《穿越空间之张氏》全集

作者：轩辕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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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四爷宅院

张子清靠着绣墩穿针引线，旁边伺候的丫头翠枝怔忡的望着主子消瘦蜡黄的脸，不由思绪飘飞，想起了康熙二十九年刚赐给四爷时候的主子，既娇俏又水嫩，一张小脸活像剥了壳的鸡蛋，一笑起来两个浅浅梨涡动人的紧，谁见了不说主子长得水灵，连四爷那般冷清的人都夸赞主子静若处子，动若狡兔……谁料想，这才不过短短六年光景，原本娇嫩清纯的人儿竟落得这般凄凉，这要让老爷夫人知晓，该心疼成什么模样？

敏锐的感到旁边的小丫头波动的情绪，张子清眉心微蹙，手头上却未停，绣花针在拇指食指拇指中指熟练与生涩中不住的交替穿针引线，左手上捏的帕子上二十余只大小不一的蜜蜂歪歪斜斜，远看尚可，近看那是群蜂乱舞。

“主子……”哽咽的颤音泻出了翠枝的情绪，在她看来，一个人一日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用来绣蜜蜂的行为无异于自虐，一个失了宠的女人自虐，无疑是自身的悲苦压抑过久无处可泄，不愿连累他人只得闷头折磨自个。

针尖一个错手狠狠扎进指缝，张子清吸了口冷气，她就知道，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没有省心的，给口好气是要不得的。

“主子！”

涔涔的血珠沿着苍白的指缝淌下，翠竹的脸蹭的白了，口里尖叫喊着人，被张子清眼疾手快拿帕子狠狠塞了嘴。

“张主子，可是有事？”门口守夜的太监带着几分被扰好梦的不悦，立在房门口语气不善，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倒也罢了，阿哥所也不缺那偌点的油钱，只是阿哥所里未开府的阿哥一片连着一片，你大半夜的鬼哭狼嚎，扰了这些个金尊玉贵的阿哥们，不是作死吗？宫里头的主子们可耳聪目明着呢，丁点的风吹草动都绕不过他们的耳目，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阿哥侍妾，连规矩都学不好，怪不得讨不了阿哥的欢心。

太监这头脑中千回百绕，张子清这边木着脸扫过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给她的手上着药的翠枝，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独属于主人的木：“没事，你下去吧。”

“嗻。”轻蔑哼了声，真是奴才秧子，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无怪乎同是二十九年入府，人家宋氏能捞的个格格还顺利生下府里的大格格，得四爷青眼福晋看重，而这位张氏，呵，这蠢货连怀了孩子都不知，稀里糊涂被人算计了弄掉了孩子，失了宠不说生生浪费了这高升的机会，现在四爷是连看她一眼都嫌的慌，打发到这鸡不拉屎的荒废地，看来是打算让她在侍妾的位置呆到死了。唉，也是他德栓倒霉，跟了这么个没前途的主子，看来只有走他干爹这条路子，看看能不能通融下，即便调不到宋格格那，调到武格格那也成啊，眼见着四爷就要出宫开府了，他若能得这些格格们青眼，跟着也是条去路啊。

跪在地上翠枝满脸是泪，却不敢哭出声，宫里规矩大，像她这般深更半夜的大吵大叫，搁在厉害的主子处，打死都算轻的。

食指厚厚包裹着纱布像只蚕蛹，张子清木着脸看着僵硬的左右手关节，心里叹息不止，木然的眼睛难得闪过丝无奈。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谁都懂，可她张子清，或许是经过了末世残酷的洗礼，早已不习惯将生命握在他人的手中。

是的，她不是张子清，只是末世挣扎的残魂，机缘巧合下附上了这具身体，开始了她另类的生活。她当然知道这叫什么，佛家叫夺舍，百姓叫借尸还魂，用二十一世纪流行的话来讲，这叫穿越，还‘幸运’的穿到了早已成筛子的大清朝，穿到了令四爷党们尖叫的四爷宅院里。末世前这类的影视小说她也看了三两部，也得益于这些文学影视作品，才得以让她刚穿来时不至于一抹黑。

穿来的短短三天内，依据着前世脑海中的印象再加上翠枝偶尔流出的只言片语中，总弄明白了如今这具身子的处境，一个小小的侍妾，康熙二十九年和宋氏一起被赐给了当时的四阿哥，只是人比人气死人，六年过去，宋氏扬眉吐气做了格格，还生下了四阿哥的长女，而她，说好听点是人木讷，说难听点是蠢傻，除了刚开始一两年还靠着颜色得点宠外，后来几年被宋氏上眼药上的，渐渐不受四阿哥待见。不听丫头苦口婆心的劝，楞是上杆子往‘好姐妹’宋氏那里凑，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可愣是自个不知，在宋氏的教唆下吃多了冰饮，稀里糊涂了流掉了得之不易的孩子，心痛之余一口气没上的来，这才便宜了外来的她。

这个傻姑娘啊——得知张子清的一生，她长长叹了声傻，在宫里的大染缸浸染了这么多年，还能傻的这么纯真，当真是奇葩了。宋氏，武氏，李氏，三个格格各表一支，宋氏，或许是生了四阿哥唯一孩子的缘故，一时风头无两，张扬肆意，春风得意的很。而后进府的李氏和武氏，可能是颜色不分上下，因而彼此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你来我往成日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而乌拉那拉氏，一如传说般的贤惠大度，有功赏，有过罚，处事滴水不漏八面玲珑，是四阿哥的贤内助，府里府外无不暂一声的好的。虽不知这贤惠究竟是仅浮于表面还是表里如一，但不可否认，她十分庆幸能在四阿哥府上讨生活，无关乎他能不能坐上紫金銮殿上的那把龙椅，只因有这么一个愿意维持贤惠哪怕是表面功夫的主母。只要小心点不犯大错误，生命起码是有保障的，虽然隔得久了，但她依稀还记得末世前那小说中的八爷府邸，那嫉妒成性的郭络罗氏，只因八爷对府里的两个侍妾多了些在乎，妒火中烧的八福晋不管不顾的关了门就将那两个侍妾直接杖毙。而今，她的身份也是侍妾，所以，她无比庆幸她穿越到的是四爷府邸而非八爷府上。

眼神不由再次飘过指间那枚细弱的绣花针，层层木然掩饰的眼底流淌着深深的焦灼。末世里，她的异能是空气，成功进阶二级的她能巧妙的化空气为冰针，挥手间成千上万枚同时没入丧失脑中，所过之处尸横遍地犹如无人之境，也正是由于她这项杀伤力极强的异能，换得她在大基地里的一席之地。当时异能五元素金木水火土，唯她的异能独具一格，他人虽羡慕嫉妒却未怀疑，只当她是上苍格外厚爱，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真正异能其实是空间，上百亩的储物空间，里面堆着米面粮油等各种生活物资，而她一手化空气为冰针的绝技来自于空间里不知哪位前辈留下的秘籍——凝气决。而凝气决的伊始便是吸收天地之灵气，凝气决共十层，而末世的她到死也只练到了二层，凝气决里的文字说的很隐晦，究竟每层的功能究竟如何也说的不清不楚，就是她练到二层会化气为针，也是她连蒙带猜瞎碰上的，而使用冰针对手指的灵活性要求极高，这也是她连日来夜以继日练习绣花针的原因。可叹这具身体，不知被谁长年累月的下了慢性毒，想来也是宋氏吧，毒素侵扰不说前些日子还流了产，当真是破败的不能再破败了，害的她一日下来只能练小半个时辰的气就顶了天了，这倒也罢了，身为古代女子，这手针线活竟荒废的彻底，瞧这双手指节硬的，再瞧这蜜蜂绣的，说是群蜂乱舞都抬举了。张子清连连叹气，照这样下去，她何时才能有自保能力？那个不安分的宋氏指不定哪日要闹幺蛾子再整她，侍妾虽然不用每日去给府里的福晋请安，但和她住在一个院里的那些个侍妾通房若闲着无聊了，还不找她来取乐？这生命握在别人手中，自尊踩在别人脚下的日子是难以容忍的，所以，她唯有加倍练习了。

还有她的空间……想想都肉痛，上百亩的空间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想想她浴血奋战杀了多少丧尸砍了多少心怀叵测的人才堆积起来的物资，够她一个人吃个十年八年有余了，可这空间一下子联系不上了，这些物资不百搭了？提起别的她尚能木着脸安然处之，可想起那白花花的米饭白皑皑的面，无论怎么做心理建设她还是变了色，她永远不会忘记为了能让空间里的物资多省点，她一日一餐省了又省，在食物紧缺生活物资无法再生的末世，她用杀戮来麻痹饥饿的胃，好不容易省下了点未来的口粮却化为了乌有……

“翠枝。”沙哑的声音里带了丝难以抑制的强烈渴望。

跪在地上老半天的翠枝早已停止了哭泣，先前丧失的理智早已回炉，听到主子的叫唤，忙擦干净脸，拿掉嘴里的帕子，再次变回宫里面规矩的宫女。

“主子，可是要就寝？”

三更天了，天也蒙蒙亮了。

“我饿了。”盯着翠枝，木然的眼睛再也没有掩饰的芒光大盛，里面强烈的渴望渗的翠枝一个哆嗦。从三天前主子醒来起，每提起吃的话题，她主子的眼睛就凶残的犹如豺狼虎豹，那目光里的凶光让她仿佛觉得，若是不能如她主子的意，下一刻她的主子就会扑上来连皮带肉的撕下一块……这个样子的主子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这样的异常她的猜测是主子接受不了腹中胎儿夭折而性情有所起落，脑补着主子悲痛无法言语的心境，她在害怕之余也有些心酸。

“主子，还不到早膳时间呢。”

“不是还有点心吗。”清朝制度，一日二餐，而作为小小侍妾，是没有资格拥有私人厨房，所有饭菜都定点定时到大厨房里领，点心倒是可以无限提供的，当然只限于得宠的格格级以上，至于她这种侍妾，尤其是失了宠的，要想额外吃点心，还得使银子。银子她倒不在乎，末世养成的恶习，钱乃狗屎，食物乃王道。使了银子，万事都好说，饭菜加量不说，点心每日也能额外领些，她记得，昨日领的点心还剩下一盘。

盯着跪地的翠枝，眼神压迫着她将最后的一盘点心拿出。在她这里什么都好说，唯有食物方面她分毫不让！若是让她得知她一亩三分地里的物资让人窃取……目光陡然凶了起来，那就休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可悲的张子清，尚未从末世那勒紧裤腰带的小可怜身份中转换过来，日日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里的食物如狼似虎，却不曾想想，他堂堂大清皇子府里能缺了她的吃，少了她的喝？让侍妾填补饱肚子说出去岂不是让他堂堂大清四阿哥的脸没处放？尤为可怜的是近身丫头翠枝，由此开始了她忍饥挨饿顿顿吃不饱的悲催人生。

2物资很要紧

张子清所在院子是三个侍妾共用的，张子清的屋子还好，坐北朝南，屋子虽不大倒也布置的精致。门外铜钩行悬着青红色洒花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粉红条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与一个引枕，宋格格来的时候，张子清木然的靠着引枕，捧着一叠婴儿衣裳，做足了一个丧失孩儿失魂落魄的母亲姿态。

翠枝也是唱做俱佳的戏子，给宋格格请了安后，颤着声含泪道：“主子，您瞧过来看看，宋格格来看您了……”

宋氏身量不高，穿着桃红洒花锦纱袄，虽模样算不得艳光四射，却胜在身材玲珑有致，略施薄粉的脸蛋脂粉堆艳，桃红的锦帕掩过嘴角，上挑的眉眼微微垂着，不知掩饰的是否是其中意味的幸灾乐祸。

宋氏低头从青红色洒花软帘入内的时候，眼角余光隐约可见她身后打帘谄媚的德栓。

张子清嘴角抿了抿，依旧木着脸不做声。

“妹妹，天可怜见的，几日不见，怎的就折磨成这个模样？”帕子掩着嘴角惊呼，她这惊讶的确不做假，流产后的张子清迅速消瘦下去，身体的病痛外加几年累计毒素一股脑的反弹导致她的面色几乎是一日之间暗黄了下去，再加上怀孕期间脸上的蝴蝶斑，别说她这是未及双十年华的少妇，就说她是三四十岁的嬷嬷都有人信，麻杆的身材外加一张老嬷嬷的脸，看的宋氏是既惊叹又洋洋自得，不由得伸出自个剥葱般嫩白的手府上自个滑嫩的脸蛋。与她宋遥比，张氏这个蠢货还剩下什么呢？

翠枝在一旁看的真切，咬紧了后牙槽，想当年，主子的姿容可是生生压过这宋氏一头的，若不是，若不是……翠枝不由塌下双肩，她不得不认同宋氏心中所想，她的主子在某些方面的确有些木。

通过强烈的对比找到了自得感，宋氏对着木然的张子清也没了继续交流的兴趣，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宋氏心满意足，临了不忘做回口头上的好人，吩咐翠枝照看好她的主子，有什么事可以去她格格院里找她宋格格。

翠枝感激涕零的送走了宋氏，人前脚一走，后脚翠枝对着地面狠狠呸了声。找她宋格格？呸丫个呸！真当自个是人物了，越了福晋找她宋格格？难道她比福晋还大？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宫里当正宫娘娘，何苦窝在小小阿哥府当个妾！

张子清捏着银针木然的绣着小蜜蜂，心里狂飙，坑爹的，空间联系不上，身体虚弱要命，手指僵硬如铁，小妾嚣张要死！草泥马的人生还要不要人过了！

修炼，修炼，觉可以不睡，饭不能不吃！

“翠枝，我饿了。”

枣子糕，桂花糕，三色糕，加量又加价的大碗白米饭外加厨房副总管偷塞的两个馒头，两素一荤，由得一赞的是那满当当的白菜炖肉，当真是肉多菜少，连汤都没有，着实对的起那塞出去的十两银子。主子月钱才十五两，一顿饭钱就要十两，这几年攒的月钱虽是可观，可若这么个吃法……翠枝胃开始发痛，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始吃嫁妆了。

拿起白皙细腻的象牙筷，张子清有意识的控制自己的食速，刚来的时候她吃东西几乎是囫囵吞的，若不是这具身子弱做不了那胡吃海塞的动作，恐怕与她相处日久的翠枝就看出了端倪。作为皇子侍妾，吃饭讲究的是食不言，细嚼慢咽优雅至极，食不言对她来讲不难，因为在食物艰难的末世，入手的食物要快速入口，入口的食物要快速吞咽，在食物吞入肚之前没有人感保证这食物就是你的，所以别说食不言，就是咀嚼食物都是奢侈。至于细嚼慢咽食饭优雅……怕是没个一年半载难以纠正，毕竟在末世摸爬打滚十几年养成的习惯不是说该就该的。

半刻钟的时间，桌上的饭食别说残羹，就连一粒米都不剩。

腹中的饱足感令她满意的眯起了眼，能吃饱饭，真是幸福。虽然食速快的依旧不尽人意。不过，好在比起昨日已略有进步。

约莫两刻肿后，吃完饭的翠枝打帘进来收拾桌面，虽然不知主子进来为何不用她在用膳时在旁伺候，还特许她下去用膳，不过向来善于脑补的她自动解释为主子的宽宏大量体恤下属，心中感念主子的好，自此以后伺候张子清更加的卖力了，这当然是后话了。

3太医来诊断

自此相安无事的过了两个月。两个月来张子清足不出户，夜以继日的凝气和绣小蜜蜂，残破的身体严重拖了后腿，虽然也想过用药物来改善，只是想到她现在的五识已不及前世改造后的灵敏，万一有人要在药物上做点文章，那她岂不是阴沟翻船？再加上如今虽修炼速度慢些，但好歹没辜负日夜的辛苦修炼总算有些成果了，经脉里汇聚的气流虽细细如丝，可苍蝇再小也是肉，右手已被她锻炼有了前世的三分灵巧，虽是三分，却也令她惊喜，凝和着经脉里的气流，拇食指已经能弹出微弱的小气流，虽不过两厘米，却也是好的开始，而且近几日她太阳穴微微作痛，她心狂跳，隐约觉得空间似乎还在甚至就快与她联系了，而且，她还隐约觉得，这次空间的开始似乎要给她带来个巨大的惊喜！

而至于她那残破的身体，反正那积累的毒素暂且要不了她的命，待她修炼到一定程度五识更近一步，她才放心用药，而且，若她猜的没错的话，修炼凝气决似乎也能逐步改善她的身体，虽然随度不比蜗牛快多少，但还是那句老话，苍蝇再小也是肉。

张子清这边过着修炼，吃饭，绣小蜜蜂的忙碌而充实的日子，外边宋氏这边认为已经彻底将张子清打入地下三分再无翻身的机会，因而再也懒得也不屑去寻张子清的麻烦，转身投身于李氏武氏的掐架中，而同一个院里的侍妾们，因着张子清总是木着张脸的呆蠢样外加张子清这房里总过是失了个孩子，自觉晦气，倒也有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一时间相安无事。

期间发生了两个插曲，一个是她这屋里的太监德栓，终于通过重重关系调离了这个令他‘发霉’的荒地，转投他心目中有前途的宋主子去了，而调过来顶他缺的，是内务府新配下来的奴才小曲子。小曲子年岁不大，瞧着却是个机灵的，会察言观色又能说会道，一来就和翠枝打成了一片，两人好的跟一人似的。对待张子清这个貌似无前途的主子也尽心尽力，别说翠枝感慨的直说小曲子是个好人，就连以木脸著称的张子清也难得讶然，偶尔奢侈的拿绣小蜜蜂的间隙以目光将他研判，似要从那张嬉笑的脸上寻个什么阴谋阳谋。

小曲子终是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凌迟，坦诚：“主子，人没有一辈子在高峰的，也没有一辈子在低谷的，所谓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说的正是这个理。那个德栓是个眼界浅的，看的眼前看不得以后，只瞧得到眼前主子的失意宋主子的得意，说句诛心的话，他怎的就能保证日后不是主子得意那位失意？跟了主子就要全心全意为主子着想，朝三暮四的奴才，永远跟的只会是不成气候的主子，因为真正成大器的主子不会选这种背主的奴才。”

张子清拍案叫好，这小曲子是个人才！

翠枝感激涕零，握着小曲子的手，水汪汪的眼睛流动着被肯定的渴望：“小曲子，你也认为咱主子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小曲子只笑不语。处于人生的最低谷却还能不怨不哀，不急不躁，就这宠辱不惊处事泰然的气度，非常人所能有。宫里呆的时间久了，是虾是蛤蟆还是天鹅凤凰他这眼一瞅，大约就能瞅个大概来。这韬光养晦的精明，这不争即是争的态度，他小曲子就敢有七八分把握，他这回伺候的主子或许有一飞冲天的本事。

小曲子这边是个插曲，福晋乌拉那拉氏那边又出了点插曲。

“爷，前个月宋格格跟臣妾提起，南苑里的张妹妹自打孩子没了后，瘦的就剩下一把骨头，真真可怜见的。”给四阿哥一丝不苟的系好了暗扣，乌拉那拉氏小心翼翼的抚平石青色朝服的细小褶皱，拿起朝珠惦着脚尖给四阿哥挂上，一边斟酌着用词小心开口。

四阿哥面容冷肃，闻言只是深深的看了福晋一眼，声音清冷：“爷和你是夫妻，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爷说的是。”福晋温婉的接口，可语气依旧是带着试探性的小心翼翼：“前些日子臣妾听下边的奴才汇报，说大厨房里的副总管刘二假公济私，克扣其他侍妾的份例，每餐给张妹妹的份例却足足多出了两个人，臣妾察觉有异，就暗下招来刘二训话，刘二不敢欺瞒，遂将张妹妹使贴身宫女使银子给刘二求他每日增加膳食份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臣妾。若是多一点的话臣妾也就睁眼闭眼了，可这足足多出两个人的份例……臣妾想着，民间也不乏稀奇古怪的病状，曾有人就得过嗜食症，臣妾担忧张妹妹的身体，所以想征询爷的意见，要不要找个太医来瞧瞧？”

若是张子清听了这番话，肯定击节称赞，不愧是未来的雍正皇后，瞧这话说的，真真是滴水不漏啊。拐弯抹角的说下来不就是想说她张子清这么能吃，是不是怀孕了？可这两个月来，府里的这位爷又没有在她那不和谐过，至少明面上没有，不否定暗夜偷香，虽然依这位四爷的性子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排除偶尔脑抽情况，没怀上倒也罢了，虚惊一场，若真怀上了，是四爷暗夜偷香种的种倒也罢了，不过面子上不好看罢了，可若人家四爷规规矩矩没去偷香呢？这肚子里的种是谁的？给堂堂大清皇子戴绿帽子，这雷霆之怒绝对会在阿哥所里掀起腥风血雨，就连堂堂四福晋都不敢触其霉头，一向对得失算计的精的四福晋瞧到苗头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这事事关皇子尊严，她定点不能沾手，自个要完全摘除出来，否则，真出了事，以一个男人的自尊，这位爷绝对会对她心存芥蒂，这是她所不期望发生的。

果真，闻言四阿哥周身陡然扬起了寒气，一双眸又冷又厉：“嗜食症是大病症，下了朝，爷会请太医专门过去给她瞧瞧。”言外之意，这事福晋你休要插手。

乌拉那拉氏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终于将自个摘了出来，虽然她不相信张氏有那个胆子有那个机会，不过若有那万一……温和的眸子凌厉了起来，张氏若真是个不老实的，那爷恐怕也会恼了她，毕竟管理府邸是她身为福晋的职责，这么大的纰漏足以令爷厌弃了她。张氏啊张氏，难道你是那方的钉子，故意要整垮我乌拉那拉。雅乐？

不说在四爷前后伺候的苏培盛整个半日处于冰天雪地中，就连下朝后被四爷请到府邸的刘太医都战战兢兢，在四爷的低气压中苟延残喘手脚冰凉。在宫里这么多年太医们对危险来临都有敏锐的直觉，刘太医颤着胳膊擦着额上的冷汗，虽不知这回四阿哥府里是谁病了，但他敏感的察觉到这回是不能善了，说不好今个进去就出不来了。

四阿哥面无表情的坐在书房等消息，苏培盛带着太医一路沿着羊肠小道来到了南苑侍妾住所。领着太医径直来到张子清的房里，无视其他侍妾的窃窃私语，打开青红色软帘，做了个请的动作，苏培盛尾随着太医入了内，作为四阿哥的心腹大太监，他要充当主子的耳目。

房间里的摆设一如既往，只是印象中的粉红条毡换做了青灰色，倒也来的大气，炕上铺了紫锻床褥，屋里的太监宫女似乎正拿着帕子嘀咕什么，见他们进来惊了下，还是那小太监反应灵敏拉着那宫女给他问了安，可他的注意力可不在这太监宫女身上。炕上的张主子似乎是被那未成形就大意丧失的孩儿打击的失了魂魄，木木的靠着引枕绣着帕子，身上依旧无二两肉，瘦弱如麻杆似的一吹就要倒，目光无神脸色暗黄，这才短短几个月，生生老了十岁不止。

苏培盛的眼在张子清的腹部处扫了不下三次，张子清注意到，却佯作未知，木木的绣着她的小蜜蜂。

“张主子，爷体恤，特令宫里的刘太医来给张主子您把脉，还望张主子保管好自个的身子，也全了爷的心意，莫再让爷心忧。”又侧头对刘太医说：“刘太医，还劳烦您仔细着给张主子请个脉，张主子可是爷的心头肉，还望您老千万仔细着。”

刘太医连连称是。

张子清心头暗叹，果真是皇家大太监出品，瞧人说话，字字句句不留痕迹的说的你心里暖和熨帖，若是那原装货听了这番话，怕是涕泪横流的对着北面她家爷的方位三叩九拜了，才不负他这般‘心心念着’。

明黄的丝帕搭上了她细细的腕，刘太医心里打鼓的号着脉，半刻钟后，冷汗刷的下来，如雨打瓢，止无可止。皇家阴私啊，这毒下了多少年了？怪不得他感觉不妙，这档子祸事等着他呢。

苏培盛心里也打鼓，难道这张氏真的有问题？瞧着这瘦弱样，不像啊。

当然，这档子有损皇子威严的事情四阿哥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即便是怀疑，可挡不住人家大太监聪明啊，从零碎得知的信息中，人家就能迅速组织罗列将整件事情完完整整的脑补出来，这会子看太医模样，他心里面也是虚汗阵阵。若真出了事，别说太医跑不了，就连他这个大太监恐怕要躲过一命，都悬！

不过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他是四爷的贴身太监，有理由将整件事情拼凑出来，可这刘太医可是临时抓来的，他可没道理知道这种隐晦事。不过事情究竟怎样，他来顾不上去繁复推敲，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是将这刘太医赶紧丢到爷面前是正紧。

于是，张子清主仆三人稀奇的看着一阵风过来的太医和大太监，又一阵风似的飘出去的太医和大太监……

4太能吃

“说吧，诊出了什么？”

淡淡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喜怒，转着拇指的玉扳指冷眼看着前方跪地的刘太医，可若熟悉他的人一看便知，此刻的四爷情绪并不平稳。

冷汗直冒的刘太医以头磕地：“奴才年老体衰，耳聋又眼花，可若能为四阿哥耗尽余晖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奴才此生无憾！只是奴才家中尚有稚龄孙儿，襁褓之间父母早亡，奴才实在，实在……”

后面的话在四阿哥淡淡的威压中消弭无声。

转着玉扳指，清冽的声音淡漠依旧：“你放心。”

三个字令刘太医彻底凉了心。四阿哥当真是没打算留他活口啊！

听到死刑判决书他反而不怕了，人就是这样，等死的时候怕，真正知道活不成的时候反而松了口气，大而无畏了。

后面的话顺理成章，反正是个死，他索性不再秉承太医院向来保命的中庸之道，反而以一个专业医者的角度滔滔不绝的剖析了张子清的病情、毒情，针对她的身体提出了一系列的拯救方案，不知是否是怕死后没得话说了，竟当真是对着冰山一座唾沫横飞侃侃而谈，滔滔不绝如断不了的长江水，连冰山的寒气越来越重也不以为意，只恨自个不能将语速快了再快，说尽这辈子的话。

“够了！”忍不住喝止住刘太医的话唠，四阿哥按压着眉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刚才说，她中了毒？”

刘太医不敢再多言，颔首称是。

“还有呢？”

“小产后身体大虚，恐不孕。”

“再有呢？”

刘太医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书房内有长达一炷香的沉寂，刘太医余光往前偷瞥了下，前方的主子不自觉的转着玉扳指，凤眸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突地凤眸淡淡扫了过来，吓得他忙低头叩首，莫敢再放肆。

“刘太医。”

“奴才在。”冷汗再次蹭的下来，要让他上路了吗？

沉稳的步伐越来越近，在他面前一公分处停了下来，挺拔的身影遮住了光线投在他身上大片阴影。

“今个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刘太医有片刻的呆滞，瞬间狂喜猛的脑袋砸地：“奴才定守口如瓶！”好人那，好人，鬼门关里稀里糊涂走过一圈的刘太医为死而复生而泣，自此给四阿哥贴上了面冷心热的好人卡。

“下去吧，以后张主子的病由你来看，你斟酌着开药，务必给她治好病。”

“奴才定不负四阿哥所托，定当竭尽平生心力，治好张主子的病！”病字上加了重音，郑重其事，暗指自个丁当守口如瓶，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张主子的‘病’！

淡淡嗯了声，刘太医小心退了出去，苏培盛轻着脚步进来，事无巨细的将自个所看到的张子清的情况汇报给了四阿哥。

听到张子清瘦的跟麻杆似的，第一反应是奴大欺主，房里的奴才合伙吞了主子的份例，苏培盛否认了这一说，那两奴才忠心着呢。第二反应是阴谋论，莫不是故意如此一番周折，好陷福晋于不义？苏培盛再次否认了这一假设，莫说那刘二实打实的送了多出两人份例的饭，就那多出的两人份例，据查证，可是一粒米都没漏的全都进了张主子的肚皮。说到这苏培盛不禁咂舌，看着瘦的跟麻杆似的，三个人的份例她怎么就塞进去了？

若张子清听见好抱屈了，古代女子猫一样的饭量，一个人的份例能有多少？三个人的份例才刚刚饱呢！再说她才十九岁，还在长身体，更何况，她修炼可是耗体力活的事情，尤其是刚入门的时候，尤耗体内能量，在末世的时候为了修炼她都狠得下心来在修炼初始一日五餐，而今每日就两餐而已，巨大的能力消耗下，供不应求，她能不瘦吗？

而这边四阿哥所想的是，看来真是那毒毒性使然，一边想那张氏真是个幸运的，亏得这回小产使得藏在体内多年的暗毒提前暴露，从而避免了天长日久侵入五脏六腑，到那时真是大罗神仙都难救了，一方面难得可怜自家的小妾，因着这毒常要饿肚子，自身异状又不敢严明，一日两餐一餐十两的塞银子，两个月下来竟是花着千两的银子才能勉强填饱肚子，忽的他恼怒了，府里该死的奴才！奴大欺主，他的女人吃饭还要管要银子，不知死活！

不得不说他爱新觉罗家族有着亘古流传的癖，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护其短来那叫一个格外的耸人听闻，现在他把张子清定在需要在他羽翼下求生的弱者位置，那敢对他保护下的东西伸手的，那叫一个恨则欲其死啊！想起在他眼皮子底下伸手向他女人要饭钱的奴才，还有在他眼皮子底下向他女人下毒长达五六年之久的哪个狗胆包天的人，他一时直觉怒血直冲脑门，这是□裸的挑战他身为皇子的尊严啊！跟他女人要银子等同于扇他的脸，还有那个下毒的，下的神不知鬼不觉，是不是那天看他不顺眼了顺道也给他下个吃吃？一想起这茬，他再也坐不住，招来粘杆处，一个字，查！

5空间变异前

晚膳的时候，翠枝照例拿着十两银子去‘买’饭，来到食堂发现，‘卖’饭的不见了！！

事情大发了。

翠枝双手颤，双腿抖，连免费赠的饭都忘拿了，煞白着脸，流着虚汗，头重脚轻的一路飘进南苑。

小曲子一见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忙拉过翠枝询问。

翠枝咽了下唾沫，定了定神：“刘二不见了。”

小曲子也变了脸色：“你没问问膳房里的其他人刘二哪去了？”

翠枝讪笑，她看见刘二不见，当时脑袋就嗡了声，直觉到东窗事发，哪里还想得到问其他人。

小曲子沉吟片刻，勉强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别自个吓自个，或许刘二他被主子派出去做事也说不准……这样吧，你在这里陪着主子，这事先别跟主子说，我去膳房看看，指不定是虚惊一场。”

翠枝忐忑不安的看着小曲子离去，她主子绣小蜜蜂愈发的浑然忘我，可她却愈发的坐立不安，她愈发的肯定，东窗，肯定事发了。

足足半个多时辰，南苑门口翘首以盼的翠枝终于远远地见着了小曲子熟悉的身影，双腿一软，翠枝差点栽个跟头。

忙拉了翠枝一把，小曲子埋怨：“不是跟你说你守着点主子吗，你出来作甚？”

翠枝好脾气的笑笑：“是主子让我出来等你……那个刘二……”

“回去再说。”打断她的话，小曲子端着沉甸甸的托盘和翠枝入了房。

看见吃食，张子清忍不住眸底冒狼光，可终究用意志力压了下去，值得称赞的是，这两个月来下意识的纠正行为有了进步，至少现在看见吃的她不会不管不顾的扑了上去，还能管得住自个的腿，控制住自个的神情，安然处之的跟小曲子他们说两句话。

“小曲子，跟我说说是什么事。”翠枝半个晚上的不安她可是看在眼里，而且这饭，可足足晚了一个小时不止，看来是出状况了。

小曲子笑的就跟一朵花似的，凑近张子清，贼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叠子钞票，哦，是银票：“主子，您猜，奴才今个见着谁啦？”

瞧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张子清狠狠木着一张脸：“见着皇上啦？”

小曲子得意的笑脸僵了。

“主子，您可真会开玩笑，就奴才这卑贱身份哪能见万岁？奴才今个见的，可是咱府里的大太监，苏培盛苏公公！”

苏培盛？接过一摞子银票，细数了下，不多不少刚好就是这两个月来的买饭钱，联系着今日苏培盛带太医来诊脉的举动，张子清心里隐约有了个底，心中冷笑，怀疑她偷人？这下知道冤枉好人了？四爷还真是又冷又多疑，心眼还小的比针眼。不过也是她欠考虑了，一人吃三人的份例的确有些显眼，宫里耳目众多，难保有心人不算计闹事，府里的到不至于，毕竟有四爷和福晋两座大山在，应该没人敢捋虎须，至于府外嘛，那就是四爷的对头了，四爷的对头找也找的是四爷的麻烦，与她何干？再说了，若是连这点小麻烦都应付不了的话，他也坐不上紫金銮殿里的那把龙椅。

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托盘的份例，依旧多出两个人的，看来四阿哥倒也不错，有担当有责任心，无怪乎后世那么多的四爷党。

心里有了底，心思也就放开了，让小曲子他们二人领了自个的份例下去，她眸底掩藏的狼光方一寸寸冒了出来，执着象牙筷力求慢条斯理的夹菜，强大的意念与生理反应相抗，一顿饭吃起来，生生拖到了两刻钟。

总算也有些进步。

自我打气着，待翠枝进来收拾了碗筷，给她净了手与面，漱了口，早早的打发她下去，而她则爬上了炕，放下了床帐，将一叠摞小蜜蜂帕子推到了一处，心无旁骛的开始打坐凝气。

这是每日必修的科目，从开始的每日只能凝气半个时辰，到如今的两个时辰，这是量的飞跃，张子清无比满足。体内的灵气沿着奇经八脉飞速的游走，速度比平日快了五倍有余！张子清脑中一阵清明，久违的熟悉感令她欣喜若狂，她明白，这是结丹的前兆，凝气的顶峰就是由体内的真气游走于丹田，而后打散真气成雾状在丹田由慢到快行走，欲走欲快，欲走欲烈，最后关头犹如海上疯起的漩涡狂肆席卷，仿佛先破而后立，最终破解成蝶凝结成乳白色的丹。结丹不易，需心无旁骛聚精会神，稍有差池就会走火入魔功力尽毁。

张子清有些欣喜又有些担忧，早知今晚结丹就应派翠枝小曲子牢牢把门的，这要是中途有谁突然而入打断了她的关键期，那她真是前功尽弃了。但愿一切顺利吧。

漩涡越转越快，当最后一缕雾气尽数浸入乳白色的丹中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叮的声，似什么东西刺入了太阳穴，脑袋嗡了声似有什么东西炸开，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6怪异的空间

夜半三分，张子清从昏迷中清醒，浑身黏腻的难受，可是她却无暇顾及，狼一般黑亮的眼于黑暗中愈发的亮了，两嘴角破天荒的向上勾起，惊心动魄的笑了！无怪乎她喜形于色，因为今个，她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感觉告诉她，空间回来了！

意念一动，她迫不及待的的用意识去查看她空间——里面的大米粮油白面……

下一刻她双眼凶光直冒，米呢？面呢？油呢？

她的空间面积上百亩，生活物资整整齐齐的摆放一目了然，可如今的空间竟是灰蒙蒙的混沌一片，意识入内，仿佛走进了灰蒙蒙的匣子里，四周封闭找不到天南地北。

张子清浑身发抖，木然的脸蛋刷下扭曲严重，这不是她的宝贝空间，尼玛的这不是她的宝贝空间！！

刷！未等她内心草泥马跑完，下一刻，连人带她手中撕扯的被子全部原地消失。

张子清惊悚了，全身颤抖了，再木的脸再木的眼神也维持不下去了，灰蒙蒙的一大片呐，天呐，神呐，地呐，她宝贝空间是装物的，不是装人的呐啊！

抱着被子她太惊悚，这种经历她从未经历过，见鬼了见鬼了，她变异的宝贝空间要噬主了豁！

一个哆嗦，她又从灰蒙蒙的空间里悄无声息的闪到了卧房。让她想想，让她想想，世界变化的太快，她老胳膊老腿的跟不上时代的潮流，谁曾想这空间也会更新换代？瞧这灰蒙蒙的大嘴，可不就跟吃人的妖怪似的？装人了，装人了，她的宝贝空间竟要吞人了！！

又一个哆嗦，张子清死死抱着被子，闭着眼睛死劲的催眠着自个……

清晨，翠枝端着脸盆进来的时候，竟破天荒的看见她主子还在蒙头大睡？下意识的看看东起的日头，翠枝激动了，二个月来的头一次啊，她的主子竟然不早起绣小蜜蜂了？

翠枝端着脸盆又出去了，她主子难得睡个囫囵觉，作为忠仆，她怎忍心去叫醒？

这一觉，只睡得张子清通体舒畅。睁开眼的那刹，张子清直觉的耳聪目明，神清气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变异空间倒霉孩子，动动身子起床，这才发现身体黏糊的不舒坦，低头不经意的一扫，靠，她这是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吗？

全身上下从脸到脚再到每根发丝，全都黏糊着一层油垢，散发出股股恶臭，张子清木着脸目测着，若给身上的这层黑油加点热，估计缓缓流淌下的热油会与中石油媲美。

联系着上一世的情况想了想，大约有些明白了，这凝心诀练到结丹，估计就有洗精伐髓之效，不过上一世排出来的是汗液，而这一世……张子清恶寒，该不是这一世身体垃圾毒素实在太多，忍无可忍了吧？

不过这身污秽……张子清忍不住扶额，让她怎么解释这臭水沟的行头？

被子一蒙，张子清在被窝里吼：“翠枝——”

翠枝急吼吼的进来：“主子！”

“翠枝，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翠枝愣了，小小惊恐了把，主子醒了不绣小蜜蜂不喊着吃早饭，竟然吼着要沐浴？

迟疑只是瞬息。身为忠仆，主子说一，她不会说二，主子说揍鸡，她不会打狗。

两刻钟后，热腾腾的洗澡水准备妥当。

“你去守着门。”

打发了翠枝下去，张子清解了衣衫木着脸钻进了木桶。尼玛的痒死了，臭死了！

“翠枝，看着没人和小曲子把洗澡水倒了，再换桶干净的水来。地上那脏衣衫你拿去烧了吧，别让人瞧见。”

翠枝疑惑的看着黑乎乎的脏水以及桶边脏的快要分辨不出颜色的衣裳，和同样疑惑的小曲子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看来主子的秘密多啊。

两个靠谱的人办事倒也滴水不漏。

足足洗了三遍，才通体舒畅的出了浴桶，换了干净的衣裳，拥着干净被褥上那独属于阳光的味道，张子清蓦地心中一暖，竟有种活过来的动容。

末世时，她从未认为自己是活着的，纵然空间在手，纵然挥手间尸横遍野，她只当自个是行尸走肉，和那群吃人咬人的丧尸唯一的不同点恐怕就是，他们吃人，而她不吃。

穿越成张子清，她也从未认为自己是活着的，她是孤魂野鬼，她是借尸还魂，所以她窝在不见阳光的屋子里，不开窗不见阳光，以修炼为借口在封闭的空间里日复一日的自我麻痹，别人看来她是活着，却殊不知她只是为活着而活着。而今初闻这温暖的阳光味道，她竟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是个人，一个有思维有思想的人，一个应该走在阳光下有正常生活的人……

拱进被褥里她不想出来，这种温暖的味道令她怀念，深深的怀念末世前家破人亡前奶奶家门前的那棵栀子树……

府里对于四阿哥亲自请了太医来给一个不受宠的妾切脉这事还是反响剧烈的。以宋氏为最。无怪乎宋氏整日蹦跶的要整死张子清，两人同年入府，张子清的家世略逊宋氏一头，偏偏容貌上压过宋氏一头，这两相对照宋氏心里头就有了计较，处处和张子清掐尖，偏偏宋氏是个内里藏奸的，而张子清的原装货是个脑袋一根弦的，瞧着宋氏对她笑，她就认为人家对她好，四阿哥也不是看不见两人底下的汹涌，偏偏这张子清原装货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有心明里暗里点拨几句吧，偏偏人家脑袋一根弦的人听不懂你拐弯抹角的话，往往还曲解其意，一来二去的，人家就懒得管的，争宠自古以来各家后院都有，只要你们不犯原则性的错误，那他索性就睁只眼闭只眼算啦，何苦操那个心？这也是宋氏只敢长年累月小心翼翼下慢毒而不敢一下子毒死张子清的原因，她也怕啊，什么叫原则性错误？争宠可以，你别害人性命啊，你一下子将人毒死，平日里就你看她最不顺眼，目标太大，顺藤摸瓜，怎么也能差到你身上。这慢性毒就不同了，这张子清这二货，平日里最爱往她这里凑，凑一回，给她吃上一回，长年累月的，没依没据的，你说这毒是她宋遥下的，证据，证据呢？

还别说，宋氏这一手还真是天衣无缝，来一次，吃一次，回回不重样，你让四爷往哪查？这吃的东西入口就化了，还回回不重样的毒药，当真是无缝天衣啊！纵然是粘杆处，查了近半月依旧是丁点线索没有，四爷纵是有怀疑对象，可愣是半点尾巴抓不到，四爷是个理性的人，没证据，纵然是再怀疑，也不会去冤枉人。

宋氏狠绞着帕子，暗狠，本是打入泥地里三分的，怎的就要咸鱼翻身了呢？这个该死的张子清，还真是阴魂不散，看她不整死她！

宋氏刚想着手实施一系列整死张子清的行动，天佑张子清，宋氏的宝贝闺女病了，这个从生下来就身体孱弱的小格格，再一次烧的脸蛋发红。

李氏倒是对张子清没什么特别的喜恶感，只是微微感慨了下她的爷终究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她的爷看似薄情却无人懂他的长情，她的爷依然还是她心中的那个爷侠骨柔肠古道热肠，她的爷……不得不说出生书香门第的李氏是个文艺女青年，当然这种文艺只限于提起四爷的时候，当面对武氏这看似挨宰羊肉实则顶着羊角时不时阴险捅她后背一下，还无辜的咩咩作态的小人时，李氏是瞬间由文艺女青年化身凶猛屠夫，拎起屠刀磨刀霍霍向羊圈！

别看武氏总是软软糯糯似可以人人拿捏的软柿子样，府里的这帮子女人几乎没人能比得过她的心眼，她为人精明，心也细，当府里的如宋氏之流的在嫉妒张子清的所谓得宠时，她已于细枝末节中看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之处。如，既得宠，那爷为何数月未踏过南苑一步？光是令苏培盛自个带着太医给张子清看病而爷至今未至一条就足够武氏浮想联翩的了，更况且，她还留意到膳房送到武氏那里的足足多出了两个人的份例！什么样的女人需要这样大的胃口？武氏觉得她一下子真相了，人激灵了下，手脚有些颤，若真如她所想，那这事就捅了天了！谁不晓得，阿哥所里，只有阿哥们是男人。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武氏愈发觉得自个真相了，火急火燎的召集她屋里所有宫女太监，三令五申近两个月没事不得踏出她院外一步，与南苑的人严格保持距离，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跑，若她瞧见有人狗胆包天与南苑的人联系，二话不说，乱棍打死！不得不说，武氏妹子，你想多了。

自此武氏院里人人自危，惹得府里其他女人频频侧目暂压不提。

乌拉那拉氏那里是长长松了口气，她就说，张氏是最早跟了爷，没理由会背叛爷，更何况，她对自己管理下的内院有信心。不过提起张氏，乌拉那拉氏不止一次的感叹，世间怎的就生了这么个蠢的，被人卖了还上杆子给人数钱呢？回来的消息是张氏竟中了不止七八种暗毒，乌拉那拉氏咂舌，这事除了宋氏绝无第二个能做得出来，该有多恨呐，这毒一点点的，下了五六年，还下了七八种。还有那个宋氏，乌拉那拉氏眯了眯眼，仗着大格格频频去其他格格处截人，侍寝的次数加起来隐约可以和她这个福晋比肩了？怎的，不甘格格位，想问鼎她福晋宝座？稍微怒了一下子，乌拉那拉氏做出了个决定，好哇，你膈应我不是？本福晋也膈应膈应你如何？夜里四阿哥歇在了福晋这里，乌拉那拉氏趁机提出升张子清的位份，四阿哥一听，福晋说的也是，张氏为人虽单纯了些却倒也老实，从不惹是生非，而且还是跟随着他的老人，没道理宋氏都能捞着一个格格而张氏依旧在侍妾原地踏步，更何况还可怜见的没了孩子……四阿哥转了转玉扳指，下毒的事情终究是在四阿哥的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再想到张氏流掉的孩子，想到宋氏近来变本加厉的截人欣慰，心里也是暗恼，这宋氏也就是个内里藏奸的，得冷一冷了。

“张氏份位的事，福晋看着办吧。”

乌拉那拉氏一听，知道事情已成，不着痕迹的扬了扬唇。

7升了格格

翠枝直勾勾的看着她，似乎要从张子清的脸上看出朵迎春花来。

张子清如今是换做左手绣小蜜蜂了，自从上次洗精伐髓后，身体的毒素排出了一半，她也不奢求一次性就能将毒素排的干干净净，仅一半就令她欣喜如狂了。不说别的，就说这吸收灵气的速度与量，足足堪比昔日同比时间的三倍不止，当真喜得她心花怒放，当然面上，她张子清依旧是青山依旧在，我自木然岿然不动。

翠枝的两只眼睛太灼热，她不想被灼伤，只好暂搁下手头活计解释：“其实几年前我托阿玛从南方给我捎了盒浴泥，听人说这浴泥源自深海海底，有美容养颜排毒的功效，当年我嫌泥臭，也就忘了这茬，如今你也看到了，我年老色衰的样怕是爷看我一眼都嫌得慌。死马当活马医，我又怕你们笑话我……”张子清欲言又止，做足了主子死要面子的姿态，重新拿起帕子，木着脸绣小蜜蜂。

得到了解释，翠枝想了想倒也合理，眼睛也不灼热了，巴巴望着张子清满眼的欣慰与羡慕：“老爷和夫人向来最疼主子了，不过这泥巴倒也真好用，瞧主子才用了一次，脸色就大好了，若主子再多用几次，岂不是……”

“这东西不能常用的，几年用一次就好，用多了，皮肤会毁了的。”随着毒素的排除，虽只排了一半，却也令她的皮肤好了不少。虽仍旧蜡黄，却不再是那种几近黑的暗黄，蝴蝶斑也淡了不少，最最令她欣慰的是小产坐月子期间掉了几近三分之一的头发也开始迅速发芽长苗了，枯燥的发也柔润了不少，倒也是意外之喜，虽说她对食物和武力的渴望胜过一切，可毕竟那个姑娘家不爱俏呢？

啃着点心正要熬过难熬的午后时，苏公公来了，带来四爷的旨意，擢升侍妾张子清为四阿哥府格格。

南苑一惊后炸了锅了，张子清为格格？那个徐娘半老还能升位当格格？！

张子清的脸更木了，她十九岁就已经是徐娘半老了？

翠枝满脸喜意，小曲子更是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连声仄仄，还是自个有眼光，跟对了主子有肉吃啊！

收拾旧东西，搬到新家去，真是苦尽甘来啊！咱们今个算是扬眉吐气了！

“奴才小喜子！”

“奴才小六子！”

“奴婢翠红！”

“奴婢莲玉！”

“见过张格格，张格格吉祥！”

新屋里，秋香色金钱蟒的褥垫尚未坐热，一溜的奴才前脚跟后脚的来到张子清跟前，整齐的跪成一排，规矩不错分毫的给张子清请着安。

不用说，这是她身为格格的福利。

张子清木然惯了，这样激动人心的场合（当然，这是小曲子翠枝他们自定义的），于她来讲尚不及一碗白花花的米饭所带来的情绪波动，雷打不动的木着张脸，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房里的装饰摆设，梅花式洋漆小几，文王鼎，匙箸香盒，汝窑美人觚……还有两边的一对高几上，茗碗瓶花具备，无一不精巧，无一不珍贵，比之先前为侍妾时候的待遇，不可同日而语。掌心在垂落的藕荷色花账边缘无意识的摩挲着，精于算数的她脑海中飞快的计算着这些物件的价值，继而换算成米面粮油，最后计算出来的总和汇总于心，木然的脸终于有了荡漾的神情。

面对这样的场合，他们的主子可以淡定，身为心腹‘大’太监‘大’宫女的小曲子和翠枝可是激动的心肝狂跳！翠枝咬着后槽牙想，跟着主子六年多了，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们欺辱惯了，打骂惯了，谁能想到时隔六年，她翠枝还能时来运转，竟也有指使奴才让奴才看她脸色的一天？小曲子的内心活动和她大同小异，他是七岁入宫，如今也有十来个年头了，他不是生来就有这么张能说讨喜的嘴和察言观色的眼，只是艰难的宫中生涯教会了他怎么说话，教会了他怎么能活下来。能平安在宫里活了十来个年头的他，忍的是无数的屈辱，受的是数不清的打骂，可偏偏还得笑着让人打让人骂，连半个抱怨的话都不敢吐诸于口。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还能活着，只不过是还有个信念支撑着，这信念几乎也是宫里所有奴才活着的信念——终有一日要高高的爬在那些奴才的头上，让曾经看不起你羞辱你的奴才趴在你的脚下，仰你鼻息供你驱使！小曲子狠掐着大腿暗暗告诫自己要淡定，可阴惨惨的小眼光忍不住往那跪地的两个太监那瞅，他小曲子也有了能供他颐指气使的奴才了！虽然只有两个，但也算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有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知道吗，府里的苏培盛就是他小曲子奋斗的目标！要说为什么不是李德全？咳咳，小曲子没长未来眼，看不到他府里四爷周身冒着的王八之气。

两个太监是小曲子的囊中之物了，剩下两个宫女自然就是翠枝的盘里肉。这一切当然是在暗下交易，小曲子和翠枝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新来的一溜杆奴才不是察觉不到头顶那几道磨刀霍霍的眼神，心里打突之际也迅速转开了，这两奴才在张格格这再怎么得势也只是个奴才，还能越了过主子对他们耀威扬威？早听闻这个张主子是个蠢的，耳根子又软，是个好拿捏的，只要他们新来的能连成一条心，还怕打压不过那两个老人？那以后张主子这，还不是他们几个说的算？

人呐，有点美好的理想总是好的，只是可惜了他们错误了估计了他们的新主子的德性，直接导致了他们的理想变泡沫。而他们不安分的眼神的却恰如其分的被那早已磨刀霍霍的两人捕捉到，这也间接导致了他们日后水深火热的生活。

“主子，可是倦怠了？”见张子清上眼皮往下磕巴了好几下，翠枝体贴的上前拿起银红色金钱蟒引枕垫在张子清腰后靠着，伺候着她上了炕，熟练的放下藕荷色花账，行动中隐晦的向那几个新来的示着威。

她翠枝才是主子的心腹大丫头，你们这群喽喽们没得比啊，没得比。

将翠枝这丫头的示威动作看在眼里，张子清在心里腹诽着，这丫头难道在担心会失宠？

隔着花账懒懒的扫过那还跪在地上已有几炷香功夫的几个奴才，心头狂喊，看到米，看到米，这就是古代的钉子，民国的特工，现代的间谍啊！

不是她神经敏感，只是她的凝气决成功晋级二阶后，初步开了灵识，她的灵识有些特别，能从人的气息中感知他所传递的善恶，刚刚她大开灵识，一一对这四人进行了探索，无一例外，这四个人的传递来的气息皆令她不舒服，所以她敢断言这四人有问题，只是不知来自哪方，或许应该说哪几方。

灵识毕竟是刚刚开启不久，用了一会就觉得倦了。

“翠枝。”

“主子，唤奴婢可是有事？”

倚着引枕张子清阖上眼，声音木木的没啥起伏：“生面孔我看着发瘆，青天白日的就别在我眼皮底下晃了。”

新来的奴才呆若木鸡，怀疑自个的耳朵出了毛病，什么怪病这么邪乎见不得生人？

翠枝闻言也差点一个打跌，虽然她也觉得她主子可能在说笑，可问题是她主子是从不说笑的人。

不过这点疑虑瞬间就被涌上的喜意占据，主子这是放权啊，暗里拿捏人和奉命光明正大的‘指教’人那决定是不同的性质啊！

翠枝和小曲子昂首挺胸的领着各自‘管辖内’的奴才走了，张子清这头刚眯了眼，这格格院里的另一户人家宋格格，这不，就上杆子来挑衅了。

不得不说乌拉那拉氏是个人才，她把李氏和武氏安排在一个院子里，让两人整日掐的鸡飞狗跳，现在把新出炉的她安排在宋氏的院子里，其真正用心是什么，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想起福晋拉着她和宋氏的手，一副感慨又羡慕的模样，连声叹着姐妹情深今个总算得偿所愿，紧着连声温言叮嘱要和睦相处为爷开枝散叶，那殷切的嘱咐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四爷的老妈子。那宋氏也是个能人，明明恶心的要命，却拼命笑的欢喜又甜腻，拉着张子清的手一口一个妹妹的唤着，似乎两人真好的跟同一个娘胎出来的般。张子清感叹，宫里的女人都是天生的戏子。

“妹妹今个大喜，可怪姐姐没及时来向你恭贺？”一袭桃红锦纱袄的宋氏立在门口娉婷袅娜，也不进来，只是掩着唇，吊着描画精细的眼幽冷冷的遮三分漏三分的盯着张子清：“妹妹要怪姐姐，那姐姐也没法子，可大格格也不知怎么回事，今个尤为哭喊的厉害，妹妹也知道，咱府里也就大格格这么一个金贵小主子，爷平日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出点什么事谁担的起那个责任？也是妹妹不赶巧了，怎的非得选的这么个日子？”

虽然升了格格福利待遇好，住的院子也大，可架不住院子里有着这么个恨不得一日三餐膈应的你吃不下饭的人。瞧这话里说的，敢情她升个份位还得特意打听好了，挑个大格格心情不错的日子？

宋氏不提她还差点忘了，本来福晋是打算今晚开上一桌给她庆祝的，可巧大格格又哭又闹的扰得府上鸡飞狗跳，生生搅黄了她这一宴。

宋氏心里边是又恨又妒的，谁上位她都可以容忍，唯有这个张子清不行！她就不明白了，色衰又无子，她张子清凭什么就能劳爷这么惦记着，她究竟是凭什么？

绞着丝帕的手生生扼断了涂着凤仙汁的长指甲，她却浑然未觉，满眼的嫉恨冲张子清而去：“说起来妹妹也是时运不济，若是妹妹的阿哥能生下来，那妹妹可真是大造化的，一飞冲天飞黄腾达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惜喽——唉，也是什么样的人什么福分，上天早有着定数着，妹妹也别太在意，或许小阿哥这番去了，是福也说不定呢。”

捂着唇角宋氏咯咯的笑着，张子清木着脸想着，这个女人敢不敢嘴巴再毒一点？

宋氏见张子清不答话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连变都没变，心里嘀咕，这个女人莫不是真被丧子之痛打击的狠了，呆傻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么明显，她就听不出，就没反应？似乎从小产后，张氏的表情就没变过，一直这么呆呆蠢蠢的。

宋氏有些解恨又似乎有些不尽性，狠瞪了张子清一眼，扭头离去。

被堵在房门外的翠枝气的脸发白，掀帘进去，满腔的愤恨满腔为主子抱屈的心思在见到那张木然的脸后，奇异的消失殆尽。

“主子……”

张子清的眼直勾勾的瞅着壁角的沙漏：“到点开饭了。”

翠枝脚底打了个跌，作为丫鬟她觉得鸭梨蛮大，为什么她主子三句话就离不开吃呢？

8灵识外放

宋氏屋里的奴才比之张子清多了两倍不止，这也由不得他人嫉妒，谁叫人家肚皮生气生下府里的大格格呢？有一拨奴才可是专门拨给大格格的。

在‘人才济济’的宋氏屋里，德栓这样背主的奴才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他所谓的干爹也不过是德妃宫里收拾杂物的奴才罢了，不过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作为四爷生母宫里的奴才自然是让人高看一眼的，薄面是会给几分，但也只是几分而已。

能发动关系调来宋氏这里德栓多少有些志满意得的，虽然只是个洒扫的三等奴才，可架不住他的主子可是格格啊，说出去，是格格府里的人得意还是一个小小侍妾府里头的人得意？宁为凤尾不为鸡头，德栓刚觉得前途有点亮光了，那个被自个狠狠抛弃的前主子，谁想竟咸鱼翻身了，一跃龙门也升了格格？不怕货不好，就怕货比货。眼热的看着小曲子那个狗奴才褪了灰衣服换上了格格院一等太监特有的蓝颜色，大声呵斥着跟前的奴才耀武扬威的‘特意’从他跟前拽过，再看看自己一身寒碜的短打灰衣，德栓觉得心在淌血，这些本该是他的荣耀啊，到嘴的鸭子就让他白白折腾飞了？狠狠抽了自个两个耳刮子，让你瞎折腾，让你瞎折腾，白白便宜了那个狗奴才！

升了格格虽有宋氏这个不定时来搅和的麻烦在，但总体来说还是好处多多的，不说别的，单是这四素两荤的饭食加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小点心，足够张子清梦中笑醒的了。

吃饱喝足的张子清精神大振，虽今个灵识透支有些累，但她还是决定要凝个小半时辰的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近来感觉她那个诡异空间中的灰雾正慢慢的变淡，空间的轮廓似也若隐若现，有个诡异的猜测萦绕在她心头不去，莫不是这个空间是成长型，现下正处于成长期，而成长期所需能量皆来源于她本体的真气与能量？否则，如何解释她自打晋级二阶后体内真气再怎么吸纳也止步不前的怪异？又该如何解释她愈发加大的饭量和她瘦的仅剩把骨头的小身子板？她依稀记得前世仅是在进阶二级前才会饭量大如牛，进阶后也就恢复如常了，况且，那时她饭量大肉也长啊，哪像现在，饭吃多了不要紧，还瘦了？她想，她的空间果真是要噬主的，想想这个不停的在吸着她真气，吸着她血肉的‘怪物’，她忍不住一阵哆嗦。

这空间她扔是扔不掉的，况且也舍不得扔，可要想不被吸干成层皮，她唯一的出路就是日夜不停的凝气，来满足空间这个惨无人道的大胃口。

白日里事多她没来得及注意今个她心头突起的那点异样，夜晚凝神静气的打坐那刹，她恍然悟起，这异样可不是源于比之先前南苑侍妾府浓郁许多的灵气吗？

张子清大大激动了一把，若是能找出灵气所在根源，那她的修炼岂不是事半功倍？喂养空间这个大胃口岂不也是稍稍省力了些？

这么一想，她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她竟‘看’到了隔壁耳房的翠枝，视线有意识的拐弯穿过青灰色软帘，‘看’到了院里宋氏那边来往不断的奴才，稍停了片刻径直往那修葺的整齐的花草林子里去，在一棵长得不起眼的杂草跟前生生停了下，让她足够‘看’的清楚这棵小草的外观以及叶子上的纹路。

张子清生生惊出了一身冷汗，‘视线’也在同一时间缩了回来，她抱着引枕呆滞的想，她玄幻了……片刻后翻滚的情绪就恢复如常，张子清再次淡定了，毕竟有前面那个超震撼超诡异的空间在，再怎么大的风激起的也只是小波小浪而已。

张子清想了想，把这一怪现象归结为灵识的另一大作用，灵识的延伸亦可叫做精神力的外放，不得不说穿越大神给她开的金手指开的还蛮大方的，有了这堪称顶级无形作弊器在，在这大清朝即便不能横着走也相差不远矣，毕竟谁家没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在？夜深人静作恶时，若能掌握对头的辛秘，提前预知他们的行动，那就算别人要害她，她也能早早想好对策见招拆招，将祸端消弭于无形，顺道还能掐人掐三寸，将害她的人自食恶果打入地狱深渊……

张子清舒了口畅快的气，多了项保命的手段，总归是件好事，总算不用日夜提着心，多少也能松快些了。

只是不知她的灵识覆盖面积有多少。

凝神屏气，她试着将灵识冲破屋顶，在院子上方慢慢试探着延伸……堪堪到达院子边缘，再往外脑门就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张子清心里有了数，依她目前的状态，她的灵识堪堪能覆盖这个院子，不过这已足矣，毕竟目前府里上下唯一对她怀着刻骨敌意的，恐怕就是与她同院子里的宋氏。

心念一动，她的意识一路尾随着宋氏屋里的心腹嬷嬷，‘看’着她入了东厢，恭谨的停在了猩红色软帘前，整了整面色，‘听’她低声询问：“主子，可安置了？”

软帘后若有似无的传来婴儿弱弱的哭声，间杂着宋氏的咒骂和隐约的磕头求饶声，韩嬷嬷微不可查的皱了眉头，可在软帘掀起的下一刻脸色已经恢复成恭谨状。

自屋内急急打起软帘的是个穿红绫袄青紬掐牙背心的丫头，急急拉过韩嬷嬷道：“嬷嬷可算来了，快帮忙劝劝主子，那起子不长眼的奴才也不知听了什么不拘的话，满嘴糊糊，凭的惹了主子恼怒。奴才不听话教训就是，可咱主子身娇肉贵的，若气坏了身子那可得了？”

房里，宋氏正侧对着房门，素手狠揪着银红洒花椅搭，眸里寒光烁烁，盯着跟前跪地求饶的两个嬷嬷含怒带恨。另一侧，奶嬷嬷抱着孱弱的小格格极力缩在阴影里，小格格受了惊吓，哭泣不止，可声音却弱的犹如猫叫，断断续续，听着就让人揪心。

“主子。”韩嬷嬷略微担忧的目光扫罢小格格哭的有些发紫的脸，想对她的主子说点什么，可待触及宋氏那择人而噬的寒光，终是将满腹的话咽在腹中，选择了静默。

“嬷嬷，这两个狼心狗肺的老货竟背着我诅咒大格格！嬷嬷快叉了她们去见福晋，告诉乌拉那拉氏，这种阴毒的奴才本格格消受不起！”

宋氏话落，韩嬷嬷就疾呼：“主子慎言！”

宋氏红了眼圈：“嬷嬷，你知道她们怎么说我的大格格吗？作死的她们说大格格娘胎带疾，如今又体弱多病，眼见着是活不过周岁的！她们还商量着，要去求福晋恩典，唯恐大格格去了要连累着她们两个陪葬……嬷嬷！大格格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我如此宝贝着的闺女，岂容她们这些个奴才作践！！”

宋氏狠狠摔了几上的杯子砸向了那两个嬷嬷，两嬷嬷惊恐交加尖叫着饶命，韩嬷嬷看着愈发不堪，让屋里的大丫头拿了绳子和抹布，合力绑了两个嬷嬷，塞了她们的嘴。

韩嬷嬷拿手背楷把额上的汗，来到宋氏跟前低声规劝：“这两老货死不足惜，打死了给福晋报个备就是，主子莫要再说些招祸的气话。”

宋氏拿帕子拭了眼角的泪，犹有不甘：“我不是不明白轻重，只是心里边搁不下这口气！当我宋遥如张子清那个傻货，连谁派来的钉子也看不出？三个奶嬷嬷，她乌拉那拉氏就安插了两个，当真对我大格格‘另眼相看’呐！生了女娃她都不放过，若当年我生的是阿哥，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我恨，嬷嬷我恨呐，我的格格为什么为娘胎带疾，为什么会体弱多病，她乌拉那拉氏心知肚明，这都是她造的孽！”

韩嬷嬷一惊，下意识的看了眼那面如死灰的两个嬷嬷，这个老货铁定是留不得了。韩嬷嬷的目光扫过阴影里瑟缩的奶嬷嬷，意味不明。

“秋菊，你去房门口守着，莫让任何人靠近。”

韩嬷嬷低声嘱咐，先前给她打帘的大丫头感激的看了韩嬷嬷一眼，迈着莲步快速离开。

这回宋氏已从仇恨中清醒过来，吊起的眉眼闪着寒光，看着让人心惊。

“嬷嬷，宫里头人蛇混杂，我这屋里也多得是牛头马面，这么多年来，要不嬷嬷帮衬着，怕我宋遥早已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更遑论平安生下大格格了。”

韩嬷嬷忙跪地磕头：“主子说的是哪的话，当年要不是恩公大义，奴才一家老小怕是要去阴曹地府报道，哪里能活的像现在风光？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唯有尽心尽力服侍主子，若能帮着主子一二，那也是上苍给的天大的恩典了。”

宋氏虚搀了韩嬷嬷一把：“我爹当年不过是做了他该做的，不想嬷嬷感念至今，恰也说明嬷嬷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嬷嬷快起，你我的情分不同他人，用不着这些虚礼。”

“主子抬爱，但尊卑有别，礼不可废。”韩嬷嬷顺势起了身，但态度依旧恭谨。

宋氏低叹：“嬷嬷凭的多礼。嬷嬷，今儿我也倦了，大小的事物也提不起劲处置，还劳烦嬷嬷替我将事儿给办了。”

宋氏意有所指的话令韩嬷嬷垂了眼皮：“主子放心，奴才会给主子处理妥当的。主子安歇，切莫再伤身，养好身子再生个小阿哥才是正经……”

看听到这里，张子清的精神力已经告罄，只得意犹未尽的收回灵识，拥着软绵绵的寝被咂巴着嘴回味着刚才得来的信息。

韩嬷嬷是宋氏倚重的心腹嬷嬷，为人老练又谨慎，不恃宠而骄又不居功自傲，看来宋氏这么多年来所做的辛秘之事大多也经她之手，由此也就不难理解她的过度谨慎，毕竟知道了主子这么多的□，不谨慎就死的快啊。

三个奶嬷嬷其中两个是福晋安插的钉子，这倒有点意思，若说福晋安插钉子，她信，可若说福晋插钉子不止还一下插一对，张子清就要笑了，一个明显孱弱的注定要早夭的格格也能让堂堂福晋如临大敌着，不是福晋傻了那就是她魔障了，可显然，那个能在外界赢得贤惠之名的福晋不是个傻的，人精明的很，断不会出这样的纰漏。既然那钉子不是福晋的手笔，那这钉子的来处就饶有趣味了，看来有人是想坐山观虎斗，想要宋氏和福晋掐啊。

宋氏的今个的一番话可谓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看来那叫秋菊的丫头韩嬷嬷还挺看重，可剩下的那三个奶嬷嬷……怕是凶多吉少了。张子清倒没有什么感慨，毕竟在那人如草芥的末世呆过的人对生命怕是早已化为骨子里的漠视，个把个人死去对她来讲似乎已习以为常，唯一能让她感叹两句的，那就是无论在末世还是等级尊卑森严的封建王朝，弱者是没有生存的权力的。

张子清秀气的打了个呵欠梦周公倒计时，她暗自思忖着，明个一定得抽个机会去将那棵‘神奇的草’弄到手，那棵草周身冒着的浓郁灵气可是她的精神食粮啊，食粮……

9李氏怀孕

格格级以上的当然也包括格格级的女人按规矩，每日卯时三刻是要向福晋请安的，可张子清还‘病’着，所以‘贤惠’的福晋就免了张子清的请安，嘱咐她安心养病，等身子大好了再去给她请安也不迟。

张子清从善如流的‘卧病不起’，她又不傻，没道理放着逍遥自在的日子不过，每日一大早饿着肚子上杆子的去给别人卑躬屈膝作践自个，她惜己的厉害，可不想自虐。

张子清想，那群上杆子去给人虐的女人脑袋里肯定有病，可也不想想，在那群深闺寂寞的女人眼中，张子清那形同关禁闭的想法何尝不怪异？一天之中唯一能定点能见到他们爷的机会，如狼似虎的她们岂会放过？僧多肉少，不见缝插针的去勾搭勾搭唐僧肉，难不成还等着唐僧肉纡尊降贵的去勾搭你？女人如花，可叹花期短，不趁着鲜花怒放之期去博得一席之地，待到人老珠黄，谁还能记得你是谁？不想凄凉度残生，就得争啊。

暂不提张子清这边正如何绞尽脑汁的垂涎那棵‘神奇的草’，福晋那方花枝招展的女人们早已汇聚一堂，开始了每日的争奇斗艳戏码。

四爷坐上首，福晋挨着坐旁边，武氏眼疾手快揽了伺候四爷用膳的活，温柔小意的夹着四爷爱吃的菜，慢武氏一步的李氏只得咬牙退之福晋一旁，努力挂着甘之如饴的笑，殷切的给福晋布着饭菜，在四爷的眼神偶尔扫过的瞬间，李氏准确把握好时机扬眸一笑，李氏本来就生的好姿色，又处于女子最美年华，这一笑，宜嗔宜喜，当真靥笑春桃，唇绽樱颗，配上她那楚楚纤腰之姿，看在四爷眼中那是深眸一暗。李氏心下一喜又尤为得意，她知道她的爷今晚肯定是歇脚在她房里。当下将唇角的笑慢慢收敛，她知道有些事情过犹不及。

四爷和李氏的互动怎逃得过这些个时刻注意着四爷动静的女人们？福晋心里大恨，却不得不拉着李氏的手劝她坐下用膳，作为福晋，她不能给四爷留下不贤惠的印象，哪怕丁点都不行。武氏毕竟修炼不到家，面色微微有些僵，看在李氏眼中，那叫一个大快人心。至于宋氏，本来被特许坐下用膳的她此刻也没了先前的洋洋自得，隐晦的扫了眼李氏那张娇媚动人的脸，破天荒的首次觉得这个李氏比那张子清可恶多了。长长的指甲刮着搭在膝上的帕子，暗道，若这是李氏的那张脸蛋该有多好！

且不管因这么小插曲这些个女人都是什么各异的心思，李氏识趣的配合着福晋表现贤惠的戏码，从善如流的于下首入座，羊脂膏般的玉手刚刚执起瓷白的象牙筷，面前的一盘清蒸黄花鱼散着鱼腥子直冲李氏的鼻间，李氏明媚的脸蛋霎时一白，执筷的手也颤了颤，未等福晋询问，就仓皇撂下筷子，捂着嘴急急侧过脸难受的干呕。

李氏的举动来的太过突然，其他人还尚有几分怔忡，还是福晋反应过快，冲着李氏的丫头呵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着你主子！”接着又急忙忙的令人请太医，饭是吃不成的，福晋令人收拾了妥当，宽慰了李氏几句，让李氏安了心，也让四爷放了心去上朝。

待四爷一走，剩下的女人，脸色可都异彩纷呈了。李氏被挪到了福晋这里的耳房里，剩下的女人谁也没走，在福晋房里那口西洋落地大钟滴答的声音里静待太医的到来，每个人的心里都莫名的焦躁，既盼着太医早些到来，又恨不得太医的步伐能慢些，若来不了那敢情最好……

当太医确诊了李氏怀孕一个多月时，后院平静的表面再一次被打破。

福晋屋。

啪噼——！

上好的越窑盏又碎了一只。

“先有宋氏，后来李氏，一个接一个，全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本福晋的位子，都是不要脸的狐媚子！”福晋咬着牙红着眼圈，平庸的五官此刻狰狞的紧，尖锐的指套狠狠撕扯着手里的巾帕。

刘嬷嬷心疼的抚着福晋颤抖的背，她是福晋的奶嬷嬷，十多年相处下来她早已将福晋当成自个半个闺女，此刻见福晋连最在意的形象都无法维持，便知福晋内心痛苦达到极限，她焉有不心疼之理？

“福晋这是说的什么傻话？她们是谁？福晋您又是谁？她们不过是奴才秧子，说白了，也就是些以色侍君的小宠罢了，爷们高兴了也就逗上一逗，图个乐子罢了，哪里值得福晋如临大敌着？而福晋您却是满八旗的正统贵女，内大臣费扬古大人的嫡亲闺女，大清皇子阿哥上了玉碟入了宗祠的正室嫡妻，从上到下，福晋哪里不高贵？就是福晋的一根头发丝也比那些奴才秧子们来的尊贵。所以即便她们生了孩子，到头来还不是得唤您一声嫡额娘？”见福晋情绪略有缓和，刘嬷嬷叹口气接着道：“就算她们生了阿哥，若福晋看不过眼，只要压了她们位份，将小阿哥养在自己身边，毕竟是从小养大的，还怕将来不跟自个亲？”

福晋刚缓和的情绪又有些激动：“小阿哥？！若李氏在本福晋前生下阿哥那该如何？那本福晋的阿哥将来岂不是被狠狠压着一头！嫡子未出，就要先有庶长子，嬷嬷，那我岂不成了大清朝的笑话？我该有多无能啊，竟能让个奴才秧子爬在我头上给我难堪，嬷嬷你说，咱爷明明是个重规矩的，可为何偏偏要在这事上不给我体面？”双手捂脸伏在枕上嘤嘤的低泣，脑海中浮现了大格格满月宴时，宋氏抱着大格格一脸喜意的站在爷跟前的刺目场景，场景一换，又浮现了李氏抚着肚皮娇羞甜蜜的狐媚样。

福晋哭着低语，有丝难掩的悲凉：“嬷嬷，是不是男人都是重颜色的？哪怕我做的再好，也比上李氏她们的姿色好……”

刘嬷嬷端着帕子温柔的给福晋擦着泪：“福晋要看开些，爷还年轻，从古至今哪个小伙子不贪花爱色？过些年就好了，等年轻人浮躁的心沉淀下来，他就会明白，野花再好也不过是路边的景，而他需要的不是一道道美得炫目的景，而是能让他疲惫的心安宁下来的港湾。你们是结发夫妻，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爷终会明白，谁才是他心窝子里最离不开的人。”

“可是嬷嬷，要是李氏她……”

说到这，福晋的脸色再次难看的打紧，刘嬷嬷心中暗叹，明日这么精明聪慧的福晋，可只要一遇上爷的事情就犯浑犯拧，情爱是毒，身为皇家的女人更要不得，福晋终是年轻，不能将其参悟。

“福晋，还是那句老话，李氏的身份在那摆着，再怎么折腾也越不过您去。现下一动不如一静，恨李氏的人多着呢，您等着瞧吧，那武氏的心眼霍霍能安分等着李氏把孩子生下来？就算能生下来，离成年还早着呢，什么大灾小病的谁又能确保不发生点什么意外？所以啊福晋，您当务之急是宽了心养好了身子，早早的生下嫡子，帮您稳固正室嫡妻的位子，高高在上的做后院最尊贵的女人，让那些奴才秧子们看着，争着，羡着，嫉着，可再怎么眼馋再怎么争，也生生撼动不了您的一根头发丝。您要做那稳坐钓鱼台的人，俯瞰那些力争上游的鱼儿，鱼儿再怎么有能耐，又岂能耍的过人呢？”

一番说辞说的福晋心体舒畅。

狠狠擦干脸上犹湿的泪痕，她从炕上坐起，背挺得格外直，指顾之间先前狼狈哭泣的女人迅速化为昔日那高高在上的、矜持高贵、贤惠大度的四福晋。

“嬷嬷你说的对，小鱼小虾如何能耍的过人？本福晋从现在开始，就要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李氏，本福晋倒要看看，后院的刀光剑影里，你拿什么保你肚子里的那块肉。

武氏屋里同样碎了一地的瓷器。

“好你个李氏，与你相比，我果真还是略逊一筹！”武氏抚掌冷笑，柔白的小脸在格子窗条条杠杠的阴影分割中显得魑魅莫名：“李氏，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那枉死的孩儿……”

原来武氏一直怀疑去年中秋那日，在吃过李氏殷勤递上的蟹肉后，她□淌的不是月事，而是她未成形孩子的血肉。当时的她刚入府一年，后院的阴私事虽听她额娘讲了不少，但总归是纸上谈兵，况且入府一年多，她满眼见的都是福晋的贤惠大度和格格李氏的柔顺谦和，戒心也就松了大半，当府里同样为格格的李氏不着痕迹的投出橄榄枝时，她毫不犹豫的接了，因为她深谙结盟的重要性，府里就她们两位格格，当然当时的宋氏尚未晋封还只是个小小侍妾，所以，她认为她们两个有必要同气连枝，以确保小小的格格能在府里占据一席之地，才不至于被前头的人和后面将来的人排挤的不见天日……

可她最终低估了李氏的心机，也最终为自己的疏忽付出了沉重代价。中秋的那口蟹肉入口，她的小腹就隐隐作痛，因着这几日也正赶上她的小日子，虽然她的身体一向保养的很好，腹痛是从未有过的事，但暗自思忖着可能是席上多喝了两杯菊花酒凉着的缘故，也就没在意，况且这女人事自是难以启齿，回去之后只会是三缄其口哪里会跟他人言说？

当葵水拖拖拉拉半月才尽的时候，她才觉得有些异样，可思来想去没想到个头绪，直到宋氏怀孕，福晋潜人给宋氏送去的禁口单子上那赫然在目的蟹肉，令她当头一喝！

她咬碎了银牙，将此事深深埋在了心底，狠狠的压着，她不能说，还要说什么呢？难道要跟人说她的孩子让李氏陷害没了？证据，证据呢？不足月的孩子连太医都难诊出，就算流了也只当葵水量多了而已，况且都这么久了，就算证据也早被销毁的不见蛛丝马迹了，这让她哪里将的出口，哪里又敢讲出口？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笔账深埋心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清算这笔账！

所以李氏，你自求多福吧。

李氏的屋里花团锦簇，来往的奴才无不各个喜形于色，他们主子有了大造化，跟着主子的奴才不也鸡犬升天了不是？

温情抚着肚子的李氏勾唇笑的格外满足，整个人散发着介于母性慈爱和女孩娇羞之间独有的气韵，搭着丫头的手小心上了炕，她抿抿唇角：“春桃，爷还没回来吗？”

伺候主子上了炕，春桃细心的给李氏搭好被子：“回主子的话，还没呢，刚有公公来说，爷似乎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可能要晚些回。”

李氏娇媚的脸上一缕失落一闪即逝。

春桃忽的压低了声音：“主子，今个早宋氏那边出了状况。”

李氏眼皮一撩。

春桃道：“听说是三个奶嬷嬷说了什么话惹恼了宋氏，直接令人乱棍打死了。”

李氏眼皮一跳，又忽的娇俏的笑了：“这个宋氏，看来是想把事情往大里闹啊，我正愁拿什么挡挡这风口浪尖呢，这不，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来了。”

张子清这边正处于天人交战中。

自打宋氏清早去请安后，她就在翠枝惊叹的目光中走出了闷得快发霉的屋子，由着灵识外放有目的的来到花草丛林里，总算挖走了那棵令她垂涎了大半个晚上的‘神奇的草’。

这棵‘草’的外观和旁边噌噌冒得热烈的杂草无异，若真要说出个什么区别来，怕是这‘草’较之旁边的兄弟姐们长得更加猥琐一些。翠枝下巴拖地的望着她主子宝贝似的捧着那破草，屁颠屁颠的往回赶，忽的两眼一黑，有种日月无光的错觉。

张子清本来是想弄个花盆将这棵‘神奇的草’盆栽起来，每到凝气之时便将这草凑近鼻端，在这浓郁的灵气面前，那她修炼起来岂不是事半功倍？可她到底低估了她空间的诡异程度，当她捧着灵草四处找花盆之际，她的脑袋忽的清明了一下，同一时间仿佛心有感应般听到了空间的心声——想要吃，想要吃……

张子清跳到了炕上缩进被窝里，木着脸狠攥着灵草，恶狠狠的咬牙：好哇，继玄幻过后你还要灵异？有种你变丧尸出来，让她打怪升级啊！变呐，变呐，有种你变呐！

丧尸没有变出来，她的灵草却被变没了……

巨大的热量从脑海深处像四肢百骸急速蔓延，张子清暗道声不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及时引导着体内乱窜的热量有条不紊的冲内丹处汇聚……涨红的脸色在慢慢的变淡，内丹周围疯狂旋转的热量以雾的形式争先恐后的往内丹里渗透，张子清能量吸食的有些吃力，可仍是咬着牙坚持，若是她估摸没错，这是要晋级三阶了！可她是前些日子刚晋级二阶，根基尚不稳，这死空间却等不及她细水长流的修炼，硬生生将灵草的所有灵气全部打入她的体内！这简直是拔苗助长的反面教材啊。看来今个，不成功就成仁了！

半个时辰后，张子清收了势，抹了把脸暗道声好险，堪堪从鬼门关捡了条命，也算是她的运气。刚进阶的她由于耗费了所有心神气力，身体还是虚的，四肢发软的瘫在被褥上大口喘气，当眼神飘过距眼前方二寸处的黑手印时，她使劲眨了眨黏糊的眼皮，想了刹那就恍然大悟，可未等她采取任何行动，终于不敌强烈滚来的困意，昏昏入了梦乡……

10大格格病危

最后一桶脏水从屋里抬出，张子清小巧的身子包裹在弹墨花绫水红绸里，这次排毒她还是如上次般仅排出了身体的一半毒素，现在的她肤色已经褪了蜡黄，差不多恢复了未生病中毒前的正常肤色，值得称赞的是那愈发柔顺光滑的头发出落的极好，乌鸦鸦的发似水如墨慵懒的披落下来，三千青丝美人图，柔韧水滑的青丝覆着花绫水红绸交相辉映，偶尔摇曳出动人的涟漪更是惹人遐思不绝。

翠枝痴痴的望着，痴痴的想，果然放眼整个四爷府邸，最属主子最美，单单一个背影就能让人看痴了去。

藕荷色床帐后，面壁而坐的张子清同样也是痴了，脑海中传达来的影像明确的告诉她浓雾散了，物资没了，上百亩的空间浓缩成了一半，炙热的太阳泄愤般炙烤着她的宝贝空间，天地间一片骇目的红色，天空下是一片连着一片的橘红色沙丘，连绵起伏一眼望不见边。没有动物，没有植物，没有微生物，放眼整个空间，你只能看见两样东西——太阳和沙子。

打发翠枝去看守房门，张子清挪动着僵硬的手脚给茶杯注了水，她闭目握紧茶杯缓缓开动意念，下一瞬杯中满满的水见了底，而与此同时的空间中，只听‘滋’的一声，像是水浇在熊熊烈火上的痛呼声，那杯被扔入空间的水尚未来得及触及地面火红的沙子，就在空气中直接化为了水蒸气，消散的无影无踪。

张子清执杯的手颤了一下。

犹疑了片刻终于将杯子放下，宫里头的东西都是登记在册的，若没了可得有个说法，她还不想招惹麻烦，还是不拿这物什来试为好，毕竟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变异了的空间能将吞掉的东西再吐出来。

她摸上了抽屉里的钥匙，这把钥匙管的是她原主的嫁妆，既然是嫁妆那她就有随意处置的权力吧？

握着钥匙她再起开动意念，这一次她再次惊骇的见那串铁质的钥匙瞬间化了铁水，软趴趴的浇在滚烫的沙子上迅速渗了下去……

张子清的双腿没出息的软了下，钢筋铁骨尚且如此，那血肉之躯岂不是要化的连渣滓都不剩？若是哪日她不小心动了意念将自个给装了进去，活活惨死倒是其次，只是死的这般憋屈这般滑稽，就是到了阴曹地府她也不甘心呐！狠狠给自个灌了三大杯凉开水，安抚下燥热的心情，张子清决定，从今个起她要忘掉自个有空间这事，物资没了是小，命没了才是大！

可现实却终不要她过得太自在，她想将空间忘却，可空间可是一刻都不想忘记她。

当空间叫嚣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彻时，她喉中刚咽下的一口水直接呛到了肺管里，伏在案几上咳得撕心裂肺，抚着胸口几欲断气。

“主子？”听到里面动静翠枝在房外担忧的唤了声，终是不敌心里的忧虑未等主子传唤就擅自掀帘入内，见张子清伏在案上咳得脸色红中带紫，吓得急急几步跑上前扶着张子清给她拍打着背：“主子您这是怎么啦，可千万别吓翠枝啊……”

张子清咳得说不了话，翠枝急的方寸大乱，口里不断喊着小曲子叫他去请太医。

张子清咳着制止了小曲子，拿绢帕草草擦拭了咳出来的眼泪鼻涕，肺中火辣辣的，喉咙一痒，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咳。

翠枝急了：“主子，您这样咳下去那成？咳坏了身子咋办？还是让小曲子请个太医过来瞧瞧吧？”

张子清艰难的摆摆手：“没……事……”说话间却又是一阵咳嗽。

翠枝还要说什么，小曲子沉吟片刻道：“翠枝，还是听主子的，瞧主子似乎是喝水呛着了，你给主子拍拍背，咳过之后应该没什么大碍，待会再给主子泡些茉莉花茶给主子润润喉。”

“可是，终归是请个太医来瞧上一瞧为好，就算无碍，让太医来把个平安脉总归让人也放心啊。”翠枝抚着张子清的背，甚是忧心。

这当口小曲子已经找好了茉莉花茶，让底下太监提了热水，赶了他们出去，利落的泡好茶水，用几个空杯子轮流倒转着茶水凉着。

小曲子垂了眼皮将声音压低：“刚从前院得来的消息，李格格怀上了。这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回府上肯定乱着呢，而且咱院那宋格格请安回来后就立即打死了伺候大格格的三个奶嬷嬷，翠枝你等着瞧吧，这还只是个开头，后面的乱子铁定多着呢。多事之秋，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主子刚被抬了格格，不知府上有多少只眼盯着呢，当务之急咱得牢牢将咱的院给护好，可不能让人在这时候钻了空子。明个就到了刘太医给咱主子治病的日子，到时候让太医给咱主子好好看看，只是委屈主子还得再忍忍。”

张子清摆摆手示意无碍。

宋氏屋里那三个奶嬷嬷的死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宋氏干的这般明目张胆，看来是想要和福晋正面对上了，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想必也是李氏的怀孕，肾上腺的急速飙升竟让她有了膈应福晋的胆量。嗬，真是可乐。

还有那李氏竟敢在福晋前面怀上？大格格的‘体弱多病’难道不足以让她引以为鉴？还是她自诩有抗衡福晋暗招的力量？

后宅的女人果真是天下最难懂的动物群。

算了，这些女人们的阴谋阳谋她稍后再分析，现下，她急于想要琢磨透那比后宅女人还难懂的空间给她发出的诡异指令——空间要升级，亟须金属、重金属元素！请主人火速准备！请主人火速准备！请主人火速准备！……

咳嗽缓下来的张子清瘫在椅子上，指腹缓慢摩挲着茶杯边缘，脸色忽明忽暗。空间这是什么意思？缺营养了？要她给它补补？怎的，现下不吸她真气了，改了口味换做金属了？

她忽然想起铁质钥匙化为铁水缓缓渗入沙子里的一幕，她觉得她应该是真相了。

作为凡体肉胎的血肉之躯，她自认没有宋氏膈应福晋的胆量，以卵击石不是她这种惜命之人所为，依她的弱小实在不够空间一个小指头捏的，所以她实在没那个胆量去单挑空间大神的尊严。因而，她只得遵命给它补。

金属是吗？她给，她给还不成？

“翠枝，我嫁妆在哪收着呢？”其他的不敢动，剩下的就只有嫁妆了。

翠枝奇怪的看着她的主子：“回主子的话，都在库房呢。”

“哦，你跟小曲子找上几把锤头，随我到库房里走走。”那串钥匙似乎不下十来把，想来光是那锁也能有个十来把，清朝的锁应该是铜质的吧，要不就是铁质的，反正都是金属，这般想来，那么空间给她的任务还不算难。

小曲子和翠枝面面相觑，锤头？何解？

宋氏屋里，宋氏正抱着大格格大发脾气。

“死奴才，你不说爷回来了吗？爷呢？！”

跪地的奴才哭丧着脸：“回主子的话，爷是回来了，可刚回来就被李格格的奴才给截了唉哟……”

话未说完就被宋氏一脚踢上了脖子一侧，直歪歪的磕在地上痛呼了一声，未等缓过痛又急急忙忙爬起跪好，又是磕头又是求饶，他可不想惹恼了这位狠心肠的主子啊，那三个惨死的奶嬷嬷可不是前车之鉴吗？

“你这个没用的奴才！她李氏的奴才会截人，你就不会？大格格病了，被些别有用心的小人给咒病了，这么大的事，你不会张嘴告诉爷？！还是你这奴才压根不将本格格放在眼里，阳奉阴违不说还想着吃里扒外？！”

宋氏的眼中是择人而噬的寒光，吓得那奴才又是喊冤又是赌咒发誓，绝没有那大逆不道的想法。

宋氏怀里的大格格本来就因着昨个受惊而再次病的发热，太医过来瞧了开了些药，刚吃了下去药效发作正躺在摇篮里迷糊着，却被那宋氏硬是抱着在那房门口吹着凉风等四阿哥，这回吹了凉风不打紧却因着宋氏的呵斥声和奴才的哭喊声二次受到惊吓，发紫着一张小脸开始由缓至急剧烈的痉挛着。

宋氏依旧和奴才在四阿哥来去的问题上纠缠不休，自然也就忽略了怀里女儿的异状，最先发现大格格不对的还是有过带孩子经验的韩嬷嬷，眼瞅着大格格脸色涨紫眼球泛白，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再也顾不上其他，越过了宋氏径直对那奴才急吼：“赶快去请太医！快啊！！”

这宋氏被奴才抢了话心中顿生不悦，刚欲回头说道，却见那韩嬷嬷惊恐的望向她的怀里，意识到了什么宋氏心口也是一跳，颤着心低头瞧去的那刹，大格格那不住泛白的眼和嘴角不断往外涌的药汁强烈的冲击着宋氏的视线，宋氏直觉脑袋一嗡，身子软软倒了下来……

宋氏的奴才来李氏这哭喊着道大格格不成了时，四爷正被李氏拉在炕上，听她嗔怒的埋怨着怀孕后胃口大减，偏又口味奇钻，平日里明明最讨厌吃那酸溜溜的梅子，如今却能拿它当饭吃，一口一个跟吃甜枣似的。

四爷不是个会讲情话的人，他想表达对人好的方式会直接付诸行动，吩咐苏培盛给李氏多加了份份例，敲打了番李氏府里的奴才让他们细心伺候，又让人把前些日子皇上刚赏下来的贡品荔枝多拨了一份给李氏，当下给李氏欢喜的眉眼带笑，盈盈美目望着四爷含羞带娇，让人不胜怜惜。

四爷其实真的是重规矩的人，他也不想让庶子压嫡子一头，现在他太子二哥和大阿哥胤褆之间的明争暗斗不正是源于嫡庶与长幼之争吗？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因而他也想让自己的第一个儿子同时占着嫡与长，这样才能避免日后的兄弟不睦，祸起萧墙……可他已经十八岁了，连老五都有了两个庶子，前面的几个哥哥除了大阿哥外，要不有嫡子要不有几个庶子，可他别说儿子，就连府里唯一的闺女都病歪歪的，而福晋却依旧没有动静，再这么下去，他就要接了大阿哥衣钵成了宫里的第一大笑话了，毕竟，大福晋又有了身孕，说不定这次大阿哥就能得偿所愿呢。

隐晦的瞥过李氏的肚子，他心里不是不复杂的，既不希望这胎是个儿子压他嫡子一头，又隐隐盼着能有个儿子哪怕庶子也好。

无形的困扰萦在心头绕在眉间，可惜李氏沉浸在依偎四爷胸口的甜蜜中，哪里能看得见她身前男人的纠结？她正于脑海中勾勒着她李氏的美好蓝图，想象着她一举得子，她的爷大悦，德妃娘娘大悦，皇上也大悦，晋了她的位，擢升她为侧福晋，她穿着侧福晋的朝服戴着侧福晋的朝冠，高高在上的俯瞰着府里那些女人或嫉或羡的眼神，明明那么不甘却不得不向她祝贺，她优雅的笑着，然后她……

然后宋氏的奴才在院外哭喊，大格格不成了！

李氏震了下，回了神，若是宋氏的大格格赶在她怀孕的当口不成了的话，那就有些不妙了。

而四爷也怔了片刻，他回府的时候不是没听见宋氏的奴才跟他讲大格格病了，可他正恼着宋氏，哪里还去想大格格怎样？况且大格格三天两头的病，他也习以为常了，宋氏也趁机拿大格格来邀宠他也不是不知，只是后院的争宠自古以来就层出不穷，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愿意给她们几分薄面，更何况宋氏还是他大格格的生母。可这宋氏今个是真的惹恼了他，这宫里头哪有什么秘密，她前一刻杖毙了大格格的三个奶嬷嬷，后一刻就上达天听，不消半个时辰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他府里头有个娇宠的格格，因着几句话就下狠手打死了三个奶嬷嬷，尚别说其中一个奶嬷嬷还和德妃跟前的齐嬷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皇阿玛对此事什么个态度他不知，可他亲额娘却在下了朝之后招他进了永和宫，大骂了他半个时辰。他心头憋着股火呢，回府后没立即去宋氏哪里厉声斥责一番已是看在大格格的面上，哪里还肯由着她再拿大格格当筏子向他邀宠？

他甩了宋氏面子，福晋当时也派了奴才过来，只是他当时也恼了福晋，因着粘杆处查来的消息他得知那三嬷嬷中有两嬷嬷是源自福晋之手，可能正为此宋氏才大怒不管不顾将奴才给杖毙，所以他也落下了福晋的面子，正巧李氏的奴才来请，他就顺水推舟来了李氏这边，可谁曾想这次宋氏竟真的不是拿大格格当筏子邀宠，大格格竟真的不行了……

他丝毫不怀疑此事的真实性，毕竟宋氏再怎么娇蛮也不敢拿这种事情作假，想想那软软的一团总哭的像猫似的大格格，他的心里有丝丝缕缕的抽痛，毕竟大格格是他第一个孩子，还有一个月就要周岁了……

11宋氏密谋

小曲子和翠枝守在库房外，奇异的看着宋格格那方鸡飞狗跳的场景，两人隐晦的交换了眼神，宋氏这头肯定是出大乱子了。二人没有出声，只是愈发的将耳朵高高竖起，当从宋氏那方断断续续传来宋氏凄厉的哭声以及隐约的传入他们耳中‘大格格’几个字眼时，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开，心里都有了数，小曲子阖了眼皮，翠枝弹了弹指甲，面上学他们的主子装木，心头可都在幸灾乐祸着。

新来的几个奴才全都被小曲子和翠枝打发着去打扫偏殿和院子了，可宋氏屋里的动静太大，这几个奴才心里头痒痒的，趁着小曲子他们不注意就停了手里活计，伸长了脖子往宋氏那里直瞅，交头接耳说个不停。

小曲子眼皮一跳。这宋氏的大格格眼见是不好了，这么大的动静爷待会肯定会来，他们爷可不是慈眉善目的主，规矩看的严手段又雷厉风行，这在宫里头可都是出了名的，这会若是让爷瞧见这几个奴才的无状，呵斥主子御下不严倒是轻的，若是给爷心里头留下不慈的印象那可就是无妄之灾了，毕竟那头不好的可是爷的亲骨肉呢。

一想起这茬，小曲子就有些汗透衣背了，抹了把脸，他沉着脸过去逐个给了他们一脚，低斥警告了一番，留下两太监在院里离他不远处打扫，另外两宫女远远的打发偏殿给主子煎药去了。

说起煎药他眼皮又是一跳，因为他猛地又想起另外一茬，自从那次苏公公带着刘太医给他主子看过病后，刘太医就每隔几日来给主子把个脉，开些药。本来他也没觉得怎样，可当他主子私下一脸深沉的告诉他和翠枝，药不能乱吃的时候，他也渐渐对这些药有了微妙的抵触，开始犹疑不再一味规劝他主子用药，毕竟宫里头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就是入口的东西了，尤其是药，多一味不该的多的药或少一味至关紧要的药，这药说不定要的就是命啊。

他和翠枝对医理方面都是两眼一抹瞎，实在不敢拿他主子的生命安全来赌，况且那太医说了，主子无甚大碍只是身子太虚（太医的官方说辞），身子虚慢慢养其实也就养回来了，这药用不用其实也不是那么打紧，更何况没见他主子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因而从那日起，为了掩人耳目，药还是要照常煎的，只是煎好后他们二人就伙同着他们主子秘密将药毁尸灭迹，三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如今看来他们的作法是正确的，瞧，即便没用药，他主子如今这气色好的，看起来不也与常人无异？

可就是他们主子大好了，他心里才打突呢，眼见着大格格是不好了，若以往主子病的厉害那倒也罢了，毕竟连下床都不能哪里还能去探望？所以即便不过去别人也说不得什么，可如今……他想起他主子精神抖擞的正在库房翻找的情形，暗叹口气，任谁看上去都不会认为他们主子病入膏肓。

看来得赶紧劝他们主子赶去宋格格那，爷马上就要过来，可不能给爷留下不慈的坏印象，而且，说不定这也是一个难得的良机，若主子能把握的好，说不准爷就能自此对主子另眼相看……

张子清哪里还管得了宋氏那边闹得怎的个天翻地覆，她现下正忙着呢，十二把大铜锁捧在怀里那是个心痒的抓肝又挠肺啊，可又顾忌着这些铜锁旦夕间同时消失会令有心人寻个蛛丝马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因而踟蹰不定难以决断。

十二台箱子里装的大多是些绫罗绸缎，瓷器，古玩，药材，还有一些女人的衣物、首饰，以及压箱底的五千两银票。其他的倒是其次，惹她格外关注的是首饰盒里那满满当当的金银首饰。就算她前世化学学的再不好，她也知道金银的原子量远大于铜铁，隶属于重金属，她在想，同样是金属，用些原子量大的重金属会不会效果更好些？

为了证明这一论断，她先扔了合重约莫一斤的两把大铜锁进了空间，毫不意外的见铜锁瞬间化了铜水渗入了沙子，而在空间作方那条像体温计般的竖杠，其中那红色的线由先前的零点五迅速上升到了七点二。从扔了那把铁质的钥匙后，张子清就发现了空间这条诡异的存在，毫无疑问这类似成长值的东西暗示着空间升级所需的金属量，只要达到满格的一百，她悲催的搜集任务就圆满结束了，那无时无刻不给主人找麻烦的破空间就会如它所愿升级了。

首饰盒约莫两斤半的金银首饰，张子清同样挑拣了约莫一斤的首饰，意念一动，扔进了空间……

张子清倒吸了口气！

肉眼所及，那红线直速上升，直接上达二十五点七！

较之铜质物几乎三倍！毫无疑问证实了她的推断。

空间也有了变化，天空往下压的更低了，太阳离地面也更近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的她的空间似乎在有意识的向中间挤压，空间的面积也在缩小，空间里又闷又热像个密不透风的锅炉，里面强大的热量与压强让张子清禁不住担心，如此大的强压下，空间会不会终有一日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压力而爆体而亡？

担心暂且压下，料想这空间大神也不会轻易玩完，当务之急是弄足了金属满足空间的胃口，来供它升级。

剩下的金银首饰一股脑全部丢进了空间，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里缩小，空间里的温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高度，而那代表成长值的红线直接上达四十三点九，离满格一百又近了一大步。

找到捷径的张子清暂放下了怀里的铜锁，这些铜锁现下全体失踪目标太大，而且所起的效果不过金银的三分之一。收好压箱底的五千两银票，她想，不知小曲子他们有没有门路将这银票换成金银锭子，若此事能成，她也功德圆满了。

张子清从库房出来的时候，小曲子这边早已等得急了，未等张子清迈出向她寝屋处的第一步，小曲子就和翠枝一左一右的搀着她，不由分说的将她往宋氏那里拐。

“主子，奴才知道您心里头急，可您悠着点，可得顾及着您好不容易有所起色的身子，若把自个折腾坏了，不说宋格格心里头不好受，就是福晋那也是为您恼着。主子定要放宽心，大格格吉人天相，有天上神佛保佑着，定会化险为吉的。”

小曲子拐着她往宋氏那里去，满脸的急主子之急忧主子之忧，偶尔一个力度失衡拐的张子清一个踉跄，随即惊呼一声又是给她抚背顺气又是喋喋规劝又是一口一个主子放宽心，跟演大戏似的，看的张子清那叫一个莫名其妙。

她注意到她‘踉跄’的时候都是恰如其分的有其他奴才经过的时候，张子清知道这个小曲子不是没分寸的人，就索性虚弱着踉跄的步伐，任由小曲子他们拐着她直奔宋氏那里。而私下，她已悄悄的将灵识在院子上方铺开，晋级三阶后她还没试过她的灵识增长了多少，心里有点小小的激动，这回最少也应该能覆盖两个院子了吧？

小曲子敏锐的感到他主子突然僵住了身体，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有些奇怪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眼角暗下扫了周围，见没什么异常，才微微放下提起的心，搀着他‘虚弱’的主子‘焦急’的去看病危的大格格。

在宋氏屋外洒扫的德栓远远见他昔日的主子拖着病体，忧心忡忡的赶来，鄙夷的嗤笑一声，瞧这个蠢的，受了那么多教训还不够，还当人家是好姐妹呢？这会宋格格心头正烦着呢，可没什么心思来敷衍你，你这当口来，不是上杆子来找骂的吗？不过一些时日不见，这病秧子张氏瞧着脸色似乎比以往好了不少？

张子清此刻正回味着她刚刚由灵识看的影像，一个男人带着李氏正匆匆往这个院子赶来，后面紧随着一帮子奴才，走在奴才前头的她恰巧认识，是府里头一等一的大太监苏培盛。

有苏培盛在的地方就会有四爷，张子清难得乱了半拍呼吸，马上就要见到未来的雍正大帝了，说实话她还是有点怵的，她毕竟没有接收到原主的丁点记忆，清朝的规矩多如牛毛，几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会有规矩在那严严实实的卡着，不说别的，就光行礼这一条就够张子清受的，她所熟知的这零星子点的行礼规矩还是从翠枝那里套的，以及上辈子的影视剧里照葫芦画瓢猜摸着的，上次升格格见福晋那会，她毕竟是病体沉疴，礼行的不周全想必贤惠的福晋也说不得什么，可换做四爷她心里就开始打鼓了，毕竟是未来的皇帝，眼毒着，心计也深着，她还真是有些担心被他看出点什么。

她很想拔腿跑进自个屋内躲着，当然这只能是想想，她又很想装晕，可又不知此刻装晕还来不来的及。

犹如那德栓所想，张子清这趟真是找骂来着，那宋氏本就被她闺女弄的心力交瘁，此刻听闻张子清来了，整张脸瞬间狰狞如鬼，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噌的声，断了！

“让她滚！让她滚！！我宋遥再怎么落魄也由不得她张子清这个破落户来笑话！打出去！来人呐，快把那贱人给狠狠打出去！！”

宋氏尖锐的叫喊张牙舞爪，身旁的韩嬷嬷看着惊心：“主子，您冷静……”

“连张子清那个破落户都来笑话我了，还要本格格怎么冷静！大格格出了事她可不如意了？是啊，她可不就得意了，她死了儿子，大格格也不好了，现下她不是拉着本格格作伴了？”宋氏的脸忽的有些诡异，扭头直勾勾的盯着韩嬷嬷，脸色晦暗莫名：“嬷嬷你说，大格格是不是她给咒的……”

“格格慎言！”韩嬷嬷腿脚发软，这可是宫中的大忌，可由不得人拿出来说道的。

宋氏幽幽看了眼呼吸越来越弱的女儿，温柔的拿手抚着大格格吐沫的嘴角，忽的勾唇一笑，这一笑像极了索命的幽灵：“不，嬷嬷，大格格就是她咒的，不然大格格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好了呢？”

韩嬷嬷僵着手脚觉得浑身发冷。

“那张子清好歹毒的心，想必那枕头底下藏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庵攒东西，嬷嬷一定要帮本格格，将那张子清的真面目公诸于众。”宋氏起身去了里屋，里面一阵窸窣翻找东西的声音，片刻后宋氏出来，手里赫然握着的是实施厌胜之术的布头人偶。

人偶的胸口扎满了针，宋氏将人偶翻过来之际，韩嬷嬷惊见人偶背后贴着的黄纸黑字的生辰八字，她依稀记得，这生辰八字是那张氏的……

撕掉那记着生辰八字的黄纸，宋氏将那人偶强塞到韩嬷嬷的手里，直勾勾的眼神狠又厉：“嬷嬷，大格格的生辰八字你记得的，你要帮我，大格格不能白死，爷会给大格格报仇的。嬷嬷，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也不看韩嬷嬷，只是低头温柔的看着大格格：“宝贝别怕，额娘给你拉了个垫背的……”她慢慢俯身拿脸蹭着大格格冰凉的小脸，几近耳语：“额娘知道害你的是那乌拉那拉氏，可额娘现在还撼动不了这棵大树……宝贝等着，总有一天，额娘会亲手替你报这个仇的！”

宋氏屋外，两个奴才犹如门神挡着张子清一行不让进，张子清拉过翠枝虚弱的靠在她肩上，在旁人不曾注意时凑近翠枝的耳畔缓缓动着唇：“戊巳年甲子月丁卯日壬寅时，是我的生辰八字吗？”

翠枝惊了下，心里有疑惑可顾及着场合不对，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下头。

韩嬷嬷打帘出来，见了张子清竟是手脚一颤，张子清靠着翠枝眯了眯眼，看着韩嬷嬷强自镇定的朝她行了礼问了好，敛紧了袖口打她身侧绕过，径自往偏殿厢房那走去。

张子清狠狠木了张脸，有意思，主意竟敢打上了她的头上？实在有意思！

12这般算计

小曲子的一双小眼何等犀利，韩嬷嬷离去前的异状让他看在眼里，狐疑在心里。隐约心头有些不安，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老货这当口不在她主子宋氏那里守着，跑去偏殿做什么？

毕竟这宋氏的前科海了去了，小曲子不得不提防着宋氏害她主子的贼心不死，为妥当起见，思来想去他打算尾随着那韩嬷嬷去看看。

“主子，您身子骨不好，又吹不得风，这回赶上风大，让小曲子回屋给您拿件披风可好？”眼见着韩嬷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小曲子急的脚底都冒汗，这老货铁定是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他们屋里的那两宫女此刻可正在那偏殿煎着药呢，那老货赶巧的这个时候去，想想都不会有什么好事。一想到未知的阴谋即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小曲子哪里还呆得住，脚底无意识的死磨着地面，只恨不得此刻能把两脚按上风火轮，下一刻能风风火火的去揭穿那老货的阴谋，将那未知的祸事扼杀在摇篮中。

张子清似乎听不懂小曲子的暗示，然后就在全体奴才惊奇的目光中双手掩面颤抖在风中，倒在翠枝的怀里颤声道：“哪里还用的上这披风？让我吹死在风中也就全了姐姐的意了。没听见吗，姐姐她让我滚，我只是想来看看姐姐和大格格，没别的意思，姐姐怎的就把我想的如此不堪，还恶言相待？”说到最后还极为形象逼真的哽了尾音颤了肩，做足了单蠢的悲情女的姿态，其他奴才怎么想翠枝不知，此时此刻的她凌乱在风里，心底狂躁的咆哮——难不成她的主子还在对那宋氏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曲子早已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她主子究竟是看多了大戏想自个上台来唱作一番也好，还是对那宋氏的确是真情流露也罢，此刻的他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他脑海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快！得立刻制止那韩老货！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主子可得紧着自个的身子，这些邪风可都是祸体之源，马虎不得，还是让奴才去给您……”

张子清打断了小曲子的话：“小曲子，用不着的，若病邪真的发难，避又如何能避的？”

小曲子定住了脚，他主子这是在暗示他……勿动？难不成他主子已经洞悉了宋氏的阴谋，想好了应对之策，似乎是大局在手智珠在握？

小曲子调稳了呼吸面上依旧淡定着，心头却急的差点挠破胸腔，他有一箩筐的问题想问他的主子，尤其想问一问他主子到底知不知道宋氏的阴谋，如果知道那到底有没有十足的把握来破解宋氏的阴谋？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都不能问，只能配合着他的主子做忧戚状，期期艾艾的立在凉风中。

其他奴才索性停了手里活计，看着张子清一行就跟看大戏似的，连声啧啧不断，一致怀疑这个张氏格格绝对是难产生下的，不然这脑袋瓜咋的就跟被门板夹了似的，直愣愣的不拐弯呢？

靠在翠枝身上的张子清强行将灵识分为了两股，一股尾随着韩嬷嬷，跟着她来到了偏殿处，看着她隐在暗处给正在里面煎药的其中一个宫女打了个眼色，看着那宫女不小心将药壶打翻烫了另一个宫女一手血泡，然后焦急跑出殿去给她找药，却在找药的途中与韩嬷嬷有片刻的交接，接着就将所谓的药找到了她主子张子清的房里，看她颤着手抖着胳膊将那插满针的小人偶胡乱塞到她枕下的时候，张子清木着脸想，抖什么呢，做坏事就得脸不发红眼皮不跳，这般惊惧显于色，难成大气候的。

另一股意识则是时刻关注着四爷一行的进度，此刻四爷他们离这院子不足十米，而张子清此时又发现了新的情况，在离四爷一行百米之处，福晋正带着一干奴才还有两个顶戴花翎的男人也匆匆往这边赶来……张子清一怔，两个太医？

忽的她把脸整个埋进翠枝肩上，在无人看得见的地方嘴角抿着两眼弯着，怎么办，大格格的病如此兴师动众，连宫里头的某些大人物都惊动了，怎么办，怎么办呢，她突然不想这般被动结束了，突然任性的想改变策略，她怎么能如此唯恐天下不乱，怎么能这么坏心眼，想在这当口给宋氏来场恶作剧捏？

唉，她果真是个坏人，坏人捏~

木着脸于心中一唱三叹罢，她强压下脑中隐约的不适强行将灵识再分一股出来，径直穿入到宋氏屋内，趁宋氏不注意时迅速卷走那蜷缩成一团的黄纸，而后与第一股灵识互换位置，由着张子清将精神力慢慢加重于第三股灵识上，化无形为有形，彷如实质般慢慢抚平那蜷缩的黄纸……而第一股灵识却静待在宋氏房里，三股灵识各司其职让张子清得以在最短时间内把控全局，然后凡事有利即有弊，精神力的耗损度几乎也令人叹为观止，她慢慢的觉得胸闷气短浑身发虚，却依旧咬牙忍着不肯收回任意一股，她这个人性子比较拗，凡事不做既已，若做就得做的尽善尽美，丁点差池都不容许出现在她张子清的字典里。

当第二股灵识传达来的影像告诉她四爷一行已经入了院子时，张子清流着冷汗将最后余有的精神力一股脑全灌注到第一股灵识中，由着第一股灵识慢慢将进气少的大格格环绕，慢慢的触着大格格冰凉的皮肤，由着若隐若现的脉搏将丝丝缕缕的真气缓缓沿着周身行走……

当听到四爷来了时，宋氏下意识的忙扶了扶鬓角，抬脚就往外急走了几步，忽的猛然想到了什么，又赶忙折身抱起了大格格，没韩嬷嬷在旁提点的她自然就忽略了大格格变的平稳的呼吸以及那已然消褪了紫色恢复了正常的脸蛋。

四爷尚未靠近宋氏寝屋时就远远的见着张子清一行焦灼的守在宋氏屋外，心头微微感叹，这张氏人虽蠢些，却终不是个奸的，比那内里藏奸的倒也难得的心思纯良了。这目光一转紧接着入眼的就是犹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两个奴才，四爷的脸立马冷了下来。他冷眼看着那两奴才气焰嚣张的不知在跟张氏说些什么，隐约听到似乎是什么‘狗屎’之类的污言秽语，只见那张氏听罢颤着身子摇摇欲坠，挣开了扶着她的奴才，踉跄着消瘦的病体上前了一步，低声细语的似在请求着什么，而那两个死奴才却破口大骂了起来，似乎觉得骂两声不过瘾，明目张胆的将张氏狠狠一推搡，张氏细弱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掼在了地上，孱弱的趴在地上剧烈咳嗽了起来，突地一阵抽搐，一口血喷了出来。

李氏惊呼了一声，忙看向一旁冷意骇人的四爷。

四爷握紧了双拳浑身微颤，他怎的不知，他府上什么时候竟出了这等子目无尊主的奴才？他甚至不知，他爱新觉罗胤禛的女人竟卑微到任由奴才打骂的地步？

心头对宋氏本就单薄的愧意愈发的淡了，几个快步上前他俯身抱起了张子清，看死人般扫了眼那两觳觫成一团的狗奴才，沉声厉喝：“苏培盛，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叉了这些狗奴才出去，堆在这想脏爷的眼吗？”

苏培盛忙打千：“奴才岂敢！奴才遵命！”打个手势，让底下奴才把人拖走。

瞧这架势，那两奴才哪里不知这一拖出去就是他俩的死期？

惊恐在心底急速蔓延，怨毒的眼神直射窝在四爷怀里的张子清，作为恶奴，他们岂会乖乖的引颈就戮？

“爷饶命！奴才冤枉啊，奴才真的是冤枉的啊，奴才是被嗷——！”是被陷害的啊！！！两奴才齐齐喊冤，正欲争先恐后的道出被‘陷害’的经过，张子清眯了眼的刹那，收回的第二股灵识毫不吝啬的全都化作无形的冰针直往他们脚背上去，刺得他们见痛不见血。

两奴才涕泪横流的抱脚惨呼，四爷冷眼扫过苏培盛，苏培盛暗抹了把额上虚汗，脱了自个两只鞋，亲自过去一一堵了他们的嘴，世界这才安静……

小曲子和翠枝深深的埋下了脑袋，于零星子余光中目送着悲催退场的两奴才，无不偷偷咽着唾沫，时间点掐的可真准呐，他们主子可是能掐会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们主子不知比之三国时期的诸葛孔明智谋几何？不要怀疑，那两可怜的奴才真的是被‘陷害’的，宋氏院里其他洒扫的奴才隔得远些，看的见听的模糊，而他们两个却从头看听到了尾，清楚的明白整个事件的发展经过……小曲子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主子一脸无辜的仰着脸，对着那俩奴才温声细语的说‘宋氏是狗屁，你们是狗屎’的情景。翠枝想，她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俩可怜的奴才，悲催的，明明是主子先无故挑衅他们的，到头来却背上了欺主恶奴的罪名，这是主子以弱敌强的大智慧，作为主子跟前一等大宫女，她可得学着点。

闻声抱着大格格移步易踉跄出来的宋氏见了四爷眼眸一亮，却在下一刻见了被四爷环抱在怀的张子清时差点瞪瞎了眼珠子，几乎咬碎了银牙才扼住了要冲上前撕碎张子清的冲动，垂眸低首间盈盈美目迅速泛起了浓浓水雾，顺着苍白的脸颊汇聚成珠，虚倚着门框弱不胜衣，一副楚楚可怜之态。

“爷，我们的大格格，大格格她……”宋氏悲哀着低着头将脸埋进了襁褓里泣不成声，待抬起头时满脸挂着脸，凄凄切切的望着四爷：“爷能抽空来见大格格最后一面，大格格上路也能安心了……只是妾想求爷个恩典，求爷能抱一抱大格格……妾知道这是奢望，可妾还是想求爷，求爷能亲手抱一抱她，妾希望她能记住她阿玛的味道，那么哪怕她过了孟婆桥喝了那孟婆汤，重新投了胎转了世，她也依稀能记得她前世曾有着这么抱过她爱过她期待过她降临的阿玛……”

宋氏泪流满面，半是真心半是作秀，抱着大格格那么凄然的望着他，那般恳切的为了女儿愿意放下一切的卑微眼神，看在四爷眼里也是涩然的，他想起了他的养母孝懿皇后，当年痴痴的抱着他那福薄早夭的皇妹，几乎是低声下气的求着他的皇阿玛，求他皇阿玛再让太医来瞧瞧，再瞧瞧，明明身体还是软的，还有得救的，有的救……

“爷……”宋氏抱着大格格一步步的靠近四爷，尽量不让自己怨毒的眼神落在张子清身上，颤抖的把大格格朝着四爷试探的送出：“爷，求您……”

13破解（一）

动作间大格格的襁褓被向外扯偏了些，芙蓉缠枝的大红襁褓内，大格格睡意朦胧的小脸若隐若现。

秋高气爽的十月，放在北国却是北风已至，凉风呼啸，尤其是傍晚温度骤减，猖狂的风夹杂着冷意吹打在人脸上尚且觉得不适，更遑论是那体弱娇嫩的婴儿？大格格不舒服的扭动身子，企图唤来大人们的注意来盖好她得以汲取温暖的襁褓，可她的额娘却一无所察，只是一味的将她往四爷跟前送，动作间襁褓被扯开的弧度渐渐变大，沁凉的风愈发的灌进大格格孱弱的身体里。

这样的虐待终于使得大格格不堪忍受，瘪着嘴巴弱弱的哭了起来，抽噎的哭声弱的犹如猫叫，可饶是如此，却有堪比惊雷之效，震得在场之人脸色各异。

四爷将前一刻伸出去的手悄悄的收回原处，削薄的唇紧紧抿成一道直线，腰背冷硬的挺直，视线从大格格哭泣的面容上移开，手上的力道却无意识加重三分。

缩在四爷怀里捏在四爷掌心里的张子清痛的直咬后牙槽，心里长吁短叹，果真这装死的活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了的。

宋氏那一瞬的表情用惊骇来形容再好不过，第一反应她不是为她死而复生的闺女儿欣喜，而是既惊且惧的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四爷解释才能把自个完全摘除，对于怀里的女儿有瞬间的怨怼，为何要偏赶在这个时候大好了？

虽然宋氏随即自作聪明的换上惊喜的模样，抱着大格格喜极而泣来掩饰自己刹那间的失态，可那一瞬的骇然还是被眼尖的四爷给捕捉了去。四爷眯了眼，面色愈发的冷峻。

四爷不发话，可旁边李氏可是那息事宁人的主？姣好的眸子一弯，笑的既俏且娇，轻甩着帕子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的拉开被宋氏重新捂得严实的襁褓，对宋氏的惊怒视若无睹，抚着大格格泪痕遍布的小脸，啧啧嗔怪着：“呀，大格格的脸蛋怎的这般凉？姐姐也是，大格格身子生来就弱，哪里能吹的这般久的风？不是妹妹说道，就算姐姐要求的爷的怜惜，也何苦拿大格格当筏子，凭的累的大格格跟着受罪，若姐姐再来个这么三五回，别怪妹妹说的不好听，只怕大格格的身子骨可熬不住姐姐的这般折腾。”边说边拿着帕子怜惜的给着大格格擦拭眼泪，浑然不顾宋氏的怒目相视。

李氏的这番话几乎是诛心了，几乎是明示宋氏不顾大格格安危，甚至以伤害大格格健康为代价来达到邀宠的目的，在这嫡庶分明的年代，说的难听点这宋氏不过是大格格的奴才，即便是生了大格格却是没资格让大格格叫声额娘的，若不是四爷怜惜大格格身子孱弱，又怎会让大格格养在宋氏身边？你一个奴才不知感恩倒罢了，反而以下犯上拿自个的主子当做争宠的筏子，不是活腻了是什么？

四爷的脸又冷了几分，宋氏焦急的欲张口辩驳，可李氏岂会给她辩解的机会？

“还有，若大格格病了，姐姐差人去请了福晋叫了太医便是，若姐姐想见爷了……哦，或许是姐姐认为病中的大格格想见爷了，姐姐差人去请了爷，如实说着，若爷忙完了政务得空，自然会过来瞧看大格格和姐姐的，姐姐何苦编出这么大的幌子来，平白咒了大格格不说，若这事给传了出去，你让爷的脸面往哪里放？”李氏不赞同的眼神往宋氏惨白僵硬的脸上一扫，微微掩了嘴：“姐姐，妹妹不得不说你，这大错姐姐可错的过了。”

“爷……”宋氏流着泪抱着大格格狠狠跪了下来，膝盖碰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砸在每个人的耳中：“爷，李妹妹话里话外说妾拿大格格当筏子来邀宠，妾嘴拙辩驳不得，所谓清者自清，妾只道问心无愧。”倔强的脸撇过一边，宋氏的泪流的更凶，压抑的呜咽声似委屈似悲哀，小巧的下颌仰起的角度刚刚好，准确的将美丽、倔强与凄凉融合成一体，跟着四爷久了，她知道她自个什么模样最能惹得四爷怜惜。

宋氏房里的大丫头秋菊噗通跪下，碰碰磕头为主子喊冤：“爷请明鉴，当时大格格嘴角吐着药汁，浑身涨紫，小小的身子不断的抽搐着，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主子惊痛的都晕死过两回，院里头的奴才都可作证。大格格前头真的是不大好了，这事哪里是主子能做的了主的，这才压了心中悲痛遣人去请了爷，不想大格格吉人天相又有爷庇佑着，爷一来大格格就大好了，虽然事情赶得巧，可奴才所道都千真万确不敢有丝毫欺瞒，主子更是对大格格呕心沥血，望爷明鉴！”

福晋带着太医来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番颇有些诡异的场景，宋氏抱着大格格跪在爷面前哭的梨花带雨，旁边的丫头又是喊冤又是磕头，李氏站在爷身后正掩嘴似乎在幸灾乐祸的看着，而她们爷却抱着那张氏对着宋氏不为所动，冷峻的面容是她鲜少见过的寒意遍布。

福晋觉得气氛隐约有些不对头，压住了心底的疑思，赶忙带着两个太医上前给四爷请安：“爷吉祥。爷，底下人去太医院请了刘太医过来，而德妃娘娘体恤，听说府里宋氏的大格格不好了，特派了宫里头的儿科圣手王太医也跟着过来。德妃娘娘菩萨心肠，又福泽深厚，爷请宽心，有德妃娘娘的福泽庇佑，大格格定会转危为安的。”

听德妃也知晓了此事，四爷的脸僵了下，福晋没有注意到，只是让两位太医赶紧过来瞧看大格格。

当大格格的襁褓被打开，福晋见了精神上好正打着哭嗝看着众人的大格格时，她心里咯噔一下，瞧大格格的模样，不像是不大好的样子……

隐晦的看了眼宋氏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这个宋氏，应该没有那个胆敢拿这个来戏耍人吧？

宋氏抱着大格格其实是心在发颤，人是怕的，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大格格竟能得如此重视，连宫里的德妃娘娘都惊动了，还特意派了太医前来……或许是傍晚的风打在身上有些凉，她狠狠打了个瑟缩，若是大格格真的不好了，其实结局也就是在她意料之中，棋局之内，可若是大格格无碍……宋氏的脑袋有些空，有些乱，若真是那样，那她的结局就不是她能猜的到的了，可能结局会有一万种，可这一万种肯定都不会尽如人意。心乱如麻，突然间她也不敢肯定，她是希望从这正在诊脉的太医口中听到她的大格格是好还是不好的消息……

福晋见王太医把完脉，询问：“大格格怎样？”

王太医皱皱眉，道：“回福晋的话，恕奴才直言，大格格生来心脉不足，较之正常婴孩尤为要仔细养着，现下的风大，哪里能由得将大格格抱出来吹这凉风？况且瞧大格格啼哭不止，不是便溺便是腹中饿甚，不知伺候大格格的人何在，可是这大格格许久没给喂食？”

四爷的目光冷冷压在宋氏的头顶，宋氏只觉得力若千钧，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抬头哭道：“大格格下午时分就开始口吐药汁浑身抽搐，妾只道大格格不成了，昏死都过了两回了，哪里顾暇到其他？所幸大格格有德妃娘娘和爷庇佑，吉人天相，要不妾也活不下去了……”

王太医的眉更皱了：“格格说大格格先前还口吐药汁浑身抽搐？格格可以仔细说道？”

宋氏哭的脱力，旁边秋菊接过话茬将大格格先前症状一一说了一遍。

王太医又给大格格把了把脉，声音硬邦邦的：“恕奴才直言，若大格格先前真依格格所讲，恐怕大格格早已断了心脉，哪里还等得了奴才过来救治？恕奴才孤陋寡闻，格格所言，实在匪夷所思。”

宋氏惊了，慌了，更怕了，这王太医的话可比那李氏的更诛心呐，只差直言直语的明着告诉四爷，经权威认定，大格格先前所谓口吐药汁浑身抽搐是没影的事，全属胡诌，完全是她宋氏一手杜撰出来，联合恶奴欺上瞒下，大逆不道，将堂堂大清皇子玩弄于股掌之中？这可是个大罪过，她小小一个格格哪里能担的起？

于是惊慌失措的宋氏便说了句她今个唯一失口的话：“太医又怎知，大格格她不是回光返照呢？”

一言既出，四野寂静，四爷震怒！

“苏培盛！”

“奴才在！”

“令人收拾大格格的东西，从今个起，大格格交由福晋养着。”

“嗻。奴才这就令人去办。”

苏培盛领了命马不停蹄的照办，福晋被四爷这么大的一个礼冷不丁轰下来，尚有些云里雾里的回不过神。那病怏怏的大格格养在谁名下都是个灾，养好了别人不会说你好，相反养不好那就是你这个养母的不是，况且瞧那大格格病歪歪的样，十有八九是难以养得好。

福晋立即意识到这是个烫手山芋，她不能接，接了绝对是个灾，精明的她是不能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所以她得转灾。

未等她出口拒绝，宋氏在那头已经哭天抢地的嚎上了：“爷，您不能这么做，大格格是妾的命啊——”

“难不成爷怎么做还用的着你这个奴才来教？”四爷不带感情的说，连看都懒得看那宋氏一眼，转过头看向福晋：“至于那宋氏，巧言令色又内里藏奸，如今不知存了哪番腌儹心思竟敢诅咒大格格，实属大逆不道，决不能轻饶！从今个起就将她迁出格格院，选个清净的地方给她修身养性，什么时候养好了心性，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吧。”

福晋恭谨道：“一切依爷的意思去办。”

眼见着一切都成定局，宋氏不顾韩嬷嬷投来的不赞成目光，扫过张子清时一道亮光闪过，随即抱着大格格膝行至四爷跟前，哀哀哭了起来：“爷，您为什么不相信妾？妾跟了您这么多年，妾什么脾性难道爷还不知？就算妾再怎么轻狂，妾又岂会是那种丧尽天良之人，虎毒尚不食子，难不成妾连牲畜都不如？况且妾生大格格的时候伤了身子，太医说妾今后怕是再难有子嗣，妾平日里看大格格犹如看眼珠子般，疼且尚有不及，又岂会拿大格格的事做咒乱说？爷明鉴，妾真的是冤枉的啊，爷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妾呢？”

四爷垂着眸沉思，细想这事里也的确透着些古怪，这宋氏虽有些心思却素来做事谨小慎微，而今日这事，若她只是为了邀宠就拿大格格撒这弥天大谎似乎说不过去，毕竟破绽过多且事发后果严重，这种代价大回报微的蠢事只怕蠢人才做得出，宋氏的确没道理会这么做。

岂料四爷刚觉得宋氏做这事的理由不成立，宋氏就上杆子给四爷送来成立的理由：“爷，妾思来想去，大格格这番怪病来去的都十分离奇，妾私以为有宵小作祟，做些阴毒之事，这才搅得妾那可怜的大格格不得安宁……爷，若不能找出这恶毒之人，破了令她作祟之物，只怕大格格她今后难得安宁啊——”

四爷冷眼看着宋氏不经意的将眼神几次扫过他怀里的张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道，原来她自始至终打得是这个主意，怪不得肯拿大格格做注了，那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怒极反而冷静了下来，他顺她的话询问道：“哦？听你这话的意思，似乎是早有怀疑之人，你说来爷听听。”

旁边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福晋暗叹口气，这宋氏今日是鬼迷了心窍了吗，步步下臭棋，本来的活棋硬是让她给下的死死的，堪称奇葩了。

李氏掩着唇角想，宋氏该有多恨那张氏，连这当口都不忘拉上那张氏一把。

张子清闭着眼睛在心中狂啸，看到米，看到米，这就是传说中的躺着也中枪啊！

宋氏哀怜道：“不是妾小人之心，而是自古人心难测，前些日子张妹妹与我说话间不经意问了大格格的生辰，妾只当她是关心大格格之故倒也未曾放在心上，后来张妹妹房里的奴才不忍落前来偷偷告诉妾，说……说张妹妹成日的在房里缝缝绣绣的捣鼓，还不时念叨着大格格的生辰八字神神秘秘的，妾当时惊怒，只当这起子奴才挑拨离间，还狠狠的训斥了那奴才一番……可如今大格格突然发怪病，要不是爷的龙子之气及时散了这妖邪，只怕大格格她……所以妾不得不怀疑，不得不多疑，妾恳请爷能遣人仔细的搜查一番，若此番真的是妾小人之心了，那妾愿意向张妹妹负荆请罪！”

早在宋氏暗指张子清的时候小曲子和翠枝就跪下了，待宋氏说完，小曲子磕了个头，有条不紊道：“回爷的话，宋格格的话实不符实，自奴才主子搬来这格格院后，与宋格格只见过一次面，还是宋格格过来见的奴才主子，宋格格就站在房门处远远的和奴才主子说着话，奴才当时守在房门不远，不曾听见宋格格和奴才主子谈论丁点有关大格格生辰一事。况且主子的屋里除了奴才和翠枝，主子吩咐其他人等不得入内，至于宋格格所说的所谓去您屋里告密的奴才，望宋格格说出个名，奴才愿意与他当面对质。”

小曲子的有条理的一番话听的人刮目相看，苏培盛远远地回头瞅了眼这个奴才，牢牢记住了这张脸，这奴才好，临危不惧是个有前途的。

有了小曲子打底，翠枝的心里也就不那么慌了，同样磕了个头道：“回爷的话，奴婢主子久病在床没个消遣，又念往日里受得府里爷和福晋的恩惠甚多，却无以为报，如此卧病在床有着大把的时间在，便想着给爷和福晋绣点什么。实不瞒爷和福晋，奴婢主子的针线活丢的太久了，再拿起时手已太生，绣出来的东西实在是……怕污了爷和福晋的眼，奴婢主子成天的窝在房里哪也不出，从早晨睁眼到晚上就寝，奴婢主子除了吃饭的时间就是练刺绣，绣的不过是一叠子小蜜蜂罢了，哪里有宋格格所谓的鬼祟东西？若爷和福晋不信，奴婢这就回房去给拿来，那是与不是即可分晓。”

翠枝说的不卑不亢，宋氏冷笑：“你去拿？是去销赃还是毁尸灭迹？”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院里出了事她这个福晋定也落不了好，府里丑事关乎爷的面子，也不知爷心里头是再怎么想的，打发了王太医回去却独留了刘太医在此，瞧刘太医汗流浃背的可怜样，想必也是不愿意卷进这般皇家阴私的吧。

福晋猜想爷留下刘太医应该是为那张氏，心头微微酸了下，不是滋味的看了眼被四爷抱了不短时间的张氏，压下心头的滋味向四爷询问道：“爷，您看这事……”

“福晋管理的后院倒也热闹的很。”

四爷不咸不淡的说着，福晋却眼前微微一黑，在人前拿话刺她，这是自他们大婚过后从未有过的事。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她的爷会在后院的女人们面前给她这个福晋没脸，落她面子，此时此刻她甚至能想象得到宋氏和李氏那幸灾乐祸的眼神。

福晋抠进掌心的指甲断进了嫩肉里，她眨眨眼逼退眼底湿意，声音干涩：“是妾身让爷失望了。”

四爷没有理会，也是借此机会敲打一番福晋，整日里竟想些有些没得，瞧这后院像什么话，尽让人看了笑话。

“苏培盛。”

听到传唤忙放下手头活计，紧赶慢赶的颠颠过来：“奴才在。”

“叫人送李格格回去，顺道让人将这个院里的奴才全都看好了。”

“嗻。爷放心，奴才省得的。”

李氏没想到看戏看到中途她的爷竟会打发她走，虽然不情不愿，可她不敢违背她们爷的意思，只得意犹未尽的跟着奴才离开。而剩下的在场之人几乎全都被四爷叫跟着前往张子清屋里，至于窝在四爷怀里的张子清，装死早就装够了，一动不动的装死这么久，全身骨头早在抗议了，她想清醒，可又万分纠结，眼下戏剧上演的正酣之时，她若贸然清醒岂不是搅了戏局，坏了人雅兴？

14破解（二）

越靠近张子清的屋子，宋氏就越有种隐约的不祥之感，究竟是什么令她不安细说不清，只是那青灰色软帘在她眼前扬起的那刹，踏进张子清屋里的脚竟无端瑟缩了一下，心神恍惚下她竟荒诞的有种想拔腿而逃的冲动。摇摇头甩去荒诞的不安之感，这一局她几乎是稳操胜券，想想应该也没有什么纰漏，这种不安实属不该。

四爷毕竟还是个要面子的人，不相干人等还是被四爷留在了房门外，跟着进屋的只有福晋、宋氏、四爷的跟班苏培盛以及被四爷揽在怀中装死的张子清。

这是四爷第一次进张子清的屋，相比其他格格那或高雅、或艳丽、或清幽、或简朴的装潢，张子清这给四爷的第一感觉就是规矩，规矩的都让四爷有些诧异，屋内的一干装饰物品摆设无一不是严格卡着格格的定制，不多一分甚至也绝不少一毫，规规矩矩的摆放在那，有束之高阁的意味，看得出屋里的主人平日甚少或可以说几乎不对它们加以摆弄，连门外的帘子和花账都是格格晋封时统一配置的青灰色与藕荷色。要知道很少有格格喜欢这么土的颜色，他依稀记得宋氏晋封的第二天就换了帘子用了他反感的大桃红色，膈应了他老长时间，就连平日不怎么爱做声的武氏也在不过三日后换上了自己喜欢的娇俏颜色。可这张氏晋封已有月余，却仍旧没有‘改头换面’之意，让四爷着实小小诧异了一番。

四爷向来喜欢由细枝末节来推断人的性格，四爷暗道，这么多年来，他只瞧见了这张氏的天真与蠢笨，却不曾想张氏却是个如此随遇而安，守的本分之人，在这人心浮躁利欲熏心的世道，这心性倒也难得。

无形之中张子清让四爷微微高看了一眼，若她有读心术的话，恐怕只能叹一声这四爷眼瞎啊，错把她这饿狼看呆羊。实话说她屋里头这一摞子摆设她老早的就看腻歪了，只不过在这大清后宫她这睁眼瞎是名符其实的半文盲，在没人给她扫盲的基础上，她哪里敢胡乱瞎动？若是她不小心弄出点什么逾矩的东西，慎刑司可就在宫里头候着她呢。满清其他的她不知，十大酷刑可是举世闻名，又不是活腻了，吃饱了没事干才给自个找麻烦呢？

进了屋，其他人静默一旁，静待四爷的下步指示。

“苏培盛你来搜，搜着什么鬼祟，就呈上来给爷看。”四爷皱眉看了眼怀里孱弱的人，抬头往炕上看了眼，又道：“先把那炕搜搜。”

四爷只是抱人抱烦了想找个地搁着，岂不料苏培盛速度过快到底没给四爷个机会，紧着步子片刻不敢耽搁的往炕边去，随手这么一撩，习惯性的从枕头掀起，好家伙，不用再费劲查了，这作奸犯科之物可是赫然在目！

即便隔得稍微有些远，那模糊的轮廓以及那骇目的一排排银针还是晃得人眼睛疼。

福晋难得失态了变了脸色，连连倒抽口冷气。宋氏水涟涟的美眸其中意味一闪即逝，摇摇欲坠着身子板死死盯着那物什震惊的无以复加。相较起来而四爷却是难得的平静，不动声色的看着苏培盛弓着身子低垂着脑门，双手高举着一刺满了密密扎扎银针的小人偶，谨小慎微的小步挪到三步远处，噗通跪了下来。

“奴才在张主子的枕下发现了这腌臜之物。奴才该死，呈这脏秽东西污了爷的眼睛。”

四爷反倒没有搭声，只是眯眼盯着苏培盛所呈之物，高深莫测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室内的气流似乎出现了片刻的真空地带，虽无声却似有声，无端让人烦闷窒息。

福晋觉得脚跟发冷，在她眼皮子底下竟出现了行巫蛊之术诅咒皇家子嗣的祸事，不管事实究竟怎样，到底这证据摆在这，身为福晋她的过错推脱不了，怎么看今个的事都不能善了。

第一时间对着四爷福下了身子，福晋苍白着脸色请罪道：“后院管理疏漏是妾身的失察，妾身管理不力，甘愿领罪。”

四爷冷笑着拽过那被针扎的千疮百孔的小人偶。

福晋和苏培盛齐齐惊呼：“爷不可！”

对此四爷置若罔闻，踱步至茶几前脚尖勾着张椅子拉开，面朝一干人等坐下，单手揽着张子清置在他膝上，而另一手则随意翻弄着那布料泛黄似有些年代的布头人偶，眯眼将人偶从发丝看到了鞋上花样，反复逡视了两遍，若有所思。可当沉沉目光落在人偶背后黄纸上的生辰八字时，眼皮一跳，黑瞋瞋的目黝深的不见底。

早在苏培盛呈上这人偶之际，宋氏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韩嬷嬷果然没有辜负她所望，如今物证俱全，那张氏哪怕是插了翅膀也难逃这一劫，由得张氏来背这黑锅，一来可以将张氏一网打尽，二来可以加深爷对大格格的怜惜，三来可以弥补她先前的失口之过重新挽回爷的眷顾，四来可以打击到福晋的气焰重挫她福晋的威严，可谓一石数鸟，她宋氏便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垂首一瞬千万算计在脑中绕过，重新仰起脸蛋间早已换好了震怒之色，猛地盯住张子清，一双美目尽是不可置信，下一刻红着眼似疯如狂的扑上去对着张子清厮打，力道既狠又重，哭喊声又凄又厉，当真将为母则强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张子清你这个贱人！枉我宋遥待你如亲妹，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的害我的大格格！可怜大格格年幼体弱，却几次三番受得你这毒妇的残害，若你当真恨我，大可冲着我来，我宋遥绝无二话！可大格格，大格格不过是不谙世事的稚儿，那么小的孩子，该有多硬多狠辣的心肠，你才能下得了手啊！”

宋氏边哭喊边狠猛的捶着张子清的背，别看宋氏人拳头小小可架不住人家用吃奶的力来砸你，张子清暗自估摸着，若再给这拳头加上个马蹄铁，保准将她的背一砸一个血窟窿。

张子清想，装死这活真是太不容易，她还是醒来为好，省得乖乖躺着让人揍。

这厢张子清正酝酿着清醒，那厢被宋氏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得措手不及的几人回过神来，四爷额上青筋直蹦，低喝：“苏培盛，你这狗奴才还死在那作甚？拉开她！”

苏培盛哪敢耽搁，忙上前用力的将那宋氏往外拖，宋氏趔趄的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声音尖锐的恨不得整个皇宫都能听得到：“爷，您可要为大格格做主啊——”

“苏培盛！”

苏培盛急急拿手捂了宋氏的嘴，那宋氏大戏演的正浓，撒泼撒的正欢之际哪里肯依，依着本能牙齿狠狠一合，苏培盛咬紧了牙关才没痛呼出声，忍着痛依旧坚持着不肯撒手。

四爷看着苏培盛血淋漓的手，眼中冷意更甚，只可怜那至今尚不明情况的宋氏，越见四爷愤怒她心下就越欢喜，当下猜测着张子清的下场就会越惨，于是恶性循环般，她愈发的往厉害处折腾，而四爷的脸色越来越沉，蓦地拍案厉喝！

“够了宋氏！给爷停了你的折腾，爷懒得看你那副嘴脸！”

宋氏浑身剧烈一颤，似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四爷，见着四爷的恼怒的确是冲着她而来，忙奋力掰开苏培盛捂在她嘴上的手，膝行着爬向四爷哭道：“爷，妾错了，妾不是故意乱了规矩失了礼数，只是妾一想到大格格无辜的受此残害，身为其母痛彻心扉，妾的悲愤之情就难以自己……”

“好一个难以自己！”四爷将手中物毫不留情的掷向宋氏：“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格格，爷到不知爷什么时候多了个比爷还大上一岁的闺女！宋氏，下一次再行陷害之谋时，千万要选个做事干净利落的奴才，万般不可再犯这般粗心大意的错误了，省得凭的惹人发笑！”

宋氏被砸的趔趄，闻言怔愕了片刻，颤着手将那人偶伸手捞起，压着心底的慌乱强行将目光落上了人偶的背部……当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黄纸，以及那串熟悉的她都能倒背如流的数字赫然在目时，她见鬼似的瞪大了眼睛，尖叫了声远远将人偶掷了出去，觳觫不能自已！

福晋将一系列□看在眼里，隐约明白了什么，手里的帕子绞了绞，最终垂了眼选择静观其变。

四爷冷笑着，连看她一眼都嫌膈应的慌，侧过脸吩咐福晋：“这宋氏恣凶稔恶，包藏奸心，以前看着还能收敛着些，近些年却变本加厉，肆意张狂又兴风作浪，想来是心大了。福晋，这宋氏稔恶藏奸的厉害，看来单单让她修生养性还是不够的，得弄个小佛堂给她，清净她的六根，让佛祖来教教她怎么修身，如何养性。”

“不——”宋氏大哭着哀求：“爷，您听妾解释……”

“解释？你当爷的眼是瞎的，看不见那玩意造的和那张氏有着三分相似？宋氏，快闭了嘴吧，要不是爷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不说你今日这些作为，单单这鬼祟东西一条，就够你这奴才死上个一百次的。”

宋氏果真闭了嘴，只是面如死灰的跪坐在地上，泪流的愈发汹涌。

福晋上前轻轻一福身，迟疑道：“爷，如今咱尚在宫中，这小佛堂一事，怕有不妥。”

四爷撩起眼皮：“那就等开了府再说，左右也就这么一两年。再有，宋氏的作为实在不堪这格格的位份，给降了吧，关进清净的院子里好生看着，切莫再放她出来兴风作浪。至于掺和这事的奴才……断是留不得的。”

福晋低眉敛目又是一福：“妾身省得的。”她知道，经此一事，这宋氏基本上算是完了。

事情告一段落，让人断了火盆子当场将那人偶烧成灰烬，苏培盛就捂了宋氏的嘴拉了出去，福晋也告了退片刻不敢耽搁的着手去办四爷交代的事情。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的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进彼此的耳中。

张子清愈发的不敢醒了，因为醒了就意味要说话，而和未来雍正帝独处交谈的经验她米有，为保险起见，她还是装死来的痛快。

尽量将呼吸调的愈发绵长，保持着心跳在正常的频率范围，张子清极力告诫自己要淡定，即便你自个现今正坐在未来的龙腿上，即便你自个的贱背正被那高贵的龙爪轻轻的搭着。

四爷起身将张子清抱上了炕，喊来了门外等了不短时候的刘太医，在刘太医诊脉期间他皱着眉负手立在窗前，心情不佳的想着近来的糟粕事。前朝事愈发的不顺当，太子近来不知听了谁的挑唆，想来除了他那舅父索额图没有别人，对他再也不复以往的信任开始不冷不热起来，而大阿哥胤褆本就跟太子打擂台，对跟随着太子做事的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从前有太子的帮衬他于朝堂上对着大阿哥的挑衅还算游刃有余，可如今太子选择冷眼旁观，让他一人面对大阿哥党的挤兑就有些吃力了。

四爷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攥紧，想不到他为太子殚精竭虑的做事，太子最终却还是忌惮疏远了他，那他兢兢业业又是为了哪般？还有那老奸巨猾的索额图，成日里不想着如何报答皇恩，竟做些旁门左道唆使储君学坏的勾当，本来太子瞧着还好，深有几分皇父的仁义之风，可近两年渐渐的生了几分骄纵与暴虐，行事愈发的不着调起来。想起前些日子得来的消息，说索额图这个老东西竟私下给太子赠小倌，四爷折起的眉心就更拧了，太子若是被这老东西再教唆几年，只怕太子堪忧，大清朝堪忧！

前超事不顺倒也罢了，回府后这些个女人就没个安生的，净弄些腌臜事惹他烦心。捏着眉心四爷心烦意乱，今个糟粕事也不知被传进宫里头那几位的耳朵中几分，连自家后院都扫不平，想必皇阿玛又该对他失望了……

黑瞋瞋的目烦躁的瞥过窗根底下那盆景冬青，瞧着那冬青焉头焉脑半死不活的样，心头更加的烦了，难免就有些迁怒，想这张氏果真就是又蠢又无能的要命，自个的身子被养的病怏怏的，一拎一把骨头就跟拎鸡仔似的，就连养盆冬青都养不好，瞧这冬青养的，连大雪皑皑寒风凛冽的冬日它都能迎霜斗雪长的生机勃勃，可待养在张氏这，哪怕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放那任其自生自灭吧，也何至于养的如今这般要死不活？

四爷在那迁怒的想，这张氏果真是个没福的，无怪乎连个孩子都留不住。

而张子清此刻正感受着自太医身上传递来的那种强烈喜悦的心情，就算用脚趾头她也能猜得到这刘太医此刻的心情，他铁定在想，他果真是妙手神医啊，这才短短几天功夫，在他的治疗下，这身体里的毒素可谓是一日千里的退着，不说别的光是谈这气色，第一次过来瞧病时那暗黄遍布暗斑纵横的脸尚且记忆犹新，如今瞧来可不是大好了，斑淡了脸色也趋近了正常，才短短几日药效竟能起到如此奇效，他若配不上妙手神医四字，那谁配？

把完了脉，刘太医恭谨禀道：“回禀四爷，格格的病大好了不少，只是身子还虚着，只待再吃上两副药，日后再好生调养着也就大好了。”说的时候刘太医其实是带着微微的自得的，就张氏从前那破身子，六七种毒并发外加产后受风，若放在其他太医那想来每个一年半载休想大好，可到了他刘某手里，才不过短短半月的功夫，嗬，这身子让他医治的，只差两副药几乎就痊愈了！

闻此，四爷也是有些小讶然的，他当然知道刘太医所言的‘病’指什么，六七中毒徘徊体内多年，他本以为没个几年医治是不成的，这么快就能痊愈，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由于自张子清小产以来这是四爷第一次见她，而没小产前的她由于暗藏体内的毒素尚没有爆发，这肤色自然还算白皙，所以四爷印象中的张子清尚停留在肤色正常的模样，自然见了如今张子清的模样不会有像刘太医那般‘一日千里巨变’的震撼，反而怀疑这刘太医为了邀功而在夸口，毕竟他见这张氏脸色不及以前不说，身上瘦的就剩把骨头，再加上前头他见她似吐了口血，身子折腾成这样，仅两副药的功夫真的治的痊愈？

15后续发展

待四爷和太医齐齐走后，张子清终于得以清醒，下巴搁在绣意花开荣华的方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叹着气，而炕前的小曲子和翠枝早在搜集完情报后就过来候着，正争先恐后的向她诉说着此事的后续进展。

小曲子：“主子，那宋氏被贬了位份，如今可是侍妾了，现下已搬离了咱这格格院，大格格的东西被搬空了，大格格也移到了福晋院里，如今咱这院里，也就是主子您一个人的天下了！”

翠枝：“主子您可没瞧见，那宋氏被苏公公捂着嘴拖出去的时候，多少奴才拿眼瞟着，宋氏可是丢脸丢大发了呢。还有件事，说了主子千万别往心里去，也就是咱这的那个丫头莲香，被福晋令人绑了带走了，想来也知道，宋氏说的那个告密的奴才一定是她，还好福晋明察秋毫，将这起子宵小一网打尽！”

小曲子：“这些个背主的奴才，才不值当主子费神伤心，福晋绑的可不止这莲香一个，连宋氏屋里头的心腹韩嬷嬷和大丫头秋菊也一并绑了去。宋氏那里其余的奴才，除了原来伺候大格格的以及被四爷叉出去的被福晋绑走的，还剩下两个，福晋恩典，让他们留下来伺候主子……这两奴才中其中一个是主子您原来身边的太监。”

翠枝：“吞吞吐吐的做什么？难不成还不是滋味？你前头不也说了，背主的奴才可不值当主子费神，就德栓那种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奴才，就算留下了你当主子还能对他另眼相看？还能让他越得过你去？竟操些没用的心。”

两人似唱双簧般，幽幽的小眼神时不时巴巴的望向她，张子清木着眼一斜过，知道这当口她不得不开口表明立场：“唉，人病了，记性不好，什么德栓不德栓的，没事别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晃，瘆的慌。还有，德栓这名字不吉利，小曲子你琢磨着给换个吧。”

小曲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奴才领命！”

翠枝巴巴的望着：“主子，能不能也放给奴婢一个恩典？”

小曲子嗤笑一声：“得了吧，你这头尾巴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往哪翘，你翠枝是恨不得能将整个爷府上的宫女都变成翠字打头的是不？先前你总琢磨着给那莲香改名成翠绿，记得人家当时可是拼死抗议的，指不准这莲香就因这事怀恨在心，这才背主干了坏事。”

翠枝急了：“什么呀，你这破曲子可别乱说，那莲香来之前就早投靠了宋氏，她背主是迟早的事与奴婢可没什么干系。再说了，咱们主子可是有大造化的，将来咱这院里进了人，一人一个名，若没个章程，那么多人，哪里记得住？翠字打头可就省事多了，像翠枝，翠红，将来还有什么翠绿，翠花，翠柳什么什么的，朗朗上口，多好记啊！”

小曲子摊手投降：“得了，奴才可说不过你这张快嘴，这事还得主子拿章程，你还是问主子吧。”

张子清大手豪爽一挥，准了。

翠枝喜形于色，小曲子但笑不语。

“对了主子，先前您吐血晕过去，可是吓的奴婢心都快崩裂了，这会子您可曾好些了吗？”

“无碍。”

小曲子目光灼灼，声音尽量压低却压抑不住兴奋：“主子，您真乃神机妙算的女诸葛是也！不是奴才夸口，在宫中这么多年，奴才可真没见过未卜先知犹如主子的，就连今个这反败为胜的一仗，不损自身分毫就能败敌一百的仗势就足够令人叹为观止的了……对了主子，您怎么获悉那宋氏的阴谋的？那宋氏可是藏了什么东西来构陷主子？”

小曲子和翠枝的眼睛齐齐发光，盯着张子清四只小眼如炬。

张子清懒懒的打了个呵欠，泪眼朦胧，先前灵力透支过度多少对她身体是有些损害的，毕竟过犹不及。

“那宋氏遣了韩嬷嬷，韩嬷嬷又找上那莲香，让她在我枕头底下塞了一个布头人偶，人偶正面插满了针，反面贴了张黄纸，上面用黑字记着一串生辰八字。”

说的人的漫不经心，可听得人却听的□又恐犹惧，两人配合默契，一人疾步去关了窗拉了帘，一人小跑去关了门上了锁，好在天已黑尽，你这拉帘上锁的倒也不逾规矩。做完了这一切，两人默契的重新聚首于炕边，继续听。

“我当时正思忖着对策，毕竟这巫蛊之术往大里说那可是诛满门的罪过，我哪里担得起？可未等我想出个什么应对的法子来，爷火眼金睛就看出了破绽。”

小曲子和翠枝的眼如安了电灯泡，更亮了。巴巴的将她望着，无声催促着接着说下去。

听众如此给力，张子清倒起了说书的兴致。一个翻身坐起，张子清噙着冷笑，学着四爷的调调，冷目横对：“够了宋氏！给爷停了你的折腾，爷懒得看你那副嘴脸！”

翠枝双眼燃着八卦之火：“爷为什么那么说呢？”

小曲子：“废话，肯定是那宋氏在瞎折腾惹恼了爷。”

翠枝：“你闭嘴，听主子说。”

张子清长吁短叹：“爷这句话是针对宋氏坐在地上又哭又闹撒泼的，她撒泼不要紧，还牙尖嘴利的啃了爷的心肝太监满手血，焉有不恼怒之理？”

翠枝睁大了眼直咂舌，宋氏撒泼又打滚？前所未闻呐！

而小曲子听了她主子对苏公公的修饰词，下意识的四周环顾，急急提醒：“主子，您可别乱用词。”

张子清哪管他，兀自接着说：“那宋氏哭喊着爬向爷去请罪，喋喋说着自个是难以自己。”

翠枝紧张了呼吸：“咱爷……心软了？”

“好一个难以自己！”张子清猛地低喝，吓得小曲子两人哆嗦了一阵，只见他们主子虚空抓了一把毫不留情的掷向前方，腰杆挺直，眉眼间的冷冽像极了他们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格格，爷倒不知爷什么时候多了个比爷还大上一岁的闺女！宋氏，下一次再行陷害之谋时，千万要选个做事干净利落的奴才，万般不可再犯这般粗心大意的错误了，省得凭的惹人发笑！”

翠枝急了：“爷为什么那么说？爷哪有什么大他一岁的闺女？”

小曲子沉吟片刻，恍然拍腿：“难不成那人偶背后记得可是主子的生辰八字？天，这宋氏可是狗胆包天，竟那这腌臜之物诅咒主子，其心可诛！”

翠枝这回也明白了过来，怒道：“那个歹毒的女人，爷只降了她的位真是便宜了她！苍天有眼，保佑主子化险为夷，也让那宋氏的阴谋得以现于爷的面前！那宋氏肯定是气疯了，算计主子，谁料最后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聪明反被聪明误，活该自食恶果。”

小曲子和翠枝齐齐望着：“再后来呢？”

“爷向福晋建议，得弄个小佛堂给她，清净她的六根，让佛祖来教教她怎么修身，如何养性。这宋氏一听，哪里肯依，不死心的让爷听的解释。”

翠枝冷哼：“不要脸的女人，她的阴谋还不够明显吗，还妄想向爷解释什么？再说什么爷也不会相信她的。”

张子清眯了眼，面色冷酷：“解释？你当爷的眼是瞎的，看不见那玩意造的和那张氏有着三分相似？宋氏，快闭了嘴吧，要不是爷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不说你今日这些作为，单单这鬼祟东西一条，就够你这奴才死上个一百次的。”顿了半秒，摊手：“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翠枝叫了声好，道：“真是解恨。”

小曲子听得意犹未尽，但也舒了口气：“这次主子能化险为夷倒是侥幸了，宋氏这招的确毒辣，若让她得逞怕是主子会有大祸，也是神佛保佑，助了主子一臂之力，才得以让主子转危为安逃过一劫。”

张子清才不管他们是怎么个唏嘘长叹，痛快的伸了个懒腰间，背部突如其来的钝痛陡然让她扭曲了脸。

“翠枝。”

正魂不守舍，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当时场景的翠枝晕晕乎乎过来：“怎么了主子？”

“去拿些跌打损伤的药来，过来给我擦背。”

翠枝眨眨眼，她没听错吧，跌打损伤？

当翠枝倒着药酒给她主子小心搓着背上的拳头印时，忍不住再次将那宋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福晋此刻正为这个大格格烦着，人前她能事必躬亲犹如慈母般为大格格忙前忙后，人后她却是百爪挠心一口郁气堵在喉管上下不得，怎一个郁卒了得。

养着四爷小妾的孩子已是令她膈应不行，更何况这孩子成天的病怏怏，面黄肌瘦头发稀疏，快周岁的孩子连话都不会说半个字，成天到晚的就知道猫叫似的哭，哪里讨得人喜？更深一层讲，明眼人都知道这孩子是养不活的，现在搁她这，万一哪天不成了，晦气不说，爷恐怕心里面也有疙瘩，哪怕是她做的再好，哪怕是人人都知道大格格养不活是必然，可毕竟大格格养死在她这是事实，依爷的性子怕是也会迁怒一阵子。

福晋心烦意乱，后院那群蠢蠢欲动的女人已经够她忙活的，现下又多了个大格格，偏偏这个体弱多病的大格格容不得她的半丝马虎，否则那起子小人还不瞅了间隙趁机大做文章造谣生事？真是一刻也不得安生，这个宋氏真是她命里的扫把星，得了势就给她添堵，就算失了势，临了，还要兜头给她包个大灾难。

“嬷嬷，你在和平儿嘀咕什么呢，还藏着掖着的，什么秘密不能在本福晋跟前说？”想起大格格福晋就来气，见着刘嬷嬷和她房里的平儿正远丢丢的隔着她不知在嘀咕着什么，心口堵着的郁气忍不住就朝着她们去。

平儿吓的噗通声跪下，刘嬷嬷知道福晋心里面不痛快，给了个眼色让平儿退了下去，叹口气忙过去给她顺着背：“福晋这话说的可是戳老奴的心窝子了，老奴对福晋的忠心日月可表，只恨不得能剖开了给福晋看，哪里还能背着福晋藏着什么说不得的秘密？”

福晋的脸色软和了下来：“嬷嬷……”

“嬷嬷知道都知道，福晋是嬷嬷一手带大的，嬷嬷怎么不知福晋心里头的委屈？”见福晋咬着唇微颤的倔强，刘嬷嬷抚着福晋的发满是怜意：“福晋不必事事都往怀里头想，这大格格身子骨不健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有那么一日……想必别人也说不得什么，就算是爷也会谅解的。”

福晋苦笑：“嬷嬷你怎的就不明白，就算爷能谅解，可必不可免的还是会因此对我多少有些隔阂，毕竟我不是大格格的生母，民间百姓家所讲的后娘难当，不是没有道理的……再者，我尚未生育，到时候我屋里就先死了个孩子，嬷嬷，这不纯粹找我的晦气吗？”说到这，福晋已经咬牙切齿，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刘嬷嬷是个信命理天理的人，多少有些迷信，闻言也迟疑了好半会，想了又想，终于咬牙下了决定，凑近福晋的耳边低声出着主意：“刚那平儿来讲那大格格又病的吐奶又吐汁，本来瞧着福晋心烦也没打算再让福晋知道烦心，如今想来，还是福晋说得对，死孩子在咱这太晦气，这大格格还是交由旁人来养的好……”

福晋闻言也没有意外，毕竟她早早就开始思量着将大格格甩手，立马接口道：“咱府里没有侧福晋，也幸亏是个女娃，交由后院那些个格格来养倒也没的什么。只是现今李氏怀着当然有借口推拒，张氏倒是个好拿捏的奈何也病歪歪的，大格格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她病好的一天，至于剩下的武氏……哼，一肚子的心眼谁也绕不过她，让她接手大格格，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你认为她肯乖乖摊上这事？怕是躲都躲不及，哪里肯乖乖就范，就是使了浑身解数她也不会让咱们得逞。”

“不肯就范就逼她不得不就范。”说这话的时候刘嬷嬷带了丝胸有成竹的笃定。

福晋微微有些诧异：“难不成嬷嬷……”捉到了那武氏的什么把柄？

刘嬷嬷微微一笑：“福晋想到哪去了，嬷嬷的意思是若是福晋再也无力照顾大格格，那这担子武氏她愿意也得挑，不愿意也得挑。”

福晋眼睛一亮，沉思片刻，笑道：“可不是，本福晋忧心大格格病情，整宿整夜衣不解带的照顾，直至忧思过虑操劳过度加之寒气入体而一病不起，主母有心无力，只得劳烦底下的妾们为主母排忧解难了。”

刘嬷嬷有些担忧：“话虽如此，可要想让人抓不到丝毫把柄，少不得让福晋遭点罪假戏真做了……”

福晋抚了抚鬓角，不在意笑道：“只要能甩掉那个灾星包袱，就是遭点罪又何妨，值当了。”

16忆宫闱秘事

宫里头的风吹草动向来瞒不住有心人，尤其是紫禁城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第一人，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情，连嘴皮子都不用动，只需一个眼目扫来，自会有体察圣意的人马不停蹄的向他汇报整件事情的始末，几乎是连细枝末节都难以落下。

四爷府里的波动给大清后宫带来一股小范围的震动，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亲额娘德妃娘娘，因着这事被康熙冷了好一阵子，就连她难得放下清高的架子端了羹汤低眉顺眼的求在乾清宫前，都被康熙让身边的太监给打发了回去，这好比一个巴掌打了下来，扇的德妃脸上火辣辣的，几乎是惨白着脸落荒而逃，凭的让宫里头素来与她不对付的女人看了笑话。

这也怪不得康熙敲打，谁叫四阿哥府里的那个宋氏是你德妃亲手挑选送给四阿哥的？当朕眼是瞎的，看不出你对老十四挖心肝子的好，却偏心眼子的对老四横挑眉竖挑眼的？你德妃在计较什么当朕不知？你给老四坐冷板凳倒也算了，可却使坏的挑个歪瓜裂枣的女人去祸害老四，怎的，老四院里头闹个鸡飞狗跳，老四脸上丢人了，是你的脸上好看了，还是朕的脸上好看了？再怎么着也是爱新觉罗家金尊玉贵的种，岂由得你们这群奴才秧子摆弄糟践？

吃了康熙好一顿冷脸子的德妃自此更是对这个大儿子不待见，这是后世人众所周知的奇闻怪事，暂按下不表。

至于前朝对此事的反应，以大阿哥胤褆为最，本就和四阿哥不对付的他可算找着把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冷嘲热讽的拿此事挤兑四阿哥，被康熙好一顿训斥后这才住了嘴。下了朝后叫了四阿哥随他去了南书房，也没给他个好脸色，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诫。毕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你的后院都不能拾掇妥当，你让朕怎么放心将来委以大任辅佐储君？

四阿哥从南书房出来的时候，本就一张冷脸愈发的冷了。苏培盛愈发的垂低了头，鞍前马后的伺候的尤为小心，可待随着四阿哥进了阿哥所，听闻福晋院里头的奴才来报福晋病倒时，四阿哥终是发火了，迁怒了，而他苏培盛还是被连累的挨了一脚。

“狗奴才，傻乎乎的站着做什么，还不滚去请太医！”

苏培盛迭声应着，火烧屁股的拔腿就去，心里头苦笑着，他娘娘的贼老天呐，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福晋‘殚精竭虑’的照顾大格格而累垮了身子的消息犹如插了翅膀，第一时间传遍了四爷后院上下，对此众人反应各异。

李氏是洗干净了手等着看笑话的，福晋打得什么主意她心里头亮堂着呢。捏了个酸溜溜的杨梅含在口里，歪在炕上绣婴儿鞋袜的李氏眯眼笑的格外开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些个糟粕事怎么着也是波及不到她的身上的，乱了好，巴不得越乱越痛快呢，这湖里的水越乱浑就越能浑水摸鱼，这当口能越多的分散众人的视线，于她来讲就越安全。当下，她只需要捧着一碟子杨梅心情舒畅的坐在戏台子下，看着戏台上那些个戏子们你来我往你推我让，看看戏终谁能技高一筹，看看究竟花落谁家。

李氏有理由淡定，可武氏却没那么好的定力了，谁叫她没李氏那么运气好肚里有块肉拿来当做挡箭牌呢？福晋的意图不难猜测，没道理李氏能猜的到，较之李氏心思敏锐更胜一筹的她猜不到，几乎是福晋病重的消息一传来，她对福晋打得什么小九九就心如明镜，可就是越明白的清楚心里头就越发凉。福晋病了，肯定没法子再照料大格格，那大格格的去处毫无疑问的就要落到她们几个格格的头上。

可放眼观去四爷后院，去了个被贬入泥渣下的宋氏不提，就只剩下她武氏，还有李氏以及张氏。李氏不用说，贼的比猴都精，更何况现下还怀着呢，算计她福晋得不了半分好。至于那个病怏怏的张氏，瞧，都说是病怏怏的，几乎是全府上下有名的药罐子，要当真算计了她，那福晋贤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所以，剩下的就只有她武氏了，福晋这一局，恰恰是冲着她来的。

武氏急的上火，捏紧着帕子在屋里如没头苍蝇般转来转去。大格格绝对是个灾，捅哪哪得灾，要不福晋那么‘贤惠’的人，怎的就犹如壮士断腕般，宁愿‘病’着，也不愿‘健康’的养着大格格？

光洁的额头隐约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死局啊死局，绝对的死局，福晋先下手为强的‘病’了，这招简直就是又毒又狠，几乎堵死了她所有出路，是想活活困死她啊！

不管福晋怎样智珠在握，李氏怎样幸灾乐祸，武氏怎么心急如焚，张子清此刻正在屋里托着腮深思，如何才能将手里的银票兑换成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

空间是越缩越小了，整日里急吼吼的嚷嚷要吃金属，不给，这个缺德货就阴险的让她脑门有如针扎，更阴险的是，就在刚刚，空间这个无耻透顶的货竟无道德准线的全面封锁了她的灵识，彻底将‘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更难过’的阴毒策略贯彻到底，恨的她是挠墙又跺脚。

“小曲子。”

翠枝去膳房领点心去了，小曲子左右无事就拿了铲子侍弄窗前的冬青，听见主子换他，忙撂下铲子捋平了袖口，利索的来到张子清跟前：“主子，唤奴才何事？”

张子清勾了勾手指头，小曲子会意忙将耳朵凑近了些，只听她主子压低声音问道：“若将银票兑换成金银，你可有门路？”

小曲子一惊，怔了好一会不知作何反应，若他没理解的错的话，他主子这是期望他能从宫外私运金子银子进来？

“恕奴才多嘴，不知主子要兑换多少？不瞒主子，奴才在宫里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些人脉，如果主子兑换的量少的话，奴才可以跟他们来捣鼓一些，不扎眼也不容易让人抓到把柄……”沉吟了片刻，面上微微露出了为难：“可若主子需要的量实在多的话，不是奴才打击主子，奴才还是想奉劝主子趁早打消这念头为好，每月的确是有采买的奴才出宫采办，可宫里有定制不说采办回来的一应物什都是要由内务府造办处登记备案的，主子要想抓这方面的缺漏那已经是难上加难了，不是奴才吓唬主子，挟私入宫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一经查处，那罪过可大着呢，要是赶上不幸的点……极有可能殃及的就是满门。所以奴才恳求主子，这思量委实不可取。”

小曲子说的恳切至极，尤其说到最后，话里话外间竟难以抑制的流露出黯然神伤的情绪，听得张子清颇为好奇，频频拿眼看了他好几下。

小曲子苦笑道：“是奴才在主子面前失仪了，只是主子哪里知道，奴才当年就踩了不幸的点，差点丢了小命，要不是当时的干爹倾了全力保了奴才出来，世上也就没了小曲子这个人了……”

原来康熙三十年曾发生了件至今都令宫里头的奴才讳莫如深的血洗案，而这桩惨案的由头便是内务府采办处的奴才，真是猪油蒙了心贪那点子的银子，受储秀宫凌贵人所托从宫外偷弄了药性烈的藏红花回宫，也亏得他心眼足早在出宫前就将鞋帮子加厚一寸弄了个空心的，回宫时那药就藏在了空心鞋帮子里这才顺利躲过了排查，成功将药交到了凌贵人的手里，却也因此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那奴才只当这药会用到位份低的答应常在们身上，这奴才在心里头算盘打得响，凌贵人好歹也是个贵人，身份上不知比那些个低微的答应们贵了多少，即便是出了事想必这位贵人也压制的住，只要这位凌贵人不倒，他这依附着大树的奴才也保管能活的好好的。这奴才心头算计的精，可不曾想这位贵人是比他更猪油蒙了心！他哪里想得到凌贵人用这药可不是用来对付低位份的答应常在们，而是用来算计当时执掌六宫将近临盆的佟贵妃……

结果可想而知，孝懿皇后也就是当时的佟贵妃九死一生，身子骨却是彻底的糟践坏了，生下的公主也因着这一灾注定了早夭。对佟贵妃康熙毕竟是有着几分真感情的，毕竟他们是血脉相近的表兄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人胆敢对他的女人对他的亲人动手，不难想象当时的龙颜是何等的震怒。天子一怒，横尸百万，当最终的线索锁定内务府采办处的太监，最后拔出萝卜带起泥查到凌贵人身上时，康熙再也抑制不住周身的杀意，储秀宫的一干奴才一个不落的全部杖毙，凌贵人赐死，三族刺面发配宁古塔，当日带药进宫的奴才极刑，戮九族，当时内务府总管赐自尽，就连当日当值的内务府奴才、出宫买办的奴才都不得幸免，牵连甚广的甚至还翻查旧案，上口谕，凡是被检举有挟私入宫行为的，一经查处，一律按叛逆罪论处！

宫里几乎一夜之间刮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宫里头的奴才狠狠杀了一批也换了一批，皇宫一时风声鹤唳，奴才们尤其是内务府当差的奴才更是战战兢兢日日惶恐不能自己，唯恐下一刻死神的镰刀就收割到自个的头上，毕竟守着内务府这个肥差，谁还忍得住不多少捞上他一两把？挟私这事几乎是人人手里都沾过边的，要是真真查下来谁也逃不掉。小曲子当时就在内务府当差，他心里头的恐惧较之他人尤甚，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就在这事发生的前几日，他还替那储秀宫的一个宫女从宫外带了些珠花，虽说储秀宫的奴才已经全部杖毙死无对证，可他还是担心万一，万一有个蛛丝马迹让人寻了纰漏，他的下场绝对不会比那处以极刑的奴才好过多少，由不得他不怕。

小曲子这桩的确凶险，要说起他能够及时从这桩凶险里脱身而出靠的全是他那在乾清宫当差的干爹。他干爹与他是同乡，大了小曲子足足一辈，平日里就对小曲子多有照拂，加之小曲子嘴甜人又孝顺，瞧着心性淳朴不似那些个口蜜腹剑内里藏奸的，渐渐的也就真把小曲子当亲儿子看。乾清宫的差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说起来小曲子的干爹倒有些真本事，宫里头仰他面子的人不少，再加上他本人与乾清宫的总管太监李德全有着昔日共患难的情分，这四方走动着倒还真把小曲子从泥沼里拉了出来。

小曲子得以独善其身，可其他的奴才却没那么好命。一直待康熙三十一年春，这事的余波才算真正的收尾，可那血腥的阴影却是永远的打在了奴才们的心里，直至如今都余威尚存。内务府自那事起就肃然一清，里头的奴才们更似吓破了胆，连贿赂都不敢再伸手去拿更遑论让他挟私出入？是人都怕死，没有人再想重温那血腥一刻。

听后张子清总算明白了小曲子的顾虑，对偷运银两的事不再报以希望，不过她还是蛮好奇，小曲子的干爹既然这般能干，那为何将他这个干儿子安排到她这个没前途的皇子侍妾这？

“干爹宿有眼疾，前年一个冬天夜里，走路不小心跌进了湖里，赶被人捞上来早就断气了……”说到这小曲子难免伤感，声音也逐渐低落了下来，片刻后又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补充道：“再说了，跟着主子怎么可能没前途？依奴才来看，是观音菩萨开了眼才让奴才得以分配在主子这，瞧，主子这不是升了位份当了格格，奴才不也水涨船高得以步步高升到格格屋里的大太监？这都是主子的造化大才让奴才跟着有了好前途，主子是没瞧见前个南苑那些个奴才们，现在见到奴才可都是恭恭敬敬的喊声曲公公，别提有多巴结了，可乐的奴才都找不到北了！主子都不知奴才如今有多么的庆幸，庆幸当日没塞银子给那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不然奴才哪里能分配到这么好的差事？”

“哟，你小曲子是瞅着奴婢不在就可劲的巴结主子啊？还好意思说我翠枝嘴碎又牙尖，依奴婢看，纵观整个咱爷院里哪个最嘴利，你小曲子可算打遍后院无敌手了。”翠枝撅着嘴立在房门口，一张口就犹如冲锋炮似的直冲小曲子而去，别怪人家今个说话口气犯冲，让你端着碟碟盘盘罗列的快要盖过鼻尖的点心走上这么一大路，路上遭人斜眼瞟不说，好不容易气喘如牛的走回了屋，却睁眼瞧着你丫的悠哉乐哉的给主子灌着迷汤呢，换你你也得发飙。

小曲子闻声放眼看过去，惊了一跳：“今个的点心怎么这么多？”

17福晋病倒

翠枝从鼻孔哼了声，扭了身子进了屋，在小曲子和张子清一惊诧一惊喜的目光中端着颤巍巍的盘子小心翼翼的往梅花小几上放去。

手上的重量一轻，翠枝就松快的吐了口气，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赶到她主子跟前笑着答道：“膳房差不多是按着以往的份例做的，可福晋病了吃不下，李格格怀孕了吃不得甜腻，至于武格格听说在替着福晋的病担忧着，更加没了胃口，膳房本就是按着宫里的规矩每日做的点心都会多出个三分之一，今个几个主子都没胃口，那余下的点心是愈发的多了，那膳房总管正愁着呢，见奴婢过来甭提多高兴了，压根就不让奴婢说话，一股脑的将那点心一碟子一碟子的往奴婢的盘子里装。奴婢这么冷眼瞅着，要不是怕这点心盖过了眼睛，害怕奴婢看不见道，那总管是恨不得将那点心湮过奴婢的头顶呢！”

小曲子也忍不住笑了，打趣道：“主子，看来您的威名还真是远播啊。”

张子清木着脸睨他：“咋滴，有意见？”

小曲子忙哭丧着脸喊冤：“奴才冤枉呐，比那窦娥还冤呐，这天上的菩萨弥勒佛都知道奴才冤，刚刚都差点下飞雪了呢。”

翠枝笑的花枝乱颤：“人家窦娥是六月飞雪，你小曲子飞的算哪门子的雪啊？你不是窦娥，所以你飞的不是雪，你小曲子飞的是蛾子呀——”似乎觉得自个的比喻万分的恰当，翠枝撑着肚子愈发笑的前俯后仰，连眼泪都蹦跶了出来，当下令人叹为观止。

小曲子也随之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忽的一顿，变了脸色。

翠枝吓了一跳，笑声戛然而止：“怎……怎么啦？开个玩笑而已，你小曲子不至于这般小气吧？”

见小曲子挂着脸子没回应，翠枝也气着了，狠狠瞪了他一眼，鼓了腮帮子拧了身，独自生着闷气，惹得张子清也频频侧目过来，两人刚刚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的一句话的功夫就闹翻脸了？

“主子，差点就犯了祸事了，今个的点心咱可不能沾……”小曲子突然口吐惊人之语。

话未说完就惹得张子清和翠枝的齐齐怒瞪，以张子清的目光最为狠辣逼人，从她嘴里夺食，你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吗？

翠枝柳眉倒竖：“小曲子你什么意思啊，难不成奴婢今个多给主子拿了些点心，这就给主子招祸了？再说了，咱主子现在可是格格，你以为还是以往侍妾的时候，吃个点心都有定制？别说今个的点心是膳房总管硬塞的，就算咱开口去要，只要是进了咱主子的肚子，哪怕咱再多拿些，别人又能怎么着？你别忘了，左右不过是些点心罢了，连爷都默许了主子的正餐多出额外的份例，更何况是这些个小东西？”

张子清听的连连点头，小曲子可急的额上冒汗：“翠枝你怎的这么糊涂，以往倒罢了，但今个是什么日子？”

翠枝掐腰嚷开：“奴婢怎的就糊涂了？今个什么日子啊，什么日子难道还要主子禁口不成？咱这点心不偷不抢，正大光明的从膳房取来，是，这量是比往日稍多了些，可又不是奴婢要求他们额外多做的，这不是福晋她们……”如被人掐住了喉咙般，声音骤然噎住，翠枝悚然看向案几，这一刻她猛地想到，福晋病了，他们府里的主母病了！这个时候府里上下的哪个人不正为福晋的病担忧着，哪里还能有心情吃茶用点心？而她的主子却不受影响，反而胃口大开，这不是变相的告之府内众人，她主子因着福晋的病而心情甚好？这不是招祸是什么？简直是陷她主子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狠狠扇了自个一耳光，翠枝跪地请罪：“奴婢真是该死，差点害了主子。”

张子清感到一丝不妙，她似乎听到物资要飞走的声音。

小曲子抬手揩把额上的冷汗，催促：“其他的回来再说，翠枝你快去将点心送回去，如何自圆其说就看你的了。”

翠枝嗳了声忙从地上爬起，浑然未闻她主子的叫停声，兀自端着点心头也不回的往外冲去。

张子清怔怔的看着晃动的帘子，心一揪一揪的疼，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四爷挥退了下人，坐在炕边给福晋掖着被角，福晋烧的昏昏沉沉，却也隐约感觉的到四爷体贴的动作，干裂的唇角不由扯开恍惚的笑。

福晋潮红的脸看的四爷眉心折起，微凉的手背贴上福晋汗津津的额头，上面传递过来的热度让四爷的眉头折的更重。

“爷……”嘶哑的声音像石子在纸上划过，福晋挣扎的从被窝里探出手，被四爷一把抓住，重新塞回了被中。

“别乱动，这个时候还任性，都看看你病成了什么样？大格格你有心就好，照料大格格本是那些个奴才的职责，什么事都得让主母事必躬亲，那留他们何用？身为福晋，你是整个后宅的主母，不单单大格格是你的责任，整个后宅更是你身为主母的职责，岂能为了大格格任性的累垮下？你将爷的后宅置于何地？”说到最后四爷的口气是带些严厉的，若不是看着福晋病重着，他的严厉还不止这般，福晋这当口病倒的确给她添乱了不少。

尽管病的昏沉，福晋仍是心头一跳，立刻泪凝于睫：“是妾身……没用……咳咳……”

看着病中的福晋难受的抽噎，四爷深邃的眸子也是复杂难辨，一把按住欲挣扎起身请罪的福晋，叹口气：“爷都说了别乱动，你还任性。好好养病，大格格的事情你也别操心，爷自有主张，你养好病才是正经。”

直到四爷离去了，福晋才任由睫上的泪珠滑落，刘嬷嬷进屋瞧见，心下一阵恻然，世人都瞧见皇子福晋面上的风光，哪里看得见背后的如履薄冰，辛酸苦楚……

大格格让四爷以不容拒绝之态抱给了武氏抚养，武氏天旋地转，对她来讲不啻于塌了一半天，她完全可以预见即将到来的黑暗日子，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对面房里的李氏捂嘴笑的猖狂的模样。

四爷近来朝廷后宅两不顺，作为四爷的跟班，苏培盛时不时就会捡着府里近来发生的一些事说给四爷听，以此来宽慰四爷的心。

今个他说起了张子清府里的丫头退回点心，并转述她主子的话，说是希望能她的份例捐给庙里的菩萨，又额外的添了些香油钱，祈求菩萨能保佑福晋身体早日康复。说这，苏培盛就停了嘴不说了，轻手轻脚拿起茶壶给桌案上的茶杯续了茶水。

四爷果真被挑起了一丝兴趣，撩起眼皮：“点心拿了回去，又送了回来？倒真有股子傻劲。”

苏培盛轻笑道：“张格格久病卧床消息自然闭塞，丫头拿了点心回去之后张格格才得以知晓福晋受了病，这哪里还吃得下，要不是身子骨还病着，怕是要亲自端回去请罪呢。张主子真是有心了。”言下之意，四爷您的府宅妻贤惠妾安分，妻妾和睦您也可以宽慰了。

四爷不置可否的挑了挑唇。执着茶盖轻轻拂去茶末，四爷轻啜了口，半晌方道：“现下福晋病倒，这后宅没个管事的怕要乱套。可眼下李氏怀着劳累不得，武氏照顾着大格格□乏术，这张氏病也尚未痊愈，人又是个……不开窍的，你说爷这一后宅的事物交由给谁妥当？”

苏培盛垂下了头：“爷英明自有主张，哪里由得奴才说三道四。”

四爷不悦：“让你说你就说，哪来这么多废话。”

知道这位爷是说一不二的主，苏培盛为难的苦笑：“那奴才只得道些自个的拙见了，若有不合爷意的地方，爷可千万别恼了奴才。依奴才的拙见，后宅的事物还是暂且由张格格管着为好，张格格的病眼见着大好，左右不过几服药的功夫，眼下又没有小主子要照顾，相较于其他的女主子也能抽得出额外精力。至于爷所讲张格格的性情单纯，爷大可让福晋身边的刘嬷嬷帮衬着，有这么个经验老道的嬷嬷在，还怕那张格格管理的不妥当？”

四爷沉思了片刻，道：“论出点子给爷排忧，倒谁也比不过你这奴才。还不快吩咐下去，就按你说的办。”

苏培盛喜滋滋的打千：“爷谬赞，爷心里早有论断，只不过爷让着奴才，让奴才抢了爷的话头，拾了爷牙慧，奴才心里有愧，当不得爷这么夸的。”

四爷笑骂：“猴精的奴才，快滚去吧。”

“嗻，奴才领命。”

18升级！升级！

张子清捏着针面无表情的换着左手绣小蜜蜂，现今右手已经练得灵活熟稔，黄豆粒大小的小蜜蜂都能绣的纤毫毕现大小如一，冰刃也能挥出一米左右，只是左手还差些，堪堪只能绣的个枣子大小，还胖瘦各异大小不等，一副群蜂乱舞，连挥出的冰刃都不过十厘米。

今个午后的点心事件，严重挑衅了张子清的底线，肚子填不抱的主子心情是不爽的，恶劣的，直接导致的后果是任凭小曲子和翠枝如何殷勤的端茶倒水，如何勤快的捶腿敲背，如何天花乱坠的拍着马屁，张子清一个下午仍旧是木着张脸不言不语，狠狠绣着小蜜蜂将冷暴力贯彻到底。

知主子莫若仆的翠枝最终使出了杀手锏，与小曲子一左一右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数落今个自个冲昏头脑的不恰当行为，言辞之间真挚诚恳，一片赤子之心昭然若揭，末了，还大义凛然的恳求他们主子能收回他们晚膳的份例，敬献主子以赎己过，自省吾心鞭挞吾身！

张子清的木脸这才缓和了些，给了翠枝第一个正眼，算是原谅了她今个的‘大逆不道’。

未等翠枝那颗饱受磨难的心开始重新激荡，谁知那一瞟就径直从她的脸上移上了她的头顶，直勾勾的定在她那小两把头上某处不动了。

翠枝傻乎乎的眨着眼，实难明白他们主子忽闪忽灭的大眼闪烁的意味，还是小曲子懂得察言观色，低头这么一琢磨，有了丝明悟。

擅自做主摘了翠枝脑门上的银簪子，小曲子试探的递了上去：“主子瞧看的可是这个？”

张子清将银簪子掂在手心里思量开来，招过翠枝靠拢些：“你手头上还有多少这些金银物什？”

翠枝也不扭捏，听了主子询问倒是蛮自豪的微微一抿嘴，掰着指头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自个的私藏：“除了两三件上不得台面的银簪子，是入宫时奴婢携带的以外，其余几件可都是主子这几年赏赐的，主子向来待奴婢宽厚，赏奴婢的可都是外头难得一见的珍品，奴婢感念主子厚恩，每一件都仔仔细细藏着，一件也没舍得送人。大件有鱼纹鎏金银钗花鸟钗，花穗钗，缠枝钗，这三大件可都是二十九年的时候主子赏奴婢的，这可是奴婢第一次摸着这般贵重的钗子，可把奴婢欢喜坏了，一连几天都兴奋的睡不着觉，主子还记不记的当时您还问奴婢来着，您当奴婢是病着了，还差点求了爷请了太医给奴婢瞧病呢……”

说到这，翠枝嘴角扬起的笑渗入了一丝感慨与惆怅：“这宫里头也就主子把奴婢当个人看，奴婢就是当牛做马也难以回报主子万分之一，只是想起当初，主子待奴婢亲厚奴婢何曾不感激，就算时至今日奴婢也要说，主子未免也太胡闹了些。宫里头最忌讳的就是主仆不分，太医们可都是给主子们瞧病的，奴婢生来卑贱，病了挺挺就是，哪里有福分求的太医纡尊降贵的前来给奴婢瞧病？也亏得当时奴婢当时阻了您，奴婢没病害主子瞎忙活，打死奴婢这个大逆不道的倒是件小事，关键是若害的主子被咱爷误会是恃宠而骄，害的主子被其他的女主子挤兑嘲笑，那奴婢真真是万死不抵其过了。”

对此，张子清不发表任何官方言论，毕竟她是后来寄宿者，而并非原主。

兀自感伤了不足一秒，跳脱性子的翠枝又欢天喜地的开始数起她的家藏：“三十年，三十一年主子也赏了奴婢不少好东西，有镂空掐金丝圆锥钗，有掐金丝蝴蝶簪，鎏金镯子，金步摇，银发钿，还有小件的银扳指镀银扳指……”

张子清按了按额头喊停，道：“你算个总数，就实打实的金银，包括你平日攒的金锭子银锭子，小曲子你也算算自个手头上能有多少，你二人加在一起，最终统计个几斤几两告之于我。”

于是两个黑黢黢的脑袋就如小老鼠般凑在了一起，嘀嘀咕咕的开始盘算开来。

末了，小曲子大约报了个数，也就三斤出头，张子清一听，这量还挺可观。

掏出了一叠子银票分给了他们二人，张子清看了眼翠枝：“待会瞅着没人的时候你们将手头上的金银送到我这，我有急用，至于翠枝你这几年攒的好东西，你放心，待过了这些时日的艰难期，你主子保证再送你一些更好的更难得一见的珍贵物，没有最好却只有更好。至于这些银票一部分你们拿着分了，另一部分你们私下帮我筹措差不多同等量的金银，一定要注意此事要做的隐蔽，尽量避免与人发生冲突，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银票给你们去用，不要吝啬也不要给我省，这银票能给我带来利益时它就是个宝，若是失了作用那对我来说不过一张张废纸。”

一听她主子有急用，翠枝立马撇下心头那微微不舍的小情绪，微扬了声音道：“主子这话可说的外道了，奴婢永远都是主子忠心的奴婢，誓死效忠主子跟随主子是奴婢毕生的心愿，主子有急，奴婢岂会袖手旁观？更何况，奴婢的一切不都是主子赏的？主子过得好，奴婢才能过得稳妥。主子放心，此事就交给奴婢和小曲子，一定会给主子办的妥妥当当。”

酉时，即将开饭的点，小曲子他们刚摆好了饭菜碗筷，却惊见府里的大太监苏培盛，正满脸堆笑的执着拂尘进来。还未等小曲子上前打招呼，苏培盛就先看了他一眼，虽是一眼，却把小曲子美得差点疯掉，这位是谁？是四爷跟前心腹大太监，府里奴才马首是瞻的大人物，平日里就连那些主子都巴结的很，就算是后院第一人的福晋待这苏公公可都是三分礼遇，这位大人物向来被人捧惯了，何曾拿过正眼瞧人？今个这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却第一次拿正眼瞧他小曲子这个低低在下的小奴才，能不让他美疯了，喜坏了，乐呆了？

苏培盛给张子清行了礼，扬声道了声贺，同时带来四爷的旨意：从明个起，府里的一干大小事务暂交由张格格代为管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福晋屋里的刘嬷嬷。

如今张子清所在的院里也就住了张子清这么一户，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兜天砸下来，足以沸腾了整个院落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小曲子笑的跟朵花似的送走了他的偶像苏培盛公公，翠枝激动的热泪盈眶，死掰着门框口里念念有词似陷入了无人之境，一干子奴才奴婢们也都与有荣焉，欢天喜地想来张子清屋里磕头道贺，被翠枝一个冷眼瞪回去后，也不气馁，转而欢欣鼓舞的奔走相告（当然只限于他们这小小的院落内）。至于张子清则是盘腿在炕上一如既往的绣小蜜蜂，掌管府务什么的，最烦人捏，再说了，不是还有那刘嬷嬷在？

后院对于张子清暂代福晋掌管府务的消息倒也没有多大的反应，毕竟张子清做隐形人做惯了，不过一个病歪歪的刚由侍妾提拔上来的格格罢了，根基不稳又讨不得爷喜，要不是这当口她们各自都忙得抽不开身，这档子好事会轮的上张子清这个又蠢又笨又病的货？更何况还有个刘嬷嬷在旁看着，说白了，张氏不过是台面上的摆设，即便是名义上的暂代，真正的权柄还不是牢牢的攒在福晋的手心里？

身为福晋跟前的心腹第一人，刘嬷嬷倒也没拿腔，一大清早的就捧着一叠子账本候在张子清屋外，张子清这个时辰还未吃完早膳，倒是小曲子和翠枝二人为他们主子感到受宠若惊。

“刘嬷嬷您老快进屋，这大清早上的寒气重，这摞子东西您遣奴婢过去拿便是，怎敢由您代劳？要知道，您可是福晋身边德高望重的老人，若是冻着累着您老的身子骨，主子她可饶不了奴婢。”

翠枝嗔怪的上前拿帕子给刘嬷嬷扑打着身上的露珠，小曲子也不敢懈怠，眉开眼笑的快手快脚的上前去给刘嬷嬷帮忙拿账簿。

刘嬷嬷却朝边上冷冷一闪，躲过了小曲子伸出的手，挺直了脊背咳嗽一声，微微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张主子此刻可拾掇妥当了？老奴奉福晋的命令给张主子送来了账簿，来时福晋特地嘱咐老奴一番，可千万的拿仔细着，这些账簿关系着全府上下大小事物，分门别类条分缕析，大到爷每年的俸禄小至府内每一处每一日的开销，一字一句都罗列的清清楚楚，纷而不繁，得以有据可查，福晋再三的嘱咐老奴不得马虎，要是让些粗手毛脚的东西弄污了一星子半点，毁了福晋多年的心血倒是其次，若是爷问罪下来谁又能担待的起？所以老奴答应福晋，一定会亲手将账簿一本不落的转交给张主子。”刘嬷嬷不咸不淡的说着，嗓音却是提高足以令屋内的张子清听个清楚，尤其在亲手二字加重了语气，似乎意有所指些什么，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老练成精的小曲子倒是表情自然的收回了手，依旧笑得花开灿烂，可面上功夫尚不到家的翠枝微微僵了脸。

“还是福晋想的周到，也就是刘嬷嬷这般做事周全的人才能得福晋信任，担当此大任，而奴才们粗手毛脚的，可不正由刘嬷嬷所担忧般，若是弄些差池，可不是惹大罪了？还好嬷嬷提醒及时，奴才在这谢过刘嬷嬷的提点之恩。”感恩戴德的给刘嬷嬷鞠了个躬，小曲子垂了头将自个表现的愈发卑微，手微微朝屋内的方向一探：“刘嬷嬷快请进，主子老早就在候着嬷嬷呢。”

对于小曲子的识相刘嬷嬷很满意，略微一低头就着小曲子撑开的青灰色软帘下走过，可脊背却依旧挺得直硬，进屋见了张子清先是拿眼角细细扫了一遍，可能见她病歪歪呆呆然的样，实在不像野心勃勃胸有大志的，一如传闻般烂泥扶不上墙，倒也缓和了些面上的犀利，实诚的行了个礼。

“张主子安好。”

张子清反应慢三拍的往她的方位上看，顿了五秒，声音如蚊蚋：“刘嬷嬷……”

刘嬷嬷微微一撇嘴：“老奴奉福晋之命，给张格格送账簿过来，还请张格格过目。”说是送，说是让她过目，可刘嬷嬷依旧稳如泰山的立在当处，怀里捧着的账簿依旧抱得严实，似乎是连送出的样子都不屑做。

屋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看到这，还能不明白这老货的意思？不过代福晋走个过场罢了，福晋到底不希望她的权柄落在他人手中分毫，哪怕是短暂的一刻都不行。

翠枝由大喜瞬息大落，激荡愤怒的情绪稍微显露于色也在所难免，小曲子虽面上不显，可心里到底是意难平，毕竟是爷做主让他们主子掌管府务大权，福晋她凭什么横插一根杆子剥夺主子的权利？爷交代的很清楚，刘嬷嬷只是从旁协助而已，而主子才是正主，怎的换做福晋这，主子就成了台上光摆着好看的玩偶木雕了？对爷的命令阳奉阴违，彻底将主子束之高阁，难道福晋就不怕爷恼了她？这么想着，小曲子平静的脸上也难免带出了几分。

到底是年轻，即便内心坚韧犹如小曲子之流也难免将目光追逐于眼前巨大的利益上，哪怕是看花了眼也舍不得将目光停下，在他，或许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看来，府务与权柄几乎是划等号的，权柄自古以来就是吸引人趋之若鹜的香肉，就算是再淡泊如水的人，就算是圣人，在这块令人垂涎的香肉面前也难免有丝波动的情绪……更何况，这世上又能有几个圣人？

不然，贤惠如福晋之流也不会紧攥着府务不放了，哪怕张子清于她够上不上丝毫威胁，哪怕是触怒四爷。由此可见，权柄对人的吸引可见一斑了。

对于福晋把权的行为张子清倒是不以为意，倒不是说她对权柄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在末世呆久的人，她的信念已经彻底颠覆，管你是什么官，管你又有什么头衔，在丧尸面前，在变异飞禽走兽面前，在恶劣至极的气候面前，你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抵抗去适应，那一切都是扯淡。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就是末世的生存法则，要权利可以，你得有足够的实力去驾驭，从某种程度来讲，有了实力就有了一切。所以，她压根就不觉得这小小的府务能和权柄有个什么关系，于她来讲，这繁冗的府务反而是累赘是麻烦，能丢开来她松口气都来不及，哪里会觉得失望愤恨与不甘？

心里的情绪不掩饰的表现在面上，在外人眼里尤为的真心诚挚：“这些个账簿我哪里懂得，刘嬷嬷常年来辅助福晋管理府务，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也深得福晋精髓，有刘嬷嬷帮衬着，我也可以躲个懒了。”

话点到为止，其中推脱的意味不言而喻，刘嬷嬷老眼藏着犀利再次往张子清的脸上逡视了一遍，实在是张子清的表情太过自然太过坦荡，说出这番话仿佛理所当然仿佛心之所向，饶是修炼成精的刘嬷嬷也不得不称赞，若张氏这番真是演戏的话，那表情功夫也未免也太炉火纯青了些。

刘嬷嬷假意推脱一番：“张格格切莫妄自菲薄，要不张格格先翻阅一番，说不定格格聪慧，一点即会？”说着，也不知是存着试探还是什么缘故，竟难得移开了步子，捧着账簿真的往张子清那里送。

张子清下意识的往后微退了身子，皱眉道：“嬷嬷快饶了我吧，有嬷嬷在，嬷嬷就当可怜我让我清闲片刻罢。还请嬷嬷别再推辞，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事物，也就嬷嬷这般行事周全的人才能处理的妥当，才能不辜负爷和福晋的一片信任。”

刘嬷嬷听了心里面顿时舒服了，再也没推辞，退后一步行了礼：“那老奴就却之不恭了。府内事多，老奴先请退下，张格格要好生养着身子，福晋前些日子可常念着呢。”

张子清感慨：“劳福晋记挂了。”

刘嬷嬷满意的抱着她的心肝账簿退下了。

送走了刘嬷嬷，小曲子和翠枝闷闷的进了屋，二人对着张子清，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张子清重新盘了腿，执起帕子靠在软绵绵的引枕上拿眼斜他们：“咋地，我招你们惹你们了，齐齐给我摆□脸？”

翠枝气鼓鼓的：“主子，那老货欺人太甚！主子，您怎能轻易把手上的大权交还回去？”

张子清：“瞧，你都说是交还了，物归原主，有何不对？早晚的事罢，有何可纠结。”

小曲子也难得的上纲上线：“可握在手里一刻是一刻。”

张子清幽幽看了他半晌，直将他瞅得浑身不自在，方摇头叹道：“没出息。”

小曲子翠枝：“……”

两人心里的不甘、愤怒、幽怨、怒气仿佛是鼓得满满的气球，被他们主子拿了根细小的针轻微的一扎，呲的一声，瞬息的功夫里头的气泄漏个干净，丁点气渣滓都不带。焉头焉脑的堆在那，俱在有气无力的想着，难道真的是他们目光太短浅，真的是他们太没出息？

他们得鸡瘟一般半死不活的样严重影响了张子清绣小蜜蜂的情绪，正颜厉色赶了他们出去，三令五申出了吃饭的点再也不许靠近屋内半步。

好在两人的焉头焉脑没有维持多少时间，片刻后猛然想起他们主子先前交代给他们的任务，立刻一扫前刻负面情绪，整装肃容，雄赳赳气昂昂的分头就开始忙活起来。

或许是张子清的识相令刘嬷嬷万分满意，小曲子和翠枝私下的小动作她也就放任自流，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一放任，直接给张子清带来的好处就是，短短两日功夫，加之他们先前固有的一共差不多筹措了十斤左右金银，而且还多是以金为主！

打发了小曲子他们二人去守门，张子清吃吃望着炕上小山堆般的金银，差点激动的牛肉满面。谁能理解她失去灵识生命少层保障的抓狂？谁能理解一日十二个时辰，几乎每隔上几分钟就如苍蝇绕耳般念叨着要吃饭的噪音绕梁的痛苦？现下，所有问题终于都不成问题，所有痛苦终于要离她远去……

深吸口气微微收敛了心神，她闭目将手心覆盖上那堆璀璨夺目的金银之上，瞬息的时间掌心下空空如也，而此刻空间那条红线值由四十三点九，似做火箭般直速上升，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一百！几乎是眨眼的瞬息，红线值已经满满占据了整个横杠，无不昭示着空间的成长值已经满格，而它的升级近在眼前！

正在此刻，空间似乎是被扔进了颗原子弹般发出了滔天巨响，与此同时空间开始剧烈震荡开来，张子清尚未从耳鸣的状态恢复过来，就被空间发狂似的三百六十度狂转绕花了眼。张子清颤着爪子狠抠着被褥耳鸣眼花，心里狂抽，这个悲催的死空间，连升个级都不让她安生，果然是倒霉催的缺德货！

19炼器炉

不知折腾了多长时间，空间才终于安静了下来，而此时的张子清已经筋疲力尽，汗湿重衣，浑身脱力的瘫在被褥上气难接下气，竟是连动根小指头的气力都没有。

外头小曲子和翠枝似乎是早就等的焦急，朝着屋内连唤了几声，张子清艰难的扒开眼皮往那沙漏上一瞅，原来竟过了三个时辰之久，这个时候天已擦黑晚膳的时间也过了，难怪他们等的心焦。

咬着牙拼了力气将自个弄进被窝里做出副欲就寝的样子，唤了翠枝进来，嘱咐她去撤了晚膳，顺道把锁落了，今个她想早点睡。

屋内没点烛火，进来的翠枝只能见个模糊的轮廓，听主子的声音绵软无力上尚带了些许的鼻音，翠枝只当主子是先前小睡了一觉这会睡意上头正迷瞪着，倒也松了口气。

“主子，虽然这会饭菜都凉了，但空腹入睡总归是伤身子，要不，您用些糕点垫垫，多少吃点再睡？”

翠枝听见她主子的声音依旧慵懒：“不必了，赶紧去落了锁罢，还有，今个晚上就不用人守夜了。”

虽是有心规劝，但听出她主子话里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翠枝还是应了声退了出去，留下张子清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透过花账定定看着那晃动的软帘……

待四周一切都归于平静，落锁的声音，脚步轻踏的声音，喁喁细语的声音全都融入黑黢黢的夜最终都化为万籁俱寂时，张子清方深深的吸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轻轻蜷起……霍的，她的身子肉眼可见的痉挛了下，寂静的黑夜里她的呼吸陡然急促，下一刻她所在的位置白光一闪，空荡荡的炕上仅剩下她先前余留的汗渍……

空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完全颠覆了她以往所有的认知！

她的空间已经不单单是储物的了，上百亩的空间一望无际，绿油油的青草迎风招展散发着生命的可喜气味，一条清澈的小溪横贯南北，淙淙流淌的溪水清澈见底，叮叮咚咚的水声悦耳清脆，仿佛在欢快的歌唱，又仿佛在借它的口来告诉世人，万物复苏，生命不息！溪流的拐角处是被汉白玉隔起的一处温泉，温泉不大却胜在小巧精致，远远望去一片水汽袅袅似瑶池仙境，倒也美轮美奂。尤为让她瞩目的是温泉不远处的一块十亩见方的土地，土地很肥沃，握在手心里能感到土壤的绵软与湿润，能闻到属于土壤独特的清新芳香，这让人不得不湿了眼角，从末日那刻起，她有多久没有见到犹如这样的能给人带来希望的土地？

天很高很蓝，白云如絮在蓝色广袤的天空下恣意游荡，太阳也很暖，暖的人手脚的冰冷，暖的人心里的坚冰，立在这样温暖的阳光下，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时节，而非冰天雪地冻的人心都冷的数九寒天。空气也很清新，有土壤的气息，有芳草的香味，生命的脉搏在体内跳动，美好的令人想要拥抱。

有阳光，有白云，有空气，有土壤，有溪流，有花，有草，有生命……她的空间真的不再是个死物，而是一方世外桃源，一方可以孕育生命的新天地！

心随念起，脚步跟着瞬移，处于巨大惊喜中的张子清自然没有发现自身的这一异状，就算是发现了，恐怕也无暇顾及。

穿过一米见宽的溪流来到对面，更大的惊喜还在等着她，对面的空间被隔开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连起的仓库，那仓库里整整齐齐堆放的赫然就是她末世里长达十年间积攒的累累物资！！食物、药品、生活用品、热武器、冷武器、丧尸以及变异动物的晶体、还有多年来从变异动物身上剥下来纪念品，全都分门别类的在每个仓库放好，堆了满满七个仓库！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述的，谁能明白，这些物资于她来讲不单单是物质范畴，从某种意义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怀念，一种精神上的寄托？

每个仓库她都流连了很久，大到有两层楼高的重型坦克，小到一枚小小的巧克力豆，她都怀念的抚摸了很久，很久……这里的每一件都是她九死一生拼来的，所以每一件她几乎都能如数家珍的道出它的出处，她为此而历经的险情，不由自主的她的思绪飘得很远，一路飘到了末世前的美好温馨，飘到了末世来临一刻惊恐茫然，然后飘到了末世以后的挣扎求生……她想起了很多事，忆起很多人，形形□的面孔在她面前走过，有痛苦的，有茫然的，有挣扎的，有势力的，有狰狞的，有鼓励的，有信任的，还有……不提也罢。

走出仓库的时候，她的脸上还余留着一抹来不及撤走的缕缕惆怅，最后回头深深看了眼，仿佛要将这一眼刻骨的烙在血肉里。

挨着仓库是座古朴的庙，占地十余亩，镂空门窗绿砖瓦，四周用红墙隔了开来，进去后才发现这庙里竟是雾蒙蒙的，呼吸间张子清惊喜的发现这里的灵气十分浓郁，较之平常竟多了十倍不止！越往里走视野就越开阔，庙中不向她先前所想的般有菩萨有香案香火，而是空旷非常，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庙正中赫然在列的巨大青铜炉，铜炉的门大开，里面熊熊燃烧着大火，红彤彤的一片，赤红的颜色那般的似曾相识，恍惚间眼前不由浮现昔时她那天地一片红温度能烤鸡的诡异空间，这么一想，再想起空间索取金属这一茬，张子清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总觉得那段时日她的空间越压缩越小，敢情是要练造这鼎炉子啊！

张子清不由得兴趣大增，她当然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金贵炉子，使得空间前些日子可劲的折腾她。围着炉子走了一圈，约莫十人环抱的直径，三人约高的高度，炉子表皮呈现淡淡的青色光华，看起来像古时候的青铜炉，可偶尔掠过的一缕淡紫色又让她不敢确定，想起她先前铜铁金银扔了个遍，想必这炉子是空间饥不择食的将这些金属一股脑的融合淬炼而成，至于最终淬炼成什么金属，怕只有神仙知道。说起神仙，倒让她想起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只是这炉子稍微有些怪异，炉子的底座成树叶状，且刻满了黑色的形如蚯蚓般的繁复花纹，勾画曲折，在张子清瞧来，不像是花纹，看似倒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咒语，凭的诡异的很。而且炉门虽大开，凑近却感觉不到热度，里面的火烧的彤彤，看似能融金化铁，少说也有个一千来摄氏度，照常说这么高的温度若走近，哪怕有炉子隔着也会挥汗如雨吧，可如今可别说汗如雨下了，就连手触炉门都不觉得有热度。

兀自奇怪着，正想着若是有本说明书那就好了，忽闻‘咔嚓’似铁匣子开启的声音，张子清一惊，忙闻声低头瞧去，却只见那她本来觉得怪异的树叶底座，竟令人不可思议的往外抽动，而炉子却不动分毫，几乎让她以为这树叶状的并非她所认为的底座，而是类似暗箱一类的匣子。

随着那底座的移动，先前隐藏的部分逐渐完整的呈现在张子清面前，那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绿叶子，其中心是凹下去的，四四方方一平米左右，在那凹下去的方位，一本泛黄的看上去有些年代的古籍安静的摆放在那，未等她狐疑的伸手去拿，那古籍似乎长了眼般飞快的往张子清的脑门飞去，速度快的让人来不及阻挡，嗖的声犹如一道飞光窜入她的脑袋迅速不见。

而与此同时张子清的脑中多了很多关于这炉子的事情，譬如关于它的来历，它的用途，简单来讲，这鼎炉子上古时期就存在，不过因着某种原因而解体，如今终于凑足了金属元素重新合成。这是鼎炼器炉，神奇的是，它竟是多功能的，不仅可以炼宝器，还能炼丹药，甚至只要能凑足材料连契约都练得出来，不愧为神奇的炉子！

其他的倒还罢了，听到炼宝器，张子清的两眼不由得发亮了，她仓库可堆着老多好东西呢，像四级眼镜蛇的皮，五级蜘蛛的丝，六级螳螂的镰刀爪子，等等等等，当初她只是搜集这些当做自个的战利品、纪念品，如今有了这炼器炉，这些东西岂不是能物尽其用？这些个变异动物皮厚如钢铁，爪子牙齿利的堪比刀枪弹炮，若是制成铠甲，那可是刀枪不入，若制成兵器，可以所向披靡！穿上这么一副铠甲，执着这么一杆利器，哪怕是没有什么异能吧，也能在丧尸堆里横着走吧？

兴奋不过一秒，她高涨的热情仿佛遇到冷水浇了般，呲了声焉了，因为她猛地想到她现在所处的年代是康熙盛世，而非丧尸遍地的末世，那她还要铠甲兵器的做什么？纠结一帮反清复明的赶走满洲鞑子吗？笑话。

只呆了不过一个小时，张子清就开始觉得胸闷气短渐渐的喘不上起来，意念一动忙从空间出来，果然，窒息的感觉猝然消失。她后来想了想，认为空间具有时间局限性，时间限制卡在一小时，一小时后外来的生命体就不得不离开空间。至于进去的时间间隔是几分钟一次，还是几小时抑或几天，这个就有待考察了。

可能是空间的灵气充足，进去了一遭出来后，先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抱着从空间拎出来的泰迪熊玩偶，她脑海中飞快的开始盘算着如何充分利用这天赐的宝物。炼宝器可以先放放，日后再说，至于炼丹，要不先炼颗洗精伐髓的丹，将身体里残余的毒素一次性彻底结束？额，可以提上日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将身体打造好才是根本，虽然洗精伐髓的丹药若是要炼最好的就得炼上个七七四十九天，但她不怕麻烦，入口的丹药要的就是圣品，残次品什么的她最是不屑，更何况她仓库里有一大批昔日存储的药材，如今药材齐备，炉子天赐，时间她有，万事俱备，没道理偷工减料弄个次品。

至于那契约卷轴……张子清无意识的抠着泰迪熊的小耳朵，倒不是说她要培养什么傀儡什么的，只是日后她必是要常进空间的，这就需要培养一两个彻底属于她的班底，即便小曲子和翠枝如今看来待她忠心耿耿，可正所谓人心易变，未来之事存在着令人捉摸不定的变数，还是加层保险比较可靠。

20主仆契约

在康熙三十四年九月的时候，噶尔丹再次叛乱，率3万骑兵自科布多东进，沿克鲁伦河东下，扬言借得俄罗斯鸟枪兵6万，将大举内犯。康熙大怒，决定再次亲征，次年二月，调集9万军队分三队进军，东路由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领，西路由抚远大将军费扬古为主将，大阿哥胤褆再次随驾亲征，与内大臣索额图领御营前锋营，参赞军机。这一仗，打得葛尔丹精锐丧亡，牲畜皆尽，噶尔丹兵败穷蹙，无所归处，可饶是如此依旧拒不投降，康熙鉴于葛尔丹的负隅顽抗，决定来年二月，再次御驾亲征，三征葛尔丹。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在户部当差的四阿哥就开始夜以继日办理粮草后勤军务，清点库银、查账目、备粮草，户部、朝廷、毓庆宫三点一线的跑，几乎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回府的时间都没有，一连一个多月，就连福晋也就只见了四阿哥两三次面，更别提后院的其他女人了。

谁也没想到大格格那孱弱的身子板竟能熬得过周岁，恐怕其中的功劳少不了那武氏的，听说这些日子她照料大格格犹如待眼珠子般精细呢，就连大格格每日喝几次奶甚至喝几口奶都卡的定制定量，严格非常。只是这周岁宴赶得不是时候，抓周的时候四阿哥忙得连面都来不及露一下，再加上宫里气氛紧张，以及大格格身子虚弱，这抓周也就走个过场，草草的办了。

“桑叶嫩，桑叶香，蚕儿吃，白又胖，吐银丝，细又长，织出绸缎做衣裳……”武氏的声音又绵又软，不似北方女子的清脆爽利，反而有着江南水乡烟雨朦胧的吴侬软语，恒敛千金笑，长垂双玉啼，用来形容这般的莺语婉转倒也不为过。

此刻的武氏爱怜的上扬着柔润的唇，姣好的眸子竟不见一丝一毫的精明算计，满满当当充溢的是大格格安睡的脸庞。唱着歌谣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直至消弭于房中，推着摇篮的红酥手也逐渐缓了力道，直到摇篮平稳才松了手，细心的给大格格掖了被角，温热的掌心轻贴着大格格微凉的脸。若是细心看去，不难发现武氏往日宝贝要命的漂亮长指甲早已剪了个干净，就连上面的蔻丹都被洗了一二干净。

房门口此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武氏峨眉皱了下，留恋的轻抚了下，起身小心绕过摇篮，掀了帘子出了大格格屋子。

“主子，宋侍妾那边托人给大格格送来了些鞋袜……”梅香小心观察着她主子的面色，手里端着的是一摞做工精致的小儿鞋袜，看得出针脚细密刺绣也栩栩如生，是用了心的。

武氏眼中飞快的闪过一道暗光：“宋氏不是被关禁闭了吗，怎么，福晋也不管管？”

梅香把头愈发的垂低，不敢言语，她知道她主子要的并不是她的回答。

武氏何尝不知‘贤惠’如福晋断不会做出阻人天伦之事，就算宋氏被禁了足被爷贬斥，可说到底究竟是大格格的生母，生母对子女的拳拳慈爱之心，如何拒的了，绝的断？福晋当然不想背上不慈恶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若是一月前，她是巴不得宋氏能多来关心大格格一些，恨不得那宋氏能求的福晋求的爷将大格格从她这早点抱走，自个亲自照顾去，彻底让她甩了包袱彻底清闲。可现在……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她与大格格已经处出了些母女之情，说出来可能会令人难以置信会令人啼笑皆非，可事实确是如此。大格格前几日会开口叫人了，对着她说的第一个词是额娘，软软的声音，依赖的眼神，天真无邪的笑脸，让她的心一下子变得软，又有点酸，她不知如何形容那种奇妙的感觉，只是抱着那小小的孩子，虽然是病怏怏的，虽然是骨瘦如柴，虽然叫额娘的声音断断续续并不好听，可她却觉得那贴着她脖子的小脸那么惹人爱怜，那一声声的额娘是这世上最令她感动的天籁之音……

如今，却跑出来个生母来献殷勤，她心里怎能舒服？

手指随意在那叠鞋袜上翻了两下，武氏的声音不带起伏：“小孩子长得快，别看才短短一个月，那变化也是一日千里呢，还拿以往的标准来做，还当大格格会在原地等她不成？拿去扔了罢，大格格金尊玉贵，可穿不得小鞋。”

宋氏毕竟是最早跟了四爷的人，汲汲营营在府里这么多年，即便是今日落败了，到底还是有些人脉的。武氏的一番话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宋氏是个何反应他人无从得知，只是送鞋送袜的举动愈发的频繁愈发的锲而不舍了，好哇，你不是嫌尺寸小吗，她改大还不成？又嫌大了？那她再改小如何？嫌她故意膈应武氏？话不能这么说，她只是在关心自个的亲生闺女。

对于宋氏武氏明里暗里的过招，后院女人就连福晋在内都秉持着看戏的态度，没办法，四爷一下子忙得不见人影，她们没了争宠的对象正空虚着呢，此刻恰好上演着这么一台戏，虽是小打小闹，但也好过没戏可看。

张子清最后的两副药终于‘喝’完了，被那太医扬言两副药后药到病除的她不得不摆脱装病状态，打从明个起就要上纲上线，打入后院女子斗争团内部。

泰迪熊抱在怀里可劲的蹂躏，大清早的要耽误她绣小蜜蜂的宝贝功夫却去做伺候人的活，叫她情何以堪呐情何以堪。

手心一翻，四匹卷轴伴着白光一闪凭空出现，两匹紫色的，另外两匹则是蓝色的。这就是张子清费时一个月练造出来的契约卷轴，紫色卷轴需十日功夫才能炼出一匹，而蓝色需要的时日则短些，只需五日即可。她炼的这份契约卷轴是属于主仆从属类型的，若将她比作树干，那两匹紫色的卷轴将属于枝桠，而蓝色的则从属于枝桠上的小枝杈，当然，日后若有需要这枝桠上也会分出无数个枝杈，而枝杈上说不定也会分出多个小小枝杈，懂得适当放权的领导人才是明智的，这样一层管着一层，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既保证了他们的忠心，也能人尽其用，又省了她不少精力，也算一石数鸟了。

小曲子被翠枝火急火燎找到的时候正挥汗如雨的躲在偏殿打一个太监板子，这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张子清昔日跟前的奴才德栓，哦不，现在已经被小曲子改名了，叫小全子。不是人家小曲子没事找茬公报私仇，实在是这小全子实在是有脸没皮，一天到晚的竟想着往主子跟前凑那倒也罢了，被屡屡挡在门口，屡屡受挫的他竟怒从心头起，偷偷摸摸的开始逮着人就将各种坏话从嘴边出。

先前还只是说道小曲子，人家小曲子宽宏大量不跟你这个背主的狗奴才一般计较，就当狗吠好了，左耳进右耳出。后来他开始变本加厉的编排起翠枝来，说起翠枝当初跟他一起给主子当差时，如何低声下气的仰仗他，如何胁肩谄媚的奉承他，这翠枝听罢哪里能忍得？一个大巴掌糊上去，薅着小全子的金钱鼠尾鞭子又踢又踹，直把他揍得哭爹喊娘，连连喋喋告饶直道再也不敢了。可能是畏惧翠枝的武力值，从那往后倒也再没编排她半个字。

可老实了好些日子，现今人家长出息了，不编排奴才了，竟狗胆包天的开始编排起主子来着！小曲子现今可是在他们的院里一手遮天呢，你前一刻刚一出口，下一刻保准一字不漏的全传到他的耳朵里。你这欠打的狗奴才，编排腻了咱家就开始编排起主子来着？你丫不是活腻了是什么？

怕扰了主子清净，所以小曲子就将人捂了嘴拖走，也就有了翠枝见到的一幕。

翠枝见小全子被打得血肉模糊，从未正面接触血腥的她难免吓了一跳：“这……这打的也太狠了吧？”

小曲子站直了身子喘口粗气，对着那一坨狠狠掷了手里的棍子，听着那痛苦的闷哼声却充耳不闻。旁边的小喜子小六子忙殷勤的过来给小曲子放下了卷起来的袖子，小曲子眯起的小眼朝着小全子的方位冷然看了一眼：“这狗奴才犯了大错，打死都不为过，回头再跟你细说。可是主子让你来的？”

翠枝一听想起主子的交代，忙拉起小曲子往回赶：“可不是，主子唤的急，也不知有何要事，我找就耽搁了不少时间，也不知这回主子等急了没有。”

翠枝喋喋不休的说着，小曲子听闻主子找他，下意识的就要去看太阳，他不是看太阳打哪边出来，他只是想看看究竟到没到吃饭的点，要知道，一天之中，除了吃饭的点，他主子是懒得见任何人的。

小曲子和翠枝一前一后进了屋，请了安后，正待上前笑盈盈的询问主子有何事吩咐，这一打眼，惊见蓝紫光华交映的卷轴排列炕头，而他们主子却安然自若的坐在一只‘熊’的肚皮上，好吧，即便那熊是布做的，即便那熊长得很奇怪也不凶，可关键是那么大的熊，占了半个炕大小，赫然这么一见，还真他娘的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缓过了神，微微把那眼神从‘熊’的身上移开，往他们主子那不经意那么一瞟，二度被雷的被震的七荤八素——那是一个大西瓜，上头被豁了个口，他们主子拿了个调羹，就像挖瓢瓤似的一勺一勺的正在挖着吃，原来主子正在吃西瓜，怪不得刚进屋的时候闻到一股香甜气味……西瓜！西瓜！那……可是西瓜！

翠枝还好，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瓜，只是惊疑他们主子从哪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来这奇怪的瓜？要知道她几乎是片刻不离她的主子，没道理事前她没听到一丁点风声啊？

小曲子则不同，他在宫里呆过几年，好歹也在内务府当过差，更何况还有个能干的干爹，对这稀奇物他不似翠枝般一无所知，他知道这稀奇物件叫西瓜，是从台湾采买每岁进御，而且一年也就进贡十来个，连皇上宫妃们都不怎么够分，更何况底下的一群阿哥们？也就得宠的阿哥能每年分的一个半个，其余的就是连个皮都从未摸得着。连宫里的黄带子阿哥都如此，阿哥的女人再怎么着能强过阿哥？能听说过这种稀奇物，知道这瓜叫西瓜就了不得了，还敢奢求能摸一下，吃一口？

可现如今，现如今，他主子竟捧着整整一大个啃着（张子清纠正：是挖着），恕他惭愧，不是他内心不够强悍，只是他主子给予的惊吓太过震撼！他当机在场，脑海中反反复复在走着这个逻辑：爷办好了差——皇上赏了瓜——爷领瓜回府——爷太忙忘了交代——主子得知夜半偷瓜……

瞧他二人直勾勾的盯着她手上的西瓜不放，张子清华丽丽的误会了，暗自思忖着待会定了契约就一人给他们一个让他们抱着啃吧，虽然她的储藏也不算太多，但为人主也不能太小气。不得不说，自从空间物资回归了之后，她心里踏实了，人总体来讲也大方了不少。

“主……子……”小曲子胆战心惊，很想问问他主子是不是将贡品偷来了，可他的声音发颤，心也发颤，根本颤的说不出话来。

翠枝还好些，也亏得是不知者无畏，大咧咧的问出来：“主子，您从哪弄的瓜啊？这个时候还有瓜倒真难得……难道是爷赏的？”翠枝双眼不由得发亮。

张子清咽下了一口西瓜碎末：“待会再说这个。”抽出一只手将两匹紫色卷轴推到他们眼前，展开来，两幅洁白的卷轴未着一字，却隐约透着莹润的水雾，看着不像凡品。张子清在卷轴右下方拿手虚点，道：“来，按个手印。”

翠枝左顾右盼。

张子清：“找什么呢，猴似的。”

翠枝：“印泥啊。”

张子清：“用什么印泥，随便哪只手，往上一按就成了。”

作为忠仆，主子说一，她绝不说二，主子要打鸡，她绝不揍狗，二话不说，把右手贴了上去，而小曲子尽管狐疑，却也没有迟疑的把左手往下按去……紫光一道，整个卷轴在他们掌下迅速化为虚无，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快的让他们感觉像是在做梦。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与骇，毕竟是严重超出了他们认知范围，在封建迷信尚未彻底根除的古代社会，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没给他们更多时间彷徨惶恐，张子清道：“这是正常现象，不必害怕。”

明明是敷衍的再敷衍不过的解释，可奇妙的是两人都信了，慌乱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对刚才这一怪现象两人都有着这样的认知，那很正常，若大惊小怪就是你不正常。这不得不提主仆契约的好处，张子清说句话，比圣旨都好用百倍。

将两匹蓝卷轴推到他们跟前：“一人拿走一卷，你们瞧着哪个能看得上眼，能上得台面的够得上你们心腹的，就依葫芦画瓢的让他们按上手印。不过记住，之前要先给这卷轴滴上你们的血，得让它认主才行。”

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齐声道：“奴才/奴婢领命。”

21去请安的小妾

小曲子捏着卷轴在小六子和小喜子两人之间游移不定，毕竟两个眼见着都是好的，平日对他都颇孝敬，可现实是残酷滴，最终还得二选一淘汰一个。咬咬牙，狠狠心，选了小喜子订了卷轴，原因无他，只为小喜子这名喜庆。

翠枝倒没有太大的纠结，毕竟莲香叛变后，她手下的人马也就剩了下翠红一个，毫无疑问就是她了。而且，翠枝翠红一家亲嘛。至于那宋氏屋里塞过来的，哼，她翠枝才看不上眼呢。

话说那小喜子和翠红见那鬼影似的蓝光嗖的下钻进他们的手心里不见了，双双吓得差点当场昏厥。小曲子赶忙解释，这是正常现象。翠枝也忙接口安抚，不用害怕。一如他们先前自个的反应般，小喜子他们俩也对他们各自效忠的对象深信不疑，缓了神，平复了情绪，从此以后，抛开杂念，心无旁骛，跟着他们各自的老大一条大路走到黑。

其他奴才惊奇的发现，他们主子那金贵金贵的，除了曲公公和翠枝姑姑两座门神外，其他人皆不得靠近的屋子，今个竟破天荒的换了人站岗了！有史以来的头一次啊，简直比公鸡下蛋都稀奇。

小喜子和翠红昂首挺胸的立在门外，心安理得的接收者其他奴才投递过来的或艳羡或嫉妒的眼光，面上装x，心里边那是翘着尾巴三百六十度的高转着得意洋洋的弧度。羡慕吧，嫉妒否？不忿呐，那你来打我呀，打呀，打呀，你来呀，我站着让你打哟。

而小曲子和翠枝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主子跟变戏法似的，一挥手两颗大西瓜跟炮弹似的一人一个飞向他们各自怀中。

翠枝稀奇的摸着西瓜凉丝丝光溜溜的表皮，稀罕不已，尤其是那深绿近黑跟黑闪电似的一道道的颜色，更是惊奇的连连咂舌。

小曲子可没翠枝那么好的定力，怕抱碎了，他几乎是弓着腰颤着胳膊将整颗大西瓜环在了怀里拥着，这姿势可不好受，兼之他又惊又疑且惧，冷汗一道一道的从他苍白的额头上涔涔下落，看的张子清都替他难受。

翠枝一瞧他那耸样，噗的就笑了：“曲子啊，你不是母鸡，你抱得也不是鸡蛋，所以就算你抱到天明，你也抱不出鸡仔来的。”

小曲子黑着脸横她一眼：“胡说什么呢，在主子面前满嘴糊糊，也就主子给你惯得。”

这话翠枝爱听，小脸一扬，大言不惭：“主子当然惯奴婢了，因为主子说了，奴婢是主子贴心的小棉袄。”

张子清囧着脸在炕头挖西瓜瓤，那日她只是随口一说罢，怎料这位竟当座右铭了？

见小曲子犹疑不定愈发痛苦的模样，张子清只好劝道：“这不是偷的，正大光明来的，你放心吃吧。”

这话从张子清嘴里一出，效果立马堪比灵丹妙药，小曲子果然不抽了，抱着大西瓜慢慢站直了身，渐渐开始心安理得起来。

“主子，您也别嫌奴才没见过世面，见了这稀罕物就吓软了脚，实在是这物件太过稀奇。从台湾采买每岁进御不过十几个，宫里头也就得宠的主子才能分的个零星子半点，其他人就是连边都摸不着的。以前惠妃宫里有个奴才，也就因端着稀罕物的时候粗手毛脚不小心蹭碎了一点地方，差点没被惠妃打死，要不是奴才干爹可怜那奴才，向着惠妃求情又好说歹说，那奴才也就当场没了。所以奴才下意识的就怕啊，这是稀罕物，又是金贵的贡品，要是奴才弄了个什么闪失，岂不是连累了主子？”

小曲子一番解释下来，别说翠枝觉得手里的西瓜有千斤重了，就是张子清也是咂舌一阵。原来这个时候的大陆还没开始引进西瓜这品种啊，西瓜还是台湾那边采买进贡的，还真是令人吃惊。

小小惊奇了一番罢，递给他们把西瓜刀，顺道两支陶瓷调羹，催促道：“喏，去那边小茶几上，快将西瓜割了吃了吧。你也说了这是贡品，要是让人知道咱这私藏贡品，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还是快些销毁赃物，莫让人寻了把柄。”

两人闻言听话的挪腾到茶几旁，放下了大西瓜，拿起西瓜刀时，手都是颤的。

虽然有他们主子的保证打底，可到底等级尊卑观念早已刻进了他们骨子里，融进他们骨血里，只要一想到宫里多少没这口福的主子眼馋的物件就在他们的掌心里，不得不往坏里想万一被人发现了那种蚀骨焚心的恐惧，转而眼前又幻化了往年其他主子得赏到这稀罕物时那趾高气昂的表情，脑补了一番那因蹭碎了点皮而被打的剩口气的倒霉太监，继而看着自个掌心下这么大个的贡品，想到自己即将背着府里的主子，背着宫里的主子，甚至是背着紫禁城金銮殿那高高在上主宰着整个大清朝任何人生死的主子，即将享受着本不该属于他们的口福，不由得一阵惊惧……却又有一丝隐约的兴奋。痛并快乐着，这大概是人做坏事时一种复杂难言又矛盾的情绪吧。

怀着这种难言情绪，二人和屋内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主子不言不语的默然挖着，吃着，反正这个屋子这个院子是乏人问津，时间有一大把，闲着也是闲着，他们可以慢慢的耗……

卯时一刻，翠枝和小曲子就赶紧进屋伺候着张子清起了身，今个可是给福晋请安的大日子，这可是他们主子卧病数月来的第一次，可耽误不得，要是让人逮着了把柄挑了刺，那怎该得了？

主子的头发柔韧又黑亮，滑不留手的，握在掌心里还真让人爱不释手。翠枝巧手几个打绕，给主子梳了个精致的两把头，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支通体莹绿的玉簪子，镂空雕莲花的簪子挂着细碎的银衔环流苏，随着主子的一举一动轻轻款摆，衬着主子丝滑如黑绸缎的发，格外的好看动人。

现在张子清的肤色虽然算不上肤若凝脂，但趋近正常的肤色倒也白皙，加上病后初愈身体迅速瘦弱，衣裳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给人一种风一吹人就倒的错觉，倒别有一种楚楚可怜之态。

见到主子这样病弱的美人，爷一定会心疼，会心动吧。以上是翠枝的心理活动。

张子清若知道一定会好心纠正她错误的观念，青年时期的四阿哥喜欢的是□姿态妖娆面容娇媚的女人，如宋氏、李氏就是代表人，中老年期的雍正喜欢的才是病弱的女人，典型代表，小年糕。所以，哪怕是正确的类型，在错误的时间点遇到，那也是起不了什么火花滴，妹纸，你丫想多了。更何况，她丫的是病弱吗？她丫的是强悍，有木有！

张子清带着翠枝出屋了，小曲子留下来看家，毕竟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出个门还得前簇后拥的保护着，让翠枝一个人跟着去足矣，要不是缺个引路的，就算一个人去也无所谓。

这是她第二次出院子，第一次是升了位分从侍妾院搬到了格格院，第二次就是这次去给福晋请安。

刚进了院子，张子清尚来不及感慨福晋这里修缮的大气恢弘，就听那刘嬷嬷在那边笑吟吟的和她打招呼：“哟，张格格您来了，您大病初愈也不多躺会，这天气渐凉着呢，也亏您能来的这般早。”

按理说这话说的也没什么毛病，可张子清听在耳眼里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她怎么感觉这刘嬷嬷阴阳怪调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嫌她今个来早了？究竟是她今个耳朵有那么点失灵，还是这老货就是这么个意思？

眼角余光瞥过旁边翠枝，见她面色狐疑加沉凝，张子清恍然，看来这么想的还不止她一人，原来这老货还这是这个意思，嫌弃她今个早到了。

这个时代的人脑回路果然是错乱的，连早点上杆子来献殷勤都是个错。

“福晋待主子向来亲善，奴婢在这先代主子谢过福晋的惦念。只是奴婢主子今早才跟奴婢讲，主子多年来蒙受福晋过多恩惠，尤其是卧病这些时日，也亏的福晋厚德，汤药补品的赏赐不断，主子才托了福晋的恩典，才得以大病痊愈。早在卧床养病期间，主子就一个劲的念叨，要来给福晋磕头谢恩，要不是主子她病重下不了炕，而奴婢也因怕福晋得知心疼怪罪而在一旁规劝着，怕是主子她早就跪谢到福晋跟前。如今身子既好，哪里还肯躲懒？这不，早早的就带着奴婢巴巴赶来了。”翠枝给刘嬷嬷褔了个身，说的甚是挚诚，感恩戴德之情溢于言表。

即将立冬的十一月清晨已经冷得打紧，张子清颤着手使劲裹了裹身上的银灰披肩斗篷，于料峭的寒风中摇摇欲坠，耷拉着眼皮半死不活。厄，原来大清朝还有这等规矩，小妾病好了还得去正室那里去磕头谢恩？去磕头？磕头？尼玛，她上辈子加这辈子还从未给活人磕过头！

对于翠枝的解释及隐晦的奉承，刘嬷嬷并不领情，老练的眼神依旧含着某种道不明的不屑，就如正室看狐媚小三似的，含沙带厉的往张子清脸上一扫而过，同时，稀疏的老眉不由皱起，这张氏不说病好了吗，怎么还是副弱不禁风的样，到了福晋院里还是这副病歪歪的，多晦气。

“那张格格就随老奴过来吧，福晋这会也该起了身了。”说着，带着些倨傲虚指了方向，领着张子清二人沿着回廊过了穿堂，一路向西在两扇虚掩的红漆木门前停了下。

“还请张格格暂且先候着，老奴得进去回禀了爷和福晋。”

一句话听得张子清和翠枝猝然变色，四爷竟然也在？

刘嬷嬷不屑的拧了声进去，心里冷哼，装什么装，不早就知道爷昨个歇在了福晋这？都是不要脸的狐媚子，要不为了来勾引爷，那你来这么早作甚？

直到刘嬷嬷的身影完全没入了门后，翠枝才激动的凑近张子清跟前几乎语不成调：“爷……爷在里头……”主子，千载难逢的机会哟，天赐良机啊，你一定要死死的，牢牢的，抓得紧呐！

张子清的脸早已恢复了天然木，对翠枝的潜台词永久性屏蔽。

片刻后刘嬷嬷脸色不怎么善的出来，带来四爷和福晋的旨意，让张子清进去伺候。伺候两个字，当真是咬牙又切齿。

遭刘嬷嬷冷眼加白眼球狠挖的张子清直叹无妄之灾，伺候的人尚未咬牙又切齿呢，被伺候的人反而先下手为强的外给脸色内诅咒了，活像被她挖了祖坟十八代。什么破事捏，是她哭着喊着求着跪着来伺候的吗？她犯贱吗？找虐吗？心理有不能对人说的疾病吗？她张子清堂堂正正一个人，健健康康清清白白一个人，被大清朝的规矩勒令着强行过来伺候已经心里头憋着屈呢，你还横挑鼻子竖挑眼浑身挑刺，还用白眼瞅人，咋滴，不满呐，有意见捏，蔑视她身为小妾的尊严呐？难道身为人家小妾是她的错米？果真从古至今，小老婆的日子都是不好过的。

22格格不入

刚一进屋，顿时股股热浪扑面而来，温暖袭人的屋内炭火烧的很足，与外头那寒风冷冽隔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个时候的天也就微微破晓，启明星还挂在东方地平线上方，屋内光线很弱，四盏橘红色纱灯挂在壁角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影影绰绰，朦胧的光线里，几个模糊的人影摇晃在烛火光晕中，隐约间或传来喁喁细语之声，张子清定了定神，眼睛准确的捕捉到前方晃动的人影，虽只是不经意般的堪堪一瞥而过，却足矣将想要看的东西精准的记了个清楚。

以她的目力，当然看清了那围着那年轻男人打转的那李氏，以及旁侧心不甘情不愿却不得不面带奴相的给福晋穿衣梳头的武氏，枉她还以为自个这是来早了，瞧瞧这两位罢，怕是早比她来的不下小半个时辰，也难怪刘嬷嬷一大清早的满腹的怨气。

至于那大爷姿态伸直双臂任李氏小蜜蜂般左右伺候他的年轻男人，毫无疑问就是府内的最高领导人四爷，这算是张子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面见她的饲主，毕竟上一次她可是全程晕着，哪里得见未来雍正大帝的真容？此刻打眼这么一瞧，面容俊不俊朗倒是其次，给她留下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那双太过淡漠的眸以及那双趋近凌厉的直眉，凭的让人望而生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甩着帕子张子清低眉顺眼的上前，循规蹈矩的福身：“给爷和福晋请安。”

四爷湛黑的眸子平淡的从张子清身上滑过，单薄的唇吐出略带沙哑的声音：“起咯吧。”

福晋从铜花镜里悄悄瞧看四爷的神色，飞快收拾好自个的心思，转过脸看向张子清的方位，端庄的面庞挂着一团和气：“原来是妹妹来了，也有好一段时日不见了，如今瞧来妹妹倒是清减了不少。你身子可是好些了？”

刚谢过起了身的张子清不得不再次福身：“谢福晋惦念，托爷和福晋的福，妾已经好多了。”

福晋笑笑：“即便是看着好了那也大意不得，所谓病去如抽丝，你这大病初愈，想必身子也被掏空了大半，女儿家身子娇贵，不仔细养养哪行？刘嬷嬷，待会张妹妹回去时，你亲自去我库房挑上两支上好的参给妹妹带去，那些参都是有些年头的，用来补身最好不过。”

闻言，李氏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而武氏渀佛没听见般动作自然的给福晋插上金流苏簪子。

张子清不得不福身道谢，这时候刘嬷嬷在旁迟疑的小声开口：“那上百年的人参是福晋当年的嫁妆，总共不过三支而已，福晋您也是大病初愈正补着身子……”

福晋打断她，轻叱：“我不过是风寒而已，妹妹这一病卧床数个月，可比我需要的多。”

刘嬷嬷忙告罪：“是老奴僭越了。”

张子清木着脸立在一旁，接下来的步骤，是不是要再次福身，抑或来个跪地磕头大跪拜，感激涕零的哭着求着贤惠大度的福晋快快收回那高贵的参，她那样卑微低贱的身份怎配用福晋的东西？

可未等她按部就班的演下边的戏，那边惜字如金的男人终于肯开启他金贵的口：“福晋身子刚好，你这补品也不多，那几支参既然是上百年的，想必滋补效果是顶好的，就别轻易送人了，自己留着好好养着身子是正经。待会爷会令苏培盛从库房令挑些补品给张氏那边送去，福晋宽心就是。”

一番话里的潜台词再浅显不过，那上百年人参是好东西，福晋是爷重要的人，当然要紧着福晋来用，至于那身份低微的小妾，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与福晋比起来是云泥之别，给了她用岂不可惜？

若是这番话背着人和福晋说倒也罢了，可关键是当事人就在跟前，你却旁若无人似的说出这番刻薄的话，未免太让人心寒。即便是要说，话也可以说的含蓄说的婉转，这般的直白这样的不留情面，不知四爷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欲让当事人情何以堪？

若是今日这番换做其他人，譬如武氏李氏之流，即便不是哭着跑开也得红了眼圈，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可这番话听在张子清耳中，她反复想的是‘刻薄寡恩’四个字。这四个大字是四爷的老爹赏他的，早在前世的时候她就弄不明白，究竟这位做了什么不入他老爹的眼了，致使康熙给他下了这么个评语？如今看来，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知子莫若父，这位的刻薄到底是有据可循，不是无的放矢的。

这话听在福晋心里是何等的心花怒放？福晋的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是甜蜜的，看张子清又顺眼了不少，拉过张子清又是一番嘘寒问暖，不过较之刚才，话里话外倒真诚了不少，末了，还是让刘嬷嬷片了小半个参给她，还有一些譬如血燕窝等上好的补品。

得福晋青眼其实还是有好处的，比如今个早膳福晋特许她不用伺候，可以坐下吃饭，和那怀孕的李氏是一个待遇。至于武氏，则得偿所愿的依着四爷的身侧，欢天喜地的伺候他的爷。

早膳很丰盛，熬得绵软黏稠的薏米粥，小巧精致的蟹黄包，清炖狮子头，淡糟香螺片，油刮刮的沙奈焖鸭块，还有几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孔府菜，比之张子清的份例不知好上多少，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可张子清却反常的食不下咽。

吃货竟然对美食无动于衷，说起来有些吓人，可却是事实。

她的旁边是李氏，吃不上几口就拿帕子压压嘴角，在他人瞧来是在擦拭嘴角油渍，可隔李氏最近的她却无比的清楚，李氏那是想吐却怕扫了四爷的兴而不敢吐。她的侧对面是福晋，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没见过福晋有过第二种表情，贤惠端庄的表情像是拿胶水粘在脸上般，永远不会掉下来，就连此刻吃饭，那唇角都下意识的微微勾起贤惠的幅度，这让张子清感到很诡异，有那么一刹那有种身处鬼片现场的错觉。侧上方的武氏，小手拿着葱绿的筷子，时不时的捅进她跟前的菜盘子，这盘捅完了换那盘，那筷子头搅在菜汤上的涟漪尚未平复，眨眼的功夫不到另一双筷子接踵而至。至于在场的唯一的雄性动物，如残障人士般让人伺候着吃饭，一张脸似面瘫，如他的福晋般不见第二种表情。机械般的咀嚼着食物，从他的表情中旁人无从得知他此刻正吞咽的食物，他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气氛很压抑，食不言，寝不语，他们似乎将这条戒律贯彻的彻彻底底，别说没人说话，就连吃饭都不带一丝一毫的声响。筷子不碰碗沿，咀嚼不带声音，动作轻拿轻放，吃饭慢条斯理，就连饭菜入口的频率都渀佛掐着点似的，保持一致！整个饭桌上的主调就是静，太静，静的能听的到房门外的蛐蛐叫，静的能听得到壁角爆烛心的劈啪声，静的让人压抑，静的让人窒息！

张子清端着筷子几乎不敢下筷，渀佛自己此刻握在手里的不是筷子，而是敲钟的锤子，而桌面上的这些碟碟盘盘恰是那一口口铜钟，轻微一碰，就轩然大响，声音振聋发聩！

格格不入是张子清此刻唯一的感觉，第一次竟萌生了种黯然神伤的情绪。就算你占据了人家的躯壳又能如何？你与这个世界终究是脱轨的，是格格不入的，思想是两个极端，于这个陌生的世界而言，你终究是个异类，看吧，你无法适应这个世界的行事准则，所以一开始就注定了你无法融入这个世界。活在当下，思想却在彼岸，相信人生的悲哀莫过于此。

虽然她不知道在这个新世界里要怎么活，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重生来的第一次，她开始正视自己的穿越，正视自己如今的处境，正视自己以后想要过的日子。这已经不是末世了，末世离她已经是上一世遥远的事情，如今的她是三百多前大清皇子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妾，不需要打丧尸，不需要争物资，所做所争的不过一个男人，需要做的就是从此以后围绕着这个男人开始斗心斗角，尔虞我诈，将毕生的精力虚耗在这些宅斗、以及后来的宫斗之中，然后踩着众女人的鲜血登上那金字塔的顶端，死后在历史的卷轴上轻描淡写的着点笔墨，某某某乃某某某的皇后……

瞳孔深处急颤了下，这样的日子光是用想都觉得不寒而栗，就拿这一顿饭来说，她宁愿坐在丧尸堆里，看着满地的血肉肠子闻着血腥气啃着馒头，也不愿如此刻般众女围一男如死人般吃着饭，哪怕这顿是山珍海味，哪怕是珍馐玉食。

从福晋那里回来后，翠枝就敏感的发现她的主子有种类似悲伤的情绪。

翠枝只当今个四爷的那番话太伤人心，相劝却又无从劝起，只能陪着主子黯然神伤。

小曲子拉过翠枝得知事情的始末，却并未觉得是啥大事，在他看来他主子是干大事的人，不会在这种小事情上墨迹很久，给她一些时间，会想开的。

而张子清的这种负面情绪却足足持续了一个白天，这个白天内，她奇异没有绣小蜜蜂，没进食半口，就连日常点心都没去领取，甚至连话都不说了。

自古以来后院女人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其他女人的痛苦之上，向来能吃的张子清今个滴水未进，她们不由得影片回放，回想起今个早吃饭的时候，那提着筷子数米粒的动作，那张小脸茫然无措，泫然欲泣，一副渀佛被人抛弃的小狗般的表情，再自动脑补她此刻的惨状，后院女人的心就如夏日吃了根冰激凌，冬日喝了口热糖茶，丝丝缕缕的畅快，哪怕张子清与她们平日无仇无恨，哪怕她表现的再怎么烂泥扶不上墙再怎么于她们没有威胁，她依旧是她们的隐形敌人，谁叫她们有着共同的男人？所以她们依然会为她的痛苦而暗自窃喜。

瞧吧，这就是后院女人的变态逻辑，若是张子清加入到在这个团体当中，迟早有一天会比她们变得更加变态。

好在张子清没有低落太长时间，晚上进空间的时候，当看到那片肥沃的土地上，一片又一片可喜的西瓜藤连成一片，而个个肚皮鼓鼓，一溜烟的将西瓜藤都压成一个个窝的大西瓜时，张子清郁卒的情绪一扫而光！

宝地啊宝地，她的宝贝空间竟然送了块宝地给她！

先前不过为了销毁证据才将那些西瓜皮和种子一股脑的先扔了空间了事，不想这西瓜皮自动化作了土壤肥料，而种子却由土壤孕育，这才不过一日的功夫，竟给她孕育成一个个圆溜溜的大西瓜来了？这不是宝地是什么？

从空间出来，张子清唤了翠枝和小曲子进来，后一想，又让他们将小喜子和翠红也叫了进来，落了锁拉好帘子，一挥手十个大西瓜绿光璀璨的一溜烟摆放在炕头。

一人捧上两个，啃吧。

啥，啃不完？

呔！今晚啃不完，哪个也休得离开！

23神奇的瓜

体弱多病的张格格又病了，这次的病渀佛来势汹汹，就连她屋里的奴才们都跟着一脸菜色，成天的焉头焉脑如丧考妣的模样，让后院的女人不禁开始揣度开来，莫不是这张氏就快不行了？

后院女主人乍一听闻，这还了得？火急火燎的让人请了刘太医过来，刘太医轻车熟路的将脉一把，巨汗狂下，吃了他最后的两帖药，按理说这余毒应该已经解了才是，怎的还死磕着赖在体内？莫不是他药不对症？难不成真的是他年老不中用了，连下药方子都能下错？

明哲保身的重要一条就是死不认账，刘太医是坚决不肯承认是自个的诊断有误，只道张格格身子弱，而病邪却最是欺软怕硬，要想身子好的利索，就得一年半载的养啊。

这话可不正戳中了后院女人的心意了？先前她们就肉痛着，这张子清病好了，后院的侍寝制度就要重新排列了，而她们每月不多的恩宠势必要硬生生的割去一部分，如今好了，你病了，你得一年半载的好生静养，都说是静养了，你哪里还能侍的了寝？你少了一日恩宠，她们这厢相对应的就多一日雨露，后院花团锦簇各种花儿竞相争媚，雨露本就少的可怜，如今能额外余出一些，傻子才会不开心呢。

这话不仅合了后院女人的心意，也歪打正着遂了张子清的意。既然要养病，那不是意味着这一年半载不必大清早的去找虐，不必对着一桌子的珍馐美味食不下咽？还是老话说得好啊，金窝好，银窝好，不如自个的狗窝好，哪怕人家福晋的院子修的再恢弘，屋内的摆设再奢华，也不及她小小的院子窄窄的屋子好，哪怕是那土的掉渣的青灰色布帘，哪怕是那一洗就褪色的藕荷色花账，她瞧着都觉得窝心，觉得舒坦。

待送走了太医，送走了打着各种旗号前来探听消息的人，翠枝菜着脸色挨近她主子的跟前，苦口婆心的劝：“主子，您这样是不行的，真要隔上个一年半载，若没有赶得上选秀倒也罢了，可明个开春就是选秀的日子，到时候咱府里肯定是要塞人的，这新人一来，到时候爷哪里还能想得起主子来？这府里上下，惯是捧高踩低的多，到时候主子又该如何自处？”

张子清正装病装的畅快，哪里能听得翠枝的劝？病秧子她是愈发的能装的得心应手了，不过也亏得先前还余上个三分毒在体内，这才有了她‘发病’的由头。看来这洗精伐髓丹炼还得照常炼，不过炼好后得暂且搁那，等她充分利用这段清净的养病日子来想好未来出路，再行处置那丹也不迟。

小曲子虚浮着软脚掀帘入内，沙着可怜的嗓子跟着翠枝一块劝：“主子，您别嫌奴才说的粗俗，自古这后院的女人就跟那韭菜是一个道理，一茬旧的换新茬，旧人要想不被人换下去不被人踩下去，那就得争啊。主子的随遇而安是好，韬光养晦也不是错，可关键是这也得有个度，不是奴才说道，这一年半载实在是太长了，再加上主子先前将近半年的卧病日子，再这么下去，别说主子爷会忘了主子的模样，就连府里头那些眼睛长在脑门的狗奴才都会甩脸色给主子瞧，将来主子若真有个什么事，那又该如何是好？”

小曲子小心挪近了些，把嗓音放低：“这样的例子在宫里头屡见不鲜，就拿去年永和宫里的玉贵人来说，因着和咱德妃娘娘不一条心，就被娘娘给设计了使得万岁爷厌弃，贬了位份当日就迁出了永和宫，没过多久就病死了。说是病死，那主子可知那玉贵人从来身子好好的，是如何得病去的？大冬天的内务府扣下了她的炭例，屋里能冷的结冰，连给送的饭食全都是冷的，她那院里的奴才争相使了银子托了关系调了出去，也就剩下个忠心的宫女不离不弃，大冬天的主仆二人没了炭火，只得将两床被子叠加在一起主仆二人相互依靠着取暖，一日熬过一日。主子您想，这样的天，这么死熬着，焉有不生病之理？风寒入体，要死人就更简单了，只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药量稍微加重，人也就那么去了……宫里这样枉死的魂不在少数，可人死如灯灭，宫里头人那么多，每日没了三个五个再平常不过，即便是宫里头主子又如何？只要万岁爷记不得你了，那你与底下的奴才又何异？不过是任人打杀罢了，哪个又有闲心去管呢？”

张子清前一刻还为自个装病的英明举动而畅快的心，被小曲子这么一说，如一盆冰块刷的倒了下来，又焉又冷又沉重。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前世传说中的八阿哥的府邸，那个郭络罗氏，传说中她杀小妾就如宰鸡仔一般，手法娴熟狠辣，连八爷都得退避三分不得阻挠。虽然她现在所处的环境不是八爷后院，她上头的女主子是素有贤明的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可万一呢？虽然历史的大方向有着它固定的轨迹，可小方向上却存在着不定的变数，万一哪天四福晋要置她于死地，要化身郭络罗氏要随心所欲一回了，拎着她要不管不顾的将她乱棍打死，那她该怎么办？不反抗就要横尸当场，反抗或许她也能逃得一命，可逃脱后呢？逃得了这阿哥所，她逃得了皇宫？一排排的御林军是干喘气的？即便她再牛x，可正所谓蚁多咬死象，架不住人多啊，就算她拼了性命逃出了宫，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与她作对的是整个大清王朝，她能杀得了一个，十个，百个前来捉拿她的人，却能杀的了千千万万整个大清朝的人？难道要远渡重洋？本就身处异世孤苦无依，难不成还要远离故土，背井离乡的去蛮夷的地方听些鸟语？

张子清再一次无比清醒的意识到，这不是法治社会的二十一世纪，更不是拳头硬就是硬道理的末世，这是个一直以来只以书面形式存在于她脑海中的封建王朝，这是个她未曾身临其境的陌生年代，这里的等级尊卑观念森严，这里的生存法则是权利为尊，这里的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他们崇尚的是天命神授，皇室的尊严不可侵犯。而她，却只是这个王朝上不得台面的妾，只要权利高过她的人，就有能耐对她喊打喊杀。

身如浮萍随水流，命比蝼蚁贱三分，这就是她如今的真实写照。

见他们主子渐渐陷入了沉思，而面上似有所松动，翠枝和小曲子就悄悄退了出来，窝在墙根底下揉着肚皮依旧菜色满面。

翠枝苦着脸：“小曲子，你说咱主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小曲子也有气无力的叹着：“难说。以往我还认为是咱主子大智若愚，欲以韬光养晦厚积而薄发，可如今瞧来……似乎主子从未有过那个念头。”

翠枝将话在喉咙里绕了好几个圈，终是忍不住道：“其实主子以往不是这样的，主子虽人单纯了些却也是巴望着爷的宠的，往往掏空了心思想要博得爷的欢心，哪里像现在……你说，是不是主子自那事后，就开始心灰意冷了？我总觉得主子自那次小产后，就开始对爷不冷不热，可有可无了起来。从前主子恨不得一日十遍的向奴婢打听爷的事，可如今瞧着，主子似乎当没爷这个人似的，就连咱们主动提起爷，小曲子你有没有发现，主子的面上似乎都有些不耐？”

小曲子看了她一眼：“你当我眼是瞎的，看不出主子待爷的冷淡？要不现在我急什么？”

翠枝急恼的跺跺脚：“那你还不快想办法让主子回心转意，光急有什么用？”

小曲子沉默了，半晌给了个勉强的笑：“或许主子自有主张吧。”

闻言，翠枝也沉默了下来，倚靠在墙根望着紫禁城瑰丽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曲子突然拿胳膊肘捅了她两下。

翠枝被惊了下，不悦的拧过脸：“干什么呢？”

小曲子神神秘秘的凑她耳边：“你有没有发现昨晚的瓜有没有不同寻常之处？”

翠枝噔的白了脸，连腿都不由自主发软：“千万别跟我提瓜，你再提我就跟你急。”从半夜到清晨她跑茅房差点跑断了腿，即便是现在肚子都是咕噜的，腿儿都是颤的，想起那个字连胃都是痉挛的，她想她这辈子恐怕都要离那个字敬而远之。果然自个还是奴婢坯子的命，吃不得好东西啊，瞧吧，偷吃贡品的下场，如她是也。

小曲子瞧着左右没人，偷偷掳起自个的袖子，露出黑黢黢的胳膊递到翠枝跟前。

翠枝啐了声，娇叱：“黑不溜秋的泥腿子似的，给我看作甚？”

小曲子当着翠枝的面狠狠往胳膊上的黑黢黢搓去，一搓一团黑泥球，恶心的翠枝嘴角一阵又一阵的抽搐。

未等翠枝开口骂他，小曲子忙解释：“一夜之间突然身上就多了这么写黑垢，所以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情况？”

翠枝刚欲驳斥回去，忽的想到今早洗漱的时候，貌似洗漱的水还真比平日浑浊了不少，先前她肚子正咕噜的疼的打紧哪里还顾得上注意，如今这么一回忆，貌似还真有些不对劲。

“你转过身去。”

小曲子讪讪的把脸面朝墙根。

翠枝这才拧着身子背过去，飞快的将袖口掀开一截，露出一段黑黝黝的腕子，顿时淡定不了了，就连小曲子的方位都能听的到翠枝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小曲子明了，瞧这情形，怕是与昨晚的瓜脱不了干系了。

两人隐晦的交换了个眼神，相顾无言，这种诡异的情形，逆天了啊。

24冷淡母子（含入v公告）

小曲子和翠枝垂头丧气的发现，他们主子再次回到了吃饭、睡觉、绣小蜜蜂的日子，对争宠二字是绝口不提，对爷这个字更是讳莫如深，渀佛打定了主意关起门来将这一小院隔成一方天地，渀佛要与世隔绝，渀佛要自欺欺人的营造一方世外桃源。

对此，小曲子很想文艺的说一句，这外头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无论主子你关门还是不关门，它都虎视眈眈的候在那里，不离不弃。

如今左手练的几乎如右手般娴熟，冰刃也能挥出个一米左右，这样的速度让张子清十分满意，基础一旦打上了，往后的修炼就会得心应手不少，即便越往后晋级越慢，但也好过总在基础的门槛上来回打转，绣了半年小蜜蜂，是人也都会腻的发吐。在加紧凝气争取早日晋级的日子里，张子清脑海中也有个模糊的想法，记得前世看过的一部关于特种兵题材的电视里有过这么一句话，一人强，再强也是只绵羊，团体强，那才是群狼。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对这句话仍旧感触颇深，尤其经过了那样残酷的末世，对这句话的涵义更有了深层的理解。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可若有了无坚不摧的强悍团体，她的劣势马上就可以扭转，譬如她前世所在的所向披靡的金刚小队，只要他们面对的丧尸群不是逆天的数量，他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哪怕他们的敌人再凶恶。

当然，重塑金刚小队在这个年代是不现实的，她的初步想法只是想打造几个属于自己的坚实有力的班底，在她的努力下一步步强化这几个班底，至于这些班底将来用来做什么，她脑中尚没有清晰的概念，只想着先打造了再说，毕竟，手里有兵，心里不慌嘛。

至于那些后院里的是是非非，张子清不由得纠结了一张脸，要不是那炼器炉有条铁规，不能将其炼出的有负面影响的东西用于在青史卷册留有笔墨的人，哪怕是青史里一笔带过的四爷南苑的侍妾们也不成，那她早就给这些女主子们一人脑门贴道符，保管日后老老实实不再找她麻烦，若是哪日高兴了再给那位爷也贴一道，那日后这四爷府还不是她一个人的天下？可惜了，炼器炉铁规，只要是在青史着过墨的，她都不得拿炼器炉里练造的东西伤她们半分，或许这也是为了遵循历史的大方向吧，防止有人粗暴篡改了历史，影响了未来历史的轨迹。那既然历史强悍不得更改丝毫，那她就更淡定了，历史上四爷登基前也就两侧福晋，李氏和小年糕，其余庶福晋貌似也是满人偏多没有听说过有姓张的，这说明什么？她格格位是要坐到死的，即便能活到雍正登基，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那她还争个屁啊？历史的不可变性注定了她就是个小人物。更何况，既然历史的轨迹如此顽固，那她何不相信历史，相信那贤惠的乌拉那拉氏不会哪日抽风的化作郭络罗氏？

只要她不去瞎蹦跶，不去上蹿下跳的争四爷膈应福晋，她相信除了那暂时关禁闭的宋氏外，后院的女人对她起杀心的几率不大，她安守本分的不争宠不闹事，傻子才会紧揪着她不放哩。至于那脑子漏电的宋氏，若记得没错的话，她这辈子应该是生了两个闺女，即便两个都没养到大，但这也说明这宋氏还是有翻身的机会的，在宋氏这方她可以微微上心些，毕竟待宋氏东山再起时，也就意味着她的麻烦再次降临了。

粮草准备工作接近尾声，四爷总算松了口气，从乾清宫出来径直去了永和宫，指腹摩挲着袖口的小木马，疲惫却冷硬的面容上难得滑过几许暖色。

“四爷吉祥。”永和宫的大宫女见了四爷不由眼睛一亮，风摆杨柳的身姿上前款款一福身，螓首轻垂间露出一段细腻如瓷的颈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羞涩的喜意。

四爷淡淡嗯了声，渀佛没看见似的从她面前走过，大步流星的朝着正堂走去。

那大宫女也不以为意，若无其事的起了身整了整衣角，上挑的眸子不经意的一扫，周围各式嘲讽的目光顿时如被人碰了触角的蜗牛般嗖的收了回去，凭的惹的那大宫女冷笑的讽意。

抿了抿唇使得自个的唇瓣看起来更加红润娇嫩，那大宫女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拧了身子轻甩帕子，亦步亦趋的跟着四爷入了屋。

那大宫女走后，原处洒扫的两个宫女才脸带不屑的啐了声，低声嘀咕开来。

“瞧她那狐媚样，还真当自个是天仙下凡，哪个男人都巴不得多看她两眼呢？”

“哟，可别这么说，人家那是瑶池仙女，怎比咱这泥塑凡胎？人家心气高着呢，等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凤凰？就她？要不是她姓乌雅氏，你以为娘娘会高看她一眼？”

“即便是远得不能再远的分支，到底是乌雅氏，是本家，娘娘就算看在这点上还能不帮衬一把？”

令个宫女还要再说些算话，这时旁边一个太监皱着眉小声警告：“行了，都住嘴快别说了，你们难道都忘了前些日子打入辛者库的丽喜了？”

两宫女顿时如锯了嘴的葫芦，果然不敢再说一句，那丽喜本是永和宫的二等宫女，因前些日子跟那前头那乌雅氏有了些龃龉，被她不知在娘娘面前编排了些什么，翌日就被人拖去了辛者库。那辛者库是什么地方，相信入宫不到三天的宫女都知道，那噩梦一般的地方，只要活着有些奔头的人想必都不想涉足其中。

“儿子给额娘请安。”

四爷规规矩矩的跪地磕头，他的上头坐着的，是宫里四大妃之一的德妃娘娘，即便已经有了四爷这么大的儿子，保养得宜的她看起来犹如双十少妇般风情宜人，若说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恐怕只有日渐积累的雍容与高贵。德妃的面相不属于妖艳的类型，而趋近于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纯高雅，加之盈盈美眸中流转的那种可远观却不可亵渎的一丝清冷之色，让人见之忘俗，倒也难怪康熙那般挑嘴的人能宠她十多年不衰，还从包衣抬了旗一路高歌登上了四妃之一，足见其恩宠优渥。

“是老四啊，快起咯吧。”

德妃的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好在四爷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淡，挺直了脊背坐在嬷嬷搬来的椅子上，他微垂着眸子摩挲拇指上的玉扳指，对于这个看起来几乎与他同龄的母亲，再兼之从小并不是养在她跟前，他实在生不出什么母子情谊来，他们对面坐着，要不是他单方面的听着他额娘训，要不是就客套的寒暄两句，要不就干坐着没什么话说，就如此刻的情形。也就只有小十四来的时候，他们的关系才稍微会有些缓和。

“额娘近来身子可安好？”

扣着淡蓝色指套的玉手丰腴美丽，怜爱抚着腿上打盹的波斯猫，德妃淡淡道：“还好。你皇阿玛近来交待给你的公务可曾办的妥当？”

后宫是不得干政的，若是一个母亲关心儿子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四爷避重就轻：“劳额娘记挂，儿子定不会辜负皇阿玛的信任。”

德妃美丽的眉蹙了下：“差事可有艰难？怎的才数日不见，瞧着瘦了不少？”

这话听得四爷的心暖和了不少，他的额娘到底是生他的亲额娘，就算待他不冷不热了些，到底还是关心他的。

可未等他冷硬的心开始回暖，德妃接下来的话却如盆冷水浇在了他心口开始回暖的一块。

“我本家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庶堂舅阿莫得前个让人捎来了话，说是你的庶表弟孔武有力，颇有志向，意在驰骋沙场为咱大清建功立业。大凡当官的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可惜小十四如今还小帮衬不了你什么，胤禛呐，你看若是在朝中你能有这么一个助力，你能松快些不说，将来有个什么事也能相互照应点不是？”

四爷的心渐冷了起来，脊背也不由的绷直，回答德妃的也是一板一眼：“回额娘的话，想必您也知道，儿子是在户部当差，管的是后备粮草，行军部署打仗方面归大阿哥管辖，儿子实难插得上手。”

玉手蓦地收紧，掌下猫儿的皮毛猝然一紧，痛的猫儿‘喵’的惊叫了声奋力挣扎，吓得德妃忙松了手，猫儿趁机蹿下了地，一个蹿腾飞快的跑了没影。

四爷也是一惊，急忙起身护上前去，连仓促起身间袖口藏掖的木马掉出都不知。

见他额娘的手被猫爪蹭破了皮，四爷连声喋喋急切的令人请太医，他自个则让人端了水，亲自蹲下身子拿了干净的帕子沾了水，欲给他额娘擦拭手背上的血珠。

却不料德妃将手冷硬的一抽，撇过脸竟连看都不看四爷一眼，道：“一点小伤罢了，本宫还死不了。”

四爷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另一手藏在袖口慢慢攥成拳。

“额娘！额娘你怎么了？”上完课回来的小十四惊见永和宫进进出出慌乱一片的奴才，吓了个不停，各种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碾过，从踏进宫门口起就开始惊慌失措的大喊。

听到小十四的声音，德妃的脸上马上由高高在上的冷菩萨变成了和蔼可亲的慈母，闻声望去，见宝贝儿子慌里慌张的疾跑而来，忙叫住：“慢些，慢些，你这泼猴，仔细着莫要磕着了。”

“额娘，您生病了吗？您哪里痛，儿子给您看看！”

德妃笑着点他的脑门：“你这泼猴又不是太医，就算给你看，你能看出点什么？”

“啊，额娘你手流血了！哪个狗奴才弄的，儿子去撕了他！额娘您痛不痛，儿子给您吹吹。”

“唉哟我的儿，当真是孝顺哩——”

……

四爷面无表情的出了永和宫，手心里攥的是被刚才在屋里进出的奴才踩断成两截的小木马，断裂处的菱角刺入了四爷的掌心，他却渀佛没有痛觉，五指愈发的收紧，费了几个通宵一刀一刀雕刻成的物件，渀佛只有与他的血肉相融，才能不枉费他当时的心血和心意。

苏培盛默默地跟着，替他的爷而感到发苦，同样是儿子，为什么待遇却天差地别？十四爷孝顺，四爷他就不孝顺，人都说人心是偏的，这话一点都不假。

回阿哥所的途中，难免又遇上他的老对头大阿哥。

大阿哥胤褆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跟随着康熙两次亲征，两次得胜归朝，战功彪炳为大清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单凭这点就由不得他不得意。大阿哥长得随惠妃，一双桃花眼生在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上，一派倜傥风流，再加上多年军旅生涯磨砺出来的独属于军人的傲然与凌厉，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神勇威武，有股子铁骨铮铮的军人味，这也难怪康熙早年对这个皇子十分喜爱和看重。就连传教士白晋都特别欣赏大阿哥，回忆录里说过，大阿哥他是个美男子，才华横溢，并具有其他种种美德。可见，大阿哥或许夺嫡失败致使被幽禁至死，却不似后世小说中描绘的那般一无是处猥琐至极，说到底也是不亚于另外几个皇子的须眉男儿。

说起大阿哥平生最看不上眼的人，头一个当属在毓庆宫憋着的太子，老大排不上号，战功又没有他多，凭什么太子的头号要落在那个人身上？若说起第二个看不上眼的人，就当属此刻面前的四阿哥了，整天莽着脸做老气横秋状，累不？少年人就应该有少年人的生气，你整天一副死气沉沉的样，装给谁看呢？对于一就是一，而就是二的大阿哥来说，最瞧不上眼的就是如四阿哥这般，将满肚子的情绪全都锁在一张面皮上，整日跟在老二屁股后，谁知道他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还不如他，他就是看不上太子怎么着，他就是觊觎太子位怎么着，他不藏着掖着，他敢光明正大的跟太子打擂台，索性他来的光明磊落！不龌龊！

大阿哥话里话外的挤兑四爷是不会理睬的，在他瞧来大阿哥的挑衅纯属小儿科，是幼稚的举动，他是不屑与之为伍的。

可正所谓癞蛤蟆跳上脚不咬人膈应的人打紧，任谁被无故挑衅心里头都不会舒服，更何况还有前头永和宫那出，四爷削薄的唇抿的更紧了，唇角一线绷得直，看着让人心生一种寒颤之感。

心情不好，工作狂也无心公务了，绕着自个家的院子开始散心，周围奴才奴婢远远见着府里头爷面罩寒霜，后头躬身跟着的苏公公陪着小心谨慎，焉有不明白之理？远丢丢的撒着脚丫做退避三舍状，这种霉头，谁敢去触？

翠枝端着比她鼻尖都高的盘碟颤巍巍的贴着墙根，天地良心，不是她不想学着他们作鸟兽散，可关键是爷的目光不远不近恰定在了她这个方位，若她此刻缺心眼的擎着点子盘子撒丫子跑，那她真是老笀星吃砒霜，活腻了丫。

可悲催的死总管，要不是他可劲的在旁忽悠，她也不会猪油蒙了心的死劲将点心往盘里装，若那会功夫不耽搁，说不定这会子早就回了院子，也就遇不见爷这个煞神了……呸呸，大逆不道，怎能这么说爷。

主子啊，她多拿了些点心不算错吧？您可得保佑她，保佑爷千万别没事找茬啊。

25、v章...

25、v章

四爷的脚步越走越近，翠枝的心越提越高,只恨不得自个能平面成壁画,让他们的爷能视若无睹的从她的跟前走过。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当四爷的黑底绣金线软靴停在她三步处，翠枝端着冷风中颤栗的点心盘子，福身请安，那点心本就几乎盖过了鼻尖,这□子这么一矮，高耸的点心瞬间没过了眉头，一张脸全都遮在了点心后，露出一盘子花花绿绿的点心呈现在四爷的眼前。

这情形有点滑稽，若在往常苏培盛会觉得挺可乐,可如今赶上这么个点，爷心情差，怎么看你怎么错。

苏培盛到底还是想拉这个奴婢一把的，不想让她成为爷迁怒下的无辜牺牲品，撩开了拂尘刚欲出口训斥，谁料让人跌破眼镜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他那面冷心硬的主子竟抬起他那高贵的手，捻起一块绿色的糕点送入口中。

苏培盛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得焦急的在旁劝：“爷，这不合规矩……”

慢条斯理的咀嚼吞咽了糕点，四爷狭长的眸子微微一道棱光闪过，低喃：“规矩？没听大阿哥说，爷这辈子就是太规矩了。”所以才活的憋屈，活的累。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苏培盛却领会了他的意思。心里叹着气，安静的退居一旁，任由他们爷去了。

又捻起一块制成梅心状的糕点入了口，回味了片刻，又尝了块枣子糕，这才接过苏培盛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眼神却未从那些花花绿绿的点心上移开，仿佛上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吸引人。

“绿豆糕甜腻，冬梅糕淡雅，枣子糕清香，同样是糕点，滋味却相差甚远，色泽形状也迥然不同，世间万物无不各有各的缘法，却因着世人口味各异，总要给他们分出个好与坏，喜与恶来……”四爷的声音低哑，似带着一些难言的自嘲，仿佛是在说给自个听，又仿佛是奇异的在跟这些个糕点交谈。苏培盛和翠枝都是再精明不过的人，全都收着耳朵装聋作哑状，主子爷内心的秘密，谁敢探听？

正当二人以为他们主子爷自言自语时，谁料四爷冷不丁丢过来句：“你家格格喜欢什么味的？”问这话的时候，谁也没发现四爷眸里的暗光有些意味深长。

翠枝惊呆了，发颤了，她家冷面爷这是在跟她讲话吗？

这不能怪翠枝怯场啊，要知道迄今为止，跟她说过话的最高领导人是府里的福晋，而且还只是福晋在嘱咐她要照顾好主子，而她只需要点头答是就可以了，至于府里生杀予夺的掌舵者，他们爷，对于他们这些小奴婢来说，只是可远观的人物，如今却单独跟她讲话了，关键是还要她答话，天地良心，她没经验，她发颤呐！

苏培盛呵斥：“发什么呆呢，没听爷问话吗？”

噗通，翠枝哆嗦着跪下了，盘碟相碰都在咯吱的响：“回……爷的话，主子她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口味……”

四爷微扬着语调哦了一声，似乎掺杂了丝不信的意味。

翠枝立马反应过来，深吸了口气慢慢缓过了劲，人也慢慢恢复了机灵，她知道她有必要解释一番：“回爷的话，主子她不挑嘴，主子常说，食物就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只要能饱腹，那就是好东西。连膳房总管都知道主子好伺候，每日的点心样式从不挑剔，只要量足够了就可。”

翠枝敏感的察觉到他们爷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头顶，翠枝刷的下冷汗如瀑，掌心的汗滑腻的几乎要将手里的托盘脱手而出。

四爷这一沉默就是很久。

末了，似调侃意味的丢下句‘你倒是跟了个能吃的主子’后，带着苏培盛扬长而去。

苏培盛临走前递来的那颇有深意的一眼，看的翠枝心惊肉跳，待他们爷走后，她几乎是抱着盘子连蹦带跳的逃回院子，刚一入院，也顾不上周围奴才投来的惊诧的目光，既惊又恐的掀了帘子入内，几乎是带着哭腔跪倒在张子清跟前，狂飙着泪：“主子，救救奴婢啊——”

与此同时，福晋那方也收到了消息，迟疑了好半会，不确定问向她跟前的刘嬷嬷：“嬷嬷你说，爷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刘嬷嬷将屋内炭火剔了更旺些，琢磨了一阵，斟酌着用词对福晋道：“若爷真是那个意思，福晋，您会怎么着？”

福晋僵了□子，随即又缓和了下来，目光游离的看着镜中面相平凡的少妇，自嘲的一笑：“既然是爷的意思，那我又能怎么着？还能杀了那小奴婢泄愤不成？那本福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我是皇家的媳妇，劝连容人的量都没有，不说爷怎么看，单单是皇阿玛又该如何看我？若日后稍有不慎，废了我都有可能。”

刘嬷嬷在旁劝：“福晋您可以换个角度来想，那张氏或许是借那奴婢来固宠，但于福晋您来说未必也没有利。放眼这整个阿哥所，也就爷的院子里还算空荡，更何况现今李氏怀着，听说是身子渐渐胖的走形，她自个是连爷的面都不敢见，哪里还伺候的了爷？至于那武氏，鬼附身似的看那大格格比眼珠子都急，这段时日那大格格又发了病，急的淌眼抹泪更是连争宠都懒得争了。至于那南苑的一干侍妾，整天的那胭脂铺的给鬼画符似的，福晋您不是没劝过没提点过她们，爷他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可那愣子的不识趣，愣是将福晋的好心当驴肝肺，没准还在心里头编排着福晋这是没安好心，瞧吧，如今爷看她们一眼都膈应的慌，哪里还踏足她们的院子？宋氏被禁足，张氏还病着，府里如今能侍的了寝的也就剩下福晋您了。若这是在平常百姓家倒也罢了，可是福晋，咱这是在皇家，多少只眼睛瞧着呢？福晋别忘了，开春可就要选秀了，如今咱府里这情形，不塞人都说不过去。福晋难道就忘了永和宫里头那虎视眈眈的大宫女了？”

刘嬷嬷苦口婆心的一番话令福晋醍醐灌顶。

如今府里头可不就是她福晋专宠了？德妃本就不喜欢她，更何况还有个本家的内侄女在跟前养着，早在以往就开始拿话来套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就是希望她的内侄女能填充到他们爷的后院。如今可好，爷短了人伺候，这不是明晃晃的空子等着德妃娘娘来钻吗？那德妃的内侄女一来，还能有她福晋的好？打不动，骂不得，就算踩着她福晋的脑门蹬鼻子上脸她还得咬着牙忍着，谁叫人家和德妃是亲戚，而德妃却是他们爷的亲额娘？有德妃娘娘撑腰，十个她都斗不起，一个孝字压下来，足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相比来说，一个小小的奴婢倒也不足为惧了，反正都是府里头的奴才，怎么着都飞不出她的掌心。至于那张氏，瞧着也不是什么大野心的，就算是扮猪吃老虎，她还不信她堂堂福晋拿捏不了这小小飞虫？

画面转到张子清这里，话说张子清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啃着西瓜休息片刻，被突然闯进来的翠枝哭天抢地的这么一嚎，吓得脑门一蒙，一口西瓜连种直接吞下了肚。

“主子，您可得救救奴婢啊……”

小曲子也被突来的变故弄的怔了一秒钟，随即反应过来，不用吩咐就自发的小跑去让小喜子翠红二人把门，十米内不得任何人靠近。

放垂了帘子，小曲子赶忙回了屋，瞧翠枝哭的厉害，在旁也急了：“你别光顾着哭啊，什么事你明明白白的告诉主子，主子再给你拿个章程，你光哭有什么用？你不是去领点心了吗？途中可是冲撞了什么主子？”说这话的时候，小曲子第一个想到的是李氏，莫不是这翠枝光顾走路了没看道，将散步的李氏碰着了？若真是，那就不得了，李氏可怀着孩子呢，那这事可就善不了了。

张子清也没心情吃了，一挥手将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一股脑的都丢进了空间，认真看向翠枝：“什么事你说，就算是天大的事，我也有办法找人来顶。”

听了她主子的话，翠枝惶恐慌乱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些，抽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到张子清跟前，断断续续的将整件事情的发展经过道了个清楚完整。

小曲子没想到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震惊的望着翠枝久久不能言。

张子清则是觉得翠枝的逻辑很荒谬：“四爷不过是跟你说了句话而已，你丫怎的就联想到他要纳了你呢？小题大做了吧？”

翠枝激动的狂摇头：“不是的主子，您是没瞧见苏公公临走时的那个眼神，他给奴婢传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啊！”

张子清很好奇：“什么意思啊？”

翠枝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在她主子面前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就是奴婢的大造化来了！”

张子清低头一琢磨，睨她：“就算四爷就是这个意思，瞧，人家苏公公都说是大造化了，你急什么呢？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诚如苏公公所言，这是你的造化，虽然一开始只是个侍妾，可到底也成了主子不是？若是你顾忌到福晋的打击报复，我倒觉得福晋不会因小失大干这种蠢事，若是你顾忌到我……其实压根就没必要嘛，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其实张子清是真没觉得做四爷小老婆有什么好，可压不住时代文化的差异啊，在这个年代，有仆人变身为主子，可不就是大造化吗？既然大众思想都觉得好，她当然不会没趣的去灌输什么小老婆难做的观念，省得别人还以为她别有私心呢。

仿佛她这一番话是天方夜谭似的，翠枝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张子清，半晌，似风中枯荷似的摇了摇身子，忽的一言不发拧了身就要往柱子上撞，吓得张子清几欲蹦下炕，也亏得小曲子眼明手快死死抱住了她，也没让她得了逞。

张子清连惊带吓，此刻恼怒了一张脸，指着翠枝的鼻子就开骂：“你丫长出息了，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不是？我缺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才让你丫的心生不满，要以死相威胁？”

翠枝哭红了鼻子长长吸了一下，却依旧硬气：“奴婢要以死明志！”

张子清的眼瞪得更圆了：“哟嚯，还要学习文天祥英勇就义啊？要不要背上一段，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啊？你不愿跟四爷就跟我明说，我能强逼着你？非要给我上演寻死觅活戏码，你当我这是戏台子吗？”

翠枝嘤嘤地哭开：“老爷当年好不容易托了本家才使得奴婢跟随着小姐一块入宫当了宫女，本就是盼着奴婢能照应些小姐的，也亏得小姐入了四爷府时得四爷恩宠，这才得以要了奴婢在跟前伺候着。奴婢自小得小姐家恩惠，生是小姐的人，死也是向着小姐的，爷是小姐的夫君，奴婢哪里敢跟小姐争宠？小姐一番话不是戳奴婢的心窝子吗？”

由于张子清是外来货，所以关于这具身体的背景也就是隐晦的套两句，没敢仔细问，如今被翠枝这么一爆料，这才得知原来这原主跟翠枝竟是从小长大的主仆，这也怪不得原主虐弱无能又极端落魄之时，还能得翠枝忠心耿耿的不离不弃，原来还有这么一层。

毕竟不是原装货，张子清也不敢接这话题，只得道：“好了好了，多大点事，我又不是试探你，只是真心觉得那是你的造化。好了，既然你自个不愿意，我来替你想办法……再说，你真确定四爷他是那个意思？别是咱在这自作多情了，说不定人家四爷压根没往那上面想？”

翠枝显然不存在那种侥幸：“爷什么意思说不准，可苏公公给奴婢传递的意思很明确。”

张子清忍不住往翠枝面上仔细看了看，其实翠枝本来就长得不丑，加之这一个多月来那变异西瓜的滋润，真想不到她那块地里种出来的东西竟也有洗精伐髓的效果，虽然效果不是一日千里，倒也循序渐进，瞧这一个多月来，翠枝的皮肤水嫩了很多，身材本就丰满，也符合青年四爷喜欢的类型，这么一想，就连张子清也拿不准四爷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了？

张子清将整件事情再次连贯了想了又想，再联想到四爷那喜怒不定又冷酷多疑的性格，也觉得愁云惨淡：“看今晚吧，今晚不来，翠枝就安全了百分之三十，若七日不来，那翠枝的安全警报就可以解除了。”

翠枝眼巴巴的：“那要是……今晚来呢？”

小曲子也往张子清那眼巴巴的望。

张子清立马觉得他们俩的眼神不对了：“怎么着，你们这是打算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吗？我身子还虚着呢，哪里能带病伺候着？”

翠枝苦情的劝：“咱府上的爷是最能端着的人，只要主子您不提，爷他是不会向主子要奴婢的。主子，求您权当救救奴婢，只要您和爷能好了，那爷也就忘了奴婢这一茬了。”

小曲子打蛇随棍上：“主子，咱们都知道您是心气高的，可爷终究是咱府里头最大的主子，他来咱这只是早晚的事，主子爷若想要，主子哪里能推拒的了？当然，主子如今身子还弱，主子大可婉转的跟咱爷说道说道，咱主子爷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也不会为难主子。到时候主子跟爷也就顶多说说话，联络联络感情罢了。”

当然这话说出来连小曲子都是不信的，这男人温香软玉在怀，就只为了说话？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是有，但绝不是他们爷。

张子清更是不会信他们的连篇鬼话，她的心也在忐忑着，若推出翠枝的确她可以置身事外了，可这样做毕竟不厚道，占了人家身子已经是她理亏，如今还要强逼着人家丫鬟做些逼良为娼的事，怎么也说不过去。更何况翠枝待她的好她也记着，以德报怨她做不到，但也不能以怨报德吧？

可若不推出翠枝，她就要亲自上阵了……张子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种事情，她真不习惯……

26v章

这日晚上,四爷如往日般欲歇脚在福晋这，不料福晋却提了身子不适,又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引到了张子清身上，末了，帕子掩了眼角哽着语调叹了声张妹妹可怜见的,三天两头的大病小病不断,恳求他们爷得了空能去看望下这位体弱多病的妹妹,妹妹思爷成疾，若能得爷去探望,这病也好的快些不是？

四爷足足看了福晋三秒。

目光里的耐人寻味足以看的福晋心惊肉跳。

尚未领悟的了那墨色漩涡般深沉目光的意味,四爷已经一言不发的起身，袖子一甩，带着苏培盛大步流星的离开。

福晋怔怔望着四爷头也不回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单单打了个寒颤。

出了福晋的院子，四爷住了脚负手而立，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随着恼人的寒风不住的往人的脖颈里钻，冰冷的雪花触及人温暖的肌肤，细胞不由的一个颤栗。苏培盛赶忙上前撑了伞侧着身子给四爷挡风，垂首小心询问：“爷，您这会子是去书房还是……”

四爷掀开眼皮看他一眼：“怎么，连你也要自以为是的替爷来安排？”

苏培盛忙请罪，连道不敢。

冬日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砸在人脸上很凛冽，四爷使劲裹紧了大氅，深呼出口白气：“爷的福晋如此贤惠，将爷的心思体会的恰如其分，这片赤子之心，爷怎忍心辜负？去张氏那。”

此刻的张子清他们主仆二人在房间里度时如年，为什么说主仆二人，话说那翠枝那精丫头，死活向她要了两个大西瓜，大冬天的也不嫌凉，切开西瓜盖那叫一个狠命的啃呐，拼命三娘都不带这样的。待两个大西瓜只剩下了两个西瓜瓢，翠枝厚颜无耻的通知她，她翠枝拉肚子，可能得痢疾了，快要死掉了，若爷来的话只能看主子你的了。交代完毕之后捂着肚子下去了，无耻的留下她可怜的主子凄凉的望着晃动的帘子，心里徒生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张子清坐在炕上捏着水晶链手表整个细胞都在轻颤，眼睛似长在时分秒针上，焦急的心如丧尸的爪子挠似的，恨不得这三个针能插了翅膀能转的再快些，只要过了八点，过了八点就可以落锁了！还有五分钟，就剩下五分钟，你丫的能不能转的再快些！天煞的，她敢拍着胸脯保证，就是当年考试作弊时，她都没有此刻紧张。

小曲子在炕前搓着手走来走去，面上是焦急的，是紧张的，是急切的，可千万别怀疑，他的焦急紧张与急切完全与她主子的背道而驰，他是在急啊，爷怎么还不来呢，马上可就要落锁了啊！在他瞧来，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若能一举生个阿哥，她主子何愁不飞黄腾达？

电视里常演的一段情节就是，主人公总是会在最后一秒来破坏恶人的阴谋，拯救他的爱人于水火之中。张子清算不算得上四爷的爱人她不知，她知道的是踏着点最后一秒赶来的四爷不是拯救她于水火之中，而是特地前来送水火给她跳的。

水晶链手表已经收回了空间，苏培盛的声音越来越近，外头沉稳的脚步声已经趋近了房门，软帘掀起的那刹张子清和小曲子齐齐给这位爷请了安，四爷冷厉的眼环视了四周，硬朗的面庞上渀佛带了丝说不明的了然，却也闪过片刻的松缓，轻轻一抬下巴，苏培盛退了下去，只是退去前倒隐晦的看了张子清一眼。

苏培盛一退，小曲子紧跟其后就要退，张子清手心蓦地一颤，差点不由自主的拉住小曲子。

五指蜷缩颤栗的摆在身侧，张子清眼睁睁的看着小曲子毫无道义的退了出去，无情的将她一个人留下了独自面对豺狼虎豹。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火炉内噼啪的炭火燃烧声于这寂静的屋内愈发的响亮。张子清掐着掌心软肉告诉自个要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寂，最好由她先来个开场白，正所谓先发制人，主动权掌握在自个手中总好过后发制于人。

四爷进了屋后就立在原地不动，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没见张子清长眼色的过来给他更衣，细长的眸子一敛，看向张子清的目光顿时不善了。

屋内的温度不低，虽然只生了个小炉子但堪比福晋那三个炉子生成的效果，身上的雪花头上的雪花在这样暖的温度下迅速融化，化成了水珠渗入了他的头发衣服里，让他格外的不舒服。

四爷不善的目光令张子清立马清醒了过来。不等四爷那张毒嘴让她滚过来，张子清就快手快脚的过去，踮起脚尖有些笨拙的开始解他系在颈子上的大氅细带子。

两人的距离着实有些近，近的让张子清能隐约闻得到四爷身上传来的淡淡麝香，四爷让女人伺候习惯了倒可以理所当然的泰然处之，可张子清却没有去伺候人的习惯，虽是尽量避免，可近距离的接触间身体?

四爷似有所察觉，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可这一眼却看出意外来着，张子清一个紧张，那细带子在她的小手拨弄下，由开始的活扣子直接变成了此刻的死扣子，而且还奇异的越扯越紧。

头顶的目光似乎开始愈演愈厉，张子清慢镜头的将手从他的脖颈上移开，她不敢去看四爷脖颈上被勒出的红痕子，磨蹭着发颤的脚尖慢慢往外挪离了四爷，挨到梅花小几旁，装模作样的要给四爷沏茶。

后头细带子崩裂的声音响起，张子清心头颤了下，可手上却依旧动作流畅的抓茶叶，倒开水，沏茶，耳朵其实却是高高的支楞着，听着后头的一举一动来判断她自个要进行的下一步动作，至于开个灵识全方位观察四爷的举动乃神情，恕她心理素质低下，实在承受不起那张随时准备参加丧礼的面瘫冷脸给她带来的心理压力。

四爷叉开腿大爷姿态的往炕上一坐，手随意伏在膝上，挟裹着几分探究的目光似有若无的跟随着张子清的身影。

张子清顿感压力罩顶，突然很想放开嗓子哭嚎，她丫的，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茶沏好了，搁在了梅花小几上，任由它袅袅冒着水汽就这么晾着，张子清磨蹭蹭的往边上走，那黑貂皮大氅就这么被扔在地上，她总得去收拾不是？

四爷深沉的眸子微微一眯，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不经意往炕上一扫，那绣意荣华的方枕边上一叠子一叠子摞的高高的帕子让他大感惊奇，饶有兴味的随手捏了一搭过来，待见着每张帕子上都密密麻麻却排列整齐如一的小蜜蜂时，四爷有那么一瞬诧异，尤其是那小蜜蜂的大小和活物一无二致，且每只都绣的活灵活现纤毫毕现连上面纹络、触角甚至是复眼都看的一清二楚，这让四爷第一次对她后院这个有蠢美人之称的女人另眼相看，脑袋瓜虽不行，但绣工还不错。

手头活计终有收拾完的时候，张子清狗胆包天的往门外磨蹭，后头却传来四爷特有的冷硬质感的声音：“干什么去？”

“给爷打热水泡脚……”

“回来。”

张子清咽了口唾沫，来了，重头戏要来了。

往炕上挪去的步子是迂缓的，迟滞的，僵硬的，脑海中一遍一遍假设着，若是拿冰刃将四爷劈晕了，她丫的会有什么后果？

“给爷更衣。”开门见山的命令，不容拒绝。

四爷除了冷，似乎也是个很霸道的人，她相信这一刻他似乎是想从她的眸子里探到她内心酝酿的情绪，因而那锐利的眸光毫不掩饰的盯住她的眼睛不放，哪怕是她狠狠垂低了眼皮，他依旧能切的准确方位精准的将眸光打入她的眸底。

对于这种咄咄逼人的目光张子清很不适，撇不开那如影随形的犀利眸光，她只得咬牙受着，指尖一一挑开他斜襟的扣子，被这目光扰得令她心底也发狠了起来，想做不是？那做就是，这种事咬咬牙就过去了，总也好过被这丫的小目光时不时的凌迟着。

“绣工不错，看来是用了心练的。”

张子清惊讶的抬头，这种反应是下意识的，她压根没有想到四爷竟会夸她。

一旦触及四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张子清立马垂了眼皮，福了福身：“爷过誉，其实妾的绣品也就这小蜜蜂才能拿得出手。”

四爷沉吟了半晌，挑了挑眉：“这般喜爱这蜜蜂，可有什么缘故？”

张子清挑扣子的指尖未停，只是心里吐槽开来，她上辈子观察最仔细的两大生物，一是蜜蜂，二是苍蝇，难道她要跟这位爷说，不是她对蜜蜂有什么说不得的情节，只是相比苍蝇而言，她觉得蜜蜂还是比较可爱的。不然，她姑娘家家的在帕子上绣上个层层叠叠的苍蝇，恶心着自个倒是其次，要是恶心的他人吃不下饭，那她就是罪过了。

“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只是觉得蜜蜂很勤劳，也很伟大。”

张子清也就只是敷衍的说一句罢，谁料四爷闻罢却迅速阴下了脸，齿冷：“伟大？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兜兜转转到头来一场空，这你也叫好？”

张子清突然就觉得面前这丫心里头可能是有点隐疾，整天面瘫着脸装残疾倒也罢了，好好跟他说上两句话，没犯法没犯罪吧，咋的说翻脸就翻脸？

“大道理妾不懂，妾只知道正是这不起眼的小东西才让妾得以吃上甜甜的蜜，所以妾感激它喜欢它，它的好妾会记在心上。”

“说得倒好听。”四爷配合的伸开手臂让张子清给脱了外面褂子，掀开眼皮睨她：“你倒说说，既然你对它感恩戴德的，那你如何报答它的？”

于衣架上搭好了他的褂子，张子清回身硬着头皮去解他青蓝色的绸缎中衣，不得不说虽与这位四爷谈话不是个愉快的经历，但多少也转移了她一些注意力，缓解了她的一些不自在。

“那妾就浅显的举个例子，譬如这蜜蜂和苍蝇，同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常见的飞行生物，见了苍蝇妾的第一反应就是厌恶，想也不想的拿起手边物就要将它拍死或驱赶，可若是对象换做蜜蜂，妾的心里就会徒然生出一股喜爱之情，有蜜蜂的地方就有花，有蜜蜂的地方就有蜜，而花与蜜都是美好的能让妾心生欢喜之物，而这二件却都与蜜蜂联系紧密，所以见着它妾不但不会予以驱逐，还会开心的不得了，有时还会给它采来些花儿，希望能留住它的脚步。妾感念它的好，却也的确给不了它什么实质性的报答，能给的就是心底对它存一丝善念，妾想着，多个人如妾这般想，那它在这世间就多一份存活的机会。当然，这只是妾的一番浅陋的见解，若污了爷的耳朵，爷莫怪。”

四爷倒是若有所思的一会，道：“话糙理不糙，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说着，也有些意外的看她一眼：“有些日子不见，你的话倒多了不少。”

张子清眼角微抽，不是她想话多，可不说话她就更紧张，两个人面对面相顾无言的处境，她表示鸭梨很大。

关于蜜蜂的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二人再次陷入种让张子清闷到抓狂的沉闷。

中衣剥下来了，薄薄的里衣下，那肌理分明的男性躯体若隐若现，四爷瞧着偏瘦，可到底是长年累月坚持打熬下来的身子骨，结实刚劲，隐约传递来的热度让张子清懵在了当场。

四爷的眼神慢慢带了些狐疑，张子清也知道自个这个晚上露出了太多破绽，要不是四爷平日对原主关注不多且又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差，以四爷的多疑与精明，恐怕她也蒙混不过去。

张子清指尖颤着探向他的里衣扣子，冷不丁手腕骤然一紧，灼热略带剥茧的厚实掌心蓦地抓紧了她的手腕，逼得她探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惊讶的抬头，却不可避免的触及四爷愈发黝深的眸子。

看着面带不解的张子清，四爷低哑的嗓音却很淡：“你身子好些了吗？”

这是一个信号，张子清恍然意识到，四爷的意思是想问她，依她的身子今晚能不能侍寝。

“妾的身子……”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张子清惯性般的面浮虚弱之色，身子随之摇摇欲坠，虚弱着嗓音话已经顺溜的都到嘴边了，推脱的话也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触及四爷那双淡漠而凌冽的，霸道却不容置疑的冷眸时，猝然打了个激灵，刹住了嘴，她这才猛地意识到，四爷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诚如翠枝所言，他只是端着，即便是他想要，也得让对方先表出个态，也诚如小曲子所言，爷想要，谁也拒不的，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就算身子不好，爷要你的时候你也得挺着，受着。

张子清垂下了眼皮，另一只手藏在袖口贴着腿侧狠掐着大腿上的肉，方能含笑说出言不由己的话：“妾的身子虽还虚着，可托爷和福晋的福泽，较之先前倒也好些了。”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张子清话没说死，说到底心里到底还是存留着一分侥幸。

“时候不早了，那就安置吧。”

一句话却说得张子清脚跟发软，她知道，今个晚怕是躲不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临……见催更的，表示乌云罩顶，鸭梨蛮大……第三更会有点晚，亲们耐心点哈

27v章

铜钩上的藕荷色撒花帐子放了下来,张子清撑着软腿去吹灯，往回返的几步路硬是让她走的犹如荆棘遍布的崎岖山路,明明心理建设已经做得足够了，可只要眼睛一扫那低垂花账后那影影绰绰的偌大一块黑影，她就隐约觉得心里有块阴影挥之不去,渀佛那帐子后藏着的是择人而噬的凶残猛虎,只待她乖乖上前,下一秒就能将她撕得粉碎连渣滓都不剩。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像是处在危机四伏的荒郊野地,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硬着头皮走上去的时候，她的指尖还在没出息的颤，她也不想这样,可就是控制不住。

一双遒劲有力的手臂突然从撒花帐子里探出，根本由不得她反抗，不由分说的抱着她的腰身一个用力拖上了炕，拎鸡仔似的提到了自个的身下狠狠的按着。

四爷的动作稍微有些粗鲁，即便张子清被甩到了厚实的被褥上还是觉得头昏脑胀，下一刻重重压上来的滚烫胸膛令她不适的倒抽口凉气。吹拂在耳边的气流是男人粗重的呼吸，柔润的耳垂忽的一湿一热，紧接着却是一痛，四爷含在嘴里细细的啃噬，并沿着柔腻馥郁的颈子一路向下忽轻忽重的噬咬，粗粝的掌心更是早已按捺不住的顺着衣裳下摆，探进脂膏如玉般的肌肤里一阵子揉搓，四爷的动作算不上怜香惜玉，还没正式入主题，张子清这厢就有些受不住了。

衣服被一股脑的推上了胸口，四爷埋首下去，吸吮在她肌肤哪处，哪处就火辣辣的疼。冷不丁炽热的臂膀将她不盈一握的腰身狠狠裹紧，另一手却不容拒绝的撕向了她的亵裤，张子清一个激灵，女性的防护意识让她不由自主的合拢紧了双腿。

四爷灼烫的呼吸从她的胸口移上了耳侧，即便是在欲/望交织时分，他的声音依旧不改冷硬的质感：“一段时日不见，想不到你倒懂得了丝情趣。”

说话间粗粝的掌心已经强制撑开她闭拢的腿，渀佛报复性的大力揉搓着那柔嫩的腿心，张子清哪里受得了这个，惊喘一声，依着本能双手撑着四爷的躯膛往外这么一推，很不幸的她忘记了控制自个的力道，加之沉迷于情/欲中的四爷也没有丝毫准备，就这么直剌剌的被张子清一掌径直推了出去，脑门磕在了硬墙上，沉闷的相碰声在黑暗的房间中又响又亮，让张子清想装聋都不成。

张子清清醒的意识到她闯祸了。

黑暗中四爷的呼吸愈发粗重了起来，听在闯祸的人耳中那是怎样的心惊加肉跳啊。

这一刻她其实是很想装死晕过去的，可四爷的小心眼却是闻名后世的，她可不想到时候让他来个秋后算账，这仇恨值绝对是日积月累的玩意，可不能让他憋在心底不释放出来，否则万一哪日他想一股脑全放出来，那威力绝对能将她炸得个粉身碎骨。

缩在墙角的张子清不敢晕也不敢动，她在黑暗中安静的等着四爷的报复，四爷以为夜色中她瞧不见，所以毫无顾忌的将道道恶狼凶残般的绿光噌噌的往她身上射，她完全可以预料的到四爷接下来的动作会如何的狂风暴雨，如何的辣手摧花……不是她了解四爷，而是她了解男人的劣行，男人对付女人的办法，无外乎是白日有白日的法子，晚上有晚上的招数，千古不变，可谓之定理。

黑暗中那团阴影向她缓缓挪来，张子清于惊惧中抓紧手下的被褥强自忍着逃跑的冲动，兀自安慰着，其实咬牙忍忍也就过去了，他出了气这事就算过去了，可你若逃了，那才真的是后患无穷。

饿狼扑食般将张子清小小的一团压在身底，张子清哆嗦着不敢再乱动爪子，可怜的犹如弱弱的小鸡仔遇见凶残的霸王龙……

身为四爷跟前的心腹大太监，自然是四爷走哪他跟哪，是寸步不离的小尾巴，哪怕是四爷宠幸女人，他也得在门口守着，所以听壁角这事虽是不得已而为之，却不得不说他娴熟的很，各种壁角听得多了，耳朵其实也都快长层茧了，其实听壁角听起来还挺旖旎挺桃色的令人向往，可若说穿了，那声音还不都大同小异？男女之间在床上还不都是那回事，听多了也就腻歪的很，那声音无外乎千篇一律的，就是让他哼，他一个太监都能哼出个一二五来。

可今个的声音似乎略有些不对劲。

自打房里头的灯熄了，刚开始似有些细碎的声音，可过了会又没动静了，他还真当是主子爷怜惜那张格格体虚身弱，所以放了她一回，虽然跟着他主子爷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家主子爷为哪个女人而委屈过自个，但也不排除他家爷偶尔兴之所至的一两次怜香惜玉之心呐。

苏培盛本以为他真相了，可谁知屋内陡然响起了大动静，这动静可不一般，似是屏风般的大物件轰然被人撞倒塌的声响，来过这张格格屋里几次，他记得很清楚在那梅花小几的不远处，一架八扇绘水墨河山的黄梨木屏风就贴着墙根放着，当时他还纳闷着呢，这张格格的品味也忒独特，偌大的屏风贴墙根放着，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刚才听那动静，十有□倒地的就是那屏风了。

屋内响起错落纷杂的脚步声，很显然是不止一人的，下一刻传来杯碟被挥落于地破碎的声音，饶是听多了壁角的苏培盛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竖了耳朵往房门的方向靠了又靠。

同样守夜的小曲子，一颗心是七上八下，由于以往他是在内务府当差的，所以对男女之间的事他还是不算那么懂的，可即便从未听过壁角，如今听着屋内又是屏风倒地又是杯碟落地的声音，他焉能琢磨不出不对劲来？哪家男女主子行敦伦之礼，会闹得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想想都不对啊。

如苏培盛般，他也壮着胆子往房门口处竖了竖耳朵。

苏培盛睨了小曲子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垂了眼皮愈发仔细听着房里的动静。

房里的动静依旧不小，似乎那梅花小几上承受了什么重量，同时遭受到什么推挤不时发出刺耳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咯吱的木架摇晃声，他家爷的声音倒是能模糊的听到，似乎是斥责着什么，那夹杂着粗重喘息的斥责声，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他家爷在做什么好事。至于那张氏的声音嘛……苏培盛怜悯的看了眼隐约有些焦急的小曲子，这么久都没听到那张氏的动静，依那张氏那虚弱的小身子板，怕是早就咱家强悍的爷给弄晕了吧。

屋内实际的情况是张子清并没有晕，她自个的身子早就被打造的能打死一头牛，还晕个屁。

“逃，给爷接着逃啊！”掐着那细弱的腰身，四爷伏在那凝脂赛雪的美背上肆意动作，好不快意。见身下的人就是抽噎也不出声，流着泪也要死拧着也要跟他较劲，四爷心底的邪火噌噌的冒，本来的三分力道又加了两道狠劲。

“没想到养病竟把性子养野了，爷就喜欢□你这样的，够味。”力道又是一狠，张子清手下抓着的茶几一角差点让她掰断。

她先前也是想过咬牙忍忍也就罢了，可她到底低估了这位爷的凶残度，无疑让她再一次肯定了野史所讲他的冷酷无情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仅一个回合她就受不住了，强自挣脱了他跳下炕逃离开来，心里早就做好了被他秋后算账的准备。可她到底错估了他的报复心，人家不稀罕秋后算总账，人家偏要当前帐，当时算！

翠枝，你丫瞧见了吗，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端着’的爷。他其实不端着，哪怕是不顾形象的赤露着身躯跳下炕来追她，他也在所不惜，只要能逮着她，只要能让他一逞□，其他的都是其次。果真是面瘫的皮相下藏着一颗闷骚的心呐。

这一折腾就是半宿，外头听动静的苏培盛不由有些替他们爷担心，纵欲过度可伤身啊。

就连里头的四爷自个都觉得纳闷，今晚这是怎么了，怎么越弄浑身越来劲？

最后还是四爷用强大的自制力终止了这场激烈的情/欲盛宴。

带着丝意犹未尽，四爷抱着瘫软成一团的张子清跨上了炕。

张子清拥着被子使劲往墙体处挪了挪，翠枝给她讲过清代侍寝规矩，就寝时要和四爷保持两个拳头半的距离，各自拥着被面朝天花板入睡。

张子清想，反正四爷也已经得罪了，索性得罪个彻底倒也干净。狗胆包天的将华丽的背部丢给四爷，张子清压着那叠子小蜜蜂帕子面朝墙体入睡，跟四爷隔开四五个拳头的距离。

本来四爷畅快淋漓的弄了几回，心情还是不错的，男人就如雄狮，吃饱餍足的情况下即便再狠戾的爪牙也都会暂时收敛起来，慵懒着优雅的躯干，看谁都是顺眼的，哪怕是上一刻惹你暴跳如雷的人。

可再怎么好心情，也是见不得人挑衅的，张子清这幅对他不理不睬的态度严重挑衅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长眉一轩，狭长的眸子慢慢眯了起来。

“自个滚过来，别等爷说第二遍。”指节轻扣着炕沿，四爷咬着字眼，说的一字一句。

张子清很想硬气的死磕到底，可那点硬气一旦和这位爷无形中释放的恐吓对上，立刻踩着香蕉皮消失的无影无踪。瘫软着手脚没出息的挪了过去，在两个拳头半的地方停了下来，翻过了身规矩的面朝天花板。

可这种规矩在四爷眼中早就看不上了，经过了这一夜，你是骡子是马，当爷眼是瞎的？还想充当大尾巴狼呢？

手从被沿一角摸了进去，捞了细弱的腰身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用力捞进了自个怀里，话说这张氏何时养了这身好肌肤，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没料，摸起来却滴粉搓酥，凉滑细腻的让人欲罢不能。

四爷喟叹了声，闭了眼睛慢慢入睡。

张子清早就困的眼皮打架，虽然背后是火炉似的温度，倒也凑合着睡了。

在今夜的梦中，她竟梦见了那个她以为已经彻底忘记的人，那个人还是那样无耻，那样凶残，还是一如既往的趁着夜黑风高捂着她的嘴拖进小树林……模糊中，那张脸怎么竟与某张面瘫脸慢慢重合？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来捏……话说，干坏事还是有点心惊肉跳捏……四处张望（貌似没出格吧，没有吧，貌似没有吧……）

28v章

惊了身冷汗从睡梦中醒来,张子清呼吸急促间警觉的察觉到了腰间圈紧的那遒劲坚实的臂膀，还有身后那几乎贴着她的耳根的男人均匀的呼吸声,要不是昨晚的记忆及时的钻回脑壳，怕她刚刚就会铸成大错，差点下意识的往后来上这么一肘子。尚余留的几分睡意顿时跑的一干二净,张子清第一时间把紧绷的身子慢慢放软,并试着调匀呼吸,使得自个吸气呼气拉的均匀绵长。

此刻是什么时辰她难以估算，天依旧很黑,屋内的光线依旧很弱,炉内的炭火噼啪的燃烧声表示屋内的温度并不低，可她却无端的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愈发拥紧了身前的锦被。

她到底还是梦见了那个人,即便她这也算死过一回，重新投胎转世了，那个人还要冤鬼似的，阴魂不散的千里迢迢缠着她不放。她以为她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想起他，可到头来却还是自个的一厢情愿，渀佛他一直盘踞在她的记忆深层，不是她自以为的忘却，却只是不愿想起，而那个他还是那般霸道与无耻，即便如今只余下脑海深层的一抹记忆，却也容不得她的彻底抹杀，非要以这种独特而鸭霸的方式唤醒她封锁的记忆，要她不得不将她和他的过往再一次的回忆。

她不得不说，两辈子加起来，她依然弄不懂那个男人，她一直认为那个男人是脑袋有病的，即便是这一世，她仍旧不会否定这一论断。

她依稀记得，记得那个烈火骄阳的午后，反常的日头烤的人脚都痛，作为金刚小队的副队长，她是傲娇的，是恣意的，是张扬的，自己一手挥尽万千冰针扫到一片僵尸的绝活，在闻名遐迩的金刚小队里占了不可或缺的一席，绝活一出，谁与争锋？小队里上上下下的异能者对她无不俯首帖耳百般推崇，她也洋洋得意的接受着众人的称赞，原因无他，她有这个资本，于金刚小队来说，她是半路出家，可敌不过人家本领强，她以为可以在金刚小队横扫一片，继而统领金刚小队走向更高的辉煌，无可否认，当时她的野心蛮大。可是她的梦还没开始就已破灭，原因就是那个他，金刚小队的队长，罗鸣。

对于罗鸣她不知该怎样评价这个男人，放在末世前，他棱角分明身材挺拔，一双黝黑的眸子深邃幽冷，依她的定位，可将这类男人定义为酷哥。在末世后，男人对她来讲就分成了两类，能打的和不能打的，很明显，他属于能打的，还是超能打类型，要不然金刚队早已改朝换代了。

他的异能才是真正的空气异能，最大限度，能一次性扭曲方圆十里内空气炸毁丧尸头颅百万！这是个强悍的数字，所以，和他比，她就是那可怜的毛毛雨，所以，她讨厌他。

她从来不给他好脸色，他也冷酷无情的当众羞辱她，说她是最会装的女人，明明心里冷笑，偏偏总是面上装的悲天悯人。

她常想，这么嘴毒的人，怎么就不去死呢，他死了多好，金刚小队就会换队长了，她这个副队长是名正言顺又众望所归啊！

可他就是命硬，心也如蛇蝎，遇到变异丧尸的时候，他拎着她的领子递到丧尸跟前，冷冷吐出一个字，打。意思很明确，打得赢你活，打不赢你死。

她想，或许就是她上辈子做缺德事了，这辈子太上老君派他下凡来报复她的。

那晚，千杯不醉的他突然喝醉了，他却强制命令她跟着他去守夜。阴谋，绝对有阴谋，明明成千上万的丧尸都在白天打得脖子分家，有什么好守？再说守夜一人就够了，何苦两人？莫不是，莫不是他终于看不惯她的耀武扬威，甚至觉得她是功高盖主，公然灭了她怕引起公愤，所以要秘密解决掉她？她觉得她真相了，抱着木桩子死活不肯走，可他凶残的掰开她扒树干的手，被他恶狠狠的捂着嘴拖走了……他穷凶极恶的撕开她的衣裳，堵了她的嘴，然而覆上了她的身，禽兽了一个晚上。完事后，他态度恶劣的让她从空间拿衣裳穿，还凶神恶煞的警告一番，不许再勾引他，而且，今晚的事情不得告诉其他人。那时她想，这人或许是禽兽投胎的。

后来每每遇到他守夜，他都会一言不发的拎着她的领子去个空旷地，一边恐吓她不许弄出声，一边扭胯狠命动作着，那时的她浑身发颤，牙关紧咬也合不住，当时她想，丧尸哪里去了，她宁愿去打丧尸啊。

白天里，他偶尔抽风的也会依旧奚落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她是个能装的女人’‘虚伪至极的女人’，她有时真的想晃着他的肩问问，她究竟哪里做的不如他大爷的意了，导致他发出这般的感慨！可她不敢，因为她知道他的厉害。晚上，他要的次数渐渐的多了，先前，一个月也就两三次，后来发展为一个月有一半时间都是在他身下熬过。

出事的那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四周的景物都蒙上淡淡的轮廓，他很焦躁，她看得出他的忐忑不安，不知怎么，她没有想象中的幸灾乐祸，渀佛心也随着他的焦躁一样，蒙上了层忐忑不安。

那是他第一次吻她，即便先前做了那么多次，他却从来没有吻过她，一次也没有。

他的吻细腻缠绵，轻如飞絮，勾着她的唇舌慢慢的吸吮细腻的厮磨，她想，若是一开始他就以这个态度对她，她会沦陷的。

景儿……他低低的唤。

是啊，她都差点忘了，她原名叫刘景。

他的唇轻轻滑到了她的耳唇，他清浅的呼气，柔柔的声音，他说，景儿，我是双异能，另外一个异能是感知异能。景儿，我感到密密麻麻的丧尸从四面八方而来，不下千万，这是旷野，没有遮挡物，我们被包围了，逃不掉了……

她惊惶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他却低低的笑了，抚着她的脸笑的那么贱，他说，景儿，你死不掉的，因为你要替我活着。

她不懂这句话的深意，可能是来不及懂，在听到丧尸千万这个数字时，她就已经懵掉了，她想，她是冲进丧尸堆里杀几个丧尸再自尽呢，还是冲进丧尸堆里多杀几个丧尸再自尽呢？

后来……她懂了，他抛下了他同生共死的队友，在丧尸的薄弱环口用尽全身的气力绞杀了百万丧尸，生生在丧尸包围圈中打开了个缺口。

走！他用最后余留的气力将她送出了十里，乘着他给予的空气球上升的那刹，她看见他笑了，还对她摇手拜拜，可她却看见，那群恶心的丧尸将利爪獠牙伸向了他宽厚的肩膀，宽实的后背……

她的身子蓦然一僵。

一只粗粝的掌心强行于身后撑开了她的双腿，游走于她柔嫩的腿心，反复揉搓按捏，粗壮的腿也与此同时横跨了她的双腿，于她细嫩的双腿肌肤上左右来回的摩擦着，身后灼烫的躯膛越贴越紧，一只手撩起了她如瀑的长发，下一刻她的后颈贴上了湿润的唇舌，给她带来一串串激烈的舔舐和噬咬。

“爷……”带着几许好梦惊扰后的朦胧睡意，张子清低声咕哝了句，肩膀用力前缩略挣扎了下，眼见着整个人就要往墙边挪去。

“不早醒着吗，还跟爷装什么？”

耳边乍然响起的冷笑声让张子清再度僵住了身子。

见张子清果然老实的不敢再挣扎，四爷冷冷的一挑唇，他睡觉向来警醒，她从梦里惊醒的那瞬同时也惊醒了他，冷眼瞧着她惊醒片刻后又装作睡着的模样，若无其事的软了身子匀了呼吸，抱紧被子在一旁不知在想着什么，他突地就感到心里不舒服，他向来不喜事情脱离他的掌控，更不喜别人在他面前使心计，张氏怎的竟敢小瞧爷，在爷面前还敢装？

翻身再次伏上了那细滑的美背，四爷半撑着身子在炕上，一只胳膊打横圈着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用力向上一提，粗壮的腿硬生生□那抿紧的都微微发颤的幼细双腿，略一用力就分了开来，强壮的身子挤入了她的双腿间，那般灼烫的巨物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抵在她稚嫩的腿心，狰狞着蓄势待发。

“爷……妾痛……”野史不说四爷不热衷渔色吗，这是哪个混蛋误导她！

四爷的话如冬日寒风般的冷酷无情：“痛？爷还没进去呢，你何来的痛？给爷忍着，爷弄过一回就放过你。”

张子清只得咬牙闭了嘴，如四爷话里的意思，不让他爽过一回，他断是不会放过她的。

甫一进去，她就胀痛的差点瘫了下去，四爷骨子里到底是存留着他们满族老祖宗的彪悍之风，行动之间挟裹着一丝狠劲，连片刻的缓冲时间都吝啬的不愿给予她，勒着她的腰肆意的驰骋一下比一下狠。

一晚上没听见她主子动静的小曲子，这会天快眼见着要亮了，却惊疑不定的听见从屋内隐约传来的她主子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小曲子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往苏培盛那里看去，他是为他的主子承蒙爷的恩宠而高兴，可关键是他们爷的身子骨打熬的未免也太强悍了些吧？从昨晚到现在，里头的动静可响了大半夜了，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这般的折腾？他那主子他还不知？泰山崩于前都难能使其面而变色的主，此刻竟也受不住的抽泣出声，可见里头的那爷究竟使了多大的劲在折腾？

正打着盹的苏培盛闻声也小小惊了把，瞌睡虫瞬间消散的无形，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天际，东方微微露出点鱼肚白，昭示着这天过上个把时辰就要亮了，可这大清早的就起来折腾，对于他们向来自律的爷来说，绝对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啊。更何况他们爷向来对男女这档子事看的淡，又极为自制，往往行事间绝不超过小半个时辰，可从昨晚到今早，他们爷可不止破了一回例啊。

这是一个信号。苏培盛内心琢磨

着，或许这后院的方向就要变了，这位张主子离得宠的日子马上不远了……

29v章

即便她是受压迫者是受害人是苦主,可四爷行凶完事后，她却依旧不敢拿大,颤着软手软脚伺候着四爷洗净了身，衣服软靴一件一件的穿戴完毕，末了,还得屈身行礼恭送四爷离去,这才总算送走了这座瘟神。

四爷一走,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张子清浑身酸痛疲惫的骨肉顿时犹如饱受了一顿暴风雨摧残的小幼苗,扶着门框不住的颤啊颤。将四爷一行送出门的小曲子回屋后这么一瞧,吓了一跳，主子可别是被爷折腾坏了。

赶忙快走两步扶着他家主子上炕：“主子您快歇息先，奴才这就去烧水,待会您好生泡泡筋骨。奴才那还有几瓶活血化瘀的药膏，过会奴才去把翠枝喊来，让她仔细着给您按摩着。”

屋内浓郁的麝香气味夹杂着几缕萎靡的甜腻气味直冲鼻尖，暧昧而旖旎，小曲子草草环顾周围，屏风倒地摔了几瓣，上好的梨木架子乱堆在地上横七竖八，地面也是一片杯盘狼藉，茶渍混淆着某种可疑的液体于那梅花小几周围湿了一地，炕上的藕荷色花账被撕扯的一块一块，此刻稀巴烂的不像样子，破布似的垂荡着，被褥枕头以及主子绣的那叠子帕子全都乱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卷的凌乱……放眼观去整个房间，犹如经历了一番小规模的战役，让小曲子不禁怀疑，男女主子在房间里真的是在行敦伦之礼吗？

怕他主子面皮薄，小曲子不敢再仔细看下去，小心搀着他主子上炕，手脚利索的将那些脏了的被褥拾掇好，打算再去换床新的。

翠枝待四爷一走，也赶忙快手快脚的过来，掀了帘子入内一瞧，犹如战后现场的景象也是看的她既惊且疑，目光转到她主子身上，待见了她主子倦的连话都提不起劲说的模样，哪里还待得住，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到了她主子跟前。

“主子？”

小曲子忙止住她，压低声音道：“主子累极，还是别唤了，你先给主子按按身上，我这就去给主子拿些药膏来，你给主子涂抹着。待烧好了水，给主子泡泡筋骨，想必能松缓些。”

翠枝点点头，虽为她主子的模样而心疼着，可奴性思想的根深蒂固让她却不敢埋怨始作俑者，轻手轻脚的解开她主子的衣服，本是洁白如玉的肌体此刻遍布着红紫青交错的痕迹，不由让她倒吸了口冷气，几乎无从下手去按，尤其是腰际间那叠加交错的指痕，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她家爷到底使了多大的狠劲才将她家主子折腾成这般模样啊？

福晋屋内的炭火依旧烧的很旺，紫金花的熏香也点的很足，浓郁的香气虽然压过了炭味，但闻多了，可难免让人有些头晕脑胀。

一夜没睡好的福晋眼底透着淡淡的青，雕花铜镜印上的是她强大精神的疲惫面容，她的身后，一脸温和相的刘嬷嬷执着檀木梳，正耐心的一下一下梳理着福晋那头长及腿根的长发。

“嬷嬷，张氏那可有消息传来？”

“爷今个一早刚从张氏那出来，老奴就紧赶慢赶的让人打听去了。爷昨个晚就歇脚在张氏屋里，就让那张氏伺候着，那个小奴婢倒是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也不知是让那张氏拾掇了一番还是怎么着。”

福晋惊讶的转过头，连被扯痛了头皮都不以为意：“那张氏带着病，爷也要她伺候？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她伺候的了爷吗？”

刘嬷嬷嗔怪的给她轻按着刚才扯紧的头皮，道：“我的好福晋，您可别急，听老奴跟你仔细说道。昨个的确是她伺候着爷，她身子骨尚未好的利索，想必也是勉强伺候着，老奴打听到，这爷前脚刚走，这张氏就瘫在炕上起不来了，可吓坏了她屋里的两个奴才，又是给她泡筋骨又是给她擦药膏的，好生一顿忙活。身子骨那样还逞强伺候爷，不用说，她那破败的身子肯定是愈发的坏了。不过却也由此可以见得，那张氏并未生出别样心思，那个小奴婢无论是不是故意引爷注意，想必也不是那张氏的意思了，不然也不会一个晚上的不让那她那贴身奴婢露面，还醋劲大发的逞强亲自上阵。张氏倒不以为惧，只是福晋，那张氏死命拦着不让咱爷宠幸那小奴婢，那咱后院依旧还是空着啊，德妃娘娘怕是要按捺不住出手了……”

福晋略一思忖，道：“这倒也无妨，自古后院渴望着飞上枝头的女人多得是，少那奴婢一个不少。不过这倒也提醒了我，与其用外人，倒不如用自个跟前的人，轻易拿捏的住不说，也能……嬷嬷你看，咱屋里的平儿怎样？”

刘嬷嬷听罢，倒是欣慰的看了福晋一眼：“福晋总算是想开了。既然福晋有这心思，那老奴就仔细为福晋筹谋一番，不过这平儿人虽机灵但瞧着却是个心大的，虽然福晋的手段不难将她拿捏，可万一养个白眼狼出来，到底是癞蛤蟆跳上脚，不咬人膈应人的慌。若要老奴选，老奴倒觉得柳儿不错，做事一板一眼的，很懂规矩。”

提起柳儿这宫女，福晋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柳儿是福晋院里长得最好看的，面容姣好不提身条也诱人的打紧，更难得的是人也懂得进退，听说是没落的书香门第，所以说起话来有股子书卷味。不是福晋贬低自个，她跟这柳儿站在一起，若不是她这身衣裳衬着，怕真会有人误认了她们主仆，究竟哪个是主，哪个是仆。从前这柳儿是她跟前的大宫女，只是后来爷每次来她这时，总是有意无意的将眼神往柳儿身上瞟，这让她膈应的慌，哪里还能再待见这个狐媚子，远丢丢的打发去偏殿做打扫的活计去了。为此，爷虽没说什么，却也待她不冷不热了好一阵，她有苦难言，自然愈发的迁怒柳儿，没将那狐媚子悄无声息的打死已经算她格外开恩，如今嬷嬷竟提起让这柳儿承爷的宠，她心里焉能痛快？

“我那般待她，她能不怀恨在心？怕平儿养成个白眼狼，就不怕她暗地里桶刀？”

“福晋难道忘了，她的家里头人可是福晋家里头的包衣奴才呢，让费扬古大人拿捏着，还怕她能逃得出您的手掌心？还怕她不乖乖成为您手上的利刃？”

福晋到底有些意难平，沉着脸兀自生了好一顿闷气，在平儿和柳儿两人间做了好一番权衡比较，最终不得不承认嬷嬷的思量是对的。

“既然嬷嬷坚持，那就柳儿吧。”

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八这日。

正腊月初八日食腊八粥，本是佛门子弟的饮食风俗，是为纪念释迦牟尼成佛而形成的。民间善男信女竞相效渀，成为民俗，至唐宋时期广为流行。历代崇信佛教的皇帝，都视腊月八日为重要节日，并食用精美的腊八粥以表虔诚。清代宫廷信奉佛、道、萨满教，亦十分重视腊八节食腊八粥这一传统食俗。每年腊月初八前的两三天，清宫就派人赠粥，被施粥者要跪接跪送，而且还要在太监返回时，将糯米、小米、红枣、桂圆、核能原料奉上，且赠其银两，表示对皇帝赠粥的谢恩之情。

大雪纷飞寒风呼啸之日，从卯时一刻等粥等到了巳时二科，一整套程序下来，分到四爷府上的仅有小半桶的粥，而差点被风雪吹成人干三只的主仆三人，最终得到手的是小半碗凉透了的粥。

为了这区区半碗的凉粥，她于寒冬腊月冒着严寒风雪几乎等了五个小时，她缺心眼吗她？若不是此刻是大庭广众，要不是皇室的尊严不可侵犯，她绝对有可能将手头上的这碗破粥直接扣上那施粥太监光亮的脑门。

这样重要的节日，阖府上下的人是不得缺席的，哪怕是正在关禁闭中的宋氏，都格外开恩的放她出来见见风。

宋氏究竟是不是诚心改过她不敢说死，只是那瘦了不止一圈的身子板明眼人都知道这段日子她过得不怎么好，出来递给张子清的第一眼神，也绝无怨毒、仇恨、憎恶等激烈的负面情绪，恰恰相反，那期期艾艾投来的目光中是那般的悔不当初，那般的自责羞愧，那般的忏悔懊恼，又是那般的大彻大悟……张子清的激灵一个接一个的打，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要给猫当伴娘了。

不知宋氏是如何将她的眼神拿捏到位的，这种忏悔善意的眼神并不特意，渀佛很自然的与张子清的眼神对上，却无端带了许做坏事受内心谴责要向当事人道歉却又怕被拒绝的瑟缩，以及死撑着面子怕被他人瞧见的惶惶与羞愧，这小眼神做的极为低调的隐秘，却能恰如其分的让四爷所在的方位精准的捕捉到，其实说是隐秘又哪里能遮掩的起来，从宋氏出现后，众人的注意力就早已放了一部分在了宋氏和张子清两人身上，她两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甚至一个挑眉撇嘴，火眼金睛的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呢，她们往日的宿怨哪个不一清二楚，此刻正等着看她俩的笑话呢。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宋氏是这种反应，别说张子清惊讶，就连看惯了宅斗的那些个后院女人，都差点跌破了下巴。怎的，宋氏修身养性这段时日，吃斋念佛这段时日，还真开始学那冷冰冰的菩萨，开始大彻大悟起来？

不管怎么说，宋氏的一番作为还是入了四爷的眼的，不说别的，就单看四爷看宋氏时不自觉缓和下来的神情，就应该知道宋氏这步棋是走对了。

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四爷每个动作表情的福晋瞅见，心里不知是怎么个滋味，这宋氏到底是跟着爷最长的女人，她对爷的了解，怕是后院哪个女人都比不过。本以为是一招臭棋走错再也翻不了身的咸鱼，不想，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给她换来东山再起的机会。或许是爷待这个陪了他最长时间的女人终究有那么一丝情，哪怕是这女人再不堪，也终究下不得狠心罢。

福晋指挥着分好了腊八粥，众人领了各自的那份，眼见着就要回去。哪怕有灵气护体，她也守不住那狂风暴雪的直往她脸上扫啊，还一扫就是四五个小时，她那可是实打实细嫩的脸蛋啊，又不是铜墙铁壁。

谢了恩，张子清领着小曲子和翠枝就要往回赶，却不曾想转身那刹，余光不经意扫到上方某处似有若无射来的幽邃深沉的棱光。

一直待出了屋子，张子清的后背都是僵着的，自从那日四爷来过后，一个多月过去了，今日这一面还是自那日后的第一回面见，本来过来的时候她还稍微有那么点的紧张，可待见了四爷视她为无物为空气的态度，她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怎的这会子她要走了，他却反常的给她投了眼意味不明的目光？

听说一月前四爷收了福晋房里人，听说是名叫柳儿的漂亮宫女，四爷待她极为上心，一个月多半时间都是歇脚在福晋这，可算是打翻了后院的一干醋坛子，就连怀着孕的李氏都坐不住了，今日一个小荷包，明日一首酸诗的直往四爷那里送，看样子是真怕了四爷有了新人忘旧人，万一等她生完了孩子做完了月子，四爷却早就将她忘了个一干二净了，那她找谁去哭去？

往回走的途中张子清内心不断的忐忑着，有了喷香的五花肉，没道理还惦着她这没滋没味的白开水煮肉吧？

回了屋子，张子清从空间拿出了三个暖手宝，安了电池，一人一个痛快的捧着。对这可谓逆了天的稀罕物，饶是小曲子他们二人用了近半个多月了，如今拿在手心里，感受着它传递过来的股股热量，仍旧稀奇的啧啧称叹。这稀罕物比汤婆子好用不止十倍百倍，方便不说，还不容易漏水，只需插上个那叫什么电池的奇怪东西，不下片刻就暖呼呼的，真真是好东西。

捧着暖手宝，烤火在炉旁，翠枝揉了揉先前冻得发红的鼻子，在寒风呼啸的冬日于屋内听着炭火燃烧的噼啪声，真真是觉得这小日子是过得蛮幸福。不过，提醒主子的事情她是一刻都不忘掉。

“主子，可得小心着点那宋侍妾，别看她今个像是对您歉疚的模样，可您千万别忘了她昔日是怎么构陷主子您的，这种人生来心眼就是黑的，改不好的，如今这般反常，指不定心里边在打着什么鬼主意，要算计您呢。”

小曲子也接过话茬：“可不是，奴才那干爹曾经说过这么句话，反常即为妖，宋侍妾如此反常，主子可得小心提防。”

张子清挥手弄了一盆子瓜子出来，有咸的，甜的，绿茶味的，薄荷味的，等等各式味道不下七八种，全都是她昔日狂扫超市时扫的散装货，亏得放了这么多年还没发潮，没变质。用空间里的洗脸盆装了满满一盆子，搁置到炕沿上，张子清朝他二人努努嘴：“你俩先在这嗑着瓜子着先，那宋氏的问题日后再说，我得先去泡个澡。门口让小喜子他们好生守着。”

继张子清在他们面前表演隔空取物后，前段时日她再次挑战她这两心腹班底的心里极限，于他们面前大变活人。虽然翠枝被当场吓晕了过去，可惊吓这玩意，吓着吓着也就习惯了，如今见着张子清在他们眼皮子下变戏法似的嗖的下不见了，他们也多少能泰然处之了，毕竟连凭空取物他们主子都能做得到，那他们主子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只是这用脸盆来装的瓜子……二人齐齐抽搐了嘴角，未免太高估了他们两人的战斗力了吧？当他二人跟他们主子一样能吃啊？

30v章

空间里的这口温泉当真是好东西,泡上个一小会，任何疲惫都一扫而空,浑身的细胞更像是被剔除了杂质，重新塑造脱胎换骨一般，丝丝缕缕的气流沿着毛孔渗入经脉,运行一个周期间她隐约感觉的到身上的力气有所增长。胳膊懒散的搭在汉白玉池壁上,张子清兀自琢磨着,如今的凝气决已经练到了三阶中层，可越往后修炼越难,若要突破了三阶晋级,也不知还要练到多少时日。不知有没有什么辅助性的药物来提快她的修炼速度，否则以她如今的修为别说突破三阶晋级，就是突破三阶中级到高级都难的很,倒不是说体内灵气不足，恰恰相反，却是结丹处运转的灵气以趋近饱和，渀佛正等一个契机，彻底将这些饱和的灵气与内丹相融，合为一体。只是这个契机……张子清不得不怀疑，莫不是因着她体内杂质始终没排的干净，这才导致了她的修炼停滞不前？

暂且抛开心中思量，在张子清抓过浴袍踏出了温泉，舒爽的吸了口空间清新的空气，打算先去那块宝地上走上一圈。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空间是神奇的空间，不说这口好处多多的温泉，也不说那功能多多的炼器炉，就空间这分成四股的时间段，就令她惊奇万分。空间和外头的时间比是十比一，也就说空间度过十日，于外头来讲却不过一日的时光，可奇怪的是仓库的时间却是永恒静止的，直接给她带来的好处就是任里面的食物放上多久，都不会腐烂不会变质，这点倒还真是令她极为欣喜的。炼器炉那方的时间比竟是一比一，和外头没有时间差，至于那一亩见方的土地上的时间就更加奇怪的离谱了，她至今为止也没弄得明白该如何计算这方土地和外头的时间比，因为经过这段时日的试验，她惊异的发现，无论生长周期是长是短的植物，只要种子撒在这片土地上，不多不少恰好十二个小时以后，就能达到成熟期，这点让她觉得很神奇。

因着做实验，她先前将这一亩地方分出了百余块的小地方，每一块都撒上了不同的种子，种子是她前世狂扫种子店时留下的，以往不过想着，或许哪日基地研究专家终能研究出适合植物生长的土地，那到时她献出这些足以关系人类生死存亡的种子，那可是大功一件。却不想这些各式各样的种子，基地到她死前一刻都没用得上，兜兜转转一圈，能将它们合理化运用的反而是她自个，不得不说，命运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种子种类繁多且杂，最直接反应就是她这块土地如今花样百出，热闹的像开大会似的，众果树如桃子、草莓、苹果、荔枝、菠萝、橙子、柑橘、香蕉、猕猴桃等等应有尽有，特别是那紫葡萄，虽没有葡萄架撑着，可人家却自发的将脑筋动上了其他果树，厚颜无耻的攀着那些果树的枝干，一串串的紫葡萄晶莹剔透粒大饱满，沉甸甸的结的到处都是。还有数不清的蔬菜种类，青椒、茄子、黄瓜、生菜、番茄、茼蒿、菠菜、水萝卜等长的热闹，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剩下的则是一些调味品的植物，也是繁多的令人唏嘘不止。

张子清小心的走在这块宝地上，每走过一处，每瞧见一种新的植物新的果实，她就忍不住的欢喜忍不住的惊叹，这块地到底还要给她多少惊喜？要是末世的时候能有这么一方宝地，那她岂不是能够在整个基地横着走了？

绕着土地走上一圈，可能是这次观察的比较仔细，倒是让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大约有七八小块的地方，没有植物没有果实，光秃秃的什么都没长。这让她感到很诧异，为验证自个的猜测，她蹲□子往那几小块光秃的土壤里拨弄了一阵，果真见着她当初播下的种子，没有膨胀没有发芽，渀佛是死种子般，一如刚播下去的模样。

张子清不解，反复琢磨了下，终究还是觉得可能是这些种子的质量不合格，是前世劣质产品的缘故。想通了也不再纠结，随手搁在那，随它们去了。

起身往炼器炉那方走去，七七四十九天过去，她炼制的洗精伐髓丹也该大功告成了吧？

来到炼器炉旁，果真看见那炉门大敞，炉内熊熊燃烧的大火一览无余，无不宣示着炼丹已经完成。张子清用念力打开了那绿叶形状的底座，底座中央，赫然放着的一颗颗丹药恰是她花大工夫练造的洗精伐髓丹，但只有五颗，这是炼器炉本身的限制。

将五颗丹药小心的放在她一早就从仓库里找好的干净空罐头瓶子里，心里头琢磨开来，等得了空得练造些专供丹药放置的瓷瓶，好看又方便，放罐头瓶里终究不是个事。

将丹药仔细的放入仓库，转身刚走出仓库几步，她忽的灵光一闪，脚步一滞，又折身返回，数了两粒放在手心里。顺手又从仓库拎出来个盆子，意念一动，将那宝地上串串的紫葡萄摘了个满盆，索性空间没风倒也吹不着什么灰尘，干净剔透的倒也用不着水洗。

身子一晃出了空间，此刻房里的小曲子和翠枝正嗑瓜子嗑的牙酸腮帮子痛，他们近两个月内早已习惯了他们主子时不时的挥手扔出个大西命令他们啃完，所以一旦他们主子拿出点什么吃的，他们下意识的就当成任务来完成，完不成就出不了屋子啊。如今这盆子瓜子，刚开始嗑着的时候感觉还蛮好，各式各样的口味嗑着又香又脆感觉又稀奇，好架不住好东西可劲的吃，再好吃也得腻歪。嗑了这么久的瓜子，面前堆了小山似的瓜子皮，连舌根都发麻了，可饶是他们这般拼了老命的嗑，这盆子瓜子却还是没嗑过五分之一，那满满当当的模样，看着就让他们欲哭无泪啊。

对于他们主子突然凭空出现，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那身露胳膊露腿的白袍子他们也习以为常，只是见着他们主子又捧出个一模一样的脸盆子，他们多少还是有那么点惊吓的。

待看清了那装的紫紫的一盆是何物时，翠枝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叹：“主子，您这葡萄打哪来的？瞧这颗粒又大又密匝匝的，跟座珍珠塔似的，就是贡品也不过如此了。”

小曲子在旁推了她一下，翠枝立马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将话题转移：“主子，瞧着这大冬天外头冰天雪地的，咱在屋里门窗全闭着，暖和是暖和，可总这么闷着却也不是个章程，奴婢前几日瞧着咱院后头有处墙角一支腊梅开的还挺盛，不如奴婢去折了它弄成盆景，放在屋里主子看着也热闹些？”

“腊梅是凌霜斗雪的主，可做不来那温室的花朵，你折了它做盆景，岂不是折了它独自不疑寒的铮铮傲骨？”张子清下意识的驳回翠枝的提议，目光不经意一转，不由得对窗前的那盆冬青努努嘴：“要盆景，那不是有一盆在吗？”

翠枝顺着她主子的目光瞧去，那半死不活的冬青耷拉着脑袋犹如行将就木的老人，眼见着还不知能活多少时日。对此，翠枝内心还是小小歉疚了一把的，毕竟她也是害它未老先衰的帮凶之一，那几个月里，给主子煎的药可都是一滴不漏的全都喂给了它，是药三分毒，日积月累的喂药下来，这棵树不出毛病那就怪了。至如今，还能存留口气苟延残喘着已经是它的大幸了，难不成还期望着它还能依旧保持着蓬勃朝气？

让他俩搬了炕桌上来，两人也都围着烧的暖烘烘的火炕坐下，瓜子，葡萄全都摆上了炕桌，张子清忽的想起她今个早等了几个时辰才等来的那小半碗凉粥，这会子热在炉子上也该热腾了，遂也令人端了上来，毕竟是午时吃饭的点了，她也饿了不是？

张子清喝着粥，虽然这粥也没什么特别的滋味但好歹皇家出品，不存在偷工减料的情况，黏黏稠稠的材料挺足，喝着倒也凑合，小曲子和翠枝则捏着晶莹剔透的葡萄粒一颗颗的送入口中，这酸甜的葡萄果肉一旦触及味蕾，顿时口生蜜意甜沁心脾，甜的人连心情都是好的。静谧的晌午，主仆三人默不作声的吃着午间小点，合着外头狂风大作的呼啸声，一时之间倒也觉得日子若这么过下去，还真有种静好的滋味。

虽然翠枝很好奇这些上好的葡萄她主子是如何变出来的，似乎这样好的品种只有西陲那边才长的出来，可她知道主子的事情她不是事事都能过问的，譬如她主子的凭空取物，譬如她主子的骤然消失骤然出现……或许是上头的神仙怜悯主子，才多给了主子一段奇缘吧。

最后一勺粥入口，张子清搁下了瓷勺，拿帕子擦了擦唇角，看向他二人：“近些日子，你们身上还会排出些黑色的污垢吗？”

小曲子和翠枝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主子，说来也怪，先前一个月，每当吃完主子赏的西瓜，奴才身上都会出现层薄薄的黑垢，不怕主子笑话，随着这黑垢出现的次数多了，每次搓洗干净了，奴才就发现奴才身上的肉似乎比之前次更嫩了些，连咱院里的那个小全子都在背后议论奴才，说奴才愈发的细皮嫩肉了起来……不过近一个月情况却有所转变，吃完那些西瓜奴才身上出现的黑垢越来越少了起来，到近几日，竟是一点脏东西都不再出现了。”

翠枝也喜滋滋的接话：“是啊主子，连翠红都说奴婢越来越水灵了呢，她还偷偷问奴婢是不是私下用了什么好胭脂，每日瞧着奴婢的脸蛋可是羡慕的打紧呢。不过主子，为什么这些日子脏东西竟一点都不出现了呢？奴婢还期望着奴婢的脸蛋能变得更加水灵呢。”

察觉小曲子撇着嘴欲作呕的模样，翠枝噔的将虎目杀过去，你丫找死不是？

小曲子忙眯着小眼换做讨好的笑，这母老虎厉害着呢，他胆子小可开罪不起丫。

对于他们俩这种情况张子清早有预料，空间里所种的植物，其果实虽有排毒的功能，却只能粗浅的排除人表层的杂质，达到一定量后，那些果实的作用就与普通的一无二致，再也不具备排杂质的功能，顶多是在潜移默化中强化着个人的身体。要想彻底的改变体质，非这洗精伐髓丹不可。

不过这二人到底没练过凝气决，一下子要来个彻底的体质改变，张子清还真有点担心他们会熬不住这丹的巨大药性。

炕桌上那摆放的两颗黑色药丸小曲子和翠枝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他们主子不提，他们也不好过问。这会见他们主子一人一颗的发到他们手心里，心里还是既惊且疑的，无端分给他们药，任谁都要多想，各种思量一时间在他们脑海中泛滥开来。

“别多想，这药与那西瓜所起的作用是一致的，不过有所不同的是，这药的威力更大，所以我建议你们将它分成两半，先用一半感觉下效果，若是受得住的话再用另一半。”从空间拿出水晶腕表，十二点二十八分，离天黑还早着。这青天白日的，虽外头狂风大作冰天雪地的，却也指不准有人会有个什么事突然登她的门，毕竟这变数之事谁也说不准，所以这丹药一事还是在晚上进行较好，较为保险一点。

“就等晚上吧，到时候小曲子你先服下试试，你身子骨比翠枝强些，万一有个什么也能比翠枝耐熬，翠枝在旁瞧着，到时也能有个准备。”张子清提前给他俩打好预防针，本意是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是她太高估了他们俩的心理承受力，直接导致的后果是，一番话说下来，直听的二人面皮发白，握着手里的丹药颤抖的几乎捏不住，惶惶的小眼神看那丹药犹如看那鹤顶红。

张子清这才恍然察觉她的预防针打过头了，忙亡羊补牢：“也就稍微有些痛，没什么大的危险的，再说了，有我在旁看着，你们还怕甚？况且痛过了这一次，你们的身体往后可就百病不侵，延年益笀不说，而且还能延缓衰老呢。你主子就敢拍着胸膛向你们保证，活到百岁绝不成问题。”

有他们主子打包票，小曲子和翠枝二人方微微放下了提起的心，长命百岁，的确诱人的打紧。痛？能有多痛？比打板子还痛吗？

在宫里呆过的奴才几乎没有不挨过板子的，小曲子不用说，没他干爹罩着的那几年，因着他这样那样的犯错，时不时的来上个十几大板子那是家常便饭的事。翠枝跟着她主子这几年倒从未挨过皮肉苦，只是跟着她主子之前，她到底还是在宫里头做过不短时日的宫女，当时她小，不会说话又不懂人情世故，别说挨板子，就是被人掌嘴都不是稀罕的事。这样的痛都挨过来了，难不成还熬不过小小药丸带来的痛？他们主子都说是小痛了，他们还怕甚？更何况一旦熬过了，他们就再也不会生病了，甚至还可以长命百岁，多好的事啊。

张子清怕他们心里存有阴影，决定做点什么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这么低头一琢磨，手里就多了副扑克牌。这玩意好，放松人心情的不二法宝不说，还能供他们三从中午头快快乐乐的熬到晚上。

“来，咱三来玩欢乐斗地主。”

作者有话要说：空间里的这口温泉当真是好东西，泡上个一小会，任何疲惫都一扫而空，浑身的细胞更像是被剔除了杂质，重新塑造脱胎换骨一般，丝丝缕缕的气流沿着毛孔渗入经脉，运行一个周期间她隐约感觉的到身上的力气有所增长。胳膊懒散的搭在汉白玉池壁上，张子清兀自琢磨着，如今的凝气决已经练到了三阶中层，可越往后修炼越难，若要突破了三阶晋级，也不知还要练到多少时日。不知有没有什么辅助性的药物来提快她的修炼速度，否则以她如今的修为别说突破三阶晋级，就是突破三阶中级到高级都难的很，倒不是说体内灵气不足，恰恰相反，却是结丹处运转的灵气以趋近饱和，渀佛正等一个契机，彻底将这些饱和的灵气与内丹相融，合为一体。只是这个契机……张子清不得不怀疑，莫不是因着她体内杂质始终没排的干净，这才导致了她的修炼停滞不前？

暂且抛开心中思量，在张子清抓过浴袍踏出了温泉，舒爽的吸了口空间清新的空气，打算先去那块宝地上走上一圈。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空间是神奇的空间，不说这口好处多多的温泉，也不说那功能多多的炼器炉，就空间这分成四股的时间段，就令她惊奇万分。空间和外头的时间比是十比一，也就说空间度过十日，于外头来讲却不过一日的时光，可奇怪的是仓库的时间却是永恒静止的，直接给她带来的好处就是任里面的食物放上多久，都不会腐烂不会变质，这点倒还真是令她极为欣喜的。炼器炉那方的时间比竟是一比一，和外头没有时间差，至于那一亩见方的土地上的时间就更加奇怪的离谱了，她至今为止也没弄得明白该如何计算这方土地和外头的时间比，因为经过这段时日的试验，她惊异的发现，无论生长周期是长是短的植物，只要种子撒在这片土地上，不多不少恰好十二个小时以后，就能达到成熟期，这点让她觉得很神奇。

因着做实验，她先前将这一亩地方分出了百余块的小地方，每一块都撒上了不同的种子，种子是她前世狂扫种子店时留下的，以往不过想着，或许哪日基地研究专家终能研究出适合植物生长的土地，那到时她献出这些足以关系人类生死存亡的种子，那可是大功一件。却不想这些各式各样的种子，基地到她死前一刻都没用得上，兜兜转转一圈，能将它们合理化运用的反而是她自个，不得不说，命运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种子种类繁多且杂，最直接反应就是她这块土地如今花样百出，热闹的像开大会似的，众果树如桃子、草莓、苹果、荔枝、菠萝、橙子、柑橘、香蕉、猕猴桃等等应有尽有，特别是那紫葡萄，虽没有葡萄架撑着，可人家却自发的将脑筋动上了其他果树，厚颜无耻的攀着那些果树的枝干，一串串的紫葡萄晶莹剔透粒大饱满，沉甸甸的结的到处都是。还有数不清的蔬菜种类，青椒、茄子、黄瓜、生菜、番茄、茼蒿、菠菜、水萝卜等长的热闹，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剩下的则是一些调味品的植物，也是繁多的令人唏嘘不止。

张子清小心的走在这块宝地上，每走过一处，每瞧见一种新的植物新的果实，她就忍不住的欢喜忍不住的惊叹，这块地到底还要给她多少惊喜？要是末世的时候能有这么一方宝地，那她岂不是能够在整个基地横着走了？

绕着土地走上一圈，可能是这次观察的比较仔细，倒是让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大约有七八小块的地方，没有植物没有果实，光秃秃的什么都没长。这让她感到很诧异，为验证自个的猜测，她蹲下身子往那几小块光秃的土壤里拨弄了一阵，果真见着她当初播下的种子，没有膨胀没有发芽，渀佛是死种子般，一如刚播下去的模样。

张子清不解，反复琢磨了下，终究还是觉得可能是这些种子的质量不合格，是前世劣质产品的缘故。想通了也不再纠结，随手搁在那，随它们去了。

起身往炼器炉那方走去，七七四十九天过去，她炼制的洗精伐髓丹也该大功告成了吧？

来到炼器炉旁，果真看见那炉门大敞，炉内熊熊燃烧的大火一览无余，无不宣示着炼丹已经完成。张子清用念力打开了那绿叶形状的底座，底座中央，赫然放着的一颗颗丹药恰是她花大工夫练造的洗精伐髓丹，但只有五颗，这是炼器炉本身的限制。

将五颗丹药小心的放在她一早就从仓库里找好的干净空罐头瓶子里，心里头琢磨开来，等得了空得练造些专供丹药放置的瓷瓶，好看又方便，放罐头瓶里终究不是个事。

将丹药仔细的放入仓库，转身刚走出仓库几步，她忽的灵光一闪，脚步一滞，又折身返回，数了两粒放在手心里。顺手又从仓库拎出来个盆子，意念一动，将那宝地上串串的紫葡萄摘了个满盆，索性空间没风倒也吹不着什么灰尘，干净剔透的倒也用不着水洗。

身子一晃出了空间，此刻房里的小曲子和翠枝正嗑瓜子嗑的牙酸腮帮子痛，他们近两个月内早已习惯了他们主子时不时的挥手扔出个大西命令他们啃完，所以一旦他们主子拿出点什么吃的，他们下意识的就当成任务来完成，完不成就出不了屋子啊。如今这盆子瓜子，刚开始嗑着的时候感觉还蛮好，各式各样的口味嗑着又香又脆感觉又稀奇，好架不住好东西可劲的吃，再好吃也得腻歪。嗑了这么久的瓜子，面前堆了小山似的瓜子皮，连舌根都发麻了，可饶是他们这般拼了老命的嗑，这盆子瓜子却还是没嗑过五分之一，那满满当当的模样，看着就让他们欲哭无泪啊。

对于他们主子突然凭空出现，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那身露胳膊露腿的白袍子他们也习以为常，只是见着他们主子又捧出个一模一样的脸盆子，他们多少还是有那么点惊吓的。

待看清了那装的紫紫的一盆是何物时，翠枝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叹：“主子，您这葡萄打哪来的？瞧这颗粒又大又密匝匝的，跟座珍珠塔似的，就是贡品也不过如此了。”

小曲子在旁推了她一下，翠枝立马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将话题转移：“主子，瞧着这大冬天外头冰天雪地的，咱在屋里门窗全闭着，暖和是暖和，可总这么闷着却也不是个章程，奴婢前几日瞧着咱院后头有处墙角一支腊梅开的还挺盛，不如奴婢去折了它弄成盆景，放在屋里主子看着也热闹些？”

“腊梅是凌霜斗雪的主，可做不来那温室的花朵，你折了它做盆景，岂不是折了它独自不疑寒的铮铮傲骨？”张子清下意识的驳回翠枝的提议，目光不经意一转，不由得对窗前的那盆冬青努努嘴：“要盆景，那不是有一盆在吗？”

翠枝顺着她主子的目光瞧去，那半死不活的冬青耷拉着脑袋犹如行将就木的老人，眼见着还不知能活多少时日。对此，翠枝内心还是小小歉疚了一把的，毕竟她也是害它未老先衰的帮凶之一，那几个月里，给主子煎的药可都是一滴不漏的全都喂给了它，是药三分毒，日积月累的喂药下来，这棵树不出毛病那就怪了。至如今，还能存留口气苟延残喘着已经是它的大幸了，难不成还期望着它还能依旧保持着蓬勃朝气？

让他俩搬了炕桌上来，两人也都围着烧的暖烘烘的火炕坐下，瓜子，葡萄全都摆上了炕桌，张子清忽的想起她今个早等了几个时辰才等来的那小半碗凉粥，这会子热在炉子上也该热腾了，遂也令人端了上来，毕竟是午时吃饭的点了，她也饿了不是？

张子清喝着粥，虽然这粥也没什么特别的滋味但好歹皇家出品，不存在偷工减料的情况，黏黏稠稠的材料挺足，喝着倒也凑合，小曲子和翠枝则捏着晶莹剔透的葡萄粒一颗颗的送入口中，这酸甜的葡萄果肉一旦触及味蕾，顿时口生蜜意甜沁心脾，甜的人连心情都是好的。静谧的晌午，主仆三人默不作声的吃着午间小点，合着外头狂风大作的呼啸声，一时之间倒也觉得日子若这么过下去，还真有种静好的滋味。

虽然翠枝很好奇这些上好的葡萄她主子是如何变出来的，似乎这样好的品种只有西陲那边才长的出来，可她知道主子的事情她不是事事都能过问的，譬如她主子的凭空取物，譬如她主子的骤然消失骤然出现……或许是上头的神仙怜悯主子，才多给了主子一段奇缘吧。

最后一勺粥入口，张子清搁下了瓷勺，拿帕子擦了擦唇角，看向他二人：“近些日子，你们身上还会排出些黑色的污垢吗？”

小曲子和翠枝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主子，说来也怪，先前一个月，每当吃完主子赏的西瓜，奴才身上都会出现层薄薄的黑垢，不怕主子笑话，随着这黑垢出现的次数多了，每次搓洗干净了，奴才就发现奴才身上的肉似乎比之前次更嫩了些，连咱院里的那个小全子都在背后议论奴才，说奴才愈发的细皮嫩肉了起来……不过近一个月情况却有所转变，吃完那些西瓜奴才身上出现的黑垢越来越少了起来，到近几日，竟是一点脏东西都不再出现了。”

翠枝也喜滋滋的接话：“是啊主子，连翠红都说奴婢越来越水灵了呢，她还偷偷问奴婢是不是私下用了什么好胭脂，每日瞧着奴婢的脸蛋可是羡慕的打紧呢。不过主子，为什么这些日子脏东西竟一点都不出现了呢？奴婢还期望着奴婢的脸蛋能变得更加水灵呢。”

察觉小曲子撇着嘴欲作呕的模样，翠枝噔的将虎目杀过去，你丫找死不是？

小曲子忙眯着小眼换做讨好的笑，这母老虎厉害着呢，他胆子小可开罪不起丫。

对于他们俩这种情况张子清早有预料，空间里所种的植物，其果实虽有排毒的功能，却只能粗浅的排除人表层的杂质，达到一定量后，那些果实的作用就与普通的一无二致，再也不具备排杂质的功能，顶多是在潜移默化中强化着个人的身体。要想彻底的改变体质，非这洗精伐髓丹不可。

不过这二人到底没练过凝气决，一下子要来个彻底的体质改变，张子清还真有点担心他们会熬不住这丹的巨大药性。

炕桌上那摆放的两颗黑色药丸小曲子和翠枝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他们主子不提，他们也不好过问。这会见他们主子一人一颗的发到他们手心里，心里还是既惊且疑的，无端分给他们药，任谁都要多想，各种思量一时间在他们脑海中泛滥开来。

“别多想，这药与那西瓜所起的作用是一致的，不过有所不同的是，这药的威力更大，所以我建议你们将它分成两半，先用一半感觉下效果，若是受得住的话再用另一半。”从空间拿出水晶腕表，十二点二十八分，离天黑还早着。这青天白日的，虽外头狂风大作冰天雪地的，却也指不准有人会有个什么事突然登她的门，毕竟这变数之事谁也说不准，所以这丹药一事还是在晚上进行较好，较为保险一点。

“就等晚上吧，到时候小曲子你先服下试试，你身子骨比翠枝强些，万一有个什么也能比翠枝耐熬，翠枝在旁瞧着，到时也能有个准备。”张子清提前给他俩打好预防针，本意是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是她太高估了他们俩的心理承受力，直接导致的后果是，一番话说下来，直听的二人面皮发白，握着手里的丹药颤抖的几乎捏不住，惶惶的小眼神看那丹药犹如看那鹤顶红。

张子清这才恍然察觉她的预防针打过头了，忙亡羊补牢：“也就稍微有些痛，没什么大的危险的，再说了，有我在旁看着，你们还怕甚？况且痛过了这一次，你们的身体往后可就百病不侵，延年益笀不说，而且还能延缓衰老呢。你主子就敢拍着胸膛向你们保证，活到百岁绝不成问题。”

有他们主子打包票，小曲子和翠枝二人方微微放下了提起的心，长命百岁，的确诱人的打紧。痛？能有多痛？比打板子还痛吗？

在宫里呆过的奴才几乎没有不挨过板子的，小曲子不用说，没他干爹罩着的那几年，因着他这样那样的犯错，时不时的来上个十几大板子那是家常便饭的事。翠枝跟着她主子这几年倒从未挨过皮肉苦，只是跟着她主子之前，她到底还是在宫里头做过不短时日的宫女，当时她小，不会说话又不懂人情世故，别说挨板子，就是被人掌嘴都不是稀罕的事。这样的痛都挨过来了，难不成还熬不过小小药丸带来的痛？他们主子都说是小痛了，他们还怕甚？更何况一旦熬过了，他们就再也不会生病了，甚至还可以长命百岁，多好的事啊。

张子清怕他们心里存有阴影，决定做点什么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这么低头一琢磨，手里就多了副扑克牌。这玩意好，放松人心情的不二法宝不说，还能供他们三从中午头快快乐乐的熬到晚上。

“来，咱三来玩欢乐斗地主。”

31v章

过了腊月初八眼见着就要过大年了,今年的守岁宴宫里头办的是少有的盛大隆重，想必过了年马上就要打仗,康熙想借此一来求个好兆头，二来可以鼓励士气，期望着来年能一鼓作气,剿灭叛贼余孽,枭首葛尔丹,还大清一个太平盛世。

宴飨在太和殿举行，宫里有份位的妃嫔、皇子阿哥以及皇室宗族全都汇聚于太和殿,君臣汇聚一堂,一时间推杯换盏你敬我往，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把握尺度营造其乐融融的氛围，倒也有些宾主尽欢君臣同乐的意思。由于这守岁宴也算家宴,阿哥们可以携带家眷入内，当然这家眷可不是后院上不得台面的妾们可以够得上格的，那是隶属于阿哥后院正经主子的荣耀，只有上了玉碟真正属于皇家媳妇的女人，才有资格陪同阿哥一块参加这隆重的飨宴。

因而每一年的守岁宴对于后院的众女人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任你平日再得宠又如何？任爷最宠最爱的人是你又能如何？再怎么宠再怎么爱，正经场合上，能配得上与爷并肩配得上站在爷身侧的只有福晋。每年这个时候便是后院女人最凄凉的时候，当然除了福晋以外，因为这个时候却是她一年当中最为得意最为耀眼最为扬眉吐气的时刻。

石青色的福晋吉服，饰五爪正龙团纹四，两肩前后各一，无不彰显着皇家媳妇的尊贵与大气。大年三十这天，福晋一身正装宝相威严，和四爷一前一后上了轿子，余留下府内一干眼巴巴的女人，久久望着轿子消失的方向，各自心里的苦滋味各自品得……

目送完了四爷和福晋，张子清想赶紧回院子钻研一下所谓的烈焰果，从那日晚上小曲子试了洗精伐髓丹后，脱胎换骨的确是做到了，奇经八脉也都打通，虽过程的确有些凶险，但有她在旁用灵气护着，所幸也有惊无险。当晚张子清的精神力也已经耗尽，根本无法再用灵气护着另外一个人进行洗精伐髓，所以翠枝的那丹药暂且搁了下，直到五日后她的精神力恢复了个十成十，才敢让翠枝吞了那丹药。两心腹成功脱胎换骨无疑令她很是激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提高他俩的武力值，而她手头上的凝气决自然是首选的不二法宝。

可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小曲子二人才练了凝气决第一式就出了岔子，筋脉根根骇然凸显，似乎几欲爆体而出，吓得她慌忙遏制了二人的凝气，更输尽了灵气帮他们疏导方避免了一场惨剧，更吓得小曲子二人如今视她的屋子为猛虎野兽，宁愿大冬天的在门外站岗也不愿再入房内烤火，见了她更是恨不得抱头鼠窜，这点让她极为苦恼。

练不得凝气决，也是她灵光一闪，想起了她的炼器炉，先前炼器炉给她的详细资料中曾记载过，在卷轴那栏中包含武功秘籍，这不是说，即便练不得她的凝气决，也是可以练的其他功法？可让她极为苦恼的是，练造这秘籍卷轴的前提便是，需要烈焰果做引子，这是炼器炉第二次提到了这烈焰果。前些日子她突发奇想，欲将她曾经打的变异兽的皮子练造一副隐形护心甲，虽于时下没什么用处，可保命的东西谁还嫌多？却不曾想刚一出师就来个闭门羹，这炼器炉就在她闪现练护心甲的念头时突然输给她一个信息，没烈焰果做引子，练甲不成。如今这是两次都提及了她闻所未闻的烈焰果，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这东西究竟是何物，让她到底从何处去寻找？

本想着赶紧回院好好再琢磨一番，却不曾想，这脚步刚迈，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她：“姐姐这是要回院子？妹妹近些日子在屋里闷得慌，妹妹厚颜，不知姐姐可否方便让妹妹去姐姐屋里叨扰会？”

张子清惊讶的回头，只见那李氏噙着明媚的笑意，立在白茫茫的天地中正笑吟吟的看着她。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凸显，身为孕妇身材难免走形，裹在银狐皮子斗篷中也难掩臃肿，虽是模样身材大不比从前，可不知为何，瞧着此刻一手扶腰一手轻抚着凸起的腹部，明媚的笑颜中掺杂着初为人母淡淡喜悦的李氏，张子清突然觉得，这样的李氏瞧着比以往有魅力多了。

“妹妹这说的外道了，姐姐屋里从来都是乏人问津，妹妹能去看望姐姐，姐姐开心都来不及，何来叨扰一说？不过如今妹妹身怀六甲，而姐姐病体缠身，屋里更是药味冲天……妹妹你看这，还是莫要为难姐姐了罢？”张子清苦着脸说的为难，心里一个劲纳罕，她与李氏素来无交集，平日里更是关起门来各自过各自的，她来清朝的半年多的日子，与李氏所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过三句，如今李氏贸然请求去她屋里坐坐，还是令她很意外的。

如今李氏挺着个大肚子，万一在她屋里出点什么事，那她可是百张嘴都说不清的。以往的小说电视剧不是白看的，那宅斗宫斗的女人最喜欢在怀孕这敏感的时期来做些文章的，虽然此刻瞧来李氏的眼睛很清澈似乎并无藏些要暗算她的阴暗东西，但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后院的女人大都是修炼成精的，她防备着些没错。

想到张子清至今病魔缠身尚未痊愈，那屋内想必也是病邪缠绕未曾驱散，李氏多少是有些顾忌的，也不坚持去张子清的屋里，倒也干脆的一笑，道：“那妹妹就陪姐姐走上这一段路吧，姐姐这回不会推辞了吧？”

张子清倒是挺喜她爽利的性子，叹道：“妹妹又外道了不是？荣幸之至。”

李氏倒是蛮惊讶的侧头看她：“府内众人都说姐姐性子沉闷，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姐姐说起话来倒也风趣的很。”

张子清囧囧有神，原来她的呆已经名扬四爷府。

与李氏并肩走在去格格院的雪地上，她们两家的院是紧挨着的，如此走来倒也顺路。羊肠小道半个时辰前已经被府内奴才将积雪清扫了一遍，可仍架不住这大雪纷飞，不消半个时辰，这雪下得已经能有一寸来厚，鞋底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格物于今又一开，千门万户雪相埋。题词见冷心情下，已素婴孩何必猜。”

张子清本在低头想着事，冷不丁一首幽怨诗响彻在耳际，定定神，她只当那李氏诗意大发，触景生情之下出口成诗，虽她这粗人实在欣赏不了这文艺的调调，但也随口称赞道：“妹妹好文采，情景交融不说，还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让人闻之忘俗。”前世语文课上学的诗词鉴赏，也就数对诗佛王维诗的鉴赏记得最牢了，如今生搬硬套，应该也应景吧？

却不曾想她这话一出，李氏看她的眼神立马很怪异，就连李氏跟前的春桃，那扑闪闪的大眼里似乎都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这种情形容不得张子清不往自恋那方面想，难道她随口一说，就是了不得的佳句妙语？

她往翠枝那方看希望能从翠枝那里得到点什么暗示，可翠枝将脑袋深深埋在胸前，迟迟不肯与她对视。

李氏怔了好大一会才回了神，笑着看向张子清：“姐姐真是说笑了，这是爷去年做的诗，不想姐姐竟没听闻过这诗，倒是让妹妹一通卖弄了。”

张子清立刻意识到她犯了个多么无知的错误，四爷做的这首诗怕是府内众人皆知的，她此刻却无知的将这首诗贯在李氏头上，往浅里说是她坐实了粗鄙蠢人的名号，往深里讲，连府内奴才都知道爷做的诗，可你身为爷的女人却一无所知，你将府里的爷放在何地？虽是小事，却足矣见得你对爷的漠视。

张子清下意识的拿余光环顾周围，这条路上走着的也就她和李氏以及两家的奴才，其余奴才在后头跟的不算近，刚才的谈话声因着顺风的缘故想必吹不到他们的耳朵中，听到这番话的也就她和翠枝以及李氏和她跟前的大丫头春桃。翠枝当然不会向外说道，可那李氏……

话一出口如覆水难收，张子清只得自圆其说：“瞧我，病了这半年多，躺的整个人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愈发的记不清事了。只是刚才就看着这漫天雪地的景致，才想着妹妹书香门第想必做起诗来也是一绝，妹妹就缓缓念出了诗，姐姐刚窃喜着能将绞尽脑汁想起的赞叹语派上用场呢，却不想这马屁倒是拍上了马蹄子，徒惹人笑话了。这要让爷知道，还不知该多恼了我。”

李氏也是人精，拿帕子捂着嘴角格格笑了：“姐姐切莫这么说，说不准爷若知晓了这事，还能赞一声姐姐别出心裁呢……好啦好啦，姐姐别恼，妹妹不是那多口舌之人，姐姐放心便是。”

虽李氏这般说，张子清心里却踏实不起来，后院女人口蜜腹剑之人多得是，信你百分百那是傻子干的事。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文艺小青年又在那无病呻/吟，张子清这回学精了，如锯嘴的葫芦默不作声，哪怕这首诗高考时还考过，知道不是四爷的巨作，她也保持缄默再也不肯吐出一句半字，祸从口出，老祖宗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离院子还有一百米的距离，张子清犹如看见了曙光，两只眼睛都慢慢亮了起来。加把劲，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曾经沧海难为水，如今也轮到我来品尝其中滋味了。”

李氏清脆的声音突然转为黯然，张子清奇异的看她一眼，果然是文艺小青年作风，多愁善感，前一刻是风，后一刻就是雨。

张子清坚决将沉默进行到底，数着脚步恨不得行如风，可到底旁边跟着个孕妇，她走不快注定了你也走不快。

“爷如今整颗心都在柳氏身上，姐姐也瞧见了，她人长得就跟朵花似的，又知礼又懂作诗，她的才华在咱府上是顶尖的，妹妹都逊她一筹，也难怪爷满心满眼的就剩下这个新人，成日护着像个什么似的……”李氏无不幽怨的说着，连低头看自个肚子的眼神都难掩愁苦：“红颜未老恩先断，难道这就是后院女子的命？”

张子清不着痕迹的看李氏.

张子清的默不作声让李氏有种模糊的违和感，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姐姐就不担心？”

怔了半秒，张子清叹道：“我如今处境府里哪个不晓得，早就遭爷厌弃了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也无其他所求，只愿能踏踏实实的过上一辈子就是我的造化了。”

这下换李氏怔住了，有些失态的提高了声调：“人的一辈子还有这么长，你就这么甘愿夜夜孤枕寒寝，甘愿夜夜独倚熏笼坐到明，甘愿孤独终老？”

张子清再次如锯嘴的葫芦，文艺小青年惹不起啊惹不起。

两人一时沉默了下来，静静走在积雪遍布的雪地上，天上乌压压的云压的愈发的低，纷纷扬扬的雪愈发下的大了，才一会的功夫，地上的积雪又堆积了半寸厚，各自院里的奴才不得不再次提了扫帚出来打扫。

半晌，李氏方幽幽的开口：“刚刚是妹妹孟浪了，还望姐姐莫怪。枉我自诩书香门第自视甚高，其实也免不了俗，还不如姐姐看得透，说起来倒真是惭愧。”

张子清好脾气的牵动嘴角：“妹妹哪的话，其实妹妹才华出众，姐姐瞧着妹妹不比他人差，莫要再妄自菲薄了才是。”眼见着距离院里剩下不过五十步的距离，张子清松了口气，总算要结束这段不算太愉快的路途。

听张子清这么一说，李氏姣好的面庞上尽管还有些挥不去的清愁，但也有些开心，脚步轻快的向前迈了一步：“姐姐啊——”

骤然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众奴才闻声仓皇望去，无不骇目的看见李氏脚底打滑的瞬间，身子如箭般飞速的冲了出去！李氏惊恐的尖叫，脸青唇白的面容尽是恐惧与绝望，双臂胡乱在半空挥舞似乎想急切抓住能供她稳住身子的救命稻草，可她脚底打滑的瞬间来的快且猛，不等扶着她的丫头春桃反应过来就大力挣脱滑了出去！尽管隔着雪幕，在场的人能惊耳骇目的清楚看见，那李氏的双脚已经腾空，身子滑出了将近一米后也随之腾空眼见着就要往下落！而她那怀孕五个月的身子，若当真来上这么一下重重的一跌，将会有个什么样的后果，在场众人都可以预料！

32v章

“主子——！！”春桃不可谓反应不快,李氏滑出去的瞬间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惊吼着拔腿冲去,却不想越急越乱，如命运作弄似的刚一抬脚就朝前狠狠扑了个大马哈，惊恐的睁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她缓缓落地的主子惊骇欲死！

春桃横倒的地方几乎横亘了张子清跟前的路,直接阻碍了张子清的行动,错过了拉住李氏的最好时机。李氏此刻已经滑了出去，预计不足一秒的时间内就会重重跌落于地,张子清已经顾不上其他,身形如梭几个闪烁犹如风雪中穿梭的闪电，快的只能让人捕捉到衣角的颜色。关键时候她的冰刃也挥出了迅猛的爆发力，成千上万的冰刃平行罗织成网,迅速平铺在李氏后背，延缓她的下落速度，虽是给她多争取了一秒半的时间，却已足矣。

众奴仆只当李氏定然无望，不少奴才已经闭了眼不忍看那即将发生的惨状，事情看得透点的奴才已经面如死灰开始瑟瑟发抖，李格格的不测是注定了的，而他们这些倒霉奴才的命运更是铁板上钉钉的了，谁叫自个倒霉碰上了这等祸事，除夕日变成了丧命日，只得认了。剩下的零星子没闭眼的奴才，隔着风雪便见那千钧一发时刻，就在李氏的后背即将落地的瞬间，渀佛天地间突来了一阵风，狂肆的一卷，李氏那厢就峰回路转，那几近贴上地面的后背猝然停了下来，并缓缓上拉，不过片刻功夫，整个人奇异的稳稳当当的站了起来！

这些奴才觉得自个眼花了，动作一致的搓了搓眼皮，再这么定睛一瞧，喝，李氏还真的是好端端的站在当处，除了脸上还余留些惊吓尚且苍白外，可算得上毫发无损了，众奴仆在惊异之际也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急急忙忙的赶上前，待走近了这才发现，李氏之所以毫发无损，那是因为有后头的张氏在撑着！

张氏单膝跪撑在地上，双手渀佛用尽了气力撑着李氏的后背，如今走近了方瞧到，那双胳膊渀佛撑得力竭正抖如筛糠，众奴仆赶忙上前帮忙扶住李氏，又赶忙扶住了即刻瘫软了身子的张氏。

“主子您没事吧？吓……吓坏奴婢了，都是奴婢护主不力，若主子又个什么差池，奴婢死上一百回都难抵罪责。”浑身狼狈的春桃踉跄的挤了过来，关切的将她主子仔仔细细的察看了番，见她主子除了面色发白确无大碍，转身朝着张子清双膝一跪，连磕了几个头：“奴婢谢过张格格对奴婢主子的救命之恩。”

翠枝也前脚跟后脚的挤了过来，与春桃的狼狈简直不相上下，鞋子丢了一只，钗横鬓乱，浑身是雪渀佛是在雪堆里滚了一圈，焦灼的在人堆里寻找她的主子，环顾四望继而定睛一瞧，待见了她主子的模样，差点晕死过去。

“主子——！！”

小曲子本来听下头奴才来报，他们主子离院子不过百米，用不得多少时间就要到了，简单拾掇了一番便紧着步子赶到门口迎接他的主子，却不曾想刚到门口尚未出了院子，就听那翠枝凄厉的嘶吼声，当即脚底一冷，浑身的血液像冻僵了似的，想也不想的拔腿冲了出去。

稀里糊涂劫后余生的李氏脑袋至今都是混沌的，冷不丁听得一声尖叫，惊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往后看去。这一看，她见着了充当她肉垫的张子清，满腔的感激满腔的感动尚未溢于言表，却见那张子清膝盖周围晕染红的一圈血触目惊心！李氏倒吸了口冷气，这茬尚未缓和过来，目光不经意间一转，再次惊骇的看见张氏的身下的衣服似乎也有血！

李氏双腿一软几乎瘫软在了春桃身上，哆嗦着唇喊：“快，快去叫御医！”

同样处于惊吓中的众奴仆听到命令，下意识的应是，拔腿就要往外跑。

“站住！谁都不许……去。”张子清在翠枝的搀扶下颤巍巍起了身，原先膝盖碰触的地方一块尖锐的石头赫然于目，那般锋利的菱角，合着周围未干涸的血渍，看的人触目惊心。

李氏一看她就红了眼圈：“姐姐……”

张子清勉强牵动了一下唇角：“大过年的，别给宫里找晦气。没事，回去擦点药也就好了。”

李氏的眼神控制不住的往张子清身下的一块血渍上看，愧疚的哽咽：“可是……”

张子清痛的正倒吸凉气，没注意到李氏的眼神，只瘫在翠枝身上，虚弱的道：“妹妹，我真的没事，若妹妹执意给我请太医，那可真是给我找大麻烦来着。”

李氏何尝不知，大过年的宫里头忌讳多，更何况还是赶在要出征的当口，这又是见血又是……的确是晦气啊。

心里愈发的愧疚的不是滋味，看着张子清在她院里两奴才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离开的瘦弱身影，李氏不知怎地眼圈又有些发热，揪着帕子的手不由得慢慢攥成拳头。

“春桃，你这就带奴才好生去查看下刚才我打滑的地方，将武氏这屋里头出来的奴才也拎过去，也好做个见证。”

春桃一听乍然一惊，隐约有丝恍然，回忆刚才一幕，怪不得她爬了几次都手脚打滑的没爬起来，再回忆张氏屋里头的大丫头，也是赶巧的在那块地方上狠狠摔了个跟头，还有后头的不少奴才似乎也在那块地方上打滑，莫不是……春桃一双眼恶狠狠的定在了武氏屋里头想要溜走的那奴才身上，眼疾手快狠狠拽上了他的胳膊，也不听那奴才的讨饶声不管不顾的拖着就往那块地方上去。武氏那腌儹货，平日就她跟主子作对的最凶，这事十有**与那武氏是拖不得干系的。使这种下作的手段，亏得上天有眼，有张格格替主子挡了一灾，否则主子岂不是……手上一狠，掐的那奴才嗷嗷直叫。

那奴才直喊冤，他不过是躲懒出来瞧个热闹罢了，怎的就摊上这等祸事了？

春桃寻了地方，令人那扫帚小心扫开上面的雪，松散的积雪一扫开，那突兀的、亮晶晶、几乎灼人眼球的冰面就赫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惊得众人无不齐齐倒抽冷气。

春桃恨的心下发抖，指挥人沿着冰面向外扫雪，随着冰面的面积逐渐增多，众人的心愈发的颤栗，一直将积雪扫到没有冰面的地方，众人放眼一瞧，整整齐齐的横亘道路中央，横跨整个小路长度竟达一米之多！怪不得李格格能滑出这么远，这么长的冰面，任谁走在上面都难逃一灾！也亏得那张格格能接得住她，否则李格格是难逃一灾了，弄不好那就是一尸两命了，换句话说，张格格替李格格挡了一劫，这话讲得一点都不为过。

至于张子清何以有那么快的速度，能于千钧一发之时接得住李氏，那已经不是众人关心的问题，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害人凶器。这偌大快的冰面给吸引住了，各自内心在算着，这下黑手的究竟是谁？还有那张氏，膝盖伤了倒也罢了，可瞧着，若是……剩下的话，这些奴才们连想都不敢想，这可是子嗣大事，若真有个什么追究起来，在场的他们难逃一责。

李氏心里发冷的看着这块晶莹剔透的冰面，很明显，这阴招就是冲着她来的。留下几个奴才仔细守着这冰面，李氏在春桃的搀扶下进了院子，路过武氏的屋子时，忽的眸子一眯。

“春桃，武氏回来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下。”

春桃狠狠点头：“奴婢明白的。”

话说张子清这头，搀扶着张子清一瘸一拐进了屋的小曲子和翠枝二人，一个如丧考妣，一个失魂丧魄，让她恍然有种自个已经两脚踏进棺材的错觉。

“怎么了这是，不过是膝盖上磕破了点血罢了，何以这么大惊小怪的，真是。”

翠枝闻罢，蹭的抬眼看她，赤红的眸子带了些失控的情绪：“主子，前个小阿哥您弄没了，这个小阿哥又让你折腾没了，您不心疼，奴婢还心痛着呢！”

张子清的脸犹如听鬼片似的惊骇，扭头看翠枝，道：“你，你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小曲子哭丧着脸有气无力：“难道主子忘了，自上个月起，你的月事已经推迟了一个月没来了……”

张子清的脸忽的有抽搐了：“我月事的时间你都记得这般清楚？”

小曲子失魂落魄中，垂耷着脑袋，连回答开口回应的欲/望都没有。

张子清觉得有些事情似乎有了某种误会，还是说清楚为好：“唉，也是我的错，忘跟你们说了，上个月我其实是来过月事的……”她不过是想图个便利，月事时便投机取巧的在空间呆上个三四日的时光，一直待她的月事完了，出了空间也不过半日多点的时间。本来也就图个省事，再加上空间内女性用品俱全，而且她还用炼器炉练造了垃圾分解器，省时省力又省事，多方便。可如今瞧来，她的做法似乎让他们有了些华丽的误会。

捡了些他们能听得懂的，她简单的说与他们听，解释完后，他们似乎是听懂了，可目光仍旧是呆滞的。

翠枝点了点她的下/身衣服，嗓子都有些沙，好歹情绪不再那么歇斯底里：“那主子，您这是再怎么回事？”

张子清狐疑的低头瞧去，僵了身子，低咳了声：“拿月事条吧。”还是规规矩矩的当清朝女吧，投机取巧之事还是少做吧，瞧吧，捷径才走了一次，闹出多大的乌龙……她这才恍然，为何先前李氏看的目光是那般无法言明的愧疚，以及那般隐约的怜悯。

翠枝僵硬着手脚去翻找月事条了，剩下小曲子搀着他主子暂且坐在椅子上，吩咐外头奴才打来热水，拿来剪刀，以及伤药，小心翼翼的给他主子剪了膝盖一块，露出一块血肉模糊的皮肉。

小曲子小心将帕子沾上热水仔细擦拭着那块皮肉周围的

血迹以及污渍，低声埋怨道：“主子也是，那李格格您尽了自个一份心意便罢，何苦将自个伤成这番模样？您这般为了她，她未必领情。”

张子清由牙缝丝丝吸着凉气，眯眯眼：“今个事发突然，明显有人冲着她去的，至于我不过是替罪羔羊罢了，想来个一箭双雕，那也得问我同不同意。今个这事，与其说是帮她倒不如说是帮我自个，否则李氏要出点什么事，头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我，我甚至连辩护的机会都没有。”

小曲子苦笑：“奴才何尝不知？只不过心疼主子罢了。”

张子清垂了眼皮想事，从她今早出屋子开始，到此刻进了屋子，她开始回忆期间发生的每件事，出现的每个人，他们相互之间说过的话，彼此间有过的动作，甚至在尽可能的回忆她们当时的细微的表情……反复琢磨了许久，总觉得今个这事有些悬乎。她很想用精神力去挨个屋子的探，可今个为救李氏，精神力已经告罄，特别是李氏惊吓过度，要不是她输了好一通灵气护着，那李氏今个就不止是脸色略微苍白了。

见张子清睁了眼，小曲子压低声音：“主子您说，今个这事是谁下的黑手？”

张子清胳膊肘朝茶几上一支，掌心撑着自个的脑袋，看着他给那片模糊的膝盖上药：“你认为会是谁？”

小曲子慢吞吞道：“听说那武氏去了西苑，到现在还没回来。”

“西苑？”张子清回忆了一下，那西苑是留给宋氏‘修身养性’用的，武氏这会子去西苑，而李氏却恰在此时出了事……张子清笑了：“那还真是巧哈，怎的，你怀疑她？”

小曲子也是一笑：“主子也说了，太巧了，巧的让人不怀疑她都不成。”

看来有人怕这水不浑，想来个一箭几雕呢。

张子清心里大约有了人选，只是待考察认证下最后的结论，这幕后黑手可以暂且放在一边，处于谨慎考虑，她再一次的将事情在脑海中过滤了一番，确定了下这事跟自个的牵连度，这来来回回的重新过滤，她忽然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

“小曲子，那我上个月月事时，你们是怎么处理的？”张子清赫然惊出了身冷汗，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偷懒就扯出这么大的篓子来，府内女人们的耳目可多着呢，她这一个月都没用过月事条，放在哪个眼里都要怀疑，怕是她这厢有情况了。

小曲子哭丧着脸：“主子您总算是想起这茬来着，奴才说了，您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当初主子推迟了半个月后，奴才和翠枝就觉得不对劲了，可您胃口向来好，但从这方面奴才们也看不点什么，不过翠枝说主子月事向来准时，左右相差不会过三五日，如今瞧来，是十有**了……奴才和翠枝怕提早暴漏了会给主子惹祸，因而决定先替主子瞒下来，等主子月份稳定了在等个机会露点口风出去。”小曲子撸了袖子，露出了他光滑的手臂，面上露出了无奈：“本来这里是有几道疤痕的，都是奴才拿碗沿划的，这就是奴才和翠枝想出的蒙混过关的办法，可自从吃了主子的药后，竟是连点印记都没有了。”

张子清感念他们待她的好，可对他们的做法提出了质疑：“你们出发点是好，可若我真的是怀了孕，到时候到月份藏不住了，府里主子岂不是要置你们欺瞒之罪？”

“所以奴才在做这事的时候，稍微留了些破绽透给了小六子。”见张子清仍旧茫然，小曲子不得不解释：“其实奴才前段日子才无意中发现，小六子是爷的人……”

张子清瞪大了眼：“爷的人？”

“爷的人。”小曲子无比肯定的点点头，对着他主子欲言又止：“要不然，主子会以为究竟是什么原因，爷能一连将近两个月没再踏进您的屋子？”

这信息堪比巨雷之效，直接将张子清雷得里嫩外焦。这么说……四爷也以为她怀上了？可他装的那么像，看她的眼神都若无其事……张子清突然怕了，这事她要如何收场？

小曲子安慰道：“或许这次对主子来说是福也说不准，要不这次的事，奴才几个还当真以为主子……如今想来倒是万幸了，要是没这事，到时候爷突然派个太医过来把脉，那主子的麻烦才叫大呢。索性错有错着，那背后暗算的人想必做梦都没想到，这一暗招反而化解了主子的劫……”

“不对！”

张子清突然喝了声吓了小曲子一跳，连翠枝都赶忙小跑过来，急忙询问：“怎么了主子，哪里不对了？”

张子清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突然拍了下桌子，笑了：“我们都想左了，这暗招的确是冲着李氏来的，却也是冲着我来的，原来不是顺道要陷害我的，而是期望着我能和李氏一样来个一尸两命。想不到，除了那宋氏，也有人能视我如临大敌着，果真是荣幸之至。”

小曲子和翠枝对视一眼，始终难以置信：“小六子是爷的人，断是不会乱说，咱这院里可是如铁桶般，没道理走漏了风声啊？”

“咱屋里可以算是铁桶，至于院子，那就不一定了。何况这事，做的再怎么隐蔽，终究还会让有心查的些蛛丝马迹的，也怪我当时思虑不周，才会埋下了隐患。”

小曲子和翠枝齐齐沉默了下来，半晌，翠枝磕磕巴巴道：“主子还记得吗，上次主子丢了小阿哥……爷恼了主子……一连几个月，对主子不闻不问……”

张子清吞了唾沫，看她：“我势必要做小产状的……你说，这次我也‘丢’了阿哥，爷会怎么恼了我？”

小曲子实在不忍心打断她主子的白日梦，可又不得不为之：“爷断不会这么算了的。爷从得知主子孕事后就不曾跨足过主子屋子一步，且也没再让太医过来把脉，从另一方面来讲，这何尝不是对主子的另一种保护？爷对主子肚里的阿哥是期待的，可谁想如今又……虽然咱都知道是咋回事，可爷不知，而咱却偏不能将真相告知于爷，主子两次然爷的期望落了空，主子您想，爷会这么算了吗？不是奴才说丧气话，主子您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让爷消气吧……”小曲子担忧的看了眼翠枝：“今个陪着您的是翠枝，若爷要发作……首当其冲的就是她。”

张子清打了个冷颤，声音都冒着凉气：“那……该如何让他消气……小曲子，我没经验。”

小曲子和翠枝齐齐叹气：“您没经验，那就听天由命吧。”

作者有话要说：人品爆发，二更来捏

33v章

拾掇好了上了炕,张子清缩在被窝里于脑海中一会勾勒着四爷暴怒的模样，一会脑补着他的雷霆手段,脑补着他噙着冷笑对她院里的一干奴才大开杀戒的狠模样，一时间一颗心既惊且颤，很是个不想面对他,竟生出种四爷若永远都不回府那就好了的念头。

李氏那方遣春桃过来送来了上好的伤药,以及一些上等的滋补品,可能是感念张子清救她主子一命的缘故，春桃的态度极为的诚挚亲善,尤其见了缩在床上痛的瑟瑟发抖的张子清,更是谁都劝不住的硬是跪下了又给她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作罢。

离开前翠枝拉过春桃到一边，沙着嗓子轻声转述她主子的话：“春桃姐姐,我家主子吩咐，还望你能带话给你家李格格，主子她不过是月事来了，并无什么大碍，李格格切莫过于自责。”

春桃震惊的抬头看着翠枝，翠枝勉强扯出点笑。

“张格格她……”

翠枝忙握紧她的手，制止她接下来的话，只是将声音压的愈发低不可查：“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主子她不想声张，这当口出了这档子事任是对谁都不好。主子她说，若委屈了她一人，换得全府上下的安宁，那也值当了……所以还恳请春桃姐姐将我家主子的话带到，希望李格格就忘了这茬子事吧，我家主子她……她不过是赶巧来了月事罢了。”说到最后翠枝已经哽咽，哆嗦的侧过了身子，抬起袖口仓促着抹着眼角。

春桃狠狠咬了咬唇，使劲憋回眼中的泪，没有再说什么话，只是再次朝着张子清的房门处重重磕了个响头，这才吸着鼻子离开。

春桃一离开，小曲子掀了帘子出来，翠枝不紧不慢的掏出帕子，仔细的将脸上余留涕泪擦拭干净，斜眼睨他：“干净了吗？”

小曲子扫了一眼：“眼睛红了点，其余看着还成。”

翠枝朝着春桃离开的方向努努嘴：“刚瞅见没，那感激涕零的模样，脑门都快磕破了。”

小曲子掏掏耳朵笑了：“我刚在里头听着呢。”

翠枝也是一笑，笑过后朝他拐了一肘子，道：“你说，那李格格会记得咱主子的好吗？”

对此小曲子倒是不太纠结：“记不记得都无所谓，咱要的不过是要做给爷看，做给福晋看，只要这两位正主看在眼里了，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何况李格格这回欠下的人情，早晚有还的一日，咱就拭目以待吧。”

这纷扬的大雪渀佛也感染了除夕夜的热闹气氛，在傍晚时分已经开始逐渐减缓，到了天黑尽华灯初上之时，除了间或漂浮的零星子雪花外，这场下了整整三天的大雪奇异的停了下来。

这无疑是个大吉兆，康熙龙颜大悦，底下一干人等更是抓紧时间的歌功颂德，将整个宴会的气氛推到最□。

正子时一到，太和殿周围嘭嘭的几声巨响，成百上千的烟花腾空而起，太和殿上空便笼罩在一片烟花璀璨下，那大片大片的烟花夺目耀眼，渀佛巧夺天工的花朵骤然绽开，又渀佛天女散花一朵朵花儿从天而降，看的人目眩神迷，看的人眼花缭乱，此次烟花盛宴足足持续了两柱香的时间，紫禁城的上空在这两柱香内犹如白昼。

其他院里的主子奴仆无比叽叽喳喳的挤在门口，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一脸兴奋的看这人间盛事，可张子清院里却异常的安静，几个奴才被勒令在屋里关门闭窗听烟花，至于大太监小曲子大宫女翠枝，则不得不守候在他们家主子跟前，力求将整个院子营造出一种愁云惨雾的景象。没办法，主子‘出了事’，若是整个院子里的奴仆还兴高采烈的上蹿下跳，让爷知道，那无疑是提着灯笼去茅厕，找死啊。所以，适度的营造惨淡的气氛是势在必行的。

“主子？主子？”翠枝愁眉苦脸的轻声唤着炕上睡得迷瞪的主子，守岁的时候怎么能睡呢，老天爷一年中唯一开眼的时候，若是见着主子你这般大不敬，那可是不会赐福的。

翠枝求救的看向小曲子，小曲子也无奈的摊摊手，无能无力啊。

“主子？主子？主子不起来刺绣吗？奴婢好长时日没见着主子绣小蜜蜂了，主子要不起来绣一会？主子？”

张子清其实一直没睡得死，任哪个声音喋喋不休的在你耳旁唠叨不绝，你也睡不死。听着翠枝为了哄她醒来竟怂恿她起来绣小蜜蜂，张子清忍不住的吐槽：“哥不绣小蜜蜂好多年了……”

见着她主子醒来，翠枝很是一个高兴，马不停蹄的上前扶她主子起身：“是，奴婢知道格格很久没绣小蜜蜂了，奴婢这不是担心主子睡过了头，错过了祈福吗？这守岁可马虎不得，老天爷在看着呢，若惹得他不高兴，小心他不赐福给主子。”

困倦的打了个呵欠，马上就要有场硬仗要打了，你们丫为何就不能放过她，让她养精蓄锐来面对接下来的硬仗？敢情与那位四大爷过招的不是你们丫，你们丫的就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是米？再说了，祈福？祈个丫丫的福！

张子清的嘟囔翠枝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文化的差异导致了她理解的偏差，她还当她主子不知该祈福些什么，赶忙在旁提醒：“主子可以向老天爷祈福，祈求送子观音大发慈悲，赐主子多子多福，赶紧生个大胖阿哥啊！”

翠枝满脸的希冀与神往，张子清默然与之对视，三秒后，不得不败下阵来，将目光转向不远处正拨弄炭火的小曲子：“小曲子，你呢？关于这祈福，你怎么想？”

小曲子脸一抬，露齿嘿嘿一笑：“主子这是明知故问吗？”

张子清更默然了，木脸问天天不语。

守岁夜，这位主子终究是没敌得过两内心强大的丫丫的软磨硬泡，口不对心的朝着天的方位祈了个福，祈求她能……快点生个大胖阿哥……

一直待正月初二，四爷一行才浩浩荡荡的回了院子，张子清闻知，不自觉向上提了提身上的厚寝被。

“不是说，今个是四爷给他额娘拜年的日子吗？怎的，怎的不多唠嗑会，这么快就赶脚回了……”这么早回来作甚？作甚？

小曲子和翠枝渀佛没听见似的各自做各自的活计，权当他们主子自言自语了，爷和宫里头德妃娘娘的母子情比那凉开水都寡淡，这是宫里上下心照不宣的事情，主子不想爷早点回来的心情他们都懂，都理解，实在没有必要找这样拙劣的借口。

福晋甫一回来就惊闻后院大事件，保持怔愕的表情半晌没有回过神。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福晋怀疑自个耳朵出了毛病，才两天多一点的功夫，她就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就那么一小会，她的后院就闹得差点不可收拾了？那李氏，那张氏……福晋一阵头昏眼花，扶着额头身子轻晃了下，刘嬷嬷察觉不好，赶紧上前扶着福晋坐下，边给福晋顺着气，边严厉的叱问面前跪地请罪的丫头，平儿。

“临走前福晋是如何交代于你的？千叮咛万嘱咐要你眼睛放亮点，盯紧点，一点差池都不能错！宫里头正是非常时期，任何个风吹草动都要不得，多少张眼睛盯着呢，这当口出点什么，看在别人眼睛，是或不是那都是福晋的不贤！都可以让爷的对头拿来当筏子来对付咱爷！当时老奴耳提面命的说道，你权当耳边风了？人手给你用，大权放给了你，可如今还是出了如此大的篓子，你何止辜负了福晋当初的信任！莫不是你对那事依旧耿耿于怀，怀恨福晋弃了你改选了柳儿，这才使了黑心陷福晋于不义？你说，你是与不是！”

刘嬷嬷声声俱厉，平儿哭着直喊冤，赌咒发誓自个绝无那作死的念头，嘭嘭磕头求福晋明鉴。

刘嬷嬷看着就来气，本欲上前揪打一番，却被福晋抬手阻止：“罢了，先让她说，我这里还有几个问题等她来解释。”

平儿感激涕零的磕头谢恩，刘嬷嬷在旁警告：“福晋开恩，姑且留你一命，待会福晋问话，你一定要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回答福晋的回话，若敢隐瞒半个字，仔细着自个的皮！”

脑门磕的青一块紫一块，平儿颤着声音忙道不敢，福晋问话，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隐瞒丝毫。

福晋抚了抚胸口缓了气，往平儿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确定那张氏的身下见红了？”

平儿忙道：“当时不少奴才在场，张格格身下的衣服的确有血迹，在场奴才很多都亲眼看见，错不了。”

福晋沉着脸没有出声，刘嬷嬷在旁小声狐疑道：“那张氏怀孕咱也就前几日方得知，旁人实在不可能得知的比咱还早……”

平儿愈发的把头垂地。

福晋沉着脸半晌，冷笑：“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次终究是咱们大意了。平儿，那张氏是如何对外说道的？”对于张氏没有当场去宫里请御医这点，福晋还是挺宽慰的，总算不是太傻，还知道点分寸，没给她把篓子捅大。

“张氏遣了奴才隐晦的跟奴婢提了下，张氏不过是月事来了罢，连跟那李氏都是一样说辞，还嘱咐了李氏，莫让底下奴才朝外乱说。”

福晋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就连身旁一直阴测测着脸的刘嬷嬷看着都和善了不少。

刘嬷嬷帮着开解福晋：“如今李氏没什么大碍，那张氏也没让福晋难做，虽这二人出了些意外，但总算有惊无险，这就算不得什么大事，这点小篓子咱还补得了。至于下黑手之人，福晋可以慢慢查，不信作案之人留不下什么蛛丝马迹，到时候顺藤摸瓜查下，福晋也可以向爷交差了。”

刘嬷嬷的话是不错，这事闹出的后果所幸不算太严重，于她来讲受到的牵连应该不会太大，可不知怎的，她的心里就在突突跳的不稳当，渀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是她忽略的。

“这事，你看这是哪个的手笔？”这手笔不小，若真是让幕后人得逞，多少人得牵连进去啊。的确不容小觑，由不得她掉以轻心，这幕后人值得她如临大敌的对待。

刘嬷嬷不由看向平儿：“出事那日，武氏可有什么异常？”武氏和李氏宿仇已久，也怪不得别人第一时间将犯罪嫌疑人锁定她。

渀佛正等上头的人来此一问，平儿立马倒豆子似的一股脑道出：“事发时，武氏屋里的人在院外探头探脑似打探什么，被那李格格的人一把拧了住，说他鬼鬼祟祟的实在可疑。而那武格格从来不在外头墨迹，往往都是先于李格格进院的，可出事那日，武氏却反常的拐去了西苑宋侍妾那，一直待到太阳落山才急匆匆的赶回来，李格格当时可就在院门口堵着武氏，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蛇蝎毒妇，是狼子野心……要不是各自奴才劝着拉着，二人差点就在门口扭打了起来。”

平儿说到这，福晋也就明白了，似乎目前所有线索都直指武氏。

刘嬷嬷拧着眉：“这破绽未免太过意，武氏向来谨小慎微，不像她的手笔。”

福晋也冷笑：“这手笔原来比我预料的还大。”沉着脸想了会，她忽的皱眉：“李氏怎的就和张氏走到一块去？瞧着她们俩平日可并没有什么交集。”

“这点老奴也疑惑，这李氏自诩书香门第向来是看不上张氏的粗鄙的，没道理两人能说到一块。”

“是李格格主动开口的，先前李格格本是想去张格格屋里坐会，张格格以屋里药味冲推却了，李格格又开口邀张格格与她走走，可能因着两人顺路，张格格这才没有推辞。”

平儿一番对当时情况的解释让福晋和刘嬷嬷都有那么一瞬的呼吸发紧，现在又出现了另外的一种可能，李氏的自编自演。

“福晋，这种可能虽不排除，但李氏的代价未免太大，拿孩子做赌……怎么看都不像是她的作风。更何况，就算她有这一计，那张氏看起来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压根对她半丝威胁都够不上，她有什么理由非要拉她下水？”

“若是她也得知张氏有孕了呢？”

刘嬷嬷一震。细想下来，似乎也有道理，这一计若成，张氏的孩子毁了，武氏也被扣上了黑锅，福晋也顺道被拉下了水，损失了一个孩子，却打倒了三方，要这么算计下来，似乎割舍个孩子倒也值当。

福晋却话锋一转：“不过我了解李氏，她断不会这么做的，她心里想什么，我能不清楚？大阿哥的头衔，她李氏可是垂涎了很久了，人家可是要给爷生第一个儿子，如今眼见着就要得偿所愿了，哪里舍得功败垂成？”福晋笑的嘲讽，笑的手头帕子紧攥，要不是如今时机不对，她真会忍不住下把料的。

如此一来，连刘嬷嬷都饶的有些晕了，又琢磨了会，脑袋都大了，却也琢磨不出个二五六来，脸色难免带出些丧气。

“可她若不是存着腌儹心思，那到底为什么非要和张氏一块走？”

刘嬷嬷一问，将福晋也绕了进去，是啊，这李氏图的什么？当真只是心血来潮吗？

想了好半会想不出个头绪来，福晋也烦了，揉着额角好一会，道：“这幕后人就渀佛一匹，在我背后某处看不见的角落里虎视眈眈的饿狼，嬷嬷，查是一定要查的，早点揪出这隐患除了去咱也早些点安心。可若这匹狼藏得太深，怎么查都摸不着她的尾巴的话……嬷嬷，这事终究是要有个了结的，总要有人顶了这缸。”

刘嬷嬷会意：“若真到那时，武氏只能自认倒霉了，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她，她是百口莫辩的，即便她是无辜，可能怨谁？自个不小心阴沟里翻船，哪个还能救得了她。那就是她命不好。”

“无辜……”福晋低声咀嚼着这两字，目光有些深有些远：“无不无辜，没下定论前，也难说得准。”

平儿退了下去，一直待离了福晋屋子很远，才退去了故作的自责露出了压抑的狰狞，攥紧拳头从牙缝恨声低语：“这个贱人！”

同一时间，四爷也得知了消息，峻厉的脸庞隐没在书架投射来的阴影中，无声的沉寂悄然将整个空间环绕，透着股压抑的味，亦透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这让立在一旁研磨的苏培盛倍感压力。

洁白的宣纸横陈桌面，四爷缓缓起身，双腿略开身子向前微倾，一手负后一手执狼毫饱蘸浓墨，悬肘一挥而就，龙蛇飞舞铁画银钩，带着股金戈铁马的凌厉之势。

戒急用忍四个大字赫然纸上，尤其是最后一个忍字，气势犹如出鞘的利刃杀气腾腾，与那忍字的字义无疑背道而驰。

苏培盛愈发的将身子躬的低微，尽量降低自个的存在感，不敢触四爷半丝半毫的锋芒。这四个字，他不是没见到过爷写过，每每爷心里不平静时，都会将这四个字写上一番，可每一次，爷都会将那四个字写的杀气凛然，那扑面而来的杀气总是看的他心惊肉跳。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最后一笔收尾，四爷搁下了狼毫，站直了身子无表情的从那四个字上扫过。

“烧了。”

“嗻。”

苏培盛远远拿了个火盆，轻车熟路的将这杀气毕现的四个字烧了个干净，拍拍手，轻手轻脚的重新立在四爷一侧，仍旧研磨着墨。

书房内重新沉寂了下来，只余下四爷偶尔翻书页的刷刷声。

在四爷翻到第五页时，冷不丁丢给苏培盛一问：“这次的事，那张氏是怎么对外说道的？”

苏培盛磨墨的手一顿，余光小心的看向四爷，只见他家爷目光不离书册，峻冷的脸更是看不清表情，不由得心下一骇，垂了目光斟酌着用词道：“前头那奴才是这般说的，张主子也就膝盖破了点皮，擦些药过些时日就好了……”

感觉到四爷冰冷的目光扫来，苏培盛不敢再绕，僵着脸道：“张主子对外宣称，是女儿家的月事来了。”

好半晌没再听到他家爷吐过一个字，苏培盛的感觉愈发的不妙了。

翻书页的声音响了三声，屋内出现短暂的平静，忽听啪的一声，书册已经被四爷随手搁置在了书案上。

“去，把当时在场的奴才全都给爷叫过来，一个，都不许少。”

四爷转着玉扳指说的很平静，苏培盛却听得心里发颤。

“那张主子跟前的大丫头……”

四爷不带感情的看他一眼，苏培盛忙打千：“嗻！”

34v章

苏培盛带人过来领走翠枝的时候,张子清立刻就察觉到情况不妙了，尽管这位苏公公一如既往还是那笑朵花似的表情,尽管翠枝也笑着宽慰她没事，她依旧相信自己的直觉，手上紧紧将翠枝攥住,不让苏培盛带走。

“张主子,您这……您这不是让奴才们难做吗？”张格格不放人,身为奴才，哪里敢硬生生的上前掰开主子的手夺人？苏培盛也是苦了一张脸,这趟差事不好办呐。

“是啊主子,您快松手，耽搁了爷的差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爷这次急招奴婢过去,定是要询问当时的情形，奴婢得赶紧去爷那回话，爷早点清楚了这事，也能早些抓住那背后使坏的人不是？”

翠枝苦口相劝，她主子手劲太大，她挣都挣不开啊。

苏培盛忙在旁搭腔：“可不是，这回的事儿动静太大了，您和李格格这府里的两位主子全都牵了进去，爷不注意都难！爷也是想为两位主子做主，就如您那大宫女说的，爷早点弄清楚这事始末，也能早些揪住那暗地里使坏的人不是？奴才这趟来可不是单单带走您的大宫女的，那李格格的大宫女春桃还有她府内的好一些奴才，奴才都得带走，就连武氏屋里的那个奴才，也得带走。您瞧，爷的意思您还不明白？”

明白？你说半句留一句，她能明白才真的是见鬼了。

张子清孱弱的笑着：“苏公公你别误会，我哪里敢违背爷的意思，不过是想让苏公公暂且宽限些时辰。不瞒公公，我身子痛的实在是直不起腰，本想着翠枝再多给我揉下肚子，她会些偏门的手法，多少能缓些痛……所以我就想着，苏公公能否先带着其他的奴才先行回复了爷，我的身子稍微缓解些，就让翠枝赶紧去给爷请罪。”

苏培盛不着痕迹的打眼细瞅，还别说，刚才还真没注意，这张主子貌似还真有些不对头，脸白的跟纸似的，额上沁出的冷汗连发根都打湿了，瘦弱的身子也似乎撑到了极限，弱如扶病直打摆子，瑟瑟发抖的看起来比那寒风中的落叶都残败，就连攥在那大宫女身上的手都青筋毕露，渀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瞧着张子清自额头往下滴落的冷汗，苏培盛的冷汗也下来了，他的爷啊，为什么偏要他来跑这趟差事啊。

抬袖抹了把额头，苏培盛笑的比哭都难看：“张主子，不是奴才不近人情，这事您跟奴才说没用的，奴才哪里敢替爷下章程？不如这样，奴才先带着您的丫头去向爷复命，张主子的情况奴才也会如实向爷回禀，到时候看爷的意思如何？”

苏培盛铁了心要带翠枝走的，拦，是拦不住的。

苏培盛领着翠枝一离开，张子清直起了腰，脸上的一干表情全都收敛于她的特色木中，转过头来问小曲子：“你对爷的了解比我多，你说说看，他会拿翠枝一行怎么着？”

小曲子本也是忧心忡忡的望着翠枝离开的身影，闻言，怔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道：“主子，您这话是说反了吧？您跟着爷的时间可比奴才久，奴才才来多长时间，哪里能比得过主子对爷的了解？”

张子清叹气：“跟的久不代表着了解的多，这档子事，局内人终归不如局外人看得透彻。你还是说说看吧，我心里没谱，慌得很。”

小曲子默了片刻，声音透着艰涩：“翠枝她……怕是善不得了。”

饶是张子清对这一结果早有准备，手指还是忍不住的揪了衣角，沉吟片刻，道：“是因为护主不力？”

小曲子点头：“一群奴才都在旁跟着，最后却由着两个主子出了意外，让爷尤不能容忍的是，怎的是主子您去挡了灾受了害，可那些个奴才们却个个安然无恙？”

“我这不是离那李氏近吗？我离的近，我反应快，情况危急我救人要紧有错吗？其余奴才隔得远些，不过让我抢了先慢我一步罢了，这也算错？”

“您离她近，那她的大丫头春桃离她更近，怎的春桃不能快些去替她主子挡灾？翠枝离您也近，您去给李格格挡灾了，为何翠枝就不能快些去给您挡灾？咱爷可是眼里容不得丁点沙子的人，性子也是极为较真，奴才以往在内务府就曾听闻，咱爷在前朝就是这么个性子，最容不得尸位素餐之人，如今翠枝他们是扎爷的眼了，让主子去挡灾，那还留你们这些个奴才何用？”

一番话下来，主仆二人都沉默了，其实翠枝此去是凶非吉二人心里无不透亮着呢，不过终究不愿承认罢了。

“这大过年的，不宜见血吧？”

“宫里头哪日不死人？不过有些手段不弄在明面上罢了。再说，宫里每日死的那些个人，不见得个个都是见血的。”

张子清忍不住又把手指?

“没用的，主子。”不等他主子的话说完小曲子就黯然的打断，见他主子扶着门框回头看他，他苦着脸摇头：“主子若是想走李格格这条路，希望她能去向爷求情，那奴才还是劝主子莫去，还不如省下这时间用来想对策。李格格本就将她这一胎看的比命都重，她是卯足了劲要给爷生第一个阿哥的，平日更是谨慎小心若无必要是不会出门的，如今险些吃了亏，她哪里还敢再出去？就怕有后招等着她呢。更何况这冰天雪地的，她也怕了。”

“就算是爷要折了她的大丫头，她也不为所动？”

“主子，您怎么还不明白，大丫头和她肚子里的那块肉压根是没有可比性的。而且李格格向来对咱爷的话言听计从，哪里就肯为的个丫头去忤逆爷，惹得爷不高兴？”

屋内再次陷入了静默。

张子清收回抬出去的脚，折身掀帘回了屋子，头也不回道：“让翠红进来给我梳头，你再去给我拿身衣裳，略微清淡点就罢，但莫要过于寡淡。”

小曲子瞠目：“主子您这是……”

张子清坐在梳妆台上摆弄着梳子齿轮：“你主子可比不得李氏的潇洒。我的丫头，我自个去救。”

小曲子不由看向他主子那苍白虚弱的面色，迟疑道：“若主子要去，如今这模样岂不更好？”这楚楚之姿，岂不更能唤得男人怜香惜玉之情？

张子清抬眼往铜镜面上瞧去，那娇袭一身之病的模样倒是让她哑然失笑了：“爷本来就恼翠枝他们护主不力，要再让爷见了我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罪过？我去是去解危救难的，不是去雪上加霜的。”

小曲子一拍脑门：“瞧奴才这脑子，竟忘了这茬！”

张子清挥挥手：“时间不多别再耽搁了，你利索些，咱们得抓紧时间赶过去。”

小曲子也敛容打了个千：“嗻。”

待张子清一行拾掇完毕正往四爷书房赶去的时候，四爷已经令苏培盛挨个询问了那些奴才当日的情形，细微之处都问了个仔细，就连当时各自所在的位置、距离各自的主子有多远、春桃翠枝又是以怎样的姿势搀扶着各自的主子、以及两主子之间隔了多远都问的一清二楚，甚至连两个主子们从一开始都说了什么话，都被苏培盛一字不漏的套了出来。

其他的还都好说，只是两主子之间的谈话中多少涉及些不利后院和睦团结的话，让春桃左右为难。可在四爷的威压下她又不得不如实道来，从两主子送完爷和福晋，她家主子开口提出要到张格格屋里坐会说起，半个字都不敢隐瞒，一字一句的娓娓道来。说到张格格将爷的诗扣到她家主子头上时，春桃敏感的察觉屋内气流一滞，当讲到在张格格屋里她临去前张格格的特别嘱咐时，似乎陡然有股冷流在屋内盘旋。

春桃的话收了尾落了最后一音，苏培盛的询问工作就告一段落。悄无声息的退居一侧，让自个充当隐形的壁花，接下来他仅等着听爷吩咐行事就成了。

一干奴才跪趴着无不瑟缩的将脑袋深深伏地，可能是他们爷杀伐果断的行事作风太过深入人心，就连春桃翠枝这般多少见过世面的大丫头都忍不住两股颤栗，护主不力这一罪责是难逃了，只是不知接下来向他们兜头而来的是打还是杀。

四爷并没有让屋内的沉寂持续太久，转着玉扳指眼皮一撩，盯上了最边上浑身打哆嗦的奴才：“你家主子去西苑何事？”

那奴才露在外头的手抖得堪比筛子，好在紧张之余也听得出爷是在问他话，忙答：“主子她……她说去往宋侍妾那讨要大格格的襁褓……”

四爷微眯了眼：“大格格的襁褓？”

那奴才忙使劲磕了个头：“是主子听闻若能在守岁夜时，拿着大格格的襁褓朝着老天爷祈福，那大格格就能得上天保佑去了一身的病痛。爷明鉴呐，主子她一心只为大格格，这事真的不是奴才的主子做的啊——”

四爷眉头才皱，苏培盛已经上去给了那奴才一脚：“瞎叫什么，爷面前哪由的你这狗奴才放肆。”

那奴才哆嗦的重新跪伏了身子，不敢再出声。

“你家主子是听谁说的？”

“回爷的话，是，是从底下的几个奴才瞎聊时无意间听来的。”

四爷淡淡的瞥过那奴才，对苏培盛道：“你去遣人叉着他，让他去寻了那几个嚼舌根的奴才，你也跟着去，一个不落的给爷问仔细了，看看还能攀扯到哪个，一并给爷查了去。”

“嗻！奴才领命。”

苏培盛一走，剩下的几个奴才顿时压力骤减。不得不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苏培盛相当于他们爷的刽子手，没瞧见刚才那刽子手严阵以待着呢，好似是正等着爷发话好挨个将他们几个拖出去宰杀个痛快。所以说，这刽子手一走，他们顿时感到时刻悬在他们脑门上的砍刀也顷刻间移了出去，无不在心底大呼庆幸，暗下抹了把冷汗。

四爷拇指摩挲着玉扳指，敛着黝深的眸子不知在想着什么，半晌，忽的撑了书案站了起来，推开了椅子负手朝底下的奴才走来。

底下伏地的奴才们无不敛声屏气，大气不敢喘，四爷沉稳的脚步犹如踏在他们的心尖上，又恐犹惧。身子伏的愈发的卑微，心里头皆在一个劲的安慰自个，刽子手不在，他们很安全，很安全。

那双黑底绣金线软靴停在跟前不动时，那犹如阎罗王索命的脚步声忽的于她跟前骤然停止时，翠枝毫不夸张的讲，那一刹间她的心脏犹如被女鬼一把捞住似的，停了不下片刻。

“抬起头。”

翠枝颤抖的提起苍白的脸，心道，爷果真是要拿她开刀了。

“给你一次机会，告诉爷，把爷的孩子说成月事，这个是谁的主意。”

四爷的话很淡，翠枝却听得面如土色，软手软脚的瘫在了地上……

张子清带着小曲子小步快走，这四爷的书房离她的院子可不是一般的远呐。

小曲子欲言又止的看向他主子的袖口：“主子，您到底听谁说的咱爷喜欢狗啊？奴才进宫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咱爷还有这等癖好。”

张子清摸着袖口里那不足巴掌大的毛茸茸的小狗玩偶，其实也不太确定：“可能是你进宫比较晚吧，我听好多人说，咱爷很喜欢很喜欢狗的，为了他的狗还和太子闹了起来呢。”

小曲子的脸陡然抽搐：“主子，您还是别瞎胡闹了，奴才不知您是听那个混账东西乱嚼舌根的，这压根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主子，您还是听奴才的劝，您将那小玩意先给奴才，在奴才这先放着，千万别拿给爷，不合适啊。”

张子清也挺纠结：“就算不是他喜欢的菜，这送礼总送不出错吧？咱是去请罪的，总得先投其所好，投点礼，让爷先高兴高兴，好歹也可以给咱减减刑啊。”

“可主子，咱爷哪里喜欢狗啊？再说了，那毛茸茸的玩意，爷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喜欢？若说爷喜欢的，奴才只听闻爷雕刻过小木马，要喜欢那也是喜欢马啊。”

“你不说那木马是雕刻给十四爷的吗？所以那是十四爷喜欢，又不是爷喜欢。”

“不管怎样，爷都不会喜欢狗的呀……您还是把它给奴才吧，主子。”

“给了你，那我拿什么来给四爷送礼？”

“主子，您送什么礼啊？爷他那什么还没有啊？”

“可他没有小狗玩偶啊。”

“主子……”

主仆相互纠结间人已经到了四爷书房前，小曲子终究没有拗得过他主子，只得丧气的作罢。让门房进去通报，小曲子和他主子则闭紧了嘴巴安静的等在门前。

上次的精神力透支的过于厉害，而先前苏培盛过来带翠枝走的时候，为了将她病秧子的形象演的形象逼真，她强行将尚未恢复一半的精神力悄悄释放了个一二干净，甚至还二度透支，效果是明显的，至今为止她额上仍隐隐冒着虚汗，而空空如也的精神力更是让她想要放出灵识查看屋内情况都不成。

不一会门房就出来，殷勤的将张子清请了进去，至于小曲子，暂且搁在门外。

与此同时，里头的一干奴才也鱼贯而出，无不苍白着脸色眼神中尚残留惶惶之态，见了张子清也都慢半拍才后知后觉的行了礼，一个个完全没了往日的机灵。

张子清和翠枝错身而过，翠枝眼中的内容很多，也很急，似乎想一股脑的全倒给她，张子清实在难以捕捉完全，只是在翠枝周围扫过一遍，没见着苏培盛的身影这才稍稍松口气，不得不说，苏培盛这刽子手的身份的确是深入人心。

刚一踏进书房外头太监就轻轻将门合了上，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好在张子清五识高于他人，不用适应就能一眼看得清正前方那正负手背对着她的孤傲身影。

上前一步，张子清福身行礼：“妾给爷请安。”

四爷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你来干什么？”

“妾是……”

“不是肚子痛着吗？”

张子清一愣，是啊，自个编的谎自个倒先给忘了。

默了三秒，张子清声音闷闷：“是妾说了谎，苏公公突然来带走妾的大丫头，妾怕。”

四爷转过了身，踱步向她一步步快速走来，在她面前一步处停了下，冷不丁伸手扣住了她细巧的下巴，骤然一抬：“你怕爷伤了你的心尖丫头，却惟独不怕那被你稀里糊涂弄没了的孩子向你索命，爷从来不知，爷的孩子竟那般命贱，贱的连个奴才的命比不过，嗯？”

张子清暗道声不好，虽不知哪出了岔子，可瞧四爷那张冰渣似的脸酝酿起来的煞气，她再傻也能知道这事四爷是不想善了。

“爷是怪妾无能，没有护的住小阿哥吗？当时李格格她……”

张子清很想添油加醋的描绘一下当时牵动人心弦的紧张一刻，可话刚起了个头，却不得不在四爷愈发寒厉的目光中自动消声。

像甩什么不入目的东西似的，四爷捏着她下巴狠狠将她向外推开，袖子一甩手指门外：“给爷滚。”

如果硬气的话她绝对趾高气扬的滚开，可她肋骨让人捏着呢，哪里还硬气的起来？

既然这盘棋下死了，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便只有绝地逢生了。

“爷……”

四爷负着手，居高临下的冷眼睨她：“没听见爷说什么吗？非得要爷不给你脸子，让人叉你出去你就满意了？”

张子清虽然弄不懂四爷为何因这孩子发那么大的火气，即便她那是为了救那怀孕的李氏，四爷依旧怒火高炽，但并不妨碍她于四爷突如其来的这番怒火中抓住关键一点，那就是四爷冲她来的所有怒火都来自那个莫名其妙的孩子。抓住了这关键点，她应对起来也总算有了章程。

张子清试探性的去捞四爷的袖子，四爷拿厉眼恐吓着她，她又不是吓大的当然不会为个眼神吓退，低声道：“爷，妾要跟爷说件事，爷听了，千万别恼……”

四爷似乎连给她一个眼神都嫌得慌。

见四爷没有当场甩开她，张子清知道这个闷**怕是在鼓励她说下去，只不过接下来的内容她不敢保证这货不会暴跳如雷。

“爷，妾确实是月事推迟了一个多月，可妾并没有怀孕，只不过是肚子受凉了这才导致了月事的不稳当……”张子清说的很羞愧，可四爷却唇角冷冷的上勾，很明显当那张子清是在巧言令色，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张子清却不管四爷反应如何，兀自接着说：“妾的两个奴才想的多，妾的月事推迟了那么久，理所当然的也就误会了，他们知道妾平素就是个没手段的，一个两个的便想了法子将这事给糊弄过去了，绞尽脑汁的想要保住爷的子嗣……要不是前头那场意外，妾至今还蒙在鼓里，不知自个无意间竟弄出了这么大的误会。不过也是赶巧了，谁能想得到妾的月事早不来晚不到，偏偏那时候光顾？回来后见着那失魂落魄的两奴才，妾狐疑询问，方知原来事情竟是这般阴差阳错，也是妾猪油蒙了心了，一念之差就顺水推舟也就将错就错，企图希望李格格能欠下妾这份大人情，再者期望爷能……”愈发垂了脑袋，低语：“是妾贪心了，是妾的妄想才造成了爷的困扰，一切都是妾的错，爷怎么罚妾都甘愿。”

四爷难得不吝啬丢给她一个眼神：“你这么说，当爷就信了？你当爷跟你的脑子是一样的？”

揪着他的袖子恨不得能抠出个窟窿眼，张子清讷讷：“爷其实真的是高看妾了，妾虽做不出什么害人的事情，但也做不来舍己为人的，明知道自个有孕却舍得自个的孩子去保别人的……恕妾直言，就算爷在后头拿着大棒子打妾，妾也不会干这等子傻事的。”

四爷冷漠表情下的狠戾之色果然退散了不少，张子清心头一亮堂，果然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妾这次真的不是小产，爷若不信妾，御医来脉便知。如今妾也在调养着身子……今年守岁时，妾还，还祈了愿呢……”张子清扭捏羞涩垂螓首，心头吐槽，尼玛，你丫可以来点更恶心的米？

四爷的眼神如测谎仪似的来来回回将她扫射了好几遍，心里头不是百分百信的，可面上好歹不再让人看着那么的望而生畏。

“你也好大的胆子！谎称怀有皇家子嗣，一旦揭发，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爷切莫给妾按这么大的罪名，妾从来只说，妾只是月事来了。”

前一刻口口声声说有罪，后一刻就转脸不认人似的矢口否认，噎的四爷怔了好几秒，不过这么一琢磨，还的确，还真是，这张氏对外声称的确确实实是月事而已，怀孕一事压根从未向外提过一句半字……怎的绕来绕去，明明是她撒下弥天大谎在先，到头来反而没她的罪了？

“你刚才不是说请罪吗？你不是也知道自个有罪。”

张子清也挺苦恼：“可妾确实没罪啊，不知爷可否给个提点，指出妾的罪证？”

四爷还真被噎住了，人家一来并没有谎称怀有皇家子嗣，二来还救过他的子嗣，这么一想，不但无过反而还有功呢。而且张氏的怀孕一事向来都是连他在内的一些人，凭着些蛛丝马迹猜测的，人家张氏可是从来都没亲口承认过，他能怪什么，怪人家给的蛛丝马迹有误？还是怪人家的月事无故推迟？

“你的两个心腹奴才真是狗胆子包天，欺下瞒上，还护主不力，绝对不能轻饶！”

见四爷眼见着要恼羞成怒了，张子清不得不幽幽的叹道：“爷，您这是欲加之罪吗？”

35v章

四爷峻冷的眸子眯了眯,凌厉威压之势破空袭来，冷情的薄唇冲着张子清狠狠吐出两个字：“放肆。”

张子清不敢再撩拨,在铺天盖地的威势下顺从的垂了头。

“张氏，你可知罪？”

“回爷的话，妾有罪。”

四爷冷冷挑眉：“既然知罪,你跟爷说说,你何罪之有？”

张子清福身蹲下,头低垂愈发的低眉顺眼：“妾的罪委实难以一一陈述，但妾深知其中一大宗罪,就是惹了爷生气。”

四爷的表情慢慢淡漠起来,拇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他的玉扳指：“别跟爷绕，爷说过，别把爷的脑子想的跟你一样。既然知罪,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爷要罚，且要重罚，你待如何？”

张子清既惊且疑。

这一刻她忽的想起一段前世关于雍正的记载中，对他的性格曾有过这样的分析，说他的性格具有两面性，说是一套做是一套、明处一套暗里一套、外朝一套内廷一套。四爷所以能登上皇位，主要不是因为他比其他兄弟聪明，而是因为他性格的两面性。他在做皇子的时候，能够掩短显长，其长，诚孝皇父、友爱兄弟、勤勉敬业，其短，残忍苛刻、猜忌多疑、虚伪急躁，尤其善伪，虚伪造作将其残忍苛刻、猜忌多疑的性格掩盖，特别是把自己贪禄天位的想法隐藏起来。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将逼迫自己将真实情绪深深压抑埋葬，能蛰伏上个几十年，这般能将忍经如此融会贯通的人，就算她两世为人，于他话里真正蕴含的意思也不敢盖棺定论。

张子清不敢轻易答话，唯恐这位爷正等着她的上套，再顺水推舟定她的罪，到时候金口一开，那她真是无力回天了，毕竟依这位爷的性子，钉是钉铆是铆，言行令止法令严正，只要了亲口下了定论，就甭想着有转圜的余地。

张子清的沉默以对让四爷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好几眼，这个女人，似乎病了场后，性子与以往愈发的大不同了。

“这么说，你所说的知罪，全都是唬爷的了？”四爷脸色一冷，周围的温度也随之骤降。

柔弱的啜泣声隐约响起，似有若无，并不真切。

四爷眯了眼看去，那人顿时似遭受巨大的惊吓，渀佛是孱弱的鸡仔遭遇了史前巨怪，惊恐惶惶的觳觫着小小的肩膀，想哭却在凶残的威吓下瑟缩不敢哭，只能咬紧了牙关细弱的抽泣，任由一行行惊怕的泪珠湿着病态虚弱的脸颊，刷刷刷的直往下落。

四爷直挺的眉拧起：“哭什么，爷怎么着你了？”

泪流的愈发凶，只是啜泣声依旧小的憋屈，粉嫩的唇畔被贝齿扣的死紧，渀佛怕弄出点什么声音惊扰了眼前巨怪，只是鼻腔的阻塞难免让她偶尔松缓了牙关，那隐约的抽泣声就孱孱弱弱的溢出那被咬的痕迹斑斑的唇，看在人眼中，平添三分怜。

四爷终是不耐，提着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拎起，另一手扣住她的下颌抬起她那张泪脸，质地冷硬的玉扳指陷入她下巴的嫩肉，生疼……于是泪愈发流的凶了。

“你以为来这招爷就会放过你吗？你以往在爷跟前哭的次数还少吗，爷说过了多少次，你哭起来……不好看，学不来宋氏就别学，别东施效颦的惹爷眼。不许哭，给爷说话。”

张子清耷拉着眼皮流泪，尼玛的不看好，不好看你丫的还把眼睛直往她脸上瞅，不好看你丫的还把爪子可劲的在她唇上反复摩挲？前世连罗鸣那毒嘴货都受不住的缴械投降，你丫的说不好看？

“张氏，你蹬鼻子上脸了不是？爷的话你没听见？”四爷低喝，可那明显减了气势的斥责声在张子清听来，那无疑是色厉内荏的前兆。

孱弱着双手颤抖的握住四爷温厚的手，带着几许虔诚微颤的拉着那掌心在她濡湿的脸颊上移，直至那泪珠的源泉方按了他的手背轻轻覆上，让他宽大厚实的掌心感受她轻颤的湿润眉睫下传递来的不安与惊怕。

掌心处颤动的触感撩拨的人感觉很微妙，他能感觉她的惊，她的怕，她的不安，她的彷徨，他没有哪一刻能清晰的感受到这种力量上的悬殊，掌心下的人是那般弱，弱的简直不堪一击，而他却是那般强悍，强悍的渀佛只要他轻轻动一动小指头，掌心下孱弱的人就能让他捏的个粉身碎骨。

这一刻，四爷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明知这个女人在向他耍手段，他也不忍再说些什么严厉的话来吓唬她。

算了，依她一次罢。

“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你那丫头十大板子是免不得的。本想再给你换个靠谱点的奴才，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罢了。”

张子清眸光大盛，所幸此刻被那厚实的掌心盖了严实。哆嗦着唇，感激涕零的谢恩：“妾在这替翠枝谢过爷的不杀之恩。妾何尝不知爷待妾是真的好？只是妾也不瞒着爷，翠枝与妾的情分实则不同，因为她本就是妾从小一块长大的丫头，妾也离不了她的伺候，所以父亲就托了本家，本家又辗转托了孔郭岱大人，后来听说又似乎又托了内务府的总管大人，使了不少关系，这才得以让翠枝够得上进宫的名额……”话都快说完了，渀佛这才惊觉到不对头，泫然欲泣着一张脸不知如何是好。

四爷叹气：“你这个傻姑娘，你家里的老底都让你给兜了个干净，这才察觉不对了？唯恐你父亲过得太安生太逍遥了，你看不过眼了不是？有女如此，爷若是你父，也该愁白了头了。”

张子清抿唇做失言懊恼状。

事情到此也该告一段落了，而上演的戏码也合该到了落幕的时候。

张子清将手放了下来，心下正想着要说两句闭幕词，她也好退下赶紧回去给翠枝预备着伤药，所幸只有十大板子，要知道从这位杀伐果断的爷手下逃得一命，真乃不易啊。

下意识的也就意思意思的挣了下，按理说这位爷应该也明了她的意思，该立刻松了手放开她才是，张子清却怔愕的发现，四爷装聋作哑，一手仍捂在她双眼上似乎捂上了瘾，另一手扔扣紧她的肩膀似乎还有愈拉愈近的趋势。

张子清心下狂跳，不知该强行挣开还是维持现状，屋内一时间静了下来，这一静就让她敏锐的听到四爷压抑的呼吸声，被遮盖的双眼漆黑一片，她只能靠听的靠触的去感觉四爷此刻的情况，慢慢的，她察觉到盖在她双眼的那只掌心由温转热由热转烫了起来，冲入鼻尖的男性气息愈发近了起来，后背不由得汗毛倒竖，无疑是面对危险物来临时动物的正常反应。

当那男性气息越来越近，近的连他的鼻息和她的呼吸近乎纠缠相互交换之时，她还是没忍的住，在关键的时候侧过了头，烫热的两片唇擦着她的唇角被带向了她的脸侧。

屋内的空气似乎一瞬间凝滞了起来，前一刻的旖旎被突入的寒流打散，顷刻瓦解的片甲不留。

四爷站直了身，淡淡的将手抽回，张子清的眼前刚一亮堂，突然耳旁一声冷喝：“来人，将苏培盛给爷叫来！”

外头的太监高高扬着声：“嗻！”

温情脉脉眼见着片刻就要化为刀光剑影，张子清眼前一黑，只想捅自个几刀，瞧吧，你一个微小失误，即将要导致你的前功尽弃。

“爷……”

“给爷滚。”

张子清哭着上前抱住他的腰：“是妾不好，妾不该月事来的不是时候，妾的罪过，妾不对……”

四爷冷冰冰的站着不答话，那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看着发憷。

张子清心里发寒，他这是记仇了？她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随便遇上个男人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无论如何，她都要在苏培盛那个刽子手来前消了他满肚子的火气。

胳膊缠上了他的脖颈，踮着脚尖将唇往他那凑去，目光捕捉到他一瞬间的怔愕，张子清心里边草泥马轰隆隆直过，不要以为是她饥渴啊，她完全是被逼出来的有木有？

可能是今个没穿花盆底，她和他今日的高度实在有些悬殊，脚尖都使了吃奶的劲踮着了，她凑上去的唇还是堪堪只吻上了他带有青茬的粗糙下巴。她的高度上不去，她只好另辟蹊径的要拉下他的高度，胳膊使劲的往下缠，可他的脊背却犹如一刻威武不能屈的冷傲青松，昂首而立，不肯折腰半寸。

而这时，苏培盛已经快手快脚的赶来，喘着不匀的气在门前候着：“爷，您有何事吩咐奴才？”

四爷淡漠的眼神滑过张子清紧张的小脸，冷道：“滚进来。”

张子清在外头红木门开启时快速拾掇好手脚，待苏培盛进来时，她已经挨着四爷立于一侧，发鬓不乱衣冠齐整，低眉顺眼目不斜视，麻利的手脚连四爷都没忍得住侧目了一下。

胸口无端憋了口气，四爷寒着脸下达指令：“爷府上绝不养没用的废物，那一干狗奴才先都给爷关好了，等过了正月全都给爷扭到慎刑司去。至于李氏张氏各自跟前的两丫头，暂且留下，却也不能轻饶，你这就去让人拖了她们二人，各打十大板子……”

说到这，四爷忍不住停了下不着痕迹的看向一侧的张子清，见她的神情果然在听到十大板子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下来，峻冷的唇角滑过了一丝讽意。

苏培盛知道四爷的话未完也就安静等着，张子清察觉到四爷诡异的笑心头莫名一跳。

四爷漫不经心的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大过年的不宜见血，听个响就罢了，苏培盛，你可听明白了？”

苏培盛一惊，忙道：“嗻。”心下却是惊疑不定，爷下此狠手丝毫不避讳这张主子，想必是这位主不知是怎么的让爷恼了。

张子清又不是傻的，古代杖刑方面的猫腻她也多少了解，杖刑最忌讳声响大却不出血的，表面看着没事，内里头全打烂掉了。

一个呼吸刹那，她已经轻车熟路的将她的‘礼’送了出去，送出后才方咬牙切齿的懊悔，怎的又忘了，这又不是在前世公司里，连送个礼都要选在与领导握手间偷偷将支票塞上。如今她要讨好的是她名义上的男人，又不是非法贿赂，何必弄得偷偷摸摸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四爷握着手里的毛茸茸的一团，冷汗涔涔的由着后背往下淌，他不知道他自个手心里捏的什么鬼东西，只是刚才突然间这么个东西就到了他手心里，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刚不小心手指一滑，他似乎摸到了这毛茸茸一团的……爪子？

当着他的奴才和他女人的面，他只能握着这个鬼东西，还不能当着他们面拿出来看。因着张子清道行太深，手法太过迅捷且过隐秘，所以四爷压根没发现这鬼东西是从何处而来，即便他向来不信那怪力乱神，可这突如其来蹦上他手心里的东西，还是多少令他发憷，毕竟这大过年的，在他下令打杀一干奴才之际，这鬼东西就冷不丁的蹦了上来，让他不禁不将此往上天的示警方面联想。

苏培盛倒不是想违逆四爷的意思，只是眼瞅着他的爷下达命令后，也没令他退出去，作为四爷跟前善解人意的大太监，他不得不替他的爷多想，莫不是爷他并不是想拂了那张主子的面子，只不过是等着人下个台阶给爷下？

苏培盛往张子清那暗示性的一瞅，示意她快说点好话求求爷啊，没瞧见爷正等着吗。可那张主子却低眉顺眼的愣是没瞧见，而他的爷也默不作声，苏培盛便有点急了。

试探性的小声开口：“爷，大过年的响若太大，会不会惊扰四邻啊？”

四爷似乎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苏培盛觉得真相了，也就知道自个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利索的告了退，四爷依旧是淡淡的嗯了声。

见苏培盛退了，她的目的也达成了，她觉得她也应该功成身退了。

她也向四爷告了退，四爷也是心不在焉的嗯了声，还挥挥手示意她快退。

张子清退下的时候还在想着，早知她的大礼这般好用，那早些送上不就得了，何须弄得这么些个波折？小曲子还道四爷不喜欢狗，瞧，四爷不知多喜欢，说什么他应什么，跟先前那冷面煞神完全判若两人了捏。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事耽搁了更新，今个补上，会有二更，但会晚点，耐心点哈，甭催啊，偶抓狂啊……

36、v章...

36、v章

四爷喉结动了动，终于僵硬着手臂抬起,目光一掠,看清了刚才令他惊疑了好半会的……狗东西。

真的是毛茸茸的狗东西,肚子很鼓狗脸很胖狗耳朵很圆,浑身的黄毛一寸多长，狗脖子上挂了个漂亮的细链子，狗爪子也做的很逼真，踏在掌心里还真有小狗爪子肉垫踩上的错觉。这小狗布偶做的还挺传神,虽这狗瞧起来透着那么一丝的违和感，可模样看起来与真狗无异，憨憨的模样瞧着也蛮喜庆……可唯独瞧在他眼里，那叫一个怒火高炽。

此刻他也反应过来，压根不是什么上天示警,当时那张氏就立在他跟前，不是她在装神弄鬼是谁？定是那张氏怕他不允了他的意，所以就留了后手，就等着攻他不备好吓他个措手不及，以此来扰乱他心智达成她的目的。

一想到此刻那张氏不知怎么嘲笑他方才怔住的糗模样，四爷幽寒的黑眸不禁眯了起来，张氏，张子清，这个棒槌东西……等他得了空罢，等他忙完了这阵，看他怎么收拾她。

张子清被小心眼的四爷惦记上了，而她本人却浑然不知，此刻他们主仆三在回院的路上一前两后的走着，小曲子扶着翠枝在后头一步一大喘的走着，大冬天寒风凛冽的，硬是让他走出了一身热汗。

张子清瞧着小曲子累的双腿直颤的样，再瞧着翠枝龇牙咧嘴的也蛮辛苦，忍不住道：“要不是怕人瞧见，我一个人就能单手举着翠枝，几个纵跳就回了院子……”

翠枝忙打断她主子的话：“主子快别这么想，奴婢这卑贱之躯，哪里能由得主子受累？别瞧奴婢现今走不上个两步路，那毕竟是刚打完了板子，劲还没缓过来，等过上个三五日，奴婢保管能再次活蹦乱跳起来。”

小曲子可没她那么乐观：“刚那板子可是出响不见血的，奴才在宫中这么多年，跟着干爹也学了那么多年，什么阵仗还没见过？要不是苏公公手底下留了情，刚那板子，能将你和春桃的筋骨都能打的稀巴烂。”

张子清回头看了原处正步履蹒跚艰难走着的一个小点，想了会，道：“待会回去后，小曲子你去通知下隔壁吧，记不记得咱的好倒是其次，关键是别让人无端记着咱的恨。细微小事方面，马虎不得。”

小曲子痛快的应了声，心下却也随之提起了弦，他此刻想起的是，春桃先前看翠枝目光中所透漏出的那点子令人看不明的异样。小曲子无端想起了他主子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不怕货不好，就怕货比货，如今翠枝是主子亲自接她回去，而春桃她自个……关键时刻她主子一句话没替她说过暂且不提，如今更是连遣个人来接她都不曾，形单影只的自个相较前头被人嘘寒问暖的翠枝，同是做人家奴才的，心里头多少会有些想法吧。想必主子也是察觉到春桃的异样，这才特地要他跑上一趟吧，毕竟多个仇人多堵墙啊。

苏培盛一五一十的将他审讯到的内容回禀四爷，关于襁褓祈福这一传言最先起于武氏屋里的两个奴才，而这两奴才最初是从李氏屋里一个奴才那听到的，这李氏屋里的奴才却是听福晋院里的一个嬷嬷那听来的，而那嬷嬷却说她与李氏屋里那奴才是同乡，去年唠家常时无意间说起了这茬，事情过去了一年多，这事早就被她搁在了脑后，哪里还想得到有人借此来兴风作浪？况且这事又不是她在瞎编排，而是以往跟宋氏屋里头秋菊要好时，她说的，秋菊说这是她家乡的习俗，她主子当时怀着孕，她当时就打算着等她主子生下了小阿哥，就建议她主子来年守岁时，捧着小阿哥襁褓好好向老天爷祈福，保佑小阿哥一生无病无痛平平安安。谁料想到宋氏最后生了个格格，宋氏大失所望，秋菊不敢寻她主子晦气，这事也就搁下了，可能是憋在心里无处说，而她未曾被指派给宋氏时曾与福晋院子里的那个洒扫嬷嬷同侍奉过宫里的一个贵人，后那贵人被贬冷宫，他们这些奴才就被打回了内务府重新编排，因而与那嬷嬷平素要好，发牢骚时就说给那嬷嬷听，而那嬷嬷也就嚼了个舌根随口说给李氏屋里的那个同乡听，进而传到了武氏屋内，因而有了武氏去找宋氏这一出。

查到最后反而将矛头点指向了宋氏屋里的秋菊，可四爷府上的人都知道，宋氏犯事时，她屋里的那个大丫头秋菊可是让爷给下了狠手处置了，如今事情的矛头指向了一个死人，这事无疑就成了无头尸案了吗？

四爷敛了眸：“时隔一年多，那武氏屋里头的两奴才可曾说过，为何突然提及旧事？”

“回爷的话，这不是大格格三两头的病，武格格能不心力交瘁？想必是屋里头的奴才为卖主子的好，再者不是快过年了，也是赶了个巧的。”

四爷抚着手上扳指，垂着眼皮半晌，冷笑：“的确是赶巧，能巧的所有巧合都凑上了一日，这手段也的确让人叹为观止。果真没一个省心的。苏培盛，你可知爱新觉罗家的老祖宗为何要三令五申，后宫不得干政吗？”

苏培盛垂低了头：“太祖爷英明，太祖爷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四爷冷笑：“是啊，太祖爷的确很英明，瞧后院这些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谍影重重，连个争宠都能下出个连环套争得扑朔迷离，连爷的眼都给迷了进去，瞧见没，爷查下去都查不出个什么头绪来。所幸这帮子女人争得不过是爷的宠，可若是这帮子女人改日争得不是爷的宠，而是换做大清朝的天下，那这天下……”

“所以说太祖爷英明，才不会出现伪临朝武氏祸乱当年李氏江山之事。”

苏培盛恰当好处的奉上马屁，四爷冷哼不语，半晌撑了书案起身，边走边道：“皇阿玛下个月就要御驾亲征，爷辅助太子监国要忙得事多着呢，前朝事多如牛毛，下了朝还得管后院这档子腌儹事，当爷跟她们似的，没事吃饱了撑得？后院是福晋的事，你去跟福晋讲，爷的福晋爷信得过，这事就交由福晋一手查办，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爷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在后头运筹帷幄，下了这么大的阵仗。”

福晋从苏培盛那听到爷给她的原话时，说不感动是假的，哪怕爷最宠最爱的不是她，这么多年的夫妻下来，能让爷相信的全心全意托付的只有她，乌拉那拉氏。

“苏公公，还劳烦你回去转述给爷，后院出了这等子祸事本就是我的失察，我一定会将功补过，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定当不会辜负爷的信任。”本来越查越没了信心的福晋，被四爷的话一鼓励，顿时如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浑身是劲。那幕后之人藏得深不是，那她就一个洞一个洞的往下挖，还不信了，她堂堂大家出身贵族嫡女，还破解不了后院这小小的迷魂阵？

福晋卯足了劲，对涉及到这事的奴才一一排查。彻查此事的关键是要找到当日下手制造了那偌大冰面的奴才，而当日，府里主子们带着一部分奴才去恭送她和四爷离开，另一部分奴才则留在了各自的院里，而李氏她们卯时三刻出门的时候尚无异常，巳时一刻回来的时候冰面已成，也就是说这一个时辰多一点的时辰内，有奴才动了手脚。只要查的在这时间段里，哪个奴才无故离开或出了院子，并让奴才们相互指认，她有很有信心，在她这番严密的排查下，那幕后之人的小尾巴一定会被揪住，顺藤摸瓜下来，此人还能逃得了她的手掌心？

可福晋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道高一尺对方魔高一丈，她四处去揪对方的小尾巴，未曾想对方却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小尾巴偷偷安放上了她的尾椎上，等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揪着尾巴要摸瓜时，摸来摸去竟摸上了自个的脊梁背！

由于近乎全府的奴才都得排查，她院里的一干奴才，连小曲子甚至伤未愈的翠枝都被叫了去，待他们全部打道回院时，一个个脸上无不浮现了一种‘说不得的秘密’那类似于压抑的激动隐约的兴奋却又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的禁忌表情。这种表情在张子清看来很诡异，心头隐约也有所察觉，福晋那方怕是查出了些什么。

遣了小喜子他们守门，小曲子严令他们不得多嘴，和翠枝放了帘子进了屋后，两人一左一右围在炕前，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小声说起了今早的事。张子清也不打岔，认真的听着，待听到最后，再怎么镇定也惊讶的张大了嘴，怔愕住了。

“满胜？福晋跟前得力的二把手太监，这事是他做的？”这事弄得，扯来扯去就扯到福晋家门口了，怎一盆狗血了得，福晋这回还不得气撅过去？

翠枝扶着腰，后背的伤痛压根压不住她八卦的心，一张嘴就是叽叽喳喳：“主子您可没瞧见当时那激烈的场面啊，多少个奴才们都擦亮着眼瞧着呢，福晋费了多大的劲，最后可算是查出了共五个奴才在那段时间内出去过，人人都有可疑，其中一个就包括福晋屋里的那个满胜。福晋就让屋内一干奴才们相互指认，又对那五个奴才一一排查，其中两个奴才是跟着武格格去了西苑，这个府内来往的奴才不少人都瞧见了，这两奴才也就排除了嫌疑。至于剩下那三奴才的去向却没人能指认的出来，这就使得案情一下子就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翠枝侃的痛快，边说边手舞足蹈，这就导致了她时不时的牵扯到后背的痛，龇牙咧嘴抽凉气的看的张子清都替她痛。指指茶几旁的椅子，小曲子几步过去搬了过来，翠枝嘿嘿一笑谢过后，又目光灼灼满脸生辉的接着讲。

“剩下的三个奴才嫌疑都很大，毕竟期间没人见着他们到底去干了什么，任谁都会怀疑他们三那段时间出去的动机。其中两奴才是在一起的，一个武氏屋里，一个李氏屋里的，两奴才平素就好赌这一口，这个他们俩屋子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那日李氏武氏都不在，他们两个臭味相投的就躲了懒，找了个没人能找得到的偏僻地又赌上了，其中一个奴才手气不好，连棺材本都输的精光，回屋后心情抑郁还与他屋里的一个奴才抬杠起来，这点倒是有奴才可以作证。但是仅凭这点也不能洗干净他们俩的嫌疑，福晋这厢刚想再问呢，主子您猜怎么着？谁知那满胜突然噗通的一声跪到了地上，冲着福晋的方向嘭嘭嘭直磕了三个响头，连福晋在内的满屋子的人全都没对他这一举动缓过劲呢，只听他高声道‘一切都是奴才造的孽！是奴才对不住福晋，福晋的恩情奴才下辈子再还’，这后面的一个字刚说完，只见他突地跳起如鹘，速度快的像一阵风，呼的一声就从奴婢几个眼前飞过，碰得声，就撞了柱子……”似回想起了什么画面，翠枝咽咽唾沫，有些欲言又止。

小曲子接口道：“可不是，当时奴才几个都吓懵了，就看他那人整个脑门都凹陷了一大块，奴才们吓得魂都飞了一半，浑浑噩噩好半会都没回过了神。福晋更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场变故，更何况那奴才还是在她屋里在她面前脑门撞裂，脑浆子哗哗流了一地，血喷溅的到处都是，有几处更是飞溅上了福晋的手背上……福晋差点晕了过去，胆小的奴才早就昏死过去，更有些奴才受不住刺激尖叫起来，甚至还有往外逃的，场面混乱的打紧，也亏得刘嬷嬷在旁帮着撑着，要不然还不知要乱成何样……这大过年的正月还未过，皇上下个月就要御驾亲征，咱福晋屋里竟出了这等子讳忌事，瞒肯定是瞒不住了，奴才们都在想着，福晋这回怕是有的受了……”

张子清听罢兀自沉思之际，李氏也听了她丫头春桃描绘的当时情景，她可没有张子清的好定力，抚着胸口当场吐了出来。

“主子，是奴婢不好，不该让你得知这么骇人的事。”春桃急急忙忙个她主子端来痰盂，帮着抚着她主子的背。

吐了好一会，差点将胃吐了个干净，这才止住了那阵阵袭来的恶心感。喘了好一会气，才苍白着脸道：“无碍，还受得住。这次的事是真的闹腾大了，别说福晋有麻烦，恐怕爷都得多少受些牵连。爷这回怕是不恼火都不行了，这回爷出手可不就光是打板子的事了，你让底下的奴才注意点，别给我惹事，你也盯紧点，看见哪个不对头，赶紧来报于我。”

春桃应了声就要端着痰盂出去，李氏瞧着她一瘸一拐的身影心里对她生出了一丝亏欠，叫住了她：“你的身子也要注意些，别落下病根。我这里有些好的伤药，先前给了张氏一些，我还留了些，你都拿去用吧。”

春桃心里暖和了不少，连心底那丝隐约的怨怼都消散了不少，嗳了声转身出去，连脚步都欢快了不少。

武氏的情况大同小异，苍白着脸听完，比李氏强些的事，好歹听完后没有大吐特吐。

“梅香，近来神经绷紧点，开年就要见血的，看来不是个好兆头。”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狂叫：不要问我，没有三更，米有，米有，这个真米有……学某人满地打滚，不要催更，不要催更，不要催更！

37、v章...

37、v章

后院的这一出又凶又猛，可谓重拳出击都不为过,消息传到四爷这里时,四爷正翻阅着户部多年来留下的陈年旧账,乍然听闻这一出,四爷深敛的眸子刹那间凝聚起狂风暴雪，厉喝了声抬脚踢翻了书案，这是苏培盛自跟着他的爷起第一次见爷勃然色变。

“满胜，满胜,好一个忠心为主的狗奴才！”

苏培盛哭着爬到四爷脚步：“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奴才眼瞎看错了这背主的狗东西，奴才死不足惜！只是爷金尊贵体，这动怒伤身，奴才见着爷为那地底下的泥巴一般的狗奴才费神伤身,奴才瞧着心疼呐……爷息怒，这等背主的狗东西，就是死了阎王爷也饶不过他，爷不值当为那狗奴才伤神，可得为咱皇上为咱大清朝保重自个的身子骨啊——”

四爷面罩寒霜依旧是恨意难平，无怪乎四爷发这么大的火，原来这满胜是四爷安插在福晋院里的人，也就是隶属于四爷的嫡系。对于子个的嫡系班底，四爷平素最是信任不过，放心不过，对于多疑的四爷来说，这份信任何其难得？可满胜这一出，无疑是大咧咧的践踏了四爷的一片信任，在四爷的心头上明晃晃的插了把刀。作为龙子皇孙，向来都是心高气傲的主，自个放心托付的奴才却让他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收买了去，这种耻辱好似大庭广众下的一个巴掌，扇的四爷的一半脸火辣辣的，心头上那窜起的股股怒火更是难消寸毫。

这时，外头奴才战战兢兢的禀告，福晋在外头候着，请求见爷。

福晋无疑是过来请罪的，爷一片信任托付给她让她去查罪魁祸首，她信誓旦旦的向爷保证过，定要揪住这幕后使坏之人，除了这府里暗藏的蛆虫。可没成想，没成想查到最后却是她屋里的奴才下的黑手，于那么多奴才们面前这个该死的满胜承认了自己的罪过倒也罢了，孰料最后还要以死明志似的碰了她一屋子的血，尤其是他死前的那句‘忠主’的话，不啻于一口黑锅直接扣在了她脑门上，直接压的她百口莫辩，想翻身都不能。

福晋的脸从那刻起就一直是面如土色，那么多奴才都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如今这个时辰怕是整个后院都传的沸沸扬扬，她乌拉那拉氏的贤惠名声也算是坐到头了。爷想必也是知晓了吧，也不知道爷会怎么想，若她解释不是她做的，爷会一如既往的相信她吗？还是会认为，她这是在砌词狡辩？

刘嬷嬷也心乱如麻，可福晋已经颓丧的快要撑不住，她不敢再将心底的慌表现在面上，给福晋再增加压力。若说福晋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希冀，刘嬷嬷却对此不存在一丝一毫的侥幸，无论爷到底是怎么看待此事的，爷对福晋的失望却是注定了的。

果然，前头通报的奴才小心翼翼的回来传达爷的话，爷不想见福晋，让福晋禁足十日思过。

福晋的整个身子都在哆嗦，像是大病一场的人淋了场冷雨，天地间空荡荡的就剩下了冷和眩晕，恨不得能有什么密不透风的遮挡物能将她从头包到脚，严丝合缝，帮她抵御外界的寒。禁足十日并不算长，可放眼整个阿哥所，被禁足的福晋，她是头一份吧……

一阵寒风卷着雪屑砸来，福晋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

福晋有喜了！

这个劲爆的消息犹如一道疾风，迅速刮遍了四爷整个后院，席卷了后院每个女人的耳膜，尤其是怀孕了五个多月的李氏，更是觉得这风吹鼓的她的耳膜嗡嗡作响，透着一丝疼。

抚着自个凸起的腹部，李氏蠕动着唇，几近音不可查的喃喃：“福晋这胎来的不赶巧，却正是时候，爷欣喜坏了吧，这么多年盼嫡子，总算盼来了……可没用的，给爷剩下大阿哥的是我，福晋赶不上的……”

诚如李氏所说，福晋这胎来的不赶巧，若没有与满胜那出前脚接后脚，四爷定是会高兴的很，且不提他盼嫡子多年终于盼来，就单单大战在即爆出了这等喜事，也是极为吉利的，待他皇阿玛凯旋而归，他这嫡子多少也能让皇阿玛看重一些。可如今紧脚赶着满胜一出，虽是喜事，搁在心里多少有些膈应。之所以说这胎来的是时候，那是因为毕竟是四爷盼来了嫡子，怎么说还是欢喜的，没瞧见向来言必行的四爷首次收回了金口下达的命令，解了福晋的禁足不说，还百忙中抽空特地赶过来守在福晋炕前。

福晋这胎有点险，前头受了惊吓，后又吹了冷风，已经是动了胎气见了红，太医反复嘱咐，莫再让福晋情绪波动的厉害，切莫要放平了心态仔细养着，如今胎像不稳，稍微不慎，怕这胎儿难以保全。

四爷让太医斟酌着开药，这一胎他势必要保住的，不光是因为这是他多年所盼的嫡子缘故，更是因着这胎卡在这当口，往深层里想，他还是想挽回一点在他皇阿玛心中的印象的，所以这胎无论如何也要保住。

福晋任由四爷拉着她的手关切嘱咐，直到四爷说完了，方泪眼婆娑的望着四爷哽咽道：“爷待妾身是没的说的，可妾身却终究辜负了爷的期望……”

眼见着福晋的情绪又有起伏，不得已，四爷只得如实相告：“福晋莫要自责，前头也是爷迁怒了福晋，此事与福晋确实没有多大干系。若爷算的不差的话，这事怕是与前朝人事有关，特地针对爷来的，福晋也是防不胜防。更何况那满胜……福晋也别再纠结于这个狗奴才，他本是爷的人，也是爷用人不当，才害得福晋受此惊吓。福晋也是受了爷的累，爷哪里还能再怪罪，你就放宽了心罢，如今你也不是一个人了，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最后一句四爷说的很严肃也很郑重，福晋不难从中听出四爷对她这胎的重视，也不敢马虎，慢慢将浮动的情绪压了回去。听到满胜是爷的人，福晋吃了一惊罢，转而释然，不得不说像是一块巨石瞬间从她的胸口搬开，让她得以长长的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尚未喘的匀，听到前朝有人针对四爷，也难免替四爷担心。

“那爷，你可得小心……”

“爷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此事定不会这么算了的。”对于前朝的事他向来不对女人多说，简单一笔带过，进而转移了话题：“如今你定是操劳不得，这后院内务，依福晋来看，暂且交由谁来处理较为妥当？”

福晋也明白，此时非彼时，任何事情都不及她的肚子重要，这次倒也痛快的放权：“妾身这些日子瞧着，张妹妹人稳重了很多，后院内务交由她处置，妾身放心的很。”关键是懂规矩，没野心，脑袋还一根弦，这才是福晋放心的原因呐。

四爷听罢表情不变：“福晋说好那必然就是好的，不过福晋的身子容不得丁点马虎，就别再让刘嬷嬷分心，让她全心全意在你跟前伺候着吧。”

福晋心头一滞，知道上次的事情瞒不过爷，不过这次她这胎的确险，没刘嬷嬷在旁时刻看着点，她的确不放心。况且，张氏两次怀孕两次意外流掉，这样没手段的人放在她眼里根本不够看，放权给张氏，她的确很放心。

四爷离开后，刘嬷嬷端着刚煎好的安胎药进来，想着福晋辛辛苦苦盼嫡子盼了这么多年，如今上苍开眼可算让福晋给盼来，却惟独是在眼下的这种状况下……一时间，是又喜又悲，滋味难明。

“福晋，您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有了嫡子，日后任谁也撼动不了您的位置，福晋也可大安了。”

福晋接过安胎药，也不嫌苦，吹了吹药汤上的热气，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含上刘嬷嬷递上的蜜饯，福晋往后背靠着引枕，低头看着自个尚未显型的小腹，轻轻牵动了唇角：“这孩子是我的命，说什么我也要平安把他生下来，后院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他，我就要她的命。”

刘嬷嬷见着福晋眼里一闪即逝的厉光，轻声安慰道：“福晋放心，有嬷嬷在，嬷嬷定会将福晋的衣物吃食都一一仔细着把关，丁当不会让那些宵小老鼠们钻了空子。”顿了会，刘嬷嬷迟疑问道：“福晋，别怪老奴说道，哪怕这张氏暂且看着于咱们没威胁，可若让她大权在手的指不定哪日心就野了，到时候咱要拾掇一番怕是要费些力气……福晋何不将权放给柳儿？咱院里的，能就近看着不说她家里头人还在福晋手里拿捏着，权在她手心里放着，她势必是不敢兴风作浪生出个什么不该有的作死念头，怎么着也放心不是？”

福晋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沉下的脸色在室内光线中显得晦涩阴暗，有种不知明的情绪在她的脸上浮动，刘嬷嬷尚未捕捉到那丝情绪所代表的意思，福晋这时幽幽的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她，淡褐色的眼里滑过阴厉之色。

“嬷嬷，你可知我前个夜里做了个什么梦？”

刘嬷嬷纳罕：“老奴也奇怪着呢，无缘无故的福晋做起噩梦来，嘴里嚷嚷着什么老奴也没听清，事后老奴还问福晋，福晋您可能是被梦魇吓着了，也没说。”

福晋牵动的嘴角有丝怪异：“的确是梦魇了，这噩梦太可怕了，简直就如上天预警似的。嬷嬷你可知，我那晚竟梦见自个成为了孝懿仁皇后，而那柳氏，却成了咱的德妃娘娘……”

刘嬷嬷慌忙去掩她的嘴：“福晋可千万别乱说！”

福晋掰开嬷嬷的手，情绪稍有激动，盯着刘嬷嬷坚持说完：“当年孝懿仁皇后是宫里头荣宠一身、执掌六宫的皇贵妃，而德妃娘娘不过是她跟前的一个伺候的丫头，也是打着固宠的念头，孝懿仁皇后当时就让她跟前的丫头承了恩宠……最终的结局却是，孝懿仁皇后终于生下了女儿，可这来之不易的公主却早早夭折，就连她自个没过了多久也香消玉殒。而当年她跟前卑微伺候的丫头，如今却一飞冲天，连生三子三女，圣宠不衰，由包衣奴才抬了旗，而今更是四妃之一，享尽了人世间的荣华富贵！嬷嬷，我梦见那柳氏就是德妃，而我却成了薄命的孝懿仁皇后，我到死都是孤苦伶仃无子傍身，而她却占尽了荣宠，儿孙环绕，安享了这个世间的富贵！她怎能是这等好命，我又怎能是那种命！”

“我的好福晋呐，老奴求您快别说了，孝懿仁皇后和德妃娘娘，任哪个也不是咱能说三道四的啊。”

福晋却不理会刘嬷嬷的焦急，只是仿佛兀自沉浸了那个梦中，喃喃：“你不明白的，那个梦太真，仿佛就像是上天在预警什么似的……我不该是那命啊，而那柳氏，更不该是那种命……”

38、v章...

38、v章

可能是四福晋的怀孕于康熙出征前，到底是大喜,说起来也算是冲去了四爷府邸前阵的血气,直至康熙出征,都没因前头的事而给过四爷脸色瞧,临去前还语重心长的拍拍四爷的肩，让他好好辅佐太子，倒是感动的四爷好长一段时间跟着太子鞍前马后的跑，处理起公务更是废寝忘食,有时更是通宵达旦，不消几日整个人瘦了足足一大圈。这种亢奋的情绪一直维持到三日前，而三日前却是四爷自手下班底查探的来的消息得知，他那背主奴才满胜，在出事的那几日里曾与毓庆宫的太监总管秘密传过信。

四爷将自个关在书房整整一日,一日后终于在苏培盛焦灼的等待中开了房门，沙着嗓子低声命令，撤回彻查此事的一干人等，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提。

四爷后院那本来注定免不得的一场腥风血雨就此戛然而止，后院的一干主子奴才无论心里有鬼没鬼的全都松了口气，毕竟新年伊始，任哪个也不愿意见着血花飞溅的场景，更何况府内知名刽子手苏公公，时不时的盘查这个调查那个，在那双犀利目光的注视下，定力不足的心里头慌啊。

张子清此时正对着炕上摞了高高一叠子的账簿两眼呆滞，跟前，翠枝泡了杯乌银梅花茶递到了她主子的手心上，虽是对这高耸的账簿也是多少发憷，可还是一个劲的在旁给她主子打气。

“主子，其实您甭看这账簿看着多，您若真真看起来，一旦投入了进去，也就一会子的事。主子，您要想想，咱府上的大权可都在这些账簿里呢，福晋这回可是真真正正的放了权，你从此刻起几乎就取代了福晋成为了后院第一人了，多少人得巴结着您呢？您也别嫌累，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您要是看会觉得肩膀酸了，奴婢就在旁给您敲敲背捏捏肩，保证让您舒舒服服的。”

若她当真信了翠枝的鬼扯那她就不叫张子清了。

一口一口啜着清香馥郁的花茶，张子清觉得她应该学习中国古时候的中庸思想，来个无为而治，那些个账簿那些个令人眼花缭乱的繁体大写数字，束之高阁绝对是它们最好的去路，她对数字无爱，让她整日对着数字打算盘，她宁愿重拾帕子再捏花针绣起她腻的发吐的小蜜蜂。

小曲子从外头一路快走进了屋，守门的小喜子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他草草应了，直到进了屋气也没喘的匀，挨到张子清跟前的时候脸色还是阴郁的：“主子，爷他刚下了令，那事到此为止，不会再往下查了。”

张子清倒还没说什么，翠枝先怒了脸不忿的质问：“爷为什么不查了！奴婢因着这事挨了板子倒不值一提，可主子她受了这么大的灾，至今为止连幕后黑手的毛都摸得着，爷他为何就不继续查到底，揪出那黑心货，让大家都看看究竟是哪个坏心眼的东西？幕后之人能下手一次，就能下手第二次第三次，直至她下手成功为止！有这么黑心的藏在暗处时刻盯着咱主子，咱能放的了心吗？”

小曲子的脸色也不好看：“前头那满胜的事爷也让苏公公透了消息，与福晋无关，他竟是爷的人。奴才现今琢磨着，满胜的事情八成是有信了，咱爷既然将此事中途叫停，奴才大胆猜测着，此事少不得与前朝有些瓜葛……弄不好，会是……”小曲子声音压的几不可闻：“毓庆宫那位。”

“哦？”张子清玩味的琢磨着小曲子给的信息，毓庆宫那位太子爷难不成是火眼金睛，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么早就能看透四爷忠心耿耿的冷面下藏得那颗不安分的贪禄天位之心？可笑，若这位太子爷真有这本事，何至于落了个幽禁至死的惨淡结局？

毓庆宫那位其实也是满腹狐疑，在满胜的事发那日，得知消息的他回来后头一个质问的就是他宫里的总管太监。

“是你擅自下的令？”

那般阴沉的目光打在那总管太监身上，盯的他是不寒而栗。

“奴才冤枉啊，就是借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背着太子爷胡乱瞎指示，奴才对太子爷忠心耿耿，望太子爷明鉴呐——”

太子爷的脸仍旧阴沉的如雨前的天，他的多疑其实相较起四爷来也不遑多让：“你不敢擅自下令，他满胜难道就敢擅自行动？孤埋了那么久的钉子，孤都没舍得让他暴露丁点，与你通过一次信罢，就这么给毁了？”

那总管太监哭着爬向太子爷脚步，磕头直喊冤：“前头那满胜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的就联系上了奴才，给奴才传信说四阿哥与明珠大人私下有书信来往，奴才当时一听，便知道此事不小，这么大的事奴才当时哪敢隐瞒，自是要立即向太子爷禀告的。可太子爷那段时间忙于公务，时常……忙得脚不沾地，奴才见不着太子爷的面，就遣了人传信给了索额图大人，是索额图大人让奴才莫再多言此事，他和太子爷自有定论。”

那段时日他的确是频频出宫……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脸上也是变幻莫测，似从喉咙干涩划过一句：“是叔舅的主意？”

“当天晚上，索额图大人就令人传给了奴才一个蜡丸，让奴才尽快传给满胜……奴才只当是太子爷您的主意，哪里还敢耽搁？当下就……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

太子爷沉着脸默了好半会，似泄气又似不甘的长叹道：“叔舅糊涂，弄垮了老四于孤又得什么好？经此事，白白损了一个好钉子不提，老四怕是也要与孤离心了……”

“太子爷，恕奴才多嘴，那个满胜的奴才前头不是说，四阿哥与明珠大人……奴才拙见，索额图大人所为也是有道理……”

话未尽，就被太子狠狠一脚踢上了肩膀，倒地滚了好几个圈：“你懂什么，胤褆的障眼法孤若再看不出，孤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

太子此番猜测诚然有道理，却也是只猜着其一未猜着其二，不曾细想过那满胜奴才，多年来隐没在四爷府上藏头不露尾的，何以在那当口突兀的找上毓庆宫？即便是四爷勾通对手，总要有信件为证吧？口说无凭，仅一个口信就要冒着暴露的危险，何止是不合情理？

塞外军队驻扎某地，大阿哥胤褆提着水壶猛灌一口，抬袖痛快的抹了把嘴，露齿一笑：“痛快，当真是痛快！”

一旁的明珠眯起了眼，笑看着远处时不时往他们这里瞥过的索额图，似唠家常般笑道：“老东西怕还在沾沾自喜呢，恐怕还不知道他给了他的好太子惹了多大的麻烦。”

大阿哥依旧咧嘴笑着：“京城那二位此刻也该闹翻了，爷留下的线索，也够老四那跟屁虫寻得蛛丝马迹顺藤摸到瓜了。真想看看老四此刻那张脸的表情，肯定很有趣！哈哈哈——”

大阿哥畅快的笑声传的很远，原处的索额图忍不住的再次侧目。

明珠笑了会，忽然听到大阿哥问道：“那满胜的家人可都安排妥当？”

明珠的笑敛住，看向大阿哥：“大阿哥，奴才也不瞒您，那些人全都让奴才处置干净，丁点线索都没留。大阿哥莫恼，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想不让对方抓着咱的把柄，咱就得狠下心，干的干净利索。”

大阿哥浓黑的眉朝眉心拢了又拢，鼻翼翕张似乎要驳斥些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

“奴才也知道大阿哥为人仗义直爽，见不得奴才这些阴暗的手段，可大阿哥您可曾想过，满胜忠心大阿哥这么多年，甚至最终不惜身死来给大阿哥布上这一局，他难道就能见得大阿哥因着一时的不忍而坏了大计，最后功亏一篑？那他岂不是白白的死了？即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是安心不得的。”

大阿哥终是叹口气：“也罢，待到功成之日，再记他一功吧。”

明珠放了心，不过还有一事他不得不问：“满胜一事，知道的还有那个女人……”

大阿哥挥手打断：“就算她知道，晾她也不敢供出爷。”

明珠不悦：“难不成大阿哥至今对那女人还有什么想法？”

大阿哥唾了声，道：“什么想法不想法，爷那是不忿，当年那本该是要赐给爷的女人，却被他额娘横插了一缸子，从爷这夺人，爷至今都记着呢！”

“奴才也就是提醒大阿哥，莫让这盘棋局因着一点疏漏给毁了。”

“这点你放心便是，爷当初将满胜这钉子赠她，不过就是还了当年的情意罢了。这么多年过去，都未曾见她动用过这颗钉子，爷还真当她忘了一二干净呢。如今她既然敢动，爷索性也就在后面顺水推舟了把，事闹大了就算她被捉住那也是她的事，她会有什么后果爷不想知，可要说她会供出爷……嘿，这可是一顶明晃晃的绿帽子啊，老四还不撕了她？所以爷才说，她不敢。”

明珠闻言也觉得合理，也就不再坚持。

两次精神力的严重告罄让张子清几乎不堪重负，休养了好长时日才缓过了劲来，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一旦恢复过来方才发现，她体内流转的真气较之以往更加充沛，而她更是难得的冲破中级到达三阶高级，这个意外的收获令她欣喜异常，不得不思索着，难道这就是破而后立？

本来依她的灵识放远程度是覆盖不到福晋那方的院子的，如今所幸冲破瓶颈到达新的阶段，充沛的精神力足够支撑她每日延伸至福晋的院子停留一个来时辰。这是她观察的第五日，从五日前她就开始试着将精神力分成两股勘察，认真观察着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因为她最初的推测那幕后黑手可能是出自二人之中，更有可能是二人联手，可观察了五日依旧见她们毫无异常，宋氏一如既往的抄写佛经，柳氏雷打不动的写诗作画，这让她不由得怀疑自己，莫不是判断失误？

太阳穴这时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张子清明白她的精神力即将耗尽，今日的勘察任务也即将收尾，正当她欲将两股灵识收回之际，柳氏那边让她不经意间窥的到一个小情况——在离柳氏屋子的不远处，一个人影朝着柳氏屋子的方向伫立了一会，虽是片刻后转身就离开了，张子清却能感受的到那人身上传递来的怨毒与嫉恨的情绪。

虽只是一个晃身，张子清却看清了那个人影，却是福晋跟前的丫头，平儿。

这意外发现令她大不解了起来，难道这事连这平儿都搀和进来了？

这案子绕来绕去是愈发的将人拽进迷宫里了。

收回了灵识，张子清揉着额际愁眉深锁，真是不能小瞧了古人的智慧，即便她有作弊器在手，在这群宫斗高手面前怕也不是那么顶事的。瞧人家，随便一个小小的计谋能转的人眼花缭乱，瞧这层层叠叠圈圈绕绕的，用九曲十八弯来形容都不为过，哪怕狄仁杰在世怕也得头疼一阵子。

勘察了几日始终没个结果，那宋氏看破红尘似的一遍遍的将那佛经抄啊抄，柳氏总是摆上一副宠辱不惊的神仙样端着诗经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至于那平儿，张子清观察了几日，发现人家该干嘛就干嘛，就算与柳氏偶尔碰见了面也是神态毫无异样的行礼问好，活像她上次所见那缕子怨毒人影是她丫的在做白日梦。如今几日下来，她也烦了，本身就不耐后院女人这些个无意义的勾心斗角，能坚持查下这么个几日也是她的极限了。

她觉得她还是将精力放在烈焰果上比较实际，毕竟她要炼造的不少物件都少不得它来做引子。

开了春，冰雪初融大地回春，天地间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色，看着这花红柳绿草长莺飞的，让人也觉得赏心悦目。过了二月三月，转眼到了四月中旬，康熙于喀尔喀大捷的消息已经抵达了京城，葛尔丹兵败穷蹙服毒身亡，残余部队也被康熙一网打尽，此战中大阿哥胤褆居功甚伟，在战场上英勇无敌所向披靡，当下就得康熙亲口夸赞，此子勇猛，当立头功！

康熙已经动身回京，预计六月上旬就能抵达，留在京城的一干官员又是好一阵忙活，四爷更是自康熙离开那日起就忙得脚不沾地，近阶段更是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愈发的见不着人影了，一连几个月竟是未曾踏足后院一步，这倒让张子清侧目了很久，四爷还真是个敬业的，怪不得登基十三载就累死在书案前。

胜仗归来后，康熙论功行赏，顺道将到了年纪要开府的阿哥们一块封了去，封大阿哥为直郡王，三阿哥为诚郡王，四阿哥为贝勒，五阿哥为贝勒，七阿哥为贝勒。很不幸三阿哥屁股后就是一个分水岭，四爷没够得上郡王的末班车，只能捞得个贝勒生生矮上了他两个哥哥一头，其心中的抑郁可想而知。

康熙已经下令让内务府拨款给几位阿哥开府之用，预计还得明年才能搬离阿哥所出宫开府，这也就意味四爷将要有将近一年的时间要和大阿哥在阿哥所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想起刚刚大阿哥春风得意的从他跟前昂首走过的猖狂模样，四爷觉得自个胃都疼。

刚一回院，朝服尚未来得及脱，就听闻下头人急急来报，李氏发动了。

四爷神情微怔了片刻，刚一瞬间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大阿哥嚣张的模样，这才想到，若李氏这胎是个儿子，那他岂不是也有了个庶长子……

皱了眉，将脑海中那令他胃痛的身影甩走，四爷任由苏培盛给他解着朝服，淡淡问道：“什么时辰发动的？”

“回爷的话，刚过了巳时就发动了，福晋已经赶过去了，先前早就准备着的稳婆也已经候着呢。”

四爷没什么感情的嗯了声，换了身衣服，带着苏培盛起身往李氏的院子走去。

39、v章...

39、v章

一声高过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刺透门帘震痛了候在帘外一干人等的耳膜，福晋仿佛感同身受的瑟缩了下,不由望向自个五个多月的身子,难免角色代入,想象着自个生产时可能也是犹如李氏般痛的不顾形象的鬼哭狼嚎,不由得脸色发白。

李氏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凄惨，仿佛里头所行使的不是接生之事，而是刽子手一刀一刀割她肉，那惨绝人寰的凄厉惨叫,实在是闻者惊心听者悚然。在场的毕竟都是未曾生育过的女人，头次亲临这种场面着实有些不适，别说怀着孕的福晋听着心惊肉跳，就是对李氏向来恨的咬牙的武氏甚至是经历过两世的张子清，听着这悚人的尖叫,再睁眼瞧着一盆盆血花花的水让丫鬟婆子们端来端去，还有那纱布，刀子，剪子频频的往里头递，个个都感觉背上汗毛直竖。这是女人心底本能的惧意，毕竟身为女人，谁都注定要走上这么一遭，想象着里头的李氏可能就是未来某日的自个，想象着那些刀具就要在自个的身上施为一番，再想象着那一盆盆血花花的都是从自个的身体里流出，任是哪个女人怕是都淡定不了。

四爷进屋的时候，几个女人的脸上都残留着尚未消散的余悸，给四爷行了礼后，各自扶着自个的丫头或嬷嬷，多少有些魂不守舍。

“里头的情况怎么样？”听着李氏叫的声嘶力竭，四爷忍不住皱了眉头，他不是不知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走过一圈，凶险的很，挺不挺得过的那都是命，可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一回事，摊在那个男人身上不希望着自个的福泽深厚，能护的住自个的女人顺顺利利的过了这一关？

四爷径直走到上位撩袍入座，福晋也在刘嬷嬷的搀扶下坐在了四爷右手边的位置，同时示意武氏和张子清也落座，闻四爷询问，便扯了抹笑道：“妾身来的时候，张妹妹指挥若定事事都布置的妥当，听张妹妹说，李妹妹胎位很正，就是头胎可能会生的慢，而且这胎儿稍微有些大，李妹妹势必是要吃些苦头的。其他的一切都好。”

四爷恍然想起因着福晋怀孕，府内一切事物都交由了张子清处理，见福晋挺着肚子看起来很是辛苦的模样，四爷不由斥责道：“你遣了人过来瞧过就罢，何须你亲身前来，若有所冲撞，你待如何向爷交代？”

福晋温婉的一低头：“爷教训的是。”

四爷转而看向了福晋下首的张子清，往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扫了一眼，问道：“接生的嬷嬷都安排的妥当？”

张子清正襟危坐，她知道四爷是不放心这些个稳婆，怕她们受了谁的指使在接生之际动手脚。这其中的猫腻她多少也明白的，早在放这些稳婆进去之际就一一对她们盘查了仔细，也幸亏她五识灵敏，略微一探就能大体查个有没有问题。因着如今赶上是她接手这后院内务，若李氏在此期间出了个什么意外，那她也难逃其咎，因而她盘查的格外的小心，半点马虎都不敢，甚至还打开了灵识探进了李氏的产房，神经绷紧的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唯恐她们在她不注意的角落里搞什么小动作。当然，灵识的开启不可避免的就要她直面产房血腥的一幕，那样血淋漓的场面强烈冲击着她的视线，像用刀子刻上般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还不可控制的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要不是她心性坚韧，怕是此刻就要倒地昏厥不起了。

“回爷的话，德妃娘娘和爷安排的人当然都是稳妥的。”五个稳婆，其中三个是他亲额娘送来的人，剩下两个则是他自个找来的，他还想让她怎么说？

四爷明显对这一回答不满意，挂着张冷脸开始对她释放冷气，张子清一方面要全面接收制冷器兜头掷下的寒气，一方面还得费神放灵识将整个产房覆盖，中间腾出的那点小空闲留给了内心的唉声叹气——她又没经过系统的讨爷欢心培训课培训过，哪里就能将话说的圆满说的周全说的全方位合爷您的心意？这后院劳什子内务又不是她要管的，不满意她就收回去丫？真是。

福晋到底是有身子的人，支撑不过小半个时辰就白着脸让刘嬷嬷给搀扶了回去。剩下的四爷、武氏和张子清，仿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于李氏的惨叫声中开始了干瞪眼。

后来武氏不得不提前撤出了这三足鼎立之势，因为她的养女醒了，哭着喊着闹着要找额娘抱。

张子清这一刻有个奇怪的念头，要是她也有这么个爱哭闹爱找额娘的病养女就好了。

可惜她没有，所以她注定了要跟四爷死磕到底。

四爷慢条斯理的执着茶盖轻略着茶叶，时不时低头轻啜一口，偶尔抬头的间隙会似有若无的打量起张子清来。

张子清前世喜爱的向来都是大红大紫般纯正而浓烈的色彩，可一朝穿成人家小妾，她却只能入乡随俗，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闲的蛋疼，哪里敢明目张胆的去挑衅正室的权威？前主一溜烟的小粉红小淡蓝，她向来敬谢不敏，所幸开春时内务府送下了四爷府上这一季的份例，里头有匹深蓝色的绸缎甚合她眼，正巧赶上她如今大权在握，也就以权谋私了下，直接将这匹绸缎划拉到自个的归属下。

今个她穿的就是用这匹深蓝绸缎料子做的旗袍，通体的白玉缠枝图案，下缘绣山水中间彩云点缀，襟口袖口领口也简单的勾勒着云纹，不力求力求富贵奢华的花团锦簇，也不力求细微到每一处图案每个针脚的精致，却是简单大方，似在追求一种返璞归真，给人一种通体的流畅与大气之感。明明是孱弱的身躯，可这股子大气搁在她身上却并不突兀，仿佛生来就融合于她的气质之中，让四爷隐约有种违和感。

此刻她正襟危坐，根根如葱白的细指轻轻合拢搭在膝上，瘦弱的身躯挺得很直，一张不及他一个巴掌大的小脸仍如年前般呈一种苍白的虚弱之色，唯一能看得过眼的怕只有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却总是低低的垂着，难得见那双眼皮能撩起来几次。

“脸色怎么这般差，可是身子骨没好的利索？”

“回爷的话，妾的身子骨向来不争气，三天两头的大病小病不断，倒是劳爷记挂了。今个也是妾胆子小，没经过这么大的阵仗，一时间倒是露了怯惹爷笑话了。”张子清低眉顺眼，心头在琢磨着四爷刚刚到底在她看她什么，莫不是她这身新衣服逾了规矩？不是吧，前头福晋见了可没什么异样，顶多啧啧叹了两声她穿着好看罢了，应该没出格吧？

四爷举眸看来：“还病着？刘太医给你开的药，你不是前个月吃完了吗，将近四个月的药汤喂着，这身子还没好的利索？”

张子清的手指无意识的捻了捻手下绸缎，低声低语的答道：“所谓病去如抽丝，妾的身子自那场大病起早就被掏了个干净，连刘太医都讲，妾的身子要长年累月的细养……妾这身子，也的确没用的很。”

四爷的目光从那葱白般的手指上滑过，又低头啜了口茶，没再说什么。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里屋的李氏已经叫喊的有气无力，隐约从门帘内透来那些稳婆喊用力的声音，以及春桃间或的安抚声。外头，太阳逐渐西斜，偏离的光线让室内渐渐暗了下来，傍晚吹起的风吹刮的院子里的海棠树叶哗啦啦作响，隔得这么远，似乎都能听得到海棠树枝偶尔折断的声响。

翠枝又在她身后锲而不舍的戳她了，张子清为她长长捏了把汗，你丫，不要以为是四爷的视线死角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搞小动作，他丫的眼睛比杨戬都毒，万一被他恶毒的目光逮上了，不是她吓唬，你丫的难道就忘了你那顿见响不见血的板子了？

主子，说话呀，快跟爷说话啊，主子……此时就您跟爷两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趁此刻牢牢的将爷勾引住，您还想待何时呢？翠枝急的恨不得能替主披甲上阵，这种良机去哪找啊去哪里找，主子您怎么就不懂得把握机会呢？好几个月没见着爷身影了，主子您难道就不心急吗？别再如锯嘴葫芦了，快说两句，说两句吧，再闷下去，爷他就让您给闷坏了！

“爷，李妹妹头胎怕是要耽搁的时间久些，爷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不如爷先回去，由妾在这看着，待李妹妹母子大安，妾再去向您报喜，您看如何？”这尊佛不请走，她心里阴影团团转呐。

翠枝在后头泄愤似的最后重重戳了她一下，张子清面无表情的想，等回去，看她怎么收拾这丫的。

四爷喝茶的动作一顿。

张子清的心也随之一提。

轻微的一声响，茶盏被搁在了檀木小几上。

四爷拿手背简单弹了弹袖口，不紧不慢的扶案起身，眼皮不抬沉声道：“也罢，时候不早了，待会爷让苏培盛将公务送到你那，今个晚爷就去你那等你消息罢。”一语既罢，抬脚目不斜视的打张子清跟前走过，留下怔愕中的张子清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脑中反复回荡着四爷的话如坠梦里。

翠枝这下子如意了，整张脸笑的如盛开的喇叭花，殷勤的将她浑身的僵硬的主子扶到座上，勤快犹如小蜜蜂，又是敲背又是捶腿，偶尔怨念的小眼神飘过门帘，这李格格真是，生个孩子都这么慢！

张子清盯着门帘凝视也不怨念了，李妹妹，其实生孩子可以慢慢来，咱不催你了，千万别再赶趟了。

戌时一刻，一声婴儿啼哭划破了黑黢黢的夜，历经整整五个时辰，李氏终于生下了她盼望已久的孩子……婴儿呱呱落地的那刻，已经力竭的李氏不知哪里的力气一把揪住了稳婆，坚决要看一眼婴儿，当见到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是格格而非阿哥时，李氏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其实各院的主子都遣了人在李氏院前候着呢，李氏生产的消息一到手，几乎就马不停蹄的向各自的主子汇报，不消片刻的功夫，全院上下都知道了李氏生女的消息。福晋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继而又忧心忡忡的望着自个的肚子，纵然庶长子的威胁暂时解除，可她这胎究竟能不能一举得男呢？

张子清仔细嘱咐了春桃一番，又打赏了各位稳婆，再敲打一番三个奶嬷嬷，待全部的事情处理完毕，时间已经划过了亥时二刻。张子清依旧磨蹭在李氏屋里不愿回去，翠枝才不管她主子脸色如何，携着她主子就往回里赶。

“主子快别磨蹭，您忘了咱爷还等着您去报信呢。”

“不是让小曲子提前给爷报喜去了吗。”

翠枝眼尖的瞧见她主子面上似有排斥之色，瞧着自家的院子就在及不远处，哪里还敢让她主子将这种情绪继续下去？忙转移话题：“主子，您刚瞧见没，李格格生的闺女可真好看，小小的，软软的，粉嫩的一团，真是可爱极了。”

“有什么好看，皱巴巴的，跟个猴似的。”

张子清低声嘀咕，翠枝却是听了个清楚，下意识的张皇四望，所幸周围没人，不然这话传到爷耳朵眼里，可有的她主子受的。

翠枝决定三缄其口，不再引她主子说话，她主子心情不爽时，可是看谁谁错，她可不想她主子犯冲时候的话被那个不知趣的奴才给拣拾到，这种不必要的麻烦少一出是一出。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啦卡文，有点瓶颈的感觉……最近更得较晚，大伙可以第二日早晨起来看

40、v章...

脚踏进房门那一刻，苏培盛就笑的跟朵花似的殷勤迎了上来,行了礼问了声好,也不多话躬身引着张子清到了西稍间,在软帘前住了脚,躬身侧对着门帘稍微往外小心退了两步让出了地，意思不言而喻，爷正在里头候着呢。

张子清既惊且疑。她的正房是一明一次一稍间，明间是客厅,一左一右分别是次间和稍间，次间设炕，且有碧纱橱隔出内外两间方便人守夜，是主要的休息场所，一般来说往日的休息坐卧甚至是侍寝都在这里,而稍间设罗汉床，布置就比较随意简单不讲究，也就临时小憩的地方，当不得卧室的。因着近来天气转暖，且躺了将近一年的火炕躺的她也都腻歪了，索性令人简单的拾掇了番西稍间，近段时日也就在那歇了脚。

她本以为四爷会按规矩去次间歇息，却不曾想他怎的就心血来潮的去了西稍间。心下忐忑不定，这西稍间除了那摞的有小山高的账本外，貌似再没其他惹眼的东西了吧？

整肃了下面色，张子清就着苏培盛打开的帘子进了屋，一眼就见着在罗汉床上正坐着的四爷，敛眉垂首行礼问安：“妾给爷请安。妾给爷报喜，李妹妹于戌时一刻产下府里二格格，托爷福气庇佑，母女均安。”

四爷从账簿中抬起眼，投在张子清身上的目光中夹杂着淡淡欣慰：“今个倒是辛苦你了，你做的不错，处理起事情来井然有序，也能思虑周全面面俱到，倒是令爷刮目相看。李氏能平安降女，当记你一功，你果真与以往大不同了，人稳重了，也懂事了，当真没辜负爷和福晋对你的信任。”

张子清一福身：“妾资质愚笨，哪里能当得爷如此夸赞？妾所做的，不过是尽自己本分罢了。”

四爷心情不错，没了庶长子的阴影，还多了个健康的闺女，的确值得他高兴。拍拍自个右边的床面，四爷说道：“你过来。”

余光打四爷手里的账簿掠过，张子清小步走到了四爷右手边，依四爷的意思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四爷合上了账簿，不明所以的突然抬了左臂又倏然落下，骨节分明的手使劲拍了两下左侧高高叠起的账簿，账簿之间的缝隙在力道相击之际顿时溢出了不少的灰尘，那些个细小的粉尘借势而起，随着微小的气流肆意悬浮，在橘红色的烛光照耀下，那一缕子一缕子的灰尘无所遁形，浮浮沉沉的细小颗粒看的格外清晰。

“难为你了，这些冗繁纷杂的账目要通通看过一遍，想必要费不少劲累坏了吧。”

四爷意味深长的感叹令张子清眼皮一跳，这是要找事的前兆？果真四爷给的大枣是不好啃的，瞧，尚未尝出个甜味来，大棒子就要兜头而下了。

“回爷的话，能给爷和福晋分忧解难，那是妾的福气，哪里担当得起一个累字？”

四爷逡视了一圈那张写满了甘之如饴意味的小脸，抬手捏了捏那触感滑腻的小巧下巴，轻嗤了声：“爷给你一个杆子，你就上赶子往上爬，爷瞧你张氏不是真傻，却是在给爷装蠢。他人都瞧你是个本分的，爷却怎么看你都是个内里多狡的。”

张子清垂着眼不答话，四爷随手指了下账簿：“爷刚翻了下，的确是有翻动的痕迹，帐不对的地方也特别标记了起来，想必也是认真核对的。这股子认真劲合爷的眼，只是爷怀疑，这帐真是你算的吗？”

她拿计算器连算了一个多周，难得宵衣旰食的认真做一件事，你丫竟怀疑她的劳动成果？

张子清傲娇了，对于这种怀疑她人品的人，她是不屑开口向其解释的。

挺直了脊梁背，狠低着眼皮抿紧了唇，她决定半个字不吐，势将冷暴力进行到底，反正你爱咋想就咋想。

四爷倒是意外了，索性另一手扣上了她的后脑勺，掰着那张小脸拉近了寸许，和他面对面的相对着，嗓音低沉：“嗬，爷倒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先跟爷赌气起来着？难道爷说的不对，你不是个内里多狡的？账簿放了那么久都上了好几层灰了，可见最少也放了一个多来月，你有几把刷子爷能不知？你可还记得你前年闹出的笑话？连你一个月的进出项，就加加减减这么简单的帐你都算不对，你让爷怎能相信你能将整个府上的账目算的又快又准？是找你底下的奴才帮衬着算的吧？你若刚才坦白承认了，爷倒也不说你什么，可你就是个多狡的，还真当自个能瞒天过海？”

“士别三日的吕蒙都能让鲁肃刮目相看，妾跟爷隔了何止十个三日，为何妾就要一直原地踏步，止步不前？”张子清终是没忍得住开了口，虽然话出口那刹有瞬间的悔意，可到底也痛快，这四大爷凭什么瞧不起人丫？教养再好也受不了你那张毒嘴啊。

四爷倒是气乐了：“你是士吗？你懂什么叫士吗？不过好歹有些进步，还能知道个吕蒙和鲁肃。”

张子清抿了抿唇角，终是没再说什么，四爷注意着她的小动作，挑眉：“是爷说你多狡你不爱听了？”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四爷打袖口掏出了一物件，毛茸茸的狗脸乍然出现在张子清眼前：“你胆大包天，连主意都打到爷的头上来，还本分呢，你说说你自个，不是多狡是什么？”

张子清终于怔愕的撩起眼皮给了四爷一个正眼：“难道爷不喜欢吗？”

冷不丁对上那水汪汪黑的湛亮的眸子，四爷神情一滞，转而佯怒呵斥：“你这是承认了你当日所为？还爷喜欢，爷会喜欢这种鬼祟东西？”

张子清艰难眨了两下眼，果真野史害人不浅，送礼果真要慎重。

心念电转间她已黯然垂了眸，擎着双手去接那毛茸茸狗玩偶，喃喃道：“看来妾就是个蠢得，连爷的喜好都打探不清楚，本想着亲手做点什么讨好爷的，却弄巧成拙惹的爷不高兴……既然爷不喜欢，妾就拿去烧了，省得凭白在这惹爷的眼。”

四爷抓住她擎上来的手，语气稍缓：“真不是你故意拿来吓爷的？”

张子清目光顿时奇异了，四爷的胆子该有多小啊，连个可爱的小狗玩偶都能将他吓住。

刚话一出口四爷也觉察到不对味了，低咳一声叱道：“你听哪个混账东西瞎嚼舌根，爷怎么可能喜欢这玩意？你做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说她终于懂事了的是他，说她心思诡谲多狡的也是他，说她做事不动脑子的还是他……张子清很丧气，四爷，请您大爷您要的是智能多样化机器人吗？

张子清脸色晦暗，好一会方涩然的叹道：“爷别问了，您就当妾自个蠢吧。”

这话这语调说的耐人寻味，四爷转念之间就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让张子清往日吃了不少暗亏的人。

四爷陡然就生出了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话在嘴边绕了又绕，最终败在了面前那张黯然神伤的小脸上，没舍得吐出重话，唤了苏培盛进来搬走了厚厚的账簿。

苏培盛又伺候着两人洗漱了一番，又悄然放下了一层层绞纱帷幄，一一熄了宫纱灯，仅留下壁角的一盏烛台散发着微弱的烛光，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四爷手抚上了张子清滑腻如酥的细颈，暗哑的声音带着某种暗示：“安置吧。”

他这次似乎很急，话音一落就蛮横按了她的肩放倒在床上，连衣服都尚未来得及脱，整个人就跨身而上将身下人牢牢禁锢住，如俯冲而下的鹰迅速伏低了身子，一口叼住她嫩滑的颈子，粗粝的掌心也迫不及待的由下摆探进一路饥渴的摩挲。

“替爷脱了衣服。”

四爷粗重喘息的话虽有些含糊，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张子清哆嗦着手去解他的扣子，想到四爷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在后院留宿，憋了数月的欲望想必如那锐不可当的洪水，一旦喷薄而出，该是一个怎样的狂风加骤雨……

细弱的闷哼，一双光裸的手臂撑在了身上那被汗水濡湿的精悍躯膛上，张子清含着哭腔：“爷，妾真的受不住……”

四爷不爽的瞧着胸前拦道的两根幼细的小胳膊，眯了眼：“爷才刚进去，你忍忍就好了。别再跟爷闹幺蛾子，爷今个晚没耐心，别逼爷放开了力道收拾你。将你那两根芦柴棒环上爷的脖子。”

“爷……”

“快点。”

死心的不再做螳臂当车的动作，手上的力道一松，身上的男人顿时犹如出了铁栅栏的凶兽，动作肆意而强势。

张子清只能咬着牙搂紧了他的脖颈跟着他的节奏走，心下无不阴暗的想，若是当时她穿到女尊社会里，那么此刻在上面耀武扬威的就是她了……

这一晚上四爷很尽兴，连换了好几个姿势，直弄的张子清叫苦不迭。

四爷到底没控制好力道，到翌日四爷起床时分，张子清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四爷索性免了她的伺候，临走前简单嘱咐句让她好生休息，就带着苏培盛扬长而去。

一直到晌午时分她才多少缓过了劲，一经缓过了劲，她就开始想着打歪主意，因为四爷那样的男人她实在是不想再伺候了，再这般让他折腾个几回，她人也报废了。

可这头念头刚起，炼器炉就像她传递了消息，负面影响的东西不能用于她自个身上，因为她也是在史册留有笔墨的人。

笔墨？她张子清？笑话吧，一个区区格格也值得耗费笔墨留于历史卷轴？

【张格格，生卒年不详，奉安于泰陵妃园寝。】

张子清面无表情的消化着炼器炉传递来的这仅一句话的资料，心想着，自个果真是个无名小卒，到死都是个格格，看来还是个短命的。既然命如蝼蚁，这记录史实的史官果真是吃饱了撑的，何必浪费那点子墨将她一笔带过呢？

二格格的洗三办的不算太热闹，毕竟只是阿哥府里一个格格生的孩子，而且还是个闺女，想来也引不起太多的关注。更重要一点是，四福晋如今怀着五个多月的身子，自是劳累不得，而四爷府上又没立侧福晋，那这洗三的事一准是交由底下某个上不得台面的格格来撑场子了。各府的福晋最是自持身份，要她们自降身份去和个身份卑微的妾打交道，那可是丢脸面的事，如何做得？也就是遣了人送了礼物走个过场罢了。不过太子妃惯会做人的，特地遣了侧妃李佳氏来了趟，并带来了柄琥珀富贵如意锁，听说还是太子妃的陪嫁之物，倒是令李氏好生感动了一把。

二格格的洗三宴过后，张子清惊悚的发现，四大爷又来了！

像是食髓知味，四爷一如前次般定是要摆弄的尽兴才肯罢手，可怜那不盈一握的孱弱腰肢，上次的指痕尚未消散，这次的青紫再次叠加，看在那始作俑者眼里怜不怜惜倒是不知，只是那深幽的黑眸愈发暗的深不见底了。

最后一记重重顶弄，四爷汗水淋漓的精悍后背猝然贲起肌肉，刚硬的面容泛起淡淡迷离之色，双掌死扣着那孱弱腰肢，浑身不可抑制的痛快抽搐。眯眼享受骤然席卷的欢愉，片刻后自喉咙发出一阵餍足的喟叹。四爷带着□未尽的旖旎，掌心自腰际缓缓上移至那酥软的起伏处扣住，全身的重量慢慢下压，光裸的躯膛就重重伏上了那白皙却单薄的美背上。疏懒的低头寻了那滑腻的后颈，轻轻咬了一口，听着身下人至今未止歇的抽噎声，四爷慵懒的扬了扬唇角。

“怎么了，承爷的欢还委屈了你不成？”

身下的声音如蚊蚋：“没……就是爷压得妾透不过气……”

“既然透不过气就别哭了，省点力气给你自个喘气吧。”

张子清将脸埋进被褥里默默流泪，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四爷含着她后颈那块嫩肉又轻咬了下，低低的嗓音带着□后的性感与诱惑：“爷刚弄的你舒服吗？”

张子清心中千万草泥马奔腾而过，听到米，听到米，冷脸四爷开始耍流氓了！

咬紧帕子依旧默默流泪，此时此刻也就只能装聋作哑了。

“张氏，爷说你是个内里多狡的，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四爷最后来的这句不明所以的感叹，令张子清重重噎了下。这句话带有浓厚的悬疑色彩，着实让她琢磨了不少时日，她知道四爷不会无的放矢的突然来上这么无厘头的一句，想必是四爷不知是在影射着什么，可惜的是她一直没琢磨出个头绪，久而久之就落下了，直到多年后方明白这话中的玄机。

自这日起，四爷来后院的时间就频了起来，福晋怀孕，李氏坐月子，南苑一干侍妾又入不得四爷眼，所以能侍寝的也就福晋屋里头的柳氏，格格院的武氏以及张子清三人。可那福晋不知为何，自她怀孕起就千方百计的阻挠四爷去柳氏屋，四爷到底要给福晋几分薄面倒也依了她，这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武氏和张子清在四爷后院齐开灿烂，君不见，四爷每晚不是留宿武氏塌，就是歇在张氏屋，二人平分秋色，一时间宠冠后院，倒是羡煞了后院一干女人。

张子清倒是偷偷观察过武氏的神色，发现武氏面色红润满面春光，脸上丝毫不见纵欲的苍白，眼底丝毫不现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再隐晦的看向武氏领口处隐约露出的脖颈，光洁白皙，丝毫不见斑斑红痕。

张子清不自在的提了提自个的高领子，她觉得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多想了，原来四爷于床第之间并不是对哪个女人都犹如对她一般凶残狠戾，瞧对人家武氏，连丝红印子都没舍得弄上，貌似惟独对她，是绝对下狠手的折腾。这容不得她不多想，莫不是她无意中在哪方面上惹了四爷，这才招来小心眼四爷的报复？

她首先想起的是她错送的礼，似乎惹得四爷大不悦，可想想又貌似不是，毕竟若他不喜欢的话，何必又偷偷摸摸的将那小黄狗玩偶又装在袖子里拿走了？不是她要将他想的猥琐，那日清晨，她起来反复的找那玩偶都没见到半个毛，不是他拿走的是哪个？

她第一次觉得四爷这种雄性动物很难弄懂，为了不让自己提早形成地中海发型，她决定还是暂且搁置这项研究。

现在四爷是每隔一天就要到她这来过一次夜，她本来就对这项运动不太热衷，四爷夜里凶狠的几次郎实在令她苦不堪言。短短不过半月的功夫她就有些顶不住了，而四爷却似乎盯上了她，任她说什么都没用，她得想法子，这种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后来还真让她琢磨出了个主意，但这主意在看她来实乃下下策，因着时代观点不同，她不想说与小曲子他们听，只是一个人在反复踟蹰，举棋不定……

再后来，她终于招架不住四爷凶悍的身子板，一咬牙下定了决心。而且深一层讲，于这个时代，她终究要有些让她内心有所归属的东西在，让她不至于总是浮游于这个世界外……静下心来想一想，其实也蛮好。

41、v章...

41、v章

洗精伐髓丹的功效果真不是盖的，丹药入口即化,指顾之间巨大的能量在体内运转,仿佛身体里藏了颗小型炸弹,爆炸的那刹狂肆的热量争先恐后的四溢开来,沿着脉络，穿透血肉，刺破皮下组织，蜂拥的涌出体外。

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内里急促涌出的热量方缓了速度，张子清收势调息，慢慢引导体内残余的热量由经脉缓缓排出，约莫一刻钟后，这丹药造成的冲击才得以告一段落。

慢慢睁开眼,张子清黑亮的眸子熠熠夺目，这洗精伐髓丹果真洗的彻底，她能清楚的感觉的到自个身体的巨大转变，不说耳更聪目更明，也不提体内真气更加浑厚，单这浑身上下犹如卸下千斤担子般猝然一轻，就让她自个有种身轻如燕的错觉。她甚至在想，或许她这么一蹦，能蹦上房梁也说不定。

凝气决一下子冲破高级到达三阶巅峰，这是她未曾料到的意外收获，倒是让她喜不胜收。

低头瞧了眼自个浑身上下半寸来厚的恶臭黑泥，虽说是经验丰富，但这臭烘烘的污泥依旧是令她十分不适。打发了小曲子他们二人去守门，想了想，为保险起见她还是留了一部分意识覆盖了她整个小院，这才人影一闪进了空间，几个瞬移闪到了温泉边，脱了衣服，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温泉水自动净化着她体表的污垢，当她双手拨开水面破水而出时，黑垢以肉眼可及的速度迅速分解消散，露出□在空气中的肌肤细腻如瓷，粉光若腻，似桃花含露又如出水红菱，放眼看去，通身的肌肤犹如精雕细琢的美玉，柔肤玉质，不见半分瑕疵，就连脸上先前的淡斑都消失的无迹可寻。

张子清偏头拧净了发上的水，索性就散开乌黑如瀑的发搭在池沿边，由它自行晾干。倚靠着池壁张子清正在脑海中飞快计算着她的排卵期，好在上一世的脑海储存的知识还留下那么点存货，大抵知道是经期后的十四天左右，巴拉着指头一算计，豁，也就这几日了。

一个健康的母体已经准备好了，张子清轻轻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不禁扪声自问：两世为人，初为人母，你可曾是真的准备好了？

这一夜，四爷的感觉很微妙，身下女人的滋味似乎愈发的妙不可言，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那身段，可今夜的感觉来的较之以往来的迅猛而强烈，掐着那细弱腰肢大刀阔斧的攻伐之际，他明显感到自己后背急速窜起的颤栗，以及身体内处狂猛袭卷而来的强烈叫嚣着的渴望。

猛吸一口气，四爷咬牙憋着股气腰腹用力，进行最后的冲/刺，快/感与狠戾糅杂的脸上略显狰狞，禁锢那细弱腰肢的掌心扣得死紧，仿佛此刻掌下锁着的是他正讨伐的猎物，只能以又凶又狠的力道，才能万无一失的保证他的猎物不会中途逃脱。

陪着四爷折腾了全程，尽管四爷这回折腾的比较狠，可张子清仍旧是从头陪到尾，没歇菜掉也没昏死过，身子骨好的连四爷都侧目不止。

事后，四爷将她脑袋瓜按到了他湿漉漉的躯膛上，粗粝的掌心流连忘返的抚着她的后背，似叹息似呢喃的在她耳畔又来了句‘你果真是个多狡的’，含义深远，无疑是话里有话。

张子清那时却没了精力去剖析四爷的话中话，她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丝丝缕缕的真气源源不绝的渗入，引导着体内残余的□缓缓上游……当一个新生命由你一手缔造，乖巧安静的躺在你温暖的子宫壁上，即将于你同呼吸同悲喜同生同死时，那种感觉，当真是难以言喻。在那一瞬，张子清突然有种被电流击中的感觉，有一丝震，有一点酥，更有一些暗藏小秘密的窃喜，她深深吸一口气，掌心轻压着小腹，虽然那里如今只是仅仅驻扎着一枚小小的受/精卵，可她就是天赋异禀，就是能感到里头那个不知是他或她的同步呼吸，怎么着？眯缝着眼，张子清的笑两只眼都挂不住，无比快乐的独享属于她自个的秘密。

四爷的感觉是敏锐的，他这一瞬明显察觉自怀里女人身上传递来的快乐的气息，诧异的按上她的肩向外拉开，却只见那张苍白的小脸不掩疲惫，一双眸子昏沉的闭着，似乎已经开始迷糊了。

四爷不由甩甩脑袋，过度贪欢果真于身体无益，瞧这都出现幻觉了。

重新揽过了人闭了眼，自是一夜好梦。

如此总算又熬过了十四个日夜，又到了她经期的日子，葵水推迟了两日，可翠枝却依旧是不以为意的态度，张子清觉得，她是时候该隐晦的提醒下了。

“翠枝。”

“什么事，主子？”

张子清捏起案几上的点心放一个到嘴里，皱眉：“翠枝，你有没有发现我近日饭量加大了？”

翠枝正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娴熟的打着络子，这是她的一个小乐趣，闲暇时就靠着它来打发时间，听闻她主子这么说，她不以为意的笑道：“主子一向胃口好，这是福气。”

张子清耐心的引导：“可我最近总是昏昏沉沉的，貌似总睡不够，而且情绪也喜怒不定怪异的很，难道你们就没发现我这些日子的异样？”

翠枝打络子的手骤然顿住，不知脑补了一番什么，脸色顿时一变，腾地下站起来：“主子可是病了？前些夜里下了场雨，天儿有些凉，可主子却坚持盖那薄毯，想必定是那会着了凉。主子别急，奴婢这就去太医院给你请太医过来！”

张子清神色恹恹的点了头，翠枝看在眼里愈发的焦灼，搁下络子，急三火四的就出了房门。

本来正拿着鸡毛掸子勤快打扫的小曲子，见此也顾上不打扫了，急忙忙的关切的围过来：“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先前还瞧着好好的，怎的这会脸色看着差那么多？”

张子清颓丧着脸无精打采，素手捂着嘴欲吐不吐。

小曲子蹭的脸色也变了，手脚利索的端来了痰盂，轻拍着他主子的背，眯缝了小眼开始自行脑补。不对头啊，他主子身体向来不错，哪能说病就病？清早上还瞧着好好的，怎的吃完了早膳身子就不对头了呢？难不成是主子近来风头日盛，有人觉得主子碍了眼挡了道，终于看不过眼了决心要下手对付主子了？

犀利的小眼扫向案上的栗子糕，糕点什么的也很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张子清装模作样的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莫须有的污渍，刚还想再来点什么暗示性的话，就惊见小曲子悄无声息的将她那盘子点子给端出了去。

小曲子又悄然无声的回来，面对他主子质疑的目光，小曲子压低了声音安慰道：“主子放心，奴才手头上还有些门道，定会给主子查个清楚仔细。”

就如鸡鸭之间的对话，看似两厢交谈甚欢，貌似你懂我的暗示，我明了你的意思，其实不过是两厢各自沉浸在各自的脑补天地里，你懂得的暗示是脑补出来的，你明了的意思依旧是脑补出来的，这真让张子清无语问天。

刘太医加紧步子片刻不敢耽搁的赶来，在宫里头能站得住脚的人无外乎都有一共同强项，那就是耳目灵通。他可是听说，近来四爷院里的这张格格可得宠的打紧，与那武格格如那并蒂莲在四爷院里齐开灿烂，都是四爷心窝子里宠的人，这一得宠身价自然是水涨船高，他一个区区小太医哪里还敢怠慢半分？

“左寸沉数，左关沉伏，右寸细而无力，右关虚而无神……奴才有一问，斗胆请格格如实相告，不知格格胁下可有痛觉？”

张子清无表情的摇摇头，她好得很，精神倍棒通体舒畅，哪里都不痛。左寸是哪里？右关又是神马？他难道不应该说滑如滚珠吗？

刘太医抚着颌下短须沉吟：“观格格的脉息，左寸沉数，乃心气虚而生火，左关沉伏，乃肝家气滞血亏，不过肝家气滞血亏者，胁下会痛胀，月信过期，心中发热……或格格是心气虚，而心气虚者，应现今经期不调，夜间不寐，不知格格可……”

张子清最终受不住的抬手打住：“我身体哪都好，就是近日嗜睡，暴食，而且四肢酸软无力，且闻腥味欲吐，更重要的是，我经期延迟二日未至，太医你懂我的意思吗？”

小曲子和翠枝齐齐震惊抬头，眼珠子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嗜睡？没见着。暴食？一向如此。四肢酸软还无力？恕他们想象力不丰富。闻腥味欲吐？昨晚的虾酱他们主子就干饭吃的可有滋有味。经期推迟两日？这才两日，也不能说明主子你一定怀上了啊！

刘太医似乎好长时间也没缓过来劲，待好不容易思维回炉，冷汗却不期而至，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所想的是，这张格格怕是为了得宠而要耍什么手段了，这话里话外似要拉他下水，要他谎报这虚假消息，弄虚作假啊。

“恕……奴才技拙，张主子的脉息瞧来，若以上病症候皆不相符，或以这个为喜脉……只是奴才技艺不精，若不足月份实在无法摸着确切的脉象，不敢轻易论断。不如奴才月余后再给张主子来切次脉，到时候奴才一探便知，张主子这厢究竟是不是喜脉。”

刘太医冷汗加身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令张子清恼了，你丫的学艺不精，都半个月了你都摸不出门道，还敢怀疑她是弄虚作假？

“我闻着腥味就想吐，大概就是孕吐了，你怎么说？”

刘太医颤抖的跪了下来：“奴才不是跟张主子砌词狡辩，只是奴才的师傅给奴才留下的笔札中曾记载，女子怀孕大抵最少过了月余才会有张主子所说的反应。奴才所学皆来自师傅的笔札小记，若张主子要怪，奴才不敢反驳。”

张子清头痛的给了小曲子他们一个眼色，小曲子和翠枝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搀起了他。

“刘太医这是做什么，您也是宫里头德高望重的老人了，您这么一跪不是让主子难做吗？”

“奴才……”

“行了。”张子清不耐的一挥手，捏了捏额角：“我不会让你为难，只是爷问你的时候，你要稍微提一下，然后就说等月余后再来给我诊一次，才能下定论。月余后，刘太医再诊后的结果是什么，你可以如实说，我绝不会勉强太医半分。这对你来说不是太过为难的事，刘太医总不会推拒吧？”

刘太医道：“奴才惶恐，张主子交代的，奴才定会尽力而为。”

刘太医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点倒令张子清放心。让小曲子拿了赏钱给他，看着他行礼谢恩，张子清也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刘太医走后，小曲子他们急切的想知道他们主子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可待见了他们主子丢给他们的那个华丽丽的后背时，二人颓丧的前脚接后脚的退出房门，很明显，他们主子是打定了主意不合作啊。

“曲子，你说主子是不是真怀上了？”翠枝说的时候两眼放光，满脸希冀，倒是真希望事实就是如此，想起守岁夜里她主子祈的愿，心里的希望又上升了几分，或许是送子观音听到了主子的祈愿，开眼了也说不定呢？

小曲子摊手：“难说。你也别看我，就算你把我这张脸看穿个孔，我也不知道咱主子下的什么章程。先前我还当是有人耐不住要出手了，如今看来，怕是主子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神色一动，不大的小眼陡然精光一冒：“不过，也说不准，要真是能怀上，那咱主子的大造化可就来了。”

翠枝的脸上极力压抑着兴奋之色，看起来有丝奇异的扭曲。好半会，狠拧了把大腿深吸了口气，尽量压抑着那激动的颤音：“要真是这样，主子升位份不就指日可待了？那咱们……”岂不是各自朝着苏公公和刘嬷嬷的方向又迈近了一步？好吧，她承认，福晋屋里的刘嬷嬷就是她终身奋斗的终极目标。

小曲子不大的小眼淡淡的压在翠枝脑门顶，此事尚无八字一撇，还须淡定，要淡定。

刘太医究竟对四爷怎样的说辞，张子清不知，只是瞧着四爷自那日起再也没踏足她屋里半步，她便知四爷怕是信了一半，目前是处于观望阶段。

张子清身子骨不好已是全府心照不宣的事，虽不知他们爷究竟为何近来对这病秧子恩宠不断，但她那病怏怏的单薄身子骨在那摆着，任谁瞧了都不会认为她是在无病装病，想来想去，她们只能阴暗的猜测，那是因着她们这些个入的爷眼的侍不了寝，而爷终究是个男人，总憋着不是个事，这才饥不择食了吧。所以对她请太医这事府上众女皆很淡定，只当这病秧子又病了，只是瞧着他们爷却突然将张氏手上的权利移交到了武氏手中，众人的眼神立马就有点异样了。当然这点子异样可不是冲着张子清而来，却是冲那武氏而去，毕竟武氏不比张子清，人家身子骨又好又有养女傍身，知州武柱国的嫡女，家世上多少让爷看得上，更重要的一点是，人家武氏心眼多里头花花肠子弯弯绕绕的多啊，这厢权利一到手，她若要有个什么想法，哪个能拿捏的住？

众女注意力聚焦武氏那厢之际，张子清为着那终于一扫而空的账簿而长舒口气，终于解脱了，她当牛做马的时代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她应好好享受一下难得不易的清静日子，吃好，喝好，睡好，还要修身养气好，前头那段暗无天日的忙活日子，耽搁了她多少修炼的时间呐。

42、v章...

42、v章

半个月后，刘太医再次过来切脉,终于确诊张子清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首先炸了锅的就当属张子清屋里的一干奴才们,毕竟他们与他们的主子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子有了造化，他们不也跟着鸡犬升天？如今这兜头喜事砸下来，各自脑补着日后风光无限的模样,任哪个还能心如止水？就连淡定帝小曲子都不淡定了，狠搓了把脸极力掩盖他那因过度激动而严重抽搐的嘴角，吐着变音的语调，不厌其烦的向刘太医询问孕妇需要禁口的食物、注意的事项，问题一个接一个不带重样的问,似乎瞬间化身为了十万个为什么，只差将那五十多岁的小老头问的痛哭流涕，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走了人，而后就火急火燎的去找笔墨纸砚去了，注意的事项太多，他得一一拿笔记个清楚，一条都不能疏漏，半个字都不能马虎！

至于翠枝，早在刘太医切脉的时候就如狼似虎的盯着刘太医的脸不放，等从刘太医的嘴里终于吐出令她期待的结果，翠枝双手双脚都在颤，幸福的差点晕过去，大抵梦想成真的感觉不外乎如此了吧。十万个为什么的解答工作交给了小曲子，翠枝马不停蹄的去了库房，翻箱倒柜的找到了那卷羊绒毛的厚毯子，丝毫不手软的将那卷十余尺见宽的上等羊绒毛毯子，一一展开铺展延伸到地面每个角落。剪子、刀具、针线等在翠枝看来的危险品一律从屋内消失，桌角、案角、椅子角、甚至是古玩架子边角，凡是有棱角的东西一律用厚毯子包角，而且还是挨着墙边靠放，反正是能离她主子多远就放多远。翠枝心里也是发了狠的，以往她于这些事情上是懵懵懂懂，这才让人得以钻了空子害主子没了阿哥，如今可算苍天开眼，主子再得送子观音眷顾，说什么她翠枝也得保全了这位来之不易的小阿哥！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对张子清这厢来说是喜讯，对其他院里的女人来讲未必却是喜事。就算受过张子清相救之恩的李氏，乍然听闻这信，心头也是翻江倒海的搅和，不是滋味了好长时间。怀抱着曾被自个给予厚望的闺女，李氏当下又涩又苦，老天真是作弄人，为什么偏让她生了个格格？如今府上已经有两个怀孕的女人了，她李氏还会有那个好命，替爷生下大阿哥吗？

武氏听闻的时候正在房里逗大格格走路，大格格已经一岁半了，放在其他孩子身上早几个月就会歪歪斜斜的开始学走路了，可大格格毕竟天生体弱多病，如今能摇摇晃晃的走上两步，虽只有两步，但也足够令她喜极而泣了。这种看着孩子一点点进步的心情，不做母亲的，难以切身体会那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那酸酸涨涨又甜丝丝的心情。张子清怀孕的消息多少令她的喜悦冲淡，不过想着那张氏怀了两次流了两次的光荣历史，极力压抑着心里酸溜溜的感觉，心道，那种没福气的女人，能保不保得住她这胎还说不定呢。

刘嬷嬷怕福晋思虑过重伤了腹中胎儿，就婉转的劝：“那张氏不过是没心机的蠢人罢了，就算生了阿哥又怎么样？还能翻了天去？更何况，就算生了阿哥她也养不得，到时候养在福晋膝上，从小养到大的，福晋还怕他长大了不向着您？”

福晋怀了孕后，心性豁达了不少，初闻张子清怀孕，她也确实纠结，可她纠结的却不是刘嬷嬷所想。

“嬷嬷想差了，于我而言那张氏并不是大的威胁，值不得我烦忧。我只是怕我这胎生不了阿哥，这长子的名头会让庶子占了前头。”这才是福晋最大的心结。

刘嬷嬷听罢，道：“这事得看天意，福晋这会子忧虑过度凭的只会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左右不过三四来月的日子，福晋暂且放宽了心养好胎，到底您是生在那张氏前头的，这长子一事，福晋现在烦忧还是尚早。”

福晋闻言浅浅一笑：“也是，我未必就是个没福的。”

宫里头的德妃娘娘听闻四爷院里的一个格格怀了身子，翌日就赏下了两匹南边进贡的苏绣缎子，两副样式新颖的金玉头面，以及一些时令瓜果等，遣人送了过去。

张子清将这些赏赐接到手时人还是个懵的，她隐约记得，貌似只有福晋怀孕的时候那德妃才赏赐了东西，那李氏当初怀着的时候宫里德妃可是不闻不问丁点动静没有，怎的换她这，德妃就另眼相看了呢？自古以来都是不患贫而患不均，即便她宫斗道行尚浅，她也依旧能琢磨出这个事不对头来着，德妃你丫确定这不是挑拨离间给她来拉仇恨值来的吗。

进了屋，翠枝才敢卸下脸上的感激涕零之态，换上忧心忡忡：“娘娘她虽然还记得主子，可这个时候未免……奴婢倒不是说娘娘这番心意这份赏赐不对，只是这么一来，主子的日子怕是要不得安生了。”

小曲子倒是诧异：“听你这么一说，从前几年咱德妃娘娘就对咱主子格外关照？”

翠枝瞧瞧看了她主子一眼，见她主子面上一片坦然似不以为意的态度，也就放了心开口道：“你来的晚不知道，咱主子以往可是德妃娘娘宫里的大宫女，昔日甚得德妃娘娘喜爱，就是主子入咱爷府上，也是当初德妃娘娘做的主。”

小曲子一听默然垂下了头，这事当着主子的面还是莫要拿来说道的好，毕竟昔日哪怕是在德妃娘娘跟前得宠的，也毕竟是伺候人的奴婢，注定要矮上别人一头的，今时不同往日，主子听了心里边怕是要不舒服。

小曲子哪里知道，其实他主子正竖着耳朵巴巴的听，毕竟对于前身她了解的还是太少，偏偏又没法开口去问，所知道的一星子半点也都是平日从翠枝说漏的嘴中得知。此刻翠枝起了个头，机会难得，张子清怎么肯让这话题就此偃旗息鼓？

“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咱德妃娘娘向来亲善仁厚，亏得也不嫌弃我这个笨手笨脚脑袋又不灵光的，如此厚待于我，真不自知这是我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当初也是娘娘抬举，做了主让我入了咱四爷的府上，才得以让我有今日的造化。”见小曲子和翠枝一左一右搀着她小心行走，似哼哈二将一般，张子清叹道：“快别扶了，整日被你们搀来搀去的，我都几乎要怀疑自个身上的零件是不是残缺不全了。”

对此翠枝分毫不让步：“太医说了，前三个月最是关键期，一丁点的马虎都要不得。知道主子不习惯，可左右不过就两个来月，主子就忍忍罢。”

“翠枝，我本以为德妃娘娘这些年早就对我失望了的，为什么现今会给我这么大的一个恩宠？”

她只是简单的试探，不料翠枝闻言犹如受惊的兔子，下意识的忙回头看了又看房门口，好半会才压抑着不宁的心绪道：“主子切莫再说什么失望不失望的了，让人听了该生多大的误会。昔日之事……主子能忘就忘了吧。”

暗下咀嚼着着话里的玄机，她当下也是略吃一惊，莫非她昔日还曾是德妃布下的棋子一枚？

想到这，张子清不淡定了，忧郁着一张小脸叹气：“娘娘依旧是如此看重于我，倒叫我以何为报？”

果真翠枝一听，脸刷下就变了：“主子切莫犯傻，从主子入四爷府上那刻，主子就注定今生今世都是爷的人，万事也都要以爷为先，主子难道忘了，以往在这上您拎得最清楚不过，当初还是您耐着性子跟奴婢说道，这才敲醒了奴婢这不明形势的蠢人。他人只瞧得主子心性简单，其实哪知主子您在大事上最是清楚不过，不然德妃娘娘当初何以如此看重主子？”

张子清黯然长叹：“不过是想起当年历历往事罢了，也就随口一提，你莫怕，这事上我犯不了糊涂的。”

翠枝这才松了口气：“主子向来晓得其中利害之处，也是奴婢多嘴了。”

岂止是翠枝松了口气，张子清这厢也同样是放下了提起的心，想来那原主，人虽小事上犯糊涂，可于大事上却难得的分得清利弊，到底没给她留下什么棘手案底，真是万幸。

至于德妃……连原主都拿捏不住，还妄想着拿捏住她？是撑多了，脑袋眩晕了开始妄想了吧？

蔚蓝色的天空，在秋高气爽的九月，一尘不染，晶莹透明。

指缝间细沙一抖，时间已经悄然过去了两个月，如今怀胎三月，这胎总算是坐稳实了。

最近四爷院里难得的风平浪静，唯一点小打小闹就是出了月子的李氏和武氏之间的明争暗斗，一家一个闺女，都给了她们从对方处截走四爷的借口，不是今夜武氏的大格格这厢又病了，就是明夜李氏的二格格那厢想阿玛了，往往四爷在这厢屁股还未坐的热，不得已就要起身去那厢，一来二去四爷也烦了，就连对两位闺女的那点慈父之心都让这两女人给折腾淡了，成天见的拿爷的闺女当筏子，爷看就是给你们俩惯得。

四爷一个恼，自此半个月未踏足她们俩人的院，不是爱掐吗，关起门来你们自个掐个够吧。

而李氏武氏二人的争宠之斗暂且告一小段落，最终的结果是，杀敌一千自毁八百。这种两败俱伤的结局，若要问她们悔不悔，回答肯定是异口同声的死也不悔，因为有些人注定了是天生的敌对，生来就是互掐的，哪怕是短暂的和平共处能换来意想不到的双赢，她们也不屑为之，在她们看来，其余都乃浮云，唯有掐倒对方那才是人间正道。

张子清这厢近来也算过得清闲，可能是体内真气流转的缘故，她能感觉的到腹中的宝宝很健康，但好似有点健康的过了头，直接反应在她近来是越来越能吃了。以往三人份例能够饱，如今五人份例才勉强果腹，更诡异的是她光吃还不长肉，要不是腹中还有块肉在，她几乎要怀疑她的消化器官异于常人。

见主子海量般的饭量，翠枝也发了愁：“主子，您多少控制下，太医也说过了，您这是初胎，未免将来胎儿过大造成主子您生的辛苦，是不能这么无节制的吃下去的。”

张子清也愁，不让她吃个饱，她饿啊。

翠枝也明白饿的滋味不好受，也不忍看她主子生生的受着，遂提议：“不如每次饭前奴婢去给主子先把个门，主子就拿那些个瓜果吃些罢，好歹有东西填充着点，过会用膳也不会用那么多。不过主子可得好生记着，那西瓜性凉，主子如今怀着阿哥，可丁点不能沾。”

张子清只能勉强点了头同意，除了妥协还能怎着？毕竟女人生孩子是个坎，她有是头胎，万一肚子里这娃营养过剩长成巨婴，遭罪遭难的还不是她自个？

张子清沉浸在即将吃不饱饭的纠结中，隐约听小曲子和翠枝低声貌似在嘀咕四爷什么，遂好奇的询问：“你们俩在瞎嘀咕什么呢？”

“回主子的话，咱府上爷已经将近半月都宿在了书房，听说常忙公务通宵达旦，奴才们就寻思着，主子是不是该让膳房做点什么补身的汤水，给咱爷送去？”

小曲子笑眯眯的看着他主子道，话里的意思也很明了，如今主子的胎也坐稳了，是时候该去讨好府里的最高掌权者四大爷了。

这话张子清很明显不爱听，才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呢？好不容易摆脱了夜夜鬼压身的阴影，她怎会去上杆子找虐？

见她主子毫不掩饰的排斥之意，小曲子知道多劝无益，只是意有所指的道：“主子，您总得为小阿哥着想啊，他人纵然能将小阿哥照顾好，可到底哪能比得过自个亲生额娘照顾的精细？”

张子清看向他，带着些不明所以。

小曲子诧异：“主子难道不知，府里头只有福晋和侧福晋，才有资格亲手抚养小主子的啊。”

张子清惊震无比，难以相信：“那宋氏，不也当初养了大格格？还有那李氏，不也养了二格格？”

翠枝接过了茬：“虽说是规矩，但更多的是看爷和福晋的意思，若主子生了格格倒也还好，求求福晋也能松口让主子养着，可若主子生了阿哥呢？福晋她怎会放任主子您丰满了羽翼威胁到她的低位？到时候小阿哥一离了您的身，将来是替谁养的谁又能说得准？所以主子，当务之急是赶紧得爷的宠，升了位分才是正经啊。”

张子清此刻魂游天外的想着，怪不得后世人大都巴不得生闺女，这儿子就是天生来讨债的，女儿才是娘亲贴身小棉袄。

正当张子清胡思乱想之际，外头小喜子急急忙忙跑进来，见了张子清连礼都行的不完全，就哆嗦着唇颤声道：“主子，福晋……福晋出事了……”

43、v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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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清的面色陡然冷凝起来：“说清楚。”

小喜子牙齿都在打颤：“刚才奴才领月例回来的路上，见李格格和武格格前脚接后脚的匆匆往北边赶去,奴才隐约察觉不太对劲,就赶紧打听了下,这才知道福晋,福晋从椅子上跌了下来，眼看就不成了！福晋她……”

“瞎嚷嚷什么！”不等他说完，小曲子就上前给了他一个耳刮子，尤不解气的踹了他一脚,这才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斥责：“跟着咱家这么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忌讳不能说，你还弄不清？你可知刚这话要是传出去，你能囫囵的死都难。”

小喜子后怕的噗通跪下,抬手连扇了自个好几个巴掌，此刻混沌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知道自个刚才口不择言的话犯了宫里忌讳，再想想眼下的情况，不由得又是一阵后怕。

张子清多少也知道些宫里犯忌讳的几个字眼，遂道：“宫里头规矩多，你以后切莫大意，若让人逮着了把柄，就算你主子我也难保得住你。你接着说，福晋怎么了？”

小喜子稳了稳神，这才有条理的将整件事情叙述完，原来福晋午后小憩之后，简单梳洗一番罢就照常由着刘嬷嬷搀到了窗前的贵妃椅上。因着福晋窗前种了一棵桂花树，如今九月正是桂花开得正旺的季节，对于叶密千重绿，花开万点黄的景致她向来是情有独钟，所以近来总是在午间小憩后到窗前贵妃椅上坐会，欣赏那风吹清香雨的场景。今日也不例外。意外也就是在那一刹间发生，任谁也没想到，就在刘嬷嬷甫一松手，刚转身回去欲去给福晋拿薄毯瞬间，才落座的福晋骤然一声尖叫，待刘嬷嬷闻声急忙看去，却惊恐的看见福晋从椅子上摔下的瞬间，想救已然是来不及……

福晋八个来月的身子，经这么一摔，毫无疑问是见了红。福晋当场痛昏厥过去，四爷得了信已经急匆匆的赶了回来，连皇上都惊动了，特地遣了太医院妇科圣手左院判过来给福晋诊治。可毕竟是摔的太重，而福晋怀孕伊始这胎就坐的不太稳当，如今从哪方面来看，福晋的情况都不太妙。

简单拾掇了一番，就带着小曲子和翠枝二人紧着步子往福晋院里赶去，边走她还在边想着，这事有点悬，福晋好好的怎的就从椅子上摔下来？

待张子清一行赶到的时候，李氏武氏二人早就候在了福晋房门前，四爷阴翳着脸直挺挺的靠近门前立着，刘嬷嬷被塞了嘴五花大绑的被人押着跪在了一旁，此刻老脸上满是泪，似挣扎着想要冲进房门，却被人狠狠按着动弹不得。福晋屋里头的丫头们战战兢兢的端着一盆盆血水来来回回，左院判早已从房内退出，小心的退到书案前下方子。门帘内，间或透来稳婆颤栗的惊惶声，她们哪里能不怕，羊水已经破了，可福晋前头被撞到了头，人昏昏沉沉的，早产本就凶险万分，可如今母体却是这么个情形……四爷在她们进屋时就已经下话，福晋不能母子均安，她们统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屋。

张子清直到靠近房门也没听见福晋的声音，她大抵知道福晋的情况肯定是糟糕透顶了，若是没有奇迹发生，福晋说不准就得一尸两命。

“妾给爷请安。”室内的气氛透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与肃杀，虽然极不想触这个霉头，可大清朝最讲究礼不可废，张子清硬着头皮上前低声的行礼问安，即便怀着身子依旧力求将动作做得分毫不差，尽量不去惹那位的眼。

可即便她如此谨慎小心，四爷依旧还是迁怒了，细长的眸子急速卷起黑色的风暴，拇指摩挲着玉扳指，阴沉的声音里透着股压抑：“才来？”

可能是四爷身上射出的那股子择人而噬的气息太过慑人，李氏和武氏都颤兢兢的低垂下了头，张子清多少知道四爷有迁怒的毛病，念头一转间，手探向了袖口。

“也怪妾脚程不快。爷，这片参是当时福晋赏妾的，上百年的好东西不是妾这种卑微的人能用的上的。听闻福晋生产，妾寻思着将这参给福晋还来，妾曾听说，女子生产之时，若能切片参含在舌根下，能补气不少，多少能缓些生产时的辛苦。”托着掌心上的半片参，张子清低缓的说的不慌不忙，亏得这片参是百年的，多少令她瞧得上眼这才放进了她空间里的库房存着，不然此刻还真难过的了这一关。

四爷身上暴戾的气息散去了不少，微撩了眼皮看向伏案的左院判，左院判忙搁下笔快走过来，接过参闻过片刻，点点头：“百年的参，提神补气之效最好不过，奴才提议，最好立刻切一小片给福晋含着，也好保住福晋的精元。”

四爷颔首默认，左院判就令人切了小片，让里头的稳婆拿了进去。

张子清安静的退居一旁当隐形人，意念却穿透了门帘进了产房，福晋的情况明显不容乐观，冷汗如雨水般直淌，身下的血水也淌了半炕，可人却始终打不起精神，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被冷汗浸湿的脸早就苍白的见不到人色，嘴唇也灰白，此刻微微蠕动不知呓语着什么，头上的发也湿嗒嗒的一缕一缕的贴在她苍白的脸上，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的半丝端庄。孕妇生产时最需力气，福晋如今软塌塌的样，无疑是生产的大忌。

房内血腥的气味很浓，由于她的灵识有五感之能，所以在产房外的张子清能透过灵识闻得到里头浓重的血腥气。刚开始虽略有不适，可片刻功夫就调适过来，透过灵识她仔细观察着福晋的情况，看见那稳婆将那小半片参放进福晋口中后，福晋的情况依旧没有起色，张子清没有再犹豫，将灵识覆上了福晋鼻间，由着精神力透过灵识缓缓导入。

早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想好，福晋的肚子绝不能有事，因为她要想自己养孩子，那前提必然就是福晋能平安生下大阿哥。地位稳固了，福晋才不会去肖想别人的孩子，有自个的儿子了，福晋才不会在她生产时演上一曲去母留子的戏码。

“呀，老天保佑，福晋您终于醒了！”

房内稳婆一声惊喜的喊声令屋外人齐齐一震，接着福晋的一声虚弱的痛哼声，无疑令四爷脸上的阴翳之色退散了大半。转头看了眼静立一旁默不作声的张子清，四爷的口气缓和了不少：“你怀着身子，不宜太过劳累，去那边坐着歇会吧。”

张子清慢了半拍，随即福身轻声道：“福晋待妾向来宽厚有加，妾感念福晋至深，难得有机会为福晋祈福，岂敢言累？还望爷莫再相劝。”

四爷眼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可惜她没瞧见，因为她的注意力全灌注到了产房内，就在刚刚一瞬间，她猛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尽管屋内的血腥气很浓，可陡然的一丝异样的气息由她的灵识及时的探到，灵识与身体想通，刹那间她的腿就有点软。

这隐约夹杂的气味似乎来源某种要人身上无力的药，张子清微眯了眼，怪不得她都输了灵气却不见福晋的精神有大的起色，原来竟是这般。

灵识沿着气味开始追根溯源，可那些个婆子就围了一团，丫头们也都忙得挤成了一堆，还不时有人端着血水来来去去，这就导致气味的混淆，使得她不能在短时间内揪的出那罪魁祸首。望着房内乱成一锅粥的景象，张子清不由叹，果真没了刘嬷嬷坐镇就是不成，四爷绑了刘嬷嬷，真不是在救福晋还是在害她。

时间拖得越久，张子清的双腿就越软，想来里头福晋的情况就更糟。张子清额头隐约沁出了细汗，再这么下去，她怕是也力不从心了。

四爷发觉张子清情况似乎不太对劲，直挺的眉微折：“莫再强逞能，让你两奴才扶你去歇息会吧，爷和福晋都晓得，你是个忠心的。”

张子清没有应答，因为在这一刻，屋内一个婆子有了异动。

“福晋，用力啊福晋……”一婆子不着痕迹的脱离了那些个婆子，担忧的凑近福晋，边嚷嚷的叫福晋用力，边小心的拿绢帕给福晋擦拭着汗津津的脸，在那帕子的掩饰中，张子清能清楚的看见她暗下掳起一小段袖子不着痕迹的凑近福晋的鼻间，而就在那一瞬，她能清楚的闻到先前夹杂在血腥味里的异样味道，与此同时福晋刚提起的精神气一泄，软软的又倒了下去。

几乎同时张子清双腿一软，径直往下栽去，四爷一惊，大手赶忙一捞及时将她抱了满怀，虎着一张脸刚欲出口训斥，不了胳膊一紧，却见那素白的小手狠狠紧扣在他胳膊上，那样凶狠的力道他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见到过，五根手指透过他身上衣服死死扣进他的肉里，就像猫爪子抠似的，纵然他是个成天在练武场上打熬身子骨的男人，也饶是被这狠力道抓的吸了口凉气。

未等他冷了脸怒叱，只听胸前那人急切传来的那颤抖的声音：“有人要害福晋！”

四爷黑色眸子迅速眯起，却听那人又道：“我嗅觉向来灵敏不过，刚自屋内透来的气味让妾有些不适，妾只当是血腥气使然。可此刻妾双腿发软似乎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气，而就先前妾隐约闻得血腥味里有别的气味掺杂，所以妾有理由怀疑，里头之人似携带了什么令孕妇提不起力气的药物，欲要谋害福晋！”

左院判连抽冷气，生产时若没了力气，会有怎样的结局可想而知。

刘嬷嬷一听，疯了似的挣扎着，被塞紧的嘴呜呜的叫喊着，对着四爷的方向嘭嘭的磕头，老泪早已纵横。

李氏和武氏从进屋起，除了行礼问安就没敢说一句话，此刻听得如此骇言，早就吓得齐齐低头哪里还敢看他们爷的脸色？尤其是武氏，如今可是她暂代管理着府务，福晋若出了事，爷恐怕会拿她第一个开刀。一想至此，她的冷汗下的比里头的福晋都甚。

作者有话要说：嚎叫——君上要求今日二更！！！明日要检查作业，明日就要检查作业！！亲的评论我都看过了，有些疑问在本章内容里多少有些体现，剩下得不到解的，今日也来不及回复了，要等二更完再说！要码二更了，时间来不及捏，要码字，要码字！！不说了，全力冲二更而去！！！！

44、v章...

44、v章

四爷细长的眸子猝然紧缩为暴戾的深黑色，提着张子清的肩膀死死盯着她：“你确定？”

张子清毫不迟疑的重重点了下头：“让我进去,爷,我能依着气味寻到那下药之人。”

话音刚落,四爷就打横抱起她踢了门帘径直入内,后头苏培盛猝然变了脸色，男人进产房那可是不吉利啊！可女主子在里头生产，他哪里敢贸然入内？搓着手等在门前，苏培盛心焦如焚,可面上不显，还能余出空闲拿余光觑那左院判一眼，左院判早就躬了身子深深垂低了头，刚那一瞬他看的是窗外，真的是什么都没看见呐,什么都没看见。

不足半柱香的功夫，门帘外突然透出四爷冷厉的喝声：“苏培盛，给爷滚进来！”

苏培盛迅速搓了把脸，忙掀帘入了里头，身子低低的躬着，眼神不敢乱扫半寸。

就听他主子的声音又狠又厉，透着股说不出的肃杀：“给爷先叉了这个狗胆包天的婆子出去！”

“嗻。”

苏培盛先押了那婆子出去，四爷抱着张子清跟在后头，看着那婆子被叉出去之际还嚷嚷着喊冤，阴霾的脸色愈发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苏培盛两三下拿绳子将那婆子捆了个浑实，踢到了刘嬷嬷一旁，刘嬷嬷瞪红了眼狰狞着老脸愈发挣扎着似要上前厮打，那恨不得生吃了她的凶悍模样倒是吓了那婆子一跳。

四爷看死人般阴冷的眼神从那婆子身上扫过，眯眼看着那掉在地上的帕子，苏培盛会意，急忙捡了那帕子递交给了左院判。

张子清注意到那婆子见此，果然眼里滑过一丝轻蔑还有一丝喜意，嘴里愈发大声嚷嚷着冤枉，被苏培盛拿案上的抹布狠狠堵了嘴。

左院判接过帕子闻了闻，似乎没什么异样，难不成还有什么毒无色无味让人寻不得蛛丝马迹的？

刚想提议将这帕子浸了水，找个活物来试试，却只听一个低弱的声音此时传来：“爷，妾前头闻得，似乎那异样气味隐约来自那婆子的左边袖口处。”

那婆子一听，脸色果然变了，四爷的唇角抿如一条凌厉的直线，厉眼一扫，苏培盛忙寻了刀具，利落的将那婆子的袖口整个切开，再次递到了左院判手里。

不用左院判判断，就是常人也一眼能看得到这段袖子的不对劲来。不对劲的是里衣的那段，土黄色的那段袖子被一杠暗黄色从中截断，看的出下药之人心思缜密，特意选了与药的颜色相近的里衣不说，还只将袖口的中间一小段浸了药，前后两段颜色皆正常，唯有中间那小段，掩在衣服里头谁瞧得见？况且她外头还特意穿了厚实的衣服，故意将药味遮掩，不掳起她的袖子，这药味焉能闻得到？

“是软筋散。”左院判最终下了定论。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四爷冷脸下浮现的杀意。

那婆子见事情败露，一丝决绝从眼中滑过，可到底动作没快得过眼睛倍尖的苏公公，被苏培盛一个狠手给卸了下巴。

“好好给爷看着她，待福晋平安生产后，爷自当要亲自审她。”

四爷说的淡淡，众人皆深深垂头。

确定了药物，左院判很快下了方子，半个时辰后药方煎好，急急端来给福晋服用。一帖药下去，福晋的力气才慢慢的回来，渐渐地，屋里头的痛哼声大了起来。

张子清暗自摸把冷汗。煎个药都要花费一个钟头，要不是有她灵气吊着，福晋肚子里的孩子怕是要嗝屁了去。

期间，四爷难得发善心要将她抱到暗间歇息，可她坚持要从四爷怀里下来，哪怕哆嗦着软腿也要守在福晋房门前，为福晋祈福，直到福晋安全生产。是人都算的清，从那五米之远的暗间到产房，与那一步之遥的房门口到产房，究竟哪个最近。她的精神力又不是无限量提供，能省就省，吃饱了撑的才会不走捷径走弯路。更何况，能同时赢得四爷和福晋好感的机会，她丫吃错药了才会放弃。没瞧见四爷见她的目光愈发的柔和，没瞧见那刘嬷嬷泪眼婆娑的望着她的方向，感激涕零的磕头不止？

直到日头西斜，伴随着屋内福晋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屋内婆子一声欣喜的呼声，婴儿的啼哭终于自屋内响起，传到屋外每个人的耳中。

四爷喉结一动，哪怕面上再冷，看向帘子处的方向都带着丝隐约的热切。

终于，帘子一晃掀起，笑的满脸褶子的婆子抱着红色碎花襁褓出来，对着四爷一福身，扬着声音道贺：“恭喜爷，四福晋喜降麟儿，母子均安！”

四爷惜字如金的嗯了声，可张子清眼尖的瞧到，四爷的嘴角刚刚似昙花一现般上扬了一下。张子清将脸埋在翠枝肩上木着脸想着，果真地球挺可怕，连四大爷都会笑了。

听到福晋产子那刹，李氏脸上瞬间滑过失落，到底给爷生下长子的不是她。可下一刻就扬了笑脸，盈盈一福向他们爷道贺。是的他们爷，终究是他们，却不只是她一个人的。

时刻关注李氏表情的武氏没错过李氏脸上的那点子失落，武氏觉得她瞬间圆满了，给四爷道起贺来，那是一个既真心又实意，于她而言，李氏的痛苦就是她快乐的源泉。更何况，福晋如今母子均安，那刚才那瞬悬在她头顶的威胁也就迎刃而解了。

张子清瘫在翠枝怀里虚弱的向四爷道了贺，没办法，怀了孕，站了这么长时间，身子骨弱呐。

四爷可能是今个真的是感念了她的好了吧，待她回去之际一挥手赏了她一连串的好东西，还特意令苏培盛将他专属的软轿抬了过来，特别批准张子清今个可以乘着他的专属交通工具回去。

当张子清浩浩荡荡的在铺就着紫貂皮的轿子里坐着，后头一干奴仆恭恭敬敬捧着一盘子一盘子赏赐，再后头李氏和武氏迈着碎步子一步一抬头，眼巴巴的望着前头石青色的轿顶，似在诠释望其项背的意义时，这一刻，她突然有种身处金枝欲孽的诡异感。

浑身似蚂蚁爬过般的不舒服，在那紫貂皮座椅上这扭扭，那挪挪，整个的不自在。张子清心下暗叹，果真这种特殊待遇什么的，实在不适合她来享受，她丫的就不是做宠妃的料。

不得不说，对于这种优渥宠命小曲子翠枝他们比他们主子更能适应的好，瞧他们两个抬首挺胸，昂首阔步，一路上那藏都藏不住的得意相，就差在两丫的脸上分别写上‘我自豪’、‘我骄傲’几个大字，看的那个小全子恨的直挠墙，那小曲子不厚道，夺了他的大太监位还要抢了他的荣耀啊。

福晋一连串的凶险步步惊心，那下黑手之人当真是处心积虑，环环相扣，招招欲置福晋于死地。那刚开始的无故摔倒，也并非是无故，是有人在那贵妃椅下方涂了菜籽油，由于有椅搭遮着，涂抹菜籽油的地方就很难让人察觉，福晋脚踩上去，加之福晋向来喜欢靠着椅背而坐，如此一来，一个重力失衡难免就从椅上摔了下来。一步得手，还有第二步下药等着她，步步好算计，堪称算无遗策了。下黑手之人也真乃狠绝。

四爷也是发了狠的，哪个手长的伸手竟伸到了他妻儿这里，这无疑是打一个男人的脸面，真的是触到他逆鳞了，他狠了心的要彻查到底，即便是查到他兄弟那里他也不会再姑息。

那下手的婆子无疑是个重要线索，这婆子是他亲额娘德妃送来的人，早些年还是在他养母孝懿仁皇后那里伺候过的，后来分配到了永和宫，看她多少懂点医术就留在身边重用了，上次李氏生产这婆子也是德妃送过来来接生的稳婆之一，给李氏接生的时候还本本分分没闹出点幺蛾子，怎的这才短短几个月，就让人给收买了去？

四爷当然不会怀疑自个的亲额娘，他反复想的是那婆子究竟是被哪个给收买了去，何故要对着他的福晋他的亲儿下手。他没了福晋，没了嫡子，对那下黑手之人又能有什么好处？

可惜那婆子竟是个嘴硬的，打个半死，即便痛的嗷嗷叫也咬死不说，四爷威逼利诱用了个遍，发现这婆子软硬不吃，便知定是这婆子的亲人让人给拿捏了住，遂让底下人去查，这才得知这婆子仅有个八岁大的小孙子，却在一月前不知所踪。

四爷的脸色愈发的阴沉，果真是早有预谋的。

这条线索行不通，四爷打算从福晋屋里的那菜籽油开始排查，毕竟能拿到这菜籽油的定与膳房之人拖不得干系，至于那日福晋出事前进出过福晋屋里的人都得严查，尤其是在福晋早膳后出去散步的那段时间差里，进出过福晋屋里的人尤为可疑。

四爷向来雷厉风行，不足半日功夫，菜籽油一事就有了着落，有人见过，膳房一个烧火太监曾动过缸里放着的菜籽油。那小太监挨不住刑，没打两下就招了，这一招就招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物，福晋屋里的大丫头，平儿。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了！！！！好吧，我承认有点少~~~~(>_<)~~~~不要拍我，特别是别拿苍蝇拍来拍我……蚊子拍也不行！！！！！

45、v章...

45、v章

短短三日，案情已经告破,令所有人跌破下巴的是,心思缜密设下毒计谋害福晋的人不是别人,竟全都是福晋自个院子里的,从犯平儿，主使柳氏。

这结论几乎震破了四爷后院所有人的耳朵，这个世界未免也荒诞的可以，连这种离奇的事情都会发生？别说其他人难以置信,就算是福晋自个，也无法相信自个的耳朵。

“平儿？柳氏？！”福晋音调拔高，扭曲的脸庞看起来有些狰狞。九死一生产下了大阿哥，她自个却筋疲力竭，足足躺了三日意识才多少有些清醒。甫一清醒,刚欲唤刘嬷嬷将大阿哥抱来，这才发现刘嬷嬷没在身侧伺候，隐约觉得不对头，询问一番方知刘嬷嬷因她一事遭了难，被爷打了三十大板，现今都趴在炕上起不了身。好歹知道刘嬷嬷生命无虞，心里稍安之际随口就唤了声平儿，连唤了三声不见人进来，福晋心头一凛，立刻看向旁边脸生的年轻嬷嬷，这是大阿哥的奶嬷嬷。那奶嬷嬷见事情藏不住，就支支吾吾的说了，福晋一听，差点晕厥过去，她信任的大丫头抹了菜籽油害她早产，她的家生奴才她一手提拔的侍妾却买通了稳婆要害她的命？！这要让她如何相信！

“去，快去找人将刘嬷嬷给我背过来，我立刻就要见她，快去！”

那奶嬷嬷不敢耽搁，嗳了声，急急忙忙找了人，去那刘嬷嬷屋里，一个人在后头扶着，一个人在前头背着，不消片刻功夫将刘嬷嬷给背到福晋卧房里，搁在那张小塌上让她得以趴着，其他人就悄然退了下去。

刘嬷嬷一见福晋，顿时老泪纵横：“福晋，您可算醒了，都是老奴的错，让福晋糟了这么大的罪……”说着说着，就咳了起来，拉风箱似的声音听得福晋有些心酸。

“不怨嬷嬷，是那起子贼人可恶。那平儿，那柳氏，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嬷嬷一听这两人名字，两眼噔的赤红，射出仇恨的冷光：“那两起子喂不熟的白眼狼，可恨没能千刀万剐了这两畜生，那样痛快死都是便宜了她们！亏得福晋平日里如此恩宠有加，到头来却得了恩将仇报的两东西，脑袋后长反骨的东西果真是用不得的！”

福晋的声音都发着轻颤：“果真……是她们？”

刘嬷嬷疼惜的看着虚弱的半靠着炕边，摇摇欲坠的福晋，叹道：“福晋刚生产完，身子虚还坐着月子，本来不欲将这些个糟粕事说与您听，可老奴知道您的性子，若不能让您了解整个始末，您怕是更是要日夜猜忌烦忧了。福晋听过就罢，莫要为这等奴才伤身，那种卑贱的东西怎劳的您费丝毫的心神？”

“嬷嬷说就是，什么大事我还没经历过，我能挺得住的。”

刘嬷嬷知道拗不过福晋，就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此事的主使是那柳氏，至于柳氏为何要谋害福晋，说起来也与觉罗氏也就是福晋的额娘有关。柳氏一家是那拉氏的家生奴才，柳氏的亲姐姐生来貌美如花，又偏的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福晋的阿玛费扬古仅一眼，就深深迷恋上了这汉家女子，多次向觉罗氏提出要纳此女子妾。觉罗氏满口答应，却在费扬古二十九年随驾亲征葛尔丹之际，转头就毒死了柳氏的姐姐。柳氏的母亲早亡，父亲早早续了弦，俗语道，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话当真是一点都不假。多年来姐妹二人相依为命，感情自然非比寻常，觉罗氏一出，自是让柳氏怀恨在了心底，没有立刻显现，只是在等待时机，给予觉罗氏最痛一击。

还有什么痛能比的过她唯一嫡亲闺女猝死？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柳氏觉得才是对觉罗氏最大的报复。所以，当她发现平儿心底对她的那种嫉恨时，柳氏觉得机会来了。她主动找上了平儿，坦诚的将她与福晋之间的恩怨说与她听，并告诉平儿她想报仇，只要平儿能给她弄来小半碗的菜油，事成之后她柳氏就会主动认罪，了了这项心愿就会追随她姐姐而去，从头到尾都不会连累到平儿。相反，于平儿来讲却是最大的赢家，毕竟福晋出了事，她柳氏也下了台，那平儿岂不是有很大的机会上位？

对于心气高急切渴望上位成为主子的平儿来讲，柳儿抛下的橄榄枝的确让她心动不已，但她也不是傻子，知道若柳氏倒打一耙，她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后来转念一想就有了计较，她可以给柳氏弄来小半碗菜油，但她却不会让柳氏成功，就等柳氏下手之际，她可以一举揭穿她，人赃并获，柳氏不倒都难。如此一来，既救了福晋得了一大功劳不说还扳倒了柳氏，说不定福晋一高兴就让她取代了柳氏的位置，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至于那半碗菜油会不会被顺藤摸瓜摸到她这，她算计的很清楚，膳房那边那烧火太监前些日子还四处借钱，听说是家里头老娘得病了，菜油可以从他那弄，她可以多给他点银子，要真出了事，就让他供出柳氏。

平儿到底高估了银子的力量，或许银子能让她从那奴才手里拿到菜油，可却没法让他冒着四爷的威压说半个字的谎。

由事情的发展来看，平儿显然不是柳氏的对手，就在柳氏下了手后，没等平儿去揭穿，就先巧言令色的将平儿骗到了她的屋，拿镇石拍晕了平儿，让她错失了去向福晋告密的机会，间接导致了福晋的早产。

平儿就这么栽了，可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柳氏没等那平儿供出就主动出来，也不曾狡辩，全都认了罪。

就连上次李氏张氏一事，据那平儿讲，是她无意间偷听到福晋说起张氏怀了身子，平儿本是想气那柳氏一番，就逞了一时口快，将这秘密道出，不曾想隔天就出了意外，这让平儿极度怀疑是柳氏出的手，可又不敢往外说，就怕福晋追究她偷听之罪。

四爷本想还问那柳氏什么，不想柳氏却口吐黑血，原来竟是提前吃了毒药。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柳氏就去了，据说死前嘴角还是上翘着，下人们都传那是她姐姐来接她来了。

至于剩下的平儿，知道的全都倒豆似的吐了出来，爷想知道的，她却一概不知。

四爷的满腔怒意无处可泄，几次下令要刮了她，都被苏公公给苦口婆心了劝止了住，毕竟还住在宫里头，不能给头顶上那位留下个狠毒的名吧？

最终还是赐了平儿个全尸。

至此，事情的结果虽不尽人意，但多少也有落幕的意思了，至于那点子悬疑，怕也随着人死长埋了。

听到这，福晋忍不住的冷笑：“真是两个好奴才，主意都打到主子头上，还当主子是她们手里的玩物，可肆意玩耍在掌股之间？还有那柳氏，她姐姐那狐媚惑主的东西，背着额娘爬上阿玛的床，能给她一个全尸，都是抬举了她，何来的怨恨？命贱的奴才秧子，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刘嬷嬷自责道：“都是老奴眼瞎，竟让这么糟粕玩意留在福晋跟前，险些……好在老天保佑，福晋转危为安，大阿哥也身子康健，不然老奴就是大罪人了。”

福晋略抬手抻了抻额头上的抹额，轻声道：“也是我注定要有这一遭吧，暗处的这匹毒蛇伺机而动，即便是不在跟前也能找了机会来加害于我。所幸如今总算是揪出了来，总算没白走这一遭罪……只是，这事我总觉得有点怪，那柳氏何德何能，能说服的了德妃娘娘身前的人？这事，爷可曾查得出什么眉目来？”

刘嬷嬷皱了眉：“这倒不曾。听福晋这么一提，老奴倒还真想起来，若柳氏与前头那一桩也有什么瓜葛的话，那似乎就不单是她的手笔了，毕竟那满胜可不是谁都能收买的。”

福晋的脸色陡然一凛：“这么说，她后头还有人要加害于我？究竟是谁，如此针对于我，到底有何目的？”

刘嬷嬷也凝了脸沉思，若真有这么个人，怕身份不会那么简单啊……

消息传到张子清这里时，她正苦逼的拿着根粗毛笔写着软趴趴的毛笔字，没办法，养育孩子养育孩子，这就要求做父母的不仅要养孩子，还得要教育，没听后世那句响亮的口号吗？教育孩子要从胎儿做起。

得知这幕后主使终于浮出水面，张子清有片刻的怔然，这货怎的想不开自首了？还以为会继续潜水下去，以那货善于藏匿的本事，她本以为那柳氏会想了法子推出平儿做替罪羔羊呢，怎么也没成想就这么容易就甘愿认罪了。

其实在从福晋那里回来之际，她就用灵识探到了柳氏屋里，因为福晋早产，作为福晋院里的人她没道理连个面都不露，可能是其他人因着福晋的事太突然倒忽略了这一疑点。更令她当时起疑的是，何以福晋屋里的平儿也不知所踪了？想起当时平儿对着柳氏屋子的方向，满眼嫉恨的模样，再结合两人一致性的不露面，张子清当时就觉得有猫腻，起了灵识这么一查，豁，柳氏屋内那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人，不是平儿又是哪个？这么一联系，对于整件事情，她就有了大概的猜想。

猜到了主使，但她想破脑筋也想不出，这柳氏为何要主动认罪？

作者有话要说：小阴谋终于告一段落……坏人终于嗝屁了，这下可以安心养包子了……

46、v章...

46、v章

谋害福晋一事的余波已经进入倒计时，至于那柳氏死不足惜,康熙是个护短的人,外头奴才秧子都欺到自个儿子头上,当老子的哪里还忍得？得知当日就下令大理寺锁人,柳氏一族戮三族，算是为四爷做了主。

至于这柳氏背后有没有幕后主使，康熙对此没有丝毫表态，只是大手一挥将今年夏上贡的瓜果贡品赏了不少给四爷,份例仅次于康熙的老儿子太子爷，又额外赏了四福晋不少好东西。另外还让钦天监推测了三日后气象，得知四爷的长子洗三那天日丽风清，而且还是难得的良时吉日，龙颜大悦,特取《易.未济卦》中名句——君子之光，其辉吉也。赐名晖，四爷长子的名字就此定了下来，弘晖。这是除太子的嫡子弘皙外第二个得康熙亲口赐名的孙子，不可谓不恩宠优渥，可这些恩宠看在四爷眼中，却带着某种道不明的补偿意味，让他心底格外的发冷。他不相信紫禁城里的事情能瞒得过他皇阿玛的耳目，当初满胜与毓庆宫勾结一事，他不信他皇阿玛毫不知情，而如今这事和那事究竟是不是同一主使，还未曾可知。可他皇阿玛为了不让太子受到丝毫牵连，就对此事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着实令人心寒。

弘晖洗三那日很热闹，乾清宫、永和宫源源不断的送来各种赏赐，其他闻风而动的各宫主子紧随其后，大笔的赏赐也不吝啬。大福晋、三福晋、五福晋全都到场，甚至连太子妃都携了重礼特意赶来，隔着屏风跟着四福晋说了好一会的话，毫不藏私的告之她照顾孩子应注意的事项以及要提防的哪些方面，话里话外无不关切叮嘱，真挚热诚，倒是让四福晋心里好生的暖和。

时间这一翩然轻擦，一晃一个月过去，今日便是弘晖满月日，各宫的赏赐更是源源不绝，向来冷清的四爷院里今日人来人往空前热闹。宫里头成年的未成年的阿哥们全都到场，太子爷这回也来了，逗了会被四福晋抱出来的弘晖，开了几句四爷的玩笑，说起四爷小时候的笑话，众阿哥无论是真心逗笑的还是假意迎合的全都应景的跟着太子爷大笑起来，当然，除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拆太子台的大阿哥。对此，太子爷早已习惯成自然，看着碍眼的人，自动屏蔽就好。

哥几个汇聚一堂，少不得要喝个一醉方休，从日中喝到日落，大有喝到月中的趋势，而女桌上的各府福晋早就酒意上头，早早的先行回去了，留下四福晋和两位格格在勉强撑着场子，毕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娇贵身子，陪着那些女眷们应酬了数个时辰早就累瘫了不说，此刻还要强打着笑小心伺候着这些喝的跟醉猫似的阿哥们。要知道男人酒精上脑那绝对是化外的情绪，这不，一个个这就开始吐着大舌头互揭疮疤了，吵得最凶的当仁不让就是大阿哥和太子爷这两大巨头冤家，尤其是大阿哥的大嗓门，蒲扇般的大巴掌拍拍的直拍桌面，吼着索额图怎样怎样，太子爷又怎样怎样，净听那老匹夫的话。太子爷也摇摇晃晃的指着大阿哥互骂，骂明珠怎样怎样，大阿哥又怎样怎样，还不一样唯那老货马首是瞻？

两人的恩怨素来已久，如今借这由头更是要发泄个痛快，而其他阿哥们则用力拿筷子敲着碗沿大着舌头瞎起哄，要不是福晋等人在旁周旋着，怕这二位今个就能当场打起来。至于那位四爷为何不来调停，恕四爷被那帮子无良兄弟们轮流给灌高了，此刻正和老三勾肩搭背的碰着酒碗，瞧瞧，这厢喝的连碗都用上了，还能指望着他来救场？

福晋焦头烂额，很想一一请走这几尊神，可架不住这几位喝兴正浓，总不能出口赶人吧？瞧那几位半大的小子都不例外，又是干杯又是起哄，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再瞧那嘿嘿嘿傻笑着往下巴灌酒的，不是德妃的宝贝心肝十四爷是哪个？福晋顿时感到乌云罩顶，她完全可以想象翌日请安时，德妃娘娘会甩给她什么样的脸色瞧。

武氏李氏也是欲哭无泪，她们从来不知原来这些阿哥们竟是这么混不吝的主，瞧着掳着袖子吐沫横飞的大阿哥和太子爷，再瞧着灌着黄汤吟诗作对的她们爷和三阿哥，继而再瞅瞅那摇晃晃端着酒杯滔滔不绝说着敬酒词的十三阿哥，她们从没有一瞬如此嫉妒过养胎中的张子清，当真是命好，赶上了好时候不用来遭受这等子荼毒这等子累。

诚如她们所嫉妒的般，张子清此刻正窝在炕上悠闲的养胎，与她们的焦头烂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倒不是她仗着肚子拿大，连府里嫡子的满月宴都拿乔的不去，只是自从福晋得知她生产那日发生的种种后，她对张子清的态度就发生了质的转变，赏赐什么的往她屋里送了不少不说，就连她儿子的满月宴也特别准许她不必去受这个累。福晋既然都这么发话了，那她没道理不从善如流吧？

或许身为女人有女人固有的小算计，可福晋到底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她知道那日要不是张子清及时发现她屋里的险情，她恐怕当场就得一尸两命，也生不下她盼了已久的大阿哥。后来，福晋想想那日情形，越想越是后怕，越想越是感念张子清的好，毕竟那种情形，要是换做有点什么私心的女人，哪怕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怕也只会是默不作声，眼睁睁看着她乌拉那拉氏一尸两命的吧。别人投桃她送李，张子清这份情她领了，私下也隐晦了跟张子清提了，只要张子清能生下个阿哥，她就向爷提册封她为侧福晋。

对于册不册封侧福晋什么的，她倒不是那么的感冒，她关心的是她到底能不能养自个的孩子，见了福晋对她的态度，张子清彻底放了心，就算不册封侧福晋她也定能亲自养孩子。再说了，她不是到死都是个格格吗，侧福晋什么的，怕是浮云了。

蒙着被子，张子清在被窝里小心翼翼的撕开奶油面包的包装袋，喉咙里不断咽着唾沫，不是她嘴馋呐，真的是她饿，太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姐不曾挨饿好多年了，近些日子忽如其来的饥饿感向猫爪子般不断挠她的胃啊，那滋味叫一个抓心又挠肝啊，受不住，真的受不住呐，她保证，这个绝对是今晚的最后一个，她押上人品来保证。

绵软的面包刚被她纠结而幸福的咬了一口，窸窣的脚步声就打碧纱橱外传来，停在了她炕前一步处，翠枝那痛心疾首的声音接踵而至：“主子，这是第六个了，您前头不是告诉奴婢，那第五个是最后一个了吗？”

张子清讪讪的吞了下嘴中物，脸愈发的埋入被下不出来，出尔反尔被丫头逮个正着，面上无光啊。

翠枝苦口婆心的声音再次传来：“主子，您就再忍忍吧，没瞧见您才四个来月的身子，却大的犹如那六七来月的身子？刘太医说了，您这胎就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到时候您要怎么生下来啊？主子，您要真饿就垫点瓜果什么垫垫吧，左右不过那么几个月，主子为了自个为了小阿哥，都要节制些啊。”

张子清鸵鸟装不下去，掀了被子挪腾着起身，翠枝忙上前扶了她，拿了个绵软的引枕垫在她腰下。期间，翠枝犀利的小目光滑过她主子手里的糕点（在翠枝瞧来，那比馒头都宣软的食物是种奇怪的糕点），瞧这那两个巴掌大的糕点被她主子咬了一大半了，心里有些抓狂，竟诡异的生出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将渴望的目光硬生生的从那诱人的半截面包上别看，张子清唉声叹气：“你说的轻巧，那瓜果当个零嘴什么的吃个尚可，你试试一天到晚拿瓜果当饭吃是个什么滋味？还不够一天到晚如厕的，本就大着个肚子不方便，还一天十几次的找马桶，我容易吗我？而且这些果瓜类东西，吃在胃里根本就不当事，哪里能和饭菜相比？吃不饱的感觉空荡荡的，我……难受啊。”

翠枝的眼圈立马就红了：“怎么怀个孩子，怎的就这般辛苦……小主子也是，竟是折腾主子，害主子受苦了。”

“其实相比来说，我这厢能吃吃能喝喝倒还算比较幸运的，没见有些女人怀孕那才叫真辛苦，能从怀孕一直吐到生产，吃什么吐什么，当真不容易。”一手扶着高高凸起的肚子，一手拎着半截面包，张子清挣扎而叹息，其实她该满足了，若她当真是见到食物就想吐，那才叫一个真正的怨念。

知道她主子一时半会儿怕是难有睡意，翠枝索性就将宫灯点上，橘红色的烛光顿时氤氲的铺满整间屋子，温暖的颜色多少抚平了人心底的浮躁。

张子清拍拍炕沿，翠枝会意半坐了上去，为将她主子的注意力从吃的上面转移出去，就道：“小阿哥怕是会在明年二三月份生产，若是主子怀孕能早上个三个月，那小主子就能在年前生下来，那和咱爷的生辰赶得不远呢。而且还能和主子您一个生肖，多好啊。”

张子清眨眨眼：“是啊，若真那样，说不定父子俩的生辰能赶上同一天呢。”原来四爷的生辰是十二月份，怎的去年没见他过呢。

翠枝两眼亮了起来：“是啊是啊，若这能这般凑巧，那咱爷该会有多稀罕咱的小主子？不过虽说是没赶得上，好在小主子的生肖也不错，皇子龙孙，多有贵胄之气？”

张子清怔了几秒，忽的抿了抿嘴。

翠枝错愕了，是她眼花了吗，她怎的发现她主子在笑，而且笑的如此的……隐秘。

“主子，是奴婢说的不对吗？”翠枝困惑的巴巴望着她主子求解，小阿哥赶明年生下来就是属龙的，不正与皇子龙孙相符吗？

张子清收了表情，找了个别的话题岔开了。要她怎么说，难道告诉翠枝今日她才知道四爷是属马的吗？还是要她说，她以往都认为四爷是属狗的？

四福晋这厢，群魔乱舞的阿哥们尚未退散，一个个东倒西歪偏的不安生的醉猫们，看的四福晋那叫一个头疼又胃痛哟，也就是憋着一口气强撑着吧，要是可以，她怕是早就撂挑子走人了。不过看看同样筋疲力尽还得强撑笑脸的李氏武氏，四福晋心里才稍稍安慰些，反正有人陪着遭罪，多个人多些分担能少点累啊。

四爷这回是真的喝醉了，或许是因着终于有了嫡长子而高兴的，或许是长久憋屈在内心的一些隐痛无处可泄，这一桩桩的敬酒他当真是来者不拒，到最后甚至不用人敬自个就一杯杯的往肚里灌，不管不顾喝了个痛快，最终彻底迷糊了神智，和平日互看不上眼的老三勾肩搭背，谈诗作对。

四爷骨子里还是有那么点的小文雅，平日闲暇时偶尔也会挥手而就写下个几首诗词来，三阿哥更是，平日里就愿意泡在书堆子里，满肚子的文章更是叠的一摞子一摞子，此刻与四爷谈诗作对那更是他的特长所在，所做诗句更是信手拈来，四爷在旁击掌叫好，看的四福晋眼角那叫一个抽搐。

待轮到四爷作诗时，四爷刚做了半句，忽然就收了声后半句就卡在了喉咙里。三阿哥在旁仰天大笑四爷江郎才尽，四爷置之不理，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李氏的脸蛋直瞅，直把李氏看的浑身发毛，虽然她无时无刻不在向上苍祈求着他们爷能多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但也绝对不是这样的情况，瞧这目光绿幽幽的，怎么看怎么像带着种择人而噬的意味。

“李氏！”四爷赫然的拍桌子怒喝，别说吓得李氏当场跪地，就连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那俩混不吝都慢半拍的打着酒嗝扭过头，迷蒙着醉眼看过去，那个……那个发飙的，是不是老四啊？

闹哄哄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李氏。连福晋都怔住了没反过了劲来，爷刚不是喝酒喝得挺痛苦尽兴的吗，怎的突然就找上了李氏的茬？

四爷拿拳头嘭嘭捶了两下桌面，厉喝：“你可知罪！”

李氏嘤嘤的哭，造了什么孽，耍酒疯耍到她头上来了，赶明她李氏就成了整个皇宫里头的笑话了。

“《十二月诗》是谁写的啊？是你吗李氏！好大的胆子，爷的诗都敢占为己有，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妾不敢，那诗本就是爷的佳作，妾怎敢拿爷的诗来乱说……”李氏哭的快昏过去，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四爷眯了眯眼，突然恍然的一拍脑门：“是张氏！那个棒槌，竟连爷的诗都记不住！”

三阿哥顿时又是仰天大笑，挥手间带着股挥斥方遒的豪气：“爷的所有女人能将爷的所有佳作全部倒背如流！你的女人却将你的诗张冠李戴！相比之下高低立显！呜呼哀哉！呜呼快哉！”

四爷喝到：“李氏，还不快去将那张氏给爷喊来！”

福晋打了个眼色，让人先扶了李氏回去，她则强打着笑脸迎上去，劝道：“爷，您看这么晚了，各院里的主子爷要是都没回去，怕是他们福晋们要担心了，您看是不是……”

太子爷立马阴测测的缓缓道：“四弟妹，你这是赶爷几个走啊？”

脸红的像猴屁/股却精神头百倍的十三爷立刻响应：“四嫂不能赶爷走！爷是四哥的亲弟弟，你赶了爷就是对不起四哥！”

十四爷立马不干了，伸长了脖子嚷嚷：“爷才是四哥亲弟弟！你算个鸟！”

没等福晋头痛的打圆场，四爷大手一挥：“今个全都宿在爷这，谁都不许走！”一语定乾坤。

其他几个爷终于满意了，四爷又想起前头那茬：“张氏呢？快给爷弄到跟前来，这棒槌就是欠调/教！”

福晋只得道：“张氏怀着呢，身子骨弱，这会怕是早就安睡了，爷若想训诫，不如待明日吧。”

四爷沉吟了会，抚着胸口叹气：“不给她点教训，爷心里难安呐。苏培盛，苏培盛呢？！”

苏培盛紧着步子进来，弓着身子到四爷跟前，低声道：“爷，奴才在呢。”

“你这就去拿张氏那，告诉那棒槌，记不清爷做的诗，爷很不舒服，要她这就点了灯给爷写，将爷的诗写上……五十遍！”四爷咬牙憋出个数字，深呼口气，心里头舒坦多了。

苏培盛余光看向福晋，福晋正打算再跟他们爷求求情，谁料她这厢尚未开口，就听那厢醉猫们开始唯恐不乱的起哄了。

“五十遍？果真是小家子气，要抄就抄个整的，要她抄一百遍！”

首先带头起哄的竟是那太子爷，他话音刚落，大阿哥就冷哼上了：“抄一百遍算什么，能让她长记性，记得住爷的威猛吗？要爷说，女人就得打，打得狠实了不用抄都能记住！”

三阿哥不赞同：“好女人可不是打出来的。老四，你做得对，就让她抄，抄到她手软，看她再敢不敢没记性。不过你也太心软了，五十遍值当什么？抄完就完了，她也不会当回事，下回照样犯。要爷说，你要让她狠狠地抄，最好抄五百遍！”

正当众人对这个数字啧啧称叹之际，只见那十三爷灌了口酒，嗷了一嗓子：“能不能豪气点！就一千遍好了！”

这是一个雷，炸的未醉的人里嫩外焦，炸的十分醉的人手舞足蹈。

“老四，就一千遍！”众阿哥两眼皆发亮的盯住四爷。

四爷豪气一挥手，仍旧一语定乾坤：“苏培盛，去告诉她，就一千遍。”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底下有读者说作者不擅长写宫斗，作者不得不叹道，妹纸，你真相了……宫斗相对而言的确是我的弱项，虽努力改善，仍旧是有所欠缺，为不让这篇文毁掉，后期会扬长避短，尽量减少宫斗次数，走小轻松线路……底下还有妹纸说，偶擅长写JQ……泪流满面，原来偶就是个邪恶滴人，闷骚滴人……好吧好吧，坦白没什么丢脸滴。当然，也有妹纸讲，偶的JQ写的没快/感，这让我反思了下，大抵是将四大爷写的太过强悍了吧。最后要说一点的是，昨个晚突然遭遇了好大一盆狗血！！！！！管理员黄牌警告，四十一章描写过度！！！！！！肉末好吧，仅仅就是一点肉末而已！！！！还要我五日之内修改，否则就要锁文了！！这要让我怎么改啊怎么改，作者比那要抄一千遍诗的张子清都头痛啊，有木有！！！！！！

47、v章...

47、v章

苏培盛将消息带到的那刻，张子清让苏培盛又重复两遍,直到确定自个的确不是幻听了,才面无表情的哦了声,指尖慢腾腾揉搓着衣角,心下开始打磨杀猪刀，盘算着从哪个角度能很好的磨刀霍霍向四爷。

苏培盛倒是意外这主的平静。要知道，早在来的路上他就做好了被这位主责问的准备，毕竟大半夜的让个孕妇不得安歇,还得莫名其妙的去抄诗一千遍，任谁也会多少心生怨言不是？可换做这厢，啧啧，除了刚开始让他连说了三遍来意以外，竟是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这样泰山崩于顶不变色的功力劲，就连他这个贵为爷身边的心腹大太监都叹为观止了。

小曲子连守了两天夜，今个晚本来轮到他下去歇息，不想刚入了梦不久就被人推醒，这才惊闻府里大太监苏公公来了。一个鲤鱼打挺迅疾起身，手脚利索的穿衣穿裤穿鞋，清醒七分的脑袋还在惊疑不定的想，难不成爷今个晚要在主子这歇脚？不会吧？

待知道了苏公公的来意，小曲子那雷打不动的完美表情有片刻的皲裂，随即又恢复了八面玲珑的笑，殷勤的将苏公公送出院外，连声嘱咐着苏公公慢走。直到苏培盛见不着人影了，这才敛了表情，火急火燎的赶回了他主子屋。

“我看是屎吃多了，腻歪着了吧。”

甫一进屋，小曲子就惊闻他主子一唱三叹的声音，不由暗里擦把冷汗。虽这话没指名道姓，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可都在那站着呢，可见她主子是真怒了。

掀了帘子入内，一眼就瞧见了她主子拽了被子直接盖过头顶的动作，看样子是打定主意公然将爷的命令置若罔闻了。旁边翠枝也没了章程，反复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劝她主子深夜挺着大肚子抄诗，迟疑的立在炕边，劝也不是，走也不是。

见小曲子进屋，她眼一亮，急急拉过他于角落里低声嘀咕着商讨对策，毕竟一人计短两人技长嘛。

小曲子想了想，低声道出他的见解：“虽说爷是酒后戏言，可到底是金口一开，而咱爷又向来是言必行的主……更何况那么多阿哥都在旁看着听着呢，爷就算事后想将此事作罢，怕也是拉不下这个脸面。所以主子就算难以写完那么多篇的诗，也得多少写点，好歹别拂了爷的面子。至于是不是一千遍，事后谁还特意去数数不成？”

虽说也觉得小曲子言之有理，可一想到她主子要忍饥挨饿还得守着困，挺着大肚子遭着罪的伏案抄诗，翠枝就于心不忍了：“咱主子现今还怀着身子呢，哪能受这等子累？再说了，即便事后爷怪罪了咱主子，不也有福晋为咱主子说情吗？”

小曲子还是觉得这么公然与爷作对还是不妥，还欲再说些什么，就听炕上的那位不满的声音传来了：“大半夜的都不去睡觉还瞎嘀咕啥呢？任你们说的天花乱坠哪怕天仙都被你们说下凡来了，我也不会去拿那笔杆子抄半个字的。”死心吧你们丫。

“可是主子……”

“没有什么可是。”张子清说的斩钉截铁。喝点马尿耍酒疯就耍到她这厢来着，难道她就得自认倒霉干受着？去他丫的，当她是任人揉圆搓扁的软柿子捏？

小曲子依旧忧心忡忡：“主子可想好，若事后爷变本加厉的罚主子，那主子该当如何？”

张子清指了指自个的肚子，不以为意：“怕什么，有他当盾牌在前头挡着，我就偏不信了四爷还能下得去这个手。”

小曲子和翠枝齐齐无语。

翌日四爷宿醉起来的时候，脑门尚还隐隐作痛，哪里还能记得起昨晚做过什么好事？至于福晋，自然就更不会多嘴的主动提起，更何况招呼了他们一干子活阎王们几乎到半夜，至今都手酸腿痛脑昏胀的，偏的今个早还得去给德妃请安，哪里还能提得起那精神劲去跟四爷啰嗦？

直到一大早碰见其他的阿哥，有记性好的挪揄的提起昨晚的事，四爷方错愕的得知，原来还有这么一茬。三阿哥怪笑的问他，今个早可曾检查了昨晚布下的课业，四爷板着脸没吱声，内心却在猜测着，这张氏该不会真挺着大肚子一夜没睡的抄诗吧？

康熙得知他那群儿子昨晚醉酒的糗事，倒是好一阵乐腾，平日里看着一个个人模狗样循规蹈矩的，瞧这几杯黄汤下肚，全都原形毕露了不是？至于吵个架嘛，那都属正常，毕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吵个嘴也在所难免。再说亲兄弟，感情那是越吵越热乎，就连朕和福全，小时候还打过架呢，互殴的对方跟乌眼鸡似的时候可不止一次两次。

早朝的时候，毫不意外的见着这帮子阿哥们个个精神萎靡不振，也都是死咬着牙关才遏制住打呵欠的举动。一个个睁大眼似一本正经的在听朝事，可上头坐着的康熙还能不知，这帮子混不吝怕是早就魂游天外，就连一旁站着的太子都不例外。下了朝，康熙将这些个阿哥们全都叫了御书房，挨个批了顿，批完了，大发慈悲的将手一挥，放你们半日的假，赶紧的都下去补眠去吧，别再让你们老子再见到你们几个这般的熊样。

进了院子的四爷忍不住捏了捏额角，宿醉的头疼到底未消，多少令他有些难受。

提起宿醉，他不由得想起了昨晚醉酒后下达的荒唐命令，往书房去的脚步就顿了下来，回头对苏培盛嘱咐：“你去张格格那，把她昨个罚抄的那些诗写了多少就给爷拿过多少吧，顺带告诉她，剩下的就不用再写了，好生歇着吧。另外，爷库房不是还有前个皇阿玛赏下的蜜瓜吗？全都给她送过去吧。”

苏培盛领命去了，不足两刻钟的功夫就回来了，双手举着单薄可怜的一页纸，纸上仅抄上了一行诗，却是端的群魔乱舞不逊狂草怀素僧，张牙舞爪堪比螃蟹横着爬！力透纸背不假，可关键是纸上的墨迹尚闪着晶莹的水光，一看就是临时抓瞎应付公事来着。

四爷捏着这张纸沉默了许久，端凝了许久，仿佛要从纸张上这歪斜扭曲的七个大字上，来还原张子清写下这几个字时的情形。

良久后，四爷方将这单薄的纸折了几道夹在了书页里，垂着眼皮摩挲着玉扳指：“她这是仗着肚子有恃无恐嗬。暂且让她得意一阵罢，爷且不与她置气，来日方长，毕竟她这胎总不能怀上个一辈子吧？”

张子清此刻正窝在炕上，盘着腿啃着蜜瓜那叫一个痛快，同时启开灵识观察着四爷书房里的一举一动，听到四爷不咸不淡的说着暗藏恐吓的话，不以为意的一撇嘴，当她是吓大的不成？

翠枝在旁瞧着她主子啃瓜的不雅相，无限纠结：“主子，还是让奴婢将蜜瓜给削了皮剔了种子，再切成小块的，您拿牙签插了吃岂不方便？”

张子清将啃完的皮递给翠枝，拿帕子擦了擦嘴：“你不明白，自己动手才吃的痛快。”

翠枝当然不明白，她不明白的又岂止这个？前头让苏公公拿去的那页纸也不知爷看了会怎么想，也不知她主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弄出了这么一出膈应了爷，难道就不怕爷秋后算账？

转眼金秋悄然从指缝间滑过，这不又到了腊月初八的这日。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遭了几个时辰的冻才等来了到她手里的小半碗腊八粥，而转眼间又到了喝腊八粥的时候，这一年又一年的过得可真快。

肚子是愈发的大了，像个圆滚滚的皮球，撑得她的肚皮上那妊娠纹是一杠又一杠，即便每日拿着橄榄油涂抹都不抵事。张子清索性也懒得抹了，妊娠纹什么的，爱长就长去吧，反正大清朝又穿不得露脐装，衣服一遮，谁瞧得见？

到了守岁那日，小曲子他们让她整个院的人全都虔诚的给老天爷磕了头，祈福他们主子能平安生下小阿哥。张子清也难得的诚心诚意双手合十求老天保佑，肚子里的娃男女都好，只要能让她顺顺利利的生下来。

大年初一这日，也正是新年的头一日，大清早的忽然就感到胸闷的厉害，隐约预感着似乎是要有什么事发生。四爷和福晋此刻正在宫里，也寻不着她什么事，剩下的后院一干女人近来也都安分守己似乎也不太有可能在大过年的算计她，而她屋里的人也都忠心耿耿，貌似出不得什么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吧？

由于守岁大半个晚上没得以睡，用过早膳过后，张子清就歇在烧的暖和的火炕上补眠，这一睡直睡到了晌午，被肚子突如其来的一阵阵剧烈的抽痛痛醒的她总算明白了要发生什么事——她今个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节关于包子的生辰问题，的确是作者这丫的算错了，再次仔细算了一遍，是属虎，真的是属虎，这回绝对错不了……上节会有修改，美人们可以回头看看去丫

48、v章...

48、v章

张子清屋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就连平日以淡定著称的小曲子都没了方寸。主子突然就早产了,这事先一点预兆都没有,稳婆什么的尚未准备妥当,最重要的是四爷和福晋双双留在乾清宫陪着皇上,府里头连能做主的人都没有！至于被福晋赋予暂代府务之责的李氏与武氏，恕他小曲子小人之心，实乃不敢将主子的身家性命尽数托付，毕竟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她们不会在关键时候下黑手使绊子？还是谨慎为妙。

狠搓了把脸，小曲子多少镇定了下来，厉声喝止住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奴才们，一边遣了小喜子赶紧去乾清宫给四爷报信，一边有条不紊的吩咐着其他奴才烧热水,以及准备剪刀、纱布等器物，同时令人从库房移来了菩萨像，摆了香案诚信上了香，勒令剩下的奴才全都跪拜菩萨保佑主子平安生产。

房门外小曲子指挥得当这才没出什么乱子，可房门内的翠枝却显得力不从心，明明是一个劲的安慰她主子别怕，可偏她自个的声音却抖的像大风刮过，本就内心惶惶的张子清听了这厢劝慰，这惶惶的情绪直接升级为惊恐，情绪这么一波动，霎时一股热流顺着腿根流了下来。

“羊……羊……”张子清猛吸口气一把攥住翠枝的胳膊，忍着腹下陡然传来的频频抽痛，颤抖着声音：“羊水……破了……”

翠枝骤然打了个寒颤，羊水破了，羊水破了，主子马上就要生了，要生了……可稳婆却尚还未到！！

“来……不及了，快，快帮我接生……”羊水刚破不及三秒的功夫，她就强烈的感觉到腹部那块肉正迫不及待的往下涌，剧痛铺天盖地袭来，痛仿佛到了极致，根根神经都敏感的要死，那破孩子每移动一点，她就犹如被钢针穿透似的痛的痉挛，咬着牙，流着泪，这绝对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经历过的痛，这才始知分娩是九级的痛，这话绝对不是专家造谣。

翠枝能清楚的看见她主子肚子鼓起的一块正慢慢的往下移动，猛地一个剧烈的激灵，紧急时刻她犹如神助般脑袋霍然一清，无比的清楚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关键时期，容不得她紧张，容不得她怕，此刻没有人能帮得了她们，她主子和小主子的性命全都交付到了她的手上。没有哪一刻她觉得自个的责任如此重大，没有哪一刻她觉得她翠枝如此的重要，更没有哪一刻她的脑中如此的清醒！

从容不乱的挽了袖子，小心掀开她主子的寝被，翠枝大声道：“快来人，端热水上来，拿剪子纱布！”

由于正月初一正值元旦开笔时，在乾清宫东暖阁明窗处的桌上放“金瓯永固”杯，杯内盛屠苏酒，在玉烛映照下，康熙用镌有“万年青管”字样的毛笔蘸朱墨等，写下新年吉语，祈求国家政和事通。

小喜子来的时候也不赶巧，苏培盛刚好被叫到了内殿伺候着，殿外守门的换做了大阿哥的跟前太监，而大阿哥和四爷素来不和，刁难自然是少不得一番的。等那太监慢悠悠的进去通禀，再到苏培盛出来领人，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刻钟。当焦灼万分的小喜子终于见了苏公公的身影时，激动的差点下了泪。

苏公公带他进去回了皇上，康熙得知大年初一即将就有龙孙降临，还恰逢虎年，新年伊始就有这样的吉兆令他龙颜大悦，刚欲开金口遣那经验丰富的接生嬷嬷过去，却见那殿门前的太监又折身回来，高声给皇上道了喜，给四爷道了喜，道四爷府里的那个格格生了，于午时二刻生了个九斤五两重的大胖……闺女。

大阿哥本在喝着茶，听闻后一口雨前龙井直接呛到了肺管里，急急撇过脸拿胳膊捂着咳得憋屈，太子竟破天荒的没有幸灾乐祸，因为他自个被卡在喉咙里的一粒花生米给噎着了。

康熙也是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干咳两声，捋着颌下短须笑道：“闺女好，闺女才贴心呢，老四是个有福的，虎年的头一天就多了个虎头虎脑的大胖闺女，这等福气果真非常人能及，不错，真不错。”

四爷脸色略显僵硬的谢过他皇阿玛的赞赏，余光稍微一瞥，瞧见众兄弟一个个笑的怪模怪样的，尤其是那老三，嘿嘿嘿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的连牙花子都若隐若现，不闪不避径直对着四爷的方向直乐呵，看的四爷的脸刷的黑了一半。

康熙板了脸，佯怒：“老三，你这是什么笑？要是真羡慕，赶明年让你福晋生个十斤的，你在这取笑老四作甚？”

老三将张大的嘴巴慢慢合拢，脸慢慢的转移到一旁，好巧不巧的正对上正闷声狂咳的老大，睁大了眼扭曲着脸和老大脸对脸，肩膀间歇性发作的抖动，喉咙时不时发出类似母鸡下蛋般的咕咕声。

康熙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其他的儿子，脸转向老四又道：“这孩子能赶在这时候出生可见是个福泽深厚的，出生这会也就不过几刻钟的功夫就从娘肚里爬出来，没怎么折腾额娘，可见还是个体贴孝顺的。朕觉得这孩子不错，就赐名富灵阿吧，希望福气能伴随着这孩子一生。”

四爷忙打千谢过，这回明显真心实意了不少，倒是让康熙好一顿哈哈大笑。

待几位阿哥们出了乾清宫，三阿哥可是逮着了机会，拍着四爷的肩笑了个痛快，末了，一揩眼角笑出的泪，喘气笑道：“老四啊老四，哥哥还未给你道喜呢，恭喜恭喜，咱爱新觉罗家大胖小子不少，可就缺大胖闺女呢！得，等爷的大胖侄女满月时，爷定当携带厚礼前往，前去看看爷的大胖侄女去！”

大阿哥剑眉一挑，挪揄道：“你懂什么，没听皇阿玛讲老四这闺女胖的有福气！何为有福气？将来咱侄女能一个胖拳头将她额驸揍扁到地底下，让她额驸闻风丧胆，这才叫福气！”

四爷向来对这些个口水仗淡然处之，面无表情的加快了步子，等给他额娘问过好后，他会携了福晋回府，到时候他定然要好好看看他的……大胖闺女。

由于婴儿体积过大，生产时也是耗尽了她周身所有灵气才得以母子平安，却也因此因祸得福，在婴儿落地的那刻，脑中突然闪过一道赤色的亮光，丹田处与此同时由乳白色奇异的转为赤色，脑袋噔的下清明一片，突如其来的灵气更是较之先前三四倍于结丹处缓缓输入到周身各处经脉，舒缓她生产时的疲惫与酸痛，而且灵气甚至渗出了体表游走于她的周身皮肤，怀孕时出现的妊娠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不消片刻，周身的肌肤竟与怀孕前的光滑细腻一无二致。尤为让她惊奇的是，生产的当口她竟突破了长久以来困扰她的瓶颈，成功突破了三极巅峰晋级四阶，与此同时脑海中突然多了以往不曾有过的许多内容，可她来不及消化，因为她着急的相见她费了吃奶得劲才生下来的胖闺女。

生下来后，翠枝略有失落的告之她是个闺女时，她倒还淡定，毕竟是男是女都好，可当翠枝告之她这闺女有九斤五两之重时，她不淡定了，这可绝对是胖妞，绝对超体重了有木有？

当沉甸甸的一团肉压得她胳膊都隐隐有点酸的时候，张子清不得不发出感慨，她的妞真的是个胖妞啊。不过很软的一团让她忍不住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之情，轻轻揉着小胖妞的黄黄的小胎毛，眼神难得柔和的瞧着那挤成一团的小包子脸，真是越看越爱，小包子啊小包子，包子有什么不好，胖乎乎看着多喜庆。

小胖妞很不安分，一触到母亲身体就迫不及待的拨弄着小爪子凶残的要往她母亲的胸上抓，虽然这小妞现在尚未睁眼，可方位却准确无误，力道又格外凶猛，五根小爪子这么一扣一爪，张子清的脸噔的变色了，不过考虑到小妞可能是饿了，索性就掰开她的小爪子按了她的小脑袋瓜亲自给她喂奶，毕竟这时候宫里头怕刚得知消息，奶嬷嬷怕还未派遣下来，而李氏的奶嬷嬷她也不敢用，更不屑用，咱家小妞可不屑吃二手奶。

翠枝大惊：“主子，您……您怎能亲自喂奶？这个不合规矩。”

张子清不以为意：“什么规矩不规矩，规矩是在人前给人看的，至于人后，自个当然怎么得劲怎么着。初乳对婴儿身体好，能帮助婴儿抵御常见疾病，这个你们都不明白的。”小妞喝的又凶又猛，活像饿了八百辈子的饕餮，张子清吸着冷气的同时暗自吐槽，这妞有必要非得诠释一下什么叫有其母必有其女吗？

翠枝欲言又止，索性也不再纠结，只是见着她主子一个劲的直拍她小主子的背，翠枝惊道：“主子，您快别拍，小主子肉嫩，若让您给拍坏了那可怎办？”

张子清挺疑惑：“这么拍有什么不对的吗？拍拍她不是有利于她吃奶吗？”

翠枝跺脚急道：“主子真是，又是听哪个瞎嚼蛆，小主子吃完奶主子才能拍拍背让她打出奶嗝，怎能像主子那样似的，一个劲不停的拍，您这样让小主子吃的怎的安生？”

这点张子清倒是不懂，只是前世看电视剧时，那些个母亲只要是出场的场景必然就是边拍孩子边喂奶，这便让她觉得喂孩子理应如此，翠枝如今这么一说，她也有些半信半疑，难道非得孩子吃完再拍？

康熙的赏赐在小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张子清的小院，奶嬷嬷也带到了，同时带来了小胖妞的名字，富灵阿。张子清听到这名字时，只是心中对小妞的富有赞叹不已，瞧这，又是灵芝又是阿胶的，名字头一个字还是富，这不是富有是什么？

康熙的赏赐到达之后宫里其他宫位的主子也紧随其后的赐了赏，其他倒是没什么，让张子清颇感费解的是怎的宫里头的阿哥们也纷纷单独送来了礼。尤其是大阿哥和三阿哥送来的礼，分别是一条做工考究精致的小金鞭子和一个体型膨胀的翡翠娃娃，若说三阿哥是调侃她家妞长得浑实的话，那大阿哥难道是说她家妞长大后要学他一样征战四方？他是个匹夫，难道要她家妞跟他学当个匹妇不成？她家妞，要当就当诸葛亮，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岂可学他，一介莽夫，丫丫个呸。

闻言张子清生女，还得皇上金口玉言赐了名，同样是有女儿的，李氏和武氏各自心里头别提是个什么滋味了。你生闺女，从发动到生产，实在是太突然而且是神速，来不及通知她们两个暂时性管事的，行，她们可以理解，可关键是凭什么你生的女儿能得宫里头这么多主子的重视，而且还得皇上的亲口赐名，这点恕她们心眼小无法谅解。

李氏和武氏前脚跟后脚的进了张子清的屋，隔着屏风和张子清不阴不阳的说了会话，只待这两人见了那小妞的面，这才松了憋在心底的那口郁气，顿时齐齐圆满了。这可怜悲惨的张氏啊，九死一生就生下个这么个胖妞，瞧这挤成一堆的肉脸，她们这两外人瞧着都替张氏发愁啊，这妞长大了如何嫁的出去哟，真是可怜这张氏将来要愁煞了头了，怪不得皇上要亲口赐名了，好歹有这么名头兆着，想必将来选额驸也能多少容易些吧。

两人一脸圆满的离开了，待两人一离开，张子清就赶紧将怀里小妞转交给奶嬷嬷，这妞实在是太能吃了，作为这妞的母亲，她实在是伤不起啊伤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亲戚竟给了作者一个巨大的惊喜，她竟然不打招呼的就从国外回来了！！作者被惊了个措手不及，这两天被她拖着满城市的转悠，好歹今个还稍微抽出点空，赶紧更新了去……捂脸，今个中午君上还交代了作者一项任务，作者尚未完成就被亲戚拖走了，还不知此刻君上如何大发雷霆……捂脸

好吧，转为正题，张子清生了个大胖妞，美人们，你们圆满了咩？

最后，作者想说，作者是个彪悍的女银，见底下有美人称作者为小七，有称轩辕，更有君上称作者为小七杀，作者有句话憋在肚里好久了——请美人们不要将作者想象的太女人，你们说有木有啊有木有！美人们，作者很想听乃们唤一声——杀爷！彪悍米，霸气米？

好吧，就当作者的美好幻想啦，美人们若不喜欢，继续唤小七好了，捂脸遁走……

49、v章...

49、v章

翌日，四爷携着福晋踏着朝曦归来,回来的头一件事自然是双双奔着张子清的大胖妞而去。

待见了传说中的虎妞真身,福晋倒是真欢喜,且不提张子清这胎产女于他的弘晖构不成什么威胁,但瞧着这胖闺女的浑实样，一打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个好养活的，做过母亲的人都喜欢亲近这样的孩子，瞧着喜庆不说还能沾点喜气。

四爷在见到自个胖闺女的那刻,脑袋嗡了下就大了，且不提那白白胖胖，暂不说那腮肉鼓鼓，他只想问一句，爷闺女的小眼让肉给挤哪里去了？他完全可脑补的出,将来那些有适龄儿子的大臣们，见了他大清四贝勒爷，该会是怎样一副猫见鼠般的东躲西藏退避三舍……隐晦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射向屏风后，张氏啊张氏，你该有多么能耐，才能将爷的闺女生成这样？

自打那日四爷和福晋走后，张子清就彻底进入了清闲的坐月子时光，这段时光可谓是她人生中最为惬意的日子，在继那将近八个来月‘忍饥挨饿’的苦逼日子后，此时此刻她终于得以解脱，可以放开了胆子去吃喝。能吃饱喝足真乃人生一大快事，唯一令她略微困扰的一点便是她伙食的变更，其他的还好，依旧是照常三人份例，只是谁来告诉她，她饭桌上无故多出来的那钵子满满当当的红烧五花肉，可是她生女有功特别嘉奖她的吗？如此战战兢兢又疑神疑鬼的吃了几日，见似乎没有什么异状，先前的警惕也就慢慢放了下，自以为自个前头的猜测正中，感激了一下四爷的厚道，也就欢欢喜喜的将喷香的五花肉吃了一个月。

一个来月的时光足够小胖妞的胖脸长开了来，可一旦长开了却骇得小曲子他们那叫一个惊悚销/魂，别看人家小妞的脸胖，可人家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活像四爷的翻版，再配合着胖妞那张圆鼓鼓的大胖脸蛋，那就是四爷的加宽版！你能想象将四爷那张冷脸硬生生拉宽在胖妞那张胖脸蛋上的情形吗？那种情形，若用两字形容，只能是惊悚！

小妞的满月宴，四爷的那帮子兄弟毫无疑问的齐齐到阵，可想而知，待见了小妞那张疑似胖四爷的脸后，那帮子无良兄弟是怎样捶胸脯砸大腿笑的震天动地哟。

小妞仅亮了会相就让四爷黑着脸令那奶嬷嬷抱了下去，即便不为别的，就看他那胖闺女瞪着漆黑的小眼凶残的拿胖爪子扣上奶嬷嬷的胸脯的凶恶状，他就知道这胖闺女定是又饿了，不得不让那尴尬不已的奶嬷嬷抱下去喂奶。没看见那笑的疯癫的快要背过气去的老三吗？他真怕他那胖闺女再待下去，今个的满月日就变成了老三的送殡日。

好好的满月宴，众阿哥们却是笑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四爷嗓子眼堵着那口邪火要上不下，冷厉着一双眼环顾满场找罪魁祸首，福晋甚解其意，小心翼翼的挨过去，道了声‘那张氏生产时大伤了身子，尚在养着’就没敢再触四爷的霉头。

四爷听罢并未做声，只是不可查的眯了下眼，紧接着就被轮番前来挪揄的兄弟们闹得头疼。硬着头皮应对来自于这帮子无良兄弟的调侃，四爷发狠的想，都是那棒槌给爷招来的！

张子清装虚弱人士窝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不是她这个做额娘的不厚道，闺女的满月宴她竟连个面都不露，实在是知女莫若母，她家妞的怪毛病她这个当娘的是门清的很。恕她脸皮薄，实在受不住当庭广众之下被抓胸的尴尬，更何况就冲她家妞的这张脸，她完全可以想象小妞一出场，满堂宾客会有个什么样的反响，而那刻的四爷又会如何的心里窝火，如何盘算着磨刀霍霍向小妞她亲娘，所以，但份有头脑的人都不会逞能的出去当四爷的出气筒。

剃完胎毛的小妞被奶嬷嬷抱着喂饱了奶后，拍着打了个奶嗝，张子清就打发了奶嬷嬷下去，掌心溢出灵气在小妞被剃过的脑门上缓缓游移，毕竟新生儿的皮肤屏障机制较差，而她担心锋利的剃刀根本没有经过灭菌消毒处理，就在娇嫩的头皮上剃头发，即便剃发后也没有出血，但实际上剃发后，婴儿头皮上已留下了肉眼看不见的创伤，很有可能使得剃刀和皮肤上的细菌可乘机入侵，让婴儿患病。

任何威胁到小妞健康的地方她都不会放过，灵气温润的剔除着威胁小妞健康的细菌，犹如缓缓流淌的暖流轻轻滋润着小妞每一寸经脉，小妞舒适的窝在她额娘怀里，眯了眼霸气的打了个呵欠。

张子清知道过犹不及，仅输了小会就停了手，轻手轻脚的将小妞的衣服脱得净剩个大红肚兜，再将浑身肉呼呼的小妞轻轻放在她的里侧，圈在自个怀里和小妞一并躺了下，盖上暖和的厚棉被打了个呵欠闭了眼，在暖意融融的温室里和小妞一起闷头呼呼大睡。

苦逼的四爷直到暮色四合的时候还在硬着头皮应酬着他那帮吆五喝六的兄弟们，听着他那帮兄弟一整天的几乎不停歇的说他有福气，他脑袋尚还嗡嗡的，真恨不得拎着一把把椅子挨个往他们脑门上磕。

胖闺女怎么了？你们那帮子熊儿子怕是将来还打不过爷的胖闺女！

四爷发狠的如此想，随即又丧气的捏捏额角，果真是气糊涂了，竟会生出这种荒唐念头。

好不容易送走了那帮喝的东倒西歪的兄弟们，此时差不多已经月移中天，夜色笼罩的院子万籁俱寂，福晋令人拾掇好正堂，就扶着微醺的四爷到了里屋歇息。

给四爷脱了外衣，伺候着他洗漱完毕，就见四爷捏着额角靠在床头，脸色晦暗不明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福晋挥手令人小心着将洗漱水端了出去，让人熄了宫灯，仅留壁角的一盏发出微弱的光，而她则轻手轻脚的走近四爷，挨着四爷旁边坐下，试探唤道：“爷？”

四爷微不可查的蹙了眉，随即又舒展开，淡淡的转过头看她：“咱的贝勒府已经修缮完毕，在内城东北处，下个月就可搬过去。近来可能要福晋操劳一阵子了，院里的一干事物安排以及要跟随出宫的一干人等，还得福晋仔细审查核对着，再下名单。”

压抑住心底的喜意，福晋柔顺的一颔首：“妾身省得的。”马上就要搬迁出宫，移居到真正属于自个的府邸，等这天等了这么久的福晋焉能不心生欢喜？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住在宫里头终究还是受着她婆母德妃娘娘的管辖，可出了宫了就大不同了，这就相当于民间所说的分家，她的府邸隶属于她自个的后院，这意味着她乌拉那拉氏可以真正成为一府上当家作主的主母。更何况，出了宫后，她就可以一个月去宫中给德妃请一次安，不似在宫里头那般，还需三日请一次。

福晋一高兴，尽管多少压抑着，可到底还是有些忘了形，这一忘了形，她不慎提了让四爷深恶痛绝的话题：“爷，您瞧张妹妹在上次妾身生产时立了大功，而今更是劳苦功高的生下了咱府上健康的三格格，您看，是不是该给张妹妹的位份升上一升？”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福晋就隐约察觉到不妙，等她话音刚落，果不其然室内的温度骤然低了不下三度。

福晋颤着手僵坐着莫敢再言，四爷面无表情着一张脸放了会冷气后就收了气场，撩起眼皮定定看着她：“福晋说的也对，张氏的位份是该升了，只是依福晋看来，该给她个什么样的位份才不辱没她的‘劳苦功高’？”最后四个字四爷说的意有所指又似乎语音加重，听得福晋差点没维持住脸上那贤惠的笑。

“富灵阿得皇阿玛亲口赐名自然是福泽深厚，只是到底还是格格，而张妹妹一下子不好升位太快，否则难堵悠悠众口，恐的后院再起风波……不如先升一级，让张妹妹由格格晋升为庶福晋，爷看如何？”福晋在内心略有愧疚的叹息，张氏啊张氏，不是本福晋失言，谁让你生的是格格不说还将爷给惹翻了？没瞧见爷那张寒霜遍布的脸啊，她看的可是心生寒意，能盯着爷的威压替你争取个庶福晋，已经算她乌拉那拉氏仁至义尽了，也算偿还你昔日的一救之恩。

“福晋的思量定是周全的，一切就按福晋的意思办吧。”

四爷意外的没有加以为难倒让福晋松了口气，这人情可总算还上了，可接下来四爷的话却凭的让她吃了大惊：“富灵阿都满月了，她的月子也合该做完了。从明个起，你就让她赶过来给你请安吧，莫让外头的人说咱府上没规没距，也莫让府里其他人误会了福晋，背后说道福晋处事偏袒偏颇，有失公允。”

饶是福晋的情绪掩饰的再好也忍不住露出惊愕之色，爷要该对那张氏有多大的怨念才会下狠了心的整治，今个早去看那张氏时，还瞧见那病弱中的张氏小脸白的给雪花片似的，说一句话还得喘上半天，连站起来走两步都颤颤巍巍要人搀扶，就这样的病身子还能拖着走来给她请安？就算要整治也得她养好再说吧？生那么大的孩子，明显是伤了根本了，再这么瞎折腾几回，岂不是要闹出人命？

福晋没有应声，四爷眯了眼看她：“福晋这是质疑爷的话吗？”

福晋赶忙下了床福了身：“今个前来祝贺的几位阿哥们都知道张妹妹的身子不大好，若是翌日就让她前来请安，这岂不是……妾身怕给爷招来麻烦。”

四爷垂了眼皮摩挲起玉扳指，淡淡开口：“那就七日后再让她过来立规矩。一日都少不得，福晋可曾听得明白？”

福晋不得不福身应是。

才舒坦了不过一月的张子清乍然听闻七日后要去福晋那立规矩，脑海中霎时电闪雷鸣，肿么了，这是肿么了，福晋这是要干以怨报德的勾当吗？

当她在反复犹豫间到底要不要彻底装个一病不起时，前头苏公公亲自赶到张子清院里，特意亲口传达了四爷的原话——若力有不逮就将三格格交由福晋抚养罢，毕竟三格格身娇肉贵，若是被过了病气那可是要不得的。

张子清整个人立马激灵了，这回若她还不知是谁下的黑手整她，那她就白吃这么多盐。

苏公公走后，张子清顿时愁眉苦脸的吩咐手下们熬药去，毕竟，不吃药的话她怎能一天天的转好呢？

七日后，张子清让人传话给福晋，她身子大好了不少，近日就可以去给福晋请安了。

福晋顺水推舟的应下，又赏了些人参燕窝的，在外人看来，当真是妻贤妾安分，何等的其乐融融。

请安这日，张子清带着人刚踏出了院门，就不巧的碰上了李氏武氏一行。这两人虽是不合，每每请安却是前脚接后脚的，路上常常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从自个家门口直斗嘴斗到福晋院门口才方罢休。此刻两人惊见一身深蓝旗装纤纤弱质立在院门前的张子清，尽管事先早有听说，还依旧是有些片刻的回不过神，毕竟这位深居简出常年卧床的主，能出来见次太阳，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张姐姐，这么些时日没见你，妹妹可想得慌呢。不知张姐姐身子可是好些了吗？”李氏首先笑吟吟的开口，语气中自然中带着亲昵，却又不显得刻意套近乎，让人听了心里倒也舒坦。

张子清闻言，下意识的就要做出一副随时可能挂掉的垂死样，可乍然想起四爷的警告，忙正了脸色，颔首道：“劳妹妹记挂，如今我身子倒是大好了不少，惦念爷和福晋的厚恩，不敢丝毫懈怠，这不，身子刚好就赶紧过去叩谢爷和福晋。”

李氏笑道：“张姐姐人心善又厚道，自然是有神佛保佑吉人天相，倒不像有些人，生来福气祚薄，没那个命偏的还不信命，可怜连累了那自幼命苦的小小人儿跟着遭罪……”

李氏话未尽，武氏就炸了，你说谁不好，偏的要暗示的提起她以往流掉的那个孩子，甚至还拿如今的大格格来说事，你这不是一针见血直接戳人家心窝子吗？

“有些人，别毛没长得全尾巴就翘上天，还真当自个涂抹的五彩斑斓的尾巴摇一摇就能当凤凰啊？不过是枝桠上自鸣得意的小麻雀罢了。奉劝某些人还是收敛点，省得到时候叫得越欢，跌的越惨，凭的让人啼笑皆非。”

武氏不甘示弱的低声细语的回击，仅一回合，这刀光剑影你来我往的就看的张子清忍不住遁走。带着翠枝赶忙打她俩边角溜走，快步的远离是非圈，走了离她们好些远了，依稀还能听见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争执着——

“真是可惜了，再怎么求神拜佛，也终究是只不下蛋的母鸡。”

“有些人倒是能，先前怀着蛋还不可一世的样，恨不得满天下的嚷嚷要给爷生第一个阿哥，结果怎样？怎么，肚里的阿哥让送子观音给偷换了去？”

“你！再怎么着，也好过给别人养孩子的某人吧？”

“大格格不知有多乖，今个识了两个大字，不像某些人的格格，听说现今连额娘都说不清呢。”

“你家大格格多少岁？我家二格格又多大？亏你也好意思说。”

“我家大格格……”

……

后面的争执之语张子清实在是懒得去听，只是见着这两奇葩简直要目空一切全神贯注的吵嘴之态，她多少有些巨汗狂下的说。果真，她们或许就是闲的太发慌了，不吵怕是心里边空虚呐。

进了福晋的院子，刘嬷嬷首次满脸堆笑的将她引导了福晋的寝房处，甚至连进去通禀都省了，直接掀开了帘子请她入内。

张子清甫一入内，就见福晋披散着头发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一粉装宫人给她梳理着头发，见着她来，瞧着那张强忍着虚弱的苍白脸蛋，福晋隐晦的递给她一个歉意的眼神，随即贤惠得体的笑道：“妹妹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劳福晋记挂，妾身子好多了。”

张子清福了福身，刚往福晋的方位一抬脚，只见福晋将眼神急忙往她左边一暗示，张子清就不得不收了右脚，艰难的抬起左脚踏上了她左手边的方位。于她左前方约莫十五步远处，一个散着辫子的男人敞开着里衣背对着她正由着一宫人给他穿戴，张子清明白，他可以装作没见到她来没听到她声音，她却不能将这位视为无物，数着步子小心走到离他三步远处，张子清一甩帕子，低眉顺眼：“妾给爷请安。”

“你下去。”

低沉的男音传入耳中，张子清刚欲下意识的福身退下，却惊见四爷跟前服侍他穿戴的宫女弓着身小步退着打她眼前飘过，未等她回过了味，那宫女转眼间就退出了福晋的屋子。

“愣着干什么？过来伺候爷更衣。”

四爷不冷不热的说着，张子清下意识的拿余光去看福晋，却惊见福晋隐晦的投给她一个怜悯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突然一夜之间本大爷多了很多外号，让本大爷吐血三升的是，某美人竟给本大爷起名曰——杀虫剂！！！！！！！！！！！！

严重警告：乱起外号的美人们，统统给大爷注意了，休得再瞎起外号，否则，本大爷日日向观音菩萨祈祷，诅咒你们丫脸上都起小痘痘！！！

掐腰狂笑：不怕起小痘痘的美人们就放马过来吧！！

言归正传，关于小妞名字的问题，富灵阿，满语的意思是有福的人，美人们明白了米？

至于斤两问题，多少有些出入，作者当初查到的是光绪年间的统一标准，一斤十六两是596.8克，若按这个标准来算，美人们可以算算这胖墩到底多少斤

50、v章...

50、v章

张子清小心的挪着脚步移到四爷跟前，四爷淡漠的从她头顶一扫而过,月白缎的里衣随性大敞,那紧绷而雄健的胸腹就这么直观的冲/入她的眼帘,那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威压之势,仿佛是那隐没草丛，盘弓错马却引而不发，只待给对手最后致命一击的猎豹，无端令张子清感到莫名威胁。

四爷微抬着下颌,大爷姿态的等着她来伺候着系扣子，张子清低垂着眼皮，双手难得利索的迅速扯起他的左襟拉起他的右襟系的飞快，麻利的动作倒是一改往日的温吞模样，连四爷都若有似无的将幽暗深邃的眼神往她头顶瞥了好几眼。

光裸的男性胸膛腰腹一经遮挡,张子清这厢顿时就感觉前头的威压散去了不少，四爷还算配合，平伸着双臂让她忙前忙后的伺候着穿了中衣，外衣，张子清就从衣架上拿起平袖过肘的青狐皮面的端罩，踮着脚尖给他穿上。

其他的还算顺利，只是系那金黄色朝带的时候，张子清难免要双臂环住他遒劲的腰身，尽管已经尽量躲避还是难免的肢体相触。张子清敏锐的感到在她掌心不小心擦过腰腹之际，四爷的腰身瞬间紧绷，而头顶射来的目光陡然犀利。

张子清狂汗巨下，不要这么敏感，她只是手误，真的是手误……

好在这一刻姗姗来迟的李氏武氏总算是到了，请安的声音一起，瞬间打破了室内诡异的静谧，倒也多少化解了张子清的尴尬。

待张子清的工作终于收尾得以从四爷的胸前闪出来时，福晋触目可及的是张子清那张冷汗涔涔虚弱苍白交加的脸蛋，不由感慨的想着，看来爷当真将富灵阿的事完全归罪于这张氏的身上，可怜了那张氏，撑着这样残败的身子骨，也不知能硬挺着几日。

福晋哪里知道，四爷对张子清的整治这才刚起了个头。

早膳的时候，福晋本怜惜张子清体弱，刚欲开口破例让她坐下用膳，谁想四爷却先一步开口，只道武氏李氏各自照顾着大格格二格格实乃辛苦，今个特准都坐下用膳，喜的她二人那是眉开眼笑，又甜又媚的娇声谢了恩，那一个个千娇百媚的狐媚样看的福晋那叫一个劲的膈应。

可膈应了一阵反应过来后，福晋立马咂摸出这味不对来着，李氏武氏都坐下用膳，好吧，她乌拉那拉氏大可以让刘嬷嬷伺候着，可爷呢？谁来伺候爷来用膳？难不成让苏公公？福晋立马觉得头大了，再次将怜悯的目光投向呆立着的张子清，可怜见的，还得再伺候小半个时辰，身子还能撑的住吗？

虽然张子清很想装作看不懂福晋的暗示，很想狗胆包天的坐下来用膳，可毕竟那样做的后果是她不能承受之最，只得忍了胸口一团暗火，磨蹭着挨到四大爷跟前，抄起象牙白筷子，木着脸等着四爷的目光指示。

四爷淡漠的眼神轻飘飘的扫过离他最远的那盘冬笋炒肉，张子清手指捏着筷子紧了紧，而后倾着身子动作无比麻利技巧又如此娴熟如此高难度的夹起三块肉于两筷间，飞快的放进四爷的碟盘中。

世人都知道四爷是嗜素的主，在座的其他女人全都深深的将脑袋低垂，静默的扒饭愈发的将饭吃的悄无声息。四爷看着眼前碟子中的肉块，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眼神里飘过几许隐忍。

执着筷子四爷依旧面不改色的将那肉块吞了下，他的性格有些偏执，在膳食方面则体现在吃饭不剩饭，颗粒毕尽，所以饶是眼前之物非他所好，他依然要坚持执筷送入口中，这种近似于强迫症的行为，看的张子清那叫一个叹为观止。

四爷的眼神扫过边角处的那盘清炒小菜，张子清只当自个是斜眼的，筷子捅/进了清炒小菜旁边的那盘糖醋里脊，夹了一大筷子满满当当的放进了四爷那小巧的白玉碟子中。

四爷的筷子仅停顿了半秒就若无其事的开动，张子清不信邪，不等四爷目光指示就拿起调羹拿了高高的一勺油腻的五花肉盖到了糖醋里脊的上头。别以为她不知道餐桌正中间那盘香气袭人的红烧五花肉是用来何作为的，无非是想对她进行视觉和嗅觉上的双重折磨罢了，四大爷，你不仁，休怪她不义。

众人皆紧闭着嘴巴轻幅度的咀嚼着，无不在又惊又疑的揣测着，这张氏怕是魔障了。

张子清又锲而不舍的连拿两勺子这才罢手，毕竟同一菜色不得夹食超过三筷，这个规矩她还是懂得的。瞪着一双眼儿逡视着桌上的菜色，寻寻觅觅着能看的人满眼是油花的荤菜，果断的伸筷夹起送到四爷碟中，至于四爷的意志早已被她抛到了九天云外，四爷眼神的暗示早已形同虚设，全神贯注的投入到替四爷找肉的行动中，张子清浑身抖充斥着一股子勃勃向上的干劲，事后连她自个都回忆道，当时怕真的是魔障了。

面对碟盘里那摞成小山堆般的各色肉类，四爷表情依旧是淡漠的，至于心里头怎么想，众人无从得知。一如既往的吃的面不改色，直到一顿饭吃完，都不见他的眉头都不见皱半下。

由着张子清给他挂上朝珠戴上红宝石顶，四爷神色毫无异样的带着苏培盛上朝去了，只是临去前张子清眼尖的瞅见四爷的拇指不断摩挲着他的玉扳指，跟着四爷这么长时间，她隐约能明白每当四爷做出这个动作时，便意味着什么。

四爷离开后，李氏和武氏也告了退，福晋却将张子清单独留下，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张子清愁眉不展：“福晋，可是妾又做错了什么？”

福晋瞧那小脸惨白的样，到口的质问就化作了叹息：“你可知，我昨晚已经向爷提过升你的位份，爷也答应了，待下个月开了府就晋升你为庶福晋。你也该明白，爷心里头在计较着什么，能破格晋升于你，已经是爷仁厚念得多年的情意了。爷近几日被其他的兄弟们呛得心头不顺，今个难免多少发作于你，可你……你怎可意气用事？爷其实发作过气消了也就罢了，可你偏的与爷争这口气，爷的威严是你能挑衅的了的吗？再者，惹翻了爷，于你又有何好处？”

张子清呆若木鸡的怔了，好半晌才似回过了神，茫然不明所以的嗫嚅：“福晋何以这么说？就算借妾一千个一万个胆子，妾也不敢惹爷，何谈去挑衅爷？”

福晋不明白她究竟是真傻还是假痴，挑眉：“哦，那你说，刚伺候爷用膳的时候，你何以将那爷向来不喜的荤菜频频往爷的盘里夹？你这不是跟爷置气是什么？别告诉我你不知咱爷向来是嗜素的。”

张子清的脸刷下就白了：“原来妾无知，竟犯了这等子滔天大错……是妾错信了人……”

“谁？”

“当初宋姐姐只道是送予妾的金玉良言，妾怎知、怎知……”

福晋腾地一把火就上来了：“她的话你还在相信？”话一出口，福晋方察觉不妥，脸色变了几许终是叹了声：“你回去罢，以后小心伺候着爷，这样的错切莫再犯。”

福晋最后的一句话里似乎含着未道明的某种意味，张子清也就没细加咀嚼，毕竟这招式用过一次就废了，她又不是个傻的，怎会接二连三的拿此来挑战四爷的底线？明个早她定是要加倍小心伺候着，毕竟老虎的虎须摸不得的，偶尔一次两次拿来寻个刺激也就罢了，做的多了，终究会有被虎反咬的一天。

回到自个屋里，张子清拿了拨浪鼓就兴致勃勃到底逗那摇篮里的小妞笑，小妞不属于生来表情肌就会运动就会发天然笑的娃，小妞是属于后天发育型，一个多月过去，表情肌终于有了运动，可小妞做出的第一个表情却不是笑，而是微微眯起那狭长的眼，两坨腮肉像中间聚拢成一个疑似凶狠的弧度，朝着奶嬷嬷的方位展现着她凶残的表情，意思很明显，大爷饿了，还不快滚过来喂奶。

那酷似冷面四爷的面相无疑令奶嬷嬷们压力罩顶，若是可以的话，三个奶嬷嬷怕是早就跳高的转行不干了。

张子清倒是觉得还好，毕竟好歹还算是有个表情了，若是学她老爹一样整一副疑似面瘫的模样，那她就当真该哭了。近来她极力于发展小妞的第二种表情，她觉得是妞就应该会笑的，凭她的本事，她觉得让她家妞咧嘴笑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拨浪鼓锲而不舍的摇晃在小妞眼前，吃饱了本要睡的小妞似乎本不予理会，奈何这聒噪的响声实在是太影响她的睡眠质量，舞动着胖藕芽似的双手就要去抓那拨浪鼓，可怜张子清还当她家妞终于欢喜的要配合她了，却只听那划破空气的噔的一声，张子清诧异的低头看去，只见她家妞彪悍的一个爪子抓着一个小鼓锤，竟蛮横的将那两小鼓锤从鼓柄两侧给硬生生拽了下来！

世界终于安静了，小妞缓和了彪悍的神情，依旧是霸气的打个呵欠，闭了黑瞋瞋的目心满意足的入眠。张子清握着残缺的鼓柄暗自垂泪，是她的教育方式不对位吗？

晚膳的时候，张子清终于见到了四爷的报复手段，她那盘子钟爱的香喷喷红烧五花肉不见了，换做了一钵子白花花的清炖白菜，更变本加厉的是，就连她餐桌上本该属于她的那两荤菜都一律非法取缔了，统一的换做了一盘盘绿油油的清炒小菜。

张子清敢怒不敢言，捧着馒头吃着青菜，开始自我催眠——她是兔子，只吃素，不吃肉。

心头安慰着，质量上虽差了点，可好歹量还足够，其实吃饱就成，吃好那是奢求。

吃完清汤寡水的一顿饭，尽管有强大的心理建设在，她还是难免的郁卒了。

心情不好，她去戳小妞的胖脸寻安慰，小妞不耐的拿爪子拍向了她的爪背，很不幸的，这一胖爪下去，她亲娘那嫩生生的手背噔的通红。张子清忍着手背上火辣辣的痛感，泫然欲泣的想着，妞，你丫确定你真的是娘亲的小棉袄吗？

殊不知，她今日的悲惨时光尚未结束，当苏培盛开着一张花似的笑脸来到她屋里，殷勤着打着千出现在她面前时，张子清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久违的场景太过熟悉，熟悉的让她忍不住挪动着身子往小妞的方向移动了下，仿佛她彪悍的小妞能带给她些许安全感。

“张主子安好。爷遣的奴才前来给张主子报信，爷今个夜里就歇脚在张主子这里，不消半个时辰爷就会过来，还望张主子好生准备着。”

果不其然，苏培盛一出口就让她恨不得拿胶布狠狠粘了他的嘴。

瞧吧，小妾的活果然不是人做的，才出月子没几天，那厢已经无法容忍她的干吃饭不干活，这就迫不及待的要来压榨她的剩余劳动力了。

51、v章...

51、v章

利用四爷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差，张子清可谓是十八般武艺都齐齐上阵,利诱与威胁齐飞,安哄与恐吓并重,企图哄得她的小妞学那武氏的大格格般,哭着喊着闹着折腾着要找额娘睡，离了额娘半步都不成。可她终究以惨败退场，她的小妞太拽，比那四大爷都大爷,睡觉睡得呼呼的，张子清推都推不醒，偶尔将小妞惹急了，小妞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给她呼呼一胖巴掌，那胖爪子拍在人身上,那红印子贴在人身上，没个半柱香的功夫可去不掉哟。

小半个时辰一晃而过，待张子清终于死了心认了命不再祈求她家妞来救场时，四爷已经迈着稳健的步子进了她的屋，就着苏培盛掀开的门帘略一低头，进了她的寝房。

甫一踏进张子清的寝屋，四爷微愣了下，随即敛了眸子沉声道：“苏培盛，让三格格的奶嬷嬷抱三格格下去歇息。”

张子清怎可依？抱着小妞不撒手，给四爷请过安后，磨蹭着步子移到四爷跟前，干巴巴的擎着小妞道：“爷，三格格想起您了，早些就一直等着您来看她呢。”

四爷隐忍的看了眼张子清，忍了半晌深吸了口气，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张氏，爷以前究竟有没有跟你说过，学不来别人争宠的手段就莫再学，你知不知道你东施效颦的举动看的爷脑袋瓜都疼。就算要效颦你也效的像一些，你不妨去看看人家武氏，去学学人家李氏，你看看人家都是如何拿孩子来邀宠的，你再学来给爷献宠可否？记得下一次，再拿三格格来邀宠时，千万要让三格格睁着眼，最起码也得让爷知道三格格是醒着的时候想着爷的。”

张子清抱着睡的呼呼的小妞迅速隐没在角落里默不作声，你丫丫的，她也想让妞醒着的时候想着你丫，可奈何不得这妞一天之中除了吃饭的时间外，其余空挡全都交由给了周公，连她这个亲娘都占用不得她的半分时间，更何况其他人呢？

奶嬷嬷得到四爷的眼神示意，迫不得已只得磨蹭着上前去抱孩子，张子清搂着她家软乎乎的妞不肯撒手，哪怕她家妞压得她胳膊都酸痛，她也愿意抱着香喷喷的妞而不愿去被迫搂着男人硬邦邦的背。

事实证明，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妞最后还是让奶嬷嬷抱了下去，即使是被抱出去的那刻，她家妞依旧没舍得从香甜的梦里醒来看她娘亲一眼，更没有她可怜娘亲期盼的所谓奇迹——哭着喊着闹着折腾着要找额娘睡。

四周一旦静下来，张子清就开始心里发虚，与狼共处最忌讳的一点就是面对面的沉寂，对方无形的沉默会给她造成一种心理上的威压感，这会让她尚未交手气势上就落人一成。

不想最后落得一败涂地，张子清觉得得先找点事情做，她不会自虐的赶脚的去给四爷更衣，拧身往茶几方位去，要不就先泡壶清茶先？

在她刚拧身抬脚走了几步后，她机敏的听见背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脚步声跟随着她的方向，几个大步几乎就与她前脚接后脚。张子清大惊，在脚步即将抵达茶几前那刹果断的一个旋身，认命的朝着火炕的方向而去。要真逃不掉就选个正常的地点吧，茶几什么的，实在是挥之不去的噩梦啊。

身后脚步顿了半秒，旋即快速朝她的方位而来，几乎是两步就追上了她，刚劲的手臂从背后有力的将她一揽，张子清瞬息一个趔趄向后靠上一堵温厚的肉墙，尚没等她站稳，背后的那堵肉墙猛地用力前推，张子清整个人就冷不丁的扑上了火炕。

身前搁着炕沿，身后压着堵后墙，张子清手抓着被褥，四爷骨节分明的大手由背后抚上了她的肩，沿着锁骨方位缓缓游移，寻得领口方位稍微摩挲了两下，冷不丁使了力道挣开了一颗扣子，强撑开领口霸道的往下一路探索。强忍着那大手肆意的揉搓，张子清颤声道：“爷，要不妾先伺候着您更衣……”

四爷一手仍旧游走于她身上继续作祟，一手则慢条斯理的开始拉开自个的金黄带子，闻言，只是唇角扬了个似冷讽的弧度：“早受着晚受着不都得受着，你磨蹭又能磨蹭个什么劲来？怎么，差不多一年没让爷碰着了，难道你不想爷？”

张子清没吱声，四爷手上一用力，将她的衣裳撕了大半，低喝：“说话。”

肌肤突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之中，令她忍不住瑟了下肩，听到四爷伏在她耳畔的命令，张子清不得不嗫嚅着唇说了一个想字。却不成想这一字不知捅了哪只马蜂窝，只见后头的男人闻罢，周身陡然泛起一尺厚的寒气。

“想？想爷想的吃好喝好睡好，最后给爷生下个同样能吃能喝能睡的胖闺女吧？张氏，你就是这般想爷的吗？”三两下将张子清的衣服剥光，见她瑟缩的手脚并用的似乎要往炕上爬，四爷一个冷笑，双手掐住她的孱弱腰身用力扯了下。爷想在哪里做，什么姿势做，你以为以你螳臂当车的可笑之力能阻止的了？

四爷周身只余一身月白缎的里衣亵裤，微抬着下巴手略微一用力将里衣扯开了来。光裸的厚实胸腹贴上那凝脂细滑略带微凉的美背，四爷忍不住动了动喉咙，粗粝的掌心在那滴粉搓酥处揉捏了好一阵罢，缓缓下移到那平坦柔滑的小腹，再往下，掌心强制性挤开那颤栗的闭紧了的幼细双腿，轻而易举的握住一细滑腿根，沿着笔直的线条往下摸到腿弯，略一摩挲，不由分说的往上撩到了炕沿。

张子清打了个冷颤，忍不住胳膊向后，吃力的以柔弱的掌心推拒着他逐渐压下来的强悍腰腹，弱声低语：“望爷怜惜……妾，妾还病着……”

话未尽就被四爷冷笑着打断：“可不是，你全年的都病着，却能吃能喝能睡，这样的病还真是少见。且于床第之间，也是任爷再怎么折腾着你这病体残躯，却也一次都没见着你晕过，这种好病，怕是人人都愿意得的吧。不如爷跟你打个商量，今个夜里，哪怕你被爷弄的晕死过一回，爷这一整年都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如何？”说着，那遒劲大手已经扣上了那不自量力的纤弱细腕，轻微一用力就卸了她的力道。

张子清无言以对。

四爷又是一声冷笑。

半退了亵裤按着那孱弱腰身他缓缓沉了身子，且听身下一声细弱的低哼，四爷的一双黑瞋瞋的目愈发黑的深不见底，危险的像丛林里狩猎的豹。

伏低了身子一路沿着细滑的颈子寻到了她的耳畔，四爷一边耸/动一边轻咬着她的耳垂，喑哑着嗓音低语：“张子清，今个晚的水煮白菜还合你的口味否？嗯？”

张子清想抓着被褥上炕，却被他愈发死紧的按着，只能被迫于他的身下生生受着。

不是没听到他的调侃，只是她还能说什么，他以牙还牙的给他自个报了一肉之仇后，现今还不容拒绝的肉着她，这一局他二比一完胜，他炫耀他的胜利，难道还要她随声附和不成？

见她憋屈的无言以对，四爷终于痛快了，敢惹爷不痛快，爷就让你加倍不痛快。

弄了两回后，张子清浑身发软的让四爷给搂抱上了炕，瘫在棉被里头她腿软神疲的只想闭眼入睡，可四爷却非那种能轻易让她如愿的人。

鸭霸的将她从棉被里剥了出来，粗粝的掌心扣在她的酥软处好一阵搓揉。张子清半闭着眼脑袋不甚清醒的任四爷施为，过了一会那粗粝的手感突然顿在了她的娇软处，她刚迷糊着想着四大爷今个怎么就这么好心的放过了她，身上却忽的一重，紧接着视线彻底黑暗，却原来是四爷拉了厚被子将他们从头到脚全都给盖了住。

身上压着四爷，四爷身上盖着厚被子，窝在被这厚被子圈起的一方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张子清觉得喘气都费事，同时脸上黑线遍布，此时此刻脑海中闪出诡异的念头，这四大爷该不会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恶趣味吧？应该……不会吧？

四爷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的清晰，张子清僵着脖子等待着四爷下一步的举动。静谧的等待之中她敏感的察觉到那灼热的气息正沿着她的脖颈往下移动，直至停在她胸前柔腻的娇软处，灼热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肌肤，似乎越来越急越来越烫……

张子清的五指骤然抓紧了身下褥子，这一刻她有想屎的冲动。

轻轻的吞咽声不间断撞击她脆弱的耳膜，僵着脖子她没有哪刻的如此风中凌乱过，强自逼迫自个转移注意力，脑海电波频道被迫转台，一遍一遍回放着儿歌——门前大桥上，来了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约莫一刻多钟的时间，那轻幅度蠕动的头颅才意犹未尽的自她胸前抬起，以唇摩挲着她的锁骨一路往上轻触着她的脖颈，游移到她的耳畔，灼烫而粗重的气息吹拂过来，微微飘着股清甜的奶香。

粗粝的掌心覆上了她略显僵硬的脸颊，似有亲昵之意的轻轻摩挲着，与此同时低沉喑哑的嗓音轻声呢喃她的耳侧：“爷且问你，爷借给你一百个胆子，你可敢出去乱说？嗯？”

张子清僵着脸摇了摇脑袋。

四爷喟叹的摩挲了两下她娇嫩的脸颊：“好姑娘，爷就爱你这样的乖巧的。”语毕，竟不由分说的重新覆上了她的身，抓起她幼细的双腿重新分开两侧缠于他的腰间，动作凶而猛的肆意驰/骋……

翌日清晨，张子清颤着软手软脚伺候着四爷穿戴完毕，然后就让翠枝给她从里到外重新拿了套衣裳，这几乎成了惯例，每次四爷来这过夜，她从里到外的衣裳几乎没一件能囫囵的过的了一夜。

四爷今个早是在她这用的膳，没让她伺候，特恩准了她坐下一同用膳。

菜式中有荤菜的，四爷自然是一筷子都没夹，可让张子清感到既恐尤惊的是，今个的四大爷似乎鬼附身，竟破天荒的纡尊降贵的亲自将荤菜夹给了她。

反常即为妖啊，由不得她不提心吊胆的忐忑着。

好不容易这顿饭吃完结束，送走了四爷这尊大神，张子清简单拾掇了番，白着一张脸，既惊且疑的向着福晋的院子而去。值得一提的是，这回这张小脸真的是本色出演的白。

恐怕张子清是整个四爷院里唯一一个，被四爷点名侍寝却惹不得其他女人嫉妒的女人吧，但瞧着她那似一脚踏进棺材的虚浮样，再瞧着她那苍白不似人样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可能晕倒的病弱样，众女人都忍不住的叹息，可怜悲催的，这么个破身子还得被迫承/欢着，爷是不整死她不罢休吧？

话说张子清一踏进福晋的屋子，见着座上的福晋，不知怎的就失了神，倒是吓得福晋好一跳，忙扬声让人搬了椅子，扶着张子清赶紧坐了下。

“待会回去时妹妹再从我这拿回去些补品罢，妹妹体虚，可千万得保管好自个的身子。”

张子清怔怔的神色下其实强压着翻滚的情绪，掐着手心她反复压下胸口涌起的这股子冲动，不能问，须禁言，四爷昨晚的警告犹在耳边，记得祸从口中起呐。

目光不经意移动间，不小心注意到于福晋下首啜着茶水的李氏，张子清不由得再次狠掐了掌心肉，不可靠，万一李氏的情况并不如她所想，那她岂不自陷危险境地？想想事发后四爷择人而噬的寒光，张子清不由得打了个寒栗。

闷着头张子清有些病态的想，若四爷待她们都如待她那样一般，那她似乎会多少觉得心理平衡，会多少圆满些了吧。随即又狠掐了把大腿，果然是后院呆的久了，连想法都开变了态的。

52、v章...

52、v章

如今后院的侍寝格局由于张子清的加入不得不重新排序，一月中福晋八天,三个格格各三天,其余侍妾们总共给安排了两天,至于四爷去不去那就看他的意思了。剩下的时间则是由四爷随意安排,或是寝在书房，或是兴致来了也会到其他女人那就寝。

这个月张子清扒拉着指头数了数，她共侍寝了七次，除了她固定的侍寝天数外,四爷还在他随意安排的时日内额外余出了四天给她，这就使得她的侍寝天数仅居福晋之下，摇身一跃成为府内最受宠的小妾。每当后院其他女人酸酸的说她如何的恩宠加身时，张子清总是木着脸默不作声，这等子恩宠是身在其中方解其中味呐,用句文艺的话来讲那叫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若是真让她们晓得她那些个夜里无一不是充当四爷的奶嬷嬷的话，不知她们是否还是一如既往的酸的连胃都发疼。

四月初，后院众人盼望已久的搬迁大事终于来临，全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收拾了东西，各主子带着各自选定好的奴才欢天喜地的往新府上而去。去的路上还不停的于轿中想着，新府上会是个什么样，分配给自个的院子又会是个是什么样，将来要把自个的院子如何规划如何装饰等等云云。

按理说出宫开府时带走的奴才内务府上都是有人数规定的，可这规定卡的也不是那么死，多一两个少一两个往往内务府的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就算了。

出宫的时候，李氏武氏轿子外最多跟着不过五个奴才，这还包括她们各自闺女的奶嬷嬷，可放眼往张子清的软轿周围瞅去，却几乎将原来她屋里伺候着的奴才全都搬了过来。对于这一不平等待遇现状，张子清能告诉她们四爷在喂饱的时候是很好说话的人，几乎有求必应吗？额外提一下的是，她屋里的那个德栓，也就是如今的小全子，本是想舍了他不带走的，可这厮嗅觉灵敏的很，似乎似乎察觉到了这个不利于他的苗头，早在出府的前几日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膝行到张子清屋里，又磕头又自扇耳光的求张子清别抛下他。

翠枝早些年毕竟于他一起伺候过他们主子，多少有些情分在，也知道若是此时将他弃下，内务府重新编排也不会给他派到好地，赶上运气不好的跟个脾气暴躁的主，那可是一脚踏进了阎王殿拔不出脚来了，于是念及昔日的情分在，翠枝就替他说了两句好话，多的也就不再说了，她能替他做的也就这些。

小曲子想着这小全子近些日子还算乖觉，知道这奴才虽随风使舵了些却也不敢闹出什么大的幺蛾子，索性卖他个好也就随口附和了声。

张子清转念想了想，出了府后她马上就要晋升庶福晋，到时候她院里肯定是要进人的，与其让内务府送来不知什么底细的人，还不如就用这小全子，毕竟老话说得好，人不如旧。

四爷的府邸修葺的并不张扬，却惟独给人一种内敛的恢弘大气来，朱门前两座石狮子皆呈俯首沉思状，不似其他人家的昂首而立威风凛凛，却是一种含蓄的深沉，只是门上首辅的金辉兽面，倒是让人觉得一种无形的威势扑面而来。

想起眼前这座府邸是后来的亲王府，未来的雍和宫，再最后被他皇帝儿子乾隆改建成了喇叭庙以致后世成为了有名的寺院，张子清心里突然就有了种微妙的感觉。

入了府，穿过那峥嵘挺立的假山，张子清一行就由着福晋的人引领着，来到分配给她的小院前。这一次，依旧是她自个独门独院，关起门来过得就是她自个的日子，这点倒是和在宫里没有太大的区别。

至于李氏武氏二人，由于新开了府，府邸规模还算可以，福晋便发了慈悲让她们得以一人占一个院子，喜得她二人至今连嘴都合不上，宽宽敞敞的院子里再也看不见了彼此的对头，而自个又可以在整个院子里指挥调度，这等子好事傻瓜才会不高兴哩。诚心诚意的给福晋谢了恩，李武二人身子一扭，各自欢喜的朝着各自分配的院子而去，亲手装点自个的房屋什么的，向来都是女人热衷之事。

六月中旬，康熙盛京谒陵，随行人员有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三阿哥，四爷再次被留在了京城和十七岁的八阿哥一块辅助太子监国。

四爷一下子忙活了起来，这一宵衣旰食的忙活，往往就是通宵达旦，去后院的时间明显就少了起来。从六月到七月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四爷总共去了她房里两次，虽然每次来势汹汹明显弄得比以往更久了些，但分摊来看二十天一次总比四天就来上一次好的多。

总的来说张子清的日子一下子就闲了下来，这一清闲，她就想到了她家小妞的教育问题。前世她那表姐是学儿童行为学的，耳濡目染下她也多少明白了何为卡尔.威特的学习能力递减法则。零到三岁的儿童学习效果是极佳的，这个时期的儿童教他什么几乎都会全盘吸收，可谓是天才般的吸收能力，也就是他的零岁教育法。虽然对这一学家的说法她至今都持保留态度，但是不可否认，娃娃的教育自然是越早抓起越好。

俗言道，三翻六坐八爬，如今她家小妞会翻身了，也会坐起来了，甚至还在八月初的时候会爬两步了。可令张子清郁卒的是，除非必要时候，她家妞绝不会动手去爬去动弹，因为她家妞太懒了，动手动脚神马的实在太累妞了，什么也比不了躺着睡觉舒坦。至于她所说的必要时候，那就是她家妞饿了，而奶嬷嬷或有事没听见她凶残的呼唤的时候，她会自己从摇篮里爬出，凶残着脸手脚并用的爬去找食粮。

身为孩子的第一任教师，张子清深觉责任重大，她觉得她理应教育她家妞，不仅是学识上的每日念一遍三字经，更要进行行为上的纠正，充足的睡眠可以促进婴儿健康发育的确不假，可你丫过度的睡眠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你丫的体重蹭蹭的往上飙！没瞧见你丫才七个月多点，你老娘就快抱不动了吗？

张子清于是就想出了个奇招，估摸着每次差不多到喂奶的时候，她就故意让奶嬷嬷站在两米开外，除非她家妞识趣的自个爬过来，否则哪怕你丫再怎么做胖四爷凶残状，她也让奶嬷嬷不予理会。每日这项活动不下十来次，如此半个来月下来，她惊奇的发现原来她家妞也是会瘦的，整整一斤半的肉掉下来，喜得她脑门一热，当日下午就加大了难度，将两米升火箭般改为五米。

她和奶嬷嬷一起在五米处的终点站等着她家妞辛勤的奔赴终点，后来她家妞再接再厉，果然不负众望于半刻钟后抵达了终点线，然后她家妞眯了眼伸出了她的胖爪子，方向却不是朝向她的奶嬷嬷，却是朝向她老娘的方位。张子清受宠若惊的抱起她的胖妞，刚喜滋滋的享受着她家妞对她的依赖，谁料嫩生生的脸颊骤然一痛，听得旁边那奶嬷嬷的惊呼声，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却是她家妞拿胖手指掐她的结果……

后来翠枝将她的小胖主子给远远地抱到稍间里去了，唯恐慢一步就她主子的巴掌就糊上了小主子的屁/股，这可不是说笑，她的主子绝对能做得出来，因为前头几日，她主子没少跟她念叨过棒棍底下究竟出不出孝女这个问题。

不得不说，对这小妞，翠枝护犊似的比任何人都护的厉害，若是院里哪个稍有嫌小妞胖的，翠枝会瞬间化身犀利鬼母，腾地一下就扑了过去，抓头发揪耳朵外加咒骂一箩筐，不打骂的那人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并三指对天发誓绝不再犯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每当这个时候，小妞的双眼就会熠熠发光，亮的犹如一百瓦的电灯泡，黑瞋瞋的目紧紧追随着翠枝的彪悍身姿，那向来只喜欢闭紧了入梦乡的小眼皮竟是难得的连眨都不眨，那全神贯注的小神态哟，当时看的她亲娘那是一个抓心又挠肺。

翠枝对小妞的维护可见一斑，连别人说一下她都怒火三丈，何谈那样的巴掌拍在小妞那娇嫩嫩的小屁/股上？若真的打在小妞身上，她翠枝怕是要心疼死了哟。

张子清揉着被掐紫的脸蛋坐在炕上生闷气，好半晌都不见有人来安慰她，讪讪的将闷气烟消云散了，没办法，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院里的大宫女大太监们全都齐齐叛变了，满心满眼看的全都是她家小妞。她与小妞和平共处还好，他们还会勉强和她站于统一战线，倘若稍微与小妞发生点什么个摩擦，他们丫丫的绝对会头一个倒戈相向。

唉，被打入冷宫的人呐，闷气生死了都没人知呐。

撕开一个面包袋，大口咬了一半，张子清边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着边内心长吁短叹着，本来还想给她家小妞留上一半，让她家妞长大后过过口福的，可谁让她家妞命好，将来自有心灵手巧的翠枝嬷嬷给她蒸出来香甜甜的面包来，她这点口粮，人家小妞怕是还看不上眼吧？

低头一张嘴，朝着那面包又是一大口。

今日可能是她这月运势的最低点，好巧不巧的，今个晚上四大爷歇脚在她这。

侧坐在炕上张子清做若无其事状，四大爷何等人也，掌心扣着她的脸蛋一转，那清晰的掐印赫然在目。

四爷的眼顿时眯起：“是谁？”

虽是难以启齿，但张子清不得不如实相告，闻罢，四爷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半晌吐出一个字：“该。”

张子清的脸噔的就绿了，她不辞辛劳的教育闺女反而成了咎由自取了？难不成学他一样放样式的不管不问了？任由那身膘坐电梯似的噌噌的往上飙？

孔子曰，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张子清是个女人，某些时刻她不介意将孔夫子的话发扬光大。

女人一发作，后果很严重，这一夜，在四爷畅快淋漓到了关键时刻时，张子清不着痕迹的使了个小手段，一根细如发丝的冰针以雷霆万钧之势，突然一个乍猛刺/入四爷的尊臀，于是张子清肉眼看见的四爷那张瞬息变色的脸，体内一热，却是某个男人不争气的一泻千里了。

张子清瞬间圆满了，闭着眼装迷糊，灵识却不依不饶的逡视着四大爷每一寸表情，怎一个爽字了得。

四爷怕是郁闷的要死，同时也感到莫名其妙，抬手触及刚才刺痛的地方时还在想着，这屋子里还有什么蚊虫不成？

一回过后，四爷显然没了那个心情，盖了薄毯冷冰冰的仰面躺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破天荒的没要张子清滚到他怀里。

张子清则慢腾腾的扯过自个的薄毯，和四爷保持两拳头的距离，心头暗爽，总算可以睡个囫囵觉了。

一夜无梦。

一直到月底，四大爷再也没踏入她房里半步，张子清一边叹那四大爷果然是自尊心强烈的生物，一边捶胸顿足，早知这招好用，早使她不就早得圆满了？

八月底康熙一行从盛京回来，听说是大阿哥在盛京的时候，协助当地官府活捉了一流窜作案的悍匪，康熙龙颜大悦，从盛京到紫禁城，一路上康熙的心情都大好，还让人快马加鞭的提前赶到紫禁城通知太子，今个秋要去木兰围场秋围，要太子早些做准备。

康熙要去秋围的消息张子清也听说了，都说是春狩秋围，可春天乃是生物繁衍的季节，一般来说不会有君主主持狩猎，那样做的话会落人口舌让世人觉得君主不仁，所以每隔个一两年康熙就会组织秋围，和大臣们联络了感情不说，还能让他的儿孙们莫忘本，毕竟大清可是马上打天下的。

本来张子清没将这当回事的，毕竟男人们打猎和她有何干？可当某日她去向福晋请安，福晋亲口通知与她此次秋围要她跟着四爷一块去时，张子清有种晴天砸狗屎的感觉，怎么什么破事都要往她头上扣上一扣？

福晋见她怔愕，只当她放心不下孩子，委婉劝道：“三格格才八个月正是恋母的时候，按理说我不该强要求妹妹去的，可爷身旁总得有人伺候着不是？我府内事务多抽不开身，大格格娘胎带疾如今又少不得武妹妹的照顾，而李妹妹……李妹妹今个早刚传来消息，怕是又怀上了。妹妹你瞧，除了你，谁还能抽得身去伺候着爷？更何况三格格是个康健的，连皇阿玛都说富灵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妹妹又有何可担心的呢？府里有我照看着，妹妹尽管放心去就是。”

张子清无言以对。除了去还能怎着？

反正就是这么不赶巧，府里一有点什么事其他女人通通的事都冒了出来，仿佛就她是闲人一个。那个李氏，早不怀晚不怀，怎的就偏的赶点卡在这点上怀？

不止一次真心觉得，四爷府里的女人实在太少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个心情好，爷早点来更了，希望美人们等的不算太急。

美人们不用问啦，没二更滴，看完就洗洗睡觉去吧。

看到评论，有美人评论，说前章写的太隐晦了，不该用酥软，不该用娇软……爷囧了，也哭了，非得为难爷米，难道要爷大手一挥用上坚硬？？？

53、v章...

53、v章

临去之前，张子清抽空进了趟空间,没有丝毫犹豫的直奔她的那块宝地而去。

上次成功晋级四阶后,她脑海中一时间突然涌出了大量陌生的信息,至今为止她也只是消化了一小半,但也好歹从这一小半的信息中得知，她的炼器炉之所以突然需要烈焰果做引子，那是源于炼器炉能量的告罄。先前练造的丹药、卷轴一不小心将炼器炉为数不多的能量全数消耗，而炼器炉的能量一旦消耗殆尽,便与一堆废铁无异，除非有烈焰果提供能量，否则不能再次开启。而一颗烈焰果却只能为引子练造一个物件，她上次成功进阶后，那块宝地上先前无端空出的那七块土地上,有一块凭空长出了一棵丈把高的树，数上倒是结了椭圆形红灿灿的果子，张子清依着脑海中的信息得知，怕这就是那传说中的烈焰果了。

摘了两颗烈焰果张子清直奔炼器炉的方位而去，去的时候还在唉声叹气着，手头上有了这果子可以重新开启炼器炉这厢当然是好，可关键是那么大的一棵树，仅仅就结了五颗果子，说得过去吗？这就限制了她炼器物的件数，区区就能炼上五件，够她做什么？

她本意欲将这两颗用来分别炼造一颗避毒珠和一件五级蜘蛛丝的无缝天衣，虽说瞧着府内如今一派风平浪静其乐融融的样，可谁又能知这平静的浪面下又暗藏着什么龃龉什么龌龊，要是有什么腌儹之货趁着她不在之际对着她家妞暗下黑手，到时候她人在外头鞭长莫及，哭都没地哭去。

避毒珠很快就炼成了，握着这颗朱红色发出淡淡莹润光泽的珠子，张子清瞬间得到了它传递来的信息：一级避毒珠，遇到于身体有害的毒物时会发热发光警告，一次过后，避毒功能自动报废。

这信息还是令张子清十分郁卒的，耗费了她一颗珍贵的烈焰果炼造出来的玩意却只是区区的一次性货色？

接下来炼造无缝天衣的时候，张子清始知，原来一次性避毒珠还不算最坑爹的，最坑爹的玩意还在后头。手里头刚捏着五级蜘蛛丝欲放进炉内，谁料脑海中顿时发出警告信息，属于一级能量的烈焰果不能练造五级铠甲，请选择同阶级的原材料进行炼造！

这一刻张子清真的有吐血的冲动，一级原材料？她怀疑她的仓库有一级的原材料吗？毕竟当初打怪时，她收藏的都是有收藏价值的高级变异动物的零件，至于低级变异动物什么的，还有什么值得收藏的必要吗？

不管再怎么无力吐槽，她还得迈着脚步赶到五号仓库里去寻寻觅觅，好在忙活一阵没做了无用功，可算在她那整一堆高级零件中巴拉出几件一级家猫的皮子，从遥远的记忆中依稀得知，大概是末世刚开始几个月那会，她初战告捷的战利品吧。毕竟，末世刚来临那会，能打死个一级变异家猫还是挺稀罕的说。

有了原材料，有了能量果，接下来的炼造自然是水到渠成。

东西一到手，张子清就赶忙从空间里闪了出来，即便她进阶后空间和外头的时间比变为50:1，她依旧不敢太过耽搁，毕竟她如今的小院不像以往一样乏人问津，且不提那神出鬼没的四大爷偶尔心血来潮的来个突然造访，就是李氏武氏之流，也是偶尔哪遭的会带着各自的闺女前来串门，听说是为了向她家妞来沾点福气。

让翠枝将妞抱来过来，将小妞的衣服从上到下脱了个精光，张子清就将手上的这件轻薄的铠甲套上了小妞的身上，铠甲一经贴上皮肤，立刻犹如人的第二道皮肤，隐匿的无形无色，任哪个也看不出来，小妞的身上套了件可以抵御相当一百斤重物从二楼砸下的重击。一如那避毒珠一般，这铠甲也是一次性物件，一经遭遇攻击，防御一次之后将自动报废，消弭无形。

将避毒珠放在小香囊中给小妞贴身带着，告诉翠枝这避毒珠的作用，让她千万要时刻注意着些，翠枝脸色郑重的保证，一定会看眼珠子似的看着小主子。

后来张子清左思右想还是不太放心，再次回了趟空间，狠狠心又抱了两颗烈焰果分别炼造了一颗解毒丸和护心丸，这样一来，即便有个什么万一，也能撑到她回来。四重保险总算令她忐忑的心稍安了些，这母行千里替儿忧，如今她也总算是体验了一把。

九月上旬，康熙一行的大队伍开拨了，此次出行康熙几乎将他所有成年的阿哥们都带了去，就连太子胤礽都在其列，朝中仅留下几位肱骨大臣暂且替他看着，索额图和明珠就齐齐在那肱骨大臣之列。至于后宫的女人，康熙此次木兰围场秋围就带了宜妃一人，出身满洲贵族的郭络罗氏有着女真部落固有的爽利，这性子向来为康熙所称叹。此次出行，宜妃一身橙红色的骑马装英姿飒爽，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一根未加装饰的牛皮马鞭更是显得英气勃勃，和面容俊美的九阿哥并辔而行，俊男美女的画面十分养眼，若是不知情的人怕是不会猜到这是一对母子。

本坐在銮舆上的康熙也坐不住了，下了御辇，让人牵了头浑身油亮的黑色骏马，踩着脚蹬一个漂亮的翻身跨越，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宜妃，而后呼喝一声，一手握缰绳，一手同时甩鞭，骏马长嘶一声，一溜烟的朝着前头窜了出去。宜妃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扬鞭一甩，不甘示弱的策马追去。

其他阿哥先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幕帝妃策马图，而后大阿哥先打头起了哄，其他阿哥争先恐后的摇旗呐喊，索性放开心性学他们皇阿玛策马扬鞭，一时间广袤的草原上万马齐喑，倒是别样的热闹。

可能是宜妃的头带的较好，后来还真有不少跟随出行的女眷下了轿子，选择策马而行，当然会骑马的大都是满洲贵女，至于下三旗家的犹如张子清之流的，可能是家庭教育不到位，只能眼馋的窝在轿里，眼巴巴的望着其他女人骑马绝尘而出的英姿模样。

张子清倒是没觉得怎么羡慕眼馋，毕竟前世又不是没骑过，骑马这档子运动，畅快肆意的确不假，对于不常进行这项运动的人来说，若不停不休的骑上一整天，保管磨得那娇嫩的大腿内侧血泡一个接着一个，更何况那些还大都是养尊处优多年的主。所以她敢打赌，别看如今她们一个个如春天的蚂蚱似的蹦跶的欢，过不了半天，她们统统都得变成深秋的蚂蚱，绝对蹦跶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犹如张子清所料，才不过半天的功夫，先前那些女眷们就纷纷由马上移到了轿内，就算是英姿飒爽的宜妃，也到底撑了半天多一点的功夫，被人扶进轿里的时候，两腿走路的姿势还稍微有些僵硬。

九月中旬的时候，康熙一行终于抵达了木兰围场，在进乌兰布通草原的时候，康熙特意带着他的儿子们、文臣武将们在乌兰布通战场那块徘徊了好一阵子，康熙二十九年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康熙亲率大军三十万一征葛尔丹，指挥千军万马最终将葛尔丹打得一败涂地。如今旧地重游，康熙说不出的感慨，道不明的豪迈，那葛尔丹也算是旷世奇才了，到最终却还不是败在朕的手上？

抵达目的地，就地扎营，安顿。

张子清此次跟随出行没带小曲子和翠枝，将他们两人通通都留在了府里照看小妞，而她身旁只带了个翠红。不知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跟她这个主子近距离接触，翠红这姑娘一路上拘谨的像个待嫁的新娘子，感觉她在面对她这个主子时，手脚都没地方放，低着脑袋绞着手指，连回个话似乎都要闹个大红脸。

对此，张子清很无奈，她又不是你丫的新郎官，姑娘，用得着这样拘谨羞射吗？

由于众人皆风尘仆仆行了一路，大都身心俱疲，康熙体谅，遂下令休整一日，待养精蓄锐，明个再竞相角逐今年秋围之冠，看大清第一巴图鲁之称誉今年会落在谁家。

众阿哥无不从善如流，各回各的帐篷，各抱各的女人。

一如一路上的相处模式一样，四爷回了帐篷后，张子清伺候着他洗漱、更衣，然后再伺候着他灯下临摹了一会字帖，最后上/床，各抱各的被子，各做各的美梦。

一连半月都能一觉睡到天亮的张子清无不感慨的想，希望四爷的别扭会一直这么继续下去，这样的好睡真是千金不换呐。

呜呜的号角声仿佛自天边响起，蔚蓝如洗的天空下，整齐如一的御林军壮观森严，文臣武将无不昂首而立，最前头的一溜烟皇子阿哥们更是铠甲加身英武不凡，一个个精神抖擞气态轩昂，整齐划一的打着利索的千，高声齐喊着‘皇阿玛万岁’，看着一个个俊伟不凡，英武不逊于天神下凡的儿子，康熙抚着颌下短须连道了几声好，甚感欣慰。

李德全在康熙的示意下端来一盖着红绸的盘子，众阿哥们无不将注意力贯注到那盘子上，暗自揣测着今年的彩头会是什么。康熙也没卖关子，将红绸一掀，里头赫然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柄夺目耀眼的匕首。匕首鞘上描龙刻凤还镶嵌了大小如一打磨细滑的数十颗紫宝石，那样莹润的紫色光泽流转其中，一看就不是凡品。

康熙抽开了刀鞘，顿时一股雪亮的锋芒直射众人的双目，与此同时无形的杀气铺天盖地卷来，众人无不眼前一亮，这定然是把饮血千万的神兵利器，绝非华而不实的摆设。

仿佛为了验证众人所想，康熙手持利刃忽的挥向李德全手里的铜盘，众人只觉眼前光芒一闪，只听咔嚓的一声，再抬眼时那厚实的铜盘已经整齐的一分为二。

康熙这才笑道：“这把是葛尔丹不离身的宝物，他自个自吹自擂说是他降生之时龙王所赠的神兵利器，真是不怕吹破了牛皮。不过这话虽是言过其实了点，这把匕首却堪称利器二字，的确不似凡品。大清朝的儿郎们，扬起你们的马鞭，拿起你们手里的弓箭，在乌兰布通这片神圣的草原上展现你们的英姿！只有大清的第一巴图鲁，才有资格佩戴朕手上的这把神兵利器！”

众阿哥被康熙好一阵激励后，个个腰跨着弓箭，犹如脱缰的野马，热血沸腾的冲着塞纳树林而去。兄弟几个平日就憋着股劲暗下较量，如今有了这么个正大光明竞争的机会，不抓紧了拼了老命将对头比到地底下三分，实在对不住他们面上的这张老脸呐。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的确有点少……

不要拍爷，爷真的知错了

54、v章...

54、v章

康熙给众阿哥们定的期限是五日，届时统计各自猎得的猎物总数,高居榜首者则是今年的胜家,获第一巴图鲁封号,赐所谓‘龙王赐予’的匕首一支。

第一日出去行猎,众人皆是斗志昂扬的出去，意犹未尽的满载而归。

几乎是毫无悬念的，弓马娴熟、骑射功夫极佳的大阿哥首战告捷，单手扛着被一箭射穿颈子的成年麋鹿,他大摇大摆的从众兄弟跟前走过，那面上扬起的笑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看在胤礽眼里，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木兰围场的木兰二字本先就取于满语中的哨鹿之意，大阿哥初战就猎得头麋鹿,无疑是个好彩头，喜得康熙对他好一通夸赞，令人提了麋鹿下去剥了皮，今个晚就来个全鹿宴。

篝火扬起的夜晚是瑰丽而迷人的，热闹的喧哗声自乌兰布通草原深处响起，打破了这片草原夜晚时分固有的静谧，这样的人声鼎沸给深秋萧索的草原带来别样的生机。

宴席上还算其乐融融，康熙难得亲民了一次，虽仍旧是高高在上却卸下了帝王固有的威严，抚着下颌短须笑眯眯的和底下臣子们唠着家常，众皇子阿哥们也不得闲，时不时应和着康熙的话题，还得时不时应对着各自对头夹枪带棒的话里藏话，更得时不时的应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敬酒，真是好不忙活。

四爷这厢分到了半个烤鹿腿，那鹿腿不知是由哪个手艺精湛的家伙烤的，金黄喷香，外酥里嫩，光瞧着就能让人恨不得食指大动。坐在四爷旁边的张子清虽然极力抑制住了自个觊觎的小眼神，可眼珠子仍旧不听使唤的直往那鹿腿上瞅，也不知道四爷究竟有没有察觉到她这囧样，只是那半个烤鹿腿四爷只切了一小块，剩下的全部都推到了张子清的案前。

张子清受宠若惊了，四大爷也有如此体贴入微的时候？她宁愿相信是四大爷对荤菜提不起劲的缘故，这才不得已便宜了肉食动物的她。

美食当前吃货字典里是绝没有客气二字的，手持刀具熟练的切开那冒着油光外皮酥脆的鹿腿，闻着扑鼻而来的浓郁香味，张子清幸福的快要爆掉。人生畅快之事莫过于此，莫过于此了啊。

其实四爷将偌大的半只鹿腿推出后就后悔了，这种场合吃相雅不雅那倒是无关紧要，可关键是偌大的那么个鹿腿，才多大会的功夫，你三下五除二的功夫眼见着吃的就要剩副骨头架了，是爷平日磕碜你了还是咋的，你这像话、说的过去否？

四爷到底是个能装的，虽心生不满到底从头到尾没为此事吭声一句半个字。

待到宴席接近尾声时，张子清吃的满嘴流油，真心的希望这些阿哥们能一天扛回一头肥硕的大麋鹿时，康熙那厢却在众阿哥们退场之际赏了他们一人一大碗鹿血，喝完再走。

看着四爷仰着脖子喉结滚动着不断进行吞咽的动作，张子清也随之吞了下唾沫，不自主的将身子往外倾了下，突然间感到胃有点痛。

事实证明，四爷给的东西是不能乱吃的，哪怕是他自愿推出去的，到最后却也是你吃了多少他就要你加倍还回去多少。

一个晚上在弄过了头一回后，四爷仿佛忘了前头那些时日的不快，掐着她孱弱的小腰开始大展雄风，也不知是不是存着要找回昔日丢过的场子这一阴暗心思，总之第二日起床时，拨拉出铜镜这么一瞅，张子清的一双眼皮又厚又鼓，活像吹了气的红灯笼，显然是一个晚上给哭肿了去。

此次出行哪里会带什么鸡蛋，张子清只得退而求其次的拿热毛巾敷了又敷，好在平常时分用不着出门，而她这又没有来串门子的，她这人又谨慎惯了，不愿学其他的女眷一般骑着马去塞纳森林附近凑热闹，所以在帐篷里窝着半日直待眼皮消肿，倒也没人察觉她的窘态。

傍晚时分，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是出去打猎的儿郎们满载而归了。这一次，依旧还是大阿哥遥遥领先，胤礽的脸色犹如梅雨时节的天气，乌蒙蒙阴沉沉的，阴鸷的盯着大阿哥张扬离去的身影也不知想着什么。

张子清闲着无聊，整个下午都在绣着超大号的婴儿鞋袜，听得马蹄声起便知四爷他们打猎归来了，正连声吩咐着翠红准备热水和毛巾，却见苏培盛乐呵呵的在帐篷外问好，待张子清叫他进来时，方提着手里的笼子躬身笑道：“爷可是时刻都惦念着张主子您，在塞纳林子里，爷特意打了两只活的小白兔，说是要送来给张主子您解闷，这不，刚一回来，就让奴才赶紧的给您送过来了。”

张子清倒是真喜欢，倒不是因着她磨刀霍霍想制成兔毛领子的缘故，主要是因为她家小妞，她觉得小孩子应该对小动物什么的最有爱的，拿小白兔来逗小懒妞，想想都很可乐。

殊不知，她今日的这一决定，造成了两只兔子日后生不如死的日子。

有时候，张子清真觉得四大爷是个两面人，白日的他是冷酷而装逼滴，晚上的他却是热情而闷骚的。其中四爷最爱的动作莫过于从后面叼她的后颈，要不就是打前头啃她的脖肉，张子清甚至好几次怀疑，或许是她自个的脖子生的不好，肯定和那鸭脖子有异曲同工之处，这才从视觉上误导了他们家四爷吧。

最后的一击之后，四爷喘息着将她翻过身来搂抱着，一手打她颈下穿过摩挲着她细滑的胳膊，一手则贪恋的放在她胸前不断的揉捏，半晌缓过了劲后，微微低头将热气吹拂在她头顶：“会骑马吧？”

张子清的脸被迫贴着他光裸濡湿的躯膛，有气无力：“只会一丁点。”

“别成日的在帐篷里闷着，你也不嫌闷得慌。难得出来一趟，你可以学学其他家的女眷，即便不会开弓搭箭的，也可以在草原处骑马遛遛……”四爷喑哑的嗓音忽的沉了下：“可是有人说过你什么？”四爷这厢方想起，因着他皇阿玛的两次外出，这张氏的晋升庶福晋一事被他给耽搁了，这一耽搁就是好几个月，到现在为止还是个格格身份。此次跟随出行的其他女眷，再次也是个庶福晋吧，张氏显然是这里头位份最低的，怕是闲言碎语的遭到不少排挤吧，也难怪这几日独来独往的不合群了。

冷清冷性的四爷能说出这样隐含体贴之语，多少令张子清有些感慨，怪不得人们常说床头打架床尾和，男人其实只要真正能喂饱了，那是相当的好说话啊，瞧这位后世有刻薄寡恩之说的四大爷，此时此刻连说话的语气都能柔上两分，让张子清忍不住的爪痒，很想蠢蠢欲动的试试她的枕头风会有多厉害。

当然只是yy罢了。

“倒是没人说过妾什么，只是妾怕出去万一冲撞了什么会给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就呆在帐篷里等爷回来……其实倒也不是那么无聊。”

四爷唇角勾了勾，长腿一跨，再次覆上了她的身：“翌日骑着马出去转转吧，爷派个稳妥的奴才在旁跟着你，就算是你想出乱子也没那个机会。”

张子清在某些时候还是会从善如流的，来的一路上至今，她几乎都是孵鸡仔似的窝在一狭小空间不出来，堪称古代的宅女了。说实话，看到那成片成片广袤的草原，她其实还是想骑马去得瑟得瑟的，毕竟每个女人心里大都也隐藏一个策马江湖的侠女梦的。

既然四爷都发话了，那她若是推三阻四，那也显得矫情不是？

翌日，四爷特地将他的坐骑让给了她，依四爷的话讲，他的马来的一路上就已经给驯的服服帖帖，虽看着高大些，但最是听主人号令，比那些不知什么人驯服的马来的稳妥些，最适合像张子清这般二愣子手骑着溜达。至于派给她随身跟着的奴才，也是四爷平素信得过的，有他在旁打着点眼色，想必她也难出点什么乱子。

可世上的事情却总躲不过一个阴差阳错。

乌兰布通草原的秋景，些许寂寞，些许萧索，些许冷峻，遛马其中的张子清徜徉其中，倒是饶有兴致的欣赏起这股子秋味的景致来，殊不知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即将降临在她的头上。因着不愿凑近是非堆里，张子清就让那奴才牵着马找了个稍微偏僻点的地方遛马，等张子清跨上了马，依着前世记忆拉缰绳扬马鞭时，尚还没有什么异样发生。可遛马遛了小半个时辰后，正待她自我感觉良好，于马上扬鞭东指徒然生出股‘天大地大任我遨游’的豪迈感时，只惊闻□高头骏马一声划破天际的凄厉长嘶，下一刻四蹄翻动，如一竿子风似的的嗖的下驮着张子清不见了。

那奴才只是一个错眼的功夫，眼前的连马带人换做了滚滚沙尘，人尚在发怔的空挡双脚已经依着本能拔足狂奔追了上去！激灵一个接一个狠狠地打，苍天祈祷这位主子可别出什么事，否则他家爷绝对能剥了他的皮！

作者有话要说：爷反省，最近的确更得少，让美人们看的不过瘾……

可是，可是最近两天实在是，实在是……爷不会告诉乃们，爷这两天陷入苦逼的相亲门中滴

后续发展如何，那张子清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会遇到什么人呢？美人可以推测一下哟，答对有积分送哈

55、v章...

55、v章

张子清风中凌乱的揪着马鬃毛欲哭无泪，XX你这个四大爷,你丫脑袋漏电,连选匹马都是极品货！这就是你丫口中的温驯？稳妥？四大爷,你该有多爱她才会如此整她,当真是不整死她不肯罢啊。

马儿疯癫着驮着张子清朝着塞纳树林风风火火而去，一旦冲/入林波万顷的塞纳树林里，那就仿佛是泥牛入了海，大片大片的林子遮天蔽日的,若是没个熟悉地形的人指引着，若想找个人，那可比是大海捞针呐。

疯马没头没脑的一阵乱跑，张子清深受其害，衣裳被乱鸦鸦的树枝枯叶刮的稀烂破不说,头上更是鸟窝一般乱蓬蓬的，脸上甚至还被挂了点彩，那狼狈的模样看起来要多惨就有多惨。

张子清开始用意念在她的空间存放药品的仓库中寻找镇定剂，可到底是手忙脚乱，一不小拿错了药剂，拿出了管兴奋剂，这一针管子拍下去，豁，本来就疯癫莫名的马儿更加兴奋了，霍的一下能蹦三尺高！

五脏六腑差点被颠的错位，张子清哆嗦着手从空间再次拿了一粗针管子出来，万幸这回是拿对头了，这一针管子下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疯马神一般的速度就缓了下来，慢慢的风驰电掣的速度渐行渐缓，大约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这马忽的一个剧烈抽搐，马蹄子朝外一翻，整个马身轰然倒地。与此同时张子清眼疾手快的将身子迅速蜷成一团，在马身倒地的那刹瞅准个稍微空阔地抱头滚落了下来。在草地上连滚了不下十来个圈才猛地碰上了一棵树身，这才停了下来，而此时的张子清已经是背部如火燎，双眼直冒金星星，满头满脑的晕头转向。

孰料她今日的噩梦尚未到此为止。

当她扶着晕乎乎的脑袋瓜不经意的这么一抬眼时，视线不足一米处那双黑毛毛的腿看的她骤然瞳孔紧缩那叫一个销/魂欲死，差点以为自个是被碰撞的出现了神经错乱。用力眨了下眼睛，她不由得抬起头往上望去，直到脖子仰的快要折断了，终于看到了对方那张凶神恶煞的……熊脸！！

两米多高犹如一座小塔似的黑熊慢慢将熊脸转过正对着她，贪婪的黑眼珠一经对上那怔愕中的张子清，顿时凶光万丈，同时嘴里流出疑似口水的分泌物，涎着嘴角滴答的流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开始往张子清的方位移动，厚实的熊掌挥舞着，那样可抵千钧的力道拍在树干上尚能将纹理细密的树干拍个渣碎，更何况这浑厚的一掌拍在人身上？绝对是一拍一堆肉泥。

不可否认，可能是先前被撞击的头晕症状尚未恢复的完全，此刻见高达两米的庞然大物冲她奔来时，仿佛时空错落，她恍惚间又回到了末世里的那个刘景，此刻身处末世的修罗场，而面前的变异动物正怀着十二分的恶意要将她撕碎。

所以几乎想都不想的，熟稔的拎起空间中那把古唐刀就冲了上前，疾奔中一股凛冽的煞气顿时自她周身向外迅速扩散，浑身的气场陡然一变！风乍起，张子清的眸中寒光夺魄逼人，寒气逼到极致反而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艳色，一跃而起间一脚狠狠踢上了黑熊脑门，黑熊顿时暴怒，张大了嘴冲着天际发出一声暴戾嘶吼。暴虐的熊掌愤怒的冲着张子清脑门拍来，张子清冷哼，想以牙还牙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双手握刀柄，没有迟疑，没有胆怯，更没有退缩，几乎是那熊掌拍下来之际，那泛着血光的刀刃就狠绝的一劈而下！整齐的熊掌啪嗒落地，黑熊的胳膊霍的一大口子是血流如注。黑熊的嘶吼变为了凄厉惨叫，张子清又岂是那种给敌手留有丝毫喘气之人？手握刀柄稍微转了一个弧度，在森亮的刀面反射出来的光射入黑熊的双眼之际，张子清喝了一声，一脚踢上黑熊腹部，矫捷的借势一跃而上，手起刀落，只一瞬间黑熊的脖子当场分家，刀口整整齐齐。

半空中一个潇洒的翻越，人已经稳稳落了地。

从她发作到此刻黑熊脑袋搬家，所用不过一炷香多一点的功夫，张子清却不悦的微微敛了眸，怎么身手差了这么多。

提着滴血的刀走近黑熊的大脑瓜，张子清握着刀柄理所当然的一通狠劈，心里同时嘀咕着，这熊瞎子这么弱，是一级还是二级呢？

头顶上方砰砰几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时，张子清猛然抬头望着天空上方盛开的疑似信号弹的玩意，古唐刀下的黑熊脑袋瓜已经变成了一堆渣，这个时候她尚还恍惚的想，这熊瞎子果真是个废物，竟然连一级都够不上。

上空巨响刚结束，只听不远处一重物落地乓的一声，张子清机敏的眯眼扫去，手心不由握紧了刀柄。

待看清了从约莫一米处的高树上跳下来的是个人影时，张子清尚有片刻的回不过神，脑袋高速运转间还反复在想着，那猪尾巴辫子真是个奇葩，难道如今的末世已经流行起来了复古装？

这些无厘头的恍惚只一瞬张子清就迅速反应了过来。

这厢思路一回炉，她的脸色就瞬息变幻莫测了起来，尤其看着越来越近的那根金黄带子，猛地一个激灵，瞳孔微缩，握住刀柄的手不由紧了又紧。

那彪悍健硕的身影停在了离她三步远处，逆着光居高临下的环臂上下打量着她，那大嗓门一出就带着股不可一世的张狂劲：“想什么呢？宰完了熊瞎子就想着宰爷灭口是不是啊？你倒能啊，不过爷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不该有的念头，你当爷刚放出的响是白放的屁吗？”

张子清以剑拄地蹭的站起，双手握柄拎起刀身，下一刻锋利的刀刃搭上了面前男人古铜色的脖子。

面部线条硬朗的男人脸上浮现了一丝诧异，抚了抚自个的下巴，随即裂开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还来真格的啊？你知道爷是谁吗？动了爷一根汗毛，爷能抄家灭你的九族，顺道还带挫骨扬灰的，你怕不怕？不过你哪家的，倒是好胆色，你可是第一个拿刀子架在爷脖子上的女人。”

张子清知道面前这货是康熙的大阿哥胤褆，别说那久经沙场无形中释放的杀伐之气，就是那不可一世的猖狂劲，舍了这位主哪个又能堪当？

脑海中进行一秒钟的权衡利弊，张子清觉得她百分之二百的应该灭口，因为这货知道的太多了。

念头甫一起头，刀刃就有向外缓冲的势头，大阿哥的那双桃花眸微微一凛，周围五米之内的鸟兽敏锐的闻得杀气仓皇四散逃窜。不得不说，这双桃花眼长在惠妃脸上那是千娇百媚，安放在大阿哥那张硬朗的面容上，那是杀气四溢。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了起来。

大阿哥一瞬不瞬紧盯着张子清，而张子清眸中寒气大盛亦是不甘示弱的回视，两厢都暗自戒备，绷紧神经仿佛蓄势待发，连周围的空气也陡然凝固了起来。

却是大阿哥最先起了进攻。

猝不及防大阿哥猛地伸出一脚一记狠力踹向张子清的下盘，张子清侧了身子错开了那一脚，手上的唐刀也随之外移了半寸。也就是这半寸的空挡，大阿哥身子后仰闪了出来，脚步一溜后退了三尺，脊背贴上了树干。

张子清没错过他错开脚步时那一跛一跛的样，心下不屑的哼声，负隅顽抗吗？

大阿哥瞪着她，鼻翼翕张：“你这女人，别太得意，要不是爷刚摔落下马跌了腿，你当爷会让你将刀子架上爷的脖颈？算啦，好男不跟女斗，爷大人大量，今日这桩爷就当没这回事，咱们日后各走各路如何？”

张子清才不肯听他瞎墨迹，这个人心叵测的世界，只有死人才能将嘴巴闭得牢。

大阿哥从她面上看出了几分，气的剑眉一横手指着她吼道：“你那什么眼神？爷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你将爷看成什么人，岂是哪种言而无信的小人？”

张子清本就没打算放过这一隐患，正欲提着刀向前，忽的后背一凉，无形的威胁铺天盖地袭来。

那大阿哥胤褆也是感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威胁，面色一整，凌厉的眸子迅速环顾一周。而正在此时，一声划破长空的狼嚎凄厉响起，似乎是呼朋引伴的一种暗语，顷刻间四面八方传来刷刷草木拨动的声音，两人几乎动作一致的朝声音发起处环顾过去，只见一双双冒着森寒绿光的狼眼直勾勾的将他们二人定住，那犹如一盏盏绿灯笼的狼眼密密扎扎的分布周围，几乎将他们二人包围的密不透风，那样的数量似乎是不下百余头恶狼，看的他们两人齐齐滞了呼吸。毫无疑问，他们两人似乎是陷入了某狼群的领地，而不巧的是那黑熊浓郁的血腥气将这群恶狼给引了过来，这才有了如今这般的境地。

大阿哥解开腰上系着的牛皮酒囊，拧开了盖子，对着嘴就呷了一大口，抬袖狠狠抹了把嘴，拧了盖子将酒囊凌空扔到了张子清那。

“喂，女人，虽然你待爷不仁，但爷也说过，爷大人大量向来不会跟个娘们计较。来一口吧，好歹黄泉路上也没那么怕。”

张子清单手接住，只迟疑了一秒就拧开盖子，一仰脖子将余下的烈酒全部灌入胃中，那样豪迈的气势倒是看得对面的男人眼前一亮。

“你这女人，虽泼辣歹毒了点，却是个不拘小节的，够味！爷喜欢。”

张子清权当他在放屁，掷了空酒囊，深喘口胃中的酒气，脑海中迅速盘算开来。她的身手毕竟没法子和前世相比，如今即便练到了凝气决四层，可挥出的冰刃杀伤力不及前世十分之一不说，持久力也是不行。对付百余头恶狼她或许能勉强逃得一命，可关键是得有人护着她的后背，这也是她暂且放过大阿哥的原因。

至于躲进空间什么的，张子清只当是最后的底盘了，毕竟空间最多只能让她躲上两个小时，而两个小时后，若这群恶狼还是徘徊不去，那她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还有一点便是，若是恰巧又有人路过呢？她还是要杀人灭口？若是一群人路过呢？通通宰杀掉再说？想想都不太靠谱。

想到这，张子清的眼神不由瞥向大阿哥腰间跨的那把腰刀，大阿哥察觉到她的眼神注视，索性解下了那把腰刀，刷的下利刃出鞘。

腰刀握在手上比划了两下，大阿哥扫了眼周围谨慎退了些许的狼群，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要爷和你一起杀出重围？”

张子清拎着唐刀走过去，在他玩味的目光下动作自然的转过身，将背部留给了他：“此时此刻除了合作别无其他生路。敌众我寡，你要是在我背后捅上一刀，那你就是自寻死路。”

大阿哥将腰刀在半空耍了个弧线，走上前将背部同样贴上她的，哈哈笑道：“爷还当你是哑巴，却原来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懂得审时度势，甚好，是个有魄力的，不过你就不怕到头来是与虎谋皮吗？”

张子清握紧刀柄严阵以待对面的狼群：“比起所过之处尸骨无存的狼群，我还是觉得落单的虎好对付些。你还是赶紧闭上嘴吧大阿哥，没瞧见狼都已经飞上来了吗！”话音刚落，两匹来探路的狼飞速冲着张子清张牙舞爪的扑上来，张子清眯了眼，这狼也知道柿子拣软的捏的道理，只可惜她却并非它们眼中的软柿子。

以刁钻的角度唐刀锋利的刀刃一字划开，两声惨叫尚且噎在喉中就以戛然而止，两颗狼头几乎同一时间落地咕噜噜的滚得老远方才停下。周围的狼群顿时发出此起彼伏的凄厉狼嚎声，处在前头的几匹狼龇牙咧嘴从喉间发出恐吓声，同时狼头伏低，似乎在酝酿着第二拨攻击。

大阿哥笑嘿嘿的拿胳膊肘拐她一下：“看着瘦瘦弱弱的，看似能让爷拎起一把就能丢三丈远的样，身手却当真令人惊艳。你这样的女人，天生就应该是来配给爷的。”

张子清抽/搐了下嘴角：“你快点闭嘴吧，你对面的两匹狼可是冲你杀过来了。”

大阿哥嘴上说着笑，手上却丝毫不马虎，挥起腰刀利索而狠戾的扎的那狼满腹血之际，还嘴不停的继续说着：“你是谁家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张子清又连宰了三头不知死活的恶狼后，肩膀揩了下脸颊上迸溅的血沫：“你是话唠吗，大阿哥？”

“别叫爷大阿哥，爷现今可是直郡王。”

听出他话里的炫耀之意，张子清不由撇嘴：“你要今个丧命于此，那你就是一烂骨头。或许连骨头都不剩，毕竟说不定狼也是要叼根骨头来磨牙的。”唐刀又是一个凌空一挥，一同扑上来的五匹狼齐齐脖子分家，断口整齐，干净而利落。可能是剩下的恶狼们见张子清实在太凶残，龇牙低吼着，进攻倒是停下了一阵，给了她喘气的机会。

大阿哥依旧是将腰刀捅/入狼的腹部，可能因着腿脚不便，才拼了这会子，身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抓伤，不过所幸伤口不深，倒也不影响他的动作。

“别跟爷插科打诨，是爷哪个兄弟养出你这么够味的？老二家的那李佳氏爷见过，是老五家的还是老九家的？毕竟他们可是家学渊源啊！”说罢，自个畅快的哈哈大笑。

张子清实在不想再跟这人废话下去，那么多的狼，前仆后继的扑来，她的力气用在狼身上都不够，哪里能抽得出空来和他废话？

狼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数量多的让她不由暗自心惊，这么个杀法狼群都不见少，期间她可是连冰刃都偷偷用了上，不过为节省精神力她只用了半刻钟，可这半刻钟的功夫里，她那冰刃一挥杀的即便没百头也有几十来头，如今看剩下的狼群，差不多还剩下百余来头，的确令她脑大头疼。

大阿哥那厢早就杀红了眼，抡着个腰刀好几次都几乎要单枪匹马的闯入狼群当中去，很显然这丫是太入情境了，怕是当做了战场上的冲锋陷阵，不成功就成仁，这种敬业的精神让张子清恨的咬牙，要知道他这么一随意乱动，除非她跟着动，否则她的后背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啊。

两人如此牙咬坚持着，待狼群约莫剩余五十来只时，各自的体力已经近乎告罄，大阿哥的双臂酸的几乎要抬不起，而张子清也是冷汗如瀑，盯着对面愈发凶残的狼群，二人多少生出力不从心之感。

“要不，咱俩爬上树歇会去？”

大阿哥试探的建议道，虽然临阵脱逃有些窝囊，但他不是个一味的莽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他是懂得的。

况且他只是要养精蓄锐，也算不得临阵脱逃吧？

大阿哥已经做好被她讽刺两句的准备，却怎的也没料到，他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下一刻那女人身手矫健的就爬上了就近的大树。他也是反应快的，想也没想的连蹦带跳，也是手脚利索的朝着同一棵大树噌噌的往上爬，而此时那群闻得苗头的恶狼们已经扑到了树下，凌空跃起撕咬下了大阿哥的裤腿，倒是令他叹了声好险。

“嘿，你挪一挪，多少让个地给爷。”

张子清回头看向大阿哥那血污遍布的脸，不由想起前世并肩作战也常常是血污满身的队友们，神情缓了下，将身子往里让了让。

大阿哥坐上了她旁边的树丫，舒口气，抬手龇牙咧嘴的敲着自个的肩膀：“那群狗杂碎们，都过了大半个时辰了还在瞎墨迹，等他们到了，爷非得剥了他们两层皮不可。”

见张子清莽着脸不说话，他挑挑眉凑过去：“你是老四家的吧？”

张子清看他。

大阿哥唇角一弯，手指向不远处的那副马骨头，得意的要死：“那可是老四家的马，你来的时候爷可是在树上瞧着呢。那老四的马和爷的马不幸在马棚紧挨着，可能是跟爷的马抢吃的吧，这不就惹了祸上身，贪吃贪出毛病来了吧？”

张子清抿了抿唇角，到底还是问出：“你看到多少？”

大阿哥定定看着她，凑近她嗅了嗅，忽的扬脸霸气的一笑：“亲爷一下，爷就告诉你。”

张子清淡定的撇过脸，再转过脸时，手里拿着枚红的发艳的果子，毫不迟疑的硬邦邦的塞进他的嘴巴里。

果子入口即化，大阿哥掐着脖颈目瞪口呆。

“告诉你，别以为可以那你知道的来威胁我，你知道的你刚吃下的是什么吗？你当然不会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若你当真想知道，你大可以试试出去说道说道我的秘密，包管你说第一个字时，你机会当即明白你吃下的果子会有个什么作用。”一颗烈焰果就这么没了，张子清很是郁卒，说起话来就格外的阴森。

大阿哥目不转睛的看了她片刻，敛了笑容：“爷以为先前你将后背交给爷时，就应该是信得过爷的，却原来只不过是爷的一厢情愿。爷告诉你，跟爷出生入死过的，爷不会出卖，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说着，他扶着一旁树丫作势要下去，张子清一惊：“你这是干什么？”用不着以死明志吧？丫丫的太脆弱了吧？

大阿哥又是忽的嘿嘿一笑：“不知怎的，忽然浑身冒劲，突然很想下去杀他个百八十回合。你在上面呆着，看爷怎么英勇的大杀四方，要你再瞧不起爷。”

张子清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点良心，多少过意不去的，那烈焰果其实是喂给炉子的食物，这厢喂到人身上，也不知会不会出现什么岔子。

诚如大阿哥信誓旦旦的保证那般，他一下去，这一柄腰刀舞的，果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杀四方杀的那些个狼嚎叫不绝，看的树上的张子清差点跌下了下巴。

五十余匹狼才转眼的功夫就被他干掉了十余匹，张子清这厢正惊叹着，照这么个速度下去，这群凶悍的狼群不消两柱香的功夫就要全军覆没时，她却于此时眼尖的发现了一群人正策马朝这个方位而来。用了灵识查探了过去，张子清不由得缩了肩膀，那一身铠甲正寒着一张脸于最前方的，可不正是她家四大爷。

眼瞅着底下大阿哥杀的狼群之剩十余匹，而大阿哥却越打越来劲，张子清赶紧将手头上的古唐刀往下挥了挥，道了声‘接着’，那大阿哥利索的单手接过，另一手却毫不含糊的杀死扑上来的狼。

他先诧异的挑眉，忽而又爽朗的笑了：“亏得还知道心疼爷。”

张子清此刻却在树上急三火四的想着，刀子扔去了，可她的一身血衣怎么办，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苍天啊，大地啊，美人啊，为什么爷一写起大阿哥就这么的兴奋？

马上查看评论，猜对了的美人们，爷马上就要送出积分了！

56、v章...

56、v章

张子清手脚利索的顺着树干滑了下来，而此时的大阿哥正虎虎生威的双手耍刀,威风凛凛的正在最后十匹恶狼的包围圈中耍着威风,忽的惊见张子清赤手空拳的从树上滑下,脸色立马就变了,张口吼道：“你这女人忒不知死活，快给爷爬上去！”

张子清正忙得两眼发绿呢，哪里还听得到那头大阿哥怪叫着什么，急三火四的瞪着眼慌忙环顾四周,似踟蹰了一小片刻，而后颠颠的急步快跑上了一狼尸堆前。再然后，张子清就在大阿哥惊异的目光中缓缓软下了身子，如刚下锅的面条似的，闭紧了双眼软绵绵的瘫在尸堆里一动也不动。

大阿哥一惊,没了和剩下的那几只狼戏耍下去的心思，发了狠力三下五除二屠尽了最后的恶狼，连眼皮上迸溅上去的血渍都来不及擦，就慌忙瘸着腿跑向张子清那厢。

“怎么了你？喂，你这女人快醒醒。”

大阿哥将刀掷了一旁，蹲□子边唤着，边伸手欲拍她的脸颊，却不料此刻张子清那双本是闭紧的双眼嗖的下睁开，挥着手焦急的直将大阿哥往外一个劲推搡：“管我干什么，你快点闪开，离我远一点。”说完又忙闭了眼睛，瘫着手脚做垂死状。

大阿哥没怎么反应过来，不过见她醒来倒是松了口气，继而却看不上眼她的装神弄鬼，屈起食指狠狠弹下了她后脑勺：“搞什么鬼，吓爷一跳。”

见她隐忍不发，依旧脸朝下的趴在尸堆里似乎要充当狼尸的模样，大阿哥稀奇的要去掰过她的肩，却见她胳膊朝后直往外拐他，声音似从牙缝蹦出：“快死开！警告你别再跟我说话，我已经歇菜晕死掉了，你再这样，我就发火了。”灵识见着四大爷一行离他们所在地不过百米，张子清愈发的放瘫了手脚搭在狼尸上，忽的又想起什么，忙探出一手胡乱往四周抹了把狼血，仰着脸往脸蛋上随意拍了又拍，再次调整好姿势，愈发的将垂死人士演绎的淋漓尽致。

大阿哥挠了挠光亮的脑门，第一次觉得女人这种动物很难懂，狼尸上是血腥味浓还又脏又臭的，女人不都是爱干净的吗，难道她就不嫌脏不嫌味冲，趴在上面瞎捣鼓什么呢？

心里有疑惑，不弄明白他内心就跟猫抓似的难受，于是大阿哥就在张子清愤恨的诅咒中锲而不舍的拿爪子拍她的肩，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问她究竟怎么了。

张子清愈发的不敢吭声，连表情都不敢动一下，因为四爷离他们愈行愈近，恐怕过不了半柱香的功夫就会找到他们跟前。

不远处的马蹄声以及若隐若无的呼唤声同时撞击着大阿哥的耳膜，大阿哥一愣，后是咬牙切齿的鼻孔直冒烟火，这群狗杂碎们，爷都将一群狼犊子们拾掇完了，你们才来？要不是爷勇猛过人，你们才来是过来给爷收尸的吧？

四爷带人来过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骇目的一片血色，那样血流成河的震撼场景直接冲击人的眼睛，那尚未干涸的血迹似乎将方圆十米处的土地都给染了血红色。狼尸层层叠叠的堆放，堆了不下五大堆，那样庞大的数量当真令人惊耳骇目。而浑身血污狼狈的看不出人样的大阿哥，正蹲在其中一堆狼尸前冲着他们一行怒目而视。见了他，大阿哥似乎有那么一瞬的怔愣，随即若无其事的转了目光，接着对那群奴才们怒目而视。

“狗杂碎，给爷收尸来的吧？”

大阿哥怒叱一声，抓起旁边的一把血迹斑斑的刀作势挥舞了两下，四爷还当依大阿哥那暴躁的脾气定会冲上前来拾掇一下那起子奴才，去不曾想只是在原地吼了两声，发泄了心中怒气，瞪着眼依旧蹲在原地不动。

四爷刚从大阿哥那方转过了眼，忽的僵了脸，不可置信的慢慢又将视线退了回去。

这一细瞅过去，他才知他刚惊鸿一瞥中当真没看错，紧挨着大阿哥的那堆狼尸上，赫然俯卧的那条绝对是个人影。

察觉到四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旁边，大阿哥挠了挠脑门，依旧是蹲着身子拿那暗红的刀尖往那条人影上作势戳了戳，扬着嗓门对四爷道：“老四，这可是你家的？爷前头正杀的那起子狼犊子狼哭鬼叫的，谁料冷不丁的，也不知从哪个旮旯地里这女人突然就骑着头疯马冲了过来，直勾勾的就冲进了那狼堆里，要不是爷出手帮衬着，她现在早就囫囵不成了！老四，回头拎回去的时候得好好教训一番，咱爷们的战场，女人家的乱闯个什么劲，要不是她突然介入让爷晃神了那一刹，那些个狼犊子又岂能伤的了爷？”

低头趴在狼尸上的张子清闻言，只想做作呕状，大阿哥你丫的，你敢将牛皮吹得再鼓一点吗？

四爷唇线紧抿成一条直线，一个翻身下了马，疾步往大阿哥这方走来，径直来到了那堆狼尸旁，俯了身子一把将人从那狼尸上扯进了怀里，第一时间拿手指探上怀里女人的鼻间，后又将手指从领子探入压上了脖间脉搏，直到确定了人无生命之危，那紧绷的冷峻面容这才微微缓了些。

低头看了眼那张被污血染得一块块如花猫般的小脸，四爷敛了眸子，又是一个俯身抄起她的腿弯，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旁边大阿哥看了眼，垂了眼睑拿袖子擦拭手上的这把刀。

四爷转向大阿哥，歉意道：“是四弟教导不力连累了大哥受害，改日四弟定会让她携了重礼登门致歉。大哥无什么大碍吧？”

大阿哥擦着刀身头也不抬，瓮声瓮气的：“爷要是当真无碍，会废物一般蹲在这动弹不得？当爷也是那些个能装的？爷响当当的汉子一条，表里自当如一，说过的话一句当一句，决不食言。”

张子清眼皮一跳。

四爷若有所思的要往怀里望去，却在此刻听那大阿哥低吼的声音：“你们这群狗杂碎还在杵着干啥？眼都瞎了没瞧见爷行动不便吗！赶紧滚过来扶爷，晚一步爷将你们统统扔进大林子里喂狼！”

那些奴才们赶紧火烧屁/股般的过来扶过大阿哥，大阿哥一人给了他们脑门一个狠巴掌，这才骂骂咧咧的让他们扶了去。

四爷在大阿哥一行离开后，环顾了一周狼尸，眼神在大阿哥丢下的那把他向来不曾离身的腰刀上徘徊了很久，方回过头对身后跟着的奴才道：“将这里都拾掇好了，爷待会也会另外再派些人过来，将这些狼尸……还有那只熊瞎子，全都一只不漏的拉回营地里。”

“嗻。”

拉回去的那只两米多的熊瞎子尸体以及数量高达二百八十九只草原狼的尸体，足矣闪瞎营地一干人等的眼，那堆成山一般的动物尸体，简直是看的他们目瞪口呆，叹为观止。当康熙得知所有这些凶残的家伙们都是他大儿子一个杀掉的后，康熙怔愣住了，简直是难以置信，虽然他向来知道他那大阿哥勇猛过人，可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应对这么多野生凶兽们，不仅能全身而退且能将敌手杀的全军覆没，这样的彪悍程度，即便是三国第一猛将吕布在世，也要甘拜下风了吧？

康熙狠狠吸口气，这是他的儿子，他爱新觉罗玄烨的儿子，果真不同凡响。

康熙一振奋，当即宣布，他的大阿哥胤褆是当之无愧的大清第一巴图鲁，那把神兵利器，除了这第一勇士，无人再有资格佩戴！

就这样，才三日的功夫，胜负已定，第一巴图鲁的荣誉称号落在了大阿哥身上。

张子清自那日被四爷抱回来后，就一直在琢磨着，一个受惊吓的女人醒来之后应该作何表现。是痴痴呆呆？是哭哭啼啼？还是在装疯卖傻？抑或是歇斯底里的尖叫？

直到随行太医来把了脉，后来四爷强行掰开她的嘴喂了药，再后来她不得不到了‘清醒’的时候，她也到底没想出个章程来。索性张子清就拿出了她的本家绝招，在清醒之后，就开始木着一张脸，别人说话，她往往要慢三拍才反应过来，眼神中还晃着一股子惊惶的茫然，演绎一个受惊吓的女人三分逼真却不突兀。

因着张子清也算是受害者，康熙令人赏了不少珍贵的皮子下来，像白狐狸皮、火狐皮等上好的皮子应有尽有，甚至连那头黑瞎子皮子，康熙都大手一挥一并赏给了她。至于大阿哥和四爷的马齐齐受惊一事，康熙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打死了几个监管马房的奴才后，此事就不得了之了。此事一出，此次出宫行猎也就接近了尾声，没过几日康熙就下令启程回京。

四爷自那日起，每晚都会于腋下将她揽紧，另一手会托着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胸腹上，这样的姿势颇有种母鸡用羽翼护鸡仔似的感觉，而且一护就是整个晚上，不舒服的姿势绝对会睡得的她第二日起来腰酸脖子痛，可却不能有丝毫的抗议，因为她现在演绎的角色是慢半拍。

张子清有时会想，四爷这般究竟是想要表达个什么意思呢？歉意？还是怜香惜玉？

张子清很纠结，她不明白四爷究竟在想些什么。

其实四爷想的很多。

他本就是个多疑的人，那日回来后他反复回想了当时那刻的情形，怎么都觉得事情仿佛是那点地方衔接不上。比如，那大阿哥为何要蹲在那张氏的旁边？这点令他极为耿耿于怀。

比如，大阿哥的腰刀向来不离身，究竟何缘故令他弃刀而走？还有大阿哥手上那柄样式奇怪的刀具，即便大阿哥所说是林中无意间拾得，可大阿哥对那柄刀的宝贝样令他看的却无端的感到不舒服。

再比如，大阿哥最后那番话里有话……四爷不由摩挲上拇指的玉扳指，那大阿哥什么德性他能不清楚？那样险象丛生的危机十分，他凭什么要护着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凭什么呢？

十月中旬的时候，康熙一行总算是入了京，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这一走一回来，眼见就是深秋了。

进了府，入了院，见了她家妞还是那样胖，不，是更胖了，张子清激动的快要落泪了，一个来月没见了，这小孩子忘性快的，可还记得她亲娘否？

抱着她的胖娃娃张子清又亲又哄的，小妞到底是记得亲生母亲身上的味道还有熟悉的声音，两只黑漆漆的小眼难得睁开给了张子清一个正眼，黑亮亮的眸子闪着细碎的晶亮光芒，看着张子清眨巴了两下小眼后，忽的两片红嘟嘟的唇一翻一掀，吐出两个发音标准的字：“额，娘。”

张子清忽然间有种千万物资同时砸向脑门的眩晕感，幸福的将近爆掉！她家娃会开口说话了，会叫娘了，你们丫听到了没有？！

小曲子和翠枝接到他们主子投来的求肯定目光，忙一个劲点头，听到了，听到了。内心狂吐槽，他们可是夜以继日教了一个多月了。

张子清抱着小妞又是狠狠亲了一顿，让小妞再次喊了她十来遍后，让人提来了兔笼子，两只小兔子挤在一起不安的拿兔眼环顾着周围。

小妞一见可爱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两只小眼立马噌的亮了起来，下一刻凶残着一张脸张牙舞爪的要往兔笼子抓起，不明所以的张子清这个时候还在美滋滋的想，瞧她多明智，小孩子什么的对小动物最有爱了，却不曾见着笼子里那两只乍然间的瑟瑟发抖，愈发的往角落里缩的恨不得能变成隐形。

待提着兔笼子的奴才在张子清的示意下挨近了些，却只见她家小妞伸出一只胖爪子抓住了兔笼子栅栏，瞪着个小眼凶神恶煞，似在恐吓兔子快点将长长的兔耳朵伸出栅栏，让她抓！

兔子也不是个傻的，危险的事情它们又岂会上杆子去做？于是双双缩在一起，愈发的将兔耳朵藏在那胖爪子捞不着的地方。

小妞发火了，胖爪子啪啪啪的直拍铁笼子，张子清心疼她胖爪子，怕拍出个红来，刚想拿开她的爪子却听那小妞指着笼子里的一只兔子狂喊：“额娘！额娘！额娘！！”

张子清一口气尚未提得上来，就听她家小妞指着另一兔子，气势如虹的吼：“阿玛！阿玛！阿玛！！”

而此时，四爷的脚刚迈进房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爷要修改章节，没二更了哈，看到有提示更新不必理会啦

57、v章...

57、v章

四爷脸色不善的踏入房间，张子清闻得苗头不对,忙打眼色让人将兔笼子赶紧拿远点,她则抱着她家胖妞转过身给四爷福了个安。

四爷一见他家胖闺女圆圆滚滚的体型脸就发黑,这一屋子的人究竟怎么回事,生怕别人不知他家闺女生于皇家贵胄之家，特意将他好好的闺女喂得圆润滚滚，以便富态毕现呢？四爷心窝子里的这口气本就不顺，待见了他家胖闺女此时此刻,依旧锲而不舍的死命扭着脖子，霸气外露的对着远处笼子里的兔子进行恐吓之为时，四爷的心头火冒得更旺了，瞧瞧，这可还有个姑娘家温顺的模样？

见四爷似乎在酝酿着密布的乌云,张子清忙长眼色的将她家妞的脑袋瓜扳正过来，正对着她阿玛：“富灵阿，你刚刚不是还想阿玛了吗，瞧，阿玛不是来了？来，叫阿玛。”

胖妞睁圆了眼瞪着面前的男人，倒也不墨迹爽快的喊了声‘阿玛’，可没等刚被奶声奶气的唤阿玛声放软了心的男人缓和了面色，却只见那胖闺女话音刚落又刷的下霸气扭头，再次将她直勾勾的视线冲那瑟瑟发抖的兔子们而去。

四爷的脸更黑了，张子清也觉得讪讪，小妞啊小妞，难道在你心里，你家阿玛连只长耳朵的兔子都比不过吗？

回来的头一夜四爷当然是要歇脚在福晋那里，来看过他的闺女，简单交代几句后就起身离开了，毕竟他还有其他的闺女要去看望。待四爷一离开，翠枝就赶紧过来向她主子汇报她主子不在的期间院里的大小事务，期间一切安好，也没什么突发事件发生，富灵阿的香囊里的避毒珠未曾反应过，那身隐形铠甲也没派上用处，倒是好吃好喝的养了一个多月的膘，一张小胖脸更加的排场了。

让人搬了梨花木椅张子清艰难的坐下，将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小妞面对着她放坐在她腿上，张子清将下巴搁在小妞的阔气的肩膀上，看向翠枝：“这段时日，亏得你和小曲子二人，咱院里才能风平浪静，你们二人的功劳我记着呢，待会通通有赏。对了，府里头可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有福晋坐镇，府里这段时日也算平静，若说有什么大事件，那就是前些日子福晋屋里头的一个奶嬷嬷背着福晋乱吃东西，被福晋一气之下弄到了慎刑司。除此之外，府里上下倒也相安无事。”

听翠枝这么一提，张子清也警醒了：“咱这院里的那几个奶嬷嬷，你可得好生看紧了，入口的东西千万要仔细检查好，若看到哪个敢背着人乱吃，一定要毫不手软，就算是爷的人也要乱棍打出去。”

翠枝的脸色立马郑重：“这点主子尽管放心，别说她们敢乱吃别的东西，就算是她们想多吃一点少吃一点都是不成的。她们每日每餐的分量，奴婢都是拿小称给仔细量好的，分毫都不差，餐餐都是奴婢盯紧了她们吃完才撤了盘子，敢不定量的吃，奴婢就撕了她们的嘴。”

张子清脑门顶一个大大的囧字滑落下来。

翠枝又怜惜的看了眼她的小主子，担忧道：“主子，有件事奴婢要跟您提提，您看这次回来，您是不是该向福晋提一提再给小主子加一个奶嬷嬷？可怜小主子，长身体的时候，那三个奶嬷嬷也不知怎么回事，奶水隔个一两天就供应不上，连累着小主子时不时的就要饿肚子，这些日子您不在所以您不知道，小主子巴巴望着奴婢喊饿的模样，有多可怜？”

张子清摸了把小妞，这一摸就是一把肉，她觉得其实那三个奶嬷嬷更可怜。小妞啊小妞，你该有多能吃，三个奶嬷嬷都喂不饱你丫？

最后张子清到底是选个四爷不在的场合，厚着脸皮将此事跟福晋提了提，毕竟是自个肚里爬出的妞，饭量再大也得替她张罗不是？

福晋那一刻的表情很玄妙，张子清瞧见了很想叹气的建议，要笑就笑吧，反正她早已习惯了。

当第四个奶嬷嬷被派遣下来的时候，再然后，每当张子清路过的地方，那些不管主子还是奴才们的表情都很玄妙。

平静的日子如流水，一向流淌的飞逝，在众人未曾察觉的时候已经轻轻一晃，晃到了来年的大年初一，她家胖妞周岁这日。

张子清以为她家妞抓周这日应该不会有外人来，毕竟大年初一的连四爷和福晋都免不得的要呆在宫里头不得回来，更何况是他人？所幸她也不喜喧哗，本就打算着自个院里稍微热闹热闹就罢了，于是就让人在屋里摆上早些就准备好的加宽加长版的长桌，桌上铺上红绸，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还有一些绣线和花样子等。

小妞今个穿了米黄色提花袄，外罩大红色底绣梅花的对襟褙子，周围让张子清亲手给缝上了一圈的白狐狸毛，这一身在小妞身上一套，真是又喜庆又大气，加之那环在妞脖子上的那圈金灿灿的富贵长命锁，让妞今个看起来精神了百倍。

自从妞学会走路且能走的稍微稳妥后，妞就特不愿意让人抱着走让人扶着去，总是特独立的迈动着两条短短的粗腿去干她想要干的事。在张子清看来，妞自小就有独立意识没什么不好，毕竟她家妞从来不会乱跑，所去做的事无非就一样，那就是去找奶嬷嬷。只是可怜了那几个奶嬷嬷，自从妞学会了走路，她们的房门一日十几次的被妞踢，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响雷一般的砰的一声，常常惊得她们一惊一乍。张子清每每瞧着她们憔悴不堪，有苦难言的可怜样，总是叹息着她们的不幸，恐怕她们是迄今为止过得最为憋屈的奶嬷嬷了。不过妞也周岁了，也该断了奶喂饭了。

今个也是，妞不让人抱，两只黑漆漆的眼儿盯着高出她一个头的桌子跃跃欲试。

张子清是压根没瞧得起她的胖胳膊胖腿儿，这样子还想学孙猴子上蹿下跳？翠枝倒是在旁吓了一跳，忙小祖宗长小祖宗短的直唤声，试探性的要上前去将她抱起，不想妞却来了脾气，虎着脸按着胖爪子在翠枝脸上，使劲的将翠枝给推出去。

瞧着翠枝也束手无策的样，而张子清也怕误了吉时，就使了人搬来了小凳子搁在桌子前，边做着示范边比划着小妞将双脚踩上去，小妞也不知道看没看懂，只是睁着黑漆漆的小眼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娘的动作。

正在这时，武氏和李氏分别抱着各自的格格，前脚接后脚的进了张子清的屋子，见了屋内情形，李氏打头掩嘴嗔道：“姐姐也是，三格格抓周这么大的事情姐姐也不派人来通知我，害的妹妹还要厚着颜面不请自来呢。”

武氏倒是羡慕的看着浑实的富灵阿，笑道：“姐姐的三格格养的真好，这样喜庆的日子，姐姐不会介意妹妹来沾点喜气吧？”

张子清也随景的说句几句客气话，又将她们各自的格格各都夸赞了一番，彼此间又客套了几句，就全都靠了上来，一双双眼睛全都聚焦在富灵阿身上。

见富灵阿正用一种疑似凝重的神情，直勾勾的盯着到她腿弯处的小板凳，李氏咯咯的笑了起来：“瞧咱三格格，可不就跟个老气横秋的小老头似的，面前这小板凳怕是被咱三格格当做拦路虎呢？”

“哪里有个小老头？让爷也来瞅上一瞅。”一声洪亮的调侃声打外头突然传来，门帘一掀，大阿哥露出一口白牙笑着打头进来，后头一溜烟的数字团争先恐后的挤了进来，四爷则和福晋最后相携入内。

张子清忙和李氏武氏她们甩帕子行礼问安：“请各位爷安。请福晋安。”

那群阿哥们早就迫不及待的奔向了长桌去看加宽版的四大爷，四爷看了张子清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负着手就不得不加入到数字团的行列中，后面的福晋拉过张子清笑着解释道，是皇上恩典，特意让四爷和她早些回来给富灵阿过周岁，至于那些阿哥们，除了太子要留在宫里陪皇上祭拜外，其余些阿哥打着过来看侄女的幌子全都一溜烟的赶来凑热闹。

张子清很想挠墙，她家妞不就圆润了些了吗，至于就跟看大熊猫似的见缝插针的就凑上来吗？

凝重着一张发面包子脸，负着手鼓着腮肉皱着眉头，似乎被眼前小板凳难住模样的富灵阿，只消这么一眼就令阿哥堆里笑倒了一片，间或有起哄的，最属那老十三嚎的最凶。

“四哥，你老怀安慰了，你可是后继有人了啊！”

老三更是笑得差点断气，在四爷和胖妞两点一线不断的切换着视线，越看笑得越癫痫。

负着手的四爷尴尬的立在原地，本想松开负在身后的手，可又觉那样做未免太过刻意，索性破罐子破摔，要笑就一次性笑个彻底吧。至于哪个不着调的竟敢教坏他闺女，他绝对是要秋后算账的。

外界的喧哗似乎丝毫构不成对妞的丁点干扰，众阿哥起哄大笑中却目瞪口呆的惊见他们那刚满周岁的胖侄女，正撑着她的胖爪子在凳面上，然后极为有条理的先迈左脚跨上凳面，稳定了身体后，手扶着桌子腿，再有条不紊的迈上右脚跨上！那样胖乎乎的身子板颤巍巍的立在凳面上，看的众阿哥都提起了心，不由自主的都敛了声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看他们侄女的下一步动作。

待见了那胖妞双手极为有劲的抓着桌沿，动作虽不流畅却极为有股子魄力的，噌噌的往上终于单枪匹马爬上了桌面时，大阿哥拳头猛地一击掌心，喝了声好字，紧接着其他阿哥们也反应过来，连声啧啧，纷纷围了上来，愈发研究稀奇生物般的仔细将小妞上上下下的直瞅。

四爷舒了口气的同时也暗自赞道，这闺女有股子霸道的狠劲，且还是个谋定而后动的，真是个不错的……忽的又觉得不对，这是个闺女，要霸道要狠劲干什么？要谋定又做来什么用？四爷赶紧往桌面上瞅了瞅，顿时放下了心，还好没摆上什么小刀子什么的，要不真要他这胖闺女给抓上了，那依他闺女这性子，将来岂不是要舞刀弄剑？

58.

众阿哥们围了桌子一圈,张子清就只能呆在外围，视线被挡的死死的哪里还能看得到她家妞的动态？从她的角度，哪怕瞪瞎了眼能看到的也只能是众阿哥们攒动的脑袋瓜，无奈之下,只得悄悄开了灵识，覆上了他们头顶，这才得以将小妞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见她家妞以彪悍的姿态上了桌子，张子清惊叹之际心里头也开始发憷了，这个妞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妞，纵然前段时日翠枝不辞劳苦的一遍又一遍的教小妞去抓书本，小妞往日偶尔心情好时也会从善如流的配合,可换做今个的正式场合，张子清实在不敢保证她家妞此时此刻正处于心情好的状态,即便出来之前她已经让奶嬷嬷给妞喂饱了奶。

小妞两只胖短腿大爷姿态的分开，两只胖藕芽似的爪子有模有样的背在身后，站在小桌面上鼓着一双快被胖肉挤没了的小眼，煞有介事的环顾着她脚下的一堆小物件。

张子清在心里默念，抓书本，抓书本，人前给你老娘点面子，快点抓书本！

十三绝对是肚里冒坏水的臭小子，绝对的焉坏焉坏，本来张子清都瞧见了她那难得心情还算不错的胖闺女，那小眼神都已经快瞥到了那装线蓝皮的诗经上了，关键时候老十三不甘寂寞的蹦跶出来搅局，一咧嘴笑的跟狼外婆般，从那堆小物件中拿起了灰不溜秋的小糕点，用心不良的在妞眼前晃晃。

“小侄女，你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在这啊？看十三叔对你多好，特意给你拿过来了。”

老十三话音刚落，四爷的脸就黑了，其他阿哥们就哄笑一堂。

“真有你的，欺咱小侄女岁数小，随你糊弄啊？”

听其他阿哥这么一调侃，十三忙抖抖双肩，手搭在嘴边身子往外倾了一些，神神秘秘的小声道：“各位哥哥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可是听那些老嬷嬷讲了，小孩子其实是最记事的，要是咱小侄女误信了这番话，将来误会了爷，到时候小侄女一个胖拳头绝对能将爷拍在墙根底下，你们抠都抠不下来！”说着，还应景似的做出战战兢兢的模样，众阿哥瞧了，笑的更加欢畅了。

四爷在旁咬牙切齿，十三啊十三，你绝对是皮痒了这是。

谁料这茬还未完，老十三的话音刚落，老五马上接口：“兄弟，别杞人忧天了，将来该担心被拍墙根的不会是你，而是咱小侄女的额驸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老三这时朝十三挤过来，变戏法般从袖口一掏，瞬间掏出一个方正的木盒子。打开木盒子这么一看，其他阿哥的眼瞬间都直了，接着连连自叹弗如。

十三惭愧的双手抱拳：“还是三哥思虑周全，小弟甘拜下风！”

老三脸上的那得意劲看的四爷双眼都刺得痛，只见那老三将盒子里那热腾腾、香气四溢的点心凑到了小妞跟前，笑的格外的殷勤：“富灵阿小侄女，这盒子点心可是三叔专程让人给你做的，你可不能辜负三叔的心意哟。”

小妞看着那盒花花绿绿的东西，黑漆漆的小眼里闪过一抹疑似困惑的情绪。

老三于是做出一副了然模样，对身旁的其他阿哥解释着，小侄女这是不明白这点心的用处，也是他忽略了，尚未断奶的小孩子哪里懂得这点心是干什么用的。

其他阿哥也恍然，原来如此啊。

捏起一块小点心，老三指指点心，又指指自个的嘴，然后又将点心做出要往嘴里放的动作，告诉富灵阿这可是很好吃很好吃的东西。众阿哥忍笑看着富灵阿脸上的表情，见她依旧是副貌似不明所以的模样，都大笑着说老三是对牛弹琴。接到四爷的冷眼扫过后，一个个忙改口说是对虎弹琴。

老三见富灵阿还是貌似不明白的样子，倒也不气馁，又接二连三的做了好几遍示范，几乎连老大都看不下去的要过来拧人的时候，却惊见他们那小侄女终于有反应了！

只见那双小眼终于不再是那疑似困惑的表情了，似乎是明白了老三所示范的意思，那双小眼霍的睁得溜圆，瞪着老三手里的那块点心凶光外露，同一时间冲着老三伸出了胖爪子……然后胖手指就在众阿哥的目瞪口呆中放在了老三的手背上，一掐一狠拧，老三前一刻得意的脸下一刻瞬间扭曲，当即嗷的一声发出惊天惨叫。

屋子里足足静了一秒钟，随即发出惊天爆笑，老九拍着老三的肩笑的差点癫狂，尤其是那赫然醒目的紫指头印，看的众阿哥们笑的是捶胸又砸腿哟。

大阿哥大笑着指着老三手背上的印记：“老三，叫你没事去撩拨咱的虎侄女，得到教训了不是？”

老三苦哈着脸点点头，转头对正笑的直擦泪的十三叹气道：“悔不当初，不该不听十三弟箴言警句啊。瞧咱这虎侄女，才一周岁的年纪这一身虎力就让人望而生畏，若再长上个几年，那试问天下谁敌手？到时候虎侄女想起当初他三叔的坏处，一个胖拳头将他三叔砸到墙根底下，然后抠出来，再一挥胖拳头捶到老槐树树根底下，那他三叔岂不是要入土为安了？呜呼哀哉，呜呼哀哉也！”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大阿哥道：“行啦，闹也闹过了，别耽误了吉时，你们藏着掖着的那些给咱虎侄女准备的周岁礼，也都拿出来添彩头吧。”说着，大阿哥率先拿出了顶用白狼皮做的小毡帽，放在了红绸上，笑道：“这小毡帽爷觉得挺配咱的虎侄女，只是不知侄女会不会喜欢。”

其他阿哥也从善如流的拿出各自准备的礼物，三阿哥拿出了一方砚台，五阿哥拿出了一块羊脂玉，还有阿哥拿出字画、玉镯、雕刻饰物等物件。

见小虎妞依旧站在桌面上不动，丝毫没有要去抓任何物件的意思，张子清忙打了眼色，翠枝忙小步上前轻声细语的哄着，好歹让她小妞终于纡尊降贵的屈了膝盖蹲了下来，再进行抓周时也不再闹腾什么幺蛾子，甚是配合的抓了本诗经握在手里。

三阿哥立马叫好：“咱虎侄女长大后必然是个知书达理的闺女。”

四爷缓了脸色，总算说了句人话。

其他阿哥们也应景的说了几句吉祥话，本来抓周到此也该结束了，谁料小妞却迟迟疑疑的又将那砚台也抓在了手里。

见这虎妞一手抱书，一手握砚台，三阿哥倒是真心实意的叹道：“四弟，看来你家真是要出个做大学问的闺女了。”

老十四一脸遗憾的看着被小妞远远搁置的小木马，心道，怎么不选他的小木马呢？

老十三在旁不屑撇嘴，你自个喜欢马，就以为整个大清朝的人都喜欢马啊？

却不想，就在众人各自感慨的空挡，虎妞已经抱着两物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然后一扭一拐的朝着她左前方的位置而来。

四爷瞧着她家胖闺女巴巴朝着他走过来，不由眸光一软，心想着若闺女过来的时候怎么着也得夸上一夸时，却无不吐血的看见她家胖闺女视若无睹的打他跟前路过，然后转到了大阿哥的方位，这才巴巴的停了下来。

别说四爷如何暗自咬牙，就是大阿哥也大为诧异，见面前的胖侄女目不转睛的巴巴望着他，他竟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富灵阿胖脸上那种舒展的表情看在张子清眼里，那绝对是不妙的代名词，因为反常即为妖啊，除了在她家妞吃饱了奶后会见到这种类似舒缓的表情外，几乎其他时候这种表情是绝不存在的。如今又不是刚吃完奶的时候，她家妞何以会露出这种罕见的表情？张子清愈发的感到不妙，欲快步上前去抱走这货，谁料胖妞快她一步已经将手里的砚台递到了大阿哥眼前。

大阿哥挠了挠脑门，往四爷那边看了眼：“老四，你家闺女这是给爷回礼？是这意思吧？”

没等四爷开口，老三就笑道：“老四这闺女倒有意思，这才多大点就懂得回礼了，看来爷是一语成谶了，将来老四府上可得出个大才女了。”

大阿哥咧嘴笑了下，倒也爽快的接过那砚台，大手轻拍怕富灵阿的脑袋瓜，乐呵呵道：“这胖闺女真不赖，又懂事又孝顺，要是爷的闺女，爷做梦都能笑出来。”

其他阿哥只当大阿哥在调侃老四，又是一番说笑不提。

话说那富灵阿，在送完了砚台后没有离开，只是依旧站在大阿哥的面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半晌没见大阿哥有所反应，慢慢的，富灵阿缓和的面容开始风云变色，胖脸上的那堆肉慢慢聚拢在一起，逐渐凝聚成一个不善的意味。

对此大阿哥很苦恼，刚刚不是还好好的，还特意给他送砚台回礼来着，怎的才一会的功夫，这胖侄女就不待见他了呢？

未等他琢磨出个二五六来，张子清就忙挤了进来，稍一福身，微有歉意的对众阿哥解释道：“三格格人小易乏，这会怕是精力有所不逮，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各位爷海量。”

大阿哥顿了一秒，随即大笑道：“爷还能跟个孩童计较不成？快抱下去吧，爷的虎侄女怕是也饿了吧。”

张子清谢过之后想也没想的转身就去抱小妞，直到虎妞都抱到怀里了，她才后知后觉的猛然反应到不对，因为她竟忘了询问她家四爷的意思！

四爷的眼神并没瞥到她身上，可她却仍有种寒气加身的感觉。

本来今个的这一不小心的粗枝大叶就令她忐忑了一小把，谁料她的宝贝闺女不仅没给她雪中送炭，反而却雪上加霜了！

就在她搂抱起胖妞正欲离开之际，却见那小妞虎着张脸眼疾手快的往大阿哥的腰间而去，只短短的一瞬，那胖爪子就紧紧攥着大阿哥那镶宝石五彩缤纷的匕首，凶狠着小眼，不让她拿走，那她今个就不走！

众阿哥下巴落了一地，老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前头那砚台不是回礼，却是胖侄女用来索取那匕首的筹码哟。老四家的闺女果然好算计，一块价值百金的砚台就要换取一把价值连城的匕首，这算盘可不是打得噼里啪啦响？只是话说，这胖侄女是何时看上了老大的这把匕首，怎的他们几个貌似都未察觉呢？

59、v章...

趁众人发愣的空挡张子清就眼疾手快的按上胖妞胳膊肘上的麻穴,本来她本能的是想去掰小妞的爪子的,亏得反应快意识到作为已婚女人去探其他男人的腰实为不妥，这才将手半途收回放在妞的胳膊肘上，狠狠心按了下去。

小妞的胳膊瞬间犹如触电般痉挛了下,第一时间松了手。

张子清忙顺势将虎妞的两只胳膊全都放在胸前搂住,歉意的向大阿哥告了罪,接着又偏过身向四爷福了身告了退，就要抱着那似有不甘之色的胖妞离开。

“慢着。”

不想张子清才迈开了第一步，大阿哥就忙叫住，大笑着将腰间悬挂的匕首连刀鞘一并解下,爽快的将它搁到富灵阿怀里：“虎侄女难得能看得上大伯的这件宝贝,那当大伯的又岂能小气？”

“大哥万万不妥，此乃皇阿玛亲手所赐,怎可轻易与人？富灵阿年小不知事，大哥不必理会。”

四爷见此忙出口制止，同时看向张子清：“张氏，还不快抱三格格下去。”

大阿哥不以为意的摆手道：“诶，四弟此言差矣，皇阿玛当初也说，此神兵利器赐予的乃当世第一勇士，可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四弟又焉知咱虎侄女再过上个十几年，不会成为那横扫前浪的那片后浪呢？”

大阿哥嗓音洪亮说的郑重，其他阿哥们倒是会意的哄笑一堂。

四爷还欲再劝，大阿哥就不耐烦的挥挥手：“四弟也忒不爽快，爷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再收回的道理？让虎侄女好生收着，权当爷补得见面礼，要四弟真觉过意不去，等爷的小闺女过周岁了，四弟再补上一份大礼不就成了？”却原来大福晋在前个月又生了个闺女，这已经是第四个了。

三阿哥嘴巴有点贱，忍不住就刺了大阿哥一下：“咱这兄弟几个，最属大哥的闺女缘最旺，大嫂都连生四个了，可还是没生个带把的出来，说不得就与前世今生的功德录有关呐。大哥不妨带着大嫂出去拜拜神佛，说不定大嫂的第五胎就能让大哥得偿所愿了呢？”

大阿哥右脚一抬踩上了桌面，手肘随意拄着大腿，觑着老三扬起嗓门：“闺女怎么了？若爷也能有个向咱虎侄女一样神勇的闺女，那爷就算是不要带把那也心满意足！话说老三，你家那弘晴、弘晟两小子也该让人好好的喂养喂养了，瞧瞧两个整一副的痩鸡样，衰头衰脑像养不活似的，看的都让爷寒碜。”

大阿哥说话向来直来直去，这一番毫不拐弯抹角的呛声直呛的老三脸色青白交加，四爷不想大过年的两位哥哥在他这里闹得不愉快，忙打眼色给几个小的，拉着老大老三喝酒去了。

几位大爷一走，李氏武氏也相继离开，福晋草草安慰了她几句后就忙回去令人准备酒菜去了，张子清的屋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小妞死抱着匕首不撒手，鼓着双眼像防狼的牧羊犬一般的瞪着张子清，那抿起小胖嘴鼓起小胖腮的模样，格外像只胖青蛙。

张子清拿手摸摸她胖乎乎的脑袋瓜，叹气，破孩子，待会就给这匕首弄点强效胶，要你拔都拔不出来。

自那日周岁宴过后两天，四爷于这期间也没踏进她的屋，苏培盛也没过来传达四爷那擢升她为庶福晋的旨意，对于言必行，行必果的四爷来讲，此次的言而无信绝对是开天辟地的头一次，她屋里的一干人等无疑是好一通的失望，然而却不乏一丝的侥幸和悄悄燃起的希望。至于张子清则看淡的很，也就是在心里叹口气罢了，瞧吧，历史的轨迹怎能轻易改动呢？说好了是格格位呆到死那就是呆到死，那可是绝不含糊的。

日子仿佛一下子又平静了下来，四爷恢复了后院侍寝制度，还是去福晋屋里的次数最多，其他的三个格格倒是平分秋色了起来，倒是没有谁压过哪个一头。

后院倒也相安无事，各自围着各自的孩子打转，一时间倒也风平浪静。

五月的时候，李氏生下了府里二阿哥，取名弘盼。

康熙三十八年就这么从指间滑过，待来年康熙三十九年，胖妞眼见着过了两岁的生日，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着过着，只是这年春选秀，德妃将她的内侄女乌雅氏到底还是赐给了四爷，同时又同时赐给四爷另外一个女人，尹氏。

后院平静的潭水一下子被搅动了起来，平静了很久的后院这才开始热闹起来。

四爷当夜歇在了乌雅氏屋里，按规矩，新人入府会承恩三日的，若是两个新人的话，那拼的就是谁家的后台硬了，尹氏的父亲不过是从三品的官，别说在权贵多如狗的紫禁城里这从三品的官是一抓一大把，哪怕是你爹正一品，哪怕是你爹的官做的再硬气，还能和那后宫里头的德妃娘娘比硬气？

和乌雅氏同一时间入府，那尹氏只能只认倒霉。

新人敬茶的头一天，除了福晋一贯的宝相庄严外，武氏和李氏纷纷不淡定了，皆有些和谁较劲的意味在，特意赶早来了不提，那武氏一身鹅黄色的旗袍衬得整个人犹如烟雨朦胧下的江南水乡，愈发的风流雅致温柔可人。至于那李氏，可能是找出了十五六岁时穿过的嫩粉色绣百花穿蝶旗袍，外罩镶兔毛的粉白色小褙子，梳着两把头露出一张嫩生生的脸，犹如没出嫁的小姑娘一般，水汪汪的大眼顾盼生辉，白里透红的小脸又娇又俏，捏着个帕子欲语还休的深望着正缓缓踏进房的四爷，那模样看的张子清嘴角直发抽。

“给爷请安。”

四爷淡淡嗯了声走向上座，后面亦步亦趋跟着踏进房里的乌雅氏和尹氏，一嗲一呆然的同时向福晋问安，向其余各位姐姐问安。

乌雅氏的嗲声嗲气能嗲的人一身鸡皮疙瘩，那尹氏几乎没有感情起伏的呆板语调听在人耳中犹如吃了水煮大白菜没滋没味，这样绝配的二人组不禁都让众人在心里头犯嘀咕，德妃今年这都是给爷赐了什么样的女人进门啊。

相对于其他女人都将重火力集中到那乌雅氏身上，张子清却将稀罕的目光投向了那尹氏，呆呆一家亲呐，不如日后和那尹氏组成个木呆二人组？

可巧的的是，乌雅氏今个也穿了一身嫩粉的旗袍，仿佛要打李氏脸似的，就连外头罩的褙子也都是和李氏同款同色系列。李氏到底是两个孩子的娘，好韶华到底也过去了一半，自然不比颜色正好的新娇娘。若说这身嫩粉穿在乌雅氏身上那叫恰当好处，二八年华的姑娘家身段姣好面容白嫩，衬着这身嫩红恰如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话，那李氏再穿这身无疑就有装嫩的嫌疑了，况且小腹上那微微的赘肉虽说不甚明显，可哪里能和未生育过的女儿家相比？

李氏的脸顿时火辣辣的，特别是旁边武氏若有似无的嘲讽目光，更是令她有种无地自容的羞辱感。一股火气从心头涌起，这乌雅氏她算是记住了。

敬了茶，福晋拉过了两人说了些要和后院姐妹和睦相处的场面话，然后就分别送了二人各自一副头面，李氏和武氏也分别送上了自己的见面礼，至于张子清也不出挑的各送了她们一副中上等的青玉镯子。

其实新人进府于她们这些府郛旧人’来讲还是好处多多的，别的不说，单看用膳时分伺候四爷和福晋的活计可以从她们手里转接到新人手上，而她们这些‘旧人’终于得以坐下用膳这一待遇，就足以令张子清倍感欣慰。

当然，感到欣慰的人恐怕只有张子清一人。

乌雅氏仿佛是仗着她在德妃宫里伺候多年，所以要先摆出她和四爷的情分不一般的意味，伺候用膳的时候先那尹氏一步打福晋身后绕过，含羞带怯的来到四爷的跟前。尹氏貌似是个不愿计较的，倒是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只是其他女人的脸色倒都多少有些异样。这倒也罢了，只是这乌雅氏仿佛不知收敛为何物，用膳的时候，再一次的想要显摆她和四爷的绵绵情意，似乎是四爷每吃过一口菜，她都要嗔着红嘟嘟的唇捏着帕子，俯着身无限体贴周到的替四爷轻轻柔柔的擦拭着唇角，明明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偏偏能让她擦得柔情似水脉脉含情，那旁若无人的给四爷抛着媚眼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她和四爷的小模样，别说武氏和李氏看着碍眼的慌，就是福晋也觉得心头微刺。

张子清闷不做声的吃着饭，尽量忽视着饭桌上流转着的暗涛汹涌，心里倒是微微怜悯着可怜的四大爷，那样细嫩的唇角被强制性擦了这么多次，该擦起皮了吧？

“妹妹？张妹妹？”

夹着一块里脊肉送入口中，正闷头嚼的欢畅的张子清忽的听到唤声，一怔后立马意识到是福晋在叫她，惊讶的抬头望向福晋的方位时噔的怔愕了，因为一双双的眼睛正不明所以的定在她的身上。

悄悄咽下嘴里物，张子清搁下碗筷，垂眸敛目道：“不知福晋唤妾何事？”这个时候她还在诧异，这个时候的皇族最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福晋往日最看重这规矩不过，何以在这当口唤她？

福晋微不可查的望了四爷一眼，嗔怪着：“妹妹刚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连爷唤你过去伺候用膳都没听着？”

张子清不由怔忡抬头望向四爷方向，果不其然见到四爷冷厉射向她的眼，以及乌雅氏幸灾乐祸的脸。心里大诧，行动却不敢含糊半分，第一时间从座位上起了身朝四爷方位小步走来，边走边还在想着，不是有那乌雅氏这佳人在侧吗？

“爷恕罪，是妾刚刚失仪了。”

四爷将脸微侧向乌雅氏：“昨个你也累了，让张氏伺候爷用膳便罢，你下去坐着吧。”

“谢爷体谅。”

乌雅氏风摆杨柳般的款款福身谢了恩，临走前给了四爷深情凝睇，然后甩着帕子眉眼堆笑的绕到武氏下首，坐在李氏的对面。

张子清敏锐的感觉到，乌雅氏所表现出的欢天喜地似乎并未达眼底，由她身上却散发出那种若有似无阴郁的意味，带了股森寒，无端令她感到一阵不舒服。

“傻愣着作甚？”四爷不悦的叱声惊醒了张子清，福晋她们同时给张子清投来一记同情的目光，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她们爷就对这张氏就从没假过辞色。就连那尹氏就呆呆愣愣的慢三拍的看着张子清，真是和她一样可怜，因为她那暴躁的阿玛从来也都是这般吼她的。

这些转瞬即逝投射来的各种目光让张子清觉得，她仿佛是那天底下最可怜的可怜虫，这点让她极为恼火，这四大爷貌似对哪个都能音调不起伏的说话，惟独对她，那音调总要提上个两分、重上个三分平添了怒气四分，不知情的还当她是怎么的招惹了这位大爷。就算是她平日有时反应会慢些吧，离她五步远处不是还有位比她性子还慢腾的吗，咋就没见他冲着那位吼？

给四爷夹了筷清炒竹笋，然后张子清就默默的拿眼角飞快瞥了下四爷微红的唇角。默不作声的抿了下唇，眼见着四爷的一口竹笋刚咽下了肚，张子清眼疾手快的从襟口飞快抽下帕子，三分力道给四爷两边的唇角各擦了三下，然后收了帕子若无其事的给四爷又夹了一筷子竹笋。

四爷面无表情的扫过她襟口别的帕子，暗道，果然是一时不收拾，就要开始上房揭瓦了。

作者有话要说：爷能说，爷提前更了吗……

有二更，会晚些，建议明日再看。

60.

一晃三日过去,新人进府的第四日这晚，张子清正拿着软尺给胖妞量尺寸打算给她令做身漂亮的小褙子,毕竟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长得太快,年前给她做的褙子现今就已经套不下了。可谁知正在她量着尺码这当会,从院外突然传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只是短短一瞬却又戛然而止，仿佛是被人给硬生生的阻断了去。

张子清一惊，大半夜的这声音可不对头,这府里头莫不是来了刺客？

一把将小妞给护在了怀里，张子清忙开了灵识将自个院里的每一寸都仔细逡视覆盖，怕有个什么万一,她也不敢过度的耗费精神力,惟独将灵识护在小院一方,保的自个这里这一方平安。

小曲子和翠枝也同一时间慌忙的进来，很显然他们和张子清想到一块去了，大半夜的突然的传来悚人的尖叫，接着就犹如被人掐了喉咙似的声音戛然而止，怎么想怎么都像是刺客袭来，那倒霉女子不幸惨遭了毒手。

大概是从未经历过这等子事，小曲子和翠枝的手脚都多少有些抖。

“主子，咱在这干等不是个事，要不……奴，奴才去前院探探消息去？”

张子清制止：“不必，你们今个夜全都呆在我这看着三格格，至于院外究竟发生了何事，明个早去探听也不迟。”

小曲子和翠枝无不依言道是。

这一夜，除了前头还有些声响外，后面倒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了下来。张子清松了半口气，若真是刺客来袭的话，这一夜定不会如斯安静，光是府内侍卫的来回走动声就足矣闹得整个府邸不得安宁。如此看来，必不是什么大的事件，可张子清却不敢将另一口气完全松开，为万无一失还是启了灵识，将整个院子覆盖了整整一夜。

一夜的精神力消耗，张子清大清早上的脸色犹如淡金，别说吓得小曲子他们二人不轻，就是富灵阿那才丁点的孩童都仿佛察觉到母亲的虚弱，拿她的胖爪子直往她娘的脸上蹭，那两道霸气的眉毛死死的蹙着，就连往日那总以霸道模样示人的两只小眼也不凶狠霸道了，泛着盈盈水色仿佛带了丝怯又带了丝不安的望着她，看的张子清心里直泛软。

谁说小孩子不懂事，小孩子其实最为敏感不过，尤其是与她血脉相连的母亲，几乎是母亲的每个动作每句声音甚至是每种表情都能影响到孩子的情绪。记得前世似乎是有这么一项调查研究，说是小孩子最惧怕的事情莫过于失去母亲。联想到自己小时候貌似也似曾相识的有过对母亲的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张子清不由得将富灵阿抱紧在怀里哄了又哄，好一会富灵阿的情绪才貌似稍微稳定了下来，只是胖爪子一直揪着张子清的衣领不放，任她好说歹说左哄右哄，愣是不肯离开她的母亲一下。

眼见着去请安的时辰已到，张子清哪里能耽搁的了？正欲强行令人将她抱开，却不想富灵阿却头一次发了脾气，猛地挥手狠狠扫落离她近的那些花瓶古玩器物，瞪着一双眼睛极为不善的无声恫吓前来抱她的人，饶是从小将富灵阿养到现在的翠枝，待见着她小主子那暴戾的威吓眼神，也都被当即唬的立在了原地。

张子清看着满地的碎片，心情很是个暴躁，目光一转看向了那铜壶滴漏的时刻，更是暴躁的恨不得能将怀里的富灵阿拎起来打个痛快。只是在目光触及富灵阿那张倔强却隐含不安的模样，张子清又不由得泄气，到底是从自个肚皮爬出来的亲生闺女，哪怕再怎么惹她上火，也不忍看她闺女有丁点的不痛快。

瞧见她主子似乎歇了放下他们小主子的心思，翠枝急了：“主子，您看去请安的时候就要到了，还是将三格格交由奴婢吧？”

富灵阿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主，张子清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冤家？索性也就不瞎折腾，对翠枝道了声不必，就拿胳膊垫在富灵阿的胖屁/股上，往上托了托。你丫的，爱挂在她脖子上那就挂上吧。

翠枝迟疑：“要不奴婢去福晋那给主子告个假……”

“得了吧，指不定爷又要编排我开始偷奸耍滑了。”张子清斩钉截铁的拒绝这一提议，又道：

“再说昨个晚那事……我还是得过去一趟，弄个明白心里才安生。”

翠枝纠结着看着势不撒手的富灵阿：“那三格格她……”

张子清同样也愁了：“还能怎么着呢？只能抱着过去见他阿玛了。”

请安的时候，当一身弱不禁风小身子板的张子清，抱着圆圆滚滚的大胖妞踏进福晋房门的那刹，可以想象众人的脸色是怎样的异彩纷呈。

四爷今个来的格外的早，坐在上首脸色本来就有点黑的意思，待见了张子清这一震撼出场，那张黑脸顿时犹如锅底一般。

进门的时候，张子清余光略微一扫，没见着那尹氏，再联系着昨晚的尖叫声和四爷此刻黑着的脸膛，张子清隐约有了种猜测，微抿着唇默不作声。

其余人等都有那么一瞬的怔愣，毕竟抱孩子来请安的除了当初那爱出风头的宋氏，这些年来还真未再出这么一个极品来。如今这张氏是打算接宋氏的衣钵了？

还是福晋反应快，笑呵呵的摸着富灵阿的脑袋：“富灵阿，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可还记得嫡额娘？”

富灵阿这个年纪已经多少能听懂些话了，闻言，似带着些疑惑转动着漆黑的眸子直直看着福晋，忽的眸子一亮，手握拳头呼喝：“大阿哥！大阿哥！晖！晖！”

别说福晋她们诧异，就连张子清也有那么点的惊讶，没想到去年府里大阿哥弘晖过生日时，富灵阿就见过那孩子一面，倒是记性好的不得了，将弘晖给牢牢记住了。

福晋一愣后，倒是真心的捂嘴一笑：“亏得这孩子还能记得大阿哥，果然是血浓于水的兄妹俩，情分自然是不一般。妹妹，有空就常带富灵阿过来坐会，前些日子，弘晖还念叨过他的胖阿妹呢。”一语毕，其他人也都轻声笑了起来。

想起当初弘晖流着赖哈子拉着富灵阿直唤胖阿妹的场景，张子清好笑的点点富灵阿皱起的眉头，刚欲开口答话，却不料这时候，对面的乌雅氏不甘寂寞的跳出来：“哟，姐姐，这就是你的三格格吧？这孩子长得可真浑实，膀大腰圆的，单从这体型来说，其他的孩子和姐姐你的三格格相比，无一不落了下乘了呢。枉那些人还说七活八不活的，瞧瞧，咱三格格如今长的可不是比头牛都壮实？不过三格格瞧着就是个淘气的，姐姐平日没少操心了吧？”

乌雅氏这一口话绝对刺得张子清满心窝子都是血。

张子清急促的呼吸了口气，她或许可以容忍别人对她说一千道一万，却无法容忍其他人对她的闺女连讽带刺半句！

乌雅氏这话的确太过，连福晋听得都不舒服，强压着心里的不快，刚想说些什么将话题转过，却不曾想话尚未出口半字，就惊见那张子清嗖的下站起来，一手抱孩子一手抡起座下的椅子，招呼不打的兜头就凶残砸向对面。

那迅雷般强悍之势太急又太快，简直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前一刻还温驯说着话的张子清，谁也没料到下一刻就化身厉鬼一般，会做出如此疯魔的举动！

众人皆被这突变骇的呆若木鸡，皆脑袋反应不过来的怔愕看着那突然凌空飞起的椅子，于李氏的尖叫声中，惊耳骇目的看着那椅子急速砸向对面的乌雅氏，只听剧烈嘭的一声响，那乌雅氏的脑门与飞来的椅子相擦而过，而那把椅子砸在了乌雅氏身后三米处的柱子上，瞬间四分五裂。

乌雅氏睁大了眼，浑身发凉抖的不可控制，张子清那暴戾的声音骤然响起：“乌雅氏，我不是府上福晋，自然是无权惩处于你，我诚然刚才所为犯了大忌，可你乌雅氏罪无可赦的三宗罪，何尝不是大逆不道！”冷冷盯着处于惊惧欲死中的乌雅氏，声音陡然阴森了起来：“杀了你，都不为过！”

李氏早就翻白了眼昏死过去，武氏的情况相差无几，福晋哆嗦着唇，至今手脚都在发软，四爷瞳孔里倒映着张子清脊背硬挺桀骜而立的身影，不由狠狠掷了手里茶杯，瓷片碎裂声中是他逼出牙缝的两个字：“放肆！”

可此时此刻的张子清只想将话说完，手指乌雅氏方向，张子清低喝：“三宗罪其一，三格格为主，你为奴，身为一个奴才口无遮拦，竟将主子和畜生相其并论，难不成在你眼里，大清朝的主子们全都是可以和畜生媲美的货色？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有这种作死的想法，不是大逆不道是什么？三宗罪其二，你乃德妃娘娘本家的侄女，自然是要和德妃娘娘齐心，只是德妃娘娘在你来前可曾交代于你要藐视其他主子，尽力挑起后院战火？当然不曾，爷是德妃娘娘的亲子，试问亲额娘又岂会不巴望着亲儿子过得好？因而乌雅氏你此举实在意义深长，耐人寻味，怕是包藏祸心要挑拨德妃娘娘和爷之间的**之情吧？天家**关系岂容你一个奴才在其中搅和挑拨，你不是大逆不道是什么？三宗罪其三……”

“够了，张子清！”

四爷狠一捶桌子沉声厉喝，张子清充耳不闻，手指那早已摇摇欲坠的乌雅氏，一声比一声厉：

“乌雅氏，三宗罪其三，三格格乃虎年当头降生的大清祥瑞之女，得皇上亲口赐名富灵阿，乃大清有福之人！尔却不知死活，敢将富灵阿三字和那畜生相比拟，同时触犯天子之威与苍天之意，尔不是大逆不道是什么？三宗罪宗宗大逆不道，尔却一脸不知悔改还敢大放厥词，就不怕苍天震怒，降下天罚，天打雷劈不止，死后还要陷入畜生道永不轮回吗！”

“放……”

四爷震怒的一个肆字没说出口，众人就只听轰隆的一声，惊惧的抬眼望去，无不惊骇欲死的看见乌雅氏身后的那根柱子犹如鬼神之力般突然中间切断，然后轰隆的声巨响骤然倒了下，直直贴着乌雅氏脚踝的地方不足半毫厘，哪怕这根柱子再往前半寸，这乌雅氏就得活生生砸成肉饼！

乌雅氏浑身发抖的移动着脑袋往后下方机械般的转动，一旦颤栗的目光触及到紧贴脚踝离足矣令她当场死亡的威胁不过半寸时，瞳孔剧烈的惊颤起来，一口气没上来，也软软的瘫下了身子从座位上径直跌了下来，不巧的脑门刚好磕在了石头柱子上，一汪血缓缓流了她满脸。

武氏捂着脑袋尖叫一声，随即步了李氏后尘，晕死过去。

四爷从震惊中回过神，将眼神从骤然倒地的柱子上转向立在当处的张子清，声音里带着股压抑：“瞧瞧，鸡飞狗跳的，这回你可满意了，张、子、清？”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张子清余光扫了眼倒地不起满脸血的乌雅氏，心里头舒坦了，也开始有心情思考善后问题了。

张子清叹气：“爷，您这是冤枉妾了，妾并非想惹是生非，府里上下人皆知妾软糯的性子，只是为母则强，触及到孩子的事情，妾就无法自已。妾实乃犯了大忌，爷若要杀要剐，妾毫无怨言。”

福晋这时仿佛才回了魂，在刘嬷嬷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起了身，声音发颤道：“爷，乌雅妹妹犯了**，天降神罚于咱府上，这，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找个萨满……”

“荒唐！”四爷一拂袖，瞳孔微缩：“子不语怪力乱神，此事休得再提！”

扫了一眼乱糟糟的一片场景，四爷不由怒火飙炽：“瞧瞧，鸡飞狗跳的像什么样子！福晋还是管些正事罢，约束好那些个下人，敢出去乱说一个字，爷割了他们的舌头！”——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张童鞋小宇宙爆发了。

此乃第一发，越往后爆发的就会越频繁越激烈。或许没孩子的时候她尚可平静了心思走一步算一步，得过且过，可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正印证了那为母则强的老话，若没什么利益冲突还好，一旦有什么触及到她孩子的利益，她那种性子的人势必要为了孩子跟这个世界、这个世道发生激烈的碰撞，哪怕会碰的头破血流……或许会有短暂的妥协，但她却绝不会将这种妥协进行一辈子。

提前给美人们打预防针，轻松的小基调暂且搁置，即将迎来的是张童鞋与这个世界加深的矛盾，与思想的击撞。

61.

此事并非是四爷不让人说道,其他人就不知道的。反正宫里头那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不过半日功夫,就完全得知四爷府邸的动静。

康熙搁下手上的青瓷薄胎茶杯,不温不火的问向旁边的李德全：“那孩子是富灵阿吧？”

李德全道：“皇上记性好,四贝勒府上的那三格格可不就是虎年当头出生，皇上还说那三格格是个有福的，赐名富灵阿。”

康熙笑道：“朕可没少听说那孩子的斑斑事迹，就是去年周岁时,那孩子小小年纪眼睛却毒的很，一眼就相中了老大的那宝贝疙瘩，抓着匕首不放人,由不得老大不忍痛割爱,这事可是当笑话在宫里传了很久了,朕就算想不记得富灵阿这孩子就不成。”

“直郡王天生豪爽豁达，这样的宝贝说送人就送人了，要换做奴才，奴才这守财的可得肉痛一阵子了。”

李德全无不感慨的说道，康熙斜睨了他一眼道：“你那点出息。”

李德全苦哈着脸：“奴才可不就是这点出息吗，竟让万岁爷一眼就看穿了。”

康熙笑过，片刻后又敛了笑：“今年上贡的柑橘，你待会给钟粹宫，储秀宫，翊坤宫送去。”

李德全一听惟独少了个永和宫，心里面就有了谱了，忙躬身道了声。

“顺道，将老四也给朕唤来。”

踏进御书房的时候，四爷脑中还百转千回的思索着如何应对他皇阿玛的发难，待见了龙椅上高坐着的那不怒而威的康熙，他不由心中发紧，一板一眼的打了个千，请了他皇阿玛的安。

四爷问安声过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康熙这才不紧不慢的从奏折堆里抬起了头，看向底下的四儿子：“起咯吧。”

见他四儿子起身恭敬的立在一旁，康熙道：“老四啊，知道朕今个唤你来所为何事？”

四爷不得不双膝跪下请罪：“儿子管教不严，使得内宅纷争惊扰到了皇阿玛，实乃儿子不孝，还请皇阿玛责罚。”

“你的确管教不严。”康熙缓缓道：“你若管教严，就不会有奴才当着你的面开始奚落起主子来，主子再小那也是主子，奴才再怎么得宠，那也只是个奴才。”

四爷俯首听训，康熙再道：“你若管教严，你府里头何至于连打戏都要敲锣打鼓的上台了？当着你这一家之主的面，这戏可是一台一台的出，你的脸面就好看了？嗬，朕还差点忘了，最后闹腾的连天谴都出来了！朕说老四啊，你的内宅还敢再热闹一些吗？”

四爷脸色发涨的俯首请罪：“儿子回头定当严加管教，不敢再惹皇阿玛烦忧。”

康熙叹气：“老四啊，你内宅的事情皇阿玛本来不该插嘴过问，只是动静闹得一次却比一次大，身为大清皇子龙孙，你可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非得让咱爱新觉罗成为满大清的笑话，给老百姓增添些茶余饭后的笑料，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儿子不敢。”

康熙摆摆手：“下去吧老四，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如何做才能家和万事兴。记住，后院不是你福晋一个人的后院，身为男人，你也有份，容不得你的冷眼旁观。”

“儿子谨记皇阿玛教诲。”

四爷退下不久，李德全回来禀告，德妃娘娘正往这边赶来，手上还亲自端着给皇上送来的滋补汤水，说是亲自下厨给皇上补身子的。

康熙听后淡淡哼了声，道：“一个内侄女恃宠而骄看样子是惯会惹是生非的，另一个据说是从小烧坏了脑袋，手脚和脑袋向来合不上拍，瞧瞧她今年给老四选上的这两个，这都选了些什么人？当额娘的可有这么祸害自个儿子的？当真不知所谓。还有那太仆寺卿，闺女家有这等子病却敢瞒而不报，果真是狗胆子包天，却还敢疏通内务府，又一个不知死活的。替朕拟旨，太仆寺卿尹远，申斥其欺上罔下之罪，著即行革职，交由大理寺寺卿严加看管，再行定夺。”

接着又道：“至于那德妃，不是惯会做汤吗？你去告诉德妃，她的心意朕领了，只是朕今个胃口不佳，朕记得惠妃尤爱这些汤汤水水的，就让她端去钟粹宫吧，这才是恰当好处的物尽其用。”

四爷府邸，众人皆为早膳时分的风波余有惊悸，各个虽对此事噤若寒蝉，可不免心里都在揣测着那张氏何以会突然做出如此疯魔的举动，瞧着往日安安静静、弱不禁风的病模样，却陡然间变得令人不可思议的凶煞，让人不禁往怪力乱神方面想，莫不是中邪了？

张子清带着翠枝从福晋那里回来的时候，小曲子尚未得知他主子那出彪悍的打戏，本来探得昨晚消息的他刚想说与他主子听听，还望能博得他主子一笑，谁料瞧着旁边翠枝魂不守舍手脚皆抖且目露惊惶的模样，小曲子脊背汗毛一竖，立马就知道出事了。

回来的一路上，张子清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可心里边又无端的暴躁，脸色沉沉的模样，就是连翠枝都不敢开口分毫。

直到进了屋子，小曲子眼尖的看到富灵阿手里紧攥着个陌生的香囊，张子清脑海中那隐约的有些衔接不上的地方，电光一闪间游离的两点陡然核对上！

急喝令小曲子将香囊拿远些，果不其然，盘腿而坐凝了片刻的气，由着那股暴躁的气息顺着经脉慢慢导出体/外，心情就慢慢恢复平静了下来。

思绪一旦回炉，张子清就收了势，脸色莫名的回想着今早发生的种种，越想就越有种庆幸中夹杂着淡淡遗憾的矛盾夹杂的情绪，因为回忆当时情景，她清晰的明了自个当时的想法，她本是欲将那沉重的木椅径直砸向那乌雅氏的脑门的。可能是打怪打习惯了，这一动作简直就是她的下意识行为。要不是最后一刻理智强压了突然暴起的冲动情感，怕是那乌雅氏早已脑袋开花挺尸当场，说不准到那时她还会下意识的跑过去巴拉巴拉找脑核。或许该庆幸的不是她，而是那个至今还留有命在的乌雅氏，要不是那刻她尚余有一分理智，那位此刻焉有命在？连死都不是个囫囵的。

为证实自个猜测，张子清让小曲子掩着鼻子将那香囊拿了过来，果然，这厢一靠近，她心中的暴虐感再次升腾，恨不得能将那乌雅氏再拎回来痛打一顿。

怪不得，怪不得。

张子清一丝恍然一丝咬牙，以她谨慎的性子，即便痛打乌雅氏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断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做出给自个公然招祸的事，却原来是这玩意作祟。

若不是昨个晚精神力耗损过度，她也不会被这玩意趁虚而入。

让小曲子用布包着快速送与四爷那，她记得当时所坐的位置，左右两侧分别是福晋和武氏，至于富灵阿手里那加了料的香囊，究竟是从哪个身上无意间拿的，还是究竟是哪个趁她不备强塞给富灵阿的，就有待考察了。

想起这香囊极有可能被富灵阿握在手里把玩了好一阵，张子清就不由得心惊肉跳，让人端来了木桶倒了温水，令小曲子他们出去守门，然后张子清就悄悄拿了半勺子温泉水于桶中，主要是因为她怕空间里的温泉水作用太大，因为自那次她凝气决升四阶起，她的温泉水竟也有了洗精伐髓的作用。怕小孩子承受不住，因而没敢多放。脱了富灵阿的衣服，将她整个泡在稀释了的温泉水中，果不其然，才一会的功夫，富灵阿的周身就噌噌的冒出了不少黑垢，而富灵阿那紧拧在一起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抑郁着的脸色也逐渐缓了下来。

张子清心惊肉跳的搓洗着，心想她得赶快点升级，让那空间再长些能量果，她得多给富灵阿准备些防护措施，在这步步惊心步步陷阱的皇子后院里，即便她再小心也总会有让他人见缝插针的地方，毕竟她只是一个人，老虎再强也有打盹的时候。

四爷找来了刘太医，毕竟刘太医对医书涉猎广泛，多年来潜心钻研药理，甚有心得，于这方面怕整个太医院都无人能出其右。

虽然这香囊里面的乾坤不知被何等高人做了手脚，竟处理的无色无味，而且里面装有的干花也极有可能干扰到判断，可刘太医耸了鼻子这么一闻，顷刻间脸色就变了，他绝不会感觉错，这香囊绝对是用阿芙蓉泡过的。

阿芙蓉四爷虽从未见过，但又如何能没听说过？西域那等偏僻地方盛产的害人玩意，听说仅著一点就能让人产生幻觉，将情绪能瞬间放大十倍甚至百倍，发作之时哪里还有理智可言，只是依着本能行事，事后却能一无所知，恍然如场梦。

平静了许久的后院又要开始不安分的瞎闹腾了，四爷无疑是恼火加头大，想到那张氏是受那阿芙蓉所害才形式偏颇悖理，才稍微感到些许安慰，忽的一想又不对，既然这阿芙蓉能让人依着本能行事，莫不是拎着椅子砸人就是她的本能？一想至此，四爷的胸口的气就忽上忽下的急窜，瞧他后院这些女人，当着他的面个个都是纯良的，可各个内心里，瞧瞧，都在捣鼓着什么鬼东西！

这香囊的主人并不难查，是那武氏的，而武氏对她的香囊也没否认，只是要说起香囊里的乾坤，武氏是万万不认的。香囊是早些年做的，一直就压在箱子底下，这款式本不是她喜欢的，只是今个早伺候她的梅香突然上吐下泻，武氏就令梅香歇着让令一丫头景春伺候，不想这位丫头却是个粗手笨脚的，不小心弄坏了她平日佩戴的香囊，那丫头就在箱底拿出了这个香囊给武氏佩戴。武氏本是不喜的，可架不住要赶时间，索性也就凑合着带了。一直到回来时方发现这香囊不见了，本以为是路上遗失了，却不想怎的就落在三格格手里，想来是当时三格格觉得好玩就趁她不注意时攥在手里玩起来吧，而三格格向来手劲大，一时不察从她腰间直接将香囊拽过也是极有可能的。

四爷立刻令人去带景春上来，不想苏培盛这时候来报，那景春已经跳了井，捞上来时人已经气绝。

武氏脸色一白，跪在四爷的跟前指天发誓此事与自己绝无干系，四爷只是冷着脸不言语。看来他后院消停了一年半载的戏台子又要搭上了，他那些个女人再次要你方唱完我登场了，只是作为他的后院，他哪里还能有那个心情去看戏？——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美人总是问爷有木有男主，爷只能说，至于结局，爷现在很纠结……

至于暧昧会不会过度的问题，爷可以说，小暧昧有，过度不会有……

说到二更，还是会晚些……

62.

张子清即便是受害于阿芙蓉,可到底是失了仪有违妇德，而那乌雅氏的确是因此而受了伤,不过也因着事先是那乌雅氏有错在前,且康熙又发了话,四爷只得表个态，双方皆有错，不偏不倚，五五平分这一棒子,全都发落庄子一个月思过。

同样被罚的还有那新人尹氏，不知究竟犯了何错，同样被发落庄子思过,只是情况却比她们更惨,因为四爷没有规定她的归期,显然是想将这位无限期冷落了。

发配到庄子思过什么的张子清倒是不以为意，她在意的是，凭什么不让她带着闺女一块去？

张子清忧心忡忡，府里头并不平静，富灵阿却还小，这让她如何能放心得了将她一个人留在这虎豹豺狼环伺的凶险环境中？她本不欲托付到福晋那，毕竟她又哪里能确保的了，府里人的手不会伸长到福晋屋里？某种意义上来讲，福晋那里倒还不如她的院子来的稳妥。可福晋既然开口，说不出个合理理由她又不好出口拒绝，只得事先将小曲子和翠枝二人嘱咐了又嘱咐，又将先前没用的上的避毒珠和解毒丸以及应急丸全都从空间拿了出来，隐形铠甲也拿了出来，给富灵阿贴身穿上，后来想了想，她又从空间取了一小罐的空间水，仔细嘱咐了一番，这才带着翠红一步三回头的踏上了去庄子的马车。

一踏进马车，张子清就见到了乌雅氏那张怨毒却又戒备的脸。见张子清直勾勾的盯着她，乌雅氏不由得抬手颤抖的覆上了额际包裹着的纱布，那隐隐的作痛仿佛在提醒着她今早发生事情，想起那生死一线间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惧之感，不由得缩了缩肩膀，避开了张子清的目光逼视。

视线一转，转到了马车角落里的尹氏，尹氏慢三拍的看向她，目光呆了三秒，又慢慢垂了下来。

张子清就在尹氏对面坐了下，垂了眸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暗下凝气。这能量果是在用时方恨少呐，真是安逸惯了连骨头都懒散了，都两年多了，还是停留在四阶初级，简直对不起她面上的这张脸呐。

庄子坐落于西郊，离四爷府邸约莫半日的光景，坐了大半天的马车，张子清还好些，只是某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连声抱怨了一路，一会嫌马车太快，一会又嫌马车太颠，嗲声嗲气指使了那可怜的车夫一路。待下了马车，张子清瞧着那车夫几乎是马不停蹄往回赶的模样，只能长叹一声，这样的极品果真不是一般人都消受得起。

庄子看起来不算大，但并不荒芜，也不显脏乱，可能是四爷严谨的作风使然，庄子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一排排的房屋错落有致，一方方的田地和飞上飞下的鸟儿相映成趣，就连鸡犬相闻之声也是别有一番生趣。

可能是庄上现有富贵人家来，庄户人家远远地探头探脑瞧着这华丽的马车，看着一个个光鲜靓丽的人从车上下来，都暗下唏嘘不已。有些孩童怕生躲到了大人身后，也有些调皮捣蛋的，兴高采烈的要上前瞧热闹，却被大人一把抓了住，牢牢护在跟前，勒令不得出声。

管理这一带庄子的管家是个四十出头的黑脸膛汉子，先前也早得知了消息，赶紧殷勤的躬身上前，远远的就迎了上来。

“几位主子这边请，主子们的房间奴才早就拾掇好了，就等着主子们前来呢。”

乌雅氏娇气的拿帕子掩着鼻子，嫌弃的望着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嗲声嗲气的埋怨：“别说的本格格貌似愿意来似的，也就最多不过一个月罢了，爷就会遣了人接本格格回去。哟，什么破地方，这么臭。”说着又拿手不悦的指点着那些人：“还有那些，管家你是死人吗，本格格是这些个贱民能看的吗？”

管家依旧陪着笑：“是，是，格格息怒，这些都是没见过市面的乡下人，格格别跟这些人计较，待会安顿好了几位主子，奴才定当好生去教训一番。”

乌雅氏傲慢的一牵鼻，女王姿态般的率先进了院，张子清懒得在小事上跟这等子一般见识，你爱抢风头那就任你抢好了，爱冒尖就冒个够好了，荒无人烟的偏僻地，小心千万别了她老大不高兴，否则一个手痒想弄死你丫，绝对是动动小指头的事。

她们三人同住了一个院，一人一间屋倒也相安无事。其实，只要这乌雅氏不找事，那日子就能风平浪静的过。

一晃日子过去了半个来月，除了每日不定时不定点的想起胖丫，张子清其他倒是还好，每日每夜抓紧时间的**，练累了就带着翠红出去走走，还别说，走在田间小路上，呼吸着泥土混杂花香的气息，再放眼观去正于田间耕作的百姓们，还真是别有一番意趣，仿佛顷刻间连心境也随之豁达起来。

乌雅氏小时候家境不算好，一家子都是包衣奴才，仰人鼻息惯了，也在乡下吃过苦头，直到德妃在宫里头站稳了脚跟，他们一家才算真正的苦尽甘来。好不容易过上富贵日子的她，自然是对这些乡下景象无甚好感，甚至视为她曾经的耻辱，能出个屋子晒晒太阳都算好的，还奢望她能出院子四处走走？

整日憋在屋里扒着指头数日子的乌雅氏也憋烦了，她老早就发现了尹氏脑袋不甚灵光的毛病，所以闲暇无聊时她就常拿尹氏取乐，反正这呆呆的货想来也不会去告她的状，更何况，爷发落她那可是遥遥无期的啊，就是想告她乌雅氏，那也是欲告无门啊。

这一日，她猛地想起那尹氏侍寝那日惊恐的尖叫，八卦心一起，就死活拉了尹氏去她屋，威逼利诱的要尹氏讲出当时情景。

张子清刚好散步回来路过乌雅氏的屋前，闻此，也就住了脚细听，因为她也很是感兴趣想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尹氏可能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那乌雅氏火了，一把掳了尹氏那向来宝贝的翡翠玉镯子，作势要摔在地上。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摔碎你的镯子！”

果然尹氏急了，哭着要去抢那镯子：“你别摔，你别摔……”

乌雅氏另一手一推，将尹氏一把推开，举着镯子威胁：“那你快说，说了我就不摔你的宝贝镯子。”

尹氏白着脸支吾：“可是爷……不让说……”

乌雅氏挑眉：“爷又没这，你就说给我听，没人知道是你说的。”

见尹氏还在迟疑，乌雅氏作势要摔，尹氏忙道：“我说，我说……”

这里不得不提下尹氏的家里情况。

尹氏的娘早逝，继母又不是个善茬，而尹氏的父亲更是发扬了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的优良传统，从来对尹氏不是非打就是即骂。加之尹氏自幼烧坏了脑子，多少有些反应迟钝，更不为尹氏的父亲所喜。因着尹家就这么一个闺女，其余的皆是儿子，也是尹氏的父亲鬼迷心窍了，瞧着几个借裙带关系上位的同僚，一时间眼热，也就花了大价钱疏通了内务府，望能将她闺女通过选秀，这也才有了尹氏赐入四爷府邸一出。

可想而知，尹氏脑袋笨，从小又没有个娘在旁提点教导，一直到入府当了人妇，她也终究弄不懂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

到她侍寝那日，当四爷的衣服被她脱干净时，望着四爷与她迥然不同的身体，尤其是四爷那狰狞之物时，尹氏瞪大了眼睛，然后就在四爷狐疑的目光中突然双手抱住了脑袋，张开了嘴嘶声力竭的尖叫起来……再然后，四爷捂了她的嘴没让她继续鬼叫下去，当时四爷的脸色四爷何等的抑郁心情可想而知。这也不难解释四爷缘何不待见这位尹氏了。

乌雅氏听了，目瞪口呆了一阵，忽的发出惊天大笑，指着那尹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尹氏趁机夺过了镯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就冲了出去，差点和听墙角的张子清撞了个满怀。

尹氏瞪大了眼看着张子清，张子清装作刚路过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若无其事的打她跟前走过，心想着，下次听墙角，可得手脚麻利些，莫要再被人当场抓了包。

庄上的日子是单调而平静的，那乌雅氏似乎是被她前头给吓破了胆，不敢再来寻她晦气，每一唯一做的事就是寻尹氏取乐。而尹氏则每日重复的一件事就是不停的在躲乌雅氏。至于张子清，还是老样子，不过如今多了一样事，那就是犹如乌雅氏一般，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还有三天，三天后就可以和她的妞重逢了。

眼见着时光飞逝就要熬过这短短的三日，不想老天爷似乎有意故意刁难，就在张子清她们预定离开日期的前一日，临近的庄子爆发了天花病毒，听说已有不下五人染上天花，虽然只是个苗头，但对于这个朝代来说，天花这种不啻于绝症的瘟疫病毒对人的恐惧绝对是深入人心，这一消息就犹如重磅炸弹霎时在紫禁城上空炸开，才短短半日功夫，朝廷上就下达指令，周围临近的七八个庄子一律**，任何人等一律不得进出。

张子清一行就被生生的阻断了行程，**滞留于庄子里。

当黑脸膛管家亦是难掩惊惶之色的来报之消息时，乌雅氏愣了下，随即歇斯底里的哭喊着要回府，厮打着那手足无措的管家要他去驾车，说什么也不留在这里等死。

尹氏反应向来慢，反应过来天花是什么后，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至于那张子清，犹如那尹氏一般，也是慢半拍才反应到那天花究竟是个什么玩意，毕竟在前世这病毒可谓是绝迹了的，好一会才反应到天花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讲，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张子清难得慌了，这病毒会蔓延到何种程度，会不会传到紫禁城？她家妞还在府上，会不会危及到她家妞身上？不知炼器炉能不能炼造抵御天花病毒的药丸？不对，即便能炼造又如何，她现在没有能量过啊，一颗也没有！仓库，空间仓库，有没有天花疫苗……没有，竟然没有！

张子清不淡定了，空间帮不到她倒是其次，关键是她家妞不在她身边啊，要真有个什么突发情况，若当真不幸被她言中，她如何能及时得知，如何能及时赶去救她？——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袭。

近来迷上了一部电视剧，大太监，话说爷本来就很哈黎爷，如今黎爷摇身一变成为了李莲英，话说爷差点萌的鼻血狂喷……

不过皇宫里的太监也是可怜，一把辛酸一把泪啊，看的人百感交集。

建议大家有空去看看，里面的台词都很经典，黎爷不愧为视帝啊，哦买噶，简直让爷爱死了，爱死了！！

还有黎爷和邓萃雯主演的巾帼枭雄，帅呆了，酷毙了！！

话说，难道我丫的是黎爷的脑残粉，特来给黎爷打广告的米？

泪奔……

63.

不安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庄子,天花的威胁下庄户们皆是人人自危，理智些的会烧些艾草驱邪除秽,方寸大乱没了主意的也就只能临时抱佛脚,摆了香案痛哭流涕的求神拜佛保佑阖家平安,至于有些有艺高人胆大的，则携了包裹偷偷的想翻越山头溜出去，却无一不让那黑脸膛的管家带着人马给追了回来，你要找死不要紧,切莫连累了全庄子的人跟着遭殃啊。

乌雅氏早已哭累了，喊累了，死心的顺着门边瘫坐而下。脸上的妆哭花了,精致的两把头也在拉扯下变得乱蓬蓬的一团糟,若是往日她死也不会容许自个有如此狼狈的形象,只是此时此刻她已全然不在乎了，只是目光呆滞的望着北边路面宽阔的大道，不知是在希冀着什么还是在牵挂着什么，嘴里一直在不停的念叨，她不想死……

天花，中医叫痘疮，在清王朝的历史中，天花这种疾病就像鬼魂附体，一直困扰着它，紫禁城的高墙与重门，曾经无数次抵挡住了疾风暴雨、箭矢火炮，却未能抵挡住天花的肆虐横行。在这距离前世有二三百年的清朝，天花之猖獗可怕，一如前世的艾滋病，人人谈虎色变，却也无怪乎人人皆是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据说，驰骋疆场的八旗兵，素来骁勇无畏，但面对天花，却显得英雄气短。当年那顺治爷可是多次出宫避痘，为了躲避天花的传染，甚至不惜打乱正常的朝议制度，躲在深宫不敢上朝。可饶是这位顺治爷如此小心的躲避了，最终却还是没逃得过天花的魔障，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新年鞭炮的硝烟尚未散尽，这个年轻的皇帝在养心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连君权神授的天子都躲不过天花带来的死亡威胁，更遑论普通的小老百姓？

庄里的人皆既惊惶恐惧又深感无望，唯一的一丝希望寄托神灵，希望能保佑着天花邪魔千万别侵袭到他们的庄子里来……

张子清也急，也有怕，飞快的在脑子里运作着各种方略，甚至连最坏的打算都给罗列出来，不为别的，只因所有的一切都要为她闺女的安全让路。

正想的出神之际，她忽的隐约听到远处大道尽头似乎传来马蹄之声，不由觉得有丝怪异，再次竖耳细听之际也抬眼望向北边的路面，却惊讶的见到从那宽阔路面的尽头，果真见一人驾马车飞速疾驶，扬起滚滚尘土在身后的马车周围肆虐，愈行愈近，驶来的方向可不就是她们所在的庄子？

首先为之一振的是那倚着门框半死不活的乌雅氏，只见她蹭的一个高蹦起，眼瞪得直直的，忽的有哭有笑，疯了似的冲着那马车的方向拔足而奔：“爷来接我了！爷来接我了！……我就知道爷是放不下我的，放不下我的！”

马车行驶的很快，片刻功夫就赶到了庄子，马夫一个勒紧缰绳，骏马嘶鸣的扬起前蹄，而这个时候乌雅氏早已趔趄的奔到马车前，未等马车稳当就手忙脚乱的要往上爬，动作稍带着股熟稔，没人搀扶的情况下还真让她给爬了上去。

张子清眸光一闪，见马夫似乎想下车行礼，忙几个箭步飞速上前，快他一步问：“可是接我们回去的？”

那马夫还是先前送她们来时的那个，先是怔了下，随即忙点了头：“回主……”

话未说完就惊见他跟前的那张主子竟快如闪电，几乎几个错眼就从马前绕到了马车瞬间上了车，而这时马车里的乌雅氏那气急败坏的命令声焦急的响起：“还等什么！狗奴才，还不驾车，快驾车！”

马夫依言手忙脚乱的急急转过马头，马鞭一甩，那歇息不过片刻的马儿不得不再次撒了蹄子往回狂奔。

车厢一动起来，乌雅氏那颗焦躁恐惧的心才稍微平复了些，来时她总嫌颠簸的马车却是此时此刻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地方，她不怕马车快，就怕马车不够快，她恨不得能立即逃离这个给她生命来带威胁的鬼地方远远地，一刻也等不了。

可能马夫一路上没听见车里面有动静，想起来时那颐指气使的乌雅主子，却在再次见到她时那看似精神紊乱的狼狈模样，而且，他尤为注意到那张主子的精神似乎也不太好，他怕两位主子惊恐交加的憋出个什么好歹来，到时候他一个奴才交代不了，于是就边赶着马车边回头扬着嗓门安慰：“两位主子且放宽心，主子们吉人天相，那些个妖邪怎的能近得了贵人的身？更何况还有咱爷的贵气护着呢。两位主子怕是不知，咱爷一经听说了庄上这事，即刻就令奴才快马加鞭的来接主子们，连声嘱咐了奴才两边要快，就奴才跟了咱爷这么长时间来，还从未见爷这么紧张过谁的时候呢。可见，两位主子都是爷放在心尖上的呢。”

乌雅氏一听四爷的话题，立马精神了，人也不怕了，心也不慌了，还有那闲情逸致给自己整理起头发来，不屑的睨了张子清一眼，哼声：“那是当然，我乌雅氏和爷可是多年的情分，这情分外人又哪里能觑的分毫？也就是有人命好，跟着我乌雅氏沾了光罢了，否则，还不知和哪个倒霉的呆在一块等死呢。”

张子清这才豁然想起那尹氏尚留在庄子里，没上马车。

“爷只让你接我和乌雅格格二人？”

张子清明显感到那马夫似被噎住似的哽了下，好半会才含糊不清的支吾了声。

张子清本觉得怪异，可又想起一茬，就将此事暂且抛到了脑后。

“不是说爷那庄子也在**范围内吗？这么堂而皇之的从中接人出来，会不会有些不妥当？”张子清其实是想建议打那不惹人注目的小道走，毕竟康熙的指令已下，若是让人瞧见了恐节外生枝，那将会加大她去见她家妞的难度。

未等那马夫答话，那乌雅氏在旁就鄙夷的嚷开了：“咱爷可是皇子龙孙，不过是接个人而已，难不成还要畏首畏尾、偷偷摸摸？你当咱爷是谁？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就是给你个高枝你也做不来凤凰。”

张子清在旁暗下叹气，四大爷啊四大爷，你丫瞧见了，这位才是真正的一时不打，上房揭瓦啊。

张子清自是不会跟她口舌之争，一边在想那四爷还算是良心未泯，一边又在想着根正苗红就是好，有个当皇帝的爹那就意味着特权在手啊。

由于全城戒严，过外城门的时候还好，待到了内城门，哪怕是有四爷的令牌在手，也是要按规矩由着城门口那由朝廷特别派下来的御医查探一番的。

张子清将手递到了马车外，想着过了内城门马上就能见着她的妞了，心里一派通畅。也不知这妞在她不在的日子里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调皮捣蛋，有没有想她这个亲娘……

切脉用的时间并不长，近一会的功夫，御医就道了声主子无恙，张子清就迅速将手收了回来。轮到那乌雅氏了，却迟迟未见她动作，张子清狐疑的放眼看去，却是不知何时那乌雅氏倚着车壁睡了过去。

张子清不是那怜香惜玉的男人，一脚踹了她的腿骨，听她短促的尖叫，而后红着眼愤恨的瞪着张子清：“张氏，你别以为我乌雅氏是好欺负的！真惹恼了我，定有你好看的！”

乌雅氏的声音不小，外头传来短暂的寂静后，那御医干咳了两声，道：“还请格格将手伸出，奴才给格格诊断过后，确诊无恙那两位格格就可以回府了。”

乌雅氏一听回府，这才瞪了张子清一眼，不情不愿的将手伸了出去。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这次的诊脉时间竟比张子清的多了一倍。

乌雅氏烦了：“好了没，爷还在府上等着本格格回去呢。”

外头仍旧是一片死般的寂静，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张子清直觉不妙之时，却听一声冒犯了，忽的车帘子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再然后，张子清和乌雅氏齐齐暴/露在众人面前。

张子清第一时间往乌雅氏的脸上看去，这一次她观察的很仔细，她观察到了那乌雅氏脸上不同寻常的潮红，不似刚睡醒的红，是那病态的潮红……以及额头上那隐约冒出的一两颗红色的痘！

张子清看到的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只听外头一声声倒抽冷气的声音，就听那御医慌张的令人去向太医院通报，同一时间捂了鼻子急忙放下帘子，让人赶了那马车连人带马一律隔在内城城门外，轰的声将城门紧闭！

太医院第一时间通禀了康熙，毫无疑问康熙直接下令将人即刻送往原庄子，同一时间再次下旨，除非手谕，严禁任何人进出内城门，违者一律按谋逆罪论处，绝不姑息！康熙这次是下了死令，态度强硬，丝毫不掩饰他的铁血的一面，所有人都看得出事情的严重性，哪怕是皇亲国戚在这非常时期怕也由不得你乱动分毫。

张子清明明没事，可康熙派来的人却偏偏要将她也一块给赶回了去，这不由得让她怒火高炽，一竿子打死一船的人，这事还带连坐的？御医明明已经诊过她无恙，离城门就差那么一步，凭什么不让她进？

皇上的旨意众人只有照做的份，哪里还由得人反抗？哪是对，哪是错？皇上金口一开，对也是对，错也是对。

再怎么不甘，她的小胳膊终究还是拧不过整个清王朝，在一对蒙了半脸厚棉布的侍卫的押解下，张子清三人还是被赶回了原庄子。望着缩在马车角上抱着脑袋似乎神志不清的乌雅氏，张子清只恨不得能咬死她。

四爷得知消息的时候，似乎怔了一会，手上饱蘸浓墨的狼毫因着这一会的停顿，黑色墨迹在宣纸上突兀的晕染开来，生生破坏了刚写好的这幅字。

搁下了手上狼毫，四爷站起身走到窗前，静静的看了窗外草长莺飞的春景好一会，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回了书案前，迟疑的伸手抚上了书案边上放着的檀木盒子。

良久，也未打开，却也只是一声情绪莫名的叹息：“若她度得过这生死劫，爷就破例请旨册封她为侧福晋……”

后面似乎还有一半话，却终究没说出口，苏培盛权当自个是壁画，愈发的缩进角落里，只是心下却在猜测着，究竟是哪位？——

作者有话要说：零点前终于更上了，奖励自己，终于可以去吃个苹果了……

64

早在几年前康熙就在太医院设立了痘疹科,广征各地名医,又设立了查痘章京职位,全面负责防治天花事宜。而张子清一行被赶回原庄子当日，她与那尹氏就被勒令不得随意走出这个庄子,至于那乌雅氏，则直接由车夫拉着赶到了临边那疫情集中的庄子里,据说那里有痘疹科的御医专门诊治。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过两日的功夫，张子清所呆的庄子里接二连三的发生天花病毒感染病例,转眼不过区区五日的光景，庄子里不幸感染的人竟多达三分之一，数目之多竟一跃赶超了最先爆发天花的临近庄子,成了重灾区，连紫禁城金銮殿上的康熙都惊动了，连夜下令让九门提督遣人将那周围方圆十里内一律封锁，设防线令禁卫军重兵把守，一旦有人违旨外逃，立斩不赦。

且不提张子清被拘在一方天地里是如何的心急如焚，四爷府邸的福晋屋里也是一片压抑的气氛，刘嬷嬷抱着浑身发烫的大阿哥，凄风苦雨的望着同样面如死灰的福晋。

“福晋，您没出过痘，千万得仔细着自个的身子，别再靠过来了……”

福晋踉跄的走近一步，颤着手就要去摸大阿哥的脸，刘嬷嬷慌忙抱着大阿哥后退数步，含着泪对着福晋摇了摇头。

“嬷嬷，咱先瞒着爷，说不准……说不准弘晖只是偶然风寒，吃过几帖药就大好了呢？”

刘嬷嬷悲苦的低头看向大阿哥脖颈处开始出现的斑疹，即便心中不忍还是狠狠心打碎福晋最后的一丝希冀：“瞒不住的福晋，大清的祖宗规矩不可违。况且，与其让大阿哥生生熬着，还不如让老奴随着大阿哥一块去庄子，有痘疹科的御医专门诊治，相信大阿哥定会吉人天相，化险为夷……”

“不！”福晋斩钉截铁的拒绝，惨笑着趔趄上前去夺大阿哥：“弘晖是我的命，我的弘晖哪里也不去！陪着额娘，生一块，死一块，谁也不能将我们娘俩分开！”

刘嬷嬷悲呼：“福晋，不可啊！”

福晋不管不顾的夺过弘晖紧紧抱在怀里，脸贴着她儿子发烫的脸，听见弘晖孱弱的唤着额娘伸手挠着脖颈哭喊着难受，福晋顿时泪如雨下，母子连心，当娘的眼睁睁的看着儿子痛苦的挣扎却束手无策，这简直就是拿刀子戳她这个当娘的心，流着泪抱紧了弘晖恨不得这一刻能陪着她儿子一块死去。

刘嬷嬷泪眼婆娑的欲去抱回大阿哥，苍天无眼，让聪慧伶俐的大阿哥好端端的惹上痘神，大阿哥这一祸已成定型，怎能让福晋也因此而倒下？

福晋说什么也不肯放下大阿哥，刘嬷嬷老泪纵横的劝，却不成想这一抬头冷不丁看见了房门处冷然而立的身影，那样向来冷傲挺拔的身影此刻看来却无端带上了几分颓丧。

刘嬷嬷怔住的同时福晋也瞧见了房门口处的四爷，先是泪眼婆娑的下意识的要抱着弘晖上前，又想到了什么立刻僵了身体，抱着弘晖连连往后退。

苏培盛站在房门一侧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打帘子的动作，四爷就负手站在帘子当口处，攥紧了手赤目看着弘晖脖子上的斑疹一瞬不瞬，而对面的福晋早已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爷……”福晋悲苦的唤道，她很想求四爷请痘疹科御医来给弘晖诊治，更想求四爷不要将弘晖送出府外送去偏远的庄子，可更可悲的是，这一瞬她似乎又想起了她的身份，作为爱新觉罗家的媳妇容不得她忤逆祖宗家规，这规矩仿佛是根深蒂固长在她骨髓里流淌在她血液中，让她即便再渴望却到底没吐出一个请求的字。

四爷艰涩的将目光从弘晖的脸上移开，闭了眼深喘口气，出口的话带了丝坚毅与决然：“苏培盛，给大阿哥收拾收拾，巳时前……先遣了人去通报皇阿玛一声，得皇阿玛手谕，再送至庄子。”

福晋声音凄厉：“爷——”

四爷眼圈微红，却仍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看向福晋：“福晋，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一句老祖宗的规矩压下，好比一座大山兜头而落，压得福晋顿时哑声，肺腔里仿佛顿时被抽干了气，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死去又活过来的感觉无异乎千万把刀同时在她身上切割，凌迟着她的身心。

不知想到了什么，四爷转头又对苏培盛道：“还有，立刻将张格格屋里的那大丫头给爷叫来，快点。”

苏培盛忙喊嗻，却又为难的看着自个擎起帘子的手，好在四爷也意识到自个站的方位不合适，冷着脸往前一步进了福晋屋子，苏培盛这才呼了口气小心翼翼放了帘子，轻着脚步赶紧的去安排下爷吩咐的事。

翠枝亦步亦趋进了福晋屋子的时候心下还忐忑着，不知府里头的爷不知何故要突然要召见她，一时间各种不好的猜测在脑海中徘徊，其中想法最甚的莫过于她的主子出了什么状况。要知道，自从得知她主子和染了天花的乌雅氏一并给赶回了庄子，她和小曲子就没睡过一日安稳觉，闭了眼就全都是她主子奄奄一息却无人照料的凄凉光景，每每害的她都是从睡梦里哭醒，醒来后想想孤苦一人的主子又是一阵淌眼抹泪。

如今四爷无故召见，这要她怎能不往坏里头想？

“你主子可出过痘？”

刚进了屋，未等翠枝行礼请安四爷的问话就劈头盖脸而来，翠枝心头一颤，几乎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出过。”随后又忙补充：“回爷的话，主子曾是生过痘的。”

翠枝极力保持镇定，心里却却有种发了狠的孤注一掷，若是能令主子从那魔窟里出来，她就算是千刀万剐也值当的。

四爷声音发沉：“你可想好了，若有半句虚言，你的下场该当如何，想必你自个也清楚的很。”

翠枝福身不卑不亢：“回爷的话，主子早在七岁年纪的时候出过痘，当时奴婢记得很清楚，主子当年形势危急差点没挺过去，几度拉着奴婢的手要奴婢好好替主子照顾主子的家人……主子后来吉人天相度了生死劫，所以主子经常感慨道，正因为她大难不死，所以才有如今入四爷府邸这一大福。是以奴婢记得很清楚。”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四爷，四爷杵在当处恍惚了片刻，没说什么就挥手令翠枝退下了。

退下的时候，翠枝还兀自一个人心砰砰的想着，爷这是打算接主子回来吗？

世上的事情总不会那般的尽如人意，事情的发展当然不是按照翠枝期望的版本走，少不得的阴差阳错却促成了无巧不成书，当四爷领康熙旨意将染了天花的大阿哥弘晖，送到郊外山庄特令张子清仔细看护时，翠枝双腿一软当即面无人色，她没有料到府里的大阿哥会染上天花，更没有料到他们爷之所以会问她那番话，不是打着接回她主子的念头，却是打算将染了天花的大阿哥交由她的主子看护！

“奴婢害了主子……奴婢糊涂害了主子……”

翠枝哆嗦着唇，又惊又悔的喃喃，对面正给富灵阿小心喂着糕点的小曲子闻言惊问：“你何以这么说？”

翠枝猛地一颤，忽的揪着自个的头发蹲□，哽咽着声压抑着自己的悲哭声，半晌才从喉间挤出悲声：“七岁那年出痘的是奴婢而不是主子啊！”

小曲子手里的糕点落在了地上。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主子陷入险境，我这就去向爷说明此事，哪怕因此落得个身首异处，我翠枝也在所不惜！”

翠枝嗖的起身抹干了泪就要往外冲，小曲子忙眼明手快的抓的她胳膊，急的鼻孔冒烟的刚欲开口说道，却只见那翠枝的目光不经意落到富灵阿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骇物，忽的犹如被人击中要害般的睁大了瞳孔浑身剧烈一颤。

小曲子被她这模样骇了一跳，道：“你这……这怎么了？”

翠枝回头死死揪住小曲子的领子，声音凄厉而颤：“我刚从福晋那回来，有没有碰过小主子？究竟有没有！”

小曲子一怔后，面如死灰……

张子清接到这莫名的旨意后，有不下几个片刻的抓狂，她已经够焦头烂额的好吧，四爷不雪中送炭倒也罢了，怎的净想着给她做些忙里添乱的事来堵她的心？四爷你丫不是找病是什么？

抱着哭的有气无力的大阿哥弘晖，张子清也真想放声大哭，她想她的胖闺女想的要命却不得见分毫，无端端的却让四爷给硬塞进了一个病阿哥，这好端端的阳春三月，愣是让这一系列的糟粕事给整的犹如冰天雪地的光景来着，真是让人无所适从。

送走大阿哥后，福晋的精神就有些恍惚，成天见的捧着弘晖的鞋袜嘴里念念有词，见到谁都要先喊声弘晖才肯罢，那摸样似乎真是受打击太过有些魔障了。四爷见此，也只能向宫里头告了罪，暂且先免了福晋每月的入宫请安，德妃闻此当然应允，赏赐了一批不菲的补品聊以慰问。

福晋平日也是在弘晖身上寄予的希望过大，毕竟是她九死一生产下的儿子，而且生时伤了身子怕今生不能再育，如此一来，弘晖就是她后半生的希望所在，如此弘晖一出事，福晋头顶的天就塌了一大半，焉有不崩溃之理？也是四爷料到福晋情绪波动巨大，唯恐受不住这巨大打击而特意将刘嬷嬷留了下劝慰福晋，可饶是如此，福晋依旧是整日恍恍惚惚，一日几十次的念叨着弘晖，身体日趋一日的瘦削了下来。

这一日，福晋恍惚的从睡梦中醒来，就见那刘嬷嬷慌里慌张的进来，脸上犹带惊惶之色：“出事了福晋，咱院里那三格格今个早胳膊腿上全都密密麻麻长满了斑疹，看来是……是见喜了，爷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不想刘嬷嬷这么一说，福晋的脸色顿时惊惧犹如见鬼，猛地一把攥紧刘嬷嬷的手，又哭又笑：“是的是的，怪不得我刚刚做梦那般离奇，却原来是上苍预警，是观音娘娘要来带走她座下的金童玉女——”

刘嬷嬷哭道：“福晋您这是怎么啦，您可别吓老奴啊……”

福晋瞪大了眼，颤抖着身子不住的喘着粗气：“是观音娘娘要收走他们，一定是的！我刚做梦，那观音大士座下的两童子，一个是那富灵阿，一个却是我的弘晖，可巧他们两个小儿却同时遭如此祸事，这不是上苍示警是什么？快，快去抱尊观音像来，我要拜观音，我要求观音娘娘大发慈悲，不要带走我的弘晖，求求观音娘娘让我的弘晖再留在我身边几年，哪怕因此要折我的寿，我乌拉那拉氏也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要说：一段时间没有出没，今个过来一瞧，咳咳，貌似美人们积怨已久……尤其是莫问和乌发两美人，简直为了逼出爷，无所不用其极……泪奔——

今天这情节是为了后头一个小转折而铺设，当这转折来临时，相信美人们会跌破眼镜的，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没二更啦，没二更，美人们别再问了哈

65.

弘晖的情况很不妙,身上的斑疹已经进一步演化为丘疹，更让张子清心惊的是，三十九度的高烧竟连续一天一夜都不曾消退，哪怕是她偷偷从空间拿出了小儿退烧药，弘晖身上的温度不仅没降下去,反而还愈演愈烈渐渐有上升的趋势。这让张子清倒吸了口凉气,要这般再烧下去,这孩子哪怕能有幸度的过天花一劫,只怕也会让这高烧给烧傻了。

温度计上的红线指到了三十九度三,这是第三日了,张子清已经有种黔驴技穷的感觉，各种偏方都试过，空间里的药也试着给他用过,甚至连擦拭酒精的法子都冒险用上了，这温度依然居高不下。

“额娘……”弘晖含着哭腔的细弱声音又在屋里响起，张子清忙将温度计收好于空间，顺道将熨在炉子上的小米粥给端了过来。两天半的功夫了，这孩子却几乎滴米未进，照这么下去，用不着几天怕就熬不住了。张子清不由哀叹连连，真是造了什么孽，要接手这么棘手的活，说句丧气的话，这大阿哥弘晖若真殇在她这，怕不用别人动手，那乌拉那拉氏就能亲手活刮了她吧？

弘晖热的不住的拿小手无意识推着身上盖的被子，张子清单手将他从被窝里捞起，试图拿了小米粥喂他，一如既往的他难受的呜咽着咽不下，刚喂进去的小米粥顺着他的唇角再次流了下来。

张子清只得先搁下碗，抻着胳膊去捞搭在铜盆上的湿毛巾，在手触及到湿漉漉毛巾的时候，她不由得再次想起了她空间里的那口温泉。

先前不是没考虑过拿温泉水给弘晖试试，只是温泉水好是好，但那功效未免太大，当初她可是将其稀释了千百倍才敢拿来给胖妞洗，更何况当初胖妞身体康健抵抗力强，这还是勉强扛得住的。可换做如今，弘晖本就早产身子骨弱，现在又是病毒侵袭抵抗力可谓是降到了极点，若走险棋施以这温泉水，万一他这弱身子骨扛不住温泉水的功效，那她的下场想来都不会很乐观。因而，她才会犹豫至今。

可弘晖如今的情形已经是大不妙了，或许她当真要考虑下施以温泉水的可能性。

叹着气将弘晖重新放回到了炕上躺着，瞧他无意识的拿手又去挠脸上的丘疹，张子清刚想着去拿开他的小手，却在此时，从院子里突然传来翠红悲恸的哭声。

张子清当即眼皮一跳。这个时候又隐约传来小曲子的斥责声，未等张子清从这一连串的突变中分析出什么，就只见那沉厚的门帘从外头被人一掀，室内光线亮堂的同时，就见那双眼通红的翠枝抱着包裹严实的一团脚步沉重的进来，后头跟着脸色晦暗的小曲子以及那捂着嘴极力遏制住从喉咙里泻出哭声的翠红。

张子清死死盯着翠枝怀里的那团，眼前一阵黑过一阵，翠枝这个时候猛地几步上前，扑通一下重重跪下，哭声悲怆：“主子，奴婢辜负了您的嘱托啊——”

张子清恍然未闻，只是颤抖的将手探到了富灵阿的鼻下，探到有细缓的湿热气息，这才猛然松了紧绷的神经，同时一把将富灵阿捞到了自个怀里，首次冲着她的心腹丫头厉声怒斥：“哭什么哭，都哭丧呢这？富灵阿还有气呢，何以做如丧考妣之态！都给我拾掇好你们的泪，不该流出来的时候都给我憋好了别瞎折腾，我的富灵阿福大命大，哪怕这个世上的人都得天花死绝了，那也轮不到我的富灵阿！再让我瞧见哪个晦气的淌眼抹泪的，那就别怪我这个主子不讲情面了。”

翠枝哎了声，忙使劲擦了擦眼，勉强遏制着情绪起了身。可待眼瞥见了她小主子的模样，忍不住的眼圈又要泛红，被小曲子在后头使劲扯了一把，这才勉强将眼神从小主子的身上艰难转过，死咬着唇颤巍巍的立在旁边。

一闻到亲身额娘的味道，迷糊中的富灵阿不知怎的来了劲，迷瞪着眼直往张子清怀里头钻。张子清怜爱的拿手摸上了她斑疹遍布稍显骇怖的脸蛋，感到那比弘晖还甚的温度，顿时心里头就打了突了。

“什么时候发动的？”

小曲子闻言忙接过话茬：“回主子的话，今个丑时一刻左右，小主子睡梦中迷糊的喊热，当时奴才几个只当是小主子盖多了，就拨弄了炭火让屋里头这热气稍微降了些。可小主子过了不下小半个时辰后还是喊热，奴才几个又折腾着给小主子换了床稍薄的被子，如此这么折腾着，小主子在寅时左右总算是睡着了。在辰时的时候尚还未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小主子迷糊着不愿起床，奴才也试了小主子的额头，也不热，就当小主子半夜那会折腾着，可能起不了床也属正常，因而也就由小主子多睡会去。可谁料……”

小曲子声音低落了下来：“巳时的时候小主子还未起，翠枝就隐约的察觉到不太妙，摸了摸小主子的额头似乎温度不太对，再摸了摸小主子身上，那烫手的热度却让奴才几个知道不大好了。奴才几个惊得差点晕过去，翠枝惊慌失措的就要去请太医，而这个时候，那小喜子煞是眼尖，一眼瞅见了小主子耳根后的一处小小的红疹子。翠枝颤着手探去，只见小主子哼唧着就要伸手去挠，这一伸手，小主子胳膊上那密密扎扎的疹子就触目惊心的看在奴才几个眼中……若是主子不在庄子的话，奴才几个就是拼死也得将这事给瞒下来，毕竟庄子里病邪肆虐的，哪个还不知道一经入了庄子，那就几乎是双脚踏进了鬼门关？可后来奴才转念一想，亏得主子也在庄子上，因为奴才坚信，只要有主子在，小主子定会转危为安。因此奴才当机立断，小主子这厢一发动，奴才就片刻不耽搁的去汇报了爷，只求能早一点的将小主子送到主子跟前……”

说着，小曲子跪下了下来，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若主子觉得奴才擅作主张，做的不妥的话，奴才甘愿领罚。”

翠枝忙跪了下来：“主子要怪就怪奴婢，一切都是奴婢出的主意。”

张子清扫过他们二人，道：“都快起来吧，你二人忠心护主，我又何忍苛责？更何况，你们何错之有，将富灵阿送到我这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富灵阿皱着脸扬着胖爪子要挠脸，张子清吓个不轻，这爪子要挠下去，依富灵阿那凶狠的力道，那这漂亮的大姑娘将来可就要成为麻子脸了。康熙那脸上的几处麻子，哪怕当初她站得远都能看的个清楚，她的大姑娘水灵灵的，可不想将来那水嫩的脸蛋上出现这么大块的瑕疵。

一手吃力的抓着富灵阿的爪子，一手顺道将体温计塞进她的腋窝下，张子清眼神不经意瞥过案桌上的小米粥，忙问道：“富灵阿能吃下东西不？”

这一问，问的翠枝很痛心：“小主子从昨个夜里，直至现今都不曾吃得下任何东西……”

张子清抿着唇心下发沉，瞅见炕上躺着的弘晖此刻正起劲的挠着脸蛋，不由得心下阵阵抓狂，忙令翠枝看好，孩子一多，她哪里能看得过来啊，四爷真是找病啊这是。

“你们来时，福晋可曾交代过什么？”

翠枝不情不愿的照顾着弘晖，眼神却直勾勾的看着张子清怀里耍横的富灵阿：“回主子的话，福晋自打大阿哥这出后，就卧床不起了，整日里昏昏沉沉，似乎都开始胡言乱语……主子，小主子打从昨个夜里就空着肚子，要不您试着给小主子喂些粥吧？”

张子清看了眼那凉透的小米粥，吩咐翠红：“你下去另做些粥来，记得将米磨得细点。”

翠红领命下去，张子清又问：“毕竟大阿哥在这，福晋就没成想派个人过来伺候，就这么放心将大阿哥放在咱的人手里伺候着？”

这时小曲子叹气道：“主子怕是不知，福晋当真是被大阿哥一出打击的不轻，卧床不起不说如今还成天见的念叨着什么观音什么座下的金童玉女什么的，这么一来，刘嬷嬷就离不得福晋的身，而福晋身边也是少不得留下两三个忠心耿耿的人伺候着，否则，府里头某些宵小若是趁这空挡趁虚而入，当真是防不胜防。那么福晋屋里头剩下的，几个不入流的皆是贪生怕死之辈，听得要去庄子里伺候大阿哥，各个吓得魂不附体，一个比一个能找借口，甚至为了逃避这一出连自残其身也在所不惜……就这样的人，别说福晋就是爷也不敢让这帮子心思不正的来伺候府里头的大阿哥啊，若是哪个心怀怨愤，保不齐大阿哥就能害在这等子人手里。主子等看着吧，等福晋缓过劲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这帮子贪生怕死之辈，为奴为仆，不想着如何报答主子，却总寻思着如何明哲保身，不是作死是什么？”

张子清闻言暗叹，怕死其实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放在这个朝代，当奴才的连命都是主子的，哪里又能由得你怜惜你这条命？

小曲子沉思了会，又道：“不过主子，来之前刘嬷嬷曾找过奴才，暗下塞给奴才几张银票……”

张子清霍的看向他，就连翠枝都惊讶的将目光投向小曲子，可见这事小曲子瞒的严实，就连翠枝都不曾知晓。

小曲子苦笑：“不是奴才故意隐瞒，只是当时人多口杂的，奴才哪里能声张？刘嬷嬷之所以塞票子给奴才，是恳求奴才能尽心尽力的伺候大阿哥，可这银票可不是烫手是什么，奴才哪里能要？可奴才甫一要推拒刘嬷嬷脸色就变了，奴才当时心里头就一动，知道若不收下点什么怕刘嬷嬷会另有想法，待将来主子回来时怕会跟福晋有什么龃龉，于是奴才就跟那刘嬷嬷讲，银票什么的奴才也用不上，若是可以的话，奴才恳求刘嬷嬷能求得福晋首肯多赠些名贵药材，如此给两位小主子多层保障，以便化险为夷。如此说来，那刘嬷嬷方脸色稍缓，收了银票，允了奴才所求，当下就将福晋私库里好多珍贵药材毫不吝啬的全都让奴才带了回来，另外宫里头也赐了不少好药材，咱爷也几乎搬空了府里头的所有药材，林林总总让奴才几个拉了五大车过来……”

听得小曲子事事处理妥当，张子清也算安了心，手放进富灵阿腋窝里掏出体温计，乍一看红线刻度三十九度七，张子清差点晕死过去。

小曲子哪里能明白他主子手里头拿的那个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刚才说起府里头的爷，猛然又想起四爷的交代，忙道：“还有主子……”

“富灵阿情况不大好，你们俩就在这先伺候着大阿哥，待会痘疹科的御医就要定点给大阿哥把脉来着，御医说什么你们先听着记好，至于富灵阿我带去里屋，给我把好们，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若御医要给富灵阿把脉，你们就给我挡回去，什么事推到我身上便是。”

小曲子和翠枝齐齐应是，无不担忧的看着通红着胖脸的富灵阿。

张子清抱着富灵阿入了里屋，留下小曲子和翠枝面面相觑。

翠枝看他：“你刚想跟主子说什么啊？”

小曲子拿毛巾沾了水，细心给弘晖干裂的小嘴唇上沾了沾，道：“是爷在咱临走前交代了一些话，还有一些事，刚见主子一激动，差点就将这茬给忘了。”

“爷总归是心里头有咱主子的。”翠枝喃喃着，随即望着大阿哥的模样忧心忡忡：“曲子，我真怕……”

后面的话没有说，意思却不言而喻。

闻言小曲子的动作顿了下，随即隐晦的看了眼内室的方向，压低声音：“有咱主子在，怕什么？”

可能是想起她主子异于常人的一些能力，翠枝的心才稍微安稳了些，这时忽然听到她主子在内室里扬声唤道：“小曲子，你快去给我打桶热水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没有更新，内心深受谴责，发誓要在这些日子里拼命补回。

今天说不准几更，反正豁上老命了，能几更就几更了

66.

66.

.为了富灵阿,张子清也不再顾及，连人带桶全都弄进了空间里。

可能是空间里灵气充沛的缘故，乍一入空间，富灵阿迷瞪的眼儿不消片刻就瞪得溜圆，黑漆漆的小眼里也有了些神采,胖爪子紧揪着她额娘的前襟,略带谨慎的探出脑袋瓜,叽里咕噜着眼珠子直转,向来蛮横的脸蛋上充满着一种名叫好奇的东西。

张子清怜爱的抚着富灵阿的胖脑袋瓜,道了声乖,意念一动将那桶热水移向了温泉边，人也几个移步，瞬息的功夫闪到了木桶跟前。

可惜张子清没有看到,她怀里胖闺女的小眼睁的更圆却又更亮了。

依旧是不敢将那温泉放的过多，稀释好温泉水，张子清轻手轻脚的给富灵阿脱了衣裳，见富灵阿全身上下的斑疹犹如红色的藓一般吸附在那白白胖胖的身体上，那般的触目惊心看的张子清不由心里头一阵阵发酸。

尽管张子清已经放轻了手脚，可衣裳还是难以避免的擦到了富灵阿的身子上，这一碰愈发的激起了富灵阿的难受劲，胳膊忍不住的就在身上磨蹭。

“富灵阿听话，过会泡在水桶里，额娘给你唱歌听好吗？”富灵阿最喜欢人唱歌，这还是张子清无意间发现的，每每翠枝抱着她哼曲的时候，富灵阿总会眯起眼似享受般的听着小曲高低起伏的旋律，每每这时都是富灵阿最为乖巧的时候。后来，每当富灵阿晚上要闹幺蛾子不睡觉时，张子清就会找来翠枝哼上两曲，管保百试百灵，凶悍的小老虎顿时变为温顺的大猫咪，又乖巧又听话。后来，富灵阿这一癖好在整个四阿哥府里也就无人不知了。

果真，一听唱歌二字，富灵阿立马老实了，乖乖的泡在水里，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蛋，猫盯老鼠似的盯着张子清的嘴。

张子清不自在的动动面部肌肉，不得不说，每当富灵阿拿这种聚精会神的眼神直盯着她时，都会让她无端感到压力罩顶。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要问燕子你为啥来，

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富灵阿仍旧拿着两只小眼聚光的望着她娘，这让一曲唱完的张子清摸不准她的宝贝闺女究竟是爱听还是不爱听。

瞧着富灵阿身上蹭蹭冒出的黑污垢，张子清心里难掩喜意，尤其是摸着富灵阿身上的温度似乎不似先前般烫手，更是心下大定，摸着富灵阿的脑袋瓜语气都欢快了很多：“富灵阿，额娘唱的好不好听？”

富灵阿瞪着眼：“还要！”

张子清顿时嘴角一咧，难得笑的见牙不见眼：“小燕子……”

富灵阿脸上的肉嗖的往中间聚拢：“不要、不要燕子！”

张子清怔忡的张着嘴想了想，哦的声明白了，她闺女的意思怕是要她换首来唱。

虽然富灵阿在某些方面挑嘴的毛病与生俱来，常常也恨的她额娘只恨不得能揪着耳朵纠正，不过此时非彼时，对待病号张子清一向宽容的很。

又唱了曲小毛驴，接着又搜肠刮肚的将她的年代熟知的童谣有的没的全都唱了个遍，例如小兔子乖乖、两只老虎之类的，瞧着富灵阿听得有滋有味，张子清也不忍心打坏她闺女的好兴致，只得绞尽脑汁，想起一首唱一首，一直唱到她嗓子将要冒烟，富灵阿这小祖宗这才打了个呵欠眯了眼睡了。

将富灵阿从水里捞出来，拿干净的浴巾给她包好，张子清又拿体温计给她量了□温，所幸这体温仍旧是有些偏高，可体温总算是从三十九点七度降到了三十九度，有了好转就代表有了希望。

连桶带人张子清从空间移了出来，唤过翠枝和小曲子，得知御医过来给弘晖诊过脉了，也就略一迟疑，就让翠枝换了桶水，同时将那弘晖也抱了过来。

从空间弄了小半勺子的水加了进去，张子清让翠枝帮衬着也给弘晖泡了会，眼见着污垢渗出，张子清也怕弘晖的身子骨没富灵阿结实，没过多会就让翠枝将弘晖抱了出来。拿体温计量了下，弘晖的温度降到了三十九度，虽降得幅度不及富灵阿，也总算有所进展。

约莫半夜时分，两个小的一前一后醒来，张子清主仆几个伺候着两小的给喂了些米粥，令翠枝喜极而泣的是富灵阿总算是能吃进东西了，虽只有几口，却也足矣令人欣慰不已，毕竟是好的开始。最令人感到诧异的是那大阿哥弘晖，可能是三天没吃东西了，这甫一体温降下，有了胃口，竟喝了小半碗的粥。

张子清长长松了口气，待明个再给两个小的泡泡澡，这一生死劫要度过去，怕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了。

宫里派来给两位小主子诊治的御医姓吕，在防痘治痘方面甚有心得，可哪怕医术再高明，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药医不死病，他给四爷府上的大阿哥诊治了三天，药也下了，啥方子啥法子也都用了，可这大阿哥的情况仍旧是每况愈下，汗出不来，烧也退不下，三日滴米未进，别说个小小稚儿，就算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都熬不住。吕御医不由叹气，其实自从踏进太医院那刻起，他就随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毕竟给皇家的人看病，看着风光无限，其实却是伴君如伴虎，每日每夜的都要脑袋别在裤腰上，指不定那日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忽然就被砍了脑袋。

来的时候皇上就下了死令，治不好四爷府上的大阿哥他也甭想着活着回去了，眼见着这大阿哥如今情况急转直下，这就是第四日了，要是这一日高烧仍旧不退……吕御医苦笑，也罢，遗嘱早已写好放在了书房里，只求他的小儿子别再走他的老路。

按时来诊脉的吕御医刚一进门就吓了一跳，因为他惊奇的发现那四爷府上的大阿哥，那连日来连眼都真不开的大阿哥竟罕见的坐起了身，正津津有味的在进食！

而且更让他觉得诡异的是，就连昨个送来的那三格格，明明昨个也是同样大不好的模样，今个早却能打起精神坐在了那大阿哥对面，和那大阿哥你一勺子我一勺子喝粥喝的不亦乐乎！

吕御医忙擦了擦眼确定自个没有眼花，这才激动的手脚都开始颤，连给张子清请安都忘了，几个快步过去挨个把了下脉，又仔细瞧看了两个小的面上的疹子，失控的连道了两声好，这才勉强压抑住激动的情绪，道：“这是大好的征兆啊！若是两位小主子照这个趋势下去，奴才敢拿人头担保，不足半月，两位小主子定能化险为夷，否极泰来！”

张子清喜道：“御医所言可属实？”

吕御医忙跪下：“奴才怎敢打虚言诳语？两位小主子吉人天相，相信不久就能痊愈，自此以后，后福连绵。”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此生死劫都能度过，不是上苍厚爱是什么？以后又何愁不福祚连绵？

张子清忙令小曲子将御医扶起，感激道：“多亏了吕御医妙手回春，这两位小的才能转危为安。若当真能度的过此劫，吕御医功不可没，待到回府我定当如实向爷禀告，让爷上表皇上，记吕御医一大功。”

吕御医心头一喜，忙谦虚道：“是两位小主子吉人天相，奴才怎敢居功？”

“吕御医不必谦让，吕御医尽心尽力伺候两位小主子，不仅我看在眼里，就是府里头的爷和福晋，以及宫里头的主子们同样看在眼里，吕御医的功劳谁也不能抹去。”

来的时候吕御医尚垂头丧气，离开的时候却是春风满面。

吕御医一离开，翠枝就嘟着嘴不满：“那庸医，主子凭什么将功劳都让他占去？”

张子清斜她一眼：“人家不是庸医，只不过是时运不济而已。再说，功劳不让他去顶，难不成你要告诉爷告诉皇上是我给两位小主子泡了会澡，两位小主子就神迹般的转好了？荒不荒谬？”

翠枝被噎住无语，小曲子在旁暗笑。

张子清心情大好的看着炕上的那两只小的。那富灵阿是独立惯了，不仅走路不喜欢让人扶让人抱，就算是吃饭也不愿让人喂，这会子饿了，也是让人拿了调羹过来，胖爪子抓着勺柄，很是熟练的挖着粥就往嘴里倒。至于那大阿哥弘晖，那可是福晋的宝贝疙瘩，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别说让他自个拿调羹吃饭，就算是别人来喂，福晋都怕喂多了噎着她的小宝贝。见着富灵阿自个拿着调羹自食其力，那弘晖也是来的劲，死活不让翠枝来喂，硬是有模学样的照着富灵阿的动作依葫芦画瓢的抓着调羹自己吃，却是吃的满脸满鼻子满身上的粥，看的富灵阿那是一张脸上的肉蹭蹭的往中间靠拢，那凶悍的模样吓得弘晖几乎是连头都不敢抬。

张子清瞧着这两只，一只顶着斑疹脸，一只顶着丘疹脸，在炕上对坐着，中间放着个小瓷碗，你一勺子我一勺子的喝的津津有味的样，张子清就忍不住的想发笑。尤其是看那弘晖偶尔拿眼偷瞄下富灵阿而后又如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成认错的模样，张子清就敢打包票的保证，这弘晖这一刻保证在心里头想着的是，凶阿玛。

富灵阿喝了小半碗，弘晖却坚持喝了一小碗，虽然小半部分的粥都让他自个贡献给了自己的鼻子脸，但能和富灵阿比肩的食量，还是令张子清刮目相看的。

小半个时辰后，张子清抱着富灵阿去内室，弘晖不满的也要跟着去，被富灵阿一个眼瞪过去后，立刻老老实实的待在炕上。

第二次给富灵阿泡过后，量了温度，三十八点七度，情况

一次比一次好。

富灵阿明显人也精神了，这精神劲一上来，人也就要折腾上了，尤其见着这令她垂涎已久的雾气袅袅的温泉，扑腾着两只胖胳膊就要往下跳。

“你给我老实点。”张子清拍了下她的胖屁股，点着她的脑袋瓜恨道：“你要不老实，就再也不领你进来了，你信不信？”

富灵阿似懂非懂，只是憋着嘴将脸霸气的扭过一旁，似乎是和张子清赌气起来了。

张子清可不吃她这套，翠枝惯她，她可不惯。

只是在出去前张子清摘了几颗葡萄递到了富灵阿那撅起的嘴边，富灵阿耸了耸鼻子，而后迅速忘了刚才的不快，欢快的连吃了五颗紫葡萄。

怕将她的小牙酸坏，张子清哪里敢给她多吃，看着差不多了就迅速抱着她移除了空间。

然后依旧是让翠枝将弘晖抱进了屋里，稀释好了温泉水给弘晖泡了泡，量了体温，三十八点八度。

泡了澡又折腾了会，两个小的也困了，只是大阿哥弘晖揪着富灵阿的衣角死活不撒手着实令翠枝为难。先前弘晖是抓着富灵阿的手指头不撒手的，后被富灵阿一个胖爪子拍过去后，只得委委屈屈的改抓了衣角。

张子清也挺为难，大清朝的规矩多，哪怕是兄妹俩处一席也不合适啊。

后又想了想，罢了，不是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吗，才两岁的娃子，忌讳个屁哦。

翠枝忙去守门，话虽这么讲，若让人看见到头来瞎传，那遭殃的可就是主子了。

这时小曲子将一紫檀木做的精致盒子递到了张子清面前，张子清狐疑的接过，却听那小曲子道：“临去前爷让奴才带话给主子，爷说‘莫通奸耍滑，好好照顾弘晖和富灵阿，回来后爷给你应得的。记得，爷的东西爷还是得要回去的，仔细保管。’这就是爷的原话。”

小曲子说话的空挡，张子清已经将盒子打开，用金黄绸布包裹着的，赫然不是当年她送出的那只毛茸茸的狗玩偶？别说张子清看的诧异，就连小曲子在旁也惊了个够呛，爷真是藏的好心思，这么个东西竟藏了这么多年。

狗脖子上栓了条细红绳，红绳上系着一个类似平安符类的东西，张子清怔怔的盯着看了半晌，忽的咽了下唾沫，看向小曲子：“你说，爷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献上

三更会有的，今天要来个大爆发，很想试试，极限在哪里！！！.

67.

.四爷府里是一片愁云惨雾,福晋成日的卧床不起，稍微精神好些了就开始烧香拜菩萨，全副心力全用在牵挂她那生死未卜的儿子身上，府里的一干事物是彻底撂了挑子,至于暗里藏着的那些个宵小们开始上蹦下跳的乱窜，她也无心理会，到了现在她才隐约明白透悟，所有一切皆是虚幻惘然，只有自个的骨肉才是真真切切是自个的命。想起前几日弘晖还窝在她怀里听她念三字经，如今却远在那邪病横行的庄子里苦苦挣扎，作为母亲,她只觉得自个的心在淌血。

心中块垒不去，愈是纠结,病情愈是变本加厉，从弘晖离开她身边至今短短不过五日的功夫，福晋已经成病体沉疴之态，就连起身拜菩萨竟也无能无力，整日以泪洗面，几次求着四爷将她也赶去庄子陪儿子。

这一日，先前几日，弘晖的身子每况愈下，每每消息传到四爷府邸，四爷的脸色就会暗淡一份，刘嬷嬷那方的心情就会悲痛一分，似乎所有人都有了这份认知，府里头的大阿哥怕是要挺不过去了。因而弘晖的真实情况愈发的不敢告知于几近崩溃的福晋。

可福晋何等人也？尽管屋里头的人极力掩饰着神色，那是真的欢笑还是强颜欢笑福晋还不能捕捉个大概来？每每想起儿子挣扎在生死线上，说不定哪日就弃她这个额娘而去，福晋心灰意冷之际又有几许疯狂之意，尤其是近几日，更是不管不顾的要离开四爷府邸，说是要赶去庄子，怎么着也得见上弘晖最后一面。

“福晋还在闹？”一个还字说出了四爷的苦涩和无奈，天灾面前，哪怕你是天潢贵胄也束手无策，只能凭着天意，判定你是生还是死。福晋的心情他何尝不知，只是大清朝的规矩却容不得他们将内心的这股子情绪肆意宣泄。

苏培盛给四爷泡了壶醒脑茶小心的斟上，道：“回爷的话，刘嬷嬷正在那头劝呢，大阿哥吉人天相，定会无恙的。”

四爷端着茶水苦笑：“吉人天相？似乎每个见到爷的人都会这么一说，可……”

“爷？”

听到外头守门太监的声音，四爷正了脸色，沉声问：“何事？”

“爷，庄子里吕御医遣人传来了消息，此刻正在门外候着，请求见爷。”

四爷的脸色大变，这么突然的派人传来消息，由不得四爷不往坏里头想，就连旁边的苏培盛的呼吸都紧了又紧，忙道：“爷金尊贵体，莫让外头来的人过给爷什么病邪，还是由奴才先去问他个清楚，再回来报予爷听。”

苏培盛抬脚欲走，四爷右手沉重的抬起，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该来的，总要面对。让他进来。”

苏培盛无不担忧的轻看了他的爷一眼，上苍真是不公，他家爷究竟造了什么孽要接二连三的承受人世间的苦楚。

外头报信的小太监急匆匆的进来，一入屋子，就高声扬着给四爷请了安，接着又高声扬着给四爷报了喜。

四爷冷硬的面容忽然怔住，那一煞那间黝黑的眸子陡然深邃隐约着亮光，就连说起话来唇角都微微发颤：“你，说清楚。”

苏培盛在旁急道：“快别个咱家啰嗦，长话短说，你来给爷报什么喜来着？可是大阿哥大有起色了？”

那奴才跪在地上依旧扬着嗓子喜道：“苏公公料事如神，的确是大阿哥大好了！吕御医让奴才回来禀报爷，大阿哥和三格格吉人天相，昨个清早就大有起色，待今个午时，两位小主子的体温已经慢慢降下，瞧着精神头已经大好，吕御医诊断后说道，照此趋势下去，怕不足半月，两位小主子就能痊愈！”

苏培盛上前踢了那奴才两脚，笑骂：“狗奴才，油嘴滑舌的，腿脚还这么慢，天大的喜事你才来跟咱的爷来禀报，莫不是路上偷懒耍滑了？”

那奴才忙道：“奴才不敢，这天大的喜事奴才也是恨不得能长了翅膀飞过来给爷报喜的，哪里还敢耽搁？奴才还听说，大阿哥和三格格同坐在炕上喝粥，相互执着调羹喂着对方喝着，兄妹和睦甚是谦让，这事可是在庄子里头传开了，让人甚是羡慕呢，纷纷称赞皇家兄友妹恭的典范……”

苏培盛又笑着踢他两脚，骂他乱改词，四爷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缓和，舒展的唇角似乎隐约带着那么点的笑意，看在苏培盛眼里既稀奇又欣慰。

只听那奴才又道：“听那张主子说，大阿哥胃口极好，一顿饭三格格能吃上小半碗，大阿哥竟能吃上个一小碗左右，喜得张主子连连道，‘能吃是福，大阿哥要好生吃着，将来长成个大胖小子。’”

苏培盛注意到，每每提到张主子三个字，他家爷的神色总会微动那么一下，苏培盛不由敛了眸，心里头有数了。

四爷深吸了口气，长长呼出，道：“苏培盛，去账房提一百两银子，重赏！”

那奴才呆傻了片刻，这才狂喜的以头砸地，高声谢恩：“谢爷重赏！”

“苏培盛。”

“奴才在。”

四爷叹道：“顺道将他领到福晋那，将庄子里的事一一说与福晋听。”

苏培盛打了个千：“奴才领命。”

那奴才带来的大阿哥好转的消息，于福晋来讲无异于生命垂危的绝病患者吃到了起死回生药丸，一下子就将濒临崩溃的福晋从悬崖边缘给拉了回来。

福晋又哭又笑的听着大阿哥弘晖在庄子里的每一琐事，仔细听着弘晖所做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用过的每一个表情，听到弘晖拿调羹拿米粥喂富灵阿那段，福晋又是哭又是笑，抓着刘嬷嬷不放手，直道：“嬷嬷，你瞧晖儿可不是就跟个小大人似的，在家的时候吃饭都得人喂，谁料出去了反而还会照顾起妹妹来了……”

刘嬷嬷擦了擦眼：“说的可不是？福晋有这么从小就懂事的好儿子，依老奴看，福晋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奴才又零零碎碎的说了些琐事，这奴才也是惯会讨巧的，舌灿莲花又巧舌如簧，三分真实加之他七分修饰，愣是将普普通通的一件小事让他扭曲的天花乱坠，听的福晋和刘嬷嬷又是一阵哭一阵笑。

听到那奴才讲到弘晖能吃下一碗饭去，福晋自豪中又带着些嗔怪：“瞧那张妹妹怕是也不靠谱的，是巴不得咱家弘晖吃的跟富灵阿一样壮实吧？”

刘嬷嬷笑道：“哟，福晋您这可是口是心非了，若咱大阿哥真能长成富灵阿那般壮实，怕福晋做梦都会笑出来吧？”

福晋想了想那样情形，还真掩嘴笑了起来。

话说张子清那头，半个来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这庄子的疫情在太医的协助下得到有效的控制，当然，这其中的功劳自然要隐去张子清在庄子里那口井上动的手脚，倒不是她多管闲事，不过若整个庄子里出天花的人偏偏就她屋里那小的熬得过去，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因而也就趁人不备时，偷偷往那口井中撒了点温泉水，至于那些得病的人能不能顺利挺过这关，这就要看命了。

不过由目前的状况来看，想来她那温泉水还是发挥巨大作用的，最起码从天花爆发至今，她所在的那庄子，尚未传出因感染天花病毒而死亡的人。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张子清坚持每日都给这两小的洗上一回温泉水，有所不同的是富灵阿进空间洗，而大阿哥弘晖在空间外头洗。半个月的时间里，两个小的身体都大有好转，全身上下的痘都结了疤，有几处地方都开始脱落，别的倒不担心，只是略微有些担心她宝贝闺女的皮肤会因此而有瑕疵，因此每次泡澡的时候，她总是会格外注意那些疤脱落的地方，用那温泉水洗了又洗。

还有一点就是两只小的体重问题。

自打前日翠枝无比痛心的向她申诉，说是这里的伙食不好，导致富灵阿身上的肉都掉了时，张子清这才恍然意识到，貌似富灵阿还真是瘦了，以前抱着她走半个时辰她的胳膊就会觉得酸，可现在即便抱着走上一个来时辰，她的胳膊才有那么点感觉。更明显的是，以前富灵阿那双炯炯有神的小眼是埋没在一堆肉里面的，现在张子清惊悚的发现，依她现在这个角度，竟然可以见到富灵阿黑漆漆森亮亮的双眼了！

这绝对是一个惊悚的发现！她的胖闺女竟然也是会瘦的！

张子清转而也心痛了，该是个怎样的恶劣条件，才会将她能吃的闺女饿瘦了啊。

由于怕她的富灵阿调皮捣蛋而误入那功效强烈的温泉里，所以张子清轻易不将富灵阿带进去，更何况空间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在里面呆的时间不得超过两个时辰。可为了改善富灵阿的饮食条件，张子清就不得不时不时的从空间里搬出点蔬菜水果来，暗地里让翠枝翠红偷梁换柱，毕竟空间产的东西味道胜这个时代的不止十倍，或者再偷偷的从空间仓库里拿些这个时代没有的稀罕物，譬如面包蛋糕之类的，希望能稍微遏制一下富灵阿身上掉肉的速度。

可令张子清感到痛心的是，饶是如此的开小灶了，富灵阿身上的肉依旧以人力无法阻止的速度疯狂的往外甩，只把翠枝心痛的食不下咽睡不安枕，才短短几日的功夫整个人跟着富灵阿一块掉肉掉的没几两。这倒也罢了，更令张子清感到惊悚的是那弘晖身上噌噌泛起的膘，

不是张子清诚心诅咒，若是四爷再不下令将弘晖接回去养，只怕弘晖再回去时，福晋怕是再也无法认出这个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儿子。

又是半个月过去，富灵阿已经缩水成为了半个富灵阿的大小，而弘晖却反之迅速横向发展成为两个弘晖大小。

张子清又惊又恐，天可怜见，弘晖长成这样真的不关她事，可谁又能证明她的清白？

饭桌前，张子清看着白白胖胖的弘晖，鼓着那张犹如发面馒头似的那又暄又软的脸蛋，欢欢喜喜的拿勺子拿着面前碗里的白米饭，张子清几次欲开口让人将饭端下去，可又怕这么做让人知道落了口实，说她厚此薄彼趁福晋不在虐待府里头的大阿哥。

可若就这么听之任之……张子清惊悚的看着大阿哥一口米一口菜吃的欢畅的小模样，不由在内心暗暗祈祷，趁弘晖没有胖的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四大爷你赶快派人来接走弘晖吧，还有那富灵阿也一道接走吧，否则再这般过上个一两个月，她真怕四大爷不认得这一双儿女了啊。

尽管张子清所在的庄子疫情控制挺好，可外头其余庄子里的情况却不容乐观，甚至是每况愈下，病毒横行，康熙更是下达了一道道封锁线，因而传递消息的频率也就降了下来，十天半个月的才得以向四爷府里传递下庄子里头的情况。

这一日，当去四爷府邸传递消息的奴才在福晋千呼万唤中终于到来时，听到那奴才讲富灵阿身子骨略减，福晋叹气，道了声天可怜见的，让刘嬷嬷赶紧拾掇些补品好给富灵阿送去补补身子，待听到大阿哥弘晖的身子骨养的可壮实了，福晋那是眉开眼笑，直夸那张子清会养孩子，又迭声的吩咐那刘嬷嬷再拾掇些补品送去。

福晋这厢美得心花怒放，只是在旁的四爷听着隐约从这奴才的话里察觉出那么点的违和感，只是转念一想，这奴才还能狗胆包天说谎不成，也就没往深里追究。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终于在七点前来临！

呼——好吧，让爷好好的松口气，原来这更文果真就如奶牛，挤挤总会有的

啊，啥？哦，四更啊，爷给自个定的目标在二十二点之前，美人们，你们丫丫的说，爷能完成任务米？.

68.

.一个半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富灵阿愈发的瘦了,瘦的连脸上的轮廓都慢慢显现出来，瘦的富灵阿愈发的像四大爷了，每每一瞪眼珠子，常常吓得屋里头的奴才一阵心胆俱裂,尤其是隔壁住着的那个尹氏，见了富灵阿那就犹如绵羊见了大灰狼，那叫一个恨不得跳着高的逃啊。

至于那大阿哥弘晖，却是愈发的胖的，胖的连原来的轮廓都看不见了，张子清哄着他劝着他要他少吃点，可谁料弘晖却睁着一双快被肉挤没了的眼看着张子清,很无辜：“庶额娘，是额娘要我多吃饭的。”说着,一大口米饭下肚。

张子清想，瞧瞧，敢情她这厢成苛刻嫡子的坏人了。

瞧着这两只的体型以变态的方向急速发展着，张子清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好吧，好吧，就这样吧，能长成啥样就长成啥样，反正照目前这趋势来看没个两三个月这封锁线是不会解除的，索性明日愁来明日忧吧，至于现在，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早前在府上的时候，虽然张子清‘慧眼识珠’，知道她那宝贝闺女定是个调皮捣蛋鬼，将来定是会上房揭瓦、猫厌狗嫌的货色，可能是当初这妞体积太过庞大，因而严重阻碍了她上蹦下窜的脚步，所以在府里富灵阿时常扮演着安静孩子的角色。如今，一身恼人碍事的膘终于甩掉了，那可不就是孙猴子终于摆脱掉了五指山的压迫似的，终于得以露出她富灵阿大人暗藏心底的狰狞的面孔，终于让富灵阿大人开始大显身手！

此时此刻的张子清才终于明白，原来她的受苦受难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三师妹，你今日打跑了黄风怪，你，就是大英雄。”奶声奶气的声音夹杂着孩童学大人说话那种故作的老成，由远及近的传入张子清耳中。

张子清面部表情的坐在上首的位置喝着茶，心下却在敲锣打鼓，来了来了，改版西游记的一班人马就要华丽丽的再次登台表演了。

窸窣的脚步声在房门前突然停了下。

这个时候，一个女童更加故作老成的声音传来：“大师兄，额娘还在屋里，可能已经被黄风怪吃掉了。”

张子清嘴里的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旁边翠枝忍着笑给她主子擦着衣襟，却听她主子无奈的叹道：“昨天我就是她口中的白骨精，愣是拿着个烧火棍要三打白骨精还她额娘。今个总算不打白骨精换做黄风怪了，可我这个当额娘的却已经被妖怪吃掉了，瞧吧，待会进来定会说我是黄风怪变得。你说说，你说说，当初在府里我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给这孩子讲西游记，怕的是什么？当初我就瞧着这娃子不是个安分的主，就怕她学了孙猴子上蹦下窜的给我调皮捣蛋。可现今可好，哪个挨千刀的又给私下给她灌输了孙猴子的桥段，瞧瞧，瞧瞧，这不是故意给我找病吗？”

翠枝道：“主子，您这事可怪不得小曲子，都是那黑脸膛的管家，有意无意的总是讨好大阿哥倒也罢了，谁知道他偏的要拿出个小人画出来，大阿哥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可咱家三格格那可是一眼就看中了，拽在手里谁也不给，后来又非得让小曲子给她讲孙猴子的故事听。主子您可得体谅体谅小曲子，三格格那张与咱家爷极为相像的脸，只要三格格那么一瞪眼，谁还敢违抗她的命令？”

“行啦行啦，你也用不着给那小曲子开脱，依我看那小曲子怕是在这两小的跟前，讲的那是眉飞色舞吧？我若没记错的话，那小曲子当初就是个西游记的迷，最爱的桥段就是三打白骨精。”见翠枝抿着嘴笑，张子清又道：“还有那个黑脸膛的管家，我看他当真是吃饱了撑的，希望在主子跟前露脸的心情我不是不理解，可你说，你说说，枉他还是四爷信任的管家，这要让四爷晓得他竟敢四爷所不齿的所谓歪门邪道的书来蛊惑他寄予厚望的儿子，你说咱爷会不会当众剥了他的皮？”

说话间‘西天取经’途中的大师兄和三师妹已经踏进了房里，两只连走个路都能走个一拐一拐的小人，却个个面上做出番肃穆的模样，尤其是走在前头的富灵阿，拎着个烧火棍一马当先，眯着个眼，谨慎的望着她正前方的……娘。

‘大师兄’也挪腾着庞大的身躯，小心的往‘三师妹’身边挪了下，那鼓着胖脸抿着小嘴瞪着快被肉挤没了的眼极力制造出大义凛然之色的‘大师兄’，似乎在用他的行动告诉屋里的人，他随时随刻可以为他的三师妹冲锋陷阵挡刀子。

张子清突然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咳了声，低声对翠枝道：“你说，要是爷见了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在我这养了短短不过一月半的功夫就变成这等子模样，你说爷会不会劈了我？”

翠枝强笑了一下：“不好说……”

张子清顿时感到前路无望。

对面三师妹已经开始对暗号了：“额娘，你说，你是不是富灵阿的额娘？”

张子清欲哭无泪：“是。”你丫的都叫她额娘了，她能不是你丫的额娘？

暗号对上，然后张子清就见前头那两只小脑袋瓜凑在了一起，犹如两个小松鼠般嘀嘀咕咕个不停。

片刻后又各就各位，就听那弘晖掐腰叫道：“庶额娘，你说，你是不是弘晖的庶额娘？”

张子清很想放声长哭，为什么她的人生要这么悲催？

张子清才停顿了不过两秒的功夫，就只听对面的弘晖惊慌道：“三师妹，你额娘被黄风怪吃掉啦！”

唯恐出现昨个那三打白骨精的壮烈情景，张子清急急忙忙对上暗号：“是！”

却见那富灵阿长松了口气，难得煽情的看着她额娘：“还好额娘没被吃掉，要不，富灵阿就要，大义灭亲了。”

若是此刻手里有团卫生纸，张子清保管能哭的昏天地暗，瞧瞧瞧瞧，老张家的祖坟盖上青烟了，多少年了，这个家族竟出了个能大义灭亲的女青天了！

当然，这些有关三格格带着大阿哥调皮捣蛋的事下人们是不敢乱说的，给四爷府上报的消息无非就是两个兄妹间多么的相亲相爱，今个这个又吃多少饭啦，明个那个又吃了几口菜啦，哪个精神头高而哪个又长的壮实啦等等等等。

府里头的人望穿秋水，庄子里的人度日如年。

历时三个月，在张子清饱受无情的摧残整整三个月后，终于让她见到了希望的曙光，随着疫情得到的有效控制，康熙终于开了金口下令一道道的解开封锁线，而优先得以解放的则是张子清所在的这个疫情控制最早，却又与皇阿哥沾亲带故的庄子。

当低调中难掩贵气的二驾马车出现在庄子里的时候，张子清心里油然产生种类似受地主常年压迫的老农，见到解放军同志时那般亲切的感觉……

上车的时候，当来接的车夫见了加宽版的胖阿哥以及缩小版的他们爷时，双手轮换着拧着自个的双腿根，只把自个两大腿拧的看不出人样了，这才确信他自个的确不是在做梦。接着不由得转动脖子仓皇四处望望，待见着了一溜溜的金钱鼠尾头这才确定他还是生活在大清朝。

从庄子到四爷府邸，约莫半日的光景，这一路上张子清在马车里数着，差不多能有不下五回这马车差点让车夫给赶到了土沟里。张子清当然知道这车夫缘何心神不宁，瞧着这乖张活宝二人组，张子清渐渐也开始心神不宁起来，尤其是每每这车差点翻沟之时，两颗小脑袋总是要凑在一起，煞有其事的嘀咕一阵，接着张子清就会从他们口里得知，原来马车车夫是被红孩儿附体了，所以才会将他们往沟里带，若是再不想出解决方案，富灵阿的额娘就会被吃掉。

每每这时，张子清很想插嘴说一句，能换个人被吃掉吗，富灵阿的额娘已经被妖怪吃掉很多回了。

福晋一行人老早的就在门口候着，当来报信的说接人的马车已经通过了外城，正往内城这边赶时，福晋激动的连眼圈都发红了，拉着刘嬷嬷的手几次无语凝噎。

而四爷这边也忙从书房出来，负手立在福晋旁边，神色莫名的望着大路的尽头。

正在此时，那些开了府没开府的一干兄弟们不知从哪里得了信，全都在这最关键的时候赶来，各个都带着礼物，全都眉开眼笑的冲着福晋道着喜。

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福晋在这一刻都由衷的感激，对她儿子表达出善意的人她都发自内心的产生好感。

大阿哥胤褆大多时候都是一身利索的骑马装，手里习惯性的执着鞭子轻轻敲打着手心，挑眉望着四爷笑道：“老四，老话讲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双儿女了不得。”

四爷的脸色微缓，刚欲开口说些谦让的话，正在这时轰隆隆的马蹄声自远及近传来，顿时令众人精神一震，齐齐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而这时的四爷也敛眸愿望，负在身后的手也不由的握紧。

大阿哥手里的马鞭也骤然一紧，只是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心头暗道，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四更来了

爷知道卡在这里极为不道德滴，可是，可是爷，爷必须得说，爷到极限了，再写下去爷会阵亡滴……

五更是来不了滴，美人们，哪怕是拿着血刀子逼爷，爷也哼哧不出来了……

不行，爷得补充能量去，吃点什么好呢，让爷想想，好生想想……

没五更了，美人们别等了，洗洗睡吧，否则富灵阿就要三打白骨精了！.

69.首(9:11)

.

并驾齐驱的两匹马在车夫娴熟的拉缰力道里低低嘶鸣一声,终于停下了奔腾的蹄子，稳稳的停在四爷府邸前，耸着湿漉漉的鼻子打了两声响喷。

还未等马车车夫收了缰绳跳下马车给这几位爷请安，就见急性子的老十三早就迫不及待的靠拢过来，扬着嗓门就冲着那尚还晃动的车帘子喊：“弘晖大侄儿,十三叔来接你来了！快出来让十三叔瞧瞧,爷的大侄儿瘦了没有？”

往日里老十三和弘晖这对叔侄俩的感情就甚好,这回弘晖遭此大劫,除了四爷和福晋外,怕是最急的莫过于这位老十三了。得闻弘晖否极泰来,老十三咧开的嘴就未从合拢过，见谁都要说上一番他的这弘晖侄儿乃是福泽宏深之人，此番听闻弘晖侄儿归来,哪里还能坐得住？当即揣上自个宝贝的小金弓，以往弘晖看中了想要，他没舍得，还让他耍了心眼偷梁换柱给糊弄了去，这回弘晖侄儿九死一生归来，别说一个小金弓，就是十个百个他都舍得！

“弘晖大侄儿，还不快出来，看看十三叔给你带什么来了？”

老十三扯着嗓子在马车外嚎，里头的一只小的立马欢呼起来：“是十三叔！”

其他人这时也都围了上来，听到里头弘晖中气十足的叫声，福晋激动的眼圈都泛红，可见她的弘晖真的是大好了，担惊受怕这些个时日，如今总算是将心彻底的放进了肚子里。

“十三叔，是十三叔来……”弘晖欢呼声突然戛然而止。

外头的人正奇怪呢，却听片刻后，弘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可不是欢快的呼声，却是夹杂着戒备的大声质问：“十三叔，弘晖问您，十三叔八岁时有没有尿过炕！”

老十三傻愣愣的张大了嘴，呆若木鸡。

此时此刻，老十三最渴望的是能有人过来将他强行拖走，顺道好心的告诉他，这是一个噩梦而已。

其他兄弟们先是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老十三，而后各个咬紧牙关生生忍着，哪怕此刻早已憋到内伤。因为他们有种预感，可乐的还在后头，为了不影响情节的发展，只好暂且先忍着。就连他们兄弟老四要为老十三解围的开口欲训斥，都让其他兄弟在他开口训斥前用心险恶的挤到了外围去，笑话，戏正敲锣打鼓的上演的正酣呢，哪里能由得你来搅和？

十三答不出话，就听一帘之隔的马车内，弘晖悲痛的声音传来：“暗号没有对上，看来十三叔也英勇就义了，为了不影响咱们的大业，我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另一女童的声音响起，想来也是四爷府上的三格格，富灵阿。只听，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满是一种大义凛然：“大师兄你要振作，你十三叔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外头的老十三心头血狂喷，其他兄弟忍着笑将耳朵往车帘子处贴近，老四的脸那是黑了又黑。

只听那帘内又响起一阵嘀咕声。

“三师妹，外面妖怪太厉害了，你一定要带上你的金箍棒！”

“大师兄，你也一定要带上玉帝赐给你的九齿钉耙！”

外头老三忍不住的去拧自个的大腿，老四的方位却看到老三拧去的是老五的左半屁股，可稀奇的是两人竟浑然未察，依旧竖着耳朵听得聚精会神。

弘晖的声音忧心忡忡：“三师妹，我刚刚掐指一算，算到了那可恶的罪大恶极的红孩儿，他找来了强大的牛魔王来当帮手，我们这下子要有麻烦啦。”

富灵阿安慰他：“大师兄，你别怕，我和牛魔王是拜把子的兄弟，我去说说他，牛魔王会给我面子的。”

弘晖舒了口气：“多亏了三师妹的面子大。”

富灵阿叹气：“这有什么办法呢，师傅被女妖怪抢跑了，沙僧还窝在流沙河里，潇洒的做妖怪，白龙马还在海里头，快快乐乐的和女妖怪玩，就剩下了咱们俩，我要不争点气，咱们的大业靠谁来撑起呢？”

弘晖愧疚的都快哭了：“都是大师兄连累了三师妹。”

富灵阿难得煽情道：“咱们都是拜过把子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这么说就是不把富灵阿当自己人。”

弘晖忙发誓：“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听着，我弘晖真的有当富灵阿是自己人，这是真的！”

富灵阿大声道：“我相信你，大师兄！等一下次蟠桃会开的时候，我发誓，一定会偷两个蟠桃给你吃，王母娘娘可以作证！”

外头偷听的已经笑倒了一片，连四爷都不得不佩服车里头的某个女人，瞧瞧这本事，当真可不是一般人都学得来的。在爷的眼皮子底下还算老实的，一旦离开了爷的视线，这是猴子称大王无法无天了？爷好端端的一双儿女在她手里才养了短短几个月功夫，瞧瞧，爷这儿子和闺女都教成啥样了？

这种本事是四爷叹为观止的，他到底也弄不明白，为何每每爷刚想要对她刮目相看时，她总要另类的弄出点令人意想不到的幺蛾子出来？一次又一次，还不带重样的，着实令人不叹服都不行。

冷眼瞧着马车里的某个女人始终没个动静，四爷冷哼，将爷的一双儿女教成这副德性，怕是自知理亏没脸出来吧？

里头的张子清已经装死很长时间了，如果可以，她希望她能一直这么保持下去。

翠枝期期艾艾的建议：“主子，咱还是将两位小主子抱出去吧？”

张子清活动着僵硬的面部肌肉，目光从瘦小的富灵阿身上慢慢再转移到庞大的大阿哥弘晖身上，勉强笑了笑：“我觉得，我缺乏抱他们出去见人的勇气。”

“要不，让奴婢和翠红抱出去？”毕竟，老是呆在车里头不像个事啊。

张子清立马否决：“你们都出去了，谁留下来陪着我一块尴尬？”

翠枝黑线直下。

这个时候，福晋受四爷暗示接近了马车，笑道：“妹妹，这几个月真是辛苦你了，一路上也车马劳顿的，还是赶紧下来回府上好生休息着吧。弘晖，额娘来接你了，还不快出来见见额娘？”

为防止再出现什么‘童言童语’，刘嬷嬷赶忙先掀了帘子，而这个时候翠枝已经抱着大阿哥弘晖，急忙递了出去……

刘嬷嬷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随后又迟疑的接过，抱着沉甸甸的孩子走向福晋时，面上还挂着种不确定的强笑：“福晋您看，是老奴眼花了吗，怎的富灵阿才去了庄子几个月，这小模样却隐约长的和大阿哥有些相似了。”

刘嬷嬷的话刚一说完，周围的空气似乎滞了几秒，而后陡然间爆发出惊天巨笑，尤其是那笑点低的老三，张着个蛤蟆大嘴那嘎嘎的笑声几乎就没间断过，又捶胸又砸车板子的，直恨不得爹娘能给他多生出一张嘴来，好让他痛快淋漓笑个畅快。

“四哥啊四哥，这下子你可齐全啦，胖闺女胖儿子，稳坐京城双胖啊！”老五擦完眼泪拍着老四肩道，着实说出了老三此刻的心声，只可惜老三现今是气都喘不匀，哪里还能张口调侃老四？否则，若他开口，绝对能将老四刺的七窍生烟。

四爷僵着脸看着他加宽版的胖儿子，为什么他惟独有种这世间越变越诡异的想法？刚才那一瞬，何止是刘嬷嬷，就是他都以为被抱出来的是富灵阿……看着弘晖快被两坨腮肉挤没了的小眼，四爷转着扳指默念着佛经，这张氏看来是个惯会将孩子往胖里养的货，或许也并非她本意，看在她无怨无悔伺候着两个小的份上……那就罢了吧。

四爷深吸口气叹息了声，强行令自个接受儿子躯体膨胀加宽的事实。

其他阿哥们笑过之后，又围在了马车周围要看加宽版的四爷，对此四爷已经形成了免疫力，见怪不怪了，看了几眼胖儿子努力让自个习惯后，就将目光转向了马车方向。心道，怪不得那个女人

不敢下来，将爷的儿子养成这个胖模样，敢心安理得的下来那就怪了。

老三刚刚缓过了劲，这才扶着腰，擦干净了眼泪鼻涕的起了身，谁料这个眼睛往车里边一瞥啊，瞬间就犹如过了电似的，抽的那叫一个风中凌乱啊。

抱着富灵阿的翠枝杵在了马车口，富灵阿瞪大了眼与眼前的老十三对眼，老十三怔怔的呆呆的望着这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忽的见这张脸凝聚起乌云密布，这双狭长的眼眯起阴狠的弧度，

老十三猛地打个激灵，抱头鼠窜：“四哥，我错了——”

众人轰天大笑。

在旁的老十四指指富灵阿，又指指老十三，接着又捂着肚子蹲下了身笑的癫狂欲死，痛快啊痛快，四哥的府上果真是乐子多多啊！

众阿哥抽的抽，笑的笑，这段子当真是太刺激了，刺激的人恨不得上房揭瓦啊！

众人的视线频频在富灵阿脸上和四爷脸上两点一线游移，笑声从富灵阿登场至今就没停过，老三掐着腰前俯后仰的眼泪鼻涕一把接着一把，到最后也分不出自个是在笑还是在哭，只是在心里头诅咒老四，若今个他爱新觉罗胤祉不幸在老四家门前阵亡了，就是做鬼他都不会放过这一家子！

作者有话要说：抹把汗，总算吭哧出一章来，不算太肥，美人先解解馋，等爷缓过劲来又来了灵感，就会再次来个大爆发！！丫丫的

通知：明个怕全天都有安排，而且极有可能在凌晨左右才会回家，因而……咳咳，美人们，明个怕是更不了

弘晖和富灵阿这一大逆转，日后四爷府上就要敲锣打鼓的上戏台子了，热闹少不了的，欢乐也缺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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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江(9:11)

.张子清到底磨蹭着下了马车,好在众人的焦点全都集中在了两只小的身上，没有在她身上放太多的关注，倒也稍稍排解了她心中的尴尬。

“四哥，瞧着这大热天的,莫热坏了这俩小的，咱还是赶紧进府，也好让奴才们伺候着这俩小的先休息一番，更何况弘晖侄儿和富灵阿侄女这一路车马劳顿的，怕是也累了。”抢过弘晖抱在怀里的老十三建议道。说话间，时不时的从弘晖庞大的身躯后探过脑袋看向富灵阿的方位挤眉弄眼，每每一见富灵阿瞪眼睛的模样,又忙犹如碰了脑袋的龟似的迅速缩回弘晖的怀里，毫无道义的留下弘晖抵挡富灵阿凶狠的目光。可过不了一会,老十三不由再次心痒痒的去撩拨心情不佳的富灵阿，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四爷让人搬来了火盆放在大门口，其余一干人先进了府，两个小的则分别由老十三和翠枝抱着，先后跨了火盆，张子清走在后头，由翠红扶着跨了火盆，再由府里几个奴才说着吉祥话拿芭蕉叶蘸了水打在身上去晦气。

中间倒是出了点小插曲，张子清迈火盆时不慎迈的急了些，一个趔趄身子往前跄了下，当时离她最近的大阿哥就顺手扶了把。这意外的插曲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当时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两小的身上，相信见到这一瞬间的也不过一两人而已，再说即便看见了想必也不以为意，毕竟只是一个小小意外而已。

一路风尘仆仆，两个小的也的确是乏了，简单的伺候着吃了点粥，又给两个洗漱了一番，也就让奴才伺候着睡下了。

至于四爷的那帮子兄弟们，见没乐子可看，就以不打扰侄子侄女休息为由，说什么也得拉着四爷出府喝酒，京城哪家酒楼最贵就奔着哪家去。知道他那些兄弟们的德性，临行前四爷特意让苏培盛从账房支了一千两银子，谁知让老十三得知了，嗷嗷的喊着四哥小气吧啦抠门之类的，死活让苏培盛又去支了一千两，气的四爷恨不得能拿鞋底子拍他。

其他人离开后，福晋就拉着她进了屋，甫一进屋，就再也伪装不下人前的那种端庄，当着张子清的面泪就落了下来。

“福晋，您这是……”

本来心不在焉的张子清一见福晋这一架势，说实在心里还是有些发憷的，毕竟见到一个时时以端庄贤惠标榜自身的人突然卸下了防护色，任谁都会心里面那么打突一下子的。

福晋死死握住了她的手流泪不语，刘嬷嬷在旁心酸的劝道：“福晋，如今大阿哥已经逢凶化吉，如今平安归来，福晋应该高兴才是。张主子尽心尽力的照顾两位小主子，这几个月想来也是心力交瘁，日夜忧心如焚，如今又是一路舟车劳顿，福晋也当应好生安慰才是，如今这般，倒是令张主子心生不安了。”

张子清道：“同时做母亲的，福晋的心情妾何尝不知，痛在儿身，伤在娘心，从自个肚皮里爬出的那块心头肉，哪怕是拿自个的命去换，也断见不得这心头肉痛丝毫，伤半分。可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天灾**有时非人力所能避免，这个时候痛在娘心里的那种无能无力的感觉，简直……简直就是……”

“百爪挠心，撕心裂肺。”福晋擦着泪接口道，见张子清看她，倒是有那么丝的赧然：“让妹妹看笑话了，只是想起当初那悲不自胜，及至此刻终于见着弘晖平安归来的那喜极而泣，一时间倒是悲喜交加，不能自控了……”

张子清理解的笑笑，平静的将目光从福晋脸上转过，不再言语。

刘嬷嬷拿帕子仔细给福晋擦拭好了泪痕，待稍会福晋的心情稍微平复了，福晋拉着张子清的手，感慨道：“妹妹可能就是我命里的贵人吧，两次了，妹妹救我们母子于危难，这份恩情，我乌拉那拉氏誓死不忘。上次我承诺给妹妹的庶福晋之位，也是我食言了，没替妹妹争取到，姐姐一直有愧于心。这一次，妹妹功劳又添一笔，我乌拉那拉氏也不说虚的，妹妹待我恩重，我也断不会相负，此次，说什么我也会给妹妹提到侧福晋之位，这是妹妹应得的。”

听出福晋话里的坚决之意，张子清忙道：“福晋待妾恩重妾牢记于心，只是妾身份卑微，怎堪上皇家玉牒做皇家的媳妇？福晋既能对妾坦诚以待，妾也自不会隐瞒，其实妾对名位不甚看重，当初着紧庶福晋之位不过是怕格格位份低，而依祖宗规矩不能将富灵阿养在膝下罢了，如今福晋厚爱，得以容妾亲手抚养富灵阿，那妾已经大为满足，哪里还敢近一步奢求？所以妾恳请福晋切莫再提这这茬，若因此而起了什么风波，那着实非妾所愿。”她到死都是个格格位，还瞎折腾个啥啊。

福晋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歇了这念头，只是微微一笑。

旁边刘嬷嬷笑道：“张主子也真是会养孩子，这才几个月，瞧着咱府上大阿哥可比前头壮实了不少。”

张子清立马正了脸色，天可怜见，这可真与她无关。

瞧张子清连脸色都变了，福晋忙拍拍她的手道：“妹妹莫慌，妹妹可能不知，先前见着富灵阿那般壮实的模样，可把我和嬷嬷眼馋个不行，常常想着要咱弘晖也能那般浑实的话，那我真是做梦都能笑的出来。可弘晖这孩子每顿吃的少，任是左哄右劝，没餐也吃不下几口去，养了这么久，身上仍旧没个几两肉。所以说，我们都不及妹妹会养孩子，瞧，孩子到妹妹手里，愣是让妹妹养成大胖小子不说，这精神头我瞧着可比前头高去了，着实令我这个当额娘的欢喜。以往总羡慕妹妹有个大胖闺女，现在我也如愿有了大胖小子了，只是可怜那三格格，怎的就瘦成这小模样了？”福晋唏嘘着，其实她还是希望孩子能胖乎乎的，看着有福气。

张子清叹道：“从富灵阿大病初愈这身上的肉就疯了似的直往下掉，福晋没见到那情形所以不知，可把妾和翠枝吓个够呛，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上了，不求别的，但求这肉别掉的这么快啊，看着都渗人的慌。后来，见这小家伙肉是掉了，可精神头还算足，这才慢慢放下了提起的心，慢慢接受了这事实。”

福晋捂嘴笑了起来：“你说说，这两孩子还真是逗，倒是像风水轮流转似的，要我们弘晖将来的媳妇的嫌他胖，那我可得直说了，这事不用找别人，要找就去找三格格富灵阿去。”

刘嬷嬷在旁听着也笑了起来，见到张子清面上似不自在，便打趣道：“福晋快瞧瞧，张主子可不是当真了，这就为她的宝贝闺女担忧了呢。”

瞧着福晋的当真直勾勾的向她看来，张子清不得不解释道：“福晋怕有所不知，当初妾也曾拿这话打趣这两小的，福晋您猜怎么着？”

福晋和刘嬷嬷都感兴趣了，急忙问：“怎么着？”

张子清笑道：“当时给大阿哥愁得，小手拉着妾直问‘什么叫媳妇啊，庶额娘？她现在在哪啊庶额娘？’这话一问，别说他愁，连妾都发愁了，这么小的孩子，该让妾拿什么来给他解释一下？”

福晋和刘嬷嬷相视一笑，打趣道：“这就叫终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叫妹妹你欺负我家弘晖人小来打趣，这不，被问倒了吧？”

张子清苦笑：“福晋快别打趣妾了，妾现在想想，还真是这样，当时可给妾愁得不轻，瞧着两双求知的眼睛渴望的将妾盯住，妾也只能硬着头皮，模糊的搪塞过去，直到是将来跟他玩的人。”

话音刚落，福晋笑的前俯后仰，直道张子清糊弄孩子。

刘嬷嬷笑道：“那咱大阿哥可再怎么说？”

福晋也揩揩眼角，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细听。

张子清道：“却大阿哥忽的将背挺得倍直，手一挥很是豪气的道‘她不跟本阿哥玩，本阿哥才不会跟她玩，本阿哥才不会因此和三妹妹生气的’。还没等妾教育富灵阿要向大阿哥学习，就只听大阿哥又道‘十三叔说了，兄弟是手足，其他人全都是衣服，本阿哥当然知道，手足比衣服重要！’”

福晋一怔，后又捂着肚子笑的连眼泪都流了出来，连连对刘嬷嬷道：“瞧吧，我就知道，十三弟那风流不羁的性子绝对教不出什么好话的，这事我绝对得跟咱爷说说，一定得说说，要想将咱弘晖教育成正人君子，那可得坚决远离老十三啊……”

刘嬷嬷也忍着笑：“对，福晋这事可得跟咱爷说说。”

待福晋笑过之后，张子清接着愁道：“俗语道，三岁看老，大阿哥童言童语但总归人家大阿哥注重兄友弟恭重情重义的，可妾那富灵阿，可真是愁煞了妾了……”

福晋立马更感兴趣了，忙道：“那三格格可是如何回答的？”

张子清叹口气：“这话妾也就跟福晋说说，福晋可别跟爷讲，要不妾真怕爷劈了我。却听那富灵阿等大阿哥说完了，立马就瞪起了眼珠子，分毫不让的大声道‘大哥，你媳妇怎么能不跟你玩，她太坏了！只能是你不跟她玩，她不能不跟你玩！’”

“富灵阿小小的人确实霸道了些，不过倒是出于对兄长的维护之情，妹妹也是杞人忧天了。”

福晋笑着安慰道，张子清摇头叹道：“福晋不知，这厢还有后招呢。接着那富灵阿就拉着大阿哥开始出主意了，这主意可听的妾是心惊胆战啊，只听她盛气凌人道‘大哥，将来你媳妇要敢不跟你玩，你就把她抓起来，要你抓不住她，大哥你就过来找富灵阿，富灵阿二话不说就来帮你抓她！’妾吓个够呛，就忙问，抓起来干什么呀？就听富灵阿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抓起来关进小黑屋子里！’妾当时还安慰的想，还好不是严刑拷打，否则孩子还这么小就这么霸道，长大后哪个额驸能受得了她？”

说实在的福晋和刘嬷嬷很想笑，可看着张子清愁眉苦脸的样，实在不好意思在这当口笑出来，就干咳了声，好心劝道：“小孩子心性而已，等稍大些请个教养嬷嬷来教着，教上个几年也就好了，妹妹大可不必如此忧心。”

张子清欲言又止，最后叹道：“福晋，富灵阿打算将人关进小黑屋子里还不算，她还有杀手锏呢。”

“杀手锏？”

张子清点点头，愁得要命：“可不是那杀手锏，当时妾也只当她将人关进小黑屋子里就算了，谁知她一本正经的给大阿哥出谋划策，说的那叫一个煞有其事‘大哥，她不跟你玩是因为你胖，她犯的错不可饶恕！把她关进小黑屋子里以后，你就每天给她送十次，不，一百次饭，一定要看着要她吃的比你还胖，到时候你就可以跟别人说，是她太胖了，所以你才不跟她玩！’福晋，您听听，这小娃子可不是焉坏焉坏的，妾哪里能不愁的慌呢？”

福晋和刘嬷嬷到底没忍住，齐齐大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赶紧将这一更送上，以免抗议声将爷压扁

正在努力赶制二更中，美人们别催啦.

71.7(9:11)

既然张子清已经回府,那富灵阿理所当然的要从福晋屋里搬回原来的住处，张子清院里的一干奴才们早先得知主子要回来，早已上上下下拾掇的妥妥当当，如今见了主子小主子终于归来,无不欢欣鼓舞，这院子里也总算是有些人气了，只不过待见了如今小主子的模样，虽嘴上没敢说上什么，但各个脸上可算是异彩纷呈了。

瞧着富灵阿迷瞪着转醒，张子清想了想还是让翠枝抱下去玩，翠枝虽心中疑惑却没出口询问,只是依言哄着富灵阿，将这小主子给抱了出去。

张子清纠结的从空间里移出一个别致的平安符,掂在手心里唉声叹气，富灵阿如今也到了会学话的年纪，这事若让她看在眼里，万一拿出去乱说，那这乱子可算是捅了天了。

平安符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想来是拿过寺庙开过光的，张子清失神的盯着手里的物件片刻，到底叹着气将这符拆开了来，果不其然，里头叠放着一张窄窄的纸笺。

捏在指间展开了来，一行小字自左而右铺陈开来，跃然纸上的字迹不掩狂放，锋芒毕露：

吾之愿

且行且珍重

八个字看的张子清头大如斗。

纸笺空白处的异样由不得张子清不将纸笺放在烛光处，赫然跃然纸上的四个大字更是晃得张子清眼睛都疼——恨不相逢……

四个字，任谁都能看出这四个字的未尽之意。

张子清此时此刻真恨不得能将胤褆拉出来揪着揍一顿，好好的扶她一把就罢了，何苦要见缝插针的塞给她给破东西，这要是让人逮着了，可不就是她偷人的铁证吗？再说了，她向来安分守己，又往哪里偷过人了？分明就是陷她于不义啊。

还害的她心神不属，早在福晋那，要不是她及时找了话题将福晋两人的心思给转移了过去，怕她这状态就得露馅。

越想越觉得这玩意烫手，索性直接就给丢进了空间里，永久雪藏算了。

因着胤褆一茬，她又不由得想起四爷特地遣人送她的檀木盒子，将里面的狗玩偶拎了出来，瞧着狗脖子上那金闪闪同样醒目的平安符，张子清一把给拽了下来，不由分说的拆开了来，里头同样也整齐的叠放着一张小纸笺。

展开了来，也是四爷风格的仅四个深沉内敛的四个大字——平安顺遂。

不知怎的，她顺手也将纸笺给移近了烛光，结果令她暗舒了口气，所幸四爷没有在这上面给她添堵。

重新将纸笺放回了平安符里，连玩偶一起顺手都给放回到了檀木盒子里，阖了盒子，就搁置到了一边。

夜晚，到了院子要落锁时分，四爷也没回府，张子清就令人落了锁，本欲拾掇拾掇要睡下了，可谁料那富灵阿，可能是白日睡多了，这会来了精神，好说歹说也不听，瞪着个眼跳着高的要找大师兄。

张子清被她吵得这心头火是噌噌的，还大师兄呢，老娘糊你两巴掌看你还找不找你大师兄了？

翠枝和小曲子却是护犊子似的护的严实，大有一种要打他们的心肝就从他们尸体上踏过的趋势，而那边的富灵阿可能是隐约有些懂了是有人给她依仗了，更是有恃无恐叫嚷，又蹦又跳又闹的得瑟，恨的张子清是真恨不得能化身美伢，凑得你丫满头包，看你还敢不敢来给你老娘添堵。

最后，还是张子清妥协，作为交换条件，不得已只得同意让小曲子再给她讲个西游记的桥段，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讨债的祖宗一离开，张子清才长长松了口郁闷的气，才满身疲惫的想着爬上炕去睡个囫囵的觉，却见那刚刚走出房门的小曲子又满脸是笑的颠颠回来，一掀门帘子就给张子清带来晴天霹雳的消息——爷来了。

张子清无不挠墙的想，不是喝酒去了吗，不是应该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吗，何苦来着一回府就要跑到她这来折腾她？

四爷甫一进屋就带来一屋子的酒气，苏培盛扶着四爷入她屋子的时候这位四大爷脚步还在趔趄着，迷瞪着个醉眼四处张望，一旦捕捉了屋里那僵立着的倩影，立刻那双狭长黝黑的眸子蹭的就亮了起来，摇晃着双臂就要往张子清这里抓。

“爷，您可得慢些……”苏培盛小心翼翼的扶着四爷，随即又愁眉苦脸的看着张子清：“张主子您看，您看爷这厢也醉的不轻，怕今个夜里也要劳烦张主子您仔细照顾着，倒是让张主子多受些累了。”

张子清望着张牙舞爪就要往她这里扑的四爷，很想嫌弃的能闪多远就闪多远，可在那苏公公炯炯目光的盯视下，只得两唇角一牵勉强牵出一个甘之如饴的笑，自觉伸出了胳膊让四爷抓。

“苏公公严重了，照顾爷本就是我的本分。”

苏培盛立马笑的就跟朵花似的：“也就是张主子这般玻璃心肝的人才能博得爷的喜欢。奴才今个夜里就守在房外，若张主子有什么吩咐，尽管吱个声，奴才随时等候差遣。”

张子清笑着应下。

苏培盛退下后，张子清扶着四大爷就欲往炕上走，谁料四大爷渀佛是打定主意非暴力不合作，挺在原地死活不动弹，迷瞪着个醉眼死抓着张子清的衣袖，硬是让人拉都拉不走，甩又甩不掉。

张子清弄不清他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是五分醉还是十分醉，只得耐着性子好言相劝：“爷，夜深了，让妾伺候着您歇息去。不若，先让妾伺候着您更衣？”

四爷深潭般的黑眸此刻带了些醺然，有带了些慵懒的涣散，渀佛要找准焦距一般，眼睛眯了几次，才终于对准了张子清的脸，微微俯了身和这张脸拉近，带着酒气的鼻息尽数喷在了张子清的面上。

张子清下意识的就要往后躲，却冷不丁胳膊一紧被他攥了去，紧扣在掌心里由不得她躲上分毫，只能由着那滚烫湿热的鼻息愈来愈近，绕着面部轮廓磨人般的逡巡半圈，最终将那抹滚烫慢慢的往她的唇角追逐而去……

“爷，您醉了。”

张子清脚步往左一动，身子灵巧的闪过一旁，抓着四爷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往炕上拽。你丫的，管你是不是借酒耍酒疯，当她丫的会吃这一套？

事实证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张子清和四大爷的力道是不在一个档次上的，几个眨眼的功夫，本在原地死扛的四爷就被人连拖带拽的弄上了炕。张子清手脚绝不含糊，可能是今个累了，也可能是今个糟心事多，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她此刻的心情万分狂躁，实在懒得顾虑太多，三下五除二的将四爷扒个干净，蛮横的将他弄进被窝里，拉上被子从脚盖到头。

不得不说这张让她倍感压力的脸一经盖上，她的心情立马晴朗了很多。

从柜子里又拿了副毯子，张子清重新爬上了炕，心里头正怨念着小的闹腾完这大的又要不安生，就瞧见旁边那让她给裹得跟个蛹似的人，正硬挺着保持着被子蒙过脸的状态，张子清心里头唬了一跳，要是未来的雍正爷就这么让她错手给闷过去了，那她可不就成了历史的罪人了？

迟疑着将被子一头给拉下一截，冷不丁露出的那张人脸又是唬了她一大跳，就只见在那光影交错之中，四爷瞪大了眼炯炯有神的直瞪着她不放，这瞪眼一动不动的模样，若是放在鬼片里，活脱脱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张子清面无表情的转过了身，抖了毯子，躺下背对着某人，闭眼入睡。醉酒的人，果真是不可理喻的，她还是睡她的较好，省得他再起什么幺蛾子。

夜很静，偶尔响起的蛐蛐声可以当做睡前的摇篮曲，正是睡眠的好时分。可明显的，某个醉酒的人却睡不着，可他同样的也不会让其他人睡得安生了。

“子清，清儿……”

没等张子清眯眼过半会，背后拉的老长的叫魂声就一声接着一声，接着就犹如狼爪子搭背似的从后头搭上了她的肩，不过一会功夫她身上的毯子就被人掀开了，紧随着贴上来的就是一具热烘烘的身体，同时一粗腿霍的撩上了她的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痛的她直咬牙。

张子清咬着后槽牙想，这货十有八/九是真醉了，貌似还醉个不轻，否则平日既端着却又闷骚的他，绝对做不出如此掉分又欠扁的事。

爪子开始不老实的往她的胸前移，他的下巴搁上了她的肩，粗重的吞吐着酒气，低沉略哑的语调透着股轻浮：“海棠红晕润初妍，杨柳纤腰舞自偏，笑倚玉奴娇欲眠。粉郎前，一半支吾一半软……”

声音在耳根处呢喃着，张子清却心底凉嗖了下，原因无他，只为这不苟言笑的四大爷现今正在念淫诗！

淫诗！哪怕康熙大爷念她都能接受，惟独这位雍正爷念，她有种不似活在地球上的错觉。

这还不算完，待他自个淫的兴起，陡然间声调转寒，冷声令道：“你，来接着对。”

张子清此刻想，或许她找到了富灵阿总不按常理出牌的基因所在了。

闭着个嘴装死，这个醉鬼，爱念就自个一个劲念个够折腾个够吧，休想拉着她一块耍这该死的酒疯。

得不到回应的酒鬼可能是感到无趣，声调又陡然间放软：“乖——你快点对上……”

张子清后背的鸡皮疙瘩一阵接着一阵，抠着毯子直诅咒着这该死的夜快点过去。

四大爷是个执着的人，哪怕是醉酒状态，他也依旧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滚烫的唇直在她颈子上磨蹭，吞吐出低沉的音调里挟裹了□惑：“你只要对上一首，爷明个就升你做侧福晋。”

张子清一听更是将嘴巴闭的跟个蚌壳似的。

四爷貌似很是个苦恼，随即开始恼羞成怒了：“你对不对？不对，爷就要身体力行！”

张子清忍着没吭声，心道，就当是蛐蛐叫好了。

可能是究竟刺激的肾上腺噌噌的升，怒火加欲/火双火齐下，四爷几下撕扯了她的衣服，掰了她的腿就要蛮横的提枪入洞。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本来今个张子清的心情就不佳，小的前头来个雪上加霜让她浑身憋着股火没处发不说，你丫还醉醺醺的一次又一次的来撩拨她，当她木偶人不是？就是泥人还有三分泥性呢，更何况张子清这人的棱角尚未打磨的完全圆滑，能容忍你丫一次又一次的就实乃不易了，何苦非要铁了心的将她撩拨的忍无可忍？

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张子清莽着脸一个翻身而起，四爷就被压在了她的身下。

盯着四大爷迷瞪的醉眼里偶尔浮现的靡丽的艳色，张子清僵着嘴角发狠的想，身体力行不是，其实她也会啊——

这一夜，她做了从前连想没想过的事，这一夜，她做了整个大清朝的女人怕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临

至于三更，预定是十一点前，但愿能完成目标吧

72.首(9:11)

翌日宿醉醒来的四爷脑袋还是有些痛,不过这倒是其次，令他感觉稍有些诡异的是某个女人那种小心翼翼的殷勤，无由的让他有些违和感。

是小别胜新婚还是反常即为妖，四爷还有待考察,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忙前忙后。待她环了他腰身细心系好黄带子后，四爷眼神瞥过腰间系着的九成新的荷包，微敛了眉似不经意道：“这荷包爷也用了很多年了，腻了。”

“若爷不嫌弃妾的手拙，妾可以给爷绣个新的。”

这厢随口一说，那厢就赶忙接口，让四爷不得不怀疑某个女人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事,因而心里头才会发虚。

话一出口张子清也觉得这话出口的太快了，若说她心里不发虚心里没鬼就连她自个都不信,又怎能来骗得过面前这位心思深沉目光犀利的四爷？

张子清实在拿捏不住醉醒后的某爷对醉酒时的事情记得多少，只是瞧着这位渀佛是忘了个干净，唯一失策的倒是心神不属的她露出了不少马脚。

四爷淡淡斜过她一眼，见她手指紧揪着衣角，忽的转柔了语气：“在爷面前无须紧张，爷不是大老虎，吃不了你的。”

四爷难得的冷幽默，张子清很想捧场的笑笑，可扯了扯嘴角到底连个苦笑都没给扯的出来。

手指抚着袖口，四爷淡淡开口：“说吧，你又做错了什么事。”

张子清也算反应快的，当即就瘫了肩膀，嗫嚅道：“是府里大阿哥之事，妾心下忐忑，实在怕爷因着此事而降罪于妾……爷若降罪，怎么罚妾都甘愿，但求，但求爷别夺了妾的位份，让妾得以继续养着三格格……”

四爷淡淡嗯了声，片刻后，侧了脸：“就只是这事？”

“还有大阿哥和三格格的童言无忌，算起来也是妾疏于管教下人，才使得这两个小的学的些歪七歪八，追究起来，也是妾难逃其责。”

四爷沉默了半晌，边抬脚离开了她的房里，只是离开前道了声‘爷不喜欢蜜蜂’，倒是让张子清好一通愣神。等反应过来后方恍然，原来四爷是要她不要在给他绣的荷包上绣蜜蜂啊。

不绣蜜蜂那要绣什么？张子清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到给四爷所绣荷包的花样上了，先前的小纠结也就暂且抛掷了脑后。

此时正逢栀子花开浓郁的时节，通往乾清宫的夹道两侧，栽了不下十数棵的栀子树，若在往日，四爷倒也颇为欣赏这栀子花香的清新脱俗，只是现今他宿醉头痛未消，脑袋里至今都残留着几分昏沉，加之这花香阵阵袭来，更觉心下烦躁，头昏脑胀。

若问此时此刻他所在想着什么，那毫无疑问，四爷此刻于脑海中反复运转着的是昨个夜里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企图一一将昨个夜里的所发生过的所有事件一一复原，一一罗列。每每宿醉，他几乎都会将醉时发生的事情忘得个十有八/九，这无疑是他心中的大忌，曾经也想过一切办法欲克服他这一缺陷，虽略有成效，可效果却不甚明显。

昨个夜里，兄弟几个喝的晕头转脑之际，他依稀记得是那酒精上脑的老十三，大着个舌头，说起了八大胡同的姑娘，旁边又有那老九不怀好意的唆使着，这就激的老十三说什么也得去见识见识。

几个兄弟到底也是喝高了，勾肩搭背的就往那八大胡同里去，醉醒后想想，也着实荒唐，要是教坏了几个年幼的弟弟，那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是难辞其咎。

依稀还记得当时哥几个周围坐了一圈的姑娘，那浓厚的脂粉味扑的胸口都直泛恶心，貌似当时还呼喝了声，令那女子滚远一点……后来发生了什么依稀就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是隐约还记得不知哪个起的头让哥几个一人一句对起了艳诗，才对了几句那浓郁的脂粉味又扑到了他跟前，当时也是恼的很了，似乎让苏培盛拖出去打了板子。

究竟打没打他也似乎不记得了，只是后来被苏培盛搀扶着回了府，而回了府后，他隐约记得好像又对起了诗……对诗？和哪个？

四爷正觉得他想到关键处，这时苏培盛却在旁道了声爷到了，蓦地一回神，就见乾清宫外的李德全公公正执着拂尘躬身对他笑着。

“四贝勒爷，您总算来了，皇上在里头候着您呢。”

四爷随口应了句场面话，就随着李德全走入了乾清宫，边走的空挡，就听那李德全边道：“德妃娘娘和四福晋也在里头跟皇上唠着家常，说起您府上的大阿哥和三格格，您可没见着，可把皇上给乐的啊，要不是近些日子国事繁忙，奴才只看皇上是恨不得能亲自出宫去您府上瞧上一瞧呢。”

这话里的信息里量足，四爷心里头有数了，对李德全的这人情也就记下了。

进了殿就见他皇阿玛眉目舒展的和底下的德妃说着什么，仅一眼他就知道他皇阿玛的心情定是不错。至于他额娘拿他的一双儿女来邀宠的行径……四爷复杂的看了眼眉开眼笑的德妃，不知什么滋味的叹口气，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

“儿臣请皇阿玛安，请额娘安。”

利索的甩起马蹄袖打个千，正前方康熙闻声看向他四儿子，心情舒畅的笑道：“老四过来了，你额娘和你媳妇正在说着呢，你府里头可养着两个小磨人精。这两小磨人精可不得了，斩妖除魔又要伸张正义，听说这俩小的还自个倒腾出个下暗号的点子，逢人就要对上一对，对不上来的就要大义灭亲了，咱爱心觉罗家难得也出了两个刚正不阿的小青天，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说着，康熙又捋着短须哈哈大笑起来。

四爷苦笑道：“两小儿顽劣，让皇阿玛看了笑话了，儿臣因着俩顽劣稚儿早就伤透了脑筋，皇阿玛还是莫在取笑儿臣了……”

“诶，老四你就这点不好，做事总是一板一眼，就像个模子刻似的，太板正了些。”未等四爷将话讲完，康熙就打断，挑眉接着道：“虽然咱老话讲，严父，严父，小孩子娇惯不得，就得棒棍底下出孝子，这话说起来也的确不假，但总得也要有个度，当父亲的也没必要整天板着张脸训斥这训斥那，就那你皇阿玛来说，在你们小的时候，朕可有一日十二个时辰全都不苟言笑的板着张让你们害怕的脸，动不动就劈头盖脸的训斥胤祉你这样不好，胤禛你那样不对，还得时不时勒令你们不许这样不许那样的时候？”

四爷垂首听训，连道：“皇阿玛教训的是。”

康熙捋了捋短须，又笑了：“再说了，孩子还小嘛，这个年纪的孩子也正是玩闹的时候，老四啊，莫抹杀了孩子的天性，等到了岁数到上书房来读书，到时候再好生管教也不迟。”

四爷道是。

康熙若有似无的将目光在他四儿子的脸上逡视了好几回，在他四儿子终于面露不自在之时，这才抚掌哈哈笑道：“老四啊老四，想不到你这种冷性子一根肠子的人，还能生出那样花花肠子鬼点子多多的闺女，当真是世间一大奇事了。”

见他四儿子略带茫然的模样，康熙看向四福晋，笑道：“老四家的媳妇，那富灵阿是怎么唆使老四家大阿哥对他未来媳妇的，你这就一五一十的跟老四仔细说道说道，让老四也好知道知道，在

他这里可养出了怎样的古灵精怪的闺女。”

四福晋笑吟吟的将富灵阿所建议的小黑屋、一天送一百次饭的典故，有声有色的学了个尽数，至于张子清当初的嘱咐，恕四福晋健忘，早就已经让她给忘到了爪哇国去了。

四爷在旁听的是胃痛心肝也痛，他就不明白了，为何同样是养闺女，人家不管哪家养的闺女都是知书达理、淑良娴静的，惟独他家养个闺女，是越养越像个混世魔王，将来指不定还得欺行霸市、欺女霸男呢。一想起那样的场景，四爷觉得，若当真有那么一天的到来，他或许那条绳子抹了脖子才是最好的选择，当真是羞煞个人呐。

“那个老四，那个张氏从入你府中，这么多年过去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为人又甚有忠义之风，前头也听你家媳妇说了，这张氏心思纯良，前头舍身救李氏，后又冒险救了你媳妇母子，现今又是不惧危险悉心照顾着你府里头的一双儿女，这才使得弘晖和富灵阿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从生死关里成功渡劫。如此大忠大义又是如此福气相佐之人，若薄待的话，怕是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你媳妇刚跟朕提过，说是希望能升她位份为侧福晋，老四你看如何？”

四爷道：“儿臣也正有此意。只是张氏母家式微，儿臣才因此迟疑未提。”

康熙沉吟：“朕隐约记得她母家一族是受前朝多尔衮之事而累，自此一族脱离本家打入了包衣，若真追究起来，其祖山也不过是受了朋友蛊惑才横遭此祸……也罢，前朝事连累了几代人也合该止了，说到底也合该这家出了个好闺女，或许也是上辈子行善积德了，今生才得此机缘。”

德妃也是由包衣被康熙抬了旗，听闻康熙此言说出了个好闺女，不由触动了她心底的那根弦，连眸里清冷的光都柔了不少，盈盈望着康熙竟隐约泛了水雾。

四爷和福晋听得话里意思，忙起身行礼谢恩，又听那康熙道：“就先抬入汉军旗吧。还有啊老四媳妇，明个你带着弘晖过来请安，顺道让那张氏也带着富灵阿一同过来，朕可亟不可待的想看看那两个小磨人精都是如何个磨人法。”

四爷福晋同回了府，因着事情尚未确切的定下来，两人就没将张子清即将升位份的消息公之于众，同一口风保持缄默。对张子清只提了下翌日带着富灵阿随福晋一块进宫请安，就再也没有别的。

得闻这一消息，对于忐忑不安了大半日唯恐四爷忆起一鳞半爪的张子清来讲，何止一个晴天霹雳！脑海中头一个闪现的信息就是：完蛋了，四大爷忆起了昨晚种种，悲愤交加之极就跑去跟他老爹告状，他老爹冲冠一怒之下当即拍案，扬言势必会为他做主，这才要打着去请安的旗号宣她入宫，其真实险恶的目的却是秘密将她处死！

作者有话要说：这第三更里，没有美人们盼望已久的，所谓张童鞋对老四所作所为的情节，但是，这情节是要随着老四记忆的回笼，慢慢的，一点点的记起的，所以美人们崩急……

至于四更，没啦，不用催，不用怨念，真的没啦，捂脸

明个还会更的，确切的点还没定，可能会下午左右吧

73

张裕德一家本是郭络罗氏的分支,因着祖父受前朝多尔衮谋反一事牵连,郭络罗氏的族长深怕顺治追究整个郭络罗氏的罪责,当机立断，没留丝毫情面的将他祖父这支从郭络罗氏里剔除,并赐了个汉人的贱姓，以此向顺治表明忠心,郭络罗氏满门忠烈,和这等乱臣贼子没有丝毫瓜葛。

郭络罗氏这正白旗的荣耀是保住了，可张裕德祖父这一支自此以后从天堂直堕地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界。清朝有不杀满人的律例，张裕德祖父这支就充入了瓜尔佳旗下当了人家的奴才，这一旦被打上包衣奴才的印记,除非特赦，否则就得世世代代都当着人家的奴才。

要说张裕德对本家没有丝毫怨怼那是睁眼说瞎话，毕竟当时郭络罗氏的那招弃卒保帅的确寒了人心，尤其是剥夺了满族正白旗尊贵的姓氏，对他们一家来说更是难以抹去的耻辱。可即便怨怼，即使痛恨，张裕德却不得不低三下四的腆着笑脸求到本家的大门，希望本家能看在他今日所孝敬的厚礼的份上，免了他儿子入宫当奴才的额例，毕竟这对郭络罗氏这样的大家来讲，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行了，进去吧，进去吧。”掂着手里头分量足的银子，门口小厮不耐的呵斥着，眼角却不住的往张裕德怀里抱着的那株鲜艳欲滴的红珊瑚上直瞅，暗道，狗碎子的这回又不知是因着何事求到他家大人门前，他可记得清楚，上回因着这位闺女入宫的事可下了血本，那一盒子的南海珍珠各个珠圆玉润，偏的又个头如一晶莹剔透，看着就不似凡品。

郭络罗氏根穆是本家族长的嫡次子，现今在户部任郎中，虽官不大却是个肥缺，本来油水捞的挺足，可自从那油盐不进的四贝勒进了户部之后，他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就那位雷厉风行不讲情面的作风，别说他了，就是他的上峰都不敢迎风作案。苦哈了这段日子没油水可捞倒也罢了，可恨那位四贝勒不给人活路，以往的账目缺漏偏的也要一查到底，唯恐被这位铁面无情的四贝勒揪到皇帝跟前，他上峰催逼甚紧，账目的十分缺漏非的要他一人就顶了三分，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他向来花钱是大手大脚，钱捞的多但也花的多，三分缺漏可不是个小数目，为了补这缺漏，就连他把玩不离手的玉狮子都给当了出去。堂堂满族贵胄竟穷的去当铺了，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郭络罗氏的脸要往哪搁？

一想起那流出去的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根穆就肉痛，想想如今他福晋连例常的血燕窝都舍不得再吃的窘迫拮据日子，不由对那油盐不进的四贝勒恨的是咬牙切齿。正兀自愤恨着，却听门房来报说那张裕德求见，刚心情略松的想着这位又来送银钱来了，可下一刻猛然想起张裕德这狗碎的闺女可不就是进了四贝勒府上的那个，听说如今还是个格格了。根穆沉了脸本欲不见，可后又转念一想，冷笑了声，让人叫了张裕德滚进来见他。

张裕德的夫人是没落的乌宇氏一支，本是瓜尔佳夫人西林觉罗氏跟前使唤的奴婢，可见乌宇氏长相精致娇媚，唯恐她家爷起了什么心思，就早早的配了人，许给了张裕德。

乌宇氏人长得好性子又柔顺，安守本分又持家有道，因而深得张裕德喜爱，这么多年来，虽还有两个妾室，可他的孩子却全都是出自乌宇氏的肚皮。一子一女如今她肚里还怀着个，在外人瞧来，乌宇氏也算是个有福的了。

只是身为奴才的日子，就算再有福，那也得担惊受怕啊。

抚摸着小儿子裂开的眼角，乌宇氏心疼的直落泪，身为奴才，世世代代就是奴才，主子打骂都得笑脸迎着受着，只是可怜她一双儿女命不好，投胎到了她的肚皮里才受了这份累。

八岁大的哈奇惊恐不安的直往他额娘怀里缩，又惊又怕的哭道：“额娘，三小主子他们说我要进宫做小太监，娘，你求求阿玛，我不要进宫，不要做小太监……”

乌宇氏撇过脸拿肩膀偷偷擦了泪，拍着哈奇的背，勉强笑着哄道：“哈奇是阿玛和额娘的心肝宝贝，阿玛和额娘怎舍得送走哈奇？阿玛会想办法的，哈奇乖，要听话，你要相信你阿玛会想到办法不送走哈奇的。”

哈奇满脸是惊惶的泪，小心翼翼的抓着乌宇氏的袖子：“额娘，哈奇会乖，会听话，只要不让哈奇进宫当小太监，哈奇日后一定会努力当好三小主子跟前的奴才的……”

乌宇氏身子一僵，瞬间泪流满面，再也忍不住的抱着哈奇，泣不成声。

张裕德再次迈进家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她们母子抱头痛哭的画面，下意识的迈动沉重的脚步想要转身离开，不想哈奇眼尖，见了他阿玛回来欢呼雀跃的喊了声阿玛，乌宇氏忙擦了泪回头，张裕德沉重的脚步就不得不立在当处。

“爷，您……您这是怎么了？”忙放下哈奇，乌宇氏惊惶的跑到张裕德跟前，心痛的看着她家男人脸上纵横的青紫痕迹，刚隐下去的泪再次流了下来。

张裕德苦笑：“爷？什么爷？我就是他娘的一个狗奴才！一辈子的奴才，永不翻身的奴才！”

听出她家男人声音里那激愤却自厌的情绪，乌宇氏心猛地一个下沉，眼前一黑，倒退了两步：“可是，可是本家……”

乌宇氏话未尽，张裕德猛地咆哮了一声，抬起拳头死命的往自己脑门砸去：“我张裕德不是个男人！连妻儿都保不了，还算哪门子的男人！根穆那个混蛋，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就算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爷！”乌宇氏惊叫一声，死死抱着张裕德的胳膊哭道：“爷您千万别这样，妾身和哈奇还有妾身肚里的孩子全都指望着您呢，您若出点什么事可让妾身和孩子们怎么活啊——”

“玉娘……”

张裕德虎目含泪，乌宇氏悲苦看着他：“爷，天无绝人之路，我不信老天爷这么绝情，连条活路都不给咱走。本家不行，咱就去寻别的路，汉人不是有句话，功夫不负有心人，爷别灰心，妾身相信，咱总归会找到解决的法子的。”

张裕德摇头苦笑：“法子？还能有什么法子？郭络罗氏不松口，瓜尔佳氏更是会不闻不问，毕竟瓜尔佳氏又岂会为了我这个狗奴才得罪郭络罗氏呢？”

乌宇氏欲言又止，看着哈奇惊惶的目光，不由咬咬牙，道：“清儿如今在四贝勒府上，听说如今生了闺女也升了位份当格格了，若哈奇入了宫，岂不是打了四贝勒的脸面，四贝勒他……”

张裕德眸光发沉，摸着儿子的脑袋想了想，道：“皇子阿哥这些天家子弟的想法不是咱能揣度的，况且清儿入宫将近十年了，这十年来咱这家子对清儿的帮助微乎其微，尤其是近几年由于瓜尔佳和四贝勒不对付，咱几乎就敢和清儿联系过……唉，后院险恶，凭咱这家世，清儿的处境可想而知，如今她的一切全都是她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若是因着咱让她见弃于了四贝勒，你让我这个当阿玛的于心何忍？”

乌宇氏捂着嘴低声的哭，张裕德垂下了刚硬的肩膀，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看看吧，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实在不行，实在不行的话……”

张子清娘家的窘境和纠结她丝毫不知，提心吊胆过完一夜后，由着翠枝从头到尾给她穿戴了一番又检查了两番，确定无不妥之处后带着富灵阿，跟随着福晋的脚步一块迈向了通往皇宫的大路。

见了弘晖富灵阿难免两眼发亮，眼见着两只小的又要凑到一起对暗号，福晋和张子清忙一手拽住一个往边上拖。张子清握着富灵阿到底爪子强行监控并纠正她的一举一动，丫的今时不同往日，若是敢不长眼的瞎捣乱的话，休怪她这个当娘的辣手摧花了。

今个休沐，康熙索性就在永和宫里等着这两小的来，远远的见着两小的一拐一拐着身子板由着各自的额娘牵着往这边走，康熙眯了眯眼，虽是有所准备，却还是迟疑的指着弘晖胖身子板的方向问德妃。

“那个，真的是弘晖？”

别说康熙讶异，就是德妃也惊疑不定：“应该……就是吧……”短短两个月不见，就当真胖成这样了？

“臣媳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进了门就见康熙坐在堂中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一行人，福晋忙福了身，一板一眼的恭敬的请了安，

张子清落福晋一步也依次福身请安。

亏得两只小的也分的场合，摇晃着身子板并成一排跪地磕了头，奶声奶气的异口同声请了玛法的安，玛嬷的安。

康熙笑眯眯的捋着短须，眼神在富灵阿那张酷似老四的小脸上瞥过之后，笑意更深了：“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起来，都起来到皇玛法这里，让皇玛法仔细瞧瞧。”

弘晖和富灵阿摇摇晃晃的来到康熙跟前，康熙一手搂着一个，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忍俊不禁。

“弘晖啊，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长的让皇玛法都快不认得啦？”

弘晖茫然的眨着一双肉堆里的小眼，他不太明白他皇玛法话里的意思，听得他皇玛法不认得他了，顿时急了：“皇玛法怎么不认得弘晖了呢？弘晖都认得皇玛法，皇玛法怎的就不认得弘晖了呢？”

康熙忍着笑拍了拍自个脑门，叹道：“人老了，这不记事了，可皇玛法怎么记得年前看的弘晖还是小小的个头，这么个胖瘦，怎么现在变成这么大块头了啊？”康熙拿手比划了下，还顺道狐疑的看了弘晖一眼，摇头不信。

这个问题弘晖会答，喜滋滋的给康熙解释道：“那是弘晖长大了。额娘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只要多吃点饭，就能长越长越高。弘晖现在能吃下一碗饭了呢，皇玛法，等弘晖能吃到三碗饭的时候，弘晖就能长得和阿玛一样高了呢。”

康熙怔愕：“怎么说呢？”

“因而庶额娘说了，阿玛一顿能吃三碗饭，那等弘晖能吃三碗饭的时候，不就是和阿玛一样高了吗？”

康熙一怔，忽的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弘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好，那皇玛法就等着看弘晖能吃三碗饭的时候，是不是和你阿玛一样高。”

弘晖挺了挺身子板：“一定不会让皇玛法久等的！”

康熙再次大笑了起来，德妃也在旁掩嘴笑了起来。

转而又看向一旁的富灵阿，又拍着脑门看弘晖：“哎呀，人老了就是不记事，这又是哪家的孩子，怎的长得跟你阿玛一个样啊？”

在下首坐着的张子清一听话题即将转到她家闺女身上，她浑身的皮就紧绷，丫的，来的时候你老娘可叮嘱了你千万遍了，要是敢闹洋相弄点什么幺蛾子，就别怪回去之后将她丫的吊起来打。

弘晖拉过富灵阿，咧嘴笑道：“皇玛法，这是富灵阿，是弘晖的三妹妹，三妹妹人最好，弘晖最喜欢跟三妹妹玩啦。”

“哦，原来是富灵阿啊。”

康熙笑眯眯的搂过富灵阿，却见这与老四酷似的小娃亦如老四的性子般沉静寡言，立在一旁也不吭声，倒叫康熙好一阵疑惑，不是说这位主忒能闹腾吗，怎的到他这乖巧的就跟小绵羊似的，难不成朕特吓人？

康熙不由自主摸了摸脸，自我感觉还是很慈祥和蔼的，于是摸了摸富灵阿的头顶，笑道：“富灵阿今年几岁啦？”

“两岁半。”

“富灵阿喜欢跟你大哥弘晖玩吗？”

“喜欢。”

瞧着两个问题富灵阿回答的一板一眼的，康熙心里边就有数了，别有深意的目光扫过下边低眉顺眼的张子清后，拉过两个小的笑眯眯道：“知道朕是谁吗？”

“皇玛法。”两只小的异口同声道。

“朕除了是你们的皇玛法外，还是真龙天子。”

一语毕，德妃和福晋面面相觑，不知康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瞧着摇头晃脑貌似得意状的康熙，都只能暗下心里疑惑脸上挂着笑静静的看着，不敢打扰康熙含饴弄孙的乐趣。

一听这话，张子清就知道要遭。

果不其然，好奇心贼重的富灵阿就按捺不住，眼珠子直往康熙的脑门上瞅。

这目光太犀利，看的康熙都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个光亮的脑门：“富灵阿，皇玛法的脑门有什么好看的？”

富灵阿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能在她额娘的淫威下忍了这么久当那乖巧的葫芦娃已经很不容易了，如今好奇心上来，哪里还忍得了，看着康熙光亮的脑门狐疑道：“皇玛法真是真龙天子呀？”

听得这疑问句福晋脸色微变，欲开口制止却被康熙一个眼神扫过来，不得不重新挂着笑乖乖把嘴闭上。

康熙笑着看向富灵阿：“皇玛法当然是真龙天子了，富灵阿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富灵阿睁大了眼睛往康熙的脑门上又仔细瞪了一圈：“为什么皇玛法的脑门不长龙角？”

康熙一怔，被问住了，是啊，他为什么不长龙角呢……

“那是因为孙猴子偷定海神针的时候将皇玛法的龙角给打下来了。”康熙唉声叹气，摸着脑门想，这问题朕答得多妙啊。

弘晖同情的去摸康熙的脑门：“那皇玛法痛不痛啊？弘晖给您吹一吹吧。”

康熙眼神放软，笑道：“皇玛法早就不痛了呢。”

忽的感觉自个的手被一小手有力的拉了过去，康熙诧异的抬眼看去，就见那富灵阿掰开他的手心，那小手就放在他掌心里，等那小手离开的时候他的掌心里就多了块糖纸包的花生糖。

康熙傻眼了，这是什么个意思？

刚开口欲问，就听那边弘晖已经拉过富灵阿到一旁，生气道：“你看，你猴哥真坏，都把皇玛法的龙角打没了！”

康熙竖着耳朵听，就听那富灵阿唉声叹气：“瘫着这样的猴哥，做猴妹又有什么办法呢？狗都不嫌家贫，我富灵阿又怎能嫌弃自个的哥哥呢？哥哥犯的错，当妹妹的自然替他顶上，没瞧见我刚刚都替猴哥两肋插刀，都将我舍不得吃偷偷藏了好几天的花生糖都赔给了皇玛法了。”

弘晖还是气不过：“可是，可是皇玛法的龙角已经没了，你说这该怎么办？没看见，皇玛法刚刚都快哭了！”

康熙抹把脸，朕刚刚快哭了吗？

富灵阿面色一整，郑重其事：“你放心，皇玛法也是我富灵阿的皇玛法，等见了猴哥，我会让他把皇玛法的龙角交上来的。当然，我也会说说我猴哥的，这么大的人，还整天不懂事的到处惹是生非，还让我这当妹妹的成天的给她擦屁股，他当我容易吗我？”

座下的张子清脸色僵硬，这话真是忒熟悉不过了。

弘晖堆着胖包子脸怜悯的看着富灵阿：“三师妹，你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富灵阿叹气：“前些日子听说我猴哥被如来佛祖压在了五指山下，我打算两肋插刀的去救他，大师兄，你去不去？”

弘晖霍的就瞪了眼珠子：“三师妹，你猴哥就是我猴哥，到时候你一定要叫上我，千万别忘了！”

富灵阿感激的看着他：“大师兄你真仗义，只不过如来佛祖太厉害，去前我们要练好武艺。我现在整天在家闭关修炼，你能吃的了苦吗？”

弘晖忙拍拍胸脯：“三师妹你放心，我也回家闭关修炼，等你出关了你一定记得要来找我啊。”

康熙很感兴趣的插过话：“富灵阿，你是怎么样的闭关修炼啊？”

富灵阿两只眼划过坚定的目光：“富灵阿每日都要撵着兔子满院子的跑，虽然富灵阿现在跑不过兔子，不过为了猴哥，富灵阿仍然坚持修炼，再苦也不怕，总有一天会跑过兔子的。”

弘晖动容的看着富灵阿：“三师妹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德妃和福晋齐齐看着张子清，富灵阿的额娘也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两只小的又巴拉巴拉的和康熙说了好一会话，童言童语虽然幼稚无比，却令康熙体会到含饴弄孙的乐趣，那轻松愉悦的氛围让他暂且忘了烦恼，和两个小的度过了快乐的上午。

直到各领各的娃回去后，张子清也没弄得清康熙到底特意要她领孩子入宫干啥，想来想去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老康怕是寂寞了，想要含饴弄孙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月没更，简直就是罪孽深重，不可饶恕！！

爷闭关修炼回来了，这回要一口气更到底，争取此月完结！

74

由于康熙打算先给张子清抬了旗然后才册封侧福晋的,所以册封一事就暂且没漏什么风声顺势瞒了下来,因而这事府里的一干人等包括张子清在内皆不知晓,直接导致张裕德一家子因着儿子的事愁得昏天地暗,不得已只得走最后一条路，千方百计的托了人求了关系，使得乌宇氏得以进四爷府邸和张子清见上一面。

得知乌宇氏托了门房要求见张子清,四爷还有那么一瞬的回不过神,狐疑的侧过脸问苏培盛：

“乌宇氏？”

苏培盛轻声道：“爷忘了，乌宇氏是张主子的额娘。”

四爷有那么一瞬怀疑这张裕德一家子得知张氏要上位了，特意腆着脸要来巴结来了。

可转而一想，张氏册封一事尚未透出半点风声,张裕德一家不可能得信。

苏培盛忙低声解释道：“据奴才估摸着,乌宇氏夫人这会子来，应该是为了张主子的弟弟的。”

四爷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张氏家里还是包衣，根据大清规矩，内务府每年都要从这些包衣家里选出一批充入宫廷做太监，怕这乌宇氏就是为这个来的吧。

心里有了数，四爷没再说什么，垂了眼皮挥手，准了乌宇氏的求见。

等翠枝激动的词不达意的来告之于她，她这具身子的额娘要来看她时，张子清手里正绣着荷包啪嗒落地，怔愕的看着翠枝好半会没回过神。

“瞧主子，您都快高兴坏了……”翠枝不住的抹着泪，无不欢喜：“也是，主子这一走就是十来年，前头在宫里头自然不得见，而今出宫两三年了，好歹如今有个机会能见着面了，主子能不欢喜吗？别说主子了，就是奴婢，奴婢听说太太要来，整颗心都恨不得飞起来呢。”

又哭又笑的兀自说着，激动中的翠枝压根没发现她主子异样的神色，只是一个劲的拿着那些漂亮的朱钗在她主子头上比划着，不住念叨着：“主子咱得赶紧拾掇拾掇，听小曲子说，门房那边正领着咱家夫人过来呢。过不了一会主子就可以见着咱太太了，主子可得拾掇的漂漂亮亮，要让咱家太太知道，主子您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了，没辜负老爷和太太的期望。”

待张子清拾掇好了入了正堂，外头小曲子高昂的喜庆声音已经响起：“太太，可算将您等着了，主子她听说您来了，可把主子急的，老早就候着呢——太太您可慢些，这有台阶，让奴才扶着您上去……”

小曲子的声音一歇，房门处的青红色软帘就从外头掀了起来，外头亮堂的光线射/入屋里的同时，一个身穿青蓝色碎花袄子的妇人在小曲子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进了屋。看得出妇人情绪很激动，迈出的每一步似乎都带着颤，却强制压抑着，微躬着身子带着长年累月为人奴仆的谦卑，那种仿佛刻入骨子里的的卑微使得她下意识的不敢造次，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谨慎安分，直至来到张子清的跟前，竟是要屈下双膝给张子清见礼。

张子清吓了一跳，快她一步上前急急搀扶，心急下失声叫道：“额娘，您这是作甚？我是您女儿，您亲生的闺女，您给我下跪，不是折我的寿吗？”

乌宇氏红着眼圈贪婪着望着她十多年没见过面的女儿，颤着声音哽咽道：“格格，您现在是主子，奴婢是仆，莫要落了人口舌……”

饶是她不是这乌宇氏的女儿，听了这话，张子清也不由得恼了：“您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主啊仆的，您含辛茹苦养大您闺女，可不是为了今日来给您闺女当牛做马做仆人来的，任是哪家也没这样的理。额娘若再这样，那就真叫我无地自容了。”

乌宇氏余光小心看了看周围，还欲再说点什么，被张子清打断：“屋里头全都是我的人，额娘就将心放在肚子里吧。”

这一小小插曲将张子清先前的紧张焦灼的情绪打散，如今和着乌宇氏说起话来，感觉有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感，想来也是母女天性，即便是原主香魂已去，这份母女情意却是早已深入骨髓割舍不掉。

本来想着将乌宇氏扶上椅子上坐下，可瞧着乌宇氏微凸的肚子张子清改了主意，索性扶着她进了里屋，扶她上了炕。

“我的儿，瘦了……”

乌宇氏颤抖的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张子清的脸，可又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了顾忌，刚抬起的手又晦涩的缩了回去，只是仔细逡视着她闺女的面庞，流连着每一寸每一毫，带着思念，带着愧疚，最终全都化作心酸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张子清低叹了一声，伸手将乌宇氏的手握住，既然已经占了人家闺女的身子，没道理不履行应尽的赡养义务，况且瞧着这妇人乌宇氏也是一颗慈母之心，不似大奸大恶之辈，往后娘家的事情，能帮就帮吧。

她料想到这乌宇氏突然登门定是有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要她帮忙，张子清也不催促，只等乌宇氏一通哭泣发泄完情绪渐渐平复后，让翠枝端了盆温水，拧了湿毛巾亲自给乌宇氏擦了脸。

乌宇氏一惊，忙道：“格格使不得……”

张子清蹙了眉：“额娘别再唤我格格了，在您跟前，清儿只是您的闺女。”

瞧着乌宇氏眼里的水雾再次弥漫又有汇聚的趋势，张子清忙劝道：“这么多年咱们母女没见着面了，如今母女重逢当高兴才是，咱们母女该好生说会贴心话，额娘别再落泪了，额娘这般，可看的清儿心里难受的打紧。”

翠枝也在旁劝：“是啊太太，您看主子现在可不是苦尽甘来了，府里的爷对主子疼爱有加，小主子又活泼伶俐，府里上下无不对主子恭敬有加，主子现在的日子过得瞧着府里的哪个还不羡慕的打紧，太太您以后就成的跟着享福就是。”

乌宇氏擦了擦眼，听了翠枝如此说来，也替她闺女欢喜，不过也怕她闺女是报喜不报忧，就握着她闺女的手直问：“翠枝说的可是真的？清儿在四贝勒府上当真过得如意？有没有人刁难于你？”

最后两句乌宇氏的声音压得极低，想来也是怕隔墙有耳。

张子清将声音放缓：“额娘瞧我现在模样像是过得不如意的吗？额娘莫担忧，女儿早些年过得虽不如意，不过从生了富灵阿以后，近些年来女儿的日子还是过得很惬意的，有了闺女傍身，府里的人轻易不敢来刁难女儿。富灵阿这会子去福晋院里寻府里头的大阿哥玩了，女儿已经遣人去唤了，等过会她回来，让额娘好生看看您的外孙女。”

“好，好……”乌宇氏一听要见她的外孙女，神情很是激动，拍着张子清的手唇嗫嚅着，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似喜还悲。

张子清给翠枝一个眼色，翠枝端着铜盆悄悄退了出去。

“额娘，那时我进宫的早也就没见着您后来生的弟弟，这么多年了，弟弟也不知长的什么样，不知长得有多高了，是像您还是像阿玛多一些？”

果不其然，这话题一开，乌宇氏的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张子清轻垂了眼帘，轻声低叹，也是，能让一个女人焦急失措又不顾一切的，恐怕也就只有自个的骨肉了。果真没料错，乌宇氏此趟前来怕是为了她那未曾蒙面的弟弟，只是不知这弟弟究竟出了何事，以致这乌宇氏惊慌失措如此。

乌宇氏哽咽着断断续续的将张家的事情将了大概，张子清将这话里的信息一串连，也就明白了乌宇氏心急如焚的根源所在。

“清儿，但凡有一丝法子，你阿玛和额娘也会拼了命的去争取不会为难到你这里，阿玛和额娘何尝不知，你走到今天这一步谈何容易，如履薄冰的好不容易日子刚冒出了头，要是因着家里的事耽误了你，那阿玛和额娘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啊……”

张子清打断她：“额娘，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怎能说两家话？若是为了自个的前程而不顾家里死活，那我还算个人吗？更何况额娘也将这事想的复杂严重了，也就一句话的事，到时候我跟四贝勒提一下，没多大难处的。”

乌宇氏一下子抓紧她的手：“真的？清儿莫要唬娘，这事真的如你所说般容易，不会耽误你？”

张子清笑笑：“事不大，额娘放心就是。改日额娘带哈奇过来看看我这个姐姐，我真想看看我弟弟哈奇长的啥模样。还有额娘肚里这个，也不知是个弟弟还是妹妹。”

听她闺女说的胸有成竹，乌宇氏暂且稍稍松了紧绷的神经，低头抚上微凸的肚子微笑道：“四个月了，年前就能生下来，过了年若有机会的话，额娘就抱过来给你看看。”

张子清刚道了声好，外头富灵阿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大师兄，你在这等着我，等我见完郭罗玛嬷就领你去看兔子。”

张子清这一听，怎么弘晖也跟着过来了。

旁边乌宇氏激动的想着，这就是她未曾见过面的外孙女吧？听着口齿伶俐，定是个聪慧着。

刚这么想着，就听一男娃子不满的嘟囔着：“我不要在这等着，我也要进去见郭罗玛嬷。”

乌宇氏一个激灵，询问的看向张子清，张子清小声解释：“府里头的大阿哥。”

乌宇氏一听，这不是福晋的儿子吗？当即就白了脸，唇哆嗦的嗫嚅：“奴婢哪里敢担当……这要让福晋听了……”

张子清抬手打断，清了清嗓子，道：“富灵阿你进来，翠枝你去将那兔笼子提过来先给大阿哥玩着。”

弘晖听见有兔子看就不急着进来了，富灵阿由着小曲子给带了进来，一双黑瞋瞋的眼儿略有狐疑的打量着面前这陌生的妇人。

张子清招招手让她过来：“富灵阿快过来，这位是你额娘的额娘，你应该唤郭罗玛嬷，来，快叫人。”

额娘的额娘？富灵阿懵懵懂懂，只是依着她额娘的意思，奶声奶气的唤了声：“郭罗玛嬷好。”

“好，好，富灵阿，不，是三格格真乖。”

明明欢喜的想要去抱富灵阿，却因着身份畏首畏尾，只是眼巴巴的满腔的慈祥和欢喜付诸于眼神上，这种情形看的张子清心头有一阵的堵塞。

知道这也是封建等级的制约，张子清也不好说什么，让富灵阿跟乌宇氏说了会话后，就让她出去玩兔子去了，毕竟外头的弘晖可是在催着呢。

乌宇氏怕府里头的主子不喜而连累了她闺女，所以坐不过一会就要离去。张子清不顾乌宇氏的反对，硬是让翠枝拾掇了些她库房还存着些的血燕窝以及人参等些补品让她带回了去，怕乌宇氏忧思过度而动了胎气，临去前再次向她保证：“额娘放心，一切有女儿呢。”

乌宇氏百感交集的离去了，剩下的张子清长长松口气之余尚还在想着，大话放出去了，今晚也只能请四爷来她这过夜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米二更滴，美人们不用望眼欲穿了

至于美人们所说的十更，咳咳，美人们的胃口啊，你们丫不觉得爷的小身子板难以满足你们丫的吗！非要榨干了爷吗！丫丫滴！！

75

四爷一手捻着琉璃珠子,一手静静翻着案上的账目,昏黄的烛光氤氲在他周围,淡化了他周身清冷的气质,就连那棱角分明的脸庞轮廓都仿佛被这淡淡的烛光感染了份柔色。

苏培盛抬眼看了下外头的天色，拿剪子小心剪了剪烛芯剔亮了烛火，这才放轻手脚挨到四爷跟前,缓声建议道：“爷,您看这时候也不早了，熬夜伤身子又伤眼睛，爷可得早生歇息着，贵体要紧。”

四爷眼皮都未撩的淡淡嗯了声,苏培盛瞧见他家爷仍旧不为所动的翻看着账目,瞧着他家爷的眉梢眼角略带了些倦色，不由忧心劝道：“爷，这些个账目一时半会子的也看不完，不如先用些膳食吧？张主子前头送来的汤水还在炉上温着呢，不如奴才这就给您拿过来？”

在户部当差这查补漏缺的活理当也就落在了四爷的身上，这担子不轻，净得罪人不说这其中的盘根错节又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官官相护，账目里的猫腻他哪里会察觉不到，正为此而心头烦忧着呢，旁边的奴才一个劲的啰嗦的确令他不耐，本欲开口呵斥，忽的听闻后半句，饶是心性坚定的四爷也忍不住愣了半会。

“你说张格格给爷送汤水来了？”四爷有那么丝不确定，那个女人若是会来邀宠了，那就好似听说大阿哥和太子爷兄友弟恭般同样令他难以置信。

苏培盛笑道：“可不是张主子有心，着紧爷的身子，特意吩咐厨房弄了些滋补的汤水亲自给爷送来过来。前头爷正和邬大人商议政事，张主子就没敢让奴才进来叨扰爷，只是仔细的嘱咐了奴才一番让奴才温着这汤水等爷腹饥了再食。奴才还差点给忘了，张主子临走时还吩咐奴才转告给爷，说是张主子她想给爷做身衣裳，就是不知爷何事得了空，让张主子给您量量尺寸？”

闻此，四爷幽暗深邃的凤眸轻轻眯了起来，抿起的唇不知扬起了什么意味的弧度：“苏培盛，你记不记得有这么一句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张氏这是有求于爷嗬。用着爷的时候爷就是她心里面的香饽饽，用不着爷的时候，爷就是她那看着都碍眼的破草鞋，恨不得能扔多远就扔多远。”

虽然觉得他家爷这话讲的粗俗却又可乐，可苏培盛哪里敢削他家爷的面子，忙笑着替张子清辩解道：“爷说这话可真的是冤枉张主子了，张主子那人向来就是不争不抢的，要让张主子学那献媚邀宠那套，可不是要难为了张主子？张主子心里面惦记着爷，可又怕做多了惹了爷不快，平素按捺着还不知道心里面有多着急呢，如今好不容易能鼓起勇气来向爷您表达她对您的心意，若是爷却因此而误解了张主子……爷，怕是张主子好不容易起的苗头就焉了回去呢。”

四爷自然是不信苏培盛这为张子清辩解的连篇鬼话的，只是到底心里边因这话而舒坦了些，弹了弹袖子，推案起身，看了眼炉上温着的汤水，轻嗤一声：“不是真心送来，食之也无味，不食也罢。”

这一夜，四爷到底还是歇脚到张子清这里。冷眼看着张子清因着他的到来，竟破天荒的殷勤的忙上忙下，四爷本来已经压下去的邪火再次噌噌的直冒，愈发的肯定自己的猜测不错，这女人是有求于自己才会如此甘之如饴的伺候他，想想以往她那算盘子珠似的拨动一点才磨蹭动一点的情形，愈发的暗恼，用不着爷的时候就弃如敝履，这女人着实可恶。

张子清倒是没想到她这番殷勤过了反而是惹得四大爷不快了，在她的观念里，求人就应该有求人的态度，求人办事你若还要端着个脸做清高，那你就是不识时务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自个又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难不成还指望着全世界的人都围着你转，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的观点很简单，求人的那位不是大爷，被人求的那位才是。放低姿态将大爷伺候舒坦了，那接下来她开口求人，也容易的多不是？

手脚麻利又仔细的伺候着四爷洗漱了一番，伺候着他脱了靴子，泡了脚，更了衣，张子清拿出先前准备好的软尺，就要上前给四爷量量尺寸，不想刚一靠近，软尺就被他劈手夺过，冷冷的掷在了地上。

张子清诧异的立在当初，她不明白四爷此举是为何。

“不明白？”

四爷抓过她的胳膊逼她靠近，盯着她清澈的眸子不爽的问。

张子清心漏了半拍，暗自思忖着莫非那天晚上到底事他想起来了？

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一闪即逝的心虚没逃得过四爷的眼睛，冷哼一声，四爷眼角余光扫过地上的软尺，意味不明：“还不明白？量爷的尺寸还用得着这些个死物？”

张子清怔了一秒后即刻明白了四爷话里的意有所指。

也没多做挣扎，顺势依着他的力道就软了身子依偎在他怀里，抬起手指去解他里衣的扣子：“那妾身给爷更衣……”

低头看着她素净的小脸，四爷的心头一热，一手环着她腰身，另一手托了她的臀，用力往怀里一带就将她整个人置在了他的双膝上。埋在她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素雅的女儿香，四爷压下心底腾起的燥热，只是掌心不甘寂寞的揉捏着她柔软的腰身。

“别跟爷绕弯子，你也不是那把子料，就跟爷直说，你想要求爷给个什么恩典？”

张子清也的确腻歪一句话十里八歪的绕，听得他这般问，索性也直言相告：“这不又到了一年中选奴才入宫的时候，妾身家里还指望着妾身的弟弟开枝散叶，所以恳请四爷放个恩典给妾身，可否通融下免了妾身弟弟入宫的额例。”

就听那四爷在她耳边意味不明的轻哼了声，紧接着她耳垂一阵湿热，热烫的气流吹拂着她的耳蜗：“帮了你，那爷又有什么好处可拿？嗯？”

四爷的声音低沉喑哑，问题又问的暧昧，张子清反复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她可以不用回答，毕竟她已经软下了身子，不反抗不挣扎，已经用实际行动侧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可明显的，四爷不是这么想的。

扣着她腰身的掌心狠狠紧了下，四爷的声音里陡然挟裹了丝不悦的冷冽：“爷在等着你回答。”

张子清倒没有因此而懊丧，因为跟着这位四大爷这么多年，她几乎也摸清了这位喜怒不定的性子，这位爷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

知道这个问题非答不可，她也不扭捏，即便心里边还是有些别扭的，面上却依旧柔顺温婉：“妾的东西怕爷也没有能看得上眼的，妾能做的唯有好好伺候爷，希望能伺候的爷满意。”

四爷掐着她的下颌逼她将她的小脸从他怀里抬起，定定看着这张柔媚的脸半晌，忽的低下了头迅疾如鹰隼，令她措手不及的径直吻上了她的唇。

抵着四爷胸膛的手反射性的要将他推出去，却在最后一刻卸了力道，乖乖的搭在他的胸前。

滚烫的唇瓣贴紧了她的两片唇却未再做深入，四爷半眯着眼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直到感到怀里人的身子彻底变得柔软而顺从没了一丝一毫的僵硬，这才满意的将掌心轻轻贴着她的脑勺，逐渐用力向他的方位挤压。

湿热的舌尖抵开她抿起的唇瓣，在嫩滑的唇瓣上反复流连吮吸厮磨了片刻后，食髓知味的要启开合紧的牙关。明明是柔软的舌尖，却给人种不可违逆的强势霸道，无形的威压中张子清不敢多做抵抗，只得颤栗的开了紧合着的牙关，让那滚烫的舌趁势而入，犹如出闸的猛兽，横冲直撞，迅速将她席卷包围，四处将她拦追堵截，逼她缴械投降。

唇与唇反复厮磨，舌与舌紧命纠缠，张子清勉强承受了一会，就再也难以承受的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致命纠缠，可刚尝到甜头的男人哪里肯依，一掌紧锢着她，另一炙热的掌心不可耐的摸进她的小衣里面，饥渴的上下摩挲了阵，径直往下摸上了她两片滑腻的嫩臀上，大力揉搓着。

今夜的男人性致极高，往那触感极佳的嫩臀上不过摸了两下，他下/身就胀的恨不得冲锋陷阵。

他本就不是个能委屈自个的男人，手随心至，单手解开了亵裤，膝盖强势将那两条幼细的腿儿撑开，摸准了路子，按着那两片嫩臀就着他们现在的体/位，让她缓缓坐了下去。

张子清一个哆嗦就软了下来。

索性四爷终于放过了她那被狼吻的红肿的唇，让她得以有了喘息的机会，而禁锢在后脑勺的掌心也顺势往下移了位，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腰线，以蛮横的力道逼迫着她上下蠕动，紧随他的节奏。

哀哀的枕在他的颈侧，张子清也只能吃力的跟着他的节奏走，男人在这个时候是不讲半分情面的，若是跟不上拍子，到头来遭罪的还是她自个。

一回过后，四爷叼着她的颈肉眯眼回味着余韵，粗重的喘息阵阵充斥着整个寝屋，而此刻的张子清赤身坐在四爷的怀里，感觉四爷的那物却还在她的体/内，却无力阻止，耳鸣眼花的瘫在四爷身上，感受着他濡湿而滚烫的躯体，无力喘息着只想爬上炕去躺着睡。

“爷总觉得你是妖精变得，要不怎的就绞的男人这般舒坦。”四爷不无餍足的喟叹着。床第之间他也与平常男子一般兴之所至也会偶尔来两句下流话的，只是这么多年来他到底还是没明白过来，他这纯粹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任他说的再怎么露骨，那厢势必也是不会给她丝毫反应的。亦如此刻般，张子清心心念念的是，让人打点水，洗洗快睡吧。

见她没反应，四爷也觉得无趣了，接着就有些恼了，既然不爱跟爷说话，那就跟爷做吧。

按着她腰身用力下沉的同时，他俯身迅速攫住了她的唇，堵住了那尚未脱口的呜咽声……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章香艳了些

美人们别问爷要二更啦，爷现在头晕又眼花，有心无力捏

76

翌日清晨她是被四大爷折腾醒的,见她清醒,四爷边动边拿掌心抚着她潮红的脸,心里一动,就俯了身子以嘴封咸，堵着她的嘴狠狠弄了一回。

大清早男人的性致来的是又凶又猛，而清早上的时间又着紧,四爷就失了几分顾忌,抓着她幼细的两条腿扛在肩上，大开大合的次次连根没入，既凶且狠。待他完事尽兴，张子清倒是没起得来。

四爷离去前虽没落下个只言片语给她,不过张子清倒不担心他不为她娘家的事出力,因为这位爷虽冷面冷情的，可到底也是个有担当的，只要这事跟他提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事他会替她给担了。从另一层面来讲，她到底也是她的女人，怎么说她代表的也是他的脸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打在他的脸上。

没了其他的事情让她烦忧，她的重点不得不再次落到她宝贝闺女的身上。眼见着再过几个月富灵阿也就三岁了，俗语说三岁看八十，瞧着这厮如今这不着调的，她怎能不为这丫的未来担忧？就这般既强势霸道又极端不着调的秉性，即便将来长得再好也没人敢娶啊，更何况富灵阿那模样……张子清不得不发愁了，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可总归也得两情相悦吧，她希望未来见着的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希望见着的是男方家哭着求着喊着跪着的求她把闺女嫁给他，而不是她领着闺女凶神恶煞的逼迫人家儿子娶她闺女。

富灵阿又在玩兔子了。

张子清无不怜悯的看着院子里那两只可怜的兔子，难为它们在两只耳朵被绳子绑紧，两只前肢被牢牢绑紧两只后肢同样被绑紧的前提下，还能坚强的一蹦一蹦跟个蚂蚱一样。每每见着那兔子在院中顽强不息的蹦跶身影，张子清无不愧疚的后悔当初的举措，何苦来哉将这可怜生灵带回来给富灵阿糟蹋，早在草原的时候就红烧了吃掉岂不成全了可怜的兔子？

在这一场不公平的赛事中，富灵阿终于遥遥领先拔得头筹，可把她得意招摇的，两只凤眼都差点飞上了天。

终于，在瞧见富灵阿惨无人道的啪嗒一屁股坐上了一只兔子孱弱的腰背，揪着人家的短尾巴逼人家驮着她快跑时，张子清可是看不下去了，食不知味的抿了口菊花茶，放下茶盏，让翠枝去把富灵阿叫唤过来。

富灵阿任着她的翠枝嬷嬷给她仔细的擦了汗，这才一手拽着一股绳子，而绳子的另头各自连着兔子脖子上的那铜环，犹如遛狗一般生拉硬拽的牵着两只生不如死的兔子们，不情不愿的朝着她额娘的方位而去。

“额娘。”

富灵阿远远的脆生生唤了声，张子清眼睁睁的瞅着这丫身后的两只兔子连滚带蹦的被拖着走的凄惨样，心里一个劲的在想着，她的教育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都是养女儿的，就她家的闺女养的就能与众不同呢？

“富灵阿啊，你过来跟额娘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兔子呀？”

富灵阿回头看了看两只兔子，很是坚定的告诉她额娘：“额娘，富灵阿最喜欢跟兔子玩了，富灵阿最喜欢兔子啦。”

张子清拿指尖指指那两只被折腾的半死不活的兔子们，明显不信：“富灵阿既然喜欢它们，那为什么要绑住它们的手脚和耳朵要让它们受罪呢？你瞧瞧这两只兔子好不可怜，都是因为你它们才变成这样，既然你喜欢它们就要好好对待它们，你对它们不好，这又怎么能称得上喜欢呢？”

话说得多，两岁半的富灵阿还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过大约还是明了她额娘不喜欢她绑着兔子，可能觉得她额娘不理解她，扭过了身子，瞠着眼在一旁鼓气。

张子清的脑袋噌的就大了，不如意了就要来场冷暴力，你丫非要将你老爹的精髓学个淋漓尽致吗？

叹着气拉过富灵阿的小手哄道：“那你跟额娘说，你为什么要绑着兔子啊？是因为你怕跟兔子比跑输了没面子，所以才绑着人家吗？”

这话富灵阿听懂了，鼓着眼看她额娘：“才不是！富灵阿喜欢兔子，所以要绑着兔子！”

张子清讶异了：“这是为什么？”

富灵阿回答的理所当然：“因为富灵阿跑不过兔子，所以要绑着兔子！”

张子清如被雷劈了似的，怔忡的望着富灵阿霸气的脸庞，蠕动着唇想说些什么，可竟觉得喉咙艰涩的不知要说些什么好。

她终于弄懂了富灵阿话里的意思。

因为她富灵阿喜欢兔子，可是自个又跑不过兔子，为了要让她喜欢的兔子永远的留在她身边，所以她才要绑了兔子，束缚了兔子的手脚，如此一来，她就跑得过兔子，而兔子就永远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这才……这才几岁？小小的人就霸道的让人发指。

“富灵阿，你这么做是不对的，既然你喜欢兔子就要好好对它，要以它认为好的方式来对待，而不是你认为好的方式来对待。”

富灵阿慢慢蹙了眉，强硬道：“我喜欢兔子，就要绑着兔子！兔子也必须喜欢！”

张子清不由的一阵心惊肉跳，这是不是就是扭曲的爱？

想起后世一系列关于心理扭曲类题材的电影小说，愈发的就坐立不安。这孩子的人生价值观绝对的歪了，而这个时代又没有儿童心理专家，她自个又是个半吊子水哪里会专业的教孩子，于是又惊又怕又着急，没头苍蝇似的在她空间里扒拉个底朝天，可到底也没找着关于孩子心理这方面问题的书籍，愈发急的她是抓耳挠腮宿夜难寐，孩子的恶习尚容易纠正，可这恶性，就得从根本上来教导，找不对教导的路子，她焉能不急？一想起她家闺女长大后可能要走向歪路，张子清愈发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才短短几日功夫，人竟就憔悴了不少。

心里的担忧找不到人诉说，以翠枝他们的忠主观念来说，那富灵阿做的事对也是对，错的也是对，张子清和他们来讲，纯粹是白讲。可放眼观去整个院里，李氏武氏福晋一行，即便面上再好那也改变不了天敌的立场，跟她们讲，指不定背后怎么笑话她家富灵阿呢。张子清愈发的忧愁了，心里端着事，面上就端了几分郁郁寡欢。待四爷隔些日子过来，倒是微微一惊，才几日不见，他好生生的女人怎么憔悴成这样？

解了褂子他挥手让苏培盛退了出去，大马金刀的坐在了炕上，冷脸看着明显神思恍惚的女人，拍拍自个的腿道：“过来。”

张子清晃了晃神，勉强打着精神走过去顺势坐上了四爷的龙腿，近阶段他们二人相处时，四爷特爱这一口。

“什么事，跟爷说说。”捏着她小巧的下颌转过来对着他，暗道，是哪个在她跟前说些酸话惹了她了，还是她要借故给人上眼药？

若在平时张子清定是随便找个话题糊弄过去，可近阶段她实在是憋得难受，再不找个人唠叨唠叨，她真怕会憋疯了去。更何况富灵阿也是他的闺女，跟他说道说道，他总不至于背后跟别人四处去笑话自个闺女去吧？

于是她无不心忧的说起富灵阿的事，说起富灵阿那霸道的逻辑，张子清难得脆弱的差点哽咽。

子不教，父之过，而母亦有过，富灵阿教成了如今这般，张子清总觉得她自个难辞其咎，或许就是她的教育方式岔了。

听完了面前女人所诉说的对富灵阿的忧虑，四爷只是觉得不足为虑，才多大点事？不过瞧着这女人苍白的脸上写满的无措、无助和焦灼，四爷觉得她是真的拿这当事了，还当成不得了的事，那满腹的忧虑似乎已经折磨的她快要支撑不住倒下了。

四爷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何以忧虑重重寝食不安？

“傻女人。”四爷抚着她的颈子叹气：“就这事？这事点什么事，你着魔似的反复来折磨自个，你莫不是魔障了？你要爷说你什么好？”

刚说完，四爷瞧见这女人反而以更加不可思议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不由挑眉：“怎么，难道爷说的不对？不过一兔子尔，若爷的闺女喜欢，就算是绑在跟前又有何打紧？爷真不知你脑子里到底在计较着些什么，明明一件微末小事罢了，非得庸人自扰弄得天塌下来般才甘心。”

“这不是小事。”

张子清盯着四爷的眼睛，难得郑重其事的反驳他的观点，这倒是令四爷倍感诧异。

托着她的腰身转了个角度，让她得以更加正对着靠近他，四爷来了兴致：“那你跟爷说说，为何这不是件小事？”

张子清有些激动：“如今是兔子，若有朝一日是人呢？喜欢的就要绑紧了拴在跟前，莫不是有朝一日喜欢个人，她也要如法炮制，拿根绳子往人身上一捆，拖着回家牢牢的束缚在自个跟前？这绝对不是小事，三岁看老，我总得防微杜渐，一旦出现了不利于她成长的苗头，我就得遏制，就得死死掐断，没得商量！”

吼完后张子清心里面轻松了不少，很痛快，四爷静静的听完，锐利的凤眸半眯着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如子夜般深邃的黑瞳暗光流转，闪过不明的意味。

“说完了？舒坦了？敢跟爷吼，你绝对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个。”抓着张子清一只小手他放在掌心里把玩着，淡淡的口气漫不经心：“你所担忧的根本就不成什么问题，莫说三岁看老这话究竟是不是十成十的准确，即便算是，那又怎样？我爱新觉罗胤禛的闺女，即便霸道些那又如何？虽说爷也不赞成闺女家的太强势，只是若爷的闺女天生就长了这副性子，那爷也就索性惯着护着了。就算将来闺女看上哪个小伙子，只要在爷能护的范围内，咱闺女绑来做女婿也不无不可。”

一番言论听得张子清瞠目结舌：“不两情相悦的婚姻怎么能成？”

四爷的眼神倏地锐利：“你这说的什么胡话，咱闺女喜欢，绑来就是。若是没这份能耐那倒也罢了，若是真有能力，不绑来跟前让自个快意，难不成由着那人投向别人的怀里不成？”

张子清急喘，强盗逻辑，绝对的强盗逻辑。

她和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共同语言。

未等她嗫嚅着唇还要再说什么，四爷已经一个大力托着她的腰将她摔到了炕上，冷冷吐出两个字：“安置。”

作者有话要说：天呐，天呐，爷竟然撒谎了，原来爷有二更捏！

苍天，大地，佛祖妈祖呐，饶恕爷吧！

看到评论，虎妹子说，人家四爷和子清办事的时候，爷在后面推人家的屁屁，所以爷头昏又眼花……苍天呐，虎妹子，你说爷推得的难道是四爷的龙屁屁？

非得要爷yy一个寂寞的晚上睡不着，你丫丫的就满意了吧！哼！

77

张子清是万万不可能同意四爷的教女观点的。

以前富灵阿霸道的性子她倒没当回事,因为想着左右不过长大懂事了会好些,可如今瞧来,这霸道性子不仅没随着年岁的增长而递减,反而愈演愈烈，如今瞧来她那性子已经偏离了正确的人生轨道，张子清哪里还敢坐视不理？近些日子其他事情全都暂且搁置了下来,心无旁骛的开始编写她的教女细则,将前世的一些相关内容搜肠刮肚的整理出来，觉得编写的差不多了，开始着手教女。

她觉得前世人家外国父母在孩子睡前讲一个小故事的做法是很有必要的，从童话故事里引导孩子慢慢琢磨出做人的真谛,张子清的确觉得这实在不失作为教导孩子一个很好的捷径。

至于故事的内容,张子清坚决不会再选择西游记，太有暴力倾向，实在不适合儿童的身心发展。

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一些浅显易懂的童话故事为好。

“有一天，小山羊要去外婆家玩，走到河上小桥的时候，对面刚好也来了一只小牛，而这小桥很窄，一次只能允许通过一个。小山羊急着赶着去外婆家，而小牛也急着赶着过桥，此时的它们全都杵在了桥中央谁也不肯想让。小山羊气呼呼的说‘你这只小牛啊，快点让开，我还得赶紧去外婆家里玩呢。’小牛也生气了，不甘示弱的说‘要让开的是你，我还得赶着回家呢。’看见对方都不让步，小山羊和小牛都生气了，于是它们两个就在桥面上打了起来，最后它们两个双双掉进了河里面，谁也没有从桥上通过。”

在富灵阿的床前讲完了这则小故事，张子清摸摸她的脑袋循循善诱：“富灵阿，你说为什么它们最后谁都没能从小桥通过，反而都掉进了河里面呢？”

富灵阿很喜欢听故事，每当听故事的时候总会坐的笔直，炯炯有神着一双黑瞋瞋的目，一眨都不眨的看着她额娘。很是认真的听完这则小故事，富灵阿想了半会，口齿伶俐的答道：“因为它们在打架，所以都掉下去啦。”

张子清倍感欣慰，忙给了她一个鼓舞的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门，继续引导：“是啊，正是因为它们互不相让，谁也不让谁，最后才导致了双双落水的结果，哪个也没捞着好。那富灵阿告诉额娘，如果你是这故事里的小山羊，你会怎么做呢？”

富灵阿看了她额娘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富灵阿，额娘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呢？是不是还没想得好呀？没关系，富灵阿就将你想的什么说给额娘听，说错了也不打紧，额娘也不会骂你。来，告诉额娘，要是你是故事里的小山羊，富灵阿会怎么做呢？富灵阿会不会像故事里的那只小山羊一样，为了过桥而和小牛大打出手，最后害人害己，连自个都因此掉进河里过不了桥呢？”

富灵阿摇了摇头：“富灵阿不说，富灵阿怕说了额娘会不高兴。”

张子清惊诧于她这么小点就隐约懂得察言观色，也怕她为了迎合她这个当娘的就口不对心的阳奉阴违，因而她就蹲□看着富灵阿的眼睛，尽量将声音放得温柔：“富灵阿还小，有许多的道理都得额娘来教，额娘不怕富灵阿出错，就怕富灵阿不跟额娘说实话。只要额娘跟额娘说实话，不撒谎，那额娘就会很开心，不会不高兴的。来，告诉额娘，就刚才那个问题，要是富灵阿是故事里的小山羊的话，富灵阿会怎么做呢？”

见她额娘笑盈盈的看着她，富灵阿立马就实诚的将自个的想法托盘而出：“若富灵阿是小山羊，那富灵阿见了小牛就会告诉小牛，叫它让开。要是它不听话，那富灵阿就会数三个数，等数完三个数它还不让开，富灵阿就狠狠的揍它，走揍完以后再扔进河里，等富灵阿过了桥以后再给它捞上来。”

张子清脆弱的一颗慈母心就这般随着富灵阿的答话忽上忽下忽喜忽悲，道道皲裂的口子在脆弱的小心肝上裂开，此时此刻她深深的怀疑，在歪路上走的义无反顾的闺女她还拉的回来吗？

不过听到最后，听到她闺女还知道将人家给从河里拉上来，张子清只能安慰自个，所幸闺女尚且良心未泯。

“富灵阿，揍人总归是不对的，若是跟那小牛道理讲不通，既然你也没有什么急事的话，何不退让一步呢？不过富灵阿心地还是很善良的，值得表扬，还知道将小牛给拉上岸来。”

张子清轻声细语的指出她的错，不想富灵阿却因为这番话而发了火：“不让，不让！富灵阿为什么要让小牛！富灵阿能打得过小牛，所以这桥就应该让富灵阿先过！它不听富灵阿的话，它不对，所以富灵阿就要揍它，还要拉它上来驮着富灵阿走！小牛冒犯了富灵阿，所以小牛就要受到富灵阿的罚！”

张子清勃然色变，她完全可以预见未来欺女霸男、横行霸道的女霸王形象。

“富灵阿，额娘说过揍人不对，那就是不对。额娘再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认不认错？”

张子清冷着脸语气有些阴沉，可富灵阿却是遇强则强，当即梗了脖子大声道：“不认错！不认错！富灵阿没错！”

二话没说，张子清扭头就围着屋子找趁手的武器，木架子上的鸡毛掸子掂在手里刚刚好，冷眼看着富灵阿恐吓：“你不是爱数数吗？不好意思，你额娘也很是个喜欢数数的。额娘同样也数三下，若是你认错的话就趁早，三下过后，若你还不跟额娘道歉，那就别怪额娘将手里的家伙抽到你的小身子板上。”

富灵阿瞧着她额娘持着鸡毛掸子而立的架势，眼神里到底闪过一丝惧怕的意味，可骨子里的倔强那是与生俱来，皇家血脉的骄傲因子开始作祟，即便小小年纪，似乎已经隐约的懂得了宁折不弯，若是富灵阿再大一些，或许就要冲她额娘高喊，士可杀不可辱！

张子清才不管她闺女的小眼神是怎样的倨傲，只是慢条斯理的掳起了袖子：“一。”

富灵阿大声道：“额娘是骗子，说过不生气的，可富灵阿说了实话了，额娘又生气了！额娘骗了富灵阿，额娘是大骗子！”

张子清忍无可忍：“你跟额娘说了实话，就算是说错了，额娘也不生气。可额娘现在为什么生气了？那是因为你做错了，可却不知悔改，固执己见，听不得别人说你错！额娘能不生气？”

“额娘就是大骗子，大骗子！”富灵阿瞪着眼睛死劲的在炕上又蹦又跳，又吼又叫。

“好，好！”张子清脑门的青筋突突的跳：“你说话这会，二和三已经过去了，好了，既然不认错，那额娘就好生教教你死鸭子嘴硬的下场是什么！”

轻而易举的按住她，张子清扬起鸡毛掸子对着她的小屁/股就是一下，本来还想着就揍一下当给富灵阿一个教训就罢了，可瞧着这位梗着脖子桀骜不驯誓死不回头的欠揍样，张子清承认她手痒了。

噼里啪啦一阵胖揍，富灵阿终于在她额娘的淫威下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哇嚎哇嚎的声音洪亮，传的半个府邸都能听见她的哭嚎声。

今夜四爷本是要去李氏屋里的，可脚还没踏进李氏的院里，就听富灵阿那惊天动地的哭声，心头一惊，想也没想的转了身快步折向了对面院子。

待进了屋子，他方发现这里是这般的热闹，入眼的是张氏拿着鸡毛掸子耀武扬威的张狂样，她屋里的那个心腹奴才跪在她跟前眼泪一大把的正磕着头。见此情形，四爷还当是她教训奴才立威呢，孰料这念头刚一转，就见张氏屋里的心腹奴婢犹如老母鸡护鸡仔似的张开双臂挡在炕前，再仔细朝她身后瞧去，喝，他闺女跪坐在炕上哭的就跟大花脸猫似的，打着哭嗝那哭的一个凄惨，再反过来瞅着张氏手里的鸡毛掸子，他焉能不明白？

四爷的心里当即就有些不舒服，说句令人心冷的话，按照大清的祖宗定下的规矩，就连福晋都没有打骂他子女的资格，更何况是她？皇子龙孙金贵着呢，他爱新觉罗家的种，哪里由得外姓人打骂？

“张氏！”

四爷冷冷的低喝声犹如冬日里的一泼冷水，让人浑身都打着激灵。

压住心底的意未平，张子清将手里的鸡毛掸子往下一垂，跪在她跟前的小曲子机灵的接过。

“爷，您怎么来了？”

张子清勉强挤出抹笑，四爷却看未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打她眼前走过，就连不经意擦过的衣角都挟裹着冷冽的意味。

翠枝见四爷的方位直奔她这，忙退在一旁跪下，四爷将炕上还在哭嚎的富灵阿一把抱起，头也不回的的离开了屋子，留下了尚未反应过来的一干人等。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苏培盛折身回来，带来了四爷的旨意，张子清禁足半个月静思己过，罚抄佛经修身养性，至于三格格暂且交由大福晋看养，等张子清什么时候养好了性子，再将三格格给送回来。

小曲子和翠枝矍然大惊，如晴天霹雳，怔立当场不知所措。

“主……主子，这可如何是好？”

听着翠枝带着哭腔的求问声，张子清瘫坐在椅子上，疲惫的撑着额头：“有本事就要福晋一直教养着富灵阿，叫这祖宗一辈子都甭出现在我跟前，也好让我眼不见为净。”

小曲子和翠枝齐齐大惊：“主子切莫说气话！”

张子清苦笑：“不是气话，我是真心觉得我养不好富灵阿。养个孩子，不是单单给她口饭吃，小心伺候着能把她平安养到大这就成了。教养子女教养子女，何为教养？养而不教怎能成？养倒是好养，可教呢，就放眼现在整个府里，甚至整个大清，哪个又能来告诉我该怎么养闺女？若是个儿子的话，尚且还不至于这般担忧，毕竟将来会有夫子教他做人的道理，他的教养工作大部分就落在了夫子头上，做父母的压力也就减轻了许多。可闺女呢？放眼大清，有那样可以收闺女家入学的学堂吗？”

“主子，您难道忘了，将来可是有教养嬷嬷来教小主子的啊……”

“教养嬷嬷？”张子清低低咀嚼着这几个字，冷笑：“教什么？教规矩？大清的规矩？三从四德一套？”一股难以发泄的暗火陡然从心底腾起，为什么她觉得对的事情其他人都觉得是错，别的觉得应该如此的事情，她却如此的难以接受……格格不入，是啊，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人，终究是几百年的代沟，思想的南辕北辙注定了她难以融入这个世界，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又是那么的孤立无援，近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她的思想另类。

颓丧的捂住了眼，这一刻她仿佛也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难道她真的是做错了？她教女那一套根本就不适合这个世界的生存准则？等级分明的封建阶级，因为有个好爹因为生在了皇家，所以富灵阿就有了放肆的资本，只要她爹能替她兜得住，她就可以肆意妄为、霸道专横？就算嚣张跋扈就算是坏，这也无碍？这种观点完全与她多年所受的教育背道而驰，即便前世经历了那样险恶的末世，她依旧还是认为人理应有所为有所不为，大方向上的道义不能缺失，善良与正义不能完全泯灭，就拿前世的末世来说，要是失了心中的道义，因着肚子饿就要抢老弱妇孺的食物，因着丧尸可怕，就要将战友推向丧尸的爪牙下以求自保，自私自利恃强凛弱，那人又岂能称之为人？

或许对待富灵阿的教育问题上，她是想的严重了，甚至是草木皆兵小题大做，可她不得不未雨绸缪，民间有话，小时偷针长大偷金，而富灵阿小小年纪就看出恃强凛弱的苗头，而且还有他阿玛在旁纵容，长此以往，岂不是助长了她的恶性？

张子清思来想去不得章法，不由急火攻心，可能是想的过多伤了神，忽的脑袋针扎似的一疼，脸庞陡然苍白，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主子！”

抬手制止住翠枝的惊叫，嘴角勉强往炕上的方位努了努，翠枝忙和小曲子一块扶着她上了炕。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这，这是怎么了这？”

“没事，别声张，你们都下去吧，我睡会就好。”

“可是主子……”

张子清敛了声：“都下去。”

小曲子和翠枝无不担忧的退了下去，张子清压着太阳穴使劲按了按，企图阻止这一**汹涌而来的痛意，不想却愈演愈烈，巨大的疼痛绞的她近乎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总觉得我手痒，想要开虐，爪贱啊爪贱，美人们还是穿戴好防护甲，以备不时之需

二更还是别想了，这次爷可是说真的哟

78

张子清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毫无征兆的疼痛让她心里面发慌,本想运行体内灵气缓解疼痛,不想刚起发动一口血就吐了出来，而此刻的脑袋更像是千万只黄蜂尾后针扎她一般,痛苦难当。

饶是她心性再坚韧也忍不住痛呼出声，手指死命绞着帷帐,额头汗如雨下,用了意念欲冲/进空间里，却无不令她心凉的是她的空间竟让她吃了闭门羹,冷冷的将她拒之门外。

这阵子痛也就维持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那阵子痛来如风去如风的消散,试着运转了灵气，一切如常，再试了试进入空间，也畅通无阻，一切正常的让她感觉刚才那阵子痛那阵子异常是她做的梦。

她先是怀疑自个是中了毒，进了空间后就直奔空间那口温泉，泡了好半会后愣是没见着身上出现什么污垢，绞尽脑汁的为刚才那阵诡异的痛想了几种可能，依次推翻后，也毫无头绪，却也懒得再想，这事就暂且落下了，只是阴影却余留了在她心底，偶尔想想总觉得心底生出丝不祥的意味。

迷迷糊糊躺在炕上睡了一觉，翌日起来，简单的食用过早膳，心情不佳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索性就重回了炕上又眯了会，直到翠枝小声的叫醒她，说是李氏来看望她来了。

张子清按了按太阳穴，清醒了会就让翠枝扶着她出去，正悠闲抿着茶水的李氏见着张子清模样倒是微微一惊，毕竟张子清脸上的虚弱之色显而易见。

“真是苦了姐姐了。”李氏轻声叹道，姣好的容貌因着近些年的春风得意愈发的明媚靓丽，尤其是去年生了府里的二阿哥弘盼，更是一改先前的低调作风，整个人彻底张扬起来，开始处处打压着武氏不说，甚至还屡屡和福晋掐尖，行事作风中隐约有后院第二人的架势。不知是哪路小道消息来说，说是四爷过了年可能就要封这李氏做侧福晋，这可把李氏给高兴坏了，愈发的高调张扬，渐渐地竟连福晋都不放在了眼里。

对此张子清无不感慨，那略带纯情的文艺女青年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李氏是渐渐与历史上的李氏重合了。

听着李氏包含同情的一声轻叹，张子清勉强牵牵唇角，并未答话，只是猜测着李氏的来意。

又抿了口茶水，李氏拿帕子轻抹了下唇角，柔风细雨的道明来意：“姐姐屋里昨个夜里的事情今早可都传遍了咱整个府上，姐姐也知道，妹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要不是念着姐姐当年的恩情，妹妹在这也定不会多嘴来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无怪乎咱爷恼怒，姐姐真的是大错了，就算是从咱自个的肚皮里爬出的儿女，可一旦生了下来，咱们和他们的身份那就彻底隔了一大截。是，咱的确是他们的额娘，可姐姐别忘了，归根究底他们却是主子，而咱们这些外姓的，统统都是人家的奴才。奴才岂有动手打主子的道理？”

张子清尤为听不得这主子奴才的理论，她是奴才，她的闺女却是她的主子，闺女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朝九晚五小心伺候着，那要不要每日三跪九叩行跪拜大礼给供奉起来？那是她生的闺女，不是来讨债的鬼，明明是人伦亲情，分要弄出个上下等级，母女之间非要弄出个三六九等，张子清几乎都糊涂了，她生下的是她的闺女吗？

这种话听得多了，似乎已经没了恼怒的力气，颤抖着手去抓桌上的茶盏，却无力的怎么也抓不牢。

李氏见此，眼神中不由的又多了几分怜悯：“其实我老早就看得出姐姐是个通透的，为何偏偏在这上面看不开？妹妹看得出来，姐姐是不同的，与我们这些人不同，只是可惜姐姐生在这一方院子里，若是看不开的话，只是徒徒消磨了姐姐的一颗琉璃心罢了。”

张子清没有搭声，李氏叹道：“姐姐若是能听下妹妹一句劝，就跟爷服个软，莫让爷在心里面有了疙瘩去。妹妹话已至此，望姐姐好生斟酌，毕竟自个的骨肉还在放在自个跟前养着，才能护得周全。终究也是母女天性，割舍不掉的，妹妹今个去请安时见着了富灵阿，可怜见的抹着眼泪到妹妹跟前一遍遍求着妹妹要跟她额娘说，她知道错了，她听额娘的话不揍小牛了，会让小牛先过桥，求求额娘不要丢下她，不要不要她……”

直到李氏离去，张子清的心里还是酸酸涨涨的难受，扶着额头让翠枝扶了她去歇息，她真的浑身上下都难受。

如此过了七八日，这日晌午她刚昏沉的眯了会，外头小曲子颠颠的一路跑进了屋，喜道：“主子，大喜啊！奴才刚刚听得消息，主子的家里今个被圣上抬了汉军旗，从今个起，主子就是张佳氏了！”

张裕德家里这块，前头因着内务府小选的日子逼近而压得全家人都喘不过气来，虽说四贝勒府里的闺女也信誓旦旦的保证了此事有她，可日子一天天下来，迟迟未见内务府的人来通知于他取消哈奇额例一事，张裕德的心里头渐渐发沉，觉得没了希望，本就被苦难的生活压垮了的背愈发的垮了。

可谁也没有料到时来运转一词有朝一日还能落在他身上。

听着传旨的太监抑扬顿挫的尖细嗓音，张裕德尚且还晕晕乎乎的，直到最后听到他全家被抬入了汉军旗，改为张佳氏后，方一个激灵，高声谢恩，连连喊道皇上万岁，万万岁！

苦尽甘来。

四个字，他张裕德却足足用了大半辈子来体会。

握着乌宇氏早已不年轻的手，动情的抚摸着这双手粗糙不平的纹路，他只觉得眼眶发热，一时间各种情绪蜂拥充斥在胸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偌大的汉子只是啪嗒啪嗒掉着泪，不知是为了这些多年来受的苦难和屈辱，还是为了这苦尽甘来即将到来的美好日子。

乌宇氏回握着张裕德的手，亦是激动的难以言语，张佳氏，脱去包衣籍抬入汉军旗，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对于他们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只有年少不知愁的哈奇忐忑的抓着他阿玛的衣摆，怯怯问：“阿玛，是不是哈奇不用入宫当小太监了？”

张裕德抹把泪，一把将儿子抱起，重重点点头：“不仅哈奇不用入宫，以后就连哈奇的儿子，咱张佳氏的世世代代，都不用入宫当太监。从此以后，咱不是瓜尔佳的奴才，而是圣上的奴才。”

哈奇不懂这两者的区别，只是听见他阿玛亲口跟他说不用入宫当小太监，立马高兴的欢呼起来。见到儿子的笑脸，张裕德和乌宇氏也慢慢扬起了嘴角，长久以来笼罩在张家头顶的阴霾天似乎一下子散了，阳光重新照进了这苦难的家庭。

张裕德知道，他本人于社稷无功，圣上怕都不知世上还有他这个奴才，更何谈如此抬举于他？不用猜，他也知道是他闺女在背后使得劲，只是不知他闺女究竟有何能耐，竟使得那样不讲情面的四贝勒为他们一家子如此尽心尽力的走动。对于他这闺女，他终究是有亏欠的，只恨自个奴才秧子出身，帮不得闺女什么。十多年未见，他也何尝不惦念这亲骨肉，想当初闺女尚在家时，他对这闺女也是最疼爱不过。如今借着这由头，他就想着去四贝勒探望一下女儿，投了名帖，不想门房稍会出来告知于他，近些日子不方便，让他隔些日子再来。

张裕德也是个人精，略一思忖便知是四贝勒给拦了下，心里当即就咯噔了下，暗下焦急的猜测着，莫不是他闺女和四贝勒有了什么龃龉不快？

张子清这厢压根就不知她亲爹上门求见一事，如此因着富灵阿的事已经搅的她不得安宁，左思右想，觉得教育问题不能急功冒进，总归不能一口吃个胖子，还是得循序渐进，毕竟富灵阿这霸道性子的养成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待富灵阿过几天回来，她还是慢慢教吧，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成就十年，即便不能教育成个温良恭俭的大家闺秀，最起码这么多年循循善诱下来，还不至于杀人放火吧？

这么一想，一颗焦躁的心就慢慢安抚了下来，总归有她在一旁看着，大不了这些年她看紧点盯牢点，别让那丫有犯错的机会。

半个月的期限一到，福晋就带着富灵阿进了她的院子。严词数落了她先前所犯下的错误后，又缓声嘱咐了她几句，在得到她不会再犯类似错误的保证后，福晋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刘嬷嬷离开了她的院子。

“富灵阿，过来让额娘看看，额娘的富灵阿胖了没有？”福晋一走，张子清就顺势倚上了塌，最近也不知哪根懒筋犯了，浑身都懒得动弹，才刚站了一会，身子就疲软的叫嚣，让她不由自主的就要逡巡可供她倚靠的床榻。

富灵阿还是穿着她离开时的衣服，绣吉祥如意图的大红色小旗袍外罩同色系列镶兔毛薄褙子，简约却大气，衬着富灵阿的气质真是恰如其分。此刻的她正瞪着一双眼看着前方眯着眼似睡非睡的额娘，不知怎的就委屈了，一只小脚呼的就踢上她旁边的金漆山水图隔扇，哇的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哭了起来：“富灵阿天天都在想额娘，富灵阿都吃不下饭，富灵阿没有胖都瘦了！额娘为什么不去看富灵阿，额娘为什么都不想富灵阿！”

“哎呀我的小祖宗哟——”翠枝大呼着心疼的就要去抱她，怎料富灵阿犯了倔，挥着手怎么也不依，就坐在地上哇哇的哭，心头的气上来一阵就抬脚哐哐的对着山水图隔扇就来上几脚，瞧她那架势，要不是心头还有丝顾忌怕彻底惹毛她额娘，是真恨不得满地打滚的。

满室的喧闹嘈杂似一根犀利的细针，噌的下拨弄了张子清极为敏感的神经，细微的疼痛却在瞬间由神经网细密的将她笼盖，一刹那的铺天盖地的痛意让她有片刻的眩晕，一个不慎身子一歪从榻上滚落了下来……

室内的所有声音仿佛被生生扼住喉咙般戛然而止。翠枝的动作止于伸出去的双手，富灵阿的哭声止于张大的嘴，外头小曲子察觉不对掀帘入内的时候，瞧见的正是那两人惊恐瞪大眼仿佛瞬间被定住的模样……再转眼一瞧，却无不惊耳骇目的见到他们主子滚落于塌，脑门重重的磕上了插屏一角！！

“主子！”

“额娘！”

似乎有滚烫的黏稠物缓缓沿着额际滑下，覆住了她的双眼让她想睁开眼睛却力不从心。富灵阿的哭喊声先前一秒还听得真切，可后一秒就渐行渐远，仿佛是远在天边。

她逐渐的感觉不到痛意，只是浑身的力气正一点点的抽离体/内，这一刻她隐约的知道她的身体的确是出了问题，半月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头痛就是征兆，或许不是病，而是命。

“额娘，你醒醒，你醒醒……”

“富灵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惹额娘生气了……”

“额娘……”

“额娘……”

79

“唉哟,你这个杂碎……咦,是你这奴才？小曲子,你这毛毛躁躁的要干什么去？没瞧见咱爷在这，冲撞了咱爷你可知罪？”苏培盛单手揉着差点被撞裂的老腰忍了一口火气,见横冲直撞的奴才是张氏屋里头的得力大太监，就压下了欲出口的斥骂。知道这个奴才向来是做人机灵做事稳妥的,如今瞧他这副急三火四的样,再细瞧着他脸上六神无主的神情，苏培盛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心里头咯噔一下。

四爷这会刚下了朝，连朝服还未来得及脱，走到半路遇上这毛躁的奴才,心情亦是不佳。

见那奴才失了魂似的立在当处，亦不给他行礼问安，四爷不由眉头一皱：“干什么去？”

见了四爷，小曲子仿佛是无魂的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噗通的一声跪倒，焦急而凄怆的磕着头：“求爷救救主子，奴才的主子不慎嗑着了头，现今还昏着不省人事，求爷开恩救救主子……”

苏培盛心头一惊，忙看向他家主子爷，见他家爷闻言似怔住了，急急责斥：“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怎的张主子好好的就磕着了头？快，赶紧的，跟咱家快去请太医，要耽搁了张主子的伤情，看咱家不剥了你的皮。”

见他家爷没有异议，苏培盛哪里还敢耽搁，赶紧领着小曲子火急火燎的往太医院而去。

深秋的冷风出来一阵，四爷似乎蜷缩了下手指，沉着眸子，快步往那熟悉的院落方向迈去。

张子清并没有昏迷多久，也就一炷香多一点的功夫，就昏昏沉沉的苏醒过来，疲惫的挣开眼睛一看，她的榻前一大一小摇着她的胳膊哭的昏天地暗，尤其是富灵阿的那两管鼻涕，简直能看的人黯然销/魂。

“额娘？额娘醒啦！”

富灵阿眼尖最先发现她额娘睁眼，胳膊忙在脸上一抹，见自个不是幻觉，立即破涕为笑，手脚并用的就要往榻上爬。

翠枝闻言忙看去，见她家主子真的醒了，也激动的捉住她主子的胳膊，惊喜叫道：“主子您醒了！”

张子清叹道：“我又没死，怎么就不能醒呢？”

“呸呸，主子您可别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了，什么死呀不死呀的，这种事可不能拿来乱说。”翠枝不知怎的心里头发慌，平静了一会，见她主子额头上残留的血迹看着极为渗人，忙使唤人去端来温水。

张子清这会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不少，心想自个先前怕是吓着富灵阿了。瞧她这会紧紧窝在她怀里，双手揪着她衣裳，霸道中却难掩惊惶的小模样，张子清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自个的身体情况，想想倘若真如自己所料，那身后之事只是稍微那么一料想，就不由得心里也是怪难受。

翠枝拧好了湿毛巾就要擦拭她的额头，张子清摆摆手，却将湿毛巾接过，微侧着身温柔的给富灵阿那张涕泪交错的花脸认真擦着。

富灵阿仰着脸看她，一张倔强的小脸上满是依恋和儒慕。

张子清眼里一涩，手里的动作也不由的滞住：“富灵阿，先前是额娘不对，额娘不该打你。”

富灵阿睁大了眼睛，很是开心的裂开嘴：“原来真的是额娘错了，那既然是额娘犯错了，是不是额娘就不会再生富灵阿的气呢？”

张子清的一口气就噎在了喉咙里，听吧，这就是她宝贝闺女神一样的逻辑。

“额娘有错，富灵阿也有错，额娘的错在于动手打富灵阿，而富灵阿，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错是什么呢？”

“富灵阿怎么会犯错呢？富灵阿永远都是对的，富灵阿永远都不会有错。”富灵阿的回答张口就来，那般的理所当然。

张子清看她：“你先前不是告诉你李庶额娘，是你的错吗？怎么这会就反口不承认了呢？”

富灵阿认真的说道：“富灵阿怕额娘生气不要富灵阿，所以要拣额娘喜欢听的话说。”

所以你富灵阿大人根本就是嘴服心不服，压根不会认为自个有错。

张子清摸摸富灵阿小小的脑袋叹气，算了，慢慢教……

张子清的神情蓦然僵硬。

富灵阿可以慢慢长大，可她却极有可能没了慢慢教育她女儿的机会。

手指抚着富灵阿倔强的眉眼，反复流连了很久，眼神飘忽思绪也飘到了别处，直到富灵阿不安的摇了摇她的胳膊，张子清这才从刚才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对着富灵阿扯出一抹笑来：“富灵阿，你知道什么叫人的死亡吗……”

“主子！”

翠枝凄怆的一声令张子清怫然不悦：“你住嘴！”

富灵阿茫然的在她翠枝嬷嬷和她额娘两人间来回的看着，不解其意。

张子清尽量让自己唇角的弧度扯开的自然随和：“额娘给你讲个故事。其实呢，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是没有人的，后来天上的玉皇大帝看着他周围的神仙太多了，而天庭就巴掌大的地方不够用了，于是呢，玉皇大帝就让一部分神仙赶下了凡间，这才创造了人类。可都当神仙逍遥惯了，哪里能受的了约束当人呢？玉皇大帝怕这部分神仙起哄，就说‘嗯，等你们都功德圆满了，我就让你们重新回到天庭做神仙’。于是呢，每当人功德圆满之后，就会化身神仙，飞向了天庭，重新在天庭过上神仙的逍遥生活，而这个功德圆满的人呢，在人间就叫做死亡。”

见富灵阿似懂非懂的模样，张子清搂过她，轻声道：“看没看过夜晚的星星？”

“富灵阿当然看过，星星一眨一眨的，就想富灵阿的眼睛。”

“知道星星是怎么来的吗？”

富灵阿摇了摇头。

“每颗星星就代表着一个神仙，那些功德圆满的人在人间肉/体死亡后，就会飞上了天，化作了一颗星星。”张子清的声音转为欣喜：“富灵阿，额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哟，额娘刚刚接到玉皇大帝的旨意，玉皇大帝说了，额娘也快功德圆满，过了不久就会飞上天做神仙去了！”

她额娘欢快的语调让富灵阿下意识的要咧起嘴，可隐约又觉得不对，皱着眉头想了好半会，到底让她抓住了重点：“额娘要离开富灵阿了吗？富灵阿不要离开额娘，要不额娘就带着富灵阿一块做神仙吧，富灵阿也想要去看看玉皇大帝。”

张子清差点在富灵阿清澈的眼眸里丢盔弃甲。

“额娘也想带富灵阿走，可是富灵阿要知道，天庭是有天条的。天条规定，只能是功德圆满的人才能升上天做神仙，可富灵阿还太小了，还没有到功德圆满的时候，额娘又怎么能带走富灵阿呢？不过，等富灵阿也功德圆满的时候，咱们娘俩就能再相见呢。所以富灵阿，你以后要多听你阿玛的话，不要做坏事，快快长大，快快功德圆满好与额娘见面呀。”

富灵阿睁大了眼看她：“真的吗额娘？只要富灵阿听话，富灵阿也能变神仙吗？”

“那当然啦，这是玉皇大帝亲口跟额娘说的，哪里还能有假呢。听说天庭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额娘都快等不及了呢。”

张子清垂下眼睑，声音却依旧很轻快：“这件事可是秘密哟，整个世间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全都以为死亡是件可怕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全都是没有见识的人，可我的富灵阿却不会，对不对？”

“对！富灵阿是有见识的人！”

“富灵阿真乖。”张子清摸摸她的脑袋：“等额娘死亡之后，他们这些人会哭，会悲伤的对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富灵阿别怕，因为额娘跟你说过，额娘是到天上享福去了。这件事可是咱俩的秘密，富灵阿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要是富灵阿想额娘了，就等夜晚星星出来的时候，富灵阿就看看天上的星星，有什么话富灵阿就小声的跟星星说，到时候额娘就会听见了……”

“胡说八道什么！”一声叱喝冷不丁打断了室内这被张子清刻意营造的欢快气氛。

闻声望去，门口处清冷的身影冷冽而立，掀起软帘的手青筋毕露，一双峻冷的黝黑眸子正不悦的盯着榻上的女人，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生人勿进。

冷眸一掀，不带感情的扫过榻前的奴婢：“带三格格下去休息。”

富灵阿脸上尚存留着懵懂的模样接着就让翠枝给抱了下去，四爷步履稳健的走近床榻，张子清只觉她身旁一陷，那四爷就挨着她坐了过来。

手上一紧，张子清忙松了手，那湿热的毛巾就让四爷给夺了过去。

四爷目光锐利的盯着她的额头一处，单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微微俯了身子往她的方位移近了些，接着探出一手托住了她的后颈，另一手则拿着湿毛巾动作倒也轻柔的给她擦着伤口周围的血渍。

“才多大点伤就要死要活的，你是越活越矫情了不是？”

伴着说话呼出的气息细密喷在她的脸颊上，与她的气息也有些许的纠缠。张子清忍不住身子后仰拉开距离，可她颈后的手干燥却有力度，让她退无可退，只能尴尬的垂下眼睑，可却免不了视线对上他瑰色的唇瓣以及男性下颌细密的胡渣。

四爷深黑眸子暗流一转，手上动作却不减，简单擦了几下后看着不那么渗人了，瞧着伤口也不算太深，倒也微微呼口气，摩挲了下她柔软的后颈，松了开来，慢慢坐直了身子。

湿毛巾随手掷在了铜盆里，四爷看她：“头晕不晕？”

张子清倒也从他清冷语调里听出关怀之意，微微扯开唇角：“谢爷关怀，妾已经好多了。”

四爷眉心折起：“你刚才在跟富灵阿胡说些什么，爷不在跟前你就这么教坏爷的格格？”

听着四爷的兴师问罪，张子清尚未完全展开的笑就彻底僵在了嘴边。她就知道，前头的关怀绝对是幻觉，从四爷的嘴里甭想听到好听的话。

“爷，妾只是……”

张子清想说她是未雨绸缪，可在这时，苏培盛已经带着太医赶了过来。

太医小心瞧了瞧，上了药，拿出白纱布对着张子清的额头缠了一圈又一圈，开了内服的方子，又交代了下注意的事项，总的来说，这伤口只要细细养着，没什么大碍。

不知怎地，四爷总还是觉得心里头不踏实，又让太医给她细细把了次脉。

太医给出的结论是这位主子身体除了虚了些，一切都好。

太医走后，四爷听得邬思道有要事相禀，也随之带着苏培盛离去，至于闻声赶来的福晋一行，安慰了她几句之后也相继离去。

直到屋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张子清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看着顶棚好是一会，忽的一闪，整个人闪进了空间，直奔存放书籍的仓库而去。

她没有哪一刻这么迫切的想要找到清代的史书，因为她无比迫切的想要知道，历史上的张氏是不是就是在这一年死去，否则她身体原本好端端的，如何来解释突如其来的异状？所有的疑点仿佛都指向了那个既定的答案，那就是历史上的张氏于这一年陨落，所以逃不过历史魔爪的她才不得不大限将至！

80

虽然史书没有找到,可张子清已经果断的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整个人却愈发的淡定,待额头上碰伤好了以后，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身后事。

她的身后事其实不多,却足矣令她牵肠挂肚，因为唯一令她放不下心的便只有她骨肉相连的亲闺女。

可能是看透了生死,此时此刻对于富灵阿那令人头痛的性子,张子清也不似前头那般纠结，如此这般也好,没娘的孩子霸道些虽是可能会惹一些人不痛快，可到底吃不了亏，在这虎狼横行的年代,若富灵阿若是小白兔般的性情，那她真该是死不瞑目了。

再说，有个皇帝爹，富灵阿就算捅了天的祸，这当爹的还能宰了自个闺女不成？想那三阿哥弘时，跟着老八一条道走到黑跟他对着干，到头来也就是雍正临死前令其自尽而已，而他痛下杀手也是逼不得已，是为了给弘历铺平登基之路。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不到万不得已，不到危急他江山之际，哪里就能挥泪痛斩？再者，富灵阿到底是个格格而非阿哥，对江山的危害性更是微乎其微，张子清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富灵阿将来能令雍正痛下杀手的理由，所以这点倒是不用担心了。

想来未来清朝的大boss已经对富灵阿没了威胁性，那剩下的小虾小蟹们张子清更是不会放在眼里，作为大清帝国未来的公主，张子清想不出还有哪些人能给得了富灵阿气受。说句粗俗的话，未来的几年里，富灵阿可能在大清横着走了。

至于那些隐藏在底下的腥风血雨……张子清深吸口气，如今她是到达了四级巅峰了，只要加把劲，在她大限之期到来前突破五级，只要有了能量果，剩下的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张子清伤好的日子就开始紧张起来，白日里珍惜跟富灵阿相处的每一秒，尽可能教她认字，也会满足她的要求给她讲一个又一个好听的故事。至于富灵阿霸道的性子，她开始选择性屏蔽，而富灵阿见她额娘再不反对她绑着兔子遛弯，愈发的心情飞扬，连那凤眼平日瞧着都快要飞起来似的。

至于夜晚，她更是难以入睡也是舍不得入睡，盘腿入定凝气，这一入定往往就是一个晚上，待到清晨时分，就抓起旁边放着的针线，按照脑中勾画的比例给富灵阿做着她六岁时会穿到的衣裳。

旁边的翠枝神情呆怔怔的，她不知道她的主子到底是怎么了，好像从上次磕了脑门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愈发的沉默寡言了，除了跟小主子还能说得上话以外，一天到晚又恢复了很久以前那一言不发弄秀活的状态。以往是绣小蜜蜂，现在是给小主子绣衣服鞋袜，从三岁到六岁，春夏秋冬各两套，短短几日功夫就绣了不下十套，这让翠枝很怀疑她主子是不眠不休的做绣活，让她愈发的不安，她的主子究竟是怎么了？

翠枝最终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她觉得她主子有心结，虽然她不能直言相问替她主子开解，但她希望她的主子能稍稍打开话茬，别将气都闷在心里，容易闷坏了身子。

于是便试着找着话题：“主子，皇上大恩让主子一家都有了体面，想必太太也是极想见您一面的，主子不如让人捎个话，让太太领着小少爷过来跟您说会话？”

若是原主必定是欢欣鼓舞的，可张子清这个西贝货，那种亲情的羁绊毕竟少了几分，所以这提议也就反应淡淡的：“这事，再说吧。”

翠枝发愁的看着她主子穿针引线，如果可以，她很想代劳免了她主子的操劳，可她知道，她主子是不会假手于人的。

“主子，听说武氏的大格格又病了，您不去瞧瞧吗？”

穿针引线的手一顿。

张子清猛然想起，那宋氏的格格可是命里早该病死的，可是因着她横插了一脚，活到了至今！这历史，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是吗？

一想至此，她的心里有了丝小激动，因着外人的干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历史轨迹，那么是不是说，若是有人在她弥留之际横插一脚从鬼门关上将她拉上一把，那她是不是就摆脱历史的惯性，她的生命就不会再受历史而左右？

深吸口气，她低垂的眸子里慢慢腾起了亮光，若如此说来，如此说来……突然想起了一处，她眸里亮起的光又倏地灭了。宋氏的大格格因着她而错过了那次的生死劫，那她呢，谁又能在她生死劫的时候拉上她一把？神医？有吗？这个年代有所谓的神医否？或许太医？那以中庸之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心态处事的太医们？

张子清自嘲的一笑，或许自救才是个不错的法子。

自嘲的笑尚挂在脸上，房门口那厢小曲子却跌撞的跑了进来，喘着不匀的气声音里尚发着颤：

“主子，大格格……没了……”

张子清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惊讶于他主子激烈的反应，小曲子喘匀了气，重复道：“主子，刚对门院里传来武主子的哭声，奴才前去打听，这才知道是大格格刚才没了……”

未等小曲子说完张子清就跳下了炕，跻着鞋就跑了出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大格格没了她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前世的恐怖电影死神来了，就亦如死神安排的生死薄上的死亡名单，要你死你就得死，逃不过的，即便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大格格的死仿佛就是垂在她脑门的一柄剑，仿佛是在无声的对她宣判着死亡日期，下一个人就轮到你了。

武氏的院子里哭天抢地的乱作了一团，这个时候福晋和四爷尚未得知消息，武氏院里的奴才跪的跪哭的哭，还有一个丫头上了吊现今被移到了院子里随意抛在了草席子上，至于李氏则处于隔岸观火的态度，只是跟前奴才们全都如临大敌，牢牢的将李氏给护住。前头的武氏抱着没气的大格格张牙舞爪的似要与李氏拼命的状态，而旁边的太医不住抹着冷汗，想退却不敢退。

“李氏，你这个歹毒妇人，你还我的格格——！！”

武氏凄厉的尖叫声如刀片划在玻璃上般令人难以忍受，李氏皱了眉，冷哼：“大格格没了，当庶额娘的当然也很心痛，只是你没伺候好大格格导致大格格夭折，是你照顾不周，现今你血口喷人反而想要将过错硬塞到我头上，是临死也要捉个垫背的吧，真是好算计。你要真是有冤，就等爷和福晋过来，让爷和福晋为你做主，到时候定会还给你个公道。只是我李瑶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一番算计开来，也是讨不得什么好的。”

张子清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武氏和李氏相互仇视的画面，可她视若无睹，眼里唯一见的就是大格格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她的心里陡然滑过一丝凉意。

不顾武氏的敌视她依然推开身前挡路的奴才一步步走近了武氏，一把扼住武氏推挡的手，另一手摸上了大格格的脉搏……了无生息。

在张子清输了不少灵气而大格格却依然无声无息后，她终于认命了，人这细胳膊腿，终究无法阻挡历史的洪流侵袭。

“张氏你快放开我的格格！”

武氏尖叫着推开张子清，而张子清也松了手，顺势由她推了开来。

正在此时，一阵哀婉的哭声传来，却是那许久不见的宋氏，失魂落魄的闯了进来，仓皇的环顾一周，待见了武氏怀里没了生气的大格格，凄厉的尖叫一声，顿时不管不顾的就冲着武氏而去。

“格格，我可怜的大格格，额娘来看你了——”

宋氏所为无疑是踩了武氏痛脚，两人就在原地厮打了起来。

李氏冷冷的看着，只哼了声：“狗咬狗，一嘴毛。”

四爷和福晋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番混乱的场景。四爷勃然大怒，连番挨个怒叱了在场的几个人，就连张子清都被殃及池鱼的被四爷好一顿训斥。

耳边环绕的什么声音张子清早已无暇顾及，她就仿佛局外人似的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了一拨，走了又一拨，就像戏台子上唱的戏，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她不过是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大格格终究是去了，她是四爷第一个孩子，同样也是他夭折的第一个孩子。他心里边难受的打紧，可放眼观去整个院子，又有几个同他一样难受，一样的痛？一个个就只会相互推卸着责任罢

了。

武氏那伺候大格格的丫鬟在大格格没了后就投缳自尽，武氏却一口咬定是李氏下的黑手，可人死没了线索无异于无头尸案，查无可查，即便是四爷动用了粘杆处，查到的也无甚用处，毕竟粘杆处四爷多半是用在了朝廷的波谲云诡之中，至于后院，可能他并予以重视，这就造成了很大的盲区。不过虽没查到分毫，可四爷到底因着武氏的一番攀咬而对李氏有了丝芥蒂，即便是李氏与大格格的事情无关，他到底还是迁怒，或许这就是爱新觉罗家的优良传统，不提也罢。

要说因着大格格夭折最为受益之人，莫过于以前被雪藏数年几乎争宠无望的宋氏，任哪个也没料到她还能咸鱼翻身。那日的一哭一闹，抢过大格格尸首失心疯似的狂奔外加一恰当好处的晕倒，彻底就成全了他的翻身。或许出于对宋氏的那残余的丁点情意，或许出于对大格格的怜惜和愧疚，总之，失宠数月的宋氏复了宠，彻底结束了她形同幽禁的黑暗岁月。

黑暗的屋子里没有点灯，张子清就这么坐着，低低的发笑，笑命运的嘲弄，笑历史的冷酷和无情。

原来，历史让她来走上这么一遭，就是因为张氏的命不该绝，只能让她续命，让她这个外来幽魂替她走完她该走的岁月。

如今，这段象征着张氏的历史她已经走完，所以她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所以使命完成的她就要功成身退是吗？

是啊，是啊，瞧，大格格已经按照历史走向去了，宋氏已经复宠，为着她第二个格格再接再厉，毕竟历史上她可是有二女呢。接下来呢，哦是了，接下来该轮到李氏的弘盼了，那个孩子能活的过开春吗？

仿佛为了印证这个诅咒般的历史走向，大格格去后一个月，弘盼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后，紧接着而去。

可能有了大格格的事情打底，对此张子清心里已经能坦然接受，只能抓紧时间愈发着紧的安排身后事，毕竟，历史在她眼中俨然一副刽子手形态出现，那把悬在她头上的铡刀早已磨刀霍霍，指不定哪个时间就会狠狠落上她的脖颈！

81

历史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他的战略图,四爷院里因着短短一月连失一子一女而显得风声鹤唳,经此一事,四爷痛过之后终于认识到后院女人嫉恨之心何其歹毒，也认识到后院也是他不可忽略的战场,为了谨防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将粘杆处放了不少势力于后院之中,逐步加大对后院的掌控力度。

不过经此一事,本来就不对付的武氏李氏二人更是恨不得能将对方啖其肉，饮其血,两人的梁子升级为不死不休。因着夭折两孩儿身上都有武氏李氏二人的影子，所以四爷对此二人变生厌弃之心，只是李氏的命终归是比武氏好,在这危急时分竟爆出了怀有身孕，不可谓不是躲过了一劫。

张子清就这么看着后院里的风云变幻，看着平静湖面下一波又一波的暗流，看着人人脸上各自保护色的面具，看着一个个越来越历史书本人物吻合的女人们，愈发淡定的告诉自己，瞧吧，这就是历史。

府里因着这两小儿夭折的阴影直至冬至降临也没有削减分毫，冬日的雪铺天盖地银装素裹，可到底也洗刷不尽这后院里的罪恶。

四爷回府越来越晚，来后院的次数是越来越少，想来也是后院妇人的手段给他留下了阴霾过重，连他都查不出的暗手，他又怎能不心惊？

张子清没再让富灵阿去找二格格玩，毕竟武氏李氏院里的那潭水太深，她可不想将富灵阿给搅和进去。只是富灵阿去找弘晖玩耍她倒是没有多加阻拦，不过想着若她真有那么一天，福晋就是富灵阿最大的依仗。虽史书所记，弘晖会在八岁夭折，可若真到了这么一天……张子清不得不以母亲的角度来想，或许福晋会将富灵阿当做真正的女儿对待，富灵阿的生活只好不坏。因而富灵阿接近福晋，是有益无害的一步棋。

不过富灵阿每每去福晋院里之际，她总会让翠枝寸步不离的跟着，同时她亦将避毒珠重新交给翠枝拿着，毕竟谁也不知道府里哪个暗手会不会将恶毒的黑手伸向这两个小的。

这夜，四爷在她这里歇脚，伏在她身上动作的四爷不知较之以往温柔了几何，可她却眼前阵阵发黑，有几次差点就晕死过去。

张子清知道，她的身子真的怕是不成了。

四爷这夜没有过度贪欢，也就要了她一次，事过后，伸臂将她揽过，轻按着她的脑袋让她枕在了他胸前。

耳贴着滚烫濡湿的胸膛，张子清也不说话，在这静谧的时分，眯着眼静静听着他胸腔里渐渐恢复平稳的心跳。

“张氏。”四爷的声音有点沉，不过尚存留着激/情后的沙哑，湿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头顶，有点痒。

听到四爷唤她，张子清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只是使了力道的声音犹如猫叫似的，听在他人耳中带了点慵懒，含着丝糯。

四爷不自觉将她揽紧了些，眸光微敛：“你想要的，只要是你应得的，爷都会给你，但是不要肖想你得不到的东西，你明白吗？”

即便是意识游离状态下张子清仍旧知道这是四爷在敲打她，她不太明白无缘无故的为何这位爷会冷不丁要来敲打敲打她，要知道近些日子她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致志的在家处理身后事，不惹事不生非，外头的是非也找不到她，即便要敲打那也是武氏李氏之流，怎么就敲打到她头上来了？

而且这位爷似乎还话中有话，什么叫她想要的，还只要她应得的？

问话有好一阵了，可到底也没听见答话，四爷的眉眼不由浮现一层阴郁之色：“难不成你真的在妄想不属于你之物？”心里也不由浮起淡淡的失望，难道后院女子真的就没个省心的。

就在四爷已经不期望他怀里女人开口之际，就只听一阵飘忽的声音淡淡的传入他的耳侧：“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听闻她竟用你我相称，四爷下意识的就皱了眉头，忍着心底的不悦：“那你告诉爷，你想要什么？”

又是好一阵沉默后，下一刻传入耳中的却是她艰涩的声音：“我想活，不求能活到百八十岁，但是一定要看到富灵阿平安长大……即便给不了我那么多时间，也希望能垂怜我，给我十年，不，哪怕是五年，即便不成三年也行，一年我也不嫌弃，只要别这么仓促，让我有时间替富灵阿铺好路，让我不至于因着担忧连眼都不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可惜你给不了，因为你不是主宰。”

听着她的胡言乱语，四爷的眉头拧的更深，拂开她额际的发，微有些濡湿的掌心就覆上了她的额头，沉声道：“是不是伤没好的全就见风了？刘太医上回开的药你真有仔细吃完？”

张子清低低的笑，可听在四爷耳中，却总觉得她在哭：“我想要的其实不多，却异想天开，因为如果可以，我想扭曲历史，并不是求整个世界的人全都围着我一人转，只为了我想活……你们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没了我，我那没娘的富灵阿该怎么活？”

四爷倒抽口气，蓦地起身，大声喝道：“来人，快去太医院请刘太医过来！”

一夜的鸡飞狗跳。

刘太医最终的诊断结果，除了身子虚外，并无大碍。四爷压根不信，几个冷眼扫过去，刘太医迫于威压只得硬着头皮又开了些头痛脑热的药。

待刘太医走后，四爷瞥了眼炕上已经酣然入睡的人，披了外衣到外间叫来了张子清屋里的一干奴才，挨个厉声斥责了番，严厉警告若再不看紧他们主子好生吃药，二话不说统统都打发他们卖了做苦力。当他这个主子爷眼瞎耳聋不成，先前张子清那药可是一滴不漏的都倒进了那盆栽冬青里，怪不得好生生的冬青，偏偏长成了一副早衰样。

发了一通子火，心头火气倒也消散不少，此刻瞧着一干奴才趴在地上唯唯诺诺的模样，四爷也觉得无趣，负着手来回踱步半晌，冷不丁转头问道：“你们家主子近来可有异乎寻常之处？”

一干奴才全都成精，唯恐说错给主子惹祸，哪里还敢应是，皆摇头连道没有，一切正常。

可四爷的一双眼何其锐利，瞧着边上翠枝一刹那的不自在就看出了门道，手一指，苏培盛就赶紧将人拎出来，无形的威压逼着那瑟瑟发抖的奴婢赶紧开口，别等着爷上刑来撬开你的嘴。

“奴婢的主子似乎从头嗑着后，就不大爱说话了，惟独喜欢的就是做绣活。”

翠枝捡着无关紧要的说了下，四爷却心头微微一动，做绣活？他忽然想起，似乎先前那张氏说是要给他做身衣裳。

重新回到房间里的四爷，目光落在那床帐后熟睡的女人身上，心底有丝道不明的暖意滑过。心头喟叹一声，同时暗下决定，等过了这阵子，侧福晋的册封一事一定要提上日程，不能再拖了，况且这也是她应得的。

如此，又过了几日，张子清觉得她身子是愈发的不成了，大白天的她竟然说晕就晕了。她的心里陡然滑过凉意，指不定哪日她就这么去了。

不过紧一会的功夫她就清醒了过来，醒来后让翠枝小跑将小曲子追回来，毕竟找了太医过来又能如何，治的了病，治不了命。

不知是不是因着身体状况导致了她的进阶也犹如登天，饶是她这般日以继夜的凝气，修炼，四级巅峰的她却迟迟无法突破，无疑令她如今的处境雪上加霜。

这一夜，四爷又来她这里过夜，问了问她身子情况，得知她尚还虚着，倒也没强要，破天荒的和她盖着被子纯睡觉。

“太医给的药，有按时吃吗？”

“有的。”

枕着他的胸膛，张子清面部表情的答着，话说她是真不爱枕着他的胸，硬硬的毫无舒服可言。若让她选，她宁愿枕着他的肚皮。

“听说前头宋氏过来，你让人将她给挡在门外了？”

“妾身子不好，怕吵。”

四爷沉默了片刻，似乎听出了她兴致不佳，抚了抚她的背：“她们心里都打着什么小算盘，爷都知道，爷也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爷不会因这事怪你。只是爷给你信任，希望你别让爷失望。”

四爷意味深长的说话，张子清却并未作什么反应，对此四爷也不多做计较，仿佛他早已习惯了她沉默以对的作风。

夜深了，四爷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张子清却无心于睡眠，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四爷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她不是第一次才主意到这串佛珠，这千年菩提树制成的佛珠含着亘古的灵力，对她这样的修炼之人吸引力可见一斑，于她的空间亦如是。以往虽是垂涎，但毕竟是别人珍贵的东西，她倒不好巧取豪夺，再者这串佛珠四爷极为宝贵，若是没了怕是要引起不必要的争端……当然，那是以往。如今她却不得不将主意打到这串佛珠上，她几乎可以保证，只要将这串充满灵气的佛珠扔进空间里，别说她的空间会立马升级，就是她自身也会立马突破了四级巅峰，直接越到五级！

胸腔里的一颗心沸腾了起来，拿，还是不拿？拿，当然要拿。

至于后果是什么，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如今的她还怕什么呢？

正所谓是，人之将死，其胆也肥。

偷偷从空间运了点乙醚，迷晕了四爷后，指腹触及到那串充满灵气的佛珠后，再也没有丝毫顾忌的给扯了下来，瞬息移到了空间。

瞧着熟睡中什么都不知晓的四爷，张子清又瞥了瞥他空空的手腕，心道，真真是让你失望了，四大爷。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日，爷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虐人的同时等同于自虐，虐虐绝对不存在更健康的说法……

越虐爷越抓狂，恨不得抓光头顶最后一根毛！

好吧，虐完这段就好了。

没五更了，全都他爷爷的洗洗睡吧！

82章

脑中忽的一晃,等再次清明，她已经很明确的知道自己突破了四阶巅峰到达了凝气决第五阶。空间竟奇异的扩大了一倍,不过此时的她已经无暇顾及，她所心心挂念的是能够供她炼器的能量果,急急环顾四望，果然不负她所期望，升级的她果然令空间烈焰果大增,这么粗粗数来，似乎是五十来颗，足够她给富灵阿炼上几瓶保命药丸以及护身的器甲。

片刻不敢耽搁，五十二颗果子全都摘下直奔炼器炉而去。仓库里的四级变异蛇皮以及四级蜘蛛丝网也选了不少，在她想来，护甲还是多多益善为好。

四十五颗能量果足足令她炼成了二十三副隐形护甲外加三瓶保命药丸,剩下的七颗能量果她本想是再炼上几颗避毒珠，忽的灵机一动，从仓库里翻找出了五禽戏和太极拳图谱，加之两颗能量果塞入炉中，开始练造武功秘籍。

武功秘籍是她从未涉及过的领域，所以她心有忐忑，也不知此法能不能练造成功。除了有丝不自信的忐忑外，她尚有丝期待，不知这回练造，这炼器炉会给她个什么惊喜？即便不能如她的凝气决般逆天，也希望能供习武之人以一敌百，若能犹如武侠小说般飞檐走壁，来去无人，那就再妙不过了。

张子清不由微微叹气，要不是小曲子和翠枝习不得凝气决，她也不会额外花费这等心思，但愿炼器炉能争点气，给她吐出部上等武学，否则待她撒手人寰，哪怕到了九泉之下还得替她的富灵阿忧着心。

一刻钟的功夫，待炉中嗡嗡作业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听轻微的声犹如匣子开启的声音，张子清心中不由一动，眼梢一挑，就见那底托向外缓缓推出，而整齐摞在底托上的赫然就是两本带着古朴色彩的古籍，泛黄的纸张沉淀着古典的韵味，几步远处仿佛能闻得到书籍上散发的淡淡墨香。

张子清激动的奔了过去，急急拿起两本武功秘籍，定睛一看，傻了眼——九阴真经与降龙十八掌！

她这是穿到射雕英雄传里了吗？

张子清不由一阵头痛，坑爹的玩意，要命了这是，她该感谢这炉子给她整出的不是葵花宝典吗？

本想咬咬牙再拿出两颗能量果重新再炼造两本武功秘籍，可转念又想，万一再次练造的还是这不靠谱的玩意，岂不白瞎了她硕果仅存的这能量果？想来想去，还是罢了，整这两本先给小曲子他们先练着先，若不行再想他法。

由于身体的衰弱，精神力严重不足，才这么会的功夫，她已经觉得浑身无力精神力告罄，本欲收回在空间里的意识，可忽的意念转过某处，空间里的那颗十年的菩提树让她有了丝想法，于是又耗费了一颗能量果，就有了四爷此刻手腕上戴着的这足矣以假乱真的佛珠。

十年的菩提树和千年的菩提树，总之都是菩提树制成的，追本溯源，也相差无几吧？

清晨四爷醒来，怕事迹败漏而一个晚上没敢睡的张子清也跟着起了床，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梳洗穿戴，四爷似乎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可能见她脸色的确疲惫苍白，难得关怀了说了句好生休养，这才去上了朝。

四爷一走，支撑张子清的精神力一扯，她彻底晕倒于地。由翠枝既惊且恐的扶到炕上，歇了小半个时辰，她才勉强打起了精神，斜歪在靠枕上。

“主子，还是让宫里头的御医来瞧看吧，您这几日总是这样，奴婢看着心慌呐。”

张子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虚弱道：“俗语有言，治的了病，治不了命，我自己知道，我时候到了，吃什么药都没用的……”

“主子模胡说！”

“不是胡说翠枝，我真的是大限将至了……”抬手制止了翠枝接下的话，她手在枕下摸索了阵，掏出了两本册子递给了翠枝：“这东西别让人瞅见，你和小曲子一人一本先看着能不能练，只叹我精力实在不足没法指点你们，而又所剩时日不多……翠枝，你是我娘家带来的人，我能信的也只有你……若我真有那日，富灵阿就交给了你。”

“主子……”

张子清抬手：“答应我翠枝，别让我到时候都无法瞑目。”

翠枝含泪沉痛点了点头，紧紧攥着两本册子，牙齿死咬着嘴唇，很想问她主子究竟怎么了，为何不能治好，可终究不能。

张子清摆摆手令翠枝下去，她一个人就这么呆呆望着顶账，失神了一会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如此几日，她整日里浑浑噩噩，一日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沉睡，四爷这几日流水般的赏赐都赐到了她的院里，福晋也从善如流免了她的请安，顺带也赏了不少药材，他们只道她是身虚是小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大限将至，眼见就过不了这个月。

富灵阿那比下水管道还粗的神经难得的纤细了一回，拉着她娘的手，皱着眉问：“额娘，你为什么每天都在睡？”

张子清笑着摸了摸她脑袋瓜：“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富灵阿耸了眉毛要发火，被她娘一瞪，立马焉了，却仍旧不满：“额娘不说富灵阿也知道，他们都说额娘生病了……额娘，你为什么生病了？”

张子清招了招手让富灵阿上炕，揽过了她，搭过了被子让两人得以盖的严实：“听说富灵阿昨个给两只小兔子唱歌听了，你长这么大还从未给额娘唱过歌呢，却将第一首歌献给了兔子，额娘吃醋了，所以很生气。”

富灵阿扭捏了：“那富灵阿也唱给额娘听好吗？”

将下巴搁在富灵阿的头顶，张子清笑出了声：“这是额娘的荣幸。”

“小兔子乖乖，

把门开开，

额娘要进来，

快点开开门

……”

四爷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般场景，淡青色的床帐里，一大一小缩在被子里犹如两只相互取暖的松鼠紧紧挨着，大的搂过小的，下巴搁在小的头顶很是温情，小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唱着歌谣，嗓音却越来越低，带着朦胧的睡意。

心里不由一片柔软。

放轻了脚步走近，坐在了炕沿给这二人掖了掖被角，看着小的迷瞪的嗑着眼嘴里还不停的蠕动着，兔子兔子的唱着，不由失笑。

听另一侧那大的却呼吸绵长，却是早已经熟睡中了，四爷更是哑然失笑，听闺女唱歌，竟把自个给听睡了，说出去，都会让人笑掉牙了。

这么想着，掌心却不由自主的抚上了枕边那柔顺犹如绸缎的青丝，手指插/进了发丝中，这么爱不释手的抚着，慢慢沿着发丝抚上了鬓角，渐渐掌心抚上了那张娇俏的脸……

掌心一顿，他有片刻的怔忡，又试探的抚了一下，他眸光暗沉，掌心向下抚了抚她内侧的枕头，竟满是濡湿。

四爷收回了手，有些失神的看着湿漉漉的掌心，有些不解，有些发堵，又有些怒意，他的女人哭着入睡，何意？

这一夜四爷去了福晋屋里，旁敲侧击了下，确定府里近几日没人给张子清气受，同样也没人给富灵阿气受后，不由往另个方向猜测，难道是因着迟迟不给她晋封，她心里头不好受了？

四爷向来多疑，往这个方向上一想，他就开始怀疑，难不成今个所见是她故意设计的一幕，为的就是要提醒着他晋封一事？

这么一想，四爷心里头难免不舒服，今生他最厌恶的莫过于女人算计到他的头上，虽只是怀疑，却足矣令他心头扎刺。

四爷多疑又小气，所以接下来的几日便未踏足张子清的房中。

这几日李氏在屋里同样不好受。自此弘盼前些日子没了后，每每想起就痛的不能自己，要不是肚里还怀着个，怕她当时就跟着弘盼去了。也不知爷是恼了她还是怎的，自打弘盼去了后就极少进她的屋子，看着四爷每每进出对面院里，赏赐也流水般的，让她如何能不嫉？好在额娘也说了，只要她这胎能生个阿哥，看在她对子嗣有功，十有□她的爷就能给她晋位份，说不定那侧福晋之位是跑不了的……

李氏不由绞了绞帕子，可是昨个阿玛遣人传信说，宫里那暗线听闻，爷竟然有意请旨册封对面那人为侧福晋，而且这事差不多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李氏这次可真的恼了，别的可以不计较，侧福晋之位，她势在必得。

府里的二格格脸蛋让三格格挠破了皮，李氏梨花带雨的哭到了四爷跟前，四爷看着二闺女嫩生生脸蛋上的三道血痕，顿时恼了，同室操戈，这还得了？当即杀到了张子清院里，欲责问她如何管教的孩子，谁知去到了她屋里见她尚窝在炕上蒙头大睡，不由大怒，甩袖而去，下令禁足她半月。

被翠枝死活推醒的张子清头晕脑胀，只觉眼前模糊成一片，待片刻清醒后，见到的就是四爷勃然大怒的脸，以及甩袖而出的背影。然后一晃，是那李氏翩然离去的袅娜身影。

强打精神问了翠枝始末，叫来了富灵阿问了问，却原来是那二格格不知怎的就盯上了富灵阿的两只兔子，死活要拿一只走，富灵阿不过生气的推了她一下，不知怎的指甲就划伤了那二格格的脸……

张子清一听就明白了，富灵阿可能就蹭破了点二格格的皮，至于那三道血痕……张子清叹气，宫斗这就蔓延到她的身上，真是始料不及。

张子清缓缓阖上眼睛，她时日不多，实在没精力搀和到这上面去，其余的事情，顺其自然吧。

看的出她主子不予计较，翠枝哽咽：“主子，您何以要忍下这等子委屈？”

“没听过一句话么，征伐天下，不在于一城一池得失，她爱争就争去吧。更何况，我的精力有限。”

翠枝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过了两日，三格格和二格格又起冲突，三格格将二格格推进了湖里，数九寒冬，二格格等被人捞上来后，整个人浑身都是紫的，要不是御医来的及时，这条命怕就没了。

富灵阿这回闯了大祸，四爷一怒差点杖毙了两人跟前的奴才，要不是怕快过年的不吉利，怕翠红也就没了命回来。可到底也被仗打了四十大板，回来都是人抬着回的。

“主子，奴婢真的不知怎么回事，奴婢当时腹痛如绞就去了趟茅房，等回来就发生了这等子事，奴婢真是该死……”

张子清揉着额角，歪在靠枕上看了眼翠红，又转眼看着翠枝：“以后富灵阿你和小曲子看着，寸步不离。”

翠枝惊愕：“那主子您谁来伺候？”

“没事，富灵阿要紧。”又看向翠红：“那爷可说了，富灵阿有何惩罚？”

翠红抽噎：“小主子被爷罚跪……”

翠枝心痛的惊呼：“这大冷天的，可冻煞了小主子！”

张子清目光呆了下，使劲揉了揉额角：“也该让她受些教训了，她那直来直往的性子，若不磨一磨，那日后没了娘……”

狠狠闭了眼，翻过了身重新躺下：“翠枝，等富灵阿回来，就拿我给你的那瓶子药丸，取上一颗融了水给她灌下。从此刻起，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喧哗，各司其职，做好你们本分工作。”

正文83章

“富灵阿你说,你为何要欺负你二姐？”四爷声音发沉，原以为这孩子也就霸道了些,但生在皇家的孩子哪里能没有丁点脾性，再说这孩子还小,他也就听之任之了。可如今瞧来倒是他过于放任了，小小年纪，却能在这冰天雪地的天里毫不手软的推自个亲姐姐下水,这无异于害她手足性命，这行为的严重性已经不能单单成为霸道了，往狠里说，可算是恶毒了。

被苦着脸的苏培盛强行按跪在地上的富灵阿几次想挣脱，可毕竟年幼，哪里能和大人的手劲相比？被迫跪在地上,富灵阿很是不服，大声反驳：“为什么要说我错！为什么要让我跪！富灵阿没错，为什么阿玛一定要说富灵阿有错！”

可能从来没有被小辈顶撞过，四爷当即怒的七窍生烟，几次抬了巴掌要忽上那高昂着的桀骜不驯的小脸，可待见了那张和自个极为相似的脸，巴掌却怎么也拍不下去。

“爷——爷，您可要为妾做主啊爷……”李氏的哭声悲悲切切的由远及近，见了四爷，娇弱的身子更是犹如风中摇摆的残荷一般，颤栗踉跄的奔了过来：“爷，妾心里苦啊……”

四爷手掌一撑接过扑来的李氏，感到她浑身抖得厉害，本欲出口的责备就压了回去，稍微放软了声：“你先让丫鬟扶着回去，此事爷定会给你个说法就是。”

“爷，二格格她……”

四爷轻拍了下她的背：“放心，爷的闺女不会白受这委屈。”

李氏抹了把脸上的泪，泪眼朦胧的看了眼四爷，就由着丫鬟扶了回去。路上遇上了匆匆赶来的福晋，福晋安慰了几声罢，李氏这才一路抽泣的回了自个的院子。

福晋进了书房，一眼就瞧见了脸色铁青的四爷以及跪在地上的富灵阿，当即惊呼：“爷，这大冷天的，孩子再跪下去怕是要害病了，您看要不……”

“慈母多败儿！”四爷怒叱一声，手指着福晋怒道：“身为嫡母，你当真尽职尽责过？富灵阿顽劣不堪，不听管教，两次三番欺凌长姐，不知悔改不说还拒不认罪，爷倒不知道，平日里你这个嫡额娘究竟如何教育的孩子！还是你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嫡子身上，庶子庶女的不足令尔尽心相待？”

这话就说的诛心了。

四爷一迁怒，福晋就受了无妄之灾，也知道辩驳无益，福晋也就红着眼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凄声哽咽：“十几年夫妻，难道臣妾在爷心里就是这么狭隘自私之人？爷若这么想臣妾，臣妾无话可说。”

“爷还冤枉了你不成？”四爷声音微冷，也不等福晋应答，转而将矛头对向了罪魁祸首：“富灵阿，阿玛问你最后一遍，你可知错？”

富灵阿睁大了眼看着他阿玛，掷地有声：“富灵阿没错！是二姐自己撞过来的，她自己掉进了湖里，不是富灵阿的错！”

“好，好。”四爷深吸口气连道声好，眸光一厉：“来人，去张氏的院子，将张氏给爷叫过来！”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被‘请’的人才姗姗来迟。

远远地就见那女人似没骨头似的瘫在她丫鬟的肩上，可能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那丫鬟一脸惊慌忙用力的推了推她，连推了好几下她才仿佛悠悠转醒，一双眼仍旧带着朦胧的睡意，恍惚的看着周围，而这个时候，她们离书房已经不剩几步了。

四爷怒气难平，好，很好，丝毫没有来请罪的自觉，三请才姗姗来迟不说还在路上给他睡着了，简直，简直罪大恶极！

啪的声拍了下桌案，四爷冷声叱道：“张氏，你可知罪！”

张子清一进门，首先入目的就是正前方掌心正按着桌案，对着她横眉冷眼的四爷。

也不多说话，由翠枝扶着，慢慢挨着福晋跪着。

四爷怒了：“爷在问你话呢！”

张子清低垂螓首，轻声细语道：“爷既然说妾有罪，那妾就是有罪，妾认罪。”

这一拳算是打在了棉花上，四爷心里无限郁卒。

指着富灵阿，四爷发火：“你看看，看看你养出来的闺女，差点就害死她的亲姐姐！张氏，你就是这么辜负爷的信任吗？”

张子清这才将头抬起，转向一侧的富灵阿。

富灵阿一见亲娘柔柔的目光看来，噔的眼圈就红了，万分委屈：“额娘……”

“富灵阿，你来告诉额娘，你有没有将你二姐姐推下水？”

富灵阿当即挺直了背，大声道：“额娘我没有，富灵阿没有将二姐姐推下水！”

“那你二姐姐是如何掉进水里的？”

“是二姐姐要过来抓花富灵阿的脸，富灵阿生气就推了她一下，二姐姐也生气了，抓起地上的石头就要过来打富灵阿，富灵阿一躲，她就掉进水里了，不是富灵阿推得她！”

张子清柔柔一笑，对她点了点头。

虽是无声却胜有声，富灵阿仿佛能从她额娘柔柔的一笑中看出她额娘对她的信任，仿佛能听见她额娘对她说，富灵阿，额娘相信你。

受伤的小心灵顿时被抚平了，眼眶也不红了，心里也不委屈了，连跪都跪的心甘情愿。

四爷将一切看在眼里，在旁冷笑：“张氏，此事你怎么说？”

张子清双手搭在双膝，垂着颈微微阖了眼：“身为母亲，妾当然相信的是自己的闺女。若爷执意认定富灵阿有错，身为母亲，妾愿意代其受过。”

福晋诧异的瞥了她一眼，这个张氏今个是犯了什么魔障，说话竟如此没分没寸。这么硬邦邦的说着，岂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不其然，四爷闻言寒了脸。

踱步走近，四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抬手掐上她微凉的脸颊，迫她抬高了头：“好，好，你给爷耍硬气，那爷就如你所愿。”四爷微眯了眼盯住她，薄唇吐出的话微冷：“福晋先带富灵阿下去，至于你，就在这跪着吧，爷倒要看看，你张氏究竟能有多硬气。”

语罢，将手冷冷一推，甩袖而去。

四爷一走，福晋就指挥人将富灵阿抱上，毕竟跪了那么长时间，怕小孩子腿麻受不住。

见她额娘还跪着，富灵阿急了，挣扎着不肯走，额娘额娘的直叫着，福晋咬咬牙，让人强硬的抱了下去。

临去前福晋欲言又止的望了张子清一眼，终究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的由丫鬟扶着离开。

书房的大门慢慢的关闭，张子清一个人跪在光线昏沉的书房里，渐渐将半阖的眼眸完全闭上，实话说，她真的很困，睡不够的滋味当真太不好受……

酉时的时候，粘杆处终于将调查结果呈于四爷手中。

调查结果是什么，除了四爷没人知晓，只是四爷过后就去了李氏那，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善，而苏培盛的怀里还抱着生病的二格格，直接将二格格抱到了福晋屋里。

听说四爷离开的时候，外头的下人隐约能听到屋里李氏压抑的哭声。

因而二格格和三格格起冲突一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府里上下皆有了隐约的猜测，不过只差点破那点窗户纸罢了。

“张氏呢？”

听得此问，苏培盛心里微微一惊，忙垂首道：“回爷的话，还在书房跪着呢。”

眼见着他家爷微不可查的拧了眉头，苏培盛又忙道：“奴才这就令人送件厚衣裳过去，这天寒地冻的，张主子身娇体弱的，莫冻坏了身子。”

指腹摩挲着晚上的佛珠，四爷微垂了眼，半晌方道：“罢了，想必她也得到教训了，你遣个人送她回去，顺道转达爷的话，下不为例。”

“嗻。”

苏培盛来的时候，好在她这小憩到了尾声，否则怕他真难将她叫醒。

双腿早已跪的麻木，好在苏培盛将她的两个丫头叫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搀着，勉强走了回去。当然临去前还要聆听四爷派人转达的教诲，下不为例。

当然她知道四爷在暗示她前头软中带硬跟他叫板一事，张子清无谓的扯了扯唇角，都要死的人了，她还怕个鸟。

回到屋里，张子清简单进了食，知道福晋刚遣了人将富灵阿送了回来，就让翠枝将富灵阿抱到她跟前。

“富灵阿，眼见就要过年了，而你也要三岁了，是大孩子了。”

富灵阿将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没有说话。

张子清揽过富灵阿的背，将她整个抱在怀里，柔声问道：“富灵阿，能不能告诉额娘，从今天的这件事里你懂得了什么道理？”

富灵阿吸了下鼻子，瓮声瓮气：“世上只有额娘好……”

张子清抱紧了她，笑道：“这傻孩子，额娘不是问这个。富灵阿，你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你的错，可看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是你的错？”

富灵阿生气道：“他们都是坏人！二姐姐是坏人，李庶额娘是坏人，连阿玛也是坏人！最坏的就是那个讨厌的公公，等富灵阿长大，一定要一拳将他揍得扁扁的！”富灵阿摇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着她的雄心壮志。

“是啊，他们都是坏人，哪怕平日里他们对着你笑的很和善，可也改变不了他们是坏人的事实。所以富灵阿你一定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你懂吗富灵阿？”

富灵阿懵懂的点了点头。

张子清摸摸她的头：“就像今日这件事，富灵阿受罚了，可谁又能帮得了你呢？额娘能无条件的帮你，那是因为你是额娘肚里掉下的一块肉，你疼额娘心就疼……可额娘不能陪你一辈子，更不能永远像今日这般护着你。照理说你阿玛也是你最亲的人，可是富灵阿你得记着，你阿玛不是你一个人的阿玛，你也不是从他肚里掉下的肉，你痛，他却永远无法感同身受……额娘要送你的第二句话便是，富灵阿你要努力长大，靠自己比靠别人有用，不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到别人手上，哪怕这个人是你阿玛。”

“靠自己比靠别人有用……”富灵阿掰着手指一字一句重复着，或许她年幼的她并未理解其中的意思，可是没关系，她会让她女儿一字不漏的背下来，熟记于心，待再过几年再大些知晓人事了，也就懂了。

翌日，清晨清醒之际她头痛犹如万针齐刺，眼前一阵阵发黑，足足半个多时辰才稍微缓了点劲。

微哑着嗓子让翠枝去请示福晋请御医过来，两刻钟的功夫，常来给她瞧病的刘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过来，行过礼后就过来给她切脉。

切脉的结果一如既往，一切正常，只是身子发虚，需要调养。

张子清苦笑：“刘太医，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冒昧，可我真的很想问，你就真的无法切断出我的身体各项器官正在急速衰竭，生命飞速枯竭吗？我并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问问我究竟还能有多少时日，是三日，两日，一日，或者几个时辰，因为我真的感觉得到，我……似乎是马上就不成了。”

刘太医诧异，忙跪下：“张格格怎能如此说来？张主子的身子并无大碍，只不过发点虚，只需几副药调养罢了。”

张子清失望的合了眼，刘太医带着满腔的狐疑退了下，回去的路上恰好碰到给四爷办事的苏培盛。苏培盛一瞧刘太医从他们府上出来，忙上前询问了下，刘太医就说了是给她们府上张格格瞧病。

“那张格格的身子还好吧？”

刘太医迟疑了下，就这会迟疑让苏培盛看在眼里，忙追问了下。

刘太医也怕真出了事自个担待不起，忙将事情一五一十托出，末了，小心建议道：“怕是张格格不知何事郁结于心，成日思虑过重，又患得患失，这才产生了不久于人世的幻觉……奴才建议务必得让张格格解开心结，解除胸中块垒，保持身心愉悦，这也有利于身体的康复……否则，奴才怕长此以往，会，会……”

苏培盛心里一揪：“会怎么样？”

刘太医叹道：“怕会患上那失魂之症。”

苏培盛将这事转达给四爷的时候，四爷是诧异的，不信的，她那样的人还会郁结，会得失魂症？打死都不相信。

不过这夜，他还是抬脚走到了她的院子前，来到了她的屋里。

“奴，奴婢给爷，爷请安……”屋里的奴婢见了他似乎是见了鬼，话都说不利索，更令他惊怒的是，这屋里的奴才愈发的没了规矩，还没等他喊起，就径自起了身，一溜烟的跑到了里屋，紧接着传来那奴婢刻意压低的惊慌声。

“主子，主子……醒醒主子，爷来了……”

四爷的脸当即黑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没有见着那女人走出里屋给他请安，再好的脾气也得发飙。

“跟爷闹不是？那你就一个人闹个够吧。”

冷冷撂下句话，甩袖，离开。

四爷心里不舒服到极点，从未有过哪个女人敢跟他这么耍性子的，女人，果然是纵容不得的。

四爷这厢还兀自在想着如何冷一冷她，张子清那厢却在两日后的清晨没有醒过来，要不是鼻间还有丝气息，怕就要被人误认为就这么去了。

84、

这日正赶上休沐,用过了早膳四爷就看着弘晖练字，四爷算得上是个严父,对待学问又一向严谨的很,见弘晖玩心甚重,怎么也安不下心来写字，四爷毫不手软，捉着弘晖的掌心硬生生拿着戒尺打了三下，那样白嫩嫩的掌心转瞬就红肿了起来,直把福晋心疼的犹如刀绞。

弘晖哇的声就大哭了起来，四爷当即就叱喝：“闭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要再做女儿态,那以后出去,休提你是阿玛的儿子！”

被他阿玛这么一呵斥，弘晖吓得忙将泪憋了回去，满腔委屈的再次提笔练字，也不敢再提玩的事。

福晋掐着手心转过脸去，虽然她舍不得儿子，虽然她很想告诉她家爷她的儿子才三岁，但她却不能说不能劝，毕竟她家爷性格严谨又执拗，认定的事情容不得任何人说个不字。

三岁的孩子练字，能横是横竖是竖撇是撇的写出已经很不容易了，可精益求精的四爷仍不满意，提了笔饱蘸浓墨的挥洒一番做了示范。

“爷，爷！”

正指导弘晖练字的四爷中途被人打断，甚是不悦，抬头看向惊惶进来的苏培盛，不愉中也带着丝疑惑：“何事慌慌张张？”

苏培盛咽口唾沫，声音艰涩：“爷，刚张主子院里奴才来报，说张主子，张主子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怕是不成了！”

四爷保持着提笔的姿势不动，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苏培盛噗通声跪下，含着哭腔：“爷，张主子她快不成了爷……”

四爷掷了笔，疾步绕过桌案，步履不再稳健却是迅疾如风，掀了软帘径自快走出了房。

苏培盛抬手摸把泪，同一时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手快脚快的跟了上去。

剩下的福晋这才从震惊中回了神，噌的下从座上起身，大声道：“快，快去宫里头请御医！”

语罢，嘱咐好下人看好弘晖，由丫头扶着，紧赶慢赶的往那张子清的院子而去。

四爷匆匆赶到的时候，满眼见得就是屋里一干奴才面如死灰的跪了一地，富灵阿大哭着不断拿手推着炕上的人，而炕上躺着那人却双目紧闭，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听不到富灵阿的哭声，听不到他人的呼唤，仿佛灵魂已经抽离的身体，剩下的不过一具肉/体凡胎罢了。

“额娘，额娘你不要被神仙带走，富灵阿害怕，富灵阿不要额娘离开……”

富灵阿的哭声给周围的气氛渲染了丝凄怆。四爷咬紧牙槽紧抿了唇一步步走近，一手抱住富灵阿将她从那人身上扯离，另一手缓缓地，仿佛带着试探般轻轻放在那人鼻间。

许久，指腹之上才隐约感觉的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气息，四爷紧绷的脸才稍微一松，手却没有收回，只是顺势抚上了那张凉意非常的苍白面容。仿佛有种错觉，此时此刻流淌的每一刻时间都是那不知餍足的贪婪恶鬼，不知不觉中正慢慢吸食着她的体温，吞噬着她的生命。

掌心不自觉的用力，似乎是试图将她的脸庞捂紧，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一干奴才，四爷没有起伏的声调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主子病成了这样，一干子奴才到现在才察觉，爷府里养你们何用？”

四爷话里意有所指，一干奴才噤若寒蝉，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丁点的动静。

不似看活物的目光扫过一干奴才，四爷没有再施舍给他们一个眼神，只是将目光移上了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庞上，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福晋？”掀了帘子半晌的刘嬷嬷见福晋迟迟没有动作，忙小声提醒道。

福晋这才回了神，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却没有给四爷请安，只是安静的立在了一旁。

刚才那一幕仿佛扎了根死死定在她的脑海中，他们爷坐在炕沿上，一手揽紧了富灵阿，一手轻柔的在炕上那人的脸上抚着，指尖都仿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眷恋，细细的沿着那张脸的轮廓抚摸。而他们爷就这么痴痴看着，好似这天地间除了面前人再也容不下他人似的。

不得不说这一幕让她觉得刺眼了，可却不知为何，她却不想突兀的打断这一幕。

不过一会，武氏和李氏相继过来，不过她们却没有福晋那么好的定力，挨到四爷跟前莺声燕语的请了安，还欲多嘴想要发表一些对张氏不幸的关怀和同情，被四爷不带情绪的目光一扫，双双噤声。

“爷，太医来了……”此时，外头苏培盛气喘吁吁的小跑进来，后头跟着的两位太医同样是上气不接下气，一路跑来，满头都是汗。

四爷精神一震，回了神，见那两太医要墨迹的下跪，冷声令道：“还请什么安，快过来给她看看。”

两位太医连连应是，一前一后挨了过来。

因为一向是那刘太医给张子清调理身子，所以于情于理也是刘太医先来把脉。刘太医切脉的手都发着颤，他又不是失忆，当然记得起就在前个他还来替这位主切过脉，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过这位主的身子无大碍，不过是虚了点，内心忧思多了点。怎料这才几日，怎的就不成了呢？刘太医心绪不宁，他几乎可以料想到他可能的结果，一想到干了这么多年太医最终还是不得好死，又怎能心中不惧？

冷汗沿着额角一滴滴的淌下，顶着四爷的目光如炬，刘太医强自镇定，做了数回心理建设，好半会才终于切完了脉。

切脉的结果令他冷汗下的更厉害了，因为这位主的脉象一如既往，还是一切正常。

“如何？”

四爷低沉的声音令他倍感压力罩顶，头也不敢抬的颤声：“奴才才疏学浅……还是徐太医把过脉再说……”

四爷的眼神愈发的冷。

徐太医不得不上前把脉。

徐太医年过六旬，算是太医院的老资格了，从顺治朝起就一直在太医院任职，从平安活到现在，除了医术高超外，也得益于他曾经走南闯北增见了不少见识，不拘泥于当处往往言之有物，甚的主子们的欢心。

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指腹上跳动的脉搏，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徐太医的眉越拧越紧，四爷的心也越来越沉。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忽的徐太医睁开了眼，脸上闪过片刻的骇然。

“怎样？”四爷沉声询问，手指的佛珠不知何时被他攥到了手心里一颗颗转着。

徐太医微不可查的离炕上之人远了些，皱着老脸，一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闪过丝敬畏以及淡淡的一抹遗憾。听闻四爷相询，便摇了摇头：“张格格回天乏术，恕奴才医术微末，无能无力。”

转动的佛珠猝然停止。

旁边的刘太医错愕的看了眼徐太医，后想起了什么，飞快的低下头，可到底还是晚了，四爷那锥子般刺来的目光已经无声催促，若不说出个令人满意的解释，绝对能令他当场血溅三尺。

刘太医颤抖的跪下，不得不如实道来：“回四爷的话，奴才只是有疑问，奴才诊断虽张格格不知何故昏迷不醒，可到底脉息正常，可徐太医却断言张格格回天乏术……奴才心里实在是疑惑不解。”

四爷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怔了下后目光一凛，盯着徐太医：“爷心里也疑惑不解，徐太医可否为爷解惑？”

徐太医苦笑，叹了声后，对四爷行了一礼：“不知四爷可否退了众人？”

四爷目光一扫，众人有条不紊的退了下去，刘太医也自觉的从地上爬起，默默退下。哭闹的富灵阿也被福晋抱着，小心的退出了屋子。

“现在你可以说了。”

徐太医小心看了眼炕上之人，脸色不由的又带了出几分敬畏：“不知四爷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老话，阎王要人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

“放肆！”这是四爷自踏进这屋子以来首次失态动怒，啪的重重拍下炕沿，手指着徐太医：“谁允许你胡言乱语大放厥词！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是拿鬼神糊弄爷不成？”

“奴才不敢！”徐太医慌忙跪下。

四爷重重喘了几口粗气，看了眼炕上之人，又冷冷看了眼磕头请罪的徐太医，神色变化莫测。

好半会，徐太医才听到头顶四爷的声音传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徐太医在心里叫苦，这四贝勒果真不是什么易相处之辈，可又不敢不说，只得硬着头皮道：“回四爷的话，奴才曾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人怪事，多少也有过涉及鬼神之事，于命理多少也能相看一二。而张格格这茬……怕是要与命理相争了。”徐太医话到嘴边就说的委婉了，其实说白了，就是阎王爷要来取命了，阎王爷要的人，哪个还能拦得了？

又过了好一会，方传来四爷幽幽的声音：“命理？”

徐太医道：“回爷的话，是命理，通俗来讲就是阳寿尽了，大罗仙丹也医不了命。”

医不了命……四爷恍惚想起，某个夜里她失魂落魄的告诉他，她想要的，是活下去――

我想活，不求能活到百八十岁，但是一定要看到富灵阿平安长大……

即便给不了我那么多时间，也希望能垂怜我，给我十年，不，哪怕是五年，即便不成三年也行，一年我也不嫌弃，只要别这么仓促，让我有时间替富灵阿铺好路，让我不至于因着担忧连眼都不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可惜你给不了，因为你不是主宰……

此时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何当时她莫名其妙的说这番话，为何她这个月来总是行事怠慢，原来不是她耍性子，不是他所想的故意拿乔，所有一切不过是她早些预见了自个的命……

那她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自己逐渐走到尽头的生命？她可有未了之愿？可有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可曾惶惶，可曾眷恋，可曾怨怼，可曾惊惧的缩成一团泪流到天亮？

四爷没法再往深里去想，只要一想，不知为何，他会有种要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那……你可曾有见过此类之症？”

徐太医听到头顶的声音变得艰涩，他无暇分析这语调代表的意义如何，因为听了四爷这一问，他的声音同样变得艰涩：“有……”

四爷精神一震：“说说看。”

徐太医将脑门死死垂地：“望四爷替奴才保密。”

四爷眯眼看他片刻，道：“话由你口，传入我耳。”

徐太医松口气，低声道：“是孝献皇后。”

孝献皇后就是顺治的宠妃董鄂氏，死后被顺治追封为孝献皇后，不过康熙不承认其为顺治的正皇后，就没有尊奉为‘章皇后’，也就无法记载进入祖宗祠堂。因着康熙的厌恶，这孝献皇后也就成了大清朝的禁忌，无怪乎这徐太医三缄其口。

四爷万万没有料到此事还牵扯到前朝辛秘，声音也压低三分：“你说。”

徐太医娓娓道来，却原来是当年董鄂氏没了阿哥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后来有顺治帝的耐心开解以及太医院众太医的细心调理，董鄂氏的身子也就慢慢好了起来。当时他是董鄂氏的主治太医，对董鄂氏的病有十分把握的，果不其然，董鄂氏胸中郁结一解，病自然而然就好了，身子反而调养的比生病前更加健康。可这么过了几年后，董鄂氏无缘无故的病了，奇怪的是任谁把脉都找不出病根，脉息一切正常，除了瞧着面色略有憔悴，却也找不出什么大病。随意开了些调理身子的方子，太医们只当这些主子们娇气，无病□换得主子爷疼爱罢了。

可谁料半个月后董鄂氏猝然昏迷，可奇怪的是任哪个太医诊脉得出结论，依旧是脉息一切正常。

顺治只当太医院受了太后唆使阳奉阴违，狠狠发落了一干太医，当时的他却隐约有了些猜想，这种情形和他当年游历时曾经听过的一桩奇闻极为相似。又过了几日，他仔细观察过后，心中终于确定董鄂氏此症状和他心中猜想一无二致。

“阳寿已尽，阎王取命？”

听到四爷发问，徐太医忙道：“的确，命理一事虽虚无缥缈，可到底还是存在的。”

四爷看他：“你确定当初孝敬皇后不是丧子抑郁而终，却是无疾而终？”

徐太医肯定的点点头。

四爷想想也是，要那女人当真如此脆弱，也就做不了他皇爷爷宠妃那么多年，更不要说迷得他皇爷爷神魂颠倒爱美人不爱江山了。

“应该有解决之法吧？”

四爷如此笃定的话吓了徐太医一跳，下意识的要抬头，好在最后关头被他硬生生压住了。顿了好半会，才犹犹豫豫的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有……”

上头的人没有再说话，徐太医知道是等着他自己来说，只能斟酌着话语小心道：“当然也是奴才当年听到的。说是阎王爷手里有本册子，册子上记录着世间人死亡的时辰以及死法，一般来说，到了规定的死亡时辰，人就得按照册子上所记录的死法死去。当然也并非尽然如是，比方说某人身强体健，死亡簿上却写着他是病死的，可能眼见着他接近规定的死亡时间他却迟迟没有生病，这个时候阎王爷是不会允许有意外发生的，因而也就有了阎王爷亲自取命一说，即便死法对不上，这个时辰却不容相错。”

咽咽唾沫，徐太医接着道：“当然这种情况少之又少，百万难存一，因而人们也就当成奇闻来听，很少有人会信的。奴才当年听说有这么一户人家的媳妇就遭遇过阎王爷取命的事，拿媳妇的情形就和当年孝敬皇后一般，无端端的就昏迷了，一日清醒时日少昏睡时日多，本来健壮的媳妇无端呈现种病状，可大夫一诊脉，却奇异的发现脉息正常，这事当真是奇了。后有敬鬼神之人讲，这媳妇是阳寿突然尽了，阎王爷亲自取命来了……”

“她，活下来了？”从不信鬼神的四爷也不知是徐太医讲得太真实还为何，竟奇异的关注起故事的结果。

“那媳妇本来一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家人都想她是活不成了，可奇怪的是两日之后她奇异的突然就好了，活蹦乱跳的任哪个也看不出阎王爷来找过她。他人都倍感奇怪，阎王爷为何独独放过了她？直到一月之后，听说那媳妇怀了孩子，世间有通命理的人这才慢慢琢磨出点门道，那媳妇活下来的关键便是那孩子。”

四爷闻言捏了捏眉心：“照你这么说，阎罗王还是心慈手软之人？”一派胡言！

“不！”徐太医说的斩钉截铁，声音变得肃穆敬畏起来：“不是阎王爷放过了她，却是阎王爷已经拿她无可奈何，因为新生，打破死亡禁忌的就是新生！”

掷地有声的话令四爷当即一凛，不知为何，他从心里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敬畏之情。可能是因着命理，可能因着徐太医的那句新生。

好生一会四爷才慢慢回了神，兀自垂眸琢磨一会，问道：“当年世祖皇帝可知？”

徐太医叩首：“世祖皇帝相问，奴才不敢隐瞒。”

四爷侧过脸沉默的看着静静躺着一无所知的女人，抬手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抚着。

“徐太医。”

“奴才在。”

“孝献皇后最终还是去了。”

徐太医眼皮一跳，这问题不好答，可他还得硬着头皮答：“孝献皇后心慈，不忍……”顺口的本想说四阿哥，猛地想起眼前这位也是排行老四，好在关键时刻改了口：“不忍自个的阿哥孤零零的受苦，这才跟着去了。”他能说是那位命薄，没那等子命吗？

四爷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不是会看命理吗，你来看看，她还有几日。”

徐太医先前看过已有定论，这回也不迟疑：“不过两日。”

手指紧了下，四爷的面上愈发散着冷硬的质感，转头盯着徐太医，带着骇人的压迫：“那么你说，她会有那等子命吗？”

徐太医骇了一跳，即刻以额触地：“张主子福德深厚，况且，哪里就舍得三格格独自离去。”

四爷意味不明的看了他好一会才摆摆手：“你下去。管好自个的嘴。”

徐太医高高提起的心放了一半：“奴才不敢多嘴。”——

作者有话要说：深更半夜写灵异事件，毫不夸张的讲，后背汗毛直竖

好吧，这个设定，也不知美人们喜欢与否，但愿不是拍砖一片%>_<%

后面情节，应该能猜测的出来吧？

85章

徐太医退了出来,转达了四爷的话,除了留下苏培盛一人候着外,其余人等全都回去,没得四爷的召唤不得再踏进这院子一步。

福晋一干人等只当是那张氏回天乏术，四爷留在她屋里不欲人打扰，想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虽是心里泛着酸,可转念一想又释然，毕竟哪个还能和个将死之人较劲？

福晋向徐太医询问了下张氏的病情,徐太医苦笑了下道了声‘不好说’,众人更是确定了心中猜想。

陆陆续续一干人等全都退出了这院子，苏培盛在一帘之隔的屋外抄手候着，一边竖耳听着里边的动静好随时听候他们的爷的吩咐,一边分神开始在脑中打算着那位张主子的后事。

如此在屋外站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渐渐的，他似乎听到了屋里有些异响。竖耳听了会，好似这异响有些不太对劲，他有些好奇，就前倾了身子悄悄将耳朵往软帘上靠近了些，高高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的听起了里头的动静……

下一刻苏培盛受惊的将身体迅速缩了回去，一张白净的脸变幻莫测，似乎无意间撞破什么骇人辛秘般，眼里更是满满充斥着惊疑与不可置信！

这是，这是……这真是他们爷做出来的事？

隐约的几道粗重的喘息透过门帘，苏培盛哆嗦了下，恨不得拿棉花塞住自个的耳朵顺道再拿绷带缠上两道，非礼勿听啊。

四爷含着那两片滑嫩的唇轻啜着，覆了层薄汗的身体压低和身下女体贴的亲密无缝，前后蠕动间那软绵的酥乳来回摩擦着他结实的胸膛，带给他阵阵的快慰。

拉高了被子将两人覆盖住，滚烫的大手接着抓起一只幼细滑嫩的腿，用力抬高搭在他后背上，让他得以更加方便的厮磨。

“能听到爷说话吗……”四爷含着话呢哝，滚烫的两片唇慢慢下移，于那小巧的下颌上轻咬慢噬，垂下的眼皮打在眼睑留下一道阴影：“你说，你有这个命否？”

似乎也没期望着身下那人回答，他慢慢又将唇上移，再次贴上那两片滑软似蜜的唇，抽/出一手捏住那人的下巴，舌头趁虚而入，狂势卷了那香滑软腻的丁香小舌，递到自个的口中仔细咂摸品尝着。好一顿咂吮厮磨过后，他半合住的眸里闪过幽暗，逮住那舌尖重重就是一咬。

“你欠爷的。”四爷咕哝着，却仿佛是恋上了这种唇齿相依的感觉，贴着那唇又是一阵唇舌厮磨。

快到佳处，四爷运动越来越快，眯眼见着身下人一张小脸香汗遍布，连发丝都被汗打的湿漉漉的贴在脸颊略显狼狈，心里不由一软，抬手抚着那张濡湿的小脸，伏低了身子低喃在她耳侧：“再忍会，过后给你口水喝。”

语罢，抓着软绵的臀肉手劲一紧，腰杆发力，凶猛的往那腿心处挺送了几十下后，后背肌肉一个贲结，同一时间打了个颤栗，男人这一刻半眯了眼，冷峻的脸上难得带了丝说不出的靡荡，被强自压抑的那快慰的低吟声也似有若无的从他喉间溢出。

待粗喘着瘫□子，他侧过了身将人揽在了怀里，带着湿汗的掌心沿着同样濡湿的美背一路下移，抚过那翘软的臀，一路摸到了那幼细的腿儿，握住一只用力抬高，就势缠到了他的腰间，方便了那物留在那窒息销/魂的密处，由那湿热继续将他层层叠叠缠裹。

喘息了会平复了下呼吸，待心律逐渐趋于平稳后，四爷就这么侧着身定定的看着枕边这人，这不浓不淡的眉，这浓而卷的睫毛，这微微上翘的鼻，还有这粉嘟嘟的唇，就这么一张脸，不是说长得不美，只是他后院之人比之美的何止一二，为何他偏偏就记住了这张脸？那年刚赐给他的时候，这张脸什么模样他似乎已经不记得了，或许他从来就没记得过，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竟慢慢能记住这张脸的模样了，让他想起最多的就是那双微微一弯就让人心情愉悦的眸子，虽然常常以温驯之态示人，可他就是知道这女人的装相，知道这女人的内里藏奸。

不由的又想起了几件往事，四爷目光复杂的在这张脸上逡巡了片刻，便将自己的脸移近，浓重的呼吸就喷上了眼前人的耳蜗：“爷从来没有做过这等事，你若让爷费了白功，爷就剐了你！你有也得有这命，没有也得给爷整出这命，爷的力气可不是白白相予的，休想从爷这里白讨着便宜。爷的便宜，你可占不起。”

顿了会，又道：“还有，将来你要敢将这事说出去，爷就弄死你。”

语罢，慢慢将脸移开又躺在原处，四爷面无表情的将眼对上了门帘处，声音发沉：“苏培盛，给爷倒杯茶来。”

只听外头苏培盛似怔住似的停了半息，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应了声嗻。

提了外头坐在炉上的热水壶，苏培盛小心的掀帘进来，低眉顺眼眼神丝毫不敢乱瞥，就这么盯着自个的脚尖难得还能一路摸索到茶几前，心慌手却不抖的添水倒茶，捯饬着几个杯子来回散着热气，等着茶水差不多温了，这才端着茶水迈着小步小心翼翼的挨到他主子跟前。

“爷，茶来了。”

四爷看了他一眼，从被下伸出赤/裸的手臂接过了茶，兀自喝了半杯，然后含了一口，捏着身侧女人的下巴俯了身子就贴了上去，就这么当着苏培盛的面毫不避讳的哺喂了起来。

苏培盛颤着心，手脚却不敢乱颤，只能一个劲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自己是瞎子，是聋子，是这个世上瞎聋哑俱全的可怜人。

“再倒一杯来。”

动作间似乎从那盖的严实的寝被里带出了丝甜腻的气息，苏培盛心一颤，忙告诉自己，自己还是有嗅觉障碍的可怜人。

死垂着眼接过空杯，苏培盛轻手轻脚的挨到茶几前，又开始捯饬。

这一杯的茶水依旧如法炮制，喝一半，哺喂一半。

接过空杯后的苏培盛没敢走，因为四爷的眼神钉子般的定住了他。

“苏培盛。”

“奴才在。”

四爷看他，目光中带着股逼视：“你说，她有那种命吗？”

苏培盛怔了下，他知道她指的是谁，可他却听不懂他家爷所指的那种命是哪种命？虽是不懂，却并不妨碍他的揣摩上意。

“张格格福泽宏深，自然是有那命的。”

四爷语气转淡：“爷说过她是谁了吗？”

苏培盛噗通跪下：“奴才该死——”

不咸不淡的看他一眼，半晌，方道：“外头的奴才哪去了？”

苏培盛小心斟酌着话：“回爷的话，张格格院里的奴才们见着主子身子不爽利，也都万分担忧，奴才见着他们因忧心着主子的病都无心做活，也就擅自做主让他们去偏殿为主子祈福去了。奴才擅作主张，奴才罪该万死。”内心的宽面条却是直淌，他主子爷做出这等事情，他哪里还敢让那些个奴才在屋前徘徊，赶紧的远远打发了去，否则这要传入第三个人耳中，他们爷绝对能剥了他的皮。

四爷淡淡嗯了声，道：“下去吧。”

苏培盛这才将心放进了肚里：“嗻。”

苏培盛弓着身慢慢退到了帘子外，待那青灰色的软帘再次回归静态，四爷抬手掐了掐女人嫩滑的脸蛋，恨声：“喝足了，该给爷干活了。”说着，翻身而上。

在张子清屋里，四爷留了一日一夜，翌日清晨，简单洗漱了一番后，穿戴完毕，仍旧若无其事的去上朝。只是这次上朝前，四爷却破天荒的留下了他的小跟班苏培盛，着令他就候在张子清的屋前，死死守着，寸步不能离，也不准任何人踏进一步，哪怕是福晋。

对此，后院一干人女人嫉恨的眼都绿了，他们爷走哪带哪的心腹苏培盛，平日就跟四爷的影子一般寸步不离的，现在他们爷竟为了一个区区张子清就将他形影不离的影子给留了下，还特意照看，如此殊荣，足矣见得爷对那位的在乎和重视，如何不让其他女人红了眼？几乎四爷一离开，一干女人们就堵在了张子清的屋前要进去看看那女人究竟死了没，好在四爷临走前留下了话，苏培盛得以拿话堵住这帮女人，将她们统统都挡了回去。

下了朝，四爷脚步不停的往宫外走去，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忽然听到十四的唤声，驻了足回头看去，果真是那十四，手里抱着盒不知个什么东西，边喊着他边快步向他跑来。

“四哥，四哥，你等等我！”

四爷疑惑的看着抱着大盒小盒的老十四，诧异问道：“十四，你这是作何？”

十四上气不接下气，弓着身子好一顿喘，好半会才直起身，冲他埋怨道：“还不是四哥，额娘还以为你今个会过来呢。”

四爷微微一怔，他到了忘了，今个是他请安的日子。

四爷略带歉意：“忙糊涂了，是四哥今个疏忽了。”

“当然额娘也知道你近来公事繁忙，放心吧，额娘没生四哥你的气。”老十四说着将面前几个盒子往他四哥那一塞，道：“听说四哥家的二格格落水了，额娘和大福晋就让我带了些补品给你送来，本想今个你回来到时候顺道给你，谁料今个你没到，那我就只能特意来跑趟腿了。哎呀四哥赶紧拿着，我今个还约了老十去赛马呢，正赶时间呢！”

四爷抱着这些盒子的时候，还在疑惑：“大福晋？”

老十四抹把汗：“实话说，虽然大哥不怎样，可那大福晋人真不赖，听额娘说，她送的可是上了年头的血参，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四哥这人情可欠大了。”

大哥家什么时候和他家这么好了？四爷的疑惑只是一闪即逝，因着心头有事也没再耽搁，嘱咐十四代他谢过额娘后，转身就离开了。

十四摸摸脑门，狐疑的看着他四哥愈行愈远的冷峻身影，低声咕哝着，见鬼了，今个他四哥竟然没训斥他。往常要是听他出去玩耍的话，保管给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更别提他今个还口无遮拦的说大阿哥坏话，放在往日，不将他训个天崩地裂那他爱新觉罗胤禵的名字倒过来写。

今个倒是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真有美人猜到了，上一章设定的情节，其灵感就来自于死神来了。

话说，当年看死神来了，那叫一个神魂颠倒，那叫一个销魂不止，那叫一个欲/仙欲死。看完之后，曾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爷变得疑神疑鬼，走在马路上都要抬头看看，看看头顶处有没有广告牌……

至于张子清这劫能度过与否，想必也没什么悬念了，美人们也心照不宣了，至于生男生女，爷还在纠结，左右为难。

这个事，其实挺难。

正文86章

四爷回府的时候连书房都没进直接奔去了张子清屋,看见老实在屋外候着的苏培盛,心就沉了下,却还是问了句：“人醒过没？”

苏培盛苦了脸：“回爷的话，张格格她尚未清醒。”要是人清醒了，他见了爷还不欢天喜地跳着高的道喜,哪里还会在这愁眉苦脸站着不敢大喘气。

第二日了……

四爷心头愈发的沉重,转头对苏培盛吩咐：“爷这里有根大福晋送来的血参，你拿下去让人熬化了,端过来。”

苏培盛眼角余光瞧见桌案上的礼盒，忙道：“奴才这就下去令人去熬。”

四爷掀帘入了屋，见了那人还是安安静静在炕上躺着，某种难言的滋味在心头翻搅。

几个阔步走过去，他俯身以手探了下鼻间,一息尚存。

坐在炕沿上，掌心轻抚着那张微凉的脸，他微微叹息：“没那命吗，张子清？”

半个时辰的功夫，苏培盛端着碗勺小心翼翼的进来，四爷接过，令他退下。

端来的时候血参汤已经让细心的苏培盛捯饬的温热，入口温度刚好，四爷执着白玉勺挖了一勺汤，捏了那位的脸颊就喂了进去，同时眼不离那张脸，微沉着声音说道：“爷还从未伺候过人，你倒能耐，让爷破例何止一回？你得意了是吗？”

那人依旧静静的躺在那里，犹如玉雕的塑像，美丽却没有温度，没有灵魂。

四爷继续一勺一勺的喂着汤，待一碗血参汤见底，便搁下碗，回头拿拇指抚过她唇角的汤渍。

“你想白占爷的便宜，可爷就偏生跟你耗上了，爷偏不信你张子清是那命薄福浅之人。”

指腹搭上朝服上的盘扣，慢慢的一颗颗解开，四爷眯了眼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庞，眸色阴厉，张子清，没爷的准许，你敢死？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张子清仿佛一个旁观者，在时空的缝隙里观看着她的前世今生。

“妞妞，使劲吃，锅里的饺子还煮着，今天管你吃个够。”

古朴的农村小厨房，灶前摆放着一张小木桌，一个扎着马尾最喜欢将自个装嫩的女人坐在小板凳上，手拿筷子夹着饺子沾了醋就往嘴里送。

她记得这年她二十五岁，刚毕业工作一年，这一天公司休假，她坐车来乡下看望奶奶，然后奶奶高兴的特意从冰箱拿了一大块肉出来，调了一大盆子白菜猪肉陷，包了一大锅的饺子，差点没撑死她，可又不忍拂了奶奶的好意，只能硬着头皮使劲的塞，谁让她先前油嘴滑舌的说最最喜欢奶奶包的白菜猪肉饺子呢？

是的，就是这一年这一日，无端端的天突然黑了，三分钟后天又亮了，可天亮了后什么都变了。

变了，都变了，前一刻还乐呵呵给她煮饺子的奶奶，后一刻面目狰狞的伸着双手想要扑过来吃她，当时的她想，人类是要灭亡了吧……

画面一转，到了一辆登山车上，车上三男两女，她就缩在车座里，惊恐的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那群穷追不舍的丧尸群。

“快，快啊雄哥！丧尸就要追上来了！”

“操！你以为我不想快，前面那么路障老子快的了吗！”

“不行，再这么下去咱们全车人都得完蛋！得丢下个人下去引开那恶心的家伙！”

是了是了，这是丧尸病毒爆发刚满一个月，他们车队出去采集物资的时候被丧尸群追的满街跑。

是了是了，就是这一日，那叫雄哥的男人将车里唯二的女人统统赶下了车，美其名为车队作牺牲，实际不过是要她和那个女人做炮灰，好供他们苟延残喘。

后来，那个女人被一个丧失捞住了腿拖入了丧尸群，而她因为跑得快逃过了一命，后来还因祸得福得到了一个神秘空间。

至于这空间究竟是如何来的，她甚至都感到莫名其妙，不过是跑着跑着跑的口干舌燥跑的眼冒金星，跑的几近力竭之际，忽然眼前白光一闪，她还当自此见上帝了，谁料无端端的就多了这么个宝贝空间。

自打有了空间，她就陷入一种狂热的搜集物资的狂潮，只要周围她觉得有用的，几乎统统都让她扔进了空间里去。当然早先时候她力量还挺弱，尚没有能力去扫荡那丧尸成群的商场超市，直到后来她从空间里发现了凝气决，慢慢练成了气候有了底气后，这才撒这欢的去超市商场扫荡个底朝天……

画面又是一转，转到了一幅打架斗殴的场景，只见她戴着皮手套拿着根狼牙棒，左挥右舞犹如天神下凡，嘭嘭嘭的敲着丧尸多年脑袋瓜，所过之处犹如无人之地，迅速杀出了一条血路。

“快走！”

“谢谢。”

由于杀得起劲，所以她也没来得及注意那行人，只是隐约的知道那声谢谢源自被护在中间那人，而那人似乎是快不行了，被他的队友扶着紧跟她的身后。后来她才知道，那人是只打不死的小强，那点小伤对他来讲，不过一点毛毛雨。

是了是了，这就是她与金刚小队初识的场景，那时距离丧尸病毒爆发刚满三个月。

在基地闻名遐迩的金刚小队是罗鸣一手建立，据说丧尸病毒刚爆发之时他就激发了内体异能，具有了空间异能，根据自身精神力可以一次性绞碎一定空间范围内的所有丧尸。她遇见他时正是他一生最狼狈的时候，被人暗算全小队都处在丧尸包围圈里，不得已他连用了两次空间异能，精神力严重透支，再也挡不住汹涌而来的丧尸群，而小队的其他人也几近竭力，要不是斜刺里杀出她这支异军，那他当日就得命丧于此。所以他后来才会说，孽缘，都是天注定的。

“你们好，我叫刘景。”逃出生天后，他们坐着装甲车往基地而去，当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她转过头冲他们露齿一笑。犹记得当时的她是一头利索的短发，着着黑皮夹穿着牛仔裤脚蹬运动鞋，手上还拎着个滴黑血的狼牙棒，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假小子，一如末世前喜欢非主流的女孩们。

“你好，我是金刚小队的队长，罗鸣。他们都是我的队友。”那个受了伤的男人也冲她淡淡一笑，可她却吓了一跳，这个小队就是闻名遐迩的金刚小队？这个不能打的男人却是这金刚小队的，队长？

原谅她吧，她就是这么肤浅，末世里，她眼里的男人就只有能打的和不能打的。

“罗队长？你真的是罗队长？”她惊喜的简直不能自已：“我真没想到自己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大名鼎鼎的罗队长，久仰久仰，罗队长，请容许我冒昧的再隆重的介绍自己一遍，我叫刘景，刘邦的刘，景阳春的景。”

躲在时空缝隙中的张子清看着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这人是她吗？那么谄媚，那么媚俗，简直红口白牙说瞎话啊。她绝对不承认那个时候的她有过那样的表情，说过的话，她唯一清楚记得的是那时的她心里是多么的鄙视这个不能打的男人，心里策划着多条要取而代之的方案。

听了这话，他笑了，极淡的笑容却给人一种妖艳的感觉，他向她伸出了手：“我叫罗鸣，爱新觉罗的罗，一鸣惊人的鸣。”

这时候的她笑了，张子清明白这笑的涵义，因为当时的她在腹诽，鸡打鸣的鸣。

然后她不得不伸出手和他的手相握，却是一触即开。

他看着她笑，她不明白他这笑的涵义，一怔后只能回他一笑。

“刘小姐，作为金刚小队的队长，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小队，不知刘小姐能否赏脸？”

当时听了这话，她就如打了鸡血般，兴奋的点头犹如小鸡啄米般。生死关头还能相互扶持不离不弃的小队，况且还是这般大名鼎鼎，话说若这样的极品小队她还不心动，那她还欲再找个什么样的队伍？

就这样，她成了一名光荣的金刚小队队员。

画面再转，她扯着罗鸣的袖子，满脸儒慕：“罗队长，你真厉害，连三级蜘蛛怪都能打得过，你简直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拯救世界的大侠豪杰，作为你的队友，我以队长为荣！”

张子清在时空缝隙里简直抓心挠肝，真的么，这真的是她么，是她失忆了么，为何她不记得她的谄媚功力如此登峰造极？拯救世界的大侠英豪，当时的她为何不干脆说成裤衩反穿的奥特曼？

罗鸣笑了：“小丫头片子，又在给我灌迷汤呢？”

张子清骇了一跳，这是罗鸣吗，他的笑不该都是讥笑，嘲笑，嗤笑，什么时候他也能笑的这么肉麻？见鬼了。

“罗队长，听说实验室研究的能量试剂对外出售了？”

他闻言皱了眉：“别胡闹，你不是已经有冰属性异能了吗？”

“谁还嫌挤多压身呐？我这异能太没趣了，我多希望自个会喷火，一张嘴就跟恐龙似的火苗噌噌的，我多希望自个能飞翔，只要意念一动，噌的两只翅膀就从后背伸了出来，到时候我飞在天上就跟个天使似的……”

罗鸣就那么嘴角含笑的听着，眼里的笑任瞎子都能看得出宠溺来。

张子清怔怔的看着，原来曾经的他也有过对她和颜悦色的时候，那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给她的嘴脸就只剩下了嘲和讽了呢。

画面转过，这次是个废墟的工厂，他们和其他队友走散了，他们俩被困在了工厂的一间空荡的仓库里，阴冷潮湿，没食物没水，除了外头嚎叫的丧尸，他们俩什么都没有。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却生病了，高烧不止。

“队长，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凭你的身手一定能杀出重围……”张子清很清楚的知道她当时在想的什么，他不走，她怎么从空间拿退烧药，拿吃的和水？

他带着茧子的掌心覆上了她的额头，眉头紧皱：“别说些傻话，这个难关我们一定会安然度过的。”

她当时简直是要哭了：“队长，金刚小队可以没有我，却不能没有你啊。你是金刚小队的顶梁柱，没了你，金刚小队那可就要散了，你就舍得你的心血覆于一旦？队长，别让我成为金刚小队的罪人？”

他一把将她托住置在了双膝上，双臂缩紧抱入了怀里，胸膛起伏的剧烈：“别再说些傻话，景儿，我怎么可能舍你而去？”

张子清再一次的怔住，这句话说得极为暧昧，她似乎不记得他对她说过这话，或许是他说过，可能是当时的她发烧发的迷迷糊糊，没听的真切或许过后就忘了。

当时她又反反复复喋喋不休的相劝，他却是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那他的唇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场景她也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原来曾经在那废弃阴冷的仓库里，他们还有过这样的一幕。不知是不是病的糊涂，张子清看见她竟下意识的还在回应，两个人越吻越深，越吻越难以控制，最后两个人越脱越少，最终走出了那一步……

张子清如遭雷击似的看着纠缠的难解难分的两人，难道，难道这才是她的第一次？

可她却忘得如此干净，忘得连渣滓都不剩。

“爱我吗，景儿？”

“爱，你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全世界的人们都仰慕你，爱戴你……”

张子清几乎可以确定，病重的她是烧的糊涂了，这些油腔滑调简直张口就来。毕竟末世前她就长了张讨喜的嘴，家里的一干叔叔伯伯大姨大妈无不爱死了她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她妈就常说，她这种人混在古代，绝对是十里八乡出名的媒婆。

似乎对这一回答不满意，他拧起了眉：“那景儿，你爱我吗？”

“那你是谁啊？”

他似乎怒了，撑起身子看她：“我是你男人！”

她朦胧的眼儿立马弯了：“爱，我最爱你了，爱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我的爱永远不会转移。你也要爱我，不能有第二个女人，否则，我的心会疼的。”

男人的眉头立马舒展，俯身亲吻着她的额头：“我不会再爱上别人，今生我只会有你一个女人，只爱你一个。”

张子清苦笑，当时她定是将罗鸣当成了她末世前的未婚夫，齐家勇。

“家勇哥，你可不能食言，说话可要算数哦……”

男人僵硬的看着她：“你说谁？我是谁？”

“家勇哥啊。”

张子清看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身下的女人。

“家勇哥我冷，你靠近我一点嘛。”

男人深吸口气，狠狠推开她，冷声道：“去找你的家勇哥去吧。”

他自顾自穿好了衣服，颓然的靠墙坐在地上看着地上低泣喊冷的女人，苦笑了笑，到底还是过去，亲手给她穿戴好了衣服。

“家勇哥，你饿不饿，我这就给你拿点吃的。”

说着，手在地面上一挥，各种吃的喝的甚至还有用的东西几乎堆了半个仓库。

“家勇哥，够不够，不够我还给你拿去。”

他怔忡的望着这些凭空出来的东西，又机械的转头看了看旁边笑的得意的她，忽然笑了，很是悲哀的笑。

“你拿点退烧药出来吧。”

“家勇哥你病了？我这就去给你拿药去！”

张子清看到这里，突然间有点难受，也有了丝了悟，她终于明白了他的嘲，他的讽，为何独独对着她？

张子清在时光缝隙里怔怔的看着罗鸣的这张脸，她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这张脸，枉她和他处事这么多年，她似乎依旧对他这张脸印象模糊，毕竟她区分男人不是靠脸，是靠能力，能打的，和不能打的。

如此看他，她觉得有种淡淡的陌生，好像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好像他……

张子清还欲再想下去，突然一道强光下来，所有的画面犹如突然关机的电脑屏幕，咔嚓合成了一片空白。惊慌之际一股巨大的拉力陡然袭来，强大的眩晕感过后，似乎意识这才慢慢回炉。如梦似醒间她仿佛感到浑身的酥软，似乎有个炙烫的物体在不住缠腻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在她身体里冲锋，撤退，再冲锋，撤退……那样坚硬，那样滚烫，死命的撑开她的身体，斗志昂扬的一次又一次的抵近她的身体深处，每一寸的滑动都势必给她带来别样颤栗的折磨。

快/慰沿着尾椎层层叠叠的往大脑深处运送，脑中的白光一道道的疾闪，酥麻的身子更是颤栗的不能自己，擦过自己胸前的火烫坚硬的躯膛带起的阵阵摩擦更是火上浇油，暧昧的粗喘声萦绕耳侧，如此种种营/造了欲望之巅，偏的身体里那不依不饶的滚烫物猛然加大力道越捣越深，巨大的刺激下她几乎承受不住，拧着酥软的腰肢几欲躲闪，岂料腰间却钳着双力度惊人火力惊人的火钳，滚烫的热度熨贴着她的肌肤，强劲的力道桎梏着她的身子，她逃不开躲不开，偏又无法叫嚷出声，只能生生承受住这股子抵死缠绵。

到最后，那双火钳下移到了她的腿上，抓住了她两条腿几乎将她整个身子对折起来，这时那冲锋之物仿佛更加疯狂，好似带着股不死不休的意味，又好像是那死囚犯最后吃的一顿晚餐，带着淡淡的无以名状的悲伤……

提起悲伤两字，脑海中飞快闪过了罗鸣的脸，她脑海中突然有种荒诞的念头，难不成她又穿了？不对，是叫重生了？

脑中混混沌沌的一片，正在此刻，她身体深处猛然一烫，她一个激灵，脑中一片白光……

好一会，待她渐渐有了丝意识，她挣扎的颤抖着眼皮要睁眼，唇瓣同时蠕动着，吐出虚弱嘶哑的

话：“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大阿哥都出来打酱油了，这章理当就轮到大队长了。

不知为何，提到大队长爷就兴奋，深更半夜睡不着觉。

这里写前世，还是为后面埋伏笔，美人们很快就会知晓了。

至于生男生女，爷终于从美人们的一干评论中找到了灵感，是男是女，爷已经在胸中定好了捏。

好吧，最后再说一点，鉴于作者乃生冷不忌性子跳脱又偶尔抽风节操无下限的无敌猥琐女，所以此文注定了会偶尔来上几章百无禁忌来。请自带避雷针，出了意外，某猥琐女概不负责。

87、

眼见着夜深了,第三日即将到来，可她,还没醒。

四爷想,这样吧,她到底和孝献皇后一般，没有这等命……

可忽而又一想，怎能就这样，爷给她的,她尚没向爷还报一二，怎么能就这样？

一想到过了今夜身下的人就不会再有呼吸，不会再有感知,从今以后彻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四爷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凭空抓不住的空荡感,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滋味，想留留不住，抓心挠肺……

当所有的激烈都化作夜晚独享的死寂，他喘着粗气瘫在她身上，颓然的闭上双眼，想着这样就这样吧，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可双手却不自觉的收紧，愈发用力的越收越紧……

“你是……谁？”

嘶哑的犹如破风箱的声音几不可闻，他起先怀疑自个出现了幻觉，手肘微微撑起了上半身，目光灼灼将她盯视。待借着壁角那微弱的烛光果真见了她那不住颤动的眉睫，四爷前一刻被灰色坚冰围裹的心这一刻仿佛破冰而出，向来冷清的眼眸里难得闪过一丝愉悦，可这层愉悦尚未完全浸染到眉梢眼角就被接踵而至的一股冷怒取缔。他又没被刚才一瞬的喜悦冲昏头脑，耳朵又不背，当然听得到她刚才的问句，他是谁？

“那你说是谁？或者，你希望是谁？”四爷不咸不淡的开口，目光却锋利的犹如刚刚打磨好的尖刀，冒着冷寒的刀尖雪亮的刀刃，死盯着那蠕动的粉唇，似乎就等着听从那两瓣粉唇中冒出令他暴怒的话，然后下一刻这尖刀就杀气腾腾的戳过去，当场戳她个鲜血淋漓！

张子清反应不可谓不快，即使此刻脑中尚昏沉着半醒不醒，可潜意识却能机警的感到危险的降临。脑海中将这音色层层过滤筛选，最终将这声音主人与某个大爷对号入座，几乎同一时间就做出了相对的反应：“是谁，来领我上路的吗……我不走，不走……”

四爷冷硬的神情瞬间软了下来。

“别怕，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张子清嗫嚅着唇咕哝了好一会，终于得以抬起那发沉的眼皮。

屋内烛火昏暗，可沉睡了将近两日的人还是有些不适这样的光线，泪腺首当其冲的被刺激到了，眼泪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淌。

四爷却会错意了，拇指抚着她眼角的泪，万分怜惜：“爷都知道了，都是爷错怪了你，可你为何不早跟爷说？难道爷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

目光无焦距的冲着四爷的方位看了好一会，待眼睛终于适应了这样的光线，她竟也万分难得的在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中接得上话：“正因为爷对妾好，所以妾才不想爷为妾担心。”

因着身体的原因，她出口的声音没有几分力道，听在男人耳中又柔又软又糯，很能激起男人心中的保护欲。

“有爷护着你，以后你勿须如此。”四爷看着她目光柔和，难得温情了一把。

室内烛光氤氲，淡青色纱帐朦胧着两道人影，四爷俯身看着她，她抬眼仰望着四爷，温馨的气氛刚刚好。

直到她目光掠过她那几乎贴着她胸口的腿儿，很是惊得大喘气了一下，再后知后觉的感到身体里撑得某物，然后结合着四爷此时此刻这冲锋陷阵的姿势……张子清的瞳孔哆嗦了下，一个念头反复在脑海中旋转――她都快死了，就剩那么一口气了，四大爷却还抓紧时间做这事，看来还做的津津有味乐此不疲，甚至还意犹未尽……难道这就是四大爷某种不为人知的趣味？

见她眸子里一闪即逝的惊震，而后畏畏缩缩的躲闪，四大爷一个刹那间就理清了关键所在，身体僵了下，掌心握着她的两条腿儿，慢慢将自己的身体退了出来。

“你莫多想。”四爷皱着眉沉声道。以四爷的骄傲本来是不屑解释的，如今能纡尊降贵的特意给她解释了这一句已经是很难得了，可是四爷忘了，张子清不是苏培盛，做不来和他心有灵犀，她又如何从这简单的四个字里看出更多的涵义来？即便能额外从中联想到多点，以她的脑回路，那也绝对是曲解。

果不其然，听了这话，张子清就在脑海中想了开来，四爷怕是不欲他人知晓他这古怪癖好，毕竟要传了出去对他皇子身份绝对是天大的污点，极有可能因这污点他老人家就自此与皇位绝缘。张子清身心一阵发麻，从古至今，往往知道秘密越多的人往往就死的就越快，**这东西之所以称之为**，那是要隐而不露，私藏于心，不欲于外人所道也，往往若要想将**永远成为**，那唯一的法子就是，杀，杀，杀。

张子清磕巴着眼皮欲睡不睡，四爷见了心头一突：“头还在晕？”

“晕着呢，头昏沉着妾又想睡了……”

话说的极为无力，四爷吓了一跳，当前头她是回光返照，脸色当即就青了。

拇指死掐着她的人中，他低喝：“不准睡。”

张子清痛的差点迸溅出眼泪，无语问天，她究竟是造的什么孽。

“好，不睡，妾不睡……”四大爷，她都说了不睡好不，求求你，拜托你移开贵爪，她真的很痛呐。

见她的眼皮重新撩起，四爷只当他的法子奏效，精神当即一震，于是他的拇指愈发不敢失了力道，任她哭她求她闹也不撒手，如此掐着她的人中，半个晚上。

翌日清晨，四爷看着从窗户纸上透进屋的那抹透亮，紧绷的唇角终于放开一个淡淡的舒心弧度。而怨念了大半个晚上的张子清也终于舒了口气，这惨无人道的酷刑可是要结束了。

苏培盛进屋欢快的扬着高声给她道了喜，连说了几句不带重复的吉祥话，紧接着忙前忙后的伺候着他家爷洗漱穿戴。临去上朝前，四爷沉默寡言惯了，说不出什么关切话来，倒是苏培盛很是能体察上意，连声嘱咐着要好生休养，这暖人心的话说的真切实意，最难得的是偏偏还能不着痕迹的打着他家爷的名义，别说张子清心里头听着舒服，就连旁边的四爷周身都比平日少放了三分冷气。

四爷临去前目光隐晦的滑过她的腹部，张子清总觉得这一眼挺怪，似乎是饶富深意，转而一想，又觉得可能是自个多虑了。

几乎是四爷前脚一走，后院里的女人们后脚就到。

以福晋为首的一干女人全都挤到了她的小屋，福晋、李氏、武氏，甚至还有南苑的一干侍妾们，这让张子清倍感头大，难不成她昏着的几日，这干人已然得知她要溘然长逝的消息，瞅着空特意来瞻仰她遗容来了？

张子清心里阴暗，她不介意将其他人同样想的阴暗，尤其是她见了那侍妾堆里的老熟脸宋氏，更是浑身膈应的慌，别看这女人貌似老实了装鹌鹑的模样，只要稍微借她一点风，立马的她就能在整个院里兴风作浪起来，而且别怀疑，层出不穷的招子保管都是对着她张子清驶来，不是她自恋，而是那宋氏对她的怨念实在太深。

“你可好些了？”福晋拉着她的手关切询问。

“托爷和福晋的福泽，妾也算是否极泰来。”如今体内满格的精神力无不昭示着她已然死里逃生，虽不太明确历史这冷酷无情的刽子手怎的就放了她一条生路，不过却不妨碍她的好心情，只要一想到从今往后终于可以摆脱了历史的阴影与桎梏，张子清的心情就犹如花开灿烂，连嘴上那抹笑都真诚了不少。

可能是被她的笑意感染，福晋脸上的神情也微有缓和：“那爷和我也就放心了。富灵阿还那么小离不了娘，你往后千万得保管好自个的身子，切莫大意了。”

武氏在旁柔柔的笑：“福晋待张姐姐就跟亲姐妹似的，倒是羡煞我们一干人了。张姐姐真是有福之人，福晋待姐姐你亲厚，爷又疼你跟眼珠子似的，张姐姐一定是福禄寿俱全的命。”

张子清愣了下，吃错药了么，青天白日的挑拨她和福晋？余光瞅见福晋一闪即逝的僵硬脸色，张子清了悟，想必是这期间四爷不知怎的给她搞特殊化了，引得一干女人吃味了。

李氏在旁添油加醋：“两日两夜，爷待张姐姐的情分可真是不一般，不像咱们，可都是坐冷板凳的命，就算是病入膏肓还不知能不能换爷几分怜惜。”

张子清也柔声道：“两位妹妹不必担心，爷向来心慈，若真有那日，想必爷定会陪着两位妹妹走完最后一程的。”

这两位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起来，福晋在旁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捏酸吃醋的，爷做事自有爷的主张，瞧你们一个个酸话说的，也不嫌燥得慌。要说话就好好说，不许再做口角之争，否则传入爷耳中，爷定是要不喜的。”

“福晋说的是。”

接着，气氛就有些冷场了，也是，女人在一起若不拈酸吃醋说酸话、你来我往起口角，那还真的是没话可说。

正在此时，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姐姐，你身子可好些了？也不知姐姐生的何病这么突然，听说姐姐大病了，妹妹整日烧香拜佛茹素，祈祷着姐姐能早日康复。如今姐姐突然大好，妹妹心中甚是欢喜。”

张子清简直是要扶额了，她就说，这么好的场合这么好的机会，宋氏要是不来膈应膈应她，那简直就要天打雷劈了。

“劳你挂念，我这病怕是个急病，的确突然了些。等太医来了，我再问问是何病，知道了确切病情后再另行通知你。”

总之张宋不合府里内外皆知，张子清也没有必要给她什么好语气。可宋氏不依了，红了眼圈就要下跪喊冤：“姐姐误会了，妹妹只是……”

张子清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与她。

李氏眼里滑过某种隐晦的笑，过去拉着宋氏的手，阻止她跪地的举动：“姐姐又没说错什么，何必如此诚惶诚恐？况且爷是念旧的，对姐姐又诸多怜惜，前头福晋还向爷提议，说是要给姐姐复位呢，而爷也应了呢。到时候姐姐和咱们都是平级，哪里还能行这礼？这跪礼可不是谁都能受得起的。”

刚开始听那李氏喊宋氏姐姐，张子清心情就小小诧异了下，在这尊卑等级制度森严的社会，即便宋氏的年纪比李氏大，宋氏也不能托大受得起李氏这声姐姐的，因为宋氏是侍妾，而李氏是格格，上下尊卑乱不得，李氏道理说要唤宋氏妹妹的。可竟李氏后头这么一提，张子清才恍然大悟，想必是托那已故大格格的福，得了四爷的怜惜，怕是要恢复她以前的格格位了。

一想到这，张子清不由警铃大作，当初宋氏和她可是同院的，只是被贬了这才从她的院子搬了出去让她得以独占院子。如今若宋氏恢复了格格位，岂不是又要搬回来，日日甚至夜夜的来膈应她不止？

张子清这边纠结着，武氏那边已经顶上了：“一日没上位一日就得低人一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话没听说过？未来的变数大着呢，谁又能说得准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武氏理解的很透彻。更何况对面那两敌人统统都是她的敌人，不死不休的死敌。

李氏瞪了眼刚欲反驳过去，福晋那已经恼火的拍了桌：“吵吵什么，都像什么话！我前头刚讲的话你们都当耳边风了不是？李氏、武氏、宋氏，回去后抄五页《妇德》，如有再犯口舌，紧闭五日。”

福晋宝相威严，这个时候的福晋是说一不二的，教训完了这三人，转头来看着张子清：“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把身子养好。”

张子清低眉垂眼：“谢福晋关怀。”

待一群女人终于浩浩荡荡的离开，张子清才痛快的伸了个懒腰，虽然一个女人一张嘴的吵她的头疼，可这活着的感觉真不赖。

“额娘――”富灵阿从外头一路跑来，就像脱缰的小野马冲她飞快扑来，结实的小身子板重重的撞进她的怀里，差点将她撞得岔气。

“额娘，额娘，神仙不会再带走你了吧？”富灵阿仰头看着她，手指头紧张的揪着她额娘脖子上的肉。

“神仙不会再带走额娘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谁能带走额娘了。”

富灵阿立刻就咧嘴笑了：“额娘不走了，真好，富灵阿就怕额娘丢下富灵阿自己走了。”富灵阿这才放心的拱入她额娘的怀里，同时伸出一只小胳膊，浑身是劲的将她额娘的脖颈死死圈着。

张子清垂眼看她的头顶：“要是以后富灵阿不听额娘话了，那额娘伤心了，说不定还得自己走。”

富灵阿立马接口：“富灵阿保证，以后都听额娘的话，富灵阿顶天立地，说话算话！”

张子清眉开眼笑：“富灵阿真乖。”

富灵阿咧嘴：“嗯。”

过了会，富灵阿扭捏：“额娘……”

“嗯？”

“富灵阿今日想要跟额娘睡。”

张子清一听，为难了，要四爷今个不在这过夜还好，若四爷来，她定是不能答应富灵阿的。

“富灵阿，要不等你阿玛下了朝回来，额娘找人去问问，要是你阿玛今夜不过来的话，那你就来和额娘睡，好不好呀？”

富灵阿疑惑：“为什么阿玛不过来，额娘才能和富灵阿一起睡？”

这一刻，张子清终于理解那些总比自个孩子追问小孩子出处的父母之痛苦。摸着富灵阿的脑袋瓜她苦着脸想了会，最终憋出了句：“因为额娘要给你生个妹妹，所以才要和你阿玛一起睡。”

“妹妹？”富灵阿拧了眉：“妹妹？二姐姐叫富灵阿三妹妹，额娘还要生妹妹，那额娘生的妹妹是不是和富灵阿一样？”

“当然……有些，可能会有点地方一样的。”

富灵阿松口气：“还好是妹妹，富灵阿最讨厌二姐姐了，还好额娘生的不是姐姐，是妹妹。”

张子清同样叹气，她的教育工作实在是任重而道远呐。

可能是前朝事务繁忙，酉时以后四爷才进了府，外头从晌午开始那鹅毛般的雪花就下个不停，到了晚上地上已铺了厚厚的一层，即便奴才们每隔两刻钟就扫上一回，鞋踩上去还是能末了鞋面。

在院外跺了跺脚，四爷推门进了屋，苏培盛立在门口收了伞，交由旁边的奴才，使劲抖了抖身上的雪花。

张子清闻声从里头出来，拿着干毛巾体贴的给他擦净脸上头顶那些残留的雪渍，然后给他拍打干净了身上的残雪。

四爷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不少，伸着双臂由着她给她忙前忙后，目光不由随着她动：“可好些了？”

张子清轻声回道：“谢爷关怀，妾无碍了。”

“徐太医，你过来给她看看吧。”

四爷话一落，一须发皆白的老御医才从人后转了出来，张子清一怔间就反应过来，刚想回头到椅子上座下由他切脉，谁料那老御医就这么拿眼往她脸上扫了不过两眼，就无比郑重的告诉四爷，他看完了，诊断的结果是她一切安好。

张子清还微微诧异了下，果然医术高明的人就是不一般，不用切脉，光用看就能了然于胸啊。

听了这话，四爷的神色呈现一种轻松之态。

让苏培盛给了赏钱送徐太医出去，四爷就牵了她的手往里屋走去，边走边道：“今个她们可给你气受？”

四爷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她有些不适。可能是刚从外头回来，掌心还带着点微凉，攥着她温热的小手，力道却把握的不轻不重，却也不能让她轻易挣开。当然，张子清也不敢轻易去挣。

“众姐妹待妾都很好，妾哪里会受什么气。”

四爷似有不愉的皱起眉：“说实话。”

张子清愣了下，花了一瞬在脑中分析了他这话的真实度后，终究开口道：“今个李氏挑拨妾和福晋的关系，言语中似乎暗指爷格外优宠妾这一事，福晋似乎小小的有点不是滋味，但到底还是向着妾的，等那宋氏开口挑衅妾时，便罚了她们。李氏宋氏连成一伙耀武扬威，矛头指着妾，妾不知哪里得罪了她们，只希望以后能离她们远一点。”

四爷一边的眉头挑起：“要你说，你还真敢说。”

说虽如此，却不难看出他心情的愉悦。

这回张子清没搭腔，沉默的踮着脚给他解着朝服盘扣。

他大爷似的动也不动的立着，微低着头看着身前人伺候他宽衣解带：“接着说，爷就喜欢听你说实话。”

仔细将他朝服挂在衣架上，回过身踮着脚摘下他脖子上的朝珠：“李氏说宋氏过不几日就要恢复格格位，妾不想和她一个院子。”

“准了。”

张子清的手一顿，错愕的抬头看他，他狭长的眸子微微一扬，似笑非笑：“怎么，爷说准了，你有异议？”

见鬼了，见鬼了。张子清机械的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中衣，心道，果真是见鬼了，四大爷竟这么好说话，可惜四大爷功力太深，她实在听不出来这话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试探她的反语，不过无论如何，她是真不想和那宋氏呆在一处的。那样的人生，会让她老得快。

“你这是打算赶爷走吗？”

张子清一个激灵回了神，这才面色窘迫的发现她竟将四爷的中衣重新扣上，而她此刻手上正拎着四爷的朝服，若四爷不出声，这回怕已经重新披上了四爷的身。

讪讪的又一次的挂好朝服，继续给四爷解着衣扣，待替他宽衣完毕，张子清转身给他倒茶，可能是转身转的急了，一个不慎脚一歪，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就扑上了前面的茶桌，肚子磕在了桌沿，生疼。

四爷当即变了脸色。

几步过去将她拦腰抱起，疾言厉色：“走路都不会走？稚童都比你走的稳当，真不知道你成天见的还会干点什么！”

张子清被这严厉喝斥吓了一跳，不至于吧，她不就磕了桌子一下吗，至于对她怒脸责骂吗？

被四爷阴沉的脸色吓到，连到口的痛呼呻/吟声都强自咽了回去，极力舒缓脸上的表情：“妾一点事也没有，刚刚不过是被桌子轻轻擦了一下……”

“轻轻？擦？”四爷横眉冷对，脸上盛怒的表情简直是恨不得活剥了她一样：“你这个愚蠢无知的女人！”

张子清倒抽口气，这是对她人格的诋毁，是对她智商的最恶毒的污蔑！

四爷哪里还管她的小愤怒，抱着她于怀里，手覆上她的小腹，急迫喝道：“苏培盛！赶紧追上徐太医请回来，要快！”——

作者有话要说：爷发疯了，今日来个二更成不成？！

第二更奉上，愿美人们看的愉快。

88、

可怜这徐太医老胳膊腿的被来回折腾个够呛,切过脉，隐晦的说道这日子还浅,脉象上也看不出来,不过应该无大碍的,不过日后还是要多注意些，小心仔细些，莫要再磕了碰了。

开了些安胎药，徐太医就颤颤巍巍的离开了,留下那房间里的四爷依旧怒气未平，那张子清一脸茫然。

她有种很玄幻的感觉，仿佛外星人般听不懂他们俩的对话。怀孕？谁？她？为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月了？

手不由得就要往肚子上摸,一不小心摸上了一手背,却原来已经有一大手替她在肚子上摸着。

另一大手将她的手打掉,只听四爷冷声道：“粗手粗脚的干什么，还嫌自个招祸招的不多？”

张子清神情里都透着股茫然的木：“爷，我怀上了？”

四爷狠狠拧了眉：“你游魂似的鬼样子是作甚？怀上怎么了，怀爷的种还委屈了你？”

一个激灵，张子清惊道：“我怀上了？我怎么可能怀上！我究竟什么时候怀上？为什么我不知道我怀上了！”

四爷似乎被问愣了一下，但也仅仅那么一瞬，随之拉下脸低斥：“大呼小叫什么，女人怀上孩子这有什么稀奇，你再这样没规没距的，爷就罚你抄佛经去。”

张子清平静了下来，一双粉唇紧抿着再也没敢出口发问，因为她十分清楚的记得她和四爷做亲密之事还是半个月前，而她却在上个周就来过了月事，那若她肚里果真有孩子的话……张子清一颗心突突的直跳，应该……不会吧？那老御医是神仙吗，能掐会算？或是火眼金睛？还是这个年代的医术已经发达到这个地步？她不是穿越古代，而是穿到了未来世界吧？

对怀孕一事她是半信半疑的，理智上是坚决不信的，可情感上……张子清偷瞄下四爷着紧的模样，再想想四爷那自制严谨的性子，却又由不得她不信。

不过老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就暂且相信她肚里现在住着一个吧，等足月了能诊出脉象了，再找那刘太医过来看看，究竟有没有到时候就清楚了。相比来说她还是比较信任她的老熟脸刘太医，毕竟人家虽一板一眼的，但望闻切问，人家该有的步骤一个都不少，这样脚踏实地的大夫才能令患者放心呐。

后来，四爷严厉敲打了她屋里一干奴才，责令他们好生看着他们家主子，若是磕了碰了的，仔细着自个的皮。后又黑着脸警告一番张子清，不许将她怀孕一事外传，要是让他在外头听到什么闲言碎语的，他就当着奴才的面将她吊起来打。

对此张子清连连保证自个绝对是个嘴紧的人，不该说的话，打死她都不会往外吐半个字。

四爷勉强相信了，拍拍她的脑门嘱咐她要照顾好自个，临近年关诸事繁忙，怕是年前都够呛抽出空来看他。

对四爷的小体贴张子清还是小诧异了把，却也从善如流的保证，不会再让自个嗑着碰着。

自此张子清就过起了诡异的养胎日子，四爷倒也如他那日所言般，诸事繁忙抽不出空过来，她倒也清静。近些日子来，她研究最多的就是她的肚子，她当真就怀上了？

康熙四十年大年初一，富灵阿满三岁了，这日晚上，张子清破天荒的亲自下厨整了一桌子好菜，末了，还意亮艘桓鏊牟幌竦牡案猓上头插着三根粗蜡烛，一一点燃后让小曲子他们熄灭了屋里壁灯，整个屋子就剩下那三根蜡烛发出的那点微弱的光。

“来，富灵阿，双手合十闭上眼许个愿望吧。”

富灵阿很是稀奇，一双凤眼亮晶晶的看着那忽闪忽闪的三道烛光，大声问道：“额娘，富灵阿可以许三个愿望吗？”

张子清给她脖子上挂上围兜，笑道：“当然可以了。额娘从不知道，原来富灵阿有这么多的愿望啊。”

“那额娘，富灵阿许了愿望，神仙都可以帮富灵阿实现吗？”

“这可不一定哦。富灵阿要知道，神仙也是很忙的，那么多的人都在许愿，神仙哪里能忙得过来？不过富灵阿要是诚心诚意的话，即便富灵阿的愿望不能都实现，说不定能帮富灵阿实现其中一两条呢。”

富灵阿纠结了会，才闷声道：“原来神仙也这么忙，那好吧，富灵阿要开始许愿了，神仙一定要听到啊。”

张子清笑道：“许完后要记得和额娘一块将蜡烛吹灭哦，这样神仙才能听得到。”

富灵阿开始闭上眼睛默默许愿，张子清也将双手交错抵在额前闭眸祈祷，愿上苍保佑富灵阿平安长大，一生无病，无灾，无忧。

睁开眼时刚好富灵阿也睁了眼，母女俩对视一眼，一同鼓着腮帮子将蜡烛吹灭。

奴才们赶忙将屋里的壁灯重新点上，张子清让人将蛋糕撤了下去，富灵阿眼巴巴望着恋恋不舍：“额娘，你不是说蛋糕很好吃吗？”

张子清莞尔一笑：“傻丫头，额娘额外做了份新的在你屋里放着呢，等吃完饭再给你拿来当甜点。”

富灵阿这才喜笑颜开。抓起桌上的筷子，无比欢快：“额娘，吃饭。”

尽管富灵阿性子里的霸道令她头疼，可这独立自主方面却极为令她赞赏。点点头，她也拿起筷子冲富灵阿笑道：“好的富灵阿，咱吃饭。”

张子清做的都是些家常菜，诸如蘑菇烧肉、腊味排骨、红烧猪肘、清蒸鲤鱼之类，要说有什么新意，也就多了两道西餐，三文鱼肉蔬菜汤与蒜蓉百合香辣虾，当然也是缺材少料的，到底味道不那么地道，不过能吃的口齿生津，对面富灵阿也吃的津津有味。

饭后，张子清扶着吃撑的肚子慢慢再屋里踱着步子消食，富灵阿拿勺子拿着她的蛋糕，一口一口吃的很是欢畅。

“额娘，粘糖底下的馒头真软，真香，真好吃。”

张子清黑线淌下：“破孩子，那不叫粘糖，叫奶油，奶油下面也不是馒头，是蛋糕。”

富灵阿对她娘的话视若罔闻，只是皱着眉道：“这馒头好吃，可这粘糖太甜了，富灵阿一点都不喜欢吃。以后额娘再做蛋糕时，要记得，只做馒头就行了，不要再做粘糖了。”

张子清扶额，好吧，馒头就馒头吧，随你叫吧。

吃着吃着，富灵阿将目光转向了她娘的肚子：“额娘，藏在你肚子里的妹妹听话吗？”

“听话，当然听话，不过富灵阿，额娘肚子藏着妹妹的事情，你可不准告诉别人。”否则四大爷会生气滴。

富灵阿睁大眼：“为什么？”

“因为妹妹害羞啊，要是富灵阿跟别人说的话，妹妹就会出来跟富灵阿玩了。”

“那富灵阿保证不会跟别人说，富灵阿说话算话的。”

“额娘相信富灵阿，当然了，妹妹也相信富灵阿。”

富灵阿继续看她的肚子：“那妹妹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当然要等妹妹长大了才行啊。你妹妹大概还有九个多才能出来，到时候就能跟富灵阿玩了。”

富灵阿丧气，还要等这么久。

张子清却在此刻陡然想到，今年是蛇年，蛇年，美女蛇！她的萌点好不？前世因着末世她没赶得上生，今世就要得偿所愿了？

张子清兴奋了，待消食了后，心血来潮又吃了一顿，最后撑得一个晚上没睡着。

大年初三，四爷一行回了府。

大年初五晚，四爷岔开腿坐在她的炕上，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张子清唬了一跳，她怀孕的事……传出去了？

“你过来。”

四爷声音寡淡，张子清却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小心挨了过去，张子清问道：“爷喝茶吗？妾去给您倒去。”

四爷慢条斯理的摊开手，黑__的眸子盯着她：“拿来。”

张子清微张着嘴，不知四爷所云。

盯着她，四爷缓缓吐出两字：“衣服。”

张子清简直要抓狂了，四大爷你能不能别这般惜字如金？能不能别这般两字两字往外吐？大过年的玩什么不好，偏要玩你猜我猜大家猜？纯心折磨她啊有木有？

四爷的眼神慢慢不善起来，终于一次性吐了很多字给了她个痛快：“你承诺给爷做的衣服呢，不会爷给你办完了事，你扭过头就不认账了吧？爷的桥你也敢拆？”

张子清这才恍然大悟，貌似很久很久以前，她求四爷办了件小事，然后随口说了句给他做衣裳，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因为她忘记了。

“爷您看这……妾本想多费些时日给您仔细做件的，可没赶巧的妾的身子却在那当口出了毛病……”

她的那一摞子情真意切的话还没说完，四爷就冷冷抬手打断，语调不轻不重：“爷倒是知道，你那当口能抽得出空来给富灵阿做衣裤，一年四季，每季两套，一直将富灵阿的衣裤做到了她六岁，却惟独抽不出空来给爷做上一件哪怕半件的衣裳。”

这问题棘手啊……

张子清干巴巴的立着，原谅她吧，四大爷列数字作比较举例说明，证据确凿说服力强悍，哪怕她反应再快口舌再利索，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也找不出刁钻的破绽供她颠倒黑白。捏着衣角，在四大爷那仿佛能令所有阴暗都无所遁形的盯视下慢慢垂低了她罪恶的脑袋，要怎么样，说吧，她认了还不成？

“两件。”

惊愕的抬头，张子清眨着眼看他。

弹弹衣袖，四爷说的不紧不慢：“半年内，给爷做两件衣裳，爷等着。”

这事这就过去了？张子清无不欢喜道：“妾给您做三件。”

四爷动作微顿了一下，撩起眼皮看她一眼：“那就六件吧。”

张子清目光明显呆滞了下，却也干巴巴的笑着应下：“六件好，六六大顺多吉利。”

四爷拍拍大腿，张子清很自觉的坐过去，四爷揽过她的腰，和她脸对脸的看着。

“爷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可有按时吃药？”

张子清抿唇一笑，道：“当然有的，不过安胎药吃过几副后，妾觉得身子大好了就不再吃了，毕竟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为好，妾怕毒坏了孩子。”

四爷淡淡嗯了声：“话虽如此，可你那日碰的可不轻，小腹都让你磕的淤青，安胎药不多吃几日哪成？”

“妾的身子妾当然是省得的，妾当真是无碍了，如今可是能跑能跳的。”

四爷无声的拿目光逼视她，张子清眨眨眼：“当然妾是说笑的，成日里妾除了偶尔下炕走两步，其余时间妾几乎都是躺着的。”

四爷看她：“身子真好了？”

张子清敏感的神经一动，心想着四大爷莫不是想要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启唇笑道：“妾的身子真的好了。”

“当真？”

“当真。”

四爷抬手抚上了她的笑脸，道：“大年初一晚的饭好吃吗？”

因为四大爷这一句话，在大年初五的晚上，张子清不得不让人再次从大厨房里借了锅，借了食材，借了柴米油盐酱醋，为了围裙，苦逼的开始了她大半个晚上的忙活……

菜上桌了，四爷逼她和他面对面的吃饭，他不落筷那她就不许落，已经吃过晚饭的张子清不得不二次进食，心里画了一百个圆圈，足足诅咒了四爷一百次。

后来，四爷像她索要蛋糕，张子清抓狂了，那是给孩子吃的好不好？关键是做工费时费事，四大爷是纯心要她忙活到鸡打鸣是不？

四爷拿帕子擦着嘴角，眼皮都不带抬得，只吐两字，去做。

张子清深吸一口气，好吧好吧，她细胳膊不愿去拧他的粗大腿，要吃是吗？腻不死你丫！——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美人们，大年初一晚上的饭好吃吗？

二更木有，说木有就木有，有也木有！

89章

最后的结果是，张子清在四爷的要求下做了两个蛋糕,其中一个四爷让人放好,他到时候要拎走，另外一个用来插蜡烛，四爷只让在上面弄两根,点燃,然后令奴才们熄了壁灯,逼迫张子清双手合十闭眼许愿,可他自个却在睁眼坐着不动弹,一瞬不瞬的盯着张子清完成每一个动作,最后看她一口气将两根蜡烛全都吹灭。

终于，在几乎将大年初一晚的饭局重复了一遍后,四爷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她，令人收拾了桌子，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炕上走去。

“刚才看你表情那么认真，不知许的何愿？”

张子清怔了下刚想回答，谁料四爷又抬手打断：“算了，西学讲究许愿是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验了，你还是放在心里莫说了。”脚步微微一顿，侧脸看她：“你对西学倒是了解的不少。”

张子清垂眼笑道：“爷真是高看妾了，妾识字都没识全，哪里还懂什么西学？不过大清的传教士多，妾以往也是爱听人说长道短的，那些婆子们嘴碎，都是从她们嘴里听说的，妾不过是记在心上罢了。”

四爷说教道：“那些传教士多是来大清蛊惑人心的，以后他们的事情你少听些，听多了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张子清解了他的外套搭上衣架，回头笑道：“爷多虑了，妾不过对他们那的吃食有些小兴趣，至于他们所宣传的天主教什么的，妾一丝一毫都提不起劲的。”

四爷挑眉：“连天主教都知道，还说你懂得不多？”

张子清无奈：“就妾这般一知半解的也叫懂？好了，爷勿恼，妾以后不再听这些蛊惑之言就是。”

四爷道：“不过这些西洋人也并非无可取之处，他们那的奇技淫巧倒是精通的很。”说着，手抄进怀里摸索了阵，然后就在张子清好奇的目光中缓缓掏出了一个挂着链子的小金圆盒。

“可知这是何物？”将这金圆盒翻了个圈在张子清眼前晃了下，四爷淡笑着问，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丝狎昵。

张子清哪里能说知道，只能装着惊奇的模样摇摇头。

啪嗒一声，四爷拇指一顶打开了那金圆盒的盖子，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张子清的表情，张子清只能配合的做出惊奇状，指着那不断跑动的秒针呼道：“这东西竟然会动呢！”

四爷愉悦的笑了声，伸手将她一把揽过置在了膝上，指着手里的物件道：“这叫怀表，西洋人的玩意，计时用的，相当于咱这的滴漏，不过却比滴漏好用的很。”

张子清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怀表，四爷觑她一眼，眸中含笑：“奇怪了不是？来，爷教你认认，看见这三个长短不一的针没有？从长到短，分别叫秒针、分针、时针。”

“别以为只有秒针会跑，这三个针都会跑的。”

“看见正在跑的那个秒针没有？它要跑六十下，也就是这么一圈，那个分针，也就是中间长短的那针，才会跑一个刻度。同样道理，分针跑六十下，时针才会跑一个刻度。”

“当然，分针和时针的刻度是不一样的。看见刻度上的数字没有？那是西洋人的数字，来，爷来教你识字。这念一……”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你不识字，而是你明明识字，却偏偏要装文盲，还是在目光雪亮犀利的四大爷面前装文盲，表情得到位，声音也得到位，更要到位的是你认字的进程，快不得，慢不得。

终于，四大爷意犹未尽的结束了他的教学生涯。

四爷对他所教导的学生向来严厉到变态，张子清知道他有这毛病，所以在四爷授课完毕提问之时，无不打起万分精神，不敢出分毫差错。

果真四爷万分满意，给了她一个肯定的颔首，接着将怀表塞到她的掌心里：“先搁在你这保存一日，给爷好生保管着，要是给爷蹭坏了一点，爷定要你好看。”

张子清犹如握着烫手山芋，四大爷脑回路怎么转的竟把他的东西给她保管？要让她弄丢了那可咋整？咋整？

只听那四爷又道：“你看着点，明个晚八点前给爷备好了饭，其余爷不要求，就那道叫三文鱼肉蔬菜汤的，你得亲自下厨给爷做。千万别等爷都来了，菜还没上来，你却来告诉爷你忘了怎么看表。要真那样，到时候爷可要罚你。”

张子清心中幽幽低叹，大尾巴狼的目的终于暴露了，瞧吧，这才是他殷殷切切教她认表的真正目的所在。

过了整月后，刘太医过来请平安脉，大喜过望，爷的心尖子让他给诊出了喜脉，这下还能少的了他的赏？

虽心里早已有了数，但听到这确切答案，四爷还是心头一松继而泛上股微妙的自得感，世祖爷都没让心爱的女人承了这等福气，可他爱新觉罗胤禛反而做到了，这岂不说明他比世祖爷更福德深厚？

微妙的感觉一闪即逝，四爷握住张子清的手，轻拍了拍，道：“好生休养着，给爷生个小阿哥吧。”

张子清迟缓的转向四爷，从刘太医给她诊出喜脉那刻起，她就处于这种神游状态。先前那徐太医说她有孕云云，她自然是不信的，哪怕四爷言之凿凿，她也半信半疑。谁想如今倒还真真是怀上了，倒是好大一个惊喜兜头砸了下来，彻底将她砸的头晕脑胀。

一个富灵阿她都教不好，难道还要再来一个？

张子清头大如斗，微张着嘴呆呆看着四爷做不出其他反应。

这呆头鹅的模样仿佛取悦了四爷，探手拧了她脸蛋一把，那水嫩嫩的触感让四爷不得不在心里赞叹一声，拧的动作也不由改成轻抚。

“你这可是欢喜坏了？当真是个没出息的。”

张子清动了动唇，眼皮微微向上纠结的撩了下四爷，似乎是想辩解些什么又似乎是有所顾忌，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好生的委屈。

四爷挑眉：“怎么，爷说错了？”

张子清摇了摇头，抚着肚子叹气：“是妾在发愁，怕再多一个孩子，精力有所不足。要是将孩子给耽搁了，那妾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可能是经历了张子清那茬，四爷就对死这个字分外敏感，如此听张子清来说，脸上的柔色当即褪的一干二净。一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冷硬异常，掐着张子清的下颌抬起，沉声叱道：“以后休将那字挂于嘴边，爷听不得。如有再犯，爷定不相饶，你可曾听得清？”

下巴冷不丁被人掐的一痛，紧接着抬眼就对上四爷那双含怒的眸子，听得四爷一字一句说的又冷又厉，张子清心头一紧后哪有不应的，也郑重其事着一张小脸，再三保证绝不再犯。

四爷的脸色好一会才缓了下来，松开了捏紧她下颌的手指，改用指腹轻刮了刮那红紫的印子，再然后握着张子清的手，换了个话题和张子清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张子清面上如常心里却在呕血，这喜怒无常的四大爷，这就没事人似的聊起来了？好歹也对他刚才突如其来的一系列恐吓行为做一两句解释吧？这一会雷霆一会细雨的四大爷，当真令人消化不良啊网游之咆哮祭司无弹窗。

养胎的日子平静而无聊，闲来无事就拾起了针线活给四大爷做起了衣裳。半个月后，四大爷终于如愿以偿穿上了所谓爱心牌衣裳。宝蓝色的斜襟外衣针脚细密，整体设计简洁却不失大气，衣服上面并无绣上冗繁富贵的花纹，只在下摆和袖口上绣了些铮铮傲骨的青竹，雅致中却又透出股睥睨天地的气魄，不落大俗却又能衬托出主人的清贵，对足了四大爷的胃口。

可就饶是这般，张子清还是被四大爷训斥个狗血淋头，原因竟是嫌张子清夜以继日的做针线活，视自个的身体为儿戏，简直愚不可及！！

张子清呕血无力，反正横竖她就是个错是不，四大爷？

养胎六个月的时候，她的肚子看起来也就是微微凸起而已，对比起来怀富灵阿时候的情况，这让她感觉很微妙，要不是刘太医的再三保证，她几乎要怀疑她只是长了小肚腩，而非肚子里多了块肉。

四大爷不知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似乎是对她肚里这块肉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情，从她怀胎五个月开始微微显怀起，每每过来，他总要将她置于膝上，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摸了又摸，就连就寝时，也必是从身后搂过她，以保护的姿势将她小腹覆住，温情无限。

为此，张子清没少在暗下揣测四爷的心理，思来想去，恐怕与她生死不知的那几日有关。一想到那时四爷对她的所为，张子清的感觉不由得又开始微妙了起来。

本以为以这孩子在娘胎的乖巧程度，她这胎会养足十个月的，谁又能料到世事难测，在这胎六个月半的时候，本安静乖觉的胎儿竟犹如疯魔似的动个不停，起先张子清还未在意，只当是胎动，后来这胎儿动的频繁了，她才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待这胎儿不管不顾的往宫颈口处钻，张子清的脸当即白了。

六个月半，胎儿却未发育完全，可宫颈的剧烈收缩无不在告知于她，她，就快要生了……

饶是张子清心理素质再强，在此时此刻也免不了心慌意乱手无足措，她有十足的自信她并未中这后院的阴招，即便自她怀孕伊始，想往她这里搞小动作的人不计其数，可她那铁桶似的院子又岂会给她们下嘴的机会？正因如此，她才愈发的心慌，无征无兆的，这胎儿何故会突然早产？

偏的这个时候李氏不长眼的带着那宋氏来膈应她，道那宋氏刚被太医诊了喜脉，又喋喋不休的说着姐妹间要和睦相处，做和事老之态希望她能和宋氏重归于好云云神农之妖孽人生最新章节。加之宋氏在一旁矫揉造作的做忏悔状，又要下跪又要指天发誓的，却又隐晦的抚着肚子暗下示威，可把张子清膈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身下一热，张子清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羊水破了……

李氏终于停止了她的喋喋不休，雪白的手指颤抖的指着张子清的身下，忽的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白从炕沿滚了下去，当即她那七个月的肚子也见了红。

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四爷闻讯，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要不是有福晋在旁死命哀劝着，四爷当场就能踢死那惊恐交加的宋氏。

“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作死东西，你护她作甚！”四爷目色阴鸷，森冷冷看着宋氏不似看活物，直把宋氏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连往福晋身后躲，脑中麻线般乱作一团无法思考，在四爷肃杀的气压下连求饶的话都不敢吐半个，更遑论伶牙俐齿的为自个辩驳了。

躲闪着四爷冷鸷阴森的目光，宋氏心下凉透了一片，刚才爷竟浑然不顾她肚里的骨肉想要踢死她，竟不念往日的半点情分！爷变了，爷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如今的爷眼里看的更多的是屋里的那个女人……宋氏忙低下头遮住眸里闪烁不断的晦色。

唯恐四爷不管不顾的踢过去而造成一尸两命的后果，福晋赶忙错开一步挡在宋氏跟前阻断四爷看宋氏的阴冷目光，苦苦相劝：“爷，您若心头有火气，就冲妾身发来，是打是骂妾身都甘愿受着，都是妾疏忽失职才让两位妹妹遭此大罪帝国再起之全面战争无弹窗。可是爷，纵是宋妹妹有错，可到底还怀着爷的孩子……妾身断不能要爷留人口实。”

四爷也知他在外的名声素有刻薄之名，若当真一脚下去，怕是要坐实刻薄寡恩四个字了。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虽理智压过了情感，却到底意难平。六个半月的孩子，此刻若是落地，焉能，焉能活的成？一想到他千辛万苦求来的，从头到尾仔细护着的孩子就要这么没了，四爷的心里就冷一阵凉一阵的难受，杀人的欲念就愈发的强烈。

福晋见此，转过脸看向宋氏，冷道：“宋氏，爷怜你失了大格格才愿意给你分体面，枉爷和福晋如此信任于你，想着过些日子就让你复位，谁料你故态复萌又闹起了幺蛾子，当真是妄自尊大不知好歹！宋氏，你可曾将本福晋放在眼里！刘嬷嬷，宋氏犯口舌之过，掌嘴十下！过后就押她远远跪着赎罪，剩下的责罚待两位妹妹生产过后再做计较。”

被押着掌嘴的宋氏眼里飞快闪过抹怨毒，那两位福薄的贱人出了事又与她何干？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打杀她，福晋看似仁慈，却不过是为她的失职找替罪羔羊罢了，当真以为她宋遥是傻子吗？可恨爷猪油蒙了心，一心着紧那屋里的贱人，竟连辩解的话都不愿听她说，武断的就要定她的罪，当真可恨！

而张子清这边却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惊心动魄，骨肉连心，她惊恐的感觉到先前扑腾往宫颈口爬的孩子慢慢没了动静似乎连心跳都减缓，眼见着就要消失殆尽！难道正因为孩子是逆天强求来的，所以注定了要被历史抹杀？莫不是这孩子有所感应，所以才要拼命的想要爬出来，想要为自个赚得一份生机？感到孩子生命的流失，感到孩子与母体的那隐约的惜别之情，张子清不由得撕心裂肺的痛，那是她的孩子，她的骨血，她血脉相连的肉！她如何能忍受的了她的孩子离她而去？哪怕这个孩子生下来跟富灵阿一般霸道难教，她也甘之如饴！

90章

待到太阳落山一个时辰之后，产房里才相继传来了婴儿啼哭声,接着产婆出来道喜,四贝勒府多了两位阿哥,可谓双喜临门呐。

候在产房外的人终于长松了口气，那时刻紧绷的神经到这一刻才算真正松缓了下来。福晋缓过了劲，就忙相询两位阿哥哪个生在前头哪个生在后头,那婆子就如实禀来，道那张氏生了二阿哥,那李氏生产稍晚些,产下了三阿哥。

福晋瞧了四爷的脸色，又忙相询两位格格可安好,那婆子又道,两位格格无所大碍，只是因着意外早产，生产完后皆筋疲力尽昏睡了过去，坐蓐期间好生休养便是。

听到这，四爷才淡淡开口道了声赏。

院里压抑的气氛的顿时一散，道喜声响彻一片，自有那嘴巧的婆子喜庆的话说的讨巧又入耳，体察上意的苏培盛这会自然是不会吝啬的，提着沉甸甸的赏钱挨个给足了赏钱。

在偏殿，产婆抱出新出炉的两个阿哥，福晋只瞧了一眼心就提了起来，两个早产儿一个赛一个的小，能不能养的活还真是个变数。

四爷看着两个猫儿一样的儿子，似怔了下，目光在两张皱巴巴的小脸上逡巡片刻，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福晋惊愕的看着四爷抱起其中一个阿哥，忍不住惊呼出声：“爷？”

满人规矩抱孙不抱子，爷怎么……

四爷恍然未闻，只是定定的看着怀里这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孩子，紧抿了唇沉默半晌，道：“昀，弘昀，爷的儿子就叫这个名！”出口的话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昀，日光也，与太阳同寿，福泽无疆。

福晋呆了下，继而心下微酸，昀，也就比晖略逊一筹……看来爷倒是十分看重这个阿哥……

调好情绪，福晋平静的问向那产婆：“两个阿哥，哪个是大的，哪个是小的？”

那婆子忙回道：“爷怀里抱着的是二阿哥，奴婢抱着的这是三阿哥。”

“这孩子长得倒像爷多些。”福晋乐呵呵的从那婆子那抱过三阿哥，走近四爷跟前笑道：“二阿哥倒是好福气，甫一出生就得他阿玛起了个福泽深厚的名。爷，您瞧三阿哥和二阿哥一前一后落地，倒是兄弟缘深厚，是不是也能跟着二阿哥沾个福气？”

四爷的目光这才从二阿哥那皱巴巴的小脸上移开，淡淡扫了福晋一眼，淡薄的目光从啼哭不止的三阿哥身上一扫而过，道：“那就叫时吧。”

时……是说三阿哥出生的正是时候还是……不合时宜？

不怪福晋用最大恶意揣测这个字，实在他们爷随口说出的这个名字实在太敷衍，二阿哥名昀，三阿哥就叫时，这，这厚此薄彼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不是？

福晋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抱着三阿哥犹如抱着烫手山芋。反观那四爷，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福晋的不自在，低头拿指腹轻轻摩挲着儿子皱巴的小脸，看着小儿乖乖巧巧的呆在他怀里翕张着一张红润润的小嘴，甚是惹人怜惜。

偏殿的一切张子清丝毫不知，待她再次清醒之时，得知她宝贝儿子的名字已经被内定为弘昀时，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挺了起来，又急又怒又恐的差点疯掉。

“弘昀？！谁起的？哪个擅自同意我儿子叫这个名字的！”张子清怒发冲冠，拍打着炕沿眼睛发红的狂吼，首次在下人面前失了分寸，对着翠枝和小曲子乱指一通：“你，你，快去把我儿子抱过来！快去！”

翠枝和小曲子忧心不止，不知他们主子究竟是怎么了，刚醒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本想着让主子开心点就将爷赐二阿哥名为弘昀的事当喜事说给主子听，怎料主子听后就发了狂，失了理智的大喊大叫也不知是何故。

“主子，二阿哥他正……”

“二阿哥？！”张子清音调拔高，透着股刺耳的尖锐：“谁说我儿子是二阿哥的？我儿子是三阿哥，是三阿哥弘时！我儿子是弘时！！”

这话传到福晋院里的时候，福晋口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福晋，您可悠着点。”刘嬷嬷心疼的抚着福晋的背，轻声责备道。

好生一会福晋才缓了过来，有些迟疑不定的看向刘嬷嬷：“你说这张氏，可是，可是魂魇了？”最后几个字压得极低，毕竟怪力乱神不可随便拿来说道。

刘嬷嬷小声道：“这女人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圈，更何况她那时那般凶险，死里逃生也不为过……有些庵攒物本就趁女人身子虚的时候作乱……不过这种事情也说不准，到底如何谁又能知道？”

福晋皱眉沉吟片刻，叹道：“先去叫个御医来看看吧，要不成，那就看爷如何说。”

四爷闻言，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感觉的自个的一番心意被人践踏了，一身骄傲的四爷如何还能忍得？当即脚下如风气势汹汹的杀到了张子清院里，隔着屏风对着那头就是一通怒叱：“张氏，是爷惯得你愈发轻狂了不是！爷阿哥的名字容得你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你还真把自个当人物了不是？！给你一分颜色你还当真开起染坊来了！简直愚不可及，不知好歹！！”

“苏培盛！”

“奴才，奴才在。”

四爷怒目相向：“作死的东西！去将二阿哥抱走，既然她生的是三阿哥，那就将弘时抱过来给她养！”

苏培盛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哭丧着脸高喊：“爷三思啊，二阿哥还小，经不起这来回的折腾啊……张主子，您可莫要惹爷生气了，要多为二阿哥着想啊——”

屏风对面的张子清披头散发，简直是陷入了一种疯魔状态，因为就在刚刚，她无不发疯的发现她体内的真气荡然无存，这倒也罢了，生产时那样九死一生的时候，耗尽了真气也是可能，只要能保的她孩子一命如何都值。可为何，为何她的空间不见了？！由脚底泛起的冷意席卷了张子清的周身，她的孩子才六个月半，没了空间的辅助，她要拿什么给她孱弱的小儿调养身子，拿什么来保护着她的孩子平安长大？

弘昀，弘昀，那短命的弘昀怎能是她孩儿，怎能！哪怕她孩子是那最终被废弃的弘时，也好过是那早夭的弘昀……

“主子，您可别再哭了，坐蓐期间这么哭，可是要哭坏眼睛的啊……”

里头翠枝哽咽的劝，外头四爷闻言，怒意未平间夹杂着些许不知名的滋味，最终全都化作一声怒其不争：“你究竟是犯了什么魔障，就算是因那李氏致你早产，你又何必事事与她争？你生的阿哥排在她前头不说，就那名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里头的张子清只哭不说话，外头四爷莽着脸不出声，一刻钟后，四爷终于再次发怒了：“你究竟要如何？！”

张子清打了个哭嗝，道：“不叫弘昀。”

一听这个，四爷火就上来了：“你念过几本书？你懂昀是何意？你这个愚钝无知的妇人！”

张子清就哭，恨不得能将自个哭瞎。

四爷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忍了又忍，终于压住了心底的那份暴躁：“那就叫福惠。”

对面的哭声止了半息，张子清脑海中飞快的在思考，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只在两息的时间她就想到了，怪不得这么熟，原来是小年糕那短命的八阿哥！

张子清气的浑身发颤，这个作死的男人，竟往短命的名字上凑！

“不叫！我儿子不要叫福惠！”

对面的张子清张牙舞爪，这边的四爷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爷起的名字你还挑三拣四？

话说，他还当真没见过她如此‘威武’的一面，当真是新鲜……的可恨！

四爷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当即一甩袖，怒发冲冠的摔门而去。

张子清在屋里咬牙切齿的想，姐的儿子不叫弘昀不叫福惠，叫弘时！就叫弘时！！

91、

细胳膊终究是拧不过粗大腿的。

二阿哥的名字最终定了下来，就叫弘昀,届已上呈了龙案,算是铁板上钉钉了。

与此同时,四爷府里的两位阿哥满月之日,一同到来的还有康熙的圣旨，张佳氏和李氏生子有功，特擢升为四贝勒府侧福晋。

圣旨一下,四爷后院的女当真是有欢喜有酸，心里头什么滋味的都有。身为当事，若李氏是惊喜欲狂的话，那张子清完全就是大吃一惊了。她这只小蝴蝶小小的煽动了下翅膀,当真就将历史这个巨无霸给煽歪了？

福晋眼瞧着张子清抱着孩子木木的没有反应,微皱了眉低咳了声,张子清这才一个激灵回了神，忙将弘昀交给旁边的奴婢，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作感激涕零状谢主隆恩。

那传旨的公公一撩拂尘扫过胳膊，笑眯眯的将目光从两位小阿哥身上微微扫过，当扫过弘昀那张白白嫩嫩的脸蛋时，心下倒是好生一诧，这六个来月就出生的孩子养的不次于足月的孩子，瞧那脸蛋水灵的，那小眼神机灵的，竟比平常的孩子多了几分灵气，天真无邪的眼儿一眨一眨的，见谁都咧开嘴笑呵呵的跟个笑娃娃般，特招疼，怪不得听其他太监传，这位冷面贝勒破天荒的疼这府里的二阿哥简直疼到了心坎里。

如此想着，那公公的目光就不由得那弘昀的脸上多流连几许，直到不远处的四爷都要怫然不悦放冷气了，这才一个激灵缩了目光。那三阿哥弘时的脸蛋上一扫而过时，心里无端滑过一丝叹息，同样是早产儿，家二阿哥尚能养的健康机灵，家三阿哥如何就能养的犹如病猫似的？那孩子蜡黄消瘦的一张脸，任谁看了怕都欢喜不起来，又如何能换得那冷面贝勒的欢心？也怪不得有厚此薄彼一说了。

想起刚刚那李氏喜不自胜的一张脸，公公心里又是一讽，目光短浅的妇，只看到了眼前，哪里又能猜测其中的深意？要不是怕那位擢升太过扎眼，那四贝勒爷又岂会这时候同时为她请封？

满月宴上，四爷只让弘昀席上露个脸后，就再也舍不得留他二儿子这受他那些无良兄弟们的调戏了，早就忍耐不住的直给张子清打眼色，让她赶紧的抱弘昀下去。

张子清比四爷更不愿让弘昀暴露众前，从前几天发现弘昀的秘密后，她的一颗心就时刻半空悬着，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时刻将弘昀盯跟前，恨不得能将弘昀藏好让不见着他才好，哪里愿意让他出来招摇过市？

临走的时候，弘晖他额娘怀里小胖手握拳抵腮边，微歪着着小脑袋看着一干众小大般好似思索着什么，众阿哥们猜测他想干什么时，却只见他缓缓眯起漂亮的杏眼儿，咧开红润润秀气的嘴儿，给了众阿哥一个甜蜜蜜的笑，那嘴角边浅浅的梨涡衬着他蜜糖般黏黏糊糊的笑，简直能腻死个。

众阿哥们看的粉红泡泡直冒，这小娃还真是招疼，怪不得连老四那样冰块雕成的都融化的一塌糊涂。

瞧，还未等老十四有所行动的上前去摸摸小脸，那老四早就冷着脸护犊子似的赶紧拎着老十四的领子给拎了回来，他那宝贝儿子想必是半点也不容碰的。

抱着笑的甜蜜蜜的弘昀走回去的路上，张子清每每一看她儿子那犹不自知的蜜糖笑就渗得慌，顶着她这张脸做出这般腻歪的笑，当真令她浑身的鸡皮噌噌直冒。

回到了卧室，张子清就令守了房外，而她则抱着弘晖坐到了床榻了。

尽管知道才一个月大的弘昀是听不懂她说什么的，可她还是忍不住的对着他殷切嘱咐：“额娘的好儿子，千万不能其他面前一下子变没了，知道吗？外面全都是坏，他们要是知道乖儿子会变来变去的，就会伤害，到时候怕是额娘都护不住……额娘的心肝哟，可要听话，听话知道吗？”

看着弘昀睁着纯真无邪的眼儿笑的依旧甜蜜蜜，张子清只能心里叹气，她现已经能确定了，不知是怎样个因缘际会，她的乖儿子竟继承了她的宝贝空间。虽然惊喜于她的空间没有失踪掉只是让她儿子给继承了去，可也留给了她巨大的隐形炸弹，毕竟她乖儿子尚是懵懂不知事的稚儿，这要是一个万一……张子清忍不住揉揉额头，罢了，小心看护着走一天是一天，等他稍大些知事了也就放心了，若是万一等不了那日……那也是命。

晚上四爷醉醺醺过来的时候，张子清心里是极不情愿搭理的，因着她儿子名字一桩，她心里有气尚别扭着，心里抓肝挠肺的低咒着，这死皮赖脸的男，明知道她心口堵着气近阶段怕是最最不想见的就是他，却还佯作未知，等她月子刚一做完，这就借酒装懵懂厚颜让她陪/睡来着！他这脸皮**的倒是越来越厚了。

越想胸口堵得怨念就越深，一想起她的乖儿子名叫弘昀，她浑身的毛都忍不住的往上竖，各种负面情绪噌噌的直往头顶上窜，斜眼扫了眼那醉眼朦胧的男，她很是清楚的发现她看他简直是三百六十度看不顺眼，屁股一扭将身子转过，竟是连往日的装相都懒得装一分一毫一厘了。

苏培盛扶着他家爷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房里的气氛不对头，再一瞧床榻上那将整个背部对着房门口的主，苏培盛就知道坏了。

四爷的眼微微眯了下。

打了个眼色，苏培盛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四爷扶着脑袋晃动了□子，一手用力扯开领子，微大着舌头道：“来呐，给爷**――”

外头小曲子和翠枝闻言欲进，却被苏培盛强硬制止，笑话，没听出爷那是醉翁之意不酒嘛。

张子清权当自个聋了，一骨碌爬到床里头，将外头的被子踹开，一把扯开了里头的被子兜头就蒙了个严实，用力翻了个身造出一个很大的动静后面朝墙壁，将蒙着被子的华丽后背留给了卧房里遗世独立的四爷。

四爷有片刻的傻眼，接着抿紧唇，猛地抬手扯掉自个身上的衣物发狠的掷地上，几个大步扑到床榻上，蹬了靴子，长腿一跨，整个隔着被子就骑了张子清身上。

那十成十的重量压得她忍不住闷哼声，被压痛的小腰差点痛的她飙泪。

可她倒也硬气，死咬着牙根不出声，这让等着听她求饶声的四爷有那么点的小挫败。

“还跟爷闹脾气呢？”四爷不紧不慢的说着，酒后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喑哑，那不安分的手早已寻了被子空隙钻了进去，隔着薄薄衣衫来回抚摸着这玲珑身段。因着她怀着弘昀这胎他的金贵，所以怀胎期间他宝贝的一次也没碰她，如此算起来，他倒有小半年没和她弄那事了，先前倒也不觉得如何，如今一经可以上手了，他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张子清被子里双臂紧紧环胸不让他摸，心想着，这虚伪的男，她闹不闹脾气难道他不知道？

四爷俯□子，咬了咬她白玉般的耳垂，她耳侧吹拂着滚烫的热气：“弘昀很好，爷很喜欢，给爷生了个好儿子……”

不提弘昀还好，一提这两字，张子清的牙根就痒的要死要活。

于是，当四爷蓄势待发的时候，张子清就使劲抿了腿儿不让他做，四爷看她的眼神都微微带着些怜悯，抚了抚她细滑的腿儿，道：“难不成还真奢望这细腿儿能拧的过爷的粗胳膊？”

张子清双手捂紧胸口翻白眼，毕竟聊胜于无嘛。

四爷慢慢将双臂撑她的身体两侧，俯□居高临下的看她，目光一瞬不瞬的带着丝异样。就张子清惊疑不定之时，却听那四爷薄唇轻吐，灼烫的气息徐徐喷了她的面上，那一个字一个字合成来的句子差点震破她的三魂七魄――以为爷想不起来那一夜吗？以为爷不懂拔萝卜是何意吗？用的五指妹妹那天晚上玩爷倒是玩的很开怀是吗？

轰的声，张子清的脑袋炸开了一片空白，瞪圆了眼儿和四爷那双犀利的眸子径直对上，那种遇上天敌的危机感令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往外做出时刻准备逃跑的动作。

四爷拿手指弹弹她捂胸的爪子，扬着唇无不轻薄道：“快拿开，让爷爽过一回。等爷过一回后，再让拔拔萝卜，说可好？”

张子清目瞪口呆，心下抽搐一片。果真，**是没有下限的……

92、

出了月子后,张子清身着石青色的侧福晋朝服,戴朝冠、朝珠,和那李氏一块随着福晋入宫谢恩。

太后倒是很和蔼可亲的模样,康熙那群妃子们明争暗斗你来我往似乎全都看不见听不懂般，全程都乐呵呵的，看起来倒是个难得糊涂的人物。至于那做假仙状的德妃,依旧挂着虚笑,做不染世尘的清高样。

好在这宫里头的争斗之火暂且没烧到她这，有那么零星子半点的波及，也有福晋在这替她四两拨千金的拨了回去，总体来说这趟进宫谢恩一出倒也顺利。

从格格到侧福晋这大跨步的晋升，最最高兴的莫过于张子清院里的一干奴才们，主子地位高了，他们的地位自然而然也随着水涨船高。小曲子和翠枝分别换上了贝勒府侧福晋院里掌事太监与掌事宫女的服饰，一连几日兴致不减的在后院里招摇过市，瞧那架势是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向整个后院的奴才们宣布，他们俩丫的升官了！侧福晋呐，那可是贝勒府后院中除了福晋外最大的了，通俗来讲那就是贝勒府后院二把手啊，而他们俩却是这二把手院里第一大太监大宫女，那可真是前途无量啊！这种激荡澎湃的感情以小曲子最为波动的厉害，可能是曾在宫里呆的久了，宫里头的捧高踩低让他想要往上爬的野心尤为强烈，一直以来他都以宫里头的李德全公公作为他的最终奋斗目标，做奴才不打紧，他要做就要做奴才中的主子！

当然，现阶段他奋斗的榜样是苏培盛公公，瞧，如今他小曲子可不是想着目标迈进一大步了？随着他主子的地位日渐提升，连院里奴才一把手苏公公见了他小曲子都给了三分面子，很难说日后他小曲子会不会和那苏公公在这贝勒府中平分秋色？

且不提张子清院里的奴才们如何的欢欣鼓舞兴高采烈，得知她升为侧福晋，张子清的娘家完全喜的懵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闺女会有如此造化！贝勒府侧福晋，那可是会上了皇家玉牒，被皇家承认的儿媳妇，这该是，该是他们张佳氏几世才能修来的福分啊？当即乌宇氏递了帖子来见张子清，待见了面，热泪盈眶的拉着她闺女的手殷殷切切的嘱咐，可得要仔细小心的伺候着四贝勒爷啊，如今能有如此体面，可都是赖着皇上和贝勒爷的恩典，这可是多大的造化啊，皇家承认的儿媳妇，就是百年之后，那也是被允许和福晋一块陪着那四贝勒爷安葬的，这种福分可是千年都难修来的啊――

张子清听了这话，笑的就更僵了，连死了都要和他一块葬，而且她还是充当着电灯泡的职责？这个笑话还真是冷。

不管怎么说，升了官她的好处也是有的，比如说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自己的小厨房了，不必每次想开个小灶都要偷偷摸摸的，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将吃食控制在自己的范围内，一定程度的减少了安全隐患。当然麻烦也是有的，比如每月一次要随福晋进宫给那假仙请安。

身为侧福晋的日子就这么流水般的过着。

三个月的弘昀终于可以笑出了声，爱笑的娃子终于可以不用再憋屈的无声发笑，每每见了人总要欢畅的挥舞着他的小拳头向他人传达他的欢喜，漂亮的杏眼一眯弯弯的犹如一泓清澈的小潭，笑眯眯的看着人咧着红润润的小嘴咯咯直笑，偶尔也会为了引人注意发出一两声咿呀的音，那独属于婴儿的那清脆欢悦的声音里含着弘昀的招牌蜜糖的腻歪，甜甜如蜜简直能甜到人的心坎里。四爷简直爱极了弘昀的笑声，每每下了朝总要绕过来摸摸弘昀的笑脸，听听弘昀那能让人心情愉悦的笑声。

张子清较之四爷宠弘昀之态，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能是因着弘昀七个月不到就落了地，弘昀刚生下来时那小小弱弱猫似的可怜模样深深印刻在她的心里，所以对弘昀她怜惜甚重，牵挂甚重，更兼之弘昀这个挑起她敏感神经的名字，更令她心里时刻充满了不安全感，一时见不着弘昀她就忐忑不安，甚至惶惶不可终日，用四爷的话来说，她是恨不得能将弘昀时时刻刻拴在她的裤腰带上。

正所谓孩子多了是非也就来了，本来就富灵阿一个孩子的时候，富灵阿心头还平衡些，没比较就没心里失衡感，如今来了个弘昀小弟，她额娘的精力被额外分割出一部分不说，再套用一句俗话，不怕货不好，就怕货比货，看她额娘对弘昀小弟那疼爱有加的模样，再这么回想她额娘对她所施行的所谓棒棍底下出孝女的教育准则，富灵阿那脆弱的小心灵一个失衡，小宇宙就爆发了！

富灵阿表达她愤怒的方式向来是直接而粗暴，于是某年某月某日的下午某时分，她砸烂了她那布置雅致的小卧房，过后就这么大而无畏的叉腰站在一片废墟之中，犹如桀骜不驯的小豹子似的高高昂着头，瞪着眼，理直气壮的看着她那闻声匆匆赶来的额娘，那挑衅的小眼神似乎在向她额娘传达着这样的信息――我的卧房我爱砸就砸，想怎么砸就怎么砸！！

张子清一瞧这死不悔改的欠揍样，当即抚着胸一个趔趄，差点背过气去。瞧瞧，她说过什么来着，棒棍底下出孝女这绝对是千古至理名言！笤帚呢，棍子呢，菜刀斧子呢？！

小曲子和翠枝护犊子的当然是决不允许任何人动他们的小心肝一根毫毛的，严严实实的将人往身后一挡，戒备的看着他们前方磨刀霍霍的主子，往那一杵犹如刀枪不入的两大金刚，真有两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张子清的嘴角都气的哆嗦，敢情她还成了千夫所指了？

富灵阿卧房里的动静因着护的急事倒也没向外传开，待夜晚来临四爷准时踏进她院里的时候，万分惊奇的发现怎么弘昀的摇篮边多了张小床，他那三闺女倒是霸气外露的盘腿坐着，以他的角度，便能清楚的看见他那三闺女正死拧着眉头瞪着摇篮里笑的甜甜的弘昀。

四爷对这一现象表示不解，挑眉看向张子清，这是何解？

张子清只能自圆其说，姐弟俩相亲相爱，放在一起培养感情呗。

四爷一边的眉高高的扬起，就只差说三个字了，骗鬼呢。

还没等张子清瞎话连篇的再忽悠，却只见那边富灵阿冷不丁将手伸进了摇篮里，忒轻松的一把将弘昀给捞了起来，学着她额娘的动作抱着弘昀在怀里左右晃动着，看着弘昀笑的开心，富灵阿不禁松开她那紧拧的眉，竟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富灵阿那令人猝不及防的动作唬了四爷一跳，忍不住就冲着张子清责备道：“富灵阿粗手大脚的，怎能将她和弘晖放一块？要是碰坏弘昀一点，可要如何是好？”

本来张子清也是不赞同富灵阿这一不算温柔的行为的，毕竟小孩子身体还很软，而富灵阿又没个分寸，她也怕富灵阿一个力道控制不好碰坏了弘昀。可听四爷这么一说，张子清忽的就觉得刺耳了，什么叫粗手粗脚？形容一个姑娘家你丫的没上过学呀，竟用这么粗俗这么粗暴的成语来形容她的闺女？！她的闺女她可以打，却断不容他人说半句不好听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护短。不好意思，她丫就有这臭毛病。还有她那宝贝儿子弘昀，什么叫碰坏一点？她儿子是瓷做的吗？只能看不能碰，中看不中用？

张子清面上不显，却将这点不满记恨在心里，等到**/事之时，那绝对是七百二十度不配合，拔萝卜也拔的有气无力，这要上不下的滋味可把四爷郁卒的，恶狠狠的在她乳/尖上咬了一口。虽然胸口痛了小半夜，可张子清却通体舒畅，因为只要让四大爷不痛快了，那她就**了。

这恐怕就是损人不利己的最高境界。

弘昀六个月的时候，终于会开口叫人了，可惜却是弄错了对象，对着她喊阿玛，对着四爷喊额娘，可把那四大爷叫的哭笑不得。唯一喊对人的恐怕就是姐姐了，可把富灵阿高兴坏了，得意洋洋的对着张子清扬了扬下巴，捧着弘昀的小脸狠亲了一大口。

张子清很怀疑弘昀这小子是故意喊错，可对上那双单纯无辜的小眼神以及那甜甜蜜蜜的小笑脸，张子清顿感罪孽深重。瞧她的儿子多乖啊，明明就是个乖宝宝，她怎能可耻的怀疑她儿子是个坏小子呢？

弘昀周岁抓周时，倒也中庸的抓了把题字的扇子，本来得到一个小才子的称号差不多也算结束了，只是后面却微微出了点小插曲，却是那弘昀抓过扇子后又极腻歪的在扇子上亲了两口，于是众人笑叹，此乃风流才子。

时间一晃，转眼晃到了康熙四十三年秋。

这一年富灵阿六岁，弘昀三岁。看着长大的一个个小萝卜头，张子清不禁感叹时光如梭岁月无情，想起她刚来这个世界时还茫然忐忑的模样，那个时候尚未从末世饥饿的状态回过神来，谁知转眼间，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瞧她的宝贝闺女，长的都快到她腰了，再过几年，怕是要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说起她的闺女，张子清就有种认命的无奈夹杂心中，这随时间流逝而变化的可以是任何事，却惟独不会令她闺女的性子有所迁移。张子清真的是认命了，她那性子百年如一日的闺女，怕是培养上个一辈子都甭想将她培养成温柔可亲的小淑女。再瞧她那逢人三分笑的宝贝儿子，张子清有时不禁怀疑，她的一双宝贝儿女莫不是投胎时投岔道了？

这几年张子清在府里的日子还算平静，从前爱和她掐尖的李氏，从升了侧福晋之后，可能是觉得和她利益冲突少了点，毕竟都已经到了侧福晋的位子了，她心里也清楚，她们二人都是不可能再进一步了，对她们而言，这个位子算是到顶了，既然已经达到了所期望的最高目标，那就完全没必要给自己竖立一个强大的敌人。她所要做的是巩固她的位置，莫要让底下汲汲营营要往上钻的人得了空子将她拉下马，这才是重中之重。没有什么巨大的利益冲突，那矛盾即便是有那也大不到哪去，即便是四爷往日宠弘昀多些，她也顶多是酸了点却也不觉得有什么，该担心的是那福晋才是，毕竟弘昀能威胁到是府里的嫡长子，弘晖。

至于福晋，若早些年还对弘昀心存戒备的话，这些年看爷的态度倒也放下了心。弘晖三岁的时候已经被他们爷严厉逼迫着每日练大字一个时辰，而那弘昀，一喊手疼，他们爷就再也舍不得拉下脸逼迫半分，很明显的，弘昀是爷当做儿子来疼，而她的弘晖却是爷当做继承人来培养。虽说心下也不是滋味，可毕竟有所得就得有所失，事事不能两全，想开了倒也放下了。

还有那府里的宋氏，自她倒霉的不赶巧赶在张子清早产那日前来寻刺激，所以自那日起就被禁足了，一直待到八个月早产生了个格格。早产加上从怀胎期间担惊受怕的，孩子生下来就病歪歪的，养了不足一年又没了。而宋氏接连失两女，众人只当她是晦气的，福晋得了四爷的意，让她去偏殿为她早殇的女儿念经祈福去了，加之生产后身材发福走形，失了颜色，怕是以后装可怜博四爷怜惜都不会有楚楚可怜之态，若没意外，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这些年府里没再添人，不过四十四年的大选就要来临，那大名鼎鼎脑残龙的生母即将要入住四爷府邸。不过这些，张子清都觉得与她无关，除了有那么点好奇钮祜禄氏的模样外，她还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这天四爷歇在了别的院里，吃晚膳的时候，他们娘三就摆了炕桌在炕上，简单的两荤三素一肉汤一甜汤。两道汤是张子清亲自做的，肉汤是给富灵阿的，甜汤是给弘昀的，两孩子的口味叼，只愿喝他们额娘亲手做的汤，这就逼得张子清不得不时刻充当厨娘的角色。

富灵阿喝汤的时候一张霸气外露的小脸也是严肃着的，还好每每对着这张脸张子清已经万分习惯了，否则真的是难以下咽了。

至于那挂着围兜的弘昀，捏着白玉勺不急不缓的拿勺甜汤送进小嘴里时，一如往常的一脸惊叹一脸满足的慢慢笑眯了眼儿，接着满脸感动的扭过脸看着张子清，小嘴翕动，童言稚语中充满了对他额娘的儒慕之情：“额娘，您做的甜汤是天底下做好的甜汤，额娘，谢谢您不辞辛苦的给弘昀做甜汤喝。额娘，您辛苦了，您是天底下最最好的额娘，弘昀真的很幸福，能有额娘这么好的额娘。额娘，等弘昀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顺额娘。”

张子清头痛的揉揉额角，若第一次听这话是感动，第二次听是稍感动，第三次听是木感觉，那第四次第五次一直到如今的第n次，那她就是麻木加头痛了。她的宝贝儿子从会说话开始，所出的话全都带着甜，那样的甜甜腻腻不知怎的就对足了四爷那闷骚性子，每每弘昀说道‘阿玛是这个世上最好的阿玛’时，张子清就在冷眼旁观着，别看这四大爷面上不怎么显，怕这心里头不知怎么个甜法，否则就不会对弘昀有求必应了。只是张子清却是愁得发慌，弘昀才这么小就这般的油嘴滑舌，到长大后那还得了？

瞧瞧，给她灌完迷汤后，弘昀又在给他姐姐富灵阿灌米汤了――

“姐姐，你都不知道大哥他们有多羡慕我有姐姐这么好的姐姐，姐姐你真好，就算用全天下的天下的甜汤来跟我换姐姐，弘昀都不会跟人家换的。”

“姐姐，你是弘昀的亲姐姐，额娘说咱俩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姐姐，所以咱们俩是最最亲的人，是不是呀？”

“姐姐，弘昀会一辈子对姐姐好的，所以弘昀愿意将弘昀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姐姐，希望姐姐每天都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

“姐姐，小小乖真的好可爱，弘昀喜欢的不得了，可是小小乖是姐姐最喜欢的，弘昀不能跟姐姐要，因为弘昀怕姐姐会不开心。”

听到这，张子清焉有不明白，弘昀这厮是看中富灵阿的小小乖了，小小乖是当初那对可怜的兔子所剩下的孙子的孙子辈，这小小乖也长得有些缘法，全通雪白唯有额心一点粉，倒不知是怎么样的一个基因突变造就了这一代萌物，特受这院里小孩子的喜欢。就连被那四爷特训的不苟言笑的弘晖都忍不住想富灵阿讨要，被富灵阿严词拒绝。富灵阿性子耿直，她若不想给的东西，就是天王老子来要，也休想从她讨得分毫。她这性子也算是在皇城根下闻名的，别说宗亲大臣们，就是一些小道消息灵的人家都知四贝勒府里有着一位性格霸道的格格。这也是张子清担忧所在，这么个性子长大后没人要咋办？

弘昀的迷汤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吗？瞧这迷汤铺天盖地的一泼下来，那脑袋一根筋的富灵阿焉有不缴械投降之理？可怜那性子耿直的富灵阿，为了不让弟弟受委屈，当即咬着牙忍痛割爱，心痛的答应了下来将小小乖送给了她最最亲爱的弟弟。

却见那弘昀双眸晶莹闪动，无不感动的望着富灵阿，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奶声奶气中尽是真诚：“姐姐，你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姐姐，姐姐，弘昀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顺姐姐的。”

张子清叹着气吃着饭，这种情景也算是司空见惯了，除了习惯还能咋办？人家弘昀也就是嘴滑了些，也不能说死了这一定就是错，虽然她别扭的头痛，可到底也是她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甚至都舍不得说半句重话的宝贝儿子，除了适应，貌似她还真不能将他怎么办。有时候她真的在怀疑，她娇宠的这个不是儿子是女儿。

93

前头刚刚眼泪汪汪的从富灵阿手里接过小小乖,后头弘昀就抱着小兔子一拐一拐的进了屋,扭头刚想着闪进他心目中那神奇好玩又有很多好吃的地方,却不成想被他额娘逮了个正着。

“额娘说过什么？弘昀,你手掌心又开始发痒了不是！”

张子清厉声咆哮,倒映在弘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中,是他那素日里温柔可亲的额娘此刻面目狰狞，似乎正摩拳擦掌时刻准备扑过来将他胖揍一顿的形象。

弘昀一个哆嗦,赶忙双手揪着耳垂缩在墙角颤颤巍巍的站着，就连蹲在他一侧的小小乖似乎都感受到了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气氛,可劲的耷拉着两只长耳朵做乖乖状。

别看他额娘平日里一副慈母般的模样，对他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的，那是建立在他听话懂事绝不触犯他额娘底线的情况一下。一旦触及了他额娘的底线，他额娘绝对会瞬间变得凶残无比，六亲不认，哪怕他是她最最亲爱的乖儿子，他额娘也绝对能将他胖揍的连他阿玛都不认得……而他额娘的底线就是那神奇好玩的地方，额娘说，除非是有人要害他的时候，他六岁之前不可单独再进那个地方一步，若是敢不听话，绝对会揍扁他。刚开始，他还不以为然，那么好玩的地方额娘为什么就不让弘昀进去玩呢？况且，那么温柔可亲的额娘又怎么舍得揍扁他这么聪明可爱的儿子呢？于是，第一次的以身试法让他可怜的小手手遭了罪，几乎被那可恶的小藤条抽破了皮，还流了血，他都快哭破了嗓子，他额娘却不管不顾，毅然打满了十下（哼，别以为他小就不会数数），打完后他额娘还威胁恐吓要他带着一块去那神奇好玩的地方。哼，本来他很生气不想带他额娘去，可是他额娘威胁的要抽他屁屁，为了保护他的屁屁，他只好忍辱负重……

后来他额娘不知捣鼓了瓶什么药药，抹在他小手手上，红红的小手手一下子就恢复了原来的白白的。可是，他的小手手还是很痛，他额娘就说，这是为了让他记住这痛和教训，下次若敢再犯，就是这样的严重后果。好残暴无道、不可亲不可爱还爱打儿子的坏额娘！他决定了，一定要向他最最亲爱的阿玛告黑状！可是他额娘又说，要告就赶紧就去告，到时候他阿玛一定会将额娘绑在树桩子上，脚下铺上柴火，就跟你弘昀最爱吃的烤鸭一般，活活烤熟烧死，到时候你弘昀和富灵阿就没额娘了，没关系，你阿玛会给你们找个后娘过来，后娘说不定就会对你们好的，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也不打你们，弘昀你说好不好？

他记得他当时眼泪刷的下就流下来了，抱紧了他额娘大哭着说不要后娘，不知为何，听他额娘这样说，他好伤心好难过，他当时就想，就算他额娘天天打他夜夜打他，他也不愿他额娘离开他，更不愿意来个后娘来代替他额娘。他决定了，他以后再也不爱吃烤鸭了！而且，就算他额娘打他手手，打他屁屁，他也绝对不会向他阿玛告半个字的黑状！

后来，那天晚上吃饭饭的时候，他手手好痛的都拿不起勺勺，他阿玛焦急的问他怎么了，还没等他体贴的说他是不小心摔跤跤弄伤了，他额娘就满脸笑的扭曲事实，说他是玩积木将手指头玩累了。他当即就委屈的飙泪了，他的额娘怎的就这般会歪曲事实！更何况，他额娘给他做的破积木，他早就玩腻了好不好，他这样高智商的儿童怎么还会玩那种低智商的游戏？更令他憋屈的是，他阿玛听完他额娘的话，还语重心长的教育他，切不可玩物丧志。他的泪飙的更凶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向他阿玛告他额娘一个黑状，唉，他弘昀果然是个心地善良、孝悌父母的好孩子。

可是，可是现在，一不小心又被他额娘逮了个正着，要想不挨打，他该肿么办？

他额娘马不停蹄的找藤条，在他惊恐交加的眼神中终于找到了，握在手里，怒发冲冠的盯着他。

“弘昀，你今年几岁？说！”

弘昀捏着耳垂的手抖了下，目光随着那可怖的灰绿色的藤条直哆嗦：“三岁……多一点点。”

“额娘跟你说过什么？”

“六岁……”

声如蚊蚋的弘昀低下了头，张子清眯起了眼：“那你就是明知故犯了？”

弘昀颤悠悠的抬起那浓密如扇的睫毛，漆黑的眼儿泛着水光，满是星星闪闪的祈求：“额娘，弘昀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您不是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您就饶了弘昀这次吧，弘昀从姐姐哪里好不容易得到了小小乖，一下子太高兴了，就想和小小乖一块分享弘昀的快乐，一下子就忘了额娘的嘱咐，弘昀真的不会再这样了，就算小小乖再弘昀都不会将额娘的话放在脑后，保证日后都乖乖的，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额娘就饶了弘昀吧——”

祸水东引，小小乖蹲着都中枪。

张子清不得不叹，果真不愧是空间外加她灵气滋养出来的产物，这么小就深谙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髓，凡是对自己有利的，绝对是能抓住不放过，哪怕是只兔子也不放过，果真是个腹黑的料，也不枉她早在他刚学会开口讲话时就看出了他的本质。

对于腹黑，她不会加以干涉，毕竟将来深宫大院的，他若不腹黑点，怕被人啃的连骨头不剩一点点。可是对于弘昀的阳奉阴违视他额娘的话如耳边风的极其恶劣之行为，张子清还是要依法打压的。

首先，张子清令弘昀就这么站着，高声将入则孝背诵二十遍，然后抄写五遍，最后，痛的教训还是要紧跟进程的，念他今日认错态度良好且这犯罪未遂，就姑且减了他的刑罚，由十下变为了三下。

弘昀流着泪挨了三下，张子清虎着脸道：“记住，下次再犯，额娘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弘昀吸下鼻子，眼泪汪汪的看着他额娘：“儿子记住了，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惹额娘操心了。儿子知道的，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哪怕再气张子清的脸色还是禁不住缓了下来。拿药膏给他擦了手，看着那瞬间恢复如初的小手，张子清不得不感叹空间出品就是好，一抹上去外表恢复如常不说，痛意也会减了七分，留下三分让他记住痛之所以痛究竟是为何，真是一举两得。

今夜，按例本是四爷自由安排的日子，一如往常的，四爷几乎想也没想的抬脚就往张子清的院里走去。近两年来，张子清可谓是宠命优渥，凡是四爷自主打发的日子里，十有□大都是歇脚在她这里。后院里的女人由开始眼红嫉妒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直至如今的见惯不怪，说起来倒也不乏是个有趣的过程。

“阿玛，您这么久都不来看弘昀，弘昀想阿玛想的都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翠枝嬷嬷都说，弘昀看着都瘦了好多好多……”一见到他阿玛过来，弘昀就犹如乳燕归巢般飞奔过去抱住他阿玛的大腿，儒慕的仰起小脸，一双晶莹剔透的眼儿几乎在见到他阿玛那一瞬就迅速泛起了盈盈水光，迅速汇集，下一刻就凝聚成饱满的水滴，小溪流般顺着他委屈难过的小脸刷了下来。

昨个因着事忙而没抽得出空来看弘昀的四爷顿时自责了，愧疚了，多忙都该来看看孩子啊，瞧，才一天没见，都让孩子想阿玛想成了什么模样？

张子清拉着富灵阿张罗着饭菜，全当没看见这对父子久别重逢的一幕，每当弘昀在她这里受了委屈时，便是他最最想念他阿玛的时候，这个时候，是他话说的最真，泪流的最诚的时候。弘昀甜言蜜语的时候已经鲜少有人能顶得住了，待再加上他的真情流露，那宠儿的四爷焉能挡得住？

四爷抱着弘昀说了好几句父子温情的话，等到弘昀在他额娘那里受挫的小心灵在他阿玛这里得到了抚平，变停了泪，收了鼻涕，却仍旧坐在他阿玛的怀里不愿下来，就连吃饭的时候脸都是撇过一边的，这一边却是背对着张子清的。

若说四爷之所以如此毫无顾忌的宠着弘昀，三分原因是因着弘昀的伶俐乖巧，那么七分原因便是因着弘昀的娘了。若是张子清但凡有那么一丝露出对权利的向往和野心，那哪怕是弘昀再可爱乖巧，四爷也是断断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如此宠爱弘昀，毕竟若是因着他的态度而让其母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将来受到威胁的又岂会仅仅是弘晖，就连弘昀都会受其所累，与其得到这般结果，那他还不如一开始就端正了态度，一视同仁。可是据他这些年的观察和相处，那张子清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早已被他摸了个门清，那女人是最见不得麻烦的，要是可以是恨不得能用篱笆将她的院子围成个高耸入云的筒状，做与世隔绝之态那才叫好。她不争不抢不打紧，却恨不得其他人如她一样目空一切，永远不要跟她争抢那才叫好。

正因为看清了这女人的本质，四爷也就放宽了心，倒也愿意这般毫无芥蒂的宠着弘昀。若是到其他院里他的孩子泪涕俱下的说想他云云，他会怀疑是其母用他的孩子来邀宠的话，来到张子清这里，只要弘昀说想他，那绝对是百分之二百真正的想，因为他清楚的了解那女人最是不屑拿孩子做筏子，她的两孩子她看的比心尖都重。

因而一见着自个儿子想自个想的眼泪汪汪的，四爷的心也就软了一片。可待见了儿子一脸别扭的扭过脸吃饭，四爷也明了了，敢情这儿子想自个是真，可在他额娘这里受了委屈，来他阿玛这里寻安慰，这恐怕是儿子想他的根本所在吧？

四爷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好奇，母子俩平日好的就跟一个人似的，那张子清更是宠弘昀都快宠到了天边上，这究竟是因着什么闹起了别扭来着？

作为一家之主，四爷理当的要挑起调解家庭纠纷的重任，筷子一放，侧过脸看着张子清正色道：“你说说，可是弘昀做了什么惹恼了你？”

张子清心道，这弘昀人小鬼大的，这么小就知道给他额娘下绊子来了，果真是今个打轻了。

心里如是想，面上却浮现慈母般的笑：“瞧爷的话说的，当额娘的还能真跟自己的孩子置气，什么惹恼不惹恼的？也就今个弘昀因着贪玩没做完功课，妾就说他了两句，谁知这孩子还委屈上了。也就是爷惯的吧。”

因着四爷实在太了解张子清的装相，了解她那种最喜欢将过错不着痕迹往别人身上推的恶劣脾性，所以对于她的话，四爷反射性的就持有保留态度，更何况这最后一句及其不得他心，什么叫他惯的？敢情是他一个人惯着，对的都是她，错的全归他？

低头看着弘昀，四爷的目光中带着鼓励：“是吗，弘昀？你可是你额娘说的调皮贪玩，竟是连功课都没做完？”

弘昀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眸里含着泪点了点头。

四爷那颗本就软稀稀的慈父心顷刻就软的一塌糊涂，本就有些倾斜的天平这次彻底的倾向了他的宝贝儿子。瞧他儿子多乖多孝顺，这么小就拥有如此纯孝之心，为了让其母免受责罚，竟不惜委屈自个抗下所有的过错。

毫无疑问，弘昀那委屈含泪的点头应是绝对是亮点，让四爷坚定了张子清的罪过。

本来四爷心头已经给张子清定了罪，这倒也罢了，谁知那弘昀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腹黑心理，又可怜兮兮的来了句：“阿玛，都是弘昀的错，惹了额娘生气，所以弘昀今日就罚了自个大声背了二十遍弟子规，背的嘴里干干的，嗓子还痛，可是为了不让额娘生气，弘昀还是坚持背完了。弘昀怕额娘还在生气，就又抄写了五遍，抄的手都快肿了，可为了不让额娘生气，弘昀还是继续抄完了……额娘，弘昀保证再也不惹额娘生气了，额娘就不要再生弘昀的气了，好不好？”说着，就一副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对着他额娘。

张子清承认这一刻她有点手痒。

对上四爷幽幽投来的目光，张子清力求笑的慈祥：“弘昀宝贝是天底下最为可爱的宝贝，额娘又如何舍得和这么宝贝的宝贝生气呢？只是弘昀，额娘说过很多次了，叙述事情的时候要说清楚，额娘罚你背的只是弟子规中的入则孝，而不是整本弟子规，你这样跟你阿玛讲，你阿玛还当平日额娘虐待你呢。”

四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说话。

弘昀眨眨那红红的眼儿：“可是弘昀的小嗓子真的有点痛痛……”

张子清的笑都有些快堆不住了：“弘昀真乖，等明个额娘给你做烤鸭吃。”

弘昀立马住嘴。

四爷无甚么表情的扫了张子清一眼。

接下来的一顿饭吃的无比沉默，四爷周身那比往日低三度的冷气让张子清食不下咽。

张子清心道要遭，四爷自认为她欺负了他宝贝儿子，今个还不知要怎么对付她。

四爷放着冷气，张子清食不下咽，弘昀由他阿玛喂着一口一口吃着他喜爱的饭菜，若说在座的几人怕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话，那最为坦荡的就怕是那脑袋一根弦的富灵阿了。

喝完最后一口肉汤，富灵阿深吸口气，中气十足道：“额娘，您要记着，下次要多放点调料，味淡了。”

张子清很想将空碗倒扣在富灵阿脑门上，有木有！

一吃完晚膳，还想墨迹着听张子清讲故事的富灵阿就被弘昀给哄骗着带走了，离开的时候富灵阿还不情不愿的，弘昀便体贴的劝说道：“阿玛为了养咱的家工作了一天很辛苦了，额娘给咱们做饭忙了很久也很辛苦，咱们不能吵到阿玛和额娘，要体贴阿玛和额娘的辛苦，要让阿玛和额娘早点休息。”

富灵阿哦了声，由着弘昀牵着她的手离开了张子清房里。

四爷心下动容，瞧瞧，听听，爷的儿子多么的董事体贴，你丫怎的就下得去手去欺负？！

这一夜，四爷下起手来毫不留情，抱着张子清就来到了书案前，逼迫着她趴在书案上写弟子规十遍，而他则双手掐着她的细腰强逼那水润的紧窄吃力吞吐他的滚烫，一出一进间挟裹着雄性的彪悍。

张子清泪眼朦胧的吃力承受着，颤抖着爪子刚握着毛笔写了两个字，后面一个刁钻角度的挞伐瞬间击的她腿窝酸软，手脚无力，饱蘸浓墨的笔间瞬间在宣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浅不一的黑杠。

四爷在后头快慰的拧了她一下腰，冷哼：“就这点本事？你那不可一世的能耐呢？”说着，用力朝前一顶，连根没入：“写，今个晚什么时候写完十遍，爷什么时候就放过你。”

94章

翌日清晨,四爷他们爷三其乐融融的围着餐桌吃着早膳，张子清软手软脚的躺在炕上,隐隐约约听着从厅房那边传来的说笑声,不由深深诅咒着某人的马车最好今个坏在路上,若是上班迟到被康熙大爷臭骂，那就再好不过了。

待四爷用完了膳心满意足的离去，张子清也着人去给福晋告了假，她这状态,就是想去给福晋请安也有心无力。

四爷离开了好一会，弘昀才期期艾艾的掀开她屋里的软帘一角，从缝隙中偷偷看着屋里他额娘的脸色,见他额娘有气无力的瘫在炕上补睡,可能是在心里头估摸了下武力值，觉得他额娘暴走揍人的几率性不算太大，这才掀开了软帘小心翼翼的闪了进来，小脸上挂着可怜巴巴的神情，一摇一摆的向他额娘的方向走了过来。

听到脚步声张子清就知道是她那小儿子进来了，眼皮一掀，瞧他背着手也不知藏了个什么东西在身后，一脸讨好的向她过来，张子清也不动声色，继续就在炕上歇着，她倒要看看她这满肚子心眼的儿子要搞什么名堂。

未语人先笑，这就是她儿子的行事作风，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弘昀的必杀器，就连她那满肚子的火都莫名其妙的因这纯真的笑容而生生降了七分，毕竟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额娘，在儿子心里，额娘永远是最最美丽的，永远美得和外面的花朵一样美。儿子今天看到外面漂亮的花开的鲜艳，儿子就想，如果将漂亮的花摘下来送给额娘，额娘一定会非常开心，因为额娘和漂亮的花一样美丽。”说着，那藏在身后的手就伸到了身前，将满手的花捧到张子清跟前：“额娘，这是儿子辛辛苦苦特地为您摘得，额娘开不开心？”

听到前半段话，尽管知道是弘昀在灌迷汤，张子清心头还是有种隐晦的小愉悦的，毕竟女人嘛，被人说漂亮还能不开心？更何况还是自个的儿子夸赞，多少心头还是有些飘飘然的。等听到后半句，看到弘昀突然碰到她跟前的一捧黄灿灿娇艳艳的小菊/花，张子清有那么片刻的怔忡。原谅她脑海中不纯洁的思想吧，曾在*界混过的女淫棍伤不起啊伤不起。

深秋过去，寒冷的冬季如期而至。

立冬那日，下起了康熙四十三年冬的第一场雪，大人们大都懒得动弹，窝在炭火烧的旺的房间里窝冬，至于府里的几个孩子们，正是贪玩好动，猫嫌狗恶的年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窝在房间里，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于是府里头的大二三这三个阿哥，以及二三这两个格格们，呼朋引伴的汇聚一堂，在府里头的一花园处玩起了堆雪人，打雪仗，嘻嘻闹闹的倒也好不开心。大阿哥自六岁起就去了宫里的上书房念书，今个下雪偏又赶上休沐，完成了功课后，福晋怜他平日功课繁重太过辛苦，趁着四爷不在家就私自放了弘晖的假。平日里弘晖一有了空闲怎的也会过来找富灵阿玩，尤其是富灵阿的兔子有了小小乖这个后代后，弘晖更是眼热的不成，恨不得能将脚钉在张子清的院里那才叫好。

可自从要兔子被那说话直横的富灵阿一口回绝之后，弘晖自觉他的小心肝受伤了，生闷气，一连几日也不过来找富灵阿。后来听说富灵阿将小小乖送给了弘昀，弘晖更气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师兄妹之情竟比不过和你短短三年的姐弟情，你这不是红果果的伤哥的心吗？可怜那弘晖一个人生着闷气，线条粗的富灵阿丝毫不觉，过几天兴冲冲地的跑到福晋院里去找弘晖玩，被刘嬷嬷带话说那大阿哥学业重，近阶段怕是很忙，实在不方便相见。可悲那富灵阿丝毫察觉不出弘晖给她的闭门羹，还自以为体谅的想着，大哥近阶段忙，那她就等过些日子再来。于是弘晖就更气了。

好在还有个腹黑嘴滑的弘昀在。提着兔笼子，由他的翠枝嬷嬷带路，弘昀只身就找来了，待那刘嬷嬷通报福晋，福晋还惊了一跳，怎的这小祖宗过来了？待一打听才知道是来找弘晖来着。待弘昀见了脸色有些别扭的弘晖，弘昀的话就说的漂亮了，一口一个哥哥首先就将弘晖的心给叫软了，接着就拿那兔子说话，说小小乖近日茶饭不思，大概是想哥哥了，所以人家就提着它过来见哥哥。弘晖听了这话，心里怎能不舒服？最后人家弘昀就说了，人家就有你这么一个亲哥哥，弘昀最最喜欢哥哥了，那哥哥喜不喜欢弘昀呢？

弘晖能说不喜欢吗？

弘昀立马就喜笑颜开，立马将兔笼子摇摇晃晃的捧到弘晖跟前，说道，弘昀只有一个哥哥，而且是天底下最最疼爱弘昀的哥哥，所以弘昀愿意将弘昀最最喜欢的东西送给弘昀最最亲爱的哥哥。虽然弘昀也喜欢小小乖，可是为了哥哥高兴，弘昀可以不喜欢的，真的。说着，就用那湿漉漉的眼儿儒慕的看着弘晖，等弘晖看向他时，又用依依不舍的目光看着笼子里的小小乖，这一幕看的弘晖差点热泪盈眶。多么好的弟弟啊，他又怎么舍得夺他弟弟所爱呢？当即豪爽的拍拍胸脯表示，自己一点都不稀罕那只破兔子。

弘昀吸吸鼻子破涕而笑，又道，可是小小乖却是很想哥哥，要哥哥有空一定要来看小小乖。

这正合弘晖的意，当即对弘昀的印象就更好了。

本来弘晖和富灵阿玩的很开，这下子生生插足了弘昀，两人非但不觉得多余，反而觉得这样刚刚好，两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倒也能玩的相当融洽。

本来这次玩雪也就这三个娃子阵仗，可李氏屋里的那两娃不知怎的就得了信，吵着闹着的也要跟来。李氏无法，给她俩孩子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个严实后，令一大群人跟着就巴巴的凑了过来。尽管心头有些不得劲，弘晖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身为府里头的大阿哥，是众弟弟妹妹的表率，他所接受的府里继承人的教育叫他如何也不能赶人回去。富灵阿是不大高兴的，她和二格格兰馨的梁子可是大小就结下的，两人相看两生厌，平日见着也是绝对不会打招呼的，即便是被四爷教育了不下一两次，两妞依旧我行我素。

府里一行五个萝卜头在小花园里追逐嬉戏，你追我赶的倒也热闹非常，一时间小小的花园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午时过了一刻了，两孩子还没回来吃午饭，张子清就奇怪了，这两只猴是玩野了吧，竟连肚皮都感觉不到饿了。要知道尽管府里是一日两餐，可两娃是随她长大的，而她的饮食规律是一日三餐，两娃也习惯了一日三餐的饮食，这一顿不吃，就不觉得饿得慌？

又等了一刻钟，两只还没回来，张子清心想着这小曲子和翠枝也不知劝上一劝，哪怕两只劝不动，强压回来也成啊，长身体的时候，饿坏了不长个可怎么办？

打发了翠红前去看上一看，顺道将两只小的给拎回来，这大冷天的，哪怕穿的再暖和，在外头玩久了也会冻伤的。瞧这天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雪，且瞧这架势有下大的趋势，可不能再依着他们玩太久了。

一直过了将近两刻钟，翠红才赶了回来，却是孤身一人，身后既没有两位小主子亦没有贴身跟护的小曲子和翠枝的身影。张子清心下当即一凉，手指无意识的死抠住大腿，目光也死死盯住那脸色煞白的翠红，等她的回话。

“主……主子，出事了……大阿哥出事了！”翠红浑身抖得如筛子一般，哆嗦的不成样子，可能惊惧过度导致了她目光涣散神智微微不清，哆嗦的吐出了这句话后竟没法子再说出句条理清晰的话语。张子清心下急的不成，当下拖住那手脚僵硬的翠红叫她指路往事发地点赶，大阿哥出事，究竟是出了何事？这事态又扩展到什么地步？事情究竟会不会牵连到她两个儿女身上？以及为何时间过去这么久，她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事情似乎透着点蹊跷，可这种蹊跷又让她心里的不安迅速扩大。等张子清赶到事发地时，触目所及的便是白茫茫的雪地那一片片刺目鲜艳的血，红与白至极鲜明的对比，那般的触目惊心，十几个被按在雪地里仗打的奴才过半已经没了气，被随意丢弃一旁，任由身上淌的血染红那冰天雪地的白。

十几个奴才均是此次被各自的主子派着跟随小主子们出来的，其中就有李氏跟前的大丫头春杏还有福晋跟前得力太监福子以及她跟前一数一的得意人小曲子和翠枝。

春杏和福子已经断了气，可能小曲子和翠枝二人经过了洗精伐髓一出，身体承受力较强一些，暂且还能苦苦挨着。可再怎么强也是凡人之躯，仗打是按照杖毙的规格来的，再这么打下去，这二人怕是也撑不住了。

在假山下的一侧，立着脸色阴沉骇人的四爷以及哭瘫在刘嬷嬷怀里的福晋，而他们的目光所及却是仰躺在地上满脸鲜血又生死不知的弘晖。张子清大概猜测的到弘晖定是自假山上摔了下来磕了脑袋，旁边有略懂医术的奴才大概知道磕了脑袋的伤者不易移动，这才让弘晖保持着原状直待太医前来就诊。

张子清目光一扫，就见着二格格兰馨牵着三阿哥弘时的手似吓傻了般，呆呆的挨着假山站着，她的富灵阿怕是也是头回遇见这种事，目光发直的盯着弘晖那隐约露出头皮的头骨，至于她的小儿子弘昀，紧抿着唇蹲在弘晖的身旁，两只小手使劲将弘晖的手合在掌心中，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中竟透出股说不出的执拗。张子清心头微微一震，当初生弘昀时，为了保住早产的她，她不惜动用了全部真气，就连辛辛苦苦在丹田结下的丹都殁在那一役，但她却丝毫无悔，因为对一个母亲而言，保下自己的孩子便是最大的胜利，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产下弘昀过后，她慢慢发现其实她所给予的真气在弘昀身体里并未消散，只是不知是出于某种原因，那浓厚的真气被未知的力量给封住了，为此她想了很多办法想要解封这种未知力量，却始终未得其法。可现在……即便她如今体内的真气很稀薄，可她仍旧能感觉的到弘昀那边真气波动的剧烈，莫非这种特定的场合，弘昀体内被封住的真气解封了？

来不及多想弘昀这边种种，耽误之急还是要赶紧制止住那致命的板子，就这会功夫，又有三个奴才没气了，而她身边那两人已经奄奄一息了，怕是再能硬撑也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了。

“苏公公？”

因着张子清临时套了身白色狐裘斗篷，融在风雪里看的不算真切，再加上苏培盛因着大阿哥的事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张子清来的时候确实没注意。等张子清挨到她跟前唤了声，苏培盛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待见了是张子清，后知后觉的要赶紧行礼，被张子清赶忙止了住。

“莫要吵着爷和福晋。”张子清看了眼假山那头的四爷和福晋，低声道，往苏培盛那又挨近了些，又道：“苏公公，这起子奴才罪无可赦，打死都算是轻的。只是大阿哥如今是要靠天上神佛保佑着逢凶化吉的，而神佛慈悲为怀，最是见不得这凶恶血腥之事。更何况这圣洁之地染上污秽之物，怕是不吉，这神佛见了，怕也是不喜的。不若等大阿哥转危为安，再行惩处这些个奴才，你看如何？”

苏培盛心头自是晓得张子清是用心良苦的要保她的奴才，不过他这么想想也是，大阿哥那边生死未卜，这边就打打杀杀的，万一大阿哥真有个万一，将来爷想起了这茬，以为是不慈惹恼了上天，以他家爷最爱迁怒的脾性，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稍微这么一思忖，苏培盛就扬手，悄声悄息的终止了这场杖责，他心头算计的打紧，要是日后爷追问为何阳奉阴违，这不是有这张主子在前头顶着吗？

张子清目光微微一扫，察觉二人还有气息，暂且松下口气。

心道，怪不得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都没及时得到分声，敢情跟随着的奴才们当场都聚在这要共赴黄泉了，哪里还抽得出空来通风报信？

至今那李氏还未到，想必还不知是哪回事吧？

人经不起念叨，才想着呢，那李氏这就急急忙忙的由人扶着赶来，目光略带慌张的在这小花园里大概一扫，果然在见着一排尸体一片血腥的雪地时，娇躯剧烈一晃，同时不由自主的尖叫一声，差点腿软的瘫在地上。

这一声，让四爷本就阴沉的目光如锥子般阴鸷的射了过来，一下子就死盯住了冰天雪地里那夺人眼球的一抹嫩绿。张子清不由暗自庆幸，还好出来的时候披的斗篷不打眼，若是如那李氏一般穿的如此显眼，在这种时刻，那简直就犹如活靶子般，就挺着受四爷的炮火袭击吧。

四爷充血的眸子里有暴虐的气流在涌动，就算隔得远，李氏也依然能感到从四爷周身传来的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气息。

李氏的脸色刷的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哆嗦的跪了下来，声音带着颤栗：“爷……”

四爷摩挲着腕上佛珠，冷冷看她一眼，而后继续将注意集中到弘晖的身上。

苏培盛目光带着股隐晦的奇异偷偷瞄了在他跟前泰然自若站着的张子清，张子清权当没看见，将注意力转而投向了假山的那方。

尽管在他的上方以及四周都有奴才们举着貂皮大衣遮挡着风雪，可给四贝勒府大阿哥看伤的李太医还是感觉心头冰冷，手脚发麻。前头刚刚赶过来的时候，听说这府里头大阿哥从假山上摔了下来磕了脑袋，他就觉得不妙，假山那么高，而那么小的孩子从上头摔下来，就算是磕到了身体哪处那也是险象环生的，更何况，还是磕到了人体的重中之重，头颅？这趟的差事怕是棘手，可请到了他却又不能推脱，谁叫在脑科方面，他医科圣手的名声在外？待来了见着了这位大阿哥的情况，他的心就比这数九寒冬都冷上七分，血浆子都流了一地，连头骨都露出来了，这人怎还能活的成？

这话他又不好直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诊脉，他本以为是没了脉息的，可奇怪的是这脉象竟若有似无的。他到底叹息着，再怎么撑也是垂死挣扎罢了。

摇摇头，他就只能对那四贝勒实话实讲，道声节哀顺变。那素有冷硬心肠的四贝勒爷瞬间脸色大变，连手指都在轻微的颤动，看的他心下都有些恻然，再怎么冷心肠，也是个做父亲的，试问哪位父亲能坦然承受丧子之痛的？

本以为他此次就诊就可以到此为止的，谁料那府里的不知哪个小阿哥竟对他怒目相斥，道他的大哥还有脉的，为何他要撒谎，他是骗子！

要不是看在这小阿哥年纪小的份上，他是要跳脚的，他名声在外这么多年，还从未被人指着鼻子骂骗子的。有脉又如何，救不回来的。

却见那小阿哥不理不睬，双手紧紧握着那大阿哥的手，振振有词，稚嫩的声音里竟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哥，你一定要相信弘昀，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兄弟手牵手一定会感动上天，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孩童对哥哥的一片赤诚之心让李太医升不起丁点的轻慢之情，接下来弘昀的一番表现更是让李太医动容的有些眼眶湿润。却只见那弘昀阿哥三指向天，郑重其事的发誓：“爱新觉罗弘晖是弘昀最最亲爱的哥哥，所以弘昀发誓，只要能保佑爱新觉罗弘昀的哥哥醒来，弘昀愿意将一半的寿命匀给哥哥！弘昀和哥哥虽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能够同年同月同日死！”说着就又将双手紧紧捂着那大阿哥的手。

说来也怪，正在这时，似乎是平地微微起了阵风，这阵风却不让人冷，奇异的令人精神一震。

更奇异的事情还在后头，先前昏迷不醒的大阿哥眼皮竟动了动，先前涓涓流淌个不停的伤口竟慢慢的止住了血。

李太医赶忙上前查看，这一探脉，他顿时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这大阿哥先前若有似无似乎随时能消失的脉搏竟慢慢变得有力起来，虽不太明显，却也代表了生命的迹象。

虽然大阿哥还是昏迷着的，但情况却与先前千差万别，这让李太医既有些惊，有些畏惧，心下已经算计好，等回去赶快去庙里请尊菩萨回去供着。

张子清来的时候没见着前面一出，见着的只是李太医忙前忙后给那弘晖包扎的情景。她还以为这个时候的四爷脸色难看的骇人，却不知这会脸色已经是好很多的样子，没见着先前那会，那可真真是择人欲噬的凶残模样，就是大小就跟着四爷的苏培盛都没法在他跟前喘气半分。

95章

也算是弘晖命大,到底险险的捡回了条命。

李太医也不轻松，包扎这么重的伤口那可是个细微活,丁点都马虎不得,等抹了药又慎之又慎的用绷带将那伤口缠裹完毕,数九寒冬的天里他整个人却出了一身的汗,冷风一吹，冻得他直哆嗦。着令人仔细的将人抬回福晋的院里，他接着又开了方子,让人赶紧去抓药煎好。

险些痛失爱子的福晋此刻是离不开弘晖片刻的，亦步亦趋的跟着弘晖回了院子，那弘昀自然也是要跟随着一块去福晋院里，那富灵阿自然也不必说,她的哥哥和弟弟在哪,她自然也要在哪。至于剩下的那兰馨和弘时，看着几个孩子都离开了，他们似乎也想跟着离开，可又见了不远处那虚弱的跪在地上的额娘，又左右为难。弘时年纪轻，见他额娘在受罪，小声换了声额娘，就要向他额娘那里跑过去，却被兰馨一把拦住。

兰馨到底到了知事的年纪，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加之她额娘的教导，女孩子特有的纤细敏感神经让她早早的隐约明白了些世事。她大概知道是她额娘犯了错惹恼了她阿玛所以被罚跪，而大人的事情他们小孩子掺和进去会有不妥，严重了还可能会惹他们阿玛不喜。她额娘从小就教导过她，在这府里，她的阿玛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她阿玛的喜欢才是最为重要的，失了什么都不能失了这份宠爱。

弘时那一声还是让四爷听个真切，见姐弟俩杵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可怜样，四爷微蹙了眉扭过头就令奴才将他们姐弟暂且先送到福晋院里。弘时被兰馨拉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一直走了很远他还在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他额娘要在那么冷的雪上面跪着，更不明白为什么他姐姐不让他过去和额娘说话还要将他拉走……

此刻，四爷终于得以分得出精力来清理其他事情。首当其冲的就是那撞在枪口上的李氏，被四爷指着鼻子骂的哟，那又岂是狗血淋头四个字能描绘的尽致的吗？可能李氏先前怕在她面前落了面子，就强撑着受着这顿臭骂，可四爷的骂功那可是完全遗传了老康的毒舌，想当年老康那可是都能将这么铁骨铮铮的四爷骂的痛哭流涕，如今得到老父真传的四爷，又岂能让李氏不轻不痒的就忍过去？

李氏的心理防线最终全线崩塌，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丢不丢人的问题了，此刻的她只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再憋下去她会将自个给憋疯的。

在旁边尴尬站着观看的张子清就这么看着那李氏，在短短的几秒钟内，那眼泪就犹如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哗啦的倾泻而下，几乎是同时，就哭的上不来气，悲痛的捂着胸口给人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偏的那四爷的教训尚未走到尽头，可怜李氏的哭声就走不到终点，听着四爷训斥声中不间断夹杂着李氏长短不一的哭嗝声，张子清浑身都不得劲，因为这一刻她无端想起三个字，交响乐。

小曲子他们已经让她趁乱给让人抬了回去，富灵阿弘昀他们也跟随着去了福晋院里，如今看来也没她什么事了，那她到底要不要趁这空挡溜回去，省得不尴不尬的在这听着看着这单方面批斗会？

张子清心下正犹豫不定，却不成想那厢四爷做了个简单陈述性总结后就草草收了尾，原因无他，那李氏本就身娇肉贵的，冰天雪地又跪了这么长时间，又担惊受怕的哭着受了四爷的训，这回身子有些撑不住了，眼见着就要晕了。于是四爷就只能结束了他的训斥，大发慈悲的放李氏回去了。

李氏一走，四爷刚转身想询问苏培盛今个的事，却冷不丁见着和苏培盛比肩的一脑袋，心脏一刹那就狂跳了一下。等看清了是因着那一身白色斗篷和风雪融了一块才让他看花了眼，四爷刚消下的火腾的翻了上来。

张子清一见四爷的神情就觉得要遭，心道，刚还在哀悼李氏的不幸，这会就要步李氏的后尘了？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劈头盖脸的训斥，那她的脸要往哪里割？

她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李氏先前那忍辱负重的心理了。

心下又不禁一阵后悔，刚刚她应该一块跟随着福晋离开才是。

“张佳氏你……”

“爷！”张子清突然醍醐灌顶般的大叫一声，在四爷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喊的回不过神之际忙道：“瞧妾身真是糊涂，光担心着大阿哥的安危来着，竟忘了将爷早些年曾开过光的护身符给大阿哥戴上！虽说是妾戴过的，可如今再选良辰吉日去求符怕来不及，且这到底是高僧开过光的，还是爷真心诚意求来的，既然妾当年都能由着它佑着逢凶化吉，大阿哥福泽深厚，更能否极泰来。妾真糊涂，应该早给大阿哥戴上才是，也能早些保佑着大阿哥。恕妾心牵大阿哥失礼，妾先退下。”

说着，也不等四爷作何反应，前脚接后脚急急匆匆的就往福晋的院里赶，留下四爷在原地盯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干瞪眼。

拿拳头揉了揉胸口，四爷深吸口气，冷哼道：“这女人心眼有的是，偏的还自以为多高明，就愿在爷眼皮子底下耍弄。”

苏培盛不好说什么，只能在旁干笑。

四爷正了脸色，回归正事，问苏培盛：“今个的事向爷说说始末。”因着朝堂分帮结派愈演愈重，被划为太子党一派的他显然是挡住了某些人的路，朝堂上的人不知凡几恨不得能将他处之而欲快。所以他有理由怀疑，弘晖这件事情上，是外头的手伸了进来，除去他的嫡长子借此将他狠狠一击。

被四爷这么一问，苏培盛首次被问懵了，可能是这么多年来对弘晖的期望太重，弘晖一出事，四爷的理智就有些失控，让苏培盛着了在场的奴才，统统就杖毙。也是苏培盛被四爷暴虐阴厉的模样给震的也有些懵，也就没想起这一茬，一通板子下去，几乎都没有再能张嘴的，剩下的唯二俩个存活的，还被那张佳主子给秘密让人抬了下去，他还不怎么敢在这当口跟他家爷提……这，这事弄的……

见了苏培盛为难的表情，四爷焉有不明白？一时间，是各种气不顺啊。

在那群奴才中四爷略扫了眼，本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没断气的，却不成这一眼却让他扫出问题来了。哦，张佳氏院里的奴才竟不在其中喝——

四爷那一眼的意味深长看的苏培盛是浑身汗毛直竖，忙将张子清先前所说的一套如实搬了上来，最后有道那张佳主子用心良苦，大阿哥转危为安云云。

四爷嘀咕了声这个内里藏奸的，便又嘱咐，等那两奴才醒了，就着人去仔细问问事情始末。至于那两奴才，能活命也是他们的造化，就此作罢，算是个弘晖积福了。

张子清赶到了福晋院里，找了由头就将弘昀给拉了出来，想当年四爷送给她的那个平安符，她貌似给随手扔进空间里了，若没了弘昀帮忙，她找神去要平安符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弘昀见了她，竟有些隐晦的松了口气以及暗暗的欢喜。

“弘昀，你闭上眼睛感受一下那个你所说的那个神奇好玩的地方，帮额娘找一下一个金黄色的，三角形，约莫这么大小的一个东西。额娘急着要用，弘昀要乖啊。”

可能是察觉到了他额娘的焦急，弘昀也不耽搁，万分乖巧的点点头，闭上眼用意念就入了空间，反复逡巡，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在张子清等的焦灼之时，终于她那和弘昀相握的掌心中突然就多了件异物。

张子清谨慎的低头查看，顿时一喜，对了，就是平安符。

福晋又是一番感谢暂且不提，张子清又安慰了福晋几句，在福晋那坐了小一会就带着富灵阿和弘晖离开了福晋院子。

一路上弘昀表现的很正常，不时念叨着他大哥一定会好好的，一直跟着她进了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屋里，门一关，弘昀才一路小跑冲进了她怀里，脑袋伏在她的颈窝里，小声的啜泣。

张子清唬了一跳，忙双手抱住他置在膝上，还没等她问个子丑来，那头一路沉默着的富灵阿忽的一个冲劲就同样往她的怀里撞，两嘴角往下一咧，哇的声大哭，声如洪钟。

张子清只能一手揽一个任他们先哭个够再说，心道，可能是今个的事吓着他们了。

那头的弘昀哭着从他额娘的颈窝里抬起，不满的冲着他姐姐吼道：“你给我小点声！”

富灵阿委屈的瘪了嘴，拿手背豪爽的擦把鼻涕，果然哭声小了很多。

弘昀的眼圈通红通红，看着张子清眼泪一个劲的流，伤心又难过：“翠枝嬷嬷和曲子公公……”

富灵阿闻声，立刻憋屈的道：“我让阿玛不要打翠枝嬷嬷和曲子公公，可阿玛却训斥了富灵阿！为什么要这样？他们没错，为什么要打死他们，为什么！弘昀也不让我再开口求情，为什么！枉费翠枝嬷嬷和曲子公公平日里对你那么好，生死的时候你却临阵脱逃，弘昀你是懦夫，富灵阿再也不喜欢你了！”

弘昀立马怒目相向：“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富灵阿立马火了，梗着脖子声音更大：“我懂两肋插刀，你却只想着跟大哥同生共死，你又懂什么！”

张子清眼见着这俩小的针锋相对，这火苗越烧越旺再这么下去就要拔刀相向了，赶紧道：“行了，吵吵什么，一家子骨肉有什么不能心平气和的摊开了说，非得在这吵个你死我活的。行行，你们谁都先别说，去看看你们那死里逃生的翠枝嬷嬷和曲子公公再说吧……”

话未尽两孩子眼一亮，接着迫不及待的就要从张子清的怀里跳下去，尤其是富灵阿更为急不可耐。要算起来，她和翠枝和小曲子他们的感情是最为深厚的，从小看到大又真心实意宠着的，能不深厚那就奇怪了。

“富灵阿先去看看吧，带上额娘抽屉里的那瓶伤药，那药治疗外伤是顶好的。”

等富灵阿风风火火的找了药出了屋子，张子清才将目光投向弘昀，认真问道：“你倒是跟额娘说说，今个倒是怎么回事，什么同生共死的？”

可能是得知翠枝他们没事，弘昀的心情也松快了不少，慢慢的就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

不得不说整件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猫腻裹在其中的，的的确确是纯巧合构成的突发意外事件。几个孩子打雪仗腻了，就玩起了躲猫猫，偏的这几个龙子皇孙霸道的要命，非得不让那几个奴才们偷看，等他们藏好了，才允许那些奴才们过来找他们。本来玩的倒也高兴，谁知道意外偏在这个时候发生，等李氏的奴才和张子清屋里的奴才都相继找不到各家的小阿哥时，众人这才慌了起来，本来富灵阿和兰馨是各家看着各家的弟弟的，可后来两人因着点小事叫板起来，中途就和各家的小弟分散了，等最后游戏结束了，凑过来一瞧却没见着自家的弟弟，这才脑袋嗡了声，有些不知所措了。

偏的这会风雪又大了起来，吹得雪沫子纷纷扬扬的让人眼前看的不真切，那些奴才们自知闯了祸，谁也不敢去通报，只能加把力气的找人，只要将人找到，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也是弘晖眼尖，率先发现了假山上的那抹小小的身影，他来不及通知还在远处搜寻的奴才们，急急忙忙的就一个人爬了上去。风雪交加，加之脚底的雪又滑，弘晖就这样一个踏空就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张子清听得怔了会，看他：“可是弘昀你……在上面？”

弘昀吸吸鼻子，点点头，又摇头：“先前弘昀和三弟看着两位姐姐吵得跟乌眼鸡似的，我们觉得很没意思，就悄悄的溜走了。后来弘昀就和三弟躲到了那假山底下，弘昀瞧见假山上面有个洞，弘昀就想，要是弘晖能躲在洞里，那不就谁都找不到了吗？然后弘昀就……爬上去了……”

说到这，弘昀带着点小心偷眼看了他额娘一下，从他额娘脸上看不出什么暴走的迹象，才接着道：“看到弘昀爬，三弟也要往上爬，弘昀不想让他爬，可他非要跟着。后来弘昀就不管他了，就先爬进了洞里。弘昀耳朵很好使，刚爬进洞里就远远的听到大哥在底下大声喊，要弘昀在那里停住不要动，那弘昀就乖乖的没动，等过了会，弘昀听到大哥慢慢往上爬的声音，接着又听大哥嘀咕，‘原来是弘时这小子，也不知弘昀跑哪里去了’弘昀听到了，刚想对大哥说弘昀在这里，就在这时，大哥他就摔下去了……”

张子清听罢沉默了一会，道：“那你跟福晋如何说的？”

弘昀眨巴着眼：“弘昀什么都没说。弘昀听到大哥摔下去了，就急急忙忙的下去看大哥，剩下那三弟坐在假山上哭，等其他人过来了，他们就按照他们所理解的跟福晋说了。”

张子清道：“虽然我也很不喜欢，但是我必须要纠正你，不是福晋，是你嫡额娘。”

弘昀道：“不要，弘昀只有一个额娘。”瘪瘪嘴又道：“在外人面前，弘昀是不会叫错的。”

张子清也懒得再强调，抱着弘昀调整个姿势，又问：“那接下来呢？完完整整的跟额娘说一下。”

慢慢低下头绞着手指，弘昀别别扭扭的将后续发展交代完毕，也不好意思看他额娘的脸色，垂着脑袋小眼神左闪右闪。

张子清目瞪口呆，她的儿子逆天了！！

“这些，都是谁教你说的？”那种危急场合，她儿子竟是镇定自若，一句话都不曾说错，还能句句说的人心坎发热，更甚至能巧言令辩的替周身外泄的灵气找借口，她丫的，她儿子是精灵转世吧？

“是曲子公公讲故事时，常说江湖人最重义气，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所以弘昀就记住了。”

张子清不得不感叹，这就是两个儿女最大的区别，闺女是会付诸行动的行动派，而儿子确是更多的放在舌尖上由它绽放出更动人的莲花。她能说性格决定命运吗？

弘昀忽的想起一茬，仰头问道：“额娘，儿子当时很奇怪，突然的就浑身充满了力量。额娘曾跟弘昀说过，若是让人察觉到了弘昀的不同，那弘昀就会被当做异类烧死的，因为额娘说过，人们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排斥乃至憎恶的。可弘昀当时突然出现的力量弘昀控制不住，奇怪的是弘昀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很亲切，感觉好像它很久就存在似的，就像是弘昀最最好的朋友。额娘，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张子清摸摸他的头：“额娘现在跟你说你也不会懂的，你只要记着那是你的好朋友，不会害你便是，只是千万不可让他人知道它的存在。这次弘昀做的非常好。”

听到表扬，弘昀开心的咧开嘴笑起来，不过这笑又很快收了回去，将脑袋重新躺在了他额娘的颈窝里，小声说：“额娘，弘昀当时很害怕，阿玛的脸色很吓人，他要让人打死翠枝嬷嬷和曲子公公……”瘪瘪嘴，眼儿里又蓄满了泪：“为什么呢？他们又没有错。当姐姐求阿玛不要打死他们时，阿玛大发了火，说他们不过是群奴才。额娘，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奴才，所以阿玛想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吗？想什么时候打死他们，就会什么时候打死他们吗？”

张子清一时也不知如何跟弘昀解释，只能轻轻抚着他的背。

弘昀的声音愈发的低：“弘昀以前听额娘教育姐姐，曾说过，我们其实也是阿玛的奴才，所以要谨言慎行，是吗？”

张子清的手一顿，努力想了想，似乎有那么一天，富灵阿问了她一个非常深奥的问题，子女向父母行礼是守孝悌，可额娘为什么还要向阿玛行礼呢？她当时是怎么答的？貌似很客观的告诉富灵阿，这是封建王朝的礼仪制度，夫为妻纲，连妻子也就是你们的嫡额娘见了你阿玛都得行礼，更何况你们额娘这区区的小妾？不仅是你额娘，就连咱们娘三，全都是你阿玛的奴才。

是的，貌似是这么说的，接着又是长篇的劝导富灵阿，企图改变她那霸道不饶人的性子，可人家依旧我行我素。不曾想，这话倒是让弘昀给记在了心里。

弘昀闷闷道：“弘昀开始是不懂额娘的话的，等见阿玛将奴才们看的像不起眼的小蚂蚁似的，弘昀不知怎么心里就害怕了，想起额娘说过的话，弘昀就想，是不是有一天阿玛不喜欢额娘了，不喜欢弘昀了，不喜欢姐姐了，也会那样的对我们……”

张子清叹，这孩子想的还真远。

弘昀在她脖颈处蹭了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刻身体里就充满了力气……后来，弘昀看到额娘来了，看到弘时的额娘也来了，看到弘时的额娘被阿玛罚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弘昀就好害怕……”

张子清恍然明白了，为何在福晋院里，弘昀见到了她竟是松口气的模样。

拍拍他的背，张子清道：“人小鬼大，心思不必那般重，额娘是不会令自个陷在那种境地的。弘昀，你真的只有三岁吗？”

弘昀抬头看他额娘，咧嘴露出小乳牙：“三岁半了，再过半年就四岁了。”

96章

一直到弘晖这事过去了好些日子,张子清才后知后觉的记起，康熙四十三年,历史上的弘晖似乎就是在这一年殁的！如今弘晖因着弘昀这一变数而逃过死劫,若是弘晖能无恙的平安度过剩下的一个月,只要过了四十三年，那岂不意味着弘晖的命运轨迹就会发生扭转？心下不由一阵激动,若真是如此,那对于改变弘昀命数这茬她就更有把握和信心了,人定胜天也并非是句空话。

后来,她又想起另外一茬，若弘晖安然无恙的活到康熙四十四年选秀，那进府的还会是钮祜禄氏和耿氏这二位吗？要知道这二位之所以能进府，是康熙怜惜老四子嗣稀薄不说还接二连三的痛失爱子，尤其是四十三年弘晖的意外早夭，更是给了老四沉重的大击，这才在选秀前跟太后通了气，让太后看着选些好生养的秀女赐给老四。而钮祜禄氏和耿氏之所以能雀屏中选，全赖太后瞧着她们二人好生养。如今历史在弘晖这里发生了转变，那么这二人还会如历史一样被选入四爷府邸，自此迈开她们登上历史舞台的第一步吗？

康熙四十四年春，秀女入京开始了三年一度的选秀，钮祜禄氏和耿氏一如历史般被太后相中，赐到了四爷府邸，原因就是太后老人家喜欢热闹，瞧着这么多兄弟中也就老四的膝下子嗣最为稀薄，心下早就谋划好这回要替他选两个好生养的赐过去，省得像他府里的那些个女人，一个赛一个弱柳扶风的，瞧着都随时能被风刮倒似的，生下的孩子哪里就能健康了？于是，两个身材微微丰腴的秀女就入了太后老人家的眼，怎么看怎么像能生养的，赐给老四刚刚好。

当二人首次亮相在府中众女人眼前的时候，饶是常以淡定姐自居的张子清也愣眼了片刻，接着就有些走神的想，怪不得当年同治帝会乐此不疲的去花街柳巷找乐子，不能怪人家荡，只能怨代沟宽又长，老人家的审美观和年轻人的审美观能有交叉点吗？明明是两条平行线好不？且不提四爷喜不喜欢身材微胖的女人，就看那两张脸，耿氏的圆盘脸也暂且说得过去，只是钮祜禄氏的大饼脸是怎么回事？难道太后老人家的观赏点和她们不在一个水平高度？

想起今个早见着四爷时他那张生人勿近的黑脸，张子清顿悟了，怕是昨个夜真是委屈了挑嘴成性的四大爷了。

这二人的长相于四爷后院的女人们来说绝对是治愈型的，没瞧见福晋那贤良淑德的笑容愈发的真诚？没瞧见那早先如临大敌的李氏此刻那帕子遮掩下的嘴角都快咧上了天？没瞧见这些年愈发沉寂的武氏此时此刻也禁不住眼角自信的飞扬？张子清叹，功德无量的二人组，果然是四爷府上的福音。

刚刚入府还有些拘谨的二人，在四爷府邸生活了段时日过后，慢慢的发现原来后宅的生活也并非她们原先所想的般波涛汹涌刀光剑影，瞧瞧咱府上的后院是多么的和谐，咱府上的后院前辈们又是多么的和善——慈悲大度的福晋，儿女双全却从来都是好脾气的张佳侧福晋，还有那才艺双全却从来不曾为难她们也不和她们拈酸吃醋的李侧福晋，以及那柔柔弱弱虽寡言却平易近人的武庶福晋。

看到后院生活如此和谐，两个才十三岁的少女慢慢的就开始放开了拘谨，慢慢开始显出各自的性格特点来。看得出那耿氏性子极为活泼，心眼怕是也没有多少，稍对她好些她就能视你为知己，然后拉着你的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深受其害的代表人物就是武氏。至于那钮祜禄氏，张子清暗下观察了很久，对于这个人物她还是有点兴趣的，这钮祜禄氏在雍正活着的时候不见得有多么的受宠，偏的有福气在子嗣稀薄的四爷后院生了儿子，极得康熙和雍正的喜爱不说还让她给平安养到大了，最终成了笑到最后的那个幸运者。她一生顺遂，儿子极为孝顺不提，还无什么大病灾的活到了八十六高龄，死后得了个孝圣宪皇后的谥号，几乎压了孝敬皇后一头，可谓是含笑九泉了。就这么个什么都不甚出色的女人，究竟有什么独特的人格魅力，竟得上苍如此的偏爱？

张子清左看右瞧也没瞧见她周身紫气环绕王八之气外露，这丫除了性子有点闷不爱说话外，唯一显露的一大特点就是，爱干活。

张子清敢以人格发誓，她的话里绝对没有半点夸大的成分，钮祜禄氏这丫真的是勤劳爱干活的姑娘，长这么大，张子清还从来没见着有看见活就抢着干，甚至还没活自发找活干的人。没事找事的人多的是，没活找活干的人，绝对是奇葩。

瞧，今个早上天还没亮，那钮祜禄氏又一如既往的早早的就在福晋的寝室外候着，等福晋起身了，赶紧的抢过旁边丫头的铜盆毛巾等物，抢着进去给福晋洗漱。等伺候完福晋洗漱，不等福晋屋里的丫头有所行动，又忙不迭的伺候着福晋穿戴，上妆，梳头，别看她年纪小，做的事却熟练又老道，她上的妆她梳的头竟丝毫不比福晋屋里头专门伺候她上妆梳头的嬷嬷差，让福晋心头感叹，也不知是天生心灵手巧呢，还是在家专门练过的。

用膳的时候对张子清来说绝对是一大内伤。前头几日的时候，钮祜禄氏本是如小蜜蜂似的忙前忙后的伺候着福晋用膳的，可能是这钮祜禄氏太过殷勤了，福晋吃顿饭就浑身不得劲，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不用她伺候，叫她跟那耿氏一块坐下用膳。耿氏倒是欢天喜地的坐下了，钮祜禄氏就感激的一笑，却依旧端着碟筷说她不累。福晋没法，既然不累，那就去伺候侧福晋用膳吧。

那李氏跟前从来都是她的心腹帮着布菜的，也用不着那钮祜禄氏，剩下的那张子清那方，因着她不喜欢在她吃饭的时候旁边还站着人巴巴看着，所以一直以来她吃饭的时候身旁从不设布菜人员。如此一来，便给那钮祜禄氏腾出了位置。

于是自那天开始，张子清每每用早膳，便会陷入食不下咽的可怜境地之中，钮祜禄氏实在是殷勤的不像话，有时她不过是眼神飘忽了一下，那丫就会迅疾在她眼神飘忽过的那道菜上夹上一大筷子递到她的碗中，有时她眼神不小心飘忽的大了，那丫绝对实心眼的将她眼神飘忽范围内的所有的菜统统都夹上一筷子将她的碗满满当当的叠放。于是每每吃早饭，张子清的眼神再也不敢轻易飘忽，更不敢轻易的走神，要知道，那钮祜禄氏的一大筷子当真是一大筷子，虽然她胃口很好，但她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扛着碗都快冒到她鼻尖的饭菜。

当四爷过来用膳的时候，张子清先前还天真的想着，这下钮祜禄氏该转移目标，向四大爷献殷勤了吧？毕竟刚刚由女孩转变成女人，按理说，这刚进府的小姑娘怎么也该对府里的男主子有爱慕和依赖之情吧？总该会情不自禁的就要往男主子身边靠吧？结果却令张子清大跌眼镜。张子清想，或许是她的想法太自以为然太过天真了，瞧人家钮祜禄氏一如既往的的对那福晋不离不弃，即便四大爷过来了，人家几乎都可以继续目不斜视的继续朝着福晋献殷勤，只是在人家福晋挥挥手表示不用她伺候的情况下，她才略有失落的退而求其次的转向了她张子清，瞧着这情形，张子清似乎是悟了，敢情人家钮祜禄氏和福晋才是真爱捏。

瞧人家耿氏表现的多正常，四爷一来，立刻就既羞涩又欢喜的抢到四爷跟前站着，细致又贴心的给四爷布着菜，时不时的还含羞带怯的偷看四爷一眼，至于四爷心里头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先前耿氏一贯是给那武氏布菜的，对于四爷一来那耿氏就全然将武氏抛在脑后的行为，武氏一笑置之，对于这种缺心眼的人，她都懒得跟她置气。

用完了早膳，四爷漱了口擦净了嘴，侧过脸对福晋道：“下个月初八爷要随驾去塞外，福晋你安排一下。”

后院女人一听，皆蠢蠢欲动起来，若是此次去塞外能选中自个，那岂不说明在之后至少三个月的时间里就能和她们的爷夜夜相伴？每个女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鸳梦，期望能和自己相爱的人相互厮守白头偕老，纵然在这皇家后宅里这种想法简直就是青天白日梦，可是能有那么一刻和相爱之人单独相守也是快乐的，更何况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女人们摩拳擦掌，这个机会得争取啊，机会难得，若是自个有足够福气的话，说不定这次从塞外回来，还能怀上个一儿半女的呢。

当然，这骚动的人群中是不会有福晋和张子清二人的，福晋是自知出去无望，因为身为福晋她自然要坐镇大后方，至于张子清，说实话她是想出去转转的，可只要一想到要日夜与那阴晴不定的四大爷相对，更何况她还有一双儿女呢，怎么着也放心不下。再说了，要是四大爷一离开，依着福晋对她的宽容度，她猴子称大王的日子还能远了？到时候她这个侧福晋说要出门去娘家，她还不信了福晋不给她批准？只要出了这门，去哪还不由她说了算？这两厢一算计，与其去那塞外吹着大风还要应付喜怒不定的四大爷，还不如潇洒快活的在紫禁城里玩个够本，她傻了才会拼了老命的去为那仅有的名额挣破头。

福晋见张子清似乎没那意向，就在心里将人选重新勾勒了下，李氏被她排除在名单外，原因无他，要是李氏跟着去了，那李氏的那两孩子岂不是要放在她这里看着。若要她看着富灵阿和弘昀，她是愿意至极的，两孩子命中带旺且又听话又乖巧，她也是喜欢的打紧，可李氏那两孩子，既顽皮又顽劣还爱哭闹，府里的事情本来就很繁琐，再要仔细伺候着这两孩子，那她岂不是要忙得脚不沾地？再者，要是李氏回来见着俩孩子瘦了或怎的向爷哭诉，那她岂不是吃力又不讨好？为了省麻烦，那李氏就留在府里照顾孩子吧。

名单定下，夜晚四爷过来的时候福晋就说与四爷听，她打算让新进府的耿氏和庶福晋武氏一块跟着去。耿氏是太后赐下的，平日就和那一道被赐下的钮祜禄氏一样不得宠，这次特意叫上她，就是怕削了太后老人家的颜面，因着是新人，很多规矩怕学的不完全，特意就叫了府里的老人一块跟了去，不得不说，福晋的考虑可谓周到，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听完福晋的人员安排，四爷无表情的沉默了下，正当福晋惊疑不定觉得爷不满意她的安排时，四爷出口道了声‘福晋的安排自然是妥当的’算是认可了福晋的安排。然后四爷就一如既往的由着福晋伺候着他更衣，洗漱，然后放了帐子上了炕。

“早些安置吧，明个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近阶段辛苦福晋了。”

听四爷略显关怀的话，福晋心道自个刚才真是多虑了，也就笑着给四爷掖掖被子，道：“妾身再辛苦也比不过爷的辛苦，妾身只希望爷保管好自个的身子，莫要太累，平平安安的才好。”

四爷闭着眼淡淡嗯了声，道：“睡吧。”

第二日夜里，四爷宿在了张子清这儿。

怕是认识四爷的人都无法想象，人前总愿摆出一副冰冷冷禁欲模样的四爷，在她这里却有着如此激狂、凶悍乃至残厉的时候。

张子清已经有些神志模糊，泪眼婆娑，恍惚间见到的正趴在她两条细腿儿间狠力大开大合的，竟是头凶悍的野兽。又是一记顶弄，由腿窝处传来那极致绝顶的酥麻让她不由自主的僵了□子，紧接着身子深处就无法控制的痉挛了起来，灭顶般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的就要啜泣出声，可她的小嘴却被另张嘴霸道的侵略着，卷着她的舌变着花样的咂摸着。无法发泄的她只能无意识的将嫩白的手指抠进了那肌肉耸/动的后背，却不想这一举动愈发的激起了身前男人的凶性，掌心握着她的腿弯曲折起来，一连几个直捣花/心，本就敏感的身子再次达到了疯狂的极致，那样灭顶的快慰简直能逼疯她这样的肉/体凡胎……

当四爷一曲终了，张子清好久也回不过神，最后由四爷将她从梅花小几上抱下，来到了炕前，却是将她翻过了身按在了炕沿上，就着原来的体/液就冲了进/去。

咬着唇压下那要出口的呻/吟，张子清手指揪着床单想，原来不是要抱她去睡觉，却是想换地点换姿势来着！早知道她应该早点自己爬上炕的，手脚再软也得自食其力啊，当真以为这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吗？丫丫的。

第二日清晨她意识回炉之际，暗道，从今个起她决定要跟四爷冷战一段日子，四大爷他丫太不厚道了，昨个竟挑她不喜欢的姿势，她不喜欢的动作，她不喜欢的地点来做，张子清想，也就是她太好说话了，所以四爷就愿意找软柿子来捏。

这日晚，四爷又歇在她这，决定冷战的张子清见了四爷也不行礼也不说话更不伺候着他洗漱更衣，别看她表面很淡定的做着这大逆不道的一切，心里头却是自始至终的在给自个打气，怕个毛，大不了也就是禁她的足了，就算发配她到庄子里思过也没啥，又不是没去过，怕个毛。

四爷似乎被她的狗胆子发肥小小惊了一把，见她不搭理他，那他也自然不会纡尊降贵的先开口。只是在灯熄后，该做的，他依然一个步骤不少的做全，较之昨个夜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张子清抠着床单内心愤恨，四大爷你丫还敢再不要脸一点吗？

等如此过了四五日，四爷依旧是歇在她这里，依旧每次拣着她不喜欢的姿势做到她哭，张子清终于觉悟了，在又一次四爷即将开始之际，忙做自省状道：“爷，是妾身哪里做错了惹爷不高兴了吗？妾身愚钝，望爷能提点下妾身，妾身一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四爷半阖着眼，在张子清期待的目光中不急不缓的吐出三个字：“你很好。”手指却是探进张子清那湿热处徐徐抠挖着，也不去看张子清何种神情，等觉得她的身子大概可以承受了，就自发的解了裤带，扶着那物就抵了进去，凤眼微眯：“爷院里难得有个不争不抢懂事的，所以爷总得给点奖励。这是爷给的奖励，懂吗？”

张子清顿时大彻大悟。

知道了症结所在，张子清此刻却无力去计较什么，历史告诉她，千万别和别扭闷骚又强大腹黑的叫真叫板，否则，那就是你自个想不开，自个找罪受。

终于挨到了五月初八这日，四爷带着他俩小妾终于消失在了张子清的眼前，回到屋子后，张子清狠狠搓了把脸，暗道，紫禁城，她来了！

于是在四爷离开的半个月后，张子清终于得了机会向福晋请示，要回娘家看看。福晋自然不会为难，痛快的批准了。这一日张子清由翠枝带着路，回了趟娘家后，就乔装从娘家遛了出来，大街小巷的玩了个够本，直到天黑才回了四爷府邸。俩小的简直要大发雷霆了，她额娘去玛法家竟然不带上他们，还在偷偷溜走前将他们哄骗去了福晋那里，太太太可恶了！

张子清无法，只能再三保证，过段时日后一定会带着他们去玛法那里玩，他们俩这才作罢。

张子清的日子过得蛮惬意，一个月里她带着孩子共去了三趟娘家，福晋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氏见了，也不吃亏的请示要回娘家，得到批准后也乐颠颠的收拾东西看爹娘去了。

清闲的日子才短短过了一个多月就荡然无存了，原因无他，四大爷在途中染上了时疫，情况危急，被康熙爷安置在了热河行宫，苏培盛则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报信，请示福晋派人过去侍疾，因为武氏侍奉爷时也染了病，耿氏因着是第一次去塞外，水土不服到现在都病恹恹的，所以爷现在身边几乎没了伺候的人。

福晋一听，脸色大变，李氏更是尖叫一声，身子就软了下来。那时疫可不是别的什么病，在如今这个年代里，染上时疫就意味着九死一生。四爷是整个府里的顶梁柱，是整个府里的天，要是顶梁柱倒了，天塌了，那他们这群人的命运岂不凄惨？

张子清恍然记起，历史上似乎有过这么一茬，雍正染了时疫，最后去侍疾的人是那钮祜禄氏，也就是从那时起，雍正对那钮祜禄氏微微改观，虽始终不是那般喜爱，倒也愿意给份体面。张子清暗道，这次侍疾，怕也就落在钮祜禄氏的头上了。

果不其然，福晋勉强维持镇定之后，最终稿点了钮祜禄氏前去。

其实福晋更希望的是能派遣个有分量的侧福晋前去，毕竟爷在那里生死未卜着，府里头却只派个区区格格过去，几个福晋却无人动身前往，要让外人知道，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身为福晋她有自己的无奈，她去不得，她就看那李氏，想着依着李氏对爷那种痴恋，应该会自告奋勇的会前往吧？却不料李氏却躲闪着她的目光，佯作未知。她心下失望不已，转而将目光投向张子清，却见那张子清一直垂着眼也不知是被这消息震住了还是怎样，整个人没了反应，她又不好直接开口，若开了口，那就有些逼迫的意味在其中了，而承了张子清的几次情，她又不好加以为难。最后，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了钮祜禄氏。

苏培盛带着一大车药材和钮祜禄氏准备离开之际，得了信的弘晖和弘昀以及府里的其他孩子一块飞快的跑了出来。

弘晖代表几个小的，道：“苏公公，你向阿玛转达说，儿子和府上的弟弟妹妹们会一直替阿玛祈福，保佑阿玛否极泰来！愿阿玛好好保重身体，阿玛洪福齐天，一定会好起来的。”

弘昀眼睛蓄着泪道：“苏公公，麻烦你一定要转告阿玛，弘昀很想很想阿玛，阿玛一定要好起来，弘昀等着阿玛回来。”

苏培盛擦擦眼角，道：“奴才一定将几位小主子的话转告爷的，相信爷知道了几位小主子们的一片孝心，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等苏培盛上了车，弘晖突然想起了件事，忙摘下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平安符，一路跑过去递到苏培盛手里：“苏公公，这平安符保佑了弘晖，也一定会保佑着阿玛的，苏公公一定要将此物给阿玛带上。”

双手接过平安符，苏培盛道：“大阿哥放心，老奴会的。”

97章

才过了不过区区十日的光景,苏培盛再次风尘仆仆的从热河急赶了回来，日日在焦灼中煎熬的福晋乍然听闻,脸色乍变,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上升蔓延到四肢百骸，冷的她似乎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彻骨的寒。

刚到了府门前,苏培盛所骑的那匹马就发出一声悲悲的低鸣,紧接着口吐白沫,重重的翻倒于地暴毙当场。苏培盛干瘦的身体瞬间就被甩了出去,重重的跌落于地滚了好几个圈,脸上被擦破了一大块皮肉,五脏六腑更像是移了位,可他却无暇顾及，只是眼睛始终不离府门的方向本能的要从地上爬起往那个方向冲。可几个日夜的不眠不休，日夜兼程的赶路，途中连上好的千里马都跑死了几匹，他却依旧能强撑着挨到回府，不过仅仅是靠着一口气死撑着罢了，更兼之他家爷的情形愈发的不妙，令他愈发的焦心劳思，十几个日夜煎熬下来，苏培盛此刻的身体便是强弩之末都比不上，如今又从马上甩了下来，就是有心想爬起来却是无力起身，却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府里而去，到最后只能用手死抠着地面往前爬，边嘶哑的用尽力气声声悲呼着福晋，被府里奴才见着，好生一顿惊吓，这才忙抬起他往福晋那里赶去。

听闻苏培盛突然再次赶回了府上，受惊吓的又何止是福晋，李氏抚着胸口白着脸几乎喘不过来气，竟是连去福晋那里探听消息的勇气都没有，张子清也是好生惊吓了一把，府里生活这么多年，一直跟随着四爷的苏培盛也就会在关乎着他家爷的生死大事时才会离开四爷，上次是四爷病危，他前来跟福晋通个信，使得福晋得以派遣个人去四爷外，也是含着以防万一要福晋等府上一干人做好心理准备，如今短短不过十日苏培盛再次离开四爷赶回府，这让府里的一干人不得不怀疑是四爷大不妙了，而苏培盛这次回来莫不是……张子清一个大惊噌的起身，喘着气惊疑不定，那苏培盛莫不是回来报丧的？毕竟，若是四爷大好，赶回来报喜的不见得会是苏培盛，以为这种相对来说的小事，应该是不值当苏培盛亲自赶回来的。

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张子清脑中如团麻线般乱成了一团，反反复复转的念头就是，莫不是她这只小小蝴蝶的翅膀，轻轻那么一扇，竟把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雍正大帝给扇没了？

本能的，张子清抬脚就往福晋院里奔去，甫一进福晋屋里，就冷不丁被过度悲痛的福晋一把拽住，直把毫无准备的张子清拽的踉跄了下。

“福晋？”

“张佳妹妹，爷吐了血，爷竟病的吐血！”福晋情绪濒临失控，睁得极大的眼中血丝遍布，犹如溺水之人突然捞到最后一块浮木，死死拽着张子清的胳膊嘶哑的声音却是那般凄厉：“可怜爷孤身在外，常年为了整个贝勒府上下费心劳力，却从未在人前喊过半个累字，如今身染恶疾，却冷清清离乡背井的在外头苦苦挨着，身边孤零零的竟没个伺候得力的人！是我的错，我乌拉那拉氏的错，我这是做的哪门子的福晋，害的爷要遭这般的罪！我该死，我该死啊——”

弘晖哭着抱着他额娘哭，一个劲道额娘不要伤心，他会替他额娘去热河给阿玛侍疾。

旁边由人搀着勉强还吊着口气的苏培盛用尽最后一口力气，目带恳求的看向张子清，声带几乎都发不出声音，却依旧坚持的撕扯着声带将话说完：“张佳主子……其他人哪怕伺候的再妥帖，却又哪里及得心的关怀……放眼观去，也就府里几个福晋能让爷心里欢喜的。爷如今病重……又何尝不是因心有戚戚所致？”因着有福晋在场，苏培盛只能将话说的宽泛，可看向张子清的目光中所传达的意思，就差指着鼻子向张子清直说了，在这府里能在爷心尖尖上放着的也就是你张佳氏了，你张佳氏何其忘恩负义，在爷危难之际不去与爷同甘共苦也就罢了，竟连声问候都没捎话给爷，你自然没瞧见爷见了只钮祜禄氏前来时那瞬间黯淡的神色，即便爷不说，身为爷跟班的他自然也晓得爷所期望见着的人是谁。果不其然，才一日的功夫，爷就郁卒的生生被气的吐血，如今危在旦夕，全都是拜你张佳氏所赐！

若是此刻福晋不在这，苏培盛定是要质问一番张子清的，质问她究竟还记不记得当年她险些染上天花之时，他们爷在朝事繁忙朝廷上下波涛云诡之际，却还能忙里抽身去大佛寺庙亲自给她求了平安符？爷待她的一番心她当真都忘了，都不领情？如今爷都这样，她张佳氏还能稳如泰山的不为所动？

张子清确实不能不为所动，不能心如止水般毫无反应。一想到雍正大帝就这么被她的翅膀给扇没了，她心里就怎么也不得劲。加之这些日子来，弘昀和富灵阿担心他们的阿玛，食不下咽寝不安枕的，那弘昀还背着她偷偷在被窝里哭，看的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先前她总想着四爷这次虽是惊险，但历史上他这一劫可是有惊无险的，无性命之忧。可依如今的情形来看，四爷的处境貌似极为不妙，难道因着她这个变数，历史也不能全信了？

看来无论如何这趟热河之行于情于理她都必去不可，也不知四爷的情况严重到何种地步，她只能越快起身越好。

见张佳主子总算良心未泯的要动身去热河侍疾，那苏培盛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要跟着张子清一块回热河。

因着和苏培盛一块回来的奴才们实在是吃不消苏培盛铁人般的进度，所以几乎都累瘫在了半路上，如今张子清要去热河就得让苏培盛带路。可苏培盛这状态实在不佳。

让弘昀从空间里拿出了浸了空间水的人参，简单的熬过给苏培盛灌下后，见着苏培盛精神好了不少，也不耽搁，揣着瓶从弘昀那里弄的空间水就上了路。

“张佳主子，您这是？”苏培盛惊且疑，看着那张佳主子一身骑马装，握着缰绳一个利索的就翻身上马，目光呆了下思路就跟不上了。莫不是这位主要一路骑着马去热河？

双脚套在马镫上调了个舒服的位置，张子清吁口气解释道：“爷的情况怕是不容乐观，我想早些见着爷，而骑着马去会快些。”

苏培盛顿时眼眶就发热了，原来竟是他误会张佳主子了，敢情张佳主子惦念着爷都是惦念在心头，不怎么表现出来罢了。虽然他并不认为张子清能一直坚持骑马到热河，毕竟身娇肉贵的哪里能受得了这风吹日晒的苦？可到底有这份心也是好的。

可接下来的行程竟令苏培盛刮目相看。几个日夜，几乎不眠不休的策马赶路，连他们□的马都受不住，可这位主却能面不改色的挺了下来，一路上甚至连个累字都不曾吐半个，简直比他苏培盛都心急如焚，这一路上要不是他在后头再三劝着歇息会，以那这位主的架势，是恨不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一路赶到目的地！这一路，苏培盛对张子清彻底改观，即便她失了妇容如今风尘仆仆尘垢满身，他依旧对她肃然起敬。

在第九日早，二人终于到达了热河行宫，等苏培盛出示了腰牌，便忙不迭的往行宫处四爷的所在地奔去。行宫里的奴才们都是认识苏培盛的，见那苏培盛来回行程仅用了区区十九天，无不对他叹为观止，要知道这热河行宫距那天子脚下的紫禁城，来回最起码也得一个月之久。区区用了不足二十日就完成个来回，其中的艰苦用指头也能猜的到，怎能不让他们对苏培盛的忠心叹服？

一个翻身下马，张子清丢了马鞭就快步向着苏培盛所指的方向疾步而去。周围带着厚面巾的宫女太监们偷偷对着她好奇的打量，张子清却无暇顾及，待来到四爷的寝宫方向，脚步略顿，深吸口气，推开了苏培盛递来的面巾，双手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浓厚刺鼻几乎让人窒息的药味扑面而来。偌大的寝宫帷帐厚重层层垂落，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幽深，黑暗，死寂，让人无法察觉到丝毫的生机，半点的生气。

不等适应了寝宫的黑暗张子清就抬腿大步而入，同时喝令底下的奴才们，将寝宫的门窗统统都给她打开，帷帐也统统都给她扯掉。

底下的奴才们大都是原留守行宫的奴才们，自然不知张子清是哪根葱，不过摄于张子清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加之旁边苏培盛一个劲吆喝着快去，都捂紧了面巾急急匆匆的执行命令。早执行早了事，他们也怕在这地耽搁久了害病。

张子清冷眼看着这群奴才们的百态，心道，这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

等她走近四爷的寝床，轻轻撩开床帐，见了床上四爷的模样，绕是她心肠再硬，也觉得有几分不忍卒睹含在其中。距她上次和四爷也不过是一个多月的功夫，离开的时候四爷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宝蓝色骑马装，人虽是冷冰冰着张脸，却是健壮而意气风发的。如今看他……人昏迷着，整个人瘦骨嶙峋，依旧是穿着他离开时穿的那件金黄色里衣，如今却是堪堪松垮垮的挂在瘦削的躯干上。眼眶也深深的凹陷，颧骨微凸，那向来冷冰冰的脸此刻也没多少肉了，张子清这么看着，隐约都能看出骷髅的雏形。还有那鬓角，一场病竟让正值壮年的他华发初现……

张子清别过脸深吸口，若说别的她还能按捺的住心情，待见了一身邋遢明显能在他的衣襟被褥上见着呕吐物的四爷，不知怎的，她的心里陡然就升起股不是滋味来。想起往日一身冷然傲骨的人，不过是区区一场病，却成了人见人躲的存在，而今更是连奴才们都欺在头上，何其的……可悲。

床上四爷的模样苏培盛也是看在眼里，他万万没想到在他不在的日子里，那群狗奴才竟是这般对待他家爷的。当即就气的手脚哆嗦，眼眶发红，冷冷扫视着外头远远站着的奴才们，恨不得能剥了他们的皮。

“去打水吧。”张子清叹口气道，俯下了身给四爷解着肮脏的里衣。

苏培盛心道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暂且让这群狗奴才嚣张一阵子吧。

指腹触到四爷躯膛时，感到上面不正常的滚烫温度，张子清便找来了棉签，拿出袖口处一直好生收着的瓷瓶，打开了来，沾了点空间水轻轻擦着四爷干裂的嘴唇。

四爷在昏迷中无意识的蠕动了下干裂的唇，喉结微动，似乎是渴急了，眉头都忍不住难受的蹙起。

张子清想了会，就将他微微扶起，将瓷瓶的颈口凑近他的嘴，小心的给他灌了口。因着当初怕空间水效果对付不了四爷的重病，所以就在这水里加了半颗的洗精伐髓丹，如此一来这效果定是强烈的，所以她倒不敢给四爷一下子喝太多。

不过片刻功夫，四爷似乎感到痛苦的微微蜷起了身体，唇畔蠕动不知在说着什么，而这时，他的身体慢慢渗出了黑色的污垢。张子清微微松口气之际，打水的苏培盛回来了。

给浴桶弄好热水好，苏培盛擦把额上的汗就要小步过来抱他家爷入浴，却无不下巴着地的见着他那张佳主子好生个威猛，竟一手穿过他家爷的脖颈，一手抄起他家爷的腿弯几个大步就来到了浴桶边，放他家爷入了浴。

苏培盛慢慢合上了长大了嘴，忙将脸撇过当自个没见过这么令他家爷丢分的事，暗道这事就算是烂到肚子里也不能跟他家爷讲，说出去绝对会令他家爷颜面无存的。

张子清没再令苏培盛在旁伺候着，等他退下去，便将瓷瓶里的空间水倒下一半去。

拿着毛巾她前前后后仔细给四爷搓洗着，这怕是她伺候的极为认真的一次，或许是为了她这只小翅膀无意扇动的愧疚，或许因着心中突如其来的那丝怜悯，又或者两者兼有。

加了丹药的空间水到底药效不一般，才多大会的功夫，刚擦过的脸又有黑垢渗出，张子清换了条湿毛巾，一手轻柔的按在四爷的肩上，一手持着湿毛巾，脸微微向四爷靠近，沿着四爷的五官轮廓一寸寸力道不轻不重擦拭着。不得不说，张子清也并非一贯的粗枝大叶，她不乏心细如尘的一面。只要她想，她就能将人伺候的妥帖舒服，细致周到绝对的面面俱到，绝对让人满意至极，哪怕是再刁钻的人也升不起丁点的挑剔之心。

等再次将他一张脸擦拭干净了，张子清瞧着这张比先前那张黑瘦的脸好看了不少的模样，倒还真有种成就感在内。

等她疲惫的松口气，略吃力的扶着浴桶边缘撑起身子，来到他的身后给他松开辫子清洗头发，四爷那一直淡淡的安静垂着的睫毛微微动了下，可是张子清这个时候却是看不见的。

可以想象，等张子清给四爷清洗完毕，一个公主抱将四爷从浴桶中抱起的时候，四爷的心里是何种的震惊尴尬怒啊。

98章

刚开始张子清将柔软的胳膊穿过他后颈的时候,四爷的呼吸还紧了下,暗道这张子清往日里还在他跟前装相装矜持,这会趁爷不省人事了,却是要搂着爷要干什么呢这是？

当感到张子清的气息越来越近,似乎慢慢向他俯过身来的时候,四爷心头滑过果然如此的念头，阴霾暴躁了很久的心刹那间如开了条小小的裂缝，让心头的阴霾之气散了些许,顺着缝隙缓缓流进的是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愉悦，一种隐晦的得意之情禁不住就轻微划过眉梢眼角一闪即逝。

四爷心道,也不知这个趁虚而入的女人是要亲他哪里,是亲脸还是亲他的嘴？若是让四爷选，他会更偏向于后者，不过随即又想到这么多天，他的嘴里几乎不间断的被灌进那些又苦又臭的药汁，兼之这些日子来那些个奴才伺候的又不周，想必一开口就是药味冲天吧？自尊心极强的男人是绝不容许自个在他人面前堕了威严和面子的，尤其还是在自个女人的面前，大男人的尊严尤其不能有损。于是四爷下意识的抿唇，暗道，就先委屈她让她亲脸吧，等爷身子爽利了，别说亲嘴，亲哪里爷都给她亲。

正当四爷考虑着要不要等会睁开眼捉她个现行时，忽的察觉浴桶中的水面一荡哗啦一响，明显是她的手探下了水面，四爷怔了下，莫非是要跟他来个鸳鸯浴？等到水下那只手慢慢摸向了他光裸的双腿，四爷的神色就有些诡异了，心里难免就想着，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那床弟之事，怎的就饥渴如此，又要亲又要摸的……

所以，当张子清抄过他的腿弯，双臂用力一个打横将他从水里哗啦下抱起来时，四爷所受的打击可想而知。前一刻还做着旖旎的梦，下一刻张子清一个重磅出击就将这梦击碎的连渣滓都不剩。可能被打击的很了，四爷好久都没回过神，被那他所认为的那柔软的胳膊圈着脖子，强制性按在她怀里被她抱着走的时候，都尚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这么被她一路抱着走向前方的寝床。

好一会，四爷才稍微回了神，犹如抱孩子般被人抱在怀里的四爷不禁要恼羞成怒了，刚自作多情了不说，还正虚弱的，没面子的，甚至连里子都没有的被自个的女人给抱着走，这是他从记事起，绝对是遇到过的最为令他尴尬，令他难堪，令他怒发冲冠的事！想起这女人向来喜欢以虚弱自居，却谁又能想到抱着他就跟抱个小玩意似的，连气都不带喘的，堪比清朝的樊梨花！力气一大把不是，爷记下了。

爱记仇的四爷毫不犹豫的就将这笔账记在了他自个心里的那本恩仇录里面，因着实在不想睁开眼面对这尴尬一刻，索性就闭了眼催眠自个就全当自个尚在昏着。等挨到了寝床边终于得以被放下来时，四爷暗下松了口气，这样的经历他绝不想再试第二次。

床单被褥全都被换成崭新的了，带着淡淡青草的气味，闻起来让人感到格外的舒服。让苏培盛找了件简单点的睡衣，待张子清给四爷擦干净身上残留的水珠后，就翻动着他的身体给他换了上。

四爷先前的脸是泛着青黑的，在空间水的作用下，如今青黑之色已去，呈现蜡黄之态，虽然依旧是削瘦蜡黄的病态模样，可看在苏培盛眼里，这种转变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他毫不怀疑，照这般好势头下去，不出几日他们爷一定会病体康复。

苏培盛激动之余终于得以稍微松口气，自打爷生病，他的心就一直提着，看着那般孤傲坚强的爷倒了下去，身体一日复一日的被病痛拖垮，他就难受的揪心扒肝啊。刚回来的时候见爷的情形他这会还在脑中清晰的回放着，当时他心都凉了大半截，虽不想承认可他家爷的情形摆在那占着，明显的大不好了，可谁知才多大会的功夫，爷的气色就大好，虽还在昏迷着，可整个人瞧着比前头却是明显精神了许多。不由一阵暗叹，要说整个府上哪个最洞悉爷的心思，舍他苏培盛其谁？枉他家爷死鸭子嘴硬的从不承认对那张佳主子有心，可若是没心，他家爷能在没见到张佳主子过来侍疾时露出那淡淡失望的神色，甚至还郁卒的翌日就吐了血？若是没心，能在张佳主子才到来这会的功夫里，吃了神药似的气色如此大好？病由心生哟，说的就是他家爷。

可惜他家爷听不到他的内心独白，不然能吐得他满脸血。

这会功夫，那些奴才们倒掉了浴桶内的脏水，重新换了桶干净的热水，苏培盛退下后，张子清就放下了头发，宽衣解带准备好好洗洗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因为怕四爷等不及她来就挂掉了，所以一路上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又何谈清洁洗漱？每日挤出时间来用细盐擦擦牙那已经算奢侈的了，沐浴甚至是洗脸根本就是想都别想。所以几日下来，她浑身黏腻的特别难受，赶路的时候因着心头装着事倒也没觉得怎样，如今大事一了，立马就觉得不舒服起来，加之天热，她简直都能闻到馊了的味道，恨不得跳进水里能用刷子刷上个三天三夜。

张子清对沐浴的渴望特别强烈，也因着那四爷还昏迷着，她也没觉得要避讳怎样，因而也就没在寝床和浴桶中间竖屏风，宽衣解带完毕后，赤着身子就跨进了浴桶。而浴桶的方向直接与寝床相对。

她却不知，寝床上躺着的男人目睹了美人沐浴的全过程。

等张子清一身清爽的从浴桶中出来，床上的男人这时刚巧合了眼，一如既往的昏迷着。

打了个呵欠，张子清朝着寝床走去，眼皮开始打架，整个人有些犯困。整个寝宫倒是有个小榻，不过张子清打眼一瞧，感觉面积太小，怕睡起来会不舒服。况且这榻是给守夜的奴才睡的，要是将来四爷得知她睡奴才睡过的榻，怕又是一场是非。

目光扫过那偌大的寝床，张子清暗道，也罢，还是睡床上舒服，这么大的床睡三五个人都够了，只睡两个人还是很宽敞的。

被张子清抬着脑袋使劲往床里边移动时，四爷还怒发冲冠的想着，这个女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等接着被她抬了双脚往同方向抬去，而他的身体弓成一个奇怪的虾状时，四爷严重怀疑这个女人在故意折腾他。等最后她抬着他的腰挪过去，而她自个也随之上了床，扯了他的被子一块盖着时，结合着刚才她困顿的呵欠声，他终于明白了。

可能是因着生病，因着这随时可能会剥夺他生命的疾病，因着生病时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废物一般只能接受他人的给予，四爷的情绪一直都处于暴躁易怒大起大落却又敏感中隐含着丝脆弱之中，听着身旁女人几乎一触即枕头就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不知怎的，前一刻还暴躁的恨不得跳起来痛揍她一顿，这一刻心里陡然就酸了，别说暴躁了，连丁点的小躁都灰飞烟灭的彻底干净。

这一刻，四爷又在想什么呢？

其实他想的很多，他想他从懂男女之事起，多少年来，爬他床和想爬他床的女人不计其数，或许他会有性致，却从不会又其他多余的感觉。可如今他被场恶疾几乎拖倒拖垮，几乎所有的人都恨不得能对他退避三舍的时候，这个女人却毫无顾忌的爬上了他的床，不是为了勾/引他，不是为了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只是单纯的累了，想要找个安全舒适的地方歇息。而他的身侧，于她而言，却是她所认定的那安全，舒适的所在，哪怕他身染恶疾，哪怕他的恶疾会令人致命，哪怕这恶疾会传染，哪怕她因此而丧命。想起从他生命起就伺候他的那些奴才，每每伺候他时脸上的面巾都是围的三四层的，却还是远远的站着，视他如洪水猛兽。就算是他的那些女人，伺候他时面巾也是戴的厚厚的，惟独只有她，自始至终展露着一张脸和他相对，和他亲近，毫无避讳，毫无嫌弃，毫无惧怕。

能让一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毫无保留的对待一个男人，究其原因，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四爷觉得他已经真相了，所以心里的某根郁结的管道一疏通，立马一股暖流流淌在四肢百骸，通体舒畅，连心情似乎都明亮了许多。

侧过脸定定的看着那张毫无戒备安睡的脸儿，四爷慢慢伸出手轻罩在那脸颊上，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的吐出六个字：“生同寝，死共穴。”

又定定看了她一会，似决定了什么，四爷将手探向床头，从床头的夹板缝隙中抽/出一物，赫然就是那弘晖让苏培盛带给他的平安符。

一看到这物，四爷的眼中却是还忍不住的波涛汹涌，虽然情绪已经不似前几次那般暴怒如狂，心头的怒意还是忍不住翻滚。

冷峻的目光扫了眼熟睡的脸庞，四爷深吸口气，生生扼制住了叫醒她找她算账的念头。想起她一路的风尘仆仆，想起她自进了这寝殿待他的种种，四爷就努力的劝慰自个，她的心思已然全都在他这，就不可能和老大有什么苟且。说不定，是哪个拈酸吃醋的构陷，说不定，是老大他……一厢情愿！后面四个字，就是想，四爷那也是咬牙切齿的想，毕竟哪个男人愿意自个的女人被别的男人觊觎？单方面也不成！

抽开平安符里的纸笺，看着上面老大那龙飞凤舞的字四爷就怒的眼睛发红，好哇，挖墙角都挖到他家来了，还私相授受呢！还在背面用米汁写字，当他人板了些就什么都不懂吗？可恶至极！怪不得，怪不得当初老大和她在草原同时遇险的时候，他就觉得当时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如今想来可不是怪异，那时老大看他的眼神可不是带着些不是滋味？

四爷怒，也不知这二人究竟是何时有了交集。

就算是老大自作多情，可这女人何以要瞒着他？还有那平安符，竟拿老大送的来糊弄他，这不是成心的想要来气死他？她当京城就一家佛庙？他跟老大本就不对付，难道会去同家佛庙拜同一家佛？还是她当全天下的平安符都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所有的檀香都是一个味的？当他傻，还傻到连自个送出去的东西都不认得？

本来四爷因着张子清过来侍疾的种种，想着咬咬牙就将这事揭过的，可自个就在这么想着想着，谁知越想越怒，即便做了几次心理建设，也说服不了自个揭过此事，就当没事人似的。退而求其次，折中一番，最后四爷咬牙切齿的撕了那平安符，却将那小纸笺握在了手里，心里恨道，这事他只能让它过去一半，另一半他还是要做计较的，否则，日后每每想起，他岂不是要憋屈死？纸笺他还是要留着的，省得某个女人死不认账。

99章

一夜无梦,张子清这一睡就睡得香甜,等她好觉初醒,刚睁开朦胧的睡眼就径直对上旁边四大爷那两只黑不溜秋的眼,难免心里就被小小瘆了一把。和那双漆黑眼儿对视了好久,她方如梦初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成半跪半做的姿势，猛地睁大了眼睛惊呼：“爷，您醒啦？”

外头苏培盛激动不已的在门口急急而呼：“张佳主子，您说爷醒啦？是爷醒来了？可是爷醒了？是真的吗？”

见四爷醒来,张子清也小小有些激动,脸上带笑的扭头冲着门口朗声回道：“你家爷醒啦，还不快进来伺候？”

若是往日听到这话四爷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刚经历了某人疑似出墙的事情之后，四爷听着她那归属感明显不强烈的‘你家爷’三个字，就分外觉得刺耳。你家爷，你家爷，合着爷不是你张子清的爷？如此迫不及待的喊奴才进来伺候，莫不是心里还对那个谁有什么想法，这才急不可耐的要将他往外推？不由得，四爷就想起些陈年旧事来，想起这么多年来后院女人来她院里截人的次数不算少，若是换做其他女人怕是早就不依不饶的哭诉或使劲浑身解数的留住他，可她呢？是的，她对于争宠从来都抱着可有可无的无所谓态度。或者，用句更贴切的话来说，他的宠她从来都未曾争过……

这一刻，四爷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激的他浑身蓦地一震。似乎这么多年来，她一个平常妇人，每每都能做到在受宠的时候能不骄不躁不以为喜，在受到冷落时却也难得的不自怨自艾不以为悲……他此刻才发现，她的性情竟淡泊如此，感情竟能如此的收放自如？四爷脑中一个激灵，仿佛就要抓住脑海中那能令他醍醐灌顶的关键点，却忽然被一阵铜盆落地的哐当声给惊了下。

不小心打翻铜盆的张子清听着满室的噪音，带了点不好意思的描向四爷。

冷不丁被打断思绪的四爷岂能给她好脸色？就拉着脸拿眼皮狠狠撩了她两眼，就在张子清被这仿佛饱含了浓烈爱恨情仇的两眼撩的浑身发毛之际，却见那四大爷撩眼既罢就忽的阖了眼，然后冷冷将脸转过身体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后背。

张子清瞬间就悟了，这副嘴脸不就是明显在告之于她，怎的不识趣的还不滚，没见着爷见着你张子清就烦？

就算张子清感情线再粗，也被四大爷这赶人的态度而小小伤感了一把，心道，这不明显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残躯一好，恩人踢走，真是白眼狼的现实写照啊。

苏培盛也因他家主子的行为而感到有些对不住那张子清，手脚麻利拾掇地上的狼藉之时，也有些歉意的喊道：“张佳主子，您……”

“苏培盛，给爷倒杯茶来。”四爷的话冰冷冷的没什么温度，怎么着看也似乎是想要给张子清没脸了。

张子清想，刚不就是粗手粗脚的打翻了盆嘛，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错误罢了，值当这般横眉冷对的？而她犯错误的根本所在还不是为了伺候他洗漱？枉她日夜兼程的来救他的命，还费心费力的伺候他这伺候他那的，累到这份上，连个谢字都得不到还得看人脸色，敢情还伺候出仇怨来着？

既然人家不领情不欢迎她，那她就走呗，还留在这里碍人家眼，犯贱呐？

张子清的脸慢慢沉寂了下来，冷不丁手里的湿毛巾用力往地上一掼，物体落地那沉重的闷声在安静的室内很是清晰入耳，苏培盛正倒茶的手一晃，杯子就啪嗒落地碎成了三截。张子清也不说话，半阖着眼也不去看那边苏培盛和他主子两人那被刹那惊住的神色，手往屏风上一抓，套了外套趿拉着鞋，头也不回的往门口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张、张佳主子！您大清早的这是要去哪啊？”也是苏培盛反应快，忙追了两步，急急的在后头问道。听那张子清也不答话，人却走得更远了，眼见着愈行愈远成一小点就要离开视线了，跺跺脚急的满头大汗，视线在前方张子清和后方四爷之间焦急的徘徊，这种突发情况于他来讲绝对是平生第一回啊，谁来告诉他到底要如何处理？

刚刚被那张子清发狠的一个动作没出息给震住的四爷这会才稍微回了神。回了神的四爷目光还带些晃神的飘过地上那惨被抛弃甚至还被主人踩过一脚的湿毛巾，想着刚刚那女人惊世骇俗的一掼，就习惯性想着发火，可不知为何，这火偏偏又发不出来，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她掼毛巾的那一刻，那样的表情，无波无澜，那样的动作，干脆利落……

深吸口气，四爷慢慢撑着床板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半敞的寝门，沉下来的神色在那张本来就蜡黄消瘦的脸颊上更是阴霾的厉害。

苏培盛只听他家四爷道：“爷从头到尾说过她什么了？大清早的就甩脸色给爷看，莫不是就怕爷身子好利索了？这算哪门子的理？她做错了事，爷尚未找她算账，她倒耍起狠来了？谁教的她这是？岂有此理！”

苏培盛只当他家爷所说的错事是那张子清不小心打翻了盆，不由的就替她叫起冤来：“唉哟爷，您这般说可真是要令张佳主子伤心了，连奴才在旁都忍不住要替张佳主子抱起屈来。爷可知张佳主子此番是如何赶来的？”

苏培盛不提四爷还想不起来，听他这般一提，又想到来时张子清所穿的一身利落的骑马装，脑中一清明，蓦地瞪大了眼，微微蜷缩的手指也无意识的握紧。眸中的暗涛越卷越深，四爷转过脸对着苏培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排山倒海的气压披头而下，苏培盛哪里敢抬头跟他家爷对视，习惯性躬了身子却是坚定的点点头证实四爷的猜测。

四爷倒吸口了气，黑瞋瞋的眸子飞快闪过很多复杂的情感，万般滋味在心头。一个女人，敢为天下先，毅然顶住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一人一骑，从烟柳繁华的紫禁城来到这病邪横生的生死之地。一路的风吹雨打，一路的日晒雨淋，而她却不过是个闺阁弱质，焉能承受的住这一路的辛苦，一路的艰难？可她，却独独撑了下来。

见他家爷面上有动容之色，苏培盛相机将路上的事细细说了来，说那张佳主子如何要求骑马而来，日夜兼程赶路如何的辛苦，如何的不眠不休甚至连吃饭都是靠他苦苦哀求，到了行宫又是如何的迫不及待的要见爷，如何的推开他递来的面巾，见了爷模样清减又是如何的难受，又是如何的精心伺候爷等等云云。

听到最后四爷已经彻底没了脾气，只是怔怔的想着，她一个女人，骑着一匹马，日晒雨淋不眠不休的撑下来，拼尽力气撑下来见他，满心满念的就是来见他……脑海中不由得就勾勒着那时的场景，一个女人，一匹马，满身疲惫，满心焦灼……

想起见到他醒来时她那满满荡漾着欢喜的眸子，再想起他的冷目以对时她眸里慢慢黯淡的神色，四爷心里就有些闷的难受，就如下雨前的天气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满腔真心满腔欢喜换来的却是横眉冷对……四爷有些不敢去想她是否在伤心，不敢去想她刚出去是否是躲在某处哭去了……

平生第一次，四爷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产生了类似后悔，愧疚之情。

明明想好了，那事先放一放，等心情平复了再仔细询问一番，可怎么临了终了，见了她还是忍不住要冲她撒火？从甲板缝隙将纸条抽/出，四爷叹口气将纸条撕了个粉碎，哪怕是为了她待他的这份心，这事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苏培盛，你快着人去找找，看她跑哪去了？找到她，就跟她说，爷不做计较了。告诉她天不早了，让她回来跟爷一块用早膳。”

苏培盛立马颠颠去找，没过一会就得了消息，说行宫里的奴才见着张佳主子往马房哪里去了。

苏培盛一听不妙，往马房里走，这，这是要闹那般？离家出走？

立刻马不停蹄的撒腿就往马房里冲，赶到马房，看马的奴才苦着脸说，来的太晚了，早在一刻钟前，那张佳主子就牵着马离开了。等他火烧屁/股的赶到守门处，人家说，张佳主子已经骑马离开行宫了，说是四爷大好，要急着赶回去给福晋报喜，给皇上太后德妃娘娘报喜。

苏培盛一听腿都软了，知道这事糟了，一边秘密令人去追，一边跳着高的回去报给他家爷听。

果不其然，四爷一听，脸色都变了。

苏培盛试探的唤了声：“爷？”

四爷深吸口气，半垂了眼皮，指腹开始摩挲着手腕的佛珠。片刻，沉声道：“人务必给爷追回来，才过来伺候一日功夫就急不可耐的往京城赶，她这是不想要命了吗？让皇阿玛他们怎么想？追回来时去药房多买些药，对外就说爷这里少几味药引，她焦急就出去给爷买去了。至于那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奴才……”

苏培盛有些为难：“有几个倒是棘手……”

四爷眼皮撩起，声音愈发的淡：“这恶疾横行的行宫，死几个主子都是常事，更何况个奴才？”

苏培盛心领神会，心里稍作勾勒一番，就忙照四爷的指示去办。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问题解惑：

1，大阿哥在背面用米汤写字，写的是恨不相逢四个字。在前头71章时，张子清拿到大阿哥的平安符时，见到前面那七个字后，她感觉纸笺背后也有字，就将纸笺靠近了烛光，在烛光下才能看清背后的字。

2、清朝的樊梨花，额，爷的意思是清朝版的樊梨花。

3、至于平安符和纸笺分开科不科学这一问题，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咳，也许有一日张子清心血来潮又将大阿哥给她的东西翻出来看了看额。

4、关于爷有没有类似四爷般被人搬尸的经历，咳，才不告诉你们哩。

5、最后关于张子清的感情问题，只能说这是位感情粗线条且没心没肺之人。

100章

先前在四爷面前撂了脸子,头也不回的走的何其潇洒无畏,才不过一会的功夫就灰溜溜的被四爷的人马给追赶了回来,张子清觉得很没面子,难得硬气一回,到头来却又灰溜溜的夹着个尾巴被逮回来,岂不是明晃晃打她的脸，明摆着告诉世人她的这次硬气是个笑话？

尤其看到四爷的那几个班底带她回去之前还特意到药铺溜了一圈，提着一包包的药材特意从那些守门的侍卫眼前走过，张子清的心里就更不得劲了,她甚至能想象的出四爷那副淡讽的神情——你张子清不是能耐吗？犯了错还不是得爷来给你擦屁/股。

等张子清被那苏培盛死活拽进寝殿的时候,四爷已经披着褂子候在餐桌前，见张子清回来,脸上一直僵硬的线条微微放缓了些。眼神从张子清那张从进寝殿就一直扭过一旁的脸上扫过，四爷垂了眼瞟了下桌上滴答滴答轻响着的西洋表，手抵唇咳嗽了好几声后，清清嗓子道：“上饭吧。”

闻言张子清倒是小小愣了下，下意识看看外头天色，早食已过，将近日禺，难不成这会子吃的是早午饭？

察言观色的苏培盛当即就明了张子清此刻所想为何，精神顿时一个抖擞，见缝插针的就为他家爷加分：“张佳主子，咱爷一直在等您回来一块用膳呢。奴才前头不知劝过多少回了，爷的身体刚有起色，哪经得起这般来回折腾？可爷心挂着张佳主子您，非要拖着病体起身，硬是滴水未进要等张佳主子您回来……”

四爷咳嗽了几声，手拽着褂子裹紧了些，眼神寡淡的扫过苏培盛，道：“多嘴的奴才，还不快滚出去布置饭菜。”

苏培盛利索的打了个千，朗声道：“嗻。”

苏培盛退下后，张子清别扭的挨到桌前坐下，选的座位自然离那四爷远远的。

四爷就这么瞅着她肩膀一扭就背对着他坐着，也不知是不是兀自生着闷气，双手交握搭在腹前下巴微抬小嘴紧抿，就宛如副闹脾气的小斑鸠般的模样，倒是令人稀罕的打紧。不由的，四爷就忍不住拿眼多瞄了两下。

“咳，帮爷看看几点了。”

从坐下来张子清就将脸扭过了一边以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她想着四爷那般傲娇的人自然也是不会先搭理她的，而他也休想让她在此次事件中低头。冷战的不宣之秘，谁先开口谁就是甘拜下风的那位，战败的那位，所以此刻冷不丁听到四爷开口先纡尊降贵的跟她讲话，张子清还当真愣了那么一下。

她可以得瑟的理解为四大爷这是向她低头了吗？

张子清也不是那般爱拿腔作调的人，既然人家都先她一步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了，她若再拿捏着，那就是做作了。

清清嗓子，磨蹭的扭过身子，张子清使劲的伸长了脖子往那怀表所在的方位瞅去，只一眼就瞅了个清楚，故作自然的道了声：“八点四十五分了。”又将伸长的脖子慢慢收了回来。后来又顿了顿，想了会又若无其事的将前头不正常扭转的身子给扭正了。双手交握端坐在餐桌前，侧对着四爷，目视前方安静的等待着上饭。

见面前这位终于不别扭了，四爷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的再挑拨着这只小斑鸠炸毛。

因着要顾及着四爷的身子，所以早膳皆是清淡为主。好在张子清也不会去挑剔饭菜，一顿饭，两人倒是吃的相安无事。

等用完了膳，四爷因着他那孱弱的病体自然要去躺着歇着，而张子清一想到前头在这位面前狠狠撂了脸子，再面对四爷时总觉得有那么点不自在，所以一用完了膳她就想溜，万分不愿意再在这位跟前晃一秒钟。

“去哪呢？”

张子清才一转身，四爷就在后头紧追不舍的发问，张子清低咒了声这个阴魂不散滴，却也只能回头做忧心状的道：“这不是担心着那几位尚病着的妹妹们，每每想起宿夜难寐，所以就想着去探望一下，略尽些绵力。”

四爷闻罢，心里嗤之以鼻，平日里恨不得能对他的那些个女人退避三舍，这会子却说什么担心，骗鬼呢这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等听她讲完了，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才不紧不慢道：“难为你有这份心了。不过御医说武氏她们几个需要静养，怕是旁人打扰不得。”

张子清滞了半会，转而轻快道：“爷说的是，倒是妾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几位妹妹的静养。妾这就去给爷煎药去。”

也难为四爷能在她那神般跳跃的思维中迅速回了神，眼见着她刚一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向门口迈出第一步，不等她紧接着迈出第二步他就眼疾手快的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将她整个人带进自个的怀里。

听怀里女人的因突来的变故发出的颤微的低呼声，四爷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肩膀一矮，就着此刻的姿势就将人给扛了起来，虽身体尚虚弱着，可步伐却异常稳当，走了几步来到寝床前停了下，那厢张子清还想着自食其力的从他肩上下来，那厢四大爷于下一刻就野蛮的将人顺手给抛到了厚厚的被褥上。

“病了这么些时日，爷也闷得打紧，好在还有你过来看望爷，还能跟爷解个闷。”脱了靴子上了床，四爷解开了外罩的褂子，紧靠着床上的那人单手支颐侧着身躺下，另一手拍拍离他胸口不足两寸处的脑袋瓜，轻叹道：“就陪着爷说说话吧。”

苏培盛放好四爷的靴子，细心的放下藕荷色花账，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因着四爷的手劲狠，所以落下的时候张子清就翻了个滚，于是就有了她此刻脸孔朝下深陷被下，呈现狗□般形象的窘态。

可想而知，本来今个各种不顺不爽的张子清，突如其来的被四大爷这么顺手一抛，便抛出了多少火星渣子来。等听到四大爷还跟没事人似的，丝毫不为他的错误感到愧疚不安不说，还拍小狗似的拍她的脑袋让她陪他说话，她心底的火星渣子腾地就冒起火苗来了。丫丫的不是纯粹欺负老实人吗？

噌噌张子清一骨碌的从床上爬起来，绷着脸打算跳下床摔门而去给四大爷今日第二个没脸时，却被四大爷眼疾手快的拦腰抱住，硬是连搂带抱的给塞进了被窝里，手脚并用的强行将她圈在怀里。

“这就恼了？女儿家的气量就是小。”四爷低低笑的愉悦，温热的气息徐徐吹在张子清的耳侧，倒是让她好一阵的不自在。

哼了声，张子清别过脸与某大爷的脸拉开了些距离，心里腹诽，某些人的气量还不如她呢。

四爷一见她别过脸，视线就忍不住落在她那鼓起的腮帮子上。

哪怕别过脸，张子清也能感到落在她脸上的那道灼热的视线。

扯过被子就兜头蒙了脸，心道，他惹她不痛快，那她如何能让他痛快了？

四爷果然不爽了，大手抓着被沿就要往下硬扯，张子清如何能让他如意？双爪抵在额头死死抓着被沿往上提，两人一下一上的力道自此展开了拉锯战。

“你松开。”

“不松！”

听着某人从寝被底下传来的硬邦邦的拒绝声，四爷心道，哟，这还硬气上了。

因着四爷保持着一手圈她腰一手扯被子的姿势，一只手的四爷自然不是两只手的张子清的对手，扯了好半会这被子还是居高不下的状态。若是放在往日，四爷定是不会这般没水准的降身份的和她较这种劲，可能是生病卧床多日闷得慌，四爷怕也是无聊的太久，这会还真要跟那张子清杠上了。

“最后问你一句，你松不松？”

“不、松！”

蒙在被下的张子清吼得斩钉截铁，饶是隔了层被子，四爷也能感到那气若洪钟的吼声。

四爷倒是气笑了，这还无所畏惧的跟爷吼上了，不就是欺负爷病体虚弱着，单手斗不过她双手？真是个傻姑娘，她倒是忘了干净，她可怜的小腰还握在爷的手心里呢。

等听到被下的一阵惨呼，四爷轻而易举的扯下了被子，万分满意的看着被下那张因气愤而泛起潮红的脸。

张子清气的唇角都在颤，伤天害理啊，灭绝人性啊！她究竟吃错什么药了才能忍受这个人渣这么多年的？！

她可怜的小腰绝对紫了，百分百紫了有木有！

珍爱生命，远离渣货！

怒火攻心，张子清挣扎着就要脱离他的桎梏，可四爷那货太不要脸，他那两腿早就成剪刀状死死剪住张子清的双腿儿，单臂如铁钳子一样圈着她的腰不让她动弹，剩下的那只手也不闲着，箍住她的手腕就按在了她头顶，牢牢的将她制服住。

这会折腾，四爷也微微有些喘，屈膝用力微微撑起了身，咬着他垂下的辫子甩到身后，俯身居高临下的望着身下那挣扎的一团，清瘦的脸不经意带了些睥睨万物的霸气：“服不服，说。”

张子清胸口剧烈起伏：“就当我服了还不成！”

四爷的目光从她胸脯扫过，转而就落在她的腮帮子上，眼微眯了下：“看来还是不服。由此来看，少不得爷做点什么让你心服口服。”

不等张子清有所反应，就只觉眼前突地一暗，她心下当即一惊，反射性要闪躲，可到底四爷动作太快，不给她丝毫的反应时间就开始了动作。等她感到四爷的动作时，已经为时太晚，腮帮子的乍然一刺痛，犹如被五只蜜蜂蛰般的痛当即就痛的她瞪大了双眼，飙泪当场！

她这是前世造孽，今世来还这业障的么？

连踢带踹的弄开了四爷，张子清捂着腮帮子，蹲在床上窝囊的哭的快要断气。

可能四爷被这一变故弄得给怔住了，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好一会，才略感不自在的干咳了声，讪讪的摸摸鼻子，半晌，憋出一句：“可是……真的很痛？”

张子清吸吸鼻子，慢慢抬起头露出张惨不忍睹的脸，乍然咆哮：“要不要我咬你一下试试！！”丫丫的有病！有病啊有病！！

可能被这河东狮吼猝不及防的给唬了一跳，四爷本能与她拉开了点距离，而后就反射性的拉着脸要说教：“身为女子……”

不等他说出不成体统四个字，张子清已经赤红了眼按上他的肩，咆哮：“要不要我咬你一下试试！！”

可能是张子清的怨念太重气场太足，很难得的，四爷到口的话都给憋了回去。眼神从眼前白嫩嫩腮帮子上的两排明晃晃的牙印上飘过，四爷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说话的声音都带些心虚的放低：“真的很痛？”

张子清恶狠狠瞪他一眼，然后伸出一指在腮帮子上揩了一下，接着将手指直接送到他的眼前，让他睁大那双罪恶的眼看清楚手指上的血丝，咬牙道：“爷，你说呢？”都咬出血来了，你说痛不痛？

四爷自知理亏，眼瞧着面前这位不依不饶的架势，想息事宁人的他只得撸起袖子，将自个的胳膊递到她嘴边，干咳一声嘱咐道：“不许跟外人说，听到没？”

张子清睥睨着那条胳膊，音调节节升高：“什么意思？你拿你的胳膊跟我的脸比？你的意思是说我的一张金贵的脸只配和你的胳膊相比喽？”

四爷可能是感觉的到她那誓不罢休的架势，眉心不由一跳：“那你想待如何？爷提前声明，爷的脸可是脸面，断不容你胡作非为的。”

张子清指指自个惨遭蹂躏的脸蛋，阴沉沉：“难道我的脸就不是脸喽？若是不给我个满意，爷你信不信，信不信我就这么招摇过市，绕着满行宫边走边指着自个的脸狂喊，‘这是堂堂大清四贝勒爷，爱新觉罗胤禛咬的？’！”

四爷忙去捂她的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你倒要如何？”

张子清一扭头将嘴巴从他掌心里挣开，眼神从他脸上瞥过，接着目光就往下走。

顺着张子清的小眼神一路向下停在某处，四爷结巴了：“你想……你想咬……”接着涨红了脸，

别过脸叱道：“成何体统！不成！”

张子清瞪眼：“你信不信……”

“你敢？”

“你敢不敢试试我究竟敢不敢？”

四爷难得吃瘪，手指着张子清气的直颤。

“你，你就仗着爷不敢办你是不？”

“不是我有恃无恐，而是爷你想想，这事究竟是谁的错？”

四爷眼神不由的飘过那两排牙印，顿时撒了气。

看着张子清那张悲愤的脸四爷进入了天人交战，要是他不答应，到底这货敢不敢如她所说的去做？或许她只是说说？或许她不敢呢？这种说法四爷连自个都说服不了，因着这些年他大概也了解了这货的性子，若是真的是较起真来，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浑有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傻劲。若这事真给传了出去……想起那时的情形，四爷的脸霎时黑了，他可不想到时候成为满紫禁城茶余饭后的笑料。

在丢人丢在一个人的面前和丢人丢在满紫禁城中选择其一，没过多久，四爷就两害相权取其轻……

当两排血淋淋的牙印嵌在了某人的臀部时，张子清霎时觉得她的人生圆满了，此时此刻。

101

这日傍晚,伺候两位主子起身的苏培盛就分外敏感的察觉到这两位间的气氛不对头。别的不说,就说这太阳都快落山了,那张佳主子要闹的哪般,怎的就突发奇想的在那脸上蒙上层厚厚的……面纱？严格来说也不算面纱,瞧那好几层纱布叠在一块边缘线头松动明显参差不齐的模样,再打眼往那床帐上快速一瞟，哎哟喂,就看那原本好端端的绣花床帐此刻东一块西一块跟狗啃似得破败,苏培盛焉有不明白的？他先前心头还说呢,这张佳主子哪来面纱这玩意，敢情是扯现成的床帐东撕西剪的现做的哟。

苏培盛这就纳了闷了,好端端的在脸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蒙着个厚纱作甚？大热天的就不闷得慌？若是他家爷身体康健了,见了这副情形他还不会那么纳闷，毕竟小两口那个啥的时候，总会有激烈的时候。可他家爷身子如今的情况，明显是暂时不能行那事的，那这张佳主子此时的模样，就耐人寻味了。

于是，这日傍晚，苏培盛公公心里头就有了一个惊悚的想法――莫不是他家爷动粗，伸手打张佳主子了？

苏培盛心头纳罕，心头想着今早上他退下的时候两人还打情骂俏好的跟一个人似得，怎的才过了半日就翻天覆地了？

若说苏培盛先前只有三分怀疑的话，待见了两人果真如闹了别扭般互不搭理，尤其是他家爷一张脸莽着阴沉沉的，每每那张佳主子稍微靠近他一分，他家爷周身冷气释放就加重一分，于是心头就愈发的不安，原先三分的怀疑就变成了七分了。

苏培盛心里惊疑不定，究竟那张佳主子这半日功夫做了什么大错事惹恼了他家爷，怎的就让他家爷不顾体面的动起粗来了？这么想着，眼神就忍不住直往张子清那张带着面纱的脸上瞅，这厢被看的张子清还尚没反应呢，那厢四爷已经开始浑身冒冷气了，一张难看的脸全然是要发火的迹象。

苏培盛一个激灵回魂，眼瞅着自个处境堪忧，也不等他家爷发难，赶紧瞅了个机会撒丫子就溜了出来。直到溜出了很远，可怜的脑门上还微微冒着冷汗。好险，好险，差点成为那条被殃及的可怜池鱼。

用晚膳的时候，两位自然心照不宣的令那些奴才们全都退了下去，包括伺候布菜的奴才。毕竟这两人，一个吃饭总得要摘了面纱，这就难免露出那张惨不忍睹的牙印脸，另一个入座都是重心偏移的，即便不用太过细心观察都能明显的看到，这一位的右边臀根本是不着座的，全部重力都压在那可怜的左边臀上，就这么奇怪的侧坐着，看起来滑稽的打紧，所以就这两位的怪模怪样的，哪里还敢让奴才近身伺候？这要是让哪个多嘴的奴才瞧见了，再向外头那么一说，这两位的面子要往哪搁？

看着一桌子的菜，四爷端着碗筷却食不下咽。来源于下边某处的疼痛是一部分，关键是想起昨晚某个女人毫不留情的下嘴，四爷心头就不是滋味了，怎的就对爷这般狠呢？亏爷还是她的男人呢，昨晚没瞧见她那耍狠的样啊，那一张口两排小牙简直是恨不得能叼下他一块肉来！四爷越想就越不是滋味来着，爷是你杀父仇人还是咱俩家世仇不共戴天？怎的对付爷就跟对付天敌似得？就一点都不心疼你男人？

可怜四爷那厢在那自怨自艾的生着闷气，人家张子清这厢浑然不知，正顶着那张牙印脸捧着个饭碗吃饭吃的欢畅，毕竟中午那顿没吃，对于一顿不吃饿的贼慌的人来讲，当务之急自然就是填饱肚子。所以，四爷这么一抬眼，看到某人丝毫不同于自个的纠结，不同于自个此时的食不下咽，正没心没肺的还吃的貌似挺欢的，这样的反差登的就令四爷暴躁了。

正安静吃饭的张子清冷不丁听到噼里啪啦一阵摔盘子打碗的声音，很是个唬了一大跳，一口饭菜堵在喉咙中要上不下，差点没噎死她。

连灌了三大杯茶水才终于缓了劲。

张子清深吸口气，放下碗筷，幽幽转头看向始作俑者，眼神慢慢变得不善了起来。她没招他没惹他的，不过想安安静静吃顿饭而已，他却在旁边摔盘子打碗的，这不明显的向她宣战吗？

枉她还以为先前那一人一下算是扯平了，自此两人可以遵循和平共处原则了，敢情这是她一厢情愿，人家压根不想让这事过去，没见着这就要来找事吗？

抬手将额前刘海捋到而后以便将那牙印脸暴露的更加清楚，双手撑着座椅扶手张子清就不紧不慢的站起了身，将椅子向外推了下，作势要向外走：“看来爷这是看妾全身上下都不顺眼了，那妾走就是，省的在这碍爷的眼，惹爷的不痛快。”

四爷一听，这还了得？这真要她顶着张那样的脸招摇过市，那他那一下岂不是白挨了？关键是那样的人他可丢不起啊。当即也不纠结了，也不暴躁了，赶紧的将人抱住，责备道：“爷哪里就看你不顺眼了？一个小女子，哪来的那么大的火性，动不动的就给爷甩脸子，也就爷能忍了你，不与你计较罢了。”

张子清对四爷的厚脸皮简直叹为观止。眼神从地上四分五裂的碗碟上一扫即过，还说什么不与她计较呢，难道这就是他大度不与她计较的表现？这表现还真特别。

四爷一本正经沉声道：“这行宫里头的奴才真是太不像话，做的饭哪里是给人吃的，趁着爷生病就一个个的敢如此怠慢爷，待会吩咐苏培盛，今个膳房里的奴才统统都赏五板子。”

张子清闭了嘴不说话，任由他抱着也懒得搭理他，因着没吃饱饭所以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女人自然不愿附和犹如四爷这般没品没下限的男人。只是可怜了膳房的奴才们，遭受了五大板子的无妄之灾。

四爷低头见她小脸黑的似乎能刮层灰来，自然晓得她缘何心里不爽，虽然她不搭腔他的话害他没坡下驴的有那么点的尴尬，可是四爷自认为自个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也不会跟这个心眼小的女人一般见识，知她肚子饿着，就体谅道：“这令人难以下咽的饭菜不食也罢。不若，你吃些点心垫垫？”

张子清在他怀里挣了挣，嘴里吐出的话那绝对都是带刺的：“别说吃点心了，哪怕爷说喝西北风能喝饱，妾也得欢天喜地的面朝西北，感激涕零的喝个痛快。”

大概没料到这厮能直接出口相讽，四爷还当真小小诧异了一把。

伸手捏了捏她下巴，四爷由上到下反复看了这张小脸几眼，眼角微挑：“莫不是爷在你眼中没了威严，所以在爷面前，你就愈发的敢忤逆了不是？”

张子清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当初不是爷说就喜欢听妾讲实话吗？如今妾实话实说，爷又责备妾忤逆，哎哟爷，不是妾抱怨，实在是爷的女人太难做，敢情横竖都是错。要不妾跟您打个商量，从今个起妾就闭上嘴巴，权当自个是哑巴了，反正怎么说话都是个错，那么不说话总归不会错吧？”

四爷就这么低头看着那两片粉嫩嫩的唇上下不停翻动着，连珠炮似得吐出这阴阳怪气的足够令他气撅倒过去的话，不禁后牙槽痒痒，爪子也痒，恨不得能伸手揪住那两片粉嫩，狠狠拧上两下，想必那滋味定是极妙的。但，这也仅仅是想想罢了，若当真来上这么一下子，四爷可不敢保证面前这位睚眦必报的女人会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要求，这回就指不定要回拧他哪里了。

“那你想吃什么？爷吩咐膳房再做就是。”

“哟，瞧爷话说的，‘膳房做出的东西是给人吃的吗？’这可是爷的原话呢。爷现在又这般说，莫不是把妾当牲畜来饲养了？”

四爷被噎了个够呛，心里嘀咕，果真孔圣人说的好，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若是张子清会读心术，必要轻飘飘的反讽回去：咱俩一块刚好能和孔夫子这话对号入座。

论吵嘴，千古以来男人都不是女人的对手，所以为了避免自己一直处于下风的位置，四爷决定暂避其锋芒，一切都等他身子爽利了再做计较。

四爷看了她一眼，道：“这个时候外头的各大酒楼想必是未打烊的，得，想吃什么就让苏培盛从外头给你带回来吧。”

四爷一开口，今个顶嘴顶习惯的张子清反射性的就要出口讽刺加挖苦，嘴巴刚刚张开了来，忽的就反应了四爷说了什么，万般念头从脑中一闪即过，双眼噌的就亮了。

嘴角慢慢向上翘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张子清螓首微抬看着四爷笑着，嘴角俩梨涡若隐若现：“爷，前些日子妾一直担心着爷的身子，现在瞧着爷的身子略有起色，妾心里也深感安慰。”

四爷的嘴角急速的/搐，道：“还是少给爷装模作样，你有什么话，说。”

张子清银牙暗咬，面上依旧带笑的，即便这笑都僵掉的快维持不下去：“这不想着爷在这地闷得时日久了，想必胃口不佳，就想着能亲自去给爷带上点开胃的东西，略表点心意。”

四爷额头的青筋微凸：“说实话。”

张子清瞪眼珠子：“我不要人带饭，我要出去吃饭！”

四爷道：“这不就得了，拐弯抹角的，爷听的都累。”

张子清欢喜道：“爷这是同意了？”

四爷道：“爷何时说过？”说着就转身不紧不慢的重新落座，神态自若的给自个斟了杯茶，直接无视张子清那张黑黑的脸，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浅啜着。

张子清黑着脸扭过身在旁边鼓气，无声的将四爷诅咒。

四爷拿余光扫了一眼，等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悠悠放下茶盏，道：“要出去也不是不成……”

四爷说一半留一半，张子清将脸侧过一点拿眼斜睨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半。

“一个妇人单独外出像什么话？你要出去，总得爷带着去。”

张子清一听，瞬间撒了气，就他那破败身子，怕是没指望了。

四爷见她耷头耷脑的转头就往床边走，顿时心头就不爽了，这算什么，还瞧不上爷啊？

“等爷身子爽利了，爷答应你，定会带你出去逛逛的。”

张子清对此充耳不闻，还等他爽利了呢，猴年马月呢这是？

四爷气的仰倒，这是赤/裸裸的鄙视爷呢？这小丫头片子给爷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只黏黏糊糊的，害的爷的进程还停在行宫这处。在行宫这里还有点东西没有交代完，想看弘昀小盆友的大概还需要两章后。待回京后，进程会稍快些，主要因为想要小年糕上场了。府里头的这些个女人都太没竞争意识了，小年糕的登场会让后院热闹一点。好吧，暂且先交代这里，话说，为何觉得这文越写越觉得黏糊，好似完不了似得。丫丫滴。

102章

一瓶空间水给四爷用过大半瓶后,剩下的则被张子清寻了间隙投到了行宫几处吃水的井中，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四爷的身子一日千里的恢复着，武氏几个也渐渐的转危为安,身体的康复程度虽不及四爷那么逆天,可到底也摆脱了时疫的死亡阴影，日复一日的康复着。

一晃过了六七日，四爷的身体已经痊愈,甚至还因祸得福,在空间水和洗精伐髓丹的双重作用下，连以往的暗疾都彻底祛除。当然,这些四爷自然是不晓得的，只不过如此过了六七日后,倒是觉得浑身轻快不少，微感诧异罢了，只当药到病除无病一身轻，也没往深里想。

身子这一大好，四爷顿时就来了精神，见这日天朗气清的，不禁就想起前几日曾口头上下的承诺，让苏培盛简单安排了一下，打算言出必行履行当日承诺。

张子清一听能出去放风了，心里头是各种惊喜欢呼乐啊，看四大爷那绝对是七百二十度的极顺眼。手捧着四爷因要微服出去而替她准备的汉人襦裙，张子清简直要心花怒放，穿来古代这么久，终于得以享受一回衣袂飘飘的感觉，想想穿上这飘逸古典的汉服，走在街上，举手投足间风吹衣袂飘飘举，何等的装仙啊！美中不足的是这身襦裙是浅蓝色的，倘若能换做一身白衣飘飘，岂不是能装小龙女了？

头挽堕倭髻，耳著明月珰，腰若流纨素，手执素娟纱，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那犹如削葱根的手指掀开珠帘的那刹四爷只觉满室生辉，仿佛是明珠生晕，美玉流光，那样猝不及防闯进他眼眸深处的一道亮色差点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莲步轻移，头上的金步摇随之轻轻摇曳，那样轻微晃动的弧度，犹如撩人的春日里随风摇曳的杨柳枝，仿佛能摇进男人的心里。

“爷。”软糯的一声轻唤，张子清到四爷跟前时款款一福身，学着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的模样，螓首微垂，盈盈款款间一派弱不禁风。

低眉垂眼间几缕发丝钻入了她瓷白的颈子里，黑与白的极致对比，勾的四爷的心都痒的很。

负手而立，四爷眯眼由上到下反复将她狠看了一通，最后将目光久久的盯着面前的这张粉面桃腮，好一会，才动了下喉结，沉声道：“这是谁给你上的妆？”

张子清装模作样的翘着兰花指扶了扶鬓角，淡淡笑着，细声细语：“这叫桃花妆，好看吗爷？这可是妾好不容易才学的手艺呢，本来妾还想贴上花黄呢，这不怕爷等急了……要不，爷若不急的话，妾再去贴上？”

张子清笑脸盈盈的仰头看着他。

四爷面无表情的盯着这张桃花脸。

“去洗掉。”

片刻后，张子清就从那两片掀动的薄唇中听到这冷冷的三个字，于是张子清的笑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舍不得这花了她半个多时辰才弄好的妆容，张子清就撇过脸，试图当做没听到这三字。

“怎的，还得爷三令五申？”

四爷冷了三分的话令她不能再装聋作哑。隐晦的瞪了四爷一眼，张子清满肚子不爽的扭头就往里屋去，不想肩膀一紧，被人给强行给按了住。

张子清本能的回头看他，却只见四爷眉头微皱的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和那被衣服托起的胸部上徘徊，那两片薄唇再次掀动的时候，吐出的话却是足以令张子清暴躁的：“去，换下这身衣服。”

张子清一听就恼了，她一年到头的穿旗装都穿的要腻歪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她稍微过下穿汉服的瘾，他丫怎的就能这般残暴的给扼杀掉呢？

“爷，又是让妾洗妆容的又是让人换衣裳的，这耽误来耽误去的，咱这还要不要出去了？再说了，这身衣服怎的了？不是爷找给妾的吗？好端端的换掉作甚？难道妾穿上不好看吗？和爷的这身锦缎长袍多配啊。”

四爷今个一身深紫色的斜襟长袍，腰间系着同色的宽腰带，墨玉流苏垂挂，挺拔着脊背往那一站，既冷峻又清贵，一派的气度不凡。他自个打扮的风流倜傥不打紧，却是容不得张子清这身打扮出门的，听得她还不满的出口反驳，四爷当即就沉声道：“不想换那就别出去。”

张子清恨恨，硬邦邦的问：“爷既然不让妾微服出去，莫不是要妾大张旗鼓的穿着旗装出门？要不要再在脑门上贴个纸条，醒目的写上‘皇家儿媳，闲杂人等速避’的字样？”

四爷看她一眼，侧过脸对苏培盛道：“去给她找套合身的男装。”

张子清一听，脑海中迅速勾勒了下自个身着紫色锦袍，手执着折扇轻敲掌心，谈笑风生，一派玉树临风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心里头的不满才稍稍压了下去。

没有熊掌，那个鱼也就凑合着吧。

出了热河行宫，一直待来了热河繁华的商业区，张子清也没和四爷说过一句话，原因无他，四爷给她的男装压根不是富贵非凡的紫锦缎长袍，而是灰扑扑的穷酸短袍，要她扮的压根不是玉树临风的公子哥，而是和苏培盛一道扮某公子哥的小厮。

一路上跟在某人的屁/股后面，张子清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打着折扇一派风流倜傥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的打紧，再想着自个头顶偌大的灰色瓜皮帽，身着不起眼的短打小厮服，想着来前她的一张白生生的脸儿被四爷给生生拿炭粉涂黑了，更过分的是她可怜的胸被他拿布使劲缠紧，此时此刻勒的她气都喘的不匀，每每想至此处，张子清的脸就愈发拉的长了，闷声不响的低头走路，愈发的不想和人说话了，连出来游玩的兴致都消减的差不多了。

这头闷声不响的，四爷那头又岂能提得起兴致游玩？当即眉心一蹙，停了脚步，转身挡在她跟前：“先前不是还吵吵着要出来的吗，这会子爷如了你的愿带你出来，你这拉着个长脸给谁看呢？”

张子清垂着脑袋，闷头闷脑的也不吭声，心道她可不是早就想来这热河瞅上一瞅，要知道，早在避暑山庄兴建之初,康熙皇帝便很重视热河地区的商业发展,曾经亲下谕旨“凡商民货物往来,俱不输税”，为商民来往大开方便之门，使热河地区迅速由原本荒草遍野,百里难觅人烟,变为商贾云集、牛羊成群,繁荣不下京师的塞外都会。这样的盛况，她又岂不会想要来凑上一凑这热闹？

可现在四爷将她打扮成一个跟班的，这让她很没面子不说，关键是四爷还让她紧紧跟在他后面不准离开他超过两步远，除了一个苏培盛负责将她盯紧，四爷竟还令他的那些暗哨们不远不近的将她给盯牢，以确保她与四爷始终保持两步路的距离。

张子清忧郁了，这是出来游玩吗，这分明是囚犯出来放风了。

四爷似乎是明白她心中所想，拉下脸低声训斥：“爷不是跟你说过了，这地界虽繁华可来往的人也相对复杂，各种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要是跟爷走散了，万一遇上个好歹，你是后悔都来不及。”

张子清暗暗撇了嘴，似有不屑之意。

四爷拿折扇慢哒哒的敲着掌心：“看来这趟出来是个错误，你若实在不想游玩了，咱这就回去也成。”

闻此，张子清这才抬了眼幽幽环顾了下四周，诚如四爷所讲，这地界的确是热河商业区最为繁华的地界，商贾云集游人如织，瞧这鳞次栉比的商铺热闹非凡的街道，听着小贩抑扬顿挫的吆喝声，闻着街道上不时传来的各种吃食的香气，张子清再想了想回行宫去要了无生趣的面对着一张面瘫脸以及一个个的木桩子，顿时就觉得，哪怕被人全程跟梢，出来透透风也是好过回行宫的。

这么两厢一对比，她心中的郁气就消散了不少，游玩的兴致慢慢就提了起来。

东看看那卖梨子的，西瞅瞅那捏糖人的，再欢天喜地的踮着脚使劲抻着脖子看斜方向那杂耍的，难得出来放风一次的张子清心情这么一放开，就瞅着什么都稀奇，这个摊子驻足一会，那个摊位流连片刻，左顾右盼的总觉得眼睛不够用。也亏得她身材娇小才能在人堆里轻易的来回穿梭，只是苦了那一脸热汗的苏培盛，寸步不离的跟紧她盯牢她不说，还要时不时的提醒着她不要离爷远了。

张子清压根不听他啰嗦，看到感兴趣的事物了，立马就颠颠的撒欢跑去那摊位瞧看去了，哪里还管得了四爷的冷脸和苏培盛的苦脸。四爷是几次想拽紧她拖走，可又想到今日二人的装扮，只得又忍了下来，毕竟要是两个男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岂不是太过引人注目？而向来低调克制而要面子的四爷又岂会做这种招人眼目的事？

而张子清的一双眼何其犀利？见四爷忍而不发的模样就知道了关键所在。心头暗爽的同时，也愈发的不将四爷的冷脸放在眼里了，愈发撒了欢的如兔子般在人群里穿来穿去，直接将四爷先前的话当做耳边风了。

四爷眯眼看着在人群中蹦跶的欢的某人，只是淡淡的将手一挥，身后立马出来几个打扮平常的人悄无声息的跟上前去，紧随着人群中穿梭的那人。

今个也算巧，赶上了集市不说还碰巧是个黄道吉日，所以今个张子清就有幸见到了两拨娶亲的人马。唢呐声喜庆悠扬，大红花轿晃悠悠的抬，胸带大红花的新郎高坐马上，红光满面的对周围看热闹道喜的群众拱手感谢，并热情好客的邀请在场的人们去他们小院喝杯喜酒。赶巧对面也来了花轿，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两新郎在各自的马上遥遥拱手，各说了喜庆话后，在众人的道贺声中抬着各自的新娘去了各自的家。

这一幕不禁触动了她久违的记忆。她想起她和齐家勇订婚的时候，她撒泼打滚的要一场与众不同的订婚典礼，齐家勇拗不过她，只得依了她举办了场复古的订婚典礼，于是那场典礼上便有了她穿着喜袍带着大红花骑在高头大马上，而齐家勇却凤冠霞帔的坐在花轿里让人抬的搞笑场景。记得当时她说，等结婚的时候，结婚典礼她更要一场逆天旷古绝今的婚礼，齐家勇那仍有余悸的表情让她记忆犹新。可是，这一天到底没有到来，丧尸病毒的爆发让这一天成为最终的泡影。

张子清笑着叹一口气，万般皆是命，能意外存活于这陌生时空，或许也是种宿命吧。

抬手对着两位逢人生一大喜事的新郎拱拱手，低声道了声恭喜，张子清刚一转身抬脚欲离开，猝不及防就跌进四爷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

张子清反应不过来的怔了瞬息，然后若无其事的转了眼，躲开四爷的注视。

“饿了没？”

张子清下意识摸摸肚子，貌似还真有点饿。

四爷扫过她一眼，负手转身，抬脚往街道旁的酒楼走去：“跟紧爷。”

张子清闷声嗯了声，亦步亦趋的跟着。

四爷就近选了个环境较为雅致点的酒楼，带着张子清就走了进去，苏培盛上柜前询问欲要个雅间，不想今个客人多，雅间几乎爆满，就剩下一空间还是客人预订的，这会这客人虽还没来，可这酒家也不好轻易转人。

“客观，您看这……要不这样，楼下大堂还有位子，要不您屈就下不知可成？”观四爷的服饰及气度，掌柜的隐约觉得面前这位清贵异常，觉得应该是他开罪不起的人物，语气中不由的带了几分小心。

四爷闻言，眼神不由得在大堂一扫而过，冷眼瞧那三五成群一桌，喝着酒吆五喝六的有，胡吹海侃的有，坦胸赤膊的有，眉头不由的就皱了起来。

苏培盛拉过掌柜的于一旁，塞过几张银票，道：“您看这样成不？”

掌柜的低头一瞅这面额，当即眼直了下，随即收了银票，满脸带笑：“我这就给您想发空出一间来。这位爷，您这边请。”

入了雅间，四爷瞧这雅间别致干净，还临着窗户，倒也还满意。

将小屏风给折叠撤放到角落里，苏培盛接着从袖口掏出干净的绸缎帕子，然后在掌柜的惊疑的目光中仔仔细细的将桌椅擦了干干净净，这才伺候着他家爷和张佳主子坐下。

掌柜的瞧这做派，当下更不敢怠慢，吩咐上来报菜名的小二切记要仔细伺候着。

因着张子清想吃烧鸽子，四爷就给她点了份烤乳鸽，又想着夏天易上火，就点了道土茯苓老龟汤，其余的就随便点了些这里的招牌菜，要了些馍馍，最后四爷又点了壶后劲不大的清酒，而张子清知道这热河于草原接壤牛乳定是不缺，就要了碗牛乳。

漱了口，净了手，苏培盛拿银针挨个试过后，两人刚拿起筷子准备用膳呢，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且这吵嚷声越来越近，待接近他们所在的雅间门口时，忽的一声饱含怒气的大嗓门就冲着门内吼了起来：“凭什么老子花钱订的房间要让给别人！你他娘的给老子让开，老子今个倒想要看看，究竟哪个龟孙子吃了豹子胆的敢抢老子的房间！”

话音刚落，就听嘭的一声，雅间左边那半扇门轰然倒地，一个身高八尺体型彪悍的大汉就那么凶神恶煞的出现在四爷他们几个眼前。

那彪形大汉移动着铁塔般的身体，咚咚咚几步向四爷他们走近了些，铜铃般的豹眼对着四爷几个一瞪，然后目标锁定四爷，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指着四爷对门口缩着的掌柜道：“就是这个小白脸占了老子的房？”

四爷的脸刷下就黑了。

张子清听了这话当即就傻了眼。

苏培盛在目瞪口呆瞬息后，转而愤怒的挺身而出，手一指对着那膘肥体壮的大汉就要喷：“大胆刁民……”

那大汉猛一睁眼喝道：“你这个娘娘腔！”

苏培盛当即就气的脸涨紫涨紫的，手指头颤抖着指向那大汉，直气的哆嗦。

张子清被这大汉的出口成脏给震住了，唯恐那大汉喷到她这，所以就窝在凳子上不敢出声。

四爷的暗哨已经混在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中，四爷不欲在与这大汉多做纠缠，刚抬手欲让暗哨将他拿下，却在此时，外头一阵清朗的声音急急传来：“刘铁柱，你喝了几两马尿又在这里撒酒疯了不是？来前我可是通知大娘了，大娘听说你又撒酒疯，扛着榔头就过来了，你就在这等着吃大娘的榔头吧！”

那身高八尺的彪壮大汉，前一刻还瞪着豹眼凶神恶煞呢，听了这话，下一刻凶神恶煞全然不见，全换做了惊慌失措，犹如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眼神惊恐交加，接着就扭头惊慌失措的推开了人群撒着脚丫子就跑，犹如一竿子风似的嗖的就不见了。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剑眉朗目的青年男子，冲着四爷拱拱手歉意道：“实在对不住，我这义弟一喝点小酒就爱四处撒酒疯，刚冒犯各位之处，还望海涵。”

四爷别有深意的看了这男子一眼，语气冷淡：“无碍。”

那青年再次拱拱手：“谢过阁下海涵。”

等那青年转身离开，四爷瞧着门口那聚了一堆在看热闹的人，不由心生不喜，撑着扶手站起刚欲叫旁边的人离开，却有些狐疑的发现身旁人的神态有异。

四爷拿手摸了摸她的脸，沉声道：“可是刚吓着了？”

张子清仍带了些恍惚的摇了摇头，勉强牵出抹笑：“可能是累了。”

四爷慢慢收回了手，眼神不经意间扫过苏培盛，道：“那就回吧。”

张子清点点头轻声嗯了声。

回去的时候，苏培盛慢几步跟在后头，过了一会才跟了上来，不过这些张子清并没发现。

而此时此刻的张子清又在想什么？她此时此刻，脑海中反复重现的是刚刚那人的音容相貌，她不断的在问自己，是幻觉呢还是见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爷承认，爷更新的确很慢……

有时候，爷会想，究竟美人们是吃错了什么药呢，竟能忍受爷这种间歇性抽风的极品这么久！！

103

回来的路上．四爷偶尔会拿探究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张子清．张子清佯作未知尽力表现的一切如常．只是心里却存了警惕．强自压住内心翻腾不止的情绪．不敢再在他跟前恍惚半分。

待回了行宫已经是申时以后了．各自沐浴洗去了一身尘垢．稍作歇息了一番就已经到了晚膳时分。大抵两人心中都揣着事．因而都没有什么胃口．一桌子的菜也不过两三道有被夹过的痕迹．且紧紧是浅浅几筷．几乎菜什么样端上桌的就几乎是什么样端下桌的。

张子清见状．略带关切问道：“爷怎的吃的这般少？可是身子还不爽利？”

四爷让奴才伺候着漱了口．又拿帕子擦净了嘴．等那些奴才们都退下了．这才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大热天的没甚胃口．爷看你不也是早早的就撂了筷？”

张子清抬起手背揩揩额头又贴贴脸颊．赞同的点头：“爷说的可不是．这鬼天儿的热的人当真受不了．胃口缺缺不说．还头昏脑胀的犯困．丁点精神都打不起来。”

四爷闻此．倒是眼眸沉沉的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似有倦怠之色．开口道：“既然犯困就去早点歇着吧．爷今个还有些公务得处理．就不必等爷了。”

张子清点头应下．又道：“爷身子刚爽利．可得好生注意着点．莫要太过劳累。”

四爷淡淡扯了下唇角．不置可否。

等四爷离开了．张子清就卸了脸上的笑．整张脸木着．机械似的迈着腿走到寝床边．坐着就开始发起了呆。

而四爷一出了寝门口．脸色就立即沉了下来．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快步走至书房．而此时的书房前．已有两个奴才躬身垂手安静的候着。

“都打听清楚了？”等进了书房．四爷开门见山的就沉声问道。

其中一奴才双手托着一册子．躬身上前几步．回道：“回爷的话．因着时间仓促．奴才几个只打听了个六七分．都一一列在册上．请爷过目。”

四爷一言不发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的阅览．等所有内容都浏览完毕后．一直沉着的黑脸才有所缓和。

“那刘铁柱当真没去过京城？”

“回爷的话．没有。”

四爷心里这才舒服了点．既然没去过京城．想必他们之间就没什么瓜葛了。先前那大汉无理取闹之后．那女人就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事后还试图极力掩饰．连吃顿饭都心不在焉．这就不能不令他心生疑窦．怀疑二人之间有所猫腻。如今瞧来那刘铁柱生在热河长在热河．一辈子别说踏足京城就连热河他都没踏出去一步．想来二人要有什么往来．那也是极不可能的．倒是他多虑了。

至于那女人今个的异样……四爷眉心蹙了蹙．他想起今个集市上她对着花轿出神的一幕．心中不由一动．莫不是因着这个？

张子清的事情四爷暂且现在脑海中搁着．如今打听到刘铁柱这个人．听说此人力大无穷．乃天生神力．爱恨分明又好打抱不平．为人又是义字当头．在这四里八乡也是小有名气．四爷就不由想到近来藏边蠢蠢欲动．边境极不安稳．若是能将此人收之麾下．稍加栽培．假以时日．指不定就是大清朝的一员猛将．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大助力？

“刘铁柱．城西里打铁铺……”翻在册子第一页．四爷眯眼盯着上头一行字．又自语般喃喃：“打铁倒是可惜了这等人才……”

片刻．慢慢合上了册子．看向底下的奴才：“三日之内．将此人的资料详细的呈于爷的案上．不得疏漏。”

那两奴才忙打千：“。”

不等那两奴才退下．四爷似又想起什么．又道：“还有他那义兄．给爷同样打听个仔细。”想起那青年温和表象下藏着的机锋．四爷直觉此人非池中之物．若是能一并为他所用．他有预感此人将来必定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那两奴才忙应。

“对了．他那义兄姓甚名谁？”

“回爷的话．此人似不是热河祖籍．与这里的人并不交熟．除了他义弟刘铁柱一家便不曾与他人来往。奴才几个无能．只查的此人被唤作亮工．其余的尚未查的出。”

四爷道：“亮工？”微蹙了眉．道：“此人机敏．又善于察言观色．你们几个机灵点．莫要露出什么马脚。爷宽限你们几日．给爷仔细点．查清楚了。”

“。”

等四爷回房的时候．张子清已经不再纠结．这大半会的功夫她自个已经想通了．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两辈子的事情那就是两条互不交叉的平行线而已．连身子都换了个．又何苦没事找事于的偏要给自个找不自在？别说不过是面容相似．即便真是其人．她又能如何呢？难不成要巴巴跑出相认．然后呢．再说什么．说前世恩恩怨怨剪不断理还乱的糟心事．末了再被多疑的四爷当场捉奸．双双穿在木架子上烤乳鸽？自己下场凄凉倒也罢了．再连累着她俩孩子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难道这就是她穿越异时空的真正意义所在？快别搞笑了．她是那样傻缺的人吗？

于是．四爷回房的时候．就见着某人正背对着殿门口盘腿坐在床上．捧着点子盘子欢欢喜喜的捏着点心吃。

四爷想．或许他一辈子都弄不懂这种思想怪异的女人。

张子清也没料到四爷会回来这么早．一时间捏着点心僵在了当处。

四爷清清嗓子．沉声道：“不是没胃口吗？”

将手里咬了半截的点心慢慢放回盘子里．顿了会．不自在的将点心盘子期期艾艾的放到床头小案上。扭过身子．张子清面对着四爷．扯出抹笑：“这不太阳出来的时候天热．所以没多大胃口．现在太阳落山了．温度降下来了．所以胃口不就涨上来了嘛。”

四爷摩挲着扳指淡淡道：“这好办．打从明个起．爷吩咐下膳房．白日里就不必给你上饭了．等着太阳落下山去了．诚如你所言．温度低了．胃口上来了．到那时再多给你添点饭。”

张子清笑笑：“爷．你真会开玩笑。”

四爷看她：“爷像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吗？”

张子清的笑僵在脸上。

四爷一撩下摆．大马金刀的叉开腿在床沿上坐下．左胳膊搭在膝盖．右手随性的撑在大腿上．侧过脸看着张子清：“爷也有些饿了．去捻个点心来喂爷。”

张子清将低咒放在心底．不得不探过身子重新将点心盘子端起．挪腾着腿往四爷身边挨近了些．朝盘子努努嘴：“喏．也就剩下这几种点心了．也不知爷喜欢吃哪种馅的。再说这点心也放得久了．怕也失了口感．不如就让人再重做份端上来？”

四爷眼角往盘子里一扫．道：“那么麻烦于什么．爷又不挑。就那块吧．酥皮绿豆糕．爷就吃那一块。”

张子清看着盘子里那唯一的半块酥皮绿豆糕．眼角有点抽。捏起一块糕．递到四爷嘴边。

四爷的眼角一挑．盯着张子清意味深长：“爷要酥皮绿豆糕．你给爷递来双色马蹄糕．张子清啊

张子清．你别的本事没有．就糊弄爷的本事一绝不是？”

张子清叹气：“爷说过的．爷不挑。”

四爷冷笑：“爷还说过．爷要吃的是酥皮绿豆糕。”

张子清纠结的看了眼盘子里那被她咬过半个的酥皮绿豆糕．扭头看四爷：“爷真的想要？”

四爷不冷不热回视：“你说呢？”

张子清没有再搭腔．只是捻起盘子里的那半块糕．招呼不打的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四爷面前吃了个于净。

“是爷让妾说的．那妾只好按照妾的想法来说．其实爷不是真的想要那绿豆糕．爷最想吃的还是双色马蹄糕。”嘴里的糕点咽下后．张子清笑盈盈的将块双色马蹄糕再次塞到四爷的嘴边。

四爷看了眼递到嘴边的马蹄糕．慢慢的将眼眯起．深深凝视了面前这狗胆子包天的女人一眼．勾起了唇露出抹不冷不热的笑。

“这么喜欢替爷做主？”

“妾”

不等张子清巧言令色．四爷就手一捞．握着她的小腰就将她整个人提溜幼崽似的．转瞬就提到了他的大腿上坐着．削薄的唇慢慢凑到她的耳边吞吐着热气：“那么你说．爷今晚喜欢什么姿势．嗯？”

张子清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乍然闻言．爪子有点颤．缩着肩膀垂着眼帘不敢搭腔。

四爷冷嗤：“这就装鹌鹑了？刚刚的牙尖嘴利哪去了？”

张子清死活不肯接茬。

四爷黑睛睛的眼从她白腻的颈子往下扫去．脸也不由压低往她的颈窝里凑．深深嗅着她身上淡极的女儿香。见她迟迟不答腔．顿了片刻．四爷沉声道：“你审时度势的功夫倒是一如既往的好。不过．你以为爷今个就能让你这般轻易混过去吗？”

张子清心里不舒服的

想．怎的说的她好像多奸猾似的．在他跟前．他给过她混过去的机会吗？哪怕一次？

四爷似乎下最后通牒般道：“想好没有？”

张子清到底还是闷声闷气的吭了声：“爷喜欢的姿势是正常的姿势……”

四爷揽着她腰的手猝然紧了下。头往她颈窝里埋深了些．四爷的声音传出来带了些喑哑：“正常姿势？何为正常姿势．又何为不正常姿势？跟爷说说清楚．不然爷怎么会知道？”

张子清心中大骂着这个闷骚滴．明知故问还偏的让她说．难不成从她嘴里说出来这些个儿童不宜的话．他就能越兴奋不是？果真闷骚的人是木下限滴。

让她说．那她说就是．难不成他丫还以为她丫会羞涩的说不出口么？

“妾知道．爷喜欢的姿势就是男上女下自然式．此乃正常姿势．当然．这自然式中爷喜欢的自然是妾缠着腿在爷腰间的姿势．而不是妾的腿被搭在爷肩上的姿势。那不正常姿势就多了去了．比方说．背向式啦．推桌式了．侧位式啦……”张子清两片粉唇掀动．口齿清晰的一一道来．黏在她身上的男人呼吸越来越重．抓在她腰间的手其力道也开始忽轻忽重起来。不等张子清说完．那厢已经忍耐不住的将人推倒在寝床中．滚烫的掌心隔着衣物不住的摩挲着她耸起的胸脯。

张子清微微挣扎了下．喘息道：“爷这是作何．妾还未说完呢。”

四爷将她扑腾的双腿置在他的双膝间制服住．一手在她起伏的身子上抚摸．一手解着她的衣服．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嗓音微哑：“小丫头片子．毛还没长齐就学人家勾引男人．今天爷就让你知道知道．随便勾搭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听到小丫头三个字张子清觉得浑身鸡皮都出来了．忍不住开口道：“爷．妾可不是小丫头了．妾比爷还长一岁呢。”

四爷嗤了声：“爷说你是个丫头你就是个丫头．你还敢顶嘴？”

张子清果断的闭了嘴。心想着．反正四爷是要做的．何苦再撩拨的他不痛快？要是待会他又拣着她不喜的姿势来做．那遭罪受难的可是她。

四爷到底还是识大体的．这回还算合她的意．选着正常的姿势来做．虽说力道忽轻忽重的让她很难吃得消．但是这位爷向来如此．她受着受着也就习惯了。

本以为今夜就会这么过去．谁晓得这位爷究竟是犯得哪门子的疯．好端端的又要来玩新花样。

就在张子清被他弄得满脸潮红之际．他竟突然就停了下来．撑起湿汗密布的躯膛．直勾勾的低头看着身下的女人．嗓音带着□的荼蘼：“小丫头片子．叫一声哥哥给爷听听。”

张子清一个激灵霎时就从刚才的激情中回了魂．接着打了个哆嗦．突然觉得这夏夜有点凉。

见那身下女人似乎又有装聋装死的嫌疑．四爷慢慢不善的眯起了眼。

“叫不叫？”

隔了三秒之后．四爷又阴沉沉的问了句：“叫不叫？”

敏感的察觉到四爷按在她腰间的手似乎有想要将她翻过的嫌疑．张子清唯恐接下来四爷要拣她不喜的姿势来做．只得赶紧睁开眼．泪眼朦胧的颤微微喊道：“哥．哥……”尼玛．你丫是故意下凡来折磨她的么？

四爷盯着她．喉结动了下：“大点声。”

张子清蠕动着唇．怎么掀也再掀不出这腻歪要死的两字了。

四爷不满了．开始将魔爪伸向了她幼细的腿儿．慢条斯理的抚摸着．似乎在琢磨着要如何下手要她屈服。

张子清瞧这架势．哪里还敢再去试图忤逆他的意思？只得忍住牙酸．颤颤巍巍的又唤了声。

四爷这才算满意的嗯了声．拖长的声调带了丝缠绵的意味。

重新压低了身子．四爷抓着她的腰又开始厮磨开来．十来下过后．力道明显开始生猛．与此同时．沉厚的男声开始在她耳边发号施令。

“叫。”

张子清哼哼唧唧的在想．她这不是在叫吗？他丫事真多。

四爷力道一重：“叫爷。”

张子清手抵着他濡湿的躯膛惊喘了下．只得唤了声爷。

四爷明显是不高兴了．抓着她的腿儿狠狠几记顶弄．张子清这才终于悟了．双目含泪的唤了声哥哥。

四爷道：“小丫头别急．哥哥这就给你。”

张子清听得浑身鸡皮乱窜．尼玛．她这究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104

如此在行宫又休养了几日．四爷的身子眼看着已然痊愈．而因着生病而滞留行宫这么长时日怕是京中事物也耽搁不少．四爷想着早些回去处理事务就不愿再这行宫做多耽搁．于是这日就着人收拾行装．打算启程回京。

虽然武氏几个如今也能下地走动了．可四爷恐路上奔波劳累若是因而让她们的病情加重．那就又是一番折腾．于是就勒令她们暂且留在行宫休养．待休养个十分康健．再启程回京也不迟。

于是四爷就仅带着张子清一行轻车简从的回京。在启程前．四爷可能是想看张子清在马背上那飒爽英姿的模样．特意令人牵来了匹神骏温顺的马儿．欲和她并辔而行。奈何那张子清实在是在来的路上吃够了在马背上颠簸的苦．一见四爷这架势．哪里肯从．死活窝在舒适的马车上扒着车厢壁不下来．四爷拖了几次没拖动．只得作罢。

一路上也算风平浪静。紧赶慢赶的．总算在月底赶回了京。

京城还是老样子．巍峨壮丽的城门．人流熙攘的街道．摇着折扇去茶馆休闲消遣的达官贵人．提着笼子遛鸟的八旗子弟．还有那操着一口京腔穿街走巷的小贩．与四爷离开时一无二致．大清朝的京城依旧那么繁华热闹。繁华依旧．只是在生死关里走过一回的四爷心境已经大不相同．想着自己在生死边缘挣扎时．所想所遗憾的是不能最后看一眼这生他养他的紫禁城．如今九死一生回来．重新见到这熟悉的景致．不由百感交集。

“阿玛阿玛回来啦”府里几个大小萝卜头早就接到消息．一大早的就在福晋的带领下早早的候在府外．这一见他们阿玛的马车从远处拐角处刚露了头．早就望眼欲穿的萝卜头们立刻惊喜的叫了起来。弘晖大一些还算稳重．剩下的几个小的早就将劳什子的规矩抛在耳后．各个挥舞着双手拔腿就冲着马车方向而去．吓得各自的嬷嬷们慌忙在左右护着。

“快．快将各位小主子们护好了．莫让马车给刮着了。”福晋急急呼道．虽然也为四爷的归来而激动不已．可是身为福晋的责任胜过了她自己的情感．尤其是今个这样的大日子．更是不能容许有丁点的差池的。

车厢里的张子清老远就听到她那一双儿女殷殷切切高呼‘阿玛额娘;的声音．一个多月没见张子清对他们也是想念的慌．乍然听到闺女儿子的声音．心下也是一阵激动．按捺不住的就要去掀车轿帘子．不想却被旁边人一把给按了住。

“再等会．不差这会儿。”

张子清知道旁边这位一板一眼总爱照规矩办事的臭毛病．也不想在这日子里忤逆他的意徒惹是非．就暂且压住心底躁动．在得得得的马蹄声中听着儿女们越来越近的呼声。

骏马的一声嘶鸣昭示着这一路风尘仆仆的一于人等．终于回到了这阔别已久的府邸。四爷掀开车轿帘露面的那一刹．饶是向来习惯以宝相威严之态于人前的福晋．也忍不住的红了眼圈．话也说不出囫囵句来．只是看着四爷一个劲的落泪。

其他府上一同来相候的福晋们赶忙相劝．老四家的邻居老八的福晋郭络罗氏平日里最为敬重她四嫂．此刻见她向来人前端庄的四嫂竟激动的在人前落了泪．不由得心有戚戚焉。想起她们女人一辈子大概也就为了自己的男人而活．可他们男人却左拥右抱又何曾珍惜过她们的一腔真心？哪怕是这被传为不甚喜女色的四哥还不是如此？府里的妻妾加起来．还不是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郭络罗氏给她四嫂擦着泪．脸上带着笑一个劲的说着俏皮话逗她开心．眼里的光却是冰冷的时不时的往随四爷下车的张子清身上扫。想着日后老八也是如此．也会有别的女人站在左右．郭络罗氏的心里就腾起了一阵火．恨不得能将所有觊觎老八的女人一把火烧成灰。

从下了车张子清就敏感的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余光稍微一扫．顿时悟了．原来是清朝般女权维护者郭络罗氏啊．这就难怪了．这位主绝对是恨屋及乌．对全天下所有人家的小妾都秉承将敌视进行到底的态度．而且目标明确．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大方面来说．张子清佩服这位敢于挑战男权主义权威的女战斗士．可小层面来说．你丫滴老是拿副盯死人的目光盯着她作甚？丫丫滴．这妾室横行的社会是她倡导的吗？有本事你丫去瞪老康啊

四爷很难不察觉郭络罗氏那对着他身旁女人的不善目光．虽心中不喜．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自然不会表现分毫．不过不着痕迹的将张子清的身形挡了挡。

“儿子．儿子恭喜阿玛否极泰来。”

弘晖看着他阿玛激动的说道．几个月没见．四爷此刻瞧着这大儿子竟稳重了不少．已然有了小大人之态。看着身形拔高了一大截的儿子．他不由深感安慰。

拍拍弘晖的脑门．四爷说了些鼓励的话．弘晖连连应是。

“阿玛．您的病好了吗阿玛？”四爷和弘晖这厢的一问一答刚一结束．那厢富灵阿就赶紧问出心中早就想问的话。

四爷看着他闺女虽小脸习惯性板着可眼神却露出关切之意．不由神情一缓．点点头．刚欲出口说些温情话．谁料那厢富灵阿又给问上了。

“阿玛的病终于好了．这样真好。对了阿玛．您究竟得了什么病啊？”

富灵阿话一出口．张子清就忍不住扶额．果真是．于富灵阿来讲．她的世界向来都是直来直往的．想问什么绝对是单刀直入．所以就甭想着从她嘴里能听到什么委婉煽情的话来。

好在四爷也知他这闺女的脾性甚深．一时间哭笑不得外．只得无奈的回答：“阿玛只是感染了小恙．无甚大碍。”

富灵阿还想说些什么．那边弘昀早已迫不及待的扭糖般的跌进他阿玛的怀里．仰着小脸．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儒慕的看着他阿玛：“阿玛阿玛．您不在府里的时候弘昀好想好想阿玛．还有哥哥和姐姐弟弟还有嫡额娘李额娘他们也很想很想阿玛．公公嬷嬷们也很想阿玛．还有小小乖也很想阿玛．全天下所有的人都很想很想阿玛……”

“噗——”弘昀的话刚一落．路的另一处方向就笑开了。众人扭过头一看．却原来是四爷的那帮子兄弟刚下了朝回来．怕也是听说了老四今个归来．一下了朝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三五成群的过来了。

“哟．四哥．弟弟今个才晓得．敢情咱四哥还是个万人迷．人人都爱啊——失敬．失敬哟”老十三拖长了调子阴阳怪调的扯着嗓子吆喝着．老十四天生就喜欢挑衅他四哥．于是就在旁唯恐天下不乱的嗷嗷的起哄．齐齐遭到他们四哥投来的冷脸和冷眼后．双双打了个寒颤．摸摸鼻子讪讪。

说话间．这哥几个就挨近了四爷一行人．各府上的福晋给这几位爷请过安后．四爷也跟他们这些弟兄们寒暄了几句。

老十三平日里跟四爷的感情最为要好．四爷生病的时候最为担心的就是他．当时要不是康熙勒令他回京．他就能死磕在行宫那跟他四哥同生共死。如今瞧他四哥身体康健甚至更甚从前．不由的吁口气．这厢心一放下来．他又嘴贱的忍不住挑衅他四哥。

“哎哟弘昀乖乖侄子．来．让十三叔抱抱。”老十三狗胆子肥的将弘晖从老四的怀里扯走．一把托住往上擎着让弘昀坐在他肩上．诱哄道：“弘昀侄儿．你说你阿玛是不是特招人喜欢．所以人人都想他呀？”

坐在老十三的肩膀上．弘昀好奇的左顾右看了会．听到他十三叔那不安好心的问话．再看了眼他那浑身都在冒冷气的阿玛．最后看看周围一圈等着看笑话的叔叔们．眼睛眨了两下．挂着招牌的甜甜笑：“阿玛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玛．弘昀最喜欢阿玛了．阿玛是弘昀最最喜欢的人。”

哥几个齐齐看老四．不由就纳了闷了．怎的这样一个冷着脸不解风情的冰葫芦就能生出这样能说会道的儿子呢？果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老十三赞叹之余还是不死心．接着诱哄：“弘昀乖乖侄儿．你十三叔简直太太笨了．连小小乖都不知道是谁？你刚不是说小小乖都在想你阿玛吗．那它是谁呀？”

四爷递给老十三一个狠狠的冷眼。

弘昀水汪汪的的眼儿有些无奈的看着他那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十三叔．只得小声道：“小小乖是弘昀的小兔子……”

“兔子？”老十三怪叫：“兔子．原来想四哥的是只兔子四哥魅力大的连兔子都想的慌啊—

老十四见缝插针的在旁应和：“哎哟我的娘．原来是只兔子哟了不得了．了不得了．那是公兔子还是母兔子啊”

众人哄笑。

四爷冷冷一勾唇．这两只就给他等着吧。

太子笑过后．解围道：“好啦好啦．别再调侃老四了．老四身体刚痊愈又一路风尘仆仆的．想必也疲了．还是先进屋里再说吧。”

大阿哥皮笑肉不笑：“也就太子会体谅人了。”

其实从这哥几个一露面起．四爷尽管极力克制．可目光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的落在老大的身上。即便老大的目光一下也没往他身后这处瞟．可他还是心里不得劲．一想起那纸笺就想到了老大的觊觎之心．心中就忍不住烧起一把火．只得按捺心神默默转着佛珠戒急用忍。

一直沉默着的老大此刻突然和太子杠上．老四暂且还没觉得有什么．等那头老三话一出．老四差点没按捺住的变了脸色。

见太子一说话老大就杠上．最喜欢看二人闹的老三就忍不住要加把火：“大哥．如今老四也回来了．哥几个总算也凑全了．也该喝喝大哥的喜酒了吧？唉．前年大嫂没了．也就大哥重情义了．迟迟没再娶．今年大选好不容易有个得心意的．谁知那瓜尔佳准嫂子好端端怎的就惊了马．没了？”老三这番话说的意味深长．似乎意有所指．那边太子看老三的脸色渐冷．老三却不以为意．接着话题又转．对老大道：“对了大哥．怎的听说大哥向皇阿玛请示．要娶那张浩尚家的闺女？不是三弟说．就算那张浩尚是二品大员．可终究也……哪怕是又被皇阿玛抬了旗为张佳氏．可比起那瓜尔佳未免也差的太多了吧？”

大阿哥一扬眉．笑的无不带讽意：“老三．我娶福晋娶个什么样福晋．似乎是不关你事吧？汉人有句话．叫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这是操的哪门子的心？还是．你也着急了？”

四福晋一瞧．这哥几个眼见着又要闹起来．忙过来大圆场：“瞧妾身真是疏忽．大热天的还让几位爷和各位姐妹们在日头下晒着．要是中了暑气那可怎该是好？苏培盛．快伺候着几位爷进府．速速端上些清凉爽口的酸梅汤．好好给各位爷解解暑。”

太子意味不明的扫了他那些个兄弟．率先入了府．大阿哥嗤了声也随后跟上．剩下的阿哥们也紧接着入府。

等这些浑身是刺的祖宗们都入了府．福晋才长长松了口气．不经意抬头间看见她家爷．不由吓了一跳：“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没好的利索．怎的脸色这般难看？”

张子清一听四爷没好的利索．心道不应该啊．也忙从四爷身后转出．好奇的打量四爷的脸色。

四爷给了张子清犀利的一眼后．一声不吭的甩袖离开。

张子清和福晋亮亮对视．莫名其妙．他这是在跟谁鼓气呢这是？

等着福晋将其他府上的福晋也招待进府里．刚欲和张子清进去．谁知刚一转身就听到远处老十三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四嫂啊．你别急着走啊．快来救救弟弟吧——”

福晋纳闷的转过头去看．这一看不由哭笑不得．只见那老十三的肩膀上一头坐着弘昀．一头坐着富灵阿．还有一只小的弘时扯着他的裤管又哭又闹的也要上去．可把那老十三愁得汗流浃背．叫苦不迭。

福晋心里暗道了声活该．面上却要做出好嫂嫂模样．忍住笑转过头对张子清道：“妹妹．十三弟那就麻烦你了。”

张子清道：“福晋说的哪话．是那两小的又在调皮捣蛋．妾这就去叫他们下来。”

福晋放心的离去了．张子清就来到老十三他们跟前．看着恬不知耻的美美的坐在老十三肩膀上的两只．少不得教训丨道：“还不快点下来．没见着你们十三叔都累得出汗了吗？”

弘昀立马闪着清澈无辜的眼儿看着老十三：“十三叔．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十三叔。十三叔．是不是弘昀很重．所以累得十三叔都出汗了？弘昀是不是坏孩子？”说着．两只眼就水雾漫漫．马上就要眨泪了。

老十三吓得一个劲忙摇头：“弘昀侄儿最乖了．弘昀侄儿是最好的孩子．十三叔这不是累得出汗．是……高兴的直出汗。”

富灵阿恍然大悟．坐在老十三的肩膀上转过脸．抬起手粗鲁的往老十三脸上一抹：“原来十三叔是高兴的出汗呐。没事．富灵阿给十三叔擦擦．十三叔的脸蛋又于于净净的了。”

弘时在下面扯着老十三的裤管哭：“弘时也要上去．弘时也要坐高高……”

富灵阿哄道：“三弟你别哭．等三姐坐够了．就换你来坐。”

弘时抬头看她：“真的吗？”

富灵阿不高兴了：“三姐向来说话算话”

弘时哧溜吸下鼻子．不哭了：“恩．那弘时就待会再坐。”说着就蹲在地上．眼巴巴的往上瞅着座位．排队。

老十三泪眼望天．无语凝噎。经过今个一遭．他总算是吸取血的教训丨了．将来哪怕是惹上天皇老子．也千万不要招惹四哥家的这群小魔王。

105

接近晌午时分，宴席开始,当然在场的全是他们哥几个以及各家的福晋们,哪些闻声想来拜谒的达官贵人们自然也不会凑在这个点来寻没趣，所以这宴席上也没什么外人，算是简单的家宴。至于给老四接风洗尘之宴,哥几个打算开在晚上，早早的就在外头包了场子，看来是另有节目。

既然是家宴，也就没什么避嫌一说，偌大的厅堂里也没设什么屏风，只他们哥几个一桌，各府福晋们一桌，分开落座。

简单洗去一身风尘，张子清换了身清爽点的衣服，也给两个小萝卜头简单收拾了一番，带着他们就要步入厅堂入席。

“哎哟张佳主子，您在这呢？”

快接近院子的时候就听到苏培盛那热情的招呼声，见他刚从屋里出来，张子清寻思着可能是四爷又差遣他这哈哈珠子去给他办什么事了，也就没怎么在意，就笑笑道：“可不是，给你这两小主子拾掇了番可花费了不少时辰，福晋那边怕也是等急了吧？让福晋一人在操劳应酬着，倒真是我的不是了，我这就赶紧的去，也好让福晋松快松快。”

说着张子清就一手牵一个小萝卜抬脚欲走，不想苏培盛却急了，在旁忙道：“哎哟张佳主子，这可使不得，让爷见着可得劈了奴才哟……”

张子清住了脚，纳闷的看他：“好端端劈你作甚？”

苏培盛擦擦额头的汗，一脸堆笑：“张佳主子，您可不知咱爷有多疼您，就怕您受丁点的累伤了身子，这不就赶紧的吩咐奴才来给张佳主子您报个信，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张佳主子您好生歇息着，毕竟这一路风尘仆仆又车马劳顿的，女人家的身子娇弱，若再操劳这席宴，一个不查累坏了身子，可不是要把爷心疼坏？”

张子清恍然大悟，原来四爷是这个意思，心疼她，爱惜她，怜她一路奔波，念她身娇体弱，所以要她就不必来凑席宴这份热闹了，回去好生的歇息着哦……屁！

张子清面无表情的想，不想让她入席直截了当的说就是，拐弯抹角的，当她傻啊。

想想心里总归有那么点的不爽，咋滴，她是给他丢人还是咋滴，带不出门，见不得人啊？

一扭身，张子清一句话也没说，领着两个不明所以的小萝卜头们就要走。苏培盛一瞧，急了：“哎哟张佳主子，两小主子您可别带走了哟……”话一出口，不用别人说，苏培盛自个就恨不得打自个两个嘴巴，后又急急补救：“奴才的意思是说，两小主子玩闹了大半日的怕也是饿着，不如让奴才先带着进去……哎哟张佳主子，您可别走啊，您听奴才说啊——”

一看张子清松开两小萝卜头的手，莽着脸头也不回的离开，苏培盛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一张脸就跟苦瓜似得，恼恨自个今个怎的就说不好话，越是紧张说话就越错，瞧那张佳主子今个怕是将爷给气上了，想着他家爷前头的嘱咐，他就不由的乌云罩顶。他家爷来前只给了他两句话，要张佳主子别来了，不要让张佳主子生气。想想这两句话苏培盛就想哭天喊地，爷啊爷，您这不明显是为难奴才吗？瞧吧，奴才到底将事情给办砸了，张佳主子气跑了！

张佳主子生爷的气，那他家爷势必要将气撒在他苏培盛的脑门上，苏培盛想的门清，当下将两小主子交给旁边一脸错愕的翠枝，带着哭腔边拔腿追去边喊：“张佳主子，您可等等奴才哟——”

两只萝卜头面面相觑。

富灵阿：“额娘这是不要咱俩了吗？”

弘昀：“额娘这是在生气。”

富灵阿：“哦，原来额娘在生气。还好，额娘这次不是在生富灵阿的气。”

弘昀：“姐姐，你好聪明啊，竟然知道额娘不是在生你的气！”

富灵阿：“那是，要是额娘在生我的气，我铁定是要挨打的。既然我现在还好生生的站在这里没挨打，那就说明额娘生的不是我的气。”

翠枝黑线直下。

富灵阿：“好稀奇，额娘原来也会生别人的气。”

弘昀：“待会咱进去吃饭，千万不要提额娘生气了。尤其不要跟阿玛说。”

富灵阿：“为什么？”

弘昀：“你想明天让阿玛带你出去玩吗？”

富灵阿狂点头：“想啊想。”

弘昀：“所以就不要说。”

富灵阿一脸坚定：“放心吧，就算谁逼我说，我都不会告诉他额娘生气了。”

翠枝：“两位小祖宗，快跟嬷嬷进去吧，别让你们阿玛和嫡福晋等急了。”

翠枝带着两位小主子进去的时候，待给他们各位叔伯请过安后，福晋赶忙招呼着这两只过来，一瞧见张子清没跟来，还挺疑惑：“张佳妹妹怎的没来，莫不是还在拾掇，稍后过来？”

抑制住下意识就想要往四爷方向瞥的眼神，翠枝忙低头斟酌着话道：“奴婢的主子怕是……身子有些不适，所以令奴婢来给福晋道个假，陪个不是，怕是今个这宴来不得了。”

“哟，怕是张佳姐姐前些日子伺候爷伺候的太过辛苦，身子累着了，所以今个才来不得了吧。倒真是累苦了张佳姐姐了。”不等福晋发话，席位上的李氏就无不带酸意的出口道。

福晋不想在这样的日子出口训斥给她没脸，也不想让旁人看了笑话，所以就引而不发，招呼着两只小的就打算将这篇揭过，可另一位飞扬跋扈的主看不下去了，郭络罗氏挑着丹凤眼睥睨着李氏，扬着声调说的尖刻：“我家四嫂还没说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抢在四嫂的前头抢话？四嫂，不是当弟妹的说你，也就是四嫂你太好脾气太纵容了，才会惯的她们一个个不像样子，看看，要不恃宠而骄要不尊卑不分，将四嫂你的正室威严至于何地？这起子不知好歹的，要是搁在弟妹我那，哼，真有她们好看的。”

福晋难免面露尴尬之意，这八弟妹自个是一大通的义愤填膺的说痛快了，怎的就没瞧见周围一圈福晋们都等着看好戏呢，还有爷的那帮兄弟们，两桌隔得不算远，怕什么话都听得门清，还不知怎的要看两家笑话呢。

暗叹口气，福晋挂起笑，道：“行了八弟妹，咱们姐妹几个难得凑在一起，别再说那些有的没的，竟让爷们看咱的笑话了。今个一为我们家爷否极泰来，二为咱们难得齐聚一堂，所以今个的酒是一定要上的，我可是要在旁盯着，谁要是敢不喝，那可就是不给本福晋面子。”

五福晋笑道：“难得看到咱们温和的四嫂有如此霸道的时候，得，不就是几杯小酒嘛，爷他们能喝，咱们女人同样也能喝的了！可不能让爷他们看扁咱们。”

八福晋那就是个要强的，闻此，顿时将先前的话题就抛到一边，拍下桌子道：“得，喝就喝，今个，咱们不醉不归！”

那桌老十四直冲着老八挤眉弄眼，八哥看到没，你家女人还真是生猛呢。

老八人前那就是个温和性子，温温笑着不语。

四爷不动声色的坐着，眼神偶尔不经意略过斜对面的老大，神情便会不由自主的微微一冷。娶个继室，娶哪家的女人不成，偏的要娶张佳氏的，这老大究竟是存了什么龌龊心思？抑或是想借此隐晦的给那女人什么暗示不成？

勾起抹冷笑，四爷捏着手里的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其他弟兄们不明所以，见老四喝的如此痛快，还嗷嗷的起哄的更加带劲。各个阿哥们也算是酒中豪杰，推杯换盏，杯杯豪饮，乃至互不相让，不过多时，这宴席就热闹了起来。

话说那一头，苏培盛简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来扭转乾坤哟，奈何那张子清的脑袋瓜岂会是填了草的摆设货，任那苏培盛苦口婆心的说的嗓子哑，她也不会相信四爷那是心疼她才不许她参加宴席的。左思右想，张子清也闹不明白四爷究竟是犯了哪门子的疯又要针对她，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四爷坚持不肯让她入席的原因绝对不是那舌灿莲花的苏培盛口中所讲的原因。

张子清想，刚一回府就给她弄了这么大的难堪，四爷这又是想干什么呢？莫不是才和平相处了几日，他就腻歪了，所以就要找茬给她添堵跟她杠上不是？

长长吐了口气，张子清心道，今个让她在人前落了好大一个脸面，她心里不爽了，那么其他人也休想舒坦了。

席宴散场后，翠枝小心翼翼的回来一一禀告席宴种种，张子清窝在炕上慢腾腾的绣着小蜜蜂，听完后，耷拉个眼皮音调不带起伏：“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不是说我病了么，老娘从今个起就进入养病阶段。”

翠枝垂头丧气的退了出来，和小曲子对视一眼，各自叹气，这刚一回来，主仆几个还没来得及叙旧套近乎呢，这又不知跟谁堵上气了。

“额娘，额娘你不知道，额娘不在府里的时候，富灵阿最想额娘做的肉汤了。”

张子清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一听富灵阿这话，可把她给气的哟，一伸手直指门口：“去找你大哥玩去。”

从不会察言观色的富灵阿闻此，当即眉开眼笑：“恩，正好大哥今日没有功课，富灵阿这就去找大哥玩。”说完，活蹦乱跳的去玩了。

弘昀最怕他额娘变脸了，一见他额娘脸色不对，向来懂得见风使舵的他唯恐殃及池鱼，立马嬷嬷长嬷嬷短的将翠枝给唤了进来，说是突然有件要紧的事情忘记告诉姐姐了，这事情实在是太太重要了，得赶紧点的跟姐姐汇合去通知姐姐，所以得劳烦嬷嬷得赶紧点的带走他，带他去见姐姐。

张子清坐在炕上边绣小蜜蜂边阴阴的笑，弘昀打了个哆嗦，也不等嬷嬷抱了，拔着两条小短腿撒了欢的就往外跑。生气时候的额娘果真是世上最最可怕的额娘。

再说福晋这一边，虽说是有老八福晋在一旁不停挑拨说那张子清是恃宠而骄的主，可这么多年了，福晋大抵也了解了那位的脾性，说是恃宠而骄怕是不太有可能的，因而对于张子清此次宴席为何没到场，她心里还是蛮疑惑的。等散了席，稍一打听，这才晓得原来竟是他家爷干的好事。这下福晋就更纳闷了，人家不远万里冒着苦冒着累甚至还冒着生命危险去那偏远之地侍疾，虽说妻室伺候自家爷乃天经地义，可这份情谊实在难得，再者，这其中辛劳加诸在一个娇弱女子身上，也实在不易，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爷得苍天庇佑否极泰来了，且不说要不要加赏于她给她长脸，但也如何不能削人家脸面吧？爷这事做得，未免也，未免也太不地道了吧？

福晋都为四爷这一出而感到脸烧的慌，她也不知这其中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怎的好端端的就给了那张子清没脸了呢？也难怪那张子清恼火，听说那苏培盛好话都说了一箩筐，就差认那张子清当娘来彩衣娱亲了，也没换的张子清半个好脸。想来也是，这事要是换在她身上，还指不定她会如何个委屈如何个怒呢。

晚上的确是另有节目。这帮哥几个在京城知名的太白楼里包了场子好吃好喝了一顿后，勾肩搭背的就钻进了八大胡同，来到名为醉清风的小楼，刚一进院立马就感受的到这里今夜的格外沸腾，却原来是闻名八大胡同的第一清倌花魁的□竞价日，也难怪热闹非凡，想必京城各大风流子弟大都于今个夜里闻风出动了吧。

老十三拿胳膊肘拐拐他四哥，挤眉弄眼：“待会那牡丹仙子出来，四哥可得好生瞧着，这可是众兄弟给四哥你的接风洗尘的大礼呢。”

四爷拿冷眼瞟了他一下。

老十三以拳抵住唇干咳两声，装模作样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四哥你也不用假正经了，哥几个谁跟谁啊？”

四爷连眼角都懒得拿来瞄他。

“牡丹仙子出来了！”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在场众人不由哗然大呼，争先恐后你拥我挤的朝着前方搭起的台子而去，嘴里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一时间在整个厅里嘈杂。

在楼上观看的几个人不由晒然而笑，太子摇摇头似有不屑之意：“世间俗人罢了。”

老大喝着小酒看着楼下众人丑态，难得没跟太子杠上，倒是老三似有感慨道：“瞧那牡丹仙子也不知究竟何种容颜，竟引得世间男儿如此追逐。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欲说还休，若隐若现，还倒真是勾起了爷的几分兴致。”

老九摇着折扇笑道：“这烟花柳巷之地，虽说胭脂俗粉居多，却也不乏别具一格的人间极品。想那当年的秦淮八绝，不也引得世间男儿竞相追逐，甚至文人墨客也感慨唏嘘至今？”

老三一合掌附和道：“说的妙，就是如此！”

见老四也不知是装相还是怎么着，仍旧一副死人脸模样僵坐着，老五就忍不住拿肩膀拐拐他，手合在嘴边凑近他旁边小声道：“怎么样四哥，合不合你胃口？要不要哥几个祝你一臂之力？”

四爷拿眼睨了他一眼：“你自个留着吧。”

老五叹气：“不必如此吧四哥？四哥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当真无趣的很呢。”

“老四家娇妻美眷合心意的很，哪里又看得上这等子庸脂俗粉？”这还不等老四有所回应，那头一直沉默着的老大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插了话进来，不仅让其他人稍微有些一诧，更让当事人四爷面色一变。

太子看了老四一眼，又撩了下眼皮看了眼老大，道：“快别拿老四开玩笑了，老四那可是一板一眼的严谨性子，你当跟你们似得，百无禁忌什么都能拿来说？”

老大无谓的扬扬唇：“弟兄间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老四应该不会那么小气，跟大哥计较吧？”

四爷道：“大哥可别外道了，弟弟岂能生兄长的气？”

老大哈哈大笑着拍拍四爷的肩：“我就说嘛，兄弟间哪来那么多讲究，连皇阿玛不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嘛。”

不提四爷这边是如何的面上声色不动，心中把小帐记下，就说那老十几个年纪较小的几个阿哥这边，可是嘀咕开了。

老十和老十四咬耳朵：“你说大哥怎的就能说出口，四哥家还娇妻美眷呢，就四嫂那模样，倒不是说四嫂不好怎的，就单论这相貌，能丁点算得上貌美吗？真是笑死老子了。”

老十三耳尖，在旁听得真切，一听老十这话，当即气的脸红脖子粗：“四嫂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这样编排四嫂？老十，说话得讲良心啊你！”

老十忙去捂他的嘴，见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这才抓耳挠腮的小声解释：“你可别乱说啊，我可没说四嫂不好，我就是，我就是……诺，你说吧，你就摸着良心说说，四嫂是长得貌美如花吗？”

老十三鼓着眼睛不说话。

老十道：“那，那，你看看，你也无话可说了是不？你承认吧，四嫂她就是长得不好看，大哥还说四哥家娇妻美眷的，这不扯蛋嘛！”

老十三气哄哄的，瞪他：“俗话说娶妻娶贤，再说了，就算四嫂不好看，四哥家两个小嫂子却是好看的，你承不承认？”

老十想了想，回忆了下道：“那个李小嫂子模样倒也周正，只是那张佳小嫂子……咦，今个好似没见着她人啊？”

老八一人给了他们一暴栗：“非礼勿言，背后议论人家女眷，像什么话。”老八不着痕迹的往老四的方向瞥过一眼，道：“小心让四哥听着，到时候就有你们好看的。”

老十小心看了眼他四哥的冷脸，忽然觉得脚底板有点凉。

待这哥几个喝完花酒各自打道回府，天色已经不早了，至于那牡丹仙子虽然最后被哥几个拍下，可那太子自持身份自是不会争这份热闹，而太子都不要的东西那老大更是不会要，剩下的几个阿哥可能是自持都相互推让，最后便宜那风流的老九，让他抱得了美人归。

其他阿哥大都是尽兴而归，只有四爷，却是带着满肚子的气满肚子的火踏进了府。按理说，归来第一日定是要宿在福晋这里的，可他实在是顾不了这么多了，他今个就得问清楚，张子清那厮究竟跟那老大有什么猫腻，究竟现在还是不是藕断丝连着！怎的老大就对她念念不忘着，她今个就得给他说道个清楚明白！

106

深更半夜，张子清的院落早已落锁,可以想象这个时辰四爷的突然造访给院内的一干奴才造成多大的惊吓。尤其是见到一身酒气的四爷眼神冷鸷脸上肌肉绷紧,似乎随时要暴起杀人的模样，那一干奴才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等四爷哐的一脚猛踹开屋门,一干奴才哪里还有敢站着的，无不心惊胆战的跪了一地。

张子清在炕上听着外头动静，冷笑，回她这里来撒酒疯了？吓唬谁呢这是。

四爷手指门外，冷喝：“都给爷滚！”

奴才们连滚带爬的出去，苏培盛屏住呼吸轻轻将门带上，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的守在门外。

四爷一步一步朝里屋走去，手握住门口垂挂的软帘，猛地一扯，一声刺耳的裂帛声过后，整条软帘就被他给扯下半条来。

张子清在炕上气的直喘气，这是要给她下马威呢。

一声声沉重的脚步声响彻在寂静的屋子里，等靠近梅花小几时，浑身冒刺的四爷霍得一抬脚，将好端端的梅花小几踢个四脚朝天，小几上的花瓶杯盏无一幸免，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在死寂的屋子里这声音可是相当的刺耳。

是可忍孰不可忍？瞧瞧，这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就差在她脑门敲锣打鼓了，张子清要是还能再忍下去，那还不真成了忍者神龟了？

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起身，张子清怒目圆睁，手指前方煞神：“你给我滚出去！”

四爷的眼霍得睁大了，不可思议的盯着张子清反问：“你让爷滚出去？放肆！你再敢给爷说一遍试试！”说着，猛地朝炕上的人欺近几步，气势全开，说不出的威压。

张子清火一上来，还管你是哪根葱，立刻弹簧似得蹭的半坐起来，手指着四爷鼻子，咆哮：“我再说一遍怎么了？我再说一遍怎么了？我有什么不敢！我有什么不敢！不就是让你滚出吗，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还怕了你不成！”

四爷虎着脸扫了眼快戳到他脸上的白生生手指，再看着面前掐腰扬头犹如暴怒小狂狮模样的女人，也不知怎地，一时间又气又怒却又有些不合时宜的觉得好笑。

四爷绷着脸喝道：“好你个张佳氏，你看看你，像不像个无理取闹的市井泼妇！简直有失体统！”

张子清指着自个的鼻子：“我无理取闹？我像泼妇？”张子清简直都快瞪爆了双眼，手指对着屋内一片狼藉随意一划，音调拔高：“爷你大半夜的来我这里撒酒疯，摔盆子打碗的闹得人不得安生，到头来还怪我无理取闹？好，嫌我不好你别来啊，谁好你找谁去！”

这话立马触到了四爷敏感神经，脸色立即变冷，抬手一把捞着张子清的下巴握住，四爷俯身凑近她的脸死死盯着，眼神几乎冒着磷光：“让爷去找别人，那你来告诉爷，你又去找谁？”

张子清足足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四爷的意思，当即随手抄过炕上的枕头，冲着四爷的脑门就砸了过去：“怀疑我偷人？我偷人？信不信我明天就偷给你看！”

四爷的辫子头被枕头强大的力道砸的乱蓬蓬的，想他从小到大活了这么多年还头一次被女人忤逆被女人打，心头各种震惊怒哟！横眉怒目，四爷死死盯着面前这张脸，握着那下巴的手颤啊颤，好几次迟疑着要不要再加把劲将她捏碎了一了百了。

“爷向来不打女人，爷警告你，你别逼着爷破例对你动手豁！”

张子清一听就怒了，当即就挺了腰板凑过去，瞪圆了眼看他：“你打，你打，我不还嘴也不还手，保证乖乖的一动不动让你打个痛快！爷别客气，就往死里打，打死算完，大家都痛快了！”

这话可让四爷给气的嘴角直颤，话都吐不出半个来。

怒气攻心，四爷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也不和她再啰嗦，当即握了她的肩就往炕上按，而他自个也抬腿跨上了炕，抱着她手劲一转，几乎没费多大功夫的就将张子清给翻了个。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四爷置若罔闻，手按住她的背部，同时拿膝盖也牢牢抵着她的后腰制住她那跟抓狂猫似得乱扑腾的身子板，另一手则高高扬起，冲着那翘起的部位毫不留情的当下就连落了三掌。

“服不服，说！”

屁股火辣辣的痛差点让她痛出两泡泪来，四爷绝对是下狠手来着，可怜她那养尊处优的两瓣屁股绝对是红肿了有木有！

“窝在家里打女人，也就窝囊的男人才会干的事！爱新觉罗胤禛，你到底害不害臊！”

“哟嚯，还敢直呼爷名字，够胆。”四爷气的嘴角都吐破音，手摸上她的臀部，扯着她的亵裤往下使劲一拉，随之巴掌扬起，冲着那两片粉嫩嫩毫不怜惜的下毒手：“爷看不是别的，就是爷打轻了！”

隔着衣物和不隔衣物这力的作用力绝对是不同的，先前隔着衣物还能勉强忍受的她，此刻没了衣物的那层当护，四爷刚拍的第一下，她就痛得没出息的当即飙了泪。

四爷打过三下，停了手，问：“你跟爷坦白招来，究竟有没有做过对不起爷的事？”

张子清拿手背擦把鼻涕，英勇不屈的将脸别过，死拧着不张嘴。

“爷给你提个醒，就在那年弘晖和富灵阿见了喜，而你被留在庄子看护他们的时候，想没想起来？”

见张子清没反应，四爷又道：“还有爷去热河前弘晖那一出，你还记不记得送给弘晖什么？”

四爷心里憋着劲死活不肯将话明说，却希望张子清能从他这两句提示中想到老大送的那平安符，继而给他好生解释一下她和老大的关系。奈何，那张子清的脑回路能跟他一样吗？不直截了当的将问话说清楚，他又怎能知那张子清从这两句提示中不会想到别的东西？

张子清还真是想到其他方面去了。她想，天花横行的时候，她不喊苦不喊累细致入微的伺候着他一双病儿女，在那谈天花色变的年代，她的所作所为，搁在现代那绝对是年度十大楷模人物！四爷病入膏肓眼见着不行的时候，是她不怕苦不怕累骑着个马九天九夜的赶到热河，冒着随时感染时疫的生命危险伺候着他还得看他的脸色，却依旧任劳任怨一直兢兢业业伺候到他痊愈了。可她又得到了什么呢？看看她此时此刻的凄惨状就会知道，这就是她得到的回报。

一想至此，张子清自个就把自个给委屈上了，伸手抹着眼默默流着泪。

偏的四爷还在那不依不饶的道：“还没有想起来吗？”

四爷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就彻底戳破了张子清心理承受的临界点，当着四爷的面当即就哭出了声：“我想起什么来了？爷想让我想起什么来？让我想起当年天花肆虐孤零零的被抛在庄子上，自己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却还要强颜欢笑心力交瘁的伺候两个小的吗？还是让我想起我九天九夜不眠不休的赶到热河行宫，不怕苦不怕死的在时疫横行的地界将爷伺候，哪怕是衣不解带任劳任怨的伺候却依旧换不来爷的好脸吗？还是要我想起爷痊愈刚一回京就甩给我好大一个没脸，不知情的鄙视我恃宠而骄，知情的暗下笑我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张子清哭道：“我想起了这些够不够？还用不用让我想起此时此刻，爷不明所以的深夜造访，摔盆子打碗的来给我下马威，然后劈头盖脸的质问我哪里对不住爷？”

张子清声泪俱下，四爷的心里也被她说的酸酸的，先前高高抬起的掌心也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轻柔按在那被他打的红肿的两瓣上揉了揉，叹气道：“爷不是说这个。”

张子清抽下鼻子，音调哽咽：“我图个什么？图个什么？我犯贱，我自作自受，我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还乐颠颠的甘之如饴，我就是天下第一贱！可我能怎么着，都说我犯贱，谁又知道我命贱？”

四爷皱着眉俯身将她抱起，不顾她的挣扎揽着她的腰强硬将她置在他的膝上，掌心贴上她那湿淋淋的脸轻轻抚着，低叹：“得了，别再一口一句的轻贱自个了，你不就是想拿话刺爷心口上吗，爷让你刺到了成吗？”

话一入耳，张子清打了个响亮的哭嗝，长长通了口气，顿时舒坦了不少。果真，她的痛快是要建立在四爷的不痛快之上的。

四爷看她眼儿红红，鼻子红红的，再看她一张小脸泪痕遍布，几缕头发也贴在了脸上，凄惶惶的模样可怜兮兮的，不知不觉的心就软了。伸手从床头翻找出条帕子，四爷难得细心还不嫌脏的给女人擦着脸上涕泪：“你大逆不道的出口辱骂爷，不知悔改不说还变本加厉的伸手打爷，搁在谁家那也是少说一顿板子打得皮开肉绽？可爷呢，不过不痛不痒的罚了你两下，还没怎么着你呢，怎么你自个倒先委屈上了？这反倒是爷的不是了？”

张子清垂着眼皮也不答腔，等四爷将她的脸擦得干干净净，立刻就拧过脸拒绝和他对脸。

四爷随手将脏帕子扔到床外头，伸手抱着她调整了下坐姿，看她：“以后别再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什么命贱不命贱的，爷听在心里不得劲。你如何待爷的，爷心头明着呢，记着呢。”

张子清拧着脸心头冷笑，当她稀罕他记着啊。

“今个那事爷也不是故意落你面子，不过是爷另有考虑……”说到这，四爷顿了下，皱着眉脸色忽明忽暗，看着张子清到底从牙缝硬邦邦逼出了句：“前头的事情爷也不做计较了，爷就问你一句，你……你究竟有什么做过什么对不起爷的事？”

本来心情有些平复了的张子清乍一听这话，不由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脸转过抬头和他直直对视：“爷，你不用急，我这就下去找剪刀，剪了头发去庵里做姑子去！”

张子清扭头就要往炕下跳，四爷眼明手快的抱住她，恨声：“你倒是硬气，爷就问一句，你就不依不饶的，也就能在爷跟前耍狠。”

张子清：“你当我装样子吗？你当我不敢动真格的吗？放开我，我去做给你看！”

四爷沉声道：“就算你剪了头发你也做不了姑子，省点力气吧。”郁卒的喘口气，抓过她的肩将她身子掰正，声音愈发的沉：“爷不跟你绕弯了，你就跟爷老实说，胤褆给你的平安符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俩究竟何时、何时有了苟且！你给爷老实交待，一个字不漏的给爷说！”

此问一出，张子清瞬间傻眼。

四爷冷冷一笑：“不明白？恨不相逢四个字你总该明白吧？”

张子清一个哆嗦，脑袋当机了片刻。

可能特殊的情境能刺激她遥远的回忆，猛地一个激灵，这个时候的她突然惊骇的想起，当初大阿哥送给她的平安符才是放在空间里的，而四爷给的她那个此时此刻怕还是老老实实的蹲在她那衣柜底下长灰呢！！

想起阴差阳错间竟那平安符间接送到了四爷手中，张子清立即浑身汗毛倒竖，各种惊恐心虚怕啊，所以立刻也不委屈了，也不矫情了，也不闹腾了，本本分分的将身子小心翼翼的挪正坐着，两手恭恭敬敬的搭在腹前，低眉顺眼做柔顺之态。

四爷的手都有些哆嗦，声音从齿缝蹦出：“看来爷所猜不差，你和他还真有点什么！跟爷说，实话说！”

张子清知道平安符的事情一捅出来，事情就到了容不得她编瞎话的境地，只得唯唯诺诺的将草原上遇险的事情说了下，当然她威武的一面自然是片字未提的，说的不过是她惊马摔了下来，然后得大阿哥出手相救才躲过一劫云云。

四爷：“你当老大是那种色迷心窍之徒？上百头恶狼他自个都难全身而退，凭什么还要护着个萍水相逢的人？你跟爷说老实交代，是不是之前就有过什么，所以他才会舍命相救？”

张子清忙解释，大阿哥一开始可没护她，全都是她自个自食其力，是她自个能耐自个爬上树才躲过一劫的。

四爷音调上扬的哦了一声，眉毛一边高高挑起，似乎对她会爬树一点持保留意见。

张子清又忙道，若是爷不相信的话，她可以当场就去院子爬给他看。

四爷冷笑：“当时爷过来的时候你可不是在树上。“

张子清只得解释道，这不怕让其他人瞧见丢爷的人嘛。

四爷不置可否的冷笑，盯着她，又是冷冷一笑：“是不是看着老大斩杀恶狼那的身影很是神勇不凡？也是，自古美人爱英雄，要不怎的戏台上总要唱英雄救美这一出？”

四爷的眼神盯在她身上恶狠狠的，如锋利的锥子如恶狼的利齿，虎视眈眈的简直恨不得能在她身上戳千百个窟窿才好。张子清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愈发的不敢轻易回答这个敏感问题，只能摇头表示自个绝无其他想法。

见四爷冷笑着阴测测看着她不说话，张子清只得硬着头皮将那日从庄子归来，大阿哥趁机塞给她平安符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末尾重点说了下自个的立场，对那大阿哥绝无半点意思，也不知为何那大阿哥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实在匪夷所思，让她惶惶不可终日了好久。末了，三指指天赌咒发誓的表明，自己和大阿哥的交集就这么两次，除了大阿哥自作主张塞平安符一出外，没有任何的逾矩行为，如有虚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四爷看她：“为何不跟爷说？”

张子清叹气：“怕爷劈了妾。”

四爷摩挲着她的肩头：“就这么两次？”

张子清点头：“再无交集。”

四爷狭长的眼微眯：“匕首呢？”

张子清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四爷所问的，是当年富灵阿抓周时大阿哥送富灵阿的匕首，于是便道：“还在富灵阿那。”顿了会，又好心的提醒道：“怕是要不下来。”想从富灵阿手里抠东西，这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四爷漫不经心道：“老大倒是对富灵阿很是喜爱，也不止一次的跟爷提，要是富灵阿是个阿哥，

他定要将富灵阿想法设法的带在身边，好好栽培将来承他的衣钵呢。瞧瞧，倒是比自个亲生的儿女都亲。”

张子清的敏感神经曾的就挑起来了：“爷这话说的大有深意，也是，当年富灵阿怎的九个月爬出来的娃看起来像十二月爬出来的娃似的，简直太有猫腻，爷应该好好查查，是不是妾当年买通了稳婆造了假了？哦，妾还差点忘了，当年妾生富灵阿的时候正赶上大年初一，哪里还有什么稳婆，是妾一个人能耐的将富灵阿给生了下来，这没有第三人在场，这不猫腻就更大了？还有富灵阿那长相，按理说是要跟四爷长得背道相驰的，可怎的就跟四爷长得纤毫不差呢？这其中必有猫腻。爷，你得赶紧点的派个人去江湖打听一下，或许当年来给富灵阿易容的易容师傅千面巧手尚在人世，只要找到这人，爷心里的所有疑惑都能迎刃而解，到时候爷就能将妾的阴谋公之于众，索性将我们娘三全都绑在猪笼子里投了河，也好还四贝勒府上一个干净。”

四爷黑着脸叱道：“胡说八道！你再满口叨叨的什么话都敢说，信不信爷将你吊起来打？”

张子清拧过脸，四爷又将她的脸板正：“从此以后，不许再有事情瞒着爷，听到没？”

一听这话，张子清就知道这事大体来说算是过去了，心里略有诧异，按四爷那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出了这档子闹心事，不扒她半层皮来那都算是轻的了，怎的就能让她轻易过来？不过心下到底松了口气，不过面上却仍旧有些抹不开，仍旧拉长着脸哼道：“知道了。”

“不许再跟他有来往，听见没？”

“知道了。”

四爷皱着眉想了想，又道：“有些男人性子卑劣，天生就以撬弟兄墙角为乐，还引以为傲。偏的世上有些女人单纯无知，或因着自家男人事务繁忙体贴不够，经那人刻意的一勾引就傻乎乎的上钩，到头来，那人不过是为自己的风流帐上添上一笔罢了，指不定作为谈资到处炫耀以此打击异己，而那意志不坚定的女人却是下场凄惨，因为一时失足毁了自己原本美满的日子不提，还将自己置于险境，想那女监里那些自古传下来的那些对付不坚贞女人的刑具，真是闻者惊心。”

张子清鼓着眼看他，一字一句：“知道了！”

四爷这才满意的摸摸她的后脑勺。

透过窗户看看外头的天色，此时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四爷见此，便对张子清说道：“天也快亮了，而今个爷也得早点入宫面圣，也就不值当再躺下了。你就陪爷说会话，等天亮吧。”

虽然经过了这鸡飞狗跳的一夜，张子清已经提不起什么困意，然而就算如此，她也实在对四爷的这个提议提不起什么兴致。不过四爷既然发话了她又不好拒绝，只得不情不愿的嗯了声，做起了陪聊工作。

可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到四爷出口说话，两人相对坐着无言怪无聊的，张子清只得开口：“爷想听什么，妾给你说道说道。”

四爷道：“当年老大一人之力斩获百头苍狼外加一头黑熊，在你们女子眼中，是不是很神勇？”

面对着四爷直勾勾的眼神，张子清欲哭无泪，她究竟嘴贱的什么要多问这一句啊？这不没事找事吗？要你嘴贱，要你嘴贱！

107

话说张子清这夜屋里的鸡飞狗跳声响闹得有点大,福晋院隔得较远所以当夜没怎么听到什么风声,可那李氏院里就不一样了,她的院那可是和张子清的院是对门的，张子清屋里噼里啪啦的一阵好响,那李氏又不是聋子，哪里听不到？

先前那李氏得知四爷第一夜竟破天荒的宿在张子清屋里,那叫一个抓心挠肝的恨呐,等过了会听到对面那院隐约传来的噼里乒乓的闹腾声，李氏顿时娇躯一震,当即下了炕，趿拉个鞋匆匆就跑出了屋，贴着墙根就内心激动的听起了墙角。再等听到对院那张佳氏隐隐的哭声传了过来,李氏激动的脸都红了，门对门的这么久，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听到张佳氏那委屈的哭声啊，再等听到她家爷隐约的斥责声，李氏更打了鸡血般的浑身发颤！爷护眼珠子般宠那张佳氏那么多年，如今终于要厌弃了吗？那张佳氏终于要失宠了吗？这后院里的风向终于要变了吗？

李氏兴奋的一宿没睡，翌日清晨，等四爷拾掇妥当前脚刚出了张子清的院门，李氏后脚就踏进了张子清的院门前来看笑话，眼尖的就见到了那破败的门帘，等看见张子清神色萎靡眼睛红肿，当即眼神就亮了，一种幸灾乐祸之情油然而生。

李氏道：“昨晚姐姐屋里好似很是一个热闹呢，妹妹在屋里倒是好一阵担心。”

张子清：“难道你不知道，咱爷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吗？”

仿佛听不懂张子清的反讽似的，李氏拿帕子捂着嘴笑：“哟，妹妹伺候爷这么多年，还头一次听说爷是个爱热闹的，某不是整个院里，也就姐姐这儿才能让咱爷热闹起来罢？”

张子清：“你要是羡慕的话，赶明你让爷也到你屋里热闹热闹去，可有意思了。”

李氏：“……”

福晋一大早才听说了昨晚张子清屋里的事，不由大吃了一惊，这好端端的又是怎么惹着她们爷了，怎么竟惹得爷三更半夜的前去闹腾？福晋不由得就联想到了刚回府那会爷给那张子清好大一个没脸，不禁心里嘀咕，莫不是在热河行宫的时候，那张子清可是做了什么让爷恼火的事？

等张子清过来请安的时候，福晋抬头这么一瞧，吓，这眼睛肿的，这鼻子红的，这脸色憔悴的，一看就知道是哭了一夜，想必昨晚没少受爷的训斥。福晋对她向来亲厚，见她如此模样，不由拉过她的手细细询问：“昨个晚你屋里闹得动静可不小，今个早怕是咱府里早就传的沸沸扬扬。咱家爷可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妹妹你实话跟我说道说道，可是你做了什么惹爷不高兴了？”

同来请安的李氏闻此，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不由将身子朝张子清那处倾斜了下，以便听得更加清楚。

张子清叹气：“可能爷就是左右见妾不顺眼吧。前头在热河行宫的时候，爷就从未给过妾一个好脸，虽谈不上非打即骂，却也是呵斥不止。妾也知道爷因着这病，心思重可能会多想些，想必心情也不好，可饶是妾愈发的小心翼翼伺候，爷却依旧没给过半个好脸，对妾也是呼来喝去……唉，昨个爷醉醺醺的踹开妾的房门，踹烂了妾屋里的好几件物什，指着妾的鼻子就是好一顿呵斥，妾也不知究竟是哪里惹得爷不高兴，竟让爷如此嫌弃。”

说者有意无意不说，这听者可都是有心了。张子清的那句‘心思重可能会多想些’，可把在座的福晋和李氏吓个够呛，想着他们爷的心思向来难以揣测又喜怒暗藏于心，这次于热河卧病不起可身旁却没几个伺候的人，莫不是他们爷将此事暗恨心头，虽面上未对她们发作，可谁又知道是不是要秋后算账？瞧那张子清还不过是去伺候的时候晚了些，他们爷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对待，换做她们这些连去都没去的，她们爷还不知该如何记恨？福晋还好说，毕竟要在府中主持大局离开不得，可那李氏呢？想那李氏怕也是想到了这层，不由一阵心惊肉跳，她宁愿她家爷能向对待那张子清般摔盆子打碗的发泄出来，也不要她家爷将这笔账记在心里，日积月累，然后再给她个惊天一爆！

回来第一夜没在福晋这里过夜就已经不合规矩了，若第二夜还不去福晋那里过夜，怕不用赶到天亮，当夜就能有些闲言碎语在府里传开来。所以下了朝回来，四爷就直接去了福晋屋里，环顾四周没见着福晋人，当即就有些奇怪了，不由问向屋里的丫鬟：“福晋呢？”

丫鬟忙道出福晋的去向：“福晋去小佛堂还愿去了。”

四爷一时没反应过来：“小佛堂还愿？还什么愿？”

丫鬟忙回道：“爷身子欠妥的那段时日，福晋日日在小佛堂里祈福，希望能保佑爷平安顺遂，否极泰来。如今爷果真如愿化险为夷，福晋说她自当是要感谢菩萨显灵，所以要去还愿。”

四爷下意识往外看看天色，不由问道：“福晋去了多久了？”

丫鬟道：“自打早膳过后福晋简单拾掇了番就过去了。福晋说了，她此次还愿需要跪菩萨三日三夜，所以特意让奴婢转达给爷，福晋这几日怕是伺候不得爷，还望爷体谅。”

四爷闻言微愣了下，转而回神，虽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感，却也没往别处想。

唇角淡淡一扯，四爷道：“你转告你家福晋，说爷知道了，另外让你家福晋注意些身子。”

丫鬟福身：“奴婢代福晋谢过爷体恤。”

四爷颔首，起身离开了福晋屋子。

想了想，自打他回来后还未怎么和弘时兰馨他们姐弟俩说过话，于是四爷抬脚就往李氏院里走去。路过张子清院门口的时候，四爷不由自主的就往那虚掩的两扇门的门缝中扫了眼，这一眼他看见了海棠树下的那一大两小。两小的也不知因着什么事求着她，一左一右的拉着她的手来回摇晃的撒着娇，不依不饶的又蹦又跳，尤其是富灵阿，嗓门又大力气又大，就连院门外的四爷都能隐约听到富灵阿那霸气的声音。

“就要就要！富灵阿就要玩这个！”

不用特意走近了去看，四爷都能想象得到院内那人脸上的表情是何等的幽怨而无奈。

四爷哑然失笑了会，克制住想要抬进去的脚，转而换了个方向往对门走去。

自打前头在福晋那里抹黑了四爷，又不着痕迹吓唬了一番那爱看她笑话的李氏过后，张子清心情舒爽的回屋，美美的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醒来过后，两小的早就不依的扯着她的袖子就来到了院子里，说是要玩游戏。

这下张子清就纳闷了，这两只向来玩游戏都是跟后院里那些半大的小子玩，怎的今个想起要拖着

她额娘一起玩？

“额娘额娘，弘昀弟弟说他会玩老鹰捉小鸡，额娘，富灵阿要玩，就要玩这个游戏！”

张子清的眼刀嗖的下磨刀霍霍的射向弘昀，弘昀一看不好，忙摇头摆手的为自个急急辩解：“弘昀时刻都谨记着额娘的教诲，再也没有犯过同样的错误。那都是先前弘昀进去的时候看的图画书，上面画的好多好多好玩的游戏，所以弘昀就记下了。弘昀发誓，弘昀真的真的没有再犯额娘不让弘昀犯得那个错误。”

富灵阿倏地就瞪眼珠子了：“图画书？”

弘昀无辜的对着富灵阿眨眨眼：“就是画啊，阿玛的书房里有好多好多的画，姐姐不也看见过吗，当时姐姐还说画的一团团乌鸦似的，又丑又难看。”

富灵阿恍然大悟的哦了声，道：“弘昀弟弟真聪明，竟能从那团团的乌鸦里猜出好玩的游戏来，真不愧是我富灵阿的聪明弟弟。”

张子清可不管富灵阿在旁发出怎样的感慨，只是眼神锐利的射向弘昀：“真的没再去过？没骗额娘？说谎的代价是什么，相信弘昀你应该知道的很清楚，还需要额娘再赘述吗？”

弘昀吓得忙摇头如拨浪鼓一般：“弘昀不敢骗额娘，弘昀发誓，弘昀真的没有说谎，这是真真的！”

张子清上下看了他好几眼，这才勉强信了：“额娘相信弘昀。这是对额娘的嘱咐你可要切记，不可明知故犯，否则，额娘的手段可不是吃素的。”

弘昀一个劲点头：“弘昀记下了，弘昀保证以后乖乖的，都听额娘的话。”

张子清点点头，给了弘昀个温和的笑，算是不再追究此事。

弘昀一看，眼睛就亮了，嘴角也慢慢绽开出甜甜的笑：“额娘额娘，陪我们玩游戏，玩游戏吧。”

富灵阿立马就扯着她额娘的手上蹦下跳：“老鹰捉小鸡！富灵阿要玩老鹰捉小鸡！”

弘昀就扯着他额娘的另一手左右摇晃着撒着娇：“额娘额娘，弘昀想要玩丢手绢，额娘陪弘昀玩吧。”

张子清额上的黑线当即涔涔的下。

“老鹰捉小鸡！等玩完捉小鸡，再玩丢手绢。”

“姐姐，好姐姐，先玩丢手绢吧——”

富灵阿难得的在这件事情上毫不退让，哪怕是她亲爱的弟弟灌米汤，也坚决不予理会，拉着她额娘的手气如洪钟的大吼：“捉小鸡！捉小鸡！就玩捉小鸡！！”

张子清的耳朵嗡嗡的，严重怀疑被富灵阿的河东狮吼震得耳鸣。

不等富灵阿进行第二轮狮吼功，张子清忙举白旗投降：“好，好，就玩捉小鸡，玩捉小鸡成了吧？”

富灵阿眉开眼笑：“果真是世上只有额娘好。”

弘昀不依：“额娘——”

张子清坚决对弘昀的反对声充耳不闻，与其和弘昀玩丢手绢，她宁愿陪着富灵阿来老鹰捉小鸡。

话说四爷那边，刚进那李氏屋子的时候他看那李氏还挺正常，可这种正常维持了不过一会，那李氏就发了魔怔似的频频出状况。

“啪啦——”当第四个杯子被那李氏‘失手’跌落在地上的时候，四爷终于忍无可忍，啪了下拍下桌子，冲着李氏沉声叱道：“李氏，你可是在给爷使脸子？”

李氏白着张脸立马诚惶诚恐的跪在四爷跟前，眼圈一红水雾一泛，帕子一甩按在眼角，立刻就嘤嘤哭的梨花带雨：“爷，妾身粗手粗脚的惹了爷不痛快，爷您就使劲的打妾，使劲的骂妾吧——”

四爷不知怎的，后颈的鸡皮都泛了起来，今晚上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再次泛上心头。倒不是他多疑，怎的就觉得今晚那李氏仿佛是在排大戏似的，故意要惹他怒，故意要找打似的？

李氏还在嘤嘤的哭，而四爷总觉得今个的情形带了丝诡异，这李氏屋里也如何呆不下去了，训斥了一两句后，带着苏培盛甩袖而去。

一直待四爷走了很远，李氏才敢慢慢止了哭声，捏着帕子擦了擦泪，心下忐忑不安的想着，也不知道爷这算不算发作出来了？也……应该算吧，毕竟刚刚他们爷可是训斥了她一番，也算将对她的火发泄了出来，不会暗记于心了吧？

出了李氏院子，四爷毫不犹豫的就推开对门院那虚掩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守门的奴才一惊请了安忙要去通传，四爷抬手给制止了住。

围绕在院子那棵海棠树下的是一片欢声笑语，脆铃铃的笑声仿佛能吹进人的心里，让人的心情也慢慢变得愉悦。四爷的脚步渐渐放轻，不由自主的就抬脚朝着那笑声的发源地而去。

“主子您可得快点，刚刚可差一点就能抓住了呢！”

“哎呀三格格！左转！右边！唉哟好险，差一点哟。”

四爷挑眉，怪不得刚进门的时候除了守门的奴才几乎都见不着其他的奴才，敢情全都围在这里看热闹呢。

四爷眼一扫，哟，怕整个院里的奴婢太监们都出动了吧，瞧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严严实实，全都围成了半弧状，无不炯炯有神的盯着中央的那几个正玩闹着的人，还时不时吆喝着又跺脚又起哄的，瞧瞧，这哪里还有个奴才样，像什么话这是？

再瞧瞧在中央正玩闹的浑然忘我的几个人，尤其是那个张牙舞爪的女人，头发全梳在后面散绑着那是个什么邋遢形状？再瞧她额头上，怎的好端端的还系个花布条，这都，这都弄得什么玩意这是？可还有个当主子的样？

苏培盛拍拍最外层一奴才的肩，那奴才不耐烦的一回头，目瞪口呆的惊吓在当场，魂游天外的让开路，脑袋一直处于当机状态。

如法炮制，那密密实实的人群终于让苏培盛打开了条宽阔大路，等苏培盛的手搭上最里头那人的肩时，却见那人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将他肩上的手狠狠拍掉：“一边去，一边去，别烦咱家。”

苏培盛锲而不舍的又将手搭上。

那奴才顿时火了：“皮痒了不是？说过了一边去，听不懂还是咋地？”说着那奴才扭过脸怒目相视，却在扭过脸的那一瞬，整张脸瞬间扭曲。

苏培盛呵呵的笑：“咱家就是皮痒了，不如小曲子公公代劳揍咱家一顿？”

小曲子顿时冷汗如瀑，刚一扭头这才发现后头的奴才全都跪了一地，而在那苏公公身后一侧负手而立的，不是他家那冷面铁血的爷又是哪个？

四爷扫过眼那跪地直觳觫的小曲子，看苏培盛：“你真皮痒了？”

苏培盛嘿嘿笑两声：“奴才这是说笑呢。”

四爷睨他一眼，转而看向场中那玩的正欢，显然已经物我两忘的一干人，尤其是场中那撒欢似的正追赶的欢畅的那女人，那精神头看的四爷是咬牙又切齿。

“瞧见那棒槌没有，背着爷的时候就跟撒欢的兔子一样蹦跶的欢，见到爷时就跟得了鸡瘟的病鸡似的，怎么拨弄都提不上劲，当真是个棒槌。”

苏培盛心头腹诽，还提不上劲呢，昨个晚上那张佳主子对爷你又打又骂让爷你滚蛋的时候，可不是劲头十足的？他在门口可听得门清呢。这都算提不起劲，爷你还想要怎样的劲？

苏培盛看向场中，只见那张佳主子张开两臂摇摇晃晃的似乎在扮演着个熊瞎子，忽而左忽而右的去抓两个小主子。前头的是那张佳主子屋里的大丫头似乎是叫翠枝的，正张开两臂小心防备着前面的人，后面的三格格紧紧抓着那翠枝的衣裳来回闪躲，而那二阿哥在牢牢趴在三格格的背上，紧紧搂着三格格的脖子，时不时的从三格格后背探出头来，笑呵呵道：“额娘，来抓我呀——”

这时，本来那张佳主子是向左边跑的，可跑着跑着却猝不及防的扭头就冲向了右边，眼见着那三格格的露在外面的胳膊就要被那张佳主子捞个正着，看入迷的苏培盛失口喊道：“小心呐三格格！”

四爷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

苏培盛忙又喊道：“三格格，小心别磕着啊。”

张子清一行自然此时也发现了四爷的身影。张子清惊疑不定的想，不是应该在福晋那吗，怎的又来呢？难不成昨个的事情还没过去，今个又要来处理下遗留问题？

弘昀一手搂着富灵阿的脖子，一手冲着四爷的方向用力的摇着，甜甜的喊着：“阿玛阿玛，您看见弘昀了没有？”

四爷眼神从那立在树旁试图当隐形人的女人身上一扫而过，接着大步走过去，伸开双臂抱过弘昀：“来，让阿玛抱抱，别累着你三姐姐。”

弘昀呵呵的笑，任由他阿玛帮他擦着脸上的汗，眼睛亮亮的看着他阿玛：“阿玛阿玛，您刚刚看见弘昀在玩了吗？弘昀刚刚在玩游戏呢，可好玩了。”

四爷接过下人递来的外衫给弘昀裹住，抱着他往屋内走去：“哦，是吗？那弘昀刚刚玩的什么好玩的游戏，跟阿玛说说。”

“弘昀刚刚和额娘三姐姐嬷嬷她们玩老鹰捉小鸡呢，阿玛，弘昀跟您说啊，这游戏可好玩呢……”

远远地跟在四爷身后走着，张子清磨蹭着，趁人不注意就赶紧的扯掉额头上的布条，不自在的瞅瞅自个身上这身短打衫，再扯扯自个这另类的马尾，难得自我反省的察觉到了今个的不着调。

张子清扯扯旁边的翠枝：“你刚刚有没有瞧清楚，爷的脸是面无表情呢，还是面罩寒霜？瞧着是不是生气的模样？”

被四爷的到来吓得魂不附体的翠枝被她家主子一打岔，回了半边魂，勉强回忆了下，再愁容满面的看了眼她家主子这不着调的装扮，叹气道：“貌似……不太好……”

张子清倒抽一口气，她这是衰神附体了吗，难得不着调一次还被四爷给逮个正着？偏的又赶上昨个四爷在她这里闹了好大一个不愉快，今个她这不是上杆子找事吗？

“爷他今个晚不应该是歇在福晋那吗？”

翠枝也愁得慌：“说的不是吗，可谁料到爷怎的突然就不打招呼的来了主子这？”不由迁怒：“还有那守门的两奴才，魂游呢这是，爷来了都不知通报一声，越来越不像话了！”

张子清叹气，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晚上就寝的时候，四爷拉着她的手问：“听弘昀说，你们今个耍玩的游戏是叫什么老鹰捉小鸡的？”

张子清心中警惕，唯恐多说多错，只扯了抹笑点点头便不再多说半个字。

四爷抬手抚摸着她的脸，又问：“要是爷跟你耍玩这个乐子，你是要做上面的老鹰呢还是要做下面的弱鸡仔？”

张子清内心发抽，未毛明明好端端的一句话，一到四爷嘴里就变味了呢？还是说是她自个心里猥琐了？

这个问题可不是点头摇头就能应付了事的，张子清只得开口道：“在爷跟前，妾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罢了，哪里敢拿鹰自居？”

四爷闻言似乎还挺满意，唇角难得勾起抹淡淡的笑：“你倒有自知之明，在爷跟前，你也就只能做只兔子。”

张子清道：“爷说的极是。”尼玛才是兔子，尼玛全家才是兔子！

四爷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狭长的眸子黑瞋瞋的盯着张子清，意味深长：“那你还等什么呢？兔子不都最爱拔萝卜的吗？”

足足呆了五秒张子清才反应了过来。

僵硬的扭过头看着四爷，目瞪口呆。

四爷摸摸她的后脑勺，叹气：“乖乖的拔，别让萝卜等急了，否则那时可有你好看的。”

张子清颤着手摸向他的腹下，甫一触上，就听到四爷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到爷两腿间弄。”四爷于炕上背靠着抱枕成半仰躺之态，双臂环在后脑勺枕着，眯眼着看张子清淡淡命令道。

张子清挪腾着腿跪坐在四爷两腿间，颤巍巍的伸手去扯四爷腰间的金玉腰带。

四爷眯了眼：“少给爷磨蹭，给爷赶紧点的，别等着萝卜等不及了对你动手。”

张子清咬着后牙槽想，不时不时的对她耍流氓能屎啊？

作者有话要说：爷在想，是不是等坑填完之后，曾入坑的每个娃子都能写出一篇蹲坑悲情史来？

悲催的杀爷，果真是挨千刀的哟，瞧都把娃子璀璨成什么样子喽——

近来爷在考虑文章结局有关问题，左思右想拿不定注意，到底要不要在结局时虐上一虐，给众娃子一永生难忘的深刻记忆呢？

好吧，别担心，结局还早着呢。

望天，天好高……

108

张子清本就是个没耐心的,加之四爷实在是挑剔难伺候的很,要不嫌她慢了要不就是嫌她力道不对,时而让她坐在他腿上弄，时而要她高难度的俯□子,边让他亲着边还得力度适中速度到位的给他撸，这不得不让张子清怨念了,她又不是体操队员,这让她这转那转的还得把握尺度，不是纯折腾她吗？不过拔个萝卜而已,他至于要那么多花样么？

这活实在是太考验人，张子清不愿意干了，瘫着两只爪子就要罢工。四爷顿时就火大了,有这样的吗，弄得爷正得趣味的时候却甩手不干了，让爷刹那间不上不下的那滋味难受的简直要了人命，这不是纯粹折腾爷吗？没看见爷的萝卜，瞧瞧，那可怜的都肿成什么样了？你说你这不是祸害爷吗？

四爷一恼，不由分说的架着她那两条幼细的腿于肩上，痛痛快快的禽兽了大半个晚上。不是嫌爷花样多吗？那爷就一个姿势做到爽，这下你总该没话了吧？

翌日醒来，于张子清来说那根本就不是能不能下床的问题，而是两条小细腿能不能伸直的问题。

直到四大爷用完了早膳拾掇了妥当即将要去上朝了，张子清还瘫在炕上揉着她那哆嗦的腿儿，使劲的试图将腿儿抻直，唯恐变成那悲催滴罗圈腿。

四爷弹弹朝服袖口，睨了她一眼道：“你自个还是趁早别瞎折腾了，待会让丫鬟给你抹点油按按疏通疏通，用不着半会就无甚大碍了。”

张子清冷笑，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四爷拿起案上的朝帽搭在小臂上，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张子清一眼，意味深长：“好好将腿捋直了，爷今个晚上还过来。”说完，四爷转身大步离去，只是在转身时于张子清看不见的角度淡淡勾了下唇角。

张子清盯着某人潇洒而去的身影，默默的将诅咒进行于心底。

九月初的时候，武氏一行终于得以从热河回到了府邸，于是后院又开始热闹了起来，侍寝制度也重新做了调整，四爷来张子清屋里的次数这才得以减少了起来，而张子清这才得以结束了她频繁的承受雨露的日子，否则要照四爷前头的劲一直下去，用不着多久她就能让四爷浇灌的淹死过去。

九月中旬的时候，大阿哥大婚，虽然是二婚，可皇家长子的婚礼岂容马虎？连康熙都带着宫里头有份位的几个娘娘都出动了，亲自来给大阿哥长脸，其余各府的焉能不给大阿哥面子？身为贝勒府侧福晋，张子清也是理应到场的，可那心眼比不得针眼大的四爷如何能忍受的了她和老大再有丝毫的瓜葛？哪怕是远远的见一面也不成，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远远的一面中他们二人不会眉目传情？

为了不落人口实让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去参加大阿哥婚宴，于是这日晚上吃饭的时候，四爷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半把巴豆，不由分说的塞到她的米碗里，同时目光凌厉的盯着她的眼，施着威压仅传达着一个字，吃。张子清的眼当时立刻就睁大了，不带这样的豁，当她傻不识货么？小时候妈妈就告诫于她，乱吃东西的后果是严重滴，这么多年来，她可是一直对妈妈的话铭记于心。张子清闭着嘴咬紧牙关死不入口，四爷在旁威逼利诱不成，火大的一把将她拎过按在膝上，也不和她废话，使用铁血手腕硬逼着她塞了下去。

张子清哭着跑了一夜的茅房，恨四爷恨的天昏地暗至死不渝，那四爷还在旁假惺惺的拿帕子给她擦脸，被她夺过了狠狠掼在地上踩了好几脚。

她记得四爷当时在旁冷笑，还跟他冰冷冷说过什么来着？哦是了，他说，就算是弄点毒药毒死她，也绝不给他人有丝毫觊觎的机会。

张子清当时无不愤恨的想，心眼这么小，下辈子投胎做女人得了！

最终四爷如愿了，经御医诊断过后，张子清有了正大光明不去参加宴席的理由，可张子清因着四爷这一出，足足一个月没跟四爷讲过一句话。

日子经不得细数，转眼几个月过去，康熙四十四年就接近了尾声。

康熙四十五年，可能因着上头几个大人物没再给四爷府里添什么新人，所以四爷府邸还是一如既往的安宁，即便有些小打小闹，那也仅仅止于小打小闹罢了，这一年倒也过得相安无事，平平静静。

后院依旧是除了福晋外，就属那张子清侍寝次数为多，可见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宠命优渥，大有圣宠不衰的趋势，于后院一枝独秀怕众人也是见惯不怪了，若哪日这位置换了人坐了，那众人才会觉得反常为妖呢。剩下的李氏和武氏倒差不多平分秋色了，哪怕李氏如今也是侧福晋了，也不见得能比那武氏多出几分宠来，这倒是令李氏愤愤不平，见了武氏愈发的没了好脸。再剩下的钮祜禄和耿氏，这压根就是不受四爷待见的，谁叫男人大抵都是视觉动物？几个月也不见得能在她们屋歇几次脚，即便是歇在她们那也不见得能提起几分性致，所以从进府至今这么长时间内，她们的肚皮依旧没有个动静，倒是让李氏几个背地里嘲笑了好一阵。

康熙四十六年，这一年皇子间的明争暗斗开始愈发激烈了起来，太子的地位似乎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前有大阿哥在旁虎视眈眈，后有八阿哥开始崭露头角，再加之以往给他出谋划策的叔舅索额图前几年被康熙饿死在监牢里，太子愈发的焦虑多疑，愈发的易躁易怒，甚至对他身后的老四也愈发的不信任起来，时不时的就要在暗里使个绊子给老四填填堵，于是让四爷本就不那么爽朗的心情愈发的阴霾起来，直接的表现就是在后院里，在这一年里他踏足后院的时间几乎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书房和邬思道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这一年的四爷简直是太忙，就连被府里人传为圣宠不衰的张子清，于这一年中见到四爷的次数都能屈指可数。最为搞笑的一个表现就是前一次张子清见着四爷的时候，那四爷还是个眉目冷峻的俊朗青年，等下次再见着四爷的时候，四爷已经变为蓄着两撇胡子的深沉大叔。当时可给张子清膈应的啊，瞧他那一蓄上胡子就生生老了十岁不止的模样，简直就不愿意再多看他第二眼。偏的他还自认为自个的两撇胡子蓄的挺正，时不时的抬手抚上几抚，可能还自认为这两撇胡子给他增添了不少男人味，却不知张子清在旁看得心里直发抽。张子清不知道他有没有将他那两撇小胡子最后演变成山羊须的打算，不过她心里暗下了决定，要是他真要变本加厉将自个最终整成那副猥琐的模样，那他以后就休想再碰她一根汗毛。

康熙四十七年，这是在清史上记载了一件重大事件的一年，这一年，整个大清王朝唯一的一位明立皇太子被废了！

当消息传到府里的时候，福晋站都站不稳，两腿如筛子般哆嗦个不停。一朝的皇太子那可是未来的天，谁又能想到这未来的天也有塌下来的时候？那不是别人，那是康熙爷碰在手心里宠了三十多年捧了三十多年的老儿子，那是在皇太子位置上稳稳做了三十多年世人都认为的下一任的准皇帝啊！怎的，说废就废了？这能不说是天塌地陷的事？如此大的事情，可想而知此时此刻的京城是何等的风声鹤唳，一个不慎说不定整个府上都得跟着玩完，你说福晋能不惊恐能不怕？

特别是此次随驾出行的人当中还有他们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能不心惊肉跳？

果不其然，等那回来报信的奴才满脸凄惶的告之福晋，说十三爷被皇上关入养蜂夹道里，而四爷也被皇上给关起来的时候，福晋彻底承受不了这等灭顶的打击，眼一翻白晕死过去。

李氏面如死灰，觉得她这辈子算是玩完了，接下来可能等待她的就是满门抄斩，一把铡刀当头落下……想起自己尸首分离的场景，脆弱的神经再也撑不起她虚弱的身体，脑袋一歪也跟着福晋晕过去一了百了。

剩下的张子清站在那傻眼了，武氏耿氏钮祜禄氏都跟随着四爷出巡去了，如今还不知道情形如何，现在府里剩下的除却那些侍妾们暂且不提，也就剩她们几个。可现今她们一个俩个的都晕着，难不成要她出来主持大局吗？

偏的这时老十三的福晋一脸泪一脸惶惶踉跄的跑进了他们府，径直就奔着那唯一还能站着的人而去，死死抓着她的胳膊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小四嫂，你可得救救我们家爷啊——”

张子清忙托住老十三福晋那往下滑的身子，暗恼着自个为何没在之前也晕过去，这下可好了吧，一堆乱麻的事都杵在你着，你究竟是管还是不管？

张子清忙连声安抚了下老十三福晋，又连声令人赶紧点的将福晋和李侧福晋都抬进屋里，请个大夫赶紧来瞧一瞧，接着又忙安慰那惊魂不定的弘晖，此刻四爷出了事，毕竟身为长子他就是整个府里的顶梁柱啊，即便是年龄小也由不得他慌由不得他乱，他必须得撑得住场子让惶惶不安的下人们有个定心骨。想必那弘晖也是平日里被四爷教导的极好的，短暂的惊慌后也慢慢沉住了气，开始有条不紊的将事情都一一吩咐下去，倒是让旁边忙得透不过气来的张子清暂且得以喘口气。

拉过那报信的奴才，张子清又仔细询问了番，稍微算了下，得知老十三已经先一步被押解回京关在了养蜂夹道里，而四爷可能最迟明晚会被押解回京，指不定会被关在哪出幽禁一段时日。

对这一废太子事件，因着有历史在那摆着，得益于这个无形作弊器，所以她压根不必担心四爷他们会有什么事，更不会操那些没有的心担心这四贝勒府那日会塌了。只是表面功夫还得做，当着一干奴才们的面表达了下自己对四爷的担忧后，吩咐奴才们赶紧拿几床厚厚的棉被，再拿些保暖的衣物靴子帽子甚至套手，到时候给四爷他们送去。毕竟那康熙幽禁人的地方想必不会是什么好地，想必也是不见天日阴暗潮湿的厉害，要不然那老十三就不会在从那地方出来以后患上严重的关节炎，最终英年早逝了。

想起老十三总是没心没肺乐呵呵的一张脸，再想想历史上记载的他那坎坷的命运，张子清便不由的为他可惜。即便是他最后雍正继位得到雍正的重用又如何？却也改变不了他被幽禁十年的悲惨经历，风华正茂的十年被活生生的掐断在了那幽暗潮湿的养蜂夹道，所有的意气风发所有的年少轻狂全都一朝葬送，最后还得了一身病痛，哪怕他最终苦尽甘来得到重用，谁又能说他是幸运的呢？

有心想帮衬老十三一把，可又唯恐动作大了惹人注目，张子清也只敢在棉被衣物上撒点空间水，但愿能对那老十三有所帮助。自然，那四爷的那一份也让她捎带的撒了点。

这个晚上，四爷府里谁也睡不着，张子清和李氏在福晋屋里陪着福晋干坐着等天亮，谁也没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各出各的神，等四爷的消息再传来府上。

福晋和李氏想什么张子清大致也能猜个七/八分，至于那张子清此刻想什么，那就不是她们二人能猜的出的。

那张子清此刻又在想些什么呢？

张子清在想，一废太子已经隆重拉开帷幕，那么二废太子还会远吗？这康熙老大爷也是，这废来废去的有意思吗他？唉，天家的人脑回路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张子清还在想，这康熙完了是雍正，按理说雍正完了是乾隆的。如今弘晖因着她这蝴蝶翅膀扇的尚好端端的在人世，那么钮祜禄的老四弘历还能不能生的出来？即便生出来了，还能不能成为历史上的乾隆？还是说，未来这雍正王朝也得经历一番轰轰烈烈的皇位之争，经历一场又一场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那么弘晖和弘历，究竟鹿死谁手呢？她又想起那这么多年来依旧默默无闻，依旧保持着她爱干活习惯的勤快姑娘，就这丫的能斗得过足智多谋的福晋吗？怕多数人都会嗤笑否定。不过不是还有一种说法，叫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吗？

张子清这厢YY的不亦乐乎，可福晋李氏那里揪着的心东拉西扯，此刻的每一时每一刻于她们来讲都是致命的煎熬，她们惶惶不安的等待着，仿佛是死囚犯等待着最后的判决书。

翌日傍晚，终于传来消息，四爷被押解回京，和老十三的命运一样被康熙关在了养蜂夹道里。而看守他们的人却是直郡王。

作者有话要说：打个呵欠，困死爷了，本来还想写一段的，但实在是太困鸟，唯恐再写下去会写歪楼，就暂且先传这一段呗

好吧，进程实在有点快，不过实在不能再腻歪下去，再腻歪腻歪，那小年糕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好吧，小年糕快来了，娃子们都准备好了吗？

小年糕手指一翘：贱人，就是矫情

109

四爷回京后,武氏几个就被遣回了府邸,看着她们一个个惊脯未定的模样,不难想象她们先前都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惊心动魄。

不问福晋相询，她们就声音哆嗦着将她们所知道的一一道了出来。三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相互补充,将各自所了解到的事无巨细的道出，整个事件倒也基本上还原了一/二。

原来在康熙巡幸途中,刚满7岁的皇十八子胤祄患了急性病,康熙十分焦虑，可反观太子却无动于衷。更令康熙忍无可忍的是,在返京途中，康熙发现太子夜晚靠近他的帐篷，从缝隙向里面窥视,便立即怀疑太子可能要“弑逆”。这事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康熙忍痛下定决心要废太子。

本来也没四爷什么事，可谁知那老十三好端端的也不知究竟是怎的就惹恼了康熙爷，被康熙一怒之下给押解回京关了起来。四爷和老十三向来亲厚，老十三遭难，他岂能袖手旁观？于是就跪在康熙跟前苦苦哀求，被康熙赏了一脚后，就令人给押了起来，择日同样押解回京关进养蜂夹道里。不是哥俩好吗，那好啊，那朕就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好个够。

福晋泣不成声，真是无妄之灾啊——

老十三福晋颤抖着拉着她四嫂的手，憔悴的脸上满是愧疚：“都是十三连累了四哥，害苦了嫂嫂啊……”

福晋拍拍她的手苦笑道：“你四哥重情重义，弟弟有难，当哥哥的他如何能袖手旁观？若他真的对老十三的遭难冷眼旁观，那他也就不是你四哥了。”

老十三福晋低声啜泣：“也不知道爷究竟怎么样了……四嫂，我们能不能去看望爷他们，爷好端端的遭受这晴天霹雳，妹妹真的好担心爷的安危……”

福晋闻言神色一动转而又一黯，愁苦道：“在你跟前我说话也就不必讳忌了，四嫂实话跟你说，这回负责看守爷他们的是直郡王，想必你也知道，因着我家爷向着太子，平日里你四哥没少和直郡王有龃龉，这回你四哥遭了难，想必他幸灾乐祸都来不及，哪里又肯替咱们通融呢？想要去探望爷他们，这事怕是难。”

老十三福晋当即悲愤道：“咱们家爷他们都这样了，他还待如何？真要，真要逼死他们他才会善罢甘休吗？”

两人悲苦的相对而坐，片刻后，到底老十三福晋坐不下去了。

“不行，我无论如何也要去探望我们家爷，哪怕要与那直郡王拼命，我也要见着我家爷一面！”

福晋也忙起身，道：“弟妹等下，四嫂也跟你一块去。”

李氏也忙道：“妾身也跟着去。”此时此刻她也想明白了，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要是四爷真有个好歹，他们全府上的人都讨不得好去，所以既然下场都是凄惨，那现在就算是怕死又有何用？

既然李氏都开口要去了，本来并不打算凑这一份热闹的张子清只得跟福晋道，她也要去。

“好，我们大家一块去，就不信那直郡王还能拉的下脸拒绝。”

那养蜂夹道离刑部大狱约有一箭之地，曾是明朝养牛马的地方，如今这里却是关押阿哥重臣等高级政治罪犯的地方，同时也被人称为天牢。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胡同，福晋一行的马车刚停在了胡同口，看守的侍卫就立刻上前拦了下来，带着沙场老兵的肃厉喝道：“什么人？此乃刑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福晋猛一掀轿帘，定定看着那侍卫一字一句道：“我乃堂堂大清皇子四贝勒爷的嫡福晋，车上坐着的还有十三皇子的嫡福晋，见着我等福晋你一奴才不行礼倒也罢了，在此拦路是何道理！”

那侍卫倒也不卑不亢的行了半礼：“恕奴才眼拙刚才没认出几位福晋。也恕奴才披甲持戈不得行跪礼，望几位福晋见谅。”

福晋淡淡颔首，道：“既然知道是我等福晋，你还在这里挡着拦着是何道理？”

那侍卫道：“上头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福晋气的发抖：“里头关押着的是我们爷，我们是爷的福晋，又岂是闲杂人等！”

侍卫道：“这……除非有上头的批示，否则奴才不敢擅自做主。”

福晋手指着他：“你，你去通秉直郡王，就说本福晋要见他！”

话音刚落，就听一沉厚的男性嗓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四弟妹，你找本郡王有何要事？如此气势汹汹，倒是令我好生疑惑，不知究竟何处得罪了四弟妹？”

福晋一惊，忙回过头来，却见那正缓缓向他们走来的那挺拔威武的男人，不是那直郡王又是哪个？

福晋一行赶忙从车上下来，对直郡王行过礼后，福晋拿着帕子擦着眼睛，悲戚道：“得知四爷和十三弟他们被关了起来，我们俩家人是何等的忧心如焚？日夜焦虑，寝食难安，左等右盼希望能知道爷的消息。我们不求别的，就只希望能亲眼见他们一面，只求能亲眼看看他们是否安好。所以还望直郡王能体谅我们女人的忧夫之心，能略作通融，让我们能进去见爷他们一面。就一面，绝不多留。”

胤禔皱了眉，目光从她们几个身上一扫即过，道：“怕是四弟妹和十三弟妹还不知晓，皇阿玛对老四和老十三极为恼怒，下了口谕不得让人探望……”

老十三福晋急急恳求：“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求求你大哥，求你让我见见老十三一面，让我远远的见一面也成，我见不着他我心里头急啊——我明知道他现在肯定情形不太好，可我还是想见他，就是想见他，要是见不着他我也活不成了……”

胤禔沉声道：“十三弟妹这般，岂不是让我为难吗？”

福晋也在旁恳求：“十三弟妹说的极是，正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都是一家子亲骨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就是稍作通融又何妨？”

胤禔扬眉：“四弟妹说的倒是轻巧，我一个心软通融你们进去，到时候皇阿玛怪我一个玩忽职守之罪，谁又能替本郡王通融一下呢？”

福晋还欲再求，胤禔不耐的抬手打断：“得了得了，快别再说些让爷为难的话了，不是爷不通融，实在是法理摆在那，容不得爷徇私枉法。”顿了会，扫了她们一眼，又道：“不过，虽说四弟妹和十三弟妹进去不得，但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你们派遣一人进去给他们送点东西，算是当哥哥的尽点心意了。你们若觉得成就成，不成那就当爷什么话都没说。”

福晋和老十三福晋一听，虽然大为不满，可也勉强能接受，毕竟好歹是能够让她们的人进了，哪怕不能亲眼见着他们爷，可能够听人详细口述他们爷的情况那也能略带安慰。

福晋和老十三福晋就商量开了，那老十三家的侧福晋都是泪包，一戳一泡泪，任她们哪个进去怕是只知道哭了，带回来的情况怕只有一泡泪。至于福晋家的俩福晋，李氏虽比老十三家的几个强些，可到底比不得那张子清伶俐细致能当大任，想来想去，到底还是决定让张子清接下这个任务。

张子清万般不情愿的接下这个光荣的任务，她就纳闷了，这福晋究竟是从哪个刁钻角度看出她伶俐来着？

直郡王胤禔带着她走进了那狭窄幽暗的胡同，身后的她捧着福晋给四爷准备的笔墨纸砚以及老十三福晋给老十三准备的哪些关于江湖侠客的戏本，和那老大胤禔隔出好长一段距离，远丢丢的跟着。实在不能怪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要怪就要怪四爷的教育太到位，本来四爷就因着那么点子破事不依不饶的好久，好不容易这几年淡了下来吧，此时此刻若见着怎的就她单单跟着胤禔进来见他，你说他能不往潜规则上去寻思吗？这点就已经足够点炸四爷心中那火药桶的了，若再瞧见两个出双入对还隔得那般近乎，估计四爷当场就得翻脸，劈死她都有可能。

走了一段路后，那胤禔突然就停了脚步，张子清唬了一跳忙也住了脚，警惕着两眼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胤禔转过身子，双臂环胸由上到下的看了她好几眼，张子清警惕之余反射性的就挪动着步子往墙根底下靠了靠。幽暗死寂的胡同里墙角的蛐蛐声一高一低的都让人听得清楚，胤禔定定看了她两秒后，突地就迈开步子大步流星的冲她而来。

张子清的心跳都被他给吓的漏了半拍，慌忙四顾，她拔腿就要往回跑，那胤禔人高马大几个大步就追上她，从后面按上她的肩一把将她推向了墙面。

“刚才走路离爷那么远干什么？爷是豺狼虎豹吗，竟值得你如此戒备？”

他在她耳根喘着热气，张子清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出吓个够呛，忙挣扎起来：“干什么你？快放开！”

胤禔掰着她的肩将她转过了身体正面对着他，看着她，一双桃花眸里含着戏谑：“这么小声的吼爷怎么能够听见？你应该大声点使劲的嚷嚷，让那头的老四也好提早有个准备，他家侧福晋来看他了不是？”

张子清饱含煞气的瞪他一眼，抬脚就踹他的小腿骨，却被他及时躲了过去，反而将她一军牢牢的用膝盖将她两腿给制了住。

“你，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兄弟深陷囹圄，你却在此调戏他的家室，你简直无耻之极！”

胤禔咧着嘴笑，低头小声凑到她耳边道：“难道你不知道，接手其他兄弟的妻室是我们满族人最原始的习俗吗？老四算是完了，你再跟着他又有什么前途？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若跟着爷，爷将来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张子清倒抽口气，这丫绝对是吃疯药了。

胤禔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到时候就托个人给我带个信。如今太子也倒了，放眼观去整个大清朝哪个堪当储君之大任，相信不用爷来点拨你也明白。还是那句话，想好了，就让人给爷带个信。”

说完，也没多为难她，放开她后就大步流星的在前头带路。

张子清整整仪表，深喘口气平定下纷乱的情绪后，抱着东西面不改色的在后面跟着。

在一间斑驳的木门前胤禔停住了脚步。打了个眼色，守门的人就忙掏出钥匙，将木门上拴着的铁链打开锁，拿了下来。

陈旧的木门被吱嘎一下打开，屋里黑漆漆的见不着一丝光亮，突如其来的那束光亮显然让屋里的人感到极度不适，反射性的抬手就遮了眼。

等勉强适应了这突来的光亮，屋里人就拿开了手，定睛一看却原来是老大胤禔，似乎是提不起什么兴致，面无表情的就要转过脸继续闭目养神。

“爷。”

正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人忽的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疑似出现了幻觉，等这声音又一次响了一遍后，那四爷猛地一睁眼，冷厉的冲着门口就射了过去，果不其然的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竟该死的从那人身后转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谁叫你来这的！”四爷霍得起身，冲她疾走两步便猛地收脚，隔着半扇门死死盯着她，身体紧绷犹如离弦之箭：“回去！不许你再来这里一步！”

胤禔环胸倚在门边笑了声：“得了老四，不就嫌我碍眼吗，我这就离开，给你们二人说悄悄话的时间。”说着站直了身体抬脚就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住了脚，回头看张子清：“对了，那老十三就在对门，两家隔得倒是挺近，省了你跑脚的时间。就一刻钟的时间，可别让爷为难。”

张子清忙福身：“妾身代福晋和十三福晋谢过直郡王的体谅。”

胤禔挑眉看她一眼，随即大步流星而去。

张子清站直了身刚一扭头，那四爷已经来到了她跟前，一把捞住了她胳膊给拽了进屋，随即脚尖勾住门反脚将门踢死。

提溜着张子清的小身子板就将她给提到了屋里唯一的一张破桌子上坐着，四爷死死将手按在她的肩上，俯身和她对视，一双狭长的眸子血丝遍布说不出的阴厉：“给爷说，你和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少一个字，爷今个就打死你！”

张子清欲哭无泪，她先前怎么说来着，她就知道，知道她这一过来，这四爷准得点着这炸药桶，不炸的她非死即残哪里肯罢休啊！

110

张子清苦着脸道：“爷,这事真的不是个事,实在是皇上下的口谕,不允任何人前来探视。还是那直郡王通融了下，让福晋和老十三福晋派遣个人进来看看两位的爷的情况,这不福晋觉得妾身伶俐，这才派遣妾身过来看看爷和十三爷。爷要是不信,赶爷回府之时,大可问问福晋妾身说的可有半分造假？”

四爷冷笑：“回府？你倒是对爷还挺有信心，若是爷要一辈子都关在这,你又待如何？”

四爷目光如炬，张子清看着他叹气：“爷，你又说气话了不是？且不提皇上忍不忍心将爷关上一辈子,就算爷呆在这一辈子都回不了府上，妾身既然是爷的人，自然是要一辈子都守在咱贝勒府里，生死与共与贝勒府共存亡的。”

四爷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不过口气依旧不善：“你巧舌如簧的说的倒是句句熨帖爷的心，可谁又知道你内心如何作想？刚你也见着了，相比那意气风发似乎还有大造化的直郡王，”直郡王三个字语气加重，四爷盯着她冷笑：“再看看爷，这个此刻一朝被打入泥潭里，一身落魄一身邋遢几乎再没有出头之日的囚犯，和那人几乎是天壤之别，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

张子清刚要开口，四爷抬手打断：“先别急着说，你认真想好再开口。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有什么想法的话，你大可实话跟爷说，爷也不会怪你，毕竟良禽择木而栖，爷既然没那个本事留住人，那是爷窝囊，又哪里有脸去怪罪他人？爷不仅不会怪你，还会成全你，一纸和离书让你恢复自由之身，到时候嫁娶……”

纤纤素手捂在了那两片微凉的唇瓣上。

“别说了爷，妾身的心思如何难道爷真的不明白吗？别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了，那直郡王就算是长得跟天仙似的又与妾有何干系？哪怕爷再落魄，那也是妾的男人，天上的月老牵过红线的，扯都扯不断的。”张子清抚着四爷蓬松杂乱的辫子头，淡淡感伤的说道，内心吐槽不断，还成全她，成全个毛？若她有丁点表现出敢嫌弃他而仰慕胤褆的意思，得，等这位回府后绝对能大卸八块肢解了她，还成全她给她自由之身，屁。

四爷阴厉的眼神慢慢柔和了起来，握着她的小手就势吻了她的手心一下，便握在自个的掌心里，眸色深深的看着她：“记住你说过的话。以后离他远一点。”

张子清也看着他抿嘴一笑：“妾身自然是省得的。爷千万要保重好身体，不要郁结于心，相信皇上气消了也就放爷出来了。妾身在这里没法耽搁太久，过会要去对面看看老十三情况如何，老十三福晋可是急个不成。爷，您还有什么需要交代府上的需要妾身转达给福晋吗？”

四爷略作沉吟，沉声道：“你转告福晋，关起门来过自个的日子，莫要多生是非，还有老十三福晋，告诉她切记眼睛放亮些看管好下人。”

“妾身记下了。”

四爷两只掌心轻握着她的脸，带着薄茧的拇指不住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峻冷的眸子泛着淡淡的柔和反复在她脸上逡巡，好一会，嗓音低沉道：“在家等着爷。”

张子清笑着点头，道：“爷也得保重好自个的身子，这里阴冷发潮，前头给爷送来的厚衣服爷要仔细穿上，晚上被子也得盖严实了。”

四爷淡淡勾唇：“还用你说，啰嗦。”

张子清面上笑着内心草泥马咆哮而过，一天不装相能屎啊？跟她说句好话表扬表扬她能屎啊？

四爷看看外头天色，眉心微不可查的一蹙，继而淡淡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去吧。”

张子清低头拾掇了下桌上撒乱的戏本，抱在怀里看着四爷笑道：“这老十三也是，就爱看这些江湖打打杀杀的玩意，也是老十三福晋知他家爷甚深，怕老十三那无聊，特意让妾身将戏本带去给他解闷。”

四爷眼角瞥过桌上的笔墨纸砚，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这是你给爷带来解闷的？”

“是……福晋让妾带来的。”张子清好想哭，为什么她先前要多嘴的说那么一句，这下好了，本来都要欢乐收场了，如此看来是要收场惨淡了。

晴转阴只是一句话的功夫。

张子清看着四爷那张不善的脸，慢慢磨蹭着下了桌子，干巴巴道：“爷，那妾去看看老十三了。”

四爷看着她不说话。

张子清壮着狗胆当他默认了，挪腾着脚就往外走。

四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

张子清忙住了脚回头看：“爷还有何事吩咐？”

四爷声音淡淡的：“爷很快就会回府的。滚吧。”

张子清泪奔，四大爷这是变相的威胁加恐吓么？最后加上这么一句，要让她再如何期待他的重新归来？

相比四爷的外表落魄内心强大，老十三的情况明显不好，那种萎靡不振简直就是从内而外的，似一夜之间被折断了两翼丧失了所有的活力。

见着她来，老十三勉强笑了下，连声音都带着股颓废劲：“小四嫂，你来了。”

张子清见他颓然的坐在地上，散乱着辫子头脸朝内倚着桌腿，眼神呆滞无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再看一眼地上撒的到处都是碗筷菜渣，张子清叹气，由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变成阶下囚，这从天上径直摔落在地上的滋味，的确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的。

当然，他最为伤心失望的还是他皇父对他的冷酷无情吧。

张子清摇摇头，在他身旁蹲下，将他福晋托她带来的戏本小心放到他跟前：“本来你福晋吵着闹着的要过来看你，可你四嫂怕她性子烈，不怕别的就怕她到时候过来见了你，情绪一激动做了什么傻事，所以索性就让我先来看看你情况，回去说给她听也好有个准备。”

老十三闭上眼道：“还是别让她来了，就我如今这模样……罢了，让她以后就当没我这个人吧……”

张子清愁得慌，她又不是知心姐姐，要如何才能开解的了这个承受不住打击的颓废青年呢？

老十三还在那恹恹的：“小四嫂，你还是回去吧……”

张子清眼神往下一瞥地上那戏本，心中略有了个主意，既然老十三这么向往江湖武林，对侠客这么神往，那么想必对武功秘籍一类也是沉迷的很了？

一想至此，张子清就后悔不跌，早知道来前就应该将小曲子的那本降龙十八掌给捎上的。话说当年她从那坑爹的炼器炉里练造了两本坑爹的武功秘籍，给了小曲子和翠枝一人一本后，还指望着他们学有所成将来护着她一双儿女呢，谁料这么多年了，两人练出来的依旧只是浮在表面的花拳绣腿，想当年那电视剧里所演的那主角一出手啊，惊天地泣鬼神的场面，至今她连个毛都没见着。每每见着小曲子他们俩人那耍大戏似的花拳绣腿，她都想捶胸吐血，这都啥坑爹的玩意这是？

闲来无事，她先前也将那降龙十八掌翻阅了几遍，也试着练过，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可能是因着她体内略有真气的缘故，倒是比小曲子像模像样了。张子清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因着真气的缘故，可惜了她真气当初因生产散了八/九，否则也就能够得知是不是因着这方面的缘故了。

想至此处，张子清神神秘秘的拿胳膊拐拐老十三：“你知道萧峰吗？”

老十三将脸埋进桌腿内侧，有气无力：“小嫂子，你回去吧……”

张子清将厚脸皮发挥极致，自顾自说着：“那萧峰可是丐帮帮主，他本来可是某一个小国的皇子，后来被奸人所害流落丐帮，无意之间发现了一本武功秘籍，于是为了报仇，他将自己关在了小木屋里十个寒暑，终于练成了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绝世武功，降龙十八掌！”

老十三终于转过脸给了她第一个正脸，却是愁眉苦脸：“小嫂子，我都这样了，你就别逗我了。”

张子清瞪眼：“你不信？你竟敢怀疑我？你信不信我这就练给你看？”

说着，也不去管那老十三脸色如何，起身先去将门关死，两手下沉蹲了个马步，等心平气和之时，心随掌动，掌随心移，身形影动，换步移位，运用了几分真气于其中，一招一式耍的虎虎生威。

“降龙第一式，亢龙有悔。”

“降龙第二式，飞龙在天。”

“降龙第三式，见龙在田。”

……

本来老十三有气无力的想，好吧，让小嫂子闹腾吧，等她闹腾够了也就死了心了，就会立刻的，反正爷这辈子就这样了。可谁知这么无意间瞥了两眼后，他就再也挪动不了眼了，这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充满了江湖侠客刀光剑影的神秘味道，让他死寂阴霾的心里渐渐升起豪情，想起他曾经一度所向往的那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的江湖，再看看眼前这江湖味道浓厚的武功招式，不知是相信还是愿意相信，这就是可以让人飞檐走壁无所不能的上乘武学，只要学会了这个，他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为江湖上人人崇拜人人敬仰的大侠！

“降龙十八式，神龙摆尾。”

最后一招毕，张子清收了势，长长呼出口气，刚一转头想去看老十三的反应，不想你老十三已经两眼发亮的杵到她跟前：“小四嫂，我想学！”

想学就好。张子清摸把额上的汗，手搭在唇边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武功秘籍在我那，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你这么讲义气，不会将此事跟别人说吧？”

老十三怫然不悦：“小嫂子将我爱新觉罗胤祥当什么人？爷是那种不讲义气背信弃义的小人吗？”

张子清：“也不许对你四哥说。”

老十三：“爷懂得，小四嫂放心。”

张子清蹲在地上歇会：“我刚刚练得时候，突然想到了个问题，这个秘籍名字不太好，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呢。还是改改，叫降虎十八式吧。”

老十三抓抓他脏兮兮的脑门，在她旁边也蹲下：“是得改，不过似乎改了后就不如先前霸气……不过小四嫂，在练武的时候你还有心思想别的，你就不怕走火入魔吗？”

张子清：“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老十三：“那小四嫂，你说，爷如果也练个十年八年的，会不会天下无敌？”

张子清叹气：“到时候何止天下无敌啊？刚你也瞧到了，就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练了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刚一挥掌那破布帘子都被我掌风挥了三寸远，这可不是造假，你都亲眼瞧见了不是？”

正因为亲眼所见这神奇，所以老十三才更加愿意信啊。当即眼睛发亮：“爷可是有底子的，长年累月的打熬身子，起步自然是比小四嫂高了去了。若是爷练上个几个月，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老十三睁着个眼满满的期望值，张子清都不忍心打击他，只得道：“你练练就知道了。”起身，看看外头天色道：“我得走了，等改日将那绝世武功秘籍让你捎给你。你在这里好吃好喝着，莫再自个跟自个过不去，别让你家福晋忧心了。”

“小四嫂我知道了。”老十三依依不舍：“小四嫂，要不你将刚才的前头十五招再耍一遍给弟弟看呗，我脑袋笨，就记住了后面三招。”

张子清：“……”

张子清最后只给他示范了前三式，告诉他，贪多嚼不烂。

等张子清离开后，老十三摸索着将这三招囫囵的耍完，等耍了几次熟练了之后，也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咋的，还真是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想着这看似弱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小四嫂，老十三摸摸脑门，想不到小四嫂暗下竟有这么一手，这耍起功夫来那是虎虎生威，也难怪四哥以前总说这位是最能装相的。

抛开其他思绪，老十三又开始一拳一脚的耍了开来，似乎要将所有的不满、怨气、委屈、愤怒都通过拳脚痛快淋漓的释放出来，真是越耍越生威，越耍越痛快，越耍越精神！

守门的听到里头呼喝呼喝的声音，啧啧叹声，估计是皇子受不住这阶下囚的打击，疯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爷要疯魔，你们丫丫滴挡都挡不住。

蹲坑，望天，是不是离天近了一点，是不是滴，是不是？

111

彼时,张子清还不知道她这小蝴蝶小小的一扇翅膀对历史的走向造成什么重大的影响。

刚从那幽深的胡同里走出,她就见到在巷口坐立不安等候的福晋等人,一见着她出来，无不激动的围了上来,尤其是老十三福晋，紧张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颤着音急切的问道：“我家爷怎么样？爷他情形如何？他……可好？”

福晋不着痕迹的左右看了眼,忙拉开老十三福晋低声道：“一切待回府再说。”

说着，福晋朝着巷口那边正双臂环胸倚着墙面的胤禔福了福身,道：“弟妹在这里谢过大哥的仗义相助。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几个也就不在这打扰大哥办公，就先行告辞。”

胤禔扬眉：“皇父之命不好违逆,还望几位弟妹莫要怪做大哥的今个没给你们多做通融。”

福晋赶忙道：“大哥严重了，实在是弟妹几个令大哥为难了，还望大哥莫怪今日我等的造次。”

胤禔一挥手：“你也说了，都是一家子骨肉，哪来那么多怪罪。”

福晋又福身谢过，告辞过后，招呼着其他人一块离开。

胤禔望着愈行愈远的马车，又轻微扫了眼幽暗狭窄的巷子，搓了搓手指，嘴角微扬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来的途中，老十三福晋的眼神就从没张子清的身上拿下来，勉强忍耐了一路，待进了府下了车入了屋，老十三福晋就再也忍不住了，抓着张子清的手哽咽急急问道：“小四嫂，老十三他究竟如何了？他是不是情形不好？是不是郁郁寡欢？是的，一定是的，他最为受不得拘束的，却一下子被关在那样的地方，情形又如何好的了？”

福晋到底是体谅人的，尽管也担心着四爷的情形，可体谅着老十三福晋的思夫心切，就按捺住心底对四爷的担忧，道：“妹妹，你快说说吧，老十三情况到底如何？那地方想来也是简陋的，有没有短了什么？又有没有受了什么委屈？”

早就想好说辞的张子清就娓娓道来，说老十三在那里情况还好，他相信他皇阿玛只是一时生他的气，气过了就会放他出来，所以情绪还算稳定，能吃能喝的还说是每日都坚持打熬身子骨，等出来后给他皇阿玛猎几张虎皮给他皇阿玛消气。

老十三福晋泪流满面，却倔强的睁大眼睛看着张子清：“小四嫂，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不是哄我开心？老十三他情况真的还好吗？”

张子清道：“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人向来嘴笨，连话都说不好哪里还有那本事编造瞎话？老十三看了你给他带的那些戏本，倒很是动容，说这么多年了，也就他的福晋最为了解他。”

老十三福晋的泪流的更凶了，哽咽不能言。

“对了，老十三还托我转告于你，说要是要你擦亮眼好生看着你们府里的下人，莫要他们多出事端。”

老十三福晋深吸口气，目光闪过一丝锐利：“回去后我定当好生看着他们，谁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我就剥了他的皮。”

见老十三福晋情绪渐渐稳定，福晋这才急急相询：“那咱们爷呢？咱们爷情形如何？”

张子清实在不想提四爷，可又不得不如实禀来：“爷的情况还好，不过身处那荒凉地身边又没人伺候着，也就难免看着落魄了些。可爷精神好，问了妾如何来他这儿的，又问了妾家里的情况如何，末了又让妾回来跟福晋说，要福晋好生的看紧家里头，关紧门户，是非莫惹。”

福晋郑重了脸，点点头道：“爷的话我一定我谨记在心的。爷还有没有其他交待？”

张子清道：“爷让大家不必担心，爷说过不得多久就会回府的。”

福晋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既然爷这般说，想必这回是有惊无险了。

直到两个月后，四爷和老十三才被康熙下令放了出来。因着二人是被同时放了出来，一出了那关押他的院子，四爷就忙朝着对面看去，想那老十三毕竟年少轻狂又心高气傲的，突然遭受这种打击，定还不知会颓丧成个什么模样，在这两个月时间里他没有一刻不再挂念着对院人的情况，提着的心就一直没放下去。这会出来了，他能不焦急的想看看对面老十三的情况吗？

那老十三一出来，那四爷就给震住了，不是他当哥哥的不厚道凭天见的期望弟弟的日子不好过，只是，只是这老十三的这两个月来的日子是不是有些滋润的过火了？且不提这两个月来牢狱般的日子这老十三是怎么过得，就看关了两个月后出来的老十三，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面色不显憔悴不显丝毫落魄不说，瞧那身子板壮实的，竟是比来这前都魁梧雄壮！敢情人家老十三这两个来月不是来受罪受灾的，敢情人家是来养活身子来着，瞧人家这心态好的，敢情这两个月不知是怎么好吃好喝的，敢情他这两个月来都是白操心了。

“四哥！”

四爷看着老十三两眼发亮，神采奕奕的冲他走来，顿时有些头痛了，该有多么没心没肺你才能将自个养活成这样啊？皇阿玛将咱俩关在这里反省，即便你不认为自个有错，也别如此变本加厉的将自个伺候的如此面色红润啊？要是让皇阿玛见着了，你要让皇阿玛心里咋想？

四爷看了眼精神饱满的老十三，又扫了眼明显消瘦了小半圈的自个，顿时抑郁了。沉声道：“出去再说。”

老十三摸摸脑门，声音响亮的诶了声，四爷听了，愈发的沉闷了。

两家女眷一早就得了信，早早的就备了马车早早的就在巷子口候着她们各家的爷，待见着她们的爷终于走出那暗无天日的巷子，在场的女眷无不激动的落了泪。

老十三福晋一见着老十三回来，早就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唤着她家爷就一阵风似得奔了过去，紧紧抱着老十三啜泣不止。

福晋自然是做不出这种出格的事，即便内心激动还是带着其他女眷给四爷请了安，这才红着眼看着四爷哽咽道：“真是苦了爷了……”

李氏看着四爷蓬头垢面的落魄的不成样，不由哭道：“爷在里面真是遭了罪了。”

张子清暗下狠掐了下大腿，这才得以让自个两眼泪花直闪，望着四爷颤声道：“爷，您可算回来了。”

四爷的目光在张子清身上定了两秒，然后转开看向福晋：“府里还好吧？”

福晋福身：“回爷的话，一切安好。”

四爷淡淡点头，回头看老十三：“十三，先回府吧，拾掇一番咱也好早些去宫里去跟皇阿玛谢罪。”

一提皇阿玛，老十三的神色这才黯然了下来，闷声恩了下，就带着他福晋一言不发的走向了马车。

坐在自家马车上的时候那四爷还在发愁，那老十三面色红润的，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在里头绝对没有半丝悔改之意，到时候皇阿玛见着了，不气个够呛才怪。要是皇阿玛恼了，又将老十三关进去反省那该如何是好？

李氏在旁小声的跟张子清咬耳朵：“老十三倒是想得开，进去一回倒是将身子骨养结实了。只是可怜咱家爷消瘦成这副模样，回去后可得好生养养。”

张子清小声回道：“别说话了，小心让爷听见。”

四爷沉声道：“张佳氏，说什么好话还不让爷听见呢，说来听听。”

张子清牙疼，这丫滴耳朵怎么就这么尖呢？

李氏忙无道义的坐直了身子，脸瞥向福晋做与她无关状。张子清极为不满的瞪她一眼，这丫滴人品也太差劲了点吧。

“妾也没说什么，就是说起老十三看着结实了许多，妾身就想起前头去看老十三时，老十三念念不忘的想要给皇上猎几张虎皮，好让他皇阿玛消气，唯恐他皇阿玛因他而气伤了身子。看老十三如今模样想来这两个月必定是日夜打熬身子骨，不禁让妾身动容，老十三果真是纯孝至善之人。”唯恐四爷怀疑老十三的异状，于是张子清就拐弯抹角的将老十三的异状往合理的原因上凑。

四爷面无表情的看她：“就这么点事还瞒着爷？还不想让爷听见？张佳氏，莫不是爷才两个月不在府里，你就不将爷放在眼里了不是？”心里想着，这理由不错，回头就让老十三照这个跟皇阿玛说。

福晋忙打圆场：“张佳妹妹那是说笑呢，哪里敢不将爷放在眼里？爷刚回来，她这是心里头高兴着却又怕叨扰着爷，这不才小心翼翼的不敢吵着爷吗？”

四爷这才淡淡恩了声不再不依不饶的没事找事。张子清无限郁卒的脸朝车厢壁吐气，突地身体一僵，眼角余光微微一扫间便扫到了四爷直勾勾向她钉来的目光。

机械的将脸一寸寸挪正了，身体坐直，手搭小腹，眼看双手，张子清无限怨念的在轱辘轱辘的车轮滚动声中接受者四爷目光的洗礼。

终于，四爷一行的马车到了府邸。

四爷的马车刚一停下，前头先一步到达四爷府邸的老十三一行人就急急下了马车，四爷掀开车帘一瞧，就瞧见老十三那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向他走来的身影。

四爷下了马车，诧异的看他：“老十三，你不先回府上看看？”

老十三的小眼神往四爷身后瞟了下，又看向他四哥咧着嘴笑：“四哥，我那府上没什么好看的，再说了，四哥的家就跟我老十三的家一样，我今个就暂且在四哥这歇着先，拾掇一番咱俩就进宫。”

四爷点点头，道：“也罢。”

等四爷和老十三一前一后的跨了火盆，入了府邸，四爷就发现怎的在他身旁到了老十三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挠挠这，抓抓那，再时而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的，简直就跟个不安生的猴一样，实在让四爷瞧着闹心。

弟弟都都这么大了，四爷也不好拉下脸来训斥，只得干咳两声提醒他安分点。

老十三这才老实了很多，不过却是有什么困扰着他似的，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四爷狐疑的看了他好几眼，心里琢磨着莫不是因着要见皇阿玛了所以心里边就不安生了？

跟在后头的张子清一颗心始终都在凌空飞旋着，这倒霉鬼催催的老十三，她不就是没履行承诺将那降龙十八掌的秘籍遣人捎给他吗，他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频频回头递给她一副‘你是骗子你骗我’的小眼神来提醒她的食言吗？他丫的知道要往那堪比天牢的地方送点东西有多么不容易么？万一不小心被人没收了，指不定她就会被定个妖言惑众罪，到时候你们一个个自身都不保的丫丫的哪个能赶得过去救她？再说了，那三招别说你练上两个月，就是炼两年都够你练的，何必急功近利的想要一口气都学完呢？

趁着他四哥不注意，老十三又回头递给她一个幽怨的眼神，张子清抓心挠肝的简直恨不得给他跪了，神呐，别再频频回顾她行了吗？你没看见你旁边的那尊黑脸神已经注意到你了么？你再这般频频回头看，当然倒霉的不是你这催催的，而是她啊——行了行了，待会就将那书拿给你，一页都不少的拿给你成了么，成了么偶滴神呐！

112

四爷和老十三简单洗漱一番,也都没什么胃口，稍微用了些点心后就着人赶着马车,双双入宫谢罪。

两人巳时从府邸离开去的宫里,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方相携归来,两家福晋忙小心查看各家爷的情况,四爷情形还好，照常板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倒是让人察觉不出什么异样来,倒是老十三额头有些淤青,神情还恍惚脸色忽喜忽悲的让老十三福晋着实一阵担忧。

福晋赶忙招呼老十三两口子进了厅堂,说了些宽人心的话,留下李氏在这里跟老十三福晋说着话，然后就带着张子清赶赶忙忙去张罗酒菜。

这俩难兄难弟这一小劫难迄今为止算是告一段落了,因着太子被废一事整个紫禁城都是风声鹤唳的，各皇子阿哥们这段时日大都小心翼翼关紧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相互之间也是互不走动，因而四爷和老十三这回的接风洗尘也不过是两兄弟凑在一块，酒入愁肠喝几杯不是滋味的苦酒罢了。

从暗无天日的囹圄到今日终于得以重见天日，这么大的日子，其他兄弟不来倒也罢了，可老十四别说人没来就连个信也没稍来，着实令四爷心里一阵发涩。一母同胞的兄弟，却也要避嫌至此唯恐连累其身，难道这天家的亲情就淡薄如斯？

老十三猛灌一口烈酒，拍拍他四哥的肩道：“兄弟们长大了，心思也多了，或许并不是他这个当弟弟的心里没有四哥，只是比起他心里的念想，其余的倒是放在其次了。”

四爷叹气不语。

又灌了口酒，老十三抹了把嘴，转头看着他四哥，情绪微微有些激动：“其实说起来，咱天家子弟哪个又没有点念想，哪个又甘心屈于人后，甘愿将来向曾经的兄弟俯首称臣？”看他四哥皱着眉要打断他的话，老十三抬手阻止道：“四哥听弟弟说完罢，话憋在心里，弟弟我难受。四哥知道皇阿玛为何雷霆震怒，没有半分解释的就将着人将弟弟我关押起来吗？四哥恐怕还不知道吧，当日太子窥视帝踪一事，我是第一个向皇阿玛告发的……”

四爷震惊的看着老十三，一时间脑中空白竟不知说些什么。

老十三搓把脸，眼圈有些红：“四哥你说，我该多不是个东西，才能时时盼着二哥倒台，以便给我追逐那个位置而腾出地方？四哥怕也没想到吧，平日里你那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十三弟，竟也有着夺嫡的想法？四哥没想到，皇阿玛自然也没想到他平日里那般疼宠的儿子，竟是也这般内里藏奸，挂着忠厚的表象却是想要谋夺太子之位！”

四爷叹气，老十三到底年少轻狂，他都可以想象当日他急不可耐向皇阿玛告发太子时的情形，定是眼中的喜意掩都掩藏不住，无疑是让当时本就为太子而悲愤难过的皇阿玛更是震怒。

老十三向来自诩流血不流泪的这汉子，这时却是忍不住捶胸顿足的哭了起来：“四哥，我不是东西啊，想皇阿玛对我多好，怜我年少失母，从来待我都比其他兄弟多出几分情分，从来都是走哪将我带哪……谒陵，幸畿甸，巡塞外，南巡，从三十七年起，哪一年皇阿玛出去没有带我老十三？其他的兄弟哪个见了我老十三不眼红？就是那年祭泰山，因着太子病了，皇阿玛竟将如此大任交托于我，可见皇阿玛是如何信任我这个儿子啊——可我呢，我又做了什么？太子失德，我却在旁幸灾乐祸，不体谅皇阿玛的心痛，反而还见缝插针的在皇阿玛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狠狠捅上一刀！我这个当儿子的该有多么不孝！枉为人子！”

老十三痛哭失声：“关了我不是皇阿玛不念父子之情，而却却是皇阿玛他爱之深责之切啊！看着皇阿玛短短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苍老憔悴成那般，四哥，我心痛，我悔啊——”

老四叹息着拍着他的肩，安慰道：“虽说天家父子亲情难维持，但只要日后你一心孝顺皇阿玛，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骨肉，皇阿玛还能恼你一辈子不成？“

老十三趴在桌上耸着肩哭了好一阵子，等终于哭够了，这才擦把脸抬起头。

“四哥，你知道先前于宫中弟弟我单独跟皇阿玛说了些什么吗？”

四爷一听眸子微微一敛，先前他们入宫谢罪时，皇阿玛在殿中连见都不愿见他们一面，那老十三突然就跪在殿前大哭着磕头，高喊着请求面见皇阿玛，说是他有话要跟皇阿玛当面讲。

当时他唯恐老十三被关的时日多了怕是心里头存着怨气，要是到时候顶撞了皇阿玛，那可真是大罗神仙都难救了，于是就赶紧的要拉住老十三别再让他闹下去，可他到底低估了老十三的倔性，拉都拉不住他，坚决磕头哭喊，一直待殿里传来他皇阿玛包含怒意让他滚进来的声音。

老十三倒是如愿的进殿了，可他却在外头替老十三捏把汗，一直屏气凝神的静听着里头的动静，唯恐老十三又在里头犯倔。好半晌倒是没传来什么动静，过了好一会突地就传来他皇阿玛怒气冲冲的声音，连门外的他都听得清楚他皇阿玛怒吼着要将老十三重新关进去。可还没等门外的他惊出一身冷汗，屋内又没动静了，又过了好一会，那老十三才在四爷惊疑不定的神色中走了出来，一直到回府，老十三的脸上都是忽喜忽悲的，让他极为好奇究竟老十三在殿里跟皇阿玛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可先前老十三不说的话，即便是做哥哥的，他也不好开口去问。

如今听老十三主动提及，四爷不禁屏气凝神细听。

老十三道：“进殿后，我细数了皇阿玛这些年对我点点滴滴的好，抱着皇阿玛的腿悔恨道，是我当儿子的不对，伤了皇阿玛的心。我跟皇阿玛说，并非儿子我觊觎那把椅子，只是儿子想以此来向皇阿玛证明，儿子并不比您其他的儿子差，儿子希望做您最为骄傲的儿子。我跟皇阿玛讲是我做错了，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让皇阿玛升起丝毫的骄傲之情，反而伤了皇阿玛的心，那既然如此，我的处心积虑又有何意义？皇阿玛待儿臣的恩情儿臣都记在心里，时时唯恐不能报答其一，哪怕是做出一丝一毫令皇阿玛伤心的事儿臣都痛心不已，若儿臣再一意孤行，岂不和初衷背道而驰，又有何益？所以我就跟皇阿玛坦白，被关起来的那段时日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先前是我犯了糊涂账，其实做一个让皇阿玛骄傲的儿子并非只有那一种途径来证明，儿臣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来证明儿子并不比其他兄弟差，儿臣可以做令皇阿玛引以为傲的儿子！”

听到这，四爷知道老十三终于扭过了劲，不由也松了口气，道：“你能想通就好，皇阿玛定是也安慰不已。毕竟皇阿玛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老十三扯过桌布抽了下鼻涕，吸吸鼻子道：“的确，皇阿玛听后总算是拿正眼看了我一眼，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跟我说，能想明白也算难得，辅佐储君令大清千秋万代同样可以证明自己实力，同样可以令皇阿玛引以为傲。”

四爷点点头，心想着看来皇阿玛这口气总算是稍微散了些。

老十三一拍桌子：“皇阿玛真是太小看我十三了，辅佐储君能有什么大出息？我当时就跟皇阿玛说，辅佐储君这活还得能者居之，至于我老十三还是觉得自由自在的好，先练好武艺，等练好了就去民间去看看咱大清统治下的万里河山，走进民间专管不平事，于江湖之中专门打抱不平，将来得一侠王称号，给咱爱新觉罗家光宗耀祖！”

老十三豪情万丈瞪着眼睛闪闪发亮，那情形就好像已经看到自个将来受万人敬仰、被人交口称赞侠王时的光辉场面。

四爷目瞪口呆。

不知想到了什么，老十三又瞬间犹如撒了气的气球似的丧了气，垂了脑袋：“可是皇阿玛却不理解我。听完我说罢，竟仿佛我是说天方夜谭似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然后就吼吼着说我这是被关的魔障了，说他怪不得先前听说我在里头的时候总是呼喝呼喝的跳大神似的，敢情是在琢磨这个？还气急败坏的踢了我两脚，说要将我再关进去，什么时候将魂归正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四爷面无表情的想，若他是皇阿玛，摊上这么个货，他也想一脚踢飞出去。

老十三又道：“我想，皇阿玛之所以不理解我，那是因为皇阿玛不理解武学的玄奥之处，为了让皇阿玛明白我的确不是在异想天开胡思乱想，于是我就当场就给皇阿玛展示了三招上乘武学，这都是我在里头的时候日夜不休琢磨出来的。这三招当真是虎虎生威，招招气势逼人！苦练了两个月，虽然不如小四嫂那般能挥动帘子三寸，可我一寸半还是能挥动的。我边给皇阿玛展示，边跟皇阿玛说这真的不是儿臣在胡闹，儿臣练过后真的是身体结实了不说，还身有轻盈之感，将来待将这套武学练成，飞檐走壁绝对不在话下！我还建议皇阿玛也练练，真的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呢。”老十三叹气：“唉，可惜皇阿玛让我滚。”

四爷一言不发的喝着酒，老十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后，酒杯刚触到唇边，忽的顿了下，迟疑的抬头看四爷：“四哥，我刚刚有没有说什么？”

四爷眼皮撩他一下，不咸不淡道：“你不是说皇阿玛让你滚吗。”

老十三挠挠光亮的脑门，似乎苦恼的低头想了好一会，又不太确定的抬头仔细看着他四哥的脸色问道：“四哥，我刚刚真的没说过什么？”

四爷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十三摸着脑门嘿嘿讪笑：“我就是想说，那套武学真的是我琢磨出来的。”

四爷淡淡啜了口酒，道：“你前头不是说过了吗。”

老十三哦了声，低头拿起酒杯又放了下来，抬头又期期艾艾道：“四哥，真的是我琢磨出来的。”

四爷放下酒杯叹道：“看着皇阿玛两鬓斑白的，做儿子的心里当真不好受。”

一提起他皇阿玛，老十三顿时什么心思也没有了，想起他皇阿玛如此年纪了还让这一群不孝子折磨的疲惫不堪，不由眼圈红了，加之先前喝了不少小酒这情绪也易反复激动，前头刚平静的下来的情绪也不平静了，于是又开始哭了，又开始自责了，又开始向他四哥叨叨他如何不孝云云。

四爷就这么端着酒杯看着老十三哭，这一坐就是天亮。

113

早晨的时候张子清跟着福晋来到膳房督促下人们熬醒酒汤给两位通宵畅饮的爷来醒醒酒气。趁着福晋不注意的时候．张子清就赶紧垂眼看了看自个的胸前．唯恐胸前有什么不妥当露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因为她怕老十三总惦记着这书的事唯恐他情绪一露多了就让旁人看出了门道．心想着还是早点给他早了事．索性就在来之前将书藏在了胸前仔细放着．心道趁着个空隙得赶紧将这书本递给老十三．老搁在她胸前放着还真是不得劲。

哭了一个晚上的老十三自然是萎靡不振．那两眼皮肿的哟吹得老高．睁眼都难．所以又哪里能及时收到餐桌对面那张子清频频递来的暗示？

可把张子清给气的哟．她使眼色都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可那老十三却依旧绝缘体一般没甚反应．敢情她这是挑头的担子一头热啊她决定最后再给老十三一次机会．要是他再接收不到的话．那就休怪她言而无信了。

或许是老十三就是有这种运气．张子清饱含怨气的最后一眼还真让他这双核桃眼给精确接收到了．透过那两条核桃缝收到张子清给他传递的信息．老十三当即虎躯一震．两只核桃眼都不遗余力的要睁得更大。

四爷看他：“怎么了十三．是身体可有不适？”

老十三舀手捏捏嗓子．苦着脸撕扯着嗓音道：“四哥．难受．吃不下饭呐……”

四爷皱了皱眉．道：“还是先让人给你抓点药回来吃吧．你嗓子疼就勉强喝点汤．有东西垫垫也好下药。”

老十三端起碗龇牙咧嘴的喝了两口．扯扯嗓子道：“四哥．我实在吃不下了．你们接着用吧．弟弟在旁看着就成。”

四爷道：“要是嫌闷的话就去院里走走转转吧．等药舀回来煎好了．再唤你过来。”

老十三起身道：“成．那四哥四嫂们你们好好用膳．弟弟先出去透透气。”

老十三福晋也忙要起身．老十三忙按住她：“你也给爷好好用膳．这些日子你为爷担惊受怕的想必身子也熬坏了．这回爷回来了．你可得注意点身子．好好补补。”

老十三福晋一脸幸福的笑．含情脉脉的看了老十三一眼．嗳了声就重新坐了下来。

老十三一身轻快的离开了屋子出去透气．剩下的一于人等继续用膳。

等吃了完了饭．福晋要去督促下人们去给老十三熬药．李氏在四爷旁嘘寒问暖的好不殷勤．张子清就向四爷告退．她得带着两个小的回去。

四爷看她一眼．道：“去吧。”

九岁的富灵阿已经长得到张子清的肩膀高了．六岁的弘昀也长得能堪堪到她的腰。回去的路上．两娃一左一右的牵着他们额娘的手．看起来倒是母慈子孝女乖的倒是令人好生羡慕。

路过院中的一处假山的时候．张子清突然就停住脚．转过头对左手边的娃说：“弘昀．现在额娘要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不知道弘昀你能不能完成？”

弘昀精怪精怪的．眨着眼问道：“那就得看看额娘说的是什么光荣的任务了．要是太难的话．弘昀也是完不成的。”

张子清皮笑肉不笑的拍拍弘昀的脑门：“当然这任务对你来说是很简单滴．额娘所交待的就是．让弘昀这小小男子汉安全的将你的富灵阿姐姐护送到咱院子里．不知道弘昀能不能做到？”

不等弘昀回答．富灵阿在旁已经极度不满了：“额娘．为什么不讲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富灵阿却要交给弟弟？额娘真偏心．富灵阿也能接手这个光荣的任务．将弘昀弟弟安全的送到咱院子里的”

张子清惊叹的看着富灵阿：“富灵阿真的能做的吗？不是额娘不相信你．实在是这个任务太艰巨了．额娘只是想着男子汉会更勇敢一点会做的更好一点……富灵阿你真的能一丝不苟、完美无缺的完成这项无上光荣的任务吗？”

富灵阿当即挺直了腰杆．拍拍胸脯：“额娘放心．富灵阿保证圆满完成任务．将弟弟安全无误的送到目的地”

张子清冲着富灵阿竖起了大拇指．富灵阿紧紧拽着她弟弟的手．雄赳赳气昂昂的抬首挺胸往自家院子挺

身后．张子清冲着哭丧着脸频频回顾的弘昀做了个鬼脸．小子．要你越长越精怪．给你老娘耍心眼．也不看看你老娘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瞅着没人．张子清忙从胸前掏出那本老十三心心念念的武功秘籍．然后拐了个弯冲着假山的一边角处而去。果不其然．老十三正窝在那边角处藏得严严实实．远远地见着张子清过来．两只小眼噌的就亮了。

“小四嫂．小四嫂．这里．我在这里——”老十三探出脑袋手放在唇边小声的喊着．唯恐他声音太小了那边张子清听不见．使劲的冲着张子清招手。

张子清几个大步迅速走过去．忙道：“你赶紧点止声吧．仔细让人听见咱俩都得完蛋。”

老十三眼巴巴的看着张子清：“小四嫂．上次你说过将东西带给我的．可弟弟等了那么久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这回小四嫂不会再食言了吧？”

张子清随手将书扔给他．老十三手忙脚乱的接好．书一到手．放眼一瞧那泛着古老神秘气息的封面．当即就激动的心跳加速．无限爱惜的将封面抚了又抚．翻了两页过后．看着上面对每个武功招式的详解以及配图．更是激动的浑身热血翻滚。

张子清哼道：“这回总不该还会说我食言而肥了吧？”

老十三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眼睛不离书面：“不会不会．小四嫂是世上最将诚信之人．小四嫂乃是天上的活神仙呐”

张子清看他一眼．郑重问道：“此事你没跟别人说吧？”

老十三这才将眼从书面上舀了下来．看着张子清吹胡子瞪眼：“小四嫂．你说这话可就是侮辱我老十三的人格了我老十三是何人？义字当先．说一不二的堂堂正正一汉子．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过的话当话．岂有食言的道理？小四嫂你这般说．就是瞧不起我老十三了”

老十三被人怀疑了人格自然不缀．气哄哄的将头扭过一旁．张子清一见面前这位还真动气了．赶忙哄道：“得得得．算我错．算我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成了不？我毕竟是个女人家嘛．你一个大男子汉跟我一个心眼小的女人家较什么真呢？”

老十三气的快撒的也快．张子清这么一说．他也就没气了．拍拍自个胸脯跟张子清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小四嫂放心．此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四哥他至今还蒙在鼓里．连根毛的风声都没听见。”

张子清点点头：“我自然是相信十三弟的人品的。如此这样．我就放心了。”

看看天色．张子清道：“我可得回去了．耽搁的久了怕是不妥。”

老十三仔细将秘籍仔细藏好．拍拍身上蹭上的土．跺跺蹲的有些发麻的脚道：“得．我也跟小四嫂一块出去。”

张子清有几分顾忌：“若是让人看见怕是不妥吧？”

老十三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出了假山小四嫂往东走我往西去．不容易叫人看见的。就算是看见又怎着．光天化日的一个院子里咱碰上也是常事．任哪个也不敢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张子清想想也是．于是两人就边走边笑的往外走去。

“老十三．你可别嫌我啰嗦．那东西你可千万得仔细藏好．口风也得着紧一些．毕竟你四哥眼毒着呢．心眼也多．气量也不比别人．要是让他察觉到丁点的蛛丝马迹．得．我就等着去尼姑庵吃斋念佛吧。”

老十三道：“哎哟小四嫂．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啰嗦．我说过了没事就没事．爷我口风紧着呢．任是天皇老子也休想从爷这里探得蛛丝马迹”

张子清叹：“老十三你要体谅体谅你小四嫂．在你四哥淫威下活了这么多年．我不容易啊。”

话说时两人已经转出了假山．一前一后的从假山根底下经过。

老十三怜悯的看她：“四哥发起火来的确是挺吓人的。小四嫂放心．我老十三说一不二．说守口如瓶就守口如瓶．保证让这秘密烂到肚子里．四哥这辈子都甭想知道小四嫂的秘密。有我老十三在．小四嫂就彻底将心放在肚子里就是”

两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的犹如背后有只阴森森的手抓着他们似的．不谋而合的猝然停住了脚．僵在当处。

老十三咽口唾沫．小声道：“小四嫂．刚刚……那假山根底下……没啥吧？”

张子清僵着身子不敢回头．颤声道：“好像没啥……这回想想……又好像有啥。”

拐角处的阴影中．四爷面无表情的立在假山根底下．垂着眼皮慢慢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寡淡：“说吧．接着说．就当爷不存在．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的说。”

老十三哭丧着脸想．完了完了．真的是四哥．这下彻底完了

张子清脚底发颤．死定了死定了．快点将刚才情景在脑中回放回放．赶紧数数她刚又嘴贱的说了多少不利于四大爷的言论？数完之后．她的脚底更加颤了．貌似．好像．似乎．渀佛……不算少。

真的是死定了．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四爷眼皮都懒得撩他们一眼．一张冷脸照旧板着让人看不出喜怒．只是声音较之以往寒了几度：“转过身来。”

两人就如那出了故障的机器人似的．乍然听到主人命令还有些不适应．于是慢半拍的搬动着他们僵硬的腿脚．无比机械而迟钝的转动着他们久没有上机油的身体．连那脸上的表情都似乎是出了故障似的如出一辙．眼神惊惶脸部肌肉却僵硬扭曲。

四爷终于纡尊降贵的舀眼皮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不紧不慢的迈动双腿向他们走来．沉稳的脚步声踏在地上却给两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威压．到四爷直逼他们跟前时．两人更是觉得那种无形的气势陡然间兜头而来．让二人都有种拔腿而逃的冲动。

黑底软靴停在了他们两步远处。四爷冷冷的目光于他们头顶凌迟．好一会．才慢慢在老十三面前摊开手掌．淡淡道：“舀来。”

老十三先疑惑的啊了声．然后恍然的哦了声．再然后惊恐的啊了声．最后无比歉意无比愧疚无比自责无比羞愧的看了旁边将脑袋深埋胸前的人．带着无限的悔恨和不舍．慢腾腾的将那本他还没有捂热的降龙十八掌递交到了他四哥摊开的手中。

四爷眼皮一撩扫了眼封面上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中书本草草一卷握在掌心里．声音不带起伏的对老十三道：“你跟我去书房。”

接着．又目光冷冷的扫过张子清：“你．给爷滚回去等着”

老十三被四爷带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看呐．真的不是他老十三不守承诺啊．真的是他四哥太精明了．他防都防不住啊。

张子清终于将脑袋从胸前抬了起来．却是将脸撇过一旁．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老十三。怪不得人家都说烂好人烂好人．为什么要在好人前面加个烂字？那是因为滥发同情心那你就等着自个烂掉吧尤其是对爱新觉罗家的人．尤为不能滥发同情心．因为他们都是脑残．脑残．终极脑残

富灵阿在屋里狠狠打了三个喷嚏．摸把鼻子．一脸不爽：“哪个在骂我？真是的。”

弘昀也狠狠连打了两个喷嚏．眨眨眼：“或许有谁在想我哩。谁在想我呢？”

114

赶四爷再到张子清屋里．已经是午后时分了．得知四爷过来了．张子清忙快手快脚的从炕上跳下来．将她一上午心神不宁绣的蜜蜂帕子赶紧的丢在一边．手脚恭敬的垂在它们应该垂放的位置上．一脸忠厚老实相。

四爷推门而入．见了她这等模样眼就眯了下．进了屋一拂袖子就大马金刀的就坐在炕上．面色冷肃的端凝着立在门边的女人。

漫不经心摩挲着手腕上佛珠．四爷不温不火：“前头不是还挺有能耐的编排爷吗？怎么．莫不是你的能耐就只能是在爷背后使．当着爷的面就一蹶不振了？”

见她讷讷不敢言．四爷冷冷一勾唇：“怎么．还当真哑巴了？爷给你个坡子你还真能腆的上脸顺势下驴不是？”

张子清讷讷：“不是……”

四爷猛一拍手边炕桌．猝然发难：“不是？那爷倒是想问问．既然不是．那究竟是爷这几年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还是哪里薄待你了．以至于让你还在爷的淫威下过活多年？敢情这些年来你张佳氏在爷这贝勒府里过得．都是水深火热不是？”心里邪火腾起．四爷抬脚冲着旁边梅花小几就踹．桌脚划动地面发出吱嘎刺耳的声音。

张子清心肝颤了下．她毫不怀疑．此时此刻四大爷更想一脚踹翻的其实是她吧。

“你给爷滚过来跪着”

听到四爷冰冷没有温度的冷喝声．张子清自觉的将此条信息自动屏蔽．脸忙撇过一旁做耳聋态。她是脑袋短路了才会乖乖照做．依他现在心情暴躁煞气直冒的危险状态．若她真老老实实的到他脚跟底下跪着．那他情绪上来了还不是想踢就踢想踹就踹．这得劲的．不就跟踢球似的？

眼睁睁的看着那缩在门边的女人不为所动．竟明目张胆的将他的话当耳旁风．四爷的肺都快气炸了．果真是愈发的不将他当回事了．他才被关进去了几天呐这女人就已经不将他放在眼里了．要是他皇阿玛当真将他关上个一年半载的．是不是这女人就会当没他这个人了？

“好．好．你张佳氏能耐”四爷咬牙切齿．脸色阴霾骇人：“看来爷此次的失意倒是让你瞧不上爷了．毕竟还有更好的高枝在哪等着不是？爷气量小．心眼黑．人还刻薄．爷万般不是．也难怪你张佳氏就心存其他念想了不是那用不用爷成人之美．现在就成全了你？”说到最后四爷脖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怒到极致。

听着四爷似乎又要翻旧账．张子清不得不开口为自己辩驳：“妾身究竟有没有那等心思想必爷心里也是清楚的．妾也实在不想再一遍一遍的赘述那些烂事。妾承认今日和老十三在背后编排爷是妾不对．可妾也只是随口说笑罢了．不过是有口无心．爷训丨斥妾不敢有任何异议。可若爷又拿以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硬往妾头上可劲的泼．恕妾愚钝．不得不窃下揣度爷的用意．莫不是爷终究是烦了妾厌了妾．或者是觉得妾占着这侧福晋的位置是鸠占鹊巢了．所以以此事做筏子废了妾．也好给爷的心上人腾出地方？”

四爷似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怒喝：“一派胡言”手指着她气哆嗦：“莫不是真让爷说中你心思了．你才这般切词狡辩左顾言它？爷给人腾地儿？你倒是给爷说说．说清楚．爷要你这个棒槌去给谁去腾地去”

张子清唇角一抿．别过脸躲开四爷投射来的咄咄逼人的视线．做不欲多言状。给谁挪？还不是给他那即将隆重登场的甜腻心肝小年糕吗？

张子清那副大家都心知肚明说出来就没意思的表情瞬间激怒了四爷。四爷当即下了炕．几个大步就跨到张子清面前．黑睛睛的眸子暗沉．犹如非洲草原上蓄势待发的猎豹般充满了侵略性的危险．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死死盯着张子清．透着股说不出的寒意：“你希望爷将你的地腾给谁？武氏？耿氏？钮祜禄氏？还是宋氏？依爷看．最重要的还是贝勒府侧福晋的位子已经装不下张佳氏你这尊大佛了吧？”

张子清尤为听不得这话．脸色当即就变了．狠推了四爷一下．转过身冲着门口快走两步又止住．深吸口气道：“每次爷心有不快就会将旧事重提．看来爷从未将此事放下．更从未相信过妾。一次不忠终身不用．这根本就是爷骨子里所坚持的原则．爷根本就无法放下．哪怕妾根本没有做过对不起爷的事情．可爷到底是怀疑了。爷质疑一次．妾解释一次．质疑两次．妾解释两次．可若爷千百次的质疑．那妾就算是解释一百遍一千遍又有何益？爷始终坚信自己心里所怀疑的那个答案．根本无法动摇．而妾解释多了．或许爷还认为妾这是在切词狡辩欲盖弥彰。”

缓口气．她接着道：“更何况妾也不是没有感知的死物．面对爷每次的质疑．妾又哪里能做到一颗心波澜不惊毫发无伤的境界？妾对此已经深深的倦怠了．真的不想再因这点破事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质疑然后再一次次低声下气的向爷解释．没意思．真的。从此刻起．妾对此不会再做一个字的解释．爷相信也罢．怀疑也罢．妾不会再为自己辩白半个字。”

顿了半会．张子清微扯了下唇．有些自嘲道：“这次也的确是妾不对．明知道爷是那般严谨的人．却还不知死活的拿爷开涮．明知道可以跪在地上卑微的祈求爷的原谅．却火烧浇油的不肯屈下双膝．只因妾还真把自个当成了个人物．不想自个在爷面前活的那般卑贱．那般命贱。不过是个奴才秧子罢了．还矫情什么呢．一步登天做了侧福晋怎么就不能战战兢兢的伺候好爷讨爷欢喜．怎么就蹬鼻子上脸的三天两头惹爷不快．这不是狗肉上不得台面是什么？爷您看．就妾这样的．做了侧福晋也没侧福晋的样．恁的丢您的脸．还不如将位子空出来留给能够做好这个位子的人。”

张子清的手掀开了软帘．身后人沉声问：“于什么去？”

“妾做错了事惹的爷不快．妾怎敢再出现在爷面前膈应爷？自然是收拾东西去庄子自罚己过去．收拾完妾就走．若爷觉得不解气．那就等朝堂局势不那么紧张了．可以上呈皇上废了妾的侧福晋之位。妾不求别的．只求爷再恼妾也莫要了妾的命．不是妾怕死．只是妾曾经许过愿．如果可以．妾希望能不挨饿的平安活到老。妾就这一卑微愿望．还望爷乞怜．哪怕一辈子终老庄子上．妾也甘之如饴。”

说完．张子清头也不回的抬脚欲走．可四爷却从她身后探来一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令她动弹不得。

张子清道：“爷快点松开吧．妾早点收拾完东西．也能早点消失在爷的视线中．不去碍爷的眼。”

抓在胳膊上的力道不松反紧。

张子清痛的抽气．却依旧不回头道：“妾请爷松开。”

身后人沉默了好一会．方沉声道：“爷还没想好如何罚你．你自己倒先给自己找好了。动不动就放出狠话来．当真以为能吓唬的了爷．当真以为爷舍不得赶你去庄子去？你可想好了．一旦去了庄子．爷就不会轻易接你回来。”

张子清想也不想的接口道：“爷错了．妾不是故意要放狠话来吓唬谁．妾只是真的觉得只有如此才能惩罚妾所犯的错误。妾自知罪孽深重．愿意在庄子孤老终身．不求爷能重新接妾回来．也不求富灵阿和弘昀能来看望妾．只求爷能善待他们即可。”

说着．脚重新抬起来欲离开．可胳膊上钳着那只手不依不饶的不松力道．张子清只得再次问道：“莫不是爷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四爷的声音都似乎带着股隐忍：“你可想好了．眼见着就要入冬了．庄子里房屋简陋四壁透风．还没有足够炭火取暖供热．冰天雪地的天儿能冷的人恨不得……”

张子清抬手打断：“爷莫说了．妾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这些苦哪里又受不得了？更何况妾是去受罚的．又不是去享福的．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力道仍旧不卸分毫。

张子清也懒得问他究竟是犯什么毛病．索性就立在原地静静等着．等着他先不耐烦松开力道。

室内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身后方传来四爷低沉的声音：“老十三的事情你还没跟爷交代。”

张子清道：“想必十三都给爷说个详细了．所以妾这边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了．所有的都是妾的错．是妾不着调疯疯癫癫的带坏了十三．如今只罚妾去庄子思过．真是便宜了妾身了。”

“你……你可知那庄子的夏日如何烈日炎炎．没有冰块消暑……”

“爷．望您松开妾．时候不早了．妾得赶紧点的去收拾东西。若是爷实在不想让妾带走府里一分一毫的话．妾这就着人赶了马车．即刻动身。”

身后之人似乎瞬间迸发出极大的怒气．握紧她胳膊的力道猛然一收缩．然后乍然一松．四爷狠狠甩袖．沉声道：“既然你上杆子的想去庄子．那去就是．只是爷提醒你．休得后悔”说罢．从张子清身旁擦身而过．摔门而去。

四爷刚一离开．小曲子和翠枝二人脸色发白的从门外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进了屋就惊慌失措的冲着他们主子道：“主子．您真……真要去庄子？这怎么成？小主子们怎么办？”

张子清蹙眉揉着酸痛的肩膀．闻言不以为意道：“此事并非我一时冲动之举．前两年我就一直在琢磨这事．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再加之弘昀太小．我不太放心。”

翠枝急道：“可二阿哥现在也不大啊。”

张子清摆摆手道：“你们不了解弘昀．精怪精怪的．别看才六岁．什么事都懂本事也大的很．一般人都奈何不得他．有他在旁看着．富灵阿我也放心了。”

小曲子哭着道：“主子啊．您走了．小主子要是想您了可咋办啊——”

张子清在屋里转悠转悠寻找可以带走的东西．随口道：“没事．一时半会的想必他们也不会想在他们眼中充满了暴力因子的额娘。即便是想了．想方偷偷跑来庄子看我不就成了？”

翠枝他们听后想晕倒．他们主子当那两孩子是神呐．无所不能想做什么嗖的下就能做什么啊？一个九岁娃．一个六岁娃．要他们溜出府偷偷去看您？您未免也太放心了吧？

张子清叹：“你们别这么一副不可思议的目光看我成不？这两年朝堂局势将会变幻莫测．难免就会波及到后院．我要还在府中就很难避免这些糟心事．我是真心懒得去应付了．再加上你们爷实在是太难伺候了．我也这么大岁数了．实在不希望整天过得惊心动魄犹如过山车似的．真心能希望找个平静地好好养老。”

翠枝和小曲子一人抱着她一条大腿哭嚎．内心狂吐槽．都伺候爷这么多年了．难道是今天才发现爷难伺候吗？还有什么养老？年纪轻轻的养个嘛老啊

张子清不高兴了：“我都奔三了．这么大岁数了．早点给自己打算打算．以便好好养老．这样有错吗？你们说有错吗？”

翠枝和小曲子哭嚎．快别说什么养老了．难道咱府上爷还养不起一个女人吗？

张子清令小曲子去马房看看．吩咐下去将马架上车厢．两刻钟后出发去郊外庄子。

小曲子垂头丧气的出去．兴高采烈的回来．说是几个马夫赶巧了都拉肚子．今个怕是去不得了。

张子清叹气．果真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想离开怕是犹如孙猴子西天取经般得过九九八十一难啊。

“去．将马车赶到府门口．你来给我充当车夫。”

小曲子瞪大眼指着自个：“奴才？”

“让你去就快去。”

两刻钟后．小曲子被抬着回来了．支支吾吾的说是走路急没看台阶．腿不下心给摔断了。

张子清脸颊抽搐．行．得．她自个自食其力．大不了她自驾去庄子．成了不？总不能她赶过去也会遭受拉肚子摔断腿的厄运．无功而返吧？

快走到马房的时候．苏培盛不知从哪个旮旯地里突然就闪了出来．挂着一张老好人的面皮．笑呵呵道：“张佳主子．这么有雅兴来观赏小马驹啊？”

张子清定睛一看．得．一溜的小马驹晃的她眼都疼．原先一溜膘肥体壮的高大骏马似乎小半日之内不翼而飞。

见到此情此景．除了叹口气．张子清已经无力再去计较什么。得．他赢了．她败了．她服了．她甘拜下风了成不？

得．府里养老也蛮好．冬天有炭烧．夏天有冰镇．无聊了还时不时的还有四大爷鸡蛋里挑骨头的找茬甩脸子．瞧瞧生活多有滋有味不是？

张子清面无表情的往回走．不想这时苏培盛满脸是笑的忙拦住她的去路。

张子清抬眼看他．咋的．今个是找茬日怎的．主子挑完刺来奴才来找病？

苏培盛微躬了身子．乐呵呵笑道：“爷他在布库房．请张佳主子您过去。”

张子清一听．顿时傻了眼．布库．布库房？

115

张子清惊疑不定的来到了布库房．听着里头不时传来的似击打物体的沉闷声．本来就有些不安的心就愈发的忐忑起来。等苏培盛进去通报了声．出来后乐呵呵的请她进去．张子清盯着苏培盛那张老好人面皮愈发的警惕．笑的这么假．恐怕里头迎接她的是龙潭虎穴吧？

按捺住想要拔腿而逃的冲动．张子清僵硬的挪动着不太听使唤的腿脚踏进那光线微弱的布库房．等那双脚甫一落实在布库房的地面．就听身后吱嘎的一声响．却是那苏培盛在后头快手快脚的将布库房的门给阖死了。

张子清脸色僵硬的想．这是个什么意思．敢情这是个虎狼之地．进了就甭想着出了？

沉厚的击打声还在继续．张子清循声望去．只见离她约百十来步远的空旷之处．一个偌大的沙袋吊在半空因着受到击打而左右来回剧烈晃动．而不时迅猛出拳不住击打它的除了四爷又是哪个？

这是张子清第一次见着四爷练武的模样．只见他身着开襟的短袖跤衣下身着着较为宽松的绸裤．辫子也随意甩在脖子上缠着．一改往日的严谨．看起来倒是的洒脱随性的很。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得到四爷的背影．她看四爷围着沙袋出拳、撩腿．每一次的出击都于沉稳的力道中挟裹着一种淡淡的狠劲．亦如他的为人一般．看似波浪不惊却是机锋内敛．锋芒暗藏。

汗水濡湿了他的衣服．后背一大块布料因着汗水的黏湿性而紧紧的贴在他的背上．清楚的勾勒出他后背的肌理．随着他每一次的用力出击．男性雄健的肌肉隐约迸现．无形之中彰显着男性的力度和强悍。

最后一记撩腿出击后．四爷收了脚．甩了甩手．然后走到一旁的木架子上随手拎起湿毛巾擦了擦脑门和脸．也没转头看她．只是转身去小案上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不咸不淡的开口道：“来了？”

张子清目光随着四爷而动．语气含了丝小心：“不知爷叫妾过来所为何事？”

四爷猛灌了两口凉茶．又拿起湿毛巾擦了两把脸．这才将手中毛巾随意掷在案上．转身朝着张子清走来。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在张子清五步远处四爷停了步．转了转手腕不经意瞥着她淡淡问道。

今日的四爷显然与以往的严谨不同．两腿微微叉开站着．开襟衫带了几分汗渍有些凌乱的向两边敞开．结实有力的胸腹就这么赤露露的坦着．上面细密的汗珠遍布远远看去犹如涂了层蜡油．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着．衬着他那精悍强健的躯膛倒是显得他整个人较之以往多出了几分野性。

可能是男性气息过于浓郁．张子清无端觉得有几分侵略性．不由将身子微微侧过避开与他正面相对。听到四爷询问．下意识的拿目光往周围一扫．略顿片刻．道：“是……布库房。”

“知道何为布库？”

张子清敏感神经就挑了起来．心下警惕：“妾一个女人家家知道那些摔摔打打的玩意作甚？都是都是爷们才耍的．妾又哪里懂得？”

四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布库又称作撩跤、掼跤．不过两两徒手相搏．赌的是脚力．先着地者为输。爷这般说你可听得懂？”

张子清愈发的警惕．抿紧唇不做多一语。

“看来你是听得懂了．也不枉爷多费唇舌。”四爷淡淡说着．然后就在张子清惊悚的目光中脱掉了他身上的那件短袖跤衣．随意往地上一掷．抬脚朝她走近了两步。

张子清瞪大眼：”爷．爷这是要作何？”

四爷停住步．唇角微勾：“怕什么．爷还能吃了你？不过是听老十三说他的小四嫂武艺如何的超群．爷心下就好奇的很．想要你来跟爷来耍两下罢了。”说着身子下沉蹲成马步．冲面前人招招手：“快来和爷比划比划．让爷也来见识下什么叫女中豪杰。”

张子清后退两步．眼睛忍不住的就往门外瞟：“妾不会．爷莫要拿妾说笑。”

“不会？没关系．爷相信以你张佳氏的蕙质兰心劲．只要比划两下就无师自通了。”四爷眯眼盯她：“爷奉劝你还是别想着逃．没爷的命令你今个是出不得这门的．想离开就得按爷的吩咐来做。过来．爷只说最后一次。”

张子清不信邪．转身就冲着门外跑去．可没跑几步就只觉一股沉厚的力道从肩膀传来．接着就被大力带进一滚烫濡湿的胸膛中．这一瞬似乎对方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可片刻后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再起．身体一转胳膊一痛．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再次回魂却是因着背部火辣辣的痛．原来刚那一瞬间被辣手摧花的四爷一个过肩摔给摔个十成十。

张子清躺在地上倒抽冷气．背部灼痛的她差点连泪都飚了出来．偏的这时四爷不紧不慢的走到她跟前．环着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淡淡：“爷说过．今个你别想逃。爷还说过．爷只说最后一次。既然不将爷的话放在心头．爷只好用其他方法让你记着．顺带着也好让你了解了解什么叫布库。刚刚爷示范的动作．你可记住了？”

张子清气的手脚发抖．禽兽啊禽兽．果真是没有无耻只有更无耻对着娇滴滴手无弱鸡之力的女人都能下此毒手．还能冠冕堂皇义正言辞．果真是恶毒无耻没下限的禽兽哉

躺在地上张子清还不动弹了．有本事那他就跟她在这里耗．看谁能耗的过谁。

看张子清赖在地上大有装死装残．死活不肯起的架势．四爷不由眯了眼．沉声恐吓道：“你起不起？爷数三数．三数内要是你还是不肯起．不肯陪爷练两圈．信不信爷再拎你起来再摔你一次？”

闻罢．张子清这才扶着摔痛的老腰．面容扭曲的坐起了身。颤着手慢慢脱掉她的两只花盆底．张子清暗咬牙槽．耍两下不是？不就是跟他耍两下吗．既然他都如此虔诚的邀请了．她不比划两下岂不是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更对不起自个的良心？

四爷的目光从她小巧玲珑的脚上移开．转向她阴沉扭曲的脸．然后向她递过来了手：“这不就得了？忤逆爷于你又有何好处？不过你不必担心．待会爷会让你三分的。”

张子清权当自个残障了．听不见他的话也看不见他递来的爪子．脱完花盆底后冲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自食其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莽着个脸身子扭向一侧．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四爷不爽了：“还得爷三请五催么？过来．将手搭在爷肩上．跟爷比比脚力．让爷看看让老十三交口称赞的小四嫂究竟有多少本事。放心．爷控制的住力道的．自是伤不了你的。”

张子清眼角扫他一眼．纹丝不动。

四爷恐吓：“张佳氏．你皮又痒了不是？”

张子清一言不发．身子一扭脚一抬．直接一脚丫子蹬在四爷胸口．不就是想试试脚力吗．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直接让你丫近距离感受一下岂不更好？

四爷猝不及防被踹的倒退了数步。

掌心捂着发痛的胸口．四爷似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住了小会．好一会才慢慢抬起头目光紧盯着前方人．狭长的眼危险的眯了起来：“力道不错．果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看着四爷慢慢踱步向她走来．张子清不由目光警惕．全身细胞都开启了戒备装置．不由自主的身子就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四爷眸光暗沉：“看来爷的女人果真是个有本事的人．也怪爷不好．当初不能明察秋毫．才至让明珠蒙尘．这么多年。”

四爷说的每个字似乎都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张子清将脸撇过．权当自个聋了。

四爷眸光一闪．忽的出拳冲她的面部而去．张子清心下一惊身体已经反射性的做了闪躲动作．拳

风擦着耳边呼啸而过．张子清同一时间重力出拳冲他的太阳穴而去．腿脚也没闲着．一抬脚冲着他的下阴毫不留情的踹去。

四爷身体擦着拳风脚风险险躲过．却是气的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瞧这个女人心狠的．简直就是招招致命招招要他断子绝孙呐看着四爷难看至极的脸色．张子清难得面上浮上丝愧疚之意．真的不是她故意为之．上辈子恶劣环境下养成的陋习．一出手那绝对就是奔着人家的小命去的．多年的行事准则差不多已经刻在骨子里形成习惯了．这不一旦有人激起她的斗志．她这不是条件反射么？再说了．谁叫他没事闲的蛋疼的要撩拨她．是她逼的么？明明是他丫的自找滴。

四爷死死抓住她的两只手．怒：“看来本事还当真不小．下手也实诚．敢情是将爷当做杀父仇人来使劲的不是？来．再给爷来喂两招．爷倒要看看．爷今个能不能死在你手上。”

看四爷瞪着个眼怒火高炽的模样．张子清就开始牙疼．忽闪着大眼欲言又止的看他．希望他能从她那纠结的表情中看出她刚刚行为中的身不由心与不由自主．奈何四爷压根不领情．将她一把推开后．双腿岔开重心前移摆出了个防御的姿势．道：“再喂爷两招试试。”

张子清这回可不敢随心所欲放开手脚来打．每出一拳一脚必定是仔细的避开人身上的各大死穴．唯恐一个不甚．万一四爷防御不当真让她钻了空子击中了死穴．这厮要是当场毙命那还是其次．万一没死的成却是残了．那她就彻底悲剧了．后半生铁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张子清会的就是杀人的活．所以这回要她小心翼翼放不开手脚的纯揍人．纯属是为难她啊。而那边那位四大爷长年累月打熬的身子骨会是吃素的吗？相比处处顾忌而缩手缩脚放不开的张子清．力度强度显然占据优势的四爷．明显在这场比试中渐渐占了主导地位．渐渐的占了上风开始压过张子清一

即便张子清身手再灵活．可毕竟女子的体力是没法和身强体健的男人相比的．再加之她身体内的真气也就那么零星子半点．而四爷的攻势又猛又快．使得她不停的跳跃闪躲．这不才小半个时辰过后．张子清的体力已经渐渐不支．险险躲过四爷发来的攻势后．不得不第二十二次的举白旗投降。

“爷．妾这回是真的没力气了．妾甘拜下风．您就停下吧……”

四爷一勾拳过来．张子清狼狈闪过．顺道恼恨的给他一撩腿．四爷见过．冷笑：“装什么装．不是还有的力气来攻击爷吗？继续”

张子清咬牙撑着．抬脚给他肚皮就是一记狠脚．四爷被踢个正着．犹如被撩拨怒的狮子．冲着对面人就扑了上去。

又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张子清已经是虚脱的不行．四爷的体力却相当的好．不禁让张子清暗恨．当初何苦来哉给他灌下那么多空间水还有那洗精伐髓丹？

四爷的一拳蹭到了她的嫩胳膊．张子清痛的飙泪．丫滴．先前还说让着她．不会伤着她哩．这一小场试炼下来．除了她那张脸完好无缺外．想必她全身上下定是青紫的跟个乌鸡差不了多少了吧？

四爷的又一拳头勾来．张子清再也忍无可忍的仓皇而逃．一路踉跄的跑到圆木柱后躲着．抱紧木柱吼：“让你烦死了都说我认输认输了．人家都低人家都低头服软甘拜下风了．你却还不依不饶有你这样不怜香惜玉的男人么你还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

四爷的眼倏地下就睁大了．跨着大步迅疾冲她而来．剧烈起伏的胸膛彰显着蓬勃的怒意：“你说什么？有胆子你再给爷说一遍试试”

就在张子清跟前停了步．四爷喘着粗气．掰着手指头阴森森的看着她．恐怖着嗓音大喝：“你再给爷说一遍试试”

在气势凛凛的四爷面前．张子清就如烈日下的黄瓜苗似的瞬间就焉了．蹲在地上．死死抱着木柱子缩着脑袋瑟瑟不敢言。

四爷不依不饶：“聋了吗？爷要你再说一遍试试”

张子清将脑袋埋进两腿间死劲的摇头．泪．她说的难道有错么．有错么．瞧他那不依不饶的小心眼的劲．可有半分男人的虚怀若谷心胸宽广？有么．有么有么？

一阵荸的声音后．就听头顶一声不容置疑的喝声：“给爷抬起头”

闻言．张子清不得不颤巍巍的将脑袋抬起．这一抬．瞬间傻眼。

四爷面无表情：“看清楚了么？爷究竟是不是男人？”

张子清目瞪口呆的看着头顶上方正朝着抬头方向发展的大……鸟．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却只能僵着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机械的将脑袋往木柱后面缩。泪．四大爷你无敌了。

“爷是不是男人？说。”

张子清泪：“是……”

“看清楚了？”

“是……”

“用不用爷让你感受感受？”

“……不用……”

似乎对她的回答极为不满．上头的男人沉默了片刻．而后声音有些异样的沉声询问：“真的不用？”

张子清抱紧柱子狂摇头。

四爷眯眼看了脚底下那极力往木柱后面缩的女人一眼．然后一脚踢开脚底下的绸裤．就这么裸着强健的躯体朝她走近了一步．然后弯腰拎鸡仔似的将她一把从地上拎起．手握着她的肩膀往木柱上一按．随之压下强劲的男性躯体。

“今天对爷下手毫不留情的．你倒是狠心．嗯？”

四爷俯下/身低垂着头．与张子清几乎是脸对脸的贴着．说话间湿热的气息直扑她的面颊．几乎与她鼻息丝丝纠缠．让她忍不住的想躲．可在四爷威吓的眼神下．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爷”

张子清才颤颤唤了声．身前男人就忍不住将她往柱子上推紧了些．唇瓣愈发的往她的脸颊上贴近．气息有些不稳．可声音却依旧带着几分狠劲：“武艺不赖．是跟哪个学的？学了多久了？又为何瞒着爷？给爷好好交代清楚。”

“没人交．就那本书．妾自学成才……怕爷嫌妾粗鄙．所以就瞒着爷……”由于四爷的逼迫使得两人的脸颊两两相贴．张子清的唇就贴着四爷的唇角．唇瓣蠕动间就难免会有几次将他的唇角含住．让她着实尴尬。可某人却似乎极为享受这种挑逗的暧昧．明知道她不想说话．却一个劲的要引着她说话。

“自学成才？如何个自学成才法？你以为爷会信吗？”

张子清不语．四爷就低喝：“说话。”

张子清哭诉：“爷．妾又困又累又饿．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爷就发发慈悲放妾回去吧……赶明妾再跟爷好好说道说道可好？”

四爷摸摸她的后脑勺．叹道：“瞧你鬼精鬼精的．明明还是有几分力气的．却偏偏在爷跟前装相。闲来你也无所事事．留着那几分力气作甚？还不如留着气力多陪陪爷。”

“爷．妾不是……”

“别说爷霸道不怜香惜玉．爷这回让你选．你余下的那点气力是再陪着爷再练上几圈呢还是要陪着爷于点其他的事？”说起于点其他事．身前男人意有所指的将她压紧了些．不用明确点出来．张子清就已经能明显感受的到抵在她小腹上的那蠢蠢欲动的刚硬。

张子清哭丧着脸：“那还是陪爷练上几圈吧。”

四爷一言不发的将她身子翻过背对着他．同时手也扯上了她的衣物．用力几下几乎就撕扯殆尽。

张子清惊悚的捂着胸前几块仅存的破布．质问：“爷你要于什么？爷你怎能说话不算话？”

四爷的双手摸上了她温软的小腹．躯体前倾覆上了她光滑细腻的后背．低下头吻上了她瓷白的颈子．嗓音低哑：“爷怎么不说话不算话了？这么多年了．爷这不深谙你嘴里说一套心里想一套的行事作风吗？你这小女子呐．最为口是心非．虽然嘴里不说想要．可心里边可是想的打紧不是？爷不过顺了你心意顺手推舟罢了．哪里就不算话了？”

张子清泪．四爷绝对是变相的报复她来着。

一手沿着她腰线慢慢抚摸着．一手慢慢下移捻上了她的腿心．张子清已经没力气去阻挡他侵略的步伐．只能瘫着身子任他施为的手撑开她微抿的双腿．而后忽轻忽重的色情揉捏。

“把手环在柱子上．抱紧了。”

沙哑的嗓音在耳畔不容置疑的发号施令．可张子清却依旧双手抱胸迟迟不肯依命行事．四爷没那么多耐性．随之抓了她两胳膊强迫性的将两手从胸口搬到了柱子上。

感受四爷贴在她后背的那蓬勃的蠢蠢欲动．张子清颤声哭道：“你这个变态……”

四爷用腿将她两细腿撑开．闻言随口问：“变态为何？”

“你这个大变态”

四爷将手指忽快忽慢的抽送了两下．然后慢慢退了出来．换做早就蠢蠢欲动等不及的某庞然大物．抵着那温软潮湿处慢慢推了进去。

“好好．你说爷变态爷就是变态．都依你。”揽着那柔软的细腰四爷舒爽的厮磨着．来回推送了不过十来下．他就发现身前的女人身子就软的跟瘫水似的．快要支撑不住的直往下滑．令他不禁开口低斥道：“怎的这般没用？给爷抱紧了．要是不能让爷今个弄的爽了．信不信爷日后每每都将你拎过来弄上几回张子清只能含泪咬牙的扒着柱子撑着．默默承受着体内炙铁般的巨物来回的厮磨冲撞．承受着身后男人强悍的进攻挞伐。信．她怎能不信．岂敢不信．这种无耻没下限的雄性闷骚货．背着人当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117

抱着沉睡中的张子清放到了库房隔间的小榻上,四爷散着湿漉漉的辫子,身上松垮挂着一身金黄色绸缎里衣坐在榻边，微倾了身子伸手抚去她贴在脸上的湿发,掌心贴了贴她的额头脸颊,可能感觉有些微凉,眉头不由蹙起。

“爷，可还有什么事吩咐奴才？”待两位主子沐浴完，苏培盛着人将浴桶搬下打扫好布库房后，便轻手轻脚的走近隔间，隔着垂帘小声询问。

“下去着人熬些姜汤过来。”

“嗻，奴才这就吩咐人去熬。”苏培盛应声，轻着手脚悄无声息的退下，仔细将房门关好。

沉睡中的人似受什么困扰,微皱了脸，眉心微折,似乎带了一份戒备两分委屈还有三分埋怨看起来倒是可怜的打紧。四爷的手忍不住抚上了那褶皱的眉心上,安抚似得摩挲了几下似乎想将那其中蕴藉的戒备委屈与埋怨都一一抚平。倒像是有感应般，四爷的安抚仿佛起了作用，眉心的褶皱倒是慢慢下去了几分，可唯独那一分戒备仿佛是与生俱来镌刻在骨子里的执着一般，虽浅淡，却不容动摇，不禁令四爷微微一滞。

以往与四爷同床而寝时，怕自己睡熟无意梦呓会透露出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深藏的秘密，所以张子清大抵是不敢太睡熟的，一般都是一夜浅眠，所以善于伪装的她自然不会让任何人查出任何端倪，哪怕是心思深沉目光毒辣的四爷。可现今她的身体自然不比有浓厚真气相护之时，又跟四爷折腾的这么久，本还有些意识的强撑着，可到最后到底没战胜睡魔的侵袭，强撑的意志全线崩塌，彻底失了戒心陷入了深眠之中。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对人其实都存在着防备之心，前世是拜末世所赐，至于今世，身处这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这个在她看来如此光怪陆离的世界，她要是不心存警惕那才怪了。清醒时，她会很好的掩饰这种由骨子发出的戒备与淡漠，可此时此刻没了意识设下防线，她那融入骨子里的戒备之心便不免从心底浮上了面容，尽管那一抹戒备很淡，可依旧让四爷捕捉到了端倪。

四爷不由屏气凝神，将身子向她倾近了几许，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紧她面部表情，似乎想要探究出更多的端倪。

当那眉心一折处由淡漠的戒备转而掺杂了些许莫名的哀戚悲恸时，四爷不知为何突然有种目光被刺痛之感，忘了本欲探寻的初衷，手放在她微凉的脸颊上轻拍了拍，唤道：“醒醒，醒醒。”

一声刚落，就惊见榻上人犹如被突然惊着般，猛的抓住他的手腕，一个鲤鱼打挺猝然坐起身，苍白着脸睁着惊惶的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四爷以目可见她那额上脸上颈子上的冷汗细密的汇聚，瞬间一滴滴的淌了下来。

四爷当即也被吓了一跳，鲜少见着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惊骇模样，唯恐她骇着了心魂，也不敢出声，只是拿眼神安抚着她，另一只手也慢慢按上她的肩，慢慢向后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背。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她才从那股惶骇中回了神，却犹如被人瞬间抽空了气力般软软的瘫下了身子，被四爷急忙抱住。

甫一抱住，四爷就惊了下，这身子犹如从水中刚捞出来般，湿漉漉的不说还透着凉，让他忍不住将人往怀里抱紧了些，扯过薄毯将她盖住，手抚摸着她湿漉漉的脑袋，似不太敢惊扰她放低了嗓音轻声道：“可是梦魇了？”想起小时候曾听得宫里的老人说梦魇的人是不能吵着的，否则容易将魂吓散，四爷就不由得有些悔意，刚刚不该鲁莽的，怕她真是被惊着魂了。

好一会，窝在他怀里的人才有了反应，哑着嗓音回道：“没……事。”

四爷身子一顿，手按上她的肩将她从他怀里拉起，果不其然，一张流满泪的脸闯进了他的眼底。

四爷怔怔的盯着这张苍白流泪的脸，足足三秒没有反应过来，无端的就觉得闷得慌。

掌心抚着她潮湿的脸，四爷不由的蹙了眉：“梦魇了？梦着了什么，哭成这般，真有那般可怕？”

张子清多少回了些神，也察觉到她今个的不妥，就深吸口了气恢复了下情绪，勉强回道：“也没什么……就是妾胆子小罢了，倒是让爷平白担心了。”

四爷的手顿了下，慢慢将手从她的脸上放了下来，目光深沉带着股强势的意味直直看进她的眸底：“爷不知你心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可你既然不欲跟爷说，爷也不会刨根问底的追究，因为爷知道你张佳子清是不会做出对爷不利的事。爷也不会刻意的去着人去查，但爷相信，日子这么长，总有一日爷会知道的。”

抿了抿唇，四爷的声音陡然强硬：“爷允许你心里有秘密，可爷的底线你不可逾越半分，而爷的底线便是，你心里只能有爷一个男人。”

低垂的睫毛颤了下，然后慢慢抬了起来，张子清与四爷的目光纠缠，唇角渐渐漾起抹浅淡的笑：“妾这辈子，自然是只有爷一个男人。爷的疑心病莫不是又犯了，怎的妾不过梦魇罢了，爷都能想到这份上？”

四爷瞪她：“爷跟你说正经的，你又开始跟爷嬉皮笑脸不是？”

张子清撩他一眼，懒得搭理他，手背揩下额头，觉得浑身无力身子有些发虚，忍不住就想重新躺下来。

这时，苏培盛通报了声，端着碗热腾腾的姜汤进来。

四爷将她身子扶住，接过姜汤，道：“趁热喝了。”

张子清最闻不得姜味，见着四爷手端着姜味冲鼻的汤冲她而来，就不由得将脸远远地往外撇着，做退避三舍状。

四爷见她那模样就知道她是不会主动就范的，干脆就端着碗凑到自个嘴边，斜睨她：“爷最后问一遍，你喝不喝？自个不喝的话，那就只能爷来喂了。”

张子清横他一眼，只得认命的将脸挨近那味道冲天的姜汤，就着四爷的手忍耐着喝个干净。

苏培盛拾掇空碗退下去的时候，张子清抬眼往窗外看看天色，不由道：“瞧着这天色怕是不早了，过会日头也要落山了，妾还是赶紧回去吧。”

四爷按住她：“莫急，你且在这歇着，待天黑爷再送你回去。”

张子清嘀咕：“跟爷在这布库房里这么久，还不知外头人怎么寻思。”

四爷挑眉：“你也有怕的时候？爷以为女中丈夫是无所惧怕的。”

“爷莫再打趣妾了，在爷这，妾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三脚猫功夫吧。”

四爷不置可否的嗤笑了声。

四爷摩挲着她的手默了会，忽然问道：“你记不记得你跟了爷多久了？”

张子清怔了下，脑中飞快回忆了下翠枝曾给她科普的知识，道：“妾是二十九年被赐给爷的，那爷说妾跟了爷多久了？”

四爷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恍惚了下，摩挲着她的手好一会方叹道：“一晃就这么多年了，你也跟着爷风风雨雨走过了将近二十年，真是时间不待人呐……”忽然抬手抚上了她的鬓角，四爷目光沉沉：“你是最早跟着爷的人，爷不是薄情之人，只要你不负爷，爷这儿定有你的一处位置。”

张子清怔忡了好一会，垂了眼帘看着四爷和她交缠的手，神色恍惚的喃喃了声：“是啊，这么多年了，一晃来这都这么多年了……”

四爷握紧了她的手不语。

窗外深秋的风冷肃而无情，不时的卷起枝头上生机惨淡的叶子，残忍的卷断它们最后的生机，呼啸着甩向门窗墙面，尖锐的呼啦声也不知是风的叫嚣还是叶子的哀嚎，仿佛带了丝凄厉想要向世人传达什么。

外面的风再大再猛，吹打在窗户上的风声再响也传达不进屋内两人的耳中。屋里静谧无声，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两人皆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保持着静静相拥的姿势，手指相缠默默无言，仿佛沉淀了岁月，清谧了流光。

早晨起来，翠枝给她的梳头的时候，眼睛不时地往镜子里看，张子清正垂眼无聊的弹着指甲，无意间瞥见她这一小动作，不由取笑道：“臭美什么呢，给我梳头的时候还敢三心二意的，要是一不小心梳成歪把子头，那我可得罚你自个顶着一头歪把子在院内现眼一日。”

翠枝跺脚：“主子您说什么呐，奴婢才没臭美呢，奴婢是在看主子呢。再说了，奴婢的手艺好着呢，就是闭着眼也能将主子的头发输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哪里就能梳成个歪把子？”

“看我？有什么好看的，你都看了我三十来年了，这张老脸你还没看得够啊？”

翠枝恼了：“哎呀主子，哪有您这样说自个的，什么老脸啊，主子您脸生的嫩，长得又俏丽，这走出去啊，别人都当您是豆蔻年华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呢，哪里有主子您说的那般不堪？”

张子清无聊的又去弹手指：“快别逗我开心了，就一张老女人的脸罢了，还装小姑娘呢，我还害不害臊了？”

翠枝说不过，气哄哄的哼了声，自己生了会闷气，过会又兴致勃勃的跟她主子交谈：“诶，主子，不是奴婢拍马屁，您有没有发现您这些年似乎模样有些变了，倒是越长越俏哩。”

张子清不感兴趣，头也不抬道：“可不是模样得变了，三十几岁了，要是长得还跟十二三岁似的，那岂不成了老妖怪了？到时候怕你就不是现在这般有说有笑的给我梳头了，而是拿个灵符手哆嗦着，嘴里喊着，急急如律令，退！”

翠枝一下子拉成晚/娘脸。默默梳着头，翠枝心下决定，就打死她，她再也不吭声了。

一废太子后，朝廷上下一直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局势愈发的紧张，没了胤礽这个老太子在前面挡路，众皇子们更是蠢蠢欲动，先有大阿哥胤禔跃跃欲试，行事中大有舍我其谁之意，遭康熙痛斥，谓其“秉性躁急愚钝，岂可立为皇太子”。得了康熙如此恶毒评语，胤禔可谓是直接被斩断了通往皇太子宝座的路途，朝廷那些向来闻风而动的大臣们自然是及时止步，继而转动风向。遭此重创，胤禔颓丧了几日后，又勉强打起精神，转而全力支持与他向来亲厚的老八胤禩。

可能是从小寄人篱下的原因，老八很会察言观色，性格也非常亲切随和，待人处事也体贴细致灵活温润圆滑，不拘泥于规制与名分，为人也八面玲珑，不仅与九、十、十四几位得宠的皇子交好，与众多大臣也相交甚欢。如今太子倒台，朝臣中有不少人的心思渐渐向老八靠拢，加之几位皇子替他四处游走还有安亲王岳乐的力挺，老八在朝中的威望一日千里的剧增，隐约有准太子之势。每每朝中议事，虽众大臣做的不甚明显，可若有似无的总是尊老八为先，势头几乎超过了前头废太子，虽众人暂且没明点出来，可在他们心里已经认定了老八为未来的继承人。不仅在朝中有此威望，老八在江南的声名也非常好，民间甚至有用贤王来将他称谓，不难看出老八做人的成功，要他继承皇太子一位真是人心所向。而老八一时也风头无两，迎来了他人生中最为鼎盛的时期。

这一个月来四爷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少了，看他整个人就跟个雕塑似得，好几次张子清都怀疑，要是这四爷不说话不走动的站在某处不动，会不会被人误认为是蜡像？或许在其他人眼中四爷不过是脸更板正了些，或许是更沉稳了，可张子清却隐约能察觉出四爷心情的不虞，甚至令她极为稀奇的是，四大爷近来还会走神了！尤其是最近几天，好几次和她一起用膳的时候，四爷会拿着筷子停在面前的碗碟上方，然后双眼放空，目光呆滞无焦距的进入虚无缥缈的无人境地，开始走神。

每每这时，张子清都会用看大熊猫似得稀罕目光稀罕的看着他，瞧他那呆板的傻缺表情，她就忍不住想笑。等察觉到四爷的焦距开始回笼时，张子清就赶忙将脸转正，眉眼低垂若无其事的继续吃着饭。回过神来的四爷自然是会察觉到自己刚才的不妥，唯恐人看见自己的洋相，所以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拿眼看向对面人，看到对面人神色如常的模样，当即也就放下了心，自己也开始继续用膳。可过不了一会，四爷的眼神又慢慢开始没了焦距转为呆滞。

这日四爷在她这用过晚膳，拾掇完后，揽着她上炕进行和谐运动，运动完后没有从她身上下来，伏在她的身上脑袋俯下枕在她的脸侧，微喘着粗气看似在回味未消的余韵，可张子清却知道这位又开始走神了，因为这位压在她身上的重力由三分转为五分慢慢的开始转向十分，十成十的体重压在她身上，差点没压死她。

张子清吐着不匀的气，不得不出口打断他的无人之境：“爷，您压着妾了……”

四爷眸子一敛，顿时先前有些涣散的目光转为清明，扫了眼她那苦哈哈的脸，伸手揽抱过她的腰翻了个，二人的位置一颠倒，张子清就趴在他的胸口上。

张子清终于得以松快的呼口气，撑着他的胸微微抬起头看他：“爷刚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差点没压死妾。”

四爷面不改色的看她：“爷想什么是你能知道的吗？”

张子清不感兴趣的重新将脑袋放下，真是，不过随口问问罢了，还真当她有兴趣探听他的心理活动啊？

四爷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好一会，似乎迟疑的开口：“你说……爷是不是不得人缘？”

甫一入耳，张子清猛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了，这位终于有自知之明了。本来她还是有些困意的，一听四爷这话，当即也不困了也不瞌睡了，重新撑着他胸口抬起头看他：“爷，您何出此言呢？莫不是有谁跟你说过什么？”

四爷一看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就来气：“怎的，爷不得人缘你就这般高兴？你是见不得爷好不是？”

张子清大呼冤枉：“妾不过是关心爷才出口一问罢了，怎的到爷嘴里这好心就变驴肝肺了呢？爷要是不爱说那就罢了，权当妾刚没张嘴。”

说着起身欲与四爷拉开距离，四爷不允，一手揽腰一手按住她的脑袋，鸭霸的将她重新按在他胸口上。

四爷习惯性的摸着她后脑勺，兀自沉浸在自个的思绪一会，接着似自语的嘀咕：“你说老八怎的那般会做人，勾的过半的朝臣都向着他，在民间还有个美称，叫什么来着，贤王？”

说到最后，四爷又含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句，他以为张子清没听清，可惜他嘀咕了她的耳尖程度，当张子清最后听到四爷不满的咕哝‘爷哪里不如他’时，顿时乐了，原来看似内心强大外表淡漠的四大爷竟也会有嫉妒吃味的时候？看来得到朝臣一致力挺拥护前途一片大好的老八，让四爷看在眼里不是滋味了，难受了，憋屈了。

听着四爷那不满憋屈的调调，张子清心下暗爽，原来这位是眼红人家的贤王这称谓啊？还贤王，就他那样，成日板着一张面瘫脸长年累月难得看到一丝让人温暖的笑意倒也罢了，还变本加厉的不分春夏秋冬的释放森森冷气，往那一站，眼睛不带感情的一扫，不活脱脱的在无声告诉众人，爷很烦，很暴躁，没事别在爷跟前晃悠，给爷滚远点，碍着爷眼了小心爷弄死你们！你说说，就你这副煞神面孔，足矣让人退避三舍望而生畏了，还想得贤王称号，不是痴人说梦么？贤王是别想了，不过你也不赖，日后会得到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别称——抄家皇帝。

四爷前头还是比较温和的摸着她后脑勺，不知忽的又想起什么，便有些烦躁的大力搓了她脑袋俩下：“就能力而言，爷又哪里不如……”忽的止住，好一会又叹气：“罢了。”

顶着鸡窝头的张子清有些不满了，你丫纠结就纠结呗，拿她的脑门撒气是何道理？

“爷，您还睡不睡了？妾困了。”

本就心里不爽快的四爷，乍一听张子清这不耐烦的声音，顿时就更不爽了：“睡什么睡？爷心情烦闷，你丝毫不知体谅你家男人，竟想着睡，你心里还有没有爷？”

“爷，不是妾不体谅，实在是妾不觉得爷究竟有何可纠结的。爷不就是觉得自己能力强过老八，可除了会做人这点外样样不如爷您，凭什么大臣们都去拥戴老八去了，可对爷您不闻不问吗？不就这点破事么，有何纠结的？”

四爷胸口大力起伏了两下，道：“女子不得干政，你的规矩全都学到了驴肚子里去了？”

张子清两臂交叉挡在脸前：“得得，我错，是我错，是妾口无遮拦，那妾不说了还不成？”

“爷喊停了么？接着给爷说，爷为何不纠结？”

四爷目光如炬，张子清心道，丫滴可是你要她说的，丫滴要找虐，当真是挡都挡不住。

身子往上抬了下，双臂交叠搭在四爷胸口，张子清下巴搁在胳膊上，抬眼与四爷目光相对：“爷，妾知道你的能力强过八爷，可爷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底下人想要的上头人并非能力要有多强。妾就举个粗鄙的例子，比如说在某府上有两个人要角逐这管家一职，主子说要下面人自个来选。这两个候选人呢，一个笑容随和从不高高在上的摆架子，对待下人从来都是嘘寒问暖让人一见就有种如沐春风之感，另一个呢，总是不苟言笑冷冰冰的似不近人情的模样，让人一见心生怯意不敢造次，那爷你说，要是让你来选，从这两人来选择一人，你希望将来在这两人中的哪个手底下干活？”

四爷若有所思。

张子清又道：“倒不是说能力上这些下人们不认可后者，只是人的心都是自私的，是偏的，谁不希望自己的日子好过些？上头人好说话性情好，那自己将来的日子就能稍微宽泛些，舒适些，就算哪天犯了错也不必太过担心，因为上头人仁慈好说话呗。可若是上头人一板一眼严厉异常还是眼中容不得沙子的话，那可以想象自己将来的日子必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唯恐一个错误丧了身家性命，那就这般的日子，过起来还有何趣味？就这么两相对比，相信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四爷刚开始还琢磨着有点味，后来越听越觉味不对了，不由瞪她：“敢情你含沙射影的在讽刺爷呢？”

“妾哪敢？”张子清眨眨眼：“这不是打个比方嘛。所以妾就说爷根本就没啥好纠结的，那些大臣们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因为人嘛，首先自然是要为自己来考虑的。毕竟谁都希望自个将来是活在如沐春风的春日里，而非冰天雪地的寒冬中嘛。”

四爷冷眼斜她：“需要爷夸你吗？”

张子清唯恐撩拨大了自个遭殃，忙闭嘴垂头不再挑衅。

沉默了会，四爷突然道：“照你这么说，爷若想什么作为，还得学老八，日日笑脸迎人了？”

张子清吓了一小跳，四爷这话怎的就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这话不好答，张子清就支吾着不开口。

四爷冷哼了声，眼角挟带了丝不羁的冷冽：“学他？爷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按着张子清的脑袋重新按回他的胸口，四爷沉声恐吓道：“给爷赶紧睡，成天给你闲的就知道胡说八道。再让爷听见你满嘴叨叨的没个把门，看爷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张子清内心问候了一下他老娘，然后认命的将脑袋靠上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闭眼，睡觉。

118

“哥，你还真是好算计。”年府梅兰小筑,年心若杏眼圆睁,瞪着面前的男人愤愤不平。

男子一身淡紫白的织锦，眉眼温润的看着面前的妹妹,唇角一抹笑既宠溺又无奈：“心若，在这年府上,也就你是哥唯一一母同胎的亲妹子,哪怕是我能害天下人，又岂会将你害了去？哥都是为你好。”

若是张子清在这必然会大吃一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几年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搅的她心绪不宁的男子。而此刻这温润如玉的男人却正是日后威震大江南北的抚远大将军,年羹尧。

知兄莫若妹，年心若深知她哥温润无害的表象下藏着一颗多狠的心，听着她哥轻描淡写的将她一生给算计了去，还如此若无其事的说为她好，当即有些怒了。柳眉倒竖，年心若冷笑：“我不管，你爱让谁去那四贝勒府就让谁去，反正我年心若不去！爹说了，转过年就送我去八贝勒府上做庶福晋，若哥你还要一意孤行的话，那你就去跟爹说吧。”

年羹尧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认真看着年心若道：“八贝勒府？八贝勒府上的福晋行事作风你也不是没有耳闻，她连她府上的侧福晋都敢打个半死，你确定你进去能讨得好？哪家的闺女不是对着八贝勒府望而却步，爹却要将你送入这暗无天日的火坑，你确定爹这是为你好？不过是为了用你来换取他和大哥牢牢绑在八贝勒这条大船上罢了，他们不过将你当做颗棋子。”

年心若看他：“你说爹和大哥将我当棋子，可大哥你又何尝不是？你还不是一样想借我来搭上四贝勒这条船？还有，那八福晋纵然万般不是，可到底八贝勒长相俊雅不说人也温柔好性子，不比那四贝勒，那简直就是人见人怕的。哥，你当我是女流之辈就孤陋寡闻吗，那四贝勒在朝野上下可是有刻薄之名的，听说他的福晋在他跟前都是不敢大喘气的，就这么一个人，哪里又会是心若的良人？要是一辈子都得和这样的夫君相对，那心若还不如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心若！”年羹尧有些生气的大声道，转而又缓了口气相劝：“心若，你听哥说，四贝勒他……”

“不听不听不听！”年心若捂着耳朵跺着脚瞪他，气苦道：“一切都是借口，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利用我！你想攀高枝你就自个想法子去攀，不要来拉上我！哥哥，我讨厌你！”说完就气呼呼的蹬蹬蹬跑开了。

看着他妹妹跑远的身影，年羹尧脸上的笑意退的干净，同时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傻妹妹，纵然是拿她做棋子，可他可以尽其一生来护她全程，可他那偏心的爹和那心怀叵测的异母大哥，怕只是打着用完就废的念头吧。

况且那四贝勒，哪有传言那般不堪？接触久了方知此人不过是喜怒不形于色，为人也善于隐忍，做事更是钉是钉铆是铆的不讲情面罢了。相比锋芒毕露万人拥戴的八贝勒，他反而更看好机锋暗藏的这位四贝勒，毕竟古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笑在当下不是笑，能笑的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想因着几年前一面之缘，而后四贝勒对他多有拉拢，只因他顾忌着朝中局势暧昧不明让他不敢轻易将筹码押下，随着前太子的倒台，他知道他是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因为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富贵，他有野心，他做人就要做得名动九州，做臣就要做得位极人臣，而没有极顶的家世，想要得到这泼天富贵那就只有富贵险中求，那就是从龙之功！

而四贝勒就是他选择的那条潜龙，成功了他就一飞冲天成就泼天富贵，败了那就大不了一死。他想的很清楚，大丈夫在世，倘若不能成就一番伟业奇功，那真是枉在人世间走这一趟，用五分的死局来赌这五分的泼天富贵，他赌了。

至于心若……他叹气，再劝吧，总之心若是必定进四贝勒府不可的，因为这不仅是向四爷投诚的表明，更是因为他十分清楚朝廷和后院的关联性。只要他还在四贝勒这棵大树上绑着，只要心若还认他这个哥哥，那四贝勒她是去定的，只有这样，他们兄妹二人才能相互照应。

且不提这即将会给张子清带来重要影响的两个人是如何的纠结如何的打算，张子清这边早晨一睁眼，竟有些小惊吓的发现四大爷面色竟是温和的，别问她是如何从四爷那张千古不变的面瘫上是如何看出温和之态的，反正她就是知道。

张子清心里犯着嘀咕，暗自揣测着这位莫不是遇见什么好事了还是做了好梦了，怎的就破天荒的将冷气少放了三分将自身温度升了三分呢？

等早膳的时候，桌面上以往的蟹黄小笼包统统换做一碗碗的面条时，张子清恍然大悟，错不了，这是长寿面啊，真是好险，差点又将四大爷的生辰给忘了，还好她反应快没嘴快的问出为何今个上面，否则四大爷定是会恼，记得上次他生辰她给忘了，那日四大爷那大发雷霆的，可真是令她心有余悸。

眼角余光瞟着四爷漱了口净了手，张子清又颇为奇怪的瞅了眼对面的两小的，要是放在以往，这种场合下这两只尤其是最小的那只铁定是跳着高的向他们阿玛道喜求阿玛关注求存在感，怎的今个一个两个的都莫名其妙的做安静宝宝状，一下子乖巧安静的让她好不适应？

张子清想，算了，这两小的不吭声，她总得表示一下，于是瞥见四爷拾掇妥当了，却依旧不端筷，手摩挲着袖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张子清立马悟了，赶紧的送上吉祥话：“爷，您听听外头，这喜鹊叽叽喳喳叫的，似乎连喜鹊都知道今个是爷您的悬弧之辰呢。爷，今儿您生辰之日，妾先在这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话刚一落四爷就猛的抬头直勾勾的看她，不仅四爷，就连对面那两小的似乎都活见鬼般，张大了嘴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对面侃侃而谈的额娘。

被六道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张子清僵硬的别过脸，怎的，怎的了，刚没……没说错话吧？

四爷的脸一下子由温和之态转为煞气袭人，端起桌上筷子，冷冰冰吐出两字：“用膳。”

张子清泪，看来果真是说错话了。

刚用过一口，四爷蓦地停筷，张子清也只得停了筷，抬头看四爷。

“外面叫的欢畅的，那不是喜鹊，是麻雀。”

张子清掐着手心想，这叫修辞方法，夸张懂吗，你丫懂么？

“还有，”四爷抿了抿唇，有丝隐忍，忽的看她眼神犀利：“今个不是爷的生辰。”

这下换做张子清目瞪口呆了。

看看四爷，四爷在说完后就开始目空一切的接着用膳，连个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于她，看看对面那两小的，富灵阿递给她一副额娘你太令人失望了的眼神然后大口大口开始吃面，弘昀扑闪扑闪着两晶亮的眼睛在疑似给传达了种爱莫能助的表情后，开始学他姐姐闷头胃口大开的吃着饭。

在没人给她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张子清终于悟明白了，富灵阿和弘昀的生辰肯定不是这日，既然不是四大爷的生辰，那么岂不是……她的？

想通了的张子清立刻眼神森森的冲着对面扫过一周，丫的，你们老娘生日你们丫的竟一声都不吭，问候你们额娘一句生辰快乐能令你们丫的少长斤肉么？这下可好，你们老娘胡思乱想下终于犯错了，你们丫的终于满意了是不？

两只顶住头顶森森的眼神威压继续将面吃的喷香，这可不能怪他们，是阿玛让他们等阿玛先给额娘说完话后，再让他们来说。再说了，这么多年了，你至今都连阿玛的生辰都记不住倒也罢了，怎的连额娘你自个的生辰都记不住呢？唉，不能怪他们啊，不能怪他们，他们可都是好孩纸。

可能四爷到底是念着她这么多年来的劳苦功高，后来又让苏培盛来传了话，念她今个生辰就给她个特例，允她可以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张子清小心翼翼的将苏公公拉到一边，小声问：“爷他这是说真的？不是在说气话吧？”

苏培盛堆着笑道：“瞧张佳主子您说的，您说笑了不是？咱爷的秉性您还不知，那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绝无虚言的。”

张子清压低了声音：“那我如果想回娘家探亲呢？会不会过分了点？”

苏培盛依旧笑着：“嘿，老奴还当什么事呢，也是，张佳主子也好长时间没带两小主子回去看看了……”

“嘘——”张子清示意他小点声：“我意思是，是我自个回去，你别嚷嚷的太大声，小心让那两个听见。”

苏培盛的笑终于僵在了脸上。

四爷听了苏培盛的传话，眉挑了挑，沉吟会，哼了声：“得了，她那点小心思用手指头爷都能猜得出来。你去告知她，就念今儿这日子，爷懒得去跟她计较，就依她这回，下不为例。”

得到四爷开恩令的张子清是何等的兴奋啊。首先连哄带骗的将两只小的骗去福晋那里，然后收拾包袱，脚底抹油，风风火火的就奔向马车出了府邸。

到了张佳府，阖府上下一片欢腾自是不必说，张子清呆过一会就呆不住了，无论她那阿玛额娘如何劝说，死活也要出去转转。整天被关在那四方天里，难得出来一趟，怎么样也得放放风不是？

到底拗不过她，她阿玛只得同意，不过却是嘱咐万千，可得好生小心着，近来京城可不太平。

张子清连连称是，在出门前自然也是易容改装，毕竟若是让人给认出来了怕也是一场是非。易容自然也不是如同江湖传说那般神奇，不过用粉底将脸色涂抹暗一些，再在脸上点上几颗痣，挽上汉族女子发型，再套上一身不显脸色的暗色系列襦裙，走出去也就普通平凡的汉家妇人，任哪个也甭想将她认出。

论这紫禁城中哪个地方最吸引她，最值得她驻足，那就非西市的那一溜的皮子摊莫属。可能是拜前世所赐，她对动物皮子有着极强的收藏欲，即便她那空间的变异动物皮子不知比这些原生态的皮子好过多少倍，可她对此的兴趣依旧有增无减。尤其是那些凶恶猛兽的皮子，更是每每让她见在眼里，痒在心头，若不是现在身份不便，她是恨不得能买几间大屋子，屋子里全都摆放着她从各地淘来的好皮子，以供观瞻。

所以这一有这放风的机会出来，她的脚步就忍不住的往西市的方向上溜，可能是今日的运气不算太好，那一溜的皮子摊上没什么凶恶的野兽皮，大抵是她不算感兴趣的兔子皮狐狸皮等，倒是还有几张狼皮，可惜是杀伤力较小的灰狼，还有几张幼虎皮，看来是趁着成年虎不在抄了人家的老窝了。

随意翻了下那几张灰狼皮，这一翻让她陡然来了兴趣，约莫十来张灰狼皮她逐一翻过，无一例外的发现这十来张狼皮完整的程度令人惊叹，狼皮可以说是完整的剥下来的，皮身上连个窟窿都找不见，若是拿药药死的话那也罢了，可若是被人拿箭射死的话，那这人的箭法真的算是出神入化了。

后来又在狼皮上细细翻了一遍，仔细逡巡了一番终于在最后一张狼皮的后脑皮子上发现有箭尖磨损的痕迹，终于让她得以确定此人是拿弓箭将狼射死，可能是最后一箭气息有些不稳便稍微有些失了力道。

张子清内心惊叹不止，箭术如此高超，果真是市井多奇人。

不着痕迹的将面前卖皮子的人打量了一番，高高壮壮黑黑跟个铁塔似得，身材很彪悍神情却憨厚，看似应该是个常年打猎的汉子。张子清又打量了他一眼，忽的有些诧异了，为何她会觉得这张脸怎的就这么熟悉呢？

那黑脸膛汉子一看面前这小妇人频频将他打量，脸不由变得黑红发热，坐立不安的搓着手，嗫嚅道：“两……两文……你买买……买不买……”

张子清看看手里的皮子，哪怕这灰狼皮再不济再不值钱，也用不着跳楼价到两文吧？包子都没这便宜。

欺负老实人的事张子清自然是做不出的，从荷包里掏出约莫五两的碎银子，放在案上：“你的皮子我全要了，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那汉子看没都没看就狂点头，等张子清抱着皮子走了，这才反应过来在后头急的吼：“多了，多了！用不着这么多的！”

这时突然插\进一年轻男子的笑声：“我说刘铁柱，你就是这样做生意的？还口口声声的说行商呢，就你这样，一张灰狼皮子卖两文的架势，金山银山也能让你败亡掉。还说能卖上几两银子呢，你这是故意让我来取笑的吗？”

听到这声音，张子清下意识的回头，男人的脸一经闯入她的眼，不禁令她失神了片刻。

那男人可能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过头，她这一回头正好与他相对，看到她的模样，男子似乎微微有些诧异。这种情绪自然是一闪即逝。

回了神，张子清不欲多做纠缠，转身欲走，后面却传来了那卖皮子的汉子粗犷的嗓音：“哎呀，这位……这位大嫂你等等，还没找你银钱呢！刚你可是给的太多了呢！”

那男子又是一声轻笑。

张子清充耳不闻，抬脚大步走去，身后那男人看着她走的四平八稳，不由往下看去，眼神微闪，没裹脚？旗人？

刘铁柱在身后跺跺脚，叹：“唉，这大嫂真不会过日子，都告诉她给多了，怎的就跟没听见似得？我一个大老粗也不好意思追出去，要不人家还以为我这是要干什么呢。咦，亮工，你在看什么呢？”

年羹尧笑笑，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大嫂倒是跟我家小妹有几分相像。”

刘铁柱挠挠头，不由看向张子清远去的方向：“是吗，那还真是有缘。不过那大嫂也是，不知买那么多皮子要干啥？十来张皮子提着看似轻轻松松的，这大嫂倒是挺有力气的。”

刘铁柱兀自嘀咕着，年羹尧只笑不语。

119

处理完琐碎的公务，四爷捏了捏额角,抬头看看外头天色,不禁转过脸问苏培盛：“这时候的街面上怕是最是热闹的时候吧？”

苏培盛赶忙回道：“爷说的可不是，这时候的街面上定是极为热闹的,更何况今个还赶上庙会,想必更是人来人往的热闹的打紧。”

看他家爷似乎极为感兴趣的模样，苏培盛笑着提议道：“今个外头也是个好天气儿，爷也劳累了半日了，不若出去走走？”

撑着案面起身，四爷颔首道：“也罢,就出去走走罢，指不定还能碰上你家那回娘家探亲的张佳主子。”

苏培盛笑道：“爷这是顺道要去张佳府上？那张佳主子见了爷定是欢喜非常的。那不知要不要奴才去准备些……”

四爷抬手打断，错开步子边往外走,边嘴角含冷笑的哼道：“你还当她那是老实安分的？眼巴巴的求爷要回娘家还居心叵测的不带两孩子去，你当她打什么主意？这是瞅着今个庙会想出去看热闹呢。真当爷不知她那点小心思不成？”

苏培盛擦擦额上虚汗，原来那位主是存着这心眼啊，果真不是安分的。

“爷英明。”苏培盛由衷的叹道，他家爷真是英明，什么都逃不过他家爷的法眼。

四爷冷嗤声：“要不是今个是她好日子，还真当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她？走，跟爷去庙会瞅瞅去，瞅瞅你那张佳主子可是在外头美的撒欢了，是不是玩的乐不思蜀了？”

话说张子清这头，因着那张熟悉的脸再次让她的心头小小的有些不平静，若说当年惊鸿一瞥中她还不确定究竟是不是那人的话，此次意外的相遇，让她几乎可以断定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纵然长了同一张脸，可他终究不是那人。

脑海中不由闪现出那人冷峻的眉眼，张子清叹，是啊，罗鸣向来都是一副冷心冷面冷情冷性的酷哥模样，又岂会是刚才那人般温润如玉？纵然模样相同，可神情却相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哪里又会是同一个人？

此刻知道了那个人并非是罗鸣，张子清的心里倒是莫名松了口气，没了前世的纠葛牵绊，她的人生可以真正算是重新开始了，日子也能过的轻松点，也不至于太过纠结。

“主子，时候不早了，您看咱是不是该回府了？”

张子清正想的入神，冷不丁后面窜出一人到她跟前，当真吓了她一大跳。待看清面前这浑身不打眼打扮的汉子，是她阿玛派来的暗中保护她的人后，张子清不由歇口气，人吓人会吓死的人的老兄。

张子清看看天色，明明还早的很，催个毛，于是便不耐的挥挥手，玩的正起兴着呢，你哪来就回哪凉快去。

见劝说无果，那汉子只得又迅速隐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继续扮演他的路人甲。

狼皮被她整齐的叠放在她右胳膊挎的那个菜篮子里，上面也盖上了普通的碎花布，不知情的人打眼一瞧也是瞧不出什么，怕还当真是她提着满满一篮子菜呢，所以张子清也就不担心会引来什么是非，索性就挎着篮子由西市赶到了东市，毕竟她逛了有好一会了，人也饿了，而东市卖吃食的摊位很多，其中不乏许多流传甚广的小吃，尤为得张子清的青睐。

来到了东市一瞧，她倒是小小的惊讶了，怎的今个人这么多？瞧这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大娘的都有，有说有笑的朝那东北方位来往，倒像是赶大集似得，看得张子清满眼都是稀奇。

一打听方知，原来今个竟赶上了庙会，也难怪人人篮子里都放着香烛呢，敢情这是要去拜菩萨啊。

张子清对菩萨不是那么的感冒，闻言也就耸耸肩兴致缺缺，索性也就不再关注那些热情高涨的人群，找了个馄饨摊位坐下来，要了一碗羊肉馄饨，又要了两份锅贴，接着招呼对面摊位的老板送来了份卤煮，然后就在馄饨摊摊主稀奇的目光中，欢欢喜喜的吃的喷香。

四爷带着苏培盛直接就去了红螺寺，这里是历代佛教圣地，香火也从来都是最旺的，四爷想那张子清若要来凑热闹的话，定是来这红螺寺莫属。

待到了这红螺寺一瞅，这人山人海人群密密麻麻的，要想找个人，那可不比大海捞针容易多少。

四爷沉吟了会，捏捏额角叹道：“罢了，既然人都来了，进去烧根香再说吧。”

苏培盛应了声，然后就在他家爷的身旁小心护着，同时两只小眼也警惕的在周围扫描着，以防有些不法分子躲在人群中打他家爷的主意。

拾级而上，四爷带着苏培盛从红螺寺的寺门而入，随着来往的人流来到了肃穆庄严的寺里，两尊佛千古不变的高高矗立，似乎带着普渡众人的博爱与悲悯高高在上的看着向他跪拜向他祈求的世俗凡人，亘古不变。

四爷接过小沙弥递来的香，刚欲抬脚上前行拜，正在此时一女子从他身旁迤逦而过，那白净的侧颜从他余光中一晃而过。

四爷只一瞬就迅速回头，看着近在眼前这熟悉的背影，想也没想的一把将面前女子的手腕牢牢抓住，稍用力一带，转瞬将人霸道的拖拽在自个怀里，唇角清冽的微勾，嗓音是惯有的低沉：“怎的，见爷就想跑？还想装作不认得爷，你装相的功夫是愈发的炉火纯青了不是？你倒是继续跑啊，真儿的不自量力，还真当能逃出爷的手掌心？”

一旁身着绿装的小丫鬟似乎被这突来的情形吓傻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顿时又惊又怕又怒的冲着四爷一行叫道：“快放开我家姑娘！你这个登徒子，快放开我家姑娘！”

这丫鬟的叫嚣令四爷极为不悦，刚欲出口训斥，怎料这时他怀里那女子似才被惊醒一般，猛地从他怀里抬头，杏眼圆睁狠狠盯着突然非礼她的男子，目光在触及男子那清贵中带着冷峻的面庞，却不知怎地就突然羞红了脸，跺了脚嗔怒：“哪来的登徒子，还不快放开我！”

这女子一抬头，饶是心性强大的四爷也愣了片刻，转瞬面上浮上淡淡尴尬之色，继而就将张子清给恼上了。都是那个棒槌，要不爷又岂能出这么大丑！

四爷反应也快，赶忙将怀里女子放开，后移几步拉开距离，淡淡颔首歉意道：“姑娘长相和在下内子有几分相像，刚冒失误认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说完后四爷也不欲多留，抬脚欲离开这个令他出了大丑的地方，谁料刚抬脚走过几步，后面就传来那女子跺脚的嗔怒声：“诶，我说你，我说原谅你了么？你说完就走，恁的如此没有诚意！”

四爷皱了皱眉没有回头，苏培盛就转过身来对着那女子皮笑肉不笑道：“我家爷该解释的刚都跟姑娘解释了，不知姑娘不依不饶的还欲如何？莫不是看着我家爷富贵，就存着什么别的心思不成？”

那女子闻言勃然大怒，似欲开口怒叱，可待碰到苏培盛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碰触到其中隐含的警告与凌厉，到底是有些被吓住了，欲出口的话就在嘴里过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苏培盛笑道：“若姑娘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可得跟着我家爷离开了。”

那女子脸色难看的别过脸，一言不发。

四爷带着苏培盛渐行渐远，那女子目送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眼神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秀琴，回府！”

那叫秀琴的绿衣丫鬟不解道：“姑娘，二爷还没到呢……”

那女子陡然发怒：“没到就没到！我们先走！”说完，也不等那丫鬟，迈着步子蹬蹬蹬的往前走。

那丫鬟急的在后面喊：“姑娘，你等等秀琴——”

如果苏培盛知道因着他今日的不敬竟导致了他日后过了好几年惨被刁难的日子，不知他还会不会后悔他今日的举动。

当然此刻的苏培盛没长未来眼，走在街上，他满心满眼想的还是哄好他家别扭的爷：“刚那姑娘长得还真像咱张佳主子，刚连奴才都差点认错了呢，想若是让张佳主子瞧见，怕也会大吃一惊呢。”

四爷抿嘴不语，苏培盛又道：“不过要论起性子来，那可和咱张佳主子没得比。瞧那姑娘，人又刁蛮，怕也是个想攀龙附凤的，又不知羞，看爷贵气长得又俊就想往爷身上贴，还当奴才看不见她那点心思呢……”

四爷不耐的挥挥手：“得了得了，还嫌爷不够闹心么？”

苏培盛识趣的闭嘴。正在此时，远远地见着前面走来一人，不由惊到：“咦，那不是年大人吗？”

四爷闻言不由抬头望去，前面正匆匆走来的不是年羹尧又是哪个？

可能年羹尧也没料到会在此遇到四爷，本是向寺内走的方向就忙拐了下，往四爷的方向而来，待到四爷三步远处停住，欲行礼却被四爷抬手打断。

“人多眼杂。”

年羹尧会意，略一躬身，不远不近的立在四爷一旁，含笑问道：“贝勒爷今个也来上香？”

知道四爷怕是不愿多提这上香一事，苏培盛就接过了话：“是爷操劳公务有些乏了，便出来走走。诶，年大人，你今个也来赶这庙会？”

年羹尧笑道：“是我妹子今个来上香，这不时辰到了，我来接她回府去，不成想倒是巧，在这遇见了贝勒爷。”

“可不是巧呢。”苏培盛呵呵说道。

年羹尧眼瞅着四爷似乎谈兴不浓，就识趣的告辞道：“贝勒爷公务繁忙，奴才就不在此打扰贝勒爷了，就先行告退了。”

四爷颔首淡淡恩了声。

等四爷和苏培盛走远了，年羹尧突然听见他妹子的唤声：“哥，你在看什么呢，你都不知道今个……咦，是他们！”

听得他妹妹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年羹尧立刻回了神，温润的眸里划过一丝光：“心若，你竟认得四贝勒爷？”

“四贝勒爷？！”年心若瞪大了眼睛，忙转过眼在人群中盯住那挺拔坚毅的身影不放，好一会，似喃喃道：“原来他就是四贝勒……”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忽而红忽而白的。

年羹尧在一旁浅笑着也不去打扰他妹妹的失神，等他妹妹回了神，才挪揄的笑道：“你今个与四贝勒爷见过面了？倒是让哥想起一句谚语来着，叫什么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枉哥还想极力撮合，到头来却是姻缘天注定，有些缘分挡都是挡不住的。”

年心若羞得满脸通红，却是头一次没有反驳她哥的话，只是跺跺脚横了她哥一眼。

旁边那叫秀琴的丫鬟却不明所以，道：“二爷，您可不能害了姑娘，那贝勒爷可是个登徒子……”

“秀琴！”

年心若羞怒喝止，年羹尧却眸光一闪，笑问：“怎么说？”

秀琴气哄哄道：“二爷您可不知道，刚姑娘在寺庙里，那贝勒爷突然就将姑娘给……给抱住了！好生无礼，当真是个登徒子呢！”

闻言年羹尧倒是愣了，那四贝勒爷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能不知？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那般善隐忍的人，哪怕对他家小妹一见钟情，哪怕是再喜欢他家小妹，也不会做出这种当众非礼女子这种丢分的事吧？

若不是此话出自他小妹丫鬟之口，要不是看他小妹还羞带怒的默认模样，他当真以为这是有人在诋毁四贝勒爷。

“你确定刚才你说的登徒子就是刚刚走过去那人？”

年心若怒了：“哥，你这什么意思？妹妹还能认错人不成？要认错也是他，好生无礼不说，还说什么是因为我长的像他的内子。”说到这，年心若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迟疑道：“哥，难道我长的和四福晋很像？”

不由得，年羹尧就想起了今个在西市见着的那位妇人，当时他就诧异那妇人长得跟小妹相像几分，而又是旗人……

想着四福晋他曾远远地见过，定不会是福晋，想那四贝勒爷如此严谨不苟言笑的人，能破例对个女子显出喜爱之意，想必这女子在四贝勒府里定是极为受宠的。年羹尧这么一琢磨，心里大概就有了数，十有八/九就是那位给四贝勒爷生了一双儿女且极得四贝勒爷宠爱的张佳侧福晋了。

看着他妹妹望着四贝勒爷远去的身影有几分恋慕之意，年羹尧又往他妹妹娇俏的脸上看了看，眸中似乎有什么划过，心里头有了计较。

八贝勒府的庶福晋算什么，傻妹妹啊，你将会感谢哥哥为你走的这步棋。真是没想到，连上天都在助他们一臂之力，倘若，倘若容他再行稍许谋划，傻妹妹啊，你可知你将会得到的是怎样的尊荣啊——

年羹尧温润的笑意中带了丝不同往日的锐利，这是天意，谁也别想挡他的路，谁也别怪他。

120

四爷在众多皇子中算是比较关注民生的一位了,心道反正都出来了,索性就四处看看，看看在他皇阿玛统治下老百姓的日子。不成想这随便一转悠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瞧那馄饨摊上那旁若无人撒欢吃的香的那位,敢情一离开他视线，就这么的形象全无的给他贝勒府丢脸呐？

立在来往的人群中,四爷视线不离馄饨摊那位主,慢腾腾摩挲着拇指上玉扳指，唇角勾出抹冷笑：“瞧见没？爷说过什么？咱这一出来,指不定就能碰上你那位所谓回娘家探亲的张佳主子。这不，可是被爷说中了不？”

苏培盛汗颜的看着不远处那位吃的满嘴流油浑然忘我的主,不由揩揩额上虚汗,由衷的拍着马屁：“爷还真是神机妙算啊。”余光瞥着那张佳主子面前堆的那大碟小盘的，不由暗下啧啧称叹，这张佳主子的胃口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四爷眼神又不是不济，自然看得出那位那好的令人切齿的好胃口，不由的心下滋生火苗。离开了贝勒府离开了爷，就这般值当你这棒槌高兴，所以才心情好胃口才好？

一大碗卤煮吃的张子清是满头大汗又意犹未尽，赞叹了下这味道的地道，她又夹起了块锅贴送到嘴里有滋有味的嚼着，边寻思着要不要再来一份卤煮，边自然而然的将筷子往第二块锅贴上夹去。

一大团阴影停在张子清跟前不动的时候，夹锅贴的筷子僵在了当处，强大的危机感迅速令她调集浑身戒备细胞，犀利的目光嗖的下射向旁边那令她感觉到危险的生物！可想而知，当她那充满戒备与煞气的目光在触及四爷那张习惯性板着的那标志性面瘫脸时，顿时所以的情绪转为惊吓。

还没等她从四爷的突然造访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暗中保护她的那几个汉子第一时间从人群中蹭蹭蹭的冒了出来，挡在张子清面前，各个虎背熊腰怒目圆睁的瞪着面前似乎来者不善的男人，不知死活的叫嚣：“什么人！想干什么！还不快滚！”

张子清再次被惊吓住了。眼瞅着四爷的神色慢慢开始阴沉下来，张子清自觉不妙，赶忙的扔了手上筷子，噌噌几步跻身到四爷跟前，拉过四爷的胳膊扭头看那汉子：“瞎闹腾什么，眼神都不好使，竟连爷都不认得。快回去，对了带着你们的人都回去，顺道跟你家老爷说，今个我就不回府了，直接跟爷回去。”

那汉子自然是不认得四爷的，偏的反应又的确迟钝，听得张子清这样说，竟还没反应过来，还傻乎乎的问：“爷？哪家的爷？”

一句话可把张子清气的够呛啊。他那阿玛挑人时莫不是只注意了四肢发达与否，从来不过问头脑简单与否吗？瞧着四爷在旁已经别有深意的挑眉了，张子清暗恨，还哪家的爷呢，敢情你丫还以为她有那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汉子呢？

对着那汉子张子清没带好气的瞪他一眼，张子清扫了眼周围那闪缩着望着看热闹的人群，遂小声愤愤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让你走就走，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汉子急了：“可奴才得回去跟老爷禀报啊？总得禀告老爷是哪家的爷啊？”

张子清瞬间恼了：“哪家的爷哪家的爷？你脑袋长的是草啊！你回去跟老爷说爷是我家的爷是我相好，总成了不？”

一语既出，四座震惊。

张子清自觉失言，僵硬着身子杵在原地不敢去看四爷的脸色，四爷挑着眉目光若有似无的打在她的脸上，意味深长。

到底那群汉子中不全是四肢发达头脑装草的货色，倒是有反应过来的，忙急急拉着那汉子，死活将他拉离了两位主子的视线范围，然后怀着颗既惊且恐的心情，惴惴不安的回府上请罪去了。

四爷反手拉过身体僵硬的张子清，拉着她重新回到她先前坐的那摊位上，苏培盛赶忙将一旁那油腻的凳子拿袖子使劲擦了又擦，接着又从怀里将坐垫掏出，仔仔细细的铺上，四爷这才落座。

张子清只得硬着头皮重新落座，四爷坐在她旁边，狭长的眸子略微一扫桌面上那吃的干净的几个盘碟以及那几个碗中残余的汤汤水水，眼角微挑，目光别有深意的落在她脸上：“刚在这用饭？看来胃口倒是极佳，可是今个出来极为欢喜？”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让四爷捉个正行，张子清暗叹一声时运不济，看来此次放风行动除了要戛然而止不说，怕回去后又是要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听着四爷如此询问，张子清心里嘀咕着这莫不是想要找茬的前兆，嘴里却解释道：“这不是庙会嘛，本想赶庙会去给爷和府上的大大小小祈福去，可爷也知道妾也是好长时间没出来走动了，这不腿脚酸了，加之早膳也没吃多少东西，索性就在这歇歇脚吃吃东西，等歇好了有力气了，这才能一口作气的赶到庙里，向菩萨祈福去。”

四爷握着她的手轻拍拍，叹道：“真是难为你了，要走这么远的路，还要强塞进这么多东西。对了，你知道庙里的大门是朝哪个方向开么？”

知道四爷这是在嘲讽她，对此张子清觉得，她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见她开始装聋作哑，四爷冷哼了声，察觉到周围吃饭的时不时会拿好奇的目光小心的看他俩一眼，不由有些不悦，抬头冷冷扫过一周罢，除了个别心脏功能强大的，其余的皆吃过两口，匆匆付了钱，做鸟兽散。

苏培盛来到那几个心脏功能强大的人跟前，识趣的就慢走不送，不识趣的，嘿嘿。

在见识了先前凭空而出的那一溜膘肥体壮凶神恶煞的肌肉男之后，众人对这一行人的身份自然有了忌惮，既然人家都好声好气的请你出去了，哪里还有那些不识趣的？不等那苏培盛使出特殊手段，其余心脏强大的个别人也不敢再赖这看热闹了，纷纷离座也做鸟兽散。

四爷扫了眼桌上那剩余几个那煎的金黄的锅贴还有那散发香味的汤汤水水，问：“恁的吃的这般多，也不怕撑着？可是真的好吃？”

张子清瞄他一眼：“妾吃着还凑合。”

四爷点点头，看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赶紧吩咐那有些魂不守舍的摊主，磨蹭个什么劲，赶紧点的，照着桌上原样一份不少的统统再来一份。

馄饨摊摊主片刻不敢耽搁的急急开始忙活，对面摊摊主片刻后小心翼翼的端着碗卤煮过来，轻手轻脚的将碗搁下后，又弓着身子慢慢退了下。直到回到自个摊位上才松了口气，瞧那位主浑身的贵气哟，瞎子都能看出来那是位贵人，是他们顶顶惹不起的人呢。擦擦额上的汗，他又有些奇怪的看看那位贵人身边那位灰头土脸不起眼的女人，狐疑，这年头贵人莫不是都好村姑这口？

苏培盛从袖口掏出一金黄色的绸布，一层一层的打开来，却原来是包裹着象牙筷子和瓷勺还有一个精致的瓷白小碟子，这不禁让张子清极为稀奇的目光直往苏培盛的袖子上瞅，这些年来她一度怀疑那苏培盛就是四爷的小叮当。

握着她的脸四爷极为不悦的将她的脸蛋转正，将剔透的象牙筷子递到她手中，吩咐道：“去夹个锅贴给爷尝尝先。”

对于在外头还要将残障人士继续演绎到底的某人，张子清真的很无奈，却也只能认命的将筷子拿起，夹起一煎的金黄的锅贴用小碟接着递到他嘴边：“爷尝尝，民间小吃的味道其实也不赖呢，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四爷看她一眼，然后张嘴咬了一口，慢慢嚼动着，待咽下后，方大爷般的给了句：“还成。”

待四爷又欲张嘴咬第二口，张子清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到皇家人在食物入口前都是要人试吃验毒的，怪不得刚才那苏培盛都急的在旁要跳脚了，敢情她竟犯了常识性错误。

张子清亡羊补牢的要将剩下的那截锅贴塞进自个嘴里，却被四爷擒住了手腕，四爷微俯着头将剩下的半截咬住，眼睛却是看进张子清吃惊的双眸里。

待将最后一口咽下，四爷拿帕子擦过嘴角，看她：“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用爷的剩食？用不用爷待会成全你？”

张子清撇撇嘴角，稀罕，臭美的你丫。

不远处隐没在人群的两人将摊位上那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年心若谁漾的眸子里有惊讶，有羡慕，有着小女儿家的一丝羞涩与痴迷，尤其是看到那两人亲密的坐在一起喂食的举动，更是令她眸中有丝恍惚，一种说不清的暗光一闪即逝。

目光慢慢的转向那位脸灰扑扑穿着极为不打眼的女人身上，反复在她身上流连几许，不由得又拿那女人跟自个做比较，心中倒是升起一种隐晦的得意，腰肢也不由自主的往上拔了拔。

“哥，那人就是你说的那长相可能与我几分相像的张佳侧福晋？倒也不过尔尔。”

年羹尧正惊异于那女子果真就是今早西市所见那女子，又震惊于那四贝勒爷竟有如此心平气和平易近人之时，正震惊着这位张佳侧福晋竟是如此受宠，忽闻他妹妹所言，不由略皱了眉头：“心若，万不可大意轻视，能得一向心高气傲的四贝勒爷如此爱重宠爱，想必自有她过人之处。更何况那女子今日是易容改装出来，如此便与你五分相似，若卸了妆容，想必……”说到这便打住了没再往下说下去，年羹尧心里却暗叹，世间事果真是奇妙，却也是无巧不成书了。

看着年心若，年羹尧意味深长：“心若，这是你的造化。”

年心若却在此刻恼了去：“哥，你这是什么话？莫不是我年心若还不如她？还得借她才能上位？哥你未免太小瞧于我。”

听得他妹妹话里的自负意味，年羹尧本欲还想再劝说一番，却正在此刻看见不远处那摊位上的两人起了身怕是要离开，忙拉过他妹妹道：“机会难得，我带你上前去打个招呼。”忽的又想起什么，低头看着他妹妹小声警告道：“刁蛮的女子放在哪处都是不讨男人喜的，你切不可露出不敬之意，尤其是对张佳侧福晋，知道吗？”

年心若心有不忿，却也不是不知轻重，闷闷嗯了声，然后就略有忐忑的整理下衣衫抚了抚鬓角，由她哥哥带着她往前面那两人走去。

“年大人？”苏培盛惊呼道。

年羹尧欣喜道：“倒是巧了，今个出门得以碰面两次。”说着忙冲着四爷颔首躬身：“奴才在这见过四爷。”

四爷握着张子清的手心有不虞，尤其目光扫过那年羹尧旁边那位女子，心里更是觉得膈应的很，也不知为何不想让张子清与那女子碰面，于是就将身子不着痕迹的往张子清身前挡了挡。

苏培盛乐呵呵道：“说的可不是，倒是有缘了，一日之内还能碰着两次。”目光往年羹尧身旁一扫，心头略惊，不由疑惑问道：“不知年大人您身边这位……”

年羹尧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声，忙将身旁人拉过来，笑着解释道：“这是舍妹，前头奴才不是说要去接舍妹回府么，可舍妹年小玩性大，从红螺寺出来后非得要奴才带她四处转转，这不，这就赶遇上了爷几个？来心若，来见过四爷。”

年心若脸红红的对着四爷盈盈一福身：“心若见过四爷。先前不知是四爷，心若鲁莽，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四爷多多海涵。”

四爷一听顿时目光犀利的扫她一眼。

见他家爷冷着脸一言不发，苏培盛就看着那年心若，皮笑肉不笑道：“哎哟，快别这么称呼了，咱们府上可没这等子规矩。除了主子，其余的，可都是奴才奴婢的。”

年心若的脸色刷的下难看的打紧。

指甲死死扣进掌心肉里，年心若方能忍下这口气重新启唇道：“奴……奴婢见过四爷，给四爷请安。”

四爷连个眼神都未扫她，只淡淡的嗯了声。

年心若颤巍的站起了身，却大胆的抬头含嗔带怨的看着面前面容冷峻的男人，直到被她哥哥狠狠拉了两下，方有收敛，有些不甘的垂下了头。

四爷心下恼怒，念在年羹尧的份上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年羹尧：“令妹知书达理温柔娴静，倒是老八好福气了。不过年大人年少有为，爷也十分钦佩年大人的才华，若年大人有空，倒不妨来爷府上喝杯薄酒。”

年羹尧一听头就大了，先前他可是暗示过的会将妹妹送入他四贝勒府中，前头这位爷虽没明确表示却也是默许了的，怎的这会却要变卦了呢？虽然这位爷话里话外暗示他不会因为他妹妹的事情而不重用他，但年羹尧的野心又岂会是单单的做个肱骨之臣，他还期望着妹妹进府，到时候能生个外甥，万一将来这位爷有大造化，他还想着将来做皇亲国戚做国舅爷呢。

暗叹着到底是他妹妹太过心急，以至于给这位爷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年羹尧却依旧面不改色的笑着道：“爷您说笑了，进八爷府上的那是庶妹，奴才这嫡亲妹子从小奴才就疼她跟眼珠子似得，将来她的婚事，奴才多半是依着她的意思的。”

四爷眯了眼似乎欲开口，正在此时却感到身后人不其然的从他身后转了出来，不由赶忙抓着她的手拉了下暗示她老实点，谁料这一拉却没拉动，不由不高兴的回头瞪她，这一看却看见她双目发直的直勾勾的盯着那年羹尧的妹子看，顿时心里边就不舒服了。

又使劲拉了她一下，四爷轻斥：“眼睛放哪呢，没规矩。”

张子清此时此刻已经听不见四爷说什么了，本来她只是想偷偷看一眼未来宠冠四爷后院的小年糕究竟长得何种模样，可谁知这一看，这一眼，却震的她三魂失了两魂，此时此刻她眼中只能装得下年心若的那张脸！

那样熟悉的轮廓，那样熟悉的五官，每一寸每一毫，都那么的令她熟悉到骨子里！

震撼而惊骇的看着年心若那张脸，然后又僵硬的将目光挪向年心若旁边那张脸，看着看着，张子清的手开始发颤，也不知为何，会有种被宿命诅咒的错觉。

看着张子清目光发直情形似乎不太对，苏培盛在旁打着哈哈道：“哎哟张佳主子，您可是为这年家姑娘的容貌给惊住了？也是呢，奴才先前见着这位年家姑娘的时候也愣了好长时间，倒是长得有些缘法，跟张佳主子您倒是七/八分相似呢。”

张子清悚然一惊！

她惊魂未定的看着苏培盛，伸出手发颤的指着自个，嘴角的音都带着莫名的颤音：“你说我……跟她……长得像？！”

苏培盛惊愣了下，脑袋嗡的下就大了，暗道着莫不是说错话了？莫不是这位张佳主子听说有人跟她长得像就不爱意了？苏培盛暗下挠墙，多什么嘴，这下好了，惹张佳主子生气了不是？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苏培盛只得硬着头皮道：“其实再看看，也不是那么像……”

张子清现在已经不去管苏培盛说些什么了，她现在的目光又死死的盯住在年心若的脸上，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这张脸分明是她前世的脸！

忍不住颤着手摸向自己的脸，此时此刻她忽然想起翠枝曾跟她说过，她的模样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当时她不以为意，更没在意，因为她实在是很少注意到她这张脸，因为她是还魂顶着她人的脸，总会让她别扭的慌，且也会觉得有些诡异，所以对于这张脸她很少去观察。如今面对面前这张和她前世十足十相似的脸，她才恍然一骇，再细细回忆起，似乎她此时的面容的确与刚穿来时大不相同，似乎正朝着她前世的那张脸逐步趋近！

四爷惊见她情形不对，握着她的手却冰凉骇人，跟她说话也听不见，拉她也拉不动，就魔障了似得直勾勾的盯着那年心若的脸不放，似乎连魂都不在这躯壳里。不由得四爷就想起当初那阎王取命那出，当即心头就凉了半截，什么也顾不得了，手抄起张子清的腿弯就将她拦腰抱住，边匆匆往外走边急声喝道：“等什么！快给爷请徐太医入府！”

被四爷抱着离开的时候，张子清还锲而不舍的往后看年心若那张脸，看完年心若又看年羹尧那张脸，看着这两张脸凑在一起，她的手就抖的更加厉害，不由得又将目光直直投向正抱着她疾走的四爷，她却恍惚的看着年羹尧和年心若站在一起，四爷抱着她和这两人擦肩而过，愈发的感到前世今生的错乱。

犹如是宿命恶毒的诅咒，张子清甚至有瞬间错乱的想法，或许是她占了年心若的位置？或许此时此刻她应该跟年心若的位置互换或许这才是命运最初的安排？

121

一回了府上,张子清就死活从四爷的怀里下来，火急火燎的就回了自个的屋，也不去管四爷在身后是如何的低声呵斥，目光焦急的在屋里环视，一经锁定目标就不由分说的往那铜镜的方位而去。

死死抓着铜镜,张子清将自个的脸上下左右的看个仔细,愈看心愈沉,目光不离铜镜的吩咐道：“翠枝,去给我打盆水过来。”

被她主子突来的这一出弄的心慌慌，且瞧她主子灰头土脸的模样翠枝心下愈发的慌，却也不敢问,听得她主子吩咐，忙应了两声，就赶紧出了房门急急打水去了。

此时四爷疾步跨进了屋子，目光一扫就扫见了那正对着镜子出神的女人，眉心不由一簇，忍不住上前就一把将铜镜劈手夺过，随手扔在了一边，攥着她的手往炕边拉：“爷看你今个是累了，怎的神神叨叨的，过来躺着歇会，待会让太医过来给你把把脉。”

此时的张子清虽然情绪仍旧有些翻滚，却到底不复前头那般激动，任由四爷拉着她到炕边，待倚着靠背歇下后，她望着四爷迟疑的开口：“妾跟她可真的很像？”说着忍不住抬手就抚上自个的脸。

四爷忍不住握紧她的手强制性从她脸上拿开，目光在她脸上端详了会，看向她略显惊疑的眼睛：“我大清地大物博，所谓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就算你与她有几分相似，那也不过是巧合罢了，何以值得你如此忌惮？若是不喜，大不了以后不与她碰面就是，你以后大可不必如此杞人忧天。”

张子清定了定神，道：“爷莫要这般说，妾可没忌惮什么，不过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形，倒是失了方寸，瞧妾跟她简直比双生子都相像几分，不由心下就犯嘀咕，莫不是妾的额娘生的是双生子，却阴差阳错的流落一个在外？”心里还真犯起了嘀咕，还不碰面呢，那可是未来宠冠四爷后院的小年糕呢，哪里能不碰面？指不定将来那叫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呢。

四爷抬手敲了她一下脑门，不悦道：“脑袋里成天见的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子清也不高兴了，捂着发痛的脑门刚欲回嘴，这时候苏培盛在外头小声禀道，徐太医来了。

听得四爷还叫太医过来了，张子清的脸瞬间就拉长了：“妾又没病，没事请什么太医，弄得人尽皆知的多不好，真是的。”

四爷的嘴角隐隐抽搐，他就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

也懒得理她，四爷沉声道：“进来吧。”

徐太医背着药箱小心翼翼的躬身进来，打了千请了安过后，四爷眼角扫了下旁边女人，开口道：“先给她切个脉。”

“嗻。”

搭着张子清的脉搏，徐太医切了一会的脉，切脉的同时他也会间隙的细看张子清的脸色，待一炷香的功夫后，徐太医起身躬身对四爷道：“张佳侧福晋其他的一切安好，就是有些心浮气躁了，待喝过几副安神汤便也无碍了。”

闻言，四爷微不可查的松口气，却也斜眼睨了张子清一眼，哼道：“就是她自个给瞎折腾的。”

张子清撇过脸权当没听见。

徐太医的眼不经意扫过张子清的手腕，见她两手腕空荡荡的，顿了片刻，到底小心的向张子清建议道：“奴才斗胆建议，还望张佳侧福晋将定魂镯戴上为好，奴才略懂相术，算的今年与张佳主子的属相相冲，尤其是近几个月尤为凶险，还望张佳主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这话将张子清给问愣了，定魂镯，什么东东？

四爷咳了声，挥手道：“爷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徐太医满心狐疑的退下了，心下惊疑着，他可是费了好劲才给四爷寻来了定魂镯，早前就将东西给了四爷，他还以为依四爷对这位的疼宠劲会立马就给这位戴上呢，今个来看，敢情还不是这样？

张子清将狐疑的目光看向四爷，四爷上挑着眼角扫她一眼，心下冷哼，要不是今早惹爷不快，爷会将东西留到现在？

从袖口掏出一个方正的木匣子，也不管张子清愿不愿意就塞到她手中，不容置疑道：“给爷戴上，没爷的允许要是敢私自摘下来，看爷怎么收拾你。”

张子清既惊且疑的将手中那朴实无华的木匣子打开，这一打开来看，那在金黄色绸布包裹着的一雕刻着奇怪花纹的木镯子就这么现入张子清眼中。迟疑的将木镯子拿在手里端详，灰扑扑的木头没有任何的光泽，宽宽的镯子也既不具备美观因素，就连那上面雕琢的花纹虽精致却是与美观搭不上边的，就这样难看的万千缺点于一身的玩意，要真戴上它，张子清觉得她得慎重考虑一下。

见张子清拿着镯子就是不肯戴，四爷忍不住瞪眼：“你就是再看，还能看出朵花来？戴上，没听刚太医说，今年与你属相反冲，切不可大意了。”

提到这茬，张子清就不得不说了：“他是太医，又不是神棍，是看病的又不是看相的，瞧他神神叨叨的，还真将自个当半仙呢？爷，您可千万别听他瞎忽悠。”

“爷听不听他瞎忽悠还用不着你来瞎操心。”脸色不善的从她手里夺过木镯子，不由分说的将镯子往她手腕上套：“爷让你戴你就戴，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宽宽的灰不溜秋的镯子一套上去，张子清就有种戴上手铐的感觉，看着她皓腕上那极不搭调的一圈物，强忍着才没当着四爷的面撸下来扔到天边边里去。

看着她的脸色四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顿时目光犀利，沉声警告道：“别给爷耍什么心眼子，老老实实的给爷戴着，这点没得商量。”

张子清撇撇嘴，知道啦知道啦，鸭霸。

待四爷离开，张子清赶紧吩咐翠枝，快将水盆端过来。等浸湿毛巾将脸上的妆容卸去，张子清赶紧接过翠枝拿来的铜镜，左右仔细将脸上的每一寸都细细看过一遍之后，吸口气，真的是不一样了，她的脸跟穿来时原主那张脸真的是大不一样了。

翠枝困惑的看她：“主子，可是您脸上有什么不适？”

慢慢的将铜镜放下，张子清问：“你看你主子这张脸是不是和以往倒是不尽相同了？”

翠枝还当什么事呢，一听这话，当即笑道：“可不是呢，奴婢前头还说，主子您越长越俊俏哩。”

张子清点点头没再吭声，如今她的这张脸已经以奇异的发展方向往她前世的那张脸上逐步迈进，如今与她前世已有了七/八分相似，她不禁怀疑，若是再过几年的话，是不是这张脸就会发展的与前世那张脸像个十成十？

说是十成十，张子清就不由得想起小年糕的那张脸，那张脸才真正是与她前世的脸十成十的像。本来她是无神论者，可穿越这种发生在她身上诡异的事件已经令她的无神论开始动摇，待见了小年糕的脸她更是开始惊疑不定了，莫不是那位是她前世不成？尤其见了罗鸣那张脸，她尤为的开始疑神疑鬼，难不成那年羹尧是罗鸣的前世？她和罗鸣前世是兄妹？不知为何这世相爱相杀才导致了后世纠缠了一段孽缘，以致纠葛不清？张子清惊悚的扶额，苍天，不要告诉她这是真滴，她宁愿相信一切都是巧合。

过了半月，宫里头传来消息，太后身体抱恙，想来也不是别的，定是因着前朝的事闹得。太子刚废，太后娘娘还未从这茬子事缓过来呢，几个孙儿又开始蠢蠢欲动，老大刚被训斥，老八又顶风开始闹腾，偏的还不自知，别人或许不知，可从小将康熙看到大的太后娘娘又岂会看不出康熙那愈发暴躁的情绪？别看在外人面前若无其事的，背地里，她这老儿子康熙是极为恼了那老八的，眼见着他们父子好端端就要反目，她看在眼里是急在心上，偏这事又没得劝又不能诉说于口，闷来闷去倒是将自个给闷病了。

老八福晋本就是我行我素张狂的主，眼见着老八的太子呼声愈高，作为八爷府女主人，她的腰杆也愈发的直了起来，行事间也愈发失了分寸，隐约也露出点准太子妃之势。听闻太后娘娘凤体有恙，顿觉这是她在众福晋圈里树立威信的好时机，当机立断就写了帖子，当天就令人给各家福晋送去，通知各位福晋于明个卯时到她府上一过，到时候众姐妹一块去宫里探望太后娘娘。

待各家福晋接到帖子，力挺老八的大阿哥、以及九、十、十四几位阿哥福晋因着自己爷的原因，想来她们自然也将老八福晋视为准太子妃，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至于其余几家的福晋如何作想倒是不得而知，想来老八福晋这种隐含着上级对下级指令的做法，会令相当部分福晋心生不满。

接到帖子的四福晋心里也不是滋味，心道这老八福晋未免也忒张狂了些，就算是人人心照不宣的准太子妃吧，可毕竟没过明路，瞧这颐指气使的意味，哪怕平日里她们关系较为亲厚，遇到这情形她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不舒服归不舒服，可老八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第二日，依旧于卯时带着府里的两位侧福晋去了隔壁的八爷府上。

八爷福晋郭络罗氏看着各府的福晋无一缺席的全部当场，一种隐晦的得意在心里慢慢滋生起来，眉梢眼角都忍不住向上轻扬。

携着各府上的福晋走在前面，至于那些向来不如她眼的侧福晋们，她无形中将她们隔开，让她们远远地在她身后跟着，在她眼中，只有各府的福晋们才配与她并行，其余的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还是离她远远的好。

跟在后面，李氏气的一张脸发红又发青，张子清怜悯的看她一眼，这么多年了，咋的还想不开呢，那位就是极端女权主义者，恨不得杀进全天下小妾的，跟这位较真，较真的过来么？

可想而知，本来太后娘娘就大概因着康熙和老八的事心里不痛快，现今一看老八福晋竟以凌驾众人之势率领众福晋前来看她，不由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自然是对这一众人见也不见，直接让人给请了回去。抚着胸口太后连连叹气，到这份上了老八福晋还看不清形势，还这么大张旗鼓的瞎闹腾，这不是戳皇帝的眼窝子么？

乘兴而来，最后却落了好大一个没脸，郭络罗氏心里的羞恼可想而知。回府后发了好一通火，众人小心翼翼劝说暂且不提。

得闻此事，年羹尧执起折扇抚过含着笑意的唇角，上天不薄待，他一直苦等的机会不是就在眼前？

“云珠，你过来一下，爷有事情吩咐你做。”

纳兰云珠是清代著名词人纳兰性德的女儿，从十六岁嫁给年羹尧成为年家的媳妇开始，她就恪守本分孝顺公婆，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里外操持着，多年如一日，使得年府上下提起这位二太太没有不交口称赞的，就是她那极为挑剔刁蛮的大嫂，在她跟前都是笑脸相迎的，平日里也相交甚好，有什么事都会跟她来说。

虽然纳兰云珠没有继承她父亲的才华，可她却继承了他父亲的聪慧，知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该做，不该说不该做的她一样也不会去做，对于夫君的话她也向来言听计从，且办事也向来利索，所以哪怕这么多年来她无一儿半女，依旧深受年羹尧的爱重。

听得她家爷如此说来，纳兰云珠忙放下手中活计，赶了奴才出去让她贴身丫鬟关上门在门外守着，她则来到年羹尧旁边，目光柔柔的在她家爷俊雅的面容上流连着，柔声道：“不知爷有何事要吩咐云珠去做的？”

对于这个知书达理的贤内助，年羹尧向来都是满意的，吩咐她办事他也放心的很，凑到云珠耳边他低声说道：“待会见到大嫂时，你如此说来……”

细细耳语一番，云珠点头：“云珠晓得了，爷放心就是。”

年羹尧温柔的看着云珠，握着她的手道：“家里的情况爷也不是不知，爷也知道这些年来让你跟着爷受委屈了。再忍忍云珠，爷不会呆在泥洼里太久的，等爷扬眉吐气之时，便是你妻凭夫贵之日。”

云珠抱住年羹尧的腰身，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口上，声音无不动情道：“妾不要什么，只望爷心里能始终腾出块地方给妾身，妾身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年羹尧回抱着她，温柔的笑道：“真是傻，爷整颗心都是你的，哪里还用得着腾？”

云珠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略带苦涩的扯了唇，女人韶华易逝，男人向来又喜新厌旧，更何况她家爷又是如此俊美无俦惊才风逸，外面年轻漂亮的女人想必都趋之若鹜，他的眼里又岂能始终都看得见她一人？男人的誓言，多半是信不得的。

翌日，八福晋屋里，一穿着草绿色旗装的女人不知在添油加醋的向八福晋说着什么，若是打眼细瞧，这妇人二十七/八的年龄也生的一副娇艳的好相貌，只是两唇削薄倒是显得整个人凭空多出三分刻薄来。

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年羹尧大哥年希尧的妻子马佳氏，仗着年希尧在工部做侍郎加之她公公和夫君都是八爷铁杆支持者，她才有幸得眼高于顶的八福晋高看一眼，再加上这马佳氏为人善于溜须拍马又能投其所好，所以很快的她就得了八福晋青眼，八福晋也能多给她一份体面，允她能三不五时的来这八爷府上走动。

听着这马佳氏细细说来，八福晋倒是眸光一动，放下了手中杯仔细听她说来，待她说完后，面上不由浮上深思之色，继而抚掌惊喜道：“好，这主意真是妙，马佳氏你倒是为本福晋出了个好主意，当真没辜负本福晋往日对你的厚待。”

马佳氏心下得意，面上却谦虚道：“福晋谬赞了，奴婢念及福晋对奴婢的厚爱，所以时常茶饭不思为福晋谋大计，绞尽脑汁才想得个拙计，拿来福晋这里献丑难得福晋还不嫌弃，那是奴婢的福气。”

八福晋挑眼看着她笑道：“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放心，谁对本福晋忠心本福晋心里头清楚着呢，日后定有你的造化。”

马佳氏一听当即喜不自胜：“奴婢谢过福晋恩典。”

却原来是自打前头被太后娘娘落了好大一个没脸后，八福晋一直郁郁寡欢一直憋着劲想要扳回一局来，这不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来着，这马佳氏可不就来给她出主意来了，她就建议八福晋何不二次下帖约众福晋去寺庙给太后娘娘祈福去，既可以立威又可以向天下人传达她八福晋的孝心顺道还能搬回一局来，何乐而不为？毕竟众福晋给太后娘娘祈福这善举，太后娘娘总不会大费周章的下懿旨勒令她们不许去吧？

八福晋拊掌叫好，称这主意极妙，想起一茬，不由又问：“京城寺庙这么多，依你来看，选在哪出较为妥当？”

马佳氏想也没想的开口道：“这点依奴婢所见，自然是选个远一些的寺庙为好，最好是寺庙建在山上的，到时候到了山根底下，福晋可让其他福晋徒步走上去，毕竟这样才能以表孝心不是？传到天下人耳中，哪个会不夸赞咱八福晋的纯孝？”

八福晋听罢心下也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有所顾忌：“各福晋到底身娇体弱，只怕会有不妥。”

马佳氏眼珠子一转，道：“那可以在半山腰上再徒步上去。当然，那些侧福晋们比不得各位尊贵的福晋，那些皮糙肉厚的，让她们多走走多给太后表表孝心，那是她们的造化。”

不得不说这位马佳氏的确会投其所好，这位对全天下小妾怀着一百二十分恶意的主，闻言哪有眼睛不亮的？粉拳猛一锤桌面，八福晋冷笑：“说的是，那些贱人全都命硬的很，走段路还能累死她们不成？”

马佳氏添油加醋：“哎哟福晋，说到这奴婢倒是突然想起前头一件事来，这是听我们家老二媳妇说的，当时奴婢听了哟，可将奴婢气的哟，整整一日都没吃得下饭。唉，奴婢也知道福晋最为听不得这种事，倒是一时不知该不该跟福晋您说——”

八福晋的脸上浮上了层阴厉：“可又是哪家小妾在兴风作浪？哼，本福晋就知道，这些个小妾哪里有安分的！可恨男人都被色蒙了眼还不自知！”说着又气愤的拍下桌子。

那马佳氏小心看了八福晋一眼，接着叹气道：“说的可不是，咱们女人就是苦，男人的心全都让狐媚子给勾走了，哪里还记得家里头为他操持的发妻。今个奴婢说的这个可了不得，也是我们家老二媳妇跟我说的，说我们家老二那日带着妹子去上香，谁知回来的途中竟碰上了位爷，福晋您可知是哪位爷？”

八福晋看她：“别跟我吊胃口，有话就说。”

马佳氏连连称是，道：“是四贝勒爷。”

四贝勒？八福晋睁大眼，她深知这位主平日里是多么的不苟言笑多么的自律，在众多皇子中也是后院妻妾较为少的，难不成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位主在外头也是拈花惹草有什么桃色事件？

八福晋立刻打起了精神听那马佳氏细说，马佳氏便手舞足蹈的将纳兰氏跟她说的一一道来，每个细节都刻画的相当清楚，仿佛当时她就在旁边从头看到尾似得，有的没的全都添油加醋的说一通，最后终于将八福晋的火给勾了起来。

“果真是狐媚子，真是可怜了四嫂！”八福晋拍着桌子直恨声：“光天化日的就勾引自家爷，真是好不要脸！对了，你家老二可看清了她是四嫂府上的哪一个？”

马佳氏想着那纳兰氏说那女子长得跟心若倒是相似，便回忆着心若的容貌向八福晋回道：“巴掌大的小脸，杏眼柳眉，皮肤也嫩白的，一笑两嘴角还有梨涡的……”

八福晋一拍桌子：“定是那张佳氏了！往日我就看她不顺眼，偏的四嫂还说她老实本分，也就是四嫂忠厚，看谁都是好的，瞧吧，这不这不这狐媚子当真就将四哥的魂给勾去了！”一边有着对四福晋的同情与同为正室的同仇敌忾，另一边心里却暗藏着一种对他人不幸遭遇的不为人知的隐晦快/感，八福晋虽面上还是盛怒之色，可心里却奇怪的气顺了，挺了挺腰杆，她觉得既然是妯娌，她就有义务去给四嫂讨回公道。

作者有话要说：爷只说一点，在这里，将年羹尧定位为一个野心勃勃，使劲手段不惜一切代价要往上爬的男人，在爬的途中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是极为心狠的一个男人。而历史上，他也确实是个极具野心不顾一切要权势的男人。

好吧，爷想说的就是这一点，再就是想说这个人物性格中会有些矛盾性，不会单纯持有一种秉性。

不知亲们懂了没。咳咳，不懂没关系，接着往下看就是。

爷唯一要呼吁一点的就是，亲们一定要意志坚定，一定要坚定捏！

122

紫禁城九湾胡同一不大起眼的酒馆里,年羹尧和一头戴瓜皮小帽的男人对饮，那男人面相倒也斯文,不过眼神却时而划过与他形象不符的嗜血之色，倒像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之人。猛啜一口酒后,那男人看着对面人朗声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个遇见亮工乃我之幸事，痛快！”

年羹尧持着酒杯但笑不语,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声色不动。他并非今日才碰见他这位昔日同窗，早在一年前他就无意间在京城街头看见行色匆匆的柳萧,似乎在躲避什么又似乎是在急于奔命，所以柳萧自是没注意到他。后来他派人暗中跟了柳萧数月，终于得以让他查到了些端倪，先前按捺住没出手那是他隐约觉得应该会派上大的用场，这不，用着这颗棋子的时候到了。

那柳萧戏谑的笑看他：“倒是没想到我们昔日的年大才子竟也会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若是让恩师得知，怕是要气歪了鼻子。”

年羹尧转着酒杯不以为意的浅笑：“小赌怡情，偶尔耍玩一番也不为过吧？”

柳萧笑道：“不为过不为过，若非如此，你我知己哪里又得以重聚？不过话又说回来，亮工怎的到这满……人根底下来了？”

年羹尧似乎丝毫没觉得他话中的不妥，如实相告道：“柳兄当年突然离开了书院办大事去了，所以想必柳兄还不知，我在三十九年中了进士，现在托父兄之荫庇，在内阁任学士，今个是休沐日，不成想倒也巧了竟遇上了柳兄。”

对面柳萧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年羹尧似乎不明所以，迟疑问道：“可是……亮工说错了什么话，才惹得柳兄不快？”

柳萧瞬间怒目横眉，握了酒杯子似乎要发泄什么，突然不远处柜台上的掌柜的咳嗽了两声，那柳萧才勉强将情绪压住，声音有些硬邦邦道：“亮工暂且先喝着，我瞧这菜少了些，再去点些。”

年羹尧笑着：“原来这样，我还道是哪里说的不对才惹得柳兄不快。不过那可得说好了，这顿可得算我的。”

柳萧勉强笑了笑，一转过身来脸色就阴沉的骇人，握紧拳头走向柜台，对着那对面掌柜的小声恨道：“枉我拿他当兄弟，却原来是满狗的奴才！呸！自甘堕落！”

对面掌柜的示意他噤声，眼角谨慎的往年羹尧的方向看去，看他始终背对着这边，似无所察觉的吃着酒菜，这才小声道：“这两年我们在京城布置的暗线也不少了，可迟迟找不到给满狗一痛击的机会，可见我们的耳目到底还是没打进满狗的内部。刚那汉贼说他在满狗那做官？”

柳萧冷笑：“能耐不小，是内阁学士。”

掌柜的眼睛划过一抹算计，别有深意的看他：“若是能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你可就为咱朱三太子立了大功了。”

柳萧面露沉思之色，而后似乎下定什么决心，眼神透出股坚毅的狠厉。握了握拳，他笑道：“掌柜的，照着我刚点的麻利点给我那桌上着，另外多搬两坛好酒来，放心，少不了你的酒钱。”

那年羹尧一听，忙回头道：“柳兄你可不仗义，刚说好的，这次我请。”

柳萧挥挥手：“别啰嗦，我说我请就是我来请，下次再由你做东，可成？”

年羹尧只得道：“那可说好，下次柳兄可千万得给兄弟这个脸面。”

“一定一定。”到年羹尧对面重新落座，柳萧笑着给对面人斟满了一大杯酒，笑着说：“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今个咱哥俩可得不醉不归。”

年羹尧笑：“谁不知柳兄海量？柳兄，你这是欺我啊。”

柳萧挑眉：“亮工这是怕了？还怕我趁你酒醉卖了你不成？”

“柳兄说话倒也好风趣。”年羹尧将酒杯端起，笑叹：“今个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柳萧也端杯看着他笑，这是笑意却未达眼底：“干了。”

等年羹尧从醉酒中清醒过来时，睁着酸涩的眼睛看看外头的天色，已经是夜幕初临了，再看看对面的柳萧，仍旧醉着趴在桌上不起，不由推推他，唤道：“柳兄？柳兄？”

柳萧似有些迷糊的撑起头，含糊道：“这是几时了？”

年羹尧道：“怕已经过了酉时，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会怕是过了宵禁，我可得赶紧回去，省的家人担心。”

柳萧点点头：“那亮工就早些回去吧，莫让弟妹等焦急了。”

“年兄不与我一道？”

柳萧摆摆手：“我再歇会醒醒酒，待会再离去也不迟。”

年羹尧点点头，忽而又迟疑道：“柳兄也知道，我喝点酒就喜欢胡说八道，我今个……没乱说些什么吧？”

柳萧案下的拳头握紧，面上却嬉笑着：“我倒是希望亮工能说些不着调的来让我好取笑，不过话说回来，要担心的应该是为兄吧？今个我的大话可是说了不少，亮工可得替我保密才是。”

闻罢，年羹尧的脸上似乎划过轻松之色，笑着和他寒暄了几句，就拱拱手就匆匆离去，剩下的柳萧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神和柜台上的掌柜的一交汇，皆有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于其中。

戒台寺！

福晋接到老八那口子的二次请帖时，真的是有些反感了，好端端的日子不过成天见的瞎闹腾什么来着？戒台寺？那可是位于京郊的马鞍山麓，来回折腾的怕就得一日，就算是要给太后献孝心，找个名气大点的寺庙不就得了，那戒台寺在京都香火又不是顶盛的，路远不说还难走，真不明白那位怎的就挑中了这处，这不是纯折腾人吗？

李氏恨得不成，早就在心底将郭络罗氏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瞧那位张狂得瑟的，手里边还没根鸡毛呢，这就目中无人的将令箭给使上了？来回一日的行程，这是折腾谁呢？受点苦也就罢了，关键这苦受的不值当，好处都让那郭络罗氏占了，提起来人们只会夸那郭络罗氏纯孝，她们这些陪衬的，遭了罪又得了些什么呢？更何况那位那刁钻的，到时候还指不定给她们这些侧福晋们怎么个没脸，她这趟出去不是纯粹找罪受？

张子清这边想的和李氏相差无几。哪怕她再喜欢出去放风吧，她也不愿在那位极端女权主义者的带领下出去放风，因为经过了寥寥几次的接触，她已经将那位主的性子摸得十分透彻，跟那位出去，那绝对是找不自在来着，到时候怕还真是如李氏所想，会给她们没脸，指不定还要怎么折辱她们一番。张子清叹气，可不去又怎么能成呢，这可是为太后祈福，哪怕你病得要死了你也得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是爬也得爬去那戒台寺。

夜晚，四爷歇在她这，耳鬓厮磨之际瞧她兴致不高，不由得就有些不悦了，滚烫的唇沿着她柔嫩的颈子向上逡巡，一路摸索到她微抿的唇角，唇与唇摩挲了一阵，蓦地开口含住，滚烫的舌尖就以不容置疑的强势抵入了牙关，卷了那柔软的香舌狠狠的咂摸了一番。

待胶黏的唇瓣分开时，张子清已经是气喘吁吁，感受着身上人的动作愈渐愈快，知道他快要接近极致，只得忍着身体内处一波一波传来的眩晕酥麻，手指紧紧扣进他精健濡湿的后背，跟随着他的节奏迎合着，直待他最后重重一记，感受着他后背肌肉的贲起，她才痉挛了下瘫软了身子，胳膊无力的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四爷伏在她身上平息了好一会儿，直到余韵退散，方在她上方将上半身撑起，抬手抚开她脸上的湿发，嗓音带着情/欲后的喑哑问道：“怎么今个无精打采的，可是跟爷做事让你觉得无趣，让你生腻了？”

张子清恹恹看他一眼：“爷莫开玩笑了，就是借妾一百个胆子，妾哪里敢腻了爷？”

四爷的声音陡然沉了三分：“只是不敢，嗯？”

敏感察觉到某人炸毛的前兆，张子清忙补充：“爷身强体健又温柔体贴，床第之间的爷让妾着迷着呢，妾欢喜都来不及又哪里会生腻呢？”

抚着她那粉润的唇瓣，四爷眸色深暗，嗓音低沉道：“既然这般欢喜，那爷就成全你，再给你一次如何？”

感受到埋在她身体深处的某物开始慢慢复苏，张子清不由哭丧着脸推推他胸膛：“妾困着呢，明个还得早起去戒台寺，爷可得体谅体谅。”

“戒台寺？”四爷皱了皱眉：“那山高路远的，去那作甚？”

张子清打了个呵欠，半死不活的撩着眼皮：“爷没听福晋说嘛，八福晋下的贴，说是要去给太后娘娘祈福，明个一早就得再去八爷府上一过，说是要一起去到戒台寺呢。”

“爷一下了朝就来你这，你难道不知？”四爷脸色微沉：“这么大的事才跟爷说，你让爷说你什么好？”

经四爷一提张子清倒是想起来了，四爷今个下了朝的确直接来了她这，瞧这朝服朝珠都是搁在她这呢，想来福晋以为她会将此事跟四爷提，也就没多此一举的派人再来知会声，却哪里想得这张子清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跟四爷说道。

此刻瞧着四爷面色凝重的，张子清倒是有些小惊疑了：“这真是大事？不过女眷的烧香拜佛求平安罢了，不致于太严重吧？”

四爷皱了眉，脸色有些沉郁：“她这是瞎胡闹！近来京城可不太平，她在这档口声势浩大的召集你们出去，还跑那深山里去，若出点岔子，她能担待的起吗？老八也是，净是个耳根子软的，恁的被那妇人拿捏，怎这般不知轻重！”

张子清也知道四十七年因着太子之位暗潮汹涌的，听着四爷原来是担心这个，遂就松了口气，不以为意：“嗨，当什么事呢，爷真是多虑了，我们不过是些女眷罢了，那些不太平自然是波及不到我们身上的。”毕竟是你们兄弟争太子之位是你们兄弟间的事，就算是阴谋阳谋的齐齐上阵也不致于打主意打到对方福晋的份上吧？更何况此次是各家的福晋都出动，就不怕万一误伤了自个家的福晋？再说了，怕哪个也不会傻乎乎的认为打击对手的福晋就能将对手打趴下吧？傻缺吧这是。

四爷窝火的抓了她胸一把，瞪她：“爷跟你说的是这个吗？爷说的是前朝余孽！瞧给你不当一回事的，你可知那些都是些什么人？要真遇上了你……”四爷蓦地顿住，面上有恼意，盯着她目含凌厉：“这么大的事情就才跟爷讲，你让爷如何来得及部署？那郭络罗氏想一出是一出的，她可知那马鞍山麓有多大？她来得及派人去仔细搜索查探清楚，消除隐患确保万无一失吗？这么多人，老八又能派出多少人来跟随保护，这些可都清楚？简直是瞎胡闹。”

张子清捂着胸口生着闷气不吭声，说话就说话，对她咪咪下狠手做什么？自个没有就对她羡慕嫉妒恨啊，丫丫滴呸。

四爷喘了两口粗气，兀自拧着眉沉思了会，左思右想的也不知为何，心头的不安倒是愈发的重了。那戒台寺他也曾去过几回，将马鞍山的地形反复在脑海中勾勒着，想着那复杂地形和遮天蔽日的茂密树林四爷就觉得头疼，万一这消息走漏那些个余孽有所行动，这岂不是明白着给对方可乘之机？

愈想愈不妥，可到了这份上却是不好阻止，拧着眉沉思了好一会，四爷开口道：“明一早爷会多安排些人跟着去，你自个也得多长些心眼，别傻愣愣的，若真有不对头的地方，就赶紧找个隐蔽地儿躲着，再趁人不注意就赶紧逃，听到没？”

嘱咐完后没听见人答话，四爷不高兴的低头看去，这一看顿时哭笑不得，敢情纠结是他一个人的纠结，瞧这位，吃饱喝足后竟是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四爷暗恨咬牙，却也念着她第二日起早没将她折腾起，兀自生了会闷气后，从她身上下来，扯过被子将两人盖上，闭眼睡觉。睡前却到底意不平的将她的脑袋搬到了他的硬邦邦胸膛上，不是不爱枕爷的胸吗，爷就偏让你枕，让你枕一晚上，叫你再惹爷不快。

翌日清晨,张子清脖子酸痛的睁开一瞅,擦,快到卯时了！

卯时三刻就得在八爷府上集合，张子清急啊,就剩下这么点时间,可得赶紧点的收拾。

四爷这会子也醒了,就这么半倚在靠背上冷眼看着她猴似得上蹦下蹿的拾掇,想着自个的女人却不得不在其他女人面前伏低做小战战兢兢，不由得心里就陡然产生种莫名的情绪来。

张子清正火急火燎的系着扣子,冷不丁手被人给紧紧攥了住,不由纳闷的转头：“爷干嘛呢，妾急着呢。”

四爷的手紧了紧,唇角紧抿看着她目光深沉,好一会方声音沉沉道：“路上要当心。还有老八家那位，你身份也矮不到她哪里去，若她无理刁难，你也别一味忍着，该回敬的就回敬，不必太顾及着爷。”

张子清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的话，顿时笑道：“爷你想到哪去了，妾可不是怕她，只是妾是要脸的，而那位向来是毫无顾忌的就喜欢给人当众没脸，妾只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寻这晦气罢了。爷放心，妾省得的。”

四爷抚着她后脑勺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最后张子清出门前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句嘱咐：“路上当心些。”

张子清回头浅浅一笑：“爷，您说过一遍了，妾省得的。”

四爷负手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她踏着轻快的步子越走越远，此时此刻的他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薄雾弥漫的寻常清晨，即将会彻底风化在他届时早已枯涸的心底，成为他之后几年都无法碰触的禁忌……

各家女眷准时于卯时三刻于八爷府上集合，八福晋对此满意的脸上简直要笑开了花，和各府上福晋嘘寒问暖了一番，接着就要着紧出发了。

出发前，那八福晋又开始整幺蛾子，将各府福晋和侧福晋分开来坐马车，福晋们坐前头几辆，侧福晋们则统统下放到后面，挤后面几辆五分旧还掉漆明显不上档次的马车。

对此，李氏气歪了鼻子，气哄哄的上了马车，凑到张子清旁边跟她恨声咬耳朵：“瞧那位，这不明显不将咱当人看？一时得意就张狂的目中无人，她最好祈祷她能永远都这么得意着！”若有朝一日让她翻身了，看她不十倍百倍的奉还于她！

张子清看着对面同样也一脸不满之色的老十三家侧福晋，遂低声对李氏说道：“莫说了，那位就那性子，咱又能怎么着？左右不过是一日，忍忍吧。”

李氏咬牙切齿了一会，然后又跟张子清咬耳朵：“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今个那位似乎格外针对于你？你莫不是哪里得罪她了？”

张子清无奈的叹口气，她又不瞎，前头那郭络罗氏磨刀霍霍的眼神她如何接收不到？尤其是看到这么多府上的福晋，唯有她们四爷府上的跟随的护卫最多，那郭络罗氏投在她身上的目光有多么意味深长就多么意味深长，有多么犀利就多么犀利。她笑的又冷又嘲讽，然后就于出发前将府上的护卫全都调集到前面几辆车周围护着，理由很充分，四嫂是四哥府上的女主子，你们这些奴才不随时随地的保护女主子还想保护谁？瞧瞧，这敌意不是很明显了？不过要说得罪，身为人家的小老婆就已经是将她给得罪了，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明白还有哪点地方惹得这位脾气不好的姑娘不高兴了。

李氏也叹了口气，咕哝：“那老八也忒没眼光，怎的就娶了这么一位泼货……”

郭络罗氏来区别对待这一出，就已经令各府侧福晋心生怨言，却没成想那位的招子还没亮完，等到了山根底下，那位派人来传了话，令各府上侧福晋下马车，替她们各家的福晋向太后娘娘敬孝，徒步走上山。可想而知，此话一出，各府侧福晋的怨气简直能冲上了天，若是可以，那是恨不得能啖其肉的。

其他府上的福晋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妥，却也快意，毕竟往日那些狐媚子净耍下狐媚功夫来迷惑她们爷，心里这口气可不是憋了好些年了？不过是碍于面子功夫，平日里却没发作，如今有这出气的机会，她们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到时候她们也有话来搪塞她们爷，毕竟这可是老八福晋的命令。

当然，对八福晋的做法拍手称快的自然不会包括四福晋。且不提她到底是不是一如外界所传般贤惠能心平气和的和府里女人和睦相处，就她性格中的那点谨慎，就足矣令她不得不下意识的反对八福晋的做法。

“弟妹，距离寺里还有好长一段脚程，让她们徒步上去恐有不妥，还望弟妹莫为难她们。”

八福晋一听，那细眉就不由得高高挑起，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好心好意的替她出气，敢情到头来人家还不领情，弄得她里外不是人了？

“我难为她们？我哪里难为她们了？为太后娘娘尽点孝心这算难为她们？”

听她将太后都抬了出来，四福晋万分无奈，还欲再行劝说，那厢八福晋已经不耐烦的命令马车快快行进。

下了朝后，老八胤禩被众大臣众星捧月般的簇拥着走出议事大殿，四爷冷眼看着老八的左右逢源礼贤下士，微阖了眼睑掩饰其中的讽刺之意。老八向来精明通透，此时此刻却也被权欲迷乱了眼，竟看不清他自个当下的形势，看不清如今的局势，更看不到他们皇阿玛时有流露出的欲复立废太子之意。怕是老八还沉浸在准太子的梦里，认为自个稳操胜券那位子是只手可摘了吧？殊不知，他那是在撩拨皇阿玛的虎须，而他自个不是立在花团锦簇之中，恰是在行走在锋利的刀尖之上，稍有不甚，怕是满盘皆落子。

想起连带着那老八福晋也跟着张狂的不可一世，四爷就陡然不舒服起来，她这太子妃尚未过明路呢，就开始对他的女人颐指气使，如斯嚣张，当真令人生厌。

看四爷脸色微沉，手攥着佛珠一言不发的走的疾，苏培盛忙小步跟上，大约猜的他家爷心情缘何不好，遂小声宽慰道：“前头八贝勒不是也说了，加上各府上的护卫，一路跟随保护主子们的护卫们也有百余人，再说了，左右也是在天子脚下，谅那些小人们想兴风作浪也没那个胆，爷也大可不必太担心。”

四爷抿着唇没有说话，待从宫里回到了府上，径直往书房方向走了几步后蓦地停下，侧过头对苏培盛沉声道：“爷想想心里还是不够踏实。还有那粘杆处，这么久了还没动静，爷让他们查个消息就这么难？”

苏培盛一听就不由苦笑了，爷说的这轻松，怎么也不想想那些个粘杆处的人，几乎全放到宫里头和各大皇子以及大臣的府里头了，剩下的一部分则是用于自个府里充当着爷的眼睛，替爷看着府里的一举一动，如今爷突然的就要派粘杆处去查探反清份子的动向，这一时半会的哪里抽得出人手去查？那些个反清份子们犹如黑暗躲藏的老鼠一般，无孔不入又躲的地方又刁钻，没个相当多的人手没个三五日的功夫，哪里还能查的出一丝半点来？才半日功夫爷就迫不及待的要查探出消息来，这不为难人吗？

四爷皱了皱眉，想来也知道自个的要求太过苛刻，沉吟了会道：“府里还能抽得出多少人来？”

苏培盛回道：“爷忘了，爷将能抽出的人手全都派出去打探消息去了，府里派的上用场的也不剩多少人了。”

垂眸沉思了会，四爷叹道：“可能是爷多虑了。就算那些余孽想组织起来行动，少说也得三五日的准备功夫，料他们嗅觉也没那么灵敏，更何况老八家那位怕也是临时起意，消息也提前泄露不到哪去。”

苏培盛笑道：“也是爷关心则乱了，福晋们能得爷如此关怀，实在是好福气。”

四爷的脸上却似乎不减凝重，心道，但愿是他多虑了。

走到半山腰上，就在各福晋下了马车，打算和后面已经徒步走了好长一段路的侧福晋一块，要徒步走上山去以向太后表纯孝之心时，一箭簇凌空划过，挟着破空犀利的呼哨声杀气腾腾的划过半空，然后就在福晋们错愕的眼神中噗的声刺/进了一护卫的胸膛中，前胸进，后背出，被血染红的箭尖刮出了一块血肉触目惊心，而灼热鲜红的血喷了不巧正站在旁边的八福晋一脸。

八福晋颤抖的抹了把脸，当那刺目的血红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映入她惊恐的双眸时，眩晕片刻后惊恐的大声尖叫起来。

这声尖叫犹如讯号一般，众福晋也从刚才惊骇的一幕中回了神，接二连三的尖叫起来，下意识的捂着耳朵四处乱跑寻找躲藏之处，而从第一簇飞来的箭开始，犹如一种暗号，很快的，多如牛毛的箭从四面八方相继射来，护卫们大声喊着敌袭，等反应过来摆好阵势抵御，此时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伤亡于未知的箭下。

张子清在一大石头后面紧紧缩着身子躲着，紧靠着她的李氏浑身抖得如筛子一般，抱着脑袋下意识的直往旁边张子清的身上挤，尤其是听着不时打在石头上的箭簇传入耳中的咚咚声，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几乎都缩到了张子清怀里边。

张子清握着根不算粗的细棍子密切注意着四面八方来往的箭簇，毕竟这些飞来的箭那可是不长眼睛的，一旦飞的方向有威胁她生命安全的嫌疑，她总得赶紧的挥着棍子将箭簇挡开。她自然也知道龟缩在这里不是办法，毕竟她情急之下寻得躲藏地并不算隐蔽，而且对方的来历、人数以及实力都尚不清楚，这对于她目前的情况来说是极为不利的，一旦对方发动攻击，她绝对是处于被动的状态。当然，最好的出路就是寻得这箭雨的出口，趁机突围出去，只有这般才能将局势朝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可令她心忧的是密密麻麻的箭雨一波波的袭来就不曾有过间断，那般的密集那般强势的力道，根本压的她连头都抬不起来。

箭簇的力道不小，不消一会她们所藏的那块大石头上已经隐约有了裂痕，想来藏在暗处发动袭击的贼子都是些练家子。

叮！又一簇箭擦过她们头顶牢牢钉在了已有裂痕的裂缝里，裂缝迅速向四周裂开了半寸，细碎的石块砂砾顺着缝隙扑簌簌的掉落在她们两人头上，张子清心下一惊，照这趋势下去，怕过不得一炷香功夫她们就得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成为明晃晃的活靶子。

李氏面如土色，旗头早歪了，头发和脸上都是灰扑扑的土和沙子，想来也是知道她们此刻的情形不妙，死死扒着张子清的衣襟似乎吓得有些傻了，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都得死，我们都得死这……不行！我不能死，不能死，我不想死，不想死啊！求求菩萨大慈大悲保佑，保佑保佑，保佑我不死，求求菩萨保佑我……”

“兄弟们，满狗杀我父兄儿孙，辱我妻女姊妹，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八十万的大汉儿女冤魂缘何不灭？今日，便是我们报仇雪恨的日子！我们要一雪前耻，要让那些没人性的满狗血债血偿！兄弟们，跟我冲啊！”

“血债血偿！一雪前耻！”

“反清复明！扬我国威！”

“冲啊——！”

充满了激愤、恨意、杀意的呼喝声乍然响起，响彻在山谷间震天动地，那挟过的腾腾杀气传递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刻骨恨意，闻者惊心。

惊惧的望着周围那本来无一人的树林里，哗啦一下的从地上凭空冒出的密密麻麻手持刀戈的凶煞汉子，再惊骇欲死的看着四面八方的书上扑通扑通跳下来的手持弓箭的黑衣汉子，看着他们狞笑着从四周慢慢向他们逐渐包拢过来，在场的福晋护卫们无不心里发凉，这是被人包了饺子了，今个一出，怕是在劫难逃。

“杀！用满狗的血祭奠我们死去的父母兄弟！用满狗的人头为我们的朱三太子铺路！为我们大明的未来铺路！”

“杀！”

“杀！”

一步一杀人，千里不留行，这是张子清此时此刻的直观感受。暂且不提那朱三太子究竟是不是草包，可他手底下这些为他卖命的人却个个身手不凡，绝对不是江湖上唬人的假把式，再加之他们先发制人一出，所以即便乱贼的人数和护卫的人数对等，在她看来这场厮杀不过是敌方单方面的屠杀而已。刀光剑影，杀声震天，片刻的功夫地上横尸一片，血浆喷洒血流成河，满目净是人间炼狱之景。

张子清心下一凉，情况不妙啊，得趁机逃出去才是，她的小命可不能白白折在这里。

正当她谨慎的举目四顾寻找防线的突破口时，一黑衣的汉子满目煞气，扬刀狠狠刺穿了一个丫鬟的脖颈后，然后冷冷抽刀，煞目一转，猩红的眼带着未尽的杀意寻找着下一目标，待不巧他的角度见到了躲藏在石头后面的张子清两人后，顿时杀意尽现，尤其是见着两人的旗装打扮是主子模样，更是提着滴血的长刀脚步加快的冲她们杀来。

李氏受不住这样的刺激，连尖叫都未出声就翻白眼晕死过去，张子清自认没活雷锋精神，自顾不暇了自然没法带着累赘逃命，将李氏从她身上扯离后，替她祈祷了句自求多福，然后撒着脚丫子急于奔命。

可能惊异于前面那女人怎的穿的花盆底还能跑那么快，那大汉哼哼狞笑了两声，然后提着刀呼喝着大步追赶起来。张子清目光草草一扫，东边那一团是整个战场最激烈的部分，因为大部分的福晋们都挤在那一团中，护卫们几乎全都凑在了东边围在外围拼死厮杀着，且战且退。见这情景，张子清遂打消了朝东边跑的打算，别以为人多就安全，没瞧见那些乱贼们，简直就跟闻到臭肉味苍蝇一般，不管不顾的拼死朝着那团冲杀？

方向一转，张子清冲着西边茂密的丛林处就钻了进去，虽然刚才乱贼们也有从这个方向冲出来的，可张子清大胆估计，这些乱贼们既然这么大手笔的来截杀她们，想必是孤注一掷的，刚才那一瞬应该是能出来的乱贼全都跑出来了，这会应该安全了才是。只要她能躲得过这些乱贼们发疯似得袭击，等闻到风声的各府上的人派来增援，到时候她就能得救了。

踩着纷乱的杂草，张子清拨开不时横在眼前的交错枝叶，脚步不敢停的往树林深处而去，听着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不由皱了皱眉。

暗下折了一树枝藏于袖中，用拇指仔细剔除上面的叶子，试探了下断裂口还算尖锐，张子清边开始不着痕迹的缓了步子，喘着粗气装作体力不支的越跑越慢，等感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那追杀着狰狞的笑声，等他们之间的距离趋近五步远的时候，张子清只听风吹过刀刃的声音，与此同时猛地停步，身子迅速往下一矮，沉重的刀身就贴着她的头皮险险擦了过去。

就趁此时！趁那汉子被力的惯性带动的暂且回转不来之际，张子清目光如炬，猛地弹跳起身，夹于指缝间的枝杈灵活的一翻转瞬间握于掌心，猛一缓冲，电光石火间那尖锐的端口冲着他那裸/露在外的脖颈用尽力气狠狠刺去！

动脉被划破奔腾滚烫的血汹涌喷射出来时，这场战事便宣示着结束。

张子清收了势，慢慢退后了两步站直了身子，而面前先前嚣张的汉子睁着不可置信的眼，血红血红的瞪着前面女人，然后浑身剧烈痉挛了两下就砰的声向后直挺挺倒地，至死都睁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竟窝囊的死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松了口气，张子清不在意的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刚转身欲继续往丛林深处藏去，冷不丁身后又是一阵凌厉刀风扫过，心头一凛间她已及时做出反应，脚步迅速一转，身体及时旋转就将刚才致命的一刀躲了过去。

回头一瞧，却原来是另一个黑衣的汉子持刀而立，看着她恨意难消。

张子清心头一惊，难不成这林子里还有放哨的？大意了。

“兀那贼妇！你杀我兄弟，纳命来！”那人大喝一声，斯文的五官狰狞的聚在一起，双手握着刀冲着张子清就力道千钧的劈了下来。

试着运转了下/体内真气，好在还有余剩，唯恐持久战会消耗体力，现在的她只求速战速决，所以将一半真气运用到那截树枝上后，张子清与他几个来回后，瞅准一个时机，猛地一踢他的膝盖骨，趁他躬身之际，手指翻转尖刺向外，敛着万千杀意冲着他面门直直而去——

闪着寒光的箭簇却在同一时间疾若星火的直刺她的面门！

生死之间的取舍不过零点一秒钟，张子清果断的放过了即将到手的猎物，身子急速向后一仰，箭是擦着她脸上方呼啸而过了，还没等她暗惊这暗处还有个神箭手，相隔不到零点二秒的功夫又是一箭破空而来，方向直抵她的面门！

连珠箭！张子清震惊着暗处放冷箭的竟有如此好箭术，身体已本能的闪躲，可能她体力到底消耗太大，加之第二箭来的又急又凶，虽是这一箭躲过去了，却到底是擦着脸颊而过，待箭飞过后，她顿时就感到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疼。

“臭娘们，老子看你今日怎么死！”见暗处有人相帮，那黑衣汉子也暗下松了口气，刚那一瞬差点就丧在这娘们手下，当真是好险。一口恶气堵在喉咙要上不下，被个娘们逼到这份上，简直是耻辱！

拎着口大刀，那汉子不由分说的就要冲着面前人兜头劈下一雪前耻，而张子清经过了刚才的那突如其来的两箭，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其箭术有多么的高超，若是由着他们一明一暗夹击她的话，那她简直没有神算可言。

为今之计唯有躲开那个暗处放冷箭之人，徐徐图之，逐一击破。

身子一侧躲开那咄咄逼人的刀刃，转身张子清就拔腿狂奔了起来，内心嚎啕不已，果真是流年不利犯太岁啊！真让那徐太医的乌鸦嘴说中了，这一年还真是与她犯冲。

那黑衣人岂能罢休？拎着口大刀呼喝着追赶了上去，此时隐蔽在树上那先前放冷箭的人却是一身黑衣，黑布蒙面，看着不远处追赶的两人，慢慢唇角漾起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缓缓垂了眸，他不紧不慢的擦拭着手中的弓箭，那样仔细而珍视。都道他那结拜义兄射箭一把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可却鲜少有人知道，他义兄刘铁柱的箭法，那可是他手把手的教导。

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那些护卫放信号弹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估摸着那些援军就要到了，他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此次行动的确危险，可若不是怕有所纰漏，他也不会特意跑这一趟。

张子清跑着跑着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她的眼前开始模糊，浑身开始发软，越来越有种想要倒下的冲动。下意识的就抬手抚摸着脸上的伤痕，心头不由咯噔一下，怕是刚才那箭上是涂了什么让人使不上劲的药了。

当真是狠毒。

张子清已经来不及痛骂那个卑鄙的暗算者，因为后面那磨刀霍霍的追赶者眼见着就要追了上来给她犀利一刀，此时此刻的她当真是欲哭无泪了，唯有迈动两条软绵绵的腿，睁着模糊的眼拼命的往前拔足狂奔，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能躲过这一死劫，不成想在跑的途中噔的下一脚踏空，下一刻整个人凭空消失。

后面追赶的人即使刹住脚，看着脚底下往下塌陷的泥土，赶忙倒退数步，心有余悸的擦把额上冷汗。心道这娘们莫不是找死，这么大的坡想也没想的就往前跳，还得他差点也跟着跳下，真是差点害死他。

目测了下那深不见底的坡的高度，那汉子点点头，必死无疑了。

往回走的途中，他正巧看见从树上跳下的那持弓箭的人，忽然想起那救了他命的两箭，不由感激的欲上前答谢，走近了一瞧，虽然这黑布蒙着脸，可这眉眼为何这般熟悉？

“你……你是……”他猛地一激灵，自然是想来了，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人：“怎么是你！”

那持弓箭的人笑了：“为何不能是我，难道只有柳兄才办的成大事？”边说着，边笑着朝着对方走去。

“没想到，只是没想到……难道你也是……”

最后的话没有吐出口，因为对方手里的利箭却是猝不及防的捅/进了他的心脏。

那汉子吐着血沫倒下了，唇却在蠕动着，口型上似乎是在问为什么。

那持弓箭的人依旧笑着：“没有为什么，因为我不是。”说完就将手里的弓箭折成两段，扔在了地上人的身上，又捧了些枯叶覆盖其上，然后掏出火折子，神态自若的点燃了火付之一炬。

于他来讲，只有毁尸灭迹确保不留丁点祸患，他才能来的心安。

说起祸患，他眸光一闪，明明灭灭的看向那口大坡处，那女人不知死透了没有，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要下去确认一番为好。

123

出自自我保护的本能,在不慎一脚踩空跌落山坡的那刻,张子清就下意识的双臂抱头双膝屈起尽量让自己成一个球状滚落，可饶是如此,坡壁上横斜的枝桠尖利的沙石还是刮的她手臂和背部灼痛不堪，尤其是这般的急速下落更使得她背部和坡壁的频繁摩擦,区区血肉之躯哪里能扛得住？后背一大片早就磨掉了一层血肉,沾染着碎布和沙石的血肉模糊不堪,要不她死命咬牙忍着,怕是这口气就撑不到她滚到坡底的那刻。

所幸坡底的地面有些湿润较为湿软一些,为她最后跌落下来时减缓了不少痛苦，却尤为不幸的是,在滚落下来的最后一记脑门却重重磕在了坡底的一棵树的树干上，脑中嗡的下然后就失了意识。

也就一刻钟的功夫，等她再次艰涩的动了动眼皮隐约有了意识时，迷迷糊糊的，她仿佛听见有人的唤声，声音似乎是朝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

“张佳主子？张佳主子在吗？奴才奉命来搭救张佳主子。您若是听见了，可应奴才一声？”

此刻的她浑身酸痛头痛欲裂，脑袋也有些混沌的记不清自个身在何处，可哪怕处于如今这般的境地，她却依然能从这越来越近的呼声中听出其中的杀意来。

说不出为什么，但她就能感觉的到逐渐逼近的杀意，张子清心头一惊，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手抠着树干咬牙慢慢站起了身，猛地吸口气，拖着早已痛的有些麻痹的身子小心的往后退去。

目光不经意一扫间，忽然就见到了离她不远处不知被何种猛兽吃剩下的碎肉和骨头，心头正震惊着此处有野兽出没之时，想着不远处正逼近的敌人，陡然间就有了想法。

等年羹尧寻到此处时，看到地上那裹在碎肉骨头间的衣料鞋子首饰等，狐疑了片刻，眸光犀利的往周围一圈探查，待见着所有的脚印都止于这一处，再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虎啸声，目光了然，这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大意，仔细辨认了一番确实是那张佳氏的，这次彻底的安了心。

坡上的喧杂声似乎越来越大了起来，年羹尧知道援军怕是到了，不敢多做停留，谨慎的将自个的痕迹抹去之后，就忙由着来时的隐蔽捷径匆匆离去。

也是那些个福晋们命不该绝，那八爷在下朝后听那张明德说那朱三太子的人近来于京城中甚是活跃，怕也是担心有个什么万一，所以随后就另派了一批护卫前去保护。走到了半路就接到了求救信号，这才能在千钧一发之时及时赶到援救，否则以那敌方的凶悍程度，等援军赶到，怕那些福晋们也是凶多吉少了。

那些朱三太子的人个个都是抱着必死的心过来的，秉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的心理，个个悍不惧死。直到随后京都禁卫军的人马过来，仗着人多势众才彻底将这伙人拿下，而此时这通往戒台寺的一片土地上，却是血染成河横尸遍地一片人间炼狱的惨状。

要说这些福晋们，真要论起来哪个手里边没个几条人命？可终归说起来那也只限于暗里地的你来我往，像今个这番真刀真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直观画面，当真是给了她们不小的冲击，尤其是此时此刻，看着脚下黑红的土地，满目的尸体残肢断臂，再闻着不时冲入鼻中的血腥气，这些向来养尊处优的女人们当真是有些吓得懵了，意识恍惚的杵在原地挪不开步子，好多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瞬的恐惧中无法自拔。

四福晋倒在刘嬷嬷怀里迟迟回不了魂，等她终于缓过口气，勉强打起精神的她下意识的就环顾四周焦急逡巡着，目光所及没见着自己府里的两人，顿时心里就凉了半截。

“嬷嬷，让……快让人去找找，找找人……”

乌拉那拉氏吐出的话都是哆嗦的，浑身也打着颤，刘嬷嬷忙拍着她的背安慰：“福晋别怕，老奴这就令人去找，马上就去找。”

听得那邬思道说那张明德前不久竟暗中鼓动老八刺杀废太子胤礽，四爷暗惊不已，这京城的局势是愈发复杂了，这浑水也是淌越浑了。

四爷和邬思道在书房这一议事就是两个多时辰，苏培盛谨慎的在书房外守着，以防有哪个不长眼的偷偷来窃听爷的机密。

当一穿灰蓝常服的中年汉子直奔书房的方向而来时，苏培盛眯了下眼，瞬间认出了此人是爷粘杆处的一得力干将，此人最擅长隐匿行踪，为人又机警，打探消息是把好手。

苏培盛拦住他，道：“爷正在屋内议事，若是没有要事这会打扰不得。”见他行色匆匆，脸色似乎又不太对劲，不由问道：“可是前头爷让你打听的事有着落了？”

那汉子僵硬的点点头。

苏培盛心头咯噔一下，眼睛紧紧盯着他，低声询问：“出事了？”

嘴角似乎因紧张而抽/搐了下，那中年汉子咽了口水，不安的搓了两下手，然后一咬牙就凑到苏培盛耳边小声耳语了一番。

苏培盛两眼发直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好一会才打了个冷颤，哆嗦的抬手搓了把脸。

“你……你当真确定是那……那位主？”

中年汉子手指僵硬的从袖口掏出了半截染血的木镯子。

苏培盛只觉两眼一黑，腿一软就瘫坐在了石阶上，脑中反反复复就一个念头，出大事了！

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这木镯子的来历和去处，正因为清楚，所以他此刻才会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中年汉子大惊的赶紧伸手去扶他，苏培盛直着眼睛看了眼那两扇紧闭的暗红木门，摇摇头小声道：“让咱家就坐在这，就先坐这缓缓。”

那汉子遂收了手，只是看着那两扇门踟蹰不前：“那苏公公，奴才……”

苏培盛摆摆手，疲惫道：“你还是再去打探打探仔细，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其他线索，至于爷……”忍不住又朝那闭合的雕花木门看去，苏培盛艰涩动了动嘴唇，低语的似乎让人听不见声：“让咱家跟爷说吧。”

等那中年汉子都离去了好一会，苏培盛才咬咬牙从台阶上爬起，抬手使劲搓了两把脸后，挪动着麻木的双腿走两步来到门跟前，反反复复深吸好几口气后，方开口哑声喊道：“爷。”

一会的时间，屋内传来四爷那一如既往的清冽声音：“进来。”

苏培盛忍不住揪住了自己的裤腿，片刻后松开，袖口里揣着那半截令他脚底发凉的物件，最终他还是僵着手推开了那两扇沉厚的门，吱嘎沉重的响声听在他的耳中无端的令他感到格外的压抑。

屋内，邬思道正伏在案上不知在写些什么，四爷正对着一排排书架负手而立，眉头淡淡的皱着，不知在为何事心烦。听着从外头进来的苏培盛，那脚步声又迟缓又沉重，仿佛是双脚吊了千斤坠一般一步一步的走的艰辛，四爷便从先前的沉思中回了神，转过头有些纳闷的看向他。

此刻苏培盛离四爷有二三十步的距离，可一旦感到他家爷投来的目光，他却如何也没有了继续往前走的力气。膝盖一软，苏培盛噗通一声跪倒于地，额头抵着冰凉地面，说不出话却是哽咽不止。

四爷的身体陡然僵硬了一瞬。

邬思道也诧异的从案前抬起头，看了看地上的苏培盛，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不远处沉默不语的四爷。

屋内除了那压抑的哽咽声外，有好一会的死寂，又过了一会，才传来四爷那喑哑压抑的声音：“那件事容后再议。你先回吧。”

邬思道也隐约察觉是府内出大事了，自然是不敢多留，忙躬身告退。

等邬思道一离开，四爷就疾步走向苏培盛，抬脚就踢上了他的肩：“给爷说话！什么事，说！”

苏培盛忍着肩膀上的痛再次爬回了原处，趴在地上咬着牙，死磕着不出声。

见此，四爷忍不住又欲抬脚，最终却忍了下。

目光沉沉的落在苏培盛的头顶，四爷身后负着的手死死攥着始终没有松开，好一会，方闭了眼沉声道：“出了什么事，实话跟爷说吧，爷……受得住。”

苏培盛一下子哭出声来，爬到四爷脚边抱住四爷的腿哭道：“爷，您还是先踢奴才两下吧，奴才，奴才……”奴才于心不忍啊——

屋内沉寂了好一段时间，方传来四爷沉哑的声音：“爷问一句，你来答一句。”

苏培盛哽咽着退回了原处，额头触地没有抬头，不知是不忍看见他家爷的神色还是不忍让他家爷看见他此时的神色。

“可是福晋她们？”

“……是。”

四爷深吸口气，睁开眼，眸光陡然发沉：“可是朱三那些余孽？”

苏培盛低声道：“是，福晋她们在戒台寺途中遭到了这帮子逆贼的偷袭，后来八爷又派了人来，这才将这起贼子给拿了下。”

尽管苏培盛尽量将事情描述的轻描淡写，可四爷依旧能从简单的几句话里听出其中的凶险以及那话里极度压抑着的未尽之意。

攥在身后的手紧了紧，四爷的目光落在苏培盛脑门上：“福晋她们……可好？”

苏培盛陡然一颤，额头愈发的死死抵着地面。

四爷目中充血死死盯着苏培盛，最终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爷来问，你来答！福晋可好？”

“福晋除了受了些惊吓外，没什么大碍。”

“李氏呢？”

“李侧福晋受了些伤，性命无碍只是双腿不慎被人踩折了，怕是要休养好一阵子。”

室内陡然死寂了起来，苏培盛狠狠咬着下唇不让自己溢出丝毫的声音。

四爷旋即转过身，疾步走到书架旁，单手撑过书架，微侧过脸声音沉冷命道：“你先出去。”

苏培盛摇了摇头，狠狠心，到底哆嗦的将那半截染血的木镯子颤巍巍举过头顶。

四爷余光一扫间就僵了身子，下一瞬眸光又狠又厉，抓起书架上的书冲着苏培盛的方向就掷了过去：“爷说的话你没听见？爷让你滚你耳朵聋了不成！给爷滚！”

不躲不闪迎着飞来的物件，苏培盛护着手里物膝行朝四爷的方向而去，一边用肩膀揩着脸上泪道：“奴才滚不得，奴才是爷的哈哈珠子，从来都是见不得爷难过的，此刻爷难受着，奴才哪里滚的了……”

四爷目眦欲裂，霍得抬脚狠狠踹上了旁边的书架，偌大的书架瞬间轰然倒地，架子上的书籍纷纷滚落，压在书架底下一片狼藉。

苏培盛哭着抱着四爷的腿：“爷，您要难受就使劲的踢奴才两脚消消火，可莫要为难自个……”

四爷没有再说话，一瞬间又死寂了下来，犹如一尊雕塑般僵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苏培盛手心里露出的那截暗红镯子，一瞬不瞬。

察觉到四爷的目光所指，苏培盛即刻止了哭声，试探的将镯子举过。

四爷伸了手去拿，却在即将触及的那刻犹如触电般的缩了手。手攥着负在身后，四爷背过身，不带起伏的声音里似乎都透着某种莫名压抑：“你去，替爷看看。”

听出了他家爷话里那隐含的那丝希冀之意，苏培盛苦笑，经粘杆处确认的消息哪里又能错的了呢？想不到他家向来冷静自持的爷，也有这般自欺欺人的时候，当真是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面上却也只能故作轻松道：“奴才这就去看看，爷也莫要太忧心，或许是他们弄错了也说不准。”

四爷没有再说话，苏培盛暗叹了口气，小心的将手里的木镯子放在了地面上，最后看了眼他家爷孤寂的背影，眼眶一热，然后就别过眼轻手轻脚的退下。

戒台寺的山脚下，苏培盛就遇见了正往回赶的福晋一行，待看了福晋那六神无主的惶惶之态，他心头就凉了一大截，等再见了那支离破碎的那位主时，他整个人更是如堕冰窖。

听说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去跟他家爷说。他，不敢说。

苏培盛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尽管他一路上一再拖延，可从戒台寺到四爷府也就那么长的距离，路总有走尽的时候。

福晋抱着肩膀打了个寒颤，眼睛甚至都不敢往四爷所在的书房的方向上瞥，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脚尖，沙哑着嗓子终于开了口对苏培盛说出了第一句话：“棺椁已经令人备好了，人……也抬进去了，没敢让那两小的知道，所以就先没停在她院前，暂且停放在府外。你去问问爷，问问爷……”

苏培盛僵硬的点点头：“福晋不必说了，奴才懂的。”

福晋勉强扯了下嘴角。

苏培盛拖着沉重的脚步往书房而去，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听了这消息他家爷会更难受吧？但愿，时间能抹平一切……

推门而入的时候，苏培盛眼尖的发现原先他放在地上的木镯子不在了，可他家爷却依旧立在原地，如亘古不变的雕塑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竟是直挺挺的动也不动。

“爷？”

好一会，房间里才响起四爷沉哑的声音：“说。”

苏培盛咬咬牙，最终硬着头皮道：“棺椁已经停在了府外……”

屋里空气似乎于这一瞬窒住了，所有的一切都定格了在这一刹那，苏培盛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无形的捏着人的心脏，令人窒息的有种想去死的冲动。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斜晖透过窗户打落在他家爷的身上，投落在地面上的那形单影只的剪影犹如冷雨的晕湿，孤冷而凄，看在苏培盛眼里，仿佛隔了层冬天清早的霜雾，令他捕捉不到他家爷此刻任何的情绪，可却能令他无端的感到心酸。

“爷，您……您节哀，张佳主子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愿意见着爷为她如此难过……”苏培盛抬袖擦擦眼角，伤感道：“奴才知道爷心里难受，可爷您得为两位小主子着想啊，小主子们还这么小，哪里受的了这样的打击？要是爷您不保重着身子，那两位小主子可咋办？”

一直僵立不动的四爷这才有了反应。

缓缓转过脸，四爷的目光落在苏培盛身上，似乎在看他，又似乎不是，只是那黑瞋瞋的目失了往日的亮色，那样沉暗的一片仿佛荒芜危险的沼泽，让人看了心惊。

四爷动了动唇，干裂的唇吐出的声音艰辛而嘶哑：“苏培盛，你错了，爷不难受，丝毫不难受。”

苏培盛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爷……”

四爷说完后又转过头透过窗户仰头看向外面的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颓废的伛偻了身子，好一会，苏培盛方又听到他家爷似乎自语般的声音：“苍天从未善待过爷，从来没有，一次也不曾……爷习惯了，早就习惯了。”

苏培盛狠狠咬着自个手背，这才使得自个的哭声不致于外泄。从小跟四爷一块长大的他，哪里不知他家爷这辈子过得不易？好不容易有个令他欢喜的人陪着，如今却也……苍天当真是待爷不公。

“苏培盛，去传邬思道过来。”

苏培盛闻言一惊，不由的抬头看向他家爷。

四爷慢慢直了身子，浑身上下透着股令人胆寒渗入人骨子里的冷，看着窗外逐渐腾起的夜幕，神色明明灭灭：“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从来没有谁善待过爷，那爷为何要善待他们！欠爷的，爷要他们十倍百倍的奉还。”

退下的时候，苏培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若说他家爷以往心底还能有一片柔软之处的话，怕是经张佳主子这一遭，他家爷所有的柔软都随之烟消云散的，留下的只有他家爷那颗没有温度的心。也罢，或许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只有将一颗心冷冻了，才不会再被灼伤，才会活得自在吧。

124

康熙的震怒可想而知,入关这么多年了，这些反清份子们依旧是死而不僵，在他的统治之下仍旧有人不服他的统治，这不明晃晃的打他的脸么？一面雷厉风行的派遣军队南下捣毁朱三太子老巢，一面下旨给各府上有伤亡女眷的府上以安抚，康熙在恼恨朱三太子的阴魂不散外,同时也愈发的不待见老八那两口子了，要不是那郭络罗氏,他们皇家又何至于在天下人面前出这么一大丑？

“爷。”

四爷府里,丧幡垂挂一片萧索凄清，触目望去一片惨白。苏培盛一身白色丧服小心的挨近书房门，朝里低低唤了声,想着他家爷自昨个初闻噩耗起就未曾出过房门,送进去的汤水也是原样送进原样端出，不由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好一会，屋内才传来四爷枯哑的声音：“进吧。”

苏培盛小心推门进去，合了门后，轻着步子来到四爷跟前，道：“宫里头来了人，还带着皇上的圣旨，这会正等在府内，等着爷过去。”

书架已经恢复了原位，四爷就在书架旁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闻言只是动了动手指，阖下的眼睑让人依旧看不清他的情绪，只是从他枯哑的嗓音中听得出几许沉暗：“走吧。”

传旨的公公见着了四爷的到来终于松了口气，这四贝勒府里太过阴森，且不提这丧幡飞舞女眷披麻戴孝的嘤嘤啼哭，就是看着府里这感觉冒着阴气的黑森森棺椁，就足以令他汗毛直竖，恨不得拔腿远离才好。

设了香案，四爷带着全府上下跪下听旨，那传旨公公打开圣旨，朗声念道：“圣谕：禛贝勒府侧福晋张佳氏，恭良温厚，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淑德含章。今闻其奄至沦殁，朕载深感悼，特追加为柔侧福晋，择日择地下葬，钦此。”

合上圣旨，那传旨公公一看地上跪着的四爷没有反应，不由干咳一声，提醒道：“四贝勒爷，接旨。”

四爷的手指死死扣进了石板缝隙里，可人却最终伏下了身子恭敬的磕了头：“儿臣谢过皇阿玛恩典。”

接过圣旨，四爷由苏培盛在旁扶着起了身，夋黑的眼愈发幽深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攥紧了圣旨他转身就欲再回书房，只是目光不经意间略过的那尊黑黝黝的棺木，那样黑与白的极致对比仿佛是根无形的刺瞬间刺痛了他的眼，让他针扎般的忍不住瞬间收回了目光，转身疾步远离此地，只是那向来沉稳的脚步此时此刻却透出了几许仓皇。

苏培盛叹口气，然后将传旨公公请到一旁，小声问道：“刘公公，恕奴才放肆，只是刚才的圣旨中奴才听得皇上要咱们府上的……柔侧福晋择日择地下葬，奴才只是不明，不知可是圣旨有所疏漏？”

那传旨公公眼一眯顿时尖声道：“放肆，皇上的谕旨岂容你这奴才说三道四？”

苏培盛忙跪下，诚惶诚恐：“奴才该死，奴才不敢，是奴才愚笨才会多嘴一问，断断没有不敬圣上之意，就是借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呐——”

传旨公公眼角扫他一眼，小范围扫了下四周后，冲他勾勾手指。苏培盛会意，忙起身将耳朵凑近，只听那传旨公公小声道：“按理说皇子侧福晋那是要入皇陵将来要与贝勒爷同葬的，可你也知道，你家那位主子那是，那是死无全尸啊，皇家可是忌讳着呢，能追加谥号已经是天赐的恩典了，难不成你还想要得寸进尺？”

苏培盛扯着面皮连连点头称是，那传旨公公扫他一眼，也不愿在这里多呆，随意嘱托两句就赶紧的打道回宫了。

那传旨公公一走，苏培盛脸上那勉强扯出来的笑意就收了起来，叹着气心里不知什么滋味的往他主子所在的方向而去。

“爷，前头粘杆处的人又传来消息，说是，说是张佳主子遇难的地方的确是有野兽出没的脚印，且张佳主子的痕迹也是止于那处，怕是……”苏培盛小心看他家爷一眼，又接着道：“从现场痕迹来看，张佳主子是被贼人追赶不慎从坡上滚落了下来，坡壁上有张佳主子擦过的痕迹，而张佳主子落于坡底后还是清醒的，却是在逃跑途中不慎遇上了觅食的野兽……”

被阴影遮掩的四爷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他静静的听完，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道：“爷知道了。你下去吧。”

苏培盛迟疑：“可爷，那张佳主子下葬……”

尽管四爷的脸隐没在阴影中，可苏培盛依旧能看得清他家爷那一瞬间的勃然色变。

但也仅仅是一瞬。

转瞬间四爷的脸色又恢复了那种无表情的漠然，只是那比平日更沉更没有温度的声音泄露出他此刻的内心并非那般平静：“人都去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不去清东陵也好，那么多人都挤在一处，想必以她的挑剔定当也不会喜欢。”

苏培盛忙将头垂的更低，这般近乎大逆不道的话，他只能当做没听见。

“就西边吧。苏培盛，你去，”四爷深吸口气，到底咬牙出口：“你去替爷划出一块地来。”说完后随手从书架子上抓起两本公务来，四爷面容绷得死紧疾步走向书案前，拿起笔蘸了墨，竟是伏在案前头也不抬的处理起公务来。

苏培盛怔了会就无声无息的退了出来，在他眼里，他家爷向来是果敢的，是无畏的，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能令他家爷有所惧怕。可自那位主的棺椁被抬进府邸的那刻起，他发现他家原来不是永远勇敢无畏的，原来他家爷也会有脆弱逃避甚至自欺欺人的时候，那棺椁停在那一日一夜的功夫了，可他家爷却始终连看都不曾敢看一眼，更遑论打开棺椁看一眼那张佳主子的遗容了。

想想那支离破碎之景，苏培盛也不期打了个寒颤，爷不看也好，平日那般放在手心里疼宠的人，转眼一瞬间毫无征兆的就变成这副模样，想必换做是谁也接受不了的吧。苏培盛叹气摇头，连给张佳主子选墓地这么大的事情都放手交给他来处理，足矣见得他家爷心里是何等的抗拒接受张佳主子遇难一事。只是木已成舟，爷就算再逃避又能怎样，那位主终究是去了，再怎么不肯承认她也是活不过来了。

慢慢合上两扇沉重的厚门，当四爷伏案疾书的消瘦身影逐渐遮挡在两扇门之后时，苏培盛不由得红了眼眶，他知道，或许从今个起，他家爷的心里就住上了一座坟。

福晋院里，富灵阿牵着弘昀的手，仰头直直看着神情憔悴的福晋：“嫡额娘，富灵阿和弟弟的额娘哪里去了？嫡额娘看见了没有？”

福晋身子晃了晃，面对着两孩子清澈懵懂的双眼，不由产生中喘不过气的来心酸感，摇摇欲坠的倒在刘嬷嬷怀里，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九岁的孩子懵懂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富灵阿顿时很焦躁，转头看向一侧的翠枝：“翠枝嬷嬷，为什么你们都在哭，为什么问你们话你们也不说，为什么富灵阿和弟弟的额娘看不见了，你们快点告诉富灵阿！”

翠枝哭的几乎接不上气，手里拿着孝服哆嗦着手就要给富灵阿穿上：“小主子你要乖一点……不然……主子走的不安心……”

富灵阿暴躁的一把推开翠枝递来的衣裳，大声喊道：“不穿，我和弟弟都不要穿那样丑的衣服！我要额娘，你们都不带我们去找额娘，那富灵阿就自己带着弟弟去找！”用力将身前赶忙来拦他们的奴才推开，富灵阿牵紧弘昀的手，飞快的跑出了福晋的院子。

福晋哭着道：“快……快啊……”

刘嬷嬷忙抚着她的背：“福晋别急，老奴这就令人去将两个小主子追回来。”转而看向周围一圈奴才斥道：“还等什么，赶紧的出去看看小主子们，千万可别出什么岔子。”

一干奴才们这才如梦初醒般赶紧追了上去。

弘晖也随之赶紧追了上去，待看见他的弟弟和妹妹发怔的围在那黑梭梭的棺木旁边，已经晓得人事的他自然晓得人生离死别的痛苦，不由得快步上前想去将他的弟弟妹妹拉走。

富灵阿甩开弘晖拉她的手，手指着棺木，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弘晖，问：“这是什么？”

弘晖嘴里嗫嚅着不忍说出，一旁的弘昀却两手扒着棺木，脸贴着冰凉的棺壁一下子就流了泪：“我知道，这是棺材，他们将额娘放进了棺材里……”

富灵阿陡然暴睁了眼，脸色是众人前所未见的阴冷狰狞，一拳头砸在棺材盖上，怒喝：“棺材是装死人的，谁让你们将我额娘放进去的！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怒目圆睁的，富灵阿双手扒着棺材盖就不由分说的向外推，周围的奴才们大惊，手忙脚乱的就爬起来制止，被人拦住的富灵阿顿时犹如暴躁的狮子，挥着拳头踹着脚硬是将拦她的人给打退了去。

咬着牙扒着棺材盖狠命一推，随着棺盖沉重开启的声音，棺材里那血腥的惨不忍睹的一幕就这么直直闯进富灵阿的眼前！

富灵阿怔了，随即慢慢抬了头，手指着棺材，发红的眼眶暴撑：“这不是富灵阿的额娘，富灵阿的额娘不是这样的！”

弘晖难受的唤她：“三妹……”

富灵阿充耳不闻，转身奔到弘昀身边，一把抓起弘昀不由分说的就往府外的方向拽去：“弘昀我们走，姐姐带你去找额娘，他们都是坏人，他们骗了咱们，那里边装的不是额娘！不是！”

弘昀踉跄的被拽着走的同时，依旧双眼含泪的频频回顾那黑漆漆的棺木，他们都说那里装的是他的额娘，因为他额娘死了，所以才要装进棺材里，虽然从没有人跟他说过死是什么，可他却隐约知道，他以后再也见不着他的额娘了……

一个贫瘠的山坳里，零零散散的住着约莫十来户人家，勉强也可算一个小村落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亦如他们平淡无奇的日子一般，平淡如水，若说有什么改变的话，除了一年前突然搬来一大着肚子的梅姓女子外，也就是一月前那刘婆子捡来的便宜干闺女了。

远远地见着刘婆子家的干闺女四平八稳的越走越近，村里人不由咬着耳朵议论开来，这刘婆子倒是祖坟冒青烟了，瞧这捡来的干闺女这能干劲，哟，今个这是又进山打了什么猎物？哟，是头成年鹿呢。

见她毫不吃力的扛着百来斤的成年鹿还能走得稳当，众人都啧啧称奇，这闺女瞧着瘦瘦弱弱，力气却比个汉子都大哩。

张子清远远见着那些村民们又开始对她指指点点不知在嘀咕些什么，也懒得去管他们，脚步一转往左手边一家扎着篱笆的小院走去。从第一次她出去打猎开始，那些坐井观天的村民们就一副看外星人的模样琢磨她，到现在为止都一个多月了，她都不知道这些村民们都有什么好奇的，这好奇心竟能维持这般久。在她看来，这些个养尊处优的村民们总会给她一种违和感，原谅她用养尊处优这个词语来形容这些村民们，实在是在她看来这些人未免活的太自在了些，大白天的就明晃晃的在街上逛，没有丝毫危机意识不说也不锻炼自身的武艺，万一要遇上……

万一要遇上什么？张子清拧了拧眉想要再往深里想，后脑勺却又开始隐隐作痛。叹口气，罢了，想多了脑门就疼，她还是不自虐为好。

“妮子，你回来啦？”

一见着张子清的身影，刘婆子就高兴的从屋里小跑出来，张子清一看她颠颠跑出来，顿时就变了脸，本能的一扫四周，急喝道：“快进屋去！小心危险！”

刘婆子满是褶皱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无奈，这捡来的闺女什么都好，就是脑袋有些不好使，常常怀疑周围会有什么东西突然蹦出来咬死她，大白天的不让她出屋子就算了，瞧这篱笆扎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刘婆子摇头叹气，当初要不是她极力反对，这妮子是恨不得掘地三尺挖个大洞，让她这个老婆子学地鼠住在洞里面呢。

刘婆子帮忙将鹿从她肩上搬下，叨叨道：“这么大的鹿，这怕是进到深山里头了吧？不是我这老婆子啰嗦，妮子啊，这深山里头可是什么凶的野兽都有啊，那大虫啊，熊瞎子啊，还有那……”

“没事。”张子清看了眼那成年鹿，脑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这是没变异过的动物，很稀奇。

变异动物？她脑中陡然出现了一个画面，那是一只身躯庞大的鹿，约有成年鹿体积的三倍大，更奇异的是那鹿竟向虎豹一般长出了獠牙，森森的有两尺长，那鹿不吃草不吃树叶，竟然是吃肉的，还吃人肉？

一个激灵回了神，张子清烦躁的抓抓脑袋，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能来告诉她如今的她究竟是谁，究竟是怎么了？

且不提张子清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是如何的纠结，就看这四爷府上这一个月来过得是何等的水深火热。

下葬那日，富灵阿和弘昀死活不肯让人将棺材抬走，虽然富灵阿不肯承认棺材里装的是她额娘，可若有人若想来抬棺材，她就如发疯的狮子般冲上去对人又踢又咬，那架势是随时能跟人拼命的。富灵阿力气大，出手又狠，三五个有身手的奴才都制不住她，直到最后动用了十来个奴才方将她勉强拖住。

棺材被抬走那刹富灵阿声嘶力竭的最后喊了声额娘，那样的凄厉那般的绝望，闻者无不心酸落泪。

弘昀被抱在四爷怀里哭的满脸是泪，两只小手一直冲着棺材离去的方向使劲伸着扑腾着，嘶哑着嗓子哭着，嚷着，额娘不要离开，额娘不要离开。转而又哭着求他阿玛，不要让人将他额娘带走，不要带走额娘。

从出了书房那刻起，四爷脸上那僵硬的表情就没变过，却于此时此刻在小儿哭泣的哀求声中猝然变色，脸上极力维持的表情土崩瓦解。紧紧将怀里小儿抱住，他的脸深深的埋进弘昀的肩膀，消瘦的身躯压抑不住的轻颤，明明是年幼的稚儿需要他的支撑，此时此刻却让人觉得，那拥有落寞背影的男人需要他稚儿的支撑才能勉强不倒下去。

时间仿佛是冲散一切的良药，一个月过去后，四爷府上表面上倒也平静，似乎众人都接受了张子清死去的这一事实，只是这平静也就止于表面，所有的伤痛都裸/露于心底，流血不止。

期间，八爷曾带着八福晋上门来请罪，四爷却是头一次没有给他面子，下令关紧了门，给了他们闭门羹。

对此本来还心存几分愧疚的八福晋顿时就恼了，这般给她没脸这让一向春风得意的她不由怒上心头，恼恨的话脱口而出：“不就区区死个侧福晋吗，死都死了，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不了我求太后娘娘再赐一个不就得了！”

八爷死活将她给拉走了，可她的话却依旧一字不漏的传到了四爷的耳中。

四爷生生掰断了一只笔杆，怒极反笑：“区区？侧福晋？爷会让她知道，爷总有一日会让她知道。”总有一日爷会让她知道，她害死的不单单是爷的侧福晋，这笔血债，总有一日，爷会让她血偿！

125

年羹尧胆大却又心细,深知要成就他的泼天野心就得将富贵从险中求,第一步他已经大胆的迈了出去，虽说这一步走得又惊又险甚至头顶上方至始至终都会悬着柄无形的刀,稍有不慎就会一刀落上他的脖颈让他性命不保，可他却丝毫不后悔,因为与日后的荣华富贵比起来,这一局值得赌。

打着折扇年羹尧踱步在葡萄藤下细细思量,前头戒台寺一出，所有的痕迹他都已经抹了去，包括那些在酒馆里乔装成掌柜店小二一干人等，也全都让他于那时趁乱一一除了去。若是按照这一线索自然是查不到他的身上来，剩下的唯一隐患,那就只剩下那姓柳的妻室,其结发妻子梅氏。这个梅氏早在一年前就被柳萧送出了京城不知藏于何地，年羹尧早些年前曾见过一面，因而他心里才有些顾虑，唯恐他们夫妻二人之间还有什么书信来往其中会将他提及，这将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所幸早些年他也浪迹过一阵，天南海北的走过，三教九流的也都有所结识，暗下打探了两个月，还真让他给寻得丝线索。折扇敲在掌心里一顿，年羹尧目色暗了暗，这个女人留不得，还是早除了为好。毕竟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正当他暗中谋划想趁个时机人悄悄前去解决隐患之时，一旨调令凭空落在了他的头上，他调任了，平调为户部郎中。

年羹尧先是一惊后是暗下激动，户部可是归四贝勒统管，如今这旨不必说，定是四贝勒暗中谋划。如此看来，四贝勒是想要重用他了，不过还得经历四贝勒的考核。

果不其然，上任的第三日，四贝勒就交给他一项棘手的活，讨债。

拿着那一摞账簿看着手头上的一张张欠条，年羹尧心头了然，这些宗室皇亲还有朝廷重臣多年来欠国库的钱数不可数，有的甚至欠债十几年，几乎是年年欠债却年年打白条，几十年的债务加起来那可不是个小数字。然而，这些个达官贵族的债务又岂会是那么好讨要的？想当初四贝勒就是因为讨债得罪了不少人，至今都不知有多少人在记恨着呢，如今将债务交到他的手里……年羹尧敲着折扇笑了笑，他会让四贝勒看看，他年羹尧究竟有多少本事，他会用行动来证明，他年羹尧绝对有实力助四贝勒一臂之力。

梅氏的事情自然就放到了一边，年羹尧做这些腌臜事向来不会假手于人，所以即便知道这隐患不除他势必不会睡得安稳，却也只能将此事向后缓缓。如今的他摩拳擦掌，通宵不眠的研究策略，为了漂亮的通过这一次的考验，可谓煞费苦心。

当一摞全都对上号的账簿重新盛于四爷案上的时候，便宣示着年羹尧任务的圆满完成。

事后，邬思道提醒四爷道：“年羹尧是把锋利的双刃剑，用好了会是爷的左膀右臂，用不好怕是会伤及自身，爷若想启用他，务必三思。”

四爷随手翻着账簿，沉声道：“不拘一格降人才，什么时候邬先生也如此多虑？”

邬思道叹气道：“倒不是奴才多虑，只是年羹尧此人看似温和无害手段却老辣甚至有些不择手段，从此次他的行事作风中可见一斑，就连那些老王爷们不都说年羹尧是个绵里藏针的，是个十足的笑面虎，所以奴才就担心……”

四爷抬手止住他的话，从账簿中抬起头，神情中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刚硬：“爷还是那句话，爷只要他有能力。无论他心术正与否，爷只要他忠于爷，只要他有能力助爷，这就够了。邬先生不必再言。”

邬思道最后沉沉叹了口气，他发现这两个月来他似乎是受了苏培盛的感染，叹气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以前的四爷还能沉稳的下心来稳扎稳打，而现今的四爷却似乎一下子失了以往的耐心，行事风格中也有了急功近利的影子，也越来越很少能听进他人的建议，感觉是愈发的一意孤行了。

十一月，众阿哥陪康熙游绮春园之际，康熙不知怎么又提到了他的老太子胤礽，而此时的胤禔却突然跪到康熙跟前，请命道：“今欲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

众人震惊，康熙震怒，严词喝斥大阿哥胤禔，指出其杀弟之念：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天理国法，皆所不容。又严词喝斥了惠妃，指责她教儿不当，养出如此孽畜。

惠妃沉着脸带着胤禔回钟粹宫，回来后反手就给了胤禔一巴掌：“额娘打你是为了让你清醒清醒，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不懂吗？你明知道你已经和那位子无缘，如今这么卖力的为他人做嫁衣裳，胤禔你究竟是怎么了，以往的精明劲都哪里去了？还是那老八可就值得你这般相帮？连命都豁上去了？你想过额娘没有！”

胤禔安慰的拍拍惠妃的后背，哄道：“儿子有分寸的，额娘莫要担心。”

惠妃怒道：“我不担心？我若不担点心，那下一次你皇阿玛给我的可就不仅仅是几句痛骂了！”

“都是儿子连累了额娘。”胤禔自责道，目光却有一瞬的深沉：“只是额娘，你不懂。”

转过几日，胤禔利用张明德相面事，为胤禩制造舆论，四处传播道，相面人张明德曾相八贝勒胤禩，后必大贵。一时间，胤禩是紫微星转世的传言甚嚣尘上。

老十三偷偷跟四爷道：“老大真是仗义，为了老八都豁出命了，上杆子的去扎皇阿玛的眼。”

邬思道也不解道：“奴才看那直郡王是个心高气傲之人，想必定是不愿屈居人下，这般不遗余力的为他人奔走，实乃大有深意。”说话途中不着痕迹的往四爷的方向望了下，见四爷沉着脸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忙话题一转道：“今个皇上不是在早朝上说要立皇太子吗，奴才听闻，皇上金口玉言要众臣们自行举荐，众臣们保荐了谁皇上就立谁，此事……不知爷可有何对策？”

老十三不服的撇撇嘴：“朝野上下谁不知八哥的人缘好，这下可就不是便宜了八哥？”

四爷垂着眼皮淡淡的，只道：“那就不妨让皇阿玛看看，老八是如何的众望所归。”

“八哥那是众望所归！”八爷府上，老十扯着嗓子喊：“老大帮八哥奔走这有什么不好，你们还在唧唧歪歪的做什么，简直就是自找烦恼嘛！再说了，望眼望去朝野上下哪个不服八哥，八哥上位那是众望所归！等明个早朝，众大臣们将推荐八哥为皇太子的奏章一呈递，那八哥这皇太子之位不就是贴板上钉钉了？嘿，到时候八哥有大造化之时，可千万别忘了给我老十封个铁帽子王当当啊……”

老九塞了块点心到老十嘴里，恨声：“快闭上你的嘴吧，胡诌诌的，没见八哥烦着呢。”

老八揉了揉额角：“我怎么就感到心里头不踏实呢？罢了，待明日再说吧。”

翌日清晨，当康熙见着案上呈递的奏章十有八/九都是保荐胤禩为皇太子，就连佟国维、马齐、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等朝中重臣都联名保奏胤禩为储君，这才心惊的意识到老八在朝野中的威信竟达到如此地步，隐约已经有压过他的势头。

再听闻那胤禩是紫微星转世的传言，康熙脸色阴沉，派人追查张明德相面之事，查出不仅有相面之事，而且有谋杀皇太子的企图。

于是便有了康熙给予胤禩最为恶毒的称谓，辛者库贱奴之子。又说他柔奸成性，妄蓄大志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遭受皇父如此恶评，前一刻还在天堂的胤禩下一刻就跌进了十九层地狱，心里的绝望可想而知，老八至此深受打击心灰意冷。

可他的忠实党羽却不肯放弃，次日，老九老十四带了毒药前去乾清宫阻谏，道：“八哥无此心，臣等愿保之。”

尤其是老十四言辞激烈，几次激怒康熙，怒的康熙几次拔刀欲斩杀，要不是有老五在旁死命抱着康熙，怕这乾清宫就得发生场惨案。

这笔账康熙记在了老八头上，当日就连下三道圣旨去八爷府上斥骂老八，最后还将老八的贝勒称号一撸到底，成为了光头阿哥。

政治这东西当真是瞬息千变，谁能想到前一刻春风得意民心所向，光环笼罩离那天就差临门一脚的八皇子，转瞬就跌入了不见天日的泥沼里，怕是翻身再难，当真令人唏嘘不止。

刚收拾完了老八，那老三就跳出来揭发大阿哥，说胤禔用魇术魔废皇太子，康熙气急攻心，宣示胤禔为乱臣贼子，并下令，夺郡王爵，严加看守，在府第高墙内幽禁起来。

紫禁城一度风云变幻，不禁令各府上人人自危，无不循规蹈矩谨言慎行，唯恐一个不慎被牵连进去。

在康熙令人举荐太子的时候，在众人皆保举老八的时候，四贝勒却特立独行的举荐了废太子胤礽，虽然当时康熙将四贝勒痛骂了一顿，可众大臣如今静下来想想，似乎那痛骂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尤其是这转过年来，康熙就提拔了四贝勒，直接跳过了郡王，由贝勒直接升到了亲王，这就让众大臣们不得不揣测其中深意。

等康熙再一次在朝堂上悲情说着梦见孝诚仁皇后时，众大臣心里已经明了，所以当康熙二次提及要立太子时，众大臣们无不乖觉的保荐废太子胤礽。果真康熙大喜，批准。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二十二日，胤礽复立为皇太子。

四/八两府紧挨着，当初的四爷府门上的匾额已经由贝勒府换做了雍亲王府，而隔壁的八爷府上，却是摘下了贝勒府这烫金大字的匾额变成光秃秃的一片，因为此时的老八只是个光头阿哥，世事变幻当真无常。

如今四爷和八爷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语，八福晋也早不是当初那尾巴朝天翘的傲慢准凤凰，如今他们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哪一日突然上头就派人过来，替他们白绫毒酒。而隔壁此时已是雍亲王的老四尤为令她心里不安，想起当初老四家侧福晋一出，她心下忐忑非常，就怕老四还记恨着此事，继而对他们落井下石。

所以，当她无意间得知那年家先前欲送到他们八爷府上的女儿，其长相竟与那短命的张佳氏相像非常时，当真是松了口气，他们和雍亲王的紧张关系总算是可以缓上一缓了。当机立断，她托了人给宫里头的惠妃传了话，而后惠妃就想法设法跟太后娘娘通了气。太后娘娘想了想，到底也可怜老四那将什么都往心里压的孩子，想今年也到了选秀的年岁，索性就连着年家闺女再多赐两个给老四。

接到了太后懿旨，四爷闷声接了旨，然后就一个人闷在书房里半日没出来。

李氏武氏一行终究按捺不住去找福晋，爷都大半年都没进后院了，作为福晋你怎么就不去跟爷说说呢？还有这回入府的新人，一来就来四个，敢情这封号升了，女人也随之赐的多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还有那年家那个谁，想她李氏又是生闺女又是生儿子的，多不容易才一步步爬到了侧福晋的位子，那位要家世没家世，要子嗣之功没功的，究竟是凭什么一来就是侧福晋？凭什么？

福晋被她们吵得头疼，为什么为什么，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凭什么，真有意见去跟太后娘娘说去。

李氏武氏气哄哄的走了，危机眼见着都迫在眉睫了，这福晋还不当一回事，等那些漂亮勾人的狐媚子一进府将爷魂勾走的时候，有福晋哭的，瞧她到时候还能不当一回事。

年羹尧出众的才华和能力最终让康熙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朝堂议事中康熙也发现了年羹尧颇有见地，往往言之有物又不会拘泥一格，这点让康熙尤为赏识。三月份，破格提拔年羹尧为四川巡抚，待他妹妹大婚后就走马上任。至此，年羹尧开启了他辉煌的政治生涯。

三月十八，黄历上说是个黄道吉日，这日，达官贵人们无不穿戴喜庆的往雍亲王府的方向赶，因为这一日是雍亲王迎娶侧福晋的大喜日子，而如今这于朝堂上炙手可热的雍亲王可不正是他们欲讨好巴结的对象？

至于雍亲王府隔壁那门可罗雀的八爷府，往日那些削尖了脑袋都想往八爷府里钻的人，此刻却是避之不及，不能怪他们墙头草随风倒，实在这官场朝野就是这般逢高踩低的地方，成王败寇，怨不得谁。

红彤彤的喜房内，年心若紧紧握着手里的苹果，一张娇俏柔美的脸上红晕遍布，既是欢喜羞涩又是紧张不安。想着上轿前她哥哥跟她说过的话，不由深吸口气，是的，她会努力做好雍亲王府的侧福晋，哥哥说的对，男人都喜欢善解人意的女人，此刻她嫁了人自然比不得在家里，她会收敛她的脾气，相夫教子，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

前厅里，四爷一身大红喜服，可脸上却见不着多少的喜意，一如既往的板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端着酒杯来者不拒的喝着宾客前来敬的酒。

老十三在旁急的不成，这个喝法那哪成，这洞房花烛夜还要不要了？那老九那伙心眼子坏的，也不让四哥缓缓，你来我往的轮番过来灌四哥的酒，可气四哥却来者不拒的统统喝的干净，当真是实诚的可以。

“来来，老十啊，你也过来敬敬咱们春风得意的四哥，哦不，是雍亲王——”老九阴阳怪调的拖着声调，然后从桌上拿起两只大口碗，抓起酒坛子哗啦啦的将两只碗倒得酒满满的：“雍亲王官场上得意，如今情场上也不赖，娇妻美妾在怀，令人不眼红都不成啊！来，当弟弟的今个来敬咱们能干的雍亲王一杯！”

老十三趁机挤了过来，皮笑肉不笑：“看来是九哥肚中的酒虫馋酒了，想要九哥找人陪着喝酒啊。来，不巧我老十三也口渴着呢，不如先让十三来陪九哥喝几杯？”

说着老十三就要去拿桌上的酒碗。老九冷眼看着，刚欲出口讥讽，不想斜刺里却伸出一手将十三拿酒碗的手握住。

老十三抬手，无奈劝道：“四哥——”

四爷不为所动的将老十三的手拿开，俊冷的面容映衬在满屋子的红色中却散发着冷硬的质感。端起酒碗冲老九虚晃一下，然后仰脖一饮而尽，四爷看向老十三，声音没多大起伏：“今个是爷大喜的日子，你来瞎凑什么热闹。”

“哎呀四哥，我这可不是瞎凑热闹……”

“来来来十三，你不是要找人喝酒吗，怎么不找十哥啊？十哥自个在这里喝酒可闷得慌呢。”不等老十三说完，他的脖子上突然就环上了一只胳膊，接着被强大的力道勒着走，那老十粗着嗓门道：“来来，咱哥俩可得好生喝上几杯，说好了，要不醉不归啊——”

老十三恨得咬牙，喝喝喝，你这个草包，看爷今个不让你喝的满地找娘！

亥时将过，都快到子时了，前厅的酒席还没散，一身沉重喜服的年心若有些坐不住了，手撑着床面便挪动了□子，身子动了两下后突然就感觉到手下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劲，然后她狐疑的将

手探进了褥下——

老十三扶着四爷一步三晃的往喜房的方向而去，即便离前厅比较远了却依旧能听见老九那含糊不清的耍酒疯的吼声，心下暗自庆幸，还好那些能闹腾的都醉了，不然以那帮子坏心眼的，这要是来闹洞房，还不得翻了天了？不过那帮子醉了，四哥也醉个不轻，这洞房能不能过还说不定。

“四哥，你可得醒着点，今个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呢。”

四爷似乎觉得脚下踩着云彩，轻飘飘的的着不到地，可奇异的他的思维却倍感清晰。看着前方喜房外那喜庆的大红灯笼高高挂，他的目光恍惚了一阵，然后有些疲惫的垂下眼皮，声音带了些干涩道：“老十三，今个辛苦你了。”

“嗨，瞧四哥你客气的，咱们亲兄弟还谈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看了眼四爷的脸色，老十三迟疑了会，终是道：“四哥，你别嫌做弟弟的扫兴提些你不爱听的，实在是弟弟有些话压在心里大半年了，不说心里头也闷得慌。四哥，这都大半年了，自从张佳小四嫂去了后你就一直郁郁寡欢着，是，小四嫂突然遭难我们这些人都很难受，可难受过后这日子终究还是要过的。四哥，人的一辈子这么长，你要总这样过法可不成，那为难只能是你自个，人是要往前看的，四哥，你得试着将些东西放下来，别都压在心里舍不得放，你得将日子重新过起来。”

可能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这个人，四爷忽然停住了步子，微醺的冷峻面容上失神了好一会，嘴唇微微蠕动，然后略带恍惚的自失的一笑：“重新？你当我不想吗？”

老十三捕捉到四爷脸上那抹自失的笑，明明在笑，可老十三却觉得那不叫笑。

“四哥，唉，你也别老惦念着了，若是说句薄情的话，大丈夫何患无妻，不过就个女人罢了，自古以来哪个男人在这上面上还能想不开？要不怎就有痴情女子薄情郎这话？四哥，你可得拾起雄风，别丢咱们男人的脸。”

四爷脸色难看了片刻。

倏的眯了眼转过头定定看着老十三，老十三正被他看的发毛之际，四爷忽然抬手使劲拍了拍老十三的肩：“老十三你说的是，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日子久了也就忘了，不是爷薄情，要怪也只能怪那……张佳子清没那个命！”

老十三听得四爷说的咬牙切齿的，突然觉得牙有点冷。

“她没那个命，没那个命陪爷一直走下去，没那个命牢牢抓着爷让爷记她一辈子，疼宠她一辈子，是她命薄，又怪得了谁？”四爷胸膛起伏一字一句说的极为压抑，倏尔又咬牙冷笑：“爷不是太宗皇帝，不是世祖皇帝，也没遗传上那痴情的种子，如今做出这副模样给谁看，可笑。”

老十三也不知他四哥说这话是不是出自内心，不过听了这话他到底也松了口气，扯过笑脸道：“四哥说的对极了，连咱皇阿玛不都说，从他这代起，爱新觉罗家就不允许再出痴情种子，四哥可得记牢了，可别扎了咱皇阿玛的眼。”

四爷的脸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表情：“放心吧。你也回去吧十三，莫让弟妹在家等急。”

“嗨，”老十三做无谓状挥挥手：“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还是四哥要紧。”

四爷转头看他：“你这是想随爷一块入洞房？”

老十三这一抬头才猛的发现到洞房门口了，不由讪讪的摸摸鼻子，嘿嘿一笑：“那弟弟就告辞了，四哥不用送了哈，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老十三的话刚一落，突然喜房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接着传来一声女人尖利的骂声：“哪个作死的将这么恶心的东西放在床上的！快赶走它！你死人吗，没听见我的话！赶走它，快赶走它！”

四爷立在房门前一动也不动，老十三有些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开口小声道：“四哥，你不进去看看？”

四爷的手不由的摩挲上了腕上的佛珠，淡淡阖下眼皮面上仿佛蒙上了层冷意，闻言只淡漠吐出两字：“不急。”

老十三只能僵立在原处陪着。

这时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接着再次响起那尖利的骂声：“贱人，是不是你做的！你见不得我好是不是！你给我说，是谁派你来对付我的，是府里头哪个派你来的！特意给我下马威是不是！”

接着屋内就传来婢女求饶的哭声：“不是奴婢做的，侧福晋明察，侧福晋明察……”

四爷听出这婢女是福晋屋里的丫头若兰。

这时另一个婢女道：“侧福晋息怒，若兰老实本分，奉福晋之命前来收拾喜房，一直就没出去过，自然带不进这物，所以真不是若兰做的，望侧福晋明察。”

“若兰？哪个给她起的名字，不知犯了我的忌讳吗！好哇，若兰是吗，依我看就是你做的，你还敢抵赖！你不是收拾喜房吗，不是你还能有谁！”

屋内又传来清脆的两巴掌，那若兰哭着喊冤，接着又传来另一婢女的声音，四爷听着耳生，想必是年心若的陪嫁丫头。

“对了小姐……”

“还叫什么小姐！”

“哦，侧福晋，您忘了，还有两坐床的童子童女呢，想必这两奴婢也没那个胆子敢冒犯侧福晋您，说不定……”

“童子童女？哪家的？”

屋内那婢女嘀咕一阵。

老十三看见他四哥的脸迅速沉了下来。

屋内的声音陡然尖锐：“我说呢，那一定是他们做的无疑！有娘养没娘教的……”

话未尽门就轰的声从外面踢裂，四爷脸色阴霾骇人，一言不发的握着拳头冲年心若疾步而来，对着还在发愣的年心若二话不说冲她心窝子就是一脚。

年心若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向后仰倒在床边，头磕在了床柱子上晕了过去，头上华丽的凤冠也歪斜的滚了下来。

老十三心里咯噔一下忙跑过去，蹲□子探了探年心若鼻息，还有鼻息，这才看向四爷埋怨道：“四哥你瞧你，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是，你看这大喜的日子让你弄得，要传出去了让人怎么想？”

四爷压根连个眼神都欠奉，转而阴沉着脸在屋内环视一周，最终将目光定在了一张生面孔上，目光阴冷的不似在看活物。

老十三感觉不好，果真下一刻就听到他四哥那饱含杀意的声音：“来人，拖出去，烹了。”

倒抽口凉气，老十三几乎是蹦着跳起，不可思议的喊道：“四哥你疯了！”

四爷眼中透着股骇目的冷，嘴角含着一丝阴鸷：“你们候着不动，是等爷再重复？”

门外先前还在迟疑着的两侍卫脚底阴凉，这才猛地意识到他家主子是说真的，急忙上前僵硬着手脚去拖那已经吓傻的奴婢。

那陪嫁奴婢这才如梦初醒般，奋力挣脱侍卫，手脚并用哭喊着爬向四爷脚边，磕头不止：“奴婢错了，奴婢错了，爷饶命，请爷饶命……”

四爷充耳不闻，不耐挥手：“快拖出去！”

“慢着！”老十三大喝一声，忙到四爷跟前急道：“四哥这是喝醉了，你先醒醒酒再说可好？”

四爷眼角挑着冷意：“爷哪怕是醉了，也要这背后议论主子的贱婢死无全尸！”

老十三不可思议的瞪大眼：“四哥！”

四爷冷冷一甩袖，推开老十三就往门外走去，眼角瞥见那被拖着走的那婢女扒着门框死命挣扎，不由眯了眼：“记得多加点柴禾，给爷烹的仔细点。”

在场的人无不脚底发寒，那周身散发的彻骨冷意的男人，此时此刻在他们眼里与那嗜血成魔的地狱修罗无异。

烛光打在他的冷峻的面容上明暗交错，映衬着他那略显阴鸷的眼神，令人望而骇目。四爷眯了下眼，似乎胸口的怒气犹未平息，不知是说给谁听，离开前又冷冷撂下一句：“府里的小主子岂容尔等贱婢随口拈来！再让爷听见，那贱婢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例子！还有，这是爷的府邸，爷想让哪个死哪个就得死，爷想要他怎么死他就得怎么死。”说完一甩袖，大步离开。

身后的老十三大口吸着气，如此残暴的四哥，是他平生头一次见到。

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老十三使劲晃了晃脑袋想证明一下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出现了幻觉，是不是在做梦，他那外冷内心却柔软的四哥，究竟何时变得如此暴虐，如此……冷血。

老十三烦躁不已，看看地上一身霞帔本该是洞房花烛夜的新嫁娘此刻却不省人事的年心若，再看着周围一圈战战兢兢面色如鬼的奴婢们，忽的他又苦笑起来。四哥的新婚之夜，新郎喊打喊杀后扬长而去，反而是他这个做弟弟的望着满室狼藉愁云惨淡，这叫个什么事啊。

“十三爷这……”

听得声音老十三抬头，却见那侍卫拽着那奴婢迟疑不定，那奴婢又哭又闹，只喊饶命。

老十三顿时火了：“干什么吃的，就怕别人不知道四哥新房里鸡飞狗跳吗！”

那侍卫忙手忙脚乱的去捂她的嘴，愁容满面：“十三爷，真的要拖出去……烹了？”

老十三的眼瞬间睁大：“烹什么烹！凡事不用动脑子的吗！”

“可是爷刚吩咐……”

老十三皱眉想了会，挥手：“拖出去杖毙了吧，这事到时候爷再去跟四哥来说。记得，找个僻静地，别弄得鸡飞狗跳的。”

两侍卫也松了口气，手脚利索的将那倒霉奴婢给捂嘴拖了出去，杖毙他们拿手，可若要他们烹人……想想一股寒气就从脚底直冲脑门，那种场景当真令人遍体发寒。

“快拾掇拾掇，将你们年主子扶上床去躺着，今夜就好生看着，毕竟是新婚夜不方便请御医，能熬着就尽量熬到次日。”

“奴婢……记下了。”几个奴婢被四爷先前那出几乎吓破了胆，说话都带着颤，让老十三听在耳中不由叹了声气。

四哥啊四哥，这就是你口中的放下了，那两小的不过被人提及了一下，瞧四哥你就疯了似的逮人就咬，就犹如匹被惹怒了的凶狼一般，恨不得能连皮带肉的撕扯下来才能一解你心头之恨。场合你也不顾了，名声你也不要了，只要能让你泄愤，似乎所有的全都不重要。是啊四哥，你痛快了，却于新婚之夜留下你十三弟留下来收拾残局，这都叫什么事啊。

看着屋里头惊魂未定的奴婢们，老十三严厉道：“今个的事，半个字都不许往外吐，谁要是管不住自个的嘴现在就跟爷说，爷令人去拿瓶哑药来给你们灌上。若是日后爷听得半个字风言风语，不用爷说，先前那个多嘴奴婢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那些奴婢们无不腿软的磕头，连连道不敢。

老十三点点头：“好了，知道管好自个的嘴就好。都去忙吧。”

126

东厢间的小榻上,富灵阿和弘昀盖着厚被子肩并肩的挤在一块，黑暗里,两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咬着耳朵。

“姐姐,你说那女人会不会发现事情是咱俩做的？”

“发现又怎样！那个丑女人,明明长那么丑，可那些瞎眼的奴才们偏说她长得像额娘……”提起她额娘，富灵阿的声音低黯了下来，忽的又气愤的拍了下床板：“她明明长得那么丑！真是讨厌死了！”

弘昀同意的点点头,忍不住拽拽被子往富灵阿身边靠靠,有些不安的抱紧她的胳膊：“姐姐，弘昀就只有姐姐你了，姐姐答应弘昀，永远都要陪着弘昀,不要撇下弘昀一个人好不好？”

富灵阿怜意大起，紧紧将弘昀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神色坚定道：“弟弟放心，姐姐一辈子都会陪着弘昀保护弘昀，有姐姐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着你一根汗毛的！”

弘昀吸吸鼻子恩了声，愈发紧紧的像富灵阿靠了又靠。

姐弟俩沉默了稍许，忽然弘昀问道：“姐姐，你说那丑女人见着了那只癞蛤蟆，会不会吓得满地打滚？”

富灵阿嘿了下笑出了声，哼哼了两声：“吓死她才好，明明长那么丑，还敢来勾引咱阿玛！”

弘昀也呵呵笑了会，接着又有些迟疑道：“可是若是她向阿玛告状，要是阿玛知道是咱们做的，阿玛会不会生咱俩的气啊？”

富灵阿听罢脸上的笑意收起，拧着眉沉默了一会，声音有些发闷的道：“若是阿玛生气，你到时候就说是我做的，反正我力气大，阿玛也不能拿我怎样。”

弘昀不由抓紧她的胳膊，不同意的直摇头：“阿玛平日里最疼我，到时候就说是我做的，阿玛疼我不会怪我的。”转而又难过的垂下了眼，声音里渐渐带了哭腔：“额娘说的对，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姐姐，弘昀好想额娘……”

富灵阿红了眼圈使劲眨去眼里的水雾，手拍拍弘昀的背哄道：“不想不想，姐姐给弘昀讲故事，弘昀就不会再想了。”

弘昀手背抹了把眼，吸着鼻子恩了声。

院子里传来声响，片刻功夫翠枝和小曲子匆匆掀帘而入，一边火急火燎的将壁角的灯点上，一边焦急的对榻上并排躺着的那两只焦急道：“小主子快，爷过来了，小主子赶紧点都回自个屋里去。”

两小的闻言立即睁大了眼，猛地从榻上坐起，惊恐交加的对视一眼，阿玛过来算账来了！

翠枝和小曲子一人抱一个正欲奔向这两只各自的房中，这时青红色软帘已经被人从外头掀起，还带着外头深夜寒气的四爷走了进来。

目光略微一扫屋内情形，四爷的脸色慢慢的不好看了起来，眉一皱刚要开口，那厢富灵阿猛地就从翠枝怀里跳下来，噌噌几步来到四爷跟前，仰着脑袋大声道：“事情都是我做的，阿玛要罚就罚富灵阿一个人好了！”

四爷怔了下，有些回不过神的看着面前这昂首挺胸叉腰做一副英勇无畏状的闺女，还未等他有所反应，那厢弘昀就凄凄切切的哭了起来：“阿玛不要罚姐姐，都是弘昀坏，是弘昀指使姐姐做的，阿玛要罚就罚弘昀吧……”

弘昀那张肖母的小脸流泪凄惶，四爷心中顿时大痛，快步走过去抱过弘昀，抬手给他擦着泪，低声哄着：“阿玛不生气，就算是做错了事阿玛也不会罚你们的，弘昀别怕。”

弘昀眨着泪眼看他阿玛：“可是弘昀拿了癞蛤蟆去吓唬了年额娘，阿玛也不生气吗？”

四爷摸摸他脑袋：“阿玛不生气。”忽的又脸色一变：“你哪来的癞蛤蟆？”

弘昀瑟缩了下，富灵阿挺身而出：“是富灵阿在莲花池里捉的！要罚就罚富灵阿好了，不要责怪弟弟！”

四爷脸色不好看的捉过富灵阿的手仔细看了又看，气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去抓那肮脏的东西，你就不觉得恶心的慌？那可是有毒的，要是过了毒气可如何是好？苏培盛，你去福晋那问问，还有没有消毒的药草，着人熬了端上来。”

富灵阿惊恐：“我又没有生病，我不喝药！不喝不喝！”

四爷冷笑了下：“这才知道急了，早去干什么了？”

苏培盛在旁笑着道：“三格格别急，是端上来给格格您净手的，而不是用来喝的。”

富灵阿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不用喝药真好。

四爷一手抱着弘昀一手牵着弘昀往小榻上走去，待坐下后，环顾了下屋内的奴才，沉声道：“以后好生看着你们的小主子们，莫要再由着他们胡闹，没有下次了，听到没有？”

翠枝和小曲子忙跪下应是。

“都先下去吧。”

待人都退下了，四爷才转头看坐在榻上眼睛眨巴眨巴看他的那两小的，头痛的揉揉额角：“阿玛不是说过，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们怎么又不听话了？”

弘昀瘪瘪嘴：“可弘昀还不到七岁呢，还有好几个月才是七岁。”

富灵阿在旁赞同的直点头：“就是就是。”

四爷目光嗖的下看向富灵阿：“那你呢富灵阿，你几岁了？”

富灵阿瞪大眼：“富灵阿几岁都没关系，反正弟弟他不到七岁！”

四爷的脑袋倏的下就痛了，近些日子与富灵阿的交锋中他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试图跟富灵阿道理，这孩子绝对是认准一条歪理就能一条道走到黑的。

四爷叹气：“弘昀啊，你现在也是大孩子了，要学会担当学会勇敢一点，听阿玛的话，以后要回自己房里睡，听话。”

弘昀颤了颤睫毛，眼睛黯然的垂了下来，一吸鼻子，小声开始抽泣：“弘昀不愿自己睡，弘昀害怕，弘昀想额娘……”

四爷的心脏猛地窒了一下，接着有些透不过气来，抱紧哭泣的弘昀又揽过死命忍着不让泪落下的富灵阿，四爷动了动喉结，声音嘶哑而艰涩：“你们还有阿玛。阿玛会护着你们，一直都会护着你们。”

弘昀哭了一会，抬头打着哭嗝看他阿玛：“以前弘昀睡前额娘都会给弘昀讲故事听……现在没有人给弘昀讲故事了……”

四爷摸摸他的脑袋，脸色暗了瞬息，勉强打起精神道：“乖，阿玛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

富灵阿忙拉住四爷胳膊：“富灵阿也要听故事。”

四爷看她：“听完后你得回自个屋里睡。”

富灵阿拧着眉想了想，最终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四爷拉过两个小的，略一思忖，便道：“阿玛就给你们讲苏武牧羊的故事。话说公元前一百年，时汉连伐胡，数通使相窥观……”

富灵阿和弘昀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显然四爷也注意到了两只的异状，遂停了下来，颇为奇怪的看着他们：“刚不是还吵着说要听故事的？这会可是困了？”

弘昀委委屈屈：“弘昀不喜欢听苏武和羊，弘昀想要听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

富灵阿闷着声音：“富灵阿也不喜欢，富灵阿想听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

四爷难得怔住了，好一会才有些为难道：“这故事……阿玛闻所未闻。”

弘昀富灵阿迅速对视一眼，惊讶的看向他们阿玛，额娘不是说阿玛很有文化吗，怎么可能连这么简单的故事都没听说过？

见他们阿玛面色似有不自在，弘昀体贴的道：“要不阿玛还是讲苏牧和羊吧，听完后弘昀和姐姐就乖乖的去睡觉了。”

四爷眼中流过温情，抱过弘昀又拉过富灵阿，道：“阿玛小时候没听过故事，不如这样，弘昀和富灵阿来讲故事给阿玛听好不好？”

闻言，弘昀和富灵阿的小脸就亮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就要给他们阿玛讲故事。

四爷唇角流露出淡淡笑意：“别急，一个一个来跟阿玛讲。”

自从慢慢打入四爷政治团体核心，年羹尧才知道人们眼中那清心寡欲的雍亲王其掌握的力量有多么强悍雄厚，就单单拿粘杆处而言，下至朝野市井上至皇宫内院，密密麻麻的关系网都有雍亲王的影子在，这还只是年羹尧所知晓的一些皮毛而已。窥一豹而见全身，就粘杆处而言，就足以令年羹尧胆战心惊了。

想起近几个月来他府邸里多出来的那三五个钉子，年羹尧脚底就有点凉，这还是那厢放在明面上的，至于暗里的他甚至都查无可查，粘杆处的力量可见一斑。擦把冷汗，年羹尧暗幸戒台寺一出是在他得到雍亲王重用之前，否则以现在雍亲王对他的‘重视’程度，怕是刚一出手，他自个就立即能死的粉身碎骨。

外界传那雍亲王生性多疑，传言果真不虚。

想起梅氏那一隐患，年羹尧有几分焦躁，如今在雍亲王眼皮子底下他哪里敢有丝毫的小动作？哪怕有迟则生变的危险，他也得按捺着忍着，若想找机会将此妇除之，怕也得等到他去四川上任之后，毕竟到时天高皇帝远，行事也方便了许多。

却不成想远在三十里外那贫瘠小村落里梅氏的一个决定，倒是给了他机会。

张子清打猎回来，远远地就见着一妇人抱着孩子不知在跟她干娘说些什么，稍微走近了，便看清那妇人是住在西边的一户梅氏妇人。张子清皱皱眉，这妇人她有稍许印象，前些日子她出去打猎时刚巧就遇上这妇人抱着孩子往远处眺望着什么，后见这妇人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兔子吓了一跳差点滚下了坡，她在旁就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也就那会有了这一面之缘。

听她干娘刘婆子说这梅氏妇人从不和他们村里人有任何往来的，至于日常吃食用品每隔上几个月就会有人从山下送来，不过这半年来她还从未见到有生人进村过，这就不禁不让她怀疑，莫不是这梅氏揭不开锅来向她家借米粮的？

“那就麻烦刘大娘了。”那梅氏感激的说道，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孩子一眼，一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张子清瞅见那梅氏的孩子怎的抱在她干娘怀里，不由加快了脚步，那刘婆子这时也见着她回来，不由欣喜道：“妮子回来啦？慢点慢点走，别磕着。”

将手里的猎物随意扔在院子里，张子清走过去看了看她干娘怀里正咬着手指好奇看着她的孩子，狐疑道：“梅氏的孩子？”

刘婆子乐呵呵道：“可不是，这是梅氏家的妮子，她家男人这不好长时间没个信，她能不担心吗？索性就想下山看看去，可又不好带着孩子奔波，也是她信得过我这个老婆子，就将这小妮子放在我老婆子这先替她看着。”唯恐张子清听了不乐意，忙朝旁边努努嘴：“人家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出手大方，怕是劳烦咱家不好意思，这又是送腊肉又是米面的，倒是让我这老婆子的一张老脸挂不住了。妮子，你将东西收拾收拾放进屋里，我抱这小妮子进里屋去，这气候还是挺凉嗖的，可别冻坏了这小妮子。”

张子清哦了声就手脚利索的收拾去了，心里对于暂且看管这孩子倒是没多大的意见，只是觉得奇怪罢了，无亲无故的，那梅氏还真放得下心来将孩子托付给他们看管。

经过这半年来的小山村生活，虽然这记忆没怎么恢复，不过她总算是弄清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记忆里莫名出现的那些咬人的怪物于这个小山村来是不存在的。小山村的淳朴与安宁照理来说应该是她一直所向往的，可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空荡荡的让她蛮不是滋味的。

一个月后，梅氏没回来，张子清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等三个月后，那梅氏依旧还没回来，这下连刘婆子都觉得不对了，等过了一年了那梅氏依旧没回来，张子清和刘婆子已经彻底死了心，这梅氏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娘，吃。”院里子，那胖嘟嘟的孩子蹲在两只死透的野兔子旁边，两只漂亮的眼睛泛着喜悦的光芒，胖乎乎的爪子揪着兔毛，殷殷切切的看向张子清的方向，口水直流。

张子清头痛的扶着额头，看向刘婆子：“干娘，我这云英未嫁的，平白多出个胖娃娃，我到底还要不要嫁人了？”

刘婆子为难：“可你也知道，梅家这小妮子就认准了你，你不让她叫你娘她就又哭又闹的……”刘婆子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的。

张子清一看刘婆子的架势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忙抢先开口：“那事您提都甭提。”

刘婆子劝：“妮子啊，瞧你也老大不小了，再过两年怕也是快到双十年华了吧？这么老蹉跎着不行啊，你看村里边那些俊小伙子各个都很能干，你就不能，不能考虑考虑？妮子你这么能干，他们可都巴望着能将妮子你娶回家去呢，出去一圈打听打听，哪个不说能娶到刘家的妮子是他们天大的福气？”

张子清叹口气：“可不是福气呢，娶回家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放谁家里谁不高兴？”

刘婆子还欲苦口婆心的劝，张子清愁着脸打断她：“还是别说我了，快说说那娃吧，这么下去不是个事。”

刘婆子看她一眼：“这孩子怪可怜的，爹娘都没个音信……”

“倒不是说养不起她。”张子清道：“只是这般不清不楚的养着终究不妥，万一哪天她父母突然找上门来要孩子，我们究竟给还是不给？养个小猫小狗多年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孩子？我觉得还是得下山一趟去确认一下，说句丧气的话，若是当真是梅氏夫妇出了事，这孩子没亲没故的，缘分一场那咱就养着，可若梅氏夫妇健在，孩子还是要还给人家的。”

刘婆子也是听得进道理的，想了想，觉得张子清说的也是个理，就点点头同意了。

“可是妮子，你又从来没下过山……”

先前张子清总是怀疑山下有怪物，所以自来了这村落里就迟迟没有下过山，生活所需都是用猎物皮毛跟村里人换的，如今一年多来她已经确定了怪物的不复存在，对于下山她也没了当初的顾虑，更何况她也想下山去看看她处于什么样的世界里。

想了想，她嘱咐刘婆子道：“干娘你也是知道我的能力的，不必太过担心。走前我会多打些猎物回来，加之先前的那些皮子，估计小半年的生计不用发愁。小妮子我带下山去，遇见她父母也有个说法，若她父母……就权当带着小妮子出去逛逛开开眼界了。”

以前听那梅氏的口音，记忆里就突然闪现出四川这个地名。所以这次下山，万一找不见梅氏，她打算去四川梅氏的老家看看，毕竟还是养在亲生父母跟前为好，潜意识她觉得，养个孩子是个很麻烦的事情，更何况是养个别人家的孩子。

“若是我出去的久了，我会给干娘来信的，村里不是还有个老童生吗，到时候干娘就找他读给你听。”

虽然刘婆子觉得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孩子出门存在着极大地不安全性，可她也知道她那干闺女的性子，那个主向来是有主意的，说一不二，她劝也劝不了。

年羹尧自从一年前无声无息的解决掉了梅氏后，官场上就一直顺风顺水春风得意，如今想起那至死都大大睁着眼的妇人，他不过一笑而过，送上门来找死，怨得了谁？紫禁城每天死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妇人，随便一个小意外就能结束她卑微的生命，他压根费不了多大的力气，毕竟一个蝼蚁般的生命陨殁在偌大的紫禁城中，那就犹如大海中掉下的一粒细小的沙子，溅起的涟漪肉眼不可见。

不好端端的呆在山村里苟延残喘，却不知死活的跑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不是找死又是什么呢？

梅氏的事情一过，年羹尧彻底放心的走马上任，一年多的巡抚生涯让他官威日重，尝到了权力在握的甜头，愈发的助长了他想要往上爬的野心。

写给年心若的信中，他再一次的提到了要好生伺候雍亲王，早日为亲王诞下麟儿。才一个四川巡抚就能令他如此四面威风，若是有朝一日他一步登天成为万人敬仰的国舅爷，权倾朝野，俯瞰众生，那该是如何的快意！

看完她哥哥写给她的信，年心若当即捂着胸口狠狠咳嗽了好几声，然后发疯似得将那封信揉个稀巴烂，又掀被子又摔枕头的又哭又闹。

“生生生，他每次来信除了会说这句话就没别的词了？也不看看我在这个鬼地方过得是什么日子，什么鬼日子！”

秀琴赶忙过来抚着她的胸口，心疼道：“哎呀主子，您身子不好可不能再生气了，您得想开点，再说了二爷他也是担心您。”

“担心我？”年心若柳眉倒竖，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瞬间扭曲：“他的确是担心我，他是担心我不能带给他荣华富贵！我算是看清了，看清了，他就是个白眼狼！他自个荣华富贵到手了，就一走了之，然后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这鬼地方不管了，他算哪门子的哥哥，他怎么就这么狠的心呐——”

听她主子这大逆不道的话，秀琴白了白脸，下意识的往门外看了看，然后苦口婆心的劝道：“主子，隔墙有耳，您得慎言啊……”

年心若骤的抬起通红的眼，撕扯着帷幔尖声咆哮：“慎言什么，我就是要让这府里的主子听听，我年心若进府一年来都过得什么糟心鬼日子！那些黑心的，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猛鬼，想害我年心若不是，来啊，来啊！”

四爷的钉子候在门口动了动耳朵，颇有些无奈的耸耸肩，里头这位主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这一年多来就不曾消停过，仿佛一时不闹就活不下去似的，当真是个奇葩。

听了探子的回报，苏培盛也很无奈，这么闹腾下去当真没意思，还当真以为只要坚持不懈的闹腾，爷他就能将注意力转投向她的身上？当真是太天真不过了。

果真四爷听罢，连眉头似乎都不屑皱半下，挥挥手道：“以后这些事情不必来报，让福晋去处理，只需面上过得去就可以。”

苏培盛会意，转而就将四爷的话转告于福晋，福晋听罢就头大如斗，这当真是个棘手的活。想那位主，别看此时中气十足的指桑骂槐的骂的欢，若她真要过去管教两句了那位就能立马晕倒给她看，说不定还能当着她的面吐血两小口，接着一顶善妒的帽子毫不迟疑的就会扣上她的脑门，当真令她进也不得退也不得。打不得骂不得，偏的这位主丝毫不知好歹除了会蹬鼻子上脸就是变本加厉，这一年多的时间福晋算是看明白了，那位主是彻底舍得一身剐，豁上脸皮也要搅得他们雍亲王府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福晋就愁得连连叹气，后院里的女主子最怕什么，当然是最怕摊上这样的主，完全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想想也是，人家小姑娘刚进了府爷他就给她好大一个下马威，杀了人家的陪嫁丫头不说，还将人娇滴滴的姑娘家一脚踢的半年下不了床，汤药为伍不说据那御医说，五六年内怕是生育不得，摊着谁身上谁不得恼？更甭提爷过后连看都没去看人家一次，连句安慰的话都不曾带到，换做是谁都得发疯。

福晋摇摇头愁容满面，到底还是让刘嬷嬷选了些好的药材送了过去，对那位主，除了安抚为上她还能怎样？

127

按照村里人给她指的路,张子清这日一大早就抱着小妮子下了山,等走的远了见不着村里头的人了，她方松了口气,放下小妮子,然后手向后将头上的木簪子一拔,及臀的长发就披散了下来。

掏出袖口藏着的剪刀，张子清抓起一把头发毫不留恋的咔嚓咔嚓剪个痛快,话说这么长的头发行动起来可真是不得劲，更令她无比烦躁的是,每天早晨都要起来梳上个小半个时辰,耽误时间又麻烦，当真令她万分不爽。可在村里头她那干娘看的紧,看她那头发比看命根子都紧，让她无比郁卒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皱着眉想想村里头那些妇人们头上整整齐齐挽的那髻，她就纳闷了她们梳起来就不嫌麻烦的慌？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村里头那些男人脑门后面那根猪尾巴似得辫子，不由令她吐槽，这都是什么审美观。

脑海中闪现出她身着黑色皮夹克一头短发俏丽的模样，张子清点点头，这才应该是她应有的模样吧。这么想着下手就不留情了，咔嚓咔嚓几大剪子下去，先前及臀的大长发已经齐耳了。

剩下的工程张子清唯恐怕剪坏了，就没再下手，想着等下山后找个有镜子的地方，她再好好照着镜子剪剪。

最后一剪子将头发剪成齐刘海堪堪将眉头遮住，即便此刻手头上没有镜子，张子清心头估摸着应该也难看不到哪里去，毕竟是学生头嘛，应该能入目的。

扑打掉身上的头发渣，张子清收好剪刀，然后将地上剪下的头发拾掇到草丛中掩好，这才过来抱起小妮子欲继续上路。

可以说一个人的发型从某种程度而言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形象的，而一个坏的发型往往可以毁人三观。

小妮子看着瞬间大变模样的某人，怔了好几秒，方嫌弃的扭过身子，咕哝着：“丑……”

张子清不以为意的抱着她快步上路，一个两岁多的娃子，话都说不太清楚，懂个毛美丑。

待进了城门后，张子清顿时就感觉不自在了，因为周围来往的人看她的目光无不透着讶异惊奇，那看外星人似得目光看得她浑身毛毛的。

张子清皱着眉看着来往人群的穿戴服饰，那些长袍大褂襦裙的全都不是她印象中的衣服模样，以往在山上她认为是山上村民生活条件落后方如此穿戴，如今看来，倒仿佛他们如此穿戴才是最正常不过，当真是怪哉。

“娘，吃……”

闻着远远传来的食物香气，小妮子又饿了，咬着手指头巴巴望着张子清，口水不期而下。

收起心中的违和感，张子清抱着她下意识的就往东市的方向走去，等她买完锅贴走出了东市方心头一惊，她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下意识的回头又看了一眼，可却始终寻不到丝毫头绪，只得作罢，转过头紧步离开。毕竟还得忙着给小妮子找她爹娘呢。

苏培盛擦着额上汗跑到馄饨摊前，道：“老板先煎份锅贴，麻利着点，我家爷还有急事等不得。”

那馄饨摊摊主对面前这位主还是有印象的，当即也不含糊，赶紧收回目光，先煎锅贴去了。眼神偷偷往面前人来的方向上瞅了一下，果不其然，那位贵人就在不远处候着呢。

见馄饨摊摊主动作还算麻利，苏培盛不由满意的点点头，问道：“对了，刚才见你们都往那边看什么呢，敢情是有什么乐子不成？”

那摊主拘谨的笑了笑：“也没什么，就刚一个尼姑抱着个孩子来买吃食，大伙都瞧着稀奇，多看两眼罢了。”

“是吗？”

苏培盛随意扭过头看了看，倒是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抱着孩子消失在拐角处，恍惚了下仿佛觉得刚一瞥中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正待细细思量，对面那摊主已经将锅贴仔细包好，道：“这位爷，您的锅贴。”

收回目光，苏培盛将脑中那一瞬的怪异感压下，接过锅贴给过银钱就匆匆往他家爷的方向而去，他家爷可在等着呢。

等出了东市后张子清就发现她忽略了个大问题，这城里这么大，人海茫茫的她要去哪里找去？更何况她连那梅氏的丈夫名字都未曾得知，要找寻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张子清扶额，她这该死的脑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罢了，去四川吧，好在她还知道那梅氏名唤梅淑惠，等到了四川她就直奔公安局而去，还不信调不出此人资料来。

公安局？脑中出现白色办公楼的影像以及穿着制服的警察叔叔和警察阿姨，张子清兀自点点头，那是个为人民服务的机构，有了它万事好解决。

时间一晃到了康熙四十九年冬，这一年的冬天于雍亲王府和老十三的府上来说来的格外寒冷，因为老十三再次被康熙圈禁了起来，这一次是圈禁在了府邸高墙内，府外一圈的御林军把守，任何人进出不得。

“这就是得罪孤的下场！老四，你可得擦亮眼睛，千万别站错了队。”太子阴冷的看了默不作声的老四一眼，哼了声，转身而去。

看着太子趾高气扬离去的背影，四爷的拳头越攥越紧，他心里明白，这次是太子给他的一个下马威，老十三不过是受他所累。

是他害了老十三。

四爷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不见任何人，邬思道和苏培盛守在门外唉声叹气。

苏培盛担心的看了眼房门，道：“爷和十三爷向来亲厚，如今十三爷受这无妄之灾……爷心里定是极为难受的。”

邬思道沉吟片刻小声说道：“自从太子复立后，就愈发的看他的几个兄弟不顺眼了，也愈发的多疑猜忌也愈发的暴虐无道，如此诸君如此作风……”邬思道神色有些高深莫测，在看来看，皇上他此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也是兀自忍耐吧，待太子终于突破了皇上的忍耐底线，便是那太子下台之时。太子这储君之位怕是做不得太久的。

十二月份，老十三府邸周围的御林军终于退去，四爷这才得以前来探望。

老十三安慰他：“太子拿先前老八送死鹰一事来打击于我，其实我倒也不冤，因为这事我的确也有掺和，不过咱这太子旧事重提不遗余力的打击亲兄弟，这的确是不厚道。四哥你莫要自责，这事说起来也是我老十三咎由自取，和四哥没关系的。再说了，我觉得皇阿玛圈着我从另一层面来说倒不失为件好事，如此我也能避开其中的纷争了。”

四爷紧紧握住他的手，默然叹气。

“四哥，弟弟还有件事要求于四哥，四哥能答应吗？”

四爷看他：“你我是亲兄弟，何须如此见外？”

老十三的脸一下子笑开了花：“那四哥就将我原来那本武功秘籍还给我呗。”

四爷默不作声的看了他好长时间，老十三就一直舔着个脸笑。

四爷最终还是让人去府中取了过来。

目光在那泛黄的封面上扫过片刻，四爷神色恍惚了会，随即回了神对老十三道：“也就哄小孩子的东西，你莫要太当真。”

见老十三爱不释手的翻着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四爷叹口气，起身离开。

转过了年三月，老十三上呈到御案上一封折子，差点让康熙气炸了肺。怎的，不满你老子关着你，跟你老子闹脾气，还自请去养蜂夹道里思过？你这是在做无声的抗议吗？

老十三实在冤得很，他吧，也就是对这武侠世界痴了些，还爱胡思乱想，这几个月在府里他就练着这武功却怎么也练不出当初的感觉来，最后他反思了一下，觉得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他不够清心寡欲。那些武侠话本不都说，武功练到上乘的武者都是要闭关的吗，为何要闭关，那是要心无旁骛啊！想他在府里，今个侧福晋来哭诉哭诉，明个庶福晋过来送汤送水勾引勾引，他能静得下心来才怪哩。思来想去，他还得去养蜂夹道里呆着。

可康熙不知他这十三儿子是咋想的啊，康熙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火，心道，跟你老子耍脾气不是，你当你老子舍不得吗？朱笔一批，准奏，去养蜂夹道里呆着吧你，有你哭着求你老子的时候。

老十三欢欢喜喜的收拾包袱走了，留下府里一干女人泪眼迷离的看着，她们的命好苦，怎的就摊上这么一位没良心的爷。

一个月后，老大也上书请奏，请求皇阿玛恩准，把他也弄去养蜂夹道里吧。实在是他呆在府里太无聊了，无聊不说还得整天应付着那些哭哭啼啼的莺莺燕燕，就他那性子哪里受得了那种烦，还不如索性随了老十三一块去呆着，好歹还有个斗嘴的来消磨时光不是？

康熙拿着老大的请奏折子，手抖了又抖，一个两个的都跟朕闹脾气不是？这么喜欢去养蜂夹道呆着，那就呆个地老天荒吧！还前脚接后脚的，既然哥俩这么要好，索性就锁在一处让你们呆个够，他倒是要看看，这要好的哥俩能不能好的连菩萨都感动的下凡来着！

康熙五十年过去，转眼到了五十一年，康熙终于受够了皇太子的跋扈，于九月三十日，宣示皇太子胤礽因‘狂疾未除，大失人心’，遣人拘执看守；十月初一日，康熙谕旨再废皇太子，锢于咸安宫，表明‘若有奏请皇太子已经改过从善、应当释放者，朕即诛之。’

至此，胤礽的二次被废几乎就预示着他的政治生涯彻底走到了尽头。

老三这一看，老大被关了，老二废了，按排序来看，若是要立皇太子的话，那他岂不是机会大大的？

不过鉴于两位哥哥的前车之鉴他也不敢蹦跶的太厉害，也就小范围的试探着，最终见他皇阿玛连个眼神都不屑往他身上扫一眼，到底明白他在他皇阿玛心里怕就是排不上号的，泄了气，索性没了那念想，安安分分的做起学问来了。

至于四爷，这几年是愈发的深居简出了，雍亲王府的大门一关，听说他还在府里开辟了块土地，亲力亲为的当起了农夫摆弄起了菜园子。不过对于康熙偶尔交给他的公务，他却是丝毫不马虎的完成，不延误，不出错，这点让康熙尤为赞赏，对老四也渐渐另眼相看起来。

这日下完了地，四爷净了手就于书房和邬思道议起了政事，说起近年来的朝中动向以及各项策略方面，四爷针砭时弊一一做了剖析，嘱咐邬思道应该注意到哪些事项，还有那些事情是当务之急亟须解决的，全都事无巨细的一一点出。邬思道仔细的逐条记下，暗叹着近些年来雍亲王的政治思想是愈发的成熟了，光华内敛锋芒含而不漏，可一旦剑出鞘那日，那就是四海宇内膜拜臣服之日。

看着雍亲王那愈发内敛的深沉无波的眸子，邬思道毫不怀疑，他面前这位主势必会在这场夺嫡大战中成为最终的赢家。

四爷沉思了会，忽然转头看他：“年羹尧前些日子传来消息，四川已尽在他掌握之中，就连军队都安插了咱的人接管，对此，你如何来看？”

提起年羹尧邬思道就不得不佩服：“年羹尧能力卓绝，乃当世枭雄也。只要此人不起异心，势必会成为爷的一大助力。”

四爷点点头：“的确，说他是经天纬地之才丝毫不为过，才短短几年功夫就能将四川局势彻底稳定下来，足见此人非凡才干。近年来臧边乱民蠢蠢欲动，皇阿玛对此烦扰不已，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出兵平定臧边，届时爷欲将年羹尧提拔上去，邬先生你看可妥？”

邬思道：“依奴才来看，爷此举再妥当不过，那年羹尧颇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之风，且四川已在咱掌握之中，也是时候将他提拔上来。”

而被谈及的主人公年羹尧丝毫没有意识到，一条更为辉煌的政治之路即将在他的眼前铺来。

此刻的他恼怒非常，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这两年来的第几次了，每每在他商议机密之事时便会遭人窥听，可每每追出去，那黑衣之人却是早就如敏捷的猫似得的没了踪影，当真令他气急。这种看不清摸不透的敌人令他坐立不安，他不知究竟是哪一派派来的，是摸他的底还是另有企图，他丝毫不得知，这种情形当真令他寝食难安。

从年府飞快的闪身出来直待没入深远的林子里，张子清方摘下头罩松了口气，动了动胳膊腿，想着这两年来在她的勤勉修炼下总算原来空空如也的丹田有了真气流动，身手也大有进步，不由心下就一阵轻松。

从两年前来了四川无意间见了年羹尧那张脸开始，她就隐约有感觉这是她恢复记忆的关键之一，因为她对这张脸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而这种熟悉感却能刺激她空白的记忆让她脑中不时闪现出一幕幕的画面来，哪怕画面是支离破碎的，却也让她受益匪浅。尽管如此，她却从未上前与此人接触过，为了达到刺激记忆的目的她所做的不过是在暗处远远的观察此人的举动，因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张脸虽熟悉却不亲切，尤其是当第一次偶然间听到此人的声音时，她竟下意识的做出了防御动作，仿佛在她内心深处，此人被标上了两字，危险。

两年的时间，随着她脑海中不断拼接成的画面，她终于有了部分记忆，她记起了她的名字叫刘景，记起了记忆里那张熟悉的脸的主人叫罗鸣，然而那年羹尧虽然长相与罗鸣相似，却终究不是同一人，因为两人的气质大相径庭。

之所以她说是部分记忆恢复，那是因为她知道前世的她已经死透了，照目前来看她是穿越无疑，可她心中还是觉得有处地方是空荡荡的，而空荡荡的这部分显然就是她尚未恢复的记忆，所以她有个大胆的猜想，她应该是来到这个世界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才导致她的记忆缺失，流落他乡。

记忆缺失的人是不完整的，所以她急切的想寻回原来的记忆，而放眼观去这个陌生的世界，能让刺激她记忆片段的目前也就是那年羹尧了，于是便有了所谓窃听一出。

虽然这一世的记忆还没怎么恢复，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所获，通过这两年的窃听，她竟获得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原来她一直在寻找的梅家早就被灭门了，而造成这一惨案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年羹尧。

她一听这还了得，愈发的咬紧年羹尧不放，她就是想寻得些蛛丝马迹将事情弄清楚，这年羹尧为什么要这么做。然而查了很久依旧一无所获，如此蹉跎下来，在四川一呆就是数年。

“娘，你回来啦！”听到由远及近的熟悉脚步声，花花欢快的赶紧从床上跳下去开了门，见了她娘的身影，眸中顿时绽放出喜悦的光芒，欢呼着扑向她娘的怀里：“娘，你可算回来了，花花在家里等的可着急了呢。娘，你饿了吧，花花做好了饭已经在锅里头温着呢，先去吃饭吧娘。”

张子清俯□将花花软软的身子抱在怀里，这么懂事听话的孩子，真是令人心疼的打紧，哪怕是她向来怕麻烦的人面对这孩子却是甘之如饴的接手这个小麻烦，就算是当个便宜的娘她也当的高兴，有这样乖巧的闺女是她的福气。

至于花花这样无技术含量的名字，张子清表示她起名字无能，只是想着这孩子的娘姓梅，索性就叫花花吧。

可能是女孩子，花花很爱美，所以每每见着她娘那一头碎发就忍不住小大人般唠叨道：“娘，你要是将头发留长一点肯定会很好看的，再说了，娘的头发变成这样，别人看见了会觉得很奇怪的。”

“没事，反正咱在山里住着，轻易不下山，谁也注意不到娘的头发。”若是一头长发，她行动起来哪里方便？更何况她头发不丑吧，多青春靓丽啊，如今她这头发可是照着前世剪成一头利索的碎发，可不比前头没恢复记忆时自个胡乱剪的那毁三观的学生头了。

劝说无果，花花失望的叹口气，摸着自个的小辫子想，娘她怎么一点都不爱美呢，打扮的跟她一样漂亮不好吗？

128

康熙五十一年十月,年羹尧被调任京城,张子清得闻这一消息,火急火燎的就赶了回来,见了花花在院子里摘菜，就赶忙拉起她往屋里走：“花花快，快将咱的家当拿出来,数数看看还有多少银钱。”

闻言花花小身子板僵了一下，然后略有戒备的看了她娘一眼,等进了屋就磨蹭的走到陈旧的小木床前，蹲□子极不情愿的钻下了床底，片刻后抱着个小木匣子钻了出来。

张子清忙着打包衣物,头也不回的道：“花花你赶紧数数，数完后告诉娘还有银钱多少。”

花花将身子扭过,背对着她娘谨慎的将木匣子打开，小指头珍而重之的拨动着匣子里的碎银块还有铜钱，嘴里无声的数着。来回数了两遍后，花花将木匣子严严实实的合仔细了，搂在怀里紧紧抱着，看向她娘的眼神里都带着戒备：“才七十两多一点。家里吃穿用度都得花钱，娘要是没有什么特别急用钱的地方那还是莫要动这些银钱的好，咱家过日子可不容易，娘你可不能乱花钱了。”

对于花花这种守财奴式的行径张子清早已习惯了，可能是当初刚来四川时，因着她准备不充分导致了花销多出了预支，可想而知初到四川身无分文外家人生地不熟的她们，差点穷的去要饭，可能是那段悲惨的日子在花花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以至于她自小就将银钱看得比什么都重。

张子清耐心解释道：“娘这次可不是乱花钱，娘要带花花回家去。还记不记得姥姥？前些日子姥姥还托人捎了信，信里还提到了花花，说是想花花了，花花难道就不想姥姥？”

花花抿抿唇，万分纠结：“回姥姥家啊，姥姥家肯定挺远的吧？那肯定是要租马车，还要雇车夫，路上还要吃饭还要住客栈，这得花多少银钱啊？咱家可是好不容易才攒了这么一点……”

将碎布包袱打了个结，张子清直起身喘了口气，看向坐在床头别扭的花花：“花花啊，你这就算不过来帐了不是？你瞧这里穷乡僻壤的，打个皮子也卖不了多少银钱，可京城就不同了，那里可繁华着呢，有钱的人多如牛毛，同样的一张皮子能至少能卖出五倍的价钱，到时候别说七十两，就是七百两娘也能给你挣得回来。”

闻言，花花小身子板一震：“真的吗？”

“娘何时骗过你了？”

想象着七百两银子将她淹没的幸福场景，花花终于禁不住诱惑，点点头同意和娘一块回姥姥家。

雍亲王府碧馨苑内，年心若在榻上慵懒的半倚着靠垫，翘着小指头舀着碗里的血燕窝，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在榻前跪了不下两柱香功夫的苏培盛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道：“年主子，若是您没其他事儿的话，奴才可得先回去了伺候爷了。”

年心若舀着燕窝的手顿了一下，这才吊着眼角抬起头冷冷扫了苏培盛一眼，唇瓣一掀声音轻轻缓缓：“苏公公先前说什么呢，恕本福晋刚想着事儿没听清，苏公公就再重复一遍吧。”

对于这位主的刁难苏培盛早已习以为常，闻言也只是恭敬的重复道：“爷让奴才来传话，说是过会就来看望年主子您，望年主子准备一下。不知年主子可还有事吩咐奴才去办？若无事的话，恕奴才先行告退，得回去伺候爷了。”

年心若恍然大悟的哦了声，拿眼角扫了苏培盛一眼，接着扬声吩咐旁边的秀琴：“死丫头，怎么这么不长眼色，没见着苏公公还跪着么？还不快赶紧的将苏公公专用的软垫给苏公公垫上。”

苏培盛一听心下就暗暗叫苦，又来了，他就知道这位主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秀琴将软垫搁在了苏培盛跟前，幸灾乐祸道：“请吧，苏公公。”

苏培盛咬着牙将膝盖搁上了那暗红色的软垫上，刚一搁上苏培盛就不由的倒抽口气，软垫里头那一个个硬邦邦的铁球硌在他膝盖上的滋味当真不是人受的。苏培盛苦中作乐的想，前些年是石头子，这些年是硬铁球，好在这位主没得太过分，要是换做密麻麻的尖针，那可真是叫苦不迭呐。

“苏公公，本福晋这里还有几个问题得向你请教请教，所以就先劳烦你还得在这里耽误会了。”

苏培盛不得不应下：“年主子请问。”

年心若不紧不慢的搅着碗里的血燕窝，轻叹道：“秀琴呐，你别看这小小的一碗血燕窝，那可是百金一两，每日两碗的吃着，就本福晋这残破身躯，岂不是浪费？”

“主子您可别这么说，您玉体金贵，区区血燕窝又算的了什么？”

年心若微微一笑，然后抬手仔细看了看自个莹白纤细的手，看向秀琴：“你来给我看看，这指甲套配我这双手好看吗？”

“主子的手长得白皙又好看，自然是戴什么都好看的。”

主仆俩兀自说着笑，仿佛早已忘了跪在地上的苏培盛，苏培盛苦笑，这些年来为何他每每见着这位主都要绕道走，瞧吧，这就是原因。这位主见他就犹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折磨死他才痛快，遇见这样的主，他敢不闭着点走？可避也总有避不得的时候，有些场合当真避不了。

不过苏培盛心头倒也不慌，因为他盘算着按照以往的进度来看，他来碧馨苑的消息估计这会子已经传到了那位主的耳朵里，不出意外的话，那位主也是时候过来给他面前的年主子‘请安’了。

想来这么多年来对此有过丰富经验的年心若也是想到这层，虽是此刻与秀琴谈笑着，可却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心若姣好的脸庞不时闪过沉凝、恐慌、愤恨等情绪，眼神也不受控制的往门口的方向紧张的看了又看。

待从外头终于传来那深深刺激着年心若的神经，且于她而言不啻于犹如噩梦般的嘈杂时，年心若犹如遇到天敌瞬息僵直了身体，指甲死死抠在秀琴的胳膊上，惊怒交加的盯着门口的方向，面容扭曲狰狞：“来了，又来了，她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苏培盛装聋作哑的跪的规矩，心下暗爽，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哦不，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外头守门的奴才连滚带爬的进了门，颤颤巍巍的向年心若禀道：“主子，三格格过来给您请安来了……”

年心若瞬间犹如被踩着尾巴的猫，手里头的碗当即就掷向了那奴才：“混账！连个人都拦不住，要你们何用，废物一群！”

话音刚落，门外一人就负手大步走来，只见此人怒目圆睁，脸上带着一股说不明的煞气，阴森森的骇人心魄。仿佛挟裹着一丝阴戾之气，只见她一步一步的逼近，威压之感在她周身慢慢释放，等大步走到那觳觫不止的奴才跟前，二话不说抬脚冲着那奴才的心窝子就是一脚！

“狗奴才，谁给你的狗胆竟敢挡本格格的路！”

年心若觉得此刻的血液都仿佛凝冻了起来，这脚力，这角度，这神情，这面容，还有这冷酷无情的声音，再次成功的勾起了她新婚之夜的恐怖噩梦。

明明心里面是怒着的，可潜意识里的恐惧让她不由自主的开始哆嗦，就犹如是生物链里的低等生物不幸遭遇了高等生物一般，连反抗都升不起一丝半点，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往前面人身上瞄一下，死命垂着眼皮抓紧手下的被褥浑身微微发抖着。

富灵阿收了脚，然后负手迈着步子逼近年心若，冷这张脸声音都带着寒：“年额娘，富灵阿来给你请安了。”

年心若瑟缩了下，哆嗦着牙齿狠咬了下嘴唇似乎想要抗拒内心深处的恐惧直起身子板来，可目光一旦触及她榻前的那双熟悉的靴子时，顿时所有的勇气都瞬间烟消云散了，余留下来的只有对那靴子的恐惧以及新婚之夜那记忆犹新的噩梦一脚。

年心若目光惶惶惊惧咬着唇愈发的觳觫，心里边却恨的几欲崩溃，那女人的孩子简直就是恶鬼，这么多年来她都如此退让了却还死死缠着她不放！这般整她，这般整她，简直就是厉鬼投胎！

富灵阿眯眼看她：“看年额娘脸色如此不好，可是病了？秀琴，你这贱婢是如何伺候的年额娘，活腻了不成！”

秀琴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上，对着面前这张冷脸，别说对此有过深刻体会的主子怕，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又哪个不怕？尤其是贱婢两字冷冷的从这张脸的主人口中吐出，更令人联想到她主子新婚之夜那不算好的回忆，想起他们爷让人将湘琴拖出去烹了的那骇人的冷酷，秀琴更是哆嗦的不成样子。心头一个劲的祈祷着这个瘟神赶紧离开，赶紧离开吧，因着有着多年丰富的经验在，秀琴知道这瘟神接下来的环节便是踢她一脚后才会离开，对此秀琴内心不由发出这样的恳求，快点踢吧，赶紧踢完赶紧走，别说一脚哪怕两脚都行，哪怕是身上遭点罪她也不想再被包围在这瘟神可怖的威压之中。

当着年心若的面，富灵阿完成了最后一环节，年心若明明内心强逼着自己不许看，可她惊惧的眼神却仿佛被什么定住了似得，越是告诉自己不许看越是死死的一眨不眨的看着那熟悉的靴子抬起，然后清晰的在她眼前划了个圈，最后一个猛力定在女人的胸口。

明明力是使在了秀琴的身上，年心若却仿佛感同身受般顿时胸口疼痛了起来，那被人一脚狠踹的滋味一遍又一遍的让她回温着，疼痛的窒息感瞬间就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看着年心若捂着胸口终于倒下了，富灵阿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下，随即又若无其事的收敛，道：“年额娘可得保重着点身子，为这贱婢而伤了身子实在不值得。富灵阿就不在这里打扰年额娘休息了，改日富灵阿再来看望年额娘，望年额娘千万保重。”

说完之后扬长而去，离去前看了苏培盛一眼，奇怪道：“苏公公不走吗，听说阿玛在找苏公公呢。”

苏培盛立马接口道：“哟，爷有急事吩咐奴才，那奴才可耽搁不得。年主子，奴才就先告退了。”说完后，也不去管那年心若如何，跟在富灵阿屁股后面匆匆离开。

一直到出了碧馨苑，苏培盛方苦着脸按了按膝盖，富灵阿见了，不由皱眉道：“那恶女人又罚你了？要是今天我早点得知消息就能来的及时了，那公公你就不用受罪了。”

苏培盛乐呵呵摆摆手：“没事，奴才也是跪了一小会，这不三格格就过来请安了不是？”

可能是想起刚才屋内的情形，富灵阿咧嘴一笑，顿时前头故意装成的冷肃气质荡然无存，她看向苏培盛：“苏公公，你说我今个这一身像不像阿玛？”

见苏培盛的目光投来，富灵阿忙又负起了手挺直了腰背板起了脸，看着苏培盛眉头淡淡的皱起。

苏培盛哆嗦了下，忙小鸡啄米般点头：“像，像，三格格不愧是咱爷的亲闺女，放眼观去咱雍亲王府，也就三格格长相最为和咱爷相像。”

富灵阿最为崇拜的就是她那高山仰止般的阿玛，向来以面容和她阿玛想象为荣，闻言整张小脸都亮堂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吗？”

“是的是的，奴才岂敢诓骗三格格。”苏培盛信誓旦旦的保证，不经意扫过富灵阿今个那特意向后梳起的大辫子，遂小声提醒道：“三格格还是快回去吧，爷他怕是快要过来了。”要是让爷撞见了那可不得了。

富灵阿下意识的摸了摸大长辫子，想想也是，若是阿玛瞧见了怕是要不高兴了。当即也不多耽搁了，脚底抹油的就匆匆回了自个院里。

待回了院里见了下课的弘昀，就忙添油加醋的将她今日的丰功伟绩复述一遍，末了一脸感慨的看着弘昀：“还是弟弟厉害，想出了这么好的办法来对付她，偏的她还就吃这一套，看着她每每魂不附体的模样，我就解气急了。”

拾掇完书本，弘昀伸了个懒腰，看着他姐拉出抹甜甜的笑：“可不是呢，她就是吃这一套。”

富灵阿眼睛一亮：“今个苏公公夸我来着，说我越长越像阿玛，现在就跟阿玛差不多一个样了呢。”说着又板起脸孔学她阿玛。

弘昀仔细看了看她，道：“眼神还不到位，你得学学阿玛的不怒而威。”

富灵阿眨眨眼，疑惑：“是吗，那等阿玛改天过来，我得仔细观察观察。”忽的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哎呀，竟然忘记问苏公公，咱阿玛什么时候再去碧馨苑了。”

弘昀笑容不减：“不急，过了今日，阿玛近阶段怕是不会再去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得闻。”对于那个一来就抢了他们额娘位置的女人，恕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抱有丝毫的好感，敢抢他们额娘的东西，就要做好被刁难的准备。

小半个时辰后，年心若吃完了药瘫在炕上病歪歪的躺着，一张小脸尤带着余悸的惨白，孱弱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我见犹怜之态，可看在四爷眼里却激不起他内心的丝毫波澜。

照旧一身沉肃的坐在年心若对面的茶桌前，四爷执着杯盖不急不缓的拨开茶水表面的茶末，端茶啜了口罢，方淡淡撩起眼皮看她一眼：“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年心若紧紧攥着她胸前的被寝，气息忽的急促，她现在的样子像好的模样吗？她不相信对她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他丝毫不知，可他却是对此闭口不谈，任由着她受此委屈受此大辱，却对那女人的孩子袒护至此，纵容至此，包庇至此，当真可恨！

苍白的唇颤抖着哆嗦着，此时此刻的年心若想宣泄，想大喊，想咆哮，她很想指着面前男人的鼻子问一问，这么多年来他可曾对得起她，这么多年来他究竟将她当成了什么！

可一旦对上了那男人的那张脸，她就下意识的瑟缩起来，不可否认她爱这个男人，可更多的是怕，这种怕不知究竟是源于这么多年来那富灵阿的强迫回忆，还是那一晚留给她的余威太过强烈。因而每每面对这个冷峻淡漠的男人，哪怕有再多的不满想当着他的面咆哮出来，可最终只不过是颤了颤唇，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四爷搁下茶盏，沉默了一会，淡淡道：“你身子向来不好，你自个就得多注意着点好生休养着，要是短了缺了什么，就去跟福晋说。”

年心若拽紧被子，身上明明是一阵冷过一阵，可她心里却是火焰重重，短什么？缺什么？她缺一把复仇之火，将这个埋葬她大好年华的罪恶府邸一把火烧个精光！

四爷没看到她眼底的疯狂之色，怕是见到了也不以为意，只是朝旁边打了个眼色，后头的奴才们就忙将手里的人参燕窝等上好补品小心放在了桌上，堆了满满一桌子。

“你好生养着吧，心事莫要太重，要是觉得无趣了，待过些时日你哥哥回京，爷允你回娘家探亲几日，到时候再好生与你哥哥聚聚。”

听到她哥哥要回京，年心若明显怔了下，陡然呼吸愈发急促了起来，眼底渐渐蒙上了层水雾，可就一闪即逝，瞬间这思念就被更大的怨念淹没。

四爷起身：“你好生养着，爷过些时日再来看你。”说完后转身而去，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留恋。

直到四爷一行走得远了，碧馨苑里才爆发出年心若的尖锐的叫声，接着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扔掷物体的声音，不绝于耳。年心若的哭叫声掺在这嘈杂的噪音里，却依旧尖利的骇人：“年羹尧你还有脸回来！你将我害成这样还敢回来，年羹尧你不得好死！”

紧赶慢赶终于得以在年底进了京，一入宫觐见就得到了康熙的褒奖，接着升迁指令就下来，擢升年羹尧为川陕总督，执掌西陲之地的军务以及一切大小事务，对于西陲用兵事宜亦可以自行定夺，自此年羹尧的政治之路有了质的飞跃。

春风得意马蹄疾，年府上的车马云集可想而知，可年羹尧却以清廉自秉，不接受贿赂以不结交外臣，多数情况下是闭门研究西陲公务，这让康熙击节赞赏，对这年轻人愈发的寄予厚望。

因为他是转过年三月才去上任，因而会在京城呆上数月，本来他就想趁着这个时机托人捎个信好见上他妹妹一面，可没成想年刚一过，年心若就被雍亲王亲自送回来探亲。

年羹尧受宠若惊，雍亲王当真是给足了他颜面。

虽是对年心若诸多不满，可对于年羹尧，四爷还是极为看好的。拍拍他的肩，四爷语重心长：“好好干，莫要辜负皇阿玛对你的期望。”

年羹尧忙向着紫禁城正中心的地方跪下磕头：“奴才定当殚精竭虑誓死报效皇上，绝不辜负皇上对奴才的信任。”

四爷点点头，看了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年心若，道：“心若近来在府上也是呆的烦了，好在亮工回来，也好带着心若散散心。也罢，你们兄妹多年未见，就好好聚聚吧，爷还有其他要事去做。”

年羹尧感激涕零：“奴才谢过雍亲王体谅。奴才恭送雍亲王，雍亲王慢走。”

直到四爷的马车看不见影子了，年羹尧才起了身，脸上表情沉了下来，一把拉过年心若拽进了年府，踢开房门就将年心若推了进去。

合上门，年羹尧怒视年心若：“心若，哥离开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看你刚才那副样子，对雍亲王不冷不热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样，这就是你对待雍亲王的态度？！”

年心若这才慢慢将头从胸前抬了起来，一双通红的眼睛闪烁着骇目的火焰：“你一手将我推进了火坑里，现在你还有脸在这里质问我？年羹尧你究竟是个什么冷血的怪物，你还是不是我哥哥，你还是不是！”

“我是怪物？我将你推进火坑？”年羹尧也火了，以前他妹妹还只是小女儿家的娇蛮，现在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看着年心若，年羹尧怒道：“我费尽心机，冒着凌迟处死的危险替你谋划，到头来就只换来你的怨恨？年心若，你扪心自问，你走到今天这般境地，究竟是你自个不争气还是当哥哥的不好，你扪心自问一下！”

年心若瞪着通红的眼睛，抿着唇不说话。

年羹尧冷笑：“咱家没权没势，可哥哥硬是机关算尽的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一进门就是亲王侧福晋，试问有哪几家的女子能得到这般好运？出嫁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要你收起你的娇蛮脾气，要你温柔小意的伺候雍亲王，格外嘱咐你要好好对待故去柔侧福晋的一双儿女，你全都当你哥哥的话是耳旁风了，新婚当夜就去戳雍亲王的心窝子，雍亲王怒急给了你一脚，依我看就一个字，该！”

“你！”年心若的泪一下子流下来，哭着去捶打他：“你不是我哥哥，你不是我哥哥！”

到底是相伴多年的兄妹，骂完后到底缓和了声音：“要是你能意识到自个的错误，要扭转局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你看看，你这几年来都干了些什么？哪怕我人不在京城我亦听闻整个雍亲王被你闹的鸡飞狗跳的，就你这样的，雍亲王还能容忍你至今，甚至现在还愿意给你体面，亲自护送你回来，你不知感激倒也罢了，却还自怨自艾的给谁看呢？”

年心若反驳道：“那是给你体面，又不是给我！”

年羹尧直叹气：“傻妹妹，你怎么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我当初要坚持送你去雍亲王府。给我体面就是给你体面，反过来说要你能得宠了，我的地位亦是更加的牢固，我们的命运是相连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扭过弯来啊？”

年心若平静了会，忽然陡然想起那最喜欢恶整她的富灵阿，又抓狂的跳脚：“我不管，有那个富灵阿在，我这辈子没得好！那雍亲王府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富灵阿？”

年心若遂咬牙切齿的将富灵阿对她的种种恶行一一详述，末了，恨道：“有她在，我压根就没得好！”

年羹尧沉吟了会，道：“哥倒是想起件事，过不了多久博尔济吉特氏会上京朝觐，而雍亲王府的三格格过了豆蔻年华眼见着也快及笈了，呵，毕竟是个女儿家，你当她还能在府上呆上一辈子不成。放心，这事交给哥。”

年心若瞬间福至心灵，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了，要是将那瘟神远远地打发走了，那府里头可不就清净了？

129.

蒙古和硕亲王于二月份抵达京城,此次入京觐见，他还将自己的嫡长子多敏一块带了过来,想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蒙古和皇族的联姻从大清入关起就未曾间断过，和硕亲王来前已经打算好了,此次进京自是不会空手而归，势必要为他的嫡长子定下一门尊贵皇亲才是。

接见完和硕亲王一行后,康熙也暗自思量开来,与蒙古的联姻势在必行,而和硕亲王在蒙古的分量举足轻重,挑选和亲的皇家格格需慎重才是。只是他膝下没有适婚的女儿，那么要联姻的话,势必要从宗室皇亲中择选。康熙思量想去，举棋不定，究竟要选哪家的格格去才合适？

年羹尧的棋艺精湛，近些日子康熙偶尔也会召见年羹尧进宫与他下几盘棋。这日又召了年羹尧入宫，下了两局棋后，康熙与他谈起西陲的政事，谈起边境之地的不安稳，不由得就谈到了为他们大清稳定大后方的蒙古，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过渡到和亲一事。

“博尔济吉特氏向来对我大清忠心耿耿，这些年来也多亏了扎尔莫替朕维系着后方的稳定，如今替他世子选婚，朕得给他这个体面。若是依你来看，这么多宗室皇亲家的格格，哪家的格格比较合适？”

年羹尧刚落了一子，听得康熙问话，沉吟片刻，恭谨道：“皇上这可为难奴才了，皇家的格格金尊玉贵，哪里由得奴才指三道四？不过和硕亲王对我大清劳苦功高，且在蒙古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那奴才斗胆猜测，皇上要赐给多敏世子的格格定是身份极为尊贵的才是。”

康熙捋了捋颌下胡须：“这是自然，可惜朕膝下没有适龄的格格，否则朕的格格赐给多敏那就再合适不过了。”心下盘算着他那几个亲王儿子家里的闺女适龄的都有哪几个，毕竟那扎尔莫也是个亲王级别，既然要和亲那他就得拿出点诚意来，莫要人笑话他们皇家小家子气。

年羹尧感慨道：“不过蒙古之地到底不比京城气候温和，毕竟是风沙肆虐之地，奴才窃以为若是选中的格格能身体康健些，想必能更适应蒙古的生活。”见康熙不动声色，年羹尧忙请罪：”是奴才多言了。”

康熙抬手：“不关你事，是朕想起了朕和亲的那几个公主……唉，不提也罢。”整整神色，康熙点点头，的确，以往倒是他对这方面忽略了，若只是挑选个格格过去而不关注她的身体能不能适应蒙古的生活，去了蒙古就香消玉殒，那么和亲的意义又何在呢？

康熙五十二年二月中旬，太后宫中设宴下帖令皇室宗亲各家女眷全都入宴，明面上虽说是要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可醉翁之意是什么，各家都门清。

本来那和硕亲王入京的时候，四爷还未觉得与他会有什么牵连，直到太后的帖子下到他的一双女儿手里，他方恍然一惊，原来时光一晃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原来他的女儿都长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怀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复杂心情，四爷将府里唯二的两个闺女叫到自个跟前，看看身肢抽长已有少女娉婷之态的兰馨，再往往往那一站就英气十足霸气外露的富灵阿，四爷不由就轻叹，帖子下到兰馨手里他还不怎么觉得什么，可下到富灵阿手里他怎么就这么觉得别扭呢？

拍拍富灵阿的头顶，四爷心情更是复杂难言，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女儿长大了，哪怕她再顽劣再霸道，再不像个姑娘家，她也终究是长大了，留不住一两年就得嫁人了。还有弘昀也快要长大了，过不得几年也要娶媳妇了，到时候有了孩子怕是也不会再向从前一般黏着他阿玛了……四爷心里陡然酸了一下，他怎么突然觉得这偌大的亲王府邸怎么就这么空荡荡的，空的让人心里发凉。

二月中旬，福晋带着兰馨和富灵阿去赴宴了，对此四爷倒是不怎么担心这两闺女会被挑选上，因为这两闺女的性子实在极端的厉害，那兰馨这些年来在李氏手底下教养的，娇娇弱弱的完全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想来这性子是入不得皇阿玛眼的，至于那富灵阿，四爷就更不用担心了，那风风火火说不两句话就要用拳头来解决的蛮性子，皇阿玛要真挑选上她去和亲那才真的是见鬼了。

不过弘昀到底不放心，在富灵阿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她表现的糟糕一点，千万千万不能被选上。对此富灵阿郑重的点点头，放心吧，表现好点她不在行，表现糟糕这是比较拿手的活。

从宴会上回来后，弘昀就急急问她宴会上表现怎么样，富灵阿灌了一大口茶，连连摆摆手道无事无事，放一百个心她绝对是不会被选上的。弘昀知道他这位亲姐是不着调惯了，唯恐出什么岔子，就忙仔细询问她宴会上的表现，这一问方知富灵阿为了表现糟糕一些，竟一‘不小心’将太后最为喜爱的梨花凤尾椅的椅背掰断了一角，饶是太后那般好脾气出名的人当时也差点变了脸色。弘昀听罢松了口气，讨得太后不喜就不喜吧，只要他姐姐不被选上去和亲这就比什么都强。

二十日，康熙让人到雍亲王府传了口谕，说是宣富灵阿入宫觐见。康熙突来的这一出，别说弘昀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四爷也猝然变了脸色。康熙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怕是谁都心照不宣了。

从富灵阿被宣召入宫后，四爷就焦躁的在书房走来走去，一方面万分不敢相信的想着他皇阿玛怎么就盯上了他家的富灵阿，一方面则心绪不宁的想着要是富灵阿真被选上了去和亲，那……四爷脸色变了又变，他甚至都不敢去想象那种生离的场景。

邬思道在旁小心的劝：“多敏世子将来继承了王爵，三格格下嫁于他将来就是亲王妃，说来也不算太辱没三格格。况且若咱雍亲王府能和蒙古联姻，于爷来讲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话没说完就被四爷冷冷打断：“你恁地说的轻松，敢情嫁的不是你闺女，所以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那要去和亲的可是爷的闺女，爷子嗣不丰可就这么两个闺女，这一嫁去蒙古三五年能见上一次面那都算好的，这般又与失掉了这个闺女何异？你无须再说，爷的闺女爷可舍不得。”

碰了好大一鼻子灰的邬思道自是不会再不识趣的说半个字，对于口气带冲的四爷邬思道心下嘀咕，下次可得记好了，千万可别再触了这位的逆鳞了，省的将来这位翻旧账。

黄昏的时候富灵阿从宫中回来，仍旧是一副没心没肺不知愁的模样，兴高采烈的向他的阿玛和弘昀讲述她在宫里头玩的有多高兴，还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说她还跟皇玛法比过手腕呢。

弘昀的嘴角抽/动了下：“比手腕？”

“可不是。”富灵阿得意的挺挺腰杆：“皇玛法都比不过我的力气呢。皇玛法还夸我来着，说富灵阿是女中豪杰！”

四爷沉着脸将苏培盛叫过一边：“去给爷查，近些日子都有谁进宫见过皇阿玛，都说了些什么，全都给爷仔细查清楚。”皇阿玛此次挑选和亲格格的标准明显与以往不同，他不得不怀疑是有谁在皇阿玛跟前说过什么。

粘杆处的势力主要就是渗透在宫里边，所以要查消息对于四爷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两日后四爷所需要的资料就全部呈于他的案上。

近阶段进宫见过他皇阿玛的人不少，可唯一提到过和亲一事的就是年羹尧进宫那次，纵然年羹尧对此只提了两句话，且这两句话看似无关痛痒没提他们雍亲王府半个字，可四爷的心思深沉又多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句话是直冲着他家富灵阿而来。

是有心还是无意，是无心还是巧合，四爷不能下绝对性评论，只是年羹尧的地位在他心里跌落了很大一截，尤其是想起年心若在府里和富灵阿之间不愉快的龃龉，想起年心若前些日子回娘家探亲接着年羹尧就入宫说了这番话，四爷心里怀疑的种子就开始生根发芽，这根刺算是在他心里扎下了根，只是暂且压住不表。

三月份，年羹尧走马上任，四爷不管心头如何怀疑，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送走了他。

四月份，康熙下旨，封富灵阿为和嘉格格，下嫁和硕亲王世子多敏，转过年三月份大婚。

至此，四爷和弘昀彻底失掉了内心存有的那丝侥幸。

四爷不死心，他兄弟中有闺女的人家多得是，怎么就偏的挑上他家的？更何况他家就这么两闺女，比不其他闺女成群的人家，怎么就不能让他将闺女养在跟前？

他就进宫试图去跟他皇阿玛说，富灵阿这性子实在顽劣，难堪大任，还是另外择人去和亲较好。

一次，康熙会觉得稀奇，毕竟他这冷性情的儿子原来也有不冷静的时候，两次，康熙会感叹，到底这老四家的子嗣少了点，所以才会这般在乎骨肉之情，到四爷三次四次的企图说服康熙收回成命时，康熙恼了，朕金口玉言，岂容说改就改的！如此优柔寡断，难当大任！

等老四被他骂的脸色灰败的走了，康熙看着老四那仿佛带了些萧瑟的背影，原本还有些怒气的他突地就有些不忍了。心道这老四往日看着不近人情的冷性情模样，不想却也是个重感情的。转而又想，到底是老四家的孩子少了些，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府里头却只有零零星星的，好像就五个孩子吧？康熙摇摇头，就这么些孩子，当真是走一个少一个，也难怪老四看得比什么都着紧，想他像老四这么大的时候，他的孩子多的可是老四的成倍吧？

想起孩子这茬，康熙陡然间就觉得不对劲了，貌似老四家很长时间没添丁了吧？不对劲，这现象太反常了，照理说老四后院里头的人，这些年赐给他的，加起来也不算少了，没道理一个也怀不上吧？

于是康熙头一次关注起他儿子的后院来，这一关注这就发现问题来了，老四近几年来竟是绝大部分时间是废寝忘食的投身于公务之中，对于后院是极少踏足的，一年踏足后院的次数寥寥可数，当真可算是清心寡欲了。对于他儿子对工作的勤勉态度康熙是赞成的，不过这勤勉过了头这点他就不赞同了，而且他惊疑不定的发现他这儿子踏足后院的次数陡然减少是从他的侧福晋去了之后，这就瞬间激起康熙的敏感神经，他皇考披头散发要去出家的场景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康熙脸色沉了沉，想了想招招手叫李德全过来，低声下了口谕。

李德全心下略惊了下，却也片刻不耽误的照办。

四爷立在一片废墟前，看似面不改色的面对着那一干奴才对那小院进行毁灭性的打砸，只有身后的苏培盛有多清楚，他家爷背后紧握的拳头那指骨凸现的有多么厉害。

李德全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四爷的表情，一撩浮尘，笑着说道：“雍亲王可别介意，皇上这不刚下了旨，转过年后要雍亲王府双喜临门，那瓜尔佳的格格可是品貌双全，用皇上的话来讲赐给雍亲王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瓜尔佳是上三旗的贵族，身份显贵又极得太后娘娘的喜爱，所以太后娘娘就发了话，这未来的瓜尔佳侧福晋要住的地自然是要选个风水极佳的院子……”

李德全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已经面目全非的院子，道：“雍亲王府里这小院的风水是最过不错的，想必瓜尔佳格格也是喜欢的，只是到底是故柔侧福晋的府邸，多少有些不吉利，所以皇上就下令推了重建，更何况皇上也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四爷抿着唇一言不发，若是往常的话苏培盛定是会出来说句话来应付一下，可现今这场景可算是戳他家爷的肺管子了，苏培盛可不敢随意搭腔，他可不想平白在他家爷心头种下一根刺，要知道饶是过了这么些年，那位主依旧是他家爷心头的一块逆鳞，谁拂谁死。

四爷至始至终的一声不吭那李德全也不以为意，依旧自顾笑道：“至于二阿哥和三格格，皇上说了，三格格转过年来就要下嫁蒙古，自是要留在宫里学规矩的，至于二阿哥，皇上从来都喜欢的很，所以皇上就想放在宫里头养着，雍亲王没意见吧？”

李德全话音刚落猛地就感到突如其来一阵寒意，只一瞬却又消失殆尽，接着耳边传来那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望李谙达转告皇阿玛，能得皇阿玛喜欢，是他们的福气。”

李德全只觉得这声音仿佛带了股骇人的压迫气息令他脚底都凉飕飕的，忍不住抬头小心观察四爷的神情，见他面色无多大异样，便暂且暗下心中狐疑。

足足拆了两天，原本错落温馨的小院片瓦不剩，就连院内那棵上了年纪的海棠树都连根拔起，当真将这小院子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在此期间，四爷照常上朝下朝，餐餐吃饭照常，不敢让人看出丝毫的异样来，只有苏培盛知道在没人的黑夜里，他替他家爷烧了多少张写满戒急用忍四个大字的纸张，那样潦草狂乱的四个字隐忍而愤怒。

对此苏培盛除了叹气却也知道劝不得，就连邬先生这外行人都看出来了，这是皇上在试探他家爷呢。要真让皇上给试探着了，得了，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狂风暴雨降临到他们雍亲王府上呢。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最忌讳的莫过于他们爱新觉罗氏每代必出一个情种的传言，最恨的莫过于那让先皇要死要活的董鄂氏？专宠对于皇家来讲可是大忌，若真让皇上试探着了他家爷还有这迹象，那当真得了，爷的大业是甭想了，多年辛苦多年谋划毁于一旦不讲，怕依着皇上对董鄂氏的恨意会接着转嫁到张佳主子身上，严重点说，指不定会将皇上恨得掘坟鞭尸呢。别怀疑，对于迷惑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女人，皇上可谓是深恶痛绝。

不过邬思道对此却有着别的想法，皇上对雍亲王盯得如此着紧，从另一层面来讲未曾没有更深的含义，想那八爷不也对他家福晋专宠数年，可他却从没见着皇上对此采取过任何行动。邬思道摸摸唇上的胡须，照此来看，不难看出皇上对雍亲王的期望甚大，要知道一个普通的亲王若是有专宠迹象的话还无关紧要，可若是一个帝王有这方面倾向，那可是致命的大忌。

想至此处，邬思道豁然开朗，不由大笑两声，原来是这样。

一晃又两个月过去，富灵阿和弘昀进宫这两个月来四爷也不知是怎样过来的，偌大的府邸仿佛一下子没了人气，不会再有那三不五时就在他面前舞刀弄枪扬言将来要做女将军的三闺女，也不会有那贴心的不时会熬些汤水送到他案前的二儿子，虽然对此他常板着脸说训，说她女孩子家要有女孩子的样，说他应该君子远庖厨，可一旦他的眼前没了他们的身影，他一下子就觉得身心仿佛都空了下来，凉飕飕的直往里头灌风。

一灯如豆，影影绰绰的照着四爷那孤单的身影，孤冷而凄清。

握紧了手中狼毫四爷闭着眼狠狠吸口气，也罢，儿女长大了终究也是要离开窝巢的，就权当，权当是提前适应吧。

日子就这般日复一日的熬着，过着，就在四爷极力说服自己这日子过习惯就好时，突然一道霹雳炸响在紫禁城的上空，炸的整个紫禁城甚至整个大清的地板都震了三震——大清定都紫禁城后的第二任皇帝康熙帝，不慎从九九八十一台阶上摔落了下来，不省人事情况危急！

张子清带着花花一进京，就明显感到这京城的气氛不太对劲，仿佛是掺杂了一丝的风声鹤唳在其中，大白天的就见着那身着铠甲手持长戈的禁卫军在大街上跑来跑去，这让张子清心头也一个咯噔，咋了这是，敌寇入侵么？

也有不少人在暗下交头接耳的嘀咕，张子清运转灵气仔细听了听，这才方知是当今皇上出事了，这才松了口气，毕竟皇上出不出事和她升斗小民何干，这政权交替也不关她何事不是？

想她去年带着花花从四川赶往京城，这一走就将近一年，她带着闺女脚程慢是一回事，再加上赶路的时机是在大冬天的，途中花花生了场大病，可把张子清给吓坏了，虽说给花花传了些灵气她情况好了些，可终归她的灵气不算多，只能请医问药。这一耽搁就是好几个月，直到花花身体好利索了她才敢带着花花继续上路，可顾忌着花花的身体到底没敢日夜兼程的快赶，因而这一走，直到七月份才得以带着花花抵达京城。

可到了京城方知那年羹尧升了官，早在三月份就走马上任了，这可把张子清气个够呛，她这运气还真是够背的。不过既然人都到了京城，那就索性呆上一段时间吧，离家这么长时间，想她干娘也是念及的很，再说花花的身体可吃不消这样来回的奔波。

买了一兜的吃食，另外买了几匹碎花布，张子清牵着花花的手从东市出来，打算穿过街道去马市上雇辆马车去她干娘家，这么多年没见了，也不知她干娘过得好不好。

“让开让开！快点都让开！”

两队身着黄马褂的禁卫军大声喝着，用力将街道两侧的民众推开，然后划着整齐的步子一字排开分列而立，手持长戈神情肃穆，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过来。

主干街道此刻已被清空，街道两侧是戒备森严的禁卫军，至于民众全都被推搡在了禁卫军身后，没人闹场没人发表过半句怨言，当真令张子清再次感慨，这个时代的愚民政策做的真好。

正想着，这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子声，马鞭子声人的喝声以及马的嘶鸣声由远及近，不消一会，一头头彪悍的马匹风驰电掣的从人们眼前晃过，而伏在马背上那些死命甩着马鞭的男人们，全都是清一色的黄带子，稍有见识的人此刻已经不禁低呼出声，这些都是皇子阿哥们，全都是皇上的儿子。

“娘，快看快看，好多马啊——”

花花搂着她娘的脖子，自个的脖子却使劲的往外抻着看，眼见着她那小脑袋就快顶上前排禁卫军的后背了，张子清赶忙将她的脑袋拉了回来，低声道：“真是的，又不是没见到马，有什么稀奇的。”

花花的眼睛不离那些马，长吁感叹：“娘，你不懂，这么多马，这要是卖了能卖多少钱啊。”

张子清眼尖的看到前排那禁卫军的身子板僵硬了一下，忙咳了两声，训道：“不许再说话，你要是再说话，回去后将你银子全部都没收。”

这时一马匹从她们跟前一晃而过，带起的风沙不小心迷了花花的眼，张子清忙将她放下蹲□子扒开她的眼皮吹了吹。

这时前方急速行驶的马骤然停了下来，遒劲的手勒紧缰绳，高大的骏马顿时扬蹄嘶鸣。

前面突然急刹车，后面的马匹差点撞了上来，老九死死拽着缰绳，看见前面猝然停下的老四，顿时火了：“四哥你做什么突然停下来！害的我刚才差点撞上来你知道吗！”

四爷视若未闻，只是转过脸死死在后面的人群当中逡巡着，一遍又一遍不死心的看着，甚至手拽着缰绳转了个方向似乎要往回走。

听到动静，前方老三停了下来，见他们停在那不动，就焦急的大喊：“都杵那做什么，皇阿玛情况危急，还不都快赶紧点的！”

想起皇阿玛四爷心头一紧，目光最后往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了一眼，没有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后，自嘲一扯唇角，狠狠一扯缰绳，甩了一鞭子喝：“驾！”

“好点了么？”张子清看她红红的眼，担心的问。

花花眨了眨眼，呼口气点点头：“娘，我好了，你别担心。”

张子清松口气，摸摸她脑袋，托起她的屁股抱着她起了身，而此时刚才的高头骏马们已经过去了，没见着马的花花很失望。

可没过一会，又由远处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子声，还有轱辘的车轮子声，当那些华贵的马车由远及近时，张子清听得身后有人小声议论：“是福晋们的马车，皇子们的福晋……”

花花趴在她耳边奇怪的问：“娘，什么叫福晋啊？”

“那些达官贵人的媳妇是不叫媳妇的，他们都叫福晋。”

花花恍然大悟，然后就倍感兴趣的抻着脖子往外看，她想看看那些叫福晋的，长得是不是都很漂亮。

130.

一入了宫,四爷就忙狠力勒紧缰绳，甩蹬下马,然后脚步不停的疾步冲乾清宫而去。其他皇子们亦是心急如焚的奔向他们皇阿玛的寝宫,老十更是边疾跑着边大喊着皇阿玛，进了乾清宫的门就直接冲了进去。

“皇阿玛！”见到龙床上躺着的那昏迷不醒的老者,众皇子惊惶的大喊道，下一刻都拔腿往寝床的方位奔去。

这时寝床周围都围了不少人,宫里头的宫妃们还有在宫里的小阿哥小格格们全都闻讯赶了过来,四爷的眼略微一扫就见着人群中正巴巴望着他的那双儿女，这种场合却是顾不得说什么的，只能用眼神安抚了下看似惶惶不安的他们,接着就赶紧赶到他皇阿玛的床前查看情况。

这一看当即心头一跳,只见他皇阿玛脸上清淤遍布,额头上绑着厚重的纱布却仍旧不时渗出血迹来，双目紧闭嘴唇发青半张着含着片人参，看起来像似不大好了。

其他皇子们心头也咯噔了一下，想来康熙这种情形他们心里都有了定论。

“太医，皇阿玛的情况究竟怎么样！”老三自认为是这里头的老大，作为他们的哥哥所以理所应当的觉得于这里他应该是带头之人，却不料他这头刚一出，其他阿哥们的眼神就晦暗了起来。

老九阴冷的看了老三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那床前跪着的一排太医：“怎么都不说话？皇阿玛情况如何你们还不快如实禀来！如今大清可没储君了，你们个个嘴闭的跟个蚌壳似得是在等待着向谁尽忠呢？同是大清的皇子，同是阿玛的儿子，爷几个可没什么优劣之分！”说着又意味不明的瞥了老三老四一眼。

老三噌的起了身，指着老九的鼻子大骂：“老九你指桑骂槐的说谁呢！你以为自个是谁啊，没了太子你以为你自己就有希望了？呸，痴人说梦！”

老九站起来一勾拳就砸向了老三的下巴：“老子他娘的看你早就不顺眼了！”

老三一擦嘴角，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和老九扭打一团，宜妃连声训斥，荣妃急的直哭，可依旧制止不住打红了眼的两人，没了康熙的压制，这些失了约束的皇子们也就和土匪无异。

老四看了眼守在他皇阿玛床前始终一言不发的老八，垂了垂眼皮掩去其中的讽意，快步来到李德全跟前，沉声吩咐：“劳烦李谙达叫来禁卫军将三哥和九弟拉开，皇阿玛需要静养，容不得吵闹。”

李德全擦擦老泪：“兄弟阋墙，要是皇上醒着，不知会有多难过。唉，皇上心头是明镜似得，以往就常说众儿子中，其实老四是最重情义的。”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身子伛偻仿佛老了不下十岁。

四爷看了，不知什么意味的叹了口气。

老三和老九被强制拉开后，看着老四的意味极为不善。

四爷视若无睹，眼神盯着那跪着的一排太医，沉声道：“众母妃都在，爷几个兄弟能到的也都到了，趁着人齐了，你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来说，皇阿玛情况到底如何？”

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由院判硬着头皮开口：“回众位主子们的话，由于皇上年事已高，又失足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滚落下来，所以……所以情况不容乐观……”

老九急的喝声：“怎么样个不容乐观法，你倒是给爷说清楚！”

那院判手脚哆嗦了下，头垂的更低：“怕是……熬不过三日……”

一阵倒吸气声响彻在屋内。

弘昀下意识的狠抓紧了下旁边的富灵阿，富灵阿震惊之余忙搂过弘昀如幼时一般拍着他的背安抚，她以为是生离死别的场景让弘昀伤心了，却不知弘昀心里头是另一种想法。

咬紧了嘴唇弘昀心头说不清是伤心还是愧疚，他皇玛法这厢意外说起来竟是与他脱不了干系的。他知道他从出生起就有了一个别人没有的神秘空间，他额娘曾就跟他讲过，这个秘密是逆天的，倘若他泄露出分毫，那么他们全家都会有灭顶之灾。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越发的体会了他额娘这话的郑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未知的事物人们下意识的就会恐慌，而消除恐慌的最好办法就是彻底消灭，这也是他愈发的守口如瓶的原因。

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他终于发现了这个空间有多么神奇，作用有多么的广大，当真是逆天的存在。而借助空间的辅助，他体内的那真气他也能摸索着慢慢开始运转，渐渐地，只要他运转真气得当，不用眼睛他就能看得清事物，不用耳朵就能听得清声音，方圆几里内的事物只要他想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利用这个天大的作弊器，在宫里头的这两个月来他得知了不少辛秘，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他最想知道的还是他姐姐的事情还有没有转机，所以他就着重去‘听看’他皇玛法的一举一动，想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漏洞让他可以钻，可以助他姐姐躲过这次劫难。谁知这一听不打紧，这日竟让他听到他皇玛法说他额娘的坏话，本来他皇玛法要他姐姐去和亲，还拆了他们的小院子他对他皇玛法就很不满了，偏的有让他听到了他皇玛法说他额娘是狐媚子，当真令他生气极了，周身真气顿时外放，不想他身上的真气太过浓郁，那股真气就犹如实质的打在了康熙身上。更不巧的是此时的康熙正站在台阶前，这猛力的真气一打上去，下一刻康熙就从台阶滚落了下来，李德全连拉都来不及拉。

弘昀使劲往富灵阿的怀里缩了缩，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听到康熙挺不过三日，众皇子的呼吸明显窒了下，这个时候的室内反而诡异的安静了下来，谁也没开口说话，都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皇阿玛——”

听到哭喊声众皇子一惊，下意识的往床上看去，待见了他们皇阿玛并没有清醒，只不过是老十哭天喊地的抱着他们皇阿玛的胳膊大哭时，方恼怒的瞪了老十一眼。

老八咳嗽了两声，憔悴的脸上带了丝稳定人心的沉静：“当务之急还是得将皇阿玛的消息进行封锁，以免造成民众恐慌。”

老九急忙应和：“八哥说的极是！还有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皇阿玛这种情形，还是应赶紧请众大臣过来商议立储君一事为好。”说完忙走过去死命将趴在康熙身上大哭不已的老十拉走，又看向老十四：“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紧去将众大臣请进宫才是。”

老十四一听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走，为八哥出力他们几个向来不遗余力。

德妃看着她儿子火急火燎的急着为那辛者库贱人的儿子卖力，拉都拉不住，当即脸都气绿了。

老三一瞧，眼睛顿时一亮，是啊，这个时候正是要礼贤下士的时候，他如今也算是长子了，希望还是蛮大的。说着也顾不上嘱咐荣妃什么，拔腿就往外冲去。其他阿哥对视一眼，要站队啊，有野心的顿时就投奔着自己看好的队伍而去，没多大野心的索性就等在宫中，静观其变。

四爷冷眼看着殿中这些人的百态，看着空荡荡的偌大寝殿再看看孤零零躺在床上的皇阿玛，顿时心头有过凄凉之意划过。高处不胜寒，纵然拥有了世间最高的权利，到头来却是人未走茶已凉，生死未卜的档口他的儿子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算计他座下的那把椅子，他的女人们为了各自的儿子也是各个心怀鬼胎，床前连个真心为他伤心难过的人都欠缺，当真是生在皇家的悲哀。

这时候四爷想要坐上那个位子的想法反而不太强烈了，他甚至在想，若他坐上了这个位子，那么将来会不会有一日他的结局也会和他的皇阿玛一般？尸骨未寒的当口，弘晖弘昀弘时为了他座下的椅子争得你死我活，而他的女人们为了各自的儿子各自的利益你争我斗，最后就任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床上等死？

光是想象那种场景，四爷就受不了的排斥再想，心里陡然间升起对他皇阿玛的怜悯之心，快步走向床边蹲下/身紧紧抓住他皇阿玛的手，看着床上那形容消瘦的老人不由连连叹息。

忽然怀里一重，低头一瞧却是弘昀扑到了他怀里，只见弘昀两眼含泪的看着他，问道：“阿玛，皇玛法会好起来的，是不是？”

本来心头还略有凄凉的四爷顿时一热，是的，他的弘昀纯孝善良，谁都可能变坏，就他的弘昀也不会变成那自私自利将来会弃他于不顾的不肖之徒。

四爷爱怜的摸摸他的头，叹息着没说话。

弘昀抿抿唇，也拉过康熙的手，道：“我和阿玛一块守着皇玛法，弘昀相信，皇玛法一定会好起来的。”

四爷的目光更柔和：“乖。”

富灵阿这时也挨了过来，看了眼床上的康熙目光露出几分伤心：“虽然富灵阿也气皇玛法让富灵阿去和亲，可皇玛法到底是富灵阿的皇玛法，皇玛法这样子富灵阿很难过，皇玛法你一定好好起来。”说着也挨着床边蹲下，和她阿玛一起守着。

四爷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他的一双儿女心思纯净，他势必要保护好这一双儿女不让外界的腌臜事污染到他们。

不消半日功夫，朝廷的肱骨大臣一个不落的全都被请到了乾清宫。刚开始这些大臣们还惧于康熙留给他们的余威不敢轻易出口表态，唯恐康熙醒来找他们秋后算账，可两日后，见他们皇上别说清醒了，连眼皮子都未曾动一下，众大臣们这才放下一直提着的心，想必皇上是真的不行了，他们也是时候表态站队，为自个的利益争一把了。

乾清宫里上演了唇枪舌战，众大臣们有支持老三的，有支持老八的，甚至还有支持废太子胤礽还有那关在养蜂夹道里的老大的，还有中立的，当真是沸反盈天热闹非凡，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至于支持四爷的那些人，四爷早些就让人通了气，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众大臣们引经据典唾沫横飞，众皇子们反目成仇相互指责，众妃嫔们你来我往机锋暗藏，可想而知，当康熙睁开眼的那刹满眼见得是这等子热闹场景，没再当场气昏过去那是弘昀真气运转的结果。

“混账！全都是一群混账！！”吐掉嘴里的人参，康熙还起不了身，只是抓紧旁边老四的手，一字一句满带恨意：“老四，去，去将这群混账，这群畜生都给朕赶出去，朕不想再见到他们！快去！”

前头还奄奄一息的康熙陡然间睁了眼令四爷好一个怔忡，直到听到他皇阿玛恨意不消的怒喝声，方一个激灵回了神，深吸口气安慰性的轻拍了拍他皇阿玛的手背，接着起身向殿中如遭雷劈的那群人走去。

康熙本不是那般脆弱的人，可四爷那安抚性的动作此时此刻却令他陡然红了眼圈，尤其看着老四那刚一起身就晃了两□子的模样，康熙心头就更酸酸涨涨了，想也是他家老四在他床前蹲守了不少时间。到底他还有个像样的儿子在。

四爷走到他的那群兄弟面前，淡淡从他们那不可置信的脸上扫过，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都先出去吧，等皇阿玛精神好些了你们再进来看看皇阿玛。”

这个时候却没人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就连一向爱挑刺的老九都老老实实的，既惊且恐的随着人流除了寝殿。

众大臣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纵然床上躺着的是位病老虎那也是只老虎啊，老虎闭着眼睛还好，一旦这老虎睁开了眼睛，他们这群胆大包天捋虎须的人又岂能得了好？

众妃嫔在殿中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康熙冷冷扫了她们一眼，骤的大喝：“李德全，将她们全都给朕赶出去！”

等人都灰溜溜的出了寝殿，康熙这才吐了口心头恶气，转头看着在他床边正担忧的看着他的孙儿孙女，脸色变得慈祥：“皇玛法知道你们都很孝顺，你们乖先出去等着先，皇玛法有话跟你们阿玛说。”

弘昀贴心的给康熙擦了擦他额上的虚汗，听话的点点头：“太医说了，皇玛法只要醒了就没事了，所以皇玛法一定会好起来的。”

富灵阿用力的点点头：“是的是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康熙含笑颔首。

弘昀牵过富灵阿的手往外走，中途又转过头看看康熙，声音柔柔的安慰道：“皇玛法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康熙顿时老泪纵横。

“老四啊，你过来，朕有话对你说。”

康熙五十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大清入关后第二任皇帝康熙下旨，将雍亲王爱新觉罗胤禛玉蝶改在孝懿仁皇后名下，同日，赐封为皇太子。

康熙五十二年八月二十日，康熙禅位，皇太子即位，改年号为雍正。

四爷即位，虽然众兄弟中有不少人不服，可到底四爷身后有康熙这个强大的后盾在，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认命的屈下自己的双膝，向着以前的兄弟如今的新皇叩首，叩拜新帝。

听到新帝即位的消息，着实令张子清惊了不小，在她印象中大清历史上第一个禅位的皇帝是乾隆而不是康熙啊，难道是她历史记得有误？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去想了，谁去即位关她鸟事，再说了不管历史如何发展，若干年后这世界还不是得变成丧失遍布的人间炼狱？

摇摇头张子清失笑了会，抓住眼前的安稳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吧。

新帝即位，普天同庆，甚至京城衙门门口连日来都有人发放铜钱，听说会连发十日。听到这消息，她干娘和花花的眼都绿了，这档子好事，这档子便宜，难得一遇啊，不趁着这会子赶紧去捡便宜，那就等着将来死命的后悔吧。

一老一小死活拉着张子清颠颠的就往京城的方向赶，可得赶紧点的，去晚了可别让人将铜钱都发完了没她们的份了。

对此，张子清除了板了脸表示自己的抗议外再别无他法，她就纳闷了，她家又不缺银钱，前些日子刚打了头黑瞎子买了将近百两的银子，至于为了那三瓜两枣的便宜去跟别人抢的头破血流么？

甭管张子清是如何的唉声叹气，反正这便宜那一老一小意志坚定的占定了！一老一小的心眼满满的，先去让张子清去另一份，然后小的领一份，最后老的领一份，这还不算完，末了头巾往张子清头上一包，吩咐，再去领一份。

张子清脸黑了，当真以为她包了个头巾人家就不认得她了么？

于是张子清死活不肯再去，要是让人认出了多丢人。刘婆子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得作罢，却到底不甘心，最后无所不用其极的将包头布往自个头上一包，内心无比强大的又钻进人群中领银钱去了。

也不知是发放赏钱的人是究竟没认出还是人家心地仁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约莫两柱香的功夫刘婆子喜滋滋的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手里紧攥着十文的赏钱。

花花见了眼更绿了，抓过包头布也往自个的头上盖，张子清见了眼明手快的将她揪了回来，强制的拉着一老一小离开，直到离开了那衙门门口老远，才长长松了口气，这才放心的将这老小的手松开。

一老一小数着铜钱笑的见牙不见眼：“可了不得了，出来一趟什么也不用做，白白就赚了四十个大子呢！”

张子清将花花抱起，又拉过刘婆子道：“可不是，你们今个可是赚大了呢。出来这么久你们婆孙也饿了吧？走吧，今个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刘婆子迟疑的捏了捏荷包，有些舍不得道：“在这城里头吃个饭不便宜吧？要不咱还是买点鱼肉菜啥的回家去……”

张子清忙打断道：“哎呀干娘，我也用不着你来替我省这两个子的，咱家的银钱也足够用了不是？你也难得进城一次，怎么着不得吃点好的？再说了，这些钱也是白来的不是，又有何舍不得的？”

刘婆子想想也是，最后一咬牙点点头：“说的也是，今个花光了明个再来领，反正不是要发放十日的不是？”

张子清扭过头看街景，权当自个没听见。

刘婆子看她满头的碎发，就忍不住拿包头布就要往她头上盖，嘴里极其不满的叨叨着：“你说说，出去一趟好几年都不回来倒也罢了，怎么就将好好的头发糟蹋成这模样？人家姑子才会剪成这么短的模样呢，你说说你好端端的姑娘家将头发糟蹋成这个样子做什么？”

张子清哪里肯让那块灰扑扑的包头布弄在她脑门？忙抱着花花往边上一闪，道：“哎呀快别将那抹布往我脑门上盖了，多寒碜的慌。”

刘婆子轻啐了口，轻斥道：“这会你又开始穷讲究了？谁叫你前头没事糟蹋你自个的头发，没见你这姑子头，别人都直看你哩。”

周围人的确有不少人稀奇的看着他们一行指指点点的，张子清不以为意的拉过刘婆子，大步朝东市走去。

“他们看他们的，反正看看也不会少块肉不是？再说了，我剪什么头发这是我自个的事，没偷没抢没犯法的，谁也总归不能将我抓起来定罪吧？无须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咱走咱的。”

刘婆子摇摇头叹气，这干闺女什么都好，就是主意太多了，偏的脾气还有些拗。

将这一老一小安置在馄饨摊上，先叫了馄饨锅贴，然后张子清往对面看看，倒是奇怪了，怎么卖卤煮的摊主不在了？等那馄饨摊摊主一指点，方知是挪地方了，挪到接近巷尾的地方。

张子清给她们俩找了地方坐下，道：“这小吃的味道是京城中最正的，不在京城的这几年我可想得慌，娘可得好好尝尝。还有那卤煮的味道也是十分地道，娘你和花花先坐着，我去叫几份过来，保管你们吃的回味无穷。”

刘婆子拉住她：“哎呀闺女，这些就够吃的……”

张子清笑着安慰道：“放心好了，用不着几个钱的。”

让馄饨摊主替她先照看着那婆孙俩，然后张子清就忙按照那摊主指的地方去寻那卤煮摊子了。

皇宫里头，自四爷登基后，康熙就移到了圆明园去休养去了，毕竟当初那从台阶上摔下来那一出可差点要了他的老命，腿脚摔坏了腰也摔坏了，如今只能躺在床上慢慢静养，连起个身都困难的要命，所以纵然他还想在政治上指点指点老四，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也是他为什么短短一个月内就让老四直接从皇太子过度到皇帝的原因，否则以康熙的谨慎劲，四爷这个皇太子还有的当，至少还得考察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康熙才能放心将江山交给他。

本来四爷尊重皇父不住乾清宫想仍旧替他皇父保留着，可康熙倒也大度，摆摆手让老四住就是，新皇就应该有新皇的样子，况且他如今的身子需要静养，移居圆明园后怕是就要在那养老了，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再回宫的。

所以四爷自此就入住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雕龙画凤的龙床舒适而宽大，龙涎香也是不浓不淡，可不知是因着换了地方还是其他缘故，他硬是翻来覆去失眠了好几宿，好不容易昨个晚上睡着了，谁知半夜里一个梦魇将他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就失神的睁着眼，竟是后半夜再也没了睡意。

掀过明黄色的被寝，四爷坐起了身，也不唤人进来，脸色晦暗不明的一个人静静坐了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神情似悲还喜，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中无法自拔。

许久，不是滋味的叹气声响起在寂静的寝殿里，四爷烦躁的捏了捏眉心，心头翻滚着一股难以发泄的邪火。他也知道定是因为前些日子他看错的一个虚无的幻象，所以才导致的这一梦魇，也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梦而已，可他就是无法释怀。尤其想起刚刚梦里的她，抱着个孩子对他笑，就在他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爷她当时还怀着爷的孩子，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带着爷的孩子一块离世之时，她却笑嘻嘻的告诉他这不是他孩子。这时候他梦境里又出现了另一个男人，那男人将她连孩子一块搂过，她却丝毫不抗拒的将脑袋靠在那个该死的男人肩上，然后转过脸来愧疚的跟他讲，是她不好，是她背叛了他，是她没挨得住寂寞，所以有了别的男人，怀了别人的娃……梦里的他震惊了，抓狂了，暴躁了，正当他要下令捉拿那奸夫要诛他九族之时，他憋屈的醒了。

烦躁的连连叹了几声，当真是个憋屈无比的梦。

一个晚上心情烦躁，翌日四爷也没什么心情处理政事，本来新皇登基是有许多公务要处理，可四爷如今情绪暴躁的都想宰人了，哪里还处理的了公务？

此刻已经荣升为乾清宫大总管的苏培盛，瞧着四爷这烦躁的模样，便想着莫不是近些日子冗繁的公务令爷，哦是他们皇上疲惫了？遂体贴建议道：“若是皇上乏了，不如到御花园去走走？”

四爷想了想，也罢，散散心也好。

“去给朕准备身常服来，随朕出宫走走。”

苏培盛一听这还了得，这可不比以往是雍亲王的时候，这如今可是大清的皇帝了，皇帝哪里能随意出宫？安全第一啊。

不过看他家皇上的脸色就知道没得劝，只得连连吩咐暗卫做好保护工作，出了宫门之后，他自个的两眼更是雷达一般在人群中搜索着可疑人物，不知是不是心里原因作祟，如今的他看满大街上的看谁都像刺客。

当看他家皇上的脚步疑似要往东市的方向而去时，苏培盛这下就不得不阻止了，如今皇上的身份不同往日，多少只眼睛盯着皇上呢，多少个黑心的算计着皇上呢，入口的东西尤为能让人钻了空子，在皇宫里那御膳房做出来的东西，都要人反复试了再试才敢端上来给皇上食用，难道在外头还能比宫里头更安全不成？

若是往日四爷或许就听进了劝，可今个四爷尤为的烦躁，对于苏培盛的喋喋不休愈发的不耐，爷只是当了皇上而不是当了囚犯，凭什么连走一步吃一口饭都得处处受人约束！

131.

“爷,您看这人多眼杂的……不如咱去前面的酒楼里吃？”

苏培盛依旧不死心的做最后的挣扎,四爷却充耳不闻，颀长的身子略微一矮就钻进了那用几根木架子搭的简陋棚子里,目光一扫，脚步就往那西边角的方向而去。

苏培盛只能快手快脚的赶过去，利索的擦净了长木凳,然后铺上垫子伺候着他家爷坐下。

待四爷落座，苏培盛就熟门熟路的开始清场子,那馄饨摊摊主自然是识的这贵人的,即便这些年来这贵人也没来过几次,可就这贵人通身的贵气哪怕来过一次就足矣令他记忆深刻。手上正煎着的锅贴也不煎了，那摊主赶紧重新和面调陷,那手上的活计做的是前所未有的细致。

从两位贵人进了这棚子里起，那刘婆子就吓得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活了这么大岁数的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的见着贵人，封建奴性思想让她习惯性的卑微习惯性的畏惧，甚至就连出现在这通身气派的贵人老爷面前她都唯恐污了贵人老爷的眼，所以打从这俩贵人一进门她就下意识的想拉着花花快点离开，要知道这些贵人们可都是惹不得的，若是看她们不顺眼，那可是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能令她们丢了小命的了，她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见着贵人还是远远躲着点好。

花花从记事起就一直跟着张子清生活在一块，而那张子清这西贝货又岂会给她闺女灌输所谓的奴性思想等级观念？所以那刘婆子要拉她走的时候她万分不解，抬头奇怪的看着刘婆子：“为什么要走啊？咱的饭还没吃完哩，锅贴可以打包带走，可馄饨咋打包呢？再说娘不是说去买卤煮了吗，过会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娘找不着咱俩那可咋办哩？”

女童的嗓音清脆，声音虽不大却也不小，足矣令棚子里的人听个清楚。看着这小女娃子年纪不大，也就四五岁的模样，说起话来却口齿清晰条理分明，一点也没有其他孩子的胆怯瑟缩之态，倒是落落大方的，看着还真不像一般穷苦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因着昨晚无厘头的梦境，所以此时此刻的四爷尤为见不得小孩子出现在他面前的，这厢心里头不得劲的四爷脸色刚一发沉，那厢苏培盛就赶忙来到那婆孙俩跟前，掏了锭银子搁在桌上，打着眼色，赶紧点的走吧。

见着其中一贵人冲她们走来，刘婆子吓得魂不附体，哆嗦着手一把捞过不明所以的花花，连连告饶了几句，银子也不敢拿甚至连饭都不敢打包，然后抱着花花急忙出了棚子，也不辨方向，犹如后头被狼追似的，飞快的迈着两条老腿一口气跑的没影。

苏培盛哭笑不得了会，然后就收起了银子，转身朝着他们爷走去。

照例从袖口掏出绸布包裹的碟子勺筷，擦净后小心的搁在桌上，过了不一会那摊主就手脚麻利的端上了热腾腾的羊肉馄饨和煎的金黄的锅贴，苏培盛挥挥手让那摊主先去忙其他的，而他则谨慎的掏出几根银针，一一都试过后却仍旧不放心，这回他却是不管他家爷脸色是如何的冷了，非得试吃后才敢让他家爷入口。

“别杵这，爷看了闹心。”

苏培盛闻罢忙嗳了声，知道他家爷今个怕是心头不顺，自然也是不敢再杵着碍他家爷的眼，刚挪动着脚步想去门口那处站会，谁知这会打门口处进来了个人，苏培盛起先也没在意，也就随意的一瞥，谁知这一眼待看清了这人的容貌，脑袋顿时懵了，使劲搓了下眼甩了三下脑门，下一刻如见了鬼一般噔的双目暴睁。

四爷正夹了块锅贴刚欲送入口中，却见苏培盛怎的还杵那，不由心生不悦：“给爷滚远点。”见苏培盛仍旧没有反应，眸光顿时沉厉，冲着苏培盛就是一脚：“狗奴才，爷说话你……”后面的话仿佛被骤然掐断。

四爷的脑袋嗡了声炸了开来。

三份卤煮，张子清付过银钱后，就向那摊主借了个托盘，怕这卤煮凉了味不正，从那卤煮摊位上出来后就端着托盘脚步匆匆的往馄饨摊上赶。等她到了馄饨摊这，这一进棚子在原来的位子上没见着那熟悉的一老一小的身影，顿时环顾四周，焦急的唤了声娘，又唤了声花花，没见着人又没听见回应，顿时她就急了。

搁下托盘，张子清忙跑到馄饨摊摊主跟前，急急问道：“老板，刚就在那个位置上的老太太和小孩哪里去了？我走前不是让你帮忙看着点的吗，这会怎么人都不见了？”

那摊主一听，顿时心生愧疚，小心看了眼她身后的俩贵人，忙拉过她小声道：“大妹子你先别嚷嚷，咱俩出去我跟你再仔细说道……”

张子清不耐烦的手一挥，猛地拍了下桌面，指着那位置质问道：“什么叫我别嚷嚷，我娘和我闺女好好地在你这里吃饭，我就出去买份卤煮的功夫，她们人全都不见了，我问一下怎么了？我就问你一句，我娘和我闺女究竟哪里去了！”

情绪激动的张子清自然察觉不到身后的异动。

苏培盛似乎魂都还在天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张脸，一个劲的摇头喃喃，不可能，见鬼了。

四爷僵坐着，全身血液似乎逆流，肌肉却紧绷的犹如蓄势待发的猎豹，似乎在强自克制方能勉强控制自己不骤然暴起。他指关节僵硬似铁，执着筷子夹了好几次碟子里的锅贴也没夹得住，最后狠狠的将筷子戳进锅贴的皮馅中，颤抖的抬起送入口中，机械的嚼了两口，几乎囫囵咽下。

苏培盛这会多少有些回了魂，就忙转过脸去看他家的爷，入目的就是他家爷正蠕动着喉结，可那目光却犹如是长了眼的锥子死死的钉在门口那人的身上，那样残厉的目光隐没在那黑的不见底的眸子里，隐忍却又挟裹了丝属于野兽的凶狠。

苏培盛打了个寒颤，不禁唤了声：“爷？”

握着筷子的手指骨泛白，仿佛是凶兽盯住眼前的猎物一般，四爷的目光狠绝，不离分寸的攫住那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却带了几分不确定的颤意：“你先掐爷一下。”

“啊？”苏培盛呆住。

仿佛快要压不住暴怒的喝：“快点！”

苏培盛不敢忤逆四爷的意思，只得颤着手掐了一下，掐完后就倏的缩手跪下，磕头请罪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四爷骤然掰断了手中的筷子，然后闭了眼深吸口气：“看来爷所见的是真的了。”抬手猛的抹了把脸，四爷猝然睁眼抬脚踢翻了桌子，如隐忍依旧的豹子再也压抑不住的陡然暴起，挟裹着仿佛要摧毁一切的煞气冲着他盯视已久的猎物呼啸而去。

张子清此时正怒火高炽的拎着那摊主的领子发火：“人好好的在你这里吃着饭，转眼的功夫就没了，你不知道谁知道？你今个要是不将我娘和我闺女的行踪交待清楚，你信不信我……”猛地感到身后一股强劲的力道袭来，张子清一惊，忙扭过头来看，身后的力道却是已经强悍的钳住了她的肩膀，扣着她的肩一个狠力就将她的身子给翻转了过来。

张子清当即一个拳头就挥了出去，那人却躲也不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后，只是闷哼了一声钳住她的力道却只增不减，还没等她出手挥出第二拳，她的脸上蓦地被人捧住，脸颊上覆上的厚实掌心有些凉意又有些湿润，刚开始还似乎带了丝小心的微颤，下一瞬却不知怎地发狠的加重力道狠狠将她的脸揉搓了起来。

张子清顿时惊怒交加，她这是出门没看黄历遇变态么？死劲掰着脸上那正搓着起劲的大手，没掰动后，她顿时恼了，挥动指甲恶狠狠的挠了他手背，踢他两脚后用力抬头瞪着面前人，直到此时她这才看清了这个无故招惹她的男人模样。

男人倒也不是长得猥琐的变态模样，相反倒是眉粗眼厉的一派冷峻的清贵之气，带着丝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不难看出此人的身价不凡。若不是他此刻正对着她行凶，她还真不敢相信这样的男人会对人行如此下作之事。

此刻的他脸色可能是因激动过度而有些扭曲，胸膛也因气息不稳而剧烈起伏着，张子清见此惊疑不定，莫不是见她长得太漂亮了，所以就看上了她了？

嘴角抽/搐了下，张子清握紧了拳威吓的看他：“把你肮脏的爪子给我拿开！我说最后一遍，拿开。”

四爷深吸口气，最后搓了面前这张脸后，慢慢拿开手目光如炬的盯住这张脸的每一寸，不知是确定了什么终于如释重负的半松了口气，而后咬着后槽牙挤出了三个字：“错不了。”

见此人倒也识趣了松了手，张子清动了动被揉搓的酸痛的脸颊，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后就要离开，毕竟她由此人的气场可看得出此人身份怕是不凡，她可不想节外生枝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可她却不想想，她想离开，其他人就能放她走吗？

钳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扛起，四爷健步如飞的朝外疾步而去，同时大喝：“苏培盛，给爷准备匹马过来！”

“嗻！”苏培盛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奔出木棚子火烧屁股的就去找马去了。

张子清震惊了，抓狂了，愤怒了，光天化日之下就这般明目张胆的强抢民女，天理何在！

两只拳头犹如两只铁锤，狂锤着男人的后背，张子清头朝下狂吼：“你干什么，干什么你！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有没有王法了！快放我下来！”

尚未走远的苏培盛闻见，额上滴下几滴冷汗，在这整个大清朝，他家爷就是王法。

四爷被锤的差点吐血，手上的力道却依旧不减分毫，两只胳膊如两只力道强劲的铁钳，死死的将她卡在他的肩上。牙槽咬紧，四爷的脸色愈发的阴沉，死死按着她声音隐忍而危险：“你最好给爷闭嘴，别让爷忍不住弄死你。”

张子清一听就毛躁了，敢情你掳人来掳的有理来着，敢情她被掳的就该束手就擒乖乖就范才是？当即挥舞着爪子揪着他的辫子头嘶吼：“你信不信我弄死你！你信不信！”

四爷周身陡然迸现浓郁的暴戾之气，同时怒喝：“来人，去将先前那婆子和野孩子给爷找出来，诛她们九族！”话音刚落，顿时从人群中陡然钻出数十条黑影来，眨眼的功夫就朝着各个方向蹿的没影。

张子清陡然倒抽了口气，这才猛然意识到掳她的这个男人是多么的危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思维迅速辗转间，终究还是放开了他的辫子，她攥着拳头，咬牙切齿：“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别害及无辜！你想对我怎样就怎样，我不反抗就是，你快放过她们。”心下愤恨，等她缓过了神，看她不弄死他。

四爷沉着脸没有说话，这时苏培盛牵了马过来，四爷扛着她将她放上了马背，然后他自个翻身上马，一手执着缰绳一手仍旧死死按着她。

张子清大急，不由挣扎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手下暗暗积攥力气，心里盘算着挟持他逼他就范的几率有多大。

似乎看出她内心所想，四爷深邃漆黑的眼扫过她的手，声音沉冷：“你最好不要妄动，那后果怕是你承担不起的。”提过缰绳，四爷沉声令道：“先将她们押入死牢，其处置随后再议！”话音刚落，又是数十条黑影蹿起不见。

与此同时，四爷狠狠一夹马腹，喝：“驾！”

苏培盛看着绝尘而去的马匹，有些怔怔的，想想今个梦般发生的一系列诡异事情，不由掐了自个左脸一下，又掐了自个有脸一下，好一会方大梦初醒的跳脚，边拔腿狂追边急吼吼：“爷，您等等奴才啊——”

张子清在马背上被颠簸的七荤八素，饶是这般，她依旧能惊悚的发现马上的疯男人带她所行驶的方向是皇宫，没错是皇宫，那巍峨的宫门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奔到眼前！

张子清惊疑不定，这是要做什么，就算要处死她也没必要特意赶到午门吧？

“皇上，是皇上！快开宫门！”守门的侍卫远远地见着马上之人，震惊之余忙利索的将宫门打开，退在两侧动作划一的打千行礼，齐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骏马速度不减风一般的速度从宫门一跃而过，只余留那些黄马褂的侍卫们那恭敬谦卑的声音反反复复在张子清的脑海中回荡……皇上？！

张子清震惊的使劲扭过脸，想要再仔细将那人的脸看个清楚，四爷察觉到身前人探究的目光，虽冷硬的面容依旧绷得死紧却比起前头来稍微缓了几许。

御花园里，福晋正带着众女赏花，因着册封后妃的大典是在十日后举行，所以现今宫里头仍以福晋来称呼。

年心若难得的也赏脸过来凑个热闹，不得不说，自从四爷登基后，年心若浑身的刺倒是少了不少，脾气也收敛了不少，虽仍旧是一副病体未愈的模样，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比起以往来却到底容光焕发了不少。此时此刻她倒真是感谢起她哥哥当初的决定来，要不是她哥哥当初将她送入四爷府邸，怕她也不会有如今这份荣耀。想想如今他们爷登基了，是皇上了，那么册封后妃，依着皇上对哥哥的重用，她最少也能封个贵妃吧。

贵妃啊——年心若激动莫名，这在以往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除了上头的皇后，怕她就是整个大清最为最贵的女人吧。

不提这些各怀心思的女人都在各自打算着什么，正当她们赏花赏的尽兴之时，忽然一声马啸由远及近，待她们花容失色的抬头去看，那马已如离弦的箭打她们面前呼啸而去，横穿御花园直往乾清宫的方向驶去。

众女被突如其来的一出吓得失魂了好几许，半晌方犹如惊呼：“刚那……那不是皇上吗？”

“皇上？！”众女惊讶，不由齐齐望向刚马匹奔去的方向，回想刚刚那惊鸿一瞥，貌似还真是皇上。

刘嬷嬷迟疑的在福晋耳边道：“刚老奴似乎见到皇上马背上似乎还驮了个人……”

福晋一惊，忙看她：“当真？”

刘嬷嬷点点头：“貌似是个女人。”

福晋咬咬唇，他们爷可不比其他花心的爷，对于女色向来也看得很淡，怎么无端带个女人回来？还是，做了皇上后，人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她谨慎惯了，知道哪些事情该管哪些事情就要睁只眼闭只眼。看了眼满园子脸色各异的女人们，福晋淡淡道：“今个赏花就到这里吧，都回去好生歇着吧。”说着，便由刘嬷嬷扶着回自个宫里头去了。

看着福晋的背影，年心若哼了声，然后执着帕子擦擦额头，阴阳怪气道：“怪不得人都说红颜未老恩先断呢，也是外头的狐媚子太多，皇上出宫一趟就能带回个狐媚子回来，日后咱在宫里头的日子可真有的热闹了。”说完手搭上了秀琴的胳膊，袅袅娜娜的离开了。

剩下的女人又惊又嫉又怒，刚才皇上带女人回来了？

乾清宫殿门前，四爷勒了缰绳，随即抱着人甩蹬下马，不等人开殿门就一脚将门踢开，同时喝令：“都给朕仔细守着，没爷的令休得让人打扰朕！”

守门侍卫忙一板一眼的应嗻，关好殿门，一丝不苟的将门守紧。

张子清的脸被他给死死按进了他的胸膛，一直到进了殿力道放有些缓和，可还没等她喘口气就被人用力一抛，下一刻重重跌进了偌大的寝床上。

强大的危机感令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却已经是来不及，一个沉重的躯体瞬间骑上了她的腰身，忽的脖颈一紧，下一刻就被人用手卡住了喉咙，力道狠猛的将她重新推倒在了床上。

张子清瞪大眼看着她身上的男人，气息有些不稳，他是皇上，他是大清朝的皇上！可大清朝的皇上却干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四爷面目狰狞，看得出他激动非常，掐着她脖子的手都几欲控制不住。喘着粗气，他目光阴鸷的盯着身下的女人，说出的话似乎是从喉咙里一字一字的挤出：“你活着，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敢活着！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敢出现在爷的面前！你这个混账，你混账！爷要掐死你！”

感到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收紧，张子清惊吓到了，一拳头就蒙上了他眼。

四爷闷哼了声，然后顶着一只青眼，凶神恶煞的瞪着她。

张子清默默的将手收回，纠结的看了他一会，欲言又止片刻后不得不开口道：“您是皇上……吧？别这样，您的一举一动您的臣民看着呢，光天化日的，这抢民女貌似，貌似不道德吧？”

见他神色变幻莫测，张子清忙道：“当然，能被您看上是我，哦不，是贱民的荣幸，可您能不能放了贱民的家人？”

四爷的神色诡异了起来，手从脖子拿开一路向下摩挲，正当张子清有些忍耐不住的要发作之时，忽的腿弯一紧，接着一只腿就被他攥住了抬了起来，然后他就在她悲愤的目光中一把脱掉了她的鞋袜。

四爷目光灼灼的定住那雪白脚心中央的那点胭脂红似得痣，拇指若有似无的摩挲了两下，然后深吸口气，转而带着丝仇视盯紧张子清，吐出来的话无不带着戾气：“到了这份上了还在跟爷装蒜，耍爷好玩是吗！”说着，又怒气冲天的去掐她的脖子：“你这该死的，敢背叛爷，你怎么敢！”

张子清吐吐舌头咳嗽了两下，爪子一会挠上了他的脸，愤怒：“你这个……神经病啊！”

四爷卡着她脖子，脸上阴霾遍布：“那个野男人比爷好吗，哪里比爷好？是谁，他究竟是谁！”

调动周身灵气张子清用尽全力将他的手掰开，手按上了他的肩，趁他不备一个翻身就将他狠狠压在身下，然后反客为主骑上了他的身，双手卡着他脖子，横眉怒目：“你有病是吗！你认识我吗你，你冲我发什么火！我好端端的在街上吃个饭，无缘无故的被人掳来还连累着家人差点没命，我就够憋屈的了，这我还没发火呢，你发哪门子的火！还要打要杀的，我欠你的吗，欠你的吗！”

四爷瞪大了眼看她。

张子清怒：“看什么看，都到了这份上了，你当我还怕你吗，大不了同归于尽看看是你这个当皇帝的亏还是我这个升斗小民亏！”说着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来，用牙齿将外头的刀鞘咬掉，然后握紧匕首逼近他的脖子，威逼利诱道：“皇上你可要考虑清楚，是你的命金贵还是我的命金贵，我也知道你皇位来的不容易，想必你的宏图大略还未实现，没必要为了我这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憋屈的丢掉性命吧？你快点，让人将我家人送到宫门口，再备一辆马车候着，记着，千万别做什么手脚。”心里却是一阵打鼓，暗道一个弄不好怕今个她真的就要交待在这里了。转而又极为愤怒，这个没人权的封建社会，连当皇上的都知法犯法，还微服私访来掳漂亮大姑娘，偏的她倒霉，怎的就撞枪口上让他给当街看上了呢？

四爷瞪眼看着她，目光转为惊震。

张子清当他不爱意，当即凶狠的眯了眼恐吓：“你不愿意，不愿意？你信不信我这刀可不是吃素的？别以为你是皇上我就怕了你。”说着拿匕首在他脖子上比划比划。

四爷深吸口气，看她，声音带了些沉重：“告诉爷，你是谁。”

张子清眯了下眼：“什么意思，你还想秋后算账不成？你当我傻吗，会傻傻的告诉你我是谁。少罗嗦，你到底照不照做，给个话。”

四爷声音愈发的沉重：“那你告诉爷，爷是谁。”

张子清不知这个皇上究竟在搞什么鬼，只是暂且忍耐的回应道：“你别以为升斗小民就孤陋寡闻，我自然知道你是新上任的皇帝，是康熙大帝的儿子，你是雍正！九龙夺嫡的最后胜利者，雍正！”

四爷倒抽口气，手一挥用力打掉她手里的匕首，抱住她翻了个身同时大喝：“来人，将宫里头的御医全都给朕叫过来！要快！”

132.

明黄色的床帐低垂,只余一小节皓腕探出床外,而透过半透明的纱帐依稀能看出床内两人亲密相拥的轮廓。被催命似的催来的众御医，虽然心里头好奇的要死不知里头那让皇上如此着紧的是哪位尊驾，可面上无不是恭恭敬敬的,眼神也不敢随意乱瞟，半侧着身搭着明黄色的帕子低眉顺眼的把着脉，左手把完脉就换右手，待几个德高望重的御医都把过一回后,小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四爷强制圈着张子清辖制在怀里，只握着她的右手探出床帐外,一双锐眼却犀利如剑，不过放每一个把脉御医脸上的表情，哪怕是隔着几层床帐，众御医却依旧能被那锋利的眼神盯得心肝乱蹦皮毛发紧。

“如何？她身体可是有恙？你们商榷的结果为何？”

这厢御医们刚战战兢兢的把完了脉，这才暗下讨论了一小会，那厢却是要迫不及待的就要问结果了。圣命难违，众御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决定由德高望重的院判大人来出头。

虽是新皇，可宫里上下的人没有不知道他们新上任的新主子，那绝对是一板一眼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院判自然是不敢有半句隐瞒，只得硬着头皮如实禀来：“奴才容禀，若只观这位……这位主子的脉象，那脉象倒是不浮不沉，和缓有力，仅由此来看主子的玉体倒是并无大恙，不过医学讲究望闻问切，奴才斗胆，不知可否对这位主子的病情稍加以询问一番？”

话音刚落，那院判就敏锐的感觉到一道冷冷的目光打在了他的身上，他当即心头一颤，噗通跪了下来，头死死的磕在地上大气不敢出。那带着冷意的研判目光在他身上反复流连了好一会方收了回去，又过了一会，隐隐约约的从床帐内传来两人谈话的声音。

“他们说你没病。”帐内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股试探带着丝隐忍：“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此刻坦白，那么一切都有的挽回，无论你犯了多大的错，爷都能网开一面。”

“究竟要我怎么样表达你才会明白，我不是在跟你装，真的不是。”帐内女人的声音犹如珠玉落盘，只是此刻却透着股无奈，似乎想极力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重复着：“我真的不是在跟你装，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不认识你。”

“可他们说你没病。”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都说过了我不认识你就是不认识，你还想让我怎样来证明？或许我曾经识得你，可我现在是真没了印象，对于这个问题你究竟要我重复多少遍！”

听着帐内女人不耐烦的叫嚣声，帐外一干御医们愈发的屏气凝神，这女人太凶残了，这简直是吃了狼狗胆子才鼓得起勇气，才会敢跟他们那冷血皇帝如此大不敬的讲话。

帐内的四爷恨的牙痒痒，碍着外人在场不好发作，只是双手捧起她的脸凑近了逼迫性的盯视，试图在这张脸上寻找到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而张子清自然是不会畏惧于他那威压的逼视，只是经过这会情绪的冷却，她又将前因后果仔细寻思了下，此时此刻也隐约猜得到她没失忆前或许真的跟这个男人有点什么了，不然以一位皇帝之尊想来也不会鲁莽的做出如此掉份之事。想通了这一点她心头就犯怵了，和一朝皇帝有瓜葛，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事情，一个弄不好，那可就要真如那句诗所描述的那般，樯橹间灰飞烟灭个彻底。

张子清愁叹了声，事到如今，她也弄不清她到底是想这记忆恢复还是不想了。

转而她又想，罢了，这麻烦都已经找到了她眼皮子底下了，她又不瞎，就算是再自欺欺人也不能装作看不见不是？况且，无论她记不记得起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想必这个男人都不会轻易的放过与她，那既然如此，与其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来应付，还不如在有记忆的情况下来见招拆招，毕竟有所准备也不吃亏不是？再者，记忆缺失的人终究心里头发虚，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透过半透明的床帐，她看了看外头那背着药箱的一排排御医，心想着这个时代的医学精英大都聚集在这处，要他们仔细给她瞅瞅也好，指不定她这毛病就能给治好了。谁知这床帐刚掀了个小口，蓦地手腕就被只大手及时钳住，一把拽回牢牢桎梏在他胸前，那男人看着她厉声喝斥：“谁让你乱动的？你一刻也安生不得是不？”

张子清被他吼的莫名其妙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双手挣扎着就想挣开他的钳制：“什么叫我安生不得？刚人家御医也说了，要望闻问切，我不掀开帐子那让人家还怎么给我看病？怎的这倒成我的不是了？”

见她脸上那略显不耐烦的模样，四爷的呼吸陡然就滞了下，心头忽冷忽热，目光沉了又沉。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还是当年的容颜纤毫不差，岁月仿佛格外的优待于她这么多年了却依旧不忍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只是曾经她眉梢眼角对他所流露出的温情而今却是了无痕迹，寻觅无踪，此时此刻她面对着他，那眉目间所流转的只是陌生，更多的是冷漠是不耐……到底是分隔多年！她不但记不起爷了，甚至跟爷在一起还令她难以忍受了！

四爷只觉得他心头陡然燃起了把熊熊之火，烧的他烦躁，烧的他愤怒，烧的他急切的想挥刀宰人。深喘一口气，他一抬手猛地一把扯开了领子，冷不丁崩开的扣子擦过了张子清的脸颊，他不过冷冷扫了一眼，然后突地抓起身旁的方枕冲着帐外的人狠力就甩了过去，陡然发作：“没病？没病她能连人都分不清了！一群废物，废物！妄称医术精湛的一群人，一个个还敢大言不惭的称妙手回春？可笑之极！从进这殿到现在有几个时辰了？尔等，却连个简简单单的病都诊不出！如此庸医，朕留尔等何用！”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这雷霆之怒犹如万钧，御医们跪了一地，各个吓得魂不附体，嘴里和心里只祈求着一件事，皇上息怒。因为天子一怒，势必要横尸百万。

眼睛发直的看着眼前剧烈晃动的明黄色床帐，张子清过了好一会那两耳还是铮铮的发鸣，刚那煞气冲天的暴喝声似乎还在她耳膜上嗡嗡作响。说句没出息的话，这男人发火的模样当真可怕，刚刚真的是吓着她了。

四爷怒气未平，本还欲发作，只是不经意一扫间见了她面上那略有惊魂的模样，心头不由一颤顿时怜意大盛，便强自压了心头怒意，将她搂过后便拿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低沉着嗓音道：“爷不是在说你，你莫怕。”

张子清没再吭声，只是心头却惊疑不定，那隐隐的暴虐之气做不了假，她毫不怀疑刚刚他似乎真的是想暴起宰人的。她想，这男人当真喜怒不定，谁也没招他惹他的，好端端的他就心头不爽快了，而他不爽快了就要打要杀的，如此性情，当真可怕。

四爷不知她心头所想，见她如此乖顺的趴在他怀里，心头那把怒火当即就散了七/八分，看帐外那干御医也顺眼了不少：“都起来吧，有什么要问的，拣些重点的来问。朕仅一个要求，务必将她给朕医好。”

狂风骤雨转眼就变成和风细雨，张子清愈发的就觉得这个男人当真是喜怒无常。

可帐外那干愁眉苦脸的御医们心头却不是那般乐观，因为他们明白，若是将人医好了，那自然是大家都好自然会受到和风细雨的对待，可万一医不好……众御医们打了个哆嗦，恐怕等待他们的那就不单单是狂风骤雨那么简单的了。

“不知这位主子身体可有病痛？”院判再次被推出来做那出头之鸟，尽量忽略脑门上的隐隐作痛，只是心头祈求着他们皇上莫再发作，否则他脑门上要是再挨上这么一下，怕是真要一命呜呼了。

听到问话，张子清反射性的就要转头，谁知脑袋刚向帐外的方向转了一下，就被一双大手霸道的按住转了回来，逼迫她面对着一张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庞。

“你看着爷说，他们听得到。”

张子清嘴角抽/动了下，到底自认为是识大体的，懒得与他再起争执，仔细回忆了下自个的症状，便道：“我这病其实我自己也知道一些，也就是突然的一下子记不得前尘往事了，用这里的医学术语来讲大概就是失魂症，四五年左右吧。最初的那一年，我几乎是什么也记不得，偶尔脑中会有几个破碎的片段闪现，再细想脑袋会作痛。渐渐地，过了几年之后，机缘巧合之下我恢复了部分的记忆，只是总觉得心头还有些发虚，所以我觉得应该是记忆没恢复的完全……”说到这，张子清的语气不由得热切：“那么不知我这种情况，还有没有的治呢？”

四爷的目色半明半暗，手掌抚着她的后脑勺，沉声道：“你们实话说，还有没有的治？”

那院判稍一沉吟，便忙道：“若是失魂症的话，奴才倒是有几分把握，不过奴才得先问清其诱因为何？听得这位主子曾头部作痛，不知可是曾受过创伤？”

张子清迟疑道：“应该……是吧？我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头很痛，虽然没见着伤口，可就是很痛。”

院判松了口气，道：“若是奴才诊断无误的话，应该是剧烈碰撞导致脑后出现淤血，这才阻碍了记忆。只要淤血能散了去，那记忆就无碍了，这位主子自然就能记得以前的事。不过听得您说还能记得部分的事情，奴才略有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等张子清开口，四爷就沉声道：“你问。”

那院判心肝震了下就忙将脑袋垂低小心问道：“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照常理来说，这失魂症只要有个诱因刺激记忆，只要成功记得起一部分事情来，应该很容易贯通记忆记得起全部来。像这位主子这种情况，实属特殊，所以奴才斗胆相问，不知这位主子是因着何物刺激了记忆？如今又能记得清多少事情？”

四爷的目光沉了沉，道：“你们退后。”

众御医闻言，忙垂首躬身退到十步开外。

四爷握住她的下巴抬高，黑瞋瞋的眼一瞬不瞬的盯住她：“还能记得部分事情？却记不得爷？”

张子清仔细将他这张脸看了又看，摇摇头，真不记得。

四爷周身陡然升起蓬勃的怒意，倏尔又压住，盯着她只是气息略有不稳：“那你还记得些什么？跟爷说。”

张子清自然是不会跟他说前世之事，闻言倒也为难了起来，本来是想闭嘴如蚌壳一言不发的，后来想了想到底不想跟这个一朝皇帝硬对硬的杠，只得捡了些她认为无关紧要的说：“其实我记得的事情也就一点而已，我只能记得起自己是谁。”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四爷目光陡然锐利了起来：“那你跟爷说，你是谁。”

张子清纠结了会，最终又想，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不足为虑。于是对他道：“我姓刘，单名一个景字，我叫刘景。”

四爷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张子清以为他没听清，遂重复道：“我叫刘景，我也就只能记得起这些了，你也用不着再逼问我了，再怎么问也不可能再问出个其他的来。”

四爷深吸口气，转过脸不再看她，只是疲惫的捏了捏额角，沉声道：“都过来吧，再给她把把脉。”

后来，众御医们得出了这样结论，她不仅有失魂症，还有癔症。

御医们退下后，张子清被四爷威逼利诱的连连灌下了三碗苦药，期间关于她是谁的问题他一遍又一遍的连续问她不下十遍，问到最后终于将她给问毛了，开始在殿里摔盆子打碗的吼：“从现在起我谁都不是了，你让我是谁我就是谁，成不？成不！”

见此情形，四爷神情愈发的郁郁寡欢，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连声叹气。

张子清甩他手甩不掉，不由烦躁道：“你到底要将我怎么样，你发个话可行？要不这样，我还是回到小山村里去吧，在那我有亲切感，对我记忆的恢复也十分有利，也省得你见了我闹心，你看行不？不然这样也行，你先让我见见我娘和我闺女一面，就一面，见她们安好我也就放心了，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本来沉默中的四爷陡然转过了脸看她，目光森然森然的，跟凶狼见着肉似的，看的她浑身发毛。

四爷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书案前，坐下后将她置于膝上，沉着脸一言不发，一手死死按着她，一手则翻阅奏折浏览着公务，对于某人的叫嚣充耳不闻。

两人就这么一直僵持着，一直待苏培盛送来了粘杆处传来的密函，两人之间的气氛才有所缓和。

合上密函，四爷终于得以吐出那一直梗在喉中那要上不下的郁卒之气，由内而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自然而然的，那常年冷硬的脸上也难得的带出了几分和颜悦色来。

张子清见了稀奇，不过觉得机不可失，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是最好说话的才是，遂建议道：“皇上您看，要不就放我走吧，无论咱们之间有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更何况，我这无才无德的，而您呢是皇帝，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是？”

闻言，四爷那本来稍有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放你走？你的家就在这里，你要往哪里走？还有你休得说什么过去不过去，你这一辈子都是朕的。”

张子清的脸也冷了下来：“我娘和我闺女呢？你真把她们给抓起来了？”

见她一张小脸冷冰冰的，四爷心头就不得劲了，掌心捧过她的脸，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给爷听清楚，你有亲娘，也有自己的亲闺女，而你口中的那婆孙俩谁都不是，与你半分关系都没有。爷知道，这几年来苦了你了，可爷也过得不易，如今还能得此机缘重聚，自然当惜缘才是，你就莫再惹爷生气了。”

张子清一听就毛了：“什么叫她们婆孙俩什么都不是？或许对你来说她们谁都不是，可对我来说，她们意义重大，将你的意志强加于我的身上，这是何道理？”

四爷怒而拍案，威吓道：“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你竟如此责备于爷？爷还要问问你，你这是何道理！她们就关在牢房里，你若再敢为了她们两个跟爷使脸色看，爷立马令人将她们凌迟处死！”

闻罢，张子清冷笑了下，然后使劲挣开了他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四爷拍案而起，朝她疾走两步：“你往哪去？”

张子清头也不回：“放心，我自是离不开这皇宫，不过是先出了你这找个地方凑合一晚，省得在这让你看了闹心。”

“回来，没爷的准许，你若敢走出这里一步，那后果都是一样的。”

见她止了步，却是杵在原地不动，四爷眯了眯眼：“还要等爷亲自过去请你不成？”

张子清撇撇嘴，然后在他灼灼目光的盯视下转身，最后昂首挺胸的朝着寝床的方位大步而去，蹬了靴子，脱了外衣，上床，盖被，闭眼，睡觉。

四爷的目光怔了一下，继而闪过淡淡的柔色，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这脾气却依旧还是那副脾气。

案上未批示完的奏折四爷扫过一眼后就搁置在那暂且不理，深深看了眼帷帐后那隐约的人影后，他手抵唇低咳一声罢就朝殿外的方向踱步而去，待挨近殿门口的时候方止了步，而这个时候苏培盛已经小心的跟了上来，在他两步远处垂手而立。

“去给朕查清楚，前两年她去四川究竟为何，都见了哪些人，和谁又有瓜葛，一一都给朕查仔细了。”

“嗻！”

顿了会，四爷忍不住又回头远远的看向寝床的方位，见那床帐后那被子鼓起的形状还在，心里方踏实了些，转过头又沉声道：“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不是说她亲娘梅氏去京城寻夫了？怎么无缘无故的就没了音信，是碰巧出了意外还是有什么图谋在其中，给朕查清楚了。”

“另外，”负手立在阴影中的四爷身姿挺拔，面容沉肃，由内置外散发出上位者的威严：“带上朕的口谕，去牢里将那婆孙俩放出来，安置在个稳妥地，好生伺候着。”

苏培盛一一记下，等四爷吩咐完毕就着紧去办。

四爷一挥手让宫人将宫灯全都吹熄了，只余留几盏壁角的灯发出羸弱的光芒，照的整个寝殿一片氤氲。

宫人们轻手轻脚的退下后，张子清就忙收回了灵识，虽说这几年她的真气因着勤加修炼而有所增长，可释放灵识这样消耗大的举动终究不宜过久，才一会功夫她就隐约觉得累了。听得他说将她干娘和花花给放出来，她就放心了，同时心里头对这个男人也有所改观了，脾气虽臭了些，到底心还不算太坏。

四爷脚步一转，接着就朝着寝床的方向走来，张子清竖着耳朵细听着这越来越近的沉稳脚步声，浑身汗毛顿时竖起，她先前似乎是忽略了，这偌大个寝宫就这么一张床，如今瞧来，情况似乎不太妙啊。

等听到这脚步声止在床前两步处，然后她就听得那窸窣的解衣服的声响，这时候的她却是如何也淡定不下来了，起了身磨蹭着就往床外去。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不容置疑的按上了她的肩。此时的四爷脱得仅剩一身明黄色的绸缎里衣，他不动声色的将她的局促看在眼里，淡淡道：“夜深了，咱们该安置了。”

张子清呆呆的看着他，心头发震，因为就刚一刹那就刚那一幕，她竟觉得如此的熟悉！照理说她不应该能听得懂他这话的意思，可此时此刻她却清楚的明白这话里所传达的涵义！正因为听懂了她才震惊，原来他们以前真的有一腿……她目光一滞，脑中瞬间一个激灵，她蓦地想起他前头好似说过，她有亲闺女！她有她自己的亲闺女！

张子清呼吸急促，眸光深处一个剧烈收缩，正在此时一个影像从她脑海中一闪即逝。

影像划过的瞬间，她激动了，因为她看到了，看到了，就是他的那张脸，不过却是肉鼓鼓的，胖嘟嘟的，加宽版的胖脸！

张子清猛地倾身凑近他，手指扣上了他的双肩，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脸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影像而激动的泛起两坨浅淡红晕，那晕生双颊的模样看在男人眼里格外的诱人。

“那是，那是……我刚看见了个孩子，胖胖的，真的很胖，也很像很像你，那是，你说那是我亲生闺女是不是？是不是？”

四爷立在床边静静感受着扑在他身上的柔软娇躯，目光从她粉嫩的脸上移上了她亮闪闪的双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方动了动喉结，低哑着嗓音道：“爷说过，这是你的家，这里有你所熟悉的一切，而且这也仅仅只是个开始，慢慢的你就记起来，你所拥有的不仅仅是这些。”

张子清此刻情绪激动异常，大抵也是听不清楚他说什么，她只是热切的盯着这张脸看，因为从遇见这个男人到此刻，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张脸也能刺激她的记忆，这与同样能刺激她记忆的年羹尧不同，两者给她的感觉迥然不同，后者除了让她熟悉外再无法带给她其他的感觉，而前者却让她倍感亲切，尤其是那张胖脸闪过的那刹，她心头那一刹的震撼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种感动，那种酸涩，那种欢喜，那种不舍……那万般复杂的感情差点将她湮没！

那是她亲生闺女，此时此刻她无比确信，她要找到她，她要见她！

“我……你带我去见她好不好？”

四爷托着她的后脑勺顺势将她压在了寝床上，对上她那充满期待的晶亮眸子，他忍不住俯下头吻了上去：“别急，你现在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会吓坏她的，等过些日子，你记忆稍微恢复了，爷再找个机会将你生还的消息透漏给她。到时候再见也不迟。”滚烫的气息一路向下，来到她那两片色泽莹润的唇瓣上方便停了住，似乎是怕惊着她，他并未急着采取行动，许久方缓缓低下了头拿自己的唇蜻蜓点水般轻触了触。

这话她听了进去，不能吓着她闺女，她想，还是过两天再说。

“那她叫什么……不，不用你说，我自己想，我能想起来的，她是我闺女，我自然是想的起来的。”

张子清情绪亢奋，开始绞尽脑汁的开动脑筋想那张胖脸主人的名字，而此时的四爷却也是再也顾不得她脑海中所想些什么了，他的身体绷的几欲炸掉，他想她，想了这么多年，他是那么急切的想要她，要用彼此的水乳/交融来证明此刻的真实性，证明此刻他的的确确是再次拥有了她！

含着她的唇舌他用力的吮吸，贪婪的搅动，还是当初的味道，还是令他魂牵梦绕的滋味，这么多年了，他几度都以为他忘却了，可如今一旦碰触，他方知原来他未曾忘却，她的滋味依旧能令他熟悉的发疯，依旧能轻易的打开他身体深处潜藏的所有热情！这一刻他丝毫不想压抑不想掩饰，此时此刻，她让他亢奋，让他激狂，让他恨不得能吞了她。

张子清终于回了神，因为她口里的气息正源源不断的被某个男人吸走吞噬，犹如贪婪的饕餮恨不得能吸尽她最后一丝元气才好，而供氧不足直接导致了她眼冒金星，几欲窒息，偏的她的唇舌依旧被人锲而不舍的厮磨，又是几番吮吻下来，她手脚发软，忍不住摸向他后背用尽力气拍打着令他停下。

滚烫的舌尖最后在她唇齿之间流连了一番后终于退了出去，张子清终于得以喘了口气，脸色涨红的咳嗽了两声，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刚享受着新鲜空气进入肺中的那种酣畅淋漓的舒适感，猛地唇畔再次一个滚烫，那滚烫的唇舌再次锲而不舍的缠了上来。

张子清难受的伸手抓向他的脑门，却抓了个空，因为她忘了他脑门是没头发的，后知后觉的又伸手去抓他辫子，却到底没有得逞，因为他眼明手快的抓了她的两手腕，不容置疑的钳在了她的头顶以方便他的行凶。

挣扎间两人的身体不断厮磨，温度在不断的高升，此时此刻她方惊悚发现，他们二人的衣服竟然早就不翼而飞，如今他们二人是裸身相对肢体交缠，当真是暧昧无比春光无限。

张子清想，这不要脸的竟趁虚而入，而四爷却早就趁势抵开了她的双腿，一只滚烫的掌心托着她的臀抬高，让她腿心得以抵着他蓬勃而发的欲/望，蓄势待发。

终于他似乎是蹂躏够了她的唇舌，得以大发慈悲的放开她那被他咂摸吮吸的有些发麻的唇舌，滚烫的气息由她的唇角一路向下滑过她的脖颈，然后重重吻上了她的胸脯。

张子清得以喘息，深喘了数息后瞪向他：“你这人……怎能如此行径！”

四爷从她柔软的胸脯上缓缓抬起头，削薄的唇此刻却红的荼蘼：“夫妻人伦再正常不过，爷不过是行使身为夫君的权利，有何不可？况且你也为爷生了一双儿女，又有何可羞？”

一双儿女……张子清震惊，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等她回神，四爷已经长驱直入，多年未曾行过人事的私/密之处太过紧致，如今却要承受那样蓬勃之物的入侵，想来她如何能讨得好去？

感受着体内异物的滚烫和胀痛，她绷紧了身体，难受的脸色都变了：“你出去！”

四爷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此刻的他也不算太好受，寸步难行的滋味今个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他一动不动的杵在那，浑身肌肉也是绷得紧，听得身下人的声音都厉害的变调了，知她恼了，便俯下/身亲吻她唇角，低声安哄道：“你绷得这般紧让爷如何出的去？乖，放松些，爷这就出去。”

张子清压根不相信他的鬼话，双手挣扎的动了动，奈何他早有准备力道握的着紧令她挣开不得。而这会功夫他似乎真的在向后使力往后退，张子清虽然诧异他还真的说到做到，却也配合的放松了些身子以方便他退出。

“你无耻！”

退出了半寸却又重新往前进了半寸，如此来来回回，虽幅度不大，可他的尺寸到底撑得她难过。

他边缓缓厮磨边喘着粗气道：“莫非你还真舍得让你男人如此难过？不过你莫怕，爷不会弄痛你，爷知道你多年未曾人事如今承恩怕是有所不适，莫怕，爷会慢慢让你适应，不会让你痛的。”

张子清狠狠将脸撇过。

四爷抱着她缓缓的厮磨，然后逐步向深处寸寸逼近，等厮磨的程度终于得以连根没入之时，他的野性终于展漏无疑，而张子清这才得以得知原来她这一夜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133

令人脸红心跳的甜腻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暧昧的橘黄色光晕笼罩着一室的旖旎,华贵的龙床依旧在不停运作的摇晃,带动着明黄色的床帐随之剧烈的晃动,那层层纱帐犹如波浪堆起的涟漪推来荡去,明明是那般尊贵的颜色此刻却撩的人满眼诱惑，勾的人心头发酥。

四爷指骨分明的的手插/进她细碎的发间,厚实的手掌托住她的脑袋,另一只手则是撑在她脸侧,劲瘦的男性躯体伏在娇软的女体上起伏不定。他目光灼灼的望着身下人,唇抿成的直线却透出了几分凌厉之势，内敛的眸子里忽明忽暗的闪着凌光,仿佛带着丝风雨欲来的意味反反复复在她那令人发指的发型上游离，浑身肌肉愈发的绷紧，毫不吝啬力气的将腰杆挺得一下比一下重。

她深喘一声，手指不由得抠进他后背那硬邦邦的肌肉里，内心暗骂他的凶残，她又不是他的阶级敌人，何至于对待死敌般的不死不休？

殊不知这些年来四爷心中有三恨，午夜梦回间常磨的他不得安生。一恨她当初罔顾他叮咛，行事大意致使他们二人阴阳相隔，遗恨多年；二恨她太过短命，偏的将他狐媚过甚，痛及他心肝绞疼他肺腑，每每思及，恨意丛生；三恨她了无牵挂的撒手就走，留的一双稚子孤苦伶仃，每每可怜稚儿梦中哭醒，却是泪在他们眼中痛在他的心底，束手无策，更是恨意滔天！如今与她惊天一遇，却不知他心头恨意不减反增，反而更添两大恨：一大恨是她记忆里竟没了他，另一大恨则是她那令人发指的发！

综上所述，他今夜要是能饶了她那才是他人生第一大遗恨！

劲腰蓄力，一下更深一下的发泄他心中的愤、怒、痛，任她如何的拍打如何的抓挠如何的掐咬直至最后如何难耐的喘泣，他硬是狠了心肠置之不理，一个晚上甚至可以姿势不变的厮磨，浅浅抽/出，狠狠捣入。

他甚是黑心，唯恐她中途体力不支晕厥，特意着人端上两碗人参汤备着，一经发现她有不支之象，立即连骗带逼的迫她灌下，那样大补的汤水当真令她想晕厥过去都难。

保持清醒的被迫陪着他从头折腾到尾，待他终于舍得放过她时，她甚至连诅咒他的力气都难挤出丁点，因为此时此刻她两只眼皮早就沉如千斤，她什么也不想做，她只想睡，只想睡。

将多年积攒的粮一股劲上缴个痛快后，四爷畅快淋漓之际怕是也有些困乏了，尚有些汗意的厚实掌心带着丝意犹未尽，最后将他身前的柔软胴/体狠狠摸过一通后，他方心满意足的将她从身后揽过，环过她的腰身紧搂在怀里。

氤氲暧昧的光晕中，透过半透明的纱帐依稀能看到，帐内的两人亲密的依偎犹如两只缠绵交颈的鸳鸯。四爷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低头深深嗅了口属于她的气息，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他发现他胸腔里跳动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时光仿佛于这一刻悄然停止。夜已深，月光倾洒，静谧的夜万籁俱寂，慢慢的，他也闭上了眼渐渐的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张子清是被腰部猛地一阵剧烈的缠绞，以及耳边陡然一阵暴喝声从梦中惊醒的。

“人呢？混账！她人呢！！”

几乎这惊天喝声在殿内一响起，殿外的大门就吱嘎一声的开启，接着响起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苏培盛惊疑不定的看着床帐内他们皇上披头散发，目眦欲裂冲着四周发狂的挥舞着单臂，甚至还大吼大叫一副异常可怖的模样，不由失声唤道：“皇上？皇上您怎么了皇上？”

却见他们皇上却似乎充耳不闻，仿佛沉浸在某种摆脱不掉的梦境里，四处焦急张望着愈发暴躁的怒吼：“她人呢？人呢！”

苏培盛陡然明白了什么，忙出声宽慰道：“皇上莫急，您莫急，刚是您梦魇着了，人还在这呢，就在您怀里头抱着呢，您低头瞧瞧，就在您跟前呢。”人正被您箍在怀里卡的严实，还要往哪里找呢？

挥动的单臂骤然停了下来。一个激灵，四爷这会仿佛才从半梦半醒间回了神，下意识的收了收臂膀感觉到怀里温软的触感还在，胸口急促起伏了几下后方慢慢平静了下来。

“皇上？皇上您可还好？要不要奴才着人去煮杯压惊茶备上？”急切的注视着帐里头他们家皇上的情况，苏培盛无比忧心，刚皇上可被梦魇着厉害，切莫别惊大了伤了龙体才好。

“无碍。”传出帐外的声音沙哑。刚那蓦然一骇过去，四爷也当真出了身冷汗，忙低下头目光急切的捕捉那张熟悉的脸庞，待熟悉的轮廓映入他的眼眸中，刹那间他那紧绷的肌肉就松缓了下来，僵硬的脸部线条也缓和了许多。

即便是现在回过了神却依旧感到身上凉飕飕的，不由将怀里人抱紧了些，四爷低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残留的余悸，还有几分复得的庆幸，握着她的脸摩挲，声音沙哑道：“爷刚魇着了，还当昨个只是场鸳鸯虚梦。一觉醒来你尚在，幸甚。”片刻，又迟疑开口道：“刚可是吓着了你？”

张子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心跳却如擂鼓，亏他还问得出口，他也不想想，万籁俱寂人正睡得黑沉的时候，猛地被人死勒着腰忽的一下从床上拽起，接着耳边的咆哮声犹如雷声轰击，在意识进入最毫无戒备的放松境地之时，猛地给她来上这么一下子，恐怕是个人都得会吓个半死好吧？她至今好好的没被吓尿没被吓疯，当真是她福大命大。

四爷摸了摸她的脸有些凉，又摸了摸她身上，感到掌心下的胸口其心跳紊乱的异常，他脸色微变，忙转过头沉声吩咐道：“先赶紧点备份压惊茶上来。”

苏培盛急急下去准备。

好一通折腾后，这会天已经擦亮了，一个晚上的不得安宁，张子清当真是心神俱疲，挂着两个黑眼圈神情恹恹的，对于始作俑者愈发的深恶痛绝。半死不活的灌过压惊茶后，她将脸撇过连给他个眼神都欠奉，任他跟她说什么，她也不予理会只是耷拉着脸一声不吭，想着他一个晚上的劣迹斑斑，愈发的怀疑她失忆之前与这男人的分离其实是另有蹊跷，莫不是那时的她终究忍受不了这男人的摧残蹂躏，这才下了狠心卷了包袱跑路的？

四爷见她神色萎靡，便将她的脑袋按上了他的胸膛，他尽量将身体放松半倚着床头，伸手扯过薄毯盖过她的身，目光缓缓的在她眉眼间流连，声音放柔道：“若是困了就再睡会，离天亮还有段时间。”

听到这轻描淡写的话，守在床前的苏培盛倒是急了，当真是皇帝不急却要急死个太监哟，瞧这天色可是不早了，再过不了一个时辰那可就得上早朝了，他们皇上却还不着紧的腻歪在床上温香软玉的搂在怀里不撒手，丝毫没有准备上朝的迹象，这难道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先兆吗？

苏培盛额头的汗刷的下就淌下了，此刻帐内两人亲密依偎仿佛世界就剩下彼此般，暧昧的气氛刚刚好，所以作为忠心大太监，他要不要于此时此刻扫他们皇上的兴，这是个问题。

似乎察觉到了床前还有个电灯泡似的人存在，四爷的眉头蹙了下，余光朝外不悦的一扫，意思很明了，快别给朕杵在这，出去。

最终，苏培盛还是壮着胆子没动弹，谁叫他是忠心大太监呢？到底还得硬着头皮扫他家皇上的兴：“皇上，时辰不早了，过会该上早朝了。”

帐内温香软玉在怀的男人似乎是忘了还有上早朝这回事，闻言竟怔了会，片刻后整了整神色道：“几时了？”

“回皇上的话，还有一刻钟就正卯时了。”

苏培盛听得里头人淡淡嗯了声，然后传来低沉的吩咐声：“伺候朕洗漱。”

苏培盛暗下松了口气，皇上跟前的大太监可是不容易当啊。

从洗漱到传膳今个全都是苏培盛一手包揽的，其他奴才们虽觉得奇怪却也不敢将疑惑在面上显现分毫，不过内心却隐约猜测，怕是与昨个皇上带回来的那娇客有关，由此来看从现在起那位就是皇上的新宠了，宫里头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四爷似乎也没什么心情用膳，草草用过几口后就罢了筷，然后就低头一瞬不瞬的盯着怀里头睡得正酣的人，冷硬的眉蹙着，不知是在烦恼着什么。

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的在旁站着，心里头却感叹不已，这张佳主子的福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早些年还在贝勒府的时候就一直荣宠不衰，深得他们皇上的宠爱，甚至在她出事后的几年，她却依旧能霸占着他们皇上心尖的位置，劳他们皇上一直惦记着。好不容易这两年来他们皇上看开了些，将男女之□也看淡了些，这张佳主子却在这当口突然的就凭空出现了！哎哟喂，那可真不啻于在他们皇上尚未熄灭的死灰上浇了一桶油哟，瞧给他们皇上稀罕的，当真是走哪带哪，箍在身前绝不肯让她离开他视线半寸，就连吃口饭都巴巴的将人裹了毯子抱上，瞧这着紧的姿态，怕这荣宠较之从前还要更甚几分，或许用上盛宠二字都不为过。这张佳主子当真是有大造化的。

“苏培盛。”

心头正杂七杂八的乱想着，猛地一听到他家主子爷的唤声，苏培盛忙一个激灵回神，打千：“奴才在。”

四爷撩起眼皮看他：“跟了朕这么多年，轻重你是晓得的，如今时机不对，所以你张佳主子的事情容不得透出丁点风声。可朕刚登基，宫里头又不是那么太平，朕左思右想始终放心不得，而宫里头做事妥帖让朕放心的也只有你了，所以朕上朝这段时间，你就留下来替朕看好她，在朕下朝回来前任何人都不得踏进这乾清宫半步。”顿了会，四爷沉声重复道：“是任何人，你可听得明白？”

听出他家主子爷话里的慎重以及警告之意，苏培盛不敢马虎，忙应道：“皇上放心，有奴才守着，定当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搅张佳主子的清净。”忽的又想起一事，不由迟疑道：“可是皇上，奴才不跟随着您去上早朝，那响净鞭……”

四爷道：“无妨，你且托付个人去。”

苏培盛嗳了声后就小心退了出去张罗去了，心下寻思着合适人选的同时也不大是滋味的嘀咕着，今个也不知会便宜了哪个小兔崽子，会有这等福气来接手他那体面的活计。

眼见着上朝的时辰就要到了，四爷却依旧拧着眉头，手抚着她的脸庞放心不得，只要一想到上朝时分会有一两个时辰见不着她的面，他心下就透着股不安的烦躁劲，他无法想象万一我下朝归来见到的是人去楼空那将会怎样的一副情景。这么想着他心里又添了几分不安，叹着气在她温热的脸颊上抚了又抚，四爷黑瞋瞋的眸子内敛，如果可以的话，他倒真想将她揣进兜里，能走哪带哪他才能安得下心来。

见她睡得昏沉，他眉头不由皱了皱，手背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本想在叫醒她再嘱咐两句话，可见她似不耐的挥挥手，咕哝了两句又睡了去，瞧那筋疲力倦的模样，想来他说些什么也难以能入她耳，只得作罢。

将床帐严严实实的掩好，四爷不放心的又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会最终还是沉着脸上朝去了，这一日的早朝怕是自他登基以来令他最为心绪不宁的一次了。

当銮仪卫官高唱完毕后，那震慑群臣的鞭声便响彻于金銮殿前。响过三声后，代苏培盛鸣鞭的小曲子方呼出口气，这才发觉他的手心里全都是汗。踩着汉白玉石阶，望着金銮殿前那些三跪九叩的文武大臣们，小曲子的目光不由望向远方苍茫的天际。主子，要是您能亲眼见到这一幕该有多好，奴才为您脸上增光了。

且说那乾清宫里，自四爷走后，张子清的世界就瞬间安静了，觉也睡得安稳多了。可她睡得安稳，殊不知后宫里的女人们这一夜几乎是辗转难眠，尤其是翌日清早各宫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奴才们，打听到昨个皇上带回来的女人竟被皇上整宿都留在了乾清宫里，这就不由打翻了各宫的醋坛子，这一日清早上，各宫里不知打碎了多少的瓷器。无怪乎她们嫉恨，要知道从皇上登基起，还没有哪个女人能有幸染指龙床半分的，更别提是爬上龙床待上整整一宿的，枉她们这些后宫的女人们为了这个天大的荣幸你争我夺明争暗斗的，到头来却是让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捷足先登了，这能不令她们窝火吗？

带着七分嫉恨三分不甘，各宫里的女人纷纷出动，以年氏和李氏两大侧福晋为首的众女人们，气势汹汹的朝着乾清宫而来。至于福晋本人，虽然对于那个能入住乾清宫的女人也存有几分忌惮，不过她内心却将轻重把握的很到位，她清楚的知道如今她应该关注的重点是她唯一的儿子弘晖而非其他，只有她儿子地位稳固了，她的地位才不会被动摇。

至于乾清宫那来历不明的女人……福晋掀动着茶盖不急不缓的啜了口，那就暂且让年氏她们先去投石问路一番再说。

可想而知，当气势汹汹而来的后宫女人们见了苏培盛，其内心是何等的嫉恨抓狂！这个他们皇上走哪带哪深得皇上信任的太监总管，竟在皇上上早朝的时候破天荒的没跟随着去，却独独守在乾清宫门口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这副情景看在众女眼中可谓是要有多扎眼就有多扎眼。苏大总管守在此处其寓意已经不言而喻，皇上他防的是谁？怕不蠢不傻的人都知道，皇上这是在堤防她们啊，这是唯恐她们伤了里头的狐媚子半分！

众女无不恨的咬牙，无不恨的手指发抖，看来里头那位还真是皇上的心尖子肉，瞧瞧，位份还未封呢，就摆出如此浩大的阵势来警告她们，当真是视她们如蛇蝎了！

李氏的美目闪了闪，在她印象中，像今日这种情形，自打她跟了她们爷后总共就遇见了两次。一次还是他们爷尚是贝勒的时候，那次的张佳氏危在旦夕，他们爷遣了苏培盛严守房门禁止任何人进出。还有一次，便是今日眼前这回了。

目光幽幽的看着苏培盛身后的那两扇紧闭的朱色寝门，李氏紧握了握手，这绝对是一个劲敌，以往的那张佳氏就已经呈现出荣宠之势，当时她们爷眼里除了那张佳氏几乎是看不到其他女人的存在，可以说贝勒府的那几年她们后院这些女人几乎都是那张佳氏的陪衬。好不容易那位没了，虽然她们爷性子愈发的寡淡，可毕竟能对后院的女人一视同仁了，好歹这心头也舒坦些。可如今……若是再出个张佳氏似的人物在，那还要不要给她们这些女人活路了？

李氏眼神冷了下，她可不想再沦为她人的陪衬，更不想要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压她一头。

不过李氏也不着急第一个出这个头，毕竟有人比她还急。

“什么？皇上的旨意？呵，好笑，皇上是下旨让你这个奴才来拦本福晋的吗？”年心若一手搭着奴才的手，一手指着苏培盛的鼻子，柳眉倒竖的娇喝：“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还敢拦本福晋的路！让开，我今个倒要看看，这里头究竟是藏了个什么玩意，竟把皇上给迷了个神魂颠倒！”

苏培盛忙往左跨了步子挡住年氏的去路，脸上依旧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年福晋还望止步，皇上旨意，除非皇上手谕，否则任何人等不得入内，还望年福晋体谅。”

这回没等那年氏发飙，李氏就先冷笑了起来：“哟，皇上护的还真紧，我等姐妹不过是好奇里头那位蒙受圣宠的妹妹究竟是长得何等倾城模样，想着进去一睹庐山真面目罢了，顶多也就叙个话而已，瞧皇上这着紧的，还真把我们几个当洪水猛兽来防了？依着皇上对这位妹妹的疼宠程度，怕是过上几日的封妃大典上，皇上会给她的位份怕是也不会低了，就当我们姐妹提前来拜见一番又何妨呢？”

一番话，瞬间将众女对里面那位未曾蒙面的女人的仇恨值拉到了极点。

在年氏李氏两大侧福晋的带领下，众女不管不顾的就要往里闯，面对众女的来势汹汹，守门的侍卫为难的看向苏培盛，毕竟是皇上的女人们，他们实在是不好阻拦，要是一个不小心有个身体上的接触摩擦，那可真是了不得，自己死了不要紧，指不准还得连累家族。

众女强势，侍卫手忙脚乱，整个乾清宫门前乱哄哄的一片，若是换个人在这主持怕是要镇不住场子，可苏培盛毕竟是跟着他们皇上大风大浪挺过来的，此时此刻却依旧能挂着三分笑意，神态自若的打了个手势，瞬间齐刷刷的两排身着黄马褂的禁卫军自两旁偏殿涌出，步履整齐铿锵有力，带着不近人情的冷肃之气整齐的在乾清宫殿门外排成一列，冷冷的目视前方，手里握着那长刀在太阳底下泛着冰冷的光。

苏培盛站在石阶上，轻飘飘的一撩拂尘，道：“皇上口谕，任何人等，一律不准踏进乾清宫半步。有违令者，格杀无论。钦此——”

“嗻！”

饱含肃杀之气的声音瞬间令众女们回神，被刚才的变故弄懵了的她们这才发现，刚那些凶神恶煞的禁卫军们所行半礼的方位是金銮殿，待苏培盛说完之后又迅速起身，面朝她们一脸冰冷冷的肃杀模样。

众女打了个寒颤，先前仗着她们皇上去上朝了不在这里这才有胆子过来挑衅，这回皇上口谕都下了，甚至连禁卫军这些刽子手都替她们备好了，这要是动真格的话，她们还真没哪个敢英勇赴死。毕竟皇上的性子她们也不是不知，尚未是皇上的时候那就是说一不二铁血无情的主，更遑论如今是九五之尊尊严容不得他人挑衅的皇帝？

李氏此时也有些迟疑，但要是打退堂鼓的话又实在不甘，眼角瞟了眼不远处的年氏，正巧年氏这回也隐晦的朝她瞥来，两女不期对了眼，怔了瞬间后又无比厌恶的别开了脸。

何尝不知那李氏心里的打算，年氏嘴角牵出了丝冷笑，想让她当出头鸟，那还得看她愿不愿意。

绣着雪梅的帕子轻轻揩过唇角，年氏眼角向上微微一挑，柔媚的眸子透着丝不明的意味：“哟，本来众姐妹前来也是出于一番好意，谁知皇上那心尖子肉娇贵，连个面都舍不得让咱看上一看。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那咱自然是不好违背，回吧，众姐妹都回吧，所幸过些时日太皇太后就回宫了，想来托太皇太后的福，届时咱能有幸一睹那位的庐山真面。回吧，再这待下去也没甚意思，都回吧。”

说着，年氏挥了挥手，最后意味不明的看了眼那紧闭的两扇寝门，轻缓缓的搭上秀琴的胳膊，也不管其他人如何脸色，娇笑着犹如高傲的凤凰身姿袅袅的离开。

见年氏离开，李氏没法，只得跺跺脚也随之离去。毕竟少了个出头鸟，若要她自个来兴风作浪，她还当真没那个胆量。

众女如一阵风似的，来得快去的也快，风波一旦过去，苏培盛终于得以呼了口气放松了下紧绷的神经，使劲揉了揉那快要笑僵的了脸，想着年氏最后那别有深意的一眼，顿时又愁上了。搬出了太皇太后，这事怕有的棘手。

四爷下了朝后就直奔乾清宫而来，听了苏培盛一一道来前头的风波，他目光冷了一下，他就知道后宫的那些女人就没个安分的。

转着手上的扳指，四爷边疾步往殿内走边沉声道：“她呢？可有被外头吵闹惊醒？可有老实在殿中呆着？”

苏培盛小步紧跟在四爷身后，闻言忙小心道：“回皇上的话，殿中门窗紧闭想来外头声响能传入的也微乎其微，张佳主子一直都好端端的在殿内呆着呢，奴才也没听见张佳主子有什么吩咐，想来应该是尚未起身。”

穿过层层明黄色幔帐，四爷的脚步径直往龙床的方位而去，待转过了偌大的八宝琉璃屏风，视线所及终于能看的到寝床，待见着了那薄薄床帐后朦胧的身影，他目光不由一缓，一个清早提着的心终于落入了实处。

四爷挥了挥手，苏培盛忙识趣的退得远远地，四爷大步上前，拉开床帐，一把抱住床上那正裹着被子兀自坐着沉思的女人。

张子清正想着事，冷不丁被人抱了个满怀，尚没等她出口训斥就蓦地反应到来者何人，眸光一转不由横了他一眼。

暗香浮动，大红寝被中那截柔腻白皙的脖颈若隐若现，而那柔白颈子上的朵朵红梅更是勾起了人昨晚的销魂记忆，四爷忍不住低了头想凑到她脖间采撷一番，不想却忘了他此刻尚戴着朝冠，宽大的朝冠阻碍了他下一步的行动，他眉头微拧了下，就单手探到脖间解开了系带，摘下了头上明黄色朝冠随手搁在了床头。

没了朝冠阻碍，四爷终于得以一亲芳泽，嘴唇细密的在她细瓷般的颈子上亲吻着，低声呢喃：“刚在想些什么，这般入神，连爷进来都未曾察觉。”

张子清不太习惯他亲昵的动作，唇抿了抿，不自在的就闪躲了下：“皇上，你答应过我的，会让我见我的……亲闺女，我心里头实在是抓心挠肝的，我可不可以现在就见见她？”

四爷从她的脖颈间抬起头，盯着她，目露威慑：“你就是这般对待爷的？”

张子清被他眼中的寒意盯得一凛，目光闪了下不由别了开来，随即又觉得窝囊，她有什么好怕他的，凭什么要屈服于他的淫威？

脊背忍不住挺了挺，张子清也不去看他，眼睛盯着寝被上的花色，声音硬邦邦的：“还有我干娘和闺女花花，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她们消息，我心中实在担心的很，希望皇上能允许我见她们一面，望皇上成全。”

四爷语气淡淡，目光却盯着她娇艳欲滴的唇，含着某种暗示：“你就是这般求人的？”

张子清一滞，莫不是还得跪地磕头三跪九叩？

四爷见她迟迟不动，恼恨她的不识趣之余，只得出口点明：“滚过来，先亲爷一下。”

张子清惊愕的抬头，使劲的眨了两下眼，想要以此来确定在她面前那不苟言笑的男人真的是雍正帝，而非隋炀帝。

四爷见她傻愣愣的模样，稀罕的多看了两眼，脸却依旧板着：“要爷办事却不给爷点好处，想是这全天下都没这理。你若不想就算了，反正那婆子和孩子也与爷无关，爷乐的清闲。”

张子清心里暗骂了他一声无耻，却是到底从裹紧的寝被中伸出一胳膊，一把揽过他脖子后就猛地用力朝她拉近，嘴唇对着他的嘴唇用力啵了下，然后使劲推开他，胳膊重新钻回了被窝里，裹紧了被子，紧紧盯着他：“行了吧？你可得要言而有信啊。”

四爷怔忡了好一会，唇角抿了又抿，后又见她巴巴望着他一副唯恐遭人失信的紧张相，到底没忍得住，嘴角向上翘起一个大的弧度，然后就在张子清惊吓的目光中低低笑出了声。

手指轻刮了刮她柔嫩的脸颊，四爷低声笑叹：“真是傻。”

见她神色转阴，四爷挑眉笑道：“又恼了？真是个爱鼓气的小鹌鹑。罢了，你也莫恼了，爷应你就是。”看她神色转为惊喜，四爷又道：“不过这些时日还不成，待册封大典过后，爷自然会给你安排。不过爷也是有条件的，这些时日你必须老老实实的给爷待在殿里，不许四处乱走，还得要听爷的话，认真吃药，配合治疗。你要是能做到的话，待册封大典过后爷就让你见她们一面，倘若做不到的话，那就休怪爷言而无信。”

“那我亲闺女呢？”

四爷微顿了会，想起她的病，眼里滑过一丝黯色，不由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叹息道：“这个不急，待你记忆再恢复些再说，否则你让他们如何接受你已记不得他们的事实？”

张子清敏锐的抓住了‘他们’这一词，不由疑惑看他：“他们？”

四爷目光缓缓看她：“慢慢的你就会记起的，别急。”

张子清叹口气，他是不急，可她急啊，在这里待着简直是度日如年，才呆了一日她就呆不住了，这大门不让出二门不让迈的日子已经够难熬的，更难熬的是他简直就将她视作了残障人士，恨不得时刻将她局限在他怀里的那片寸天地才好。

此刻被他霸道的揽在怀里喂饭的张子清眉头紧锁，她只是脑袋暂时性出现了点问题，而不是手脚断了残了，他至于这般时刻用实际行动来暗示她的残缺吗？张子清发愁的看着塞到她嘴边的那盛满汤水的白玉调羹，关键是他伺候人也伺候的不到位啊，这么烫的汤就这么往她嘴里送，只是想烫死她么？

134

因着雍亲王登基时间赶得实在仓促,加之那期间正赶上川陕边境有小股流寇作乱,唯恐是藏边乱贼其贼心不死欲趁政权交替的空隙有所行动，于是上头就令他暂且不必回京，务必盯紧藏边将境内作乱的贼子一网打尽，也就因此年羹尧没赶得上雍正登基的盛世大典，每每想起心中就觉得遗憾非常。

不过好在皇上的登基大典他没赶得上，可那封妃大典他却来得及赶去。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将境内给他添堵的乱贼拾掇干净后,年羹尧就快马加鞭的朝京城的方向直奔而来，想想自己刚过而立之年，如今却是大权在握,重要是还有个即将封妃的妹妹,二品大员的官职外加皇亲国戚的身份，如今的他当真是人生得意马蹄急。

待到了驿站终于得以歇会时，年羹尧撇过脸看着一路上跟着他昼夜不停赶路的刘铁柱，见他一脸疲色，不由上前拍拍他肩，叹道：“铁柱，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闻言，刘铁柱一瞪眼：“瞧你话说的，倒是将我刘铁柱看做外人了！咱兄弟俩可是比亲兄弟还亲，你妹子就是我妹子，如今咱妹子要封妃了，我心里头比谁都高兴！就怕赶不及妹子的大日子，简直都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到那京都，又哪里会辛苦？亮工你要是再说些这见外的话，可别怪老子翻脸啊。”

见他虎目圆瞪的模样，年羹尧倒是笑了，一把揽过刘铁柱的肩，哥俩好似的勾肩搭背的往里走：“是我说错话了，待会我自罚三杯。不过这些年来兄弟你为我东奔西走的，苦劳多，功劳更是不少，此次剿灭乱贼你功不可没，给你请功的折子早就快马加鞭的传呈到了龙案，等这回入京，铁柱你就等着加官进爵吧，少说也会是个参将。”

刘铁柱大喜，搓着手不敢置信的看他：“当真？皇上真能，真能封个参将给我当当？”

年羹尧温雅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傲气，稍有自得的笑道：“铁柱你跟着我，自然会有你的荣华富贵，何止是参将，日后你是连将军都能当得的。”

刘铁柱忙摆摆手：“不成不成，我这个大老粗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让我当个先锋去冲锋陷阵还可以，可要是让我做将军去摆什么阵仗还得去想拿劳什子兵法，那可是做不得的。能当个参将，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也算是为我们老刘家光宗耀祖了。”

年羹尧笑着拍了他两下肩，但笑不语。

再说那乾清宫里，苏培盛端着碗漾着黑浪的汤药苦大仇深，这御医开的药非得要等着早膳后一个时辰方可服下，这就使得他们皇上没法子亲眼看着面前这位吃药，于是这看紧张佳主子喝药的差事自然而然的落上了他的头上。

眼看着汤药噌噌的热气就要冒尽了，再耽搁下去这汤药凉了药效可就要减半了，想起他家主子爷的吩咐，务必要让那位主趁热将药喝的一滴不剩，苏培盛顿时就觉得压力罩顶，他的主子爷哟，您也不来瞧瞧面前这位主是啥脾性，这又犟又拗的，任他好说歹说嘴皮都快磨破了，瞧这位主却依旧不为所动。他能怎么着，总不能狗胆子包天的去掰开嘴巴强灌吧？

张子清也苦大仇深，这御医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有仇，开的药又苦又臭，怕是喝粪也不过如此了。

正当殿中苦大仇深的两人各自怨念之时，沉厚的宫门吱吱嘎嘎开启的声音响起，在明黄色身影出现在寝宫门口之际，太监尖细的唱声响起：“皇上驾到——”

苏培盛一听差点激动的热泪盈眶，这棘手的活计终于可以转手了，继而又忽的反应过来，不对啊，怎么皇上今个上朝这么早就归来了？他万分不可思议，他们向来勤勉的主子爷今个竟然早退了！

一听是那个皇上下朝回来了，张子清心头就是一跳，对于那个手握权柄的男人她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虽相处不过两日，可其强硬的手腕不由令她有所忌惮，使得她不敢轻举妄动。想起今个上朝前那沉沉的命令声以及那不容拒绝的冷硬神色，张子清心头又是一跳，挑衅这个男人的事情她是断断做不得的，可如今她阳奉阴违的显然已经在挑衅了，这可该怎么办？

正心下忐忑间四爷已经迈着稳健的步子来到她的跟前，狭长的眸子略微一扫，案上那冒着微微热气的汤药自然而然的就落入他的眼中。眼瞧着这汤药明显的是原封不动一滴不少之状，四爷周身立马迸现出蓬勃的怒意，张子清察觉不妙，到底不愿继续去撩拨猛虎的虎须，忙将药碗端过，死拧着眉无限不爽的就要端着碗强自灌下。

四爷难看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由着苏培盛小心给他摘下朝冠，脱了龙袍，换上了身轻便的衣服，可至始至终他那双狭长的眼依旧是犀利的将她盯紧，似乎不亲眼看她喝干净最后一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子清刚硬着头皮灌下了一口就反胃的想吐，这味道冲鼻的还有这苦味冲天的，简直让人想死的心都有，这开药的太医果真是与她有仇不成？

见她喝药的动作略有迟疑，四爷不打商量的命令声立刻响起：“喝了。”

张子清只得咬咬牙，闭着眼灌下。

待药碗见了底，四爷就眼疾手快捻了块蜜饯强塞入她的嘴中，及时阻住了她欲呕吐的冲动。坐在床边手掌抚着她后背好一会，直到见她先前憋得通紫的脸终于渐渐褪去了那骇人的颜色，他绷紧的面色方缓和了些，知道她这劲算是缓过了来。

瞧她那急急咬着蜜饯眼里还残留余泪的可怜相，四爷叹着气伸臂勒紧她的腰身将她提到自个的膝上，捏捏她下巴道：“看你吃个药就跟打仗似的，就是富灵阿都比你强，你说你愧不愧？”

本来张子清心中对他颇有怨念，这回听他提到富灵阿，神色不由怔了下。

四爷这回心头也装着事，也就没察觉到她的怔忡，今个之所以这般早早的退了朝，是因为今个早朝他见到了年羹尧遣人上呈的请功折子。本来这折子也没什么特殊，可待他见了折子上那刘铁柱的名字后，不由心中一动，想起册封大典近在眼前而他却在为她的身份大伤脑筋，而这个刘铁柱恰在这个时候出现不由令他心头有了个想法。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早朝他自然是没了心思再继续下去，于是就早早的罢了朝，在他众兄弟诧异的目光群臣惊讶的神色中大步走出了金銮殿。

神色复杂的低头看着怀里那正蹙着眉鼓着嘴嚼着蜜饯的女人，纵然分隔了这么多年，纵然此时此刻她的记忆力已经没了过往种种的痕迹，可他却依旧无法抵抗她带给他的情感波动，只要见到她，他的心中就忍不住涌出股难言的怜爱之意，让他想抗拒都无处下手，当真是栽在了她的手里。

感觉到头顶两束如炬的目光，张子清的睫毛颤了下，然后疑惑的抬眼望去，四爷见她看来，便垂了眼皮不欲将他眼里藏不住的过多情感暴露在她眼前，只是揽着她腰身的臂膀却不由紧了紧。他想起他皇阿玛的告诫，一个皇帝可以无情可以多情，惟独不可以专情，这是大忌。他闭了眼深吸了口她身上清淡的气息，心想，他这并非算是专情，不过是想找个得他心意的人好好的过活罢了，算不得什么大忌，毕竟皇帝也是人，没有哪个人愿意一辈子孤零零的没个可心人相伴不说，还得要游走于令他不喜的女人之间吧？

“张佳子清。”

张子清疑惑的抬头，这是在叫她么？

四爷的手掌忍不住覆上了她的脸，浅浅的摩挲，见她秀气的水眸里漾着迷惑，不禁放低声音柔缓道：“纵然爷现在登基了，可到底根基不稳，倘若你的身份此时暴露，爷怕护不住你，所以爷得给你换个身份，你可愿意？”

张子清蠕动唇舌将最后一口蜜饯咽下，仔细品了他话中的涵义，虽不是太明白，可觉得换不换身份也无甚所谓，既然他这般说了，换也无妨，于是就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四爷心中稍定，眸里难得浮现了丝柔色：“你放心，这身份只是应付当下这一时，待时局稳定，爷定当公布天下，让你张佳子清光明正大的站在爷的身侧。这是爷给你的承诺。”

张子清也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索性就垂眸不语，四爷怜爱的抚了抚她的脑勺，低声又道：“爷打算将你的身份安排到热河的刘家，毕竟那刘铁柱家世简单会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待他回京爷就给他抬旗，破格提拔他为忠勇将军，届时他的身份上去，那爷给你抬高位份，其阻力才会少些。”

听到这张子清倒是迟疑了下：“若皇上为了能给我个位份就这么随意提拔臣子，那我倒希望皇上大可不必这般做，毕竟位份高低与否我并不计较，而倘若皇上为了我却让诸臣产生怨言的话，那我真是心中不安了。”说到这她不由拧了拧眉，她可不想被按上一顶狐媚惑主的罪名，毕竟红颜祸水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她可不想白白的丧了性命。

四爷只当她为他着想，心尖当即酥了下，暗道即便她此刻因伤了脑袋不记得他了，却依旧下意识的替他着想替他担忧，哪怕是委屈了她自个也要以他的利益为先，由此可见她心里当真是爱重着爷的。

这想法一经产生，四爷胸口又酥了好一会，面上却是不显分毫，干咳了两声定定神后，道：“爷给你的，你安心受着便是。你是爷的女人，爷断不会委屈你的。”

敏感的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貌似透着股情意缠绵的意味，张子清极为不适，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子躲过他那有些热烈的目光，故作轻松道：“皇上给我安排的身份我是很喜欢的，因为这样一来我也不用费事的改名字了，那家也是刘姓，这样我就可以继续用我原来的名字刘景，真是好。”

四爷闻言一怔，继而脸色难看的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沉声说道：“那怎会是你原名！”忽而又泄气般叹道：“罢了，你现今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总归会有记起的时候。以后要好生听话，仔细吃药不得借故拖延，你可知？”

一听吃药，张子清的脸色也变了，抿抿唇到底没敢当场反驳他。

四爷又将话题转到册封大典这事，道：“一切与你在贝勒府时一无二致，除了福晋，爷不会允许任何人再压在你头上。”说到这，四爷的目光浮动着丝深沉以及一丝锐利之色，连带着声音也冷肃了下来：“以往爷尚是贝勒时，谁给你受过委屈爷都一笔账一笔账的记着，如今爷已非昔日潜邸时的贝勒，谁欠你的，爷势必要千倍万倍的讨还回来！”

最后一句说的又沉又冷，不容置疑又掷地有声，仿佛酝酿着霜刀雪剑严相逼的凛冽杀气，一经出鞘就势必会刺得敌方血肉淋漓万劫不复。这令人寒栗的语调听在张子清耳中，明知道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不是她，却也心肝为之一颤。

四爷面色沉凝的兀自沉思了会，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愈发的阴沉了，转而黑瞋瞋的眸子迸射出凛凛的警告之意，一瞬不瞬盯着她厉声道：“还有你，给爷一字不漏的听清楚了，在整个皇宫里，除了爷的话，你谁的话都不能信。还有后宫里头那些女人，你能离她们有多远就给爷离多远，别没事往她们跟前凑，就你那三两重的心眼能耍的过她们？尤其是用的东西，特别是入口的食物，只要是她们送来的，爷决不允许你沾一个手指头，你也用不着顾忌什么，通通让奴才扔出去便是。”见她神色怔怔的似乎魂游天外的模样，四爷不由沉了脸色，捏了她下巴抬起逼迫她与他对视：“爷刚说的这些，你可曾记牢了？”

张子清眼神闪了下，含糊的嗯了声。

何曾看不出她的敷衍之意？四爷当即一口火就上来了，就这态度，当初她也就这态度时常将他的话做耳旁风，这才吃了大亏成了今个这番连人都识不得的模样！如今死不悔改的还这幅没心肝的模样，怎能不令他肝火大盛？

掐着她的下巴，四爷的双眼都在冒火：“莫不是爷所殷切叮嘱的，听在你耳中都是废话不是？是不是，说话！”

张子清瞧着眼前男人似乎一瞬间浑身毛都要乍起来的可怖模样，不由眼皮跳了一下，动动嘴唇讷讷道：“我没这般想，只是听着你话里意思怎的有那么点奇怪，怎么听着好像要竖壁清野的，弄得像要打仗似的……”

四爷听了气不打一处来，陡然厉喝：“爷还会害你不成！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脑子怎么还这么混！爷这般劳心劳力，都是为了谁？铺天盖地的政事已经令爷疲于应付，可操劳完了政事回来爷还尚不得歇息，因为爷还得接着操心你，唯恐你那三两脑子被人给算计了去！你呢？怎的就这般混，丝毫不体谅爷的苦心爷的辛劳，你想没心肝的到何时，你想让爷为你殚精竭虑的操心到何时！”

在四爷的厉声呵斥下，张子清慢慢低下了她那罪恶的头颅，容不得她不低头不愧疚，瞧他那一副不将她骂哭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她若再不做示弱模样，怕他这顿训斥真的会变本加厉。同时她内心深深的怀疑，面前这个滔滔不绝厉声训斥她的人真的是她以前的男人，而非她爹吗？

四爷冷眼见她低眉顺眼的似乎是知错了，可深知她脾性的他自然是不敢掉以轻心，眼眸犀利的盯紧她厉声问道：“你可真的知错？”

张子清柔顺的点点头。

四爷喘口气平复了下情绪，看着她，语重心长道：“爷都是为你好，宫里头不必外面，人心险恶，处处都暗藏杀机，别管她们面上如何和善，背地里指不定是如何算计着捅你刀子。而你既然没那个能耐去算计人，那就老老实实的给爷躲远些，别整日一副没心肝的模样，吃了一次大亏了，你还不长记性？”

张子清心下一阵惊疑，听他这话是想将她关在宫里头一辈子了？可她可没那个打算要在这金丝鸟笼里呆一辈子啊。

四爷的双眼何等犀利，一见她那闪神的模样大抵就猜得到她心中所想，当即怒的火烧肺腑：“你想都别想！赶紧给爷歇了你那等心思，别怪爷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敢背着爷踏出这宫门一步，爷一定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你若不信就试试看。”

四爷一边拿锐利的眼神警告恐吓她，一边在心头谋划着得在她周围增派人手，得牢牢的看紧她，因为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不令他省心，他真怕他一个闪神她就会见缝插针的给他整幺蛾子。

本来四爷还打算着再给她说些刘铁柱和年羹尧的关系，以及还想给她说说那年心若当初入府的事情，让她心里有个数日后对那年心若也有个谱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可如今让她给惹的生了一肚子的气，哪还有什么心思说这些？

怎么看她怎么来气，骂吧瞧她那模样似乎只会当做一阵风从耳边轻飘飘吹过，打吧他又下不去那个手，心里头窝着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最后四爷令苏培盛找来了三尺厚的一本资治通鉴，指着书本对她冷冷吐出一个字，抄！她那三两脑子惹他火大不是？那就给爷乖乖的抄书吧，爷还就不信了，抄完这一本资治通鉴，她那三两的脑子不能增长到三两半！

弘昀在上书房上完课后就随着弘晖一块去了福晋那里，和福晋说了会话后，如今养在福晋这里的富灵阿闻了讯就匆匆赶来，姐弟俩见了面，自然是一阵欢喜，毕竟入了宫后弘昀就跟着弘晖一起住进了阿哥所里，而富灵阿随着福晋暂且住在了这坤宁宫中，两人见面不如以往在宫外的时候随意。如今见上一面，自然是欢喜不说。

姐弟俩见了面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福晋也不打扰，拉着弘晖出去让他们姐弟俩好好说说话。

待屋里没其他的人了，富灵阿才与弘昀嘀咕起来。

“听说阿玛，哦不是皇阿玛寝宫里的那个女人没有？她们都说那个女人是狐狸精转世，将皇阿玛迷得神魂颠倒呢。弘昀，她们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是狐狸精吗？皇阿玛真的被迷倒了吗？”

乾清宫的事情在后宫闹得沸沸扬扬，弘昀想不听说都不行，别说在后宫闹得凶，似乎这事还波及到了前朝。尤其是今个早朝他们皇阿玛竟然破天荒的早退，新上任的皇帝就如此作风，底下臣子都议论纷纷，唯恐大清朝会出现个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

本来弘昀对此忧心忡忡，听得富灵阿问的郑重其事，不由哭笑不得：“姐姐，你日后还是少听那些个心怀叵测的女人嚼舌根了，什么狐狸精的，多不雅，仔细让人听见了会有损你闺誉的。”

富灵阿皱了眉：“我管他什么闺誉不闺誉的，我只想知道皇阿玛会不会被狐狸精给害了！”

弘昀倒是沉思了会，他所想的是若他皇阿玛真的被那个女人迷的不务正业了，那事情就不妙了，他皇阿玛刚登基这皇位尚未牢稳，最重要的是他皇玛法尚在，而且还有他的一群皇叔在旁虎视眈眈，他皇阿玛要有个行差踏错，指不定这江山就要易主了。

富灵阿见弘昀神情，只当他们皇阿玛真的会被狐狸精所害，顿时急了：“不行，我不能坐等皇阿玛被害，我要去救皇阿玛！”

弘昀眼疾手快拉住那急冲冲要往外冲的富灵阿，劝道：“姐姐稍安勿躁，这事咱还得从长计议。所幸过几日太皇太后就从圆明园回来了，咱先看太皇太后怎么说。”

“可是……”

“姐姐，这事你得听我的。”

弘昀的眼中闪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深沉，阿玛和皇阿玛虽然仅有一字之差，可其中的意味却是千差万别。君父君父，先是君，然后才会是父，如今他皇阿玛是看在他们额娘的份上才会对他们姐弟多有宠爱，可一旦他们不知进退屡次挑战他们皇阿玛的底线，那这份宠爱还会继续吗？弘昀不敢冒这个险，毕竟宫里的水深不见底，宫里的暗箭冷刀防不胜防，他想要护着他的姐姐平安出嫁，前提条件就是不能失了他皇阿玛的宠爱。

富灵阿看不见弘昀眼底的忧虑，她所念所想的就是她皇阿玛千万不能被人害了，于是在弘昀离开后，她就蹑手蹑脚的出了坤宁宫，左转右拐的终于来到了乾清宫的门口。

望着紧闭的两扇厚重的朱红色寝门，富灵阿紧紧握了握手，她今天就要进去看看，那个敢迷惑她皇阿玛的狐狸精究竟长了个什么模样！有她富灵阿在，她倒要看看那个狐狸精，究竟还敢不敢迷惑她的皇阿玛！

135

富灵阿昂首挺胸气势汹汹而来,在殿外守门的苏培盛远远地瞧见这位，心里头当即咯噔一下，这祖宗怎么过来了？来不及多想,他急急提着拂尘小步跑下玉石台阶迎了上去，有意无意的挡着她面前的路,两眼一眯笑的和蔼又可亲，热络的和富灵阿打着招呼：“三格格您怎么过来了？那些个奴才也真是皮痒了，不在三格格跟前护着竟让您一个人跑出来,要是磕了绊了可不要心疼坏咱们主子爷？奴才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三格格了，如今瞧着三格格长高了不少呢,老奴看在眼里真是打心眼里为三格格您高兴。”

闻言富灵阿挺了挺腰背，哼道：“那是，过不了几年,我一定能长的跟皇阿玛一样高大。好了苏谙达，你让一让，我今天有要事要进去找皇阿玛。”

苏培盛一听这话整颗心嗖的就提了起来，要是真让这祖宗进殿了，那还了得？愈发的将路堵得严实，顶着他面前那富灵阿主子犀利的目光，他只得扯着面皮呵呵的干笑两声，小心劝哄道：“主子爷前些日子还念叨着您呢，可三格格您也知道主子爷他实在是政事繁忙，此刻正在处理公事呢，怕是打扰不得，不如老奴先送三格格您回去，等晚些时候主子爷得了空再去看您如何？”

富灵阿瞪大了眼愤怒的哼了声，手指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似乎唯恐里头人听不见，扯着大嗓门大声说道：“你不用骗我了，我知道皇阿玛在里面陪着那个狐狸精！我今个就要进去看上一看，看那个狐狸精有什么大的本事，能把我皇阿玛给迷倒了！”

说着，富灵阿伸手将苏培盛往旁边一扒拉，迈着两腿蹬蹬蹬的跑上台阶，而被富灵阿这一扒拉就扒拉好远的苏培盛堪堪抓住扶栏稳住了身子骨，待定眼一瞧，他的苍天，那位主已经无所畏惧的要抬脚踢门了！当即吓得三魂丢了两魂，急吼吼喊道：“三格格可使不得！你们快都过来，快来将三格格拦下！”

富灵阿自诩力大无穷，一拳外加一脚踢打开过来阻拦她的侍卫后，霍的一抬脚将好端端的两扇寝门踢了个半残废，然后犹如一头发怒的小蛮牛，朝着幽深的寝殿方向不管不顾的就冲了进去。

苏培盛的身体晃了晃，扶额喘了一会气，然后就着紧吩咐人赶快的将那两扇被踢坏的门凑合着先阖上，而他则心惊胆战的守在殿外仔细听着里头动静，这回他的错误犯大发了，还不知道他家主子爷会怎么个恼火。

富灵阿冒然闯进殿中的时候，张子清正端坐在四爷腿上，腰酸手痛的伏案抄书，就在她满腹怨言即将坐不住之际，猛地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抬头就见到一个火红的身影犹如一头红毛小狮子风风火火的冲着他们的方向疾奔而来！

张子清被这突来的变故弄得怔住了，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火红的身影回不过神，而那疾奔而来的人却仿佛在一刹那间遭受了巨大的惊吓，狂奔的身影却在距离她十来步远的时候猝然刹住，脚底摩擦玉石地板的声音尖锐刺耳，然后张子清就清清楚楚的见到对面之人亦如见了鬼似的，扭曲了脸骇然暴睁双眼！

两两对视，张子清也骇的不轻。那与身后男人如出一辙的面孔，那与记忆中大胖娃娃如出一辙的熟悉气息……张子清浑身剧烈颤抖，她的目光紧紧攫住对面的少女，莫名而强烈的情感于这一瞬犹如电流突然侵袭，击中了她那似乎总是游离在身体之外的灵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来回穿梭，正试图将她的灵魂和身体慢慢进行组织糅合。

四爷于这一瞬猛地回了神，惊见怀里人抖得像风中的残叶，不由冲着正前方呆立的富灵阿喝斥道：“富灵阿！谁允许你擅闯你皇阿玛寝殿的！你越大越不知事了不是！”

富灵阿视若罔闻，只是暴睁着双眼魔怔似的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一直这么不错眼珠的看了好一会，才猛地打了个激灵，狠狠甩了两下脑袋后又急急的将目光往前方看去，见正前方那记忆中熟悉的脸庞还在，连连倒抽口冷气后又气短的急促的喘着气，似难以置信的倒退了好几步直到脚跟碰上了殿中的红漆柱子上方蓦的停住。眼睛不眨一瞬的盯紧前方，忽的她不知是想起什么面色一紧，紧接着她竟僵硬的迈动着腿转过身子，顿了足足三秒后，然后猛地抬脚朝殿外迅猛的冲去。

四爷一看大惊，他闺女这是怎么着了？可是因着这突如其来的重逢而大受刺激了？四爷心急如焚，可顾及着怀里的而没法子追出去，只得急喝：“苏培盛！”

一直在仔细听着动静的苏培盛忙进殿打千道：“奴才在。”

“快去，快去仔细跟着三格格，小心看着莫出什么意外！”

“嗻！”

得了吩咐，苏培盛一骨碌爬起急匆匆的追他的富灵阿主子去了，四爷收回忧虑的目光，转而将更深的忧虑投在怀里人身上。

“你莫急，莫要激动，深呼吸一下，试着将自个放松些。”四爷一手臂自她身前环过扶住她的肩，一手则搭在她的脊背带着安抚意味缓缓的摩挲着，眼神不错落的盯紧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直到她涣散的厉害的眼神慢慢找回了焦距，以及那因激动而哆嗦不止的身子慢慢停止了颤动，他方稍稍放下提起的心，试着将她手中那攥的死紧的笔杆抽开，掌心握了握她那沁着凉意尚成蜷缩之状的小手，怜意大起：“无碍的，无碍的，想起多少算多少，你莫难为自个。”

眼睁睁的看着那给她灵魂带来巨大震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张子清僵硬的身体陡然一个觳觫，然后犹如浑身气力被一瞬间抽干般迅速瘫软了下来，失神了好一会的面庞渐渐浸染了悲戚之色，眼中也瞬间蓄满了盈盈的泪，虽然她咬牙极力忍着，却终究抵不住那汹涌而来的悲意，鼻间一酸，不由双手遮住眼转头埋进身后人的颈窝里，颤着肩无声的流泪。

四爷又怜又恸，颈窝间那灼热的液体简直能烧痛到他的心坎里，连带着揪的他肺腑都在跟着难受，迫的他有丝压抑的透不过气来。他不由托着她的腰背将人整个嵌入他宽厚的怀里，掌心握着她颤栗的孱弱细肩轻柔摩挲着，低哑着嗓音轻声安慰道：“没事了，乖，没事了。”俯下头将脸贴上了她湿漉漉的鬓角，四爷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浮现了丝疼惜之色，他宁愿见到她张牙舞爪的可气模样，也不愿再见到她像如今这般默默垂泪的脆弱无助的可怜模样。

整个人蜷缩在男人宽阔怀中的张子清被这个男人成保护之态护的严严实实，听着耳边男人那醇厚的充满了疼惜之意的安慰声，也不知为何，她的泪反而流的更凶了，脑袋也不由自主的往他颈窝里凑了又凑，抽噎了好一会，方忍不住的出声低泣道：“我真是……太过分，太不称职了……作为一个母亲，我竟能忘记自己的女儿，还一忘就是这么多年！她该恨我的，所以她才不认我的，是不是？”

四爷呼吸陡然一滞，压住激动的情绪小心试探道：“你，都记起来了？”

张子清哭道：“我记不得全部，可我知道她是我闺女，我记得的，我真的记起来了！她那么小，那么胖，我大概记得的，她是因为出了天花所以她瘦了，现在她长大了也长高了，这么突然就长的这么高，这么高！”她哭的更凶了：“她长了这么高了我都不知道，我哪里还算得一个母亲！”

四爷拍着她的背轻哄着：“不怪你，你也不想的。除了这些，你还能记得些什么？”

张子清难过的摇摇头。

四爷目色一僵，接着神色滑过丝黯然，垂下眼皮遮住其中的失望之色，他继续拍拍她的背低哑着声音道：“能记起这些已经不错了，凡事欲速则不达，咱不急慢慢来，而且还有宫里头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御医在，爷相信你过不得多久就会全记起来的。”

听到这张子清内心方好受了些，狠狠抽噎了一声后，趴在他肩颈中闷声保证道：“我保证以后都仔细吃药，配合治疗，我一定要早点恢复记忆，一定要将我闺女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毫厘不差。”

四爷抚着她腰背，闻言低眸觑她，眼中倒是划过丝笑意：“你记住你说过的话就好，别临到那时，又愁眉苦脸更上刑似的推三阻四。”

张子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哼了声。

四爷哑然失笑了会，顿了片刻，又道：“至于富灵阿你也不必太揪心，这孩子心眼实诚，又是个纯孝的，可你毕竟出现的太突然，她，并非怨怼于你。爷已经让苏培盛跟去看着，有什么情况待会听他回禀就是。”

听得四爷说那孩子并非怨怼于她，哪怕她知道他这是在安慰她，她心头到底是安定了许多。待她情绪平复了些，便磨蹭着要从面前男人的颈窝里将脑袋抽离，毕竟刚刚涕泪横流的蹭了人家一脖子，多少令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的。

谁知她这厢刚抬了头，那厢察觉到她的意图瞬间又抬手将她的脑袋重新按了回去，微凉的脸颊贴紧他温热的脖颈，肌肤相亲的感觉柔软而美好，这种交换彼此体温的交颈相触给他一种相濡以沫的感觉，让他不由从心底发出声满足的喟叹，多年空落落的心房处仿佛在此时才多少有了充实的感觉。

张子清被按在男人的颈窝处动弹不得，满心满眼的不情愿最终全化作了声重重的吸鼻涕声，同时满腹牢骚的长叹，好歹也让她擦干净了脸再亲密拥抱是不是？她涕泪满面的还要与他相贴，蹭了他一脖子不说同时也糊了她一脸好不？

张子清狠狠皱了眉，这个男人当真邋遢不爱干净的说。

话说富灵阿这边，一路狂奔的从乾清宫奔回坤宁宫，惊诧了来往的奴婢不说，更吓坏了那闻讯赶来的弘昀。

得知他那脑袋一根弦的姐姐竟胆大包天的擅闯乾清宫去了，弘昀就知道事坏了，才踏进阿哥所的他毫不迟疑的扭头就往坤宁宫去跑去搬救兵，谁知道刚到了坤宁宫就见着他姐姐双眼发直的疾奔回来，仿佛中了邪似的看不见周围任何人也听不见周围任何人的讲话，冲着她自个寝室的方位拔腿就冲，任他在后面如何的喊也无济于事，当真是将他吓了好大一跳。

弘昀当即心惊肉跳，什么心思也没有了，也不去管周围奴才奴婢如何惊异的神色，朝着富灵阿远去的方位拔脚就急冲冲的追了过去，心里的恐惧却是一阵强过一阵，疼他的额娘已经不在了，如果现在和他相依为命他的姐姐再出了什么事……弘昀的脸色刷的下白的没半分血色，两只手都不受控制的直打颤，双腿却愈发不受控制的迈的更急更快，连他自个都未曾察觉到他此刻的速度有多快，快到那脑后托着的那根细辫子几乎与地面平行了起来。

“姐姐！”弘昀惊慌失措的闯进门，一把推开想要过来阻拦他的宫女，脚步急急的往里屋而去，待见了富灵阿鞋子未脱就上了床，然后整个人犹如被人下了什么降头似的直挺挺的闭眼就倒了下去，当即吓得魂都快没了，惊叫着冲了上前，抓着富灵阿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姐姐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姐姐！”

还没等弘昀不管不顾的就要带着富灵阿进空间，只见正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做挺尸状的富灵阿豁的一睁眼，眼神嗖的瞥向旁边的弘昀，愤怒的大声说道：“你们谁都不许吵我，我刚刚做梦了，我梦到我的额娘了！我要将梦继续做下去，我还要跟额娘说话呢，你们要是将我吵醒的话，我就要发火了！”说完又急急将眼闭上，似乎是迫不及待的要做梦了。

弘昀眼里那恐惧惊惶的泪还未从眼眶里落下就嗖的下瞬间退回去了。看着面前他那说睡就睡一副没心肝模样的姐姐，弘昀撇过脸长长吐了口气，对着室内一干面面相觑的奴才奴婢们，俊俏的小脸上抽搐不/止，他这担惊受怕劳心劳力的都是为了哪般？

听见动静，翠枝连身前系的围裙都来不及解就急急忙忙从膳房一路小跑赶到了富灵阿的寝房，见了门口处那三格格的贴身小宫女翠芽正惶惶不安的站着，翠枝心头就一阵火大，她不过是去膳房给三格格炖汤的功夫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这贴身宫女是怎么当的，怎么连三格格跑出去都不知？

瞪了翠芽一眼，翠枝让翠芽去门外跪着，她则急急忙忙跑进里屋，待见了弘昀守在床前，不由急的跺脚：“啊呀二阿哥，这可使不得，这宫里头可不比外头，格格的寝宫您可不能随意出入啊，容易让人拿了这事说闲话啊！”

弘昀刚在琢磨着富灵阿前头说的那话，他脑袋向来转的快，从富灵阿的几句话中他渐渐摸出了点线索，他怀疑他皇阿玛莫不是又找了个跟他们额娘长得相像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和他们额娘还不是一般的相像，否则他姐姐也不会有这般大的反应。弘昀咬咬唇，要不是先前他用了灵识而却误伤了他皇玛法而让他受了惊，导致了现在灵识放不出去，那么现在他便可以知道乾清宫的女人究竟是何妨神圣了。

弘昀正兀自懊恼着，忽的听到翠枝焦急的声音，眨了眨眼回了神，便回头笑道：“嬷嬷莫急，事急从权，弘昀只是怕姐姐出什么意外这才跟来瞧上一看，任那个多嘴的也不敢胡乱喳喳。再说了，谅他们哪个也没那个胆，有皇阿玛在呢，谁要敢胡说八道什么，皇阿玛定是会撕烂他们的破嘴。”

提到皇上，翠枝暗下叹口气，自古男人都这样，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更何况她家主子都去了那么多年，想必这情分更不知还会存下几分。如今这宫里头可是传遍了，皇上他纳了个新宠就搁在乾清宫里日夜守着，看眼珠子似的护的严实，甚至连禁卫军都调动唯恐旁人伤了那位半根毫毛，由此可见皇上对其宠爱程度。有了新人新宠，旧人皇上又能记得几分呢？

这些话翠枝只能埋在心底，她不能也不想说出来惹她的两个小主子伤心。

正当翠枝还想再劝时，苏培盛却在这当口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屋，手扶着门框喘的跟拉风箱似的，一张脸涨紫的骇人看在翠枝眼里就像是马上就要背过气似的模样。

翠枝吓了一大跳，忙跑过去搀扶，道：“苏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苏培盛撑着摆摆手，大口喘着气，眼神却焦急的直往里看：“格格……三……格格呢？”

翠枝道：“格格怕是累了，这回正安歇着呢，苏公公找我家格格可是有事？”

听得三格格回来了，苏培盛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劲一泄身子骨差点瘫了下来，也亏得翠枝在旁搀扶着这才勉强站着，喘了口气，唯恐吵醒三格格便压低声道：“咱家也遣了人去唤太医，过会来跟三格格好好把下脉，过会得回去给主子爷和……额报个信，这会还不知道主子爷该有多担心呢。”

翠枝听着心头暖和，皇上到底还是关心她家格格的。

弘昀倒是从这番话里听出了其他意味，不过他只是眼波一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过不得一会，弘晖搀扶着福晋也闻声赶了过来，紧接着太医们也匆匆赶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把了脉，而后后宫闻风而动的女人们也携了补品成群结队而来，一时间富灵阿的寝宫空前热闹了起来，本欲好好睡上一觉做个好梦的富灵阿无疑愿望落了空，脾气本来就不好的她此时此刻心头更是空前的暴躁，从床上一个高蹦起后暴跳如雷，当着一干莺莺燕燕的面开始摔盆子打碗砸桌子，吓得一群娇花们花容失色落荒而逃。

发了通脾气后，世界顿时安静了，富灵阿终于得以安静的入眠。

弘昀见他姐姐生龙活虎的模样便知她无大碍，便安心的起身回了阿哥所。苏培盛搓了把好一阵僵硬的脸，无声干笑两声，便在翠枝的目送下回乾清宫报信了。等苏培盛一离开，翠枝想了想，还是回了膳房继续炖汤了。

苏培盛回了乾清宫后就仔细回禀了三格格情况，自然发生在寝房中的种种也是丝毫不露的全部道出。苏培盛进来的时候四爷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张子清搬了个椅子紧挨着四爷坐着，手里捏着针线边缝制着什么边出神，听的他的回禀，四爷听后倒是面无表情的没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转过头来看旁边人，张子清自然激动了好一会，眼圈红了又红，最终平静下来叹气道：“富灵阿这孩子脾性倒是蛮大，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本来听到前半句四爷还没觉得什么，听得后半句就不由挑了眉：“听你这话里意思，她这脾气反而也有不确定所谓好的一面？”

张子清低下头继续穿梭着针线，想也没想道：“脾气强硬些，总归不会受人欺负。”说完后觉得不妥，遂补充道：“我是指出嫁后要是遇到那些个难缠的婆婆，若是富灵阿性格不强硬些难免就会受委屈。”

四爷重重搁了笔，张子清惊了下忙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稍有愠怒的脸色。

“朕的闺女，谁敢给她委屈受！”

张子清愣了一会，反应到他这话中用了朕这个字，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先前他都是以爷自称，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对着她，多数情况下他不用皇帝的尊贵的自称朕，却用爷呢？

心底的疑惑不自觉让她吐出了口，四爷听闻稍微一怔，继而拧了眉不善的看她：“你说这是为什么？”

张子清直愣愣的盯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峻冷脸庞，脑中将这个问题转了好一会，方迟疑道：“莫不是你登基时日尚浅，叫‘朕’叫的尚不顺溜？”

四爷狭长的眸子陡然贲现了几缕疑似火光的东西，胸口起伏着，手指她的鼻子似隐忍般沉声道：“给朕滚远点。”

张子清忙起身搬起椅子就走，话说她想滚远点很久了。

四爷见了，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抓起笔来一目十行的开始刷刷批改奏折，待看了十行，这奏折上却依旧是政事没说歌功颂德的华丽辞藻一片又一片，本来就气不顺的四爷当即发火了，朱笔一挥大大的叉子顿时横亘半面奏折！

“一群混账！除了会溜须拍马还会什么！”

“又是歌功颂德，歌功颂德！真把朕当昏君来看？”

“大半面都说些没用的废话，就怕朕闲得慌不是！”

“喝，明显的排除异己，当朕傻不成！”

……

张子清就看着那一本本的奏折嗖嗖嗖的从案上飞往案下，跟扔飞镖似的扔的漫天飞舞，不由的就挪动着屁股下的椅子使劲的躲远一点，以免殃及池鱼。看他每扔一本就得怒骂一句，且脸色有越来越狰狞的趋向，不由心下暗叹，果真不出她所料，富灵阿的性子是随了他的。张子清纠结的往他那沉怒的脸上看了看，暗悔不已，生孩子怎么能跟这样脾气暴躁的人生呢，简直就是祸害下一代啊，真不知她从前究竟是怎么想的。

本来四爷对那些个奏折就有迁怒之意，谁知越批改下去他心头的怒火就越发高炽了起来，朝中不是无作为的人就是被老八暗中怂恿着给他对着干的人，放眼观去满朝，竟没多少真正跟他一条心还真才实学的，当真令他肝火大旺！不由又想起那窝在养蜂夹道里拖都拖不出来的老十三，四爷心头的火是烧的噌噌的旺，手一推案上的奏折哗啦啦的全往下落，同时抬脚狠得一踹，好端端的御案被踢的四脚朝天！

四爷发怒：“满朝文武没几个待朕真心，全都不服朕，难道朕还不如老八那个假惺惺的怂货！他除了会收买人心，会假惺惺的做表面文章还会做什么？他能扛得起整个大清朝的重担吗？国库空虚，官员多腐，蛮夷扰境，刁民作祟，他有那个魄力来整顿吗！满朝的人眼都瞎了，看不见朕的殚精竭虑，看不见朕为整个大清呕心沥血吗！他老八都做了什么，值得老九老十老十四发疯似得上杆子追随？而朕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身边就只有个老十三！也不是，现在老十三也没了，他去闭关修炼去了，也不知是听了哪个混账的话，说什么要闭关十年，连朕的登基大典也没空出来参加，至今窝在夹道里头谁都拖不出来，害的朕此刻要举步维艰的孤军奋战！这些都是谁害的！！”

说到最后，他两只鬼火似的眼睛对着她直勾勾的放火。

傻子也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张子清记不得其中曲折，但并不妨碍她祸水东引的本能：“什么？皇上的登基大典他都不出来，简直太不像话了！还要闭关？简直是无稽之谈嘛，老十三也太孩子心性了，倒是可怜了皇上，如今受苦受累的，真是辛苦了。”

四爷怒气未消，顶着勃然而发的模样站在一片狼藉中。

张子清瞧他随时要发火的模样，忙道：“反正苏公公早就将寝宫门给阖死的密不透风，你要是有火气就发出来吧，莫要憋在心头伤了身子。”顿了会，又道：“不用顾忌我，我自当没看见就是。”

四爷转而一想，也是，近些日子的确他心头憋得火气就够盛了，他向来是隐忍的，为了皇位他隐忍，当了皇帝也要隐忍，有了火气总是要忍，要忍，他是一个人，可这些年他却活的不像个人，他也有喜怒哀乐，如今他怒火难消，那么就算几日他做个正常人泄泄火气又如何？

想通了的四爷咬咬牙，往外看了眼紧闭的寝宫门后，挽起袖子，开始在殿中痛快的摔盆子打碗。

事后，张子清小声跟苏培盛建议，以后殿中的古玩器物最好换成不值钱的赝品。

苏培盛瞪大了眼千万个不敢苟同的模样直摇头，那可是整个大清的万岁爷哟，要什么东西没有，不就区区几个小玩意么，摔了旧的再来新的就是，谁在乎这一点？再说，能被万岁爷摔那是它们的福气，它们感激涕零都来不及哪来惋惜一说？

紧赶慢赶的，年羹尧一行终于在册封大典前赶到了京城，而早在城郊处苏培盛就奉了皇上旨意代替皇上率领朝中官员亲自来相迎，其恩宠程度让年羹尧受宠若惊之余也自得非凡，人生得意马蹄急，他当年的夙愿正一步步的实现。

梳洗一番后年羹尧就带着刘铁柱入宫觐见，待四爷见了他的左膀右臂年羹尧又看了看那虎背熊腰一看就知是位猛将的刘铁柱，不由眉目舒缓，拍着他们二人肩膀连道两声好，令人设宴，召集文武百官隆重款待。散宴后，刘铁柱被皇上留下，年羹尧虽有疑惑却并未多想，扶着喝的昏沉的脑袋在百官一片恭维声中摇摇晃晃的上了马车回了府。

翌日早朝，圣旨颁下，年羹尧和刘铁柱因平叛乱有功，授年羹尧太保衔擢为从一品大员，擢刘铁柱为正二品忠勇将军。圣旨一下，满朝哗然，所有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年羹尧和刘铁柱身上，尤其是刘铁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豁然一跃径直跃到了正二品，简直要闪瞎了他们钛合金狗眼！

朝中新贵霍然诞生，惊得不仅是满朝其他臣子，更是惊呆了年羹尧。本来他以为皇上给刘铁柱加官进爵是正常，毕竟是看在他年羹尧举荐的份上，怎么着也会给他这点薄面，可他以为最高也就个从四品，可到头来却是不声不响的，一下子就来个正二品！仅仅比他从一品的身份低上一阶！

看着刘铁柱在旁人恭维下渐渐局促的脸庞，年羹尧的眼神渐渐晦暗了起来，要说其中没什么猫腻打死他都不相信，他可不信皇上为了给他年羹尧一个薄面就好一顿将刘铁柱如此提拔。想起昨晚上刘铁柱被留下之事，年羹尧眼睛眯了眯。

回来的路上，刘铁柱望着年羹尧几度欲言又止，他想将昨晚皇上叫住他的事情跟年羹尧说，可是想起皇上的吩咐，他又不得不闭上嘴一个字也不得吐。两个人就这么沉闷的走了一路，最后，还是年羹尧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兄弟，恭喜了，如今你大有出息了，说实在的我心里头比什么都高兴。”

刘铁柱顿时满心愧疚：“亮工我……”

年羹尧抬手止住，道：“我知道兄弟你有难言之隐，不必说，我自然是明白的，你不必为难。只要你能记得我这个兄弟，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铁柱气愤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兄弟，从来都是，一辈子都是！”

年羹尧感慨道：“是啊，我们是兄弟，铁柱你要记得，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太皇太后在册封大典前两天从圆明园赶回了宫，刚一回宫，年氏和李氏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太皇太后跟前搬弄是非，太皇太后一听顿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消说，她老人家定是想起了太祖皇帝的东哥，太宗皇帝的海兰珠，以及先帝的董鄂妃。

当即慈宁宫也坐不住了，说什么也得去乾清宫瞧上一瞧，那个魅惑君王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136

太皇太后的性子向来温和，且因着晚年向佛的缘故多少有些慈悲胸怀,这么多年来宫里头无论妃嫔奴才奴婢的,提起太皇太后没有不赞一声太皇太后娘娘和善仁慈的。可殊不知这些和善仁慈成立的条件是在不碰触她逆鳞的情况下,反观此时此刻,李氏和年氏的搀扶下，太皇太后往乾清宫走的每一步都充斥着股肃杀的意味,再观她朝冠朝服穿戴齐整,额上束金约,颈下饰领约，披领行龙二,袖端正龙各一，袖相接处行龙各二，朝珠戴三盘，竟是穿戴着她以往身为皇太后的正装而来，明显的来者不善。

太皇太后脸色沉郁，只要一想到爱新觉罗家那如鲠在喉的传说，她身体就忽冷忽热，心头更是恨意丛生，简直恨不得能亲手刮了那个可能会迷惑她孙儿的女人。嘴角下垂，太皇太后神色中滑过一丝狠厉，若是那女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狐媚子，那她就算是跟皇帝闹翻了脸也得将那女人给处置了，爱新觉罗家容不得狐媚惑主的货色，更容不得出情种的皇帝。

“皇帝此刻可是在上朝？”微垂着眼皮太皇太后侧头问道。

李氏忙道：“回太皇太后娘娘的话，皇上这个时辰尚在金銮殿上早朝呢，离下朝还有段时辰。”

李氏意有所指，太皇太后也不知是不是听懂其中涵义，只是淡淡嗯了声，道：“甚好。”

听出这两个字饱含的风雨欲来的意味，李氏和年氏无不心花怒放，只要一想到待会就能找回上次的场子能狠狠收拾乾清宫里的那个贱人，两人皆是摩拳擦掌激动不已，看向乾清宫的方向都充斥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恨不得能搀着太皇太后快点走，赶紧赶到乾清宫，赶紧去拾掇那贱人。

“咦，好像是皇上……”

正在此时一声疑惑的嘀咕声迟疑的响起，闻言李氏年氏忙抬头四望，待望见了从回廊拐角处健步而来的那抹明黄不由齐齐大惊失色，那个威严内敛的男人不是他们皇上又是哪个？

“皇上驾到——”

苏培盛高声唱起，众女从震惊中匆忙回魂急急福身行礼，四爷在离她们十几步处停住，峻冷的神目不带感情的在她们身上淡淡扫过，而后打千给前面的太皇太后行礼：“孙儿给皇玛嬷请安，没及时过来接迎皇玛嬷，是孙儿不孝。”

没等四爷的礼行完，太皇太后的心腹桂嬷嬷就忙扶起了他，太皇太后看着面前高大沉稳威仪日重的孙儿，脸色不由缓了缓，道：“不妨碍，政事为重，况且皇帝你刚登基正是公务繁忙的时候，耽搁不得。”

“谢皇玛嬷体谅。”四爷几步跨来搀扶太皇太后，那年氏见状忙松了手给皇上腾出地方，只是皇上兀自跟太皇太后说着似乎忘记了她们这些尚未起身的人，如今她尚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不敢动弹分毫，腿酸痛不说如今却也无法退后给皇上挪腾地方，干杵在原地尴尬万分。

太皇太后扫了她们一眼，眉头皱了下干咳了两声，四爷这才淡淡开口：“都起咯吧。”

“谢皇上。”众女颤巍巍的起身，在他们铁面无情的皇上面前别说搬弄是非了，哪怕是吭一声都没有敢吭的，一个个犹如锯了嘴的葫芦，大气不敢喘的缩头闷站着，就连那李氏年氏也闭紧了嘴巴在旁静悄悄的，简直乖的不成样子。

“皇帝今个怎么这么早就下朝了？”

四爷在前面扶着太皇太后慢慢走着，听得她问的别有意味，却也面不改色道：“今个皇玛嬷回宫，孙儿自是不敢太过耽搁，所幸近来前朝无甚大事，孙儿就提早下了朝，也好让三哥八弟他们回去换身装来拜见皇玛嬷。”

听到后句，太皇太后面色顿显不自在，她此刻着皇太后的正装前往乾清宫，任谁都看得出她的来者不善来。不过这不自在只是一瞬，她神色定了定，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是不会动摇的。

正当太皇太后要出口问道乾清宫那位主时，福晋恰在此时匆匆而来，太皇太后一看顿时面露不喜，知晓她今个回宫，后宫其他女人都一大早的过来拜见，唯有这后宫的女主子此刻才姗姗来迟，这是何道理？

眼尖的瞧见太皇太后面上的不愉之色，福晋心头咯噔一下，继而强自忍耐着想要往皇上那边看去的冲动，强自镇定的给太皇太后行了礼，听着太皇太后明显不虞的叫起声，然后谢了恩就心绪不宁的立在一旁。

其他女人见福晋在太皇太后跟前落了好大一个脸，不由在私底下幸灾乐祸着，不过却也只敢在心里头偷着乐不敢在面上显现分毫，毕竟他们冷面皇上就在旁边看着呢，前头皇上给的警告可实打实的记在她们心里呢。

福晋心里头发苦，今一大早天尚蒙蒙亮的时候，苏培盛就带着皇上的旨意到了她的院子，而旨意的重点就是苏培盛所带过来的那个女人……想起那个女人福晋直到现在还是一阵心惊，她简直难以相信世上甚至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如若不是当年亲眼所见那位的尸首，不是那女人的年纪和当年的那位对不上，她当真会认为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她知道皇上的意思，想暂借她的手对那个女人加以庇护，可见皇上为了那女人真可谓是用心良苦，毕竟这敏感的当口出现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搁在哪处也不如搁在她这里来的妥当，再加之她这后宫女主子的默认，那就更能确保那女人的毫发无损了。

福晋一方面为皇上如此的用心良苦而心酸，一方面也到底为皇上对她的信任而心里暖和了不少，罢了，这么多年来她也明确知道她自己最想要的为何，如今尚能得到他如此信任，她也没必要去戳他的肺管子而自毁长城。

太皇太后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福晋，松弛的眼皮抬了抬，道：“听说这宫里头这几日新抬了个女人进来？福晋你如今虽然尚未册封皇后，可毕竟手里掌着凤印，执掌六宫的职责你自然是当仁不让，可如今随便就弄进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甚至还不守祖宗礼法的住进皇帝的寝宫，这将祖宗的礼法置于何地！福晋，你就是这样管理六宫的吗？”

福晋忙跪下请罪，四爷冷冷的目光向那群低眉顺眼的女人身上一扫，那样威慑的目光所过之处无不刮起一阵刺骨寒风，激的人又冷又怕。

四爷扶着太皇太后沉声道：“皇玛嬷，其实此事另有隐情。”

听得皇帝说的郑重，太皇太后半信半疑：“哦？可那女子被皇帝你带进乾清宫不是实情？”

福晋趁机忙搭腔道：“老祖宗您真是误会了，也合该是那刘家姑娘命大，逃亡的途中恰被咱皇上给遇上，待知晓了皇上的身份方敢道出其中缘由，却原来她是忠勇将军族妹，本是随家人前去投奔忠勇将军的，却不想被那群乱臣贼子给晓了去……”福晋叹口气，道：“也合该这刘家姑娘命大，一路跌跌撞撞的逃到了京城，恰被皇上给碰个正着，皇上唯恐其中有什么岔子，所以就放在乾清宫问了些话，如今忠勇将军回京，皇上核实清楚，那刘家姑娘于是就搁在了臣妾那里呆着呢。”

太皇太后听得福晋中间有些话说的含糊，隐约能猜的是涉及到前朝政事，又听得福晋说那女子是朝中重臣的家眷，于是多少有些相信她的说辞了，虽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头，可想来想去想不出个左右来，不过阴沉的脸色到底缓了不少。

“可没名没分的呆在宫里头，若传出去岂不有损黄家威严？”

福晋不着痕迹的看了皇上一眼，忙垂下眼得体回道：“这个是自然，所以臣妾就想着，所幸过不了几日就是册封大典，而忠勇将军于社稷有功，届时就将这刘家姑娘一道册封……”

“这怎么可以！”还未等福晋说完，年心若就惊怒交加的叫出了声，刚一出口她就知道失言了，感受着太皇太后不愉的目光以及皇上冷森的寒光，只得硬着头皮瑟缩着补充道：“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其实是想说，她……”

“你给朕闭嘴！”四爷脸色发青，森冷的瞪着年心若恨不得能劈了她，而福晋心头也一阵快意，这年氏与她顶嘴顶惯了，当着太皇太后的面也不知收敛收敛，还这般与她正室抬杠，不是打皇上的脸是什么？

看着如此恣意妄为的小妾，太皇太后也恼了，身为一国的老祖宗，她尚还未发言呢哪里能轮得到你这个小妾来作威作福？当即气就不顺了，尤其想起她此次兴师问罪还是这位来挑拨的，脸色就尤为的难看了，想人家未来皇后都不在意此事了，你一个小妾不知羞的来上蹿下跳的整事，不是唯恐天下不乱是什么？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太皇太后觉得自个被当做筏子使了回，当即就气的七窍生烟，瞪着年心若恨不得能戳个窟窿，本来对那个刘家女子还想插手管上一管的，如此一来索性甩手不管了，让桂嬷嬷扶着气哄哄的走了。

见太皇太后一副要甩手不干的姿态，年心若和李氏当即就急了，正想着出口来添油加醋补充一番，不想那四爷阴冷的目光一扫来，两人顿时噤若寒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皇太后的身影越走越远。

待太皇太后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四爷方带众人起了身，余光瞥见身后一群女人颤巍巍的也起了身，顿时冷目一鸷：“朕何时允你们起来？跪着！”

众女皆吓了一跳，也不敢求饶，无不乖乖的将颤巍巍的两条腿跪了下，就连那年氏和李氏也噤若寒蝉的不敢吭声半句，只是娇媚的脸色带出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委屈相。

四爷却是连个余光都懒得施舍半分，打了个眼色让福晋跟着，然后帝后两人就在众女的怨念中施施然而去。

年心若揪着帕子咬牙，好好的一盘棋因着一个忠勇将军而满盘皆落子！那个忠勇将军究竟是谁，是哪根葱？

李氏气不打一处来，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回的亏当真吃的实诚。

话说坤宁宫这边，本来福晋是给张子清安排在福晋寝殿后边的一偏殿中，可那富灵阿不知怎的听得消息，福晋一走她就迫不及待的奔去了张子清所在的殿中，将所有人都吼出了寝殿。

“你是富灵阿的额娘，你是富灵阿的额娘！”紧抓着张子清的手，富灵阿不容置疑的喊道。

如今的富灵阿已有张子清的个头高，可在张子清看来，即便她面前的姑娘宣誓般吼出的话听起来那般的霸道而不容置疑，即便她面前的姑娘嘴角倔强的抿着，她却依旧能从那双黑的透亮的眸子看出低低的哀求，脆弱的犹如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雏鹰。是的，她面前的姑娘在祈求，祈求她应答，祈求她点头。

像是一把钻子在直剜她的心，面对她面前这明明脆弱却佯作坚强之状的女儿，张子清什么也顾不上，颤抖着胳膊一把将富灵阿紧紧搂在怀里，她咬紧着牙却止不住眼眶直往外奔涌的泪，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她要吼出来，她要大声告诉她，她是富灵阿的额娘，她是，她是！

里头母女俩抱头痛哭的声音传到了门外，翠枝不由得抬手又给了自个一巴掌，恍恍惚惚的想着前头那惊鸿一瞥，又抬手掐了把脸，直到痛意传来确定自个的确不是在做梦后，终于喜极而泣。

主子没死，当真是苍天有眼啊！

四爷和福晋回来的时候，母女俩已经哭够了，两人坐在炕上有一歇没一歇的打着哭嗝，睁着红彤彤的眼睛尚有些泪眼朦胧的看着来人。

显然是进来的两人被入目的情形弄蒙了片刻，尤其是不明所以的福晋，见着富灵阿那般坚强独立的娃子竟哭的这般厉害，惊得她不由脱口问道：“三格格这是怎么了？”说完后就忽的瞥到了富灵阿旁边那张脸，顿时一个激灵悟了，瞧着情形怕是想起她额娘了吧。

果真，听着问话，富灵阿哽咽着道：“回嫡额娘的话，富灵阿没事，只是想额娘了。”说完又满怀依恋的往张子清的脸上看去。

张子清强忍着没伸手将富灵阿揽过，只是也哽咽着道：“这孩子真是招人疼的，叫人看着心头就泛酸。”

福晋只当是富灵阿真是触景伤心了，至于她所认为的那位刘姓女子，福晋心头嘀咕，是真心软还是在演戏讨好富灵阿呢，她还真是难以下定论，不过话当然是要往好里说：“妹妹倒真是个心善的，不过富灵阿这孩子也真是招人疼的，如今瞧来与妹妹倒有缘分，以后老方妹妹常来走动才是。”至于轻易的就将妹妹二字唤出口，对此福晋表示毫无压力，毕竟是早晚的事，更何况她可不信皇上将人留在自个寝宫里三五日就只是单纯的盖被子纯聊天而已。

张子清颔首应是。

四爷立在旁边一言不发，福晋瞧了炕上女人一眼干咳了声，却见那女人似闻所未闻般只是目光怔怔的，福晋的嘴角抽搐了下只得拉过富灵阿道：“富灵阿也别难过了，瞧瞧，你皇阿玛今个过来看你了呢。”对于炕上那两人的白目福晋算是叹为观止了，富灵阿因着想额娘哭的伤心所以没注意到皇上过来，可那刘姓女子是怎么回事？皇上都进来了好半天她当真是没看见还是怎的？怎的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坐在炕上不下来请安不说，竟是连对皇上吭一声都不吭声？

富灵阿忙一抬头，忽的瞪大了眼惊道：“皇阿玛，您怎么过来了？”

四爷眼皮跳了跳，这是不欢迎他的前奏？

张子清也忙抬头，道：“皇上，您也过来了？”出口后又觉得不对，遂改口道：“皇上，您过来了？”

四爷额角青筋蹦了蹦，给了张子清狠狠一个冷眼，她眼被屎糊了不成，才见着他这么个大活人？

有心与她计较可到底时机不对，四爷只得含恨作罢。简单嘱咐福晋两句之后，四爷又安慰了富灵阿两句，虽是想单独交代张子清几句，可见着富灵阿死扒着张子清不放手的模样，他也是唯恐做多了让旁人看出了端倪，也只得作罢。

最后深深看了张子清一眼后，四爷转身负手大步离去。

四爷走后，福晋拉过张子清的手道：“有件事我得跟妹妹说一声，也是妹妹别多想，只是如今妹妹你在宫里头毕竟是没名没分的，这样住下去怕是对妹妹名声有碍。所以先前我跟皇上商量过，想让妹妹先出宫去忠勇将军府上暂且住下，待皇上的册封圣旨一到就接妹妹回宫，这样一来就名正言顺旁人也没法说什么。左右也不过三两日的功夫，妹妹你说呢？”

张子清自然是说好。

看着张子清那张熟悉的娇颜，福晋失神了片刻，不由拍拍她的手背叹道：“也合该是妹妹你跟这皇家有缘了，你不知道，你长得跟她有多像……”可能是想起了往事，福晋又是叹气不已。

因着要名正言顺，所以张子清必须得先出宫，虽说是走个过场，可宫里头的那位却仍旧坐立不安的很，饶是她出宫的时候他明里暗里派了不下于百人一路盯梢保护，却依旧难消他心头的那隐隐的焦躁，也只有每隔一个时辰暗卫回宫对她行踪报道的时候，才能稍稍消去他那份忐忑的不安。

出宫住进了忠勇将军府上，张子清也是浑身一阵不自在，好端端的多出了五大三粗的哥来，任谁也不能一下子坦然视之。那忠勇将军，也就是刘铁柱虽是五大三粗心却也有细腻的一面，怕是看出她的不自在来，单独划出一个小院给她居住，此后没有特别要事也就没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忠勇将军多出个投奔族妹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小半日功夫便在上流圈子里传了开来，当然忠勇将军的族妹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族妹和皇上的渊源不浅，据可靠消息得知他这族妹可是皇上内定的皇妃！别怀疑他们消息的可靠度，没看见皇宫那位根本就打算遮遮掩掩么，瞧这明里暗里的高手护着，不是瞎子痴傻的人怕是都能猜的其中缘故。

许多眼红刘铁柱上位的人暗里酸了把，怪不得一来就是连升数级，却原来是靠裙带尚未的哟！

这会功夫年羹尧也自然听得风声，听到这消息时他心头咯噔了一下，与别人不同，他对刘铁柱的情况了如指掌，刘铁柱他有没有所谓的族妹别人不清楚可他心头却门清。

想起当今圣上那多疑的性情，年羹尧不禁捏了把汗，据他这么多年与圣上共事的经验，那位绝对不会是个无的放矢的人，每走一步必有他的深意来。无端端给刘铁柱安排个即将进宫的族妹来，年羹尧想来想去都觉得圣上此举是对着他而来，想起这些年在川陕他所做的事情，年羹尧的心头一阵寒过一阵。

坐立不安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想来想去他心里头到底不安稳，即便这几年的账目他都经他手做的天衣无缝，可他却依旧怕会出个万一来，思虑许久到底召来他的亲信，嘱咐几句，让他快马加鞭去川陕都督府将他藏在密室的账目销毁掉。

怕是年羹尧想破脑袋都没想到雍正此举不过就是为给张子清一个体面的身份而已，除此之外并无所谓的深意，而年羹尧怕是更没想到，正是因为他在此时此刻突兀的一动却引起了雍正的怀疑，在年羹尧的心腹前脚一走，雍正就暗下令人一路跟梢去了。

不得不说，人不作死就不会死，自作聪明的人往往被他自以为的聪明所累。

137

册封后宫的花名册一出来,四爷就遣人给福晋送去了一份，福晋细细看过一遍之后吃惊不小,她本以为依着皇上对年家的重视程度，那年氏的贵妃之位此次应该是铁板上钉钉的,岂料皇上就仅仅给了她一个妃位？还赐予安的封号？福晋脸色微妙，这是皇上变相告诫那年氏要安分守己吗？

不过令福晋吃惊的不仅是皇上对年氏位份的安排,依照皇上对那刘氏的宠爱程度此次那刘氏被封为妃还赐封号为伊,隐隐有凌驾众妃之上之意，虽是圣宠优渥却也在她意料之中，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皇上赐给刘氏的宫殿并非是东西十二宫中仅次于坤宁宫的翊坤宫，却是东六宫中可谓是排的末尾的景阳宫。其实历朝历代中，这景阳宫更多的是作为书房来使用，虽是环境幽静却也偏僻，尤其是离乾清宫的距离可不算近，皇上此举当真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虽是惊讶不解，福晋却到底是暗自松了口气，毕竟若是那刘氏当真是要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话，那威胁最大的还是她这个后宫女主人。

话说那日弘昀下了学后就脸色难看的往坤宁宫而去，刚刚他听得他大哥弘晖说，富灵阿在屋里头哭的伤心欲绝，只因为一个和他额娘长得相像的女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弘昀心头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来，这股愤怒直指他的皇阿玛，他无法理解他的皇阿玛为什么要召进宫一个又一个和他额娘相像的女人进来，在他看来，他皇阿玛的这种做法不是对他额娘的怀念，却是对他额娘的亵渎与背叛！还有那富灵阿他一并怨了去，不过是个空有额娘皮相的冒牌货而已，她为什么要哭，难道她也被皮相所迷惑，她也要背叛额娘了吗？

弘昀心里又酸涩又愤怒，他的脚步越走越快，他甚至在途中已经想好了，待会见着他三姐，他要如何的大声斥责她，如何怒叱她的意志不坚，如何指责她对额娘的背叛！

小曲子在后面一路小跑的直追，心里头也是对翠枝有所埋怨的，宫里头的女人都是居心叵测的，那翠枝怎的就由得那样别有用心的女人接近三格格呢？这下可好，三格格可是被那些个女人迷惑蒙骗了吧？唉。

进了坤宁宫拜见过福晋后，弘昀就抿着唇角要往富灵阿的院子而去，弘晖见那弘昀面色不善，到底也对从小一块长大的三妹妹存着维护之心，忙一把拉过弘昀语重心长的劝道：“三妹妹天真烂漫，二弟你莫要太过责备于她。”

对着弘晖，弘昀只得扯出抹笑，道：“大哥且放心，弟弟省得的。”

弘晖这才放心的放他而去，弘昀却一经踏入富灵阿屋子就迅速沉下脸，道：“三姐，你在吗？”

里屋炕头上，翠枝正拿着帕子小心的给富灵阿擦着泪，听得二阿哥在屋外的声音，忙惊喜道：“格格听到了吗，是二阿哥过来了！”

富灵阿自是听到了弘昀的喊声，顿时一阵欢喜，噔的下就跳下了炕，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就这么赤着脚急吼吼的往外头冲去，她实在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那个振奋人心的天大好消息和她的弟弟分享。

“弘昀！”

富灵阿边大吼着边掀了软绸布帘子，弘昀定睛一瞧脸色刷的下就黑如锅底，不怪弘昀生气，瞧富灵阿那涕泪满面披头散发的怪样，搁谁见着谁不恼火？尤其是她还光着个大脚丫子大摇大摆的跑来，还一边哭一边大吼着张开双臂朝他奔来，见此情形，弘昀没当场火冒三丈已是他涵养好了。

“弘昀啊弘昀！”富灵阿如狼爪似的紧紧扒着弘昀的小肩膀，红红的鼻子头上闪着晶莹的液体，胡乱在肩上擦过两下后，两只通红的眼灼灼发亮的盯着弘昀，可能是因着心头藏着巨大的惊喜而使得声音都变了调的忽高忽低的颤：“弘昀啊，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弘昀嘴角抽了下，心里有气，抿着唇就这么立着一言不发。

富灵阿犹自不知，仍旧沉浸在巨大的欢喜之中：“弘昀啊，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咱，咱再也不是没娘的孩子了，咱，咱有额娘了啊——”

富灵阿因激动而语无伦次，弘昀却当场勃然大怒：“你说什么？谁是你额娘？你也要认贼做母了吗！”

弘昀只当皇阿玛要将他们的玉蝶改在其他女人的名下，自是愤怒不已，可富灵阿不知弘昀恼的什么，还欲再说两句表达一下她内心尚未散尽的激动之情，旁边翠枝瞧着再这般下去两位主子怕是要吵起来了，忙拾掇好自己的情绪，上前小声道：“二阿哥且稍安勿躁，其中缘由且听嬷嬷给你道来，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二阿哥还是随嬷嬷到里屋来。”

先前瞧着翠枝那不掩欢喜似乎又夹杂着某种庆幸和激动的模样，再结合着三格格所说，小曲子脑袋就嗡了声，有种隐约的猜测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压抑着心里头的激动，小曲子默默地去外头守着房门以防有不长眼的偷听墙角，他告诉自己先不急，若真是好事，那也不差这一会半会的知晓。

过了会，房里陡然传来了二阿哥的惊呼声，紧接着是二阿哥压抑的哭声，小曲子心头一酸，多少年了，二阿哥那么小的孩子却跟个小大人似的，有泪也都是独自咽回肚里去，多少年了，有多少年了他没听到二阿哥放肆的哭声？不过继而他心里又是一阵狂喜，这说明，这说明他主子莫不是……还活着？！

房间里，弘昀紧盯着翠枝，手指都在发颤：“嬷嬷，您真能确定，能确定吗？”

翠枝仔细的拿帕子心疼的给他擦着泪，红着眼眶道：“没错的，虽说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可那就是主子啊，嬷嬷我从小随主子长大的，主子是个什么模样我哪里能认错得了？更何况，主子跟格格那是母女连心，这能假得了？”

弘昀顿时不知什么滋味的泪意狂涌：“可是，为什么……”

翠枝见此，心疼的直落泪：“唉哟我的好阿哥，别哭别哭，可心疼死嬷嬷了——阿哥真是误会主子了，不是主子不认你，是主子她当时伤着了脑袋，什么都记不得了，就连格格，要不是当初格格擅闯乾清宫让主子见了面刺激到主子的记忆，怕主子至今也记不得格格呢。不过母子连心，待主子几日后进了宫，届时见了她的心肝肉，说不定一受到刺激，记忆就完全恢复了呢。”

弘昀听后这才好受了些，虽说刚才吃了些他三姐的醋，可他绝不会为此感到脸红的。听得他额娘受了伤，他不由担心道：“额娘伤好些了吗？怎的记忆到现在还没恢复？”

翠枝不由愁叹道：“说的可不是，如今也就能记得皇上和格格，就连见着奴婢都跟看见陌生人似的……”说着又是愁苦一叹。

弘昀握了握拳，他得暂且忍耐，现在他还不能立刻出宫去找额娘，否则让有心人寻得蛛丝马迹就不妙了。等再过个三五日，等他额娘进宫了，他一定要用最好的东西治好他的额娘，让他额娘恢复记忆，到时候他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短短两日的功夫，乾清宫里那孤枕寒寝的男人就辗转难眠了，心下烦躁的他索性就披了褂子于御案前批改奏折，一直处理政务到乏困方歇息一二，平均两日下来他睡眠的时间不足两个时辰，严重睡眠不足的男人心情自然不佳，略有憔悴的脸庞沉暗下来愈发带着股不近人情的冷厉，前些日子稍有回温的朝堂近几日再次降到了冰点。

朝臣们提心吊胆的上完了早朝，待走出金銮殿后终于得以松了口气，当今圣上的脾气着实是忽冷忽热的难以捉摸，当真应了太上皇的那句评语，喜怒不定啊。

张子清这两日闲来无事，就着人送来了几匹颜色鲜嫩的绸缎，打算给富灵阿和花花各做一身衣服。想起宫里头那个男人答应过她，只要过了册封大典就立即接她们娘俩进宫，还准许她收花花为义女，从此以后养在膝下，她心里就欣慰不已。但愿那个男人能言而有信。

别的或许做不好，可穿针引线的功夫她自是异于常人的，不过区区两日功夫，两套衣裳就即将收尾了，繁复的花纹她不会绣，可简单大气的花纹云纹她绣的可不比旁人绣的差，看着两件大气漂亮的小旗袍，她当真是满意不已。

在仔细叠放好两件小衣裳的这一瞬，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乾清宫那位，沉思了片刻，她又着人送来匹藏蓝色的锦缎，想了想就动手裁剪了起来。

在每日照常一时辰一封暗报的时候，当乾清宫的男人看到某人要了两匹大红色的绸缎后又破天荒的要了匹藏蓝色的锦缎后，拿暗报的手顿了片刻后，顿时他听到内心有种心花怒放的声音。

苏培盛在旁小小瞅着，尽管那位的脸刻意的板着，可苏培盛依旧能从那微微上挑的眼角看出那抹掩饰不住的欣喜意味。

果不其然，过不一会他那主子爷就开口要酒喝了，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家主子爷颇有闲情逸致的自斟自饮，偶尔还吟诗两首，或挥笔而就，这让苏培盛不由在心头感慨着，他那主子爷有多久了没这么多愁善感的吟过诗了？

册封大典的前一日，圣旨降到了刘家，刘铁柱摆香案率众接旨，张子清顶着宫里头嬷嬷给她弄得那头足矣以假乱真的假发，忍耐着旗头的重量勉强踩着花盆底也只得在刘铁柱身后跪地听旨。听得张子清被封为妃还得了个伊的封号，刘家上下莫不欢喜，毕竟家里头出了个皇妃，以后刘家也算是皇亲国戚了，想想都令人振奋。

张子清自是当即被皇家的大轿接到了宫中，毕竟明个就是册封大典了，这一夜她必然是宿在宫里头的。

从张子清重新踏进这宫门起，乾清宫那位提了好几日的心方落了大半，虽说现在还见不了面，可毕竟是进了他的地盘了不是？

这一夜，不知是后宫多少人的不眠之夜，翌日，册封大典开始，福晋当仁不让的被封皇后之尊，入主坤宁宫，刘氏也就是张子清被封伊妃，入主景阳宫，年氏被封安妃，入主延禧宫，李氏被封齐妃，入主钟粹宫，武氏被封宁嫔，入主景仁宫，耿氏被封裕嫔，归延禧宫，钮祜禄氏被封熹嫔，归钟粹宫，其余其余侍妾格格，则封为常在答应等，分别塞进了钟粹宫、延禧宫与景仁宫，至于早被众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宋氏，恕乾清宫的那位健忘，当真不记得还有这号人的存在。

一场册封下来，当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不过按理说嫔也可以入一宫主位了，可放眼观去后宫的三个嫔位之人，除了武氏好运气的占了一宫主位之外，其余两嫔却歹运的从此要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看别人脸色过活了，别说这两位嫔不忿了，就连接手这两位的嫔的那两位妃都不忿了，凭什么要弄个嫔在自个眼皮子底下膈应自个，而且好端端的自个宫里凭什么要接纳这么多个女人？这是凭什么？坤宁宫不塞人倒也罢了，凭什么连景阳宫里也干干净净的连半个膈应人的都没有？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想起册封大典上所见的景阳宫那位主的脸，不少妃嫔的心头就开始打怵了，毕竟对着以往府邸时的那张旧人的脸，搁谁身上也不能心头平静如初来。同时她们心头也嘀咕，为何同样是那张脸，对着年氏她们尚且能惊过之后就坦然视之，对着景阳宫那位则心头迟迟觉得怪异的很？莫非是因着景阳宫那位与原先府邸那位过于相像的缘故？百思不得其解，宫里头妃嫔们虽说是摩拳擦掌的想要斗上一番，可到底也没有谁想要最先来与景阳宫那位对上的，至于原因她们也说不上来。

年氏心头也是不平静的，想起皇上对原先那位到底念念不忘，如今又寻了个面貌更像的，她不由抓狂恨了一番，可转而又想起富灵阿那厮，她又阴阴的笑了，等着看吧，纵是那恶劣的小霸王现在会被那皮相迷惑一时半会，可过不得多久，景阳宫那位就得承受着那恶劣小霸王无休止的折磨。

册封后第一夜，四爷自然是要宿在坤宁宫，而这一夜，张子清迟迟的立在屋外，掌心反复摩挲着景阳宫院中的那棵上了年纪的海棠树的粗糙树干，许久不语。而被派遣进景阳宫伺候的翠红和小六子无不震惊的看着景阳宫的格局，更是大半个时辰都回不了魂，这景阳宫根本就是原雍亲王府张佳侧福晋故居模样，分毫不差，就连院中那棵上了年纪的海棠树，甚至是那以不再崭新的朱红色寝门，看起来都那么的一无二致。

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无不给张子清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特别是院子里的这棵海棠树，抚摸着它好像令她对过去记忆的触摸更近了一步。闭上眼深吸口气，她回味着刚刚脑海中迅速闪过的几个片段，心潮难以平静。

睁开眼环顾四周，她眨去眸里的湿意，喃喃出口：“这里，我很熟悉它。”

翠红拿手死死捂住嘴防止哭声的外泄，只是睁大了眼任由眼泪不住的往外淌，她可怜的主子，这里就是咱们曾经的家啊。

抬头看了看枝桠横斜的海棠树，张子清恍惚的笑了：“我记得它，它结出的海棠果很是酸甜，弘昀很喜欢。”

翠红和小六子震惊的对视一眼，齐齐倒抽了口气，却又不敢大声呼吸，唯恐吵到他们主子的回忆，只是绷紧了肌肉紧张而热切的看向那沉浸在回忆里的主子。

“仲夏枝叶繁茂之际，每每夜幕降临，弘昀和富灵阿总是要拉着我的手到这里乘凉，还非得要我给他们讲故事听，有时还得让我陪他们玩游戏。”

翠红因激动而淌下的泪更凶了，眼见着他们主子恍惚的抬脚走开，忙跟小六子打个眼色，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见他们主子径直走在朱红寝门前住了脚，他们也随之忙停了下来。

“这里。”她摸着寝门转轴下方一斑驳掉漆处，失神片刻，忽而唇角一扬笑了：“那天富灵阿闹脾气不肯吃饭，而我自是不肯惯她那臭毛病，反手就将她提溜到门口罚站，却没想到她那牛脾气上来抬脚对着门发起了脾气，瞧这，就是她当初的杰作。”

“还有这黄梨木屏风，弘昀最喜欢围着屏风捉迷藏……”

“还有这三足铜鼎，富灵阿常美滋滋的扛在肩上吼，这叫力能扛鼎……”

“还有这柑橘的盆栽，是弘昀一点一点照料着长大的……”

张子清慢慢的在房间里走着，看着，说着，同时也流泪着，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着，她方觉得，她的人生到此刻方完整方归一……

这一夜，福晋因着回味册封大典上那至高无上的荣耀而激动的难以入眠，而旁边的四爷似乎也因着什么事情所绊而辗转难眠，直到夜半时分苏培盛在门外小心的低唤了两声，四爷听闻猛地掀被起身，匆匆趿拉着鞋子几步走到门外。

福晋被四爷的突然动作惊了一跳，后见四爷匆匆下床出了门，接着传来苏培盛那压低声音若有若无的嘀咕声，福晋想了片刻后就闭了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怕过后四爷从外头回来，她依旧没睁开眼更不会为此问半句话。毕竟作为一国之后，她知道哪些事情该问哪些事情不该过问，有时候装傻也是一种学问。

不过她敏感的发现从外头回来的四爷似乎更焦躁了，接下来的半宿他似乎更是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最让她琢磨不透的是，也不知是不是她感觉错了，她似乎从他身上传递的那焦躁中感到了他某种莫名的期待和激动？

138

按照规矩，册封之后的三天皇上都是要宿在坤宁宫的,这点毋庸置疑也无可争议,可三日过后，皇帝的去处便成了后宫女人重点关注内容，一双双炙热的眼睛无不渴求的望着乾清宫方向,甚至连宫里头的奴婢奴才们对此都格外关注，毕竟三日后的第一夜，皇帝去了哪一处落脚毫无疑问就奠定了那方的荣宠地位。

妃位的几个暗自叫着劲，她们心里都门清，品级相同的她们若想压过对方一头，就得全力争得皇帝的第一夜。对此李氏年氏彼此斗个乌眼鸡似的不提，还格外的堤防景阳宫的某位，因为在她们瞧来，这闷声不响的绝对是位劲敌。对此，躺着不动都能枪子兜头而来的某人还能说什么？至于嫔位以及以下品级的女人们，则无不侥幸的希望皇上的龙恩会突然的降临在她们身上，虽然这份希望微乎其微，可到底还有那么点可能的不是？

正当后宫女人对乾清宫那位虎视眈眈又望眼欲穿时，怎知等来等去却等成了一场空，因为皇帝这一夜竟罔顾后宫众美人的殷殷期盼，独自一人宿在乾清宫中没召任何人侍寝。

出乎意料的结果令后宫妃嫔失望之际倒也平衡了，毕竟谁也没得便宜不是？失望之后便又重新燃起了斗志，日子还长着呢，这一夜不成，还有下一夜不是？

可令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夜又一夜的，她们日日期盼却夜夜等空，让她们足矣吐血三升的是她们皇上竟可以整整一月都未召过人侍寝！满腔热血换来夜夜的铩羽而归，哪怕是众妃嫔有再多的热情也被她们皇帝磨得渣滓不剩，再回想想她们以往的日子，众妃嫔齐齐叹了气，不得不宣告她们的耐心消磨殆尽，因为遇上个这么清心寡欲的皇帝，她们纵是有万般能耐又能如何呢？

话说这一个月来四爷也没闲着，蛰伏了已久的他冷冷看着朝堂上一撮死拧分子，看着他们在他所设的局里越陷越深却犹不自知的还上蹿下跳的死命蹦跶，不由笑的愈发的冷，这作死的节奏他们走的相当的好。终于，到了拉网的时候，犹如隐忍已久的怒狮他终于得以一跃而起，痛快的扑杀他到手的猎物！以雷厉风行的手段，他毫不留情的将那些不服他统治的死拧分子杀一批，关一批，再贬一批，然后将他的心腹田文静李卫等人趁机提拔上来，朝野上下顿时为之一肃。

雍正杀起人来毫不手软，而且秉承今日死囚今日斩的原则，证据确凿定下了罪便毫不拖泥带水的当即令人拖去了午门，任何人没有求情的余地，这就无疑带了些六亲不认的意味。而在康熙朝安逸久了的大臣们何曾见过这等血腥手段？前一刻还好好的在朝堂上你一言我一句争得面红耳赤，下一刻周围那些相熟的同僚们被死狗一般拖了出去，咔嚓咔嚓的全掉了脑袋，搁谁身上能不心惊肉跳的？朝臣们怕啊，因为指不定下一个咔嚓掉脑袋的就是他们，毕竟上头那位手段雷厉风行，砍人脑袋可是连声招呼都不会打的。

杀伐果断的雍正在朝臣们心中落下了浓重的阴影，同时效果也是显著的，接下来的早朝朝臣们都听话极了，乖透了，上头人说什么他们就怎么做，不敢再试探有任何闹幺蛾子的举动。当然，被剪除了大半羽翼的八爷党例外，没瞧见老十四在朝堂指桑骂槐上蹿下跳，就差指着上头人鼻子破口大骂了吗？

对此，雍正只是眼皮淡淡一撩，表示这不是个什么事，大手一挥，滚去养蜂夹道找老十三吧。他这种做法究竟有没有报复老十三的意思不可得知，不过有一点可以知晓的是，未来老十四的日子不好过的同时那老十三的悠哉日子怕是也一去不复返了。

冷眼旁观的朝臣们一看这架势顿时惊呆了，连亲弟弟都能下得去狠手的人，对他们还能手下留情吗？答案显而易见。于是朝臣们愈发的乖觉了，八爷党哪怕使劲了手段都拉不走，甚至连八爷党的残余势力都开始动摇了，貌似跟着八爷倒霉快啊。渐渐地，老八的不少党羽临阵倒戈了，就连老十似乎都有些不想再掺和的意思了，当然老九是一如既往的力顶他家八哥上位。对此四爷表示，这又是一个作死的节奏。

宝贝儿子被关了，急的当然是老娘，德太妃哭哭啼啼的找上了康熙，康熙听完事情的经过便不耐烦的让人请德太妃出去，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十四脑袋浑的拎不清这能怪谁？老四这般也是顾得兄弟情面了，否则就那影响朝纲损害大清国祚的混账东西，宰一百遍都是轻的！去养蜂夹道清醒清醒也好，不是还有那老大和老十三吗？想起这两只，康熙脸色微妙，老四拖他们都拖不出来，莫不是他这个当皇阿玛的真的伤了他们的心，让他们心灰意冷了？想想康熙不由叹口了气，接着又恼上了德太妃，没见他连起个身都痛的满身是汗，还不长眼色的拿这些糟心事来膈应他，故意不让他好利索不是！

当即吩咐李德全，除了动摇大清国祚的生死大事，否则任何朝臣妃嫔都不得再来打扰他静养。

不得不说，康熙这一口谕在此时此刻无异于给四爷锦上添花来了，朝臣中尚在观望的某撮人彻底死了心，同时也看的清楚，这大清此时的主人究竟是谁。自此之后，四爷的地位便愈发的稳当了起来。

再说后宫中，其实没了皇帝这大BOSS，一群女人们也完全可以自娱自乐的，没瞧见这一个月来内务府忙得不亦乐乎？没瞧见那群妃嫔们一天几套衣服的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争奇斗艳，串完此门来串彼门，你一言我一句的暗下交锋，完全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再听听东西六宫此起彼伏高喊娘娘的声音，别怀疑，这是近一个月来妃嫔们多出来的新爱好，那就是指使底下的奴才们多多高喊两声娘娘，还别提，就这区区俩字听在她们耳中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毕竟前个月虽在宫里，可毕竟尚未册封，娘娘二字是不得喊出口的，如今终于得以名正言顺，若还不让人喊来听听，岂不是要憋屈死自个？

钟粹宫里，齐妃李氏翘着戴着长长指套左看右看，咬着字音问道：“本宫的指套可好看？”

旁边奴婢忙大声道：“这指套也就娘娘能戴出雍容尊贵的味道来，娘娘人高贵，玉手也好看的高贵，自然是娘娘戴什么都好看。”

李氏听得心花怒放，兰花指一指桌上的鎏金镶玉簪子，仍是加重前两字的字音道：“本宫赏你的。”

那奴婢自是识趣的高声道：“谢娘娘赏！”

延禧宫里头，安妃年氏将裕嫔等她宫里头的几个低品级女人全叫到了她屋里，等她们给她行过礼后，方高高在上的说了句：“起咯吧，本宫恩准你们起吧。”

几个女人咬牙切齿的起了。

年氏哼道：“怎么，不愿起的话，本宫就恩准你们跪着。”

在人屋檐下的女人们自是连道不敢。

年氏带着指套的手高贵的搁在膝上，美目环过前面一周，勾起抹高贵的笑：“以后在本宫这，只要你们忠于本宫，那本宫自是不会亏待你们。”

众女还能说什么，谢恩呗——

景阳宫里，翠枝不厌其烦的给张子清挨个粘好了红底镶细碎蓝宝石的指套，一脸梦幻道：“以后主子娘娘出门时就将这玉手搭在奴婢的胳膊上，届时保管让主子娘娘的玉手衬得连奴婢都高人一等了起来。”

张子清感兴趣的凑近观察了一会，眸光一转隐晦的抿嘴一笑，旁边小曲子眼尖的瞧见，就乐呵呵问道：“主子娘娘，可是您也觉得这指套尊贵极衬主子娘娘您吧？”

描龙画凤的贵妃椅上，张子清刚重新坐直了身子，听得小曲子一问到底没绷得住，眼一眯就乐的呵呵笑：“我倒是觉得，戴上指套又长又尖的，若是在夜里被烛光一晃，这蓝光忽闪忽闪的跟猫妖似的，怪吓人的。”

翠枝粘指套的手一下子僵住，身体也晃了下。

小曲子在旁干笑两声，摸摸鼻子也不知该如何来接这话了。

富灵阿和弘昀对视一眼，窃笑不已。

见这姐弟俩在偷笑，张子清宠溺的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柔柔。话说这一月来富灵阿和弘昀频频往她这里跑，俨然是将景阳宫当做他们自个的家了，若不是皇后大度不在这方面与她计较，怕这后宫中这会因此而闹出点是非来。想起那日相见悲的场面，张子清至今心情都难以平复，尤其想起那日乍然见到她的弘昀陡然放声大哭，想起他跪在地上抱紧她双腿一声额娘一声泪的，直到现在想起她的心里都是一阵酸胀。

“过来，让额娘抱抱。”

冲着前面的那两只招招手，两只立马眉开眼笑的飞奔而来，翠枝忙退到一边让出地，然后而小曲子站在一旁笑看着两个小主子扭糖似的窝在他们额娘的怀里撒着娇。见到这样温馨的场景，小曲子和翠枝的心都不由软了起来，看着如今又重新活泼开朗起来的小主子们，他们欣慰之余也不禁感慨起来，到底是有额娘护着的孩子活的自在啊。

“额娘，您头还疼不疼了？”趴在额娘怀里的弘昀，仰着头担忧的说道。

每每过来见她，弘昀总是担忧的一问，张子清知道是几年前她的突然出事给这个孩子造成的重创过大，以致现在都患得患失的难有安全感。想到这里，她不禁又自责又心疼，转头又看看旁边同样关切望着她的富灵阿，不由安抚的将他们搂的更紧，轻声安慰着：“额娘早就没事了，额娘的头不再疼了，富灵阿和弘昀额娘也记起来了，而且额娘保证再也不会忘记你们一分一毫，额娘保证。”自那日进了景阳宫后，她的记忆就恢复了大半，而与弘昀相见之后，弘昀带着她进了趟空间，泡过温泉过后脑中残余的血块彻底消散殆尽，而血块一经消散她周身的气流就迅速流转了起来，没想到竟因祸得福的比原先运转快了几倍。

富灵阿却仍旧不放心的看着她，扒着她胳膊问道：“那额娘，您还记得富灵阿最喜欢喝的是什么汤吗？”

张子清为难的左思右想，见到富灵阿慢慢变得凝重的小脸，噗嗤一声笑了，点点她鼻子：“小馋猫，你最爱喝的汤额娘岂能不记得？淮杞羊肉汤对不？”

弘昀忙摇着她的胳膊巴巴眨着眼：“那弘昀呢？”

张子清笑着拍拍他光亮的脑门：“莲藕栗子甜汤，可是？”

两只巴巴望着她：“额娘真厉害。”

张子清哼了声，笑道：“想喝了不是？”

两双眼睛噌的下就亮了。

“成，今个午膳额娘亲自操刀，别说俩汤了，额娘还能给你们整出个两荤两素来。来翠枝，帮我卸下。”扬着那扣着长指甲套的手，示意翠枝快快取下吧。

废了老大劲才弄好的翠枝只得忍痛将那尊贵的漂亮的指甲套给取下，不过瞧着两位小主子那开心的模样转而她也开心起来，只要主子们开心便是她最大的开心了。

摘了旗头，脱了花盆底，张子清挂了个围裙乐颠颠的就往小厨房的方向而去，两只小的跟个小尾巴似的在后边颠颠的跟着，边蹦蹦跳跳的边跟他们额娘说着宫里头的趣事，甭提有多欢畅了。

待主子们走得远了，小曲子方奇怪的看着翠枝：“咦，你急火火的找什么呢，不去给主子娘娘搭把手啊？”

翠枝正吩咐翠红去库房拿几匹缎子来，闻言边转过头对小曲子叹气道：“你没见刚才主子那身围裙，又破又旧又不入眼的，哪里能配上的咱娘娘的身份？我得赶紧找匹好缎子来，赶紧给咱主子娘娘做身又尊贵又华丽的围裙来，可千万不能让条围裙而辱没了咱家主子娘娘的尊贵身份。”

想想刚刚他家主子那条挂在脖子上通身绣了两三排蜜蜂的蓝底围裙，小曲子难得赞同的点点头，是得重新做一条，那条围裙实在是太不衬他家主子的气质了。

围裙被人嫌弃的人还浑然未知，这围裙是四川蜗居时做得，有些年头了她也懒得重新再做，再加上有好几处破洞都是花花亲手给她缝补的，冲着这点她也没舍得扔。

小厨房里她挥舞着锅铲干头十足，富灵阿和弘昀在旁叽叽喳喳，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烦，看着如今已经和她比肩的大闺女大儿子，她心里满足不已，同时也是遗憾非常，因为儿女这几年的成长过程她这个做娘的并没有参与进来，一转眼儿女在没有她的日子里过了这么多年，每每想起心里自然不是滋味的。

四爷心里同样不是滋味的，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哪怕是思念成疾却硬是克制住自个整整一个月来未踏足后宫一步，这一个月来他夙兴夜寐甚至常常通宵达旦的，其实真说起来他这般拼命都是为了谁？可恨的是别的宫中还会长眼色的派个奴才给他送些汤汤水水的聊表心意，可放眼观去那景阳宫呢？这一个月来却颇有种我自岿然不动如山的意味，连随意遣个奴才来告之他一声她无恙了都不曾，就放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乾清宫里，仿佛那乾清宫里住着的男人是死物似的，当真可气可恨！

明明恢复了记忆明明记起了他，可整整一个月来她对他不曾有半点表示，四爷此时此刻不得不酸涩的承认，他在他女人心里的地位怕真的没有他所估计的那般高。意识到这点，四爷不是不恼的，尤其想起那两只小的，以前三天两头会到他这里腻歪，如今整整一个月了竟是连他们的影子半点都见不得，显然是有了亲娘忘了爹了，能不令他心头发酸吗？

想想景阳宫此刻必定是母慈子孝女乖的，而他自个却在乾清宫里孤家寡人的，四爷心里能是个滋味就怪了，想想朝中诸事大抵尘埃落定，他也不必再顾忌着什么了，当即带着苏培盛，摆驾景阳宫。

到了景阳宫四爷没让苏培盛唱名，只是负手不动声色的进来，远远的就听见小厨房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笑声，不由眉梢一挑，脚步一转就疾步往笑声的发源地而去。

正在屋里对着缎子裁裁剪剪的翠枝和小曲子猛地见到皇上过来，差点惊的魂都飞掉了，急急忙忙的从屋里跑出来要给皇上请罪，被苏培盛眼尖的瞅了见，忙冲着他俩挥了挥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二人立马乖觉，静悄悄的束手立在原地不再做声。

四爷脚步不停的往小厨房的方向大步而去，在快走近的时候抬手淡淡止住，苏培盛识趣忙悄悄后退了几步，而四爷则放轻了脚步又走近了些，然后在挨近小厨房的房门口处停了下，再然后就一脸淡定的听起了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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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换做往常，外头稍微有些动静是逃不过弘昀耳朵的,可今个可能是因着和母亲在一起的兴奋让他放松了警惕,也可能是厨房内烧火的声响翻炒的声响过大，以致他没及时注意到外头还有个听壁角的人存在。想来他那额娘也是如他一般高兴的忘乎所以了，喜气洋洋的翻炒着菜,不时地跟两个孩子说着她的炒菜心得，显然对外头的异动浑然未知。

“火太大了富灵阿，菜都要炒糊了，快弄小些。”

铁铲翻炒菜的声响夹杂着女人清爽的吩咐声，接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声清晰的传出门外：“好嘞，额娘稍等，小的马上就给您弄小火——”

外头的四爷怀疑自个出现了幻听，里头那个女人是在吩咐他家宝贝闺女烧火吗？

又是一阵翻炒声，油烟夹杂着菜香的气味传出门外，紧接着那指挥若定的女声再次传来：“弘昀快将案上的羊肉端来，哎呀别着急一下子全倒进去，贴着锅沿小把小把的往里放。”

弘昀清脆的声音传来：“额娘，是这样吗？”

“哦不错，再去将案边的调料盒拿来。”

弘昀颠颠跑来跑去的声音不停，外头的四爷却恼了去，君子岂能近庖厨，可她却浑然不觉不妥的使唤儿子使唤的轻快，当真是脑袋一根弦的。

里头又传来了谈话声：“额娘，您瞧您就教了一遍我就会烧火了，富灵阿厉害吧？”

“那是自然，我家富灵阿大人从来都是聪慧美丽无敌的，是最最厉害的女超人。”

不用亲眼去看，四爷也能猜的里头女人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满脸温柔宠溺的，想象着里面母子三人温馨的场面，再听着不时传来的炒菜声，此时此刻他无端的觉得心头有些熨帖。

“什么是女超人啊？”

富灵阿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而外头四爷也难得竖起了耳朵细听，因为他在奇怪女超人究竟是个什么人。

张子清将炒好的菜盛了出来，闻言便笑着解释道：“话说很久以前啊，从天外边飞来了一群妖魔鬼怪想要吃掉咱人类，这时候呢人类中有个特别厉害的女英雄挺身而出，毫不畏惧这些个妖魔鬼怪，勇敢的与这些鬼怪们作斗争，最后终于消灭了鬼怪，拯救了人类。而这个女英雄呢就叫女超人，为什么称为女超人呢，当然是因为她能力超出一般人呗，她上天入地，她无所不能，简直就跟神仙没两样。”说话的途中她也没闲着，刷了锅紧接着要做最后一道菜。

弘昀当故事听，听完后莞尔一笑，可富灵阿却依旧是天真的性子，喜欢将故事代入现实，自然是听得意犹未尽：“额娘，那要怎么做才能成为女超人呢？”

可能没料到富灵阿会突然来这么一问，张子清有些卡壳，外头的四爷狠狠在心里笑话了一番，肚子里没那把子料还敢教坏她闺女？

“这是神仙指定的人选，谁知道神仙会有什么选择标准呢？”

“那神仙住在哪里呢？”

“天上啊。”

“那天上飞来了妖怪，神仙为什么不去帮忙打他们？”

“因为……神仙忙啊。”

“那神仙忙什么呢？”

张子清闭紧了嘴巴死活不吭声，她怎么知道神仙在忙个啥呢？

可富灵阿不依不饶，连火也不烧了，直一个劲问，忙什么呢，究竟忙什么呢。

被问的没法子，张子清只得苦着脸道：“忙做饭呢。”

富灵阿瞪大了眼：“神仙还用吃饭吗？”

张子清加快了炒菜的速度，可富灵阿的问题又来了：“那神仙是怎么吃饭的呢？他们吃什么呢？会吃肉吗？还要吃菜吗？他们也有买卖菜和肉的地方吗？他们也有集市吗？猴哥还在不在天上了呢？他还会大闹天宫吗？还有八戒他在喜欢嫦娥吗？还有还有……”

张子清扶额，饶了她吧，她只是个凡人，不懂天上的事情，更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张子清装聋作哑，弘昀在旁极力降低自个的存在感，他偷偷叹气，他姐姐这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个性他实在是太了解了，而且问题也天马行空，可以说是百万个为什么都不为过。以往的以往他领教的次数太多了，所以他都轻易不敢给她讲故事，如今……他偷偷看他额娘一眼，再次降低存在感，他当真是爱莫能助啊。

能不到确切答案的富灵阿可想而知是要发飙了，张子清一瞧这架势不好，只得哄劝道：“天上的事情太复杂了，你问额娘也没用，因为额娘是个凡夫俗子，也没机会上天去瞧上一瞧，你让额娘怎么来跟你说呢？”

富灵阿很不高兴：“可额娘连女超人都知道！”

然后外头的男人就听得女人一声干咳，接着听到她说：“富灵阿啊，你可知你皇阿玛为什么被称为真龙天子吗？”

“为什么啊？”

“因为你皇阿玛是天上飞龙的儿子，所以你如果想知道天上的事情，这个还得问你皇阿玛。”

外头男人的脸色僵了下，继而咬牙，这个女人果真是会祸水东引的说。

富灵阿终于心满意足的不问了，只是念叨着她皇阿玛果然是最厉害的，等吃完了饭就去找她皇阿玛问问题去。

最后一盘菜收尾，两荤两素两汤，装了盘后让奴才们端着，然后她拉着富灵阿和弘昀高高兴兴的走出厨房，吃饭去。

“待会好好尝尝额娘烧的饭菜，看看额娘是不是宝刀未老。”

说笑着他们踏出厨房，在踏出厨房之际张子清悚然一惊，陡然住了脚望着对面人惊魂甫定。

四爷怒了：“你那什么神情，见了鬼了？”

张子清喘口气松泛松泛刚猝然收紧的心脏，刚一出口就陡然见着晃在墙根阴森森的一影子，可不以为见着鬼了是什么？

眼神不由往他脸上瞄去，这是她恢复了记忆后首次见他。还是当初的那张脸，岁月似乎没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直眉冷厉，轮廓深刻，峻冷的眸子如临九渊，一如当初尚在贝勒府邸时那气质清冷的青年模样，可若说变化也不是全然没有，他身上加重的是上位者的威严，不怒自威，周身明黄色的九爪龙袍昭示着他至尊的地位，整个大清的主人，万里江山的掌权者，如今的他今非昔比。

张子清心里不是那般平静的，没恢复记忆时她尚可较为坦然的面对他，可如今记忆恢复了她反而难以坦然，不知该以何种心情来面对这个昔日的男人。垂了眼，她遏制住心头的思绪，手搭在腹前准备蹲□子，毕竟见了皇上礼还是得行的：“臣妾……”

腰腹陡然被一只有力的手钳住，张子清愕然的抬头，四爷握着她腰腹稍用力向上提了提，深深看了她一眼：“到底是生分了。”

不等她从这句话中咀嚼出什么来，他已牵过两个孩子的手打她面前走过，张子清只得在后面慢慢走着，听着他跟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句的谈话声。

“功课多不多？”

“回皇阿玛的话，近来功课并不算多，王夫子的课儿子大都能跟得上呢。”

“嗯，但要记住不可骄傲自满，所谓满招损，谦受益。”

“儿子省得的。”

“富灵阿近来有没有好好学习女工？”

“当然有的啊，如今富灵阿可厉害了呢，都能学会绣朵花了呢。”

“嗯，再接再厉。”

趁父女二人说着话，弘昀偷偷回头给了他额娘一个担忧的小眼神。

张子清笑岑岑的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冲着前面那挺拔的男人背影做了个九阴白骨爪的手势。弘昀僵着脸转过只做若无其事状，四爷余光瞥见，狭长的眼眯了下，却抿着唇没说什么，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厅房。

两荤两素两汤摆上了桌，四爷居主位，旁边空出一位，两下的在下首坐着。后进来的张子清这回识趣了，没等人吩咐就挨着四爷坐了下。

四爷往她脖子上挂的那蓝底破围裙上一扫，见那三排蜜蜂张牙舞爪，冷笑了声：“这么多年了，你对蜜蜂倒依旧是情有独钟。”

张子清这才反应过来她围裙还未解呢，那边翠枝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忙匆匆过来替她解围裙。

四爷又往那破旧围裙上扫了两眼，见那围裙上不下三五个补丁，可想而知这些年来她日子过得清苦，想着这些年她可能遭的罪，他的脸色就不由带出了几分难看来。

“吃饭吧。”他率先拿了筷子淡淡道，然后朝着桌中央的荤菜夹去。

张子清心头惊奇着，几年不见四大爷不仅不吃素了，就连吃饭都独立自主不用人喂了。心头惊奇着，她抄着筷子刚欲夹菜，不想眼前的米碗多了双筷子，筷子中间夹着一块红焖羊肉搁进了米碗里。

张子清好一阵惊吓，忙抬头往筷子那头主人的方向看去，得到对方一个冷眼后，眼神忙一转就乖觉的吃了起来。

桌前的富灵阿和弘昀挤眉弄眼的对视一番，然后就若无其事的扒着饭，喝着汤。

这顿饭张子清吃的不甚安稳，因为她发现她旁边的四大爷不知是不饿还是其他原因，寥寥吃过几口罢，就一门心思的盯着她用饭。她每吃过一口饭他就施施然给她夹上一筷子的肉，这节奏打的丝毫不乱，害的她吃饭的节奏都机械的一板一眼不敢打乱，直让她觉得她这不是在用饭这是在用刑。连续七/八筷子下来，面对着旁边人灼灼的目光，张子清表示她再好的心理素质也快顶不住了。

终于，在旁边人又是一筷子肉夹过来的时候，张子清给自个打足了气，硬着头皮动着胳膊给他夹了一筷子素菜。

菜搁进他碗里的时候，她明确的感受到他的身体似僵硬了一瞬。忙将筷子从他碗里收回，张子清闷头扒着饭，祈祷着这顿饭快快的吃完。

接下来旁边给她夹肉的节奏明显乱了，她吃一口饭他能两/三筷子的给她夹，到头来桌上泛着汤汁的空空盘碟和她米碗里那明显能高过她鼻尖的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饭后，弘昀识趣的拉拽着富灵阿走了，直到走了很远富灵阿还在嘀咕着没吃饱，四爷板着脸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张子清略有尴尬只能当做自个没听见。

两小的一离开屋内就清静了起来，张子清怕闲着两人干瞪眼尴尬，就遣人拿了盘苹果，然后隔着茶几坐在四爷对面，慢腾腾的削起了苹果。

初冬午后的阳光透过格子窗倾洒在她小巧而瓷白的脸蛋上，细碎的光晕搭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在眼睑下方一排浅浅的光影，偶尔一动，犹如灵动翩跹的蝶仿佛能飞进人的心里。四爷细细的打量她，看她姣好的五官看她专注的神色，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在想，或许寻遍天下也不能再寻得生的如她这般好看的女人。

对于四爷的打量她也不在意，她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喜欢偷看她，其实她也理解，任谁越活越年轻也得招人怀疑，得天独厚甚至已不足以做来解释，所以在记忆恢复之后她也想好了几套说辞来应付，不成想那个男人至今都未曾开口询问。

将苹果去了核割成一块块的搁在玉盘里，插上牙签推到了对面男人眼前：“前些日子内务府刚派下的，又脆又甜，皇上您尝尝。”

四爷这回倒没拿腔，捏着牙签吃了块，待咽下后便将牙签搁下，目光重新落到了她的脸上：“回头爷遣人给你这边再送些过来。”

张子清听罢迟疑了会，要不要起来行礼谢恩呢？

还未她兀自纠结完，那厢又话锋一转：“爷喜欢喝清淡些的汤。”

张子清惊讶的抬头，四爷灼灼盯视她：“下次别忘了，爷的汤。”

这下她方陡然明白过来，怕是今个桌上那两小的一人一碗汤的喝着，惟独他面前空遛遛的，怕是觉得区别对待心头不快了吧？

想到此，她遂道：“先前没成想皇上会突然造访，所以就单独只准备了两小的汤，等下次，臣妾一定会将皇上的汤准备的妥妥的。”

“造访？”四爷咀嚼着这两字，看着她冷笑。

张子清陡然一个激灵，急忙在脑海中搜寻着先前翠枝填鸭式的教导，遂又改口道：“皇上临幸景阳宫，臣妾没准备周全，误了皇上用膳的雅兴，实乃臣妾之过，望皇上恕罪。”心里唉声叹气，皇宫里头果然规矩大。

四爷冲她淡淡招了招手，张子清只得起身过去，还没走到跟前就被他伸手一把扯了过去，然后就踉跄的跌进了他怀里。

将她纤细的双腿紧紧夹在他健壮的双腿之间，四爷环腰搂过她将她禁锢住，一只手则粗暴一扯崩开她旗袍衣领上面两个扣子，然后就在张子清的目瞪口呆中霸道的将手从衣领上方钻进，粗粝的掌心在那娇软的乳峰上摩挲的同时还不咸不淡说道：“何至于这般绞尽脑汁的罗织词句？刚说到哪了，临幸？不会用的话爷来教教你。”

张子清察觉他情绪的不对路，试探的问道：“爷，您生气了？”

四爷揉搓的手一顿，撩起眼皮看她：“怎么不口口声声喊皇上了？”

张子清顿时悟了，原来症结在这。

“其实无论妾身怎么喊您，爷也好，皇上也罢，在妾身心中您始终都是妾身的爷。”她心中不是不腹诽的，怎么几年不见，这四大爷愈发的龟毛了。

果真是对症下药，这话听在四爷耳中果真舒坦熨帖，不过四爷依旧还是有些小脾气的。冷哼了声：“你身体可好些了？都想起来了？”

张子清抬起手想将他的爪子从她的衣服里面掏出来，四爷不善的瞪她一眼，张子清只得识趣的作罢，乖乖答话：“托爷的福，妾身身子无恙了，该记起的也都记起了。”

四爷目光的意味愈发的不善，张子清忙解释道：“爷前些日子那般忙，妾身哪好拿这等小事来叨扰爷？”

“好一个这等小事！”他陡然低喝了一声，道：“这是小事，那不如你来给爷说说，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大事？”

不等她出口再说，四爷已经怒了：“既然这么多年将什么都忘了一干二净了，那你还回来做什么？一辈子在外面晃着就是，还回来故意惹爷的眼作甚！”

张子清想，当她愿意回来不是，也不知是谁那时二话不说，跟土匪似的扛着她就掳进了宫。

四爷依旧咬牙切齿的发着脾气：“爷只当这些年你化了灰，索性早就忘了你，五年多了，爷府里头的女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哪里还有你张佳子清的位置？你在外头将爷忘得干净，却不知爷如今是九五之尊，天下的美人都任爷来挑选，环肥燕瘦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不想想你这个时候才回来，难道就不觉得黄花菜都凉了？”

张子清忍着没吭声，四爷那厢却依旧不依不饶：“你还回来作甚？晃了那么多年，还忘得那么干净，你索性就在外头晃一辈子得了，爷倒也省心了。”

张子清气的肺疼，别过脸懒得看他。

四爷疾言厉色：“还知道生气？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是谁？当年你若但凡将爷的话听在耳中记在心里，会有那般严重的后果吗！连李氏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都能不少胳膊不少腿的回来，反观你呢，还尚有些腿脚功夫，怎的当时就逼到那种境地？你说你是不是废物，你说你还有何用！福晋，李氏，人家都能全身而退，怎么轮到你了，让人拉回来的……却是一滩肉末！！你成心在折磨谁？你想过富灵阿和弘昀的感受否？你让他们如何面对那残酷的现实！爷说什么你都吊儿郎当，生死关头你也吊儿郎当！蝼蚁尚且懂得偷生，明哲保身的道理连个低微的牲畜都懂，莫不是你连它们都不如！”

四爷越说越厉，张子清终于成功被他那张毒嘴骂哭，拍打着往他的脸抓去：“你就会骂我！你就会骂我！你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想这样吗！我想吗！那个人有病，放着别人不追单单就追我！好不容易我弄死了他，树上还蹲着一个！还放冷箭！那箭就那么轻轻擦过我身体，我就头昏脑胀，接着凭空又冒出一个坏蛋！我就这么倒霉，我有什么招！除了拼命跑我总不能硬碰硬吧？我头昏脑胀掉下了沟滚了好几个圈侥幸没死，可那人却也跟着下来拼命要弄死我！我好不容易逃了，虽然什么都忘了，可也到底挣扎着捡了一条命活了下来！我拼了命活下来，你却骂我，你还咒我，你良心都喂狼狗了你！”

见她哭的厉害还奋力挣扎似乎要往外跑的架势，四爷也顾不上理会额角的几道抓痕，忙按住她安哄道：“你莫哭了，爷不骂你就是。”

张子清拿手掌按住他的脸往外推，恨声哭道：“你离我远点，我再也不要见到你这个渣！奶奶啊，您去哪了啊，您要是见到有人这么欺负您的心肝，您岂不是要心疼坏了啊——”

好端端的一个下午，景阳宫就在这哭天抢地的哭嚎声中度过，四爷令人将门窗都关紧实了，然后就这么僵着脸听了一个下午的凄凄切切哭喊声。这女人有个特点，那就是她是真敢闹，她若真闹起来，她是不会管你是哪根葱的。

一个下午四爷就在女人哭声连带着指责声度过的，待她哭声止歇，他学会了一个新名词，渣。虽然他不解其意，但他十万分的肯定也不是个好称呼，因为这个字今个下午从她嘴里蹦出的次数不下百次，对象自然是他。

太阳落山之后，某人终于也偃旗息鼓了，四爷也终于得以松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可能是宫外头的几年将这个女人养的野了，她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看着背对着他耸着肩膀尚一抽一抽打着哭嗝的女人，四爷头疼的揉了揉额角，罢了，以后他说教的时候大不了就稍微注意下分寸，至于她，慢慢再j□j吧。

不过有件事他势必要弄清楚的，五年前的那件事，怕是有人别有用心！想至此处，四爷胸口陡然积攒了滔天的怒焰，眸光也为之一狠，敢打主意打在他女人头上，不知是哪个作死的竟有这般的狗胆！

140

待到用晚膳的时候，两人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初,肩并肩挨桌前和和气气的吃着饭,不时地相互给对方夹着菜，那气氛瞧着倒是和谐极了，丝毫看不出白日那番激烈吵闹的模样来。

这一夜四爷自是歇脚了景阳宫这处,等到两人梳洗完后要安置时，正值如狼似虎年纪的男人自然是忍不住按倒她向她索欢，而张子清倒也没推拒，软软的任他推倒，揽着他的脖子无比乖觉的将柔软的身子送上，然后任他炽烈的亲吻，抚摸，进入……

连要了三回，四爷方觉得痛快了，云收雨歇后粗喘着气息翻了个身，然后长臂一揽将枕边人提溜到自个的躯膛上枕着，感受着那娇软的呼吸吹拂他上下起伏的胸口上，他不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平息了会气息后，四爷抬手抚着她被汗打湿的发，眼神不离她那张晕生双颊的娇颜，声音带着情/欲后浓重沙哑：“怎么今个倒是乖觉了？莫不是也知道自个犯大错了，打了个巴掌就想给个甜枣来贿赂爷？想的倒简单，以为爷那么好贿赂的？”

前头四爷最后几记狂浪的顶弄差点撞散了她的魂，至今趴在四爷精壮躯膛上的她还晕头涨脑的，迷迷糊糊听得四爷这么一问，脑袋反应了好半晌终于恍惚的想起，某个男人额上的两道红痕貌似是她今个白天的杰作。

趴在他结实温热的胸口上，张子清半阖着眸子平复着气息没敢抬头，天子头上动土，她知道她今个的错误的确是犯大发了。

见她乖乖的缩在他怀里瞧那可怜模样似乎是也知道怕了，四爷心头的气就捋顺了，便不再吓唬于她，清了清嗓子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听见没？”

张子清弱弱嗯了声。

听着这娇若无骨的声音四爷心又痒了，掌心抚着她细滑的脊背不由沉声催促道：“凑过来些，让爷亲亲小嘴。”

闻言，张子清朝天白了个眼，却也只得掌心撑着他精壮的躯膛，抬起身子将小嘴喂给他。他自是趁机按住她后脑勺与她唇舌好一通厮磨后，末了，卷着她舌尖狠狠一咂摸，然后她舌尖就麻木了好半晌都没恢复知觉来。

吃了好一通豆腐的男人自是心满意足，扯过厚实的寝被将两人盖严实了，四爷抚了抚她的脑袋道：“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

张子清往他怀里凑了凑，轻声说道：“爷，想问你个事。”

四爷神色凝滞了片刻，搂着她肩背将她揽紧了些，却道：“有什么事明个再说。”

张子清皱了下眉，不由抬了头直勾勾的看他：“爷，不要你明日复明日的来敷衍我，我就想要爷给句准话，我干娘和花花究竟何时才能进宫？”

看着她那执拗的小眼神，四爷顿时就头疼了，这个话题当真是他不愿提及的。

见他脸色张子清焉有不明白的？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漆黑如墨蘸的眸子当即就蒙上了雾霭：“既然爷压根就没打算接她们进宫，当初又何必那般信誓旦旦？怀着希望一日复一日的盼，盼到最后爷却告知我这是场空，爷莫不是逗我穷开心？”

四爷低低叹了口气，抬手握住了她的脸颊，拇指爱怜的摩挲着她的眼角：“爷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们到底是乡野呆惯了的，真能确定宫里的日子适合她们？如今爷将她们安排外面的宅子里，吃穿不愁日子也富足，还有人关照伺候着，爷保证她们一辈子衣食无忧就是，又何必非得将她们弄进宫呢？”

张子清心头酸涩难忍，尤其听得他的话中竟是想以这种方式草草打发她们，胸口陡然就翻涌起难言的悲凉和委屈来：“原来爷是这般想她们的，原来爷竟是这般想的。一个是危难之际将我从生死边缘拖回来的救命恩人，一个却是我最为落魄的时候一直与我相依为命，让我视若己出的养女，可在爷心底这些竟是不算什么的，她们却只是粗鄙的乡野村妇，竟是连进皇宫的大门都是不配的！真是可悲，可叹。爷当我想接她们进宫就是为了让她们想尽人间尊荣？非也，我不过是想全了人世间的那份情义，可爷却简单的用利益来打发，莫不是在爷眼里，情义二字就真的可以明码标价？”

四爷沉默了好一会。末了，径直看进她的眼底正色道：“爷并非无情之。爷听懂你说的了，罢了，爷答应，等将弘昀和富灵阿的玉蝶改好之后，爷就着手将她们婆孙俩的事情办好。”

张子清欲言又止，四爷沉声打断：“此事到此为止，休得再议，爷应会接她们进宫就是，但是，爷希望你能掂量的清楚所谓亲疏远近，若是叫爷察觉到她们在你心里的位置敢超越了弘昀和富灵阿，那就别怪爷心狠逐了她们出紫禁城！”

最后一句话又冷又厉不容置疑，饶是张子清那般过硬的心理素质也被惊了下心肝，一番话下来她心里有了计较，暗道看来以后她得小心处理好她的情绪，因为那个男人是愈发的霸道不讲理了，如今不仅要管着她的甚至连她的情绪也得一并管了去，当真是不可理喻的厉害。

其实四爷迟迟不将那婆孙弄进宫是另有一层顾虑，那就是那叫花花的女孩身世有些可疑，不弄清楚之前他断断是不会将身世不明的人放在景阳宫的。

这日刚下了早朝，正巧一封密报呈上了御案，刚一展开密报，四爷的脸色就刷下变了。

他惊疑不定的又将密报仔细看过一遍，越看脸色就越发阴沉，等又看过一遍之后已经怒极拍案，脸色更是阴霾骇怖的令人望而胆颤。

苏培盛屏住呼吸小声唤道：“皇上？”

四爷攥紧了密报，眯着眼不知想些什么，只是神色却阴翳的骇人。

过了好一会，他蓦地将目光转向阶下立着的苏培盛：“别惊动任何，将她带回来的老小。给朕，牢牢的监视住！另外，给朕查清楚，那姓柳的还有没有同党，他如今是生是死，那孩子养在伊妃膝下是有何图谋，都给朕查清楚了！”

“嗻！”

“还有，朕要那贼寇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与何人交往过密，朕都要知晓的一清二楚！苏培盛，此事你亲自督促去办，朕给你十日功夫，办不好你也甭回来见朕。”

苏培盛心头一凛：“嗻！”领了命令他就退了下，接着马不停蹄的就着手令人分头去查。没知道他家这位主子爷有多么的痛恨那波乱臣贼子，那些年来他也看的明白，他家主子爷对那群反贼们简直恨到了心肺里头，是恨不得能寝其皮剁其肉的，当初那太上皇仁慈了些，抓了那些反贼个把个余党就单单只诛了他们六族，当时他主子爷心头是有多恨他是知道的，要不是因着大业未成，怕是真会提刀砍光他们十族的！

苏培盛叹气，外头宅子里那小的好死不死的竟是反贼之后，主子爷没提了刀当场杀过去已经是看张佳主子回来的份上，可若想再过富贵安稳的日子，怕是不成了。唉，若是这事让张佳主子知晓，还不知会怎么个闹腾呢。

这些事情张子清自然不知，而四爷却是面上分毫不显，到她景阳宫中时也是与往常无异，因而张子清压根就怀疑不到那方面上去。

一连数日四爷都她景阳宫里安歇着，几日的相处两人倒也其乐融融，若说有什么意外，那就是四爷的小尾巴这几日不见了人影，四爷的解释是有要事遣了他去办。苏培盛不在呢自然这守夜的活就要转交他人，而派过来接替苏培盛来守夜的是敬事房的一个小太监，听说还是苏培盛近些年收的小徒弟，眉清目秀的看着倒也喜庆。

本来也是相安无事的，可那苏培盛因走的急所以没来得及对这徒弟加以提点嘱咐两句，所以导致这小徒弟来守夜的第一日就说错了话，差点让怒极攻心的四爷当场拉出去砍了。

这事是这般，这小太监守夜倒也尽职尽责，因着皇帝临幸妃嫔都是归敬事房掌管，所以守夜的时候这小太监就提了十二分的精神，听着里头的动静记着时辰，届时也好记录册。待里头的动静歇了，他就赶紧着人去准备热水，其实若真说起来他也是一板一眼按照宫里头的规矩，隔着帘子照例询问了皇上一句，留不留？就这三字听的四爷有片刻的耳鸣，他怀疑自个幻听了，便让他再重复一遍。可想而知那不明所以的小太监稍微提高了声调口齿清晰的说了这三字后，龙颜是何等的震怒！

当时若不是有张子清旁拉着，怕这小太监还不知会怎么个死法，饶是如此，到底被四爷下令打了三十大板，皮开肉绽的见者惊心。后来苏培盛回宫后听说了此事，当场就惊出了一身汗，接着就叹，他这徒弟当真是命大。

其实张子清当时还不是太明白留不留这三字是何意思，只是那会瞧着四爷游走于暴怒边缘眼见着就要暴起宰人了，就忙连劝带哄的安抚，毕竟总不能为了这区区三字就要人性命吧？未免也太草菅人命的说。

后来她才明白了，原来皇帝的种是珍贵的，是不能随便留的，皇帝同意了方能留着，皇帝若是不同意，那人肚子里刚被播撒的种就得原样吐出来！

明白了这层之后，她只想冲着上天说两字，去你妹。

皇帝一连几日都宿了景阳宫，后宫的这汪深潭便开始不平静起来，各宫都略有骚动却谁也不肯做这出头之鸟，只是观望着按兵不动。

年氏这几日心头的气就捋不顺，本来她以为仗着她哥哥近些年来愈发的被皇上器重，册封三日后的第一夜皇上会来她这里的，哪怕皇上依旧是一个晚上的处理公务，那她也得了脸面，足矣封住那群女人的嘴。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平白多出伊妃这个狐媚子，勾的皇上一连几日的都往她那跑，她所有的风光全让那狐媚子给抢了，这口气她如何咽的下？

想想李氏前日嘲讽她的神色，年氏愈发的恼了，什么忠勇将军的族妹，她怎么听说那所谓的忠勇将军竟是她哥哥的一个属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是将她哥哥年羹尧恼了去，派朝宫外递了信，无论如何她也得见她哥哥一面，她倒是要问清楚，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个渊源！

皇后向四爷提了下，说那安妃年氏自幼与兄长亲厚，如今得知兄长回京，便想着能见见兄长。四爷自是也知晓了此事，因为年羹尧的奏请折子今个他也瞧了，想了下年羹尧近些年的劳苦功高，他也不好刻薄，就将此事应了下，就遣了去年府，特别恩准年羹尧择日去宫里探望安妃。

这日年羹尧得了旨意进宫探望安妃，而张子清因着近几日屋里闷得慌，这一日就想出来走走透透气。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两人竟好巧不巧的碰了个对脸！可想而知突如其来的一碰面直接惊住了两人，年羹尧乍然一瞧还当是自个妹子，欣喜之下刚朝前走了两步蓦地觉得不对，待再睁眼细看，陡然骇的一个大喘气，这哪里是她的妹子啊！

而张子清怕是没想到会这见到这个人，乍然见到这个人她有些回不了魂，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珠子直愣愣的盯着那人。不怪她失态，这个她盯梢了两年多的人不打招呼的猛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怕是谁也会被惊了一跳吧？

等她稍微回了魂见前方惊疑不定的看着她，顿时她也惊疑不定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四川盯梢被人察觉那刻时，她下意识的扭头就要逃走，不料扭得弧度大了一个不查就碰得声撞上了宫墙，听得旁边奴婢的惊呼声她也来不及顾及，踩着花盆底选了个方向就脚步匆匆的离去。

这一日的暗卫们愁白了几根头发，因为他们不知道要如何将这一刻发生的事情描绘给他们的主子爷听，难不成要他们实话实说，说年大人看着伊妃面露欢喜，而伊妃娘娘目不转睛的看着年大人好久，最后失魂落魄的撞上了墙，然后慌不择路的跑掉了吗？

这一日也真是巧，先前派遣去四川打探张子清这些年四川行踪的那波探子终于回了京，整理好了资料就呈上了御案。

四爷越看眉头越皱，这些年她深居简出的跟那个孩子住山里头，不时地猎些动物皮子下山来卖，就这般单一的过活着，除此之外竟没了？难道她千里迢迢的去四川就是为了猎四川山里的皮子，体验四川当地的生活去了？

四爷眸光深暗，他可不相信她没目的的就跋山涉水的跑那么远。

另一份资料据回来的这波暗卫们说是顺手查的，是说这两年来川陕总督府每至深夜总会有黑衣造访，黑衣人体型娇小，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他为何而来，年总督曾重金悬赏，却最终没寻得此人半点蛛丝马迹。资料只是客观的陈述，并没有含沙射影半句，虽是如此，可两份资料同时呈上御案，其中深意四爷自然是想的明白。

手拿着两份资料，四爷脸色变幻莫测，目光来回两份资料上逡视着，似乎想要从中找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来。他难以置信，他无法理解，若这两份资料当真是有联系的话，那哪怕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逻辑！

胸口积攒着郁气难以发泄，他勉强压了下，毕竟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还不好过早的下结论。他也不想再费尽心力的猜下去，他要直接去问她，他要她亲口告诉他，这些年她在四川究竟在干什么？

没等他抬脚往景阳宫里去，暗卫硬着头皮来禀告，四爷立当初僵了住，一张俊脸转瞬狰狞。

141、

这一夜四爷过来的有些晚,直到落锁前一刻他才进的景阳宫，若不是前头有奴才过来通知皇上今个歇脚在她这里，她还真当他今个晚上不过来了。

四爷踏进她房门的时候一言不发，面上也无甚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只是在张子清靠近欲伸手替他揭□上黑色斗篷时却冷冷将身体一挪,躲开了她伸来的双手,淡漠侧过脸对她诧异的神色熟视无睹,然后就任旁边的奴才替他解了斗篷去。

哪怕再粗神经的人此刻也能察觉到四爷的来者不善来。

张子清没敢轻易吭声,只是呆立在原地迅速思考着如何开口解释今日之事。她也不傻，四爷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过来却是一副想要毁灭地球的死人样，脚趾头想想也定是今个她做了什么事惹他不快了。而要说今个的事……张子清眼神闪烁了下,也就是那年羹尧了。

四爷背对着她漱了口擦了脸,拿着湿毛巾抹了把光亮的脑门后就随意掷了去，然后就挺着脊背一言不发的掀了帘子往里屋走去。

张子清望着青红色的软帘在她眼前晃啊晃的，不知怎的她心里也有些慌了起来，定了定神，她将腰杆挺了挺也掀了帘子入内。

里屋的火盆烤的旺，甫一入内一股热潮就扑面而来，暖融融的气息倒是让她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定眼一瞧，先她一步入内的四爷此刻正端坐在炕前，听得她进来竟是连个眼皮都不曾撩过一下，只是侧过脸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叠放在炕头的那件藏蓝色锦缎褂子，冷硬的轮廓在宫灯昏暗的光晕下明暗不定。

张子清脚步略一迟疑，随即她咬了咬牙举步上前，在他跟前一步远处停了下。

“爷。”

四爷终于从那锦缎褂子上抬了眼，不辨情绪的目光定在面前那娉娉婷婷的身影上，半晌，方有些冷淡的开口：“有事？”

张子清最打怵他这幅不动声色的模样，看似风平浪静实际却是暴风雨前极度压抑的宁静，此时此刻他心头还指不定是怎的个抑怒含恨着，却隐而不发，等的就是她识趣的老实招供，而后他再视情况而定是否露出他那隐藏良久的野兽獠牙。

本来她是有另一套说辞来应付的，不过如今瞧来他那愈发不可捉摸的神色，她反而惊疑了，尤其是对上那双洞若观火仿佛能看进你内心深处的眸子，不知为何竟提不起半分巧舌如簧的劲来。

不管怎样，她首先是得端正认错态度：“爷，妾身错了。”

四爷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张子清抿了抿唇，眸子低垂：“这事想必也是瞒不了爷的，今个我本想是去御花园散散心的，说起来倒也是我疏忽，没提前派个奴才将路打探个明白，以致和年大人冲撞了，有损了皇家颜面，是妾身的不是。”

四爷手指叩着炕面，阖着眼皮一字一句：“主子拎不清，奴才难道也随着糊涂？主辱仆死，古之大训。于顺，将景阳宫的奴才，一个不漏的都给朕绑了。”

外头苏培盛的徒弟于顺肃然道：“嗻！”话音刚落梭梭的脚步声就于院中响起，那脚步声听起来杂而不乱又似乎训练有素，让人不得不怀疑某人根本就是有备而来。接着院子里就响起短促的惊呼声，之所以说是短促那是因为声音响过一瞬就戛然而止，明显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给堵了嘴去。

张子清浑身的皮都绷得紧紧的，四爷这出真的是好大的一个下马威啊。

她知道四爷这回怕是恼大发了，要不然也不会拿她整个宫里的奴才来撒火。不过绑这个字也是暗示着给她留了很大的余地，可以是绑了砍，可以是绑了打，当然也可以是绑了又放了，而其中的关键是看她接下来的答话能不能令他满意了。

事到如今，张子清哪里还提得起半点撒谎的心思，只得如实以报：“其实早在前些年妾身就见过年大人的，若真说起来，妾身之所以会去四川那偏远之地，也是因为年大人。”

张子清敏感的察觉到四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犹如实质，那锋利锋利的宛若利刃，恨不得能刮下她一身皮肉才好。

事到如今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这也是妾身为何不曾跟爷说道过往的原因，因为妾身怕爷误会，如今阴差阳错让爷看出了端倪，那妾身再瞒着怕只会惹的爷愈发的猜忌，索性就实话跟爷坦白开来。”

也是张子清说的有歧义，害的四爷听在心里一阵冷一阵热，端倪，还坦白？！脑海中稍微一勾勒她和年羹尧在一起的画面，他几乎目眦欲裂，一双手颤的几欲握不住。

张子清瞧着四爷那副狰狞的模样，骇了一跳，忙伸手握住他冰凉僵硬的手，急忙解释道：“不是爷想的那般，那时我记忆一片空白，连自个都不记得自个是谁，怎么可能会随便跟个男人走？之所以会跟着那年羹尧，那时因为当时我明明记忆全失，可一见着年羹尧，妾身总觉得好像认识这个人，脑海中甚至还会闪现零星个片段来！爷，您不知道当时对于记忆丧失举目无亲的妾身来说，这一发现对于妾身而言是多么的重要！记忆全失的那几年，我是多么的痛苦和迷茫，我不知我从前有没有家人，有没有父母，有没有夫君和孩子，如果有，那么找不到我他们该会是多么的难过，我的孩子们又该怎么度过他们没有娘疼的日子？每每思及，我心痛如绞，可又苍白的无能无力，因为饶是我想尽了办法也没法让我对从前半分……可，可是有一日我见到了个人，在见到他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从前，哪怕是一星半点，可依旧让我欣喜若狂！爷，您能明白妾身当时的心情吗？”

说到这张子清的眼睛湿润了，而此时的四爷也稍微平静了下来，只不过脸色依旧不好看：“从前不过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罢了，你倒是对他印象深刻。”到底伸了手将她拦腰一揽，抱在了怀里。

四爷说过的一面之缘是当初他们四人在馄饨摊上的不期一遇。

张子清顺势依偎在他怀里，闻言就接口道：“如何能不印象深刻，毕竟他妹子长得跟妾身犹如双生子般，妾身当时见了一面就足矣终身难忘了，因而见了那年大人妾身焉能没有丝毫印象？有了这线索，妾身为了能让记忆近一步的恢复，如何能不费劲心力去接近他？”

感到握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力度渐大，她又忙道：“当然，妾身潜意识里隐约觉得自己不可以与其他男子过往甚密，因而妾身从不敢逾矩半分，纵是想依靠年大人来刺激记忆，却也从来都是远远的躲着观看，不曾露过面。妾身心里坦荡，不怕爷查，爷若不信，大可派遣人去四川查探，看看妾身可有只言片语的欺骗。”

“你倒是乖觉。”四爷虽这话说的不冷不热的，但到底较之先前语气缓和了不少。

张子清敏感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自然是要顺杆子爬：“先前没记忆那会妾身还在疑惑着，既然那年大人能刺激妾身的记忆那相比他必是妾身的熟人，可为何妾身对他却生出生疏之感，甚至有排斥之意？直至如今恢复了记忆，妾身终于悟了，却原来是妾身早已有了自己的男人，对其他男子又如何不生出排斥之意呢？”说到这她脑中蓦地划过些什么，她皱了皱眉细想，是什么呢。

四爷一听这话，自然是龙颜大悦心头舒坦的不成，面上虽然没过多的显露可那眼角飞扬的弧度可泄露了一切。不过嘴头上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你倒是生了一张巧嘴，怕是黑的也能被你说成白的，你口口声声说去四川是为了寻得记忆，可爷又焉知你不是在那里玩的乐不思蜀？”忽的想起了什么，四爷的心情犹如六月的天，又瞬间晴转阴：“莫不是那年羹尧回京，怕你一辈子都会窝在那四川直待终老吧？”

“怎么会。”张子清无奈的解释道：“您这可就是冤枉妾身了，要不是妾身终于想起妾身的夫君貌似是生在紫禁城，妾身又怎会千里迢迢的赶往京城？要不是妾身还记得咱们出宫那次在馄饨摊上的情景，妾身又岂会傻傻的时常去那馄饨摊上苦等，傻傻希冀着能有一日有人能过来将迷了路的妾身带回家呢？”说到这，她抬头莞尔一笑：“终于让妾身等着了不是？”

虽然被她话里的柔情和那灿若朝阳的笑容晃的心中动容，可四爷到底没被迷晕了头，盯着她盈盈的美眸冷笑了起来：“是啊，爷可没忘那日见面爷要抱你走的时候，你那咬牙切齿拳打脚踢恨不得将爷大卸八块的模样。”

张子清的笑僵了下，随即又若无其事是的转了头躲开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转而又笑道：“爷，早些时候我就给爷裁剪了身衣裳，不过因着前些日子我又想将衣裳做的精细些所以就没拿给爷，如今我终于做好，爷你不如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四爷狠狠瞪了她一眼，张子清脸皮厚只当没瞧见，抻着个身子去勾炕边的衣裳，四爷怕她将衣裳勾坏了，便探手将衣裳捞了过来。

“爷，你快穿上看看，这衣裳可是费了我不少心思呢。”

听了这话四爷只当她又再邀功，不料待抖开了衣裳来看，倒真是令他惊讶了，因为这衣裳竟是采用了双面绣，针脚平实细密，做工精致考究，正面九爪飞龙以及反面翱翔苍鹰无不绣的栩栩如生，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尤其是在他印象中只会绣蜜蜂的某女人竟难得为了他学会绣苍鹰和飞龙了，着实令他又惊讶又动容。

张子清柔柔笑道：“爷莫不是以为妾身只会绣小蜜蜂不成？难不成爷不知道，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

四爷冷笑一声。

衣裳一上身，四爷就知道这衣服是十分合身，不宽不窄刚刚好，由此可见自己的女人对自己的身体是多么的了解。试完后，四爷对某人不着痕迹的夸奖溢美致词不置一词，看着她仔细的将衣裳叠好后，这才不急不缓的开了金口：“于顺，赏他们二十大板。传朕的口谕，如有下次，朕要的是他们的脑袋瓜子。”

“嗻！”于顺在外头响亮的应道。

张子清呼了口气。

四爷抄着她腿弯拦腰一抱上了炕，目露寒星的盯住她：“往后你若再敢看别的男人一眼，爷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张子清连道不敢。

四爷满意了些，俯下了身攫住了那水润粉嫩的嘴，享受着唇齿纠缠给他带来的快/感。

这一夜，自是红被翻浪，春/光旖旎。

话说那年羹尧自宫里回去后就惊魂未定，先前在宫里头那惊魂一瞥的确是吓坏了他，若不是当初是他亲眼见了她尸骨无存，要不是辗转过了这么多年她的年纪对不上，他当真是以为冤鬼来索命来了！

回去之后连灌了三碗茶才稍稍压了惊，本来多年前的那件事他已经忘了个差不多，可今个到宫里头走了一遭后倒是又勾起了他对以往所做之事的回忆，明明早先他已做的天衣无缝，后来也斩了线索让人寻不得半分端倪来，可因着今个这事他心里又忐忑不安起来，左思右想决定派遣个人将痕迹再抹一遍，以防有疏漏之处。

可令年羹尧万万没想到的是四爷的探子已经查到了柳家，他这刚一出手，四爷那无孔不入的粘杆处就寻了端倪，顺着这个探出来的头自然摸得着尾巴，就这样他没想到自己这轻轻地一动就让人摸到了他的老巢。

拿着暗报四爷的手青筋暴起，若不是证据在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那忠心耿耿的下属竟会这般不声不响的给他整出这么一手，还做的如此天衣无缝，一瞒就瞒了这么久！

若是前头那份暗报说年羹尧刺探柳家，四爷对此只是有所怀疑的话，那接下来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苏培盛所带来的这份暗报，指明年羹尧和那姓柳的贼子有同窗之义，甚至有人目击那日事发之前见着他们二人甚至把酒言欢，那么饶是四爷再不可置信也不得不相信那事情与年羹尧绝对脱不得了干系！

那至于年羹尧甘愿冒险的缘由——四爷握着暗报的手慢慢攥紧，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求的不过一个利字罢了。

至于利……

四爷眸里的寒光愈发大盛，倒是好一个处心积虑的狗奴才，却原来早在投靠朕的时候就在算计着朕了！倒真是好算计，如今亲妹子居后宫妃位，他也大权在握，皇亲国戚不提，若是能更进一步，这大清朝岂不是能让他翻了个了！

四爷心里杀意腾腾，只是眼里却愈发的平静，又仔细看了两份暗报，声音刺骨冰寒：“还不够，再给朕查，朕要事无巨细，朕要证据确凿，朕要铁证如山，朕要他辩无可辩！”

“嗻！”听得皇上那不掩杀机的声音，苏培盛心里不是不叹的，他也是没想到那年大人那般精明的人竟会办下这么糊涂的事情，那年大人也不想想，他们家主子爷是个什么性情，主子爷的逆鳞那也是好拂的吗？那年大人也是猪油蒙了心了，不仅吃了狼心豹子的拂了，还痴心妄想的拔下一两片，唉，他都不忍心想那位年大人会有什么凄惨的下场了。

期间四爷在景阳宫里歇脚了几次，虽是极力克制可那若隐若现的低气压是藏也藏不住的，张子清估计他是在前朝受了气了，故而他心情会不好，因而每次来时她也大都牵就。只是花花的事情她还是要问问的，那孩子从小就将她视作亲娘，如今这么长时间没见着她的面，怕花花心里头还不知怎么个害怕。

可也不知怎的，貌似她一提及花花四爷就摆臭脸，张子清也知道他心里头的芥蒂，索性也不提接她们入宫，只是希望能出宫见她们一面也好，不料此话题刚一提及，四爷就大发雷霆，指着她的鼻子骂她骂个狗血淋头。

张子清气的手脚都发颤，也不顾盛怒中的某人，扭身就走，话说这两日她已经够忍气吞声的了，忍受他的臭脸不说如今还得忍着他的毒嘴，她凭什么还要乖乖受着？丫丫滴！

这一夜的景阳宫早早的落了锁，首次吃了闭门羹的某人瞬间魔化，厉声怒吼着令她快点开门，否则休怪他血洗整个景阳宫。

门最终是开了，可这一夜整个景阳宫却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翌日清早皇上将朝冠的冠檐压的低低去上朝，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的在旁跟着，他发誓他绝对没有看见他家皇上眼角那处若隐若现的三道抓痕。

142、

当粘杆处将当年年羹尧勾结叛贼其后毁尸灭迹的所有罪证全都详尽的呈上御案的时候,四爷的脸色却是出奇的平静，尤其是一月前跟踪去了四川的暗卫，十万加急传送回来的那些年羹尧近些年来私受贿赂卖官鬻爵的铁证,愈发的令他眸子深沉的看不出丁点波痕。

这就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铁骨忠臣！这就是口口声声称忠心耿耿一心为国的清官！

于一个帝王来说,被一个表里不一的臣子糊弄多年，是多么的耻辱！泼天大耻！

心里愈是愤怒到极点，他面上愈是平静到极致。

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他冷静的安排调度，有条不紊的着手令人去监视京都年府、四川总督府以及其相关党羽府邸,随时听他指令，一旦时机成熟,就迅速拿下年府众人以及所属党羽,若能兵不刃血那就再好不过。同时他也令人急速传李卫田文静等心腹大臣入宫,直到日暮时分，几个心腹大臣方强自镇定的出了御书房，翌日，李卫就携了密旨秘密赶往了四川，马不停蹄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此次的任务非比寻常。

就此，年羹尧定罪已是铁板钉钉，差的就是时间上的早晚罢了。

朝堂上一场看不见的腥风血雨即将登场，可后宫里却未曾感觉的道朝堂上的那股风声鹤唳，一如既往的花团锦簇歌舞升平。

漱芳斋里，张子清听着戏台上那扮演公主的花旦咿咿呀呀的唱着，甚是感到有些百无聊赖，要不是那富灵阿非要拖着她说是过来听孙猴子三打白骨精的戏，这个时候她早歇在暖烘烘的厢房里睡上会回笼觉了。

眼神扫过旁边那双颊都气的鼓起来的富灵阿，张子清无奈的摇摇头，前头要不是她极力制止住，这愤怒的小狂狮指不定就能跟年氏闹起来，届时宫里宫外可就多了一项茶余饭后的谈资了。那年氏或许不注重她自个名声，可富灵阿不能不将名声当回事，毕竟富灵阿正处于择选驸马的敏感时期，作为额娘她断不容许这个时候传出丁点对富灵阿不好的言论。

此事若说起来也是那年氏故意挑衅，皇后难得请了戏班子来宫里给日子过得无聊的妃嫔们来电娱乐项目，本来倒也其乐融融的，选的几个戏目都是时下流行的，当然除了一个三打白骨精是特意为富灵阿点的，皇后这些年对富灵阿的恩宠别人也是有目共睹，也自是识趣的不会说些什么，却唯有那年氏，冷嘲暗讽那三打白骨精是老掉牙的曲段，非要另选戏目不成。瞧她那不依不饶的姿态，皇后就牙疼的厉害，碍着今个众妃嫔都在，作为一国之后她也不好口出刻薄之语，只得忍了一口气答应另外再加个曲目。

难年氏自是得以非凡，这倒也罢了，可她点什么戏目不好偏点了一曲醉打金枝，纵观今个来听戏的格格，除了前些日子大病初愈尚在寝宫中养病的二格格外，那不就剩了下此刻正挨着伊妃坐在台下听戏的三格格吗？年氏非得点这一出醉打金枝，她这是想打谁的脸呢？想那富灵阿自小就唯我独尊惯了，何曾受过此等奚落？如今被那年氏一激，焉能不怒？

台上驸马醉酒欲打金枝，台下富灵阿怒发早已冲冠，然后就在众人始料未及中猛地一下起身，手指前方戏台上茫然的驸马，横眉怒目：“尔等区区贱民，敢动公主一根头发试试！”

平地一声雷，吓得台上驸马跪地当场，觳觫不已。漱芳斋的喧声戛然而止，落地可闻声。

富灵阿拉过她额娘的胳膊，后又昂着头霸气外露的环视一周，冷哼：“点这种曲目，真丢我皇家脸面！也不知是哪个专爱这种调调，简直自甘堕落，若真个喜欢，那句等哪天本格格遣个奴才在她脸上扇上两大嘴巴，让她好好乐呵乐呵！”着重在年氏那青红交加的脸上瞪视片刻后，富灵阿终于满意的舒口气，然后下巴朝天如只高傲的雌狮，挽着她额娘的胳膊不管不顾的就要离场。

张子清扶额，她就知道这小霸王不是个善茬，铁定是要整出点事的。却只得跟皇后告了罪，然后在众妃嫔各异的神色中匆匆离场。

待富灵阿一离开，众妃嫔方敢大喘了口气，由不得她们不紧张，那张酷似她们皇上的脸，一旦成狰狞发怒模样，当真令她们亚历山大啊。如此想想，她们当真可怜未来的三驸马了。

年氏被那富灵阿奚落了一番脸色自是不好看，不过她不舒服了也断不会让别人好过，走前不忘刻薄的拿话去刺皇后：“再怎么宠又怎样，终究不是从自个肚皮里爬出来的，养来养去也是养了两个白眼狼，说到底也是为别人作嫁衣裳呢。”

皇后脸色发青，年氏舒坦了不少，挑衅的给皇后行了个退礼，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整出了那一闹剧，这戏自然是看不下去了，皇后脸色不好看，忍着气由刘嬷嬷扶着回了宫，待一进了自个寝宫，挥退了其余奴才，就佝偻着腰捂着胸口倒在了榻上。

“皇后！”刘嬷嬷惊慌失措，忙上前搀扶，边道：“来人呐，快去叫御医！”

皇后忙伸手制止：“不用了，老毛病了，缓缓就好。”

刘嬷嬷心疼道：“可是皇后……”

皇后艰难的摇摇头，苦笑：“没事，这毛病也就是气出来的，缓过劲就好，别弄得大动静让弘晖担心。”

“都是那些贱蹄子，一个个的竟让您闹心！”

刘嬷嬷说的咬牙切齿，皇后失神了好一会，嘴里略有苦意：“嬷嬷，皇上前头说，想要将二阿哥和三格格的玉蝶改在伊妃名下……”

“什么？！”刘嬷嬷震惊：“怎么会？”

皇后苦笑：“是啊，怎么会，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对那伊妃另眼相看？就连那二阿哥和三格格也是这般，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难道就因为她……因为她那张皮相？若真是这般，那怎不见当初安妃受此恩宠？当真是想不明白啊。”

看着皇后壁角隐约的白发，刘嬷嬷觉得心酸，不由抚着她的背安慰道：“皇后倒也不必多想，只要大阿哥出息，那谁又能高的过您去？如此说来，皇上将二阿哥的玉蝶改在伊妃名下倒也是件好事，如若不然，难道要改在您的名下不成？到时候二阿哥也成了嫡子，那真是……”

刘嬷嬷言未尽，皇后却听得心中一颤，是啊，若真改在她的名下那才真的是棘手。如此想来，改在伊妃名下倒也不差。

张子清还以为因今个富灵阿一出四爷势必会来兴师问罪一番，却没想到一连数日他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在忙着什么，倒是让她松了口气。摸着富灵阿的脑袋，张子清低眼瞅着富灵阿那枕着她大腿上，正磕巴磕巴吃着瓜子一副不知愁的模样，她就愁了起来，尤其想着前些日子，李氏明里暗里托人打听京中有才俊子弟人家之事，她也不由的暗暗有些着急。按照这个朝代的观念来看，富灵阿也是到了该相看人家的年龄了，哪怕不着急嫁出去，可备胎总得准备着，虽说皇帝的闺女不愁嫁，可作为母亲总想给自个孩子选个最好的，不先下手为强，那拔尖的女婿人选被人捷足先登了怎办？

这么想着张子清就坐不住了，想着这个年代对女性来说是极为苛刻不公平的，她就愈发的想要早些的相看些人家，以便给她充裕的时间考察、比较，给她闺女挑出最适合的那个。

因着她跟外头的那些夫人们接触不多，所以她本就打算跟四爷提一下，让他多留意一下青年才俊，可四爷大半个月了连个人影都不见，她只得拉过弘昀，让弘昀平日多留意一下，毕竟他们皇子阿哥们平日里接触的贵胄子弟比较多，而大清格格的夫婿不外乎也就是出自这些个满洲贵族家。

弘昀也真把这当事了，也是他警铃一响，想起了当初他皇玛法差点将他三姐嫁到蒙古一事，如今想来也是心有余悸。如今他三姐也是到年纪了，得赶紧物色个京城子弟，怎么着也得将他三姐嫁在兰馨前头，因为若是转过年那蒙古亲王再来求亲的话，那问题可当真是棘手了。

怕他额娘担心，蒙古和硕亲王一事他暂且没跟他额娘透露，不过却加紧了物色姐夫的步伐，只是天真烂漫的富灵阿尚蒙在鼓里。

由于新年将至，所以各宫各处都处于紧张忙碌之中，又是一年辞旧迎新之时，各宫上下皆是一团喜庆，怕是谁也没料到，恰是在这当口，威震朝野上下的年总督以92条大罪锒铛入狱！年府抄家，年氏九族之内皆被押解回京，其亲近党羽除忠勇将军刘铁柱外皆抄家三族问罪，一场血雨腥风迫在眉睫！

此事不禁在朝野上下激起一片动荡，在后宫亦是激起了一大片浪，年心若状若疯癫的跑去乾清宫跪求皇上一面，昔日精致的妆容只余今日的狼狈，发髻凌乱面色凄惶，颓丧犹如风中残荷，由高处一夕落地，不过乾清宫里那位一句话而已。

后宫不得干政，在这敏感当口后宫女人哪里还敢向外打听一分一毫，不过年羹尧倒台这么大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后宫女人震惊的有，唏嘘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不过一丝惧意多多少少的萦绕在她们所有人心间，所谓伴君如伴虎，不外如是。尤其是听得年氏九族皆被押解回京，其中深意就足够令她们胆颤的了，想想她们皇帝那铁血无情的手段，她们有些不敢想象年氏九族押解回京之后会有何下场。

张子清听闻也懵了半晌，那年家怎么这么快就倒台了？尤其是听闻年家九族都被抓起来了，更是惊震的大喘口气，四爷这是要诛九族的征兆？张子清当真是惊了，这刑罚可算是太重了，自康熙朝以来诛九族的案例就少之又少慎之又慎，毕竟太过严苛血腥，非一代任君所为，虽雍正瞧来是不屑一代任君称号的，可若刚一登基就诛杀臣子九族，还是于他有从龙之功的臣子，那难免就坐实了刻薄寡恩四字！诛九族如此大罪，若年羹尧通敌卖国倒也使得，可据她来看，那年羹尧如斯精明一人，如何会在这当口自毁长城？

张子清想不通，究竟为何使得四爷对那年羹尧痛下杀手？

别说张子清不明白，深陷囹圄的年羹尧更不明白。大逆罪5条，欺罔罪9条，僭越罪16条，狂悖罪13条，专擅罪6条，忌刻罪6条，残忍罪4条，贪婪罪18条，侵蚀罪15条，这92条大罪是朝廷议政大臣朝雍正递交的结果，其中三十条足矣判年羹尧极刑，足矣令他死上几十回都翻身不得。

狱中带着脚镣手镣的年羹尧眼睛赤红，他知道他是有罪，他贪污受贿他卖官鬻爵，可试问大清朝的官员又有几个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更何况比起他的罪，他的功勋，他的从龙之功，他在地方上的政绩难道就不能功过相抵？这么多年舍生忘死的替他卖命，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助他等位，如今大业既成，他不过是捞些富贵罢了，有何错！年羹尧的神色接近狂乱，卸了他的军权，抄了他的府邸，抓了他的九族，关了他的党羽！莫不是要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这么想的人不止年羹尧一个，老八老九也嘀咕，莫不真是要卸磨杀驴了？不过老四也真是狠，左膀右臂说砍就砍毫不含糊，当真冷血的很。想至此处，他们心里也不由掠过一丝寒意。

朝臣们不是不惊疑的，年羹尧的罪的确不小，可若是说诛九族的话真的是不至于啊。所谓乱世用重典，怎么到了雍正爷手里头，和平年代里这邢典反而愈发严苛了起来？不过他们心里头虽这么想，可没一个人敢说半句，他们头顶上方的人当真令他们怕到了骨子里，想一想连骨髓都跟着颤。

对此雍正不置一词，哪怕是被他的臣民们认作是刻薄寡恩他也半字不解释，其实只要他将年羹尧勾结前朝余孽的证据一拿出来，所有臣民心里的狐疑都迎刃而解，因为勾结乱党足矣令年羹尧九族诛灭，哪个也无法说他刻薄来着。可雍正却将这个证据压了下来，因为此事涉及后宫，对皇室来说算是宗丑闻，作为一国之君，他不想他的后宫被人拿来当茶余饭后的笑料，哪怕他会因此担上恶名。

雍正元年十二月二十日，年羹尧92条罪状定罪，判极刑，九族问斩，其党羽三族问斩，皆在年后行刑。

同日，安妃年氏被夺封号，打入冷宫，满宫奴才一律处死。

当雍正元年除夕夜来临，整个后宫似乎还沉浸在一种风声鹤唳之态，怕是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个新年过的喜庆，隐约觉得这漫天风雪中似乎笼罩着某种血腥的气味。

大年初一众妃嫔陪着皇帝说会话后就各回各宫了，回来的途中每个人都出奇的沉默，尤其是路过延禧宫时，也不知是不是前些日子受的刺激过大抑制回不过魂来，她们似乎能隐约闻到其中传来的血腥气来，有胆小的甚至幻听到了哀怨的哭声，当真是吓了个够呛。

直到回到了景阳宫里，富灵阿的手还牢牢的握着她的，上下唇紧抿着极力保持着镇定。

张子清搂她在怀里，轻声唱着歌谣安慰着，心里叹息着，在宫里头生活，怕就得习惯这血流成河的场景，人命如草芥啊。那四爷也是太狠，一宫的人说血洗就血洗，没征没罩的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不知吓坏了多少人。

摸摸富灵阿的脑袋，张子清琢磨着得赶紧将孩子嫁出去，这宫里头实在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发展。

富灵阿闷在她怀里闷声到：“她被人拖去冷宫的时候我看见了，两个奴才一人扯着她一个胳膊就那么生生拖着，衣裳也拖烂了，头发也脏乱了，她不哭也不闹的，却很狼狈，一点都不见往日颐指气使的模样……”

张子清停了声音，她知道富灵阿其实是想说那年氏很可怜。

富灵阿依旧闷闷的：“额娘你说，那日我是不是不应该跟她吵闹？若是早知她会得这般下场，我让一让她也是可以的。”

张子清的眸里染上了一层复杂，她的富灵阿，外表霸道强硬，内里却藏着一颗柔软的心，她要如何保护才能护着她的闺女不受外界的伤害？这样的闺女怕是要成为她一辈子的心思。

富灵阿抬头看她，欲言又止：“额娘，您能不能告诉我，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呢？”

张子清正思考着如何开口对她说，这时门外一道声音低沉传来：“别为难你额娘，皇阿玛来告诉你她究竟是犯了何错。”

143、

听得声音张子清忙抬头望去,入目的就是推门而入的男人伟岸挺拔的身影，身后的阳光打落在他周身洒下细碎的光晕，半隐在光晕中的那张棱角分明的男性脸庞深沉莫测。

张子清恍惚片刻的功夫富灵阿已经欣喜的喊道：“皇阿玛！”

后又见弘昀从她皇阿玛的身后转出,富灵阿不由又高兴喊道：“弘昀你也过来啦！”

张子清起身上前给他们父子俩拍打着身上的残雪,道：“快进屋里烤烤火，这天寒地冻的天儿确是冷的很。”

跺跺鞋边附着的雪，四爷深吸了口屋内温暖的气息，然后就举步朝火盆旁的茶几走去。

入座后,四爷示意富灵阿坐在他跟前，看着一脸懵懂之态的女儿,他声音略沉：“你倒是有心可怜那年氏,可你却不知这世上又有谁去可怜你额娘呢？”

张子清正拿着毛巾忙活着给弘昀擦拭被冷雪打湿的鬓角,忽然听得四爷提起她，不由愣住，话题突然转到她身上让她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的抬头就朝他望去。

四爷深沉的目光向她投来：“你和弘昀也坐过来。”

张子清不知四爷今个究竟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拉着弘昀坐过来之后，她抬头看向他，狐疑非常。

富灵阿这时问出了她心底的疑问：“皇阿玛，这与额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弘昀也困惑：“是啊皇阿玛，您为何说额娘可怜呢？”

四爷的目光从他们娘三疑惑的脸庞上一一扫过，良久，方沉声开了口。

从五年前阴谋的初始讲起，他说起年羹尧如何开始精心布局，如何开始步步为营暗下勾结叛贼，如何老谋深算布置杀局，如何心狠手辣斩草除根，如何谨慎小心全身而退，最后又如何不着痕迹欲谋取泼天富贵，四爷全都毫无保留一条一条的说给他的一双儿女听。他不渲染不增减也不润色，只是直白的告诉他们，这场费尽心机策划的惊天阴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取你们额娘的性命。

母子三人惊震。

张子清更是无法想象，五年前那生死劫的起因竟是那样一个缘由！

那年羹尧丧心病狂竟是出于那样一个缘由，让她听在耳中，只觉得是……如斯可笑！

“那年富灵阿你九岁，而弘昀你才六岁，”四爷声音微哑，深不可测的凤眸中不经意流转着一丝痛意：“本来你们有额娘疼着，宠着，护着，可一夕之间你们突然就没了额娘的疼爱。你们还都那么小，你们想额娘，想的偷偷哭，想的梦里还在哭，可谁又来可怜过你们？而你们额娘呢，九死一生才险险保住了命，一个人流落在外又没了记忆，这么多年在外头背井离乡的过活着，谁又来可怜她？想想你们过去的痛，若你们心里还尚存半分怜悯之心，那么朕只能说你们愧对你们以往遭受过的痛。”

富灵阿和弘昀低低抽噎，张子清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亦红了眼圈，的确，他们母子生离死别，他们遭受过的悲，苦，痛，又有哪个来怜惜过他们分毫？

握了握拳，四爷一字一句道：“至于那年羹尧，秉性奸恶，为奴，他背信弃义勾结外人谋害主人，乃鲜廉寡耻！为臣，他欺上瞒下肆意妄为祸乱朝纲，乃不忠不义！如此鲜廉寡耻又不忠不义之徒，死不足惜。他党羽甚重，结党营私不说，先前单单一条勾结反贼就足矣定他诛九族之罪！对他的判决，朕判的不冤。”

复又目光含慑的看向张子清：“年羹尧暗通款曲的同窗就是反贼头目之一，也是你那所谓干女儿的亲生父亲，反贼之后理当算在诛杀的九族之内，朕饶她一命尚且格外开恩，你确定还想要继续收留于她？”

富灵阿和弘昀第一次听说这事，不由将目光刷的下投向他们身旁的额娘。

张子清的思绪有些混乱，真相来的猝不及防，让她着实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她真的没想到有些事情竟是这般的阴差阳错。

四爷等她的答案，张子清难以回答。

四爷脸色越来越沉，最终冷笑了声：“你若觉得拖能解决问题的话，那就一直自欺欺人的拖着吧。”说完也不去管她，径直拉着两个孩子去了东暖阁，任由她一个人孤零零坐着盯着火盆兀自发呆。

张子清苦笑，他想要她做出怎样的抉择呢？仇人之女的身份是真的，三年多日日相伴的感情也是真的，他希望她能立即在两者间做出个取舍，可她不是台冰冷的机器，如何能精确计算出天平两端各自的分量？

死牢里的死囚犯行刑的日子定在二月初八，可谁也没料到在大年初五这日晚上，被判下狱的死囚犯年羹尧竟于狱中点火自焚，死前竟写下了一幅认罪血书，对自己的罪状供认不讳，只道自己死不足惜，只是恳请皇上能开恩饶过他族人，因为他不想因他一己之罪而成为整个家族的罪人。

认罪血书写的真挚诚恳又悲凉戚哀，颇有鸟之将死其言也悲的哀鸣之状，加之其死的凄惨壮烈听闻竟是整个人活生生的烧成焦炭，这就不由令人唏嘘动容，先前不少明哲保身的臣子都站出来为其说话，恳请皇上法外开恩。

拿着这一笔一笔用血写成的认罪书，四爷心里还是有丝波动的，他想起当年年羹尧为他出谋划策的时候，虽说是为了其身的荣华富贵却到底也是尽心尽力的为他谋划不少。

放下认罪血书，四爷摩挲着佛珠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方落了朱笔，改判三族抄斩，其党羽抄斩满门。雍正二年正月初六。

为年羹尧自焚此事，四爷还罚了一个人，这人便是近来炙手可热的人物，忠勇将军刘铁柱。因为年羹尧之所以能成功自焚，还多亏了此人带进狱中的磷粉。

对协助年羹尧自焚一事，刘铁柱供认不讳，四爷罚了他一年的俸禄，后又令人打了他七十军棍，七十军棍直打的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刘铁柱被抬了回府养伤，可自此他却对此事只字不提，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被突然惊醒，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他的结拜兄弟亮工，手拿那半截木镯子时那阴森恨毒的目光，仿佛又听见那烈火燃烧中那快意莫名的笑声。

刘铁柱是不明白的，为什么亮工执意要他回故居找到那半截木镯子带给他。那木镯子他依稀记得，当初亮工也找了苗疆人来看了，那苗疆人似乎说那是锁魂镯，只不过已经断了，便也再无用处。他不明白，亮工拿那镯子又有何用？

其实年羹尧所求不过一个痛快死罢了，当然所求还有让他甘愿死的理由。他本就精于算计，早在狱中之时他便已经想明白了，那日所见的女人想必不是别人，定是那昔日的张佳氏无疑！毕竟当初他亦非亲眼所见她死透不是？要不然那位也不会如此对他深通恶绝了。这辈子荣华富贵他几乎是唾手可得，只是大好前程却是一夕之间全毁在了这个女人手里！他实在是不甘，只是这辈子他算是翻不了身，那只有等到下辈子他势必要亲手报了这血海深仇！

火光中年羹尧笑的猖狂，纵使只有半截锁魂镯又如何，可毕竟锁过她的魂，他会记住他仇人的模样，下辈子她可得小心了。

那夜也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心慌了一下，直到翌日清晨她方得了信，那夜年羹尧竟引火自焚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或许苍天真的是在看着的，善恶到头终有报。

虽说四爷是法外开恩了不少，可到底来说杀的人还是很多，直到三月过后，宫里上下的人方觉得从午门传来的血腥味淡了些，才方觉得草长莺飞的春日也是稍微有些春意的。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首恶伏诛使得四爷心里的怨愤压下去了不少，对于花花的事情他不似以往那般寸步不让，虽说不允许张子清将花花接进宫里，却允了她一月可出宫看望一次。

而对于花花，她如今已经想的很清楚，花花的父亲是她父亲，而花花是花花，花花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她没必要因为一个死人而去为难她们三多年的母女之情。尤其是在见到花花之后，看她扒在她怀里失声痛哭的悲伤模样，她心都软了，愧疚的无语言对。既然上天意外的给了她们这段母女情分，她理当珍惜才是，如何敢轻易舍弃轻易怀疑？

只不过富灵阿弘昀和花花之间的不对付，这点令张子清着实头疼不止。

开春了，新帝自然是要充裕后宫，选秀，自然是迫在眉睫。

到了年龄的八旗贵女自四面八方浩浩荡荡的入京，环肥燕瘦应有尽有，美人自是不缺的，莺莺燕燕娇娇俏俏的排成几列，衬着春日的柳绿花红，倒也赏心悦目。

在景阳宫正忙着由人戴旗头粘指套忙活活拾掇的张子清，实在是无法理解四爷这种动物，他未来的女人们正等在御花园中等着相看，可他却在此时忙着斗别人的女人，这算点什么事？‘善妒，无子，不堪为人妇’，他拿着当初康熙私下跟他说的话当最高行使指令，勒令老八休妻，老八死活不肯，四爷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严厉斥责于老八，令老八颜面扫地。老八福晋不忍老八为难，可又不愿遂了四爷的意自请下堂，索性就想三尺白绫悬于梁上，就是死也得占着八福晋的名额。所幸老八发现的早，老八福晋被及时救了下来，不过这事到底传了出去，一时间闹得京城沸沸扬扬的，真是好不热闹。

唉声叹气的当口皇后已经令人过来催她了，张子清忙踩着花盆底赶过去，皇后怕是等急了吧，听得弘昀偷偷跟她讲，皇后是非常着急的想去相看她未来儿媳妇呢。

144、

雍正二年的选秀还是有看头的,这批秀女的质量普遍较高于以往，尤其几个容貌拔尖的女子更是令人瞩目，单单往那一站就能站出鹤立鸡群的姿态来，让人不关注都难。皇后看重了白佳氏和阿鲁特氏这两家的嫡女,家世自不必说,德言容功也是出类拔萃，两人之间难分伯仲,倒是令皇后好一阵为难,不知究竟要选哪个作为弘晖的嫡福晋才好。当然,她也忘记要给皇帝充裕后宫，虽然心里头泛酸,可为了维持一国之后的贤良风范,还是选了些容貌姣好却不狐媚的女子打算充入后宫。

然后令人始料不及的是，雍正却觉得新帝登基国事繁重，不宜大肆充裕后宫，所以令皇后将酌情而定将秀女赐婚皇室宗亲以及有功之臣，而他的后宫此次不必再添新人。众人虽惊，可皆大欢喜，后宫众女不必说，少了有力的竞争对手，谁人不喜？皇室宗亲及其朝臣也是闷声高兴，听说这批秀女资质均属上乘，有了这等艳福他们哪里能不乐？

太上皇听闻此事，将雍正叫到跟前询问。

对此雍正向太上皇解释，他这么做是另有顾虑。所谓古语有之曰，忧劳可以兴国，而逸豫可以亡身，历朝历代的君王大抵沉湎安逸的无一不是将国推向了衰败之地，所以他不得不予以自省。他刚登基，刚手握重权执掌万里江山，这种一夕之间权在手的滋味难免会让人把持不住，他也怕自己意志不坚，尤其是美人膝下尤为能消磨人意志，所以他要克己勤勉来督促自己，磨砺心性，不能过于安图享乐。

太上皇心里暗叹，此子有大志。不过繁衍子嗣之大事他还是得过问的。

雍正向他解释，只是这届暂不添人，等下届秀女大选，会充裕后宫的。

太上皇才放了心。

雍正二年的选秀落了幕，众人大抵是皆大欢喜的，当然老八除外，因为雍正特意赐了两个容貌艳丽的秀女给老八做侧福晋，郭络罗氏去圆明园跟宜太妃哭闹了一场后，回来就跟那两侧福晋掐起了架，老八整日头大如斗，后宅不宁，直接导致他连前朝的事都无心再理，整日愁眉苦脸说不出的忧郁。

雍正便对太上皇道，郭络罗氏嚣张跋扈，气量狭窄又善妒，真是害苦了八弟。

太上皇一张脸阴暗不明，他本就对老八福晋不满，尤其是这些年还变本加厉，打压府里女人不说还数次谋害老八子嗣，恨不得老八就守着她一人才好，害的老八这些年来竟还没个承继香火的儿子，她莫不是真想要老八断子绝孙？

加之雍正在旁偶尔提到一两句老八近日心力交瘁的模样，太上皇更是对那郭络罗氏厌恶到极点，终于下定决心令雍正以他的名义来起草诏书，令胤禩休妻。

雍正着人将圣旨送至老八府上，老八拿着圣旨就要去圆明园，不想雍正早就令侍卫守在圆明园宫门外，禁止他入内。

老八颓丧的回了府，关了门连老九都拒之门外，整整一日后方开了府门，入宫觐见雍正，恭敬的行了君臣礼，然后脱下了他的贝勒正装整齐的叠放一旁，摘下了朝冠朝珠，然后就直挺挺跪在雍正面前。

“爱新觉罗胤禩自请剥去贝勒之位，只求换她正妻之位，望四哥成全。”

不卑不亢，无喜无悲，没有所谓的不甘沉郁，只有似看破世道的豁达。

雍正第一次看不透这个一直以来与他针锋相对的八弟。

他看着老八，研磨着老八话里的真实性。

老八清淡的开口：“四哥也不必多疑，只是臣弟用了整整一日的功夫终于想通，臣弟可以没有权势没有地位哪怕没了皇室宗亲尊贵的身份，可唯独不能没有臣弟的福晋。哪怕她有再多的不是，可臣弟依旧在乎她。或许四哥会觉得臣弟可笑，认为臣弟大逆不道，甚至觉得是无稽之谈，可臣弟只想说，这是臣弟的选择，望四哥乞怜成全。”

雍正端正在龙椅上，垂眸摩挲着玉扳指，脸色隐没在书架投来的阴影中看不出什么神色来，半晌，冷冷开口道：“若朕不成全呢？”

老八有一瞬的隐忍：“四哥何必赶尽杀绝？哪怕你将我一贬到底甚至贬我至白身，臣弟都毫无怨言，我们两口子只求能有一口饭吃就足矣，莫不是这般四哥还不满意？”

雍正抬眼看他：“你所图为何？”

“所图为何？”老八突兀的笑了：“莫不是在四哥眼里世间所有一切都可以利益计算？的确，臣弟是有所图，臣弟所图的不过是世间的一份真情罢了，她真心待我，那我就要真心待她不负于她，这就是臣弟所图，不知四哥可满意了？”

雍正神色略怔。

正在此时，苏培盛神色匆忙的来报，道八爷府邸的大太监正在门外，哭着说他家福晋自戕了！

由于相隔不算远，所以老八隐约听到了。

老八的神色陡然惊痛，继而茫然、灰败直至死寂，他踉跄的起身扭头就往外狂奔，那跌跌撞撞的身影看在雍正的眼里有几分的恍惚。

“带上宫里头的御医，去老八府里看看。”

雍正低声吩咐道。苏培盛心里头虽惊奇，可主子爷交代的任务却不敢马虎，带上医术精湛的几个御医，火急火燎的就去了八爷府。

入夜，雍正去了景阳宫，水/j□j融之际他趴在她耳边认真道：“爷真心待你，你也真心待爷，可好？”

听得他说的郑重其事，张子清不禁抬眼朝他的眼睛里望去，那黑不见底的眸里燃烧着炙热的火焰，热烈，纯粹，没有丝毫的杂质。

不知是否是被那火焰的艳色给蛊惑，那一刻她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声好。

那一刻，她仿佛感到身上的男人似乎全身都热烈燃烧了起来。贴伏在男人火热的颈项间，她闭着眸子恍惚想着，就这样吧。

老八的福晋到底命大，再一次的被救了回来，失而复得的老八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朝也不去上了，什么也不去管了，任紫禁城那位怎么贬怎么判吧，他索性放任自流了。

老九对此气急败坏，却最终又无可奈何。

雍正却到底没有摘了老八的贝勒帽，俸禄照旧，但却免了老八的早朝议事，可以算是将老八投闲置散，变相软禁了。

对此，老八也不以为意。

太阳依旧东升西落，紫禁城的天春夏秋冬的轮换着，白驹过隙，日子不经细数。

雍正三年三月，太后甍，转过年七月，太上皇驾崩，举国皆哀。

因为守孝，弘晖、兰馨的婚事拖到了雍正七年。

雍正七年五月，弘晖大婚，娶白佳氏嫡次女。

雍正七年七月，兰馨下嫁哈纳克氏嫡长子。

雍正八年，正当张子清为她那二十二岁的大龄剩闺女富灵阿的个人问题心力交瘁之时，她十九岁的小儿子弘昀提出要远渡重洋的要求。

这个要求听在雍正耳中犹如天方夜谭。去那蛮夷之地，去那都是些蓝眼睛绿眼睛红头发之地，他好端端的儿子过去，回来的还会是好端端的儿子吗？放着紫禁城烟柳繁华的地方不住，偏要冒着生死之险去那妖魔鬼怪之地，简直是魔障了才会有这种荒诞至极的想法！

雍正好说歹说威逼利诱用尽了法子，奈何弘昀依旧固执己见，雍正火大，将他扔进了养蜂夹道，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却万万没想到当夜弘昀就从养蜂夹道逃出，留下书信一封后，顺带将他三位皇叔一并打包带走，声称不浪费人才，要带领他三位叔叔横扫全欧美。

雍正气极反笑，展开书信直直递到她眼前，让她睁开她那双大眼好好瞧瞧，她的好儿子都被她惯成了什么样。

张子清闷声绣着花不做声，心里头却烦着呢，葛里特家的那小伙子人长得有棱有角的，又不似其他贵族子弟的纨绔，满腹才学非常知道上进，更重要的是他额娘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想来作为婆婆那也必会是个知礼的婆婆，这样的人家哪里不好了，怎的富灵阿就看不上，看不上不说还特意去将人家小伙子给打了一顿……想想这事张子清眸光一闪，这事被她极力压了下来，雍正这厢还不知道呢，若是被他给知晓了，还不知会怎个怒发冲冠。

雍正横眉怒目：“那小子当他真能飞出大清呢，朕早就着人封锁了水路各要道，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能飞出朕的大清来！”

张子清也不吭声，却暗道，弘昀的空间里坦克大炮飞机潜艇应有尽有，更何况还有个神器炼器炉在，那小子这几年早就将那空间给琢磨个透彻，即便是想要飞出大清，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于弘昀的想法她是理解的，当初她在空间翻天覆地的找那本清朝史却没找得到，没想到最后让弘昀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给搜了出来。看到了晚清的屈辱史，身为爱新觉罗的后代，又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此次扬帆远洋，弘昀定是带着满腔的血腥去的，别的她倒是不担心，毕竟有空间在，危险时分他也能躲进去，她唯一担心的是弘昀这一去，整个欧洲大陆会因此变成一片废墟，要知道空间里的那些武器于今时今日的世界来说，那可是逆天的啊。

雍正这一年的气都不顺，就连弘时的婚事都办的心不在焉的。主要原因当然是在于弘昀，一半是气愤，令一半是担忧。弘昀在外漂泊整整一年了，这一年来他除了每一个月会让信鸽捎个平安信回来外，其余只字不提，这让当父亲的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不知他在外好不好，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有没有蓝眼睛绿眼睛的蛮夷去伤害他？

雍正唉声叹气，儿大不由爹啊。

雍正九年，富灵阿告诉她额娘，她要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张子清惊呆，婆家还没着落呢，你走什么江湖？！

富灵阿的态度很坚决，她幻想自己是个正义感爆棚的奥特曼，坚决要走出皇宫去世间拯救还在受苦受难的人类们。

张子清坚决不肯放手，儿子她可以放心让他一个人去闯荡，可闺女她可放不下那个心。不是她偏心，只是闺女的那个直肠子简直和儿子那九曲十八弯的肠子没得比。她就敢肯定的说，富灵阿一出去，那绝对是被人卖了还勤快的帮人数银子的货。

富灵阿为达目的，扎着脖颈绝食。

这事大发了，张子清瞒不住，只得愁眉苦脸的向雍正讨主意。

雍正能给她的就是一张冷脸。劈头盖脸的冷叱她一番罢，便将他那绝食的闺女提溜到跟前说教一番，没想到往日那一套在富灵阿跟前根本就不管用了，富灵阿吃了秤砣铁了心反正就要出宫，行走江湖。

儿子不听话出走，女儿也不听话也要出走？

雍正真的发怒了，他觉得他闺女就是野惯了，就是没人束缚着才会给她惯出个如此肆意张扬为所欲为的性子。雍正想，或许闺女成了亲后，性子就会收敛了，脑子里也就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挑了几张年轻俊才的画像供富灵阿挑选，雍正打算年前就将富灵阿给嫁出去。

富灵阿将画像全部撕个稀巴烂，戳天指地的宣誓，她这一辈子绝不嫁人！

雍正差点气疯掉，索性也不用她挑了，他来挑，挑中一个点名令富灵阿择日下嫁。

这下别说富灵阿不爱意了，就连张子清也不爱意了，虽说父母之门媒妁之言是时下社会的趋势，可她的闺女到底想着能找个情投意合的，而不是硬性配对，这样结合的两人不情不愿的，指不定就弄出了一对怨偶，毁掉的将会是她闺女整个的人生。

可圣旨已下，更改无望，富灵阿泼天泼地的闹，张子清整日整夜的试图说服雍正收回成命，奈何雍正都置之不理，铁了心的要将富灵阿给嫁出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更何况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呆在家里不出嫁，像什么话。

于是富灵阿潇洒的逃婚了，不得不说其中也有张子清的功劳。前头张子清也将富灵阿所谓的未婚夫召进宫看了下，眉眼很周正，长得倒也一表人才，若打心底来说的话，有这样的女婿她还是挺满意的，可过后问了下屏风后的富灵阿，看过之后观感如何，那富灵阿只用了一句话就彻底打消了她心里所有的期望。富灵阿告诉她额娘，见到此人，她只想拎起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脑袋瓜。

富灵阿不喜欢，那他人长得再好也没用。

富灵阿想走，如今到了这份上，张子清只得助她一臂之力。当然，富灵阿走之前她将身体内所有真气全部都输给了富灵阿，被教她学会运转体内真气。富灵阿本就天生神力，如今有了满格的真气，简直如虎添翼，握着拳头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行侠仗义。

临走前张子清仍旧不放心的拉着富灵阿的胳膊唠唠叨叨，要不是身体没了真气的她此刻太过虚弱，她简直是想收拾着行囊随富灵阿一块走江湖的。奈何富灵阿想一个人潇潇洒洒的走江湖，不想带个拖后腿的娘亲，这让张子清心头酸了把，这个小没良心的。

富灵阿逃走后雍正的火气涨到了史上最高点，皇家一个阿哥好端端的阿哥不当好好的皇宫不住，出海跑到蛮夷之地游玩去了，顺带还带走了关押着的那三个皇叔；皇家一个格格好好的一个姑娘二十好几不愿找婆家不说，如今还轻飘飘的逃婚走江湖了！说出去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老八那两颗门牙估计都快笑掉了吧？

雍正到景阳宫发了好一通火暂且不提。

雍正十二年，皇后病危，临终前她紧紧拽着雍正的衣袖，终于将她埋藏心底多年的疑问问出了口：“皇上，臣妾只想知道，景阳宫那位……是不是她？”

在这一刻，雍正没有对她隐瞒，点头承认。

似乎终于确定了心底多年的疑问，皇后终于松了口气，枯黄的面上浮现了丝恍惚：“到底被臣妾猜中了……她到底是有福的，她的福气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她艰难的眨了下眼，浑浊的目光慢慢转过，搜索住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恍惚的一笑：“臣妾还想问皇上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既然皇上如此喜欢，为何臣妾多次提及，皇上却始终不答应加封她为皇贵妃？”

这个问题雍正依旧没有隐瞒：“朕既然给不了她最好的，那就没必要给她增添虚拟的荣耀，给她招祸不说，况且在朕看来，那样未必是好，反而是刻意在提醒她终究是低人一等。朕，于心不忍。”

皇后一怔，接着眼角忍不住沁出了滴泪：“外界都说皇上冷漠无情，却不知，皇上比他们哪个都懂得感情……待臣妾去了，皇上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册封她为后了……”

雍正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低声道：“朕不会再封任何人为后。朕这辈子，一个皇后就足矣。”

皇后含笑闭了眼。

雍正十二年二月，皇后甍。

五月份，得了信的弘昀从海外匆匆赶了回来，而富灵阿早在三月的时候就从她的江湖赶了回来。

拜祭过他们的嫡额娘，他们自是一番唏嘘感慨不提，想来以往他们嫡额娘待他们的好也是记着的，如今人去了，他们心中亦是黯然。

揽过闺女儿子，张子清激动非常，两个没良心的兔崽子，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不知她当娘的想得慌？果真是儿女大了，翅膀硬了，各个都得离巢飞了，想想就觉伤感的慌。尤其是这富灵阿，瞧花花的孩子都快会打酱油了，她却连个对象都不处，一想起她就心头抓毛。

雍正自然是狠狠将他们两个挨个训斥了顿，闺女还好些，他派了暗卫暗地里跟着，时不时的能得到消息，可儿子却天高皇帝远的，他想知道点信都难。

训斥完了，雍正将儿子提溜到御书房内，仔细询问他这些年的经历。本来他也没觉得在那鸟不拉屎的蛮荒地他儿子能有什么作为，可如今听得他儿子说起那光怪陆离的世界，听得他儿子说起海那边的世界种种，说起如何从刚开始的举步维艰到最后在那片大陆上站稳了脚，最终得到众多百姓的拥戴，甚至在其中两个国家被加冕为王，听到这里，饶是内心强大的雍正也忍不住露出诧异之色，他的儿子竟是如此了不得，凭着自己一双手竟开辟出一个新的天地来！

看着谈吐有物淡定从容的儿子，雍正是自豪的，为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儿子而骄傲，同时也隐约有些向往，他也想有机会去瞧上一瞧海外那光怪陆离的世界。

弘昀笑道：“等再过个三五年，等儿子将那边彻底稳定了下来，儿子定来接皇阿玛过去看个新

鲜。”

雍正感慨的拍拍他的肩：“罢了，是你们年轻人的天地了，皇阿玛老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弘昀打量着面前年富力强身强体健宛若壮年的皇阿玛，笑了：“皇阿玛哪里算老？如此瞧来，想来儿子给皇阿玛的经脉书皇阿玛有经常练着吧？”有了空间，凝气决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待凝气决练到一定程度，别说与天地同寿了，就是偷天换日怕是都不是不可能。

此事自然是不能与他皇阿玛细说，所以他只道是道家的东西，练了可以强身健体。他皇阿玛信道，如此倒也半信半疑，照着他的话日复一日的练着，如今瞧来成效不小。

当然凝气决可不是哪个都练得，当初也是他摸得他皇阿玛有这筋骨才敢给他皇阿玛练，否则不适合的人练，怕会爆体而亡。

雍正只当弘昀在哄他开心，道：“都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还不老？皇阿玛和你额娘都老了，前些日子起床，皇阿玛还发现你额娘头上的一撮白头发，真是慢慢都变老了。”

弘昀本来当他皇阿玛唠叨，还笑眯眯的听着，听到最后他的笑蓦地僵在了嘴边。

额娘有白头发？转而他又兀自笑笑，想来定是皇阿玛看错了，他的凝气决还是他额娘指导的呢，练过凝气决那可是长生不老与日月同寿的。想想自己与天地同寿，弘昀不由豪气万千，有种天地任我行的豪迈！

想想一家人能长生不老的在一起，看这世间桑海桑田，他不由的就万分满足，觉得圆满的人生大抵如此。

所谓白日不与吾谋兮，光阴一错，十年而过。

雍正二十二年，当张子清还捏着信为远在海外的弘昀娶了三个洋妞的事情而肝火上升时，雍正却正在为他近来的发现而心惊胆颤！他的女人老了，半头的白发，眼角也出现了褶皱，一笑起来从前那光滑如玉的脸蛋上此刻却是几道细密的皱纹浮现其上！他震惊的自然不是这个，他震惊的是他竟然还是十年前，不，甚至是二十年前的模样！他依旧是风华正茂年纪时的模样，可他的女人却在慢慢的衰老，他的浑身依旧充满了活力，可他的女人却渐渐走向暮年，垂垂老矣！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她的半头白发，慢慢抚摸着，声音仿佛都带了丝惊颤：“半头都白了……”

张子清眯缝着眼将信看完，闻言抬手也抚了抚发，笑眯了眼，就犹如一个慈祥的小老太太：“半头都白了啊，这样真好，曾经我就许愿，希望自己能平平安安不愁吃也不愁穿的过到我头发全都白的那天，如今愿望正一步步实现，说实话我还真欢喜呢。”

雍正听罢笑了：“这就是你的宏愿？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张子清眯缝着眼看他唇角的笑纹，也笑了：“的确，不过在某些特定时期，想要实现我这个看似简单的愿望却是种奢侈。如今我终于实现了，是老天爷给我的额外开恩，让我吃穿不愁活到老不说，甚至还让我有了儿女承欢膝下。当然，美中不足的就是儿孙绕膝的乐趣我至今也没享受的到。”说完就叹气，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哟。

依旧像以往一般将她抱在膝上，他拇指摩挲着她眼角褶皱，呼吸不由一滞：“若是能长生不老，那该有多好……”

张子清下意识摇头：“在我瞧来，活的太过久了反而是种劫难。当然，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大多数人还是想着能长生不老。”想想弘昀，她心头也是百感交集，弘昀的凝气决已经练到六层，长生不老不在话下。弘昀求仁得仁算是功德圆满，作为一个母亲她自然是想让孩子活的更久，哪怕永远的活着，可同样也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很想劝说他，告诉他，与天地同寿并非是件快乐的事，那么长的日日月月年年，他将会过得毫无概念，日月变幻沧海桑田，当他求无所求之时，漫长的岁月反而会成为一种煎熬，一颗心也会慢慢的变得孤独，麻木，甚至到时候连死亡都会成为一种奢侈。

但她知道她说弘昀也是听不进去的，这个时候的弘昀豪情壮志，满腹激情的要与天公试比高。

这一日正在运转凝气决的雍正突然觉悟了，他此时此刻方后知后觉的悟道，莫非是因着凝气决的缘故他才保持着壮年模样？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马坐不住了，当即揣着凝气决到她屋中，他要她跟着一起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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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45章大结局

张子清抚摸着《凝气决》纹理粗糙的书皮,抬头看看身前雍正那张肃穆非常的脸,神色闪过刹那的复杂，随即唇角一弯笑的唇纹深深。

“我这都多大岁数了，都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还能捯饬的动？”

雍正的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逼视着她，甚至连语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这是朕的圣旨，你练也得练，不练也得练，容不得你讨价还价半分。”

张子清给了他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却也是含笑应下。

雍正心头总觉还是隐约有那么几分不安，暗下决心,从即日起,必定要时刻盯梢着她，务必将这凝气决给坚持练下了去。随即他心里又有几分不确定的想着，这样一来，她就能跟他一般老的慢些吧？应该会吧。

这样又过了两年。

当雍正看着身边衰老依旧丝毫不见半点起色的女人后，他终于无法再用她练习时间尚短的原因来说服自己，他坐立不安烦躁忧虑，辗转反侧却又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修书一封传给海外的弘昀，希望弘昀有办法替他排忧。

可想而知弘昀收到这封信后是何等的惊震！

弘昀惊疑不定，果断的放弃他正在欧洲开疆扩土的计划，当即收拾东西上了船，片刻不停的开往大清朝。他难以置信，在他不在的这些年里，究竟是出了何等变故，为何他的额娘竟会变老！

当弘昀狂奔进景阳宫时，映入眼睛的那幕差点令他崩溃！他的额娘微微伛偻着身子绣着荷包，曾几何时他那清雅美丽的额娘竟变成了如今这副满头花白头发、皮肤松弛、身子伛偻已然一副垂垂老矣之态的老妪！他额娘老了，他额娘老了！弘昀的泪当即就涌了下来，这一幕对他的冲击无疑是剧烈的，他极力咬紧了牙根才没失控的吼出声，他额娘怎么会老！

张子清后知后觉的才发现门口站着个人，眯缝着眼定睛一看，当即惊喜的站起了身：“弘昀？可是弘昀？！”

弘昀目眦欲裂，手指抠进门框，整个身体都在颤。

在后面追过来的雍正喘了口气，见着弘昀，不由轻叱道：“回来也不知要提前告之一声，真是越大越不知事了。没听你额娘唤你么，还不赶快进去拜见你额娘。”

弘昀方悚然一震，随即大步跨了进去，清俊的身子刮起了一道疾风，走至他额娘跟前一把揽住了他额娘的肩，目光逡视在额娘皱纹显现的面容上，焦灼而惊痛：“额娘，您怎么会老，您不是……”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额娘握着他的手不经意用力握了下。

雍正没细想其中的弦外之音，闻言也忧心叹道：“那凝心诀可是当初你找来给皇阿玛的，想来这其中套路你比皇阿玛更熟悉，你倒是给你额娘瞧瞧是如何情况，怎的你额娘练起来效果甚微呢？”

得到他额娘暗示的弘昀自然不会多说，只是敷衍道待他仔细再研究一番。

后来，待弘昀终于得以私下跟他额娘相处之时，方惊痛的急急询问：“额娘的凝气决早已炼的炉火纯青，想来长生不老不在话下，可以至今会老去？为何？！”说着他又急急去探他额娘脉搏，这一探，方大惊失色。

张子清抚摸着儿子的鬓角，不在意的一笑：“额娘的凝气决的确是练得炉火纯青，不过那都是以前了。康熙四十七年，当额娘滚落下坡的时候头部受了重创，紧接着因着要逃命无意识间将体内真气超额耗损，直接就损了根本，而真气被打散的那刹渗入身体各处让额娘的身体一下子年轻了不少，可到底只是浮于表面，内里却是重度受创。”

弘昀焦急的说道：“可是额娘，这是可以修复的，而且儿子有灵药，儿子这就拿给您……”

张子清抬手制止了他：“额娘当然也修复过，不过后来进了京恢复了记忆之后，额娘突然就没那个念头了，因为额娘不想长生不老，别人求而不得的反而正是额娘不想要的，额娘只想能活着见到自己老去的模样。”

她轻轻摸上自己脸上的褶皱，笑的很浅却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甚至是有几分满足有几分甜蜜的意味，看在弘昀的眼中，不知为何，他一刻焦灼的心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握着他额娘不再年轻的手，不由涩声问道：“为何？长生不老难道不好吗？”

“好，却也不好。”张子清的目光注视着她儿子年轻俊逸的脸庞，不由缓了声音：“长生不老，看人事变幻，与天地同寿，让人不再担心死亡不再忧虑老去，自然是好，可额娘之所以说也不好，那是因为当时间漫长的没有概念之时，总会有一日，你会渴求死亡，那时将会是你的悲哀。”

弘昀狠狠被震撼。

仿佛当头一棒让他长久以来因着自身的特殊而沾沾自喜的灵魂一下子惊震了住，是的，长生不老固然是好，可漫长无边际的日子将会不会疲惫，会不会厌倦，他的确不曾考虑过这一层。

一时间他有些六神无主，他需要时间冷静的想一想。

几日之后，弘昀再次来到他额娘跟前，他告诉他额娘，他想通了，纵然将来无边无际的日子可能会令他厌倦，可他终究觉得，他对于长生不老的欲/望足矣战胜将来的那份厌倦。用最好的结果去赌最坏的可能，他觉得值了，如此而已。

张子清听罢，纵是先前心头早有预料，心头却是仍旧百感交集。

她抚摸着弘昀的轮廓，终是叹道：“这是你的选择，额娘不会干预，只是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额娘不求别的，只希望你也能明白额娘的选择。”

弘昀的脸一白，眼圈当即红了：“可是额娘，难道您就舍得丢下儿子了吗？还有姐姐，您就放心将她丢下吗？”

“弘昀，你们都大了，额娘不可能会陪着你们一辈子。”张子清说的认真：“你们会有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的生活，你们的生活重心不再会是额娘，而额娘的生活重心也不能一辈子都是你们。额娘也有额娘的生活，额娘也有额娘的选择，再说，生老病死这种凡人的平常生活本就是额娘所向往的，求仁得仁，如今能得偿所愿平安终老，说实话，额娘真的很开心。”

弘昀还是很难受：“可是，即便如此，难道额娘就不心疼皇阿玛吗？这几十年来儿臣看的很清楚，皇阿玛待额娘可谓用心良苦，他对额娘用钟爱二字也不为过，若是额娘先他一步而去，那皇阿玛该难过悲痛成何种模样？额娘，难道您就忍心？”

张子清目光一错躲开了弘昀咄咄的逼视，祥和宁静的面容上浮现了淡淡的笑：“额娘的身体还尚好，再陪着你皇阿玛二十几年也不成问题。再说了，额娘前头也提过，所谓求仁得仁，你皇阿玛毕生追求的就是长生不老，如今他是得偿所愿了，也可以算是皆大欢喜了。至于你所说的难过或悲痛，额娘觉得，时间足矣抹平一切。再者，这个世上没有谁是离开谁就活不了的，也没有谁所谓取代不了谁。”

弘昀瞪大了眼！

震惊的看着他额娘，弘昀的心里陡然升起种有些难以接受的悲愤之情，脸憋得通红急促的喘着，以至出口的语气都带了丝质问：“额娘又怎知皇阿玛毕生所求就是长生不老？难道就因着史书上记载的所谓雍正宠信假道士的事？纵然其上所讲有一定存在的事实依据，可那毕竟是刻板的史书，可皇阿玛却是活在您生命里和您相濡以沫过了这么多年的伴侣！作为一个帝王，他为了您将三宫六院形同虚设，顶住前朝后宫的压力甚至可以从此不再选秀，对您可谓三千宠爱在一身却又将您护的滴水不漏，试问自古以来，哪朝哪代的皇帝能做到如斯？十几年来他疼爱您甚至甚于自己的子女，虽然皇阿玛嘴上从来不说，可皇阿玛待您的心连我们这些做儿女的都看在眼里，难道您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吗？您说时间可以抹平一切，可您真的站在皇阿玛的立场上考虑过吗？真的有吗，额娘？”

张子清沉默不语，半晌，方道：“他如何待额娘的，额娘何曾没看在眼里？额娘也并非不领情，所以额娘这一辈子都会陪伴他，不离不弃，只至终老，但是，也就至于如此。一生一世，已足矣，再多，就是苛求了。”

“额娘……”

“务须再劝，额娘心意已定。”

他额娘不容置疑的态度令他的心凉了半截，他用力将眼里的泪眨回去，定定看着他额娘，微哽道：“额娘这一辈子不易，为了儿子和姐姐耗费了心神，那儿子怎忍再过于苛求额娘？若这真的是额娘所期许的，那儿子只有……忍痛成全。只是儿子希望，这个决定不会令额娘后悔。”

张子清摸摸他的脸，笑笑：“不会的，额娘还是那句话，求仁得仁。”

听到这里，弘昀知道他额娘再也没有半丝回心转意的希望，终于忍不住扑入他额娘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他好恨自己，为什么要平白浪费那么多年漂泊在外，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和他额娘相处的时光，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他额娘的异状！他总以为时间长的很慢的很，总以为他们还有千万年的时间可以在一起相处，所以他离家，他任性，因为他以为区区几十年相比千万年不算什么，可又怎知一转眼他的额娘就要离他而去？！

张子清拍着他的背劝道：“莫哭，乖，额娘又不是马上就离你而去，这不还有二十好几年可活吗？”

弘昀心里拔凉拔凉的，区区二十几年，怎够？同时悲苦的握了握拳，从此刻起，他会珍惜和他额娘在一起的每一刻，而他也会将他那在江湖闯荡的姐姐召回来，他们姐弟会一刻不离的承/欢他们额娘膝下，陪着他们额娘，让他们额娘每一天每一刻都过得开开心心。

过后，雍正问弘昀，他额娘究竟情况如何？

看着他皇阿玛不隐焦灼的神色，弘昀心里很难受，却也不忍违背他额娘的意思，只得黯然的跟他皇阿玛说，练习凝气决也是因人而异的，他额娘没那个慧根。

雍正的脸色陡然沉入谷底，他朝弘昀跨近两步，扑面而来的帝王威压差点令弘昀变了脸色：“弘昀，你可曾在欺骗于朕！”

弘昀不敢确定他皇阿玛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在诈他，却也只能咬着牙硬撑道：“儿臣断不敢有半分隐瞒！”

“看着朕回答，究竟有没有！”

“……没有。”

雍正目光骇厉，他死死盯住弘昀的脸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手微不可查的颤了下，而后略有僵硬的转过了身，挥挥手：“你，下去。”

退下的那刻弘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皇阿玛略有萧索的背影，只这一眼就刺痛他的眼，让他不敢再看第二眼。出了乾清宫的门，他使劲仰头望着天空眨了眨眼，眨去那存留在眼眶许久的湿意。

雍正四十年，当张子清从雍正的辫子里看见一缕白头发时，差点震得她魂游天外！

面对她的震惊，雍正对此却不置一词，仿佛再平常不过一般，任她旁敲侧击也不会给她半个字的解释，待她问的急了，便是一声冷笑，接着就转过身给她个冷冷的背影。

张子清识趣了，便也不问了，只是眼底深层的雾水却仿佛能渗进心底。

雍正五十五年，张子清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临终之际她将一双儿女叫到跟前好生嘱咐了番，又见了见她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而后又见了花花夫妻俩还有他们的孩子，又是好生一番嘱咐，待最后，其他的人都默默的退下，因为他们明白这最后的时间是留给他们皇阿玛的。

雍正坐在床边，厚实的掌心一寸寸的抚过面前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庞，带着眷恋，带着不舍，仿佛要通过掌心将这张脸牢牢记于他的脑海深处。

张子清感受着生命的流逝，艰难的撑开眼望着近在眼前的模糊人影，不由得就想扯开唇角给他抹笑意。她的声音轻微而嘶哑，她道：“你……莫伤心……”

抚着她唇角的纹路，他沉默不语。

“你……待我……的好……一辈子铭记……”

说上一句话她能呼哧喘上半晌，纵然他依旧是沉默坐着不语半言，可她依旧还是想要跟他说道些什么，她似乎从来都未曾觉得，原来她心里竟是有这么多话想对他讲。

“这辈子……有你……有……他们……我知足……”

“回首这些年……你……待我真的……好……”

“我……的幸福……”突然她浑浊的目光有了那刹的色彩：“无可复制。”

雍正目光发怔的看着她陡然迸发的色彩，她却在此刻仿佛一瞬间有了力气，抬手紧紧覆上他的手背，她感受着他的体温，脸上不由浮现了甜甜的笑容，晃在对面人眼中亦如当年那娇俏玲珑的女人。

“我从未想到……我会如此……幸福到老……”

“苍天厚待了我……”

“胤禛，谢谢你……”

挣扎着说完这句话，她眼中的神色慢慢黯淡了下来，雍正的目色也忍不住颤栗了起来。

“胤禛……对……不起……”她抬手似乎是想去触摸他花白的发，可在即将触摸到的那刹手无力的滑下，就在最后的尾音消逝在空气中的那刹，她的双眼永久的闭上，却惟独余留了一分歉意之情于她那尚未僵硬的面容上。

雍正呆呆的看着她，青白的唇无意识蠕/动着，从进来起就不曾吐过半个字的他，此刻却哑不成声的喃喃着，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爷不想听这些，不想听……”

他颤抖的抚着她的眉眼，抚着她的唇，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栗：“爷其实很想问你，你心里究竟有没有爷……”

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终究不会再次挣开，那唇畔也再也不会开启不会回答他心底的问题。

雍正俯了身，干裂冰凉的唇覆在了她没有温度的唇上，干涩低语：“爷心里有你，爷，爱你。”

雍正五十六年，雍正寻来了得道高僧，在景阳宫作法三日三夜。

弘昀不解问起缘故，雍正阴沉着脸，只道是有人从中作梗拦着他与她额娘下世相遇，他自然是要请人作法解了这降头。

弘昀叹气，只当是他皇阿玛魔障了，自从他额娘去了之后，他皇阿玛整个人就一日比一日的死气，阴沉，身体也一落千丈，短短一年功夫竟老了几十岁，先前健壮的身体眼见着迅速垮了下去，让他们做儿女的心酸不止，却又无从劝起。若是这般折腾能让他们皇阿玛心头好些的话，那就虽他折腾去吧。

那半截锁魂镯被高僧贴了黄符装在了刻着佛经的檀木盒子里，雍正叫过弘昀特意嘱咐，待他去了，务必要此盒放于他的身侧随他下葬。

弘昀脸色一变，直道不可胡说。

却不料，果真是这年冬，雍正没熬得过去，无疾而终。

临终前再三嘱托，直到弘昀他们郑重点头，方含笑而终。

雍正五十六年十二月二十日，帝崩，举国节哀。

次年，雍正嫡长子弘晖即位，改国号，昌隆。

（全剧终）

后记：

区区方过了百年，弘昀已经觉得人生倦怠，了无生趣，纵观如今他的人生，纵然得了天下执掌大权，可那种至高无上开疆拓土的乐趣久了也终究会令人乏味。爱情，对此他早已没了当初的激情，亲情，他的儿子们待他更多的是敬畏和讨好，暗下却是你争我夺斗得你死我活，唯一能给他温暖的只怕只剩下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富灵阿了，却不曾想早在三十年前他姐姐也走了他额娘的老路，竟是不肯长生不老，只愿正常老死，所以放弃了修炼凝气决，于去年无疾而终。

望着苍茫大地，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生出股悲凉孤独之意，他额娘真的是一语中的，漫长岁月的孤独真的让人无所适从。

又过了几年，弘昀发现，他真的是越来越倦怠活着的日子，纵然妻妾成群，纵然儿女成群，纵然权利在握，纵然长老不老，可他依旧的倦怠。他觉得，他甚至找不出活着的意义究竟何在。

如此过了十年后，他终于对生活彻底的厌倦，对长生不老更是有种莫名的排斥和憎恶。

这一日，他废弃了自己修炼多年的凝气决，决定正常老死，这一年，他耗费一生功力将他的空间从他的身体里剥离开来，在炼器炉的作用下抛向虚无的空际。但愿亦如他皇阿玛所讲的，他额娘有来世，但愿这空间亦如他所期待的，能被来世的额娘成功接收到。

与此同时，被无良队友推下车的张子清拼命的狂跑以躲开丧尸的追捕，拼命狂跑中突然脑中白光一闪，她突然懵了，这是空间？

（后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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