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小妻》全集

作者：七星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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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侯府千金

“唉…”这已经不知道是简宁赏第几次叹气了。看着四周飞檐青瓦雕梁画栋，她丝毫没有欣赏的兴致，一头扎进了烦闷之中。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已经月余了，她仍旧无法完全适应。

“小姐是不是又头疼了？这里正当风口，还是回屋里歇着吧。若有个好歹，夫人又要念叨了…”听到这一声叹息，站在她身后一个穿着竹青色小袄，梳着双平髻插着两朵腊梅，看起来十五六岁的丫鬟便赶紧凑上前来劝道。

简宁赏知道她是这原身的贴身丫鬟，叫做浅绿的。是一个温柔懂事的大丫鬟，亦是这梨香院众丫鬟之首，平日里在君家小姐的面前颇有体面。

看在她是真心的为君霓裳好的份儿上，简宁赏这才给她几分面子配合配合。“嗯，那就回屋吧。”

看着自家小姐这般温顺，浅绿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怎么愣在那里？不回去么？”简宁赏停住脚步，侧过头去询问了一句。

浅绿这才自觉失礼，忙小跑两步跟了上去。“小姐近日胃口不佳，可否是因为天气炎热？不如奴婢去向夫人禀明，让厨房多做些绿豆汤来？”

简宁赏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朝着内室走去。浅绿招了招手，吩咐一个穿着黄颜色衫子的丫鬟去了厨房，这才跟着自家小姐进了屋子。

“小姐…小姐…”刚坐下不久，就听见一道娇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月白色对襟裙褂的小丫头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浅绿见她这般无状，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威严来。“初荷，你瞎嚷嚷什么呢？在主子面前这般大声呼叫，成何体统？！”

那丫鬟顿时收敛了几分，不过脸上的笑意却不减。讨好似的朝着简宁赏福了福身，说道：“小姐，听说京城的大老爷一家过来了，夫人请小姐过去见见呢！”

简宁赏秀眉微蹙，有些不解的问道：“哪个大老爷？”

浅绿对小姐这失忆症早已见怪不怪，忙在一旁解释道：“小姐忘了么？侯爷虽在外为官，但也是从京城出来的呢！大老爷，正是侯爷庶出的兄长。”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简宁赏顿时想起了一些细碎的片段。这大老爷，不正是害死原身的爹娘，又鸠占鹊巢，将亲侄女赶尽杀绝的大坏人吗？没想到，她这个异世的灵魂附身在这躯体上之时，居然打断了时空秩序，回到了君霓裳孩童的时候。

看看自己那稚嫩的小胳膊小腿儿，简宁赏就忍不住翻白眼。

“小姐…大老爷如今正在福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夫人让您赶紧过去…”那个叫初荷的丫头见她半晌没反应，于是好意的提醒道。

简宁赏回过神来，淡淡的扫了这丫头一眼，这才起身让浅绿帮她收拾了一番。看着铜镜里那依旧陌生的脸，简宁赏无奈的再次叹气。“走吧，莫让他们久等了。”

浅绿微微愣神，继而吩咐丫鬟们把门关好，这才放心的跟了上去。

刚刚踏进福安堂的院子门口，简宁赏就听到了一阵和睦的笑声。

“老夫人还是这般健朗，看来二叔和弟妹把您照顾的很好！”语带谄媚，不住的献殷勤的，是一个满头珠翠却有些俗气的妇人。

她长着一张尖削的瓜子脸，五官也算是挺拔。只是一双微眯着的眼睛里，满是精明，言语间市侩气息浓重，看起来不怎么好相与。

简宁赏知道这个微胖的妇人，便是那尖酸刻薄闻名的大伯母了。站在她身后，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怎么抬起来，三十岁上下风韵犹存的美妇，便是大伯父的小妾芳姨娘吧？而坐在大伯父下首椅子里的她身边的一男二女，想必就是大伯家的堂哥堂姐弟了。

屋子里静默了良久，这才听见侯夫人管氏娇柔温和的嗓音。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她给人的印象总是那么的贤惠谦和。“大伯来就来了，何必这般破费？”

“是啊，难得来一回，都是自家兄弟，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威严中略带笑意，粗犷却不失磁性的独特嗓音，出自这侯府的主人——长乐侯君松柏。

简宁赏脚步微滞，没有惊动厅堂里正在说笑的人。

“二叔快些收下吧，莫再推迟了。也不值几个钱…”大太太抿了口茶，一副财大气粗的口吻。

大老爷微微瞪了大太太一眼，这才接着说道：“近些年来，我一直寄居在京城，没能侍奉母亲身边，心里实在愧疚的很啊！”

这声音中略带了些凄楚，情绪似乎真的很激动。不过，简宁赏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的愧疚，有的只是奸诈的算计。可惜，她那善良的爹娘和没啥主见的祖母，还当这头狼是真的出于好意呢！

就在大老爷还要继续演下去的时候，简宁赏突然踏过门槛，娇小的身子便朝着那黄梨木罗汉床上端坐着的老夫人扑了过去。“祖母…”

前一世，她个性独立，从不与父母撒娇。后来父母相继去世，她更加没有机会陪伴他们身边。如今重生在这君家小姐的身上，又还是个孩子，她忽然找到了释放的窗口。故而每次在长乐侯夫妇和老夫人的面前，她就是个爱撒娇的孩子。

老夫人将简宁赏搂入怀里，语带责备的说道：“在客人面前，还撒娇呢…还不快去给你大伯父大伯母请安？”

简宁赏从老夫人的怀里直起身来，先是规规矩矩的给长乐侯夫妇请了安，这才认真的打量起那君家大老爷来。与自己老爹长年跟随祖父混迹军营的魁梧挺拔不同，这君家大老爷显得有些书生气，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儒雅的气息。他四十多岁的样子，细长的眉眼，看起来笑容可掬的，但那笑意却没有延伸到眼底去，一看就是会做戏的。

难怪，这长乐侯府会落在这人的手里。

稍稍定了定神，简宁赏还是很乖巧的上前去施了一礼，道：“霓裳见过大伯父大伯母！”

君家大老爷虚扶了她一把，笑着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玉制的小兔子递给君霓裳，道：“这是霓裳吧？都长这么大了…大伯知道你属兔的，这个玉兔是专门为你订做的，喜欢吗？”

“谢大伯父赏。”简宁赏礼貌的接过那玉兔，假装羞涩的低下头去，心里却很不屑的嗤笑道：真是会说话啊！不过这见面礼嘛，还真是小气的很！

长乐侯府什么好东西没有？就这么一个玉兔就将她打发了，还真亏他拿得出手！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大伯母立刻牵过她的手，仔细的打量起来。“瞧着眉眼，才十一岁就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丝毫不比我们虹裳差啊！”

说完，也递了个荷包给君霓裳。

简宁赏忍不住撇嘴，这大伯母还真是无时不刻喜欢显摆啊，什么事都得扯到自己的闺女！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接过那荷包，冲着那市侩的大伯母福了福身。“谢大伯母赏！”

大太太谦虚了两句，便介绍了几个子女给霓裳认识。简宁赏对他们没多大的热情，只是微微点头，便算打过招呼了。

而大房的几个少爷小姐，心气儿似乎也挺高，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不过，在看到君霓裳浑身上下的派头之后，眼中露出几分羡慕来。

“大哥此次过来，是打理生意上的事情还是有其他，怎么没见带着行李？”侯爷呷了一口茶，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

虽然对这满身铜臭的大嫂没多少好感，但对于这个庶出的大哥，侯爷还是带着几分尊重的。尽管嫡庶有别，但这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还算不错。故而，看在大哥的面上，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表示不满。

大老爷捋了捋胡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近来京城不太太平，又恰逢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要来锦州城处理，故而举家搬了过来。本该早些过来给老夫人请安的，只是这一路舟车劳顿，又要四处张罗住处，便拖延了几日，行礼还寄放在客栈呢。”

大老爷没有正面回答侯爷的问题，而是通过另一种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简宁赏忍不住蹙眉，看来这大伯父一家是打算要借住在侯府了。果然，大老爷话刚说完，侯爷就开口了。“怎么住客栈里了？都是自家兄弟，还怕这侯府没有你们一家子的住处吗？”

说着，他便吩咐管氏道：“玉清，那西厢的凝香院不是空着么？让人收拾收拾，好让大哥一家人住下。”

管氏张了张嘴，却没有反对，笑着应下了。

简宁赏知道，那凝香院原本是打算留给西席先生住的。如今大老爷一家子到来，爹爹就要了那个院子，就只能另选地方给西席先生住了。

“那就多谢二弟了…”大老爷假装感恩涕林了一番，便跟侯爷去了书房叙旧。屋子里，只剩下一班女眷。

大太太先是和老夫人说了会子话，接下来就一直缠着管氏问东问西，甚至还数落起管氏来。“你也真是个软弱可欺的，怎么就让那妾室先于你生下儿子来了！日后，你这当家主母要怎么办？”

简宁赏眉头微微抖动，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大伯母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插手侯府的事情了啊！

02极品亲戚

管氏笑得有些勉强，但基于礼节，并没有打断大太太的话。倒是简宁赏见老夫人精神有些不济，这才插话道：“娘~祖母该午睡了。大伯母想必也累了，不如先派人去客栈将行李取了来，安顿下来再作打算？”

管氏听了女儿的话，心中顿时无比的感激。“是啊，大嫂。你们远道而来，肯定累坏了。那凝香院想必已经收拾妥当了，不如先过去瞧瞧？”

大太太不好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才客随主便的站起身来，说道：“也好…那就麻烦弟妹了…”

侯夫人微微带着笑，领着他们一家子去了凝香院。

简宁赏让丫鬟们服侍着老夫人睡下，这才跟了上去。

凝香院坐落于侯府的西侧，相对比较安静。那里绿树环绕，亭台楼榭相呼应，显得格外的幽静。

走在最前头的大太太瞄了四周的景色一眼，忍不住厚着脸皮品评道：“这院子倒是不小，就是景致少了些，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侯夫人听了这话，脸色隐隐有些难看。但作为大家闺秀出身的女子，脾气倒是极好的，就算心里不大痛快，也不会直接说出来。“让大嫂见笑了。这宅子原本也是皇家赏赐的，为了感念圣恩，侯爷也只是稍微修葺了一番，不敢有大的改动。”

大太太一听是皇上赏的宅子，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羞红来。不过，她一向脸皮厚，很快就又找到了新的话题来搪塞。“那也算是皇恩晃荡了…这屋子的格局还不错，就是摆设太过简陋了些…”

“这屋子空了些时日了，所以没多少家具。等大嫂安顿下来了，看缺了什么，我再叫管事的补齐了就是。”侯夫人谦和有礼的应对着，但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地隐去。

这边还没消停下来，那边几个孩子就为了争屋子闹了起来。

“这屋子是我先看中的，凭什么让给你？！”有着娇滴滴软糯嗓音，率先开腔的是一个穿着水红色衣裙，梳着双螺髻的小姑娘。说是小姑娘，其实年纪也不小了。据丫鬟所说，这大房的嫡长女，已经十二岁了。可是性子还跟个孩子似的，任性得很。

听到儿女的争论声，大太太立刻走了过去询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那放佛受了莫大委屈的清瘦男孩儿见母亲走过来，便依偎上去，哭诉道：“母亲，这间房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可姐姐偏要跟我抢！”

“什么你先看中的？明明就是我先看到的！”女孩儿很不服气的嘟嚷着，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侯夫人正要上前去劝解，却被自己的女儿拉住了。

简宁赏朝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去管他们一家子的闲事，免得惹火上身。这大伯父一家子还真是极品！大老爷城府极深，虚伪之至；大太太爱慕虚荣，尖酸刻薄；大堂姐刁钻跋扈，任性妄为；大堂哥生性软弱，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至于那个唯唯诺诺跟随在大太太身后的芳姨娘，也不是个省油的。从进入侯府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盯着屋子里的物件儿瞄，眼里写满了贪婪的欲望。

这一家子，最安分的就属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庶出堂妹了。七八岁的年纪，却安静的出奇，连简宁赏跟她说话，她都只是瞪着眼睛瞅着，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不就是一间屋子嘛，有什么好闹的！虹裳，你作为大姐，就不能让着你弟弟？”大太太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疼到骨子里去的。无论什么好的东西，也总是先给儿子，剩下的才会留给其他孩子。

听了这话，虹姐儿就不高兴了。她跺了跺脚，埋怨道：“每次都是这样！母亲眼里就只有弟弟。”

大太太还要理论下去，却被侯夫人给拦住了。“大嫂，小孩子不懂事，可以慢慢教。这院子里的下人都还在呢，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本是好意的劝说，那大太太却以为侯夫人是故意拿这事儿来挤兑她和她的孩子，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了。

“弟妹的孩子倒是教的好，见我们忙里忙外的，也不知道过来帮把手。”说着，她还不屑的瞥了霓裳一眼。

简宁赏有些愕然，这大伯母还真是牙尖嘴利，不会让人占了便宜去。于是上前一步，将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大堂姐扶了一把。“虹姐姐快些起来吧。地上凉，小心伤了身子！”

“要你管！”君虹裳甩开她的手，狠狠地骂道：“别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这会儿，正巧大老爷随着侯爷走了过来。听到女儿出言不逊，大老爷的笑意顿时隐没在了唇边。他走上前去，给自己女儿就是一巴掌。“你怎么说话呢？！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都忘了吗？”

虹姐儿捂着发疼的脸颊，一脸委屈的望着大老爷。沉默良久之后，这才低声的对君霓裳道歉：“都是姐姐不好，说错了话。还请妹妹不要怪罪！”

简宁赏没想到大伯父这一巴掌，居然就让这任性的大堂姐改了口，心中对这一家子更加的提防起来。“堂姐快莫这么说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这般生疏。”

演戏谁不会？！她好歹也是看过无数宅斗小说和宫斗电视剧的现代人，这点儿演技还是有的！

果然，听到她这般回应，大老爷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先是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带着一家人进了屋子。

等到没有外人的时候，大老爷便露出本来面目，训斥道：“来之前，我是如何嘱咐你们的，啊？事情还没成之前，都给我拘着点。若是让他们起了疑心，那我们所策划的一切，岂不是前功尽弃？”

“老爷教训的是…”一屋子的人顿时都垂下头来，没了刚才的嚣张劲儿。

大太太安静了一会儿，便又阴阳怪气的问道：“我看叔也没将你看的多重嘛！好好儿的东厢不分给我们住，偏要让我们住进西厢，摆明了就是看不起我们。哼，亏你还说他重情义知礼仪！”

03听墙角的嗜好

“小姐…怎的突然又折回来了？”浅绿跟随在简宁赏的身后，很是不解的问道。

宁赏将那略带婴儿肥的小手往嘴唇上一放，急急地给浅绿使了个眼色。“嘘…小声点儿…别惊动了里头的人！”

浅绿这才闭了嘴，小心翼翼的伺候在她身旁。

凝香院的门扉紧闭，下人们都被赶了出来，离得远远儿的，似乎有些不寻常。这大老爷一家子关在屋子里说话，也不让人伺候，真真是古怪的很。

尽管他们已经压低了声音，但大太太那嗓门儿，就是想要低调也低调不来。一些只言片语便传了出来，虽然不多，但宁赏也猜出了大概。

“小姐…赶紧跟奴婢回去吧？这样…不是大家闺秀所为…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又该责罚小姐您了…”浅绿有些担心的劝道。

听墙角这样的事情，的确不是闺阁女子所能为的。浅绿作为小主子身边的贴身侍婢，自然有职责提点一二。

简宁赏该听的也听完了，自然是要离开，免得被人怀疑。于是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墙角的石头上蹦了下来。“走吧…”

“小姐…您慢点儿，要是摔着了怎么办？”浅绿见到小姐这无状的举动，简直吓得心跳停止。

宁赏倒是不以为意，径直走在前头。

浅绿追上去，替她整理好微乱的头发，嘴里仍旧嘀嘀咕咕的，对小姐的言行举止感到忧心。“小姐，这女训中可言明了，女子当坐如钟，立如松，卧如弓，动不轻狂，笑不露齿，这才是大家闺秀‘端庄’的做派。您这般所为，实在是…”

宁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显然是对这丫头的絮絮叨叨早已习惯。每日在耳边提醒着，她的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不过，这样劝诫的话多了，她不免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怎么当回事。

在没人瞧见的地方，何须注意这些？做给谁看呐！故而，对于浅绿的耳提面命，她总是选择性的收听。

兜兜转转了几个回廊，总算是回到了梨香院。

“浅绿，将屋子里贵重的物件儿都收起来，记得…箱子也都要上锁。”宁赏在黑檀木圆桌旁坐下，淡淡的吩咐道。

浅绿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追问缘由。吩咐屋子里服侍的几个丫头将过于招眼的几件东西收进了箱笼，这才到跟前来回话。“小姐平日里也没怎么注意这些物件儿，今儿个怎么突然想到要收捡起来了？”

轻轻地合上茶碗，宁赏向她投去一抹戏谑的眼神。“没瞧见他们一家子进屋后，就一直盯着那些值钱的东西看吗？那些东西大都是祖上传下来或者御赐的，若是有个闪失，可不好交待。”

浅绿这才露出了然的神情，心里对自家小姐又添了几分敬佩之意。“还是小姐考虑的周到！毕竟是王侯之家，不比普通百姓家。大老爷一家虽然也算殷实，但难免有些人眼皮子浅，看见好的东西，就想占为己有。”

宁赏没说什么，心里却在琢磨着，该如何不着痕迹的提醒那善良得有些过头的爹娘一番呢？连丫鬟们都能看出他们有问题了，她那爹娘难道是真的被亲情蒙蔽了双眼？

见小姐又陷入了呆滞的状态，浅绿便自觉的退到一边，替她打起扇子来。小姐每每露出这样神情的时候，便是在想问题了。尽管小姐近些日子有些不寻常，行事也比以往多了一份谨慎，整个人忽然变得稳重了。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处事就俨然当家主母的派头了，着实令人欣慰不已。

“浅绿，一会儿子将这份菜单送去给夫人过目。虽说大老爷大太太远道而来，但如今在太后的丧期，也不宜铺张。”行云流水的在纸上写下几行小字，宁赏转身递给了仍处在惊讶之中的丫鬟。

“小姐…您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她从小就服侍在主子身边，居然没发现自家小姐居然已经学会写字了。

世人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夫人却不以为然，说只有多念些书，才可以称为知书达理。原本夫人也打算请西席，教导小姐习字的。但因为一些事情给耽搁了，这不，还没有请先生呢，小姐居然就已经学会写字了！小姐还真是个天才啊，竟然无师自通啊！

放下手里的狼毫，宁赏对自己那几个正楷还是挺满意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送过去？”

浅绿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晚膳摆在老夫人的福安堂，除了大老爷一家子，就连侯府的几个姨娘也都到场了。尽管她们都只能站在一旁服侍主子们用膳，但也面带笑意举止得体。

老夫人是个喜爱热闹的，又是个心善的，对这个庶出的儿子也不错。如今儿孙欢聚一堂，心里自然十分高兴，脸上的笑意便一直没停过。“松鹤啊，这些年你一直守着京城祖宅，族里上上下下都需要你打理，真是难为你了。”

大老爷听老夫人这么一说，面上顿时染上了几分绯红，也不知道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说起话来也利索了几分。“母亲太客气了，这本就是儿子应尽的本分！这些年来，二弟给公中的银子也不少，族人们都衣食无忧。这都要感谢母亲持家有方，我们兄弟和睦，君家才能如此兴旺！”

老夫人听了这么一些赞美的话，不禁有些飘飘然。

宁赏一直默默地吃着饭菜，没有吭声。不过心底却对大老爷的这番溢美之词给酸到了，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任谁都喜欢听这样阿谀奉承的话，老夫人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如今恐怕是又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着餐，本是无比的和谐。只是，大太太在瞄了桌子上那些菜色之后，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弟妹果然持家有道啊，居然拿这样的东西来招呼我们。堂堂长乐侯府，居然连名贵的吃食都买不起了吗？”

江氏本就是个不留口德的，如今当着老夫人和侯爷的面就这样数落起管氏来，实在是有些失体统。

大老爷想要使个眼色，却也是来不及了。这番话说出了口，他苦心经营起来的氛围，又生生给破坏了。

04恬不知耻

宁赏看到大老爷那懊恼的模样，心底就忍不住好笑。

这大伯母还真是沉不住气啊，这才一顿饭的功夫，就忍不住挑剔起来。再看看爹爹和娘亲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此下去，她倒不用担心他们会继续天真善良下去了。

一顿家常便饭，就试探出了人心，还真是让人欣慰不已啊！

“大伯母从京城来，消息应该比我们更灵通。太后她老人家刚刚仙去，就连皇家都要斋戒一月，更何况是我们侯府。这些菜肴虽然不算名贵，但也是母亲精心安排的，大伯母就将就用一些吧。”简宁赏从凳子上溜下来，用她那软糯的嗓音状似天真的说道。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太太的脸红了白白了红，面子上很是过意不去。但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半会儿竟也找不到说辞，只能干瞪着眼。

碍着颜面，侯夫人也不想气氛闹僵，于是跟着打圆场道：“霓儿还是个孩子，大嫂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来，吃菜吃菜。”

老夫人原本还想数落侯夫人两句的，觉得她教导不严，居然让霓裳顶撞了长辈。但又想到孙女所说的都是实情，大太太实在是太挑剔了，故而嘴唇翕动了几下，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大老爷见自己的夫人差点儿坏了事，不想她继续胡闹下去，于是转移话题说道：“听闻近日知府大人要举办赏花诗会，不知可有此事？”

侯爷眉头舒展开来，对刚才发生的这个小插曲便没再计较。“确有其事。这一年一度的赏花诗会，皆是由知府大人发起，已持续数年了。”

“叔父，虹儿也想去看看热闹，可以吗？”侯爷的话刚落地，眼珠子一直滴溜溜转的虹姐儿就发了话，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侯爷本想告知，这诗会乃知府夫人主持，只有官家家眷才可以参加。可这话还未说出口呢，就被大太太给抢了先。“这还用问吗，自然是能去的。你叔父呀，可是最重亲情的。你是大房的嫡出女儿，是你叔父的亲侄女，这诗会肯定是会带你去的。二叔，我说的没错吧？”

大太太这一呛声，侯爷还真是不好推辞。

侯夫人见自家夫君面有难色，只得在一旁应承道：“虹姐儿头一次来锦州城，想必是觉得新奇。侯爷，既然是自家亲戚，到时候就一并带去，也好跟霓儿有个伴儿。”

听侯夫人这么一说，侯爷倒是不能反对了。心下一想，也不是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便点头应许了。

简宁赏双眼在老夫人和母亲身上扫视了几遍，心下便了然了。这是老夫人给母亲使了眼色，让她好好地待大老爷一家子呢！

她不禁暗自为母亲感到悲哀。

为了个贤德的名声，就要忍气吞声，实在是不值得！老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对一个庶出的儿子这般看重，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晚膳过后，宁赏刚要去梳洗，便听丫鬟禀报说君虹裳过来了。不得已，只得先作罢，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个骄纵的大堂姐。

“妹妹，不怪罪姐姐这会儿过来打搅你吧？”娇亮的嗓音在门口响起，一阵香风过后，只见君虹裳一身水红色的衫子，推开丫鬟的阻挠，闯进了内室。

君霓裳给浅绿使了个眼色，让这位大小姐走了进来。“堂姐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不知道姐姐过来所为何事？”

君虹裳扫视了屋子一周，眼底露出几分艳羡来。这屋子摆设虽然简单，却都是上好的名贵木料制成，价值不菲。无论是瓷器还是玉器，虽然不显眼，但都比她平日里用的都要精致美观。尽管她也是娇养大的女儿，可到底不比了侯府，心里不由得嫉妒起君霓裳来。若是她的父亲继承了爵位，那么这一切都会是属于她的。

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一丝贪婪和嫉恨，简宁赏低垂了眼帘，嘴角泛起冷笑。大伯父一家子，还真是够无耻的。不但死皮赖脸的赖在侯府住着，还挑三拣四嫌弃这嫌弃那的，真真是厚脸皮。

“妹妹，还是你这屋子住着舒服啊…”君虹裳眼珠子转了一圈儿，故意试探着说道。

若还是以前那个纯真善良的君霓裳，恐怕会一边腼腆的接受赞美一边兴高采烈的邀请这个堂姐一起住了吧？

不过，如今的君霓裳已经换了一个灵魂，自然不会轻易的上当。“这都是母亲亲手布置的，自然住着舒服了。”

她假装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让君虹裳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婶婶对妹妹还真是关怀备至，若枫哥儿还在的话，想必更是要捧在手心里了。”

她不安好心的一番话，纯粹是刻意嘲讽管氏膝下无子，她君霓裳不过是个女孩子，不比男孩子贵重。

“是啊…要是哥哥还在就好了…”宁赏故意低下头去，让她看不清楚自己的面部表情，扮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君虹裳见自己的目的达成，脸上更加的得意起来。不过，为了能从君霓裳这里弄到更多的好处，她又不得不腆着笑，殷勤的拉着君霓裳的衣袖，说道：“好妹妹，再过几日可就是诗会了。可你看姐姐我来的匆忙，连出去见人的衣裳都没带过来。到时候去诗会，未免会失了礼数，也让叔父失了颜面。我见妹妹的穿着都十分漂亮，我俩的身段也差不多，所以想找妹妹借几件衣裳，不知妹妹肯不肯呢？”

原来后招在这里呢！

简宁赏微微抬眸，将她那算计的笑容看在眼里，脸上却不露声色。“姐姐说的哪里话，不过几件衣服而已。浅绿，去将衣柜里层新做的几件衣裳拿过来，给大姑娘选选。”

君虹裳见她这般大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这么简单就说服她借衣服了，她还以为会浪费很多口舌呢。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些精美华丽的衣服上时，却忽略了君霓裳嘴角那一抹诡异的笑容。

05骄傲的孔雀

“小姐，您干嘛要将那些衣服借给大姑娘？那可是皇上御赐的，可珍贵着呢！”浅绿送走君虹裳之后，便忍不住替自家小姐叫屈。

那些上好的面料，可都是皇上打赏下来的，小姐自己都舍不得穿，居然就这样被大姑娘给拿了去！说得好听，是借。可任谁都看得出来，大老爷那一家子的脾性，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简宁赏但笑不语，一双眼睛像古井一般幽深。她的衣服可不是白借的，到了诗会那日，定会有好戏瞧的。想要从她这里占小便宜，那也得有那个福气消受才好！

浅绿知道自己多嘴了，这才赶忙请罪。“都是奴婢多嘴，小姐恕罪！”

“别整日恕罪恕罪的，你都是为了我好，何罪之有？”宁赏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神色如常。

“小姐体恤奴婢，是奴婢的福气。可到底尊卑有别，奴婢不敢僭越。”浅绿从小就受了严格的训练，早已有了根深蒂固的思想，一时半会儿是改不掉了。

宁赏轻叹一声，只得作罢。“让她们打热水过来吧，我想沐浴更衣了。”

浅绿福了福身，转身走了出去。

转眼间，就到了赏花诗会的日子了。这日一大早，简宁赏就早早的去了老夫人的福安堂请了安，然后去侯夫人管氏的院子里等候。

“大小姐来啦，快些进去吧。”拢翠阁服侍的大丫鬟织锦撩起竹帘子，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

“母亲起来了么，昨晚睡得可好？”宁赏提起裙摆，神清气爽的踏进门槛笑着问道。

“早就起来了，正张罗着早膳呢。”织锦是个眉眼清秀的丫头，五官大气气质如莲，一向颇得侯夫人重用，说起话来也是十分的干净利落。

宁赏很是欣赏她，故而显得格外亲近。“那感情好，我正好赶上了！”

一群丫鬟见到大小姐进来，规规矩矩的上前去请安。听见她那玩笑似的话语，一个个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就知道你这个开心果来了。”管氏从内室出来，神色显得轻松了不少。

“娘亲难道不欢迎我？女儿可是好久没跟您一起用早膳了。”宁赏虽然有着二十五岁的灵魂，但却依然要摆出这身子实际年龄该有的娇俏活泼，撒着娇。

侯夫人爱怜的将女儿揽入怀里，眼神愈发的温柔如水。“你这张小嘴呀，还真是会讨巧卖乖！”

“娘亲不喜欢么？”宁赏歪着脑袋，故意嘟着嘴问道。

“怎么会不喜欢呢。霓儿可是娘亲最疼的宝贝了！”侯夫人抚摸着爱女的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若是儿子还在的话，怕是跟侯爷一般高了吧？

宁赏擅于察言观色，瞧见她那一闪而逝的哀愁，脸上的笑意稍稍有所收敛，故意转移话题道：“今儿个早上有什么好吃的？有没有霓儿最爱吃的黄豆酥？”

“知道你这个小鬼头要过来，早就让人备着了！”管氏牵着爱女的手来到黑梨木雕花圆桌旁，便吩咐丫鬟们将早膳端了上来。

侯爷一大早就去了衙门，所以只有母女俩一同用膳。至于老夫人，有自己的小厨房，一向都是单独吃的。而大老爷那一家子，也给安排了专门的厨子伺候着，根本不必聚在一起用膳。

因为那庶出的弟弟君恭礼身子不适，需要在家里静养，故而去参见诗会的便只有她们母女二人。等漱口过后，母女二人便出了门，朝着府门口而去。刚刚踏出大门门槛，便看见大太太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女等候在了马车旁，脸上都带着一丝兴奋。见到管氏母女二人出来，便难得没有怨怼之言的迎了上去。“弟妹可算来了…”

“见过大伯母。”宁赏作为晚辈，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她这一行礼，大房的两个子女也不得不朝着管氏福了福身。“见过婶婶。”

大太太挥了挥手里的帕子，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便径直拉着管氏去说话了，留下几个孩子在一旁。

君虹裳自以为风姿绝伦的扭着纤腰走到霓裳的面前，巧笑倩兮的眨了眨眼，道：“妹妹今日怎么穿的如此素净，不怕给侯府丢人现眼吗？”

看着她那倨傲的神情，简宁赏眉头微微抖动。“这样就很好，我年纪还小，不用打扮的太过艳丽。反倒是这身衣服穿在姐姐身上，更能衬托出姐姐的动人身姿呢！”

听到宁赏的赞美，君虹裳的脸色更加的得意起来。“还是妹妹会说话…”

停顿了一刻，她瞅着霓裳头上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哂哂的说道：“不过，若是能再添上一套相应的首饰，就更好了。”

宁赏知道她又看上了自己头上的那套首饰，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打算退让，而是委婉的拒说道：“姐姐头上那套赤金宝石步摇就很衬这身衣裳啊，行走之间摇曳生姿，别提多动人了！”

“是吗？”君虹裳摸了摸头上那看起来有些俗气的步摇，不敢置信的问道。

“是啊是啊…大姑娘这身打扮很漂亮呢！”跟随着宁赏的两个丫鬟也配合着主子，不断地点着头。

信以为真的虹裳抬起下巴，自以为是的说道：“那当然了！天生丽质难自弃，以我这模样，穿戴什么都是最出挑的！”

宁赏使劲儿的憋着笑，不敢露出任何的破绽。“是啊是啊…姐姐这风姿，今日定能艳压群芳，成为锦州城最美丽最有才情的女子！”

赞美的话谁不爱听？

君虹裳有些喜不自胜的扬着那高傲的下巴，放佛已经置身于鲜花和掌声之中，成为了那万众瞩目的焦点。

“时辰不早了，快些上车吧。”见几个孩子还愣在原地，管氏不得不好心的提醒道。

君虹裳听到这催促声，想都没想，就率先钻进了马车里。宁赏也不跟她抢，让大房姐弟俩上去之后，这才让丫鬟扶上了马车。

宁赏一上车便闭目养神，显得格外的安静。倒是大房的那对姐弟，一直兴奋的偷偷地瞄着窗外，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06丢人现眼

浅绿跟在自己的主子身边，看向大姑娘和二少爷的眼神有些鄙夷。

长乐侯君松柏年少时就跟随老侯爷征战在外，直到战事平息才回到京城。后来，老侯爷病逝，他便承袭了爵位，成了现任的长乐侯。因着早年的军功，皇帝便封了他一个三品的云麾将军，负责锦州城的戍务。那时，恰逢侯爷新婚不久，皇上体恤便允许他携带家眷一同赴任。

君家唯一的嫡出君霓裳，便是侯爷上任之后才出生的。尽管离开京城多年，但侯爷和夫人却没有放松对小姐的教导。一言一行，都按照贵族小姐的规矩来培养，丝毫没有小地方的粗鄙之气。

可反观大房的几个子女，还是京城来的呢，居然这般不懂规矩。虽然皮相还算不错，可言行举止轻浮，简直连小门小户的都不如！

“小姐，到了。”马车缓缓地停在一处庄园门口，车夫便隔着帘子轻声的提醒。

“知道了。”宁赏拿出大家闺秀的气度，柔柔的应了一声。

君虹裳事事不落人后，就连下马车也要争个第一。不等霓裳这个正主有所行动，她便吩咐自己的丫头搀扶着她往车门口挪去。

然而，被娇惯坏了的君霓初也是不甘人后的。车子还未停稳，他便抢着往门口挤去。如此一来，两个人就碰到了一块儿。可是，这二人虽然为姐弟，平日里却不怎么和睦。如今又为了争这个出口，互不相让。

“我是你长姐，让我先下去！”君虹裳蛮横的推开小她两岁的弟弟，无礼的要求道。

君霓初哪里肯相让，一把扯住她的衣裳，道：“长姐又如何？我可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将来家里都由我继承。你一个女孩儿家，算什么！”

不知道打哪里听来的这些话，实在是不堪入耳。尤其，这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实在是没脸皮！

就算他们姐弟不合，也不该在这样的场合肆无忌惮的放肆吧？虽说这道理是不错，可哪有这般毫无顾忌的！

君虹裳听了这话，顿时恼羞成怒。“你瞎嚷嚷什么！儿子就了不起了么？动不动就哭鼻子，这般没出息，将来这家业落到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宁赏见他们俩越说越过分，只得站出来劝解道：“好了好了，你们快别争了。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见了，可要闹出笑话了。”

“关你什么事！”这姐弟俩这会儿倒是一条心了，均是一脸的不满。

宁赏嘴唇动了动，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就不劝了。但若是他们出了丑，侯府的面子上也过不去。既然她如今是长乐侯府的嫡女，那就有义务去维持侯府的声誉。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能因为他们二人而让侯府抹黑。

“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免得失了礼数。”简宁赏泰然的从他们身旁走过，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在四周的私语中，这大房的姐弟俩才有所收敛。红着脸整理了一番衣物，便追着宁赏而去。

浅绿跟在主子身后，神色有些悻悻。“大姑娘和大少爷真是太不像话了！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做出那样的举动，也不怕丢人！小姐就不该劝，让他们闹去。到时候丢了脸，看他们还能这般嚣张！”

“他们喜欢出风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可是，事关侯府的名声，我就不得不提醒他们两句了。”宁赏如今已经习惯了君霓裳这个身份，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那么她就该顶替君霓裳，好好的活下去。

自然，长乐侯府的荣辱就与她相关了。

“小姐教训的是！”浅绿低下头去，一副受教的模样。

宁赏知道她一向很沉稳，今日这般急躁，也是看不惯那姐弟俩欺负到自己头上去。不得不说，母亲为她挑选的几个丫头，都是忠心护主的！

所谓的赏花诗会，其实也就是官家子弟的聚会。美其名曰赏花，不过是给青年男女展露才华的机会。若能看的对眼，结亲也是有可能的。故而，很多想要利用儿女婚事来攀附权贵的人，便是想破脑袋，也要挤进来。

长乐侯府一直是受邀参加诗会，所以在场的不少夫人都认识侯夫人。见到她们一行人到来，于是纷纷上前打招呼。

“君侯夫人可来算是来了…”

“许久不见，夫人还是风采依旧…”

大太太原本以为那些夫人会好奇她的身份，肯定会忍不住上前来询问。没料到，那些名门夫人只顾着跟管氏打招呼，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

“咳咳…”为了引起大家的主意，她故意咳嗽了两声，想要给管氏提个醒儿。

侯夫人与那些夫人们寒暄了几句，这才简单的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侯爷的长嫂，江夫人。”

大太太见她如此敷衍的一语带过，心里很是不服气。不过，想到老爷临走时的交代，她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打算跟这些官太太们搞好关系。“没想到这诗会这么热闹，跟以往在京城里参加的聚会相比，丝毫不逊色呢！”

这样一句看似无心却充满了巴结的话语，江氏满以为是一箭双雕。既奉承了这群贵夫人，又点名了自己是京城来的。可惜她说话的语气太过自傲，倒是让在场不少的人都对她产生了厌恶疏离之感。

“京城的名门聚会，岂是她一介商妇可以参加的？简直是恬不知耻！”不知道是谁小声的说了一句，立即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关注。

“林夫人此话怎讲？这江夫人不是长乐侯的兄嫂吗，怎么会跟商人扯上关系？”

这些后宅夫人们平日里闲来没事，就喜欢聊这些家长里短。如今碰到这么新鲜的一个话题，自然是不肯放过的。

那林夫人，娘家也在京城，与长乐侯府也有些交情，对君府的情况也甚是了解。听见有人问起，便眼带鄙夷的望了江氏一眼，说道：“长乐侯爷的确是有个兄长，不过却是个庶出的，早些年就分府出去单过了。那位君大老爷据说聪明伶俐，对生意上的事情很在行。老侯爷在的时候，便没逼着他走仕途，而是将府里的铺子交给了他打理。这江氏乃是一个知州的嫡女，当初君家去提亲的时候，还老大不乐意。觉得嫁给一个庶子，又是经商的，实在太没脸面。后来，江家遇到了一些麻烦，有求于侯府，江氏才不得不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她依旧不改这刻薄的秉性。”

宁赏不小心听到林夫人的话，心里暗暗发笑。这林夫人这般口无遮拦的将江氏的底细抖落出来，看来与江氏的过节不小啊！

07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呸，不过是侯府庶子的媳妇也值得四处显摆！传出去，还不笑掉别人的大牙！”

“可不是嘛！这样的身份，居然也敢在我们面前摆架子，真是不知所谓！”

这些女人，大都是嫡出的，而且夫家都是在朝为官的。虽然地位不及侯府来的尊贵，但也都是自持身份的。那大太太第一次见面，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是从京城来的。这样的明褒暗贬，早就将这一干人给得罪了！

浅绿听到这些话语，也忍不住捏着帕子偷偷乐着。

大太太这一回，怕是不能得偿所愿打进这锦州城的贵妇圈子了。刚见面就得罪了这些夫人们，想必不会再有什么人愿意搭理她了。

然而，一直洋洋自得等着别人抬举的大太太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还剃头刀子一头热的四处跟那些官太太们攀交情。

站在一处凉亭，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几位夫人见到这场景，也不由得蹙起眉头来。“哪里来的这等不懂规矩的妇人？这知府夫人也太随意了一些，怎么什么人都往里面放！”

开口说话的低沉女声，是一个四旬左右的妇人。她一身暗紫色的对襟褂子，气度雍容华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的冷厉。

“郡王妃怕是不知道吧？这新来的夫人，便是长乐侯的庶嫂江氏。”一只葱葱玉手轻捏着蝴蝶嬉戏图案茶杯，不紧不慢开口的年轻少妇，有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穿着十分的考究，容貌秀丽脱俗，言语间流露出来的体态，有着说不尽的风流。

那被称为郡王妃的妇人听了这话，眉头便皱的更紧了。长乐侯跟她夫君敏郡王可是死对头！

说起这段恩怨，还得从十几年前的夺嫡事件说起。这敏郡王的祖父，乃是两朝元老，先皇破例册封的亲王。只是那亲王并非世袭爵位，到了敏郡王这一代，已经被削为郡王了，而且手里也没多少实权。敏郡王心知如此下去，家族必定会败落，于是勤读诗书走了科考之路，后来中了进士，先皇便封了他一个督察御史的职位。虽说不是实权在握，但作为言官，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今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便依附了上去，投其所好阿谀奉承，官路也算亨通。但跟战功赫赫的长乐侯相比，却是不能同日而语的。君家是靠着实打实的军功获得的爵位，在朝中的影响力也很大。皇上登基的时候，君家也出了不少的力，故而这爵位一直保留了下来。在大局稳定之后，君家声望日益高涨，而郡王府却依旧没有得到更高的封赏。

故而，敏郡王心有不满，处处与君家作对。这郡王妃是偏向自己夫君的，自然对长乐侯府的人也都没什么好感。

“哼，凭她的身份，也敢到这里来撒野？！”敏郡王妃轻蔑地瞥了那江氏一眼，语气十分的不屑。

“可不是么！”那年轻的少妇依旧带着明媚的笑容说道：“别说那君大老爷没有官职在身，就算是有，也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小官。他的夫人依仗着侯府，便如此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侯府就了不起么？”敏郡王妃冷哼一声，下巴抬得高高的，显然是没将君家放在眼里。

那少妇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芒，假意好心的劝道：“郡王妃莫要声张，小心隔墙有耳！”

说完，她还故意望了望四周，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敏郡王妃见她这般胆小懦弱，不由得小声嘟嚷了起来。“郑家妹子也太温软了一些！上次那侯夫人是怎么羞辱你的，难道你忘记了吗？对她们那种不讲道义蛮横无理之人，用不着这般客气！”

在场几个没有发表言论的夫人都一脸了然的模样，定是知道内情的。见那少妇低下头去，默不吭声便忍不住安慰道：“妹妹也别太伤心！这人在做天在看，总有一天，那些做恶的人会得到报应的！”

“是啊！那侯夫人欺人太甚，仗着自己有诰命在身，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这般假清高，真真是可恶！”

少妇听了这些宽慰的话，这才抬起头来，只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却微微泛红。“多谢几位姐姐的垂怜，只是小妹身份卑微，不比那高高在上的侯府。姐姐们切莫为了小妹，而与长乐侯府生出了嫌隙，那小妹可就是个罪人了！”

她这样一番谦虚的话，却将可怜之处发挥的淋漓尽致，让人动容不已。

简宁赏无意之中路出凉亭，听到她们的谈论，不由得高看了这少妇一眼。

“小姐，这郑少夫人也太会演戏了！上次冲撞了夫人，夫人不过是训诫了她两句，她便怀恨在心，故意挑拨是非，真是太可恶了！”浅绿一直跟随在她身后，自然也是听到了她们的谈论。

宁赏迅速的将她拉到亭子背后的假山后面，压低声音道：“小声一些，别惊动了她们！”

虽然她只是不经意的路过，不是有意偷听。但若是此事传出去，怕是又要被人诟病了！那敏郡王妃本就是个得理不让的主儿，若是她拿捏住她的把柄，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更加难听的话来呢！

“可是小姐就打算这么放过她们吗？”浅绿有些不甘的问道。

跟随了主子这么些日子，她对她的脾性还是有所了解的。小姐最见不得人诋毁侯府的名声，定是不会轻易饶过那些嚼舌根子的人的！

“听过一句话没有？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敏郡王妃自以为身份尊贵，不屑与我们这些庸俗之人打交道。岂不知她这些年来，也树敌不少！利用好了这些人，敏郡王妃根本不足为患！”简宁赏淡然的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的怒色和担忧。

浅绿似懂非懂的冥思苦想了一番，最终还是有些不解。这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到底是谁说的？

08可疑的丫鬟

管氏与那些官太太们打过招呼，发现女儿不在身边，便使了丫头去寻。大太太本来就只是想借助侯府的关系来结交这些贵夫人，故而一进来就不怎么安分。发现管氏有些心不在焉，便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儿四处献宝去了。

“娘亲，您找我？”宁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娇俏的依偎到侯夫人的身边。

“你这丫头，跑哪里去了，害我好找？！”侯夫人爱怜的拉着女儿的手，半是责备半是关心的问道。

宁赏眼睛眯成一抹弯月，神秘的笑了笑，道：“女儿见园子里的花儿开的不错，便去逛了逛。”

管氏牵着爱女的手，许久不曾放开，眼中充满了慈爱。这诗会本是为即将成婚的男女搭建的平台，而她的宝贝女儿才十一岁，自然是不用太过着急找婆家的。所以，宁赏说什么，她都不会去怀疑。

“夫人，知府夫人请您去后院一趟，说是有事相商。”母女俩正说着话，突然一个梳着双峰髻的丫鬟走上前来朝着管氏福了福身。

管氏先是微微一愣，继而转过身对女儿叮嘱道：“霓儿乖，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宁赏见那丫鬟有些面生，不由得多了一个心眼儿，装作天真的问道：“你是何夫人身边的丫鬟姐姐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玉娆姐姐呢？”

那丫鬟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掩饰了过去。“奴婢正是何府新来的丫鬟，玉娆姐姐因为有别的事要做，故而夫人才吩咐奴婢过来传话。”

管氏点了点头，并未生疑。“既然是何夫人有请，那我…”

简宁赏拉住她的手，淡淡的笑道：“母亲不必着急，从这里过去不过一两盏茶的功夫，必不会让何夫人久等。只是，女儿刚才记错了何夫人身边丫鬟姐姐的名字，她似乎是叫雨燕，而不是叫玉娆的。”

管氏听了女儿的话，眉头不由得蹙起。看向那丫鬟的眼光，也变得凌厉起来。她没想到，这眼生的丫鬟竟然会连知府夫人身边丫鬟的名字都弄不清楚！很显然，她根本就不是知府夫人身边的丫头。那么，她传话想要将她骗到后院去，恐怕没什么好事！

“你到底是谁，居然敢冒充何府的丫鬟！”管氏也不是个蠢笨之人，不过心性温厚大度，故而给了别人好糊弄的感觉。如今发起怒来，威严便显现出来了。

那丫鬟低下头去，极力掩饰着脸上的惊慌。心底却将宁赏骂了一百遍，觉得要不是她多事，她的目的早就达到了。“奴婢不知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的确是何府的丫鬟，不过新来不久，记不住夫人身边服侍丫鬟的名字，也是情有可原。”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不远处的一些人。见有热闹可看，她们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于是都围了过来。“这是怎么了？侯夫人为何动怒？”

“母亲，这位姐姐是不是何府的丫鬟，叫何夫人过来一趟，不就一清二楚了？”简宁赏眨着无辜的双眼，语气轻松地说道。

管氏这才消了消气，冷静了下来。“众位夫人在此，也该来评评理。这丫头冒充何夫人跟前的丫鬟，说何夫人邀约我去后院有事相商，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几位贵夫人仔细打量了那面红耳赤的丫鬟一眼，觉得她的确面生的很，于是也跟着附和道：“这丫鬟的确看着眼生，不像是何夫人身边服侍的。”

“是啊…何夫人身边的丫头，着装一律都是浅粉色衫子。这丫头实在可疑！”

“来呀，去请知府夫人过来。有人敢冒充她府上的丫鬟，指不定是受谁指使的呢！万一侯夫人有个好歹，何夫人岂不是要背了黑锅？”

听着她们那义愤填膺的话，宁赏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她们肯帮着母亲说话，均是想要巴结侯府。那些自以为清贵的夫人们，可是不屑于用这样的方式来攀交情的。可见，这些人的身份，均不是什么豪门大族！

“发生什么事了？”何夫人匆匆赶来，见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心下很是疑惑。

“何夫人来的正好！这里有个丫鬟，可是冒用夫人你的名号，想要将侯夫人骗去后院呢，真真是心怀不轨！”官位低人一等的官夫人见到何夫人，均是满脸的谄媚。

何夫人微微蹙眉，扫了那低着头的丫鬟一眼，道：“这丫头的确不是我何府的…你到底是谁？居然敢冒用何府的名号，企图陷何府于不义？若不老实交代，就算是十八般酷刑全用上，我也不会含糊！”

那丫鬟听到何夫人如此严厉的呵斥，顿时吓得噗通一声便跪下了。“夫人饶命！奴婢的确是何府的丫鬟啊…”

“既是何府的丫鬟，为何我从未见过你？”何夫人乃当家主母，不会连自己府上的丫鬟都弄不清楚。

“奴婢是前些日子才进府的，夫人为了筹备今年的诗会忙得不可开交，认不出奴婢来也是情理之中的！”那丫鬟战战兢兢的回着话，似乎被吓得不轻。

看热闹的夫人们这下子都愣住了，不由得带着疑虑看向知府夫人。

宁赏脸上闪过一丝讶然，继而很快就转过弯儿来。“原来这位姐姐真的是夫人府上的…只是，不知道夫人请母亲去后院所为何事？”

何夫人先是半信半疑的看着那跪地求饶的丫鬟，而后听到宁赏那软糯的嗓音，整个人又一下子冷凝起来。“我何曾叫你去传过话？说，到底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此事可大可小，若侯夫人真的在这里出了事，作为筹办诗会的知府夫人，自然也是难逃干系！故而，她才会如此严厉的审问。

那丫鬟脸色一白，沉吟良久，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过是收了那人一锭银子，答应帮她传句话。但没想到，一个小丫头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她露出了马脚！早知如此，她就不为了那么点儿银子而接下这差事了。

何夫人正待发作，突然一个年轻的公子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问话。“母亲，原来您在这里。刚才有位君夫人身子不适，在院子里摔倒了。说是找了个丫鬟过来传话给侯夫人，可是半晌没见侯夫人过去。儿子怕怠慢了客人，所以才过来瞧瞧。这是…出了什么事？”

09蛇鼠一窝

何夫人听儿子这么一说，神色这才松懈了几分。“看来是场误会，是这丫头没将话说清楚，才惹出这么多事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侯夫人磕头认错！侯夫人一向宽容大度，定不会与你一般见识的！”

刚才，她还在想着如何处置了这个丫头呢。毕竟是何府的丫鬟，做出这样的事来，她的脸上也无光。既然有个台阶下，她自然就顺着下来了。

管氏心里隐隐有些不快，可是联想到此事因大太太所起，这丫鬟又是新来的不够谨慎，这才闹出这么大的误会来，便也不再追究了。“既然是无心之失，我若再追究，倒显得我小气了！你起来吧。”

“奴婢多谢夫人开恩！谢侯夫人宽宏大量！”那跪在地上的丫鬟连连磕头，满脸欣喜不已。

宁赏仔细打量了那年轻公子一眼，只见他墨发高束，浓眉大眼，穿着也十分的讲究，颇有些翩翩公子的味道。只是，眉眼处隐藏着一丝的狡黠，让人看着很是不舒服。这样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好鸟！

他出现的如此及时，又扯到大太太身上，就是为了让母亲无法追究下去。看来，这个男子跟此事肯定脱不了关系。

“母亲，大伯母摔倒了，不知道严重不严重。我们还是过去瞧一瞧吧！”宁赏扯了扯侯夫人的袖管，故作体贴的说道。

管氏点头应了，觉得此刻还是先行离去比较好。大太太是她带过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回去也不好交代。

于是，母女二人在丫鬟的指引下，朝着后花园走去。

一间布置得十分温馨舒适的房间里，两个面有不甘的二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将屋子里的丫鬟都遣了出去。

“此事本来万无一失，偏偏被一个丫头片子给搅和了，真是不甘心！”咬牙切齿双目含怒的娇俏女子，提起此事就恨不得将那破坏她计划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她早就看不惯那些人围着长乐侯夫人阿谀奉承，而将不辞辛劳的母亲当做透明人一样来对待，觉得这荣耀与关注本该是属于她母亲何夫人的！

侯夫人凭什么总是抢走属于母亲的光芒，她不过是仗着出身好，嫁入侯府罢了。论功劳论能力，哪一样比得上自己的母亲？

想到这些，她心里就愈发的不平衡起来。

“雀儿妹妹何须动怒？一计不成，还有其他的办法。都在这锦州城里，还怕以后没有机会吗？”开口劝解的女子，头发高高的挽起，双鬓整齐干净，很明显是个已婚妇人。

“霜姐姐，我这也是替你鸣不平！那侯夫人当众羞辱你的事情，难道你忘了吗？”何小雀愤怒的瞪着眼，愤慨的说道。

少妇藏在袖子下的手不由得握紧，脸上却路出几分哀愁。“那样的羞辱，如何能忘记？只是，她毕竟身份高贵，而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夫人。”

少妇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娇俏少女见她落泪，心有不忍的安抚道：“霜姐姐，你快莫要哭了。唉…这也是命运弄人。想当初，你与哥哥青梅竹马，两心相悦，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奈何你那无良的继母，却将你许给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虽说也是有官位在身的，可是都老的可以做你的父亲了。她这样棒打鸳鸯，实在是太可恶了！”

当年，郑家跟何家的确是世交，儿女也都是一起玩到大的。只是后来郑家发生了一些变故，那郑老爷子自从娶了个继室回去，就变成了个惧内的，什么事都听那个女人的，就连儿女的婚事，也不能自行做主。

那继室也实在是凶悍，对郑老爷子原配和妾室所生的孩子都打压的厉害。这郑霜原本与何知府的儿子何铭情投意合，两家也属意他们结为夫妇。可是那女人看不惯她整日清高的样子，硬是将她另嫁他人。

可即便如此，何家对郑霜仍旧是充满了同情，并未责怪半分。而何铭甚至还私下偷偷的安抚内心苦闷的郑霜，情谊不减当年。

这何小雀，因为哥哥的关系，与郑霜也是极为要好。这赏花诗会邀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按理说她一个小小的知县夫人是没有资格来参加的。不过是仗着何府小姐的关系，才得以前来。这何家小姐也是个心思单纯的，见她被人欺负了，就忍不住想要替她打抱不平。

“雀儿妹妹，也只有你明白我心里的苦。呜呜…”说到这里，郑霜便忍不住哽咽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霜姐姐，你别哭呀…”何小雀一边劝着，一边骂道：“姐姐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替你报的！我看那君大夫人也不是个好东西，而且也是不甘屈居人下的。只要拉拢了她，何愁不能给那高傲的侯夫人一点教训！”

“可她毕竟是君家人，如何能为我所用？”郑霜擦了擦眼泪，担忧的问道。

“哼！我可是听说君大老爷才华横溢，满腹诗书，却因为是庶出，所以才与那爵位擦肩而过。君大夫人也是官宦之家出身，心高气傲惯了。君家就有两个儿子，如果有机会问鼎那爵位，你说他们会不会动心呢？”何小雀虽然性子单纯，但从小耳濡目染，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说起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郑霜压低眼帘，眼底的精明一闪而过。她正是需要有人帮忙出手对付那侯夫人，何小雀愿意插手，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可是，他们也不一定会听从别人的安排…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事…还是算了吧。”

“为何要算了！难道就允许她们欺负人，就不许我们回报一二吗？霜姐姐你放心好了，哥哥已经想好了计策。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说完，何小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显然是对自己的哥哥充满了信心。

10弄假成真

“虹姐姐，大伯母没事吧？伤的严重吗？”宁赏搀扶着管氏，跟着丫鬟一路寻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放佛真的担心的不得了。

君虹裳面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之色，毕竟还是个不太懂事的孩子，哪里有什么心机？不过母亲的话，她又不得不听，只好挤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说道：“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扭伤了，没有大碍。让婶婶和妹妹担心了…”

管氏仔细打量了大太太一眼，见她面色红润，这才稍稍安了心。“没有大碍就好！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大伯交待！”

说着，她便让随侍的丫鬟上前去搀扶。“大嫂身子不适，未免耽搁了养伤，便让丫鬟先送你回府吧。”

“可是诗会还没结束呢，这样就离开了，怕是有些不妥。”大太太神色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宁赏上前一步，亲热的扶着她的胳膊，说道：“大伯母，这扭伤可大可小。表面上看，的确没什么大碍，可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日，千万可别小觑了！万一落下病根儿就不好了，还是早些回府歇着吧。”

听到宁赏这般说，江氏的脸色隐约有些难看。明明自己的脚好好儿的，不过是做戏而已，被她这么一诅咒，她心底自然是充满了埋怨。“霓儿你的好意，伯母心领了。只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这般离去的确大有不妥。”

宁赏知道她们还未出够风头，是不会轻易离开的。瞧着堂姐那精心装扮过的一身派头，她不禁在心底冷笑。

既然她们这般不识抬举，非要如此张扬。那她再阻止，就太不近人情了！不过，江氏神色有异，想必有什么古怪。留下她在这里，始终是个祸患。既然她说自己扭伤了脚，那么她就坐实了这一点。

这个哑巴亏，她是吃定了。

“侯夫人、君大夫人，前面宴饮开始了，知府夫人派人来请您们前去呢。”突然，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丫鬟走上前来，恭敬地禀报。

“好，我们这就去。”江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自己的女儿跟儿子推出去，哪里还肯跟宁赏废话，于是站起身来就要往前冲。

君虹裳眼看着母亲就要露馅儿，立马上前去搀扶。“母亲小心，这脚才受了伤，可别再加重伤势了…”

江氏听了女儿的话，这才想起自己是有伤在身的，这才收敛住脚步，神色也显得有些痛楚。“唉…都怪我太开心了，居然忘记有脚伤了…”

宁赏淡淡的一笑，似乎并没发现什么不妥。继而上前去挽住管氏的胳膊，拉着她就要往那狭窄的鹅卵石小路上走。

通往前院的路不止一条，然而这条鹅卵石小道却是最近的。江氏一听说要宴饮，心里便有些着急起来。毕竟，她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将自己优秀的子女介绍给大家认识。刚才她在后院转了良久，这条路她走了好几遍，最是清楚不过的。

可是那鹅卵石本虽然好看光可鉴人，奈何却有一个极大的缺点，那就是凹凸不平，容易打滑。

宁赏故意兴高采烈的拉着管氏抢着去走那条路，就是算准了江氏必定会选这条近路。如此一来，双方挤在那条小路上，就显得有些拥挤了。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她悄悄将脚伸了出去。

接下来的后果可想而知，君虹裳一心都在如何展现自己的美丽大方和才华无双上，自然不会料到有人会伸出脚来绊她一下。心不在焉的情形之下，就很容易摔倒。不过，宁赏的动作十分的迅速和隐蔽，在绊倒了江氏母女之时，她也假装歪了一下，好在浅绿反应够快，扶稳了她。

“小姐，您没事吧？”浅绿很显然是看见她所作所为的，只不过她一心都向着自己的主子，不会去揭穿这一幕。

宁赏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顾不上自己受惊，赶紧过去帮忙搀扶江氏母女。“大伯母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脚伤又犯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大夫！”

丫鬟们早吓得呆住了，被宁赏这么一喊，这才回过神来。于是，有人去负责搀扶江氏坐下，有人去迅速通报了知府夫人，还有的人去请大夫了。

江氏疼的冷汗直冒，根本无心想太多。

君虹裳脸色却有些不愉，似乎觉得江氏伤的不是时候。好不容易能够参加这样的聚会，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摔倒了。若是她抛弃母亲，独自去赴宴，那么别人定会以为她是个不孝顺的女子，自然不会高看她一眼。可若是在母亲身边照顾，她便失去了参加宴会一展所长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咬紧了下唇，一脸的不甘。

宁赏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却偷着乐。这个堂姐呀，还真是个不懂事的，都这个时候了，心里居然还想这出风头！

管氏见江氏疼得厉害，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担忧来。“想必是刚才脚伤未愈，所以才不小心摔倒了…大嫂，还是先回府养伤吧。”

江氏咬着牙，一脸愤恨的瞪着管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才，她说自己伤了脚，本是敷衍之语。如今真的伤着了，她却不能声张，嚷嚷着找出那个害她摔倒的人。明明知道有人搞鬼，却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也只好这样了…虹儿，你留下来跟着你婶婶，我自有丫鬟照顾，你安心的参加宴会。”

管氏眉头微蹙，觉得江氏的言行太过矛盾了。不过，既然对方要求了，她也不会去在意。于是吩咐丫鬟将她搀扶到凉亭里坐下，等大夫诊治之后，便让人先送她回侯府，她则带着霓裳和虹裳往前院而去。

看到君虹裳脸色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宁赏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来。

等到人都散尽了，一个侍卫模样的高大男子推着一副轮椅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恭敬地对坐在轮椅上神色慵懒的男子说道：“主子，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有趣啊！”

11大出风头

“裴峰，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居然喜欢这种半大点儿的小丫头片子！”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模样，有着一双深邃狭长的凤眼，慵懒却不失高贵。如墨的发丝被一顶紫金冠束着，两边用金线编制的垂韬在他的指尖轻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可窥探出他此刻的心情。

站在他身后，脸色涨成猪肝色的俊伟男子一脸的怨怼。“主子，属下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这样的稚儿了？”

“不喜欢，那你还颇有兴致的站在一旁看戏？”男子从鼻子里哼哼出声，不紧不慢的推断着。

“是主子您赖着不肯走，好吧？如今怎么全怪我身上了…”裴峰小声的嘟嚷着，对主子的厚脸皮早已心生不满。

轮椅上的男子将身子斜靠在椅背上，突然翘起一条腿来搁在另一条腿上轻晃着。“你小子胆子愈发大了，啊？敢跟小爷我顶嘴了？”

“属下不敢！”裴峰低下头去，眉头却不屑的微微抖动起来。

谁不知道他们主子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有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怕死惹到他头上来的人，他才会狠狠地给予回击。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属下们也十分宽厚。只要不是突破了他的底线，开开玩笑也是无妨的。

“唉…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裴峰，推我去阳子湖逛逛吧。”男子单手支撑着脑袋，天真烂漫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相符的哀怨。

裴峰有些愕然，不解的问道：“前面的宴会刚刚开始，主子不想留下来看看到底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男子摇了摇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群吃饱了撑的无事可干的孔雀们张着尾巴四处招摇吗？”

听完主子这般的形容，裴峰脸上的肌肉开始一抖一抖的，使劲儿的憋着笑，生怕一个不小心暴露了。“是，属下遵命。”

不一会儿，这一对神秘出现的主仆便悄悄的消失在了后花园中。

后院一片寂静，前院却是乐声阵阵歌舞升平。男女宾客分坐在两侧，或低声谈笑或自斟自饮，端的是一派祥和。

“听闻何小姐一曲剑舞精妙非凡，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览？”人群中早已有人按耐不住想要一试身手，却非要故作矜持的让别人先起头。

何小雀微微抬眸，眼中信心满满，似乎正有大展才华的意思。“承蒙各位不弃，小女子便献丑了。”

说罢站起身来，接过丫鬟早已准备好递上来的宝剑，举止优雅的来到厅堂中央，向众人福了福身。

何小雀性格耿直，虽然身为女儿身，却喜欢舞刀弄枪，是个英姿飒爽的姑娘。不同与那些娇柔的闺阁千金，她的每一招一式，都颇有几分英气。将舞蹈与舞剑融合在一起，这样的心思倒也新颖。

不少宾客都忘了饮酒，一双眼睛都紧紧地跟随着她飞快旋转的身躯而动，直到她高速旋转的身子突然停了下来，英姿不凡的以一个一字腿结束了表演。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情不自禁的为她鼓起掌来。

“果然是非同凡响…”

“能够将舞蹈与剑术相融合，做到合二为一，实在是不简单呐！”

“没想到知府大人的千金，居然有这等过人的才华！”

一声声赞美传来，何小雀脸上满是洋洋自得，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风，那骄傲的神色丝毫没有半点儿谦虚。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瞧她那得意的样儿，哪有半点儿闺阁千金的仪态，简直是给咱们锦州城的女子丢脸！”

“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学习琴棋书画，整日只知道舞刀弄棒，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就是…”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欣赏她这样的才华。不少以琴棋书画出名的闺阁女子，自然是瞧不上她这粗鲁的举动的。

耳边传来褒贬不一的评价声，唯有简宁赏一脸的平静。

“就这样的技艺，也配拿出来丢人现眼？”坐在她身旁的君霓虹见众人都将目光放在了何小姐的身上，心里便隐隐不甘。

宁赏见她脸上露出那般不屑的表情，不由得在一旁添油加醋：“虹姐姐，听大伯母说起，你打小就请了名师教导，在琴棋书画方面均有不俗的表现，想必有更加出彩的表演吧？”

她的声音娇软悦耳，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听到她的言论，不由得转过头来。那一双双探究的眼睛在君虹裳身上扫来扫去，放佛在怀疑侯府小姐刚才所说的话，都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君虹裳本就是个好强的，哪里经得起宁赏这一激，信誓旦旦的站起身来，说道：“这个是自然！”

这时候，知府夫人也将注意力转到了她们这一边，面带笑意的说道：“既然君小姐这般有兴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不知道君小姐要表演什么？”邻座一个梳着流云髻的小姑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君虹裳扬着骄傲的头颅，神色傲然的说道：“请容我下去准备一番，一会儿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还故作神秘！

简宁赏低下头去，掩饰住嘴角的一抹笑意。

君虹裳想要表演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前世，她可是凭着这一曲墨舞一举成名，生生的将她这个侯府的嫡女给压了下去。只不过，她这一次是否能够如愿的一鸣惊人，那可就说不准了。

浅绿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不着痕迹的站回宁赏的身边，小声的说道：“小姐，一切都办妥了。”

宁赏轻轻地嗯了一声，便不再作声。

君虹裳，既然你这般爱出风头，那我便成全你了！

随着一阵悠扬的曲调声响起，一群舞姬鱼贯而出，穿梭在舞池中央。而后，那些女子的手里突然多出了一块块雪白的缎子。就在众人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舞裙的女子双手执笔，从人堆里飞身而出。

“她…她这是要做什么？”不少人私底下纷纷议论起来。

12泼脏水的功夫

“霓儿…你堂姐这是要做什么？”就连一向沉稳的侯夫人，此刻也耐不住好奇，悄声的问起了身边的女儿。

近日来，虹姐儿经常往霓裳院子里跑，她猜想女儿或多或少也会知道一些内幕。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君虹裳每次去梨香院，都在打霓裳屋子里的宝贝的主意。

宁赏淡淡的笑着，神情十分的漠然。“女儿也不清楚，虹姐姐没告诉过我呀？”

管氏见女儿眨着一双无辜的眼，便全然信了她所说的话。不过，看到虹姐儿小小年纪，就有了这般技艺，心底下也开始计较了起来。也许，她也是时候为自己的宝贝女儿请一位先生了。

“呀，快看。君小姐开始作画了！”

“真是奇技啊！居然能够一边舞蹈一边作画…”

“这才是名门千金该有的技艺啊…”

这些赞赏声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却成了致命的毒药。尤其是那刚刚博得满堂彩的何小姐，衣袖下的手拽得死紧，一双眼睛跟淬了毒似的。

坐在她身侧的知府夫人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大方一些，免得被人看笑话。“不过是雕虫小技，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没想到，她居然敢抢我的风头！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商人之女！”何小雀恨恨的瞪着君虹裳说道。

何夫人知道女儿心里不服，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好太过偏颇。好歹，她也是诗会的举办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也脱不了关系。

何小雀暗自生着气，恨不得立刻将君虹裳碎尸万段。而一直默默无闻，安静的像一朵解语花的郑霜却微微绽开了笑容。这个君虹裳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样爱出风头也好。一看就知道是个不甘人下的，而且不太会察言观色，只为自己着想，十分的自私。了解了她的个性，将来利用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当乐声接近尾声，原本该完美谢幕的君虹裳却突然身子一歪，径直朝着那刚作好的布画上倒去。只听见噗通一声，紧接着便是尖锐的惊叫声。

“啊…好痛…”君虹裳没料到自己会摔倒，这会儿子早就趴在地上不能动了，显然伤的不轻。

管氏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率先冲了上去，一把将君虹裳给扶了起来。“虹姐儿…你没事儿吧？摔到哪儿了？”

“婶婶…”君虹裳十分委屈的趴在侯夫人的怀里，心想自己没能一鸣惊人也就罢了，还出了这么大的丑，实在是没脸见人。

刚才还不停地赞叹的宾客们，见到那被毁掉的画作，不由得摇头叹息。“就差最后一步了，真是可惜了…”

“到底是年少，沉不住气啊…”

“可惜了那一身的宫廷锦缎啊！都沾上了墨汁了…”

四周的窃窃私语，令君虹裳的脸更加的红了。她不由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出来见人了。

宁赏有些幸灾乐祸的走上前去，脸上却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说道：“虹姐姐，你表演的好好儿的，怎么会突然摔倒了呢？”

这不提还好，君虹裳在听到堂妹的询问之后，面色忽然变得惨白。她明明十分谨慎了，可为何还是功亏一篑？难道，是有人暗中害她，不想她太出彩？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量起四周来。当接触到何小雀那鄙夷的目光时，她便在心中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那个人的身上。

宁赏很满意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不露声色的将她鞋底的一样东西偷偷地藏了起来。正是因为那样东西，在摩擦久了之后，就会渐渐发热发软，逐渐的融化掉。如此一来，便会带了粘性，影响到行走。

“真是不自量力！”何小雀冷哼一声，不再看向这边。

知府夫人极力的忍着笑意，招呼宾客们继续饮酒，又派人收拾干净了场地，放佛当这一幕不曾发生一样。

君虹裳被搀扶到后堂的抱夏里休息，脸上满是不甘。“都是那个贱女人害得我！这笔账，我记下了！”

“哪个贱女人？堂姐知道是谁害的你？”宁赏故作惊讶的问道。

“除了那何小姐，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脚？这诗会是她的母亲举办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们何家准备的。不过是看不惯我比她出色，就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整我，真是太可恶了！”君虹裳咬着下唇，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花。

宁赏捂着嘴，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吧？这何小姐也太小心眼儿了，见堂姐比她出色，就这般陷害！”

君虹裳哪里知道，这个还得她颜面尽失的，并非那何小雀，而是眼前这个天真无辜的堂妹。

浅绿咬着下唇，狠狠地忍着，生怕笑出声来。

她的小姐还真是会演戏，居然骗过了所有的人。看来，那大老爷一家想要从侯府讨什么便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待大夫看过之后，告知没什么大碍，管氏这才放下心来。“我看这诗会是没办法继续参加下去了，还是打道回府吧。”

宁赏是一百个愿意，不住的点头道：“母亲说的是。反正这诗会年年有，也不差这一次！”

君虹裳这会儿也没有留下来的心思了，巴不得早点儿离开这里，于是附和道：“是啊，反正我们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管氏淡淡的瞥了这个侄女一眼，心道：难道她还想着大放异彩？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她居然还想着下一次？这脸皮也实在太厚了一些。

不过，想到大老爷一家子，她也就不足为奇了。有什么样的父母，自然养出什么样的子女来！这虹姐儿的性子，岂不就是大太太的翻版么？！

一场宴会，就在嘲笑讥讽声中，渐渐地落下了帷幕。而君虹裳这个名字，也成为了众人拿来消遣的笑柄。

不知道大太太知道她精心安排的戏码，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会不会气得病上加病呢？

13看不见的黑手

“祖母…呜呜…”君虹裳刚回到侯府，就迫不及待的扑入老夫人的怀里，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老夫人不明所以的望了一眼随后到来的侯夫人一眼，不解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儿的…”

管氏先是给老夫人规矩的请了安，这才将诗会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摔倒了。”

她说的十分委婉，就是为了保存君虹裳的颜面。然而，君虹裳却觉得侯夫人那不冷不热的几句话，根本没有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打算，于是小嘴一瘪，哭诉道：“祖母…这哪里是不小心，明明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她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故而从中动了手脚！祖母，您一定要为虹儿做主啊！”

说完，也不管衣衫上的墨迹会不会弄脏老夫人的衣服，一个劲儿的哭闹着。

老夫人一向是个没主见的，听到孙女这般恸哭，心里也难受的紧。“虹姐儿别哭，别哭，哎哟我的小心肝儿…”

站在管氏身边的宁赏听了这左一句心肝儿右一句宝贝儿的，心里很是替君霓裳不值。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感情，居然还比不上一个才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这偏颇，也实在是太厉害了一些。

她就不懂了，这老夫人为何对一个庶出儿子这般礼遇，甚至爱屋及乌，对他的孩子们也这般宽容。若是君霓裳这般不懂规矩的乱闯，恐怕早就挨训了吧？

老夫人虽然性子软弱，又是个没主见的，可是对规矩十分的重视。平日里对她的一言一行都严格要求，稍有不对就会让老嬷嬷们教导纠正。可是对这君虹裳，她倒是极为宽容！这如何能叫人心里平衡？

管氏看着老夫人对侄女的纵容，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她自打嫁入侯府之后，就一直恪守本分，从来不敢逾越身份，更不敢在婆婆面前放肆。可如今，一个没规矩的丫头居然受到婆母这般宽纵，她也替女儿感到不平。

“堂姐…你刚才摔伤了，衣裳也弄脏了，还是先回去梳洗一番，再来给老夫人请安吧。”宁赏说的很隐晦，但却让老夫人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再看看自己的衣裙上，染上了黑色的墨汁，这脸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她最是喜爱干净整洁的，如今被君虹裳这么一胡闹，弄脏了衣衫，心里便老大不痛快。刚才的怜悯之色，也不见了踪影。“敏之，还不扶虹姐儿下去休息？”

君虹裳见告状不成，又惹来老夫人的不快，这才闭了嘴，乖乖的回凝香院去了。

她的身影刚一离开，老夫人便立刻招来贴身服侍的丫鬟，吩咐道：“晓春，扶我去内室换衣服！”

叫晓春的丫鬟迅速走上前来，恭敬地搀扶着老夫人进了屏风后面。

管氏放下茶盏，耐心的等候着。这样的场景，她早已见怪不怪了。老夫人出身忠勇侯府，又是嫡出，从小就被培养成了一板一眼的大家闺秀，眼里容不得半点儿差错。即使手绢的颜色与服饰不配，也会挑剔半天，更何况是衣服上染上这么一大块黑不拉几的墨迹了。

果然，一炷香过后，老夫人才在晓春的搀扶下，一丝不苟的重新走了出来。

“老夫人，那套衣裳可是您最喜欢的，真的要扔掉吗？”那么名贵的料子，实在是太可惜了，晓春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夫人端庄的坐在罗汉床上，优雅的端起茶盏，道：“有了瑕疵，自然就没有价值了。不过是一套衣服罢了，没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晓春应了一声，便吩咐小丫头们将那沾染了墨汁的衣裙拿出去扔掉了。

管氏母女对望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下子，老夫人怕是又要嫉恨好几天。君虹裳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恐怕不会讨得什么好脸色了。

日子就在日出日落中流逝，转眼间就到了初秋。这一日，宁赏刚刚起床，还未来得及梳洗，就听见外面的丫头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浅绿呵斥了几句，她们才有所收敛，乖乖的尽自己的本分去。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这般热闹？”宁赏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嘟嚷着。

浅绿踏进屋子，神色中带了几分愁绪。“小姐…是青云院那边出了事。”

青云院？那不是她那庶出的弟弟君恭礼的院子吗？

“干嘛吞吞吐吐的，他到底出了什么事？”虽然对那位庶弟没多少感情，但毕竟侯府子嗣单薄，她就这么一个弟弟，她不得不多问一句。

浅绿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坦白道：“一大清早，丫鬟准备服侍三少爷起床，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掀开床帐子一看，这才发现三少爷面色苍白。用手探了鼻息，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后来…请来了大夫，但也无济于事了…”

“老夫人他们知道这事儿了吗？”宁赏的第一反应，便是那几位长辈。老夫人一向胆小，若是得知了此事，怕是要急晕了过去。爹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失去了，指不定有多伤心呢。

浅绿摇了摇头，道：“还瞒着老夫人呢。夫人一早就下了令，不许下人们乱嚼舌根子，就是怕老夫人经受不住打击。”

宁赏点了点头，觉得母亲这么做是对的。老夫人年纪大了，好不容易盼来这个孙子，如今正是进学的年纪，她老人家不知道在他身上投下多少希望呢！

然后才过了一盏茶功夫不到，就见一个娇俏活泼的丫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听说三少爷没了，晕过去了！”

宁赏站起身来，不敢置信的问道：“初荷，你把话说清楚。夫人不是早就下了封口令吗？老夫人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初荷一边擦着额角的汗水，一边急着解释道：“原本是瞒的好好儿的，可是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不小心说漏了嘴，被老夫人听到了…老夫人一口气没喘过来，就倒下去了…”

14狼子野心

宁赏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看来，那些人是沉不住气，开始向侯府的人下手了。

这些人还真是好手段，知道若是先挑侯爷下手，那么势必会太过隐忍注目。而且，侯爷有个好歹，那么侯爵之位，也只会由他的儿子来继承，他们的计划就泡汤了。故而，他们选择向侯爷的儿子下手。尽管君恭礼只是个庶子，但好歹也是侯爷的儿子。只要他死了，侯爷又出了意外，这爵位便无人继承。到时候，族长势必会从族里挑选合适的人选来继承，以此来确保君家的永世富贵。君松鹤作为侯爷的亲兄弟，他的儿子随便过继一个到二房，便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么，长乐侯府最终便会落入他的手里。

这算盘，还真是打得响呐！

看来，她是时候给爹娘提个醒了，免得弄得跟前世一样，引狼入室。

“浅绿，替我梳妆，我要去福安堂。”

浅绿立刻吩咐负责梳洗的丫鬟给小姐穿戴整齐，并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连首饰都没带，就扶着她去了福安堂。

“老夫人啊…您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儿的，今儿个怎么就倒下了…”刚跨进院门，宁赏就听见了大太太那呼天抢地的哭喊声。

厌恶的蹙了蹙眉，她快速走到君侯身边，提醒道：“大伯母，大夫正在给祖母诊治，您还是先到一边歇着，免得打扰了大夫的诊断。”

此言一出，大太太顿时停住了哭喊声。她一脸愤慨的瞪着君霓裳，假装抹了抹泪，不甘的辩驳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担心老夫人嘛…倒是你，这会儿才赶过来，也太不孝了吧！”

见大太太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诋毁女儿，君侯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自认为没亏待过大嫂，为何她这张嘴总是那般尖酸刻薄呢？

老太太晕倒也只是一刻钟前的事，霓裳每日都是固定的时辰起床，能够这么快赶过来已经很不易了，她居然还鸡蛋里挑骨头，简直是不知所谓！

宁赏倒是没生气，而是低垂了眼眸，状似无意的说道：“是啊…霓儿哪里比得上大伯母慈孝，似乎早就预见到了祖母会晕倒，早早的就在这儿等着了…”

君侯听了女儿的话，心里顿时警醒不已。

老夫人一晕倒，他们夫妻俩就立马赶过来了。可是脚刚踏进院子，就见到大伯母一家子守在老夫人床前了。这似乎，也太及时了一些吧？难道，正如霓儿说的那般，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老夫人会晕倒？亦或是，那个将消息透露出去的人，正是他们中的人指使的？否则，怎么这么巧，老夫人刚一倒下，他们就赶到了。

君大老爷也被霓裳的话吓了一跳，眼睛转了好几圈，这才上前解释道：“是巧合吧？我们一大早就过来给老夫人请安，却突然听见丫鬟惊呼老夫人晕倒了，这才进来探望。”

君侯也不是那般好愚弄的，心里疑窦一生，便很难打消了。不管大老爷如何解释，他心中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大哥误会了…不过是霓儿随口一说，大哥可别往心里去。霓儿，还不给你大伯父大伯母赔礼道歉？”

宁赏走上前去，福了福身，礼节周到毫无破绽。“霓裳无心的，还望大伯父大伯母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她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做长辈的自然不好再责难。

大老爷按住大太太的手，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反正没有证据，谁都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老夫人仍旧在昏迷中，大夫开了药方，说要静养。管氏便吩咐丫鬟们将人都请到了外面的厅堂，好让老夫人好好休息。

“真是作孽哦…好好儿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他才八岁啊…”大太太刚坐下，就捏起帕子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管氏心里也十分的难过。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再怀上孩子。为此，她不得不向老夫人低头，替侯爷纳了几房妾室，硬生生的将夫君的宠爱分给了其他的女人，就是希望她们能够多为侯府诞育子嗣。然而，这么些年来，也就杜姨娘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其他的姨娘连个丫头都没有生下。好不容易接受了了这个庶子，打算养在自己身边，将来也算有个依靠。奈何，天不遂人愿，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宁赏见见母亲这般伤心，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母亲…女儿想去看看恭礼，送他最后一程。”

见女儿这般懂事，管氏挥了挥手，算是同意了。

站在青云院门口，宁赏忍不住仔细打量起那牌匾来。青云，是平步青云的意思吧？那苍劲有力的大字，是父亲亲手书写的。可见，他对这个儿子寄予了多大的期望！这是转眼间，物是人非，昨日还乖巧的叫她姐姐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了。

“我的儿啊…你就这么走了，叫娘怎么活呀…”

“姨娘…节哀顺变吧，少爷要是知道您这么伤心，肯定也走得不安心…”

宁赏站在院子外，听着屋子里那嘶声力竭的呼喊声，心里滑过一丝不忍。稚子无辜，他们怎么下得了手！

“小姐，进去吧。”浅绿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哀愁，显然也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踏着沉重的步伐，宁赏一步步的向内室靠近，每走一步都觉得异常的悲愤。

“见过小姐…”青云院里服侍的丫鬟见到宁赏的身影，立马抹干脸上的泪，上前来行礼。而杜姨娘，则无动于衷的蹲坐在儿子的床前，呆呆的哭泣着，放佛没见到她一般。

宁赏知道，杜姨娘经历丧子之痛，此刻正沉浸在悲痛中，故而也没有理会她的无礼。而是走上前去，凑上前去仔细审视着自己唯一的弟弟。

只见那小小的人儿双目紧闭，面色青紫一片，嘴唇苍白的毫无血色。身子僵硬的挺直着，看得出断气好几个时辰了。

15死的蹊跷

“姨娘，大夫看过之后怎么说，可知道死亡原因？”宁赏微微闭眼，这才开口问道。

杜姨娘像个木雕一样，放佛失去了意识一般。直到丫鬟们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她的眼珠子才有了一丝活络。

当视线缓缓地向上，见到宁赏那张脸的时候，她的泪便汹涌而出，悲痛不已的拉住对方的手，嚎啕大哭起来。“小姐…你也是知道的…三少爷他虽然身子柔弱了一些，可也没什么大病啊。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因为伤心过度，她连自称奴婢都忘了。

宁赏扶住她，吩咐丫鬟将她扶到椅子里坐下，这才好好地问话道：“姨娘，大夫给出的结论是什么？起码有个说法吧。”

“回小姐的话，大夫只说三少爷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亦没有中毒的迹象，是呼吸不畅引起的自然死亡。”杜姨娘一边擦泪一边哽咽着回话。

宁赏眉头紧蹙，对这个说法显然不太赞同。若真的是呼吸不畅，那么他当时就该叫人了，怎么会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死在床上呢？

“昨日值夜的是谁？”她眼光在四周扫射了一番，冷静的问道。

人群中，一个梳着元宝髻的丫头战战兢兢的站出来说道：“回小姐的话，昨夜值夜的是奴婢。”

“昨夜少爷房里可有任何的动静？”宁赏冷冷的盯着她，似乎想要从她身上找到答案。那冷厉的目光，像是利箭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那丫鬟跪在地上，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姐问你话呢，还不老实交代？是不是皮痒了！”浅绿是主子身边体面的大丫鬟，气势自然不一般，问起话来也带着股狠劲儿。

“没…奴婢什么也没听到…”那丫鬟低着头，恨不得将头埋进地底下去。

昨天夜里，她不小心睡着了，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若是让主子知道她玩忽职守，怕是要拉出去打板子了。故而，她咬紧了牙关，死都不肯说实话。

“没听见？若是少爷呼吸不畅，肯定会不停地咳嗽。你们都是他身边服侍的，难道还不了解他的身子？想必是你偷懒耍滑，才没有听见吧！”宁赏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心中更加肯定这丫鬟的回答有问题。

“小姐…奴婢真的没有说谎。奴婢真的没听见任何的响动啊…”那丫鬟仍旧死撑着，不肯吐露事情。

宁赏一拍桌子，大声的呵斥道：“大胆的丫头！看来，不给你点儿厉害瞧瞧，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呀，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我看她招不招！”

杜姨娘被宁赏的气势给吓住了，她没想到小姐小小年纪，居然已经有了这等的气魄，完全不逊色夫人年轻的时候。

想当初，她只是夫人身边的一个陪嫁丫鬟。在小姐未出嫁的时候，她也曾经帮着夫人打理后宅的事情，那气势与此刻的小姐一般无二。只是后来嫁了人，所以才不得不收敛，变得内敛了许多。如今看到小主子，她放佛看到了当初的主子，心里感慨不已。

只是，小主子如今才十一岁，却有这样不骄不躁稳如泰山的气势，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丫鬟一听要挨板子顿时就慌了，不住的磕头求饶：“小姐饶命啊…奴婢说的都是实话，不敢有半点儿欺瞒啊…”

“还敢顶嘴，拉下去！”浅绿见自家小姐依旧面色冷凝，并未相信那丫头的话，语气就愈发的严厉了。

那丫鬟见主子这般不依不饶，知道瞒不下去了，于是只好挣扎着哭喊道：“小姐，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该死，昨儿个晚上不小心睡着了…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杜姨娘听到这里，双眼突然瞪大，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你…你值夜的时候居然打瞌睡…少爷是你害死的！”

“姨娘…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一向勤勤恳恳，从未偷懒过啊！只是昨夜不知道怎的，刚开始还毫无睡意，可是不一会儿就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连衣裳都未来得及解啊…奴婢平日里最是浅眠，可是昨夜却昏睡不醒，奴婢实在是不知道是怎么了啊…”那丫鬟面色早已惨白如纸，这样大的一个罪名压下来，她必死无疑。若是不辩白，那么她就只有等死了。

宁赏听完她所说的话，觉得事有蹊跷。府里的丫鬟一向安守本分，极少有奸猾之徒。这丫头的表情告诉她，她并没有说谎。只是再困，也不会一夜昏睡过去，这里面是不是另有原因呢？

宁赏站起身来，不顾杜姨娘与那丫鬟厮打在一起，径直走到外间守夜的地方，仔细的在地上搜寻起来。若她猜得不错，那丫鬟睡得那样沉，肯定是被人下药了。果不其然，在临窗的墙角处，她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小姐，这些粉末是什么？”浅绿跟随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宁赏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眉头舒展开来。“迷药。”

“难道那丫头昏睡不醒，是被人下药了，所以才听不到屋子里的动静？”浅绿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知道里面的一些猫腻。

宁赏点了点头，将那些粉末用帕子包裹起来，悄悄地塞到了袖管里。确定了那丫鬟并非故意偷懒之后，她便有了计较。

趁着众人将注意力放在杜姨娘和那丫鬟身上的时候，她又回到君恭礼的床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他的尸体，连头发丝儿都没放过。就在她打算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鼻孔间的一抹雪白引起了她的注意。

吩咐浅绿挡住自己的身子，她小心翼翼的从他鼻孔里拉出一小片的白色羽毛来。然后在杜姨娘她们发现她举动之前，将那东西同样包裹起来藏好，这才走过去劝道：“还不把姨娘扶起来？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小姐一发话，那些下人们便不敢再放肆，一个个乖巧的闭了嘴，将纠缠在一起的二人给分开。

“我可怜的儿啊…”杜姨娘有冤无处申，顿时悲从中来，忍不住痛哭流涕。

16警醒

拢翠园里此刻异常的安静，自从三少爷暴病而亡之后，夫人的心情也一直不太舒畅，整日恹恹的，眉头更是没有一日松懈过。

宁赏带着贴身丫鬟过来请安，玉奴和织锦放佛见到菩萨一般，将她迎了进去。

“小姐…您劝劝夫人吧…再这样下去，夫人怕是要病倒了。”玉奴和织锦一个负责管氏的日常起居，一个负责夫人的库房，都是管氏身边最得力的。如今却都一副眉头深锁的模样，想必是太过担心侯夫人的身子才会如此的。

宁赏于是点点头，支开了所有人，单独走进了管氏的屋子。

“母亲…”她轻盈的靠近管氏斜躺着的黄花梨十字连方罗汉床，在床边上侧身坐了下来。

管氏听到女儿的呼唤声，缓缓地睁开眼睛。“天儿这么冷，你怎么过来了？”

宁赏又靠近了她一步，笑着答道：“母亲还说呢，都好几日不去梨香院了。是不是把我这个女儿给忘了？”

管氏被她这活泼俏皮的话语给逗笑了，心里头的郁气也似乎少了不少。“你这孩子…娘不过是身子有些不适，所以才顾不上你。”

“女儿知道母亲心里难受，可人死不能复生，母亲再难过，三弟也不会醒过来了…若是为了这事儿，弄坏了身子，三弟怕是在地府也无法安心呢！”宁赏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无论男女，对鬼神之说，都十分的敬畏，这才壮着胆子安慰道。

管氏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阴霾更是消弭的无影无踪。“是这样吗？”

“三弟一向是个乖巧孝顺的，自然不希望母亲为了他劳心伤神，甚至影响身子。”她半假半真的说道。

管氏点了点头，这才有了一丝力气，从金钱织锦引枕上爬了起来，改为坐卧。“还是霓儿贴心…”

“母亲昏睡了一天一夜，想必饿坏了吧？我这就叫玉奴去安排膳食。”说着，她便要起身。

管氏拉住她的手，面带慈爱的笑道：“这些事情，何须你一个小姐去亲自打理，叫丫鬟们去做就好了。”

说完，她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早早等候在外间的玉奴立刻走了进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去，做几样小姐爱吃的菜色来。一大早就过来了，想必也饿了。”

管氏这样的关怀备至，令宁赏心里头觉得十分的温暖。趁着玉奴还未转身离去，于是补充说道：“顺便熬一些清淡的粥来，夫人许久未进食，不能吃太过辛辣的食物。”

玉奴见夫人肯用膳了，高高兴兴的下去了。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宁赏这才悄悄地将自己的那些发现一一道来。“母亲…三弟的死，不是偶然。”

管氏听了女儿的话，嘴巴半晌都合不上，似乎不太相信这些真相。在她看来，是恭礼那孩子福太薄，所以早早就夭折了。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是被人害死的！

“是谁…是谁这么狠心，居然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手？”管氏趴伏在引枕上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一双眼睛顿时又红了。

宁赏忙上前去扶住，强迫自己残忍的说下去。“母亲…您不觉得奇怪么？自打大伯父一家住进来之后，这府里便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先是府里的几个管事犯了错，被老夫人赶了出去，接着便是三弟蹊跷死亡，老夫人也跟着病倒了…”

宁赏的话，一字一句的打在管氏的心上，疼痛不已。

“为什么…我们如此厚待他们，他们居然恩将仇报，惹出这么多的祸事来…”管氏咬着牙，眼中满是伤痛。

“母亲想知道为什么么？其实道理很简单！侯府除了三弟之外，便再无继承爵位的男子。若爹爹今后一直无所出，那么势必要从旁支中挑选一个孩子过继到侯府中来。您觉得，谁最有可能被选中？”

经过宁赏这么一引到，管氏的脸色顿时变得灰白。“不可能吧？你大伯最是疼爱霓初那个孩子，怎么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再者，霓初堂哥如今已经十二岁，早已知事，就算过继到侯府，心里惦记着的，恐怕还是自己的亲生爹娘。等到爹娘百岁之后，这侯府就是他君霓初的了。到时候，他再认回自己的爹娘，那么这侯爵之位，便永远不会是咱们二房这一脉了…”

宁赏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可是，她若再不点醒这对过于天真善良的父母，恐怕日后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临。故而，她咬着牙，也要将事情如实以告，好让他们能够尽快的将那一家子赶出侯府去。

管氏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因为宁赏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她与侯爷恩爱情深，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存活了下来。而其他妾室，除了当年跟随自己的大丫鬟杜氏生了个儿子，其他人均没能为侯爷生下一男半女。如今，这唯一的男丁也莫名其妙的被害死。若将来没有儿子来继承爵位，就真的只能如女儿所说的，从旁支过继一个了。

想到这嫡传的爵位，却要被庶出的占了去，她心里头如何能释怀？

“霓儿…这些话，可曾对别人提起过？”为了保护自己唯一的骨肉，管氏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宁赏摇了摇头，表示只对她一人说过。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咱们心里有数就成…”管氏轻叹一声，微微闭目养神。

直到这个时候，宁赏才真正意识到，她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侯夫人是真的将她当成是亲生骨肉一样对待。她的荣辱，已经与侯府的命运紧密相连。

紧握着侯夫人的手，宁赏以前的那些想法，全都抛到了脑后。她发誓，她一定会替君霓裳好好地活下去！从此以后，她便是不再是简宁赏。她，只能是长乐侯府唯一嫡出的千金大小姐——君霓裳。

就在她们母女发愣之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霓裳抬起头来，正好见到一身织锦皮毛斗篷眉头紧锁的侯爷大步走了进来。

17丧讯

见到侯爷的那一刻，霓裳忍不住小小惊讶了一把。看他面色不善的模样，她心里不禁开始嘀咕：刚才她们母女之间的私房话，不会被老爹知道了吧？

管氏见夫君进来，这才挣扎着想要从罗汉床上起身。侯爷却先她一步，阻止了她。“我们夫妻之间，何来这么多的繁文缛节？快些躺下吧。”

管氏难得的面上一红，都快要四十岁的人了，却羞涩的像一朵二八年华的娇花。

霓裳见爹娘这般恩爱，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立马上前去福了福身，道：“女儿给父亲请安！”

“霓姐儿也在呢…”侯爷终于露出了笑容，一脸高深莫测的望着爱女。

霓裳起身，端庄的站在一旁，不再像以前那般撒娇卖乖。“听闻母亲身子不适，女儿便过来探望。还是父亲这味良药见效快，才刚来不久，母亲的病就大好了！”

被自己的女儿打趣，侯爷和侯夫人面上均是一红。

“你这张小嘴呀，还真是会说话！”管氏忍不住笑出声来，愁绪一扫而光。

就在此时，玉奴进来禀报道：“侯爷夫人，早膳已经摆上了，各位姨娘也都过来了，容奴婢伺候您们用膳。”

听说妾室们都来了，管氏这才匆忙的起身，整理起仪容来。作为正室，在妾室的面前，可不能失了规矩。否则，落人把柄，以后可就难以管教约束他人了。

霓裳在一旁帮忙打点着，很快管氏便实收妥当，与侯爷爱女一起走了出去。按照礼制，妾室们请过安之后，管氏照旧询问了几句，便吩咐丫鬟们摆饭了。

何姨娘白姨娘规规矩矩的站在侯爷和侯夫人身后，殷勤的布着菜，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唯有杜姨娘精神有些不济，似乎病恹恹的样子。

管氏打量了她一眼，道：“你最近身体不好，就多休养几日，不必太过勉强。”

杜姨娘低声说了句是，却依旧立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样。倒是何姨娘不经意的开口问道：“老爷今日眉头不展，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霓裳抬眸扫了这位姨娘一眼，只觉得她眉清目秀，身段玲珑，举止端庄有礼，嘴角带着适中的笑容，让人见了就觉得很窝心。

以前，她对父亲的这几位妾室，都不曾怎么关注过。如今看来，她们似乎并没有母亲说的那般安守本分。

古语云：食不言，寝不语。

在用膳的这当口，主子还未开口，她倒是先问出了口，并没有将当家主母放在眼里。这样的僭越，实属不该！

果然，霓裳见管氏的眉头微微一抖，却不露痕迹的掩饰了过去，并没有当众指责她的不是，而是吩咐白姨娘帮她夹菜。

白姨娘是个身姿绰约的女子，行走时如弱风扶柳，脸蛋儿又十分的精致。据说，是父亲的同僚赠送的美妾，一向还算低调。在主子们面前，也一贯做低伏小，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宠爱而肆意张扬。

听到管氏的吩咐，她立刻低眉顺眼的走上前去，将夫人爱吃的夹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然后恭敬地退下，言行之间找不出半点儿差错。

何姨娘微微一愣，继而发现自己似乎逾矩了。不过，在发现侯爷并没有因此而不高兴的时候，她还是带着挑衅意味的瞥了管氏一眼，然后殷勤的再次为侯爷夹起菜来。

侯爷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的确没什么胃口。因为天亮不久，他就接到了一封从平城送过来的书信。那上面的内容，让他心情很是低落。

“爹爹…是不是身子不适？”霓裳见他面前的菜都没怎么动，不由得放下碗筷，关切的问道。

近几日来，家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作为一家之主，他肯定承受了不少的压力。先是爱子无辜早逝，接下来老母病倒，这样的打击，对一向春风得意的侯爷来说，的确如晴天霹雳。更何况，他膝下本就子嗣单薄。唯一的儿子也出了事，他心里又如何能欢愉呢？

侯爷叹息一声，喃喃的将早上的事说了一遍。管氏听说宁阁老离世，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哀戚。“这消息可靠吗？去年过寿的时候，不还很硬朗的吗？”

霓裳从她的语气里听出，这位宁阁老似乎是德高望重。稍稍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方才记起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儿的老头儿，面容慈祥，偏生了一双洞悉人心的明亮双眼。个头不高，脾气却不小。据说在朝为官的时候，还曾经当众给皇上脸色看。而她的侯爷爹爹，还曾经拜入他门下，虽然时间不长，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么些年来，倒也时常书信来往。后来那宁阁老告老还乡，回了老家平城，侯爷每逢年节，都不忘送去厚礼，以答谢师恩。

乍然听到他离世，侯爷一时接受不了，自然心里格外难受。

“世事无常…”侯爷长叹一声，道：“阁老一生清廉，为人正直。却不想子孙后代中，竟然出了巨贪之辈。老爷子…是被那不孝子活活气死的！”

提到自己的恩师，侯爷的面容便更加的阴郁。

霓裳知道侯爷伤心或许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为失去了一个助力而感到伤怀。宁阁老虽然荣养在平城，但影响力却还在。京城里有多少贵族子弟成拜在他门下，其中也不乏皇室子孙。若是能得他美言几句，他回京城便有望了。尽管在锦州城他的日子也算是过得不错，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跟京城相比。虽然嘴里不说，但霓裳就是有一种感觉：爹爹绝对不会甘心在这锦州城呆一辈子，他的志向在那皇城之中！

“那老爷可是打算动身去平城吊唁？”管氏也跟着叹气，伤感之处还忍不住拿出帕子揉了揉眼角。

侯爷嗯了一声，道：“这个是自然。你准备一下吊唁的礼品，我明日就出发！”

“老爷打算独自一人前往？”管氏听了这话，有些讶然。

以往去平城，都是他们夫妻一起的。偶尔，还带着霓裳。这一次，他一个人前往，是怕府里没人打点吗？

似乎看懂了发妻的眼神，侯爷先是将屋子里的人都请了出去，只留下霓裳一人，这才开口说道：“老夫人还病着，这府里不可一日无主。若我们都去了平城，那这府里不成了大哥一家子的天下？虽说是亲兄弟，但到底不是一个肚皮里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府里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也太过巧合了一些。你留在府里，要处处小心。凝香院那边，多派些人盯着。”

霓裳微微瞪大眼，心道：看来，这个便宜爹爹也不完全是个蠢钝之人嘛！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只不过，想到前世的种种，侯爷此去，势必会遭人暗算。若侯府没有了主心骨，那么这个家，就完了！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状况出现！

18只杀人不救人

碧波湖畔，烟波飘渺。

“主子，陵川传来消息，有两拨人一方出钱让咱们刺杀长乐侯，另一方则是要护着长乐侯。此事，还请主子决断！”裴峰恭敬地垂手站立在湖畔，手里拿着一封刚开启不久的信件，肩上则停着一只雪白的鸽子。

正在闭目养神的男子，缓缓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嘟嚷着：“风雨楼什么时候成了镖局了？”

他的意思是，风雨楼只负责杀人，什么时候充当起慈善组织，做起了救人的勾当？

裴峰微愣，但已经知晓了答案。正准备离去回复消息的时候，却又被那慵懒的男人叫住了。“长乐侯虽然是忠良之臣，但也不过是个无实权的侯爷。谁那么无聊，居然想到打他的主意？”

要刺杀，也该找个像样的目标嘛！

风雨楼虽然是杀手组织，但也是有节操的！这样的小人物，也用得着他们出手？

裴峰眉头微微抖动，据实禀报道：“主子还记得那个前些日子，在赏花诗会上见到的那个有趣的小丫头么？那长乐侯，正是她的父亲。而出钱想要他命的，就是她的亲大伯，君松鹤。”

“哦？”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男子将双手枕在后脑处，问道：“这么说来，是有人不满皇帝册封的这侯爵之位，想要取而代之咯？”

“想必是吧。”裴峰不知道主子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只能随之附和。

“嗯…有意思！看来那小丫头也不是个蠢笨的，居然也找上了咱们，还有些脑子嘛！”他俏皮的一笑，绝美的容颜顿时绽放出无限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即使见惯了主子的绝世姿容，裴峰此刻还是忍不住大大的惊艳了一把。主子很少有这样爽朗的笑容，面无表情的时候居多。如今这副模样，还真是…秀色可餐啊！

见属下一副痴呆的模样，男子立刻收起了笑容，不满的瞪着他。“再看，就把你送去胭脂阁，让你看个够！”

一听主子说要送自己去胭脂阁，裴峰立刻收起了不该有的念头，毕恭毕敬的挺直了腰板儿，信誓旦旦的说道：“主子，属下再也不敢了！”

邪魅男子冷哼一声，将轮椅的轮子转了个方向，将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这单生意接下，先派人刺杀，然后救人。送上门来的钱财，不要白不要！”

说完，便消失在了漫漫浓雾之中。

裴峰听到那远远传来的声音，嘴角忍不住抽动。主子果然是个守财奴，一丁点儿的赚钱机会都不会放过！这样阴奉阳违的任务，客户如何能满意？这不是自砸招牌么！

“任务接了，就不会退钱！至于成败与否，就要看天意了！”那时候的主子，只顾着数钱，根本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过主子的恣意妄为也是有道理的。毕竟，风雨楼囊括了全天下最好的杀手，是江湖上最厉害的杀手组织。那些出钱的人就算再不满意，也不敢有任何的怨言。（起码，当着人家的面是不敢的！）

想到上次主子的回答，他就释然了。

只不过，老天爷很忙，哪里顾得上区区风雨楼一两个任务的失败？那不过是主子随口说的借口罢了！

凝香院

将所有下人都打发出去之后，君大老爷这才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拿起文竹小炕几上的青花瓷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事情都办妥了？”大太太坐在小炕几的另一头，脸上亦是堆满了笑意，那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一朵花儿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我可是下了血本，请来了风雨楼的杀手。呵呵…这一次君松柏必定是有去无回了！”只要一想到多年的夙愿就要达成，君松鹤的眉眼都舒展开了。

那个位置，他可是筹谋了一辈子啊！

“还是老爷高明…只要二弟一死，侯府剩下一群老弱妇孺，还不乖乖的听从老爷您的调遣？”大太太眼里放佛已经看到管氏拿着金银珠宝，巴巴的凑上前来求他们为侯府撑腰，乐得最都合不上了。

君松鹤毕竟是个谨慎之人，在事成之前，他还特别小心的。见大太太这般神情，生怕她露出了马脚，于是垮下脸来提醒道：“这些日子，你可要收敛着点儿。虽说事情按照咱们的计划进行着，可侯府还有一个老夫人。在二弟的死讯传来之前，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儿，便让人看出什么苗头来！”

大太太一向自视甚高，被大老爷这么一数落，心里就有些受不了。“好啦好啦，净说些难听的。我是那种人吗？”

大老爷凝视着自己的发妻，忍不住摇头。

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娶了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尽管当初，是她用自己的嫁妆帮助自己白手起家，算是糟糠之妻。可如今她不但人老珠黄，而且毫无官宦千金的气质，动不动就学那泼妇骂街。可他也不想想，当初若不是江氏的泼辣，他的生意早就被人侵吞了，哪里还有今日的风光？

君大老爷叮嘱了她一番，便起身打算去芳姨娘处安歇。大太太见他起身离去，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都是那狐媚子的芳姨娘，仗着年轻貌美，居然敢跟她争宠，真是不知死活！等她空出手来，看她不好好的教训她一顿！

这芳姨娘是个极为安静的女子，为君大老爷生有一女，名唤芸裳。君大老爷本来妻妾甚多，只是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却只带了发妻和这位芳姨娘。可见，这位芳姨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如何。

据说，芳姨娘出身并不低，祖上还有人做过官。只不过后来得罪了权贵，落得个全族被贬的命运。而君大老爷，就是在外面跑生意的时候，碰巧救了她。于是带回府中，做了一房小妾。

“是嘛…如此说来，这芳姨娘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咯…”霓裳单手支着下巴，听完了初荷的汇报，若有所思的说道。

“小姐怎么忽然想到她来了？”浅绿跟随霓裳的日子不短，知道她提到这个人，便是有用处的。

霓裳微微一笑，摇了摇手指头。“佛曰：不可说。”

浅绿和初荷皆是捂着嘴一笑，对小姐这样的俏皮实在无法抵御。

“啊，对了。吩咐你们找的保镖，可办妥了？”忽然想起正事来，霓裳不由得要多问一句。

浅绿支开了丫鬟，低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小姐放心吧，风雨楼已经收下了银钱，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风雨楼？不是镖局吗？”霓裳有些惊愕的张着小嘴，似乎对浅绿所说的话感到很吃惊。她不过是想找人保护侯爷一路平安，这风雨楼又是做什么的？有镖局叫这个名字的吗？

见她一脸的不解，浅绿这才解释道：“那些镖师哪里能跟风雨楼的人相比？小姐不是说要找最厉害的吗？这全天下，最厉害的就属风雨楼了！”

19后院失火

锦州城地属北方，冬日特别的寒冷。

这一日，霓裳披着厚厚的金丝织锦毛领的斗篷，手里捧着一个紫铜鎏金的小香炉，先去福安堂给老夫人请了安，便顺着走廊朝着管氏的拢翠院而去。还未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几个小丫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内容似乎与大伯父那一家子有关。

“你们听说了吗？大太太今儿个一大早就说自己不见了一副镯子，闹得人尽皆知的。难道咱们侯府还会看上她那点儿破落东西不成，脸皮简直比这锦州城的城墙还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哪里是不见了镯子，分明是往死对头身上泼脏水呢。听凝香院的崔嬷嬷所说，那副镯子在芳姨娘房里找到了，这不明摆着是妻妾之争嘛！”

“那芳姨娘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大太太也太过分了吧？”

“这做正室的，眼里哪里容得下沙子！”

霓裳知道这些人当中，不乏几位姨娘屋子里的心腹丫鬟。她们不过是借着大房那边的事情，暗中挤兑侯夫人，说她容不下妾室呢！

见她们说的越来越过分，浅绿不由得板起脸来，大声的呵斥道：“一个个戳在这里，都没事儿做了吗？如此偷懒耍滑，不想在侯府干了吗？”

浅绿是小主子身边的大丫鬟，比起她们的地位来，实在是高了不止一点两点。故而，她一开口，那些人赶紧闭了嘴，低着头上前给霓裳问安。

“见过小姐！”

霓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一句话都没说。可正因为这样，那些人的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对方才的胡言乱语起了后悔的心思。若小主子追究起来，这背后议论主子的不是，也该挨板子了。

“老夫人最近身子不适，不能再受任何一丁点儿的刺激。若是有人在她耳边乱嚼舌根子，可别怪我不客气，将你们连同你们的家人，统统发卖出去！”君霓裳说话的语速很慢，但一字一句都非常的清晰。

尽管话语间还带着一丝的童稚的软糯，却也将众人给震慑住了，不敢有任何的异议。“是，奴婢们必当时刻谨记！”

淡淡的扫了她们一眼，暗暗地将这些人记下，霓裳打算让管氏留意一下这些人，免得她们惹出什么祸端来。

浅绿挥了挥手，示意她们散去，这才追上霓裳的步伐，听候差遣。

“这些人的名字，可记住了？哪个院子的，也都清楚吗？”霓裳对不关心的事情和人，都没什么记性。但如今是非常时期，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努力将这侯府的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以备不时之需。

“小姐放心。奴婢从小在府里长大，府里的每一个下人，是哪个院子的，做什么的，奴婢都记得清清楚楚。”浅绿的头脑一向灵活，记忆力也很不错，故而才能做到大丫鬟的位置。

霓裳点点头，给予她充分的信任。“如此便好…回去之后，记得将所有人的背景都给我记录下来，保不齐以后有用呢。”

“是。”浅绿乖巧的应了一声。

凝香院

“夫人饶命啊…婢妾真的没有偷您的镯子啊…婢妾…婢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偷夫人的东西啊…”芳姨娘跪在江氏的面前，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心酸。只是她越是这般柔弱动人，就越是激起江氏的嫉妒。

“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你以为用这样的狐媚功夫，本夫人就能轻易饶了你吗？偷了就是偷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大太太端坐在黄花梨螭纹圈椅里，一张脸冷的像冰刀子一样。

今日一早，大老爷就出去应酬去了不在府里。她正好借这个机会，狠狠地给芳姨娘这狐媚子一些教训，好让她安分一些。那镂空赤金镶玉镯，是她让自己的心腹偷偷地放到芳姨娘的房里去的。手段并不高明，却很有效。如此一来，她想要将芳姨娘拿捏住，便是易如反掌。

此刻，芳姨娘抽抽搭搭的跪在地上，眼睛都哭红了。而她的亲生女儿，芸姐儿却依旧木木的坐在椅子里，放佛没看见眼前的这一幕。

“夫人开恩……这镯子…这镯子是老爷前几日送给婢妾的生辰礼物，上面还刻了婢妾的闺名。夫人您若是不信，可以仔细瞧瞧，婢妾万万不敢欺瞒夫人您呐…”

江氏听了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的表情，似乎不相信她所说的。“贱人还是不死心吗？好，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那手镯，明明是她的心腹放进去的，绝对不会有错。江氏是个盲目自大的女人，她绝对不会相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芳姨娘还能偷龙转凤。

“来人，将那对镯子拿过来。”

丫鬟听到吩咐，立刻将那对金晃晃的镯子送到江氏的面前。

江氏拿起那对镯子，轻轻地瞄了一眼。这不看还好，看过之后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有些难看了。

怎么可能会这样！她让丫鬟放的那对镯子，明明就是没有任何记号的。这会儿，怎么突然多出两个字来了呢？

见江氏面如菜色，芳姨娘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这点儿小把戏，还难不倒她。能够让大老爷真心相待，她岂是那种毫无心机之人？既然夫人不肯放过她，那么她又何必对她毕恭毕敬，卑躬屈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坐上那侯夫人的宝座，她早就买通了江氏身边的不少人。她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昨日，那奉命偷偷进屋藏手镯的丫鬟，早就是她的人了。今天的这场好戏，就是她将计就计的结果。

一炷香过后，正待江氏恼羞成怒，要责罚芳姨娘的时候，大老爷突然提前回来了。当看到自己宠爱的小妾，被几个粗使婆子压在地上，准备杖责的时候，君大老爷大吼一声，将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老爷…”芳姨娘见到君大老爷，顿时泣不成声。

君大老爷见心爱的小妾哭的那么楚楚可怜，忍不住走过去一把将她扶起，揽入怀中好生的安慰着。江氏见他这般偏心，宠爱一个小妾而不将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顿时火冒三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有没有脸皮子，啊？搂搂抱抱的，也不怕被人笑话！”

“还有你这个狐媚子，竟然众目睽睽之下勾引老爷，你…你真是够下贱的！”江氏此刻已经丧失了全部的理智，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那对狗男女，气不打一处来。

君大老爷被妻子这么一骂，面子上哪里还挂得住。为了自己的颜面，他愣是硬气了一回，伸手就给了江氏一巴掌，直将她打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20噩耗传来

“不好了夫人…侯爷…侯爷出事了…”

大一清早，长乐侯府被一声尖叫打破。不多大会儿，侯爷外出吊唁恩师途中，惨遭刺客追杀，下落不明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管氏听了丫鬟的禀报，头一阵发昏，整个人就软了下去。丫鬟们吓得赶紧上前去搀扶，一边去请大夫，一边掐着她的人中，全都吓得不轻。

梨香院得到消息的时候，君霓裳正在雪白的宣纸上练习写字。乍闻侯爷遇难，她手中的笔微微一窒，淡淡的柳眉微蹙，却再没其他的动作。“夫人那边如何了？”

她内心挣扎许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那温厚善良的母亲。

“听下人们说，夫人听闻侯爷遇难，就晕过去了。”浅绿脸上满是担忧的答道。老夫人已经是卧床不起了，若是听到这消息，怕是要不好了。侯府上下一直由夫人打理，她这一倒下，那侯府岂不是没个主事的人了？

“浅绿，叫上初荷，即刻前往拢翠院。”放下手里的狼毫，君霓裳果断的下了命令。

一行三人匆忙的往拢翠院而去，脚刚踏入院门，便见到一个微胖的妇人满头大汗的朝着这边跑来。

“景嬷嬷，福安堂出了什么事，你竟然如此慌张？”这位嬷嬷霓裳最熟悉不过，她是老夫人身边服侍的老人了，一直对老夫人忠心耿耿。

“小姐…老夫人听闻老爷遇难，吐了一口血，晕死过去了…”景嬷嬷一边讲述一边抹着眼泪，焦急的不得了。

她跟随了老夫人一辈子，见到她如今这副模样，自然是心疼的不得了。说起来，老夫人王氏过了大半辈子顺风顺水的日子，也算是有福的。出身忠勇侯府，正室所出，从小娇养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待到及笄，便定下了长乐侯府这门亲事。老侯爷祖上为国尽忠，大多活不过三十。到了老侯爷这一代，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老夫人嫁过来的时候，上边没有公婆要伺候，下边没有妯娌要相处，也乐得清闲。老侯爷也不是个贪色的，除了年少时纳过一个通房，再也没有其他的女人。如此一来，老夫人在老侯爷的宠溺之下，便成了什么都不用操心的闲妻。

唯一受打击的就是，她多年不孕，不得已让那个通房先她生了儿子。不过，那孩子在她身边养了两年，她倒也渐渐释怀了，对那庶长子极好。直到后来生下侯爷来，这才将心思放在亲生儿子身上。后来老侯爷病逝，侯府就是老夫人当家。儿子孝顺，媳妇恭顺，孙子孙女也可爱可亲，她依旧过着无忧无虑的逍遥日子。

这样的好命，不知道羡煞了多少老夫人的闺蜜。她还以为，老夫人的好命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百年。奈何，这样平静的日子，却在她安享晚年的时候被打破了。接着，噩运一个赶着一个而来，先是孙子夭亡，接下来又是亲生儿子下落不明，老夫人一向安乐惯了，哪里承受得住？

霓裳眉头紧蹙，厉声呵斥道：“不是让闭紧了嘴的么，老夫人又是如何知道这事儿的？”

上一回老夫人听闻孙儿夭折一病不起，君霓裳就将福安堂的下人严格清理了一遍。她没想到，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这也不怪下人们…是…是有人故意在福安堂后院外面嚷嚷，才被老夫人听见了…”景嬷嬷自从上次那事儿之后，将福安堂里面的丫鬟小厮管的服服帖帖，断然不会有任何的不妥。如今作怪的，并非是福安堂的人，而是那些别有用心的。

浅绿听了景嬷嬷的话，也是气愤交加。“真是太可恶了！那些人还真是不死心，收买不了丫鬟，便用这样的卑鄙手段！”

君霓裳沉着一张脸，眼中怒火烧的炙热。

她原本打算悄悄处置了大老爷一家的，看来她是太过放纵他们了。居然用这样的下作手段，让侯府不得安宁！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浅绿，去请回春堂最好的大夫过来给老夫人诊治。给我看好了凝香院的每一个人，若是他们继续生事，就按我教你的那个法子四处去散步谣言！”

浅绿狠狠地点头，然后吩咐丫鬟将景嬷嬷送了出去。

君霓裳快步走到侯夫人管氏的床榻前，吩咐丫鬟们守住了门，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进来，这才小声的劝道：“母亲不用担心，爹爹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可是跟随他一同前往的小厮说…说亲眼看见你爹爹被人砍伤，被人带走了…”管氏面色苍白如纸，眼泪更是肆意流淌。

没经历过风浪的内宅小女人，哪里经受得住这致命的打击。君霓裳同情她的同时，也暗恨了大老爷一家子无数遍，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母亲…那也只是他片面之词，毕竟爹爹常年征战沙场，哪里是几个山贼能够伤的了的。您放心吧，爹爹会平安归来的！”

管氏呆呆的望着镇定的女儿，这才相信了几分，稍稍安了心。“如此说来，是我太过性急了…那要不要报官，让他们派人去寻？”

君霓裳摇了摇头，道：“最好不要。此事可大可小，爹爹毕竟是带兵打仗的将军，若是传出去，难免会动摇军心。更何况…此事牵连到家族内部的矛盾，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管氏点了点头，觉得女儿思虑的周翔，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没考虑到这一层。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她商议道：“霓儿…这件事是否与凝香院那边的人有关？”

君霓裳淡淡一笑，道：“是否有关，那就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了。”

管氏有些不太懂她的意思，睁着疑惑的眼眸望着她。君霓裳原本没打算将那个秘密告诉她，但为了安抚母亲的情绪，她不得不悄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管氏听完那个秘密，不由得惊讶的张大了嘴。“你是说…你爹爹已经…”

21不安好心

“母亲心里清楚就好。此事，还是暂时保密的好。母亲不是想看看那些人是否参与了此事么？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君霓裳坦然的说着，脸上带了些许戏谑的笑容。

那不符合实际年龄的笑容，令管氏有些难以适应。眼前这个处事不惊，淡然无波镇定无比的小女孩儿，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吗？尽管那相貌没有任何的变化，但管氏还是留意到了一些不同。

“母亲看着我干嘛？是不是女儿又变漂亮了？”君霓裳厚着脸皮笑道，丝毫没有将管氏的怀疑放在心上。

管氏眼前恍惚了一阵子，突然不由自主的笑了。

她这是瞎想些什么呢！霓裳不是自己的女儿还会是谁？她不过是比平常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懂事一些，早熟一些罢了。那眉眼处的一颦一笑，不是她的亲闺女是谁？

“你这小妮子…”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门外的嘈杂声给打断了。

“发生了什么事？”管氏收起笑容，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俯身禀报道：“启禀夫人，是大太太。奴婢们说了夫人在休息，不见客。可是他们说有要紧的事与您商量，非要进来…”

管氏冷哼一声，这些人来的可真快啊！

稳了稳心绪，管氏这才让丫鬟进来帮忙整理妆容。她倒要看看，那些人还能做出些什么事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拦着我？一个个狗奴才，居然不将主子放在眼里，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来人啊，将这些不懂规矩的奴婢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外头，嗓门最大的就属大太太江氏了。

她前两日被大老爷训斥了一顿，被罚在屋子里禁足，好不容易出来威风一下，自然是摆足了架子。只是，她摆架子也弄错了地方。在侯夫人的院子里大吵大闹的，有失身份不说，也是逾矩了。这长乐侯府，是君二老爷的府邸。她大房的人，凭什么再次撒野？要教训奴才，那也是主人家自己的事。她一个可居的，有什么理由在此胡闹？

“大伯母息怒…”君霓裳扶着管氏从屋子里出来，见到她仍在那儿骂个没完，便上前劝道。

见到主人出来，江氏便不再与那些丫头纠缠。不过，嘴巴上还是骂骂咧咧个不停，还将管教不严的罪名推到了管氏的身上。“弟妹你就是太过心慈了！这些没眼力劲儿的丫头，还留着做什么？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简直太混账了！”

管氏吐了口气，轻声的说道：“她们得罪了大嫂，本应该重重处罚。只不过，是我身子不适，想好好休息，这才吩咐她们不让人进来打扰的。大嫂要怪，就怪我好了。”

江氏听了管氏的话，不由得有些尴尬。

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无礼，脸上顿时浮现出几朵红云。不过，她也真是个厚脸皮的，即使真的做错了，也有千百个理由撇清自己。“瞧弟妹说说的，我是那种爱斤斤计较的人么？唉…我也是太过担心你，怕你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才过来看看你的…侯爷英勇一生，没想到会栽在几个山贼的手里…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的拿起帕子抹起泪来。

若是霓裳没有告诉她那个秘密，管氏恐怕还真会被她的这一幕给感动。瞧那眼泪，说来就来，不知情的，还以为她真的有多伤心呢。想到自己的丈夫被她害的差点儿丢了性命，管氏心里就有一股怒火。只是碍着脸面，没有立刻发作罢了。“多谢大嫂的关心，我没事。”

“唉…如今老太太还病着，侯爷又出了事。这偌大的侯府，要你一个人撑着，着实是辛苦。若是弟妹不嫌弃我笨手笨脚，这打理家务的事情，我也是可以帮忙分担一二的。”江氏以为自己假惺惺的哭两声，管氏就被感动了，故而将早已想好的说辞提了出来。

管氏冷冷的看着她，心里感到无比的恶心。

早知道会引狼入室，她当初就不那么好心的将他们留在府里了。

微微闭眼，管氏假装头晕，半晌没有吭声。

江氏见她不言语，有些吃惊。按理来说，她提出这样的请求，她应该巴巴的凑上来，感激涕零才对，怎么这般无动于衷呢？难道她忘记说什么了？

“多谢大嫂的一番好意。只是听说大伯早已在外面打听别的住处，想必不日就要搬出去的。到时候，肯定有的大嫂忙了，我怎敢如此厚颜，叨扰大嫂呢？”这番说辞，是霓裳早就想好的。

这样一来，江氏若是反驳，说大老爷并没有搬出去的意思，那无疑是自打嘴巴。在事情还未成定局之前，她可不想跟二房撕破脸。毕竟，这侯爵之位，还是要侯府的人出面，递上折子请封的。万一现在扯破了脸，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但若不否认，那她们又不好厚着脸皮一直赖在侯府里，这要是传出去，将来就算得到了侯爵之位，名声也不会怎么好。

思来想去，江氏的牙齿都要咬碎了，却始终想不出任何的话语来搪塞。只好陪着笑，顺着管氏的话往下说。“得老太太体恤，能容我们在侯府暂住，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故而老爷打算在外头置办一座宅院，反正都在锦州城，以后来往也方便…”

“本该留大伯大嫂在府里多住几日的，只是近来府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我也无暇照顾周全。将来搬出去之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大嫂可别跟我客气。大家都是自家人，是一根枝桠上的血亲，侯爷就这么一个兄长…”说着，管氏还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似乎是心痛难忍。

江氏见她这般伤心欲绝的模样，心里早乐开了花。你伤心吧伤心吧，最好一病不起一命呜呼。这样，她就不必费那么多的心思在她身上，直接霸占侯府的主母之位了。

想到得意之处，江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22姨娘的劝解

“夫人，回春堂的大夫来了。”门外，一个穿着碧色夹袄的清秀丫鬟走了进来，朝着管氏福了福身，禀报道。

管氏点了点头，便开口对江氏说道：“一会儿大夫要进来看诊，我就不留大嫂了。免得过了病气与你，倒叫我不能安心了。”

江氏见管氏面色苍白，貌似病的不轻，生怕也沾染上什么病，于是从善如流的站起身来，抚慰了几句，便匆匆告辞了。等走出了，江氏才恍然想起来，她今日过来的目的，似乎并没有达到。可是这会儿再回去，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只得跺了跺脚，另想其他的法子。

凝香院

“交待你的事情，办成了吗？”君大老爷坐在紫檀木镂空雕花椅上，悠闲地品着茶。自从侯爷出事的消息传来，他的心情就格外的好。

一切都如他的预料般进行着，他如何能够不兴奋？想到自己筹谋了多年的心愿就要达成了，他眉眼都笑弯了。

江氏脸上的笑容一凝，手里的帕子捏的死紧。“老爷…拢翠院我去是去了，只是弟妹她一直病着，大夫也在一旁，我根本没机会提那事儿。”

江氏还是有些小聪明的，知道说了实话，老爷必定不高兴。但即便如此，君大老爷在得知她没有将他吩咐的事情办成时，还是恼怒的差点儿摔了手里上好的茶碗。

“你怎么办事的！那管氏最是软弱可欺，又没怎么见过世面，如今正是哀戚无助的时候。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还能开得了口吗？”

见自己男人生了气，江氏立刻走上前去赔罪。“都是妾身不好…只怪那婆娘身子骨太弱了，说不上两句话就一副要端起的模样，我这才…”

“我不想听这些借口！”君大老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火冲天的瞪着眼前这个女人，对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老爷…还有一事，妾身有些疑惑。”江氏想起管氏说他们将要另找住处的事情，不由得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君松鹤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耐烦的吼道。

“是这样的…管氏说…说老爷你已经在外面找好了住处，不日将搬出侯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江氏忽然变得有些忐忑，胆子变得小了很多。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搬出去住了？”君松鹤大吼一声，吓得江氏身子一抖，差点儿没摔地上去。

“老爷息怒…都是妾身的不是，不该轻信管氏那贱妇的谣言…”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君松鹤骂了两句，却突然冷静下来，不再吭声。仔细的将江氏的话回忆里一遍，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管氏，她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好说话。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管氏的出身。内阁大学士之妹，想必也不是个笨的。在老夫人的面前言听计从，不敢有半点儿违拗，却不代表她是个没有主见的！

懊恼的捶了捶双手，君松鹤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江氏小心翼翼的靠上前去，问道。

君松鹤抬起头来，望着这张道尽胃口的老脸，心情跌到了谷底。看来，以后他是指望不上这个女人了。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没什么事，你去照顾孩子们吧。”君松鹤挥了挥手，将江氏赶了出去。

江氏不敢忤逆他的决定，只能咬着牙巴骨出去了。不一会儿，芳姨娘带着女儿过来给君大老爷请安，见他神色茫然，便心知事情不如想象中的那般顺利。

“给老爷请安！”

“你来啦…”君松鹤见是他最可心的人儿，脸色好了很多。

小女儿君芸裳才五岁，长得白白嫩嫩，糯米团子一样。虽然性子太过沉闷，但见到君大老爷还是很热乎的喊了声爹爹。

君松鹤将小女儿揽在怀里逗了几句，便吩咐丫鬟将她带下去玩了。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芳姨娘才体贴的开口问道：“老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也好让妾身帮忙分担一二。”

芳姨娘一向不过问他的事情，总是很安静的陪在他的身边，这一点就比他那个聒噪的婆娘要贴心多了。面对这样知书达理温柔如水的女子，他就不自觉的想要敞开自己的心胸，向她倾述。

沉吟了一会儿，君大老爷便将自己的远大抱负描绘了一番，并且说自己如何的聪慧过人却抑郁不得志。

芳姨娘听到一半，就懂得了他的心思。她早就看出了他那份鸿鹄之志，也一直在等待机会能够为他出一份力，好让他永远都尊重她，离不开她。她从小就聪敏，是众多姐妹中最出色的一个。奈何家族突然遭遇变故，落得个流离失所任人宰割的下场。在她看来，自己这般出色的人儿，本该就是高高在上为人妻室。她何尝愿意永远只做一个商人的小妾，何尝不想过人上人的生活，被世人抬举！

君大老爷的遭遇，与她不尽相同却很相似。她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故而对他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老爷，此事定要从长计议，切不可太过心急。如今侯爷刚出了事，就提出这样的要求，必定会惹人怀疑。”她微微顿了顿，见老爷在认真听她说话，这才接下去说道：“其实，老爷大可从老夫人那边下手。老爷从小养在老夫人跟前，感情非比寻常。如今侯爷生死不明，老爷正应该好好地伺候在一旁。虽然侯府是管氏当家，但没有了侯爷，老夫人便是最大的。倒时候，这侯爷的位子给谁，还不是老夫人一句话？”

听了芳姨娘的劝解，君松鹤恍然大悟。“倩儿真是我的知心人，真是一语道破天机啊！你说的不错，如今侯府老夫人最大，只要哄那老婆子开心了，这侯爵之位就唾手可得了！”

老侯爷就这么两个儿子，不怕老夫人不同意将你位子给他！

想到这里，君松鹤的信心顿时又回来了。

“老爷明白就好…听说老夫人吐血了，老爷不是刚得到一批上好的山参么，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芳姨娘依偎在君大老爷的怀里，眼眸闪动，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

君松鹤经她这么一提醒，顿时喜笑颜开。“对对对，我这就命人去夫人那里取来！一会儿，你跟我去福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妾身都听老爷的。”芳姨娘娇嗔一声，笑得一脸璀璨。

江氏啊江氏，你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总有一天，我会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耻辱，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23那个秘密

拢翠院

“大夫，我母亲的身体如何？究竟是何缘故？”君霓裳屏退众人之后，这才小声的询问。

那为侯夫人看诊的是个老医者，姓黄，从医数十载，胡子都白了，是回春堂最有名气的大夫。他也是侯府的常客了，老夫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由他来看诊的。

“小姐请安心，侯夫人并非病了，而是有喜了！”黄大夫捋了捋胡子，脸上略带着笑意。

“真的？太好了！”君霓裳几乎要高兴的跳起来。但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得不矜持一些。

她从衣袖里拿出一锭银子，递到黄大夫的手里，说道：“劳烦！”

“诊金都是每月一结，在下不能再收小姐的银子。”那黄大夫倒是个正直的，见到那么大一锭银子，也没有起了贪念。

君霓裳不过是试探一二，见他如此凛然正气，心里踏实了许多。“小女子还有事相求，请您一定要收下！”

黄大夫见她小小年纪，就懂得收买人心了，但眉宇间又充满了浩然正气，不由得高看一眼。“小姐有何求？在下定当尽力而为。”

君霓裳羞涩得笑了笑，脸蛋微红的说道：“侯爷膝下子嗣单薄，一直盼着夫人能够再为我添个弟弟。如今侯爷出门在外，不在府里，母亲必定是想给爹爹一个惊喜，所以…”

黄老头爽朗地笑了几声，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区区小事，小老儿不说就是。小姐放心好了，夫人虽然身子虚弱，但胎还算稳。只要放宽心胸，多休息，必定能够生出一个大胖小子出来！”

说完，他开了张保胎的方子，交给了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便潇洒的背着药箱子离去了。

君霓裳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管氏的床榻边，一脸兴奋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管氏乍闻身怀有孕，眼睛不知不觉的湿润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有孩子了…”

“母亲积善行德，佛祖自然保佑。只是如今府里不甚安宁，女儿已经让黄大夫暂时保密，只说是急怒攻心，静养几日便好了。”君霓裳握着管氏的手，心底对这个未出世的弟弟也带了几分的期待。

前世，她是家里的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陪伴。来到这个异世，也差不多是个独生女。尽管君恭礼也算是她的手足，但到底不是一个娘生的，还是无法亲近起来。如今，管氏再次怀了身子，她就要有个粉嫩可爱的小弟弟了。想到那肉肉的软糯米团子，霓裳心中就有无限的向往。

管氏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心中感激不已。

这时候，玉奴与织锦一起走了进来，神情也非常激动。不过，小姐交待过她们，不许她们将这个好消息透露出去，故而她们也只敢在心里乐一乐。

“夫人，小厨房煮了一些清淡的粥，您先垫一垫肚子吧？”玉奴负责夫人的饮食，双手将白玉碗里喷香的清粥奉上。

织锦赶紧扶着管氏坐起身来，并找了个丝绸的软枕垫在管氏的身后。“夫人，奴婢帮您捏捏腿吧。”

君霓裳见管氏这边有人妥当的服侍着，也就放了心。于是从管氏房里退了出来，打算去看看老夫人那边的情况。

刚迈出拢翠院，初荷就急急地赶了过来。“小姐…大老爷带着芳姨娘去了老夫人房里，正在训斥福安堂的下人们呢。”

君霓裳一身菊纹织锦袄，陪着百褶如意裙，虽然才十一岁，但也透出几分清丽妖娆来。听见初荷的禀报，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知道了，回梨香院吧。”

初荷有些发愣，小姐怎么一点儿都不气呢？

“初荷，还愣着干嘛？”君霓裳走了几步，发现这小丫头还在愣在原地，不由得提醒她道。

初荷哦了一声，拔腿追了上去。“小姐，你怎么都不生气？这里毕竟是侯府，要打要罚，那也得老夫人说了算，哪里轮得到大老爷一家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霓裳淡笑着，并未将她的唠叨放在心上。大伯父本来就是个权力欲极强的人，恨不得将所有的人都控制在自己手里。如今侯府没个主事的人，他自然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表现表现，耍耍威风了。

“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容他再蹦跶几日吧。”君霓裳说的轻松，初荷却被她的语气给吓得不轻。

入夜之后，府里各处都掌上了灯。君霓裳早早上床休息了，丫鬟们也都乐得清闲，回了下人房。等到院子里安静下来，原本乖乖躺在床上的君霓裳却披了衣裳，悄悄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顺着院子里的回廊，绕过几处凉亭，来到一处假山旁，霓裳在假山石上摸索了一阵，突然那假山往旁边移了移，露出一排阶梯来。霓裳轻车驾熟的提着灯笼走了下去，在她身后，那假山又无声无息的合上。

“爹爹…爹爹…”霓裳试探的叫了两声。

假山下的石室里，摆放着一张木床。听到外面的动静，床榻上的男子迅速的坐起身来，迎了上去。“霓儿，是你吗？”

“爹爹，是我。”霓裳将头上的斗篷取下，露出那巴掌大的小脸。

“你总算来了…老太太和夫人可好？”那男子一身玄色的锦袄，胳膊处有几处刀伤，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似乎并无大碍。

“爹爹还是先敷药吧，母亲和祖母都安好，爹爹可以放心。”霓裳不敢将全部的真相告诉他，免得他忍耐不住，冲动行事。

“那就好，那就好…”确认了母亲和妻子无事之后，侯爷这才安下心来，任由女儿帮他更换草药，包扎伤口。

当初他离家之前，霓裳跟他说要小心的时候，他还觉得是女儿想太多了。就算那人想夺他的侯爵之位，也断然不会如此大胆，对他下狠手。但没想到，他路过一处山林的时候，竟然遭到了蒙面黑衣人的追杀。而那些人的身后，根本是普通的山贼能比的。直到那生死一瞬间，他才相信女儿所说的话。君松鹤根本就是一匹豺狼，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折手段！

想到自己尊敬了多年的兄长，居然会为了权势而置他于死地，他的心痛难忍。什么时候，他们兄弟居然走到了这个地步？

“爹爹且安心的再等几天，等时机一到，就有好戏看了。”君霓裳熟练地在那纱布上绑了个蝴蝶结，满意的收回了手。

侯爷看着眼前与爱妻有几分相似的女儿，心里的滋味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女儿的机警和智谋，丝毫不逊色男儿。但可惜的是，她再有能耐，也只是女儿，这辈子就只能等着嫁人。

他若是有个如此聪慧的儿子，该有多好！

24侯府丧事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侯爷的音讯，母亲…您可要节哀啊…”君大老爷苍劲的面庞上写满了哀痛，一边劝着老夫人还一边抹着泪，十足的兄弟情深。

老夫人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保住了一条命，此刻大老爷再次提起这伤心事，她差点儿就又晕过去。“呜呜…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就抛下我一个人走了啊…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这个不孝子…你叫我到了地下如何跟你爹交待啊…”

“老夫人节哀啊…”江氏和芳姨娘站在一旁，也都哭的凄惨，手里的帕子不停的擦拭着眼泪，好像真的有多伤心似的。

管氏从外面进来，见屋子里哭的一片凄凉，心里头十分不是滋味。别说她的夫君没有死，就算真的遇到了不测，他们这样闹下去，老夫人的病如何能好？！

“母亲，您要保重身子才是…在没有见到夫君的尸身之前，媳妇是绝对不承认他已经离开我们的…”管氏走上前去，扶着老夫人躺下，眼中充满了坚毅和不屈。

大老爷和大夫人互望了一眼，连哭都忘了。好一会儿之后，大老爷自觉失态，立刻挤了两滴眼泪出来，劝说道：“弟妹，大哥知道你与二弟夫妻情深，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二弟还是没有找到，怕是凶多吉少了…”

“大伯说的什么话？找不到就一定是死了么，或许是躲在哪里养伤也说不定啊。”管氏见他张口闭口的诅咒侯爷，心里就难受的紧。

老夫人见儿媳妇这般顶撞大伯，微微有些惊讶。但想到她失去了夫君，心情不太好，也就没有多加指责，反而反过来劝她。“月琼…娘知道你伤心…但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还是早些准备着侯爷的后事，好好地安葬他吧…”

说道此处，老夫人又哭晕了过去。

管氏倔强的咬着下唇，心急如焚。侯爷明明没有死，他们却在此嚷着要给他办丧事！若真的办起丧事来，日后侯爷要是回来了，又会是一场风波。到时候，若有人存心挑拨，说侯爷是假的，那可如何是好？

君霓裳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直到管氏眉头蹙起，感到呼吸不畅时，身子气得发抖，她才站出来说道：“母亲身子不适，可别太过伤心了…”

“是啊…你身子骨本就弱，若是病倒了，侯爷的丧事该由谁来办啊？”大太太唯恐天下不乱的规劝着，但实际上却是想要令管氏一病不起，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出来主持侯府的家务了。

管氏冷冷的瞪着这对狼子野心的夫妇，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不过是下人所生的孩子，也妄想鸠占鹊巢，简直是不知廉耻！

“弟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头风又发作了？”大太太见她没反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小心试探着问道。

管氏理了理衣袖，从老夫人身旁站了起来。“这些就不用大伯大嫂操心了。总之，一日不见到侯爷的尸身，我就一日不承认他已经不在人世。”

说完，一甩衣袖就此离去。

君大老爷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硬气，丝毫不为所动，心下便开始计较起来。看来，他还得费一番功夫，去弄一具满目疮痍的尸体来才好。

君霓裳见他眼珠子转了几圈，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无非是为了让母亲死心，想去弄一句以假乱真的尸体罢了！

她，岂会让他这般轻易的得逞？

三天之后，长乐侯府大门口聚集了不少的围观之人。他们看着那被草席遮盖着的尸体，不住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侯府门前怎么会停着一具尸首啊…”

“长乐侯府一向颇有口碑，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怪事？”

“听说长乐侯去祭拜恩师，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山贼，生死不明啊…”

“那这尸首，该不会就是…”

管氏接到消息的时候，迫不及待的带着丫鬟婆子赶往大门口。人未到，老远就听到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喊声。

“二弟啊…你死的好惨啊…是什么人这般狠心，竟对你下如此狠手？咱们兄弟好不容易相聚，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呢…二弟啊…”跪伏在那马车旁，痛哭失声的中年男子，正是长乐侯的大哥——君松鹤，君大老爷。

而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妇人和三个年龄不一的孩子。他们皆是一身白色的孝服，不时地嘤嘤哭泣两声。身子丰腴略显发福，几乎是干嚎的女人，不正是她那尖酸刻薄闻名的大伯母江氏么！至于那个哭起来都很美的娇俏小娘子，不是芳姨娘又是谁？后面的三个孩子自不用说，便是大房的三个儿女。

管氏不敢置信的走上前去，眼里充满了疑惑和愤恨。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居然还不肯死心，竟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坑蒙拐骗，真是岂有此理！管氏眼底暗藏烈火，却不能在人前太过失礼，只得强制忍住。

君大老爷见管氏走了过来，这才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弟妹，你可算是来了…大个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可是二弟的尸身前两日在一处山沟里被猎户发现，便通知了侯府的人。大哥见你忙着打理内宅的事务，无暇分身，便自作主张的将人接了回来。只是二弟他…他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处完好的，显然是被狼啃咬了啊…”

说罢，又忍不住老泪纵横，哭得悲痛欲绝。

四周的人听闻这个消息，全都惊愣当场。他们怎么都不相信赫赫有名的战场将军，会这么轻易的死去！不过，马也有失蹄的时候。既然君大老爷都肯定了这事儿，想必是错不了了。

“真是可惜啊，国家又少了一位将才！”

“长乐侯府的男子，大多活不过四十。侯爷也算是长寿了…”

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管氏的脸忽然变得苍白起来。这些市井之徒，哪里会用心去仔细观察，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可是这些话，却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她，浑身上下都被割得遍体鳞伤。

“大伯，你真的能确定这是侯爷的尸身吗？”管氏脸色冷的如这隆冬的寒霜，一双眼睛也像是淬了毒一样，充满了愤恨。

君大老爷低下头去，似乎有些心虚。但想到那指日可待的荣华富贵，他也管不得那么多了，硬着头皮说道：“我与二弟兄弟情深，难道连他都认不出来吗？弟妹就算伤心过度，也不该用这样的态度来质问我吧？”

管氏冷哼一声，道：“本夫人哪里敢质问大伯！只是这具尸身破坏的严重，根本就是面目全非，大伯又如何能证明他就是侯爷呢？”

“这…”君大老爷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慌乱，只得胡乱编造理由道：“二弟身高七尺三寸，身子精瘦结实。此人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与二弟十分吻合，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是嘛…”管氏冷冷的瞥了那尸首一眼，并未露出任何的悲痛。

大太太见她仍旧不死心，便忍不住叫骂起来。“弟妹你怎么如何狠心？二弟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赶紧派人收拾好他的尸身为他治丧，却一再阻拦咱们认亲，任由他在这门外陈列着，你到底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管氏将目光移向江氏那边，恨恨的说道：“我倒要问问大伯大嫂，你们究竟是何居心！侯爷明明尚在人间，你们却弄具假尸首来冒充侯爷，当真是无法无天！”

“你…你乱说什么？侯爷明明就…”大太太还未说完，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25死而复生

“啊…鬼呀…”大太太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人群中见到那个从正门走出来的那个高大身影，全都惊愕的半天合不拢嘴。这人，不就是长乐侯吗？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君霓裳跟在他的身边，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那些人惊愕的面孔，还有深深地不甘，她心里就无比的痛快！

“侯爷…”管氏喃喃的叫了一声，继而泪流满面。

君松柏走到发妻的身边，握住她的手，无声的给予安慰。

君大老爷愣了许久，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嗓音满是愧疚。“二弟…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把我担心坏了，还以为你真的…”

芳姨娘见他脚步有些不稳，赶紧上前去搀扶。“老爷可别太过悲痛，侯爷这不是好好儿的嘛，您大可放心了。”

如此一说，众人起初的怀疑，全都变成了理解。这君家两位老爷还真是兄弟情深，想必也是一时激动，所以才没认出那假的尸首来。

君霓裳扫了那芳姨娘一眼，心道：看不出来，这芳姨娘还真是个人物。居然三两句话就扭转了君大老爷的危机，真是不同凡响啊…大太太跟她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难怪上次的挑拨，芳姨娘能够轻松地应付过去呢。

似乎感受到一道清冽的目光紧盯着自己，芳姨娘眉头微蹙，不着痕迹的向四周望去。可惜等她抬起头来，那目光又收了回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管家，将这具尸身抬下去，好好安葬。”长乐侯沉默良久，第一句话却是要好好安葬这具尸体，顿时引来了不少的赞美之声。

“侯爷果然仁厚，不愧是出身侯门啊！”

“发生了这样屈辱的事情，竟然还能如此心胸宽广，真是个大好人啊！”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汉子，这般命苦。幸亏遇到好心的侯爷，才得以好好安葬…”

君霓裳嘴角微微扯起，鄙夷的望了君松鹤他们一眼，便跟着侯爷和侯夫人进屋去了。好的名声，也是靠口碑营造的。芳姨娘懂得这一点，君霓裳自然也会好好利用。

凝香院

君大老爷将身上的孝服脱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脸色黑的像锅底一样。“岂有此理！君松柏这个混账，居然没有死！”

“老爷，消消气…”芳姨娘站在他的身边，细声的安慰着，却不像往日那般唯唯诺诺低声下气，气得大太太恨不得上前去给她几巴掌。

一个小妾骑到自己头上，江氏心里哪里会舒服。可是老爷近来厌恶了她，对她很是冷落。若此时出手教训那个小贱妇，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去。

故而，她只能咬紧牙关干瞪眼。

“老爷…看来他们已经有所怀疑，咱们不能自乱了阵脚，还需从长计议才好。”芳姨娘柔柔的嗓音在厅堂里回荡着，听着让人无比的舒服。

君大老爷静下心来，叹道：“是我太过心急了…”

大太太不想芳姨娘专美于前，于是也走上前去谄媚道：“老爷…侯爷虽然活着回来了，可保不齐他永远有那么好的运气！只要下次小心一些，除掉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解决搬出去住的问题才是。”

不提这事还好，提到搬出去住，君大老爷就一肚子的火。侯府这么大，岂会少了他们一家人居住的地儿？这分明就是长乐侯夫妇容不下他们！

“当初是老夫人同意咱们住下来的，只要老夫人不开口，他们也不能拿咱们怎么样！”江氏最是喜欢耍赖，想出来的点子也是无赖之极。

芳姨娘却不这么认为。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老夫人就算是再疼老爷，但毕竟也不是亲生的。加上她耳根子软，若是侯爷从中挑拨两句，老夫人还不乖乖的听他们的话，将他们赶出去？

想到这里，她的心顿时变得不安起来。

“老婆子那里，自然还是要哄着的。芳姨娘，你最近几日要多去福安堂请安侍疾，务必稳住老太太的心。”君大老爷沉思良久，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江氏有些不满的望着自己的夫君，觉得他太过宠爱这个小妾了。于是，颇为不满的说道：“老爷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正妻！什么事都与一个低贱的姨娘商量，反而将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摆在一边，这样的宠妾灭妻，也不怕被人说闲话？”

低贱二字，深深地戳在芳姨娘的心上，令她呼吸很不顺畅。咬着一口银牙，她知道不能意气用事，只得低头认错，忍一时之气。“夫人误会了…老爷只是吩咐婢妾去侍奉老夫人，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还敢顶嘴了？你这个贱人！”江氏最是经不起挑唆，被芳姨娘这么一激，就按耐不住性子，上前去想要给她几耳光。

可是君大老爷就坐在芳姨娘身旁，哪里容得她如此撒泼。伸手将她推开，大声的呵斥道：“你瞧瞧你这个样子，是一个妻子该有的做派吗？连我的小妾都容不下，如此心胸狭窄之人，也配做正室？你信不信我用七出之条休了你这个老不羞？！”

“老爷，你居然骂我是老不羞？到底谁才是不要脸！”江氏忍耐了这么些日子，也实在是受够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骂了回去。“我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当初要不是我娘家的陪嫁，你会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过？你将这个狐狸精纳进门来做妾，我可有说过半句不是？如今，你倒是嫌弃起我来了，啊？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出身。一个低贱的通房丫头生的庶子，我能看上你就是你的福分了，居然还妄想休了我？简直白日做梦！”

“你给我住口！”

“凭什么叫我住口？我给你生儿育女，打理家务。你却在外头花天酒地，还弄了这么一个狐媚子进门，君松鹤你对得起我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君大老爷脸色涨得通红，论吵架他的确是吵不过江氏这个泼妇。但他下手可不心软，江氏被他揍了好几拳，脸色青紫了好几块。

一番骂架下来，君大老爷和江氏都红了眼。像两头愤怒的狮子，彼此攀咬着不放，谁都不肯认输。这样也就罢了，最可怜的还是芳姨娘。作为引起事端的导火索，她的存在更是让两人火上加油，闹得不可开交。她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他们的纠缠之间，免得不要受一些无妄之灾，连头发都生生的被扯断了好几纽，痛得哭爹喊娘。

26贵客临门

凝香院闹了一阵子，忽然变得安静下来，让霓裳觉得颇为奇怪。若说他们真的放弃了，打死她都不会信的。

“小姐，听门房的阿三说，有贵客上门，侯爷正在前院亲自招待呢。”初荷手里拿着一把腊梅，蹦蹦跳跳的跑进来，脸蛋冻得红红的，却显得更加的娇俏可爱。

浅绿见她这般没规矩，不由得拉下脸来训斥道：“说过多少回了，要谨言慎行，瞧瞧你这样子，叫夫人看见又要责罚了！”

初荷不以为意的皱了皱鼻子，小声辩驳道：“我这性子也不是三两天了，哪里能说改就改了…”

“你还有理了…”浅绿有些懊恼，却又无计可施。初荷这性子，小姐都没多加约束，她又能如何说得动？

如今小姐年纪也不算小了，最是注重闺誉的时候。如果身边的丫头都像初荷这样没规没据的，万一叫外人看见了，还不辱没了小姐的名声？

霓裳听见她们二人斗嘴，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什么客人？”

初荷笑嘻嘻的走过去，将手里的腊梅插在一个双耳如意瓶中，这才津津有味的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如实禀报。“小姐，那位公子穿着华丽不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据说，他身边还跟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看起来很威风呢。”

“是吗？”霓裳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位客人十分感兴趣。毕竟闺阁女子，能够出门的机会少之又少。平日里只能守着这后院过日子，生活确实挺单调的。“能够让老爷亲自去招待，想必身份不会差。”

“嗯，奴婢还听阿三说，那位公子很年轻，长得也很好看呢…”初荷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说起这些事情来，脸色都激动地微微泛红了。

霓裳只是抿嘴笑了笑，并未给予热情的响应。所谓各花入各眼，每个人的评审标准不一样而已。

初荷见小姐似乎不太相信她所说的话，立马信誓旦旦的说道：“奴婢是说真的！阿三平时很少这么夸别人的，他说好看，那就一定好看！”

浅绿忍不住抬手敲了她一个脑瓜崩，瞪着眼睛说道：“在小姐面前说这些，你羞不羞啊？若是坏了小姐的清誉，看夫人不打死你！”

初荷扁了扁嘴，只得闭口不提。

学着做了一上午的针线，霓裳眼睛有些眼花缭乱，于是站起身来，吩咐浅绿拿了一件鼠灰色双面织锦斗篷，说是要去院子里走走。

正值寒冬腊月，整个锦州城都覆盖在白雪皑皑之下，显得特别的湿冷。霓裳手里捧着鎏金福兽小暖炉，小心翼翼的在雪地里行走着，呼吸着户外新鲜的空气，欣赏着院子里梅花绽放的美景。

“这冰天雪地的，它倒是开得极致。”小手伸出去，轻轻地触碰那枝桠上盛开的腊梅，霓裳不由的赞叹。

在钢筋水泥的大都市，哪里能有这样的美景可以赏玩？即使人造的景观，看起来也显得突兀，没有这般来得清新自然。

“小姐还是披上斗篷吧，可莫冻坏了身子。”浅绿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挺拔的身子一丝不苟。

霓裳回过头来，莞尔一笑。“浅绿，你这个管家婆还真是一刻都不清闲呐…比那年长的嬷嬷还要碎嘴…”

浅绿面色一红，还未来得及答话，就有一道陌生的嗓音从一旁传了过来。“这里的景致的确不错，没想到侯爷也喜欢风花雪月。”

“哪里…这些都是夫人喜爱之物，老夫是个粗人，哪里懂得这些？”侯爷跟平时说话的语气很不一样，态度似乎恭敬许多。

霓裳暗暗好奇，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够让侯爷这般礼遇？正要转过头去，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儿摔倒在地。好在浅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了。

“小姐，您没事儿吧？吓死奴婢了。”

霓裳拍了拍裙角的雪，不以为意的道：“没伤着，不碍事。”

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刚刚还在亲切交谈着的二人望向这边。侯爷先是微微蹙眉，当看清那斗篷下那张俏丽的小脸蛋时，这才和缓了一下脸色，轻咳两声替客人介绍道：“这是老夫的小女霓裳。”

霓裳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上前去还是离开。毕竟在古代，男女大防，有一大堆的规矩要守。

“霓儿，还不过来给清郡王请安？”侯爷见女儿站在那里不动，催促道。

霓裳回过神来，小步走上前去福了福身，道：“见过郡王。”

“这位便是侯爷的爱女，果真不俗。”那位被称为郡王的男子，声音像甘泉一样好听。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模样，却显得极为稳重。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均是极致的优雅。可见，教养良好。

霓裳暗暗地吐了吐舌，他真是会装啊。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偏要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看着就觉得好笑。

浅绿作为霓裳的丫鬟，寸步不离的跟随左右。霓裳行礼的时候，她也蹲了蹲身子，然后安静的站在一旁，低眉顺眼不敢有半点儿差池。

“郡王过奖了…”见有人夸自己的女儿，侯爷脸上的笑容便更加真诚起来。

霓裳知道不便留下来，抬头对侯爷说道：“爹爹，霓儿去母亲那里用午膳，一会儿再去祖母那里请安。”

“乖，去吧。”在侯爷的眼里，霓裳依旧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便放她离去了。

清郡王看着那离开的身影，良久才收回自己的视线。他眼底闪过一抹深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郡王此次来锦州城，可是有什么要事？”侯爷陪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开口问道。

耿烈脸上闪过飘忽不定的神色，继而笑着说道：“侯爷多心了。烈不过是路过此地，游山玩水罢了，并无其他的事情。”

侯爷捋着胡子爽朗的笑了起来，心下一松的同时，也微微感到遗憾。他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够回到京城。天子脚下，那才是最荣耀的地方。从他做官封侯开始，他每年的考绩都是优。可是上边儿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一直没有机会升迁。

这清郡王乃福亲王嫡次子，年纪轻轻就被封了郡王。他的突然出现，让侯爷看到了一丝的曙光。奈何，人家并不是来传达天听的。

“你说什么？侯府来了贵客，是什么人打听清楚了没？”江氏在床上躺了几日，好不容易能起身了，又开始不安分了。

一个穿着柳绿色衣裳的丫鬟低着头禀报道：“启禀夫人，据说是从京城来的贵客，好像是一个什么郡王。”

“郡王？”江氏惊呼一声，心跳不由得加快。

“你们在说什么郡王？”无意中听到郡王二字，君虹裳近日来的不顺心一扫而光，一双罩子闪闪发光，犹如盯上食物的苍蝇。

江氏笑得一脸诡异，招了招手示意女儿过去。母女俩拉着手说了好半晌的私房话，半个时辰之后，君虹裳便穿着一身簇新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在滴水成冰的冬日，颤颤巍巍鬼鬼祟祟的出了凝香院。

27笨拙的勾引

梨香院

“没看错？大姑娘真的悄悄溜去了前院？”门外，几个丫头窃窃私语，似乎在聊什么最新的八卦话题。

浅绿路过，斥责了几句，手里端着一盘子香甜的桂花糕走了进来。“小姐，夫人派人送糕点来，说是晚上让您过去一同用膳呢。”

她说的含蓄，霓裳哪里有不懂的。父母一心都是为了儿女，这般不合规矩的让她前去与外人一同用膳，怕是想要为她谋一门好亲事吧？

霓裳没将这回事放心上，毕竟她这副身子还小，还不到议亲的年纪。毫不客气的将糕点笑纳，即刻送了一块放入嘴里。“嗯，真香…只是这味道，似乎与往日镇江阁的口味有些不同…”

浅绿低笑一声，解释道：“小姐怕是不知道吧？这糕点，是郡王托人快马加鞭从京城请来的一位厨子现做的，口味自然不一样了。”

还真是奢侈！

霓裳暗忖一声，却没有放下手里的糕点，继续往那张小嘴里塞。反正她现在是个孩子，贪嘴一些也是正常的。

一连吃了四块桂花糕，浅绿连忙倒上了一杯热茶递给她漱口。“小姐慢点儿，小心噎着了…”

霓裳接过茶杯，抿了几口，摸着有些圆滚的肚子满足的轻叹。“果然是京城的师傅，手艺就是不一般。”

浅绿沉默了一阵，表示赞同。继而想起刚才丫鬟们议论的事情，不由得多嘴了几句。“小姐，大姑娘也太没脸皮了。明知道有外男在，居然还偷偷摸摸的去了前院。也不知道大太太怎么教导的，居然做出这般不知羞耻的事来。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是咱们侯府管教不力，平白被她连累的名声。”

霓裳挑了挑眉，哦了一声，问道：“她真的去了前院？”

“白鹭前两日回家探望老子娘，碰巧今日回府，亲眼所见！”浅绿可不敢有所隐瞒，全都据实以报。

霓裳轻笑一声，纤细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地摩挲着。“大房那边果真沉不住气啊，才没安分几日，就又出来蹦跶了。只是，这一次不用咱们出手，就有人替我们收拾她。咱们呀，就等着看好戏吧。”

“小姐何出此言？”浅绿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那清郡王你也是见过的，你觉得他像是个饥不择食的人吗？京城里多少的名门闺秀大家千金，有那些美人儿环绕身边，他岂会看上虹堂姐这样的小家碧玉？”霓裳难得有心情分析给她听，于是多说了两句。

浅绿扑哧一声笑了。“小姐说的是，那清郡王一看就是个正人君子，想必对这自动送上门来的十分反感。这下子，他们打的主意，怕是要落空了。”

在提到那位年轻的郡王时，浅绿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一副思春模样。霓裳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毕竟，内宅的女孩子们平日里都被锁在这小小的一方院子里，极少有机会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她不想打破她们憧憬着的美梦。

“时候差不多了，去拿本小姐的暖炉来，咱们看戏去！”霓裳笑着站起身来，带着一阵香风踏出了门槛。

前院，侯爷正一脸小心的陪着不是，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那不懂规矩的侄女，心里暗恨不已。早知如此，他就早些将这群惹是生非的人赶出侯府去了。平白被他们连累了，实在是不划算。

清郡王斜了一眼那穿着单薄群衫，故意撞到他怀里的女子，脸上并未露出多余的表情。只不过如鹰锐利般的眼睛里，浓浓的杀意一闪而过。这样的女子他见多了，但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厚颜无耻！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凭她这副尊容，也想触碰他，真是该死！

不过在人家的地盘，他也不好太过苛责，只能暂时忍下来。“侯爷多虑了。既然虹姑娘说是不小心，那便不是故意的。”

只是，他微微停顿一下之后，又补充了一句。“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儿上，责罚就减轻一些，就罚二十大板吧。”

当听到那二十大板，君虹裳脸上庆幸的神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她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老爷大夫人都舍不得骂一句，更何况是挨板子？到了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得罪了这位郡王，身子不由得抖了起来。

郡王发了话，侯爷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一挥手，叫了几个婆子过来，将君虹裳拉了下去。“没听到郡王的话吗？拖下去，重大二十大板！”

“是，侯爷。”几个粗使婆子早就看不惯大房一家子在府里颐指气使指手画脚了，立刻冲上前去一把将君虹裳给架了起来。

君虹裳一张笑脸惨白的厉害，眼泪吓得直往下掉。她一边挣扎一边哭着向侯爷求救道：“虹儿不是有意的…侯爷救我…”

君侯爷脸上露出一抹难色，安慰道：“虹儿，不是二叔不肯救你。只是郡王发了话，若是再包庇，这不是拂了郡王的颜面么？”

自从发生了上次的刺杀事件，他便对大房彻底失望了。亏得他们想得出，居然买凶杀人不成，还弄来一具假的尸身，想要掩人耳目，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不…虹儿不要挨板子，那会死人的呀…”君虹裳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不停地尖叫着，哪里还有半点儿淑女风范。

侯爷不耐烦的对那些行刑的人呵斥道：“还不快些堵住她的嘴！打扰了客人的清静，你们可担待的起？”

于是不顾君虹裳如何的挣扎，那群婆子总算是将人拖走了。

霓裳躲在暗处，一边欣赏着好戏一边捂着嘴偷笑。真是大快人心啊，那不可一世的虹大小姐，总算是受到了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像花蝴蝶一样，四处招摇。

她正乐着呢，突然一道强烈的目光扫射过来，放佛感知到了她的存在。霓裳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拍了怕胸口，暗道：“该不会是被人发现了吧？”

“小姐，大姑娘被罚了，真是痛快！”浅绿跟随在她身后，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看完了戏，霓裳自然不便出现，于是拉着浅绿悄悄的溜了。只不过，她那一抹藕荷色的裙摆却没能逃过某人的眼睛。

侯爷再次赔礼道歉，清郡王却似乎没听进去。他的心思还留在那一抹裙裾之上，嘴角也不自觉的悄悄上扬。

28老夫人的袒护

“什么，小姐被打了？”江氏正在后院里等着女儿的好消息，没想到等到的却是女儿挨打的消息，顿时急的从椅子里跳了起来。

“奴婢不敢撒谎，小姐被打了二十板子，都疼晕过去了！”穿着碧色裳子的丫头，是江氏从京城带过来的最是忠心，是不会欺骗她这个主子的。

听完那丫鬟的讲述，江氏气得咬牙切齿，摔了手里一套上好的茶具。“真是岂有此理！居然敢对我闺女动手，他好大的胆子！”

丫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是寄居在别人府上，自然是按照别人的规矩来。她这样说，实在是太过难听了一些。只不过，她们做下人的，不好以实相告罢了。

“夫人莫要动怒，小心隔墙有耳。”

江氏尖锐的嗓音顿时降低了几分，不过输人不输阵，她还是倔强的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侯爷的身上。“怕什么？我就是要让他听见！瞧瞧他做的什么事，居然这么对待自己的亲侄女，也不怕传出去坏了自己的名声！什么兄弟情深，全都是空口白话！有什么好的，他只顾着自己的女儿，不照顾我们也就罢了，还将我的女儿给打了，简直可恶至极！”

“夫人，您小声一些…”那服侍的丫鬟急了，就差没上去捂住她这张惹是生非的嘴了。

老爷一再交待，让夫人谨慎小心一些。这般大嚷大叫的，实在是不像话。若是让侯爷生了厌，怕是这侯府也呆不下去了。

“你这个死丫头，连你也跟我作对！说，是不是收了芳姨娘那个贱人的好处，想气死我她好早日坐上这正室的位子，啊？”江氏有气不能发泄，自然就拿下人出气了。

她一巴掌闪过去，那丫鬟的脸顿时就红肿了起来，留下了五个指头印。

“夫人，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对不敢背叛您啊。”那丫鬟委屈的捂着脸，却不敢哭出声来。

这就是主子与下人的区别，就算江氏有千般的不是，那也是正经的主子。她不过是个服侍人的丫头，有理也没有开口的立场，只有挨打挨骂的份儿。

这屋子里头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芳姨娘的眼线。在听说虹姐儿被打之后，她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还吩咐了丫鬟泡了杯花茶，慢慢的享用起来。“没想到，她也会有今日。”

服侍她的丫鬟寒雪凑上前去，脸上也闪烁着兴奋。“听说大小姐勾引郡王不成，才被郡王厌弃，让侯爷罚了二十板子。大小姐身娇肉贵，也不知道受不受的起那二十大板。”

芳姨娘捧着暖炉斜靠在软枕上，眼中满是幸灾乐祸。“大小姐也该长长记性了。那郡王也是她能惹的么？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可不是么？大小姐姿容平平也就罢了，还跟着夫人学了一身的市侩之气，哪里有咱们芸姐儿端庄。”寒雪是芳姨娘的心腹，自然是向着自己主子的。

芳姨娘哂笑了两声，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去了。近几日老爷一直在外应酬，好几日不来她这里了，这让她心里暗暗有些添堵。“打听清楚了没，老爷这几日都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寒雪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别人，这才低声禀报道：“老爷最近时常去一家叫做百味仙的酒楼，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据说，是为了宴请锦州城里的一些官员。想必，是为了以后做打算，有拉拢之意吧？”

跟随了芳姨娘多年，寒雪也是个伶俐的，看事情也比其他人通透，故而很得芳姨娘重用。

轻轻地点了点头，芳姨娘这才放下心来。她还以为老爷被外面哪个狐媚子给吸引住了，所以才乐不思蜀呢。“芸姐儿也快睡醒了吧？等她醒了，就带过来。一会儿子，我们要去老夫人那里请安。”

“是，姨娘。”寒雪安静的站到她的身边，替她捶起背来。

福安堂

“老夫人最近气色不错，看来不日就痊愈了。”芳姨娘一边殷勤的给老夫人捏着肩膀，一边柔声的说道。

老夫人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服侍，许久才睁开眼。“也是你孝顺，每日过来请安不说，还肯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芳姨娘脸上露出一抹羞赧之色，眼底暗流涌动，不骄不躁的应答道：“老夫人不嫌弃婢妾笨手笨脚就好了，能够替老爷尽一份心，也是婢妾的福分。”

“你倒是个乖巧的…”老夫人似乎对她的话极为满意。

芳姨娘沉默了良久，见老夫人心情不错，这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其实大姑娘也是个孝顺的，一早就说要过来给老夫人您请安的。只是…身子忽然有些不适，所以才耽搁了…。”

提到大孙女，老夫人脸上的笑意便更多了。那丫头嘴巴甜，又很懂得哄老人家开心。比起霓裳来，更多了几分谄媚。这些日子，她每日都过来请安，也爱逗她老婆子说笑，故而对她便多了几分喜欢。

听说她身子不适，便立刻紧张起来。“虹姐儿昨儿个还好好儿的，怎么就突然不适了？可瞧过大夫了？”

“此事说来话长…大姑娘可能不知道前院有贵客，不小心冲撞了贵人。侯爷也是为了侯府的声誉，也是不得已才会打了大姑娘的板子。老夫人也别太担心，大姑娘没有性命之忧，休养几日便会好了…”芳姨娘告状的同时，也没忘了摆君虹裳一道。那话里的意思，也是坐实了她的错。

只不过老人家心疼孙女，并未将所有的话都听进去。不等芳姨娘把话说完，老夫人就急着要起身去看她的宝贝孙女。“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居然动上板子了！快，扶我过去。”

芳姨娘不敢阻止，只好扶着她去了前院。

“我可怜的虹姐儿啊…你叔叔怎么就那么狠心，竟然连亲情都不顾，就将你打了啊！”江氏瘫坐在女儿的身旁，见她单薄的衣裳上沾染上了血迹，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在院子里放声大哭起来。

老夫人刚踏进院子门，便听到这呼天抢地的哭喊声，又看到平日里乖巧的孙女浑身是血狼藉不堪的晕死过去，急忙冲了过去大声质问起那些粗使婆子来。“谁允许你们动我孙女的，啊？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那些婆子吓得跪倒在地，开口求饶道：“老夫人，给奴婢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大姑娘一根头发啊！只是，侯爷下了令，奴婢们也是听命行事，还望老夫人明察。”

老夫人气得将手里的拐杖竖起，刚要狠狠地教训那些婆子们一声，便听见一道娇糯的嗓音在耳旁响起。

“祖母出来，怎么也不披件大氅？若是再病倒了，可不是要心疼死我们？”开口解围的，正是闻讯赶来的君霓裳母女。

芳姨娘眼神一黯，低下头去悄悄地退到一边，想要置身事外。奈何霓裳那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神，却让她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抓到把柄一样。

29出奇制胜

老夫人瞥了她们母女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冷淡。“侯爷一时冲动，你们也不拦着点儿。虹姐儿才多大，就动这么大的刑，要是落下病根儿可怎么好！”

管氏脸上虽然带着笑，但心里却觉得愈发的冰冷。不是她多心，而是自打大伯一家住进侯府之后，老夫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将嫡亲的孙女放在一边，却疼起了大房的子女来，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瞧母亲说的。莫说我们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是侯爷真的要罚，难道媳妇还能当着郡王的面，拂了老爷的颜面不成？”管氏头一次在老夫人面前如此说话，眉宇间充满了懊恼。

江氏听见管氏这番言辞，顿时又闹腾起来。“弟妹说的好听！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的，哪会真心的疼虹姐儿。如今在这儿说风凉话，也是一个长辈所为？”

管氏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心里也一阵翻腾。

霓裳见母亲身子不适，衣袖下的拳头捏的嘎嘣直响。“大伯母这话实在是太令人寒心了…母亲近来身子不适，一直在院子里静养。听闻虹姐姐被罚，生怕有个闪失，早已请了回春堂的黄大夫过来。大伯母若是为了虹姐姐好，就不该让她穿得这样单薄到前院来，也不怕冻坏了身子？再者，清郡王已经看在侯爷的面上，减轻了冲撞之罪的责罚。大伯母若是真的心疼虹姐姐，早就将她带回院子里去躺着了，怎么还任由她在这儿挨冻，还让老夫人带着病体担惊受怕。”

院子里静的可怕。

霓裳的一席话，将大太太镇住的同时，也令老夫人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愤恨的瞪了身后的芳姨娘一眼，怪她没有将话说清楚，害她与儿媳之间生出了嫌隙。这叫她的老脸，要往哪里放？

江氏脸色很是难看，但她又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主儿。总想这扳回一城，也好有个台阶下，于是拿住管氏事后炮这一点说事儿。“弟妹这病生的还真是时候啊！都半个多月了，也不见好。”

管氏原本不打算提前将怀有身孕的事抖出来的，可是如今她想清楚了。要想平安的生下孩子，她就必须先将这一家子人赶出侯府去。否则，说不定哪天他们又生起事来，会祸害到她肚子里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

上前去搀扶住老夫人，管氏主动承认自己的疏忽，含羞带怯的说道：“前不久，黄大夫诊断出媳妇怀了身子，胎位不甚稳妥，嘱咐儿媳一定要好生的静养。是媳妇的不是，没能好好的劝说侯爷。”

老夫人听到有孕二字，早已高兴地不知所措了。前不久刚失去一个孙子，她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如今听说媳妇又有了身孕，哪里还记得虹姐儿受罚这件事。“这哪里是你的错！都怪我太过心急，没弄清楚事实，错怪了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安心的养胎才是。”

管氏顺从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来。

江氏和芳姨娘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都愣在了那里，好半晌回不过神来。她们千算万算，竟然没料到管氏会怀了身孕，并依靠肚子里的那块肉，轻易的躲过了这个局。

看着那两个人将拳头握得死紧的不甘之人，霓裳嘴角微微勾起。这样的手段，也配拿出来丢人现眼，真是贻笑大方！不过，管氏有孕这件事一旦捅破，以后她们就得更加小心了。因为她知道，大房是绝对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的！

侯爷在听说爱妻有了身孕之后，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急匆匆的赶到管氏的拢翠院，拉着管氏的手问东问西之后，许久之后才放下心来。“真是佛祖保佑，竟然还能赐给老夫一个孩儿！”

管氏露出满是慈爱的笑容，打趣道：“相公哪里老了？总是老夫老夫的。”

侯爷爽朗的大笑几声，拉着发妻的手，感叹道：“夫人说的是，以后咱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的。”

管氏摸着依旧平坦的肚子，心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老天爷保佑，能再赐给我们一个儿子。”

见爱妻声音有些哽咽，侯爷就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个无缘的孩子，他们的嫡长子君霓枫。他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聪颖，天分又高，学什么都快。可惜…那一年在边关的战场上，因为他的疏忽大意，让儿子被敌军绑了去，生死不明。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愿想起，就是怕勾起那段令人悔痛的回忆，徒增伤感。

虽说是失踪，但他知道敌人的残忍，他们是不会善待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的。更何况，他还是敌对国将领的儿子。

管氏将头埋在夫君的怀里，嘤嘤的哭泣着。“相公，我们已经失去了枫儿，我真的不想肚子里的这个也出事啊…”

侯爷将手按在爱妻的肚腹处，也明白她的担心，好言安慰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咱们的孩子！”

听到夫君的保证，管氏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不过，想到那个无缘的儿子，她心里还是非常的疑惑。“相公…当年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多年，但妾身还是忍不住怀疑。枫儿在营帐里很少露面，敌人怎么知道他的存在？重兵把守的后方大营，又如何能轻松的闯入？若不是有内应，他们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将枫儿带走。”

拍了拍夫人的肩膀，君侯爷也陷入了沉思。管氏说的不无道理，他也怀疑过军营里是不是有叛徒。可是那些人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属下，断不会轻易的背叛他。故而，他虽然有所怀疑，却可恨找不到证据。“你放心，我会再派人去打听的。枫儿的仇，我是一定会报的！”

管氏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老夫人自打知道管氏怀有身孕之后，派贴身丫鬟敏之和晓春送了不少的补品过来。连带的，霓裳也跟着受到了不少的恩惠，得到了许多难得一见的体面首饰。

“小姐，老夫人送来的这些东西，您怎么都不戴？”浅绿随手拿起一套红玛瑙的头面在她头上比划了一下，疑惑的问道。

霓裳扫了那些首饰一眼，道：“若是祖母真心的喜欢我，这些东西早就给我了，也不会等到今日。她送来这些，不过是觉得心里愧疚而已。”

今日发生的事，她无法不耿耿于怀。

老夫人是她的亲祖母，却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落了母亲一顿，处处维护着大房那边。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

30霓裳管家

“云芬，你说我是不是错了？”福安堂内寂静无声，老夫人歪坐在紫檀木小贵妃榻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哀愁的说道。

云芬便是那景嬷嬷的闺名，她打小就服侍在老夫人身边，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如今，她这样唤她，便是拿她当知心人了。

景嬷嬷原本站在老夫人身后，替她揉捏着肩膀。听到老夫人的低唤，这才罢了手，绕到她前面蹲下，细心的为她捶起双腿来。“夫人并没有错，您这也是为侯爷着想。侯府若是没了继承爵位的人，那长乐侯府也将不存在了。夫人对大房一再宽容，便是瞧中了大房还有个儿子。虽说大老爷是庶出，可好歹也是老侯爷的骨肉。夫人宅心仁厚，答应会好好照顾清灵那丫头的孩子。这么多年来，您从未忘记过当初的誓言。只是侯爷并不知其中的深意，怕是要对夫人心存怨恨，苦了夫人您了。”

老夫人苦笑了笑，叹道：“这府里，难得还有个知道我苦衷的人。只是没想到，我的这番苦心，怕是适得其反了。”

“夫人莫要伤心，等侯爷想通了，心里必定会感激夫人您的。”景嬷嬷见她这副心酸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柏儿的性子别人不清楚，我这个做娘的还会不晓得吗？他平日里看着是谦恭有礼，对兄长也百般敬重，可也是个心气儿高的。鹤儿背地里做的那些事，的确是很令人寒心，他心里不痛快那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这些跟侯府的兴亡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家不睦乃衰败之兆，我可不能让侯府毁在他们的手里！”说完，老夫人忍不住一阵激动，轻声咳了起来。

景嬷嬷赶紧上前去扶她躺下，不停地帮她顺着后背。“夫人您这又是何苦？”

老夫人苦笑了几声，泣道：“我何尝不想在这福安堂安享晚年，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兄弟不睦骨肉相残。”

“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景嬷嬷忍耐了许久，终是没办法再沉默下去，蹲下身去说道。

“云芬你跟随我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不会怪你的。”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说话。

景嬷嬷张了张嘴，斟酌着开口道：“奴婢知道夫人您对大房格外优待，也是为了抹平大老爷心中的不忿。大老爷从小就聪明过人，也颇得老侯爷的喜爱，若不是碍着庶出的身份，那侯爵之位还不一定是谁的呢。这么多年来，他心里惦记着什么，夫人又怎会不知？您对虹姐儿初哥儿好，就是为了告诉大老爷，他在您心中与侯爷是一样的。只是…夫人付出了这么多，大老爷未必心存感激。这些恩惠，在大房眼里却成了理所当然。如此一来，夫人不但没能让大老爷收敛了心思，反而让侯爷心里有了计较，连带着霓姐儿和侯夫人也觉得夫人您太过偏心，反而增添了许多烦恼。”

景嬷嬷的语速很慢很轻，但字字珠玑。

老夫人仔细回味着她所说的话，混沌的脑子有了一丝的清醒。“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思虑的不够周全。”

“此事也怪不得夫人您。您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有些人不领情罢了。”景嬷嬷心疼的替她揉着太阳穴，想要帮助她减轻痛苦。

老夫人大半生都过得很顺遂，不曾遇到什么烦恼。如今府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一时接受不了也是能够理解的。

“云芬，那你说，我以后要怎么对待大房的那几个人？”老夫人吐了口气，悻悻的问道。

“平日里怎么对待的，以后还怎么对待。”景嬷嬷停顿了一下，见老夫人眉头微皱，于是接着说道：“当然，还是有区别的。如今侯夫人怀了身子，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大老爷一家子住在府里，实在是有些不便。前些日子就听说大老爷在找房子，打算搬出去住。夫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让大房出去立府单过，也免得有人说闲话。”

老夫人微微愣神，她从未想过景嬷嬷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起初，大老爷一家子来锦州城的时候，是她坚持让他们住进府里的。可是没想到，他们一来，府里就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前两日，儿子将府里发生的事情分析给她听得时候，她还以为是儿子心眼儿太小，容不得大哥一家子住在府里。可是如今仔细想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平日里她被表象蒙蔽了双眼，以为大房的那些人都是安守本分的孝顺孩子。可细细的打探之下，才知道他们有多离谱。

占据了侯府半个院子不说，还经常挑三拣四，嫌东嫌西的。不是觉得吃穿用度不够精致，就是觉得丫鬟伺候的不尽心。就连恭礼孙儿的死，侯爷被刺杀，这些事情的背后，也隐隐与他们有关。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收留了一匹豺狼在府中。

“也好…他们住在侯府，的确不太妥当。”老夫人这次总算是下定了决心，不再偏帮着大房了。

景嬷嬷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没白白辜负了大小姐的嘱托。

管氏要静心养胎，如此一来，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便没了人打理。这一日，众人到老夫人院子里来请安，便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夫人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可不能劳累。侯爷还指望夫人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少爷，为侯府延续香火呢！”率先开口的，正是左右逢源，有着一张利嘴的侯爷妾室何氏。

霓裳瞥了她一眼，这女人果然不安分。

她的话音刚落，大太太心里一喜，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老夫人。弟妹如今怀着身子，可要仔细着。这侯府上下上百号人，多少事务需要打理，总要有个人帮衬着才好。”

她只差没毛遂自荐了。

老夫人没有像往日那般，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有片刻的迟疑。回想起景嬷嬷昨日所说的那番话，她越发觉得江氏的手伸得太长了。

“母亲，媳妇也觉得最近身子疲软，不适合当家。可是这侯府的事务也的确不少，得要一个人帮衬着打理才是。”管氏今日倒是从善如流，没有丝毫留念掌家的权力，而是笑着将这管家之权交了出来。

就在众人诧异的同时，管氏又开口说道：“媳妇心中倒是有一个人选，不知道老夫人是否中意？”

老夫人大太太还有其他妾室全都望向管氏，不知道她推荐的是哪一位？有人惊愕，有人窃喜，有人不知所措。

“你说的到底是谁？”老夫人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底，淡淡的问了一句。

管氏浅浅的笑着，吐出几个字来。“咱们侯府的大小姐——霓裳。”

31野心暴露

“那怎么可以！”大太太听到霓裳的名字，深深被刺激到了，尖着嗓子第一个站起身来反对。

老夫人的眼光慢慢的移到她的身上，眉头不自觉的蹙起，神色有些莫测。大太太自觉说错了话，于是改口道：“我…我的意思是，霓姐儿还小，哪里懂得处理这些家事。侯府可不同于一般的百姓人家，若是有个差池，那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说得好听！霓裳嘴角微微挑起，不屑一顾。

何姨娘尖尖的指甲早已戳进了手掌心，脸上露出不甘的表情。原本她以为这掌家之权，她可以唾手可得的。因为侯府除了夫人之外，就属她的出身最高。这协理家务之权，还不是信手拈来。她没想到的是，大房的人居然也想插手，还这般的明目张胆。“听大太太这口气，那谁才有资格打理侯府的家务啊？”

她何氏也不是吃素的，绝对不会让人抢走属于她的东西。

江氏见一个姨娘也敢质问她，顿时恼羞成怒。“你是什么身份，居然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侯府的规矩都到哪里去了！”

霓裳摇了摇头，这大伯母真是太没头脑了。这老夫人还在呢，哪是她耍威风的时候，也不看看场合就这般肆意妄为，真是不知好歹！侯府的规矩，那也是老夫人定下来的，她这么说不是给老夫人落脸子么？实在是愚不可及！

果然，老夫人听了江氏的话，脸色一沉一拍案几，呵斥道：“老婆子我还在这里呢，你们这般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江氏和何姨娘见老夫人发怒了，这才收敛起来，低下头去请罪。“媳妇不敢！”“婢妾不敢！”

“哼！嘴巴上说不敢，心里早就恨不得我早些死了，这侯府里就任由你们说了算了，是吧？”老夫人一向温和，很少有发脾气的时候。如今动了雷霆之怒，却也让屋子里的人得到了震慑，不敢再轻易地开口。

芳姨娘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不过，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依旧低眉顺眼的站在江氏的身后，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只不过，这屋子里每一个人的反应，都落在了霓裳的眼里。她以前可是无往不利的大律师，察言观色这些都是小儿科。

管氏倒是没多大反应，似乎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她不动声色的走到老夫人身边，替她顺了顺气，安抚道：“老夫人可要注意身子，媳妇还指望生下孩子，交给老夫人您亲自教导呢！”

老夫人打量了管氏一眼，忽然觉得无比的顺眼，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她向着霓裳招了招手，将她揽在自己身边，问道：“霓儿可知道如何管家？”

霓裳歪着脑袋想了想，才答道：“孙女虽然没有管过家，但平日里看着母亲打理府里的事务，也算是有些心得。”

“哦？说来听听。”老夫人见她谈吐清晰，而且很有条理，便来了兴致。

霓裳露出纯真的笑容，一字一句的说道：“古语有云：无规矩不成方圆。孙女认为，要想家宅安宁，必定要尊卑分明，上行下效，以身作则。若是下人们能够各司其职，尽自己的本分，那便不会乱了套。作为掌家之人，必定是心胸宽广之人，能够孝敬长辈，和睦兄弟，爱护子女，公平处事。如此，何愁家事不顺？”

听完霓裳的一番见解，屋子里安静的出奇。

她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居然能够讲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好好好…不愧是侯府的嫡长女，果然有乃父之风！”老夫人脸上满是喜色，可见霓裳这几句话是多么的得她的欢心。

管氏也是一脸的欣慰，心情激荡不已。唯有那些心有不甘之人，个个咬牙切齿心怀不轨，恨不得将霓裳给生吞活剥了。

“祖母谬赞了，这都是母亲平日里的功劳，孙女不过是总结出来罢了。”霓裳倒是没有丝毫的骄傲，而是将功劳都推到了管氏身上。

如此一来，老夫人就更加看重这个孙女。觉得她是个能撑得起场面的，心中便有了决策。“霓姐儿虽然年纪小，却懂得这些道理，着实不易。就这样决定吧，以后侯府的事务，就由霓姐儿学着打理。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就与你母亲商量着办。”

此话一出，那些各怀心思的人全都惊愕的闭不上嘴。愤怒有之，嫉妒有之，羡慕有之，一双双眼睛落在霓裳的身上，恨不得能将她的身子瞪出个洞来。

老夫人故意对那些不善的目光视而不见，亲昵的拉着孙女的手教导着。旁的人或敢怒不敢言，或低眉顺眼的立于一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唯有管氏真心的替女儿高兴。

“时辰不早了，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老夫人略显疲惫，便下了逐客令。

江氏纵有不甘，但也不敢当着老夫人的面发作。咬紧了牙关，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大步离开了福安堂。只不过，刚一离开老夫人的视线，就忍不住咒骂起来。“那死丫头算个什么，居然将掌家之权交给她。老太太是老糊涂了吗？”

君虹裳打了个呵欠，每日早起过来请安，她总是睡不好。如今听到母亲这般谩骂，心里头也觉得祖母太过偏心了。“娘，你不是说有把握哄得老夫人将掌家的大权交给你的吗？如今落了空，让霓裳那丫头得了。爹爹知道后，指不定要发多大的脾气呢。”

想起老爷的叮嘱，江氏又是一阵头疼。心里将管氏老夫人和霓裳咒骂了个遍，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碰巧芳姨娘一个不留神，撞上了突然停下来的江氏。只听见“啪啪”两声，江氏的巴掌已经甩上了她那娇俏的小脸。“都是你这个狐媚子！天天在老爷面前炫耀，说老夫人如何信任于你，这掌家之权必定是大房的囊中之物。你瞧瞧你办的什么好事！”

芳姨娘捂着脸，不敢吭声。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盈满了泪珠，鼻头微微泛红，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故意为之，在人前她总是这样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叫人越看越生气。

“装出这副狐媚样子给谁看呢？别以为你滴两滴眼泪就可以蒙混过关，我告诉你，若是老爷动了雷霆之怒，你也跑不掉！”说完，江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君虹裳的脾性随了江氏，对芳姨娘也没个好脸色。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拔腿追上江氏，连带庶出的芸裳也无辜的被瞪了好几眼。

“大太太下手还真是狠呐，瞧那一张如花似玉的脸，都肿成什么样儿了。大老爷要是见了，还不心疼死？”浅绿抿嘴笑着调侃，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同情。

霓裳拉紧了斗篷，呵出一口白气，道：“那是她们大房的事，与我们何甘？母亲还等着我过去学看账本，走吧。”

32冤家路窄

“难得是个好天气，小姐要去店铺巡视一番吗？”浅绿服侍霓裳起身之后，又唤来了二等丫头伺候梳洗。

自从主子接过了掌家的权力，便忙得不可开交。可怜小姐还在发育的身子，哪里吃得消。好不容易太阳出来了，所以她才提出这个建议，想让她出去走动走动，免得累坏了。

霓裳望了望外面灿烂的阳光，心里也隐隐生出向往。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没有机会好好出去逛逛呢。“也好。一会儿，你吩咐碧瑶去夫人那里说一声。”

“是。”浅绿应了一声，便将一个十四五岁，长着圆脸的小丫头叫了进来。

等到梳洗完毕，用过了早膳，霓裳便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出了府。笼罩在雾气中的太阳终于露了脸，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这位姑娘，需要些什么？本店的胭脂水粉可是全锦州城最好的！”店铺的小二站在门口招揽着生意，见到穿着讲究的霓裳自然是不肯放过，笑着脸迎了上去。

霓裳抬头看了看那招牌，如意馆，忍不住问道：“可是侯府名下的产业？”

浅绿点点头，笑道：“小姐记性真好，正是夫人的嫁妆铺子呢。”

霓裳听说是母亲的产业，不由得来了兴趣。“走，进去看看。”

这胭脂水粉可都是日常所需，光是她屋子里的丫头，开销就很大。若是真的做得好了，那也是一项不错的生意。

这样想着，霓裳便仔细的研究起那些五彩缤纷的脂粉来。尽管她平日里很少涂脂抹粉，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总是好奇的。

“这位姑娘，您看中哪一款了？”店小二见她只顾着看，却没有买的意思，脸上的热情便渐渐地淡了下来。还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似乎有些看低的心思。

浅绿皱起眉头，对那店小二呵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小姐替夫人巡视店铺，还不赶紧叫掌柜的过来招呼！”

那店小二先是一愣，继而面露菜色，连忙认错请罪，然后匆忙去了后堂。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玄色对襟夹袄，戴着员外帽的中年男子从内间走了出来。

“不知道小姐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请小姐恕罪。”那中年男子长着两撇八字胡，生得四方脸剑眉星目，看起来十分的正派。

霓裳只是稍微打量了他几眼，便看出他是个精干之人，绝非泛泛之辈，于是也没端着侯府小姐的架子，而是温和有礼的福了福身道：“想必这位就是瞿掌柜吧？时常听母亲提起，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这些产业交到你手里，是再放心不过了。”

那掌柜的没想到小主子竟然这般礼遇他，心里顿时觉得一暖，态度也更加恭敬起来。“小姐谬赞，小的实在愧不敢当。不知小姐今日来，可是要查看账目？”

“不急。”霓裳挥了挥手，在店铺内四处走动着。“瞿掌柜做事，我放心。”

那掌柜的听见霓裳这么说，顿时对这位小主子充满了好感。没有大家小姐的那种娇气，也没有丝毫的高傲之色，与她相处十分的舒服。“多谢小姐的信任，小的一定尽心尽力，绝对不会辜负了夫人和小姐的期望。”

霓裳抿嘴笑了笑，又询问了几句日常经营的事项，也没有多作停留，转身出了铺子，走进了对面的金玉满堂。

所谓金玉满堂，实际上就是一家首饰店。此店也算是有些年头了，在锦州城也是赫赫有名。据说，这里的首饰不但质地上乘，而且款式新颖，每一样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绝无相同。霓裳也是早就有所耳闻，所以才进来瞧一瞧。

“这里生意果然兴旺。”霓裳扫视四周一圈，见店铺里有不少的顾客在挑首饰，心里充满了好奇。

浅绿似乎也是头一次进这么高档的店铺，一双眼睛真是不知道该看哪里好。“小姐，那些首饰真的好漂亮！”

“是啊，看的我眼花缭乱啊…”初荷也跟着附和道。

“有喜欢的么？看中的话，我送给你们。”霓裳对身边的这两个大丫鬟是真的很喜欢，一个沉稳，一个活泼，又对她忠心不二。在她的心里，她们并不是她的下人，而是陪伴她长大的姐妹。

“那怎么行！”两个丫头连连摆头，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即使很喜欢那些东西，但她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主子对她们好，她们心意领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她们哪能佩戴那些贵重的首饰？

霓裳随手拿起一支白玉兰的玉簪，在浅绿的发间比划了一番，道：“这支簪子不错，很配浅绿。”

浅绿慌忙的将玉簪拔下来，推辞道：“小姐对奴婢好，奴婢心领了。只是，这些礼物太过贵重了，奴婢不敢收！”

霓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坚持。

这两个丫头都是个倔强性子，坚持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更改的。但她是真的想送点东西给她们，于是将那玉簪和另一只鎏金镯子递给了掌柜的。“这两样东西，我要了。”

那掌柜的点头哈腰，眼角的皱纹都成菊花了。“小姐的眼光真不错，这两款首饰可都是上好的材质打造，小姐戴上绝对能够艳压群芳！”

霓裳笑了笑，并未吭声。

“掌柜的，你手里的这两样不错，我要了！”突然，一道娇俏的嗓音插*进话来，愣是生生的从掌柜的手里将东西夺了去。

掌柜的先是一惊，当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之后，神色便又恢复了正常。“不好意思何小姐，这两样东西是这位姑娘定下的。您要不要换其他的款式看看？”

何小雀抬着尖尖的下巴，蛮横的说道：“本小姐就看上这两样了，你废什么话？怕本小姐给不起钱吗？香儿，结账。”

跟随在她身后的粉衣丫鬟立刻走上前去，递上一张白两银票，望向霓裳的时候，眼神轻蔑。

霓裳心想，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居然在这里碰到这位刁蛮小姐。她到底哪里惹她不快了，每次见到都没个好脸色。如今倒好，还跟她抢起东西来了！

不过，她也没想过就这么算了，于是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两个丫鬟说道：“还真是不巧，打算赏给你们俩的东西，被何小姐看上了。你们再去挑一挑别的，想必这次何小姐不会那么巧的跟你们看中同一款了。”

周围的小姐夫人们，早在看到何小雀进来的时候就躲到一边看热闹去了。这知府千金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她们也不想惹上麻烦。却不曾想到，她堂堂一个知府小姐，居然跟两个丫鬟抢首饰，真是太可笑了！

何小雀的脸涨得通红，一双大眼睛瞪着霓裳，恨不得一口将她给吞了。“君霓裳，别以为你是侯府千金就可以欺人太甚！别人或许会怕你，我何小雀可不怕你！”

“何小姐这是怎么了？这欺人太甚一事，从何说起？”霓裳眨了眨眼睛，觉得无比的无辜。

“你…你还敢狡辩。你竟然用打赏下人的东西来糊弄我，想要侮辱本小姐跟你的丫鬟是同一样货色吗？”何小雀颠倒黑白的能力，还真是无以伦比。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可不是瞎子，明明是她抢了别人的东西，还反过来诬陷人家，真是太可耻了！

霓裳嘟了嘟嘴，露出小女孩的天真憨厚，不解的问道：“何小姐是看我比你小，觉得好欺负么？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你竟然信口雌黄，栽赃污蔑于我！那首饰本就是我要买来赏给丫鬟的，可是你问都不问一声就抢了去。如此，我也便不计较了。反正这里的首饰也不只那两样，再挑两样就行了。怎么却被你说成是侮辱于你？这世间还有没有公理了！”

何小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也如此伶牙俐齿，将她辩驳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那个堵啊，差点儿没气得晕倒过去。

“雀儿妹妹这是怎么了？”这时候，一道柔柔的嗓音从一旁传来。一位穿着白色斗篷，下着如意百褶裙的少妇轻柔的走了过来扶住了何小雀。

33两只落汤鸡

“霜姐姐…”何小雀满腹的委屈无处说，只能娇唤身旁的女子一声，双眼盈满了眼泪，想要博取同情。

霓裳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何小姐实在是不会演戏。要扮柔弱，也要挑个好点儿的地方。刚才她那凶悍的一幕早已深入人心，如今再来这么一出，反而适得其反，让人觉得矫揉造作。要论扮柔弱，她的功力，还不及她身旁那位少妇的百分之一。

“妹妹受了什么委屈，竟然哭成这样？”郑霜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一向与和小雀交好，生怕别人说她公私不分，故而假惺惺的问道。

何小雀怒视着眼前这个十一二岁就出落得有几分姿色的霓裳，愤恨的说道：“她抢了我的东西，还诬赖我！”

霓裳苦笑了笑，简直无语了。

这样的无赖之人，世上还真是少见。如此的厚颜无耻，当真是奇葩！

“是啊郑小姐，您可要为我们小姐做主啊！”何小雀身边的丫鬟亦是一脸不满的瞪着霓裳，故而义愤填膺的开口说道。

郑霜瞥了霓裳一眼，心中便开始计较起来。这有目共睹的事情，她若是帮着何小雀，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明事理。但若是不帮，又会惹了这个闺蜜生气。一时之间，倒是进退两难了。

“郑小姐？你这丫鬟眼神有问题吧。这位明明是知县夫人吴夫人，早已不是待字闺中的小姐。你这样胡乱开口，也不怕惹人质疑吗？”浅绿看不惯那些人欺负自己的主子，便挺身而出，耻笑道。

“你一个丫鬟，凭什么在我们小姐面前指手画脚？”那丫鬟面上一红，不服气的叉着腰吼了回去。

浅绿冷哼一声，道：“你不也是个奴婢，还不是在我家小姐面前放肆，当真是贼喊捉贼，不可理喻！”

“你。”那丫鬟说不过浅绿，顿时委屈的躲到了何小雀的身后。

何小雀见一个丫鬟居然也欺负到了自己的头上，哪里还顾得上装可怜，骄横的走上前去，想要给浅绿一个教训。

霓裳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拉了浅绿一把。结果那何小雀不知道是不是力道太过大，一时停不下来，扑空之下，整个身子就向前扑去。当着众人的面，摔了个狗啃屎。

“何小姐何须行此般大礼？我原谅你就是了，快些起来吧…”霓裳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惊呼道。

四周的人听了这话，不由得捂着嘴笑了。

“真是太可笑了…没想到她也有今日！”

“平日仗着是知府千金，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今日算是碰了钉子了…”

“瞧她那姿势，哎哟，真是太搞笑了…”

何小雀一张脸已经黑的如锅底，一口银牙也都要咬碎了。她愤恨的瞪着霓裳，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君霓裳，这笔账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出了金玉满堂。郑霜见她不理自己就离开了，心下暗暗着急。立刻拔腿追了上去，好生的去安抚她去了。

掌柜的也是个会做人的，立刻招呼大家继续挑选首饰，好像当没发生这回事儿一样。“各位随便看，随便挑，保证能挑到满意的…”

金玉满堂隔壁是一家叫做飘香楼的酒楼。此时正值用餐高峰，店子里人满为患。二楼的雅间里，一位白衣公子正浅浅的品尝着美酒。一个掌柜模样的男子匆匆的上楼来，来到他的身旁恭敬地鞠躬行礼，道：“属下金玉满堂掌柜胡三，见过主子！”

“楼下刚才发生了何事？”男子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狭长的眸子眯成一条缝，似乎很是享受。那低沉的嗓音从喉间飘逸出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胡三拱了拱手，道：“不过是两位小姐为了争两样首饰，起了些冲突。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主上请放心。”

“什么人这般张狂，敢在这里放肆？”男子本来无意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但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过无聊了，所以才临时起意的问上一问。

掌柜的腆着笑，如实禀报，不敢有丝毫的欺瞒。“是何知府家的千金。”

“不是有两个人么，另一人是谁？”男子挑眉问道。

“另一位，算是受害者。听那位何小姐提起，貌似是长乐侯府的大小姐。”掌柜的也是个有心人，凭着她们一来一往就知晓了各自的身份。

“又是长乐侯府…”男子唔了一声，眸中闪过一抹戏谑的光芒，让人捉摸不透。

话说那何小雀哪里能咽得下那口气，出了金玉满堂就骂开了。“她君霓裳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侯府的名声，就敢欺负到我头上来，简直可恶透顶！”

“你先消消气吧，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郑霜在一旁劝着，不敢逆了她的鳞。

何小雀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郑霜一眼。“还有，她们刚才欺负我的时候，你干嘛去了？也不帮我说句话，害我在众人面前出丑，你安的什么心。亏我平日里将你当亲姐姐看待，你就是这么待我的？”

郑霜知道刚才她的确是顾虑太多，不好出手相助，如今何小雀怪罪到她身上，她心里也十分的委屈。“我也想帮，可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知县夫人，哪能有你的身份体面。若是惹怒了那君家小姐，她将所有的气撒在妹妹你的身上，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楼下二人自顾自的说着话，根本没料到楼上的人早已将她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收入眼底。

突然，一盆污水从天而降的，将楼下的两位靓丽姑娘给淋了个透。原本的清秀佳人，顿时乌发散乱，钗裙濡湿，脸上的妆容也弄花了，犹如落汤鸡一般，那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啊…”两个女人尖叫一声，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将水倒在本小姐的身上？！”何小雀岂会是个善罢甘休的，被淋了满身的水，一边抖着身子一边四周张望着，寻找着那罪魁祸首。

楼上的男子嗤笑一声，丝毫不以为意，依旧喝着小酒哼着小曲，不知道有多快意。而站在他身后的颀长男子，则努力的憋着笑，一张冷峻的脸抽呀抽呀，那模样不知道有多滑稽。

34闺蜜反目

看着淋成落汤鸡的何小雀和郑霜，四周传来阵阵笑声。

“这不是知府家的小姐吗，怎么这副模样？”

“哎哟…瞧瞧，这哪里还有半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造孽哦…”

“活该！谁叫她平日里刁钻跋扈惯了，遭报应了吧？”

何小雀听到那些议论纷纷，恨不得将这些人的嘴全都撕烂了，一泄心头只恨。只是，她最气的还是那个泼了她一身水的，顿时火冒三丈，提着濡湿的裙子就冲进了飘香楼。

“刚才谁泼的水，给我滚出来！”何小雀一向这般刁蛮，又是在气头上，哪里还顾得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站在楼梯口大吼大叫起来。

雅间的男子嘟了嘟嘴，貌似觉得兴致被打扰了，不耐烦的嘀咕着：“真是不懂规矩，也不知道那知府大人是如何管教子女的。裴峰，你去好好教导教导人家，免得打扰了小爷的清静。”

裴峰自然是对主子的话言听计从，转身走了出去。何小雀还未来得及再骂出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身子被高高的抛起，然后狠狠的坠落。只听见一阵砰砰砰的声响，何大小姐就想陀螺一般，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跟随在她身边的郑霜吓呆了。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男子，居然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将知府家的千金给扔下了楼。顿时，说起话来都有些结结巴巴了。“你…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对知府家的小姐如此无礼？”

她报出知府这个靠山的名号，以为他会有所顾忌。没想到话刚出口，那冷冽的男子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来。“狗仗人势…你是不是也想尝尝这滚楼梯的滋味？”

郑霜吓得面色苍白，一双水润润的眼睛顿时充满了泪光，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只可惜她刚才淋了水，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妆容也被毁了。如今装出一副无辜的可怜样，反倒是画蛇添足适得其反，看着就叫人作呕。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裴峰冷着一张脸呵斥道。他可没这个闲工夫跟她们纠缠，这样矫揉造作的女人，他更是厌恶至极。

郑霜见他没有丝毫的垂怜，还这般恶狠狠的训斥她，心里像被猫爪抓了一样难受。以往只要她露出这样的神色，任何人见了都会心软的。可是今日，她的魅力失效了，这如何能不叫她伤怀。

何小雀被扔下楼，浑身上下都揪心的疼。抬头望见郑霜仍旧痴痴地站在那里，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似乎感受到那不善的目光，郑霜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朝着楼下走去。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追着那神秘男子离去，心里忍不住叹息：那样伟岸的男子，才是她欣赏的大男人。奈何人家对她不屑一顾，怎叫一个伤心了得？！

“你们这些蠢材，还不过来扶我！”何小雀摔伤在地，动弹不得，不由得将心里这口怨气全都发泄在随侍的丫鬟身上。

那些丫鬟也是被吓傻了，所以才没有反应过来。如今被这么一吼，顿时都清醒了过来，急忙过去搀扶。

何小雀想都没想，几个巴掌就挥了出去。“没用的奴才，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有心的…”

“小姐饶命…”

这些丫头何其无辜，何小雀此等作为，真真叫人看了笑话。这飘香楼可不是一般的酒楼，能来这里用餐的，非富即贵。如今看到何家小姐这番举动，全都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这样骄横的小姐，今后怕是难以嫁出去了。

郑霜心里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她还要依附知府的势力来摆脱不幸的命运。故而，只能硬着头皮去安慰一二。

何小雀此刻是看谁都不顺眼，所以当郑霜颦颦婷婷的走到自己身边，柔声安慰的时候，她很不屑一顾的挥开了她的手。“谁要你在这儿假好心，刚才干嘛去了？”

郑霜咬着下唇，眉头微微蹙在一起，看起来楚楚可怜。“雀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帮你拦着那恶人的，都是我不好…”

四周看戏的人们见到她那柔弱的模样，全都在一旁数落起何小雀来。

“瞧她那跋扈的模样，人家夫人好心安慰，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人家的身上，真是鲜廉寡耻…”

“知府大人也不知道怎么教养的女儿，竟然这般的不懂礼数！”

何小雀咬着牙齿，指甲生生的戳进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千夫所指受尽嘲讽的一天。以往，她见到郑霜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也会心疼几分，忍不住替她抱打不平。可如今再看看这副模样，她真的恨不得冲上前去，给她几个巴掌。就是因为她这柔弱的样子，才显得自己是多么的凶悍跋扈。

越想越生气的何小雀猛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走了。郑霜突然发觉了什么，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也匆匆跟了上去。

“小姐，那位吴知县夫人好像得罪了知府小姐呢。”初荷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戏谑的说道。她早就看不惯那喜欢扮柔弱的郑家小姐，总是人前人后各一套，讨厌死了。更可恶的是，她还暗地里使坏，想要对自家小姐不利。看到她倒霉的样子，她不知道有多开心。

真该感谢泼了那两个贱人一身水的好人啊！

君霓裳抚了抚袖口的莲花，嘴角轻笑。“时辰不早了，该回府去了。”

两个丫头对主子的这种淡然早已很熟悉了，可还是忍不住惊愕一番。小姐真是太不像个孩子了！一点儿都不可爱。

二楼雅间的邪魅男子扑哧一声笑了，继而将轮椅转了个圈儿，吩咐道：“小爷我吃饱了，出去溜达溜达吧。”

裴峰应了一声，将一锭银子往桌子上一放，推着主子消失在飘香楼里。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另一雅间的俊雅男子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爷，要属下派人跟上去吗？”一个穿着黑衣裳的男子恭敬的问道。

俊雅男子摆了摆手，手里的折扇不停敲打着桌子。低沉的嗓音中略带着一抹嘲讽，说道：“不用了。若你们还想保住小命儿，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黑衣男子微微一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的主子一向是个恃才傲物之人，年纪轻轻就封了郡王，又文武双全，很少将人放在眼里。如今，对着那么一个残废，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还真是令人不解。

“你最好相信我的话，否则，连我也救不了你。”俊雅男子神色凛然，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黑衣男子被他的眼神扫到，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不过他心底还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主子这般忌惮呢？

35投怀送抱

“小姐为何要绕道这条巷子，前面的街道不是更近么？”初荷手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拎着几盒糕点，嘴里塞着麦芽糖含糊不清的问道。

浅绿瞪了她一眼，道：“小姐选择的路，自然是没错的。你跟着就是了，哪儿来的那么多话。几块糖果还堵不住你的嘴么？”

初荷脸色微赧，嘴皮子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乖乖的跟了上去。

霓裳出门没坐马车，步行回府得要个把时辰。她倒是不急，一路边走便逛，乐得自在。这个时代的民风开放，女子也是允许出门的。为了男女之妨，只需蒙上面纱即可，君霓裳出来也是戴了的。

她一身藕荷色织锦大氅，清雅不失高贵。举手投足之间，都尽显大家闺秀的优雅端庄，叫人见了都忍不住驻足欣赏。

“小姐，那些人的眼神不善，还是快些回府吧？”浅绿身为霓裳的贴身大丫鬟，自然以主子的安危为重。当看到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慢慢靠近时，便提高了警惕。

霓裳也警觉到有人跟着，便点了点头，带头朝着一条巷子走去。跟在她们主仆身后的几个男子见她们朝着巷子里走去，嘴角都不由得勾起奸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紧跟了上去。

浅绿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太对劲。这巷子看起来很深，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而且，这一代大都是百姓居住的地方，大多门扉紧闭，极少见到人影。若万一有个什么，也很难找到人帮忙。

“小姐…”她刚要提醒一两句，身后的几个男子便赶了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浅绿冷斥一声，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

那几个男人面带猥琐的边笑边靠近，道：“干什么？没想到不仅长乐侯府的小姐长得如花似玉，就连丫鬟都这么清丽无双。哥儿几个今儿算有福啦，哈哈哈…”

男子一笑，他的几个同伙也跟着猖狂的大笑起来。

霓裳并没有像那些娇弱的千金小姐一般吓得浑身发抖，反而一脸兴味的望着他们。既然知道她的身份，还敢生事，看来来头不小，亦或是背后的后台很硬。是何知府家的小姐？她虽然怨恨她，这会儿恐怕也没功夫找她麻烦吧？至于那个郑霜倒是有可能，但她绝对找不到这么厉害的人出面。难道又是大房的人使的坏？

瞧他们走路的样子，一看便知是会两下子的练家子。这样的人，大多不会是平民百姓。能够请得动他们，而且还不畏惧长乐侯府的势力，确实不容易。

“敢问各位是听候谁差遣？既然知道我乃长乐侯府的小姐，还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拦路打劫，想必收了别人不少好处吧？”君霓裳镇定自若的站在那里，犹如一朵盛开的雪莲花，清冽孤傲，一点儿都没有求饶害怕的意思。

这些人微微惊讶了一番，继而哂笑着答道：“君小姐果然是不同凡响，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能如此冷静。”

“害怕有用吗？难道你们会因为我害怕而好心的放过我？”霓裳轻斥一声，冷冷勾起了唇角。

带头的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情景太过诡异了。她不过是个娇养在侯府的闺阁女子，怎么会有这种临危不乱的气魄？不过，他们既然是奉命而来，就不能轻易的收手。否则，到时候吃苦头的可是他们。

“跟她们废什么话。大哥，先办了她们再说。看她们细皮嫩肉的，肯定滋味不错，哈哈…老子很久没有碰这么好的货色了…”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淫邪的笑了几声，搓着手就要动手。

浅绿和初荷遇到这种情况，早已吓得双腿发软。但为了保护自己的主子，她们还是努力控制着，但脸上的惨白却是丝毫骗不了人的。

霓裳见这两个丫头这般忠心，心里很是感动。悄悄地握住了二人的手，霓裳低声在她们耳边吩咐道：“一会儿动起手来，你们要竭尽全力的攻击他们的要害，千万别手软。”

“要害…什么要害…”这两个丫头都吓得有些傻了。

霓裳压低声音，嫣红的小嘴吐出三个字来。“命根子。”

两个丫头听完她的话，脸色均不由自主的一红，发软的身子和紧绷的神经倒是缓和了不少。想着要保护好小姐，她们此刻竟又有了几分力气。

正在屋顶上欣赏风景的男子见到这一幕，先是暗暗称奇，继而露出戏谑的笑容。“裴峰啊…你的小美人遇难，不想去来个英雄救美吗？长乐侯府虽然门第不算太高，但也勉强算个权贵。到时候，那小丫头或许以身相许，也总算不辜负我这个做主子的一片好意。”

裴峰嘴角隐隐抽动了两下，心道：主子您直接手痒想找点儿乐子，直接动手就是了，干嘛还要拉上我说事儿！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可不敢说出来。“主子说笑了，属下并没有娶妻的打算。”

“哦？你不是一直对那小丫头很感兴趣的吗？说起来，你也跟了我不少日子老大不小了，也该娶妻生子了。”轮椅上的男子笑得一脸欠扁，还不时的挤眉弄眼，调戏着他最忠实的护卫。

裴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主子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的婚事吧…论年纪，您可是比奴才还大了好几岁…”

邪魅男子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年纪，倒也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得瑟的说道：“哼，瞧我这模样，怎么看都只有十八岁！你说小爷我比你年长，谁信？！”

裴峰瞥了这无良的主子一眼，有些无语。

主子说的是大实话。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看起来的确只有十七八岁。他从十岁开始就跟在主子身后，十几年过去了，主子青春依旧，面容上还真是没有丝毫的变化，永远都是十七八的模样，还真是令人有些羡慕。也正是因为这张不老的容颜，令所有见到主子的男女老少都露出一副痴迷的模样，像是蜜蜂见了花朵一样扑上来，当真是恐怖之极。

故而，他的主子一向很少在人前露面，就是被那些花痴缠得怕了。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聊着，而下边的巷子里已经展开了激战。别看霓裳她们主仆是女子，但发起狠来也是十分强悍的。手里的玉簪当成武器，找准机会就狠狠地踢男人的裆下，那股子狠劲儿，还真令几个大男人无从下手，一个劲儿的叫骂。

“奶奶的…这几个娘儿们还真狠，看我不弄死她们！”

“哎哟…痛死我了…我的命根子…”

霓裳见他们吃了亏，也无心恋战，拉着两个丫鬟撒腿就跑。那些人也没有放弃，爬起来拼命追了上去。

毕竟是女子，比不得男人的步子大。很快的，她们就被几个人追上了。眼看着那些人包围了上来，浅绿和初荷心里急得不行。情急之下，她们心有灵犀的将霓裳往前一推，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了那些邪恶的男人。

“小姐快跑！”浅绿大声的喊道。

霓裳哪里肯一个人逃生，让她们两个忠心的丫头替她受过。只不过，刚才被她们这么使劲儿一推，整个身子就向前倒去，怎么都收不住。就在她以为会摔得狼狈之时，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

“哎呀…没想到小爷我今儿个还有这等艳福，居然有美人投怀送抱…”刚稳住身子的霓裳便听见头顶上传来这么一句，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

36救命恩人是个无赖

“小美人…小爷我的胳膊酸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啊？”男子的声音清脆悦耳，隐隐带着戏谑，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厌恶。

霓裳这才反应过来，从那人的怀里站起身来，急急地福了福身，道：“多谢恩公出手相助，小女子不胜感激。”

对于巷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那几个男人忍不住大喝起来。“你们哪条道儿上的，竟然跟我们塞北五虎抢人？”

轮椅上的男子笑容依旧，却没有开口回答他们问题的打算。是的，轮椅。霓裳回过神来才发现，救她的人居然是坐着轮椅双腿有残疾的人，心底闪过的那抹羞愤也渐渐地淡去。

似乎发现了她眼神里的那抹怜悯，轮椅上的男子眼角微微下垂，笑得更加的天真无邪。“裴峰，你说爷是哪条道上的？”

“修罗道！”站在他身后的男子冷冷的说道。

霓裳这才发现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心中的疑惑更深。她的警觉性一向很高，刚才却完全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然而，更加令她惊奇的是。这样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居然对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言听计从，那就说明那身有残疾的男子，更加的不凡。

那所谓的塞北五虎听到裴峰的回答，整个身子一顿，继而暴跳如雷。“真是太嚣张了，竟然敢恫吓我们！兄弟们上，叫他们瞧瞧咱们的厉害。”

轮椅上的男子噗嗤一声笑了。“连三个女人都对付不来，还敢称什么五虎。我看该叫五虫才对，哈哈…”

那塞北五虎哪里受过这等羞辱，一个个面色青紫，鼻孔长得老大，拳头捏的嘎嘣直响，看起来十分的可怖。

“敢羞辱我们，找死！”

霓裳趁着他们叫骂的时候，上前去将两个丫鬟扶了起来，悄悄地躲到了一边，静观其变。虽然有人帮她们，但在没有弄清楚这两个怪异之人的真正目的之前，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打算坐山观虎斗。

轮椅上的男子轻哼一声，对他们的威胁不屑一顾，嘴里叼着一根青草，一副痞子模样。“裴峰，他们说要我死？”

“爷听错了，是他们想死。”裴峰不咸不淡的说道。

“既然他们想死，那何不成全他们？”男子笑得十分无辜，看向那五人的时候，眼带怜悯，好像他们真的要死了。

塞北五虎大喝一声，羞愤的扑了上来。士可杀不可辱，他们在道儿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刚才对付三个小女子，不需要多少武力。可真正面对敌人的时候，倒也是看得出几分本事来。

只不过，他们的本事再好，也敌不过裴峰的一根小指头。霓裳没看清楚那个叫裴峰的男子是如何动手的，只是一瞬间，那五个人放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了。接下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裴峰将一抹白色的光束收回腰间往回走时，那塞北五虎竟然同一时刻向后倒去，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断了气。

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儿伤痕，只有脖子处有一抹红。如此快的剑法，如此厉害的杀人方法，真叫人难以置信。

霓裳毕竟见过不少死人，心理承受能力还算不错。浅绿和初荷就不同了，见一下子死了五个人，全都吓得手脚发软，连站着都有些困难。

“终于耳根子清静了…”轮椅上的男子打了个呵欠，显得十分轻松，显然见惯了这种情景。

裴峰面无表情的回到他的身后，问道：“事情办完了，主子接下来想去哪里？”

轮椅上的美男子拨弄了一下头发，说道：“裴峰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救了美人，怎么就这么一走了之？”

霓裳原本打算道声谢，然后走人的。可是听到男子戏谑的话语，身子微微紧绷，眉头也蹙了起来。该不会是出了狼窝又入虎口吧？这样天神一般的男子，居然也是个无赖？

浅绿和初荷也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连忙将自家小姐护在了身后。“你…你们想怎么样？”

“两位恩公救了小女子，小女子不胜感激。长乐侯府虽然不是什么高门权贵，只要二位开口，这答谢之礼必定不会少的。”霓裳自报家门，就是想要起到威慑作用。若这二人真的别有目的，那么也要顾及一下她的身份。

长乐侯府跟大权在握的权贵相比的确算不得什么，可是在这锦州城还是有些体面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惹得起的。

轮椅上的男子听了她的话，嘴巴就忍不住嘟了起来。“裴峰，看来你的小美人不打算以身相许呢…怎么办，你的媳妇没了…”

裴峰脸部微微抽动，这主子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非要拿自己取笑。于是沉着脸说道：“让主子费心了。刚才救人的是主子您，属下不过听命行事罢了。”

那意思很明显，要报恩找主子，与他无关。

“裴峰你真是…”轮椅男子话说了一半，突然闭了嘴。忽然转过头来，对着霓裳说道：“君小姐，你说这恩要怎么报？”

霓裳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这般厚脸皮的人。他救了她是不错，可这样明目张胆索要报酬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不过，她休养良好，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两位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家住何处？他日定当略备薄酒，请二位赏光，略尽地主之谊。”霓裳福了福身，规矩的行了个礼。

轮椅上的男子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报恩方式感到有些不满。可是看到裴峰似乎没什么话说，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如此也好。不过，日后你可别看到裴峰的好，赖在我家峰峰身上。”

霓裳眼角抽了抽，咬着牙齿说道：“小女子自然会言而有信。”

“嗯，那就这样吧。裴峰，咱们回隆福客栈。”轮椅男子将轮椅的轮子一转，就掉了头。而裴峰很自然的跟了上去，推着自己的主子离开了。

霓裳暗暗记住了那护卫的名字，还有客栈的名称，这才带着两个丫鬟离去。临走之前，她瞥了那地上的五个男子一眼，暗道一声可惜。若是有个活口，起码她还可以追查到那幕后之人。可如此一来，线索倒是断了。

主仆三人消失在巷子尽头后，一主一仆从一个角落闪了出来。那浑身贵气的男子瞥了那地上的尸首一眼，对身旁脸色灰白的男子说道：“早就警告过你，让你别去惹那人了。”

“是属下的错，请主子责罚。”黑衣男子单膝下跪，请罪道。

“罢了…记住，下次不要再犯到他手里。否则，我会亲自处死你。”男子背负着手，冷冷的吩咐道：“将尸首处理掉，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说完，便很快消失了。

坐在轮椅上瞎逛的男子，朝着某处睨了一眼，冷笑道：“他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37设计，大房搬出侯府（一）

霓裳掌家之后，将府里的管事都召集到一起，询问了一些日常事务，褒奖了一些得力的，也贬斥了一些偷懒耍滑的贪墨之人。如此恩威并施，倒也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看着霓裳在侯府下人心中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大房那头眼红的厉害，急得不得了。

“老爷，没想到那丫头如此厉害，以前倒是小看了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让她犯错才行。管氏又怀了身子，若是生下个儿子，那咱们策划了这么久，岂不是白费了？”江氏性子比较急，见到大老爷从外面回来立马就迎了上去。

君大老爷冷哼一声，心里头的不快更加的明显。这几日，他出去应酬，想要拉拢几个朝廷的官员，到时候也好有人为他说话。可是那些人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竟然还狮子大开口，想要入股他的生意。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产业，白白送给那些人的手里，他又不是傻子！

“还不都是你太过情敌，才让她们得了便宜！”心里气愤不平，大老爷自然是要找个人发泄发泄了。大太太这会儿撞上枪口，也活该她倒霉。

大太太十分委屈的扁了扁嘴，他的夫君真是愈发的过分了。不顾念夫妻之情也就罢了，还一再的对她动辄打骂，让她失了颜面，想想心里就不痛快。“妾身是有错。可若不是芳姨娘那个贱人瞎出主意，老爷至于兵败如山倒吗？”

大老爷近日来很少歇在她屋子里，对芳姨娘也冷落了不少。故而，她才敢开这个口。若是往日，大老爷听见她这般辱骂芳姨娘早就暴跳如雷了。可是看看他的反应，居然只是微微皱眉，她就知道大老爷也是气那芳姨娘的。

“蝉儿，还不给老爷上茶？”江氏打定了主意，大神吩咐道。

那个叫蝉儿的婢女，穿着一身浅红色的夹袄，挽了个流云髻，身弱扶柳，粉面桃腮，精心装扮之下，倒还真有几分颜色。她端着盘子来到君大老爷的面前，聘婷的行了个礼，娇声说道：“老爷请喝茶。”

君大老爷嗯了一声，抬起头来接过茶杯。无意中瞧见这丫鬟的模样，一时竟然看愣了神。大太太见他看的痴迷，就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于是轻咳了两声，吩咐那叫蝉儿的丫鬟道：“老爷在外面累了一天了，还不扶老爷回屋休息？”

蝉儿低着头，脸上羞得如彩霞，上前去扶了大老爷。“老爷，让奴婢服侍您休息。”

君大老爷扫了大太太一眼，见她嘴角含笑望着自己，便知道是她做主送给自己的女人，便欣然接受了。

不一会儿，屋子里传出脸红心跳的娇吟和喘息声，羞得丫鬟们都红了脸。大太太听着屋子里的响动，脸色异常的难看。

男人果然都是喜新厌旧的，看见年轻一点儿稍有姿色的女子，就心痒痒了。不过，若是能用一个丫头拴住男人的心，狠狠地打击芳姨娘那个贱人，她还是咬牙接受了这个事实。

“去，熬些不汤来，一会儿给蝉儿服下，也难为她服侍老爷一场。”大太太冷着脸吩咐着。

丫鬟们应了一声，自然知道夫人的吩咐是什么意思。说的好听是补汤，其实就是避孕的汤药。谁不知道夫人是个善妒的，哪会容许庶出的孩子出世。

君大老爷与那蝉儿翻云覆雨了一回，顿时觉得精神了。顺带的，对大太太也和颜悦色了不少。为了答谢大太太送的这个娇媚女人，当晚他歇在了大太太的屋子里。

梨香院

霓裳听闻大老爷又抬了一个通房，心里就忍不住嘲弄了一番。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就不怕死得快吗？

“小姐…眼看就要过年了，这大老爷一家什么时候搬出去啊？”初荷捧着脑袋，没精打采的问道。

自从上次遭遇了那样的事，她就铁定了心要习一些防身之术，以备不时之需。白日里除了要当好差，还要抽出空来练武，身子骨哪里守得住。这不，在霓裳身边伺候的时候，还不停地泛着困。

霓裳倒没有苛责下人的习惯，见她撑的这般辛苦，有些于心不忍。“这里有浅绿伺候就够了，你下去歇着吧。”

初荷摇了摇头，使劲儿的掐了一把大腿，道：“那怎么行。服侍主子是奴婢的职责所在，奴婢不困。”

放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她还瞪了瞪眼睛，装出一副炯炯有神的模样。

霓裳轻笑两声，手里的账本差点儿落到地上。不过想到初荷刚才的提问，她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自从霓裳接管府里的中馈以来，宅子里也算是相安无事。管氏安心的在拢翠院养胎，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眼看着要过年了，府里该采买的衣裳木炭也都一一办妥，只是凝香院那边总是嫌这个不好那个不行的，闹得有些揪心。

“小姐，大太太又派丫鬟找上门来，说是木炭不够用，想再多领一些。”一个穿着翠色对襟小袄，梳着双螺髻的小丫头快步走上前来，脸上满是愤慨。

浅绿听完她的话，也是一脸的不赞同。“府里的用度可都是有规定的，给凝香院那边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怎么还这般不知足？”

那丫鬟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道：“大太太身边的丫鬟说，最近大老爷又添了一个通房，可宝贝着，怕她冻坏了，所以…”

“放肆！一个小小的通房，居然也想有主子的待遇，简直是痴心妄想。”霓裳纵容是个好脾气的，可是大房也太不知收敛了，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真真是不要脸。借住在侯府也就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侯府的主子了。”初荷性子耿直，当即就骂了出来。

霓裳气得将账本往桌子上一扔，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去，让那丫头去回话，就说没有了。”

小丫头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小姐做的对，就是不能惯着他们。”

然而，大房的人岂是那么好打发的。听到丫鬟禀报说木炭没有了，江氏当时就气得摔了杯子。“真是好大的架子啊，连这么点儿东西都吝啬，她有没有将我这个伯母放在眼里！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就开始耀武扬威以下犯上了，真是岂有此理！”

“夫人您别气了。都是奴婢不好，不该痴心妄想。”蝉儿梳着妇人头，坐在江氏的身边抹了抹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君大老爷见最近宠爱的女人受了委屈，哪里肯罢休。原先他还以为是江氏无理取闹，可看到蝉儿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为她心疼。想到蝉儿服侍周到，却连一些木炭都用不上，要忍受着寒冬的摧残，顿时就恼火起来。“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欺负到我头上来了，看我不找她算账。”

芳姨娘一直低垂着头，暗暗觉得大老爷的举动有些不妥。虽说老夫人没说什么，依旧对大房很好。可是跟刚进府的那会儿比起来，却是冷淡了不少。只是老爷太太似乎看不清，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若是这样去闹，恐怕碰了钉子不说，还要将侯府的主子们得罪了。

不过，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无法说出口。近日来老爷一直被那个小妖精霸占着，极少到她的屋子里去。太太又有意的打压她，处处护着那个小妖精，老爷也听不进她的劝告，还当她是拈酸吃醋呢。

江氏见瞥了芳姨娘一眼，面带着挑衅和得意。瞧她的决策是多么的正确，抬了一个好拿捏的通房，就将芳姨娘的宠给夺了。如今老爷对她言听计从，连芳姨娘都懒得看上一眼了。

“老爷说的是。蝉儿可是老爷心尖尖上的人，这大冬天的要是冻坏了，还不心疼死。”江氏撇了撇嘴，继续火上浇油。

君大老爷若是清醒一些，就不会听了江氏的话去老夫人那里告状。可此刻蝉儿哭的可怜兮兮，又有意无意的在他身上蹭着，他哪里还会想那么多，冲动之下就去了福安堂。

38设计，大房搬出侯府（二）

福安堂

霓裳给老夫人请了安，又说了些好听的话，哄得老太太笑颜如花，直拉着她的手说她泼猴儿似的。

说笑之后，霓裳的脸色渐渐显得有些不自然起来，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老夫人也不是个蠢笨的，见她这副模样，不免关怀两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接手了管家的重任，太累了？”

霓裳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跟祖母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是不是府里的奴才不服管教，让你为难了？”老夫人温和的握着霓裳的手，慢慢的开导着。

她这个孙女也是个能干的。才十二岁，就将府里的事务打理的有模有样，让她惊讶的同时也充满了赞赏。不愧是侯府嫡出的女儿，果真是不一般。

“祖母宽恕，霓儿。霓儿不孝，拂了长辈的颜面，请祖母责罚。”霓裳说着就要下跪请罪。

老夫人眉头微皱。这天朝最重孝道，不孝可是很严重有损德行的。若霓裳真的做了什么不孝的事，那德行可是很低劣的。若是传出去，将来想要找个好婆家，可就难了。故而，她听了霓裳请罪的话，沉默了许久。“起来说话吧，地上凉，可别弄坏了身子。”

纵使心里有些微词，但老夫人还是不忍苛责孙女的。

霓裳站了起来，一言一行都十分的小心翼翼，好像很心虚的样子。直被老夫人看的受不了了，这才如实道来。“祖母恕罪。今儿个大伯母使了丫头过来，说想要多一些木炭给新抬的通房。霓儿心想这府里的用度都是规定好的，不敢随便应下，便如实回了大伯母。不想，却将大伯母给得罪了。是霓儿的错，不该对长辈不敬。明知道祖母最是关爱小辈，却没顾忌祖母的心情，就私自做了主。都是霓儿的错，请祖母责罚。”

老夫人早就对大房挑三拣四颐指气使的毛病有所不满，如今又听到大太太居然为了个通房丫头，向侯府索要额外的用度，就气不打一出来。

果真是眼皮子浅的，居然这般没规矩。通房丫头算什么东西，也敢跟主子一样吃穿用度，简直是不知好歹！说得好听点儿，那是爷们儿的女人。难听些，就是个奴才，比丫鬟好不了多少。只不过有资格服侍主子就寝而已，身份能高贵到哪里去？如此低贱的丫头，竟然也肖想着侯府的东西，不知廉耻！

就在老夫人打算安慰霓裳两句的时候，福安堂门口传来了一阵吵闹。老夫人眉头一皱，不满的问道：“谁在外面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服侍在老夫人身边的景嬷嬷挑了挑眉，低声应答。“回老夫人的话，听声音好像是大老爷。”

提到他，老夫人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起来。真是巧啊，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还没有去找他来问话，他居然就闹上门来了。

“叫他进来！”老夫人将茶杯往小几上一放，不耐烦的说道。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疾步走来，丫鬟打帘子稍微慢了一点儿，他居然破口大骂起来。“怎么做事的，这般没眼力劲儿。没见大老爷我来了吗？如此怠慢，规矩到哪里去了！”

老夫人见他没头没脑的呵斥自己院子里的丫头，心里更加厌恶起来。庶出的就是庶出的，即使当年在她身边养了两年，依旧是这副德行。果真是出身低贱，永远都上不得台面。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就更冷了。

大老爷进了屋子，霓裳赶紧上前去请安。“大伯父安好。”

大老爷冷哼一声，不屑一顾，径直走到老夫人面前，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了。“母亲，儿子心里难受啊…”

得，还恶人先告状了。

霓裳正襟危坐，低眉顺眼，乖巧的模样在老夫人眼里就变成了害怕。想到堂堂侯府的嫡女，居然被庶出的大伯给吓成这个样子，她心里就老大不舒服。说话的语气也不似从前那般的温和，多了一些严厉。“这又是怎么了，谁敢给你这个大老爷气受啊？”

大老爷狠狠地瞪了霓裳一眼，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子心想，这也不能怪大侄女，她毕竟年幼，指不定是哪个奴才从中挑拨。”

大老爷这话可真诛心啊。一来，点名了是霓裳这个大侄女对他这个长辈不敬，二来又指出霓裳年幼，不适合当家。若老夫人真的听信了他的片面之词，那这掌家的大权，可就又悬空了。大房再添把火，说不定大房就入主侯府了。

这么歹毒的心思，亏得大老爷想的出来。

老夫人听完他的控诉，手指不由得握紧。若不是孙女前来请罪，这脏水指不定就成了事实了。“究竟是何事？霓儿当家不久，或许真的有什么疏忽。你如实说来，若真的是霓儿不对，我一定秉公处理，绝对不会偏袒了任何一方。”

大老爷微微一愣，没想到老夫人竟然没有生气将霓裳骂一顿再说，心里忽然就没了底气。这事要说出去，他面上也不光彩。毕竟蝉儿只是个通房丫头，根本没有权利享受与主子一般的待遇。他闹到老夫人这里，不但没有道理，还显得自己不懂规矩。到了此刻，大老爷这才觉得太过冲动，不该听了江氏几句话就急匆匆跑过来告状。

见他有些难以开口，霓裳倒是大方，端了茶主动上前去请罪。“大伯父请喝茶。都是霓儿不对，不该为了些死的规矩，驳了伯父的颜面。请念在霓儿年幼，就别跟霓儿一般计较了。霓儿一会儿回去，一定让下人多送些木炭去蝉儿姑娘房里，大伯父您就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大老爷本来打算打几个哈哈将这事儿揭过去的，但霓裳这一番请罪，倒是将事情给抖了出来，令他面上很不好看。

可霓裳这般伏低做小，又是敬茶又是认错的，他却只能将怨气往肚子里吞，哑巴吃黄连了。“伯父怎会是如此小气的，霓儿你多心了。”

霓裳惊愣了一下，咬着下唇望了望老夫人。“是霓儿想太多了吗？瞧着大伯父刚才那委屈的模样，霓儿就心中有愧，没想到大伯父却说霓儿多心了…”

老夫人将孙女叫到身边，安抚道：“霓儿别哭，你可是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又掌着家里的中馈，岂能如此软弱？我看这事，本就是大房的不对。一个低贱的通房丫头，也想着穿金戴银，享有和主子一样的吃穿用度，简直是不知好歹！鹤儿，你也该管管你家那口子，怎么能因为一个低贱的下人而坏了规矩，还让霓儿这个当家的受尽了委屈！”

大老爷被老夫人的一席话羞红了脸，长这么大他还从未这般丢人过。他以为老夫人不过安抚霓裳两句，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却不曾料到，老夫人居然当着下人的面，给了他难堪，顿时心里憋了一股子的闷气，无处发泄。

“儿子知道错了，请母亲息怒。”

“眼下就要过年了，你找的宅子可找好了？”老夫人突然话题一转，提到了这件事情上。

大老爷眼皮子直跳，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老夫人要赶他们出侯府？不应该吧。当初，可是她主动留下他们的。可若是说没找到，那势必会显得自己办事不利，都快半年了，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会让人看低自己。可若是说找好了，他就要搬出侯府去。如此一来，他倒是进退维谷，难以抉择了。

“祖母请放心，以大伯父的能力，肯定早就办妥了。不过是想着多在祖母面前尽孝，才会舍不得离开的。”霓裳不待大老爷回话，就直接给他堵死了后路。

39想顺手牵羊，休想

大老爷梗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名堂来。

老夫人这回也是下定了决心，不想大老爷一家子继续留在侯府了。霓儿说得对，自打这一家子进了侯府，侯府就没安生过。尽管那些事情可有说是巧合，但这巧合也太多了点儿。加上江氏又是个贪婪刻薄的，恨不得将她手里的老底都给算计去，她也是厌烦了她那张老脸。

“既然如此，那就在过年之前，搬过去吧。如果人手不够，霓儿你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帮忙，务必让你大伯一家子安顿好。”

大老爷没想到这一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有将霓裳的大权夺过来，反而遭了嫌弃，被赶出侯府，心里那个恨啊！

回到凝香院，大老爷有气无力踏进门槛，还来不及坐下，江氏就笑着迎了上来，似乎在等着他的好消息。“怎么样，老太太是不是狠狠地将那丫头片子骂了一顿？我就知道，不敬长辈这条罪，用来对付那丫头绰绰有余。”

看到她那得意的神情，大老爷愈发觉得不顺眼。当即一个巴掌甩过去，将江氏达到在地，怒吼声大到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你个蠢笨的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出的什么破主意！老太太让咱们年前就得搬出去，都是你惹的事！”

江氏捂着脸，一脸震惊的同时也是不敢置信。“老爷…这怎么可能，老太太怎么会赶我们出去？”

“还不都是你乱出主意，让老婆子对我起了嫌隙。离过年不到十天了，你叫我去哪里找宅子去？”大老爷气愤的喘着粗气，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江氏回过神来，对大老爷动不动就甩巴掌很是不满。“妾身也是为了老爷分忧，怕冻坏了你心爱的女人，难道这也有错吗？老爷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妾身动手，也太不讲理了！再说，老婆子叫咱们搬，咱们就一定要搬么？若是临时出点儿什么事，侯府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闲工夫理会咱们？”

大老爷听完她的话，觉得有些道理，于是沉声问道：“你又有什么主意？”

“老婆子身体一向娇弱，你说她要是病倒了，你这个孝顺的儿子要在侯府侍疾，自然就不用搬家了。”江氏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个法子她早就想实施了。只是最近一直忙着跟芳姨娘斗，这才耽搁了下来。

大老爷一听，这个法子的确不错。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有冲动的按照江氏的话去做，而是掉头进了芳姨娘的屋子。

江氏为此又摔了一套杯子，气得咬牙切齿。

霓裳成功的让老夫人开了口，心里顿时松活了不少。只要将大老爷一家子弄出府去，她就不必担心他们在侯府兴风作浪了。

“小姐，凝香院的丫鬟紫儿说，大老爷回去之后发了好一通脾气，然后去了芳姨娘的屋子。”刚踏进梨香院，就有一个丫鬟过来禀报。

霓裳哦了一声，眉头微扬。看来，这一次是将他们逼急了，又想搞什么花样了。芳姨娘是大老爷最信任的人，他去找她，必定是去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诡计。“派人密切监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那丫头福了福身，迅速转身离去。

隔了一日，派去监视大老爷一家子动向的丫鬟就传来了消息。说是芳姨娘身子不适，吩咐府里的下人去请了大夫，进去了大半个时辰才离去。丫鬟打听之下，大夫却说没什么大毛病，感染了风寒而已。

霓裳是如何都不相信这样的鬼话的。若是染了风寒，哪会耽搁那么久。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吩咐话事房的秦风，让他跟着那大夫走一趟。找机会问问，看看芳姨娘到底要了些什么药物。”

“奴婢马上去办。”

霓裳静下心来，继续翻看着账本。这么些年来，侯府表面上看着风光，其实财物方面却是比较拮据的。亏得有管氏的嫁妆丰厚，陪嫁的几个铺子收成也还算不错，这才能够勉强撑着度日。

看着那些庞大的开支，霓裳就觉得有些头疼。侯爷是个武将，不善经营。每年的俸禄也就那么多，平日里还要应酬，花销实在是大。加上大老爷一家子住在府里，各项开支又增加了不少。江氏似乎还很不知足，挑选的东西都要上好的，花了侯府不少的银钱。短短的半年，侯府的开支多出了上万两。这个数字不算小，可相当于大半年的收入了。

她已经将账目算给了管氏听，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老夫人那边，她也要含蓄的提醒两句。可不能再让她心软，继续收留那些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小姐，裴公子那边的谢恩宴要怎么办？眼看着就过年了，推到明年去，可就不好了。”浅绿是个知事的，处处都为霓裳想到了。

知恩图报，小姐答应人家的事，就一定要去做。否则，落得个知恩不报狼心狗肺的名声，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经过浅绿这么一提醒，霓裳倒是记起这回事来了。她搁下手里的毫笔，问道：“锦州城里最好的酒楼是哪家？你替我订一个雅间，然后送了帖子去隆福客栈。”

浅绿斟酌了一下，答道：“最好的酒楼，要算飘香楼了。”

“那就飘香楼，记得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几坛好酒，可别让人觉得咱们小气。”霓裳说完，又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浅绿领了主子的令，亲自出府了一趟。

“初荷，凝香院所有的器物名单在此。大老爷搬走的时候，记得派人去清点。那些东西虽然不是特别值钱，但也没理由便宜了他们。”霓裳整理出一个账本，递给她。

初荷连连点头，赞道：“还是小姐想的周到，可不能便宜了他们。在侯府白吃白喝了半年也就罢了，还想顺手牵羊，咱可不能答应！”

屋子里的丫头都扑哧一声笑了。

看来，大老爷一家子早已不得人心了。

霓裳正打算休息一下，一个穿湖蓝色衣裳的婆子却在门口张望了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是杜姨娘院子里的许嬷嬷。”初荷性子好，对府里的人都很熟悉，一看就认出了她。

霓裳微愣，平日里她对侯爷爹爹的几个姨娘没怎么放在心上，也很少来往。故而这许嬷嬷找上么来，她有些讶异。“让她进来。”

那许嬷嬷见大小姐应允了，离开走上前去磕头。“老奴见过大小姐，请大小姐安。”

霓裳微微抬手，笑得一脸温和。“嬷嬷快些起来，初荷，去搬个锦凳来。”

初荷应了一声，招呼许嬷嬷坐下。

许嬷嬷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大小姐这般的和蔼可亲。“多谢大小姐赐座。”

“嬷嬷到梨香院来，有什么事？”霓裳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

许嬷嬷犹豫了良久，这才战战兢兢的说道：“回小姐的话，老奴是受杜姨娘所托，想向大小姐告个假。眼看要过年了，姨娘想去庙里给三少爷上柱香。”

霓裳凝视了她一会儿，觉得她没有说谎的必要，又念着恭礼是自己的弟弟，便点了点头许了。“原来是这么件小事，姨娘派个丫头来说一声就是了。初荷，去拿一百两银子来，让嬷嬷带回去给姨娘，就说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对弟弟的一片心意。”

“原本不该来打扰大小姐的，只是夫人在养胎，姨娘不便去叨扰夫人，只好来求大小姐给个恩典。大小姐心善，老奴就替姨娘多谢小姐。”许嬷嬷客套了一番，又拜谢了一番，这才离去。

等到许嬷嬷一走，初荷就忍不住问了。“杜姨娘这会儿上寺庙去做什么？要给三少爷烧香，在家庙里就可以啊！”

霓裳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40引蛇出洞

“姨娘，奴婢都打听好了。老夫人的吃食一向都由专门的小厨房准备，那厨房有两个厨娘，一个负责汤品，一个负责菜肴。奴婢近日来与那负责煲汤的厨娘相处的不错，特意打听到老夫人每日午膳后喜欢喝上一碗补气补血的参汤。”芳姨娘身边的丫鬟一边替自己的主子捶着肩膀，一边小心地回着话。

芳姨娘穿着一身素雅的梅花暗纹锦缎袄子，头发简单的梳了个坠马髻，斜插着一只鎏金镶珍珠步摇，整个人看起来清雅秀丽，颇有些当家夫人的派头。她一手捏着帕子，另一只手轻轻地转着拧着圈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参汤是么…”她低低的嘀咕了两句，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丫鬟没再开口，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吩咐。果然，芳姨娘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望了某处一眼，道：“你按我说的，只要…”

两人在屋子里商量了许久，直到传晚膳的时候才去了江氏的屋子。

霓裳第一时间受到消息，立刻招来丫鬟询问。“他怎么说？”

“回小姐的话，那大夫刚开始还不肯说实话，后来小三子塞了他一锭银子，这才透露了一些消息。说芳姨娘根本没什么大碍，却让他开了几味偏寒性质的药。”那丫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将秦三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了一遍。

“冬日里本就容易体寒，她却偏要开寒性的药，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浅绿听后分析道。

霓裳也知道大老爷一家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乖乖的搬出侯府。但他们势单力薄，无法一下子将侯府的势力全部拔出，只能用迂回的法子，慢慢的朝着目标靠近。如今被老夫人催的紧，肯定会狗急跳墙，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但最有效，也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在府里闹出些事情来，好转移注意力。而侯府上下，影响力最大，最令人敬重的，便是老夫人。若是她有个好歹，大老爷作为庶子，必定要留下来照看一二。

霓裳冷哼一声，他们果然是想打老夫人的主意。

“去转告景嬷嬷一声，让她密切主意老夫人的饮食。尤其是小厨房那边，切莫让人钻了空子，害了老夫人。”

那负责跑腿的丫头应了一声，便悄悄地溜了出去。

侯府表面上维持着平静，但暗地里却波涛汹涌。大老爷那边密谋着什么，侯府的几位姨娘可也没有闲着。如今管氏怀着身子，若将来产下嫡子，那么她的地位将更加的稳固。那些不安分的人，肯定不会甘心就这么居于人下。

霓裳知道那三位姨娘表面上看起来对管氏很是恭敬，不敢有半点儿违拗，可一个个都不是简单的。尤其是那何姨娘，仗着自己也是官家女子出身，一直自视甚高，动不动就对另外两位姨娘明嘲暗讽。更有甚者，在管氏的面前也不怎么老实，常常阳奉阴违，将自己当成了个人物。

近日来，她们院子里也是的小动作不断。

杜姨娘告假去寺庙里上香，何姨娘暗中递了书信回娘家，而一向最本分的白姨娘也按耐不住，派遣身边得力的丫鬟溜出府去，不知道见了谁。

如今风雨欲来，霓裳只觉得这些吃饱撑的，一个个往枪口上撞，还真是当她们母女好欺负了！

“小姐，凝香院那边看似平静，但说不准哪天就起了害人的心思。您可要早作打算，防患未然啊。”浅绿在一旁焦心的劝着，不忍侯府的主子受到半点儿伤害。

她是家生子，祖祖辈辈都服侍侯府的主子。那忠心的程度，比起其他丫鬟来，自然要强烈很多。

霓裳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的。虽说以静制动是个不错的主意，可太过于被动。若真的让他们得逞了，那岂不是白白受害？不行，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应该主动出击引蛇出洞才是。既然他们打着老夫人的主意，那么她何不自导自演一出戏，让他们吃个哑巴亏呢。

想到这里，霓裳心中便有了主意。

翌日，老夫人用完午膳，刚要午睡，就觉得一阵头昏眼花，恶心想吐。还未说出一句话来，就晕倒了过去。

景嬷嬷吓得不行，立刻禀报了霓裳，去请了回春堂的黄大夫来看诊。黄大夫时常在侯府走动，府里的人也算是熟悉的。当他沉着脸对侯爷说道，老夫人是饮食中毒晕厥之时，侯爷顿时就气得大骂起来。

“去，将负责老夫人膳食的丫鬟婆子给本侯找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谋害老夫人？！”

一声令下，景嬷嬷便让福安堂的几个粗使婆子将小厨房的两个厨娘抓了过来。连同服侍老夫人用膳的两个小丫头也一并抓了来，跪在了厅堂之上。

“说，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敢在膳食里下毒。”侯爷平日里最是温和不过的，如今发起脾气来，顿时像变了个人似的。也难怪下人们会吓得战战兢兢，浑身发抖。侯爷年轻的时候，可是上过战场，立刻汗马功劳的武将。他的侯爵之位，可不是白来的。

受到牵连的两个厨娘和丫鬟吓得脸色苍白，不住的磕头求饶道：“老爷饶命啊，就算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老夫人啊。”

“奴婢一向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还望侯爷明察…”

“奴婢不敢，奴婢对侯爷对老夫人忠心耿耿，万万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啊…”

一时之间，屋子里呼天抢地，充满了悲戚的哭喊声。

闻讯而来的大房一家子，还有侯府的几位姨娘，全都呆傻的愣在了一旁。侯府一向都相安无事，老夫人怎么会突然中毒呢？

芳姨娘与大老爷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有着些许的惊愕。不过，他们都是会演戏的，并没有表露的太过明显，仍旧装出一副担心的焦急模样，扮演着至孝之人。

“是哪个杀千刀的，竟然敢谋害老夫人？二弟，你可要将那凶手找出来，狠狠地惩罚一番啊！老夫人是侯府的主心骨，若她老人家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们怎么活啊！”说着，大老爷还不停地用袖子拭着泪，好像老夫人无药可救，要归西了一样。

霓裳看着他做戏，心里无比的厌恶。这样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人，她最是不屑。嘴里喊着母亲，背地里却一口一个死老婆子的叫，还真是人面兽心呢！

“大伯父也别太伤心，黄大夫已经给祖母诊治过了，好在有惊无险，抢救的及时，并无性命之忧。”

大老爷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望了霓裳一眼，这才收了泪。

侯爷被几个丫鬟吵得心烦，便大喝一声，让她们闭了嘴。她指着一个穿湖蓝色衣裳的妇人问道：“你是负责老夫人汤品的，黄大夫在参汤里发现了性寒之物，你可有话说？”

那妇人大吃一惊，继而哀嚎道：“侯爷明鉴啊！奴婢在侯府也不只一两年了，奴婢生在侯府长在侯府，怎么会对老夫人不利？何况，奴婢负责老夫人的膳食也不是一两日了，从未出过差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奴婢啊…”

听着她的哭诉，侯爷一拍桌子，呵斥道：“还敢狡辩？！那参汤是出自你手，又是你亲手端来给老夫人服用的，别人如何能碰到？看来，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你是不会说实话的。来人啊，拖出去重大二十大板！”

“侯爷饶命啊，奴婢真的没有害老夫人啊。奴婢对侯爷对老夫人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侯爷，奴婢真的没有下毒害人啊，侯爷…”那妇人惊慌失措的大声喊着，眼泪鼻涕不住的往下落，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被拖着往外走的妇人四处打量着，似乎想要找个说得上话的人为自己求情。当目光扫射到芳姨娘身边时，她忽然灵光一闪，大声嚷嚷起来。“侯爷…侯爷，奴婢想起一件事来了。近日来，芳姨娘身边的丫鬟佩儿总是往奴婢身边凑。还十分关心老夫人的饮食，说是芳姨娘想要尽孝心。奴婢觉得此事大为蹊跷，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她趁人不备的时候下毒的啊！”

那叫佩儿的丫鬟此刻已经是吓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41就是泼你脏水

芳姨娘在那厨娘点出佩儿名字的时候，心里就暗道一声不好。看来，她还未来得及动手，就有人先动手了。如此栽赃下来，很快便会查到她的身上来。

霓裳看了她一眼，见她身上有些异样，假装不知的问道：“你死到临头还胡乱攀咬！芳姨娘是大老爷房里的，又是个知道分寸的，岂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你再空口白牙的胡说八道，就再加二十大板。”

被霓裳这么一顿震慑，那厨房更是心急如焚，不断地辩解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小姐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叫厨房的下人为奴婢作证啊。最近几日，芳姨娘身边的佩儿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近奴婢，问东问西的。奴婢若是有半句假话，便叫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为了活命，她连这样的赌咒都说了出口，可见心里是如何的焦急了。那几十板子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经受得住？

侯爷侯夫人听了那厨娘的话，不由得将视线全都集中到了芳姨娘那边。江氏刚要辩驳，便被侯爷摔杯子的举动给吓了回去。

“哪个是佩儿，还不站出来？”

侯爷一发威，岂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那个叫佩儿的丫头，此刻脸色泛白，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不时地拿眼神向芳姨娘求救。

芳姨娘咬了咬牙，决定先自保再说。于是不分青红皂白，就甩了那丫鬟一巴掌，眼中顿时也溢满了泪水。“你…好你个背主的丫头。我平日里对你也算不薄，你为何要做出此等恶毒的事情来。你这不是陷我于不忠不孝吗？”

佩儿惊愕的张着嘴，半晌没回过神来。等想通了什么的时候，为时已晚。姨娘这是要弃车保帅啊，如此她岂不是非死不可？

“姨娘…姨娘你不可以不管奴婢啊…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啊…”说着，她又跪伏在地上，不住的朝着侯爷磕头。“侯爷明鉴，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老夫人啊…奴婢是被冤枉的…”

“哼…看来不动刑是不会说真话的。来人，将这个丫头拖下去，赐针刑。”侯爷双目含怒，恨不得将那犯事的丫头生吞活剥。

一听到针刑二字，佩儿几乎要吓得晕过去。要知道，十指连心，那种痛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侯爷饶命啊…奴婢真的没有给老夫人下毒啊…奴婢是冤枉的啊…”

霓裳知道佩儿没说谎，只是大房的确是太过分了，不将他们赶出侯府去，必定后患无穷。故而，任她如何辩白，都没用。不过，为了能够让府里的人信服，还缺了一样证据，那就是老夫人参汤里出现的药物。

“父亲…未免屈打成招，女儿觉得还要派人去那丫头的房里搜索一番。有了认证，也要有物证才好。如此，纵使她再狡辩也无用。”霓裳走到侯爷身边，用她那娇糯的嗓音淡淡的说道。

芳姨娘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怔怔的望着君霓裳。她没想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片子，居然能够想的这般周全。若真的在佩儿屋子里搜到些什么，那可就是坐实了毒害老夫人的罪名了。而那些药，可都是以她为借口，找大夫弄来的呀。若真的追究起来，她就算不是主谋，也是帮凶。

想到这里，她心中顿时万分着急起来。

“芳姨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前几日感染了风寒，身子还没有大好？”霓裳瞥了不安的她一眼，假装关怀的说道。

侯爷将目光转移到芳姨娘身上，眼中露出深切的怀疑。看她紧张成那样，想必与此事脱不了关系。哼，大房的还真是狠毒，居然把主意打到老夫人身上来了！

“去，去那丫头房里搜一搜。”侯爷大手一挥，就有丫鬟婆子速速的离去。不一会儿，几个精明能干的婆子就拿着一包不知名的药物回来了。侯爷挥了挥手，找来黄大夫一一辨认。黄大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点头道：“正是老夫人参汤里多出来的几位药！”

“真是胆大包天！来人，给我狠狠地扎。”

外面的庭院里，佩儿双手已经鲜血淋漓，几乎要痛晕了过去。只不过，她嘴巴还是很硬，不肯招认，依旧喊着冤。“奴婢没有做过…没有做过…”

“人证物证俱在，竟然还敢抵赖？！”侯爷气得拍案而起，一双眼却狠狠的瞪着大老爷，胸口起伏的厉害。

大老爷脸色灰白一片，但嘴里还是死不承认。这计划他也是有参与的，自然知道其中的猫腻。虽然他不是真正的实施者，但也是同意了芳姨娘的所作所为的。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佩儿还未来得及动手罢了。

“真是太可恶了！这个贱婢，居然敢背叛主子，暗地里谋害老太太！二弟，这丫头定是前两日被芳姨娘训斥了两句，心有不满，所以做下这恶事，想要嫁祸给芳姨娘。这样的贱婢，的确该死。来人啊，给我将这个贱婢仗毙，丢出去喂狗！”

大老爷一番话，说的头头是道，直接给佩儿定了罪。但言语之间，却将芳姨娘摘了个干净，处处颇为维护。

佩儿惨叫一声，在听到大老爷这番话之后，吐出一口血来。“老爷…老爷怎能如此狠心…奴婢也是听从主子的吩咐办事啊…侯爷…侯爷饶命，是老爷和芳姨娘出的主意，奴婢只是迫于无奈被迫行事啊…”

既然大老爷这般无情，那么她也没有必要替他遮掩了。反正是一死，她就算是被冤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大老爷恼羞成怒，跺了跺脚，道：“这个贱婢，到了此刻还想攀咬主子，简直罪该万死！二弟，你千万别听她的胡言乱语。我怎么可能会毒害老夫人，这太荒谬了。”

霓裳暗叹一声，目带哀戚的说道：“都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丫头纵使千般不是，但也没那个胆子谋害侯府的主子吧？爹爹，您说呢？”

大老爷眼珠子突出，脸色涨得通红，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死死地盯着霓裳不放，恨不得一口吞了她。“大侄女说的什么话，难道一个卑贱奴婢的话，也能当真？你说出这话来，岂不是说我对老夫人心怀不轨吗？这样诛心的话，也是你一个小辈能说出口的！”

“霓儿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大伯父恕罪…”霓裳吓得躲到侯爷的身后，眼眶里泛起了泪花。

侯爷见自己的爱女被吓成这样，恨不得上前给大老爷一拳。不过，为了被人污蔑自己的名声，只好暂时忍了。“这事本侯可以不继续追究下去，将那贱婢仗毙了就是。快要过年了，大哥也该回去收拾收拾，搬去新宅子了。”

大老爷浑身一震，忍不住倒退两步，差点儿没站稳。江氏见侯爷这般无情的赶人，顿时就撒起泼来。“哎哟…这是什么世道啊，做兄弟的居然如此没有容人之量。这大冬天的，叫咱们去哪里找住的地方啊！老侯爷，您看看您养的好儿子啊，居然敢对大哥这么说话。都说长子如父，他这是大不孝啊…”

霓裳听了她这番话，不由得嗤笑一声。这大伯母还真是会瞎说，一个庶出的兄长，也敢跟侯爷称父亲？简直是不知廉耻。

管氏也实在听不下去了，冷喝一声，道：“大嫂是不打算息事宁人了？既然如此，那不如将那丫头绑了，送去衙门里。到时候，若牵连出什么人，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谋害侯府老夫人，那可是重罪，你可要想清楚了！”

江氏被管氏一顿呵斥，顿时瘫坐在地，哑口无言。

42白姨娘失踪

即使百般不情愿，大老爷一家子也只能硬着头皮搬出了侯府。临走时，江氏还准备私吞了侯府的一些物件儿，都被丫鬟婆子拿着的账册给搜了出来。丢脸之极，又是一顿臭骂，哪里有半点儿当家主母的气度。

大老爷甩手给了江氏一巴掌，训斥了几句。什么眼皮子浅，什么没有德行，还扬言要休了她，这才让她闭了嘴。

一家子灰溜溜的除了侯府，侯府总算是安静了下来。老夫人过了两天，便痊愈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侯府的天空总算是放晴了。

只不过，刚没安静两天，就听见下人来报，说是白姨娘不见了。霓裳大吃一惊，立刻带丫鬟去了扶芸院。只见白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神色惊慌，甚至胆子小的还吓得哭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发现姨娘不见的？”霓裳站在高处，睥睨着下边的人。

一个十七八岁穿着碧色衣衫的丫鬟爬上前去，哽咽着禀报：“回小姐的话，昨儿个晚上，白姨娘很早就睡下了。奴婢以为姨娘是太过劳累，故而没有在意。睡到半夜的时候，奴婢被一阵响动惊醒，爬起来一看，却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妥。于是就接着睡，可是今儿个一大早，奴婢唤姨娘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姨娘不在屋子里了。奴婢以为姨娘是出恭去了，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姨娘的身影，这才派人在院子里寻了起来。只是…只是四处都找遍了，也没看见姨娘…”

“小姐，求小姐救救姨娘吧！姨娘定是被人给劫走了啊…”那丫鬟哭着不断地磕头，很是焦急的样子。

霓裳皱了皱眉，觉得此事太过可疑了。

白姨娘乃侯府的一名姨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不会得罪什么人，怎么会被人劫走呢？再者，侯府可不是什么别的人家，府里的护卫日夜看守，丫鬟婆子一大堆，就算要劫走她，也不会这般无声无息，毫无动静。

“先不要声张，再去府里四处找找，说不定白姨娘只是出去了。”霓裳为了避免人心惶惶，理智的下了令。

丫鬟婆子们这才站起身来，四处搜寻起来。

霓裳带着浅绿初荷来到拢翠院，给管氏请了安，这才将这事儿说了出来。管氏亦是一脸的惊讶，显然也不相信白姨娘会被人劫走。

“母亲，白姨娘在锦州城可还有亲人或者熟人？”霓裳仔细分析了一下，这才开口问道。

管氏回想了一番，语带疑惑的说道：“白姨娘是你父亲的同僚赠送的妾，据说家里没什么人了，孤苦伶仃的才自愿卖身到那户人家为奴的。你问这些做什么？”

霓裳单手支着下巴，慢慢的说道：“白姨娘一向安分，绝对不可能与人结怨。所以，她的失踪，最大的可能是出自于自愿。”

管氏吓了一跳，将屋子里的丫鬟全都遣出去之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你可别瞎说，这可是关系到你爹爹名声的大事。若被人误解，还以为白姨娘是与人私奔了呢？这样的话以后再别说了，免得遭人嫌疑。”

霓裳吐了吐舌头，她没想到一句无意的话，竟然也会扯到这方面去。“是女儿大意，母亲别生气。女儿也就是胡乱一猜，算不得数的。”

管氏叹了一声，神色颇为憔悴。这些年来，她不但要与人分享夫君，还要担心这操心那，处处为侯府为侯爷着想，确实劳心劳力。

府里的几位姨娘，大多是侯爷的同僚保媒的，她想要拒绝都不行。这么些年来，她一直默默忍受着被人质疑，不能生儿子的凄苦令她心力交瘁。看着侯爷与那些小妾亲热，她心里就像针扎一样。有多少的夜晚，她独守空房，早已数不清了。尽管侯爷对她很好，也十分敬重，但那又如何？她还是要跟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她心里苦啊！

“母亲…”霓裳知道她又想起了伤心事，不由得伸出手去握住她冰凉的手。“母亲还怀着弟弟呢，可要注意着，千万别为了那些不如意的事伤了身子。”

管氏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这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弟弟，为何不是妹妹？”

“爹爹盼有个嫡子，可是盼了多年。这一胎，定是个儿子！”霓裳肯定的说道。即使不是，她也一定会让她变成个儿子，不管任何手段。

这侯府的侯位，只能是母亲的儿子继承。

管氏欣慰的笑了笑，将女儿揽入怀里，轻轻地拍打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小小年纪，却要承担起重任，娘的宝贝实在是太劳累了。”

霓裳摇了摇头，道：“女儿不辛苦。能够帮母亲分担一二，也算是尽孝了。母亲只管安心的养胎，生个胖小子弟弟就好了。”

“就你这张嘴甜！”管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里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侯爷从衙门回来，身子略显疲倦。先去老夫人房里请了安，才回到管氏的身边，轻叹道：“府里总算是消停些了…”

管氏倒了杯茶水递给他，然后在他身旁的软榻上坐了下来。“老爷看起来很累，是不是衙门里事务太多了？”

“也没什么…清郡王来了锦州城，地方官员都一路作陪，耽搁了好些日子。事情自然堆积了一些，不过总算是在年前全都处理完了。”侯爷任由管氏帮他按揉着太阳穴，乐得享受夫妻之间的亲昵相处。

“说起来，那郡王也算是年青有为的，年纪轻轻就被封了郡王，还官居要职。上回来咱们侯府，对霓儿的印象也不错…”管氏话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就是等着侯爷接话。

侯爷微微一愣，继而眉头也舒展开了。他自己的女儿，他自然是觉得最好的。不但模样生的好，还聪明睿智，丝毫不比男儿差。从最近她当家可以看得出，她做事有条不紊，机智果敢，根本不像个孩子模样。若郡王能够看上霓儿，也是一门极好的亲事。只不过，郡王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知多少名门闺秀将他视为未来的夫婿。长乐侯府虽然也算是名门，但与京城的贵胄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这亲事要说起来，也是困难重重。

“那样的门第，的确是门不错的亲事。只是…人家毕竟出身王府，上门提亲的怕是多了去了。”侯爷叹了一声，似乎觉得有几分惋惜。

霓裳再过几年就要及笄了，也是可以找个婆家了。这些年来，他在锦州城也相看了不少的优秀青年。只是，不知是他眼光太高，还是没有发现更合适的人选，挑挑拣拣下来，竟一个都没看上。

就在夫妻二人各怀心思想着霓裳的事情时，织锦款款的走了进来禀报道：“启禀侯爷夫人，何姨娘在门外求见。”

管氏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僵硬。这个何氏还真是会挑时候，每次侯爷一回府，就闻风而来。看着她如今大着肚子，不能服侍侯爷，就挑衅上门来要人了。但作为正室，她还是不能失了大度，以免被人说嫉妒心太重，容不下妾室，只好吩咐丫鬟道：“叫她在偏厅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何姨娘今日打扮得如桃花般妖娆可人，一身水红色的对襟小袄，下着百花戏蝶撒花裙，头上遍插珠翠，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整个人跟个花蝴蝶似的。见到侯爷和夫人出来，立刻娇嗔着上前去请安。“贱妾给老爷夫人请安。”

“又有什么事？”不等管氏开口，侯爷已经不耐烦的开口了。

何姨娘迟疑了一下，脸上有着隐隐的担心。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将府里刻意忽略的一件大事说了出来。“老爷…听扶芸院的丫鬟说，白姨娘一大早的就不见了。作为姐妹，妾身十分担心，故而…”

管氏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这女人还真是喜欢惹是生非！她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她故意隐瞒不报？她到底是何居心？

43侯爷的反常

何姨娘等着侯爷的雷霆之怒，可是等了许久也没见侯爷怒气冲冲的大声质问，不禁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他来。

“白姨娘不见了，你听谁瞎说的？”侯爷端坐在椅子里，呷了一口茶水，这才开口说道，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的厉色。

何姨娘心里微微发憷，但多年来的嫉妒之心胜过了一切，她一心想要将那个哑巴一样的白姨娘给除去，于是胆大妄为的上前一步，继续补充道：“侯爷…白姨娘若是回去探亲，那也该告知夫人一声才是。可据妾身所知，白姨娘在锦州城无亲无故…可若不是回去探亲，如今连影子也见不到，难道是…”

她话说一半，故意引起别人疑窦，就是想要引导着侯爷往另外一方面想。要知道，男人最爱的就算自己的颜面。白姨娘无故失踪，那肯定就是与人私奔了。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跑了，侯爷又是高高在上，心里岂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到时候，就算白姨娘真的是为别的事情离开的，那这罪名也早已坐实，想要狡辩也是徒劳无功。

想到这样轻易的就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何姨娘就忍不住心中大快！

管氏看着她脸上那抹得意之色，眼中露出鄙夷。不过，令她好奇的是，侯爷在听说白姨娘失踪之后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心急的样子。这也太不正常了一些吧？

“侯爷…”何姨娘脸上的笑意都要僵硬了，可也没有等来侯爷的猜忌和怀疑，刚要再添油加醋一把，却被侯爷给喝止了。

“本侯知道了，你回去吧。”侯爷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

何姨娘十分的不甘心，却在侯爷森冷的目光下咬住下唇退了出去。等何姨娘一走，管氏再也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侯爷…霓儿早上来禀报过我，说白姨娘不见了。只是刚才只顾着跟侯爷说话，竟一时忘了。”

侯爷拍了拍发妻的手，叹气道：“我明白，你不用担心。白姨娘她…她前两日跟我说过要出府一趟，你不用担心。”

管氏暗暗心惊，对侯爷的反常感到十分不解。不过，既然夫君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梨香院

霓裳从丫鬟那里得知了消息，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抹惊愕。“侯爷真的这么说？”

“小姐，夫人院子里的织锦姐姐是这么说的。”初荷信誓旦旦。

霓裳沉吟了一会儿，闪动的双眸慧黠一笑，吩咐道：“既然侯爷都说了，那就没什么事了。快要到年节了，你们都安心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我会多赏你们每人一两银子。”

“多谢小姐！”下人们听说有赏钱，一个个都笑颜如花，开心的不得了。

霓裳坐在书桌前，将账本翻了一遍。经过近期的调整，所有的铺子都增加了好几层的盈利，这是她希望看到的。只不过，想到马上就要过年了，到时候亲戚朋友往来，这送礼便又要花费不少，顿时觉得肉疼。

大老爷一家子虽然搬出去了，可总不能断了来往。到时候，他们三天两头儿的往侯府里跑，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想到这一家子的人，霓裳就觉得十分头疼。“浅绿，大房那边最近可有动静？”

浅绿走到她的身后，主动替她揉捏起肩膀来。“回小姐的话，听门房的人说，大老爷一家子在城西安顿了下来，搬进了一间三进的院子，还买了不少的丫头小厮，据说很气派呢！”

霓裳冷笑，一个商人也敢这么大的排场，当真是不知好歹。为了门面，打肿脸也要充胖子。她倒是想看看，等到钱财都败光之后，他们还有何颜面可言。

“大房在锦州城的产业，可调查清楚了？”霓裳拿出一叠宣纸来，又蘸了蘸墨，不一会儿一行整齐有力的小字便跃然纸上。

“都调查清楚了，有两家卖茶叶的铺子，三间成衣铺子，另外还有一家酒楼和米店。”浅绿做事很仔细，回答的很详尽。

霓裳赞赏的点了点头，道：“大房这么多年，极累了不少的财富。若他们安分的过自己的日子，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惜啊…”

贪心不足！浅绿默默地在心里补充道。“小姐何必为了这些个小人而伤神？府里的事情就够小姐忙的了…”

就在主仆二人谈话的时候，侯府的大门外突然出现了两辆马车。车子还未停稳，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守门的小厮见了这阵仗先是一愣，继而快步向里走去通报。

“你说谁来了？”霓裳抬起头来，颇为惊讶的问道。嫣红的小嘴微张，粉粉嫩嫩的，看着就想咬一口。

浅绿神色有些无奈，重复道：“回小姐的话，是大姑奶奶来了。”

“大姑奶奶？哪个大姑奶奶？”霓裳想破了脑袋，也没想起有这么一个人来。

浅绿见主子一脸的茫然，只得耐心的解释道：“就是…老夫人膝下最小的女儿，嫁去阳城的三姑奶奶。”

霓裳经她这么一提醒，总算是想起了这么一个人来。这位姑奶奶是侯爷一母同胞的妹妹，排行最小，十多年前嫁到了阳城忠烈侯府的嫡次子为妻。那时候，她都还未出生，对这位姑母自然是不熟悉的。

“快，咱们去迎一迎。”霓裳回过神来，仔细检查了一番装扮，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朝着大门而去。

此时，府门口早已挤满了人。老夫人管氏接到消息，早就等候在那里。霓裳赶去的时候，正好瞧见一位穿着妃色流彩暗花云锦对襟裳，披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头戴红梅金丝镂空珠花的贵夫人聘婷的走到老夫人面前，盈盈一拜。“不孝女儿给母亲请安了。”

老夫人眼含热泪，不等丫鬟去搀扶，自个儿就已经走上前去，将那妇人给扶了起来。“快些起来。这天寒地冻的，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管氏眼中也是珠泪暗暗浮动，情绪十分的激动。“十多年了，小姑还是原先的模样，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那贵夫人又朝着管氏福了福身，走上前去握住对方的手，说道：“嫂嫂的嘴还是这么甜，这么多年了，嫂嫂也还是这般姿容动人，真叫人羡慕。听说嫂嫂怀了身子，还亲自到门口来迎接，可折煞湘绣了。”

“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管氏在人群中找到霓裳的身影，朝她招了招手。“霓儿，快些过来拜见你姑母。”

霓裳乖巧的走上前去，行了礼，问候道：“霓儿见过姑母，姑母安好！”

“这就是霓姐儿吧，都长成大姑娘了。这模样，要是再过两年，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啊！”大姑奶奶倒是不吝啬，嘴巴也甜。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颜色鲜亮的赤金镂空镶宝石的镯子递给霓裳，当做了见面礼。

只是人群中在听到这一席话之后，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虽然声音不算大，但还是被霓裳听见了。不过，霓裳丝毫没有在意，礼貌的接过东西，道了谢。

这时，大姑奶奶又让自己跟前的几个子女给老夫人和管氏见了礼。老夫人和管氏也没有空着手，赏赐了小辈一些见面礼，这才和和气气的一同进了门。

等到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上前作揖的时候，大姑奶奶这才想起来介绍道：“瞧我这记性，一见到母亲太过高兴就忘了介绍了。这位是凌风，是忠烈侯的嫡长孙。这次回锦州，太夫人不大放心，便让凌风护送我们回来了。”

只见他眉清目秀，态度恭敬却又不卑不亢，面上又总是带着和煦的笑容，老夫人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原来是老侯爷的爱孙，快请进。”

霓裳和浅绿交换了一个眼神，总觉得这事儿怎么瞧着都不太对劲。

44相亲

霓裳一直低着头，默默地走在管氏的身边。直到了福安堂，一家人重新见了礼落了座，她这才静下心，仔细琢磨起来。要说，这都大过年的了，姑母应该留在侯府打理内务才是。怎么突然想到回娘家来，还带了自己的侄子同行，这行径也太诡异了一些吧？

老夫人只顾着拉着姑奶奶说话，竟将其他人都冷落在了一旁。她们说的都是一些怀旧的话题，几个小的都插不上话，自然就有些坐不住了。

“看我，只顾着说话，忘了她们几个小的了，可把他们给拘坏了。霓儿，你表姐她们远道是客，就由你带着他们出去转转吧。”老夫人回过神来，一拍大腿说道，脸上的皱纹开了花。

霓裳起身，淡淡一笑，说道：“是，祖母。”

说完，她转过身去，领着三个年轻的少男少女朝着院子里走去。说起来，她这位姑母也真是厉害。她的丈夫楚未央并非嫡长子，身子也不大好，不是习武的料子，继承不了侯位。而且，他酷爱书法，一心都扑在这上面，是侯府里最不中用的一个。但自从她嫁入忠烈侯府一举诞下了一男一女的龙凤胎之后，一跃成为了忠烈侯府太夫人最喜欢的孙媳妇。半年之后，又显示出过人的本事，将大房的大夫人给挤下去，坐上了侯府当家主母的位置，手段不可谓不高。

“霓儿表妹，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当真是个玲珑剔透的美人儿。姐姐，你说是不是？”突然，一道娇嫩的嗓音从身旁传来，拉回了霓裳的注意力。

霓裳回过头去，眉头隐约有些不快。眼前这位穿着月白色素绒绣花袄，披着织锦镶毛斗篷的娇俏女子，并非姑母亲生的女儿，她的闺名叫楚柔溪，是姑父一名疼爱的小妾所生。此刻，她故意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是别有深意的，她是想挑拨嫡出的柔姈表姐跟自己的关系。头一回见面，就想着拨弄是非，真是可恶。

“溪表姐也太会说话了，若论起姿色来，姈表姐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呢。瞧这眉眼，这瑶鼻，无一不精致，难怪姑父会将姐姐当成掌心里的宝一样疼着。”这样的手段，她见多了。想要给她树敌，也要看看是否有这个本事。霓裳一边说着，一边亲昵的上前去挽着楚柔姈的胳膊，神色十分的坦然，一点儿也不像恭维虚假的样子。

楚柔姈本来就是个冷性情的人，不喜欢与人亲近，可是却对霓裳的亲近并不感到讨厌，反而觉得有些许的温暖。在世家大族的争斗里活了十四年，她早就厌恶了那些人虚伪的嘴脸，如今遇到霓裳这样真性情的女孩子，自然会产生好感。更何况，她们都是嫡出，身份相当，又是表姐妹，自然是同气连枝的。

“妹妹还是谨言慎行的一些好，此处可不比在自己家里，莫要失了分寸，丢了忠烈侯府的颜面。”楚柔姈冷冷的瞥了庶妹一眼，亲热的拉着霓裳走到了一边。

“姐姐可真冤枉妹妹了，难道我说错话了么？霓儿表妹的确是生的极好，不是么？”楚柔溪不服气的反驳道，根本没将嫡姐放在眼里。

霓裳淡淡的笑着，却没有错过楚柔溪眼里闪过的一丝阴狠。这个庶出的表姐，可不是个良善的，而且还如此咄咄逼人，看来她在楚家的地位并不算低。表姐平时肯定没少受她的欺负吧？不过让她有些不能理解的是，姑母回娘家，为何还要带上这个庶出的女儿，这有些说不通啊？

楚柔姈懒得理会她，于是拉着霓裳去了别处，留下楚柔溪跟楚凌风在一处。

“表姐，楚柔溪怎么会随同你们一起前来？”来到一个僻静之处，霓裳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楚柔姈提到这事儿，就一脸的阴沉。“还不是她那卑贱的姨娘在爹爹面前苦苦哀求，说什么怕呆在家里闷坏了，非要母亲带着她一同前来。哼，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就会撒娇卖乖，耍弄手段。”

说起楚柔溪，霓裳的这位表姐就咬牙切齿，似乎有着深仇大恨一样。霓裳知道大宅门里头的勾心斗角是在所难免的，而姑父这般不顾嫡庶尊卑，硬是让嫡母带着庶女回娘家，这做法实在是太过了。

“表姐何必动怒，不过一个庶出之女，不值得。”霓裳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开解道。

“我也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变了…他以前很疼我和弟弟的…可是自从那个贱女人进了门之后，爹爹的注意力就全部在那个女人和她所生的贱种身上了…”楚柔姈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苦闷一朝得到了释放，便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霓裳是个了解自己的知心人。尽管是第一次见面，可她就是觉得她是值得信赖的。

霓裳揽着她的肩膀，安抚道：“表姐，姑父只是一时被迷了心智，他不会永远这么糊涂下去的。姑母毕竟是他的发妻，不是那些低贱的女子可以相比的。姑母作风是强势了一些，但也只有这种强势，才能当得起忠烈侯府的家。一旦姑父醒悟过来，便会知道，他过了这么多年的舒心日子，都是姑母辛苦支撑的，他会感动的。”

“娘亲心里也苦，我是知道的。每每看见爹爹流连在那女人的屋子里，她总是背地里暗暗垂泪。可惜外人都能看清楚的事实，爹爹却一再的执迷不悟，追求的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呵呵…才纵容得一个小小的庶女，也敢跟我比肩而立，实在是可笑之极…”楚柔姈伏在霓裳的肩上，尽情的流泪。

“表姐快些将泪擦干，可别让人小瞧了去。”霓裳拿起手里的帕子，替她拭干了泪，拉起她往人多的地方而去。

她们躲在这里许久，怕是又会给那楚柔溪一个借口，说她招待不周了。果然，她们才离开一会儿，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难以入耳的咒骂声。“真是岂有此理！有她这样的待客之道吗？居然放着我们不管，自己一个人溜了。”

“溪儿，这里可不是忠烈侯府，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吧。”长身而立的男子眉宇间带着淡淡的鄙夷，冷冷的说道。

楚柔溪冷哼一声，不屑的道：“你凭什么管我？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继子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侯府的嫡长孙了！”

男子神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好修养的保持了沉默，没有当众发怒。他一直知道自己是父亲从族里过继的儿子并非亲生，故而他一直很自卑，拼命努力做到最好，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但这么多年来，他积极地付出，年纪轻轻就有了功名在身，却依旧被人明里暗里的贬斥，受尽了冷眼。而这个堂妹，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人前提起他的身世，当真是让人备受羞辱。

见他不说话，楚柔溪更是变本加厉的嘲讽起来。“你以为母亲带你来，是为了给你说门好亲事？哈哈，笑死人了！母亲才不会那么傻，将堂堂侯府的嫡长女自己的亲外甥许配给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嫡长孙呢。若不是楚凌羽病的爬不起来，哪里用得着你来代替相看。你还是乖乖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努力的去讨好巴结君霓裳，早日帮楚凌羽娶个新娘回去冲喜吧！”

霓裳脚下的步子一凝，呼吸也变得不畅起来。原来，姑母这回急着回娘家，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竟然让她去一个病秧子冲喜？真是太可笑了！难怪她给的见面礼会那么重，难怪她大过年的还要来回奔波。她可是她的亲外甥女啊，她竟然将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霓儿…你不要生气，娘亲也是没有办法…”见事情被戳穿了，楚柔姈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

她挺喜欢霓裳这个表妹的，若是能够亲上加亲，让她做了自己的弟妹，那也是不错的。可是想到弟弟那柔弱的身躯，她又有些不忍。若是霓裳嫁过去之后，弟弟的病情并没有好转，那么她岂不是要做一辈子寡妇？

想到这里，她开始暗暗后悔跟着母亲一起来锦州城了。

45真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霓裳回过头去，眼睛里带着疑惑，还有淡淡的哀伤。

楚柔姈原本还想隐瞒，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得不据实相告。“凌羽自打娘胎里出来，身子就不大好。或许是随了爹爹，遗传了带病的体质。从小到大，我们请过无数的名医，用了各种名贵的药材，依旧治不好他的病。就在前几日，他的病愈发严重了，太夫人不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于是提议给他找个冲喜的新娘子，或许可以扭转乾坤救他一命。可惜，不知怎么的，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几乎闹得人尽皆知。母亲请了无数的媒婆，可最终也没找到一个愿意嫁入侯府甘愿做冲喜新娘的女子。”

“所以，姑母就想到了我这个外甥女？”霓裳的言语间带着一丝的苦涩，心中有些压抑。这就是亲情啊！只有想到可以利用的时候，才会想起你来！

楚柔姈也是有口难言，她知道多说无用，只好紧闭双唇，希望霓裳不要怪罪她母亲的薄情。因为在她看来，弟弟的性命也十分的重要。

“这么说来，这个大表哥也只是个幌子，你们打算连祖母也一并欺骗过去吗？”霓裳忽然笑了，笑得格外的耀眼。

楚柔姈不禁后退了一步，脸色愧疚的发紫。“不…不是这样的…我弟弟真的很好，他比大堂哥还要俊逸潇洒，满腹诗书，又不贪念美色，是个顶好的正人君子！”

听着她急于辩解，霓裳苦笑着摇头。即使他再好，可也是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的病秧子，不是么？难道为了她嘴里所说的这个将不久于人世的好男人，她君霓裳就要付出一辈子的代价，被困在后院里过一生吗？

“可你们不该欺骗…”良久之后，她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径直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面对这样的事实，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霓儿表妹…”楚柔姈知道霓裳被伤害了，可惜为时已晚。

楚柔溪比楚柔姈小一岁，又是庶出，但一直备受宠爱，故而在嫡姐的面前，也十分的放肆。听见这边的动静，楚柔溪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走了过来。“姐姐说了什么，惹得霓表妹不快了吗？”

“你给我闭嘴！若不是你刚才口没遮拦的一番话，表妹也不会这么早知道真相。你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跟母亲解释吧，哼！”说完，楚柔姈也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楚柔溪撅了撅嘴，根本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她这次跟过来，一是为了出来游玩，二来嘛就是为了看嫡母笑话的。她就是要从中作梗，让君氏这个女人被自己娘家人厌弃，等到她失去了娘家这座靠山，看太夫人还如何看重她！这样一来，她的母亲便可以有机会问鼎正室的宝座了。

楚凌风看着拐角处那抹离去的身影，目光久久才收回来。他被告知要随君氏一同来锦州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任务。依着太夫人对二房的宠爱，竟然答应了这荒唐的要求，让他这个过继到府里的孩子，来替堂弟来相亲，真是极为荒谬。可是在看到霓裳的第一眼起，他就被深深吸引，将心里的郁气抛在了脑后。虽然霓裳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身子都还没有长开，可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韵和不俗的谈吐，比起自己的堂妹楚柔姈来，是丝毫的不差。想必长大之后，定然也是个千娇百媚温柔娴淑的美人。

无边的苦笑蔓延在唇边，楚凌风只能无奈的叹气。就算霓裳再好，也不是嫁给他，他高兴个什么？

“怎么楚凌风，你也看上那个丫头了？”正打算离去的楚柔溪见到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出言试探道。

楚凌风冷眼以对，根本不想理会，掉头就走。

楚柔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心生一条毒计。若是这楚凌风跟长乐侯嫡女勾搭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君氏不但会将娘家得罪个透顶落得个不好的名声，还会因为失去给儿子冲喜的新娘子而气得吐血吧？这样办事不利，太夫人也会对她颇有微词的吧？再让娘亲在背后使使绊子，让她频频出错，那么这掌家之权，岂不就是娘亲的囊中之物？

心里打定了主意，楚柔溪眼波闪动，带着贴身丫鬟躲进假山里商量起来。

回到梨香院，霓裳神色十分的难看。吩咐浅绿将屋子里的丫鬟遣了出去，她便歪在软榻上暗暗生着闷气。

“小姐…姑奶奶真的打算让您嫁到忠烈侯府去给表少爷冲喜？这怎么行！”浅绿是个心直口快的，心里有什么说什么。

霓裳闷着不说话，心里却将那位姑母骂了个千百遍。直到一炷香时间过后，她才缓过劲儿，重新振作起来。“事情还没有定，先不要妄加议论。”

浅绿说了声是，然后退到了一边。

“小姐，小姐，好消息啊…”初荷推开木门，一路兴高采烈的闯进来，红光满面的煞是可爱。

浅绿横了她一眼，道：“初荷，说你好多次了，就是改不了。再这样没规矩的乱闯，就自个儿去领板子。”

初荷依旧只是吐了吐舌头，依旧欢欢喜喜的来到霓裳的面前，讨好的说道：“小姐，真的有天大的喜事！”

“喜从何来啊？”霓裳真的没心思猜谜，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初荷乐滋滋的笑着，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一禀报，不敢有任何的错漏。“小姐，听老夫人院子里的晓春姐姐说，姑奶奶这次来，是为了亲上加亲来向小姐提亲的呢。听说咱们那位表少爷长得一表人才，比今日见到的那位大少爷还要俊上几分。而且，他还精通四书五经，又擅长音律，是阳城不少闺阁女子心目中的佳婿人选呢。”

“是吗？”霓裳并未露出任何的喜色，反倒是无奈的苦笑。看来这位姑母还真是神通广大，短短的几个时辰，就将她的亲事给定下来了。好，真是好啊！

见小姐脸上一片宁静，初荷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再看看浅绿那泛青的脸色，说起话来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怎么…难道…难道我又说错话了？”

浅绿见霓裳闭上了眼，不由得开口训斥道：“这哪里是什么好亲事！那表少爷常年卧病在床，如今病入膏肓眼看就要不行了！姑奶奶这么急着上门来提亲，就是要咱们小姐去冲喜的！你当真以为这亲事是这么好结的么？”

初荷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心里突突的跳个不停。“怎么会这样？可老夫人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小姐…怎么办？”

霓裳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头一次觉得这古代的婚姻制度太过可怕。这面都没见过，就把终身大事给定下了，如此盲婚哑嫁，难怪古代女子难得有美满姻缘。

“小姐，不如咱们想办法将表少爷的情况透露给夫人。夫人是最疼小姐的，必定不会舍得小姐就这样嫁过去的。”浅绿咬了咬下唇，提议道。

初荷也不住的点头，认同浅绿的建议。

霓裳怔怔的望着某处，半晌回不过神来。眼眸中露出坚决的神情，她忽然轻笑了起来。难道她真的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柔弱之人吗？姑母算计的精明，难道就不许她反过来算计吗？这门亲事，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46大老爷遭殃，霓裳醉酒

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轻轻地摇晃着着，晕出点点光影，照得地板斑驳一片，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幽冷。

霓裳斜靠在金线引枕上，手里的书页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书中大致的内容，都是些民俗风情以及民间传说。白日里看腻了账册，到了夜间她才得了空闲，翻一翻这些杂书，了解一下这个陌生的朝代。

这天逸王朝至今已经延续了两百六十年有余，国君复姓皇甫。当今圣上顺德帝，乃一代明君，将天逸王朝治理的不错，四方臣服，商贸发达，百姓安居乐业。

先皇玄德帝兄弟甚多，在经过激烈的皇储之争之后，最后剩下的皇子寥寥无几。到了迟暮之际，他的疑心越发的沉重，总怕有朝一日自己的儿子登上帝位皇权会受到威胁。临死之前，他利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将剩下的那些兄弟赐死的赐死，驱逐的驱逐，唯有最为年幼的十二皇子躲过一劫，存活了下来。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位先皇幼弟却一直不见踪影，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后来当今圣上登基为帝，那些往事就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地沉寂了下来。也许是先帝杀戮太多，他的子嗣十分的单薄，除了当今圣上，就只剩下两个皇子和一位公主。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相较于先帝的艰难，这位顺德帝却是一帆风顺，争都不用争就被拱上了帝位。故而，他一改先帝的严厉，当起了以仁孝治国的明君。对其兄弟也颇为宽厚，不但给他们封了王，还赐予了不少的珍宝，让他们过得很舒适。而且他还有一位贤惠的皇后，后宫妃嫔众多子嗣也繁衍兴盛。

霓裳翻看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这些书骗骗世人也就罢了，她才不信里面写的那些胡话呢。这世上本就没有仁慈的帝王，若他真的那般好说话，那这天下早就乱了。太过软弱的人，是坐不稳那皇位的！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轻轻地推开。浅绿掌着灯慢慢的走进来，纤细的手指洁白如葱，莹莹如玉。

“小姐，夜深了，该歇着了。”

霓裳放下书卷，拉紧了身上的大氅。“什么时辰了？”

“已经戌时了。”浅绿看了看沙漏，估算了一下。

戌时，也就是说还不到十一点咯？这么早哪里睡得着啊！想想以前，她都是过了凌晨在睡下，来到这个世界，没什么可以消遣的娱乐活动，还真是难熬的紧。看书，就是她晚上唯一能够用来打发时间的唯一消遣了。

这丫头总说夜里看书对眼睛不好，非催着她早点歇息。唉，这丫头越来越像管家婆了，明明比她大不了几岁。

“去端热水来，我烫烫脚就睡下。”大冬天的没有空调没有暖气没有热水袋，就只能用这种法子暖脚了。

浅绿应了一声，便吩咐丫鬟们将热水端进旁边的净房。

泡完了脚，霓裳身子总算是暖和了不少。钻进软软的被窝，霓裳舒服的叹了一声。刚躺下不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后，今日负责值夜的浅绿披起外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她便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小姐，有人放了一封书信在门口。”隔着一层纱幕，浅绿的声音有些急促。

霓裳翻过身来，掀起纱帐。“拆开来看看。”

浅绿按照吩咐，将信封放在烛台上烤了烤，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打开来。霓裳接过书信，浅绿将蜡烛移过来，为她照亮。

那雪白的纸页上只有一行小字，既没有眉头也没有落款，寥寥几笔写着：子时后院荷花亭见。那字迹干净整洁，龙飞凤舞，劲力十足，一看就是男子所为。这大半夜的一个男人约侯府千金去后院相见，若传出去恐怕她的闺誉就全毁了。

“可看清是谁送来的？”霓裳秀眉微蹙，问道。

浅绿摇了摇头，回禀道：“奴婢听见外面有响动，所以才去看看。发现这封书信的时候，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这般名目张胆的送书信过来，必定料准她经不住好奇，肯定会去后花园一探究竟。那人对她还真是了解，知道她不会置之不理。就算是相约，大可递个字条也就可以了，偏偏还用书信这种方式，也不嫌麻烦。他们就那么有把握，她一定会应邀而去吗？

这大半夜的更深露重的，又是寒冬，她才舍不得这暖和的被窝呢。于是将书信往床下一丢，霓裳翻了个身又躺了回去。“睡吧，我困了。”

浅绿不解的皱起了眉头，不过既然小姐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那么她也就不用多想。于是将那书信随手丢在火盆里，然后在一旁的长榻上躺了下来。

西厢的一间屋子里，一抹娇俏的身影不停来回走动着，无心睡眠。突然，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石榴红绣花小袄的丫鬟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

“怎么样，梨香院那边有动静吗？”女子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问道。

那丫头有些畏惧的望了那女一眼，继而跪倒在地。“小姐恕罪…奴婢一直等候在表小姐院子门口，一直不曾离开。可是…可是表小姐屋子里丝毫没有动静…”

“没用的丫头，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说，是不是你胆子小，没敢将书信送进去？”娇俏女子挥起手掌，就是一巴掌。平日里的娇柔贤淑全然不见踪影，剩下的只有刁蛮和霸道。

丫鬟不住的磕头，身子抖得厉害，嘴里告饶道：“小姐饶命啊…奴婢真的按照小姐的吩咐，将那封信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那为何梨香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个死丫头，竟然还敢欺瞒我，我打死你！”女子生起气来，下手的力道就更重了。

丫鬟不敢大声的哭，只能默默地忍受着主子的捶打，直到主子消气。这样的日子，她早已习惯，所以她不敢声张。

楚柔溪似乎打够了，喘着气停了下来，临走前还狠狠地踢了那丫头一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婢，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哼…”

丫鬟忍着痛，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行了，起来吧。”楚柔溪靠坐在软榻上，眼神中带着深深的鄙夷和厌恶。若不是因为她带来的人手有限，她早就将这个丫头给打死了。

丫鬟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道了声谢，然后跪着爬到楚柔溪的面前，轻轻地替她捶捏起腿来。

“梨香院没动静，那荷香院那边呢？”楚柔溪眯着眼，享受着她的服侍，嫣红的嘴唇翕动着，吐气如兰。

丫鬟低下头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小姐的话，大少爷…子时前悄悄出了院子，绕去了后院的荷花亭。”

楚柔溪轻笑一声，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似乎是惊讶又像是了然，让人捉摸不透。“他果然是有心啊…”

“小姐，接下去要怎么做？表小姐…似乎很小心…”丫鬟斟酌着用词，谨慎的说道。

“只要有一方有心就行了…”楚柔溪满脸的算计，嘴角勾勒出诡异的弧度。虽然她年纪小，但后宅里的争斗她可见多了，许多龌蹉的手段也学了个十成十。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出差错，定要君湘绣这个女人吃不完兜着走。

翌日一大早，霓裳早早起来梳洗了一番，便去了福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到那里的时候，老夫人屋子里已经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不已。

“小姐来啦？”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敏之上前两步，替霓裳打起帘子，恭敬地问候。

霓裳朝着她点了点头，率先踏了进去。

屋子里的人见霓裳进来，全都望了过来。坐在下首一直埋着头的楚凌风也微微抬起头来，不知怎么了，一时忍不住激烈的咳嗽了起来。

“凌风堂哥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咳嗽起来了？”坐在他对面的楚柔溪假装关心的问道。

楚凌风努力克制着喉头的瘙痒，涨红着脸说道：“没什么…昨夜喝多了几杯，起夜的时候不小心着了凉。”

“是吗？堂哥这身子还真是虚弱啊…”楚柔溪拿着帕子捂着嘴轻笑，眼里却满是轻视。在她眼里，这位堂哥根本就不是忠烈侯府的子嗣，根本不配做她的堂哥。

楚柔姈见到霓裳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毕竟发生了昨日的那些事，她实在没脸面再与她交好。

姑奶奶见众人神色尴尬，于是朝着霓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霓儿快到姑母这里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真是玉一样的人儿，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二哥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儿，真是羡煞我了。”

“姑母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尽会排揎霓裳！若论美貌，霓儿如何能够比得上姈表姐这般冰洁高贵的人儿？就是姑母的容貌，霓儿也是万万不及万一的。至于智慧么，霓儿可不敢担当这二字。”霓裳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手，在老夫人的身侧坐了下来。

“这丫头…”姑奶奶听着心里舒服，倒也没介意霓裳的言行举止。

霓裳依偎在老夫人的身旁，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大多时候都是在听别人说话，极少开口。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的说笑时，丫鬟进来禀报说侯爷来了。于是一屋子的人，除了老夫人之外，全都起身相迎。

跟随侯爷而来的，还有妾室何氏。众人行过礼之后，何氏却突然走到姑奶奶君湘绣的身边，福了福身。“湘绣姐姐，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君湘绣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这才惊呼出口。“你…你是秀玉？”

这秀玉，正是何姨娘的闺名。

何姨娘甜甜的笑着，走上前去拉着姑奶奶的手，哽咽道：“一别数年，姐姐还是这般灵秀动人…”

“妹妹也没变样，依旧清丽可人。”君湘绣神情也很激动，眼中闪动着泪花。

二人旁若无人的亲切问候，让整个屋子里生出一股怪异的氛围来。按规矩，何姨娘该称呼君湘绣姑奶奶才是，这般实在是逾矩了。

楚柔姈冷冷的看着何氏，眼中露出一抹不赞同。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嫡庶尊卑有别。就算是这位姨娘与自己的娘亲是旧识，但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一个低贱的妾，她有什么资格与自己的母亲姐妹相称？

姑奶奶看着一屋子怪异的眼神，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于是收回手，转移话题道：“昨日前来的时候，听说哥哥出去办差事不在府里。这十几年不见，哥哥模样没变多少，倒是长出许多胡子来了。”

尴尬被打破，屋子里的人都咯咯的笑了起来。侯爷捋了捋下巴处的一撇胡子，脸上也是忍不住的笑意。“岁月不饶人啊…我也老了…”

老夫人看着他们兄妹打趣，也乐得眯起了眼。“你们俩呀，一见面就闹个不停。”

“母亲…我跟哥哥十几年没见了，难道还不许我们闹上一回？”君湘绣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多年来端庄沉稳的形象顿时毁于一旦。

楚柔姈看着母亲的变化，惊愕的合不拢嘴。从她懂事起，她从未见过母亲这活泼爽朗的一面。楚柔溪却是鄙夷的斜着眼，对嫡母这般不合规矩的举动感到可耻。最惊讶的，就要数霓裳了。在她看来，古代女子的品行，都是一板一眼从小学起。尤其是大家闺秀，言行举止都跟尺子量过似的，哪会这样肆意妄为的？不过，她很快就琢磨通透了。想必这位姑奶奶嫁人之后，为了能够在婆家立足，所以不得不保持端庄稳重，小心谨慎的过日子。

说起来，她也挺同情这位姑母的。在侯府，是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大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却嫁给了一个体弱的相公，还不事生产。在高门大宅里，面临这样的困境，若她不强势一些，怕是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可是同情归同情，霓裳可不敢拿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开玩笑。虽然这门亲事已经说好了，可毕竟还差一些正规的仪式。只要她赶在下定之前破坏了婚事，那这亲也就结不成了。

“没想到玉秀妹妹竟然嫁到咱们府来了，还真是世事难料啊。”君大姑奶奶与侯爷续完了旧，瞄到一旁站着的何姨娘颇为感触的说道。

年少的时候，她一直住在京城。那时候的她性子直爽，一张利嘴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也正因为她这样的个性，与一般的大家闺秀格格不入，故而没有什么朋友。也只有这个四品知府的千金何家小姐，肯与她相交。一来二去之间，两人就成了手帕交，感情比起亲姐妹来也不差。

当初，何玉秀也常去侯府找君大姑奶奶，阖府上下对她也是熟悉的。那时候的君大姑奶奶还在想，要是何玉秀能够嫁进侯府，与她相伴那就再好不过了。奈何朝夕之间，何玉秀的爹得罪了权贵，转眼就被打压了下去，被指派到了偏远小弟做了个小小的七品小官。以侯府这样的门第，挑选媳妇自然是极为严格的，这亲事便无疾而终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昔日的手帕交杳无音讯十几年后，竟然出现在了侯府，而且还是以自己哥哥的小妾的身份，真叫人感怀不已。

这些年来，她一直只顾着如何在忠烈侯府立足，无法分身关心娘家的事情。即使是母亲寿诞，都只派人送了礼过来，并未亲自前来祝贺。如此，倒是忽略了一些事情。不过，这也不怪她。侯爷的几个妾大都是同僚所赠，不是出自自己的意愿，也就没有大张旗鼓的四处宣扬，一顶小轿抬回府就算了。

何玉秀平日里趾高气扬，仍旧以官家千金身份自居，根本没有做妾室的自觉。如今见到姑奶奶，放佛找到靠山似的，下巴就昂得更高了。

“玉秀你也坐吧。”老夫人见女儿开了口，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便给何姨娘赐了座。

何姨娘假装感恩涕淋了一番，便在姑奶奶身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不时地交谈两句，脸上的神情颇为高兴。

管氏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却不是滋味。尽管当初嫁入侯府，与小姑相处的不错，可也没这般亲昵。何玉秀与她再要好，但如今也不过是个卑贱的妾，哪里有资格与主子平起平坐。原本孕妇的眼里就揉不得沙子，见到这一幕她心里就更难受了。

“娘…屋子里太闷了，霓儿陪您去院子里走走吧。”霓裳没理会何姨娘投过来的挑衅目光，站起身来走到管氏身边。

管氏与老夫人和侯爷告了罪，带着女儿就出了福安堂。

“母亲别往心里去，何氏根本不足为虑。不过跳梁小丑罢了，翻不起什么浪来。”这侯府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何玉秀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想要瞒过她来兴风作浪是不太可能的。

管氏听了霓裳的一番劝慰，心中果然宽松了许多。但对于大姑奶奶的所作所为，却始终无法释怀。“霓儿…我原本以为你姑母毕竟是你爹爹的亲妹子，与我们是最为亲厚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般不合理的事来…我不是气何玉秀的耀武扬威，而是觉得你姑母的言行太过匪夷所思。她也是高门的媳妇，这些规矩是绝对不会弄错的，怎么就…”

霓裳也很奇怪，这姑母可不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媳妇，忠烈侯府比起长乐侯府来，可不是高了一点半点儿。忠烈侯府乃世袭侯爵功勋之家，迄今为止已传到第十三代。长乐侯的爵位虽然是因军功受封的赏赐，但却并非是世袭的，只能传三代而已。三代过后，就会逐级的降爵，直到削为平民。照理说，忠烈侯府的规矩比起长乐侯府来，更为严苛才对。姑母在那样的人家呆了十几年，性子早已被磨得十分的圆滑。这样的错误，她是绝对不会犯的。否则，她也不会稳坐当家主母的位子。

这其中，到底有何猫腻呢？

“夫人请留步…”霓裳正努力思索着，突然被一道急促的声音给打断。回过头来一看，霓裳微微有些惊讶。

这位楚公子，举动貌似太过无状。

楚凌风感受到霓裳眼中的那抹不赞同，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恭敬地施了一礼。“小侄唐突了，夫人恕罪，表妹恕罪。”

霓裳将半个身子躲到管氏的身后，以作回避。

管氏收敛了心神，虚抬了抬手，道：“楚公子有什么事吗？”

楚凌风喉咙一痒，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咳…小侄失礼了，还望夫人见谅…小侄是有事要与夫人说，不得已而为之…”

管氏对这位楚家的嫡长孙印象还不错，知道他不会无故这般无礼，顿时脸色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楚公子怎么就感染了风寒，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楚凌风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潮红，连连摆手道：“劳夫人操心，不过小小的风寒而已，不碍事的。”

“虽说是风寒之症，可也不能大意了。玉奴，拿我的名帖去回春堂请黄大夫过来。”管氏作为侯府的女主人，楚凌风又是贵客，她自然不能不闻不问。

楚凌风敌不过管氏的好意，只能笑着接受了。不过有意无意之间，他的眼神总在霓裳身上徘徊着。

“楚公子刚才想要说什么？”管氏安排丫鬟去请大夫之后，这才想起他刚才所说的话才说了一半。

楚凌风犹豫了良久，最终心有不忍，含沙射影的将姑奶奶的亲生儿子，霓裳的那位表哥的情况描述了一遍，最后还谨慎的提醒道：“能想的办法全都想了，可是所有的大夫都说已经回天乏术，如今只盼着…只盼着能够娶一个媳妇回去冲喜，尽人事听天命了…”

管氏在听完他的话之后，整个身子都开始抑制不住的发抖。想到昨日小姑将自己的儿子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说他一表人才又儒雅风趣，她还真的以为那素未谋面的表侄子是女儿的良配呢。毕竟，霓裳嫁过去之后，不会有个难伺候的婆婆，日子过得也轻松一些。可是没想到，小姑夸赞得天神一般的儿子，竟然已经病得倒床不起奄奄一息。她故意隐瞒这些事实，避重就轻的将她这个做嫂子的骗的团团转，还真是个好姑母啊！

广袖中的手指握成拳，管氏努力平复着心跳，生怕一个忍不住会冲进屋子里去大吵大闹。况且，她虽然生气但也没有失去理智。毕竟这是楚凌风的一面之词，她不能尽信。淡淡的挤出一丝笑容，管氏先是向楚凌风道了谢，便带着霓裳离开了。

楚凌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霓裳的身影，这让霓裳感到很别扭。难道这位仁兄有恋童的癖好？她的这具身子可是青涩的很，根本就是个孩子！

“霓儿…你觉得这位楚公子怎么样？”管氏突然停住脚步，侧过身来愣愣的望着自己的宝贝闺女。

霓裳有些懵，不解的问道：“什么怎么样？”

“这位楚公子，母亲觉得还不错。能冒着背弃主母的风险，将实情相告，可见他是个实诚的孩子。而且，他出身忠烈侯府，又是长房长子…”

管氏打的什么主意，霓裳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她也太过心急了一些吧。她尚未及笄，就急着议论婚事，也太早了吧。

“霓儿还小，哪里懂这些。母亲，还是先想想怎么让祖母知道真相，尽早打消姑母的念头吧。”她可不想嫁进那样的高门大户，为了生存斗得你死我活。就算有姑母可以依仗那又如何？说不定哪一日，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又会将她这个外甥女给卖了。

管氏长叹一声，脸上满是哀戚。果然，人心都是会变的。小姑今日的这一番举动，怕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吧？或许，她也知道他们察觉了一些什么，所以想要通过这些手段来警示自己，好让霓裳乖乖的嫁过去？

越想心里越难受，就连肚子也隐隐作痛起来。

“母亲…”霓裳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刻唤来管氏的贴身丫鬟织锦。“快，扶夫人回拢翠院，派人去请侯爷。”

管氏怀了身子，身边伺候的人本就不少。见管氏身子似乎有不妥，顿时都紧张起来。好在平日里训练有素，倒也没有显得慌乱。

侯爷听到丫鬟禀报，得知管氏身子不适，立刻向老夫人请辞，回了拢翠院。老夫人担心管氏肚子里的孩子，也起身打算跟去看看。老夫人都亲自去探望了，其他人自然也得跟着。于是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一大群人都朝着拢翠院而来。

霓裳听到丫鬟的禀报，脸色有些难看。但因为是长辈来探望，她这个做小辈的也不好阻拦，只得吩咐丫鬟们注意着点儿，不让她们打扰了管氏休息。

“刚才不还是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动了胎气了？”老夫人对这一胎十分的关注，从大夫嘴里得知胎不稳妥之后，面上露出焦急之色。

侯爷也十分纳闷。

自从管氏怀了身子以来，一直静养着，倒也相安无事。今日突然动了胎气，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管氏脸色苍白一片，看起来很不好。不过，在黄大夫的诊治下，胎算是暂时稳住了。

“夫人…怎么会突然动了胎气，可是吃了什么不妥的东西？”何姨娘乖巧的站在侯爷的身边，假意好心的问道。

霓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还真是喜欢兴风作浪，抓住这么一点儿机会都要颠倒是非，将罪过都推在管氏的身上，真是该死！她从未怨恨过一个人，可是今日她真的恨透了这个摆不正自己位置的何姨娘。

若是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有个闪失，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是啊，大嫂。这都三个月了，应该稳妥了，怎么会突然动了胎气呢？”姑奶奶脸上隐隐透露着担忧，却又让人觉得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的错处。

这是一个真正的宅斗高手啊！

霓裳暗叹一声，管氏与姑母比起来，真的太弱了。

管氏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老夫人给按了回去。“你起来做什么，还不好好歇着。你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咱们侯府的希望，可不能大意。”

管氏脸上一片黯然，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若将来她生下的不是儿子，老夫人又会如何看待她？

霓裳使劲儿捏了大腿一把，扑倒在管氏的床榻边。“母亲…女儿知道您太过忧虑女儿的婚事…可是姑母不也说了，表哥才貌双全，又温文儒雅，是女儿今生的依靠…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侯爷听完女儿的哭诉，不免有些惊愕。霓儿的婚事定下来了，他怎么不知道？他狐疑的望了望管氏，又望了望老夫人，希望她们能给他一个答复。

君湘绣自然也发现了哥哥的疑惑，于是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正要与哥哥商量这事儿呢！说来，也是妹妹我太过心急了，怕霓儿这样出色的人儿被别人给定下了，所以匆匆赶来，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霓儿若是嫁去忠烈侯府，也算是亲上加亲。至少，她会有我这个婆婆给她撑腰，必定不会在婆家吃一点儿的苦。”

侯爷捋着胡子，轻轻地点了点头。这门亲事的确是不错的，他就霓裳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希望她能够嫁个好人家，一辈子都过得幸福。若是嫁去忠烈侯府，必定衣食无忧，而且还要自己的妹妹的照拂，这婆媳关系肯定不是问题。更何况，妹妹还是忠烈侯府的当家主母，女儿嫁过去肯定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想到这些，侯爷也似乎觉得这门亲事是个不错的选择。

管氏见侯爷沉默着不说话，顿时心急如焚。这小姑还真是会避重就轻，这样轻描淡写就将所有人骗了过去。哼，若不是她已经知道了实情，怕是也会被她一张巧嘴给骗了吧。不，她绝对不能让女儿嫁过去！

“侯爷…霓儿还小，就算要结亲，也得等到她及笄了。难道，你就舍得女儿这么小就离开我们？”管氏急切的拉着君侯爷的衣袖，眼中充满了乞求。

君大姑奶奶听完管氏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打断侯爷的话，道：“嫂嫂过滤了…霓儿嫁去我家还怕被人欺负了不成？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亏待了霓儿的！”

她之所以一直坚持让霓裳嫁过去，原因之一的确是因为听闻霓裳十二岁就当了家，而且还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不错的孩子。另外一方面，则是她的一点私心。太夫人为了给儿子冲喜，一直在物色这新娘的人选。各房都各怀鬼胎，也向太夫人推荐了不少的人选，只是那些人选都是他们的人，她哪里肯接受一个与自己不同心的儿媳妇，于是这才要亲自挑选。自然，这个最适合的人选就是娘家的女孩子了。而霓裳是自己亲哥哥的女儿，又是个有能耐的，到时候进了门必然可以成为自己的一个得力的帮手。

她的算盘打得精，定然不允许人去破坏自己的计划。就算磨破了嘴皮子，她也要将这个儿媳妇给带回去！

霓裳心中暗恨，这姑母还真是能将死的说成活的，她绝对不能让她得逞。含羞带怯的用袖子遮住半边脸，霓裳娇滴滴的嗓音吐气如兰。“姑母…霓儿与凌羽表哥素未谋面，若是表哥不喜欢霓儿怎么办？”

她故意压低自己的姿态，就是想把话题引到楚凌羽身上去。

君大姑奶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说道：“怎么会呢？霓儿这般天仙似的人儿，又知书达理，聪明贤惠，任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这一番夸奖，让霓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侯爷和老夫人听了这话，眉眼也都笑开了。姑奶奶夸奖的虽然是霓裳，他们面上也有光啊。

“嗯…早就听闻忠烈侯府的子孙个个能耐非凡一表人才，想必羽儿也是人中龙凤，霓儿也算是高攀了。”老夫人谦虚的说笑着，心底对这门亲事是一百个满意。

霓裳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祖母说的是呢…只是霓儿很好奇…为何表哥没随同姑母一起过来呢。”

她天真无邪的眨着眼，看不出任何的心机。但君大姑奶奶却觉得这个外甥女不是个简单的，不然也不会接管侯府的中馈了。脸上的笑容渐渐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说来也是不巧，在前来锦州城的前两日，他和朋友出去赛马，不小心摔了腿。为此，羽儿十分的懊恼，说不能来给母亲您磕头问安很是不安呢。”

老夫人对这个女儿的话深信不疑，又询问了几句这才放下心来。“幸好幸好，真是菩萨保佑！听闻他打小身子就不好，以后这种激烈的活动就别让他去参加了。”

“母亲说的是，女儿已经训斥过他了。”姑奶奶亲昵的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好生的哄着。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沉溺在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中。

霓裳冷笑一声，不经意的问道：“表哥伤了腿是该好好休息，这伤筋动骨的没有一百日是不能下床的。嗯，那就只有等表哥伤好了再上门来提亲了。”

“你个姑娘家，这些事情岂是你能议论的。”管氏板起脸来，渐渐地明白了霓裳的用途，于是也在一旁插话道。

“提亲也不一定非要羽儿自己来，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事儿。霓儿这么出色的人儿，若是不早些定下来，还真怕被人抢走了呢。”姑奶奶说着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霓裳脸色微红，低垂着头不再吭声，看起来十分的羞涩。

一屋子的人都以为这亲事是定下来了，真是一家欢喜一家愁。管氏急的心火直冒，却又不能当众揭穿小姑的把戏，心中暗恨不已。

就在众人说笑中议论婚事的时候，一个丫鬟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启禀老夫人侯爷，大老爷一家子在门外求见。”

提到这大老爷一家子，侯府的主子们脸色都沉了下来。还真是赶不走的瘟神，即使搬出了侯府，还三天两头的往侯府跑，真是不像话！

“大哥也来了锦州？”姑奶奶看起来十分的惊讶，似乎才得知这个消息。

侯爷点了点头，简单将大老爷一家子的情况介绍了一番，这才吩咐道：“去请老大爷到厅堂等候。”

一群人离开了拢翠院，管氏屋子里总算清静了下来。霓裳故意留在最后，低声在管氏耳边说道：“母亲尽管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女儿吧。”

“霓儿…是母亲没用，不能好好地保护你。”管氏眼中充满了热泪，情绪很是激动。

“女儿已经长大了，现在轮到女儿守护爹爹和娘亲了。”霓裳露出一抹笑容，好让管氏能够放心。

神情焦躁的坐在太师椅上的大老爷心里很是不安，自从搬出侯府之后，他就一直不太顺。先是店铺的生意没有预料中的那般好，接着是那些一心巴结的官员忽然变得冷淡，对他爱理不理，他花了那么多的银子算是打了水漂。

如今，他手里的银钱可不多了，若是再失去侯府的照拂，那他一辈子积攒下来的产业就全都完了。

“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来？真是太失礼了！”大老爷狠狠地一拍桌子，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江氏苦着一张脸，被大老爷的举动吓了一跳。原本她心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要如何博取老夫人的同情，好从她身上捞些好处。被大老爷这么一吼，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老爷稍安勿躁，可别忘了来此地的初衷…”芳姨娘娇柔的站在大老爷的身后，小声的安慰提醒着。

大老爷冷哼一声，不得已再次入座，急不可耐的用手指敲打着桌子。他必须保持冷静，否则必定会坏了大事。

侯爷一行人故意慢悠悠的院子里晃悠了一圈，这才绕到厅堂来。大老爷见到侯爷身边的姑奶奶，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听说三妹回来了，我就迫不及待的赶过来了。这么多年不见，三妹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呐。”

姑奶奶迫于礼节，微微福了福身。“大哥也愈发的精神了，比之以前也更丰神俊朗了。”

说完，又让几个小辈上前一一拜见。

老夫人实在是不想见大老爷一家子，早已寻了个借口回福安堂了。如今这厅堂里，就只剩下他们兄妹几个。

“大哥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会只是前来与三妹相见这么简单吧？”侯爷性子直爽，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开门见山的问了。

大老爷面上一红，支支吾吾半天，这才说明来意。“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南城那边的宅子冷清的很，所以…所以我们想恳请老太太，过来一起贺岁。”

姑奶奶低垂着眼帘，轻轻地抿着茶水并未插话。只不过她心思玲珑，早就看出了些苗头。她从小就与大哥不亲近，也因为嫡庶有别，她一直就不喜欢这个庶出的大哥。后来，大哥弃文从商，做了最低等的商人，她就更加瞧不起这个大哥了。

况且，江氏一身的粗俗，眼睛一直盯着她身上瞧，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贪婪的嘴脸，让人看着就厌恶。

“这事儿，我做不得主，还是先问问母亲的意思吧。”侯爷找了个借口，想要推迟。

“二弟你是侯府的主人，还有什么是你做不了主的？”大老爷表面上是恭维，其实是暗暗讽刺侯爷不顾兄弟之情，想用激将法让他答应自己的要求。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摆脱不了世俗礼教的束缚。而且，他还是个要面子的，定然不会直接拒绝。

“我一向不管这后宅之事，府里的大小事务也都是霓儿在打理。”侯爷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早在前来接见大老爷的时候，霓裳就已经提醒过他了。故而，面对大老爷的故意刁难，他应付的很轻松。

大老爷面色尴尬，难道他一个做长辈的要去恳求一个小辈，让她挽留自己留下来？那他的颜面何在？！

“哎呀，不好意思，霓儿来的晚了。”霓裳选择在此刻现身，便是看到大老爷面色不好，想要故意气一气他。

谁叫这一家子如此的贪得无厌，想不劳而获呢。

“大侄女真是好大的架子啊，明明知道有长辈在，也不赶紧过来拜见，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你的孝道哪里去了！”江氏见大老爷吃了瘪，便忍不住呛声了。

霓裳不露声色，明亮的小脸上丝毫不见慌张，反倒是笑容满面的走上前去。“霓儿承蒙祖母看重，帮忙打理侯府的庶务自然是要多上心一些的，所以来的晚了。还望大伯母大人大量，不要跟霓儿一般见识。”

将自己来迟的原因清晰的陈述，又暗贬大太太心胸狭窄，爱在小辈面前摆谱，不问青红皂白就随便指责，当真是毫无教养。

姑奶奶对霓裳的表现满是激赏，嘴边的笑意也变得真诚了许多。她的眼光果然是没错的，霓裳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这才是君家女儿该有的气度和魄力！将来，有这样一个聪慧能干的媳妇帮衬着，忠烈侯府还不牢牢地捏在自己手里？

越想越开心的大姑奶奶不免与霓裳站在统一战线上，言语间也对大太太甚为不满。“大嫂也是的，怎么跟小孩子一般计较，也不怕失了自个儿的身份。”

江氏脸色涨得通红，本来嘛被霓裳一顿呛就够她恼火的了，没想到这个不怎么待见自己的小姑也在一旁数落自己，心里顿时犹如猫爪一样，难受的紧。

大老爷甩给她一个责难的眼神，从中打圆场道：“看三妹说的…你大嫂也是怕霓儿年纪轻，做事没有分寸，这才提点一二。毕竟是侯府的大小姐，若是落人把柄，那侯府的名声也就不好听了…”

“大哥说的是啊…可咱们毕竟是自家人，关在屋子里说的体己话，如何能够传到外人的耳朵里去？除非…是有人见不得别人好过，故意四处宣扬，否则外人如何得知这内宅发生的事呢。大哥，你说是不是啊？”姑奶奶那可是出了名的利嘴，三言两语就将大老爷说的哑口无言。

大老爷的笑意僵硬在脸上，显得很难看。他怎么也想不到，昔日活泼可爱的妹妹，如今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咄咄逼人。仔细打量之下，这才发现她林罗绸缎满头珠翠，早已不是少女模样，而是功勋世家的当家主母，心里忽然觉得万分失落。

他们兄妹三人，就因为他是庶出，所以只能娶了个芝麻小官的女儿，而弟弟娶了内阁大学士天子近臣的妹妹，三妹也嫁入了功勋世家的忠烈侯府。这样的差别待遇，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狠狠地践踏。为何同样是侯府的子孙，就因为他不是正室所出，就要受到那么多的限制。他觉得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到底哪一点不如自己的弟弟妹妹，他甚至觉得他是三人之中最优秀的。只可惜出身不好，所以一直抑郁不得志。更加不幸的是，自从江氏进了门就一直霉运不断，先是岳父丢了官，成了一介平民。接下来，他考场失利，弟弟却在父亲的庇佑下建功立业封了侯搬离京城，兄弟分了家。没有功名的他，为了生计，不得不跟着妻舅学习经商。这一桩桩一条条，将原本是天之骄子的他打击的体无完肤。他一直暗骂老天爷的不公，为何命运就不能眷顾他一些。“姑母，您头上的步摇真漂亮，虹儿好喜欢哦…”就在厅堂里一片沉寂的时候，一道娇糯的嗓音突兀的响起，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四周鄙夷的目光投射而来，君虹裳却毫无知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直盯着大姑奶奶头上金灿灿的首饰瞧，毫无羞耻之心。

那是一只镶嵌着宝石纯金打造刻有福字造型的一款步摇，华丽非凡精美无双，是君湘绣最喜爱的一件首饰。平日里她舍不得戴，一直放在首饰盒里。这次回娘家，她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才将它戴了出来。没想到，君虹裳这个不要脸皮的小妮子竟然看上了她头上的这件宝贝，想要向她讨要。真是无耻之极！

“虹儿喜欢姑母这支步摇？”君大姑奶奶伸手轻轻抚摸着头上的首饰，脸上笑意嫣然，眼中却闪过一抹杀意。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蛋！连她的东西都肖想，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的女儿，同样的下贱。

君虹裳还以为自己的心愿得逞了，笑着走上前去，就要伸手去接。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君大姑奶奶有任何的动静，这才惊愕的抬起头来。

“你这是作什么？难道想硬从母亲身上抢吗？”楚柔姈本就对这个一脸贪婪的表妹没什么好感，如今她做出这番举动就更加令她厌恶了。

楚柔姈本就是个冷性子，说起话来也非常不客气。此话一出口，立刻让君虹裳落了个大红脸，羞愤的恨不得去撞墙。

江氏是个极为护短的，见女儿受了欺负，自然要站出来为女儿说话了。“不就是支钗子嘛，用得着这般吝啬吗？小辈给长辈见礼，长辈赏赐些物件儿那也是应该的。姑奶奶可是侯府的少夫人，不会连这么点儿东西都舍不得吧？”

姑奶奶脸色一沉，毫不留情的呵斥道：“大嫂还真是会说笑。所谓见面礼，那也是做长辈的一点心意，给与不给都是自己说了算。哪有做小辈的见了喜欢就不知廉耻的伸手索要的？再说了，这支钗子可不是普通的发钗，这可是忠烈侯府当家主母世代相传的象征之物，岂是能够随意送人的。大嫂的胃口是否太大了一些，竟然想当忠烈侯府的家？”

侯爷面色也十分难看，自己一向敬重的大哥，居然教出这样不知廉耻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而且还有这样一位见钱眼开不懂世故的夫人，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都替他感到脸红。

大老爷脸色红了黑，黑了白，五颜六色，像进了染缸一样。清瘦的身躯微微发着抖，恨不得将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母女给狠狠地痛揍一顿，方才能消心头之气。都是因为这两个眼皮子浅的女人，害得他所有的谋算都落了空。如此一来，他还怎么好意思开口跟侯爷借银子？

真是越想越气，大老爷忍不住上前给江氏就是一巴掌。“你个眼皮子浅的妇人，钻钱眼儿里去了！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被猪油蒙了心了吧，居然把主意打到三妹头上去了。你个不要脸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看你教的好女儿。老夫的颜面，全都叫你们母女给丢光了！还不带着女儿给我滚回去，免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大老爷这一开口，平日里保持的温文尔雅的形象顿时崩塌，全然颠覆了。霓裳不得不佩服这位大伯父，那骂人的词没有一句重复的，还真是顺口的很啊。出口成脏，就是用来形容他这样儿的吧？

屋子里安静的出奇，只有大老爷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他那么清瘦的身躯，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大的能量，还真叫人叹为观止啊！

“大哥这是做什么，小妹我又没说什么，大哥怎么就动起手来了？到底是夫妻一场，下手也没个轻重。你看大嫂的脸，都肿了。”姑奶奶不赞同的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些许的同情，在一旁劝道。

霓裳可不认为这位姑母有那么好心，若她真的要劝，早在大伯父动手之前就开口了，何必等到大伯母挨打之后呢？这做戏的天份，还这是天衣无缝，瞧那表情果真叫一个绝，让人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让三妹看笑话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大老爷感叹了两声，背过身后的手掌隐隐发疼。

侯爷也不想场面闹得太僵，毕竟是自家人，传出去也有损官声，这才站出来说话。“都是自家兄妹，说这些也太见外了。大哥头一回在锦州过年，又刚安顿下来不久，怕是很多东西没能准备齐全。来人，去取五百两银票来给大老爷，算是做兄弟的一点心意。”

五百两就把大老爷给打发了，大老爷气得面红耳赤的同时，霓裳还觉得五百两给了这个白眼儿狼还真是太便宜他了。若是她，是绝对一分钱都不会给他们的！

不过，五百两能讨个清静，也算是值得了。

大老爷一家子不但没讨到个好，还弄得里外不是人，最后只得灰溜溜的离开了侯府。据说，大老爷回去之后就将大太太给关了起来，将管家的大权给了妾室芳姨娘。当然，江氏也不会心甘情愿的接受，两人大闹了一场，损失了不少的器皿和家具。那五百两银子，还不够赔偿那些损坏的东西呢。

随着年关的临近，姑奶奶就愈发的心急。尽管大哥对结亲的事没有反对，但怎么也不同意霓裳未及笄就嫁过去，这让她十分的头疼。

“夫人…是不是又头疼了？”贴身丫鬟细心的发现了她的不适，上前去帮她轻柔的按捏着额头，想要替她减轻痛楚。

君湘绣斜靠在柔软的引枕上，半晌没有吭声。眼看着她的儿子还在侯府里受苦，而她这个做娘的，却还是没办法说服哥哥尽快将女儿嫁去阳城。这日子拖得越久，她的心就越是难受。她亲生的就这么一对龙凤胎，但偏偏身子骨弱的是儿子。若是她这唯一的儿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在侯府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想到那些居心叵测的各房亲戚，还有那些不安分的妾室，她就无比的头疼。好不容易掌了权，她如何舍得放手？如今太夫人还在，没有说分家的话。若下一代的家主突然提起分家的事，以她那个软弱无能的夫君能养得活这一大家子？怕是倒是贴上自己的嫁妆都不够吧。

“夫人何不将实情相告，也许侯爷会看在兄妹情分上答应将表小姐早日嫁过去呢？”春桃服侍她多年，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她不忍心见主子这般辛苦，于是好言相劝道。

姑奶奶一挥手，恼怒的低吼。“你懂什么？！虽说是亲兄妹，可霓裳是侯爷唯一嫡出的女儿，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若是知道了真相，岂会答应女儿嫁过去。羽儿那身子，也不知道能否撑过半年。我也是不得已才向侯爷讨了霓儿过去，一旦他知道羽儿的情况，也未必看重这兄妹情分，怕是到时候反目成仇也是有可能的。”

“是奴婢思虑不周，请夫人责罚。”春桃吓得面色惨白，立刻跪下来请罪。

君大姑奶奶抬了抬手，心里的郁气总算是发泄了一些，情绪也渐渐地平稳下来。“好了，起来吧，我没有怪你。”

春桃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依旧走到她的身后，替她揉捏着额头。不过，嘴巴倒是闭紧了，不敢随意的插话。

“眼看着要过年了，再继续呆在侯府娘家也不是个事儿…我可怜的羽儿…”姑奶奶微微闭上了双眼，脸上满是沧桑。

春桃张了张嘴，忍了好久终于才开口劝道：“夫人何必执着于侯爷的千金呢？这锦州城的千金小姐不少，另外挑选几个就是了，也不一定非要表小姐啊。”

“你说的不错，也许是我太过执着了…”大姑奶奶突然坐起身来，放佛在暗夜里看到了一丝的曙光。“你去打听打听，这锦州城还有哪些千金小姐不错，给我弄一份名单来，我要仔细挑一挑。”

春桃见说动了夫人，心里轻松了不少。

飘香楼位于锦州城的中心繁华地段，这里周边商铺林立，热闹非常。此时正值午时，用餐的客人挤爆了厅堂的每个角落。

好在霓裳事先预定了雅间，这才不至于被据门外。今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绢纱金丝绣花长袄，梳着涵烟芙蓉髻，面上还戴着一层薄纱以掩人耳目。毕竟，这样私自外出的确不是大家闺秀所为，低调一些也是好的。

在小厮的带领下，霓裳带着浅绿踏上了二楼的雅间，走进了一间装饰得富丽堂皇却很雅致的小房间。

“小姐，帖子送过去了，也不知道裴公子他们会不会如约而来呢？”毕竟当初送帖子去的小厮并没有带回来一句准话，浅绿也吃不准。

霓裳在临窗的凳子上坐下，隔着微微开启的窗户向外探视着。“不急。时辰还早，是我们来的早了。”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出现在了雅间的门口。

那位姓裴的公子依旧冷着一张万年冰山脸，而他推着的轮椅上，那个长得过分好看的男子则是一脸灿烂的笑容，不等身后的侍卫来推就自个儿转着轮子进了屋子。“嗯…果然是飘香楼的招牌菜，味道就是香啊~”

霓裳见二人到来，立刻站起身来福了福身。“霓裳再次多谢二位搭救之恩。这桌酒席虽算不得什么，还望二位能够用的尽兴。”

“霓裳？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的霓裳？”轮椅上的少年突然停住了伸向碗碟的手，好奇的眨了眨眼。那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格外的动人。

霓裳面上忍不住泛起潮红，尽管隔着一层面纱，但还是抑制不住的红了脸。这个俊逸非凡的少年，真的有做妖孽的本钱。那样艳丽绝伦的容颜，便是前世见惯了帅哥明星的霓裳，也看得有些呆了。很难用词语来形容他的长相，只能说那些词语用在他身上都显得庸俗不堪。那样一张美轮美奂的脸，便是绝色美人见了也会自惭形秽吧？

如梦如仙似梦似幻，仙人一般的姿容，却偏偏带着一丝痞痞的气息。言行举止看似鲁莽，却魅力十足，丝毫不显得粗鄙。举手投足之间，优雅不失尊贵，真是让人捉摸不透。霓裳自认为识人很有一套，可是她却看不透眼前这个忽正忽邪的少年。

两人的眼线无意中交汇在一起，放佛心思全都被看穿，霓裳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于是立刻撇开头去转移话题道：“裴公子请入座，浅绿吩咐小二去将酒烫一烫再送上来。”

自以为气定神闲的做完这一切，霓裳这才捂着小鹿乱撞的胸口吐了口气。

裴峰并没有听从霓裳的安排，依旧笔挺的站在那少年的身后。少年喂了一口香滑的兔子肉进嘴里，细细品味之后这才开口道：“裴峰啊，既然君小姐一番美意，你就坐下吧。免得别人说这个做主子的不近人情，你说是吧？”

裴峰脸色微愣，没想到主子竟然会顺着一个女子的意思，心中惊诧异常。不过，既然是主子下了令，他也不好违背，只得在他身旁坐下，但手却规矩的放在一旁，不敢随意动筷子。

霓裳看着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暗暗惊奇。

裴峰的本事她可是看在眼里的，拥有那样高深莫测身手的男子，却对这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少年言听计从，毕恭毕敬，看来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是大有来头，并不是一个闲散的公子哥这么简单。

浅绿回到雅间，将门轻轻地掩上，然后走到主子身边，细心地为霓裳夹了她爱吃的菜色又乖巧的退到一边。

“君小姐也喜欢这道蜀中的辣味鸡丁？”看着自己心爱的食物到了别人的碗里，少年不由得嘟起了嘴，好像别人抢了他的宝贝似的。

霓裳起先还没有注意，当看到男子碗碟里堆积如小山的骨头时顿时明白过来。回过头去吩咐浅绿，道：“再让掌柜的加一盘辣味鸡丁，另外再加几盘川味的菜肴。”

果然通透，是个玲珑的人儿。

少年一边咀嚼着美味佳肴，一边忍不住欣赏着。才十二岁，就已经懂得察言观色，参透人的心思，还能举一反三，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难怪裴峰当初会留意到这个小丫头，如今看来，她的确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优点，至少不会让他觉得讨厌。

“这里也没外人，君小姐何不将面纱取下，这样也方便用膳。”少年笑眯眯的夹起一块成色不错的五花肉，眼中闪烁着星芒。

霓裳原本也觉得戴着面纱有些不便，但碍于男女大防，她不得不注意着以免被人看轻。如今少年都开口了，她若是再遮遮掩掩，倒显得自己太过矫情了。于是，她伸手解下面纱，将之放在了一旁的矮凳上，一张素净白皙的脸映入对面两个男子的眼帘。

古典的瓜子脸，皮肤干净毫无一丝的杂质。五官精致小巧，充满了灵气。因为年纪尚小，她的姿容尚未完全绽放。但隐约间，却透露出一丝清爽干净的气息，让人觉得很舒服。假日时日，想必也是位姿容出众的美人儿。

霓裳被两道视线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低眉顺眼的盯着手里的碗筷，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尤其是来自那轮椅上少年的目光，带着一丝的探究和玩味，让她无处遁形，实在有些吃不消。

“小姐，酒来了。”幸好浅绿适时地走进来，替霓裳解了围。

霓裳应了一声，便示意浅绿替二人满上温热的酒，然后举起了酒杯。“霓裳不胜酒力，不能多喝。这一杯，敬二位的救命之恩。”

少年将筷子稳稳地搁在筷架子上，伸手端起光洁的酒杯，爽快的仰头将酒倒入喉咙。只见喉头滑动，伴随着一声啧啧啧的赞叹，少年吐出了两个字。“好酒！”

“十年窖藏的竹叶青，的确是好酒。”裴峰也仰头一饮而尽，眼底满是喜色。

“没想到在锦州这样的偏僻地方，还能喝道如此好酒，君小姐有心了。”少年爽朗的大笑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那披散在肩上的头发随风飞舞着，勾勒出一幅令人窒息的动人画面。

霓裳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赌对了，那番心思没有白费。她原本猜想，像他们这样的侠义之士，是不屑与银钱那些低俗的报答的。而后，她四处打听，重金买下了几坛子好酒，果然是押对了。

“两位恩公若是喜欢，一会儿还要二十年珍藏的女儿红。”霓裳神色总算是自然了一些，不时地吩咐浅绿帮着斟酒。

少年丢弃了碗筷，只顾着喝酒。而他的侍卫裴峰则不紧不慢的吃着菜，除了刚才那一番赞叹，便再无多余的话。

一顿饭，也算是宾主尽欢。

只不过，霓裳想到姑母那头的婚事，不免心情烦躁，不知不觉也就喝多了几杯。等到浅绿发觉的时候，霓裳已经有了一些醉意。

“小姐…快别喝了…一会儿喝醉了，还怎么回府？”浅绿抢了霓裳的酒杯，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她们可是以巡视店铺的名义出府的，一会儿要是醉着回去，怕是又要挨训了。主子撑着整个侯府的事务本就够累了，若招来一些闲言碎语，可就得不偿失了。

少年饮下最后一滴好酒，咂了咂嘴，似乎有些不舍。又抢了裴峰杯子里的最后一点儿酒喝下，这才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咦，你怎么也醉倒了？”少年瞄了对面的女子一眼，觉得她脸上的潮红煞是好看，一时竟然看得呆了。

霓裳心里清醒得很，但身子却不大听使唤。她挣扎着趴伏在桌子上，眯着朦胧的双眼想要将眼前的事物看清楚。“浅绿…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她说着醉话，表情很是可爱。

浅绿见主子如此失态，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自从主子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很少露出这样毫无防范的笑容了。如今有外人在，小姐居然笑得如此肆意，真的让她大大惊讶了一把。“小姐…您醉了…我们回府去，好不好？”

“谁说我醉了？我还能喝，你信不信？”霓裳胡乱的挥舞着手，一次次将浅绿推开。

浅绿一边一脸歉意的望了望对面的二位贵客，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扶起快要滑到桌子底下去的主子，手忙脚乱的，差点儿没将自己给绊倒了。“我的好小姐，您快醒醒吧…”

少年颇有兴味的支着下巴看着美人醉酒的一幕，脸上也露出傻傻的笑容。裴峰则是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主子，觉得他今日的反应太过反常了。

主子多久没有这般发自真心的笑容了？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从他被派到主子身边的时候起，主子就一直在用一些假象迷惑世人，从不轻易透露自己的心思。可是面对这么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主子竟然卸下防备，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这丫头究竟有何魅力，居然能够让主子上了心？原先，主子还经常拿自己开玩笑，说要将这位侯府的千金许给他做妻子。现在想来，怕是主子早就对这位长乐侯府的千金起了心思，不过是拿他当借口而已吧？

“浅绿…我不想回家…府里的人都那么的讨厌，为什么非要逼迫我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呢…”霓裳嘴里嘟嚷着，迷迷糊糊的说着什么。

所谓酒后吐真言，便是这么回事了。

浅绿恨不得上前捂住主子的嘴，但碍于主仆尊卑有别，她不敢也不能，只能任由主子醉酒胡闹了。

“为什么…我才不要嫁给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男人呢…我根本就没打算要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跟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太脏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嫌恶的表情，将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鄙视了个够。

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眉头微微挑起，似乎在认真琢磨着霓裳所说的那些醉话。浅绿急的不行，一脸恳求的望着这两位贵人，说道：“我家小姐胡说的，两位不必放在心上…”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小姐的闺誉怕是完了。故而，她只能祈求这两位救命恩人能够替主子保守秘密。

“你家小姐定亲了？她不愿意？”少年眉头皱得死紧。

浅绿知道瞒不过去，算是默认了。“还望两位贵人不要介意，我家小姐心情不好，才会如此失礼的…”

“你们小姐许给了哪一家的公子？”少年脸上的笑意不知道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隐含的怒气。只不过，那怒气一般人不易察觉罢了，裴峰却是看得再清楚不过。

果然，主子是陷进去了。只是对方却是个十二岁的奶娃娃，主子的品味还真是…裴峰无语了。

浅绿咬着唇，心里也替主子感到不平。她家小姐那么的优秀，怎么能嫁给一个病秧子，而且说不准哪日就成了寡妇。侯爷的心也太狠了一些，不调查清楚就随意许了这门亲事，她苦命的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忽然又来一个晴天霹雳，也难怪一向沉稳冷静的小姐会失了分寸，醉酒闹事。

“我家小姐真是太苦了…前两日姑奶奶回了娘家，说是来替表少爷提亲的。只是那位表少爷却是个先天不足的，整日缠绵病榻。如今据说是不行了，想要找个新娘子冲喜。不知怎的，姑奶奶竟然找上了侯爷，非要侯爷将小姐许给表少爷。这不是将小姐往火坑里推吗？小姐才十二岁，万一一个不好，年纪轻轻就会守寡。即使表少爷还能拖个几年，小姐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浅绿的一番哭诉，顿时让少年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裴峰，君家小姐的姑母是？”

裴峰不假思索的答道：“阳城忠烈侯府的二少夫人，如今的当家主母。”

“那位表少爷真的活不久了吗？”男子继续追问。

“据说病入膏肓，活不过半年。”裴峰如实禀报。

浅绿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暗暗惊讶不已。这两位贵人似乎对忠烈侯府非常了解，简直是信手拈来。难道，他们是从阳城来的？

“这长乐侯还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这般糊涂。”少年气愤的拍案而起，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知道为何会这般生气，只是看着霓裳那张默默流泪的脸心里就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愫，让一向不问世事的他十分揪心。

裴峰对他的举止没有任何的诧异，但浅绿却是吓得不轻，几乎惊呼出声。她没想到她一直很同情的俊雅公子居然站了起来，哪里有半点儿残疾的样子。他明明就是双腿有疾，所以才不得不坐着轮椅的。可是现在看来，他双腿根本没有半点儿毛病，而且健步如飞。

不对，他竟然将小姐抱了起来？

浅绿回过神来，早已不见了自家小姐的身影。正要开口呼叫，却被裴峰给阻止了。“别声张，我家主人不过是好心送你家小姐回府罢了。”

“可是…”男女有别啊，他怎么可以轻薄她家小姐呢。

裴峰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难得肯开口解释。“放心吧，我家主子做事有分寸，不会伤害你家小姐的。”

浅绿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马不停蹄的朝着侯府方向跑去。

霓裳眉头紧蹙睡得很不安稳，即使在睡梦中也摆脱不了那些烦人的事情。一双洁白的小手紧紧地拽着锦被，呼吸也极其的不匀。

男子坐在她的床榻边，一双如鹰般的眸子变得柔和，双手不自觉的覆上霓裳的额头，想要替她抹去那抹不安。可是刚刚触碰到她的发丝，一股陌生的电流愣是让他忙不迭的收回了手，整个人像是被电机了一般。

“主子，该走了，有人朝着这边来了。”裴峰轻功厉害，几个来回就找到了君霓裳的梨香院，顺便还将浅绿给带了回来。

“是老夫人院子里的敏之姐姐，她怎么会过来？”浅绿探出头去，小心翼翼的看清楚了来人，脸上写满了猜疑。

她们刚回府不久，老夫人就派丫鬟来了，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难道她们在飘香楼宴请这两位恩公，被人看见了，告到了老夫人那里？

想到这个可能性，浅绿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敏之姐姐可是稀客啊，怎么过来了？”门外，传来了初荷略显颤抖的嗓音。

浅绿是被裴峰从屋顶上带下来的，躲过了府里的护卫，无声无息的，初荷自然还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想必初荷对于敏之姐姐的到来，也是十分的惊讶和害怕吧。若是让人发现小姐不在屋子里，或者满身的酒气，那可就不妙了。

浅绿看着屋子里的两个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若再让敏之看到小姐屋子里有男人，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灵机一动，浅绿整理了一番，便拔腿走了出去。“咦，这不是老夫人屋子里的敏之姐姐吗？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对于浅绿的突然出现，敏之先是一愣，继而笑道：“老夫人今日没见着小姐，心里念着，便让奴婢过来请小姐过去说话呢。”

浅绿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真是不巧。今儿个小姐出府去巡视店铺，不小心着了凉，在床上躺着呢。”

“是吗？”敏之似乎不信，眼神总是往屋子里偷瞄。

早先何姨娘在老夫人面前无意中提起，说自己的贴身丫头好像在飘香楼里遇见了小姐，还说可能是丫鬟看错了。因为与那个貌似小姐的女子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年轻的男子。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起了疑心，这才叫她过来请小姐过去。

这么巧，小姐此刻却病倒了，似乎太过巧合了一些。

“咳咳咳…浅绿，谁在外面？”突然，屋子里响起一阵咳嗽声，接着君霓裳那熟悉的嗓音传了出来。

47何姨娘吃瘪，侯爷的怒火

福安堂内，老夫人冷着一张脸，隐含着惊天的怒气。她从未想过，她的亲孙女会做出那般不知廉耻的事情来，心中不免失望之极。

敏之去了也有两柱香的时辰了，还未回来复命。可是她心里却已经料定，何姨娘所说的大多是事实了。

何姨娘站在老夫人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替她老人家捶着肩膀，脸上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她早就想对付君霓裳了，只不过她一直很小心，一时竟也挑不出半点儿错来。今日出去跟踪的丫鬟回来禀报，说看见小姐进了飘香楼的一个雅间，原本她也没怎么在意。可是后来那丫鬟又补充了一句，说后来有两个年轻的男子也进了那雅间，她顿时欣喜若狂。于是趁着给老夫人请安的机会，假装无意的将这事儿抖了出来。

老夫人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事，但对门风把控的十分严格。因为她出身内阁大学士府邸，清贵非凡，又是嫡出的女儿，一向将规矩看的比性命重要。在听完她含糊其辞的话语之后，老夫人的脸色就变得异常的难看了。

刚才她院子的丫鬟暗暗给她递了个眼神，说君霓裳至今未回府，她心中的得意就更胜了。若真的治她一个败坏门风的罪名，那么这掌家之权岂不是有指望了？

想到这里，何姨娘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敏之怎么还不回来？晓春，你去瞧瞧。”老夫人等的有些心急，不时地往门口打量着，心情很是糟糕。

“老夫人别心急，梨香院离福安堂还有一段距离，来回得三炷香呢。”晓春平日里受了霓裳许多恩惠，尽管是些小恩小惠，但她对小姐印象极好，自然不希望她有事。

“是啊，老夫人。小姐回来，还得梳洗一番，才能过来给您请安。您啊，也别太心急了。”何姨娘抿着嘴唇，看了一眼侯爷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姑奶奶君湘绣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毕竟，霓裳是她看中的儿媳妇，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她面子上也不好看。

故而，对于何姨娘的雪上加霜，也起了一些厌恶。时间果然会另一个人改变，在她的心里，何玉秀不是一个城府很深的恶毒女子。可是近日来的相处，却让她深深地发觉，这个昔日的手帕交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她都有些捉摸不透了。

“事情到底是如何，只有等敏之回来之后才知晓了。”君大姑奶奶放下手里的茶盏，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何姨娘嘴角的笑容一窒，连忙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将眼底的得意压制了下去。不过，就算她们死鸭子嘴硬，也改变不了君霓裳私会外男的罪名。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派人去请了飘香楼的掌柜前来作证，这一次一定能够将君霓裳这个死丫头置于死地。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在老夫人神情快要崩溃的时候，敏之总算是回来了。当看见一屋子的人凝着脸望着她的时候，敏之的眼神微微有些慌乱。她上前一步，规矩的蹲下身去禀报道：“启禀老夫人，小姐出去巡视店铺回来染上了风寒，此刻正在梨香院休息。奴婢怕小姐的病情加重，便没让小姐过来给老夫人请安，望老夫人恕罪。”

老夫人听了敏之的话，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活了。“小姐感染了风寒，可有请大夫？”

“小姐已经命丫鬟煮了姜茶，说出了一身的汗，身子好多了，便没有请大夫。”敏之如实的汇报，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何姨娘惊愕的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呢？她的心腹丫鬟说，没见到小姐从正门进来，应该还在酒楼才是？怎么可能在府里呢。

“敏之姑娘，你真的看清楚了，小姐真的在自己的院子里休息？”何姨娘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好似在指责敏之在撒谎一般。

敏之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做事一贯稳妥。听了喝姨娘的指责，心里头很不是个滋味，于是据理力争道：“何姨娘是说敏之欺骗老夫人，欺骗侯爷？天大的冤枉啊！奴婢一直对老夫人忠心耿耿，怎么敢欺瞒老夫人。若是奴婢说的有半句假话，定叫奴婢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老夫人自然是信得过自己身边的大丫鬟的，于是看向何姨娘的神色也变得冷冷的。“敏之在我跟前十多年，从未说过半句谎话，你不要胡乱指责。刚才，你的贴身丫鬟说见到霓儿在酒楼与外男私会至今未归，可如今霓儿卧病在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这分明就是你的丫鬟在撒谎，你有何话说？”

“老夫人明鉴，婢妾绝对不敢有半点儿欺瞒。婢妾的丫鬟说的真真儿的，不像是在撒谎，更何况还有那飘香楼的掌柜作证，婢妾这才信儿了她的话。如果老夫人不信，大可宣了那飘香楼的掌柜前来一问，便可真相大白了。”何姨娘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嘴里却不依不饶，反而还把证人给带来了，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

老夫人的目光冷冷的扫在何姨娘的身上，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么多年来，老夫人一直是个温和性子，极少露出这样的神情。何姨娘从未见过如此冷厉的老夫人，吃惊之余还带了一丝的恐惧。

不过，为了能够将君霓裳这个最大的劲敌给扳倒，她只能咬牙硬挺下去。“老夫人，您也不想大小姐含不白之冤吧？大小姐可是咱们侯府唯一嫡出的小姐，又是侯爷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可容不得任何的污蔑。”

她振振有词的游说着，不过眼底的算计却毫不掩饰，当真是胆大妄为。

侯爷想要呵斥她两句，奈何屋子里的人全都看着。若他用自己的威严将事情压了下去，那日后霓儿掌家便会惹来闲话，也不能服众。

“既然你这般言辞凿凿，若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怕是有损大小姐的清誉。来人，去将那飘香楼的掌柜带进来！”侯爷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泛白，可见他是如何的气愤了。

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可是事情被逼到这份儿上了，他也只能公正的对待，希望能够还女儿一个清白。

管氏原本在拢翠院养胎，听闻了此事，挣扎着爬起身来，就要往福安堂赶。织锦却一把将她给拦下，好言相劝。“夫人，您这胎才刚稳定下来，切莫再随意走动了。小姐吉人自有天相，那些小人是无法伤害小姐分毫的。夫人还是安心的在拢翠院等消息吧，奴婢相信小姐是清白的，侯爷必定不会冤枉了小姐。”

“哼…好个不安分的何贱人！她凭什么空口白牙的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不过是个低贱的姨娘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侯府的主子了。”管氏的拳头拽得死紧，一只手抚在微凸的肚子上，眼中的愤恨如烈火。

“小姐定然不会有事的。夫人若是为了那些个下作的东西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大大的不划算了。小姐一早就派人过来吩咐奴婢，让奴婢好好地照顾夫人，小姐自有主张，让夫人放心。”织锦是管氏的心腹丫鬟，对霓裳的话自然也是言听计从。

既然小姐都说没事了，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管氏喘着粗气，跌坐回床榻之上，眼泪不住的往下滴。都怪她太过温厚，才让那些低贱的女人如此胆大妄为，甚至爬到她这个主母的头上来作威作福。如今，何姨娘居然欺负到她的女儿头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去，给侯爷递个话。若是查出小姐是清白的，那么诬陷小姐的贱婢，全都给我仗毙，一个不留！”管氏这一次是发了狠，决定不再当没用的贤惠妻子。如今，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保护不了，她还要这些虚无的贤名做什么！

织锦唤来一个二等丫头，叮嘱了一番，这才回来继续劝说道：“夫人早就该拿出正室的威严来了。侯爷这么些年来，一直对夫人疼爱有加，并没有纳了那些妾室而冷落夫人。可见，夫人在侯爷的心里还是占头一份的。夫人贤惠，不与那些低贱的妾室计较，可她们一再的逾越自己的本分，那就得好好教训一番，也好让她们长长记性。”

看着夫人容忍了她们那么多年，织锦也替她感到不值。更何况，夫人还怀着身子，正是最关键的时期，若是让何姨娘那个贱女人给夺了权，那可就不妙了。

管氏渐渐地冷静下来，脸色阴沉的厉害，良久才吭声道：“织锦你说得对，以往都是我太过纵容她们，以至于令她们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你放心，我不会再糊涂下去了。谁要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定叫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夫人能想明白就好。奴婢命人炖了清火的绿豆莲子羹，夫人尝一尝吧。”织锦乖巧的退下，给管氏留下一个思考的空间。

飘香楼的掌柜一直规规矩矩的站在院子里，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直到侯爷选他进去的时候，他这才对着那领路的丫鬟拱了拱手，然后撩起袍子，大步的跟了上去。

“你就是飘香楼的掌柜？”侯爷侧着身子靠在软枕上，脸色沉如铁石，不怒而威。

那掌柜的规矩的施了一礼，不卑不亢的答道：“在下正是飘香楼的掌柜，敝姓方。”

“方掌柜，听府里的下人说，本侯的爱女今日去了你的飘香楼，可有此事？”侯爷冷凝着眉头，眼中散发出来的锋芒令人不敢直视。

方掌柜微微屈身，道：“确有其事。”

“老爷…婢妾没说谎吧，小姐的确是去了那飘香楼。”何姨娘见方掌柜承认了这一事实，顿时喜上眉梢。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侯爷冷喝一声，打断了何姨娘的话，手却拽得更紧了。

何姨娘哪里是肯见好就收的，尽管侯爷发话了，但她还是不怕死的上前进言道：“不是婢妾不知身份，而是事关大小姐。既然这飘香楼的掌柜都说大小姐在他的酒楼里私会外男，侯爷可还要包庇大小姐？若是不予惩罚，怕是难以服众啊…”

四周静悄悄的，所有的仆妇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跟着附和。因为几位主子的脸色都极为难看，尤其是侯爷和老夫人。

这些年来，大小姐可是深受侯爷和老夫人的喜爱，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如今大小姐做出这样有辱门风的事来，怕是最伤心的就是将大小姐当成宝的这两位主子了。只是，绝大多数的人都不肯相信大小姐会做出那样不知羞耻的事来。可是在事实面前，人证都在，也是无法抵赖的。

“老夫人，大小姐过来了…”敏之快步走上前来禀报道。

老夫人阴沉着脸，半晌没有开口。

何姨娘眼底满是得意，这下子大小姐纵使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只要侯爷老夫人心里起了疑心，断然不会再让大小姐继续当家了。到时候，管氏要养胎无暇打理家务，那掌家之权岂不是自己的囊中物？

何姨娘正暗自得意着，却不想姑奶奶突然开了口。“请大小姐进来吧，外面冷，可别让病情严重了。”

敏之见老夫人没有发话，便默默地退了下去，然后吩咐丫鬟打起帘子，将霓裳迎了进来。

霓裳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样子。她身边的大丫鬟浅绿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给吹倒似的。

霓裳刚要行礼，却被老夫人给制止了。“既然病着，就不要多礼了，坐下来回话吧。”

霓裳道了谢，在老夫人下首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假装咳嗽了两声，她露出不解的神情抬头问道：“祖母叫孙女过来，可有什么事？老远就听见这院子里吵吵嚷嚷的了…”

“大小姐真的不知道么？有胆子做，怎么没胆子承认呢。大小姐可认识眼前这位掌柜的，相信大小姐一定不陌生吧？”何姨娘等不及老夫人发话，就擅作主张的抢先发问了。

霓裳好奇的看着她，眉头皱得死紧。“貌似我在与祖母说话吧，何姨娘怎么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什么时候主子说话，一个奴婢也可以插话了？”

霓裳毫不客气的点出她卑贱的身份，语气淡的跟在聊天气一般轻松。

何姨娘死死地抿着嘴，眸子里恨不得喷出火来。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份，以前官家千金做久了，沦为他人妾室还不自知，依旧高傲的很。如今被霓裳当众羞辱，脸上火辣辣的一片，好像被人扇了耳光一般痛苦。

“是婢妾的不是，请老夫人责罚。”她不甘心的咬着牙说出这一番话来，却没有真心悔过的意思。

霓裳懒得理会她，径直对那静静伫立在原地的方掌柜说道：“方掌柜的不在酒楼呆着，怎么到侯府来了？”

“小的见过大小姐。”方掌柜被点名，脸上立刻露出两分笑容，礼貌的回了礼。“是侯府的这位姨娘派人请在下前来的。”

“原来是何姨娘请掌柜的前来，不知道所为何事呢？今日霓裳在飘香楼用膳，险些没订到位子，还多亏了掌柜的帮忙，先在此谢过了。”霓裳毫不避讳的谈论起这件事，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侯爷也满是疑惑，与老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才问道：“霓儿真的去了飘香楼？”

“巡视完店铺，霓儿觉得腹中饥饿，便带着浅绿去飘香楼用膳。怎么，难道去飘香楼用膳有什么不对吗？”霓裳眨着无辜的双眼问道。

侯爷狠狠地瞪了何姨娘一眼，才继续说道：“可是何姨娘的丫鬟说，你私会外男，还看见你与男子同桌而食，可有此事？”

霓裳眼中泛起泪花，激动之下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才答道：“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女儿一向洁身自好，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怎么会做出这样不知廉耻辱没门风的事情来？爹爹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那说出这番诛心的话的人，是想逼死女儿啊！”

说着，霓裳还唱作俱佳的嚎啕大哭起来。

侯爷心疼的看着女儿，瞪向何姨娘的目光就更狠厉了。“何氏，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指使丫鬟诬陷大小姐，你可知罪？！”

何姨娘跪着爬到侯爷的身边，哭得娇艳欲滴。“侯爷明鉴，妾就算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污蔑大小姐啊…可是单凭大小姐的一面之词就冤枉是妾所为，妾不服…”

“那你的意思，是大小姐冤枉了你？”侯爷怒目圆睁，恨不得当众给她一个耳刮子，恨她的惹是生非。

何姨娘抱着侯爷的腿，不住的擦拭着眼泪，那模样还真是楚楚动人，叫人怜惜。可惜侯爷并非那般贪念女色的男人，并未被她的表象所迷惑。

“老爷，妾的品行您还信不过吗？妾自打嫁入侯府，一直以侯爷为天，自知蒲柳之姿，比不上姐姐的身份高贵，将侯爷当成妾一生的依靠。妾一直恪守本分，尽心尽力的服侍老爷和夫人，不敢有半点儿的僭越之心啊！老爷…您若是不信妾的话，那方掌柜的话您总该信吧？”

说着，她又望向那方掌柜，向他使了个眼色，道：“方掌柜，还不将你看到的如实禀报侯爷？侯爷是个明事理的人，定然会公正的处理此事，不会冤枉了任何一个人的。”

先前，她让人去请方掌柜的时候，就塞给了他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她相信，那掌柜的肯定从未赚到过这么多的银子，一定会帮她说话的。

方掌柜朝着侯爷拱了拱手，眼神正义凛然，丝毫不像说谎的样子。浅绿急的只冒冷汗，生怕他将这事儿抖出来。这样一来，小姐这辈子就完了。

可是出人意料的，那掌柜的所说的却与何姨娘所说的有很大的出入。“启禀侯爷，今日午时大小姐的确来飘香楼用过膳，而且还是单独要了一个雅间，期间雅间内一直只有大小姐和她身后的这位丫鬟姑娘，并无其他人。侯爷若是不信，找飘香楼的伙计来问问也可以，在下绝无半句假话。”

侯爷和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唯有何姨娘惊愕的张着嘴，一脸的不敢置信。

方掌柜收了她的银子，怎么可以背叛她？简直太过分了！

“何氏，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任由丫鬟胡说八道，污蔑大小姐的清誉。如此的尊卑不分，不罚难以服众。来人，送何氏回院子里，罚抄女训女则每日一百遍，不满半年不许出来。”何氏胆敢如此胆大妄为，侯爷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何姨娘摇着头，苦苦的哀求道：“老爷…妾是冤枉的呀…一定是大小姐怕事情暴露，所以收买了方掌柜…老爷，你可要为妾做主啊…”

方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大喝一声，说道：“这位姨娘，我本不想将有些事情说出来的，免得你雪上加霜。可如今，你竟然栽赃到老夫的头上，我就无需为你遮掩了。”

说完，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张千两的银票，对着侯爷说道：“这是侯府的这位姨娘派丫鬟给在下的一千两银票，说是让在下到侯府来指证大小姐与人私会，还说等日后姨娘掌了家，还会有重谢。在下自认为此等行为太过无耻，不屑帮着她助纣为虐。没想到，她倒是反过来咬我一口，当在下是什么人？哼！”

一千两，也配拿来侮辱他的人格？简直太小看他了。

老夫人听完方掌柜的陈述，气得浑身发抖。她就知道，她乖巧的孙女怎么会做出此等不知羞耻的事情，原来是何氏在背地里栽赃陷害的。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孙女，竟然被一个低贱的姨娘陷害，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好你个何氏，看你平日里安安分分的，原来都是装出来的。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小主子的身上来了，啊？不但如此，竟然还敢以贱妾之身妄想掌家之权，你野心不小啊！你当我这个老婆子是死的吗？”

何姨娘吓得瘫软在地，事情完全没按照她预料的发展，反倒是将她自己给陷进去了，她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哼，你以为你假装晕倒，就可以躲过责罚吗？柏儿，这样无耻之极的贱婢，禁足的惩罚也太轻了。来人，取家法来！”老夫人对何氏没有丝毫的同情，大声吩咐着，不一会儿敏之就带着一帮婆子走了进来。

那粗使婆子手里的，赫然是一根三尺来场的棍子。与一般棍子不同的是，那棍子的一头布满了两寸长的细针。试想一下，那针刺在人身上的感觉，怕是痛不欲生吧？而且，这样的一顿责打下来，身上不会见血，但却足以伤筋动骨。君家还给这种加法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美人刺。

“何氏以下犯上，诬陷主子清白，拖下去重大五十下，以儆效尤。另外，那帮着指证的帮凶也拖下去重大五十大板，丢给人牙子发卖了。”

老夫人的命令一下达，那帮着何姨娘做事的几个丫鬟全都吓得白了脸，不住的磕头求饶：“老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请老夫人高抬贵手，不要卖了奴婢啊…老夫人，这一切都是何姨娘主使的，奴婢不过听命行事而已啊，老夫人…饶命啊…”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拖下去，看着就心烦。”老夫人气呼呼的转过身去，看着孙女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心里更加的心疼。“还不快扶大小姐回去歇着，还有，立刻拿我的名帖去请黄大夫。”

霓裳没有多说什么，尽量扮演着病人的角色。

反正戏已经演完了，她也该退场了。只不过，在经过方掌柜身边的时候，她悄悄地投去了一抹感激之色，这才离开福安堂。

方掌柜见事情水落石出，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于是拱了拱手，告辞了。

侯爷命人打赏了方掌柜一些银两，又狠狠地将何姨娘痛骂了一顿，这才消了消气。姑奶奶一直坐在那里，甚少开口。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对这个外甥女就更加的看重了。她一定要想尽办法，尽快将亲事给定下。

“哥哥莫要为了那些个低贱之人生气，不值得。”这会儿，君大姑奶奶倒是不为何玉秀撑腰了，一口一个贱人的，转变不可谓不大。

她是个很精明的人，什么人对自己有用，能够带来利益，她当然就会选择跟谁站在一条战线上。

何氏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她不过是稍稍暗示，她就敢这般大胆妄为，自以为有了人撑腰，可惜是个贪心不足的，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这掌家之权上，还真是死不足惜。

“霓儿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哥，咱们可说定了，你一定要把霓儿嫁给我的羽儿，不能反悔！羽儿的更贴我都带来了，明日咱们就去长青寺请那里的得道高僧帮忙合一合八字，也好早日将这亲事定下来。”姑奶奶缠着侯爷，旧事重提。

侯爷嗯了一声，将此事交给了老夫人。毕竟，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不好掺和到这些事情中。

梨香院

“小姐…刚才真的吓死奴婢了…没想到何姨娘竟然想买通方掌柜的作证，吓得奴婢流了一身的冷汗。”浅绿直到回到梨香院，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霓裳站直了身子，打了个呵欠，往被子里钻去。“既然黄公子说了没事，那就肯定没事，你怕什么？”

浅绿暗恼的嘟嚷着。“小姐也未免太过相信那位黄公子了吧？还有啊…他竟然闯入小姐的闺房，这要是传出去，小姐还要不要嫁人了？”

“不嫁就不嫁，我还乐得清闲呢。”霓裳嘀咕了两句，残余的酒劲儿一上来就糊糊涂涂的睡着了。

浅绿替她掖好被子，便将她换下的满是酒气的衣裳拿了出去，交给信得过的丫头拿出去洗了。

一个大家小姐嗜酒，这名声也不太好听。

翌日清晨，霓裳整理好了妆容，正打算去给老夫人请安，就听见福安堂的丫鬟过来传话，说是老夫人说了，今日不用过去请安了，因为老夫人一大早的就跟姑奶奶一同去城外的长青寺了。

“祖母这么急着去寺庙做什么？”霓裳好奇的问道。

初荷闪着亮晶晶的双眼，高声的嚷嚷道：“我知道我知道…昨日小姐回来后，姑奶奶就说服了侯爷，说要拿着小姐和表少爷的更贴去庙里找高僧合一合八字，想早日将亲事定下来。”

听到又是亲事的事，霓裳又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姑母还真是锲而不舍，非要把她弄去忠烈侯府去不可啊！

她才十二岁，十二岁啊！就算要嫁人，也得及笄之后才是啊。如果就这么嫁过去，岂不是就成了童养媳？

万恶的古代，万恶的封建思想！

霓裳不止一次的暗暗咒骂，可惜老天爷听不到。

“小姐…不如将实情告诉侯爷吧…就算侯爷不信小姐说的话，起码还可以派人去阳城打听打听，不会这般盲目的将小姐嫁过去啊…”浅绿苦口婆心的劝着，不想小姐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霓裳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想去找侯爷说明情况。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她这个晚辈开口的份儿？搞不好，还会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在这个名声比命更值钱的年代，她可不想被世人唾弃。再者，毕竟是亲戚，她不想因为这件事，令爹爹与姑母闹得不愉快。若是将姑母得罪的狠了，也不太好。

这事儿，还是必须要由姑母自己知难而退才好。

“既然老夫人不在，那就去拢翠院吧。”霓裳倒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转身去了管氏的院子。

霓裳进去的时候，见许久不曾露面的杜姨娘也在，微微有些愣神。“杜姨娘也在？”

“婢妾请大小姐安。”杜姨娘规矩的行礼，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依旧是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霓裳抬了抬手，让她起身。“姨娘不必多礼，一路舟车劳顿，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这么早就过来了？”

杜姨娘恭敬地立在一旁，一丝不苟的回答道：“夫人体恤婢妾，容许婢妾去寺庙里祈福已经是格外开恩，婢妾断不敢忘了自己的本分。”

如此规矩的一个人，实在是少见。更何况，她还是为爹爹诞下过一个儿子的姨娘，实在是令人有些难以理解。

若是换了何姨娘，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吧？

霓裳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管氏的身边，关切的问道：“母亲，近来身子可好？弟弟会不会动了？”

“哪儿那么快，起码也要等到四五个月的时候呢。”管氏抚摸着肚子，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里面的胎儿。

杜姨娘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像个石头人一样。

霓裳知道自从三弟去世之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脸上再也没出现过笑容。于是，对她便有了几分同情。“姨娘也坐吧。”

杜姨娘抬起头来，摇了摇头道：“婢妾自知身份地位，哪里敢与主子平起平坐。”

管氏叹了口气，道：“云芝，你本就是我身边提拔上来的，怎么倒与我生分了？小姐让你坐，你就坐吧。”

管氏下了令，杜姨娘这才道了谢战战兢兢的坐下。

“人死不能复生，姨娘还是节哀顺变的好。毕竟这日子还要过下去，如今母亲怀着身子，何姨娘又…爹爹身边也没有新人，只能劳烦姨娘服侍了。”霓裳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也不知道是在试探些什么。

杜姨娘听了霓裳的话，吓得差点儿跪倒在地。“小姐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万万担当不起，还望小姐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果真是卑微么？霓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只要是个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她不相信，杜姨娘心里没有恨。她原本有一个儿子可以傍身，将来也是衣食无忧。可是那孩子却无缘无故的被人害死了，她的希望就这么生生的断了，岂会善罢甘休？她作出这么一副平静的模样，是为了麻痹众人，其实内心积压了不少的怨恨吧？

在霓裳看来，这府里的几位姨娘，真正的无欲无求的，只有那个无故失踪的白姨娘。她曾经派人调查过白姨娘，她无亲无故被人买到一个官家当奴婢，因为生的美貌，后来被那位官员送给了爹爹当妾。自从她进府之后，就一直安静的出奇，连话都没听她说过几句。侯爷对她也是不冷不热，偶尔去她院子里。

她既没有孩子，也没有娘家可以依靠，整个人就像个木偶一样，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直到最近失踪，霓裳才猛然觉醒。或许她的离开，是得到侯爷爹爹默许的。否则，一个男人如何能够忍受自己的女人无辜消失？

所以，她怎么看这位杜姨娘都不像是无欲无求的。尽管她曾是母亲的陪嫁丫鬟，但权势和地位，是会另一个人改变的。杜姨娘掩饰的再好，也不会不露一点儿痕迹。这一次，她去寺庙里呆了几日，便是最好的证明。

“好了，你回去吧。身子骨本就不好，还要服侍侯爷…”管氏即使再不愿意，但也不会委屈了侯爷。

尽管她不希望侯爷有其他的女人，但侯爷正值壮年，需求正是如虎如蛟的时候，哪能忍着。

杜氏恭顺的站起身，一个命令一个行动，安静的退了出去。

霓裳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这才开口道：“母亲…女儿一直很好奇，为何这府里只有您和杜姨娘怀过身子。白姨娘也就罢了，她并不喜欢争宠。可是以何姨娘的手段，不可能一直没有消息啊？”

霓裳的怀疑，管氏不是没想过，只是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孩子也是要靠缘分的，也许是时候未到吧。”

“母亲…杜姨娘是什么时候到您身边的？又是谁送的？”

“你问这个作什么？”管氏有些不解，狐疑的望着女儿。

“好奇罢了。她的运气也太过好了一些，不但是妾室中唯一一个怀过孩子的，而且还一举夺男，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杜姨娘是娘亲出嫁的时候，外祖母送过来的陪房丫头。这些年来，她一直尽心尽力的服侍我和你爹爹，倒也没什么差错。怎么了，霓儿怎么会怀疑到她头上？”管氏不是个工于心计的，自然不愿将人想的很坏。

霓裳抿了抿嘴，含糊其词的打着哈哈。“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对了，很少听母亲提起京城的外祖家，可不可以跟霓儿说说舅舅家的事情？”

霓裳一直很向往去京城，毕竟那里是天逸王朝最为发达的城市。况且，她也知道侯爷是个胸怀大志的男人，绝对不会安于现状，起京城是迟早的事情。不如先做些准备，到时候去了京城也不会太过慌乱。

提到自己的娘家，管氏的脸上便忍不住泛起幸福的笑容。“你外祖家一直都是清贵之流，天子近臣，一直很受皇家的重视。你外祖父曾官拜太子太保，是先帝的启蒙老师。你外祖母杨氏乃定国公府的嫡女，温婉贤淑，是京都有名的才女。你外祖一生只娶了你外祖母一人，夫妻恩爱情深，生下了你舅舅姨母还有我。”

霓裳听得眼睛发亮，不得不佩服外祖父的魄力。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男子可都是三妻四妾的。况且，外祖父还是个品级不低的官员，据说长得十分的儒雅俊美，是众多大家千金的春闺梦里人呢。

“外公真是个好男人…”霓裳赞叹道。

管氏也跟着长叹一声，道：“谁说不是呢？可惜在战场上弄了一身的伤，不到五十就过世了。我当时也曾暗暗发誓，一定要嫁一个像你外公那样专情的男人，可惜…”

“爹爹对母亲也很不错，只是那些都是同僚赠送的妾，他没办法拒绝。”霓裳宽慰着她，生怕她钻了牛角尖。

毕竟，能够专情的男人实在是罕见。爹爹算是不错了，起码对正室敬重有加，并没有做出那宠妾灭妻的事来。

“我知道…你爹爹也是迫于无奈…”管氏将眼泪憋了回去，转移话题道：“我们三兄妹各自成家之后，你外祖母便觉得生无可恋，没过几年也跟着去了，如今你外祖家如今只剩下你舅舅一脉。”

霓裳眨了眨眼，道：“为何只剩下舅舅一个，不是还有个姨母吗？”

“你姨母嫁给了当今圣上，生下了九皇子皇甫修，如今位列四妃之一，特赐了封号瑶，称为瑶妃。”

“姨母竟然还是皇妃？”霓裳顿时双眼冒星星，无比的崇拜起来。

外祖家还真是无比的清贵啊，果然不是这偏远小城一个小小的侯府所能相比的。算起来，母亲还算是下嫁了呢。

“母亲，当初是不是有很多人去学士府提亲啊？”霓裳打趣着说道。

管氏脸上绯红一片，娇嗔的责备道：“你这孩子，哪有这般调侃长辈的？真是个野猴儿，皮得很！”

霓裳笑得无比欢快，不过为了管氏的身子着想，还是适时地打住了。她轻咳了两声，继续缠着管氏追问道：“那舅舅呢，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有几个子女？”

“你舅舅比我年长三岁，如今官拜内阁大学士，是个很豪爽正直的人。你舅母唐氏乃礼部尚书的嫡女，颇为精明能干。否则，这么些年来，学士府早就被族里的那群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管氏提到自己的兄嫂，就有无限的感慨。离开京城这么多年来了，一直没有机会回去探望，她心里还是很惦记他们的。

“那舅舅有几个孩子？”霓裳听得很起劲儿，不停地追问着。

“你舅舅有一妻一妾，正室唐氏育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比你大，一个叫沅英，已经及笄；一个叫沅舒，年十四。嫡子元祁比你小，才十岁。妾室钟氏生下了一个庶子，取名元离，比你大一岁。”

“舅舅居然还纳了妾？”霓裳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嘴巴都能塞得下一个鸡蛋了。

管氏敲了敲女儿的头，道：“做小辈的哪能议论长辈的是非？你舅舅原本也没打算纳妾的，但那时候你舅母接连生了两个女儿，都没能生下儿子。她自己觉得过意不去，就硬是将自己的表妹给接进了府，纳为贵妾，第二年就生下了一个儿子。不过，你舅舅的妻妾倒是相处的很不错，并没有争风吃醋，也算是难得了。”

霓裳觉得很不可思议。在古代，居然还有妻妾同心的现象，还真是奇葩啊！

“母亲，给我说说姨母的事吧。”霓裳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姨母可是充满了好奇，能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活的如鱼得水，还顺利诞下皇子，这样的女人怎么能不认识一下？指不定以后还有要仰仗这位姨母的地方呢。

管氏的目光变得悠远，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尚未出阁之前，她与姐姐的感情可是最好的。作为管家的嫡长女，姐姐月瑶背负了很重的担子，很小的时候就帮着母亲掌管中馈，更是弟弟妹妹们的榜样。相较于她的平凡，姐姐月瑶长得倾国倾城，不但精通琴棋书画还博通古今，是当之无愧的美女加才女。

“说起来，霓儿的个性倒是挺像你姨母的。”管氏凝视着自己的女儿，语带骄傲的说道。小的时候还看不出来，可如今越看管氏越觉得霓裳酷似自己的姐姐。

不但是能力方面还是气度上，均是惊人的相似。同样的冰雪聪明，同样的处变不惊，相貌上竟也有几分相似。

霓裳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眯眯的说道：“霓儿哪有母亲说的那么好，怕是连姨母的万分之一都不及的。”

管氏笑着将女儿揽入怀抱，还像小时候那般轻抚着她的发鬓。“母亲有没有说谎，到时候见到你姨母就知道了。说起来，你姨母也挺不容易的。后宫佳丽三千，多的是各色美人。你姨母从一个小小的贵人爬到今日的地位，实属不易。不过幸好，她有九皇子可以依靠，据说今上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呢。”

霓裳撇了撇嘴，道：“皇家的事哪说得准。今儿个这个得宠，说不定过了明日就又失了宠。舅舅有没有标明支持哪位皇子，毕竟皇上年纪也不小了，这太子之位也该定下来了？”

管氏被女儿的一席话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朝廷上的事情，岂是我们可以过问的？你再这般口没遮拦，小心祸从口出。”

“霓儿也是担心舅舅嘛…”霓裳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妄议朝政。

管氏叹息良久，才说道：“管家祖训有云，不得参与皇储之争。你舅舅有分寸的，不用我们跟着瞎操心。倒是你的事，我始终放心不下。你姑母她…”

“母亲不必担心，女儿自有妙计。”

“我怎能不担心？今儿个一早，你姑母就怂恿你祖母去了庙里合八字，这事儿怕是要定下来了。”

合八字一说，不过是走个过场。就算不是十分合，怕是也要被说成是天作之合的。不过是一些小伎俩罢了，做不得数的。

“母亲又怎么肯定女儿的八字与表哥的八字就一定合呢？”霓裳半开玩笑的说着，似乎是早已有了主意。

管氏一脸怀疑的看着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早就知道她们会去寺庙里合八字，所以早就有了准备？”

“佛曰：不可说。”霓裳故意卖了个关子，不想管氏为她的事太过操心。

孕妇最忌讳的就是劳心劳神，最近府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管氏心里呕了不少的气，她不能再给她增加负担。

“母亲安心养胎，给霓儿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弟弟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女儿自有安排，不会有事的。”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管氏这才稍稍安了心。

母女俩腻在一起聊了许久，直到黄大夫过来给她例行诊脉，她们才分开。

长青寺是锦州城闻名遐迩的寺庙，香火一向旺盛。因为临近年关，这里人来人往，比往常更加的热闹。求签的祈福的，一波接着一波。

长乐侯府的马车抵达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姑奶奶亲自搀扶着老夫人下了马车，先去祭拜了老侯爷的牌位，然后才去求签的地方找寺院的主持无尘大师。

无尘大师乃天逸著名的得道高僧之一，名气颇大。很多香客都是冲着他的名气来的，故而这远近的名门贵族对他也十分的礼遇。

此刻，无尘大师正在佛殿内宣扬佛法，无数的弟子围绕在他身旁，接受着佛祖的感化。老夫人也是个信佛的，也恭敬的在一旁驻足旁听，神情十分的虔诚。

姑奶奶本想走个过场，没料到老夫人竟然如此迷信，也不得不陪在一旁。半个时辰之后，无尘大师总算是结束了课业，缓缓地站起身来，打算回厢房去。

“大师请留步。”老夫人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礼。

无尘大师阅人无数，也练就了几分眼力劲儿，早已看出她们身份不同，便停下了脚步询问道：“阿弥陀佛，施主有礼。”

老夫人笑容客气的上前寒暄了两句，便直奔主题。“不瞒大师，信女此次前来是想替儿孙求一求姻缘，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无尘大师长得慈眉善目，微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尊弥勒佛。就面相来说，他的确是很兜人喜欢的。加上对佛法也有一些心得，故而声名远播，名噪一时。老夫人如此放低姿态的有求于他，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这里人多嘴杂，施主这边请。”无尘撩起身上的袈裟，领着她们母女朝着一处厢房走去。

宾主落座之后，老夫人便迫不及待的让女儿将两张更贴拿了出来。“大师慧眼如炬，还请劳烦帮老身看看。将这二人的八字，合上一合。”

姑奶奶拿出那更贴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眼神与那无尘大师相遇，然后又不着痕迹的避开，没有任何的不自在。“母亲别心急，所谓姻缘天定，我相信羽儿会是霓儿命定的最佳夫婿，您就安心等待片刻吧。”

老夫人侧坐在椅子里，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为女儿的这番话而松下来。尤其是看到无尘大师久久没有开口，眉头微蹙的神情时，她更是如坐针毡。“怎么样，大师？这二人的八字如何，是否良配？”

无尘大师有些为难的看了二人一眼，长叹一声道：“若但看各人的八字，均是上好的运程。只是…”

接下去的话，他一时无法开口。

姑奶奶手里的茶杯险些摔碎，望向无尘大师的眼神也十分的怪异。这与她设想的情景不符啊，她可是提前给无尘大师送了信的，让他一定要说二人的八字乃绝配。可是无尘大师怎么出尔反尔，变卦了呢？

“大师有话，但说无妨。”老夫人毕竟阅历甚广，还算沉得住气。

无尘大师再次看了一眼那写着二人生辰八字的庚帖，忍不住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也罢，就算违背天意，老衲也要说上一句。但看二人的八字，的确均是绝佳的运势。只不过，一山不容二虎，两人的命理太过相似，反倒会相互冲撞。弄得不好，还会克死另外一方，还望二位谨慎斟酌，莫要做出终身后悔的决定。”

“怎么会这样，大师会不会弄错？”姑奶奶不信的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老衲话尽于此，信与不信，都在两位贵人的心中。阿弥陀佛…”无尘大师口宣佛号，渐渐走远。

老夫人怔了好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的，一定是他弄错了…母亲，我们再找其他人合一合。”姑奶奶只觉得浑身无力，连站起来都觉得吃力。

无尘大师绝对是被人收买了，否则怎么会故意摆她一道呢。她不相信，她绝对不相信。想到这里，她命丫鬟将她扶起，嚷嚷着要去另外一家道观。

老夫人见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原本她也觉得这门亲事挺好的，不但亲上加亲，对方的门第也不低，侯府的面上也有光。可是谁曾想到，孙女跟外孙的八字竟然相克，这好好地一段姻缘就这么没了。

“绣儿…无尘大师乃出家人，他不会打诳语的。这亲事，还是算了吧…若是冲撞起来，伤了谁我都心疼啊…”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夫人是真的怕了。

君湘绣勉强打起精神，上前拉住老夫人的手，说道：“母亲…女儿不甘心…霓儿这么好的孩子，配羽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这都是命啊…你也不想羽儿或者霓儿有事吧？”老夫人苦口婆心的劝道。

提到自己的命根子，君大姑奶奶心里就一阵发疼。她已经出来一些时日了，不知道羽儿的情况是否有好转。想到那些大夫束手无策的说法，她就心发慌。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啊，若是有个好歹，她以后要怎么办？

虽然她是侯府的主母，又是正室夫人，妾室所生的儿子可以养在她的名下。但庶出的哪有自己亲生的贴心，她可不想一切为他人做嫁衣。

她煎熬了这么些年，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吗？可若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后背生该如何活下去？

“母亲…女儿的命怎么这么苦…”

老夫人见爱女哭得伤心，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可是她想不通的是，不就是八字不合，亲事说不拢了，她不至于这般伤痛吧？

“也是这两个孩子没有缘分，你也别太伤心了。再怎么说，都是自家人，以后总有见面的时候。若你真的舍不得霓儿，将来帮着她物色一门好的亲事也是一样的。”老夫人拍着女儿的肩膀，也暗自抹泪。

姑奶奶哽咽了片刻，这才稳住了情绪，重新整理妆容之后，便携着老夫人打道回府了。等到长乐侯府的马车一离开长青寺，两个年轻人这才从上披上走了出来。

“没想到无尘那个死胖子居然狮子大开口，敲了我一顿竹杠。真是不划算啊不划算…”微风吹动黑衣男子身上的衣带，也吹乱了他一头墨发。

站在他身后的笔挺男子脸色依旧寒如冰霜，在听到这番感叹之后，嘴角隐隐有些抽动。这笔赔本的买卖不都是主子你自个儿找的嘛，怎么这会儿又心疼起银子来了？也亏得主子横插一脚，否则那无尘可就收了别人的银子，办了错事了。

“这下子，问题总该解决了吧？”坐在轮椅上翘着二郎腿的魔魅男子喃喃的说着。

突然，一直灰色的鸽子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裴峰的肩膀上。裴峰熟练地将鸽子腿上绑着的字条取下，然后恭敬地递到主子的手里。“京城来消息了。”

“这次又是什么事？”为什么他总是不能多清静两日，那人总是拿这些事情来烦他，这是讨厌。

狭长的眼眸微抬，淡淡的瞥了那字条一眼，手里的字条瞬间化为灰烬。“真是不消停，一个区区的小国皇子，也劳烦我动手？”

“反正有赏金，主子刚才花掉了一大笔，赚回来才不亏啊。”裴峰这张冷面说出这样的话出来，还这是令人惊悚不已。

轮椅上的男子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边的云彩发了会儿呆，一炷香之后才有了决定。“走，去西陵国。”

仿佛幽灵一般，两个神出鬼没的人渐渐地隐入茂密的山林间。

侯府书房

“真是岂有此理，到底是谁在谣传？”侯爷狠狠地拍案而起，头发都气得往上飞起来，看起来十分的吓人。

管家吓得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可是跟随侯爷上过战场的，也见识过侯爷发飙的模样，自然知道这是侯爷盛怒的前兆。他来的真不是时候，撞到枪口上了。

“侯爷息怒，保重身子要紧。那些不过是谣言而已，当不得真的！”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滴，平日里的能言善辩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侯爷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向书桌，大声的呵斥道：“立刻派人去阳城给我查清楚，究竟是谣言还是事实，本侯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管家连连称是，飞快的退了出去。

侯爷坐在书桌后，脸色沉的可怕。从他经过府门口听到那些闲言碎语的时候起，他就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了。那令人震惊的消息，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入他的胸口，将他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听说多年未走动的君侯府姑奶奶回来了呢，你没瞧见那豪华的马车，还有几口大箱子里装的礼物，啧啧啧…真不愧是世勋之家的当家主母，那气派…”

“这都要过年了，送年节礼来，也不用她亲自跑一趟吧？”

“你们不知道吧，这里面可是有内幕的。我隔壁邻居的三舅的侄子的干爹的亲外甥女可是在侯府里当丫鬟的，据说这姑奶奶此次回来，可是为了给他的儿子提亲的。”

“这是好事啊，亲上加亲，锦上添花啊！”

“你懂什么！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还在后头呢。我可是听说这位姑奶奶的儿子，在阳城可是有名的才子，只可惜病的奄奄一息，正四处找新娘子冲喜呢…”

“你别瞎说了，要找冲喜的新娘子，干嘛舍近求远，跑到咱们锦州城来…”

“这不是阳城的都知根知底嘛，哪有人肯嫁给一个半截身子已经踏入棺材的病秧子啊？这才急不可耐的找到咱们这里来了…”

“君侯爷不会那么狠心，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吧？”

“谁知道呢，毕竟人家忠烈侯府有权有势，说不定正是看上人家这样的家世呢…”

那些刺耳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久久无法消散。起初，他还以为是有人造谣生事，可是静下心来，细细想过之后，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湘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啊，她怎么会做出这等欺上瞒下的事情来呢？霓儿怎么说都是她的亲外甥女啊，她如何能忍心推她入火坑。

他原本以为事情真如妹妹所说的，外甥只是摔了腿才没能亲自前来相看的。可不曾料到，他的身子虚弱的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多了。否则，妹妹也不会十几年未曾走动之后，在大过年的前夕急着上门来议亲。

这里面，的确是大有文章啊。

想到自己险些毁掉女儿一生的幸福，侯爷就自责不已。加上刚才在府里，不小心听到楚柔溪跟楚凌风的争吵，他更加确定他们有事情瞒着他。

她们真是会算计啊，居然算到他这个做兄长的头上来了。他死死地拽着拳头，手上的青筋暴起，甚是吓人。

太阳西沉时分，老夫人一行总算是回到了府里。

侯爷面色如常的给老夫人请了安出来，就直奔着管氏的院子去了。想到妻子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便产生了许多的联想。

“夫人在哪里？”他刚踏进院子的大门，就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丫鬟们指明了夫人的所在，侯爷便大步的奔了过去。那股子的冲劲儿，跟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一样。

管氏刚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刚要吩咐丫鬟去询问侯爷是否过来用膳，就见一阵风由远及近的扑了过来。

“你们都退下，我与夫人有话要说。”侯爷一踏进门槛，就下了令。

管氏虽然好奇，但还是挥退了所有的丫鬟，亲自上前去请侯府入座。“侯爷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发生什么事了？”

侯爷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问清楚再做决定。“月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三妹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管氏见他主动提起凌羽来，先是诧异不已，继而心慌意乱的想要掩饰些什么。“小姑不是说他摔坏了腿，没什么大碍么？老爷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我们夫妻多年，你连我也要瞒着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想说出实情，是想要将咱们女儿往火坑里推么？”侯爷情急之下，就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管氏眼眶一红，说道：“老爷说出这番话来，岂不是要了妾身的命吗？霓儿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女儿，她也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心肝宝贝。我这个做亲娘的，难道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难道我就不想提她谋一门好亲事吗？可是小姑一直避重就轻的想要掩盖事实，我也是怕吃不准，冤枉了小姑。你们是亲兄妹，我哪里会想到她把主意打到了你这个亲哥哥的头上。”

“小姑来的那日，霓儿就无意中从楚家几个孩子的争吵中看出了些苗头，只是那毕竟是她们的片面之词，霓儿不敢尽信，所以一直不敢告诉我真相。可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觉得事情太过仓促了一些，便叫人去询问从阳城过来的生意人，才知道羽儿那孩子如今连床都起不来，已经病入膏肓。老爷，妾身怕伤害你们兄妹之间的感情，所以一直隐忍着不说。可是我的心一直揪着，痛不欲生啊…我可怜的霓儿，怎么忍心让她去受那份苦…”

“若是冲喜不成，霓儿岂不是要守寡？就算小姑良心发现，放霓儿回来。可是一个嫁过人的女儿，还有谁敢求娶，这不是害了我霓儿一生么…”

管氏哭的声泪俱下，捂着胸口的手一直不停的拍打着。

侯爷上前去将爱妻拥入怀里，好生的安慰着。“是为夫刚才说错话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一向疼爱霓儿，自然是希望能够嫁得风光。是我太过心急，口不择言，你别哭了，对胎儿不好。”

“老爷…呜呜…”管氏将近日来心中的憋屈全都化作了眼泪，尽情的发泄了出来。

霓裳走到管氏的屋子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恸哭之声，便知道母亲已经跟爹爹说开了，也不好进去打扰，便带着丫鬟悄悄地离开了。

“小姐，既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必这亲无论如何都是结不了了。小姐大可放心了！”吊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浅绿也替主子高兴。

霓裳忽然觉得心情一片晴朗，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只不过，刚高兴不一会儿，就又遇到了一个麻烦精。

“表妹有什么高兴的事，不妨说出来大家听听？”穿着一身招摇红色衣裳的楚柔溪拦着她们主仆的去路，举止十分的嚣张。

霓裳眯了眯眼，对这样挡道的够没多少兴趣。“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自然开心啦。溪表姐不开心么？”

“我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呢，原来就为了这个…”楚柔溪鄙夷的瞥了霓裳一眼，注意到不远处的那抹身影，转移话题道：“表妹知道楚凌风为何会感染了风寒吗？他可是在某天晚上独自一人在后花园的荷花亭呆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人哦…”

想挖陷阱给她跳，看准她好欺骗？霓裳才不上当呢。“哎呀，大表哥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大冬天的不在屋子里好好地睡觉，干嘛当夜游神啊…”

“表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唉，真是浪费了他的一番痴情，竟然会喜欢上那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真是个呆子，呵呵…”楚柔溪肆意谩骂着，根本没将忠烈侯府的嫡长孙放在眼里。

霓裳对她的人品还真是不敢恭维，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眼角扫到不远处的楚柔姈，她放佛见到了救星一般。三两步跑到楚柔姈的身边，道：“姈表姐，老夫人刚回府，我们一起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吧？”

楚柔姈对霓裳突然表现出来的热情有些不太适应，不过见她肯再次与自己亲近，心中的彷徨也全都放在了一边。“也好。”

楚柔溪见自己一个人唱着独角戏，霓裳根本就不上当，顿时气得跺脚。“真是不懂规矩，居然丢下客人，自己先离开了。还侯府千金呢，没教养！”

楚凌风实在难以忍受这个堂妹的尖酸刻薄，忍不住出声为霓裳辩护道：“堂妹还是留点口德吧，霓裳乃长乐侯府嫡出的大小姐，岂是你能污蔑的？”

“楚凌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不就是看上这个黄毛丫头了嘛…呵呵…只可惜啊，人家看不上你，哼。”楚柔溪的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楚凌风听得面色赤红，纵使脾气温和的他也恨不得上前去揍人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心祸从口出。一个小小的庶女，也敢如此任意妄为，真是不知所谓。”

楚柔溪心底最大的痛处就是自己庶出的身份，她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段儿有身段儿，哪一点儿比不上楚柔姈那个贱丫头。但她偏偏就输在这出身上面，虽然侯府上下都很喜欢她，但仍旧是低人一等。死死地咬着下唇，她怒视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楚凌风，咬牙切齿的说道：“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你楚凌风的身份又能高到哪里去？不过是侯爷的养子罢了，还真当自个儿是人上人了…”

楚凌风心中暗恨不已，他这尴尬的身份的确是他的一块心病。否则，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向他喜欢的女子示爱了。

嘴角泛起苦笑，这不过是他的妄想罢了。长乐侯怎么可能会看上他这样一个身份的人呢？嫡长孙的名头虽然好听，但一非嫡出二非侯位继承人，他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不起眼的摆设罢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楚柔溪自以为扳回了一成，昂首挺胸孔雀状的走开了。

天空忽然飘起了雪，楚凌风抬手接住那晶莹的花瓣，任它们在手掌心里化为水滴，最后消失不见。

他，果然是痴心妄想了。

“小姐、表小姐，外面下雪了…”初荷从外面进来，带来一丝的凉气，晶莹的小脸上满是笑意。

霓裳望了望窗外，放下了手里的绣活儿。“表姐，阳城的冬天也下雪吗？”

楚柔姈将绣了一半的帕子放下，侧头看向窗外。“阳城的冬天没这么冷，偶尔也会下雪，不过没这么明显罢了。”

看着那鹅毛般大小的雪花缓缓飘落，楚柔溪的心情也变得异常的沉重。翻过年她就要及笄了，到时候便要议亲。想到自己的命运要掌控在别人的手里，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她就无比的心烦意乱。

“表姐…”霓裳叫了她好几声也不见她回应，便伸出手去拉了拉她的衣袖。“表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楚柔姈回过神来，眼神黯然。“没什么…”

“表姐连我也瞒着吗？”霓裳眨着明亮的眸子，脸上的表情生动而真诚。

看着霓裳那天真无邪的样子，楚柔姈心里羡慕的紧。自打她懂事的时候起，母亲就给她灌输着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就要耍着心机投其所好的去争宠，她真的觉得很累。整日戴着一张假面具，根本没机会像霓裳这般肆意的说笑。日积月累，她的性子变得格外的冷漠，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罕见。为此，她不知道被母亲训斥过多少回了。可是要她违背之间的心意，说那些敷衍奉承的话，她实在是做不到。

感受到她眼眸中的羡慕，霓裳微微有些惊愕。按理说，表姐是忠烈侯府二房的嫡长女，身份尊贵。怎么会羡慕她呢？

“霓儿…”楚柔溪动了动嘴皮子，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愣在了那里。

霓裳挤到柔姈的椅子里，跟她亲昵的靠在一起。“我们是嫡亲的表姐妹，有什么话表姐不妨直说，我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楚柔姈被逗得笑了出来，心中的抑郁也少了许多。“你这泼猴儿，就会逗人开心。先不说我，先来说说你的事吧。昨晚听母亲身边的嬷嬷说起，去合八字的时候有些不顺，想必这亲事怕是结不成了…怎么样，是不是很高兴？”

霓裳脸蛋粉扑扑的，娇艳欲滴的让人想要咬上一口。微嘟的嘴唇泛着自然的浅粉色，莹润可爱。假意羞涩了一番，才揉着楚柔姈腰间嬉闹道：“表姐就会挤兑我…我若是嫁不成表哥，你不会失望吗？好歹，你们是龙凤胎的亲姐弟呢！”

说起这事儿，楚柔姈的确是感到十分的可惜。要知道，她可是对这个表妹喜欢的紧，性子也合得来。若是嫁给她做弟媳，她是一百个愿意的。只是，她也清楚自己弟弟的身子，实在不忍心表妹嫁过去受苦。进退维谷之间，她还真是苦恼了好久。不过，看到表妹没有因为此事而与她生嫌隙，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听天由命吧…羽弟他，没这个福气。”楚柔姈想到弟弟的处境，神色又沉了几分。

霓裳蹙了蹙眉，表哥真的病的那么厉害吗？就算天生体质差一些，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吧？除非他是有很严重的心脏病或者癌症。不过，这个时代的医术还没有发达到检查出癌症的地步，这就有些难办了。

“表哥到底是何不足之症，怎的变得如此严重？”

楚柔姈见霓裳这般关心自己弟弟的身体，也很感动。于是简单的将楚凌羽的身体况且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不免叹息。“母亲生我们姐弟的时候是难产，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以后怕是要怀上孩子是不可能了。如今，她就羽弟一个儿子，才会那么宝贝着，不惜…”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小心地打量了霓裳一番，没见到她露出嫌恶的神情这才放下心来。她也知道母亲的做法有些过分，可是为了那唯一的弟弟，她觉得母亲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是情有可原的。

“这么说来，他是先天就有心悸的毛病？”她果然猜的不错。

“嗯，大夫都这么说，而且治愈的希望不大。加上…侯府里整日乌烟瘴气的，羽弟想要好好的过日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高门府邸总是有些腌臜事，并非忠烈侯府一家是这样。就算不怎么清贵的长乐侯府还不是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更何况是世家大族的楚家。

霓裳很赞同她的说法，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据她对先天性心脏病的了解，这类患者大多是在母体内就产生了病变。妊娠前三个月患病毒或细菌感染，尤其是风疹病毒或者羊膜的病变，胎儿受压，妊娠早期先兆流产，母体营养不良等各种因素，母亲年龄过大等均有使胎儿发生先天性心脏病的可能。

“姑母在孕期，可患过风疹？”霓裳不经意的问道。

楚柔姈秀眉微蹙，看向霓裳的时候惊诧不已。“你怎么知道这些。难道是母亲曾在书信中提到此事？”

霓裳先是小小的惊讶了一番，继而笑道：“我从一本古医书上看到过，说怀了身孕的妇人若是患过风疹，极有可能会导致胎儿发育不良，带有不足之症。”

楚柔姈见她对这种病有些了解，心中升起一丝的希望。“表妹猜的没错，我也是听母亲身边的老嬷嬷说起，说母亲怀身子的前几个月曾经大病一场，大夫说是风疹，母亲还差点儿丢了性命呢。”

“姑姑的身子一向不错，怎么会突然患上风疹呢？”霓裳慢慢的引导她思考。

“这件事的确很可疑，可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有些蛛丝马迹也被抹灭，无从查起了。”

霓裳又询问了几个问题，当听到楚柔溪的母亲便是在那段时间进侯府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便渐渐地沉寂了下来。

难道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48不要脸的大房，君虹裳下嫁小厮

南城的君府

“娘…你看看我身上穿的，都是去年的旧衣服。等过完年去串门子，这些衣服怎么能拿得出手？娘啊，女儿看中了锦衣坊的几套衣裙，您买给虹儿好不好？”大年前夕，君虹裳缠着江氏不放，要置办这个置办那个，不得消停。

江氏如今被禁足，掌家大权也落到了芳姨娘的手里，哪里还有心情给女儿做新衣服，都只差去找大老爷拼命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替大老爷生儿育女打理家务，不说功劳也有苦劳。他倒好，二话不说就将她软禁在府里，还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骑到她的头上，让她受尽了冷眼和屈辱。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

“你个没良心的！你娘我都被你爹关起来了，你安慰的话语都没有一句，还整日想着穿红戴绿，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啊？”江氏被缠得烦了，甩手就给了君虹裳一个巴掌，将她打倒在地。

君虹裳一脸委屈的望着江氏，她一直都是被江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她一句，如今江氏居然为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打了她，她哪里受得了这个憋屈，大声的顶起嘴来。“娘心里不痛快，也不该拿女儿出气？女儿也是不想丢了咱们君家的颜面，才想着去裁几身体面的衣裳的。娘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女儿，这到底是何道理！”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居然敢顶嘴了？”江氏原本就在气头上，君虹裳还不知道进退，这不是送上门来挨训嘛。“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连骂都骂不得了是吧？我就动手了，怎么的？你个不孝的赔钱货，气死我了！”

“在娘的眼里，就只有弟弟，他就是金贵的宝贝，我就是不值钱的赔钱货！怎么说我也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平日里有什么好的东西，娘都优先给了弟弟，剩下的他不要的才会施舍给我。弟弟没出息，整日游手好闲的，娘当他是个宝。我尽心尽力的讨你欢心，还给你送吃的，你不但不屑一顾，还打我。娘你也太偏心了！”一听到赔钱货三个字，君虹裳就气得牙痒痒。

江氏看着女儿脸上的巴掌印，手心也开始发疼。说实话，她对这个女儿的关心的确远远不及儿子。她总想着女儿是要嫁出去的，始终是别人家的人，给她那些好的东西最后都是归了别人的，太不划算了。故而，平时除了不会短了女儿的吃穿用度，并没有花多少心思在她的身上。

如今被女儿一顿抢白，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可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她又想起自己的处境，心头的怒火也越烧越旺。“我疼你弟弟多一些有什么不对？他是君家的男丁，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我不对他好还要对谁好？！别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你要真是个孝顺的，就赶紧想办法把我弄出去。这家业要是落到芳姨娘那个贱女人的手里，以后这家里也就没有咱们娘仨儿的立足之地了。”

君虹裳捂着泛红的脸颊，非常的不情愿。这些不都是大人该操心的事嘛，她一个女儿家家的，哪里能说得动那个被狐狸精迷住的爹爹。

“爹爹的决定，我又有什么办法？！”

江氏见她说出这样的丧气话，差点儿没吐出血来。她果然是养了只白眼儿狼，就会花她的钱吃她的米，到了关键时期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你个孽障，喂不熟的狼崽子，真是白养了你了。连这点儿事都不会，我要你有什么用？！”

“那个女人很受爹爹的宠爱，爹爹简直对她言听计从，我哪里插得上话。母亲若是厉害，怎么也会败在她手下，还有脸说我？”君虹裳被骂的难听，心里是一万个不服气，有些话不经大脑就说出了口，直气得江氏头晕目眩，喷出一口老血。

“你个孽女…”江氏抬起手掌，想要再给君虹裳一个巴掌，却扑了空。

君虹裳倒退几步，躲过了江氏的巴掌，慌乱地离开了江氏禁足的院子。“娘…你好好地在这里反省，女儿过两日再来看您。”

说着，就不见了人影。

江氏气得又吐了几口血，身子瘫软在罗汉床上，几乎晕厥过去。服侍她的老嬷嬷见状，立刻上前去搀扶。“夫人，您何必跟小姐置气呢，她不过还是个孩子。再说了，小姐一向心思单纯，哪里知道怎么去对付芳姨娘那个贱婢。”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自己的女儿不成器也就罢了，还狼心狗肺的来气我，啊啊啊啊啊啊啊…”江氏一时想不开，伤心地嚎啕大哭起来。

奶嬷嬷也不断地擦着眼睛，她伺候了江氏一辈子，如今看到她落得如此下场，心里也替她感到悲哀。好好的一个官家千金，却被一个卑贱的妾压的抬不起头来，这等的尊卑颠倒，真真叫人心寒啊。

“夫人，为今之计，是挽回老爷的心。若是再让芳姨娘那个贱妇作大下去，那夫人在府里的日子就难过了。”奶嬷嬷一心为江氏着想，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江氏沉吟良久，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芳姨娘那个贱人不就是靠着有几分姿色，所以才得了老爷的欢心吗？尽管她做主抬了蝉儿做通房，但到底姿容普通，老爷刚开始有一阵子的新鲜劲儿，可是日子久了，还是被芳姨娘的温柔哄骗给骗了回去。若是老爷身边有个更年轻漂亮更温柔似水的女人，还不把芳姨娘比下去？

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江氏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奶娘，你去给我去四处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出身清白又年轻貌美的穷苦女子，气质要温柔娴淑，能够压过芳姨娘的。”

奶嬷嬷低下头去应了声是，悄悄地走了出去。

江氏歪在冰冷的枕头上，胸口起伏高低不平，一双阴沉的眸子里满是算计。芳姨娘，就让你再蹦跶几天，等老爷身边有了更为贴心的人儿，看我不整死你！

侯府

君侯爷拿着属下从阳城送回来的书信，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鼻息间的气息时快时慢，手指不由得用力，可见他见了那信上的内容是多么的气恼。

“真是我的好妹妹啊…”君侯爷闭上双目，整个人放佛被抽干了一样，急急地朝着身后的椅子里倒去。

管家不安的叫了一声侯爷，却不敢开口相劝。这侯府上下，谁不知道大小姐就是侯爷的心肝宝贝儿，姑奶奶这事儿做的太不地道了。居然撒了弥天大谎，将侯爷耍的团团转，险些将大小姐推入火坑。

想到这事儿，别说是侯爷了，就连府里的下人也都愤愤不平。他们聪慧能干又美丽的小主人，怎么能够嫁给一个随时可能魂归天外的病秧子呢！

侯爷沉默了半晌，才扶着椅子坐直了身子。“老陆，将这信烧了吧。”

管家不明所以，不过侯爷的命令他一向不会多问，从他手上取过书信，将它放在了火盆内，不一会儿就化为了灰烬。

拉了拉身上的貂皮大氅，侯爷一下子放佛老了十岁，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去老夫人那里请姑奶奶过来，记得不要惊扰了老夫人。”

陆管家躬了躬身，转身就朝着福安堂而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姑奶奶在丫鬟的搀扶下，聘婷的踏进了侯府的书房。老远就看见侯爷独自一人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姑奶奶挂在唇边的笑容渐渐地隐去。

看着兄长那样的神情，她早已猜出了个大概。想必这次请她过来，就是为了那事儿吧。苦笑了笑，姑奶奶再次抬起头来，遣了丫鬟，一个人走了进去。“哥，你找我？”

“小妹，我们有多久没有促膝长谈过了？是五年还是十年？”侯爷并没有大声的质问，反而说了些毫无关系的话题。

姑奶奶慢慢的走到侯爷身旁的椅子里坐下，将手从狐皮袖套里拿出来，伸向火盆取了取暖。“嗯，转眼都过了十几年了。”

“小妹记得出嫁前，哥哥对你说的那些话么？”侯爷淡淡的说着，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小妹怎敢忘记。虽说是嫁出去的，但我永远都是君家的女儿，无论何时都会记着这一点。”姑奶奶嘴角微微勾起，叙述起来的时候，眼中闪烁着自豪与幸福。

侯爷张了张嘴，始终说不出狠话来。他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又是自己看着她长大的，自然是爱护的紧。滔天愤怒过后，他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宜太过莽撞。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要是闹僵了，以后面上也不好看。想想妹妹这些年一直很少回娘家，也吃了不少的苦，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只不过，要他答应将霓裳嫁过去，他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即使妹妹有难言之隐，但霓儿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不能断送她一辈子的幸福。

“哥哥知道，这些年来你在婆家吃了不少苦，却一直瞒着母亲和我。哥哥觉得很惭愧，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却不能给予你支持，没能当你的靠山，让你一个人在那边摸爬滚打。是哥哥没用…”

姑奶奶眼中泛起水雾，侯爷的一番肺腑之言令她心里更加的难受。想着之前的那番打算，她真的觉得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全然没有顾虑哥哥嫂嫂的感受，一意孤行的想让霓裳嫁给自己的儿子。

如今大哥知道了真相，不但没有恶语相向严加指责，还这般语重心长的说出这样一番肺腑之言，令她有些自惭形秽起来。“哥哥快别这么说，这都是绣儿的命啊。当初以为嫁入高门，便是今生最大的荣耀。我一心想过自己的日子，可惜身在那样的家族里，却是身不由己的。”

“刚嫁过去的时候，有夫君的呵护，太夫人和老夫人的疼爱，我以为这一生都会这么顺遂下去。可惜好景不长，一个个阴谋诡计加诸在我们夫妇身上，险些连命都搭进去。当生死攸关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在那样的家族里生存，不单单是听话乖巧就可以的。为了能够不被人欺负，我必须凭借自己的手段去争。”君湘绣一边回忆着，一边泪流满面。“如今，我是表面上风光无限，可是我内心的苦又有几个人能知？一事无成的夫君，宠着家里的几个妾室，觉得我庸俗不堪，掉进钱眼儿里去了。公公婆婆偏心大房和三房，对我的付出根本不屑一顾。儿子又病得奄奄一息，大夫说活不过半年。别看我顶着忠烈侯府当家主母的名头，私底下我也是个不被夫君宠爱，连自己的儿子都救不了的可怜女子。”

君侯爷扶着妹妹的肩膀，心酸不已。

原来，妹妹这些年在忠烈侯府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日子。他这个做兄长的真是太失职了，居然十几年不闻不问。

“绣儿，大哥真的没想到你过得如此艰难…妹夫竟然这般对你？你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长乐侯的亲妹子！”提到那个不成器的妹夫，侯爷就一肚子的气。

自以为饱读诗书，就假清高，看不惯世俗之人。他也不想想，若不是妹妹辛苦的支撑着二房，他会有那么好的日子过？还有那个心思养那些美妾？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侯爷恨不得立刻冲到那个窝囊废面前，狠狠地痛扁他一顿。

“算了，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无所谓了。”她只要两个孩子好好儿的，其他的她都不求了。

至于夫君爱养几个小妾就养几个小妾，她也懒得理会。

“那怎么行！他简直欺人太甚了。若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儿上，我一定会揍得他满地找牙。去他的清高，去他的盲目自大！在我眼里，他简直一文不值。”侯爷生起气来，说起话来也是极有威严。

君湘绣见哥哥这么维护自己，心里头稍稍松快了一些。即使婆家人不待见她，起码她还有娘家人对自己好，她就知足了。

“先别说这些了，妹妹实在愧不敢当。先前是妹没欠缺考虑，做错了事，还望大哥不要计较。如今我是想通了，只好尽人力听天命。羽儿，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何必在搭上一个无辜女孩儿的性命？”以己度人，君湘绣到了此刻才算是真的想明白了。

侯爷赞赏的点了点头，安慰道：“妹妹放心，既然哥哥知道了此事，定然不会做壁上观的。我知道江湖上有一个号称‘鬼医’的神医，医术高超，据说死了半日的死人都能救活，羽儿的病还是有希望的。”

“真的吗？”君大姑奶奶听了这个消息，顿时兴奋不已。

她想尽了办法，请了无数的名医都无法治好楚凌羽的病，她都已经绝望了。如今听到侯爷这么说，她心中顿时又生出一丝希望来。

“那位鬼医在哪里，怎么样才能找到他？”她急着问道，不顾形象的拉着侯爷的衣袖不肯放手。

“妹妹你先坐下来听哥哥说。”侯爷扶着她坐回椅子里，这才淡淡的道来。“我也只是听过那人的名号而已，并未见过他本人。不过，哥哥认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倒是可以让他们帮忙打听打听，一有消息，我便会派人通知你。”

姑奶奶激动的不能自已，一直念着太好了太好了，压抑多时的心情总算是渐渐的放松下来。

兄妹俩交心之后，也说开了。霓裳的亲事暂时作罢，姑奶奶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不再整日的愁眉苦脸。

当天晚上，姑奶奶就让丫鬟婆子们开始收拾行囊，准备打道回府了。在锦州城耽搁了这么些日子，她也该回阳城去了。府里的事务暂时有太夫人帮忙打理着，可是她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哪里能撑多久，她必须尽快赶回去。

在得知姑奶奶不日将离开，君虹裳着急的不得了。她可是听说了这位姑母是功勋世家的当家主母，地位尊贵无比。她如今不过是个商人之女，若是能够巴结上姑母，那也是有天大的好处的。可惜，头一次见面就将这位姑母给得罪了，她正发愁该如何改善这关系呢，却没料到姑母就要回去了。这怎么能行呢！

君虹裳越想越心急，于是顾不得其他，精心装扮一番之后，就带着丫鬟去了侯府。

听闻君虹裳独自前来，霓裳还愣了许久。这位堂姐的性子，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大老爷都不敢轻易的上门来，她却急着往侯府里跑，怕是冲着什么人来的吧？

“这都要过年了，大房那边还不安生，三天两头的往侯府跑。虽然是搬出去了，可还是时常往侯府里钻，真够不要脸的！”初荷抱怨着嘟嚷道。

霓裳扑哧笑出声来，道：“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他们有脸吗？”

初荷先是一愣，继而也跟着笑了起来。“小姐说的对，大房本就是个没脸皮的，奴婢的确是高看他们了！”

“大姑娘穿红戴绿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看着就俗气！”浅绿也偶尔插上一句话。

“女为悦己者容，她当然是给年轻男子看的了。”霓裳拨弄着手里的算盘，说道。

“大姑娘也太不知道自重了，上次勾引郡王不成，还没有接受教训么？居然还敢跑出来招摇，再说了咱们侯府哪里来的男子？”就算侯府有少爷，那也是堂兄妹，难道她是想要乱伦么？

不是初荷的想法太过邪恶，而是大姑娘的行径真的跟花楼的女子没啥区别，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为人所不齿。

“难道你忘了，咱们府里还住这一位客人呢。”霓裳笑着提醒道。

“不是吧，大姑娘又瞧上楚公子了？她她她…”初荷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水性杨花这两个字，她可说不出口。而且她是个奴婢，背后议论主子有些不道德。

“即使没什么权势，但好歹也是忠烈侯府的嫡长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君虹裳打的什么算盘，霓裳心里一清二楚。不过，她可不认为忠烈侯府会看得上她一个庶出长房的女儿。

楚凌风即使是个过继的儿子，但也是楚氏家族的人，年轻有为。他的亲事也不会马虎，至少也得取个官宦人家的嫡女。

“她这是痴心妄想！”初荷气呼呼的说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哪一点儿配得上人家楚公子！一点儿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尽学些下作的手段。也难怪，庶出的就是庶出的，再怎么也高贵不到哪里去。”

霓裳嘴角微微勾起，这丫头骂起人来还真是利索。

浅绿见她愈发的不可收拾了，于是上前打断她的话，道：“主子们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咱们做奴婢的议论。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

初荷撇撇嘴，只好乖乖地瘪了嘴。

不一会儿，福安堂的丫鬟就过来了。见到霓裳，规矩的行了礼后说道：“小姐，奴婢奉老夫人的命，请小姐过去一同用膳。”

“是姑母明日要离开，所以设宴款待吗？”霓裳假装不知的问道。

丫鬟笑着应道：“是呢。姑奶奶说回来有些时日了，要赶着回阳城过来呢。”

霓裳便放下手里的账册和算盘，让浅绿帮着整理了一番仪容，又披了件银鼠毛领的锦缎斗篷，这才出了梨香院。

福安堂内欢声笑语一片，热闹非凡。

霓裳进去的时候，众人正拿管氏的肚子打趣呢。老夫人坐在中间的梨花木雕花罗汉床上，慈眉善目面带笑容，见到霓裳，便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霓裳先是给老夫人问了安，又依次给侯爷管氏以及姑奶奶以及表姐们见了礼，这才乖乖的腻在老夫人的身边撒娇道：“还是祖母屋子里暖和，这烧了地龙就是不一样。”

“你这丫头…”老夫人将霓裳揽在怀里，宠溺的捂着她的小手，说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喜欢撒娇，也不怕羞？”

“屋子里都是自家人，有什么羞不羞的。”霓裳回答的很坦然，众人都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姑母看着这么乖巧讨喜的外甥女，心里还真是舍不得。不过，她如今也不急了。先把儿子的病看好才是最重要的，反正霓裳年纪还小，要议亲也得及笄之后，她可以再等两年。到时候，儿子的病无大碍了，大哥应该不会阻拦这门亲事了吧。

心里打定了主意，她脸上的神色也轻松了起来。

“祖母最偏心了，眼里就只有霓儿妹妹。我也是祖母的孙女，怎么就没这待遇呢？”一道突兀的声音在厅堂里响起，四周忽然一片死寂。

不合时宜的嗓音，正是出自大房长女君虹裳的嘴里。

从她硬是闯进侯府，就没人搭理她。看着霓裳轻易地就获得了大家的喜欢，她心里千百个不服气，硬是强出头，想要引起大家的注意。

侯爷瞥了她一眼，故意忽略掉她的存在，对老夫人说道：“儿子的考评已经下来了，老上峰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了两句，皇上也夸赞了两句。想必再过不久，升迁的旨意就会下达了。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回京城了。”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老夫人欣喜的眉开眼笑，这一天她可是盼了好久了。毕竟，那里才是她的生长地啊。

当年老侯爷过世，儿子到锦州城赴任，她便跟着一起过来了。可到底不习惯这北方的寒冷天气，这么些年来一到冬日双腿就发寒，疼的厉害。不过，为了儿子她一直默默忍受着，并没有让他知道。

景嬷嬷一听要回京了，也喜得老泪纵横。

她的儿子媳妇可都还留在京城老宅子里，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回面。她儿媳妇刚添了个大胖小子，她这个做祖母的还没有见过呢。

“太好了，真是恭喜哥哥了。”君大姑奶奶也替他感到高兴。

君侯爷升迁，对她也是一个助力。娘家的地位越高，她在婆家也有颜面。就算是公婆再偏心，也不能不给兄长的面子，她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爹爹，真的么？京城是个什么模样，比锦州城还要大么？”霓裳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演技了，明明是一个成年人了，却还要扮演一个孩童的角色，而且还逼真的令所有的人喜欢，真是不容易啊。

侯爷满是爱怜的看着这个疼到心坎儿里的独生爱女，难得有耐心的讲述起京城的一些事物来。众人皆含笑的望着侯爷，认真的听着，唯有君虹裳一人嫉妒的眼珠子泛红，恨不得赖在侯府不回去了，将来也要跟着叔父一同上京。

霓裳伏在老夫人的膝上，支着脑袋仔细的聆听，心中也生出无限的向往。所谓心想事成，她前些日子还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去京城开开眼界，没想到还真是被她给料准了。

“叔父要上京了，真是太好了。叔父，虹儿也想回去，您可别丢下我。”京城远比锦州城繁华热闹，她可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小地方，自然要跟去了。

侯爷冷冷的扫了这个不懂规矩的侄女一眼，直到对方察觉到失态低下头去，这才开口继续说道：“升迁的旨意估计开过年不久就会送达，在此之前，要劳烦母亲将这边的产业处理一些，能变卖的就变卖，转让的就转让，尽量轻车上路，也省的麻烦。”

对于升迁一事，侯爷是信心满满，故而才有此打算。

老夫人连连点头，觉得的确该如此。这些年一直是管氏掌家，有多少产业她最清楚不过了。“这事儿就交给媳妇吧，有霓儿在一旁帮衬着，我也省心不少。”

管氏嗯一声，笑容可掬的应下了。

一再的被忽视，令君虹裳十分的难堪。恰巧楚柔溪又是个尖酸刻薄的，见她被冷落，免不得又要落井下石，嘲讽一番。

“有些人啊，就是自不量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在这里大声嚷嚷，真是没规矩。”她顿了顿，放佛突然醒悟一般，继续说道：“啊，我倒是忘了。这里是侯府，可不是普通人能呆的地方，难怪说话没分量了。自取其辱也就罢了，还三番两次犯同样的错误，真是愚不可及。”

“你骂谁呢！”君虹裳哪里受过这般的冷言冷语，早已按耐不住，朝着她大吼起来。“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小妾生的贱种罢了，也敢在我面前呼三喝四！”

“你…犯了错还不知悔改，竟然对我出言不逊，你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楚柔溪也是从小娇养大的，虽说是庶出，但待遇比君虹裳不知好了多少倍，也习惯了盛气凌人，自然不甘示弱的骂了回去。

她们一个是娇惯任性的商人嫡女，一个是刁蛮跋扈的名门庶女，自诩为天之骄女，谁都不肯让着谁。

“你个臭不要脸的，别以为我会怕了你。告诉你，这里可是君家，不是你楚家，你最好搞清楚咯！要扒本小姐的皮，你还不配！”

“君家又怎么样？又不是你君虹裳的家，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吼大叫？”

眼看着二人就要打起来，侯爷不得不大喝一声，命丫鬟将二人分开。“在长辈面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姑奶奶也是一脸的厉色，狠狠地瞪了那楚柔溪一眼，道：“柔溪，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吗？还不给老夫人和侯爷道歉。”

楚柔溪倔强的昂着头，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嫡母也太不讲理了，溪儿何错之有？不过是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罢了，哪里得罪老夫人和侯爷了？”

“你还敢狡辩！”姑奶奶脸色一沉，拍案而起。“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我才说了一句，你倒是回了十句，梦姨娘真是教的好啊，一个小小的庶女，也敢在嫡母面前放肆，真是恬不知耻！来人，给我掌嘴十下，让二小姐长长记性。”

说完，她身后的两个大丫鬟就走上前去，拉着楚柔溪就跪下了。接着啪啪啪的掌嘴声响起，在闭塞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楚柔溪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打傻了。她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嫡母，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她打娘胎里出来，就没吃过半分的苦头。姨娘和爹爹都舍不得动她半根指头，她却命那些卑贱的奴婢掌了她的嘴。顿时，心里的屈辱爆发出来，不顾身份的对着身为嫡母的君氏吼道：“你竟然敢打我，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在爹爹和老夫人面前告状吗？”

“原来忠烈侯府的规矩与别的府邸的规矩都不同，庶出的女儿竟然敢对着嫡母大吼大叫，还语出威胁？真是长见识了。”霓裳从老夫人的怀里站起身来，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

楚柔姈冷眼看着这个不懂规矩的庶妹，斥责道：“当今皇上最重仁孝，这般对嫡母不敬的，就算打死了也不为过，掌嘴还是轻的了。”

楚柔溪捂着脸，眼中带着强烈的恨意。今日的屈辱，她记下了。等回到阳城，她一定要她的嫡母嫡姐好看！

“怎么，还不服气么，是不是这十巴掌太轻了？”姑奶奶冷冷的望着她，对她的眼中的怨恨视而不见。

楚柔溪知道此刻不能莽撞，否则吃亏的是自己，只能咬牙低头认错。“溪儿不敢。”

“知道就好。以往都是我这个做嫡母的疏于管教，才让你养着这样张扬跋扈的性子。日后，我一定会严加管教，免得你再做出这辱没门风的事情来。红衣，带你家小姐下去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姑奶奶端起茶盅，轻轻地抿了一口，说的冠冕堂皇。

楚柔溪低垂的眼眸闪过一抹杀意，下唇都咬破了，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她暗暗发誓，一定不会这么白白的算了。她一定要让她的娘亲帮她讨回公道！君湘绣，你就等着吧。等回到了阳城，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一旁的君虹裳惊愕的张着嘴，心里惊恐的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看到楚柔溪被打的红肿的脸，她就忍不住扬眉。心想，到底自己是君家人，叔父和祖母还是疼她一些的。谁料这想法刚成型，老夫人的处罚就下来了。

“大姑娘对长者不敬，姐妹不恭，当众谩骂大失仪态还不知悔过。罚戒尺掌手心十下，以儆效尤！”

老夫人威严的嗓音刚落地，景嬷嬷身边的两个丫头就走上前去，将她的手给拉了出来，准备动手。

君虹裳吓得打了个激灵，连退几步，哀求道：“祖母，孙女知错了，您就饶了孙女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刚才你肆意谩骂客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注意分寸？祖母若是不罚你，便是不公。楚家二小姐都受了罚，你同样也要受罚。来人，动手。”老夫人原先还以为这个孙女是个懂事的，但没想到一次次让她失望。如今，她对大房算是彻底死心了。能教出这样毫无德行的女儿，大老爷和大太太这两个做长辈的，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不，祖母，您不能这样…”那戒尺打在手心肯定很疼，她才不要受这样的惩罚呢。君虹裳背着手，就是不肯拿出来，还一脸委屈的朝着老夫人撒娇。

老夫人见她如此冥顽不灵，有些恨铁不成钢，脸色又冷了几分。“没听到我的话吗？连这点儿事都做不好，要你们何用？还不动手！”

丫鬟们被老夫人的话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三两下就把君虹裳给制服了。霓裳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知道有多想笑，可是面上却表现的很难过，还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求情道：“祖母，还是别罚了吧？堂姐身娇肉贵，若是打坏了，大伯父大伯母岂不是要心疼死？大伯母可宝贝堂姐了，您要是罚了，大伯母还不找上门来理论啊？”

她这哪里是在求情，分明是说大房上梁不正下梁歪，江氏教育不好女儿，还对婆母不敬，这些话听在老夫人的耳朵里，怒火只会更旺。“霓裳你别为这样的人求情！我罚她了又怎么样？难道我这个祖母，还没有资格发落一个不孝子孙吗？我看这十戒尺还太少了，给我再加十下，看她还敢张狂！”

君虹裳先是一脸感激的看着霓裳，突然听到老夫人要加刑，顿时吓得大哭起来。“祖母…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啊…我好歹也是您的亲孙女啊，您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楚柔溪她算个什么东西，连君家的表亲都算不上，凭什么我要跟她一起受罚，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老夫人见她到了此刻还口出狂言，气得双手颤抖不已。“反了反了，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啊？我就是罚你，怎么了？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一而再再而三的顶嘴，还满口的胡言乱语。来人，给我塞住她的嘴，直到行刑完毕。”

景嬷嬷一个眼神示意，立刻就有两个粗使婆子走上前去，将一块帕子硬塞进了君虹裳的手里。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

君霓裳听得浑身一阵颤抖，那啪啪啪的响声不用说肯定很疼。好在那不是打在她的手上，她也用不着心疼。

一顿尺子下来，君虹裳手心已经是赤红一片，还隐隐泛着血丝。可见，那些婆子下手并不轻，是很认真地执行了老夫人的命令。

“你现在可服了？”老夫人示意将她嘴里的帕子给拿去，阴沉着脸问道。

君虹裳只觉得手心火辣辣的疼，全身的神经都跟着颤抖起来。打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让她养的白白嫩嫩，身上没有一处瑕疵。如今就为了几句争执，老夫人就打了她，还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她心里哪里肯服。

只是，吃一堑长一智。她总算明白了，在长辈的面前，只有伏低做小才是最明智的。于是耷拉着脑袋，小声的说道：“孙女知错了。”

老夫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再理会她。

姑奶奶看完了这一场戏，也觉得有些累了。明日一早又要启程回阳城，便起身向老夫人告辞，回去休息了。

姑奶奶一走，楚柔姈自然也得陪着一起。而一直将自己当做隐形人的楚凌风也站了起来，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自然不便再留下。况且，他还是个男子，继续留下怕是有损女儿家的闺誉，便也起身离开。

一场不算大的风波算是过去了，老夫人也乏了。管氏不宜晚睡，也起身回了拢翠院。人都散去了，霓裳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于是也带着浅绿和初荷朝着梨香院方向而去。

君虹裳小心翼翼的望了老夫人一眼，喏喏的说了声“告退”，也灰溜溜的出了福安堂。不过，她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锁儿这个死丫头死哪儿去了！”她在院子里兜兜转转了几圈，没有发现自己的贴身丫鬟，顿时气得直跳脚。说好让她去打听楚凌风的下落，然后回来禀报她的。却偏偏一时找不到人，真是急死她了。

行走到一处僻静的花园，君虹裳兀自生着气。突然，从一旁的假山后面伸出一个小脑袋来，在看清楚眼前的人后，这才小声的叫唤起来。“小姐…小姐…奴婢在这儿…”

“你个死丫头，躲在后面做什么。还不给我滚过来！”君虹裳一向喜欢颐指气使，对下人也都没个好脸色。

那个叫锁儿的丫头见四周无人，这才猫着身子从假山洞口里钻出来。

“还不快点儿告诉我，楚公子到底住在哪个院子？”她一早就计划好了，想要来个月夜邂逅。她想，凭借着她的聪明才智和美貌，一定会让那个楚家嫡长孙对自己神魂颠倒。到时候，她嫁去侯府，成为人上人，身份比君霓裳这个侯府嫡女还要高贵，心里就暗自得意。

锁儿脸上自信满满，压低声音在君虹裳的耳边说了几句，立刻让主子阴沉的脸色变得欣喜不已。

“你是说，他独自一人住在荷香院？”君虹裳此刻双颊泛红，一副羞怯的模样，与刚才的嚣张跋扈大相径庭。

锁儿信誓旦旦的指天发誓，说绝对不会有错。

君虹裳满意的打量了锁儿一眼，便偷偷摸摸的朝着荷香院走去。

霓裳刚回到梨香院不久，就看见一个眼生的丫鬟匆匆忙忙的进了院子，凑在初荷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初荷给了那丫鬟一个荷包，笑着走过来禀报道：“小姐猜的真准，大姑娘果然冲着荷香院那位去了。”

霓裳撇了撇嘴，对这个堂姐的举动感到不齿。古代女子也这么开放吗？这般不知羞耻的跑到男子的院落去，真是丢人现眼啊。

此刻，她真的很同情那个被堂姐看上的楚公子。若真是让君虹裳得逞，那么他就必须对她负起责来。可怜的楚公子，就要跟一个行为不检娇蛮跋扈的女子结为夫妇，真是太委屈他了。

“小姐，您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楚公子被人陷害吗？当初，若不是那楚公子据实以告，小姐怕是不会这么顺利的退掉亲事呢！”初荷想到楚公子那样高洁的男子，就要被大姑娘这样德行的女子给玷污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着初荷那不舍的样子，霓裳忽然灵机一动，想明白了一件事情。看来，那位楚公子是将她身边的这个丫头的魂魄给勾去了。所以这丫头张口闭口的楚公子，这么充满正义感。

“初荷，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楚公子？该不会是春心萌动，喜欢上他了吧？”

初荷顿时红了脸，眼神闪烁的娇嗔道：“小姐…您怎么可以这么取笑奴婢。奴婢是什么身份，楚公子又是什么身份？奴婢就算再没有自知之明，也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怎么啦？又不犯法。”霓裳嘀咕着，觉着这丫头的思想还真是顽固，一口一个奴婢，自卑的厉害。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就如你所说，楚公子的确是有恩于我。那我就帮他一次，就算是报答他的直言相告了。”霓裳见她脸色红得都要滴血了，生怕她一个激动得了脑溢血，这才忍着笑转移了话题。

初荷见小姐答应出手相助，心里的不安也少了很多。“那小姐要怎么帮楚公子？”

“当然是通知楚公子别回荷香院了，现在回去还不被大姑娘堵个正着？到时候就算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从这边到荷香院要一炷香的时辰，初荷你脚快，过去通风报信。而后，再找个小厮扮成楚公子在屋子里，咱们来个偷龙转凤。”霓裳眨着眼睛，无比欢快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君虹是想要嫁祸于人，从而飞上高枝，是绝对不可能的。尤其还是在侯府，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若是在别的地方行这等龌蹉的事情，她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堂姐妹，她也不好做的太过。但她偏偏选择在侯府动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如此败坏侯府名声的女人，她不能轻易饶了她。她没有害人的意思，却不得不提防有些小人故意拿侯府的名声兴风作浪。

初荷听到霓裳的吩咐，便一路小跑去了荷香院，希望能够在大姑娘之前赶到那边，劝楚公子暂时回避。

两柱香时辰过后，荷香院果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侯府的主子们被惊动，全都朝着这边聚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了？”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头饰都已经除下，只用一只简单的玉钗挽着头发，想必是刚睡下不久。

荷香院正屋的门口跪着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一直在不停地哭，直到老夫人进来，这才跪着爬过去，哭诉道：“老夫人，您一定要为我家小姐做主啊！小姐对侯府不甚熟悉，一时走错了院子。不曾想…不曾想来到这荷香院的门口，遇到了楚家公子。他二话不说，就拉着小姐进了屋，奴婢拦都拦不住啊…”

老夫人听了这丫头的控诉，脑子里嗡嗡作响，气得气血翻涌，浑身颤抖不已。她才刚罚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结果转过身去，就又生起事来，还真是让人不得安生。而且这一次还牵扯到忠烈侯府的人，这叫她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啊！

君虹裳再怎么胡闹，但也是君家的后代，是她的孙女。她想要摆脱责任，都是不可能的。她只希望不要闹得太大才好，否则侯府的颜面全都叫她丢光了。

什么走错了地方，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她从福安堂出来，怎么会绕到方向完全不同的西厢去，简直是睁着眼说瞎话，当她好欺骗吗？

“信口雌黄！”老夫人怒斥一声，吓得那丫鬟都不敢哭了。

老夫人不该是心疼的上去保护自己的孙女，然后痛骂那登徒子一顿，然后要他给个说法，让小姐嫁过去为妻的吗？

“真是有趣啊…没想都堂哥这般饥不择食，对那样无耻的女人也下得去手？”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来看好戏的楚柔溪。

楚柔姈依旧冷冷淡淡的，安静的站在母亲的身边，不发一言。霓裳落在了最后，也是故意为之。简单的发式上，斜插着一直木簪，显得有些匆忙。

“发生了什么事？”她上前去扶着管氏的胳膊不解的问道。

管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有老夫人在，她自然是不必开口的。反正她最大的任务就是安心的养胎，其他的事情她能不过问就不过问。

霓裳顺着管氏的视线看去，只见老夫人怒气冲冲的命人去撞开房门，自己也带着丫鬟婆子朝屋子里走去。

“祖母…您要为孙女做主啊…孙女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却被楚公子这般亵渎，孙女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还不如死了算了！”君虹裳身上的衣衫被扯得歪歪扭扭，还露出了半截香肩，一只绣花鞋被甩到了一边，而她又哭的凄惨无比，明眼人一看便知道经历了些什么。

姑奶奶闭着眼，好半晌才睁开。

若真是楚凌风做下了这不耻的事，她这个做婶婶的，也脱不了关系。毕竟，人是自己带出来的。如今出了事，她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楚柔溪瞥了君氏一眼，她就是喜欢看到嫡母受牵连，这样她就多了一条教官不力的罪名。到时候就算太夫人有心维护她，大房也不会轻易饶了她。她真应该感谢君虹裳这个没脑子的女人帮了她一个大忙啊！

老夫人气得快要吐血，狠狠地瞪了君虹裳一眼之后，便命人上前去叫那个醉的不省人事的楚公子。虽说这件事还存在很多的疑问，但君虹裳毕竟是君家的孙女，为了君家的颜面，她也不能让她有事。

“楚公子，楚公子…”几个年老的仆妇上前去推了推那趴在床头一动不动的男子，接连唤了几声都没有动静。

难道是醉的不省人事了？不明所以的人都面面相觑。

君虹裳也有一丝的疑虑，但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她又挤出几滴眼泪，添油加醋的将事情渲染了一番。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竟然演变成楚公子酒后失德，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将她掳到屋子里欲行不轨。

“还真是会睁眼说瞎话啊…”霓裳叹了口气，对这位堂姐编故事的能力感到不可思议。这么好的口才，不去说相声太可惜了。

管氏凝了凝眉，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将女儿拉到一边，细细问过之后，心中对大房一脉更是感到不齿。“这是个不知检点的东西，咱们君家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恬不知耻的女儿！若是传出去，咱们侯府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幸好这是在自己家里，若是在别的场合，侯府的脸面怕是早就被她给丢光了。

霓裳安抚着管氏，轻轻拍着她的背。“母亲何必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动气？再说了，她又不是侯府的女儿，自然不会影响到侯府的声誉。几十年前，侯府就已经分家了。她君红裳自个儿犯下的事，又与侯府何干？”

“可她到底是姓君的，别人说起来也不会好听。”

霓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母亲放心好了，老夫人是绝对不会让家丑外扬的。大房想闹上门来，也是理亏，他们讨不到什么好的。”

“这里好热闹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君虹裳哭的昏天暗地，几次想要撞墙的时候，院子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随同他一道前来的，还有侯爷。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侯爷一见，又是大房的侄女惹了祸，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看来刚才的处罚还是太轻了，这个眼皮子浅的侄女还是没有接受教训，依旧我行我素。看着情形，怕又是她挑起了事端，真叫人不得安宁。

君虹裳脸上哭的稀里哗啦，妆容也花了。听见门外的动静，她不由得吓了一跳。那声音很熟悉，好像是…她惊愕的回过头去，见到门外那位风采翩翩的佳公子，顿时忍不住尖叫一声，差点儿没晕过去。

这怎么可能。门外怎么还有一个楚公子？那床上躺着的那个又是谁？君虹裳越想越后怕，整个人抑制不住颤抖起来，像筛糠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回过神来，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原本还想着为孙女主持公道的心情都没有了，只觉得一张老脸烫的厉害，真是面子里子都掉光了。这都是大老爷养出来的好女儿，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颜面无光。这个烂摊子，她是不想管了。

“晚辈刚才出了院子，就被侯爷叫去喝酒，没想到听说荷香院出了事，这才回来看看。”楚凌风也是个聪明人，话都只说一半，含糊其辞的，将所有的疑点全都抹去。

众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在君虹裳的身上，大多都带着鄙夷和蔑视。这样赤果果的栽赃陷害，还真是令人发指。而且，这陷害还错漏百出，大姑娘连人都没弄清楚，就与人纠缠到一起去，还反过来说是被人轻薄了，这是太可耻了！

那一双双轻视的目光扫过来，君虹裳真的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刚才她不过是演戏罢了，随口说说，可到了此时，她真的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因为一个死人，是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看法的。

“居然主动跑到客院来献身，还反咬一口，想要栽赃给他人，真是太不知廉耻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结果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真是笑掉大牙了！”

“那小厮看了大姑娘的身子，大姑娘怕是要嫁给那小厮了！”

“这叫自作孽不可活。谁叫她想要算计别人呢，结果却将一辈子给搭进去了，真是不划算啊…”

四周的闲言碎语，像是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压的君虹裳喘不过气来。她明明计划的好好地，打听到了楚公子的下落，然后尾随他进屋，再做出被轻薄的假象。如此一来，他纵使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只能答应娶她为妻。

可是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那楚公子竟然没有回屋，刚才进屋的男子，只是负责打扫的小厮，这叫她情何以堪？

难道她真的要嫁给一个低贱的奴才吗？不，绝对不可以。

“祖母…祖母你可要为孙女做主啊…一定是这个奴才，是他觊觎孙女的美貌，所以才假冒楚公子，欲对孙女不轨…祖母，孙女也是受害者啊，您一定要将这个奴才千刀万剐，为孙女主持公道啊！”

那小厮被泼了一身的冷水，总算是醒了过来。听到君虹裳的一番话之后，立刻吓得上前磕头求饶。“老夫人明鉴…奴才冤枉啊！奴才不过是替楚公子送热水进来，没想到刚要转过身去，就被大姑娘从身后抱住。奴才吓了一跳，挣扎之下不小心撞倒床柱上，就晕了过去，哪里还记得以后的事啊。老夫人若是不信，大可让人去床头验看，真相如何便知分晓。”

侯爷听到那小厮如此有条理的一番话，不由得惊愕住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下人，也有这样的才干，当真是小瞧了他了。

“你胡说。分明是你看我貌美，便趁着无人的时候，想要对我不轨。你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本小姐也是你能肖想的么？！”君虹裳尖叫着，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楚柔溪嗤笑一声，落井下石的道：“就你那样的姿色，也算得上美貌？别笑死人了！那小厮是瞎了眼么，竟然会看上你？”

君虹裳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去撕了楚柔溪这个幸灾乐祸的女人。“楚柔溪，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在侯府，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楚柔溪不屑的斜了她一眼，满脸的鄙视与不屑。“的确是不该与你废话。和你这样的人说话，简直就是脏了我的嘴。”

“你…”君虹裳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气急之下，她一口气喘不上来，撅了过去。

锁儿唤了一声小姐，扑到君虹裳的跟前将她扶起，神色很是惊慌。结局不该是这样的，她家小姐的身子被一个小厮给看了，那就只能下嫁了。想到自己的主子要嫁给一个同样身为奴才的下人，她心里就…很想大笑三声：君虹裳，你也有今日！

平时，君虹裳颐指气使，对她们这些奴婢非打即骂，她早就受够了。若不是自己的卖身契还在她们母女的手里，她早就不愿意呆在她的身边，任她使唤践踏了。如今，看到她遭了报应，锁儿真的很开心。

“还不给我闭嘴！”老夫人对这个孙女实在是太过失望了，都这个节骨眼儿了，她还不收敛一些，真是个庸才。

君虹裳见老夫人是真的气恼了，这才不得不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等到老夫人神色缓和了一些，景嬷嬷这才上前去询问道：“老夫人，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老夫人瞥了那跪在地上的小厮一眼，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是哪个院子奴才，平日里都负责些什么？”

那小厮见老夫人问话，恭敬地磕了个头，才用铿锵有力的声音答道：“回老夫人的话，奴才秦三，原先是话事房当差的。因为姑奶奶回府，后院人手不够，奴才便被调到荷香院服侍楚公子。”

老夫人见他态度恭敬却不失大气，答话也是有条不紊十分明朗清晰，心里便高看了他几分。能够在话事房当差，必定是个不错的。老夫人顿了顿，正沉默着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事，侯爷便上前两步，率先开了口。“这小厮倒是个可造之材，儿子很是欣赏，想收了他到书房侍读，母亲觉得意下如何？”

侯爷的抬举，令秦三有些受宠若惊。

老夫人点了点头，于是接着问道：“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都做什么营生？”

众人见老夫人居然关心起一个小厮的家事来，心中都有了数。老夫人怕是想要让大姑娘下嫁呢！

君虹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祖母和叔父不帮着自己也就罢了，还对一个小厮如此看重，实在是太过了。就她那榆木脑子，还未往结亲这方面上想，只是觉得自己被当成了透明人，心里无比的委屈。

见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姑奶奶也没兴致继续看下去，于是带着两个女儿率先告退。她这一走，楚凌风也不好意思留下，毕竟是外人，主人家处理家务事他不便在场，于是也随意找了个借口躲了出去。

不一会子，院子里就只剩下自家人。

那小厮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将自己的身世一一道来。霓裳总结了一下，那就是因为家道中落，他一个落魄秀才自愿卖身入府当了小厮，家里还有个老娘。概括为八个字就是：人口简单，家世清白。

“嗯，倒也是个不错的。柏儿你觉得呢？”老夫人瞥了君虹裳一眼，心里便打定了主意。

侯爷对老夫人的暗语也早已领悟，点了点头，道：“全凭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颔首，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对跪在地上没个样子的君虹裳说道：“今日之事，都是你自个儿挑起来的，就由你自己承担。秦三人不错，又有些能力。若有侯爷的提拔，将来若是有了出头之日，也不算辱没了你的身份。你回去给我好好地反省反省，过两日叫你爹娘到府上来一趟，挑个吉日嫁过去吧。”

君虹裳惊愕的张着嘴，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双眼瞪得老大，根本不肯相信老夫人的话是冲着她这个孙女说的。她堂堂侯爷的侄女，怎么可以嫁给一个低等的奴才！

不，她绝对不能答应。

“祖母…我可是您的亲孙女啊，您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是什么身份，一个低贱的奴才，我怎么能够嫁给他？！”君虹裳大声的嚷嚷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老夫人冷冷的眸子扫过去，打住她即将说出口的话语，喝道：“你给我住嘴！就你这德行，哪里有半点儿君家女子该有的气度。今儿个祸事是谁闯出来的？还不是你自个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底打的什么主意，如此不知检点，还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你不要脸侯府还要脸面呢！秦三也没什么不好的，有才识有学问，假以时日必定能成大器。莫说是下嫁了，我还觉得是你高攀了呢。言行举止粗鲁不堪，没有半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君家这些年是白养你了！不下嫁也行，但你的清白已经丢失，不会再有人愿意娶你，你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剃了头发去庙里当姑子；二，是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你回去给我好好地想清楚。”

君虹裳听完老夫人的话，尤其晴天霹雳。

她才不要去当姑子，清茶淡饭孤苦的过一辈子。她也不想死，她这样的大好年华，怎么可以死去？这两样，她一样都不想选。可是要她嫁给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下人，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祖母…你这么能如此狠心？他一个下贱的奴才，怎么能配得上我。我就算再不济，也是君家的大姑娘，是侯爷的亲侄女。您这样做，就不怕外人耻笑吗？”她据理力争的说道。

霓裳嘴角微扬，心道：这堂姐还这是不知好歹，老夫人已经够手下留情了，难道她真的想要自寻死路不成？不过骄傲如她，让她嫁给一个身份卑微的下人，那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要痛苦。

果然，老夫人在听到她的狡辩之后，脸上也露出不屑的神态。“你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皮的事情来了，我害怕别人笑话吗？别人就算要耻笑，那也是笑你的爹娘没教养好你，与侯府何干？世人皆知长乐侯府早已分家，你的罪孽凭什么要侯府来背，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老夫人这一番狠话，让君虹裳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一直以来，她认不清事实盲目骄傲的资本就因为她是长乐侯的侄女。如今失去了老夫人和侯府这个靠山，她不过就是个商人的女儿，是属于最末等的商人之女，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霓裳看见君虹裳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丝毫的同情。这种认不清自己身份的蠢货，不值得她同情。

管氏对老夫人的处置没有任何的异议，反正这大房早已生分了，她对他们毫无感情可言。加上前些日子大房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她早就寒了心。这会儿虹姐儿被逼着嫁给一个看了她身子的下人，她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丁点儿的怜悯都不曾有过。

侯爷见事情处理完了，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母亲受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还不快扶你家小姐回府？！”

送走了老夫人，侯爷便送管氏回了拢翠院。这里的善后，就交给了自己的女儿霓裳。

“这院子今晚怕是住不了人了，幸好隔壁的湘竹院还空着。浅绿，让丫鬟婆子们利索一些，尽快收拾出来，好让楚公子住进去。”霓裳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三两下就将事情给安排好了。

丫鬟婆子们各司其职，不一会儿就散去了。剩下君虹裳和她的丫鬟，也浑浑噩噩的离开了荷香院，淹没在了夜色中。

霓裳妥善的处置完毕，正要往回走，就见到不远处站着的楚凌风，于是礼貌的朝着他点了点头。

“小姐请留步。”楚凌风有些急切的拦住她的去路，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楚公子有什么事？我家小姐要回去歇着了。一会儿湘竹院收拾出来了，会有丫鬟来请公子过去的。”浅绿有些不赞同的望了自家小姐一眼，并没有要避开的意思，依旧不近不远的站着小姐的身后，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谨慎起来。

楚凌风见她没有屏退丫鬟，心里有些话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于是开口道：“今日多亏了小姐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在下感激不尽。”

“楚公子不必客气，这是我该做的。若是真的要谢，就谢初荷那丫头吧。要不是她飞奔着去给公子报信儿，怕是事情不会这么圆满的解决。”霓裳丝毫没以恩人的姿态自居，反而将功劳都推给了自己的丫鬟。这在楚凌风看来，便是她想要撇清关系，与他保持距离了。

想到自己喜欢的女子对自己处处防备疏远客气，他心里就不是个滋味，脸色也渐渐地变得苍白起来。“如此，便多谢初荷姑娘了。”

初荷一直低垂着脑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听见被点名，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公子不用客气，奴婢愧不敢当。”

霓裳见这小丫头脸红着低下头去，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天色不早了，楚公子还是早些歇着吧。霓裳告退。”

福了福身，霓裳没有任何留念的带着两个贴身丫鬟从他身旁走过，只留给他一个淡漠的背影。

楚凌风心口酸楚不已，双手也不自觉的拽进。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姑奶奶在年前最终还是离开了锦州城，回阳城去了。临走时，她依依不舍的拉着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子的话，眼眶湿润。

送走了姑奶奶一行，霓裳又开始张罗起过年的东西。各房各院的丫鬟婆子忙着贴对联挂灯笼做吃食，到处可见忙碌的声音。

除夕夜，侯府里一片欢声笑语。

霓裳穿上新做好的带着喜庆图案的簇新衣裳，梳了个比较繁复的百花髻，还特意戴了一朵石榴红的绢花，这才带着丫头去福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看着孙女愈发妍丽的容貌，心里满意的不得了。一家人翻过年去，就要回京城了。到时候见到那些老姐妹，她可要好好地带着孙女出去炫耀一番，也好让她们羡慕羡慕。

管氏的身子愈发沉了，肚子也凸显了出来。在经历了初期的不适之后，如今胃口大好，每日至少要吃五顿饭，原先的尖下巴也变得圆润，看起来颇为富态。

侯爷休沐在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很是和谐。

原本这样的美好气氛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可是不知道哪个院子不懂规矩的丫鬟匆忙的闯了进来，硬生生的打断了屋子里的氛围。

“什么事如此惊慌，学的规矩到哪里去了！”老夫人自打经历了大老爷那些糟心的事之后，就重新对府里的规矩严格了起来。

那丫鬟额上冒着细细的汗珠，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道：“老夫人饶命，奴婢真的不是有意冲撞老夫人的…实在是…何姨娘她高烧不止，竟说胡说，奴婢想求老夫人给个恩典，去请个大夫。”

她回话的时候，还不时地偷偷地瞄着侯爷的反应。然后，侯爷听了她的禀报，只是微微蹙眉，却没有起身过去探望的意思，顿时有些心灰意冷。她可冒着被罚的风险硬闯进来的，如今看到侯爷对姨娘这般的冷淡，她就忍不住一阵心寒。

“大过年的，尽添晦气！”老夫人最是迷信，被丫鬟这么一搅和，好心情都没有了。“她病了，又没拦着你们请大夫。偏偏在这时候跑过来找晦气，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夫人！”

“老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老夫人开恩。”见老夫人变了脸色，那丫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霓裳也不想大过年的被影响心情，于是上前扶住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祖母何必动怒？丫鬟不懂事，罚了便是，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啊。”

“是啊，母亲。”管氏也开口说道。“这丫鬟不懂规矩，让人撵出去也就罢了。您呀，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将来还要帮忙带孙子呢。”

提到孙子，老夫人的火气就降了下来，眼神也一瞬不瞬的盯着管氏的肚子，眼神也柔和了不少。“嗯，说起来有些事情也要早作打算了。再有几个月，你就要临盆了，这产婆和乳娘要备着了…”

“还早呢，还有五个多月呢…”管氏满足的抚摸着肚子，脸上晕着一层淡淡的幸福。

那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丫鬟见主子们根本不在意何姨娘的死活，但又不敢擅作主张的离开，一时有些为难。

霓裳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终于发了善心，说道：“还杵在那里做什么，何姨娘不是病了吗？还不快去找大夫！”

那丫鬟赶紧磕了头谢恩，忙不迭的跪爬了出去。

这不怎么和谐的一幕很快就被新的话题给淹没，屋子里渐渐热闹了起来，就连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杜姨娘也时不时陪着说上两句。

她们聊的话题霓裳插不上话，便一个人坐在软榻上拿起手里的一个荷包把玩着。那荷包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前些日子她在床榻上无意中找到的，看着喜欢就留下了。

管氏看到她手里的物件，眼睛一亮，道：“霓儿，你这荷包哪里来的？”

老夫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颇有兴致的看了一眼，道：“的确是精致，不像是一般的手法，看着有些眼熟。”

“听母亲这么一提醒，媳妇也觉得这荷包的绣法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出自京城第一绣娘姜十娘之手。”管氏细细研究了一番，这才想了起来。

“果真是姜十娘的手法，霓儿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荷包？”据老夫人所知，这姜十娘的名气之盛，堪比名门闺秀。她的手艺好的没话说，连一向挑剔的太后娘娘也赞不绝口。想要得到她的一幅绣品，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霓裳一直生活在锦州城，她是从何处得到姜十娘绣的荷包的呢？

老夫人的疑惑同样是管氏的疑惑，两个人都紧紧地盯着霓裳，让她有些莫名的紧张。不就是一个荷包嘛，至于这般好奇么？

“这是霓儿无意中在一家店铺里看到，觉得十分喜欢，便买了下来。怎么，这荷包有什么问题吗？”她半真半假的答道。

老夫人接过那荷包，翻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霓儿，你老实说，这荷包到底怎么来的？据说那位姜十娘脾气古怪的很，就算有银子也不一定能够得到她的一件作品。她的东西，更不可能随便在店铺里买到。”

霓裳见谎言被揭穿，只好吐了吐舌头，道：“好啦，霓儿不开玩笑了。这荷包，是倪儿无意中捡到的。至于它的主人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莫非是上回郡王来府上不小心丢的？”老夫人握着那精致的荷包猜测道。莫非清郡王看上了霓裳，所以故意留给她的？

管氏却不以为然，指着那荷包上的麒麟图案说道：“这肯定不是清郡王所有。您瞧这栩栩如生的麒麟图案，只有亲王级别的才配佩戴。”

霓裳惊愕的看着和似龙又不是龙的图案，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49回京，大房破产

果然如侯爷所料，开过年不久京里的旨意就下来了。侯爷因为政绩斐然，被提升为正三品兵部侍郎，四月初八上任。

侯爷高兴之余，打赏了所有下人二两银子，侯府上下皆是一片喜色。

因为时间紧迫，侯府的许多产业都要开始转让或者变卖。霓裳又开始忙得不可开交，整日不是忙着接见店铺的掌柜，就是算账，每日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紧赶慢赶的，总算花了两个月将这些事情处理停当了。

忙完了这一阵子，霓裳就又开始处理府里的下人。因为是从京里过来上任，所以侯府大多数的下人都是到了这边才买的，只有极少数是从京城一路带过来的。因为年代久远，当时跟过来的丫鬟小厮也都配了人，生了孩子，算是在这里落地生根了。如今要回京了，她还得考虑她们的境况。愿意跟着回京的，她就一并带着。若是不想跟着回去，离不开家人的，那就放了他们的自由身，并补贴一些银两，让他们自谋出路。如此一番整顿下来，又过了大半个月。侯府的人手也就安排停当，只等日子差不多了，就居家搬到京城。

大老爷那边最近也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所以没功夫到侯府来闹。自从君虹裳出了那样的丑事之后，大老爷就不止一次的上门来要讨个说法。但老夫人态度坚决，侯爷也丝毫不给他面子，还说如果继续闹下去，就要去找府尹大人，送上公堂公事公办。大老爷也是个要面子的，自然不敢再声张。

不过，为此侯爷倒贴了不少的东西给大房，就当做是个君虹裳准备的嫁妆了。

“小姐，听说大房那边最近又搬家了。”初荷不知道打哪里听来的消息，笑得一脸的神秘。

霓裳好不容易闲暇下来，有这样的八卦可以听，顿时双眼变得有神起来。“哦？这倒是新鲜啊。”

初荷见小姐对此事感兴趣，讲述起来就更加的生动了。“奴婢是听原先在大房那边服侍的丫头霜儿说的。近日来，大房的店铺频频遭同行排挤，连连亏损经营不下去了。原先投下去的钱一时又拿不回来，又要四处为二少爷的事情打点，只好把宅子给卖了，找了个偏远弄堂搬了过去。”

“堂哥又犯了什么事？”霓裳好奇的眨着眼，眼中带着一些幸灾乐祸。

大房那样的家教，能养出什么样的孩子来？堂姐娇蛮跋扈又蠢笨的要命，琴棋书画没一样拿得出手，女工也不怎么上心，就是个浪费米钱的赔钱货。至于那个被大伯母宠坏的堂哥，就更加的没出息了。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胆子又小，偏又喜好听恭维奉承的话，被人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

芳姨娘倒是个厉害角色，可是她的女儿却没半点儿遗传她的聪明才智，是个痴傻的木头人，根本上不得台面。

据说大老爷前阵子又收了个姨娘，将芳姨娘冷落了起来。大伯母也因为牵线搭桥有功，被免除了责罚，放出了院子。不过，掌家之权却落到了那个新来的姨娘手里。那位新来的姨娘据说生的美貌无双，又温柔贤惠，将府里打理的有条不紊。不过，这样的表象维持了不到半个月，被大老爷宠得无法无天的这位姨娘就突然人间蒸发了。连带着大房的大部分家产都被她搜刮一空，卷走了。

大老爷愤怒之下，又拿大太太出了一顿气。因为那人是江氏找来的，她就该负起责任来。如此折腾下来，大房元气大伤。

如今听到初荷说大房卖了房子，她就没半点儿惊讶了。

那样一家子的极品，能过安稳才怪呢。

提到那位二少爷，初荷就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小姐您是不知道，外面传的…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连一向不怎么八卦的浅绿也突然来了兴趣，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到底什么事这么好笑，你别卖关子呀！”

初荷笑得快要趴下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才断断续续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原来，那个不长脑子盲目自傲的二少爷君霓初，听信一些狐朋狗友的谗言，背着大老爷和大太太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还对那女人百般宠爱，恨不得将她当老佛爷供奉着。突然有一日，几个官差带着一个年老的长者找上门去，状告二少爷诱拐别人的妻室，有伤风化，证据确凿被拿下了大狱。

大老爷是里子面子都丢光了，还要想着法子凑了钱去将儿子给保释出来。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他一气之下便病倒了。

“还真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当初，他们用那样下作的手段对侯爷和老夫人，这点儿报应算是便宜他们了。”浅绿也满是愤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不假。

霓裳拍了怕手，将栗子壳丢到盘子里，站起身来活动活动了筋骨。“再过几日，等宴请完宾客，就该启程上京了。该收拾的东西也都收拾好了，不如趁着今儿个天气好，出府逛逛吧？”

就要离开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霓裳还是有些不舍的。

虽然京城很繁华，但毕竟天子脚下，规矩肯定多的要命。估计回了京城，她怕是再也没有这样舒心的日子了。为了方便起见，霓裳换上了前几次外出巡视购买的男装，便带着两个心腹丫鬟出了门。

“小姐，午膳还是去飘香楼吗？以后怕是不能尝到那里的手艺了。”初荷比较贪嘴，刚出了府就只想着吃了。

开春之后，天气逐渐暖和起来。霓裳脱掉厚厚的棉袄，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衫子，手里还假装风雅的拿了把山水花鸟的折扇。听了初荷的说，便忍不住取笑她一番。“你怎么只惦记着吃食，难怪越来越丰润了，也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哪个女子不爱苗条？霓裳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初荷面上丝毫没有的羞赧，反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小姐，民以食为天，奴婢也只是坚定的奉行这一原则。就算奴婢吃成了个大胖子嫁不出去也好，正好留在小姐身边，服侍小姐一辈子。”

霓裳轻咳一声，提醒道：“这里哪来的小姐，你魔障了吧！”

初荷自知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跟上前去。“公子，奴婢说的可都是心里话。奴婢没想过要嫁人，想一辈子跟着小姐。”

“好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再不走快些，一会儿就没位子了。”飘香楼的美食的确有些诱惑力，霓裳也喜欢这里的口味，故而初荷一提起她就忍不住想去了。

浅绿今日格外的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远远地跟着。

霓裳刚踏入飘香楼，就听见楼上闹哄哄的，似乎起了争执。仔细一听，她便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还真是老熟人啊。

“何小姐，实在抱歉的很，雅间都满了，您改日再来吧。”方掌柜依旧不卑不亢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官家千金而有所改变。

何小雀上回丢了脸，好一段日子不见她出来走动。想必是何知府听到了风声，禁了她的足。如今风声渐渐下去了，便放了她出来吧？

只不过，这位何大小姐似乎并没有吸取教训，依旧我行我素的很。

“这何小姐敢来这里闹事，上一次的事还不够丢脸吗？”初荷皱了皱鼻子，有些替她汗颜。

霓裳一甩扇子，装作翩翩佳公子说道：“飘香楼对外开放，没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有银子不赚，那是傻子！”

霓裳的话音刚落，坐在厅堂正中间，一身鲜亮红色衣衫的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霓裳闻声望去，只看得见那人的半张脸。一头乌黑的青丝随意的披在肩上，毫无束缚。那低垂的发丝遮住了他半边脸，让人看的不是很真切。不过，霓裳倒是对那双能蛊惑人心的双眼印象深刻。

这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双眼可以认清一个人。这个男人单腿搁在板凳上，动作豪迈潇洒不羁，一看就不是被世俗羁绊的。他身上的江湖气息浓烈，单薄的身子肌理分明，貌似是个练家子。尤其是那双透着智慧的锐利双眼，带着些许的戏谑，有着勾人魂魄的魅力。

霓裳不动声色的打量那人的时候，那红衣男子也戏谑的勾起一抹妖媚的笑容凝视着她，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霓裳不想节外生枝的回过头来，不再盯着对方看。刚好此刻何家小姐怒气冲冲的从楼上下来，霓裳这个正要上楼的刚好挡住她的道儿，很无辜的被她瞪了一眼。

“还不快些让开，你挡着我家小姐的道儿了！”何小雀身边的丫鬟朝着霓裳喊道，神色与她的主子一般盛气凌人。

不过霓裳好奇的是默默站在何小雀欲说还休的那个少妇，经过上次的争执，她还以为她们这对闺蜜已经闹掰了呢。郑霜的本事挺大的，居然还能继续呆在何小雀的身边，实在是令人不敢小瞧于她。

“凭什么说我家少爷挡了你们的道，难道就不是你们挡了我家少爷的道吗？”初荷最是见不得有人羞辱她的主子，脾气一上来就顶了回去。

何小雀刚刚熄灭的怒火顿时又腾腾腾的冒了上来，一双愤恨的眼睛恨不得化作刀子。“这里哪有你一个卑贱的奴才说话的份儿，还不给我掌嘴？”

何小雀身边的丫鬟刚要上前动手，却被霓裳的一个眼神给吓得缩了回去。尽管霓裳面上的表情淡淡的，但一双如水的眸子却无比的冷凝，深不见底。

何小雀大吃一惊，见自己的贴身丫头居然退缩着不敢上前，心里的怒火更盛。她一把推开那丫鬟，自个儿走上前去。“真是个没用的，连这样的事情都要本小姐亲自动手！”

浅绿和初荷都很默契的将霓裳护在身后，警惕的瞪着何家小姐主仆，生怕她们真的做出什么事来，伤害到小姐。

“真是世风日下啊…”霓裳一边打着扇子一边轻叹。“堂堂知府千金，竟然做出下人才会有的举动，知府大人还真是教导有方啊…”

何小雀脸色一沉，喝道：“你有何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我有没有教养与你何干？”

“啪啪啪”何家小姐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那红衣男子随手扔过来几根竹筷，噼里啪啦的打在她的嘴上，不一会儿就见了红。

“啊…”站在何小雀身后的郑霜叫的比谁都大声，发现失态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将何家小姐搀扶了起来。“雀儿，你有没有事？”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居然敢殴打朝廷命官家的千金，不想活了吗？”郑霜怒视着那红衣男子，大声的为好友辩护着。

那红衣男子嗤笑一声，裂开嘴说道：“就是打了又如何？她一没有官职在身，二没有封诰，我为什么不能打？”

郑霜被他的一阵抢白激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起来。“你…你强词夺理…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知府大人知晓了，定饶不了你…”

霓裳摇了摇头，这两个女人还真是天真无比。

明眼人都瞧得出这个红衣男子非泛泛之辈，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股子的贵气，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去得罪了他。从他四周的桌子上安静用膳的人可以看得出，在他身边说话大声一点都感到有压力。可是这两个蠢笨之人，却还以区区知府来自抬身份，以为全天下就知府大人最大，这样的行为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也活该她们受些教训，有眼无珠的人活在这世上也是浪费粮食。

霓裳是没兴趣掺和到这些无聊的纷争中去的，与方掌柜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两个小厮打扮的丫鬟绕过这一行人，去了二楼的雅间。

“这何家小姐好大的派头啊，居然如此嚣张。不过就是个知府，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大官，也敢大放厥词。”

“还有那个郑霜…都已经嫁人了，还不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伺候公婆，整日跟在何家小姐的身后招摇过市，当真是没脸皮。”

“就是。何知府与她有何关系，天天将人家挂在嘴上。不知情的，还以为何知府背着他的夫人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呢！”

浅绿和初荷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有些收不住嘴了。

“好啦，别在背后议人是非。”霓裳打断她们的话，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个儿倒了杯茶。

浅绿和初荷禁了声，殷勤的上前服侍着，不敢再有半点儿造次。

霓裳抿了一口茶水，很快就喜欢上了这清雅的淡香。前世她不怎么爱喝茶，总觉得里面有一丝苦的味道。可是品着这飘香楼的茶水，她却不自觉的多喝了几杯。“这茶叫什么名字，味道真不错。”

浅绿执起茶壶的柄，亲自为她斟满才答道：“这茶叫做雪里香，是用早冬树枝上的积雪化成水泡制的，所以味道格外的清香，还带着一丝甘甜，是飘香楼的特色之一。”

“这够麻烦的，还要采集早冬的积雪…”霓裳听了只咂舌，觉得太过奢侈了一些，也只有飘香楼这种地方肯花这么大的气力去弄这些玩意儿。

“可不是么，这一壶茶，都要费好几道工序，光是人力物力都要耗费好几十两银子呢。”初荷也不知道打哪里打听来的这些消息，津津有味的讲解着。

霓裳秀眉轻轻地抬了抬，不由得咂舌。果然是飘香楼的风格啊，普通老百姓还真是消费不起。

很快的，小二鱼贯而进，端着各式美味佳肴，然后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霓裳看着桌子上那些菜色有些惊讶。她似乎只点了三道家常小菜，这满桌子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弄错了吧？

心疼银子的她狐疑的抬起头来，问道：“浅绿，这一桌子的菜，是我们点的么？”

浅绿还来不及回答，就已经有人替她做了回答。

“自然…不全是…剩下的全都是我爱吃的。”刚才还在楼下的红衣男子突然出现在雅间的门口，笑得像只狐狸。“下边太吵了，还是这里清静。兄台不介意一起吧？”

毕竟男女有别，霓裳刚要严词拒绝，那红衣男子却不请自来的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翘起一条腿裂开嘴笑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霓裳就算再不情愿，但还是有些风度的。尽管不习惯与男子同桌而食，但瞧着这人也不算讨厌，就勉强用沉默答应了。反正这屋子够宽敞，足够容纳十个人用餐，她就当眼前的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字画好了。

说起来，这个一身红衣的妖媚男子的确有做妖精的本钱。一双勾魂夺魄的双眼，危险又迷人，足以让人深陷。他的眼珠与平日里所见的那些人有些不同，略带蓝色，玻璃一般的绚丽，有些西域列国的特色。五官线条清晰而深刻，鼻梁比一般人都要高且挺拔，嘴唇单薄却性感十足，是个能够令人神魂颠倒的绝色美男。刚才发丝遮挡了他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楚。如今面对面坐着，霓裳不得不感叹这是造物主的杰作。就连她，都暗暗羡慕不已呢。

尽管他不是她见过最赏心悦目的男人，但却是却艳丽的一位。这等容貌，堪称天下第一的绝色！

“看够了没，是不是美如谪仙？”男子挑了挑眉，唇边露出一抹轻佻的笑容，还故意拨弄了一番那头如丝的长发。

霓裳调开自己的视线，依旧保持着手握竹杯的姿势，最初的惊艳过后转为平淡。

见她不答话，红衣男子便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越说越带劲儿，自得其乐。“你不知道这飘香楼有多坑人，随便一道菜也要好几两银子，就拿这一桌子的酒菜来说吧，都够穷苦人家一家大小过上好几年了。不过说实话，这些菜的味道还真是一绝，别的酒楼是做不出这个味道来的…哎，你说这么好吃的菜肴，为何偏偏贵的离谱呢…”

霓裳不紧不慢姿态优雅的吃着自己碗里的菜，没有要搭话的意思。可是对方一直唧唧歪歪个不停，也挺令人讨厌的。

“这位公子…食不言寝不语，难道你不知道么？”她放下竹筷，淡淡的看着他。

红衣公子微微一愣，继而笑得更加的灿烂。“兄台总算是肯开口啦，我还以为你能坚持的更久一些呢。那些规矩对我而言，没用。这样自由自在的岂不是更好？”

“这位公子，饭菜都凉了，您还是先用膳吧。”浅绿实在是受不了他的聒噪，但又不能没礼貌的呵斥人家，只好委婉的提醒道。

红衣公子微张着嘴唇，对这个打断他说话的人很是不满。无邪的眼眸中透出一股冷冷的寒意，让浅绿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霓裳明显的感觉到浅绿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似乎被吓到了。不过，当她望向他的时候，他又是一副牲畜无害的谄媚笑容，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位公子…”

“干嘛这么生分呢，我叫南宫祺，兄台可以称呼在下祺。”他大方的报上姓名，还不忘眨了眨，向对方抛个媚眼。

霓裳觉得这种艳福实在是没法接受，更何况她如今一身男装。莫非这男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浑身冒鸡皮疙瘩。

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叫南宫祺的男子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哈哈哈哈哈…”

被对方称为小家伙，令霓裳非常的不爽。她这具身子虽然才十二岁，但心智却是个成年人，任谁听到这个称呼都会不满的吧。

“南宫兄…”

“我都自报家门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啊？”南宫祺打断她的话，单手支着脑袋，一脸期待的问道。

浅绿和初荷站在一旁服侍，心里却突突的直打鼓。她们总觉得眼前这位公子身上总透着一股邪气，让人很是不安。为了小姐的清白，她们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的上前一步，将霓裳护在了身后。“我家少主人不过好心的腾出半张桌子给公子，已经是仁至义尽，还请公子请自重。”

美眸中迸发出一丝冷冽的气息，南宫祺仍旧笑得妖媚。“还真是喜欢喧宾夺主，你们已经打扰到我了！”

说着，也看不清他如何出手的，浅绿和初荷再次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而且身子也被定在了原地不得动弹，只能睁着一双怒视的双眼抗议着。

霓裳先是一阵紧张，继而发现他并没有起杀意这才冷静下来，耐着性子跟他周旋。“兄台这是何意，为何要为难我的小厮？”

“你确定她们真的是小厮，而不是丫鬟？”南宫祺勾起唇角，洋洋得意的笑着说道。

霓裳知道遇到了高人，她的伪装怕是早已被看破。于是也懒得继续伪装下去，淡淡的说道：“还请公子高抬贵手，饶了我的侍女。”

“既然你开口，那本公子就卖你个面子。不过，我解开她们的穴道之前，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笑着提出交易。

霓裳心想，不过是个名字而已，告诉她也无妨。不过，她也没真的打算据实以告，而是将她上一世的名字说了出来。“我叫无双，君无双。”

男子认真的打量着她的眼睛，在确定她没有撒谎之后，袖子一挥便解开了浅绿初荷身上的穴道。

浅绿和初荷有些胆战心惊的退到霓裳的身后，心中泛起无限的恐惧。若这个男子真的心存不轨，那么她们的小姐怕是凶多吉少了。不过，看到自家小姐如此坦然没有丝毫的畏惧，她们总算是稍稍放了心。

小姐一直聪慧异于常人，她不急她们也就不用轻举妄动。

“你这两个丫头倒是忠心，难得难得。”南宫祺扫了霓裳身后的两个清秀丫鬟一眼，赞美了一句。

霓裳嘴角微扬，道：“她们自小就跟着我，与我情同姐妹。”

南宫祺嬉皮笑脸的替霓裳斟上茶水，脸上的神情更为轻松。细长的手指干净而白皙，隐隐散发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霓裳微微皱了皱鼻子，显然是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异香。“你身上有伤？”

“为何这么说？”南宫祺颇有兴趣的问道。

霓裳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总觉得你身上有一股子的药味儿，虽然用香粉掩盖了过去，但鼻子稍微敏感一些的人还是闻得出来的。”

南宫祺眼中露出赞赏，毫不避讳的答道：“果然聪明。不过，我身上并没有伤，而是常年与药物打交道，所以才会沾染了那股子的药味儿。”

常年与药材打交道，难道他是位医者？

“敢问兄台可是会医术？”在不确定他到底是何身份之前，霓裳不敢贸然的猜测，只好换一种方式去探究。

“算是吧。”南宫祺回答的很奇怪，这让他的身份更增添了一抹神秘。

浅绿和初荷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既担心小姐的安全又对这位南宫公子颇感好奇。毕竟那样绝色的一个人，总是能吸引人的眼球。

霓裳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们还没有熟到可以无话不谈的地步，也没有必要去了解他。“能够结识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是无双之幸。无双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南宫祺毫不扭捏的举起酒杯，先干为敬。“好酒。”

如墨的发丝滑过他的脸庞，更加映衬得他肌肤如玉无限风流，当真是倾国绝色。霓裳收回自己的视线，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美味的菜肴上去。

一顿饭下来，他们倒是畅所欲言宾主尽欢。

“能认识无双，也是祺的荣幸。今儿个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他从腰带上解下一块黑色的小木牌递给霓裳，笑着说道：“若有事，拿着这个木牌去各地的银丰钱庄找那里的管事。我收到消息，便会前来相见。”

霓裳拿着那块木牌仔细打量着，看不出有任何的特别之处。手掌大小四四方方的，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两个字——麒麟。紫檀木材质，质地光滑，还隐隐透着一股暗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标识。

“好，这份大礼我先收下了。”霓裳本就不是矫揉造作之辈，大方的将那块木牌收入了左手的袖袋里。

南宫祺见她收下了木牌，忍不住会心一笑。“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有缘的话，咱们还会相见的！”

一道红色的光束闪过，南宫祺已经不见了身影。屋子里只留下满桌的狼藉，还有属于他身上特有的淡淡药香。

霓裳愣了愣神，重新拾起折扇，吩咐浅绿去结了帐，转眼间消失在人海之中。方掌柜的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然后绕到后堂，随手写下一张纸条，抓来一只鸽子，将它放飞了出去。

这一切做的很隐蔽，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酒楼里依旧人声鼎沸，来往的食客络绎不绝。

转眼间就到了回京的日子，霓裳吩咐府里的下人将一口口大箱子抬上马车，仔细检查之后这才来到最前面的马车旁边。“一切都准备好了。祖母、爹爹，可以出发了。”

老夫人回过头，望着侯府的大门好一会儿，这才让丫鬟搀扶着上了马车。管氏同样有些不舍，毕竟这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侯爷骑在马上，与后面的车队走在一起，霓裳则跟老夫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管氏因为怀着身子，故意需要多人照顾，于是单独弄了一辆马车，由杜姨娘和两个丫鬟在一旁照顾着。至于那被侯爷禁足的何姨娘，则与几个年长的嬷嬷们挤在一处。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穿过大街，朝着城门走去。

锦州城与京城相隔数百里路，紧赶慢赶也要花上十天左右的时间。霓裳没怎么出过远门，一路颠簸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为了安全起见，女眷都一直呆在马车里，鲜少有机会出去活动活动。如此折腾了好几日，长乐侯一家子总算是回到了京城。

望着巍峨的城门，侯爷眼睛酸涩的厉害，差点儿忍不住落下泪来。老夫人和管氏也很是激动，却有着一种近乡情更的伤感。霓裳眼里充满了好奇，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想到日后就要在天子脚下生活，顿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也算值得了。

“祖母，一会儿直接回祖宅还是去客栈休息？”霓裳腻在老夫人的身边，轻声的询问着。毕竟京里的宅子许久没有人住了，即使有下人每日打扫着，但还需要彻底的清洁一番才能住进去。更何况，以老夫人的迷信，必定还要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入住。故而，霓裳才有此一问。

老夫人掀起车帘子，细细的打量着昔日熟悉的街景，手有些微微颤抖。她，总算是回来了。

“还是先去客栈吧，那宅子也不知道收拾妥当了没有。我们带的人手不多，还是先缓一缓吧。”老夫人叹道。

霓裳应了下来，便派人去找落脚的客栈去了。

一家子上下，带仆人总共二十余人，全都在距离祖宅两条街开外的吉祥客栈住了下来。霓裳捏了捏僵硬的双腿，心想总算是可以落地行走了。

老夫人喜欢清静，挑了一间靠里的房间，由敏之晓春两个大丫鬟和景嬷嬷服侍着，霓裳则与管氏挤在一间屋子里。至于其他姨娘，便住在管氏的隔壁。侯爷和小厮们都住在一楼，方便看管行李。

休整了大半日，侯爷终于缓过劲来，派人去族里报了信。过了两个时辰，派去的小厮终于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松柏你回来啦？”几位长者见到侯爷，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侯爷沉浸在回京和升迁的喜悦中，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先是相互寒暄了一番，这才提到正事。“几位叔公，这些年劳烦各位镇守京城，替我们守着祖宅。十几年一晃就过去了，君家的祖宅应该还完好无损吧？几日前松柏修了书信回来，不知道各位长辈可有收到？”

那些长辈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侯爷见他们欲言又止，这才心生怀疑。“各位都是族里的长辈，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其中一位年纪稍微小一些的干瘦老头儿叹了口气，神情很是无奈的说道：“松柏啊…我接下来要说的这番话，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侯爷心里一惊，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支支吾吾半晌，还是族长亲口说了出来。“都是那个不肖子孙君松鹤，他自以为能力卓越怀才不遇，非要弄个官当当才肯罢休。奈何他不思进取，又想着投机取巧，竟然敢贿赂考官。奈何那考官是个贪心不足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他索要好处。一来二去，他不但将自己的身家赔了进去，竟还背着族里的长辈，偷偷地将祖产地契拿出去抵押。只可惜，那位考官被人揭发出来下了大狱丢了官，而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打了水漂。他害怕族人追究他的责任，竟然变卖了祖宅，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逃离了京城。等族人们发现的时候，早已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侯爷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晕厥过去。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地握着，脸色也越来越黑。“我说他们一家子不好好的在京城呆着，却跑去锦州投奔于我，原来是这么回事！好个背祖忘恩的无耻之徒，居然为了那遥不可及的虚名，变卖了祖产…”

话还未说话，一口血喷薄而出，吓坏了一旁伺候的下人。

“侯爷…侯爷您醒醒啊…”

霓裳听见楼下的动静，忙不迭的赶了过去。当看见爹爹衣襟上的鲜血时，她顿时吓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被侯爷捧在手心里疼着，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意绝望过。即使十几年没有得到升迁，他依旧隐忍着默默地付出着，从未放弃。可如今，那意气风发的父亲却闭着双眼痛苦的挣扎在椅子里，她的心忽然变得很沉重。

到底是何打击，能让父亲这般的痛不欲生。

霓裳来到几位老者面前，知道他们是族里的长辈，于是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当得知侯爷吐血的原因时，霓裳也忍不住气得面色铁青大惊失色。

这简直是太耸人听闻了！

她前几日还在暗自好奇，为何回京这样天大的喜事，也不见大房上门来求侯爷带他们一起上路。他们可是最在意颜面的，如今侯爷高升，他们更应该奋力巴结才是，怎么忽然安分下来了呢，这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当时，她没有细细想过其中的原因。如今看来，她的确是疏忽了很多的问题。也许当初大房出现在锦州城的时候，她就该仔细的调查一番，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步田地。

想着回到京城，却落得个无家可归，霓裳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好在他们还有些积蓄，重新置办一处宅子不是难事。

霓裳冷静的吩咐丫鬟请了大夫来，又将几位族里的长老客气的送了回去，这才开始着手置办宅子的事情。都说京城寸土寸金，要想在这里找一个风水好又便利的宅子怕是不太容易啊。

本来这些事都是瞒着老夫人和管氏的，但祖宅那边一直没有回音，老太太就起了疑心。一问之下，也气得撅了过去，丫鬟婆子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老夫人又是将大房痛骂了一顿才稍稍消了气。

如此一来，君家只好暂时在客栈落脚，并加紧四处打听宅院的事。

皇宫内院

瑶喜宫的主位上，瑶妃一身妃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端坐在金丝锦缎贵妃榻上，在听完宫女的传话之后只是冷冷的说了声知道了，便不再多言。直到宫殿内的侍女太监都退了出去，跟在她身边的贴身宫女芷云才开口说道：“娘娘…长乐侯爷升迁回京，二小姐也跟着回来了，姐妹重逢也是喜事，您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呢？”

芷云进宫之前就是管府的丫鬟，是瑶妃入宫的时候老夫人赐给她的贴身丫头。这么多年来，她尽心尽力的服侍瑶妃，算是她最得力的心腹。

瑶妃叹了口气，说道：“圣心难测，今日他可以升了妹夫的官，明日又可以将他下了大狱。这京城不比锦州，处处都是机关陷阱，一个不慎就会惹来横祸。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却危险重重，又有什么好高兴的。妹妹本就是个温良性子，跟着他又要担惊受怕了。”

听完主子的分析，芷云也笑不出来了。

随着皇子们逐渐长大，娘娘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尽管皇上最疼爱娘娘所出的九皇子，可毕竟上面还有皇后贵妃和其他嫔妃的儿子，娘娘的处境并不好过。一个弄不好，就会惹祸上身牵连到娘家人。

这深宫中，处处都是致命的陷阱。娘娘时时谨慎小心，苦苦的挣扎，她这个做丫鬟的看在心里，忍不住为她感到心疼。

凭小姐的聪明才智，想要争出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可是自打进宫以来，小姐一直都韬光养晦将锋芒尽藏，安分的过着自己的日子。起初，那些嫔妃上门挑衅的时候，她还想不通为何主子会忍气吞声到如此地步。随着时日的推移，她也渐渐地明白了。小姐这是怕树大招风啊！

当今圣上看着宽厚仁慈，实际上手段非凡，否则当年也不会从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登上大位。或许他不像先皇那般残暴嗜血，动不动就诛灭九族。但在位的这些年来，朝中的大臣被管的服服帖帖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可见，他的手段是多么的高端，心思如何的深沉。

小姐或许就是看出了皇上那仁厚外衣下的杀伐果断，才会改变策略，隐藏锋芒安分度日的吧？只有那些愚不可及的蠢笨女人，才会为了一些莫须有的虚名，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也没落得个好下场。

如今，后宫之中属皇后娘娘最为尊贵。天下皆知皇后娘娘最是温和大度之人，胸怀之宽广令世人叹服。这后宫之中皇子公主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可见皇后娘娘的肚量如何。故而，皇上对皇后娘娘十分敬重。即使她缠绵病榻，掌管后宫的大权也没有轻易的落入他人之手，即使尊贵如太后亲侄女的德贵妃也只是协理六宫。可见这位皇后在皇上的心里，是多么的重要了。

“娘娘…奴婢还听说长乐侯近日在四处打听，重新置办府邸。”芷云知道主子在深宫中寂寞无聊，偶尔也会将外面听来的事情与她分享，也好打发时日。

瑶妃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问道：“哦，有这事儿。先皇不是赐了一坐宅院给君府吗？”

“奴婢听闻，老侯爷的庶长子，也就是侯爷的庶兄趁着侯爷在外地，偷偷地将那宅子的地契拿去换了银两，偕同一家老小逃了。如今，君家一家老小还住在客栈里呢。”芷云提起此事都不由得皱眉头。

君侯爷也真是个糊涂的，竟然将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庶出的兄长保管，也太随意了一些。自古嫡庶有别，他连那么点儿防范之心都没有，还真是愚蠢！二小姐怎么就嫁了那么个蠢笨的莽夫！

瑶妃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想到自己那个心思单纯的妹妹，就忍不住叹息。“当初，母亲也是看在侯府人口简单，老夫人又和蔼，才同意将二妹嫁过去的。没想到…到底是武将出身，没什么心机，这也难怪…”

“那娘娘要不要帮一帮？要在京城找到一个像样的院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芷云想到二小姐，不免产生同情之心。

瑶妃想了想，却没有立刻答话，过了好半晌才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听闻长乐侯只有一个嫡出的小姐，名唤霓裳？”

“原先也有一个庶子，前不久突然没了，就剩下那么一个独生女了。”芷云知道的不多，有些消息还是学士府托人透露给她的。“不过，说起那位侯府的表小姐，据说才十二岁就已经帮着二小姐当家了呢。”

瑶妃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笑意。“哦？这倒是稀奇。以二妹那性子，居然能养出这么厉害的女儿出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奴婢还听说，侯爷的那位庶兄前不久也去了锦州城，赖在侯府的不肯走。又背地里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被这位表小姐设法给赶了出去呢。”芷云越说越兴奋，眉眼都笑弯了。

“果真是与众不同…”听完芷云的唠叨，瑶妃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似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外甥女有了些许兴趣。

“娘娘要不要改日向皇上讨了恩典，见一见她们？”芷云见主子难得露出笑容，便自作主张的建议道。

瑶妃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道：“平日怎么交待你的，谨言慎行，你瞧瞧你，得意忘形了不是？”

芷云自知有错，立刻跪下来请罪。“奴婢妄言，请主子责罚。”

“起来吧…此事休得再提，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瑶妃斜倚在软枕上，神色淡漠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上生性多疑，若是她现在就召长乐侯府的人进宫，怕是又要多想了。还是先等等再说吧，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相见。

帝王，最擅长的便是权衡制约之术。她虽然得宠，儿子又是乖巧讨喜，但皇上还是会有所忌惮。老太爷乃三朝元老，又曾为太子太保，底下的门生多不胜数，在文官中的影响力依旧不可低估。加上她的哥哥又是内阁大学士，虽无宰相之名，实有宰相之权，拥有代替皇帝起草批示的权力，代表着具有绝对权威的“皇言”，其重要地位是可想而知。虽不及兵权在握的那些势力，但光凭一张嘴就能决定人生死，是不可低估的一股力量。这也是皇上为何宠她，对九皇子特别喜爱的原因之一。

不过，瑶妃并没有按照皇帝料想的那般恃宠而骄，倒是让皇上又爱又恨。爱她的品性高洁觉得她明事理，可又觉得太过懂分寸了一些，即使想要抓个小辫子也抓不到。如此，反倒是不好制约了。若胡乱的安在罪名在管氏一族身上，必定不能服众，而且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瑶妃怕是早就参透了其中的沟沟壑壑，所以才会采取中庸的处世之道，不争不抢才能明哲保身呐！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芷云见瑶妃脸上的神情放松下来，便笑着走上前去将她搀扶着坐了起来。“娘娘…想必是殿下下了太学，过来给娘娘请安来了。”

芷云话音刚落，一个月白锦袍有着秀气面庞肉团子一般的小男孩就径直闯了进来，迫不及待的扑倒在瑶妃的怀里。“母妃…儿臣过来看您了…”

面对自己的亲骨肉，瑶妃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祥和慈爱之色。“跑这么急做什么，要是摔倒了可怎么好？”

九皇子眨着灿若星辰的眼睛，撒娇道：“太傅今日夸奖了儿臣，儿臣高兴，所以就跑着过来告诉母妃了…”

想起那个一丝不苟的太傅，瑶妃就忍不住笑了。能够得到那迂腐老头儿的赞赏，想必是真的做的很好了。“修儿这就知足了？太傅不过夸你一回，若是日后能够天天得到他的夸奖，那才是本事呢！”

瑶妃的谆谆教导，九皇子皇甫修似懂非懂。不过，看到母妃笑了，他就已经很开心了。芷云早就命人准备了九皇子最喜欢的吃食，宫女们鱼贯而入，不一会儿就摆了一桌子。

“殿下怕是饿了吧，先吃些点心垫一垫吧。”芷云将矮几稳稳地搁在贵妃榻的中间，然后将银筷子摆放在九皇子的面前。

“芷云姑姑最好了，每次都给儿臣准备这么多好吃的。”九皇子甜甜的对着芷云一笑，然后望向自个儿的母妃。

瑶妃爱怜的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你这个小馋猫，就惦记着母妃这里的吃食。”

九皇子嘿嘿一笑，夹起一块晶莹如玉的枣糕递到瑶妃的面前，道：“母妃也吃。”

瑶妃顺从的将那糕点放进嘴里，姿态优雅的咀嚼着，风情无限。芷云在一旁伺候着，眼角也满是笑意。

小姐只有在九皇子面前，才会露出真实的本性。她一定会拼了性命的守护着小姐和九皇子，一定不会让人伤害到他们。

学士府

“夫人，夫人…”管府的后宅，一个打扮的朴素端庄的妇人正在指导女儿如何管家，突然被一阵急切的禀报声给打断了。

妇人停下手里的事，不满的呵斥了那丫头两句才问道：“何事如此惊慌，又没有人在后面追着你。”

“是姑奶奶…姑奶奶带着表姐前来拜访。”那丫鬟一向很有分寸，如今这般失礼也是因为太过高兴地缘故。

坐在妇人身边一身宫缎素雪绢裙，端庄文雅的女子樱唇轻启，略带好奇的问道：“你说清楚些，到底是哪个姑奶奶？”

那丫鬟摸了摸额上的汗，一脸笑意的说道：“回大小姐的话，是从锦州城过来的二姑奶奶。”

“锦州？那不是…”唐氏微微一顿，继而站起身来，吩咐丫鬟道：“快，去请姑奶奶进来，我一会儿就到。”

管沅英也跟着站起身来，脸上的惊讶依旧。不过，经丫鬟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想起来了。爹爹时常在嘴上念叨，有个姑姑远嫁锦州，又说姑父长乐侯升了官，不日将回到京城。难道就是那个姑姑？

“我先去换身衣裳，你让弟弟妹妹也一起过去见见。”唐氏这话是对长女沅英说的。

正在备嫁的大小姐管沅英乃唐氏嫡出的长女，已经许给左相之子刘春元为妻，再有三个月就要出阁了。听了母亲的吩咐，她便让丫头们分别去几个院子去请了几个弟弟妹妹过来，打算一同去唐氏的院子拜见那素未谋面的姑姑。

管家的人口比较，管大学士只有一妻一妾，正室唐氏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分别排行老大老二老四，妾室钟姨娘生了一个庶子，行三。霓裳在来学士府之前，就已经听母亲唠叨了好几遍了。

站在学士府门口等候通传的时候，霓裳眼中不免对这位舅舅产生了好感。即使还未见面，但见府里的下人均是恪守己任，不骄不躁，就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不若那些有权有势人家的奴才，总是狗仗人势敢随意甩脸色给别人看。

在丫鬟的带领下，霓裳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管氏朝着主母所在的福禄院而去。一路上遇到不少的丫鬟小厮，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丝丝好奇和探究。尤其是一些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嬷嬷，见到管氏的时候，都忍不住激动地双目含泪。

管氏看着府里熟悉的景物，也难免触景生情。这里可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地方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有改动过。

“小姑…”管氏正激动着，突然从远处走过来一个穿着流彩暗花云锦对襟衣裳的妇人。她的神情也颇为激动，眼中隐约有泪光闪过。

霓裳猜想，这位贵气端庄的妇人应该就是舅母唐氏了吧？早就听闻这位舅母出身尚书府，最是知书达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于是乖巧的上前行礼，问候道：“霓裳见过舅母，请舅母安。”

唐氏拉着管氏的手，仔细打量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将霓裳扶起。“这就是霓裳？都长这么大了…”

管氏一只手牵着唐氏的手，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鼓鼓的肚子，笑着道：“可不正是我家那泼猴儿。”

唐氏被管氏的话给逗笑了，脸上的伤感也渐渐地淡去。她称赞了霓裳两句，说她长得好又懂礼数，然后才将注意力放在管氏的肚子上。“看我，尽顾着说话了，忘了你还怀着身子…这是岁数怀孩子最是辛苦，我一会儿吩咐厨房给你炖些补汤。”

“嫂嫂何必这般客气，我们贸然前来打扰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管氏出阁前与这位嫂嫂关系就很融洽，如今一见，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唐氏领着她们母女进了屋子不久，管沅英就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过来给唐氏请安了。唐氏一一介绍，双方见了礼之后，管氏便让丫鬟将准备的见面礼送给了几个孩子。管沅英出嫁在即，管氏便送了一对通体碧绿的玉如意。二小姐管沅舒得了一只蝴蝶步摇，三少爷的是一套文房四宝，四少爷的则是一把泥金真丝绡麋折扇。

霓裳也收获不小，唐氏大方的送了她一套绿翡翠的头面，那颜色纯净毫无杂质，一看就价值不菲。

霓裳谢过之后，便让丫鬟好好地收了起来。

管氏和唐氏多年不见，自然有很多话题可聊。霓裳与几个表姐表哥表弟不熟悉，互相问候之后就很少开口。好在二小姐管沅舒是个活泼性子，对霓裳也不讨厌，很快就拉着她亲昵地一口一个霓儿叫了起来。霓裳也很喜欢这位活泼开朗的二表姐，话才慢慢多了起来。

在霓裳看来，舅舅家的几个孩子都是不错的。大表姐沅英据说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又端庄敦厚，许给了右丞相的公子，一时成为了最近最热门的话题。看着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端淑，偶尔妙语连珠，霓裳就暗暗的欣赏。果然是古代的大家闺秀，那气质可不是她能够学得来的。

暗暗吐了吐舌头，霓裳继续打量那位钟姨娘所生的庶出表哥管元离。他给人的感觉就是斯斯文文的，话很少但总是一针见血，可见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至于最小的表弟沅祁，长得倒是挺可爱的，皮肤白皙，一双葡萄似的眼睛惹人怜爱。只是言行举止一板一眼，虽然比她还小上几个月，却古板的像个老头儿，不苟言笑，一点儿都不可爱。

“母亲，姑母，祁儿还要回去做功课，先行告退了。”觉得十分无聊的管元祁终于沉不住气，率先起身告辞。

唐氏知晓他的个性，也没有勉强。只叮嘱了两句，便放他离开了。管元离见弟弟离开了，他一个男孩子留下来也不太好，于是也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看着自己的几个子女，唐氏就很欣慰。唯一有所不满的，就是这个二女儿。虽然长相和头脑都不错，就是性子太野，是个疯丫头。

“真羡慕嫂嫂儿女成群，可怜我们霓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管氏艳羡的看着这些个优秀的外甥，叹气道。

唐氏与有荣焉的笑了笑，打趣她道：“你肚子里不还揣着一个么，霓儿马上就要有个弟弟了，哪里孤单了…”

“嫂嫂是不知道，我盼这个孩子盼了多少年…不过，有霓儿这么个女儿，我也十分的欣慰。”看着坐在身边与外甥女谈笑的女儿，管氏眼里满是怜惜。

唐氏拉着管氏叙了叙旧，转眼就到了午时。唐氏便留管氏母女一起用膳，还特意让丫鬟去二门等着，见到老爷回来就直接请到这福禄院来。

提到久未见面的兄长，管氏心里也十分挂念。回想着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管氏就是一脸的幸福。她的这个哥哥，还真是会护短的。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他总算替她扛着，还用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当真是对她爱护有加。

屋子里正说笑着，便有丫鬟事先进来通报，说是老爷回府了，正往这边过来。管氏激动的站起身来，与唐氏一同迎了出去。

“老爷…”

“二哥…”

管大学士沉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在听到小妹那一声呼唤之后，眼眶微微湿润，声音也略有哽咽。“十多年没见面了，你总算是回来了…”

霓裳连忙上前给舅舅见了礼，便显得可圈可点。

“这就是小妹的闺女？果真不错。”管大学士管教子女一向严厉，极少有夸赞之词。如今第一次见到霓裳就给了这么高的评价，还真让霓裳受宠若惊。

“舅舅谬赞了…都是外甥像舅，霓儿这也是沾了舅舅的光呢。”霓裳明亮的眼眸忽闪忽闪的，格外讨喜。

管大学士爽朗的大笑，许久才摸着霓裳的头说道：“果真有咱们管家的风范，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管氏见哥哥这么高兴，心情也突然变得晴朗。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待她还如从前那般，不然也不会如此看重霓裳。心里高兴之余，又说了几句谦虚的话，这才一同进了屋子。

难得一家子团聚，唐氏吩咐去将钟氏和儿子们都叫了过来。一桌子坐的满满的，热闹的不行。

“霓儿可读过什么书，请了教习嬷嬷没有？”管大学士心情不错，对这个外甥女也格外的关注起来。

霓裳放下碗筷，斟酌着答道：“字倒是认识一些，不过与表姐们比起来可就差远了。母亲倒是想过要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嬷嬷来教规矩，只是锦州不比京城，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就耽搁下来了。”

管大学士见外甥女说起话来有规有矩，条理清晰简洁明了，不由得暗暗惊叹。不曾请过教习嬷嬷居然也能有这番做派，的确是不易，心中顿时又多了几分喜欢。“嗯，好在你年纪还不算大，现在请嬷嬷教导也不晚。”

“二哥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我们初到京城，也不知原先那些有名的嬷嬷们还在不在…”管氏见兄长提起，顿时也重视起来。

京城不比偏远小地，名门贵胄云集，最是注重规矩。万一规矩出了差错，冲撞了他人，那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决的。

管大学士行走在御前，对宫里教导规矩的嬷嬷也算熟悉，于是思索了片刻，答道：“瑶妃娘娘宫里有几位老嬷嬷眼看到了年纪，要放出来了。不若去求了娘娘，让她帮着挑选两个好的。英姐儿也要出阁了，有些规矩还是要学一学的。”

唐氏听了不住的点头。

虽然先前给女儿请过教习姑姑，但与宫里的那些老嬷嬷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如今又与右相府联姻，今后少不了要时常出入皇宫，多学一些宫里的规矩还是有好处的。再加上舒姐儿那野性子，也该好好磨一磨了，否则将来还有谁敢上门提亲？

想到这里，她便自动请缨道：“正好过两日便是太后的千秋寿诞，到时候我找个机会去拜见娘娘，将此事提一提。”

管大学士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霓裳瞥了沅舒表姐一眼，见她苦着一张脸，心里便忍不住发笑。看来，她这位表姐以后有的受了。

一直温和的笑着不曾多言的钟姨娘，看着霓裳态度亦是十分亲切。“姑奶奶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个冰雪聪明的人儿，真是羡煞旁人了。”

对于这位舅舅的姨娘，霓裳还真是讨厌不起来。她虽说是个妾，但与唐氏是表姐妹，长得有几分相似也就罢了，连性子都十分雷同，同样都是端庄贤惠之人。待人处事也端方有礼，没有半点儿的不妥。这样妻妾和睦的诡异景象，还真是让人惊愕不已。

“别再夸她了，再夸她又该得意忘形了。”管氏心里开心，但嘴上还是谦虚的客套了两句。

一顿饭用完，都接近申时了。管氏依依不舍的与兄嫂话别，然后带着霓裳回了客栈。坐在马车里，管氏嘴角一直挂着笑容，显然心情不错。起初的彷徨和无措，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欣慰。

“母亲…霓儿很喜欢舅舅，还有表姐她们。”霓裳歪着脑袋靠在管氏的肩上，甜甜的说道。

管氏先是微微惊讶，继而才笑着说道：“真是难得啊…才见了一面，霓儿就可以喜欢上。你舅舅要是知道，肯定乐坏了。”

霓裳故意嘟着嘴，不满的说道：“女儿说的可是实话，舅舅一家人真的很好啊，就连钟姨娘都很可亲啊！”

知女莫如母，管氏对这个女儿的脾性还是很了解的。她人小鬼大，小小的年纪就心思重，不容易与人亲近。就算是对侯爷，也是相处久了才慢慢接受的。如今能够这么快的与管大学士一家人亲近起来，还真是罕见呢。

“你舅舅是有福的，妻妾和睦，儿女又都是有出息的。”管氏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霓裳也跟着点头，很是认同。

马车兜兜转转，管氏有些累了，小睡了片刻。霓裳则悄悄地掀起车帘子，偷偷地打量着外面的景物。

京城果然繁华异常，街道都格外的宽敞。各色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就算是老百姓也穿的整齐体面，看着就赏心悦目。

“咦，小姐快看。这里也有飘香楼呢~”初荷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嚷嚷着，显得特别的兴奋。

霓裳打量了那飘香楼一眼，觉得十分眼熟。原来，这飘香楼的装潢都是一模一样的，看来应该是同一个老板。

“初荷你除了吃，还会什么？”浅绿性子比以前也活泼了不少，偶尔还学会跟初荷斗斗嘴打发时日了。

初荷一副我是吃货我自豪的神情，下巴翘得老高。“吃也是一门学问啊。所谓人生百态，就是从这酸甜苦辣中领悟到的，小姐您说是不是？”

霓裳被点名，回过头来。“你也会咬文嚼字了，不错不错。”

初荷露出牙齿嘿嘿一笑，道：“这还不是小姐教导有方，奴婢不过是拾人牙慧，跟小姐学罢了。”

霓裳笑着摇头，没再开口。

她对阶级观念没多少的概念，想着浅绿和初荷跟随了她这么长时间，与她情同姐妹，便想着让她们多学些知识，说不定将来还会派上用场。起初，这两个丫头还死不肯学着认字写字，觉得那是逾越了奴婢的本分。后来被霓裳逼得没办法，才学起来的。如今，这两个丫头不但会写自己的名字，一些简单的字也认得了大半。

霓裳对此，很是欣慰。

同一时刻，距离京城不远的十里亭。两个十分抢眼的男子面向那巍峨的城墙，久久没有开口。

还是一身灰色衣裳的冷面男子沉不住气，开口问道：“主子，都已经到了这里，何不回府去瞧瞧？您都好些年不曾回府了，不想看看府里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有什么好看的。”一身紫霄翠纹的年轻松子不屑的冷哼，翘着的腿不时地踢着，显得十分惬意。

见到主子这副表情，灰衣男子就知道劝不动了，只好改变策略，道：“可总不能住客栈吧…不太划算啊。”

“我乐意！”银子是他赚的，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管不着。男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痞气十足得哼哼。

“……”灰衣男子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既然如此，那属下这就去传令，命隆福客栈的掌柜打点好一切。”

“不必那么麻烦，我们直接去就得了。”他无拘无束惯了，不喜欢别人围着他转。

灰衣男子点头应了，站到他的身后，推动轮椅朝着京城迈进。

“裴峰，爷不想那些麻烦找上门来。所以，以后我还是黄公子。”紫衣男子支着下巴，慢慢的摩挲着。

“是，主子。”裴峰面无表情的应下，没有任何的异议。他的主子的确是最怕麻烦，不过以前倒是没有如此在意，这番举动，怕是为了方便接近某人吧？想到那个灵动可人的丫头，裴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主子的品味还真是…特别。

城楼门口，负责把守城门的将士看着那由远及近的两人，先是愕然继而露出轻视的目光，将他们二人拦下。

“哟，还是个残废。进京城干什么的？”一个领头的军官走过来，扫了紫衣男子的腿一眼，轻笑道。

裴峰神色愈发的冰冷，只待主子一声令下，腰间的软件随时可以出手。敢侮辱主子，简直是找死。

似乎察觉到裴峰的面色不善，那军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的威胁道：“军爷问你们话呢，是不是想造反啊？”

“造反？好大的罪名。”紫衣男子清越的嗓音从喉间散发出来，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着，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军官倒退两步，神色有些慌张。他在京城守城门也不是一两日了，什么大官儿没见过？可是这个双腿残疾的年轻男子看着岁数不大，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吓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杀伐之气，比起战场上的将军来都不遑多让，让人不寒而栗。

“来…来人啊。将他们抓起来，关进大牢…”那军官吓得脸色苍白，却依旧作威作福不肯认输，想要将对他不敬的人狠狠的教训一顿。要知道大牢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大多数人进去之后都没能活着出来。

裴峰上前一步，挡在主子的面前，喝道：“谁敢挡路，死路一条。”

“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忤逆军爷？来人，给我将他们拿下。”随着他一声呼喝，立刻就有两队人马围了上来。

裴峰脸色冷如寒霜，却没将这些个虾兵蟹将看在眼里。只是，主子最怕麻烦。若是他随意动了手，怕是会麻烦不断。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望向主子，等候他的指令。

没想到刚回来就遇到这样糟心的事，轮椅上的男子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嚷嚷道：“都说了好狗不挡道，没长耳朵吗？”

被骂成是狗的守门将士哪里受过这般侮辱，顿时群情激奋，全都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手里的兵器也舞得虎虎生风。

“居然敢骂我们是狗。兄弟们上啊，将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子拿下，揍得他满地找牙，看他还敢嚣张！”领头的军官大喝一声，就要冲过去。

裴峰早已摆好了迎敌的架势，若有人胆敢对主子不敬，他立刻送他下黄泉。

不远处见到这一幕的男子眉头微皱，调转方向骑马赶了过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发生了何事？”

见到来人，那些官兵立刻放下武器，跪倒在地。“参见太子。”

太子？轮椅上的男子眉头微动，眯着一双眼仔细的打量起对方来。只见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冷凝着一张脸，一身明黄色的四爪金龙暗纹锦袍衬托得他气势非凡。头上的嵌宝紫金冠闪闪发亮，脸若刀裁，眉如墨画，有种不怒而威的威严。一只手勒着缰绳，一手按在腰间悬挂的宝剑上，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贵气令人不敢直视。

“起来吧。”皇甫烨威严的嗓音传来，视线却不露痕迹的落在了那个坐在轮椅上一脸安适的年轻男子身上。

尽管裴峰身上的凛冽之气不容忽视，但皇甫烨却更加重视那个一脸牲畜无害双腿残疾的男子。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人看着有几分眼熟，但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轮椅上的男子被盯得有些厌烦，撇开头去吩咐道：“裴峰，我们走。”

裴峰收回放在腰间的手，重新站回主子的身后，推着轮椅往城内走去。那些官兵看着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从眼皮子底下溜走，都有些急了。

那个领头的小军官站出来，对着太子一拱手，道：“殿下，那二人不接受询问，还欲动手打人，看起来十分可疑。请容属下去将他们抓来，让殿下好好地审问。”

说着，他就要上前去抓人。

皇甫烨冷哼一声，锐利的眸子闪过一抹杀意，道：“一群蠢货！你们就是这样替父皇守城门的么？不问青红皂白，胡乱抓人，自扰百姓。如此草菅人命，留你们何用？！来人，将他们全部拿下，革职查办！”

那些兵士被一顿呵斥，全都吓破了胆。太子殿下不但没有下令捉拿那个胆大妄为之人，还要将他们赶出军营，这实在是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殿下饶命，饶命啊…”

“属下再也不敢了，殿下饶命…”

皇甫烨端坐在马背上，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这些人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只知道利用职权欺压百姓，该死！

“还真是会耀武扬威呢。”轮椅上的男子听见身后那此起彼伏的磕头求饶声，嘴角不屑的勾起，尽是嘲讽之意。

裴峰推着轮椅，压低声音说道：“主子，太子殿下已经注意到您了。”

“一个太子而已，不足为惧。”这个世上，他还真没怕过谁。就算是皇帝佬儿站在他的面前，他一样不屑一顾。

那个能够制约他的人，早已死了多年了。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忽然就变了好了起来。刚才的一些小插曲，便随着春日里的微风消散殆尽了。

“裴峰，爷想吃辣味鸡丁了…”

裴峰僵硬的面部抽了抽，却依旧听从他的指令推着轮椅朝着城里最近新冒尖的酒楼——飘香楼而去。

50太后寿诞，再遇故人

“小姐，您瞧。那个…那个不是…”浅绿眼尖的看着前方的那两个怪异之人，忍不住惊呼道。

霓裳顺着丫鬟的手指望去，只瞧见两个背影。不过，那熟悉的身形还有那轮椅，霓裳猜都不用猜，便知道是那是谁了。

“他们怎么出现在这里？”霓裳很是好奇。

浅绿见到那位轮椅上的公子，就不由得想起上回在飘香楼里小姐醉酒的事情。更惊悚的是，那位喜欢坐着轮椅代步的黄公子，双腿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问题，轮椅不过是障眼法而已。而且，他的武功高深莫测，还曾经抱着小姐一路回到侯府。

想到那旖旎的画面，浅绿就不由得脸红。

“浅绿，你很热吗？”初荷回过头来，惊讶的问道。

浅绿连忙找了个借口，引开话题道：“是啊是啊，今儿个出来穿的太多了，才走两步就发热了。”

初荷瞟了她一眼，不是跟她一样，就穿了一件嘛。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原来，他们是冲着飘香楼而来。”

霓裳望了那金漆招牌一眼，忍不住回想上一次宴请他们时的情景。可是无论她怎么想，很多事情就是记不起来，于是不由狐疑的望向浅绿，问道：“浅绿，你老实告诉我。上一次在飘香楼醉的不省人事，我是如何回府的？”

浅绿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都没敢开口，倒是初荷嘴巴快，三言两语就将黄公子的丰功伟绩给抖了出来。“小姐，您不知道那天有多险。何姨娘从中作梗，诬陷小姐的清誉，老夫人派敏之姐姐过来请小姐过去的时候，奴婢都吓傻了。好在那位黄公子给小姐喂了醒酒的丹药，又命奴婢们给您换下带酒气的衣裳，又在衣服上撒了香粉，这才瞒了过去。”

霓裳微微愣神，当听到是黄公子抱着她回府的时候，整张脸就涨的通红。在男女大防高于一切的年代，他们这样的举动，怕是要被人耻笑浸猪笼的吧？

“小姐，您放心。黄公子说了，这事儿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的。”初荷见主子脸色不好，还拍着胸脯保证道。

浅绿到底比初荷要沉稳老辣一些，也最是懂主子的心思。于是喝止初荷，说教道：“休得再胡说八道。若是被旁人听见，小姐的闺誉还要不要了。”

初荷咬了咬唇，低下头去认错。

这个初荷实在是令人头疼，若不是看在她比较机灵，人缘又好的话，浅绿真的会劝小姐将她贬成洒扫丫头，省的她多嘴误事。

“好啦，咱们是出来打探哪里有空宅子的，别尽想着玩闹。”霓裳一发话，两个丫头都安分了。整理了一番衣裙，便紧紧地跟了上去。

“小姐，不是去打探消息么，怎么往酒楼跑？”初荷脑子比较简单，见小姐径直朝着飘香楼而且，顿时有些不解。

浅绿同样充满疑问，但却不像初荷这般没规没据的出言询问，只是安静地听从主子的吩咐。“小姐让你跟着你就跟着，哪儿来那么多话。”

反正主子一会儿会做出解释的，不急在这一时。

果然，霓裳踏入飘香楼，随便找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便开口解释道：“别小瞧了这些酒楼，这里每日人来人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是消息的集散地。要打听消息，来这里错不了的！”

浅绿和初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要小姐所说的她们都觉得有道理。

随意点了几道家常菜，霓裳便让初荷去跟掌柜的套近乎。不一会儿，初荷就笑着回来了。“小姐好厉害，那掌柜果然知道一些正在转手的宅院，而且价格也很公道。”

“可知道是何地段，出行是否方便？”霓裳端着茶杯，不紧不慢的问道。

初荷板着指头，一一数过来。“城西有一间三进的院子，靠近寺庙环境清幽，价格最便宜，只要几百两银子；城东的有一处五进的院子，原先是某位官员的府邸，后来那家告老还乡，就空了下来，不过据说要一万两银子才能买到。还有一家临近咱们原先的侯府，地段倒是不错，坐北朝南院子也最大，只可惜要价太高，得十万两银子。”

霓裳听初荷报出这几处宅子的地段和价位，依旧觉得不是很合适。如今手头上能够支配的银两不是很多，还有一大家子的开销，若是都用在置办宅子上怕是不妥当。

“小姐，也许还有更合适的宅子，您先别急。”浅绿见霓裳半晌没吭声，便出声安慰道。

霓裳叹了口气，怎么能不急。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里吧？再过不久爹爹就要走马上任，到时候免不得又有应酬，没个落脚的地方，也太不像样子了。

这一边火急火燎，没个主意，三楼最幽静的房门突然被敲开了。

“秋掌柜的有何事？”紫衣男子微闭着双目，吃饱之后心情颇好。

那掌柜的年纪也不大，但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是精明能干，两撇八字胡也十分的有个性。他上前两步，恭敬地作揖，道：“主子，属下刚刚听到打探到一些消息，是关于…长乐侯府的。”

男子睁开眼睨了身旁的裴峰一眼，不咸不淡的问道：“一个小小的三流权贵，用不着你亲自跑一趟吧？”

秋掌柜瞥了裴峰一眼，不是爷让时刻关注这位长乐侯，有任何消息都要上报的吗？可是见主子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心道：难道是他会错意了？

“反正无聊的紧，说来听听。”就在他犹豫着该不该退出去的时候，紫衣男子又发话了。

秋掌柜顿了顿，如实的将情报上禀。“长乐侯原先在京里的宅子让一个庶子给败了，如今他们一家子暂住在客栈里，正四处打听哪里有空宅子呢。楼下有个丫鬟刚才还跟小的打听来着，与她一道前来的，还有一位戴着帷帽的小姐…”

紫衣男子眉头微扬，眼中淡淡的晕着光圈，眼珠子转了转，吩咐道：“去，透露个消息给那位小姐，就说皇城西恭王府附近有一座宅子空着，价钱嘛，就八千两。记住，想个合适的理由，千万别对方起疑。”

秋掌柜在主子提到那处宅子的时候，就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那处宅子可是个风水宝地，当初他们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如今主子一句话，八千两就卖了出去，这也太吃亏了吧？

不过，他诧异归诧异，却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转过身就去执行了。只不过，要想个什么合适的理由让能够让人不起疑，这还真是个费脑筋的活儿。

霓裳刚放下碗筷，秋掌柜就笑眯眯的来到她的面前，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对她们主仆说道：“听闻小姐在四处打听房子的事情，小的倒是知道一处绝佳的宅子，只要八千两就可以买到手。不过…”

一听有这么好的事情，霓裳眼睛顿时就亮了。“不过什么？掌柜的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那处宅子曾经…闹过鬼，故而没有人愿意买下。”秋掌柜欲言又止的模样，演起戏来倒是十分的逼真。

霓裳虽然也很着急，但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还是不太敢相信的。这世上本就没有白吃的午餐，那宅子卖的这么便宜，肯定有很大的问题。于是，她渐渐的冷静下来，不动声色的问道：“鬼神之说，我是不信的。掌柜的可知道那宅子的主人是谁？要如何才能够取得联系？我想先去看看宅子，然后再做定夺。”

秋掌柜眼睛微微一眯，对眼前这个还未是小姑娘的女子生出一股欣赏之意来。他也知道刚才那借口太过荒谬，于是半真半假的说道：“实话跟您说吧。那宅子是某位富商用来讨好当朝某权贵，当年用来金屋藏娇的藏所。后来不知怎么的，被那权贵的正室知道了，就闹上门去。据说那位权贵其实是个惧内的，被这么一闹，立刻就乖乖的将那宅子里的美人全都送走了，那里也就空了下来。这宅子本就来路不正，那位权贵也不好声张，所以才想悄悄地将那宅子处理了，免得以后招来横祸。要知道，那里的每一砖一瓦可都是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绝对不止这个价钱。以低价转让也是迫不得已。”

霓裳听他说的有理有据，心下想着有无这种可能性。毕竟，她对京城的名人轶事不是很清楚，自然也无法查证。

见她没有被说动，秋掌柜暗叹：这姑娘比他们爷更加难伺候啊！

为了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务，他都恨不得跪下来求她买下那宅子了。可是想到主子的叮嘱，他又长叹一声，只得再接再厉继续游说。“小姐若是不放心，小的可以为您引荐那宅子的主人，你们当面谈也是一样的。”

霓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起码地契什么的齐全才有谈下去的必要。于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掌柜的引荐了。”

“好说，好说。小姐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派人通知。”说着，秋掌柜就离开，匆忙的跑向三楼。

过了片刻，那掌柜的腆着笑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冷得如冰的男子。

霓裳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男子，站起身来福了福身。“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裴公子有礼。”

“君小姐客气。听秋掌柜说，你想见我？”裴峰瞪了秋掌柜一眼，这点儿事情都办不好，看来这飘香楼的掌柜该换人了。

秋掌柜露出十分委屈的眼神，这能怪我吗？也不瞧瞧这位姑娘是什么人，那是跟主子一样难缠的人啊！

对于他们两人的眼神交换，霓裳微微有些惊讶。这位裴公子还真不是个简单的，每次遇到他都是在飘香楼附近，他似乎与这飘香楼还有些渊源？

“是为了宅子的事情。”霓裳决定开门见山。

以她的判断，这个男子不太喜欢拐弯抹角。从他的杀人手法就可以看得出，他应该是个果断决绝之人。

裴峰抿了抿唇，说道：“五进的院子，君小姐府里人口简单，大小刚合适。”

惊讶于他的直白，霓裳继续问道：“你不是那宅子的主人吧？这事儿你能做主吗？”

裴峰眉头微拧，对她的判断力感到惊愕不已。难怪主子会被她一个小丫头吸引，的确有些意思。

“主子交给我全权负责，君侯小姐请放心。”

霓裳自然知道他的主子是谁，刚才的疑虑也渐渐地消散。原先还以为这里面会有什么阴谋之类的，但若宅子的主人是黄公子的话，她忽然就放心了。虽然不知道为何会那般信任那位坐着轮椅的公子，但霓裳就是无比的安心。“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公子相助了。这样吧，我再追加两千两，凑个整数，你看怎么样？”

果然会做生意，区区两千两就抹杀了主子的一片用心。嗯，果然女人与小人是惹不得的！裴峰心里这样嘀咕着，但面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卯时，秋掌柜会带着小姐去那处宅院，顺便奉上地契。”

霓裳微微笑着，道：“一言为定。”

当老夫人一行来到浩浩荡荡的来到挂着侯府牌匾的宅子前时，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管氏惊愕的半晌合不拢嘴，拉着霓裳追问个没完。“这真的是我们今后的落脚之处吗？这宅子花了不少的银两吧？”

京城乃皇城，低价本就高的吓人。这么大的院子，又这般的华丽，怕是没有十几万两拿不下来吧？

霓裳搀扶着管氏的胳膊，笑得一脸清甜。“女儿可没花冤枉钱，这处宅子是女儿的一个朋友转让的，才花了一万两银子，母亲就放心的搬进去住吧。”

“朋友？霓儿你从未来过京城，如何认识到这样大方的朋友？”侯爷亦是不信，皱着眉头问道。

霓裳依旧气定神闲，没有任何的惊慌。“是在锦州城的时候认识的，与咱家的铺子也有些生意上的来往。爹爹请放心，这个人情女儿一定会还的，绝对不是随便占别人的便宜。”

侯爷听完这番解释，这才稍稍释怀。他刚回京，正是新官上任的时候，可不能出任何的差错。若是被御史奏上一本，那他的前途可就毁了。

一切安顿好之后，已经是四五日以后的事情了。霓裳这才得了空，可以好好地参观参观这偌大的庭院。不得不说，这院子里的亭台楼阁都修缮的美轮美奂，小桥流水假山环绕，几乎数十步一景，让人目不暇接美不胜收。

“黄公子也忒大方了，这么大的宅院，居然一万两就卖了。”初荷眼睛四处打量着，都有些看不过来了。

霓裳忽然想起那掌柜所说的话，说着院子是一个惧内的权贵用来金屋藏娇的，脑子里立刻闪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样言行举止的男子会是惧内的？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更何况，他看起来也没多大，身边一直也只有个侍卫跟着，哪里像个成过亲的。这恐怕是他找的一个理由，想让她安心的住进去罢了。

只不过，他们非亲非故，他为何要这么帮着她呢？她可没有自恋到认为别人是看上她，所以才出手相助的。

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脸都未完全长开呢！

见小姐微微有些愣神，浅绿便拽了拽初荷的衣袖，让她安静一些，不要打扰了小姐想事情。初荷拍了拍自己的嘴，心道又说多了，她还真是管不住自己。

“先去给老夫人请安吧。”霓裳理了理衣袖，朝着福安堂方向而去。

回到了京城，这宅子里的庭院也都按以前的名儿取的。原先那些牌匾都重新换过，唯有书房的那块金字牌匾没有动过。侯爷很喜欢那苍劲有力的三个字——凌云斋，于是就保留了下来。

老夫人住的福安堂，位于府邸的正中间，偏后院一些，比较幽静。从霓裳的梨香院过去，大概得两柱香的时辰。管氏住了东厢的一间院子，距离老夫人的福安堂不远。其他姨娘则住在西厢那边，过来请安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

霓裳带着两个丫头刚穿过洞门，踏进福安堂的时候，就看见院子里站了好些人。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正卑躬屈膝的站在最前面，卖力的介绍着自己带来的小丫头们。

“老夫人您瞧，这都是赵婆子手里最好的一批丫头了。您瞧这一个个嫩的跟花骨朵儿似的，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的，年纪也合适，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霓裳扫了那几排燕环肥瘦的丫头们一眼，觉得这老婆子的话还真是没有言过其实，一个个的确都是模样上乘。只是规矩么，那可说不准。瞧主人家都还没有开口，就有几个不时的抬头四处打量，一看就不是本分的。

“霓儿你来的正好。牙婆送了人过来，你也挑几个吧。”此次回京，大部分人都留在了锦州城。府里人口虽然不多，但丫鬟小厮的配备还是要齐全的。故而，老夫人才找人请了牙婆来，为各方各院挑选丫鬟。

霓裳先是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这才上前去搀扶着她道：“祖母院子里的年纪都不小了，不久都要放出去。霓儿身边好歹还有两个贴心的丫头，还是祖母先挑吧。”

她的谦恭令老夫人很是受用，她的宝贝孙女不愧是侯府千金，并没有因为受宠而失了规矩。赞许的笑了笑，老夫人指着站在外边几个看着老实的丫头，说道：“祖母都挑好了，就她们四个，分别赐了名，叫知琴、知棋、知书和知画。你身边除了浅绿和初荷两个大丫鬟，二等三等洒扫的丫头都还缺，赶紧也挑挑吧。”

“母亲那边呢，可也挑了？”霓裳并不着急，她最关心的还是管氏。毕竟她怀着身子，身边必须有几个贴心的人照顾着。

“祖母果然没白疼你。放心好了，你母亲那边，早已选好了，就剩下你没挑了。”老夫人慈蔼的笑着，心中无比的宽慰。

霓裳点了点头，这才仔细的打量起那些丫头们来。

赵婆子腆着笑，一个口一个姑娘的叫着。“姑娘您瞧这几位，个个都生的好，保证看着赏心悦目。还有这几个，都是会认字的，很是明事理…”

霓裳一一看过去，只见那群人当中，有几个果然心高气傲，神气得很，在未来主子的面前都毫不掩饰，根本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反倒是站在后面几个不打眼的，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还算懂些规矩。

赵婆子脸上有些尴尬，因为这家的小主人似乎没有听见她所说的话，而是慢慢踱步过去，一一审视着，脸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就这几个吧。”霓裳随手指了指。

赵婆子有些惊讶，不过大户人家的规矩多，她也不敢胡乱猜想。于是将点到的几个叫出来，一一介绍了一番。

霓裳听着那意思，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被逼无奈才卖身为奴的。长相不算出众，但也有几分颜色。而先前那个长的最漂亮的，大都是被贬或者没落的官宦之女，难怪那般的不可一世。

“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依次赐名叫荷香、墨香、菊香和月香。”霓裳说话不紧不慢，却有一种让人不容拒绝的坚决。

那几个丫头眼中一亮，继而全都跪下来磕头谢恩。

霓裳挥了挥衣袖，让她们起身站到了一边。然后才回过头来，对老夫人说道：“孙女已经挑好了。”

老夫人看了看那四个丫头，赞许的点了点头。孙女的眼光果然不错，不是那种在意表面的敷衍之人。侯府好不容易安生了几日，她可不想弄进来几个惹是生非没有奴婢自觉的丫头给自己添堵。

“赵婆子，剩下的留下四个，其他的都带回去吧。”反正是给姨娘挑选的，好坏都无所谓了。

赵婆子咧着嘴笑了笑，然后将几个中庸的女孩子挑出来，在几个美艳丫头愤恨不已的瞪视下，接过赏钱，吆喝着离开了。

霓裳看着那几个不怎么甘心的丫头，不由得摇了摇头。既然都沦落到当丫鬟了，还摆着小姐的架子，怎么会有人选呢？再者这几个女孩子都生的美貌，心气儿又高，哪里会真的心甘情愿伏低做小当丫鬟。这样的人进了府，怕是只会想着如何抬高自己的身份的祸水。

“霓儿过来，祖母有些事情要与你说。”老夫人笑着向她招了招手，霓裳款款的提起裙摆，仪态优雅的走了过去。

“再过两日便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寿诞，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携带家属进宫面圣。这段日子，你可要把规矩好好学一学，免得到时候出了差错，得罪了贵人。”老夫人的担心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些年来，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京城的贵女了。对霓裳也疏于教导，好在这孙女一直都伶俐乖巧。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可能被调教成名门闺秀该有的样子，丝毫不输给那些贵胄之女。

提到学规矩，霓裳倒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她最需要弥补的，就是在女红厨艺方面。作为一个整日忙得不着边的律师，她可是从来都不碰那些东西的。如今到了这里，她必须从头学起才行。“还就劳烦祖母多上心，也一并请两位女红和厨艺方面的师傅来。霓儿觉得琴棋书画什么的，都不必当家过日子强，多学些有用的东西还是不错的。”

老夫人听了她的话，顿时赞不绝口。“你能这么想，算是不错的。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便是当家打理家务，那些琴棋书画，不过都是为了搏一个美名，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你若真心想学，祖母这就命人去给你请师傅。”

“孙女在此谢过祖母啦！”霓裳俏皮的朝着老夫人挤了挤眼，天真十足。

霓裳在福安堂呆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去了拢翠院。她前脚刚走，两位姨娘后脚就踏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何氏经过上一次的教训，总算是安分了不少。看在她娘家的兄长步入仕途，做了官的份上，侯爷这才开口解了她的禁足。这几日，她一直恪守本分，在老夫人面前伏低做小，再也没有昔日的心高气傲，倒也让老夫人消了气。

杜姨娘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对襟褂子，随意的梳着坠马髻，脂粉不施，显得有些憔悴。老夫人不免多问上两句，杜姨娘却始终只是摇头，不肯吐露心声。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失去了孩儿，很是伤心难过。可是这日子总得过下去，你伤心难过也是无济于事的。还是想想如何调理好身子，再为侯爷诞下子嗣吧。”

杜姨娘低下头去，细声细语的回道：“让老夫人担心了，婢妾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夫人提点了她两句，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几个新来的丫头身上。“这四个丫头，是分给你们二人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老婆子我困了，你们都回去吧。”

杜姨娘和何姨娘福了福身，目送老夫人进了内室。

何姨娘仔细打量了那四个丫头一眼，心中暗暗有些不爽。凭什么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才给她？她连自个儿选丫鬟的权力都没有，这姨娘当的还真是窝囊。

“姐姐先挑吧，剩下的就归我。”杜姨娘平淡无奇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感情se彩，就像个木偶一样。

何姨娘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指了指两个最漂亮的丫头，说道：“那这两个归我了，走吧。”

说完，就带着那两个丫头离开了。杜姨娘扫了剩下的那两个丫头一看，淡淡的说了句走吧，就慢慢的离开了福安堂。

老夫人还真是雷厉风行，当天就拿着名帖去了几位交好的老姐妹那里，打听哪位绣娘的针法最厉害，说是要给自己的孙女找师傅。不到两个时辰，那边就派人过来回话，说京里最有名气的绣娘，当属姜十娘。不过，那位姜师傅可不是好请的，就算地位再高，也要得了她的眼，才会收为徒弟。

老夫人一听这话，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不过，她还是派人去请了，相信凭霓裳的聪慧，一定能够争取到这个绝佳的机会。

“师傅，今儿个又有几位府上递来了拜帖，想要请您去教导女红。”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手里拿着一叠各式各样的拜帖，眼里满是自豪。

姜十娘停下手里的活儿，淡淡的瞥了一眼，丝毫没有在意的吩咐道：“都去会了吧，我没空。”

“是。”那女子恭敬地将手缩回来，正要离去却又突然被叫住。

“等等。这里面，可有长乐侯府的拜帖？”姜十娘忽然想起了什么，突兀的问道。

年轻女子在一堆拜帖里翻找了一下，将一个朴素简单花样的拜帖给抽取出来，递了上去。“有的。”

姜十娘净白的手在那拜帖上反复摩挲着，良久才开口说道：“派人去长乐侯府回个话，就说…明日我就过去。”

年轻女子有些惊讶，眼中满是不解。师傅从来都不喜欢与那些名门望族的打交道，所以每次都会找各种理由推迟。可如今为了一个不入流的长乐侯府，竟然应下了这差事，太匪夷所思了。

“怎么，没听见我说的话么？”姜十娘平日里最是温柔细语，很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见这女子许久没有回应，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些。

那女子吓了一跳，忙说不敢，略带慌张的退了出去。

姜十娘将身子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疲惫。这些日子，为了给皇太后赶制华丽的袍子，她几天没怎么合眼了。她虽然性子孤傲，不屑与那些权贵周旋，但有些人她是没办法拒绝的。例如，皇家和她的主子。

姜十娘叹了口气，想到主子的吩咐，就觉得不可理解。若是换了其他府邸的千金小姐，她或许还会认为主子是想让她去打探消息，或者那里有值得利用的东西。可是这长乐侯府，实在是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个空头衔罢了，不值得主子这般用心。

当然，这些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绝对不会说出口去。

姜十娘名气鼎盛，却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少妇。天赋异禀容貌出众，一双莹莹如玉的手，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创造出天底下第一无二的绝美绣品。不过据说她性子孤傲，不怎么爱说话，神色也很冷淡，但与众人想象中的老嬷嬷形象是完全不同的。

霓裳第一次见到这位姜十娘的时候，也是叹为观止。明明是个绝色美人，却被人说成是老态龙钟。明明风华无限，却传成古板刻薄。这必定是那些嫉妒她的人放出的谣传，若她这样的人儿算不上绝代佳人，那还有谁配的上这四个字呢？

霓裳惊愕过后恭敬地施了礼，相互认识之后，姜十娘却什么也没说，只让她随便绣个图案让她过目。

提到绣花，霓裳就无比的汗颜。不过，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丢脸，她选择用最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晴天娃娃般的可爱表情，用新奇的事务来转移视线。

当姜十娘接过霓裳绣的那个娃娃脸时，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场面那叫一个尴尬。仔细打量了那图案两眼，姜十娘冷漠的表情竟然带着一丝的错愕和欣赏。“嗯，布局还算不错，样子也新颖，就是针法太过简单了一些。”

这是在夸她么？霓裳眨了眨眼，十分的不好意思。

“君小姐也不必太过灰心，相信以小姐的聪明才智，假以时日定会有很大的进步的。”姜十娘淡淡的说了这么一番话，便没再吭声。

霓裳羞窘的抬起头，见她没有放弃的意思，心里稍稍安定。于是乖乖的坐在师傅的身边，认真的学起来。

这是她头一次这么认真的去学一样东西。

浅绿看着自家小姐有模有样的依样画葫芦，心中倍感欣慰。早些时候，她们也不止劝过一两回了，可小姐就是对这些提不起劲儿来。尝试多次以失败告终之后，小姐就彻底的放弃女红了。

如今有天下第一的绣娘教导，小姐又肯认真的学，那就再好不过了。能够做天下第一绣娘的徒弟，就连她这个丫鬟也倍感荣幸呢。

老夫人听闻姜十娘收下霓裳这个徒弟了，笑得合不拢嘴。“看来霓儿与那姜十娘也算有缘，如此甚好。”

何姨娘也在一旁谄媚奉承道：“老夫人说的是。大小姐有这般造化，多亏了老夫人亲力亲为的打点。想必不久之后，大小姐一定能一鸣惊人，丝毫不输给那些贵胄功勋家的贵女。”

老夫人笑着点头，心里很受用。若是霓裳能够在京城有个好名声，将来嫁入高门也是有望的。老太太出身不俗，故而也希望子孙后代都能够跻身上流社会，地位尊崇。侯府如今就霓裳一个孩子，自然是要求什么都是最好的。

杜姨娘低眉顺眼，并不答话。

“老夫人，婢妾前两日去给夫人请安，见夫人的肚子比一般五个月身子的妇人可要大多了呢，想必一定是个少爷。”何姨娘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投其所好的讨老夫人欢心。

老夫人笑着抿了口茶，道：“老天爷保佑，希望她能一举得男，这样侯府便后继有人了。”

何氏眼底闪过一丝冰冷，老太婆你就尽往好的地方想吧。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你可要经得起这个打击。“夫人是个有福的，一定能够为老爷诞下嫡子的。”

她将夫人抬高，给老夫人编织一个个美梦。等到生产的时候，就有好戏看了。无论如何，她是不容许管氏顺利的生下嫡子的。长乐侯府的嫡子，只能是她的儿子！

转眼间，就到了太后诞辰。这日一大清早，霓裳便起来梳洗，让浅绿给她梳了个十字髻，斜插了一支不怎么抢眼的羊脂色茉莉小簪并一套金镏银镶黑曜石蜻蜓草虫头。低调却又不显得失礼。

为了显得端庄稳重，霓裳选了一套苏绣月华锦衫，配上蝶戏水仙图案的百褶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别有一番风味。

“小姐打扮起来真好看！”初荷替她披上一件月白色的织锦披风，又在腰带上系了一个薄荷味的香囊，这才由衷的赞美道。

霓裳对着铜镜打量了一番，觉得满意了这才去福安堂与老夫人汇合。因为年纪还小，她不必花什么心思涂脂抹粉，装扮也符合一个孩子的身份。

老夫人见到她的时候，眉头微蹙，觉得她打扮的太过素了一些。霓裳却不以为然的道：“孙女还小，保持最纯真的一面最合适。京中的贵女那么多，太后娘娘也不会注意到我的。”

老夫人不赞同的摇头，她就是想要太后娘娘注意到她啊。若是能够得到太后她老人家的赏识，那也是为她将来铺路啊！

只可惜，霓裳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个虚名。她才不要做那出头之鸟，被推到风尖浪口之上呢。“祖母…时辰要来不及了，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老夫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霓裳挽着，朝着府门口而去。

因为距离皇城比较近，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霓裳在丫鬟的扶持下，稳稳当当的落了地。放眼望去，皇城门口停满了各色的马车。印有不同标志或华丽或质朴，还真是令人眼花缭乱。

霓裳扶着老夫人慢慢朝着城门靠近，却表现的目不斜视，不像是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很是稳妥。

人群中，有人发现了她们的存在，几位相熟的老夫人走过来寒暄着，霓裳也一一行礼问安，沉稳内敛的模样令人大加赞叹，直夸老夫人有福气。

“姑奶奶安好。”突然，一道黄鹂般的嗓音冲着这边而来。一个穿着鹅黄色镂金挑线纱裙的小姑娘朝着老夫人福了福身，举止大方得体。

霓裳与老夫人皆是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们初回京城，还未来得及拜访亲戚好友，自然对这些小辈是不熟的。

不一会儿，一身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裙的美貌妇人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并走了过来，笑意盈盈的解惑道：“侄媳妇给姑母请安了！姑母久未回京，怕是认不出来了。这丫头就是吟雪，姑母离开京城那会儿她还襁褓中呢。”

老夫人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美貌妇人身旁的老太太也是一脸激动的望着老夫人，哽咽着久久都没开口。

“老嫂子，这些年来可好？”老夫人终于认出那满头华发的老太太便是老忠勇侯夫人，她的亲大嫂，便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相认。

两双手紧紧地交握，四周围观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份久违的亲情。老夫人比那位老忠勇侯夫人小了十来岁，所谓长嫂如母，当年还未出阁的时候，这位老嫂子可是对她照顾有加，故而老夫人才如此激动。

霓裳掏出袖中的帕子，贴心的为老夫人轻轻擦拭着。“祖母高兴归高兴，可若是哭花了妆容可就不美啦！”

这俏皮的话一出口，悲伤的氛围顿时消失无踪。

老夫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起帕子仔细的擦了擦，又相互介绍了小辈，这才亲热的一同朝着皇城内走去。

“这么多年不见，老嫂子身子还这般康健，是个有福的啊。”

“怎么能跟你们比，都一把年纪了…”

霓裳和那位叫吟雪的表姐安静的在一旁搀扶着两位老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神情皆是愉悦的。

霓裳进了宫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奢华。金碧辉煌的宫殿，几乎所有的物什都是真金白银打造，富丽堂皇堪比人间天堂。巍峨的穹顶，像天空一样广袤，雕梁画栋，美不胜收。这些远比银幕上看到的那些仿古建筑要壮观多了！

“霓儿第一次进宫么？”王吟雪是个娇俏可人的女子，声音也像黄莺一般美妙动听。她的语气轻快，并不显得轻抚，也听不出任何的鄙夷，让人觉得舒服。举手投足间都美得让人心跳加速，就连霓裳身为女子也都被她吸引了呢。

“嗯，是呢。这些年一直在锦州城，前些日子才回京的。”霓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脸上也不见任何的羞怯。

王吟雪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拥有聪慧双眸的表妹，亲昵地拉着她一一为她介绍，很是热心。

“这不是忠勇侯府的千金么！你身边这丫头眼生的很，是哪个府上赶来巴结你的千金小姐啊？”不远处，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神情倨傲的女子扭着身子凑过来，冷嘲热讽的说道。

王吟雪将霓裳拉到身后，微微福了福身道：“见过玉敏郡主。她是小女姑奶奶家的表姐妹，名唤霓裳，乃长乐侯府的嫡女，不是郡主所说的那种人。”

霓裳眉头微抬，对这种仗着自己身份四处招摇的女子实在是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得碍于她的身份，跟着福了福身。“民女君霓裳，见过郡主。”

听到长乐侯府这四个字，玉敏郡主的鼻孔简直都要竖上天了。精致妆容下的眼眸睨了霓裳两眼，用鼻子哼哼道：“一个小小三品侍郎府的千金，果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太后的寿辰，穿的这般寒酸，还真是小家子气。也难怪，要紧紧地傍着未来的太子侧妃了！”

霓裳并没有露出任何的不满，与这样的人争辩简直有失身份。但她的不计较，却被人当做是胆小懦弱人人可欺，不少想要巴结郡主的那些千金都恨不得每人上来踩一脚，才能体现自己的忠心。

“郡主还是别跟这种人站在一起了，太失身份了！”

“是啊郡主…瞧她那寒酸样，连有些人家的庶女都不如…”

“咱们未来的太子侧妃，与这样的人呆在一起，也不怕玷污了自己的名声？”

王吟雪见她们越说越过分，想要辩驳几句，却被霓裳给拦住了。她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嘴巴长在她们身上，总不能让她们闭嘴。只当一群乌鸦在叫好了！”

听到乌鸦二字，王吟雪嘴角微微抽动，极力的忍住笑意，生怕被那群人看出来。那玉敏郡主见她们不吭声，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挑衅的抬了抬下巴，在众千金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等到这群人一走，王吟雪就忍不住嘟嚷起来。“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随意侮辱别人！不过是个郡主而已，架子却比公主还大！”

“谁叫咱们地位不如她呢，人家有个王爷老爹啊！”霓裳半开玩笑的说着，似乎没有被刚才的事情而影响。

王吟雪心中暗暗佩服起这个表妹来，尽管是第一次进宫，却没有任何的大惊小怪，眼睛永远都是那么的平淡如水，波澜不惊。这份气度和从容，令她叹服不已。

两人正说笑着，一道碧色裳子的身影却突然冲了过来，拉着霓裳的手兴奋的摇晃着。“霓儿，你也进宫啦？真是不够意思，也不知道过来找我。你不知道，我都快被那群讨厌的女人给烦死了！”

女子一个人唧唧歪歪的诉着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霓裳拉开一些距离，向王吟雪介绍道：“吟雪姐姐，这是我舅舅家的沅舒表姐。你们应该不算陌生吧？”

管沅舒就是个自来熟，圆圆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亲热的拉着王吟雪的手寒暄道：“你就是忠勇侯府的吟雪姐姐啊？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王吟雪被她的这番话给逗笑了，瞬间也接受了这位直爽开朗的学士府千金。“我也早就听说了妹妹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两个人互相恭维着，彼此渐渐生出惺惺相惜之感，片刻之间就亲如姐妹了。霓裳心里也很是庆幸，幸好这两位表姐都不像大房的堂姐那般难以相处。

太后寿诞不似皇上的万寿节那般庄重，但也热闹非凡。整个御花园里都摆满了酒席，宫女们穿梭其中，偌大的花园忽然变得拥挤起来。

“太后娘娘驾到！”

“皇上皇后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淑妃娘娘瑶妃娘娘蓉妃娘娘驾到！”

随着司仪太监的一声高亢的唱名，众人皆规规矩矩的下跪相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德贵妃万安！”

浩浩荡荡的仪仗，簇拥着头戴银鎏金九凤钿子冠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走在最前面。明黄色龙袍的顺德帝和仪态端方举止优雅的皇后娘娘紧随其后。其他的嫔妃则按照品级，前后远远地跟着。

皇帝亲自扶着太后入座，然后便携带后宫诸妃一同下拜，恭祝太后寿辰。“朕祝愿母后松鹤长春，春秋不老！”

“臣妾也祝愿母后福如东海，日月同辉！”皇后娘娘身子清瘦，脸上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可见病体并未痊愈，乃是强撑着前来给太后祝寿的。

太后怜悯她的身子，抬了抬手道：“皇上皇后请起，坐下说话吧。”

顺德帝这才撩起龙袍，顺手也将皇后给扶了起来。

跪在身后的德贵妃见到这一幕，眼中愤恨不已。宽大的袖子下边，帕子早已拧成一团，可见其内心的不甘。不过，转眼之间，她脸上又恢复了平静，笑容可掬的恭祝道：“臣妾也恭祝母后事事如意，长生不老！”

其他妃嫔也纷纷献上自己的贺词，态度恭敬而谨慎。

太后笑着命她们起身，又对着跪了一地的臣子极其家眷许了恩典。“众卿不必多礼，平身赐座。”

众人忙不迭的起身，有序的走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霓裳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这么长时间的下跪还是头一回呢。如今，她总算知道为何当主子动不动就罚跪了。这样跪上几个时辰，双腿怕是要残废吧？

坐在一旁的管沅舒朝她挤了挤眼，显然也不喜欢这样跪着。霓裳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便偷偷打量起那高台上的众位嫔妃来。

皇后娘娘今日穿的很郑重，一身暗红色的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雍容大气。可惜身子太过瘦弱，那衣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生生的少了一分优雅。头上戴着象征着皇后身份的九尾凤翅金步摇，那金凤栩栩如生，大有一飞冲天的姿态。

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德贵妃，据说是太后的亲侄女。身上的穿戴华贵异常，藏青色流彩暗花的云锦宫装，衬托得她端庄稳重，仪态万千。头上是亮灿灿的赤金镂空嵌翡翠滴珠的扁冠，更为她妍丽的姿容增添了一抹贵气，只不过她容貌太过艳丽，与那身衣服不怎么搭，气质上也就差了皇后娘娘一大截。

德贵妃旁边坐着的是一位圆脸凤眼的妃子，衣饰也费了一番心思。虽然比不上皇后娘娘的隆重德贵妃的华丽，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的裙装，既大方又不失俏丽，让她略显平凡的姿容增添了一抹娇媚，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霓裳在心底猜测，这位娘娘，想必就是淑妃或者蓉妃娘娘其中的一位了吧？

紧挨着她，一身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的女子，亦是姿容不俗。不过，相对于前面那几位的光彩夺目，她就显得低调的多了。翡翠绿镶嵌宝石的头面，落落大方华丽不显庸俗，同色系的翡翠滴珠耳环，将她的瓜子脸衬托的更加的尖细绵长。一张脸从头到尾都极为冷淡，唯有一双慵懒而又深邃的眼眸，勾人魂魄。

霓裳觉得这位娘娘与娘亲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的雍容贵气，想必就是那贵为四妃之一的瑶妃娘娘，她的亲姨母了。

最末位的一位妃子，年纪算是最小的。一张明媚娇俏的脸蛋儿，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眸时不时在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上徘徊，不够稳重成熟。尽管也是打扮的花枝招展，但气韵上却输了不止一点两点。霓裳心想，这般沉不住的女子，怕是在那位子上坐不长久。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淑妃还是蓉妃了。

正愣神呢，突然就听见一旁的人议论起来。

“皇后娘娘难得走出宫来，看来这一次是准备与德贵妃一较高下了。”

“如今太子殿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听说皇上将皇城守卫交给了太子管辖，可见其受宠程度…”

“你们知道些什么…德贵妃的母族，可是有重兵在握的威廉大将军府，太子再尊贵，也比不上四皇子的后台硬啊！”

霓裳见她们这般肆无忌惮的对皇室品头论足，不禁将身子往老夫人身后缩了缩，免得被牵连。

“霓儿，那位戴翡翠头饰的，便是你姨母，瑶妃娘娘。”老夫人压低声音，郑重地给她介绍。

霓裳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是没猜错。“祖母，一会儿可是要去拜见？”

老夫人怔了怔，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你爹爹刚回京，若是急着去拜见，怕是又要惹人生疑。”

霓裳回头一想，也是。长乐侯府虽然跟瑶妃娘娘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也是姻亲。皇上这才刚提拔了爹爹的官职，若是她们在此时进宫拜会娘娘，怕是给人一种错觉。不但爹爹的名声要坏，更会牵连到瑶妃娘娘，甚至是管家。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夫人倒是看得透彻，并没有盲目的急着拉关系套近乎。

不愧是忠勇侯府出身，看问题比一般妇孺就是要深远一些。

霓裳这边还在腹诽着，就听见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发话了。“今日乃太后娘娘千秋圣诞，众卿不必拘束。”

“谢皇上。”众人又是俯身弯腰行礼。

霓裳这时候，才得了空偷偷地打量起这位君王来。偷瞄之下，霓裳还真是有些不敢置信。在她的印象里，大多的帝王都是威严无比不容直视的。而且大都老态龙钟，大腹便便，长得也很抽象画。可见到这位顺德帝，她原先的那些观念全都颠覆了。

这位帝王，生的真的很不错。五官笔挺，剑眉星目，俊逸的侧脸十足的完美。尽管已经四十上下，但身材依旧保持的不错，没有一丝的赘肉。脸上略显沧桑之外，倒是不见一丝皱纹。唇边的那撇胡子，更增添了一份成熟性感，勾人心魄。难怪那年轻的妃子会不时的抛个媚眼，这样的男子简直就是帅哥中的极品啊！

想到这里，霓裳就忍不住纳闷了。既然皇上是如此的俊美非凡，风流倜傥，那为何姨母会整日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的爱慕之情呢？瑶妃娘娘可是三宫六院中长宠不衰的妃嫔，她不该这副表情啊！

似乎感受到了那火热的视线，瑶妃不着痕迹的朝着霓裳这边望来。霓裳来不及回避，只得朝着瑶妃娘娘示意恰到好处的微笑。

瑶妃先是一愣，继而又淡淡的撇开头去。但霓裳看得出，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虽然很难捕捉，却不容忽视。

就在众人安静的坐在案桌旁对饮时，德贵妃忽然侧过身去，朝着皇上柔媚一笑，说道：“启禀皇上，今日太后寿诞，臣妾哥哥家的嫡女银霜准备了一支舞，想要献给太后，望皇上恩准。”

皇帝颇有兴致的问道：“可是京都第一美人之称的窦银霜？”

“正是呢…”德贵妃笑得极为耀眼，毕竟是自己娘家人，她自然是骄傲异常。“难为皇上还记得。”

“嗯，早就听闻窦家出美人儿，想必这舞姿也是举世无双。准了！”皇帝高兴之余，又灌下一杯酒。

德贵妃得意的瞥了皇后娘娘一眼，眼中尽是挑衅之意。如今皇后的娘家已经没落了，即使有皇上的敬重，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只要皇后贱人一死，她就可以再进一步，登上皇后的宝座，母仪天下！

窦家已经出了一位尊荣无限的太后，她也可也是窦家的第二个皇太后。而且，以后窦家的女儿，也都会登上最尊贵的宝座。

面对德贵妃的挑衅，皇后没有任何的表示，依旧是那淡淡的笑容。只不过，衣袖下面的护甲早已戳得手心泛白，留下一个个深深地凹痕。

皇上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丝竹之声响起。两排穿着粉色衣裙的舞姬飘然而入，云袖轻摆，纤腰慢拧，随着乐曲舞动似一只只蝴蝶翩翩飞舞。这些舞姬的舞姿都已经出神入化，少有人能及。然而，落在最后的一位绝色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光华却将那些舞姬完全压倒，放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存在。她似一片落叶空中摇曳，甜甜的笑容始终荡漾在绝丽的小脸上，清雅如夏日粉荷，艳丽如秋日牡丹。纤腰倩倩，风姿万千，每一个转身回眸，都妩媚动人。裙裾飞扬，荡漾成一朵朵风中芙蕖。乌黑的墨发随着风儿在空中飞舞，美得让人疑是仙女下凡。随着几个音符的停止，她连续几个飞旋，轻如飞燕。尤其是那最后的回眸一笑，当真是万般风情绕眉梢。

一曲结束，绝色女子站起身来微喘，纤纤玉手拂过耳边的发丝，清越的嗓音回荡在空中。“小女的技艺平凡，恐怕有辱娘娘们的凤眼，请娘娘赎罪！”

霓裳不由得啧啧赞叹，一舞倾城，便是说的这窦银霜吧？果真是人间绝色啊！在场的官员和家眷愣了好久，这才鼓起掌来吆喝道：“真不愧是第一美女，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舞，堪称天下无双！”

“窦家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

那一声声的赞美，令低下头去行礼的窦银霜不由得弯起了嘴角。这些反应本就在她的预料当中，不过皇上的一声称赞却让她的自信升华到了从未有过的境界。

“果真是一舞倾城，精妙无双！这第一美人的称号，实至名归！”皇帝爽朗的大笑道。

窦银霜挑起唇角，娇声如珠。“多谢皇上金口玉赞，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也是眉开眼笑，显然对这个侄孙女的表现很满意。窦家的女子，就该是这般风华万丈。“嗯，这寿礼哀家很是喜欢。来人，赏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一套。”

众闺秀见太后赏下如此丰厚的奖品，一个个都羡慕的红了眼，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窦银霜接过太后的赏赐，脸上并没有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态，这倒是让霓裳小小的赞叹了一声。果然是窦家的女儿，眼界不是一般的高。

就在众千金争先恐后的献上才艺的时候，霓裳却瞄到那第一美人之称的窦美人，视线一直停留在某处，一动不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霓裳看到的也是一抹黄色的身影。那衣裳上的四爪金龙，代表着他的尊贵身份——太子。

霓裳弯起嘴角，这还真是令人意外啊。德贵妃的侄女，喜欢的却是皇后的儿子。只是不知道这位第一美人，有没有勇气违背家族的意愿，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呢。

那位太子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这让霓裳都不自觉的将他与那裴峰联想到了一起。不过，他的冷与裴峰的冷却不尽相同。裴峰的冷，是淡漠不屑一顾。而太子殿下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却是冷酷残忍。

不得不说，皇家的子嗣都有这一副好容貌，看着让人赏心悦目。太子虽然冷得像块冰，但却依旧挡不住众多火热的眼神，那些想要一飞冲天的贵女们，可都是想尽办法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呢。

想到那玉敏郡主的冷嘲热讽，霓裳不由得朝着王家表姐望去。只见王吟雪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引人遐思。她是皇上亲自定下的太子侧妃，在太子妃过门之后就会嫁进皇家。她似乎对太子没有任何兴趣，这可有些不同寻常啊！

“听说…瑶妃娘娘的两位外甥女也在场，不知道她们又有什么过人的才艺想要敬献给太后呢？”高台上突然响起一道娇媚突兀的声音，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被点到名的瑶妃回过神来，神情依旧冷漠。“蓉妃的眼力劲儿不错！本宫都还未见过的外甥女，蓉妃就替我记下了，真是难为你了。”

皇帝听完瑶妃的话，微微蹙起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似乎早已习惯了她这个性子，顺德帝一展笑颜，对瑶妃说道：“爱妃当真没见过你那位外甥女？那正好借着太后的寿诞，让爱妃见见。”

话音刚落，一旁的德贵妃也插话道：“臣妾也听闻长乐侯的那位千金小小年纪就帮着侯夫人当家，颇有些能耐呢。”

动不了管家，德贵妃挑个软柿子的长乐侯羞辱一番还是可以的。谁叫瑶妃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看着叫人讨厌呢？她就是想要撕破她那假清高的嘴脸，让皇上厌恶。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霓裳这一桌。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充满同情，还有的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霓裳见提到自己，在老夫人的催促下站起身来，来到御前缓缓地跪下。“民女长乐侯长女君霓裳，拜见皇上，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礼，霓裳行的端端正正，没有丝毫的差错。脸上也不见任何的惊慌，反倒是十分磊落坦然，颇有些贵女的防范。

“不愧是瑶妃的外甥女，有爱妃当年的风范！”皇上朗声一笑，看向瑶妃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多谢皇上赞誉。”霓裳款款的俯下身去，不卑不亢的答谢。

德贵妃见她不但没有胆怯失礼，还得了皇上的称赞，心里很不甘心。于是又提出献礼之事，想要令她出丑。“不知道君小姐有何才艺，不妨当众表演一番，也算是给太后娘娘贺寿了。”

霓裳朝着德贵妃福了福身，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民女才疏学浅，不敢污了娘娘的凤眼。”

“如此说来，你是没有为太后娘娘准备贺礼是吗？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太后娘娘不敬，你可知罪？！”德贵妃等的就是这一句话，顿时气恼的大神呵斥道，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霓裳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吓着。她蹲下身去，不紧不慢的回道：“娘娘说民女对太后娘娘不敬，这罪名民女可不敢当！太后娘娘寿诞，民女自然是准备了贺礼的。只是这贺礼与贵妃娘娘所料想的有些出入罢了。若因为这贺礼不合贵妃娘娘的心意，就要治民女一个大不敬之罪，民女不服。”

“你竟敢顶嘴，简直是对贵妃娘娘的不敬！果真是小门小户出身，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真是贻笑大方！”蓉妃也阴阳怪气的在一旁帮腔道。她本就是依附贵妃娘娘才爬到今日的位子，自然是要向着德贵妃的。

况且，她也对瑶妃的盛宠不衰暗恨不已。如今能够找机会好好地羞辱对方，她当然不肯轻易放过。

瑶妃神色依旧不咸不淡，并没有因为蓉妃的话而变了脸色，只是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原来贵妃姐姐的话便是懿旨，代表了太后娘娘。那倒是臣妾外甥女的不是了，不该违拗了贵妃娘娘的懿旨。霓裳，还不快给贵妃娘娘赔罪！”

霓裳低下头去，嘴角微微勾起。这位姨母果然厉害，一句话就反败为胜，将德贵妃逼入了险境。“都是民女的不是，惹怒了贵妃娘娘，娘娘开恩。”

德贵妃见她们二人一唱一和的，给自己扣上了那么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能发作。当看到皇上和太后的脸色有些阴沉时，她立刻起身跪倒在地，连连请罪道：“太后娘娘恕罪，皇上恕罪。臣妾绝对没有要代替太后娘娘做主的意思，是臣妾一时口误，望太后开恩，皇上开恩！”

瞧这一番话说的如此利索，可见这位贵妃娘娘是时常拿在嘴里念啊。因为有太后这座靠山，想必她在后宫也是肆无忌惮吧。

霓裳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腰酸背痛起来，才听见太后娘娘不温不火的说了句。“长乐侯的闺女，很不错…起来吧。”

霓裳假装听不懂那话里的意思，恭敬地磕了头缓缓地站了起来。

“既然你说给哀家准备了贺礼，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不如献上来一观，也好让众位卿家看看。”果然是给了甜枣又给一个苦李子。

太后先是狠狠地给了贵妃娘娘一个警告，在众人面前没有为她辩护。但却又没打算放过霓裳，这算是给贵妃娘娘报仇吗？

不过好在霓裳早有准备，她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来，递给太后的侍女。“这是民女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太后娘娘不弃。”

那侍女得到太后的允许，当众将那个盒子打了开来，从里面拿出一块帕子来。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不过是块帕子，亏她拿得出手！”

“可不是么…果真是寒门出身，太寒酸了，也不怕太后娘娘怪罪。”

“真是笑死人了，这样的东西也能拿来当贺礼，简直是对太后的不敬…”

下边议论声迭起，霓裳却一脸的镇定，没有任何的辩解。太后瞥了那帕子一眼，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好奇的拿在手里，仔细的翻看起来。众人见太后居然接过了帕子，还颇有兴致的打量起来，一个个都乖乖闭了嘴。

“这图案倒是新奇…针脚倒是看着眼熟，放佛是姜十娘一贯的手法。”太后沉吟良久，这才开口说道。

众人一听到姜十娘的大名，全都惊愕的张大了嘴。

“姜十娘？她居然能够请动姜十娘为她绣帕子！”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层关系，难怪太后娘娘也挑不出毛病来。”

“姜十娘的帕子，千金难求，看来这位侯府小姐当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啊…”

霓裳恭敬地福了福身，不骄不躁的答道：“太后娘娘好眼力，一眼就看出了是师傅的杰作。”

“姜十娘是她的师傅？这怎么可能！”

“她也太好命了吧，居然能够让姜十娘收她为徒？！”

“这位侯府小姐，当真不简单…”

原先的鄙夷之声全都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全是不敢置信和惊叹。姜十娘那样的人物，名气可是响当当。就连皇室也对她格外的关照，据说太后娘娘身上的那身衣服就是出自姜十娘的手。能够被她收为徒弟的人，又能差到哪里去？否则，岂不是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想到这里，众人看向霓裳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羡慕嫉妒恨。

“难得你有这份心，退下吧。”太后也挑不出错来，只得放霓裳回到座位上去。

被一个十二岁的丫头抢了风头，在场的名门闺秀可都恨得牙痒痒。尤其是第一美女之称的窦银霜，刚才她表演的时候，太子连个眼神都没给过她。这个君霓裳一出场，太子的眼神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这让她情何以堪？！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竟然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她实在是不服！

“窦姐姐，那丫头太讨厌了！”坐在她身侧的玉敏郡主也是一脸的嫉妒。“刚才入宫的时候，我还看见她跟王吟雪有说有笑的，很是亲热呢。”

玉敏郡主知道窦银霜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太子当太子妃。可惜她的姑母德贵妃却想让她嫁给她的表哥四皇子皇甫曜，来个亲上加亲。故而，窦银霜对于能够亲近太子的女人，全都恨得彻底。那王吟雪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年前皇上就亲自钦点了王吟雪为太子侧妃。她这样挑拨离间，就是想要借他人之手处置了那些对她不敬的人。

作为亲王的女儿，玉敏郡主的身份不可谓不高。平日里趾高气扬惯了，就希望看到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可就是有那么一些人，表面上恭敬，私底下却极为不屑。恰巧，王吟雪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王吟雪是京城第一才女，名气远在她之上。这叫她如何能够释怀，故而时不时给她使个绊子。

“还没嫁到太子府去，就敢以侧妃自居了。哼，当真是不要脸！”窦银霜沉着一张脸，手里的指甲都要戳断了。

“可不是么…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清高的样子。不过是个侯府之女，论身份论地位，哪里比得上姐姐万分之一。竟然还恬不知耻的想要与姐姐一起，并列京城双姝，太不要脸了！”玉敏郡主见她动了怒，更是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窦银霜紧紧地捏着酒杯，咬着一口银牙，恨恨的说道：“我不会就这么放过她的！等着瞧好了。”

玉敏郡主收起脸上得逞的笑容，为她斟了一杯酒，又恭维了一番。心底却不停地咒骂：不就是有太后和贵妃娘娘撑腰吗？还真当自己是天之骄女了。呸，凭你也配！本郡主可是堂堂正正亲王的女儿，是皇室的子孙。你个外姓之人，凭什么要本郡主对你点头哈腰。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狠狠地将你踩在脚下。

霓裳回到座位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原来刚才吓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就觉得一阵冰冷。

老夫人拉着孙女的手，脸色依旧苍白。“没事吧？”

“孙女没事，祖母请放心。”霓裳知道老夫人刚才必定也吓出一身汗来，于是体贴的让丫鬟们扶着她老人家去偏殿中整理了一番。

管沅舒悄悄地凑过来，关怀的问道：“表妹，没事吧？刚才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那德贵妃还真是讨厌，竟然给你下绊子，可恶…”

“表姐说话小心些，免得祸从口出。”霓裳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的叮嘱道。

王吟雪也朝这边望来，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令霓裳温暖不已。在这里，她还是有朋友知己的，不会像上辈子那般孤单。

51挑衅，比试

一场宫宴过后，君霓裳这个名字顿时家喻户晓。

老夫人回府后，对这个孙女的教导也更加的用心起来。不但女红和厨艺方面要求精进，琴棋书画上也想着找人指点指点。

如今霓裳得了皇上的夸赞，又在太后的寿宴上大出风头，原先一些觉得不太可能的想法也渐渐地冒了出来。最苦不堪言的，便成了霓裳本人。每日不但要处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还得勤加练习女红厨艺琴棋书画，才没几日就累得瘦了一圈。

“小姐太辛苦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身子要吃不消。”浅绿站在主子的床榻之前，看着她那憔悴的神情，不由得心疼。

初荷也不住的点头，表示赞同。盛名之下，必定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学习技艺就已经够辛苦了，不时地还有高门府邸送过来请帖，什么诗会女儿会茶会赏花会，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小姐虽然找理由推掉了一部分，但还有些是万万躲不过去的，例如玉敏郡主后日在京城最大的茶楼一品香举办的诗会。

“那位玉敏郡主不是个好相与的。上回在宫里，她就已经冷嘲热讽出言不逊了。这一回邀请小姐去诗会，怕是要让小姐难堪的。”浅绿担心不已。

浅绿的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的。她跟在主子身边也不是一两日了，小姐从小到大都不曾吟诗作画过，虽然近段时日也恶补了一番，但毕竟不能与那些从小精心培养的名门闺秀相比，去参加诗会岂不是正好给了别人奚落的借口？

说起那诗会的渊源，还是当今圣上的胞姐，静文长公主发起的。这位长公主据说命运十分的坎坷，先是被太上皇远嫁他国做了和亲公主，但没想到没过几年她的夫君就死了。今上登基之后，就将这位长姐迎回了国，赐了一座公主府给她。而且长公主是个很有才学的女子，琴棋书画中最酷爱作诗。寡居多年的她，为了打发时日，便弄出了这么一个诗会，每年都会邀请京中名流参加。

霓裳能够被邀请，也算是一种荣幸了。毕竟以她的家世，与那些清贵名流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霓裳小睡了片刻，朦胧的睁开双眼，问道：“什么时辰了？”

浅绿望了望床头的沙漏，答道：“才巳时三刻，小姐还可以再躺一会儿。”

寅时一刻起来梳洗，寅时三刻去给老夫人请安，回来之后要练字作画，卯时过后要做女红，午时学习厨艺，到了未时就该练琴了。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时辰，又要忙着处理内务，当真是分身乏术。

霓裳挣扎着起身，去净房洗了把脸，重新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才吩咐道：“先去小厨房吧，一会儿还要跟朱妈妈学做糕点。”

霓裳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忍耐力强。想想备战高考的时候，可是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啊！上了大学，酷暑烈日下暴晒军训，她也没叫一声苦。毕业之后跟着导师进入法院工作，整日忙得昏天暗地，她也挺过来了。跟那些相比，霓裳觉得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起码，她不用自己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连铺床都有人抢着做。

“小姐来啦…”朱妈妈是老夫人身边服侍的，厨艺出众故而被指派过来教导小主子。她是个实诚人，笑容也憨厚，霓裳对她也很是恭敬。

“朱妈妈久等了。”

“大小姐今儿个想学些什么？”朱妈妈始终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不敢有任何的得意忘形。

霓裳想了想，已经进入夏季，该做些清热解暑的糕点孝敬老夫人和母亲了。于是指着案台上的莲藕和绿豆，说道：“就用这两样食材吧。”

朱妈妈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赏。大小姐聪明伶俐，很会举一反三。她稍微提点一下，她便可以做出很多新的花样出来。有些东西，就连她这个做了半辈子厨娘的人都没有吃过呢。

“那今日老奴就将绿豆糕和水晶糕的做法传授给大小姐。”

霓裳一边点头一边用心的将每一个步骤记下，然后亲自动手实验了几遍，一直做到朱妈妈满意为止。

福安堂

“你也不必每日过来请安，身子那么重，可别有个闪失。”老夫人爱怜的看着管氏的肚子，笑得合不拢嘴。

孙女在皇家宴会上崭露头角，孙子又即将出世，这样双喜临门的好事，她自然是开怀不已。

管氏一手撑着腰，一手抚摸在肚子上，在丫鬟的搀扶下安稳入座。“规矩总不能免，再者大夫说了，总是躺在床上也不好，还需多活动活动，将来也便于生产。”

老夫人抿了口茶，忽然想到后日的诗会来。说她不担心，那是假的。毕竟长乐侯乃武将出身，在诗书上没什么下过功夫。霓裳也一向是个野性子，请的西席都只教了些女戒女训三字经什么的，与作诗可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如今玉敏郡主将霓裳的名字也报了上去，长公主的帖子便下来了。若是不去，必定会得罪了长公主。但若是去了，一个不好就会声誉扫地。到时候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

“母亲是在为诗会的事情担忧么？”管氏主动提及此事，这也是她前来福安堂的目的之一。

老夫人叹息，道：“都怪以前没能好好儿的教导，如今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这都是媳妇的错。当初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想着日后能够持家过日子就行了，便没有严加督促。”管氏倒是会伏低做小，先把错揽到自己身上，也好让老夫人心里头宽松一些。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道：“这怎么能怪你？当初，我跟你想的是一样的。好在还有两天，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吟雪过来，让她抽空好好地给霓儿补一补功课，希望到时候不会太丢脸。”

见老夫人早已有了决策，管氏的心也稍稍落下。“还是母亲想的周到，吟雪可是京都第一才女，想必一定能够让霓儿沾染一些才气。”

“也不好太小看霓儿了，这孩子有天赋，说不定能够安然的度过这个坎儿。”老夫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管氏连连赞同，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剩下欢声笑语。

果然到了第二日，霓裳刚用过早膳，便听见丫鬟来禀报，说忠勇侯府的小姐到了。霓裳精神一振，亲自迎了出去。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又很谈得来，一见面就黏在一起，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吟雪姐姐你总算是来了，你简直就是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活菩萨啊！”昨日老夫人派人过来传说，说这两日就安心的学习作诗，其他的功课就先放一边。霓裳差点儿乐坏了，要知道这些日子高强度的练习，可真是累坏了。

王吟雪是个明眸皓齿端庄秀丽的姑娘，虽然没有窦银霜那样美得惊心动魄，但却让人百看不厌。而且她的性子也好，不急不躁的，很是稳重。霓裳跟她在一起，倒也学了不少的东西。

“吟诗作画可不是朝夕能够学会的，你可要有心理准备。”王吟雪半严肃半开玩笑的说道。

霓裳露出谄媚的笑容，答道：“表姐放心，霓儿肯定会认真学的。有第一才女给我当老师，必定事半功倍啊！”

“你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王吟雪脸颊微微泛红，看得出有些羞赧。被自己的表妹这般夸赞，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找了一处临水的凉亭，让丫鬟摆上了吃食和茶水，便开始以周围的景色为题，练习起来。

“以垂柳为题。”王吟雪低头微微思索了一会儿，便有了诗作。“风慢日迟迟，落烟拂水池。心头千万恨，系在短长枝。骨软张郎瘦，腰轻楚女饥。故园归未得，多少断肠思。”

霓裳听她念完，立刻鼓起掌来。“好诗！表姐不愧是才女，就是有意境。”

“你也别光顾着夸我，努力做出一首诗来才是正经。”王吟雪娇嗔的瞪了她一眼，将老师的角色扮演的惟妙惟肖。

霓裳吐了吐舌头，望着那随风飘荡的垂柳，忽然有感而发。“一笼金线拂弯桥，几被顽童损细腰。无奈灵和标格在，春来依旧褭长条。”

王吟雪暗暗心惊，这表妹是真的深藏不露还是天赋异禀？短短几句看似不怎么起眼的诗句，却将那垂柳的品格描述的淋漓尽致，连她这个第一才女也不得不钦佩不已。“果然是孺子可教！再来。杨柳郁氤氲，金堤总翠氛。庭前花类雪，楼际叶如云。列宿分龙影，芳池写凤文。短箫何以奏，攀折为思君。”

“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霓裳随口将李商隐的名作借鉴过来，打算糊弄过去。

王吟雪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嫣红檀口微微张着，半天合不上。“表妹，你莫不是在戏耍我吧？明明才思如泉涌，还要叫我过来，真真不地道。”

“表姐息怒…霓儿不过运气好，刚好读过一些关于垂柳的诗句罢了。若是换了别的题目，我可是一句都作不出来的。”为了不让人怀疑到自己，霓裳只好耍宝卖乖。

王吟雪戳了戳她的额头，心中的郁气这才渐渐地消散。尽管她不在乎第一才女的称号，但也是不喜欢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不过，看到霓裳那无辜闪动的双眸时，她再大的气也都消了。

是呢，她这个小表妹可才十二岁，又不曾专门找先生教过，兴许也是偶然。于是放下心来，更加用心的教导起来。

转眼间就到了长公主举办诗会的时候。这日一大早，霓裳就被丫鬟从被窝里挖起来，精心的梳妆打扮起来。等她睁开眼睛，望向镜子时，都不由得惊呆了。

镜子里那个娇滴滴的小美人真的是她吗？眉不画而浓，狭长的双眼氤氲着雾气，纤长卷翘的睫毛，更加惹人怜爱。略施脂粉的脸颊洁白无暇，小嘴微微张开，皓齿莹白如玉，这样陌生的面孔，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随着视线往下看，一身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将她刚刚发育的身子衬得更加娇小玲珑，头戴着相应的红梅金丝镂空珠花，镶嵌珍珠碧玉步摇，低调不乏空灵，浑身上下充满了灵动之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娇嫩欲滴，犹如初初绽放的花骨朵儿。

“这样…太夸张了一些吧？”霓裳有些苦恼的望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还有些不大适应。

浅绿用帕子捂着嘴笑出了声，道：“小姐，今日的诗会可是大公主主持的，可不能马虎了。这身衣裳是老夫人命人送过来的，应该是差不了的。奴婢觉得小姐打扮起来，比那什么第一美人可要好看多了。”

“贫嘴。”霓裳只得叹了一声，无奈的迈开步子，朝着府门口走去。

侯府距离一品香还有一段的距离，乘坐马车也得大半个时辰。为了不落人话柄，霓裳早早的就出了门，估摸着到一品香的时候时辰刚刚好。

可是紧赶慢赶，到一品香的时候，那里已经停了好多的马车，不少的名门千金早已到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

“哟，快看这是谁来了？”被围在中间高傲如昔的玉敏郡主惊呼一声，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头一次参加这样的诗会，居然还摆架子，真是给脸不要脸。”

霓裳不由得拧眉，她可是算着时辰过来的，不可能会迟了。难道说，那请帖上的时辰是有人故意往后推迟了的？看着玉敏郡主那幸灾乐祸的表情，霓裳就不难猜出这其中的端倪。看来，今日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见过郡主，郡主来的好早。霓裳还以为会是头一个到的呢，没想到大家都提前了一个时辰过来了。”霓裳浅笑盈盈，举止大方的走上前去行礼。

玉敏郡主冷哼一声，呵斥道：“迟了就是迟了，居然还敢狡辩，简直恬不知耻。来人，押下去掌嘴十下，以儆效尤。”

霓裳笑容一凛，眼神陡然转冷。“郡主这是何意？大公主邀请民女来参加诗会，郡主冷嘲热讽也就罢了，还要妄自将这虚无的罪名加诸在民女的身上，难道这就是郡主代替大公主的迎客之道？”

玉敏郡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打她出生以来，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谁见了她不都得阿谀奉承，说尽了好话。可是这君霓裳，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太后的寿诞，也让她大出风头，抢了原本属于她的那份荣耀。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低贱女子，她是绝对不允许她冒犯自己的威严的。

“郡主，跟她废什么话，简直会污了您的舌头。”

“如此不把郡主放在眼里，还诬赖郡主的清誉，真是该死！”

“才掌嘴十下，郡主简直太宽宏大量了。换做是我，早拉下去打板子了。”

围绕在玉敏郡主身边的众千金，或幸灾乐祸的添油加醋，或恶毒的言语攻击，或懦弱的沉默不语，总之都是在等着君霓裳倒大霉。谁让她太过出类拔萃，又被姜十娘收为徒弟，她们如何能容忍一个小小的侍郎府千金风头无二？

“外面发生了何事，吵吵闹闹的，让人不得安生。”坐在二楼雅间的一位贵妇人听见楼下的动静，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淡淡的问道。

贵妇人鬓边已经生出华发，年纪在五十上下。一身朴素的古烟纹碧霞罗衣，云鬓高挽，斜插着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红珊瑚番莲花钗，尽显品味。耳朵上带着同样暗红的翡翠滴珠耳环，脖颈上挂着孔雀绿翡翠珠链，算不上奢华，却很有自己的风格。也许是因为年纪的关系，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很少展露出笑容。即使不高兴，也只是稍稍的皱了皱眉，语气一如往常的清冽淡泊。

“回公主，是玉敏郡主嚷嚷着想要对那长乐侯府的千金掌嘴。”恭敬地服侍在左右的老嬷嬷年纪也不小了，但举手投足之间依旧从容优雅，说起话来也不含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偏帮谁。

静文大公主柳眉轻抬，忍不住抱怨道：“玉敏这性子，还是这般的嚣张跋扈，容不得人比她优秀。”

太后寿诞大公主因为身子不适，便没有前去祝寿。可对这君霓裳还是有所耳闻的。否则，玉敏向她推荐这个人的时候，她也不会因为好奇而恩准这般门户的女儿来诗会。哪曾想，人刚到玉敏就急着想要给人家一个下马威，这不是给她找事儿嘛！

“芳姑姑下去传句话，就说本宫想要见见君家小姐。若她们再吵闹不休，全都给我取消参加诗会的资格，永不许再来！”

叫芳姑姑的老嬷嬷领了命下楼，在众人不甘的眼神中将君霓裳给带走了。

玉敏郡主紧紧地咬着下唇，心里很不服气。凭什么君霓裳总是那么走运，什么好事都会发生在她身上，她就是不服。“她到底有什么好，这一个二个的都捧着她。我可是堂堂天逸的郡主，身份尊贵，哪里比不上她了。就连大公主姑姑也向着她，真是气死人了！”

见郡主这般生气，一直想要巴结她的那些闺秀就开始安慰开导起来。

“郡主何必跟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生气？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又能有几分真才实学。上次太后的寿宴，她不是说过琴棋书画都不会么？一会儿作诗的时候，看她如何下得了台。所谓捧得越高摔得越疼，到时候丢脸的可是她。”

“是啊，郡主。她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怎么能与您堂堂一品郡主相比！”

“郡主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

王吟雪冷冷的扫了那些不要脸皮的闺秀们一眼，很是替霓裳愤愤不平。她们凭什么这么污蔑霓裳？不就是出身比霓裳好一些么。论品行论才华，哪一点比得上她的表妹。自己没本事，却还要将错归结在无辜之人的身上，真是太过分了！

就在众女不住的恭维声中，一品香的门口又过来了几辆相对华丽的马车。屋子里的女子们看到那些马车，顿时都住了嘴，一个个露出害羞的笑容，面红耳赤的整理着各自的妆容，生怕会给那些贵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一会儿，从那些华丽的马车上下来了几位年轻的男子。他们个个器宇轩昂，容貌出众，是京城闺秀心心念念想要争着嫁的夫婿人选。

“参加太子殿下、二皇子、四皇子。”

那些衣着华丽的男子一踏进一品香，众女就袅袅婷婷的上前去行礼问安。

走在最前面一身立式水纹八宝锦衣的年轻男子，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冷淡的说了句起来吧，便匆匆的朝着后院而去，并未多做停留。

跟随在他身后的几位男子，除了二皇子四皇子之外，还有几位重臣家的嫡子和京城的名流公子。在一群莺莺燕燕的包围下，这几位出色的男子更显得鹤立鸡群，风流挺拔。他们或温文尔雅或风流潇洒，各有各的特色。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身份尊贵长相俊美，不可一世。

“太子哥哥…”玉敏郡主原本想上前去搭话的，奈何太子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走了，让她的一腔热情全都空付，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兴许是太子顾虑到男女大防，才不得不带着他们离开，郡主可不要多想了。”围绕在她身边的闺秀们立刻替她想好了借口，想方设法的讨好于她。

玉敏郡主这才找到了个台阶，于是脸不红心不跳的附和着，道：“也是…太子哥哥一向最看重礼数，又是最是端方不过之人，肯定不会失了规矩，与女子混在一处…”

王吟雪低垂着头，收敛起鄙夷的目光。这玉敏郡主真够不要脸的，还真的以为所有人都得围着她一个人转啊！太子是什么人，岂是随意可以搭话的？即使他们是堂兄妹又如何，一个是君一个臣，原本就不在一个级别之上。当太子从她面前走过去的似乎，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才松了一口气。面对这位未来的夫君，她真的没办法不紧张。那整日冷着的一张脸，总是叫人觉得害怕。

“太子殿下果然不愧是未来的储君，那气势当真锐不可当！”

“二皇子也不错啊，而且还待人温和…”

“四皇子文武双全，英俊挺拔，听说战无不胜呢…”

楼下的窃窃私语，都与霓裳无关。面对这位传闻中的大公主，霓裳更多的是怜悯和同情，却没有丝毫的惧怕。

直到杯子里的茶水见了底，大公主这才抬眸，淡淡的说了句。“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的脸。”

霓裳顺从的抬起头来，眼睛却不敢随意与她对视，尽量保持着谦恭低调。

“果然是个不俗的，难怪玉敏会如此为难你。”大公主微微惊愕之后，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芳姑姑打量了霓裳一番，笑着上前将霓裳扶了起来。公主这口气，就是没打算计较霓裳迟到了。

霓裳再次谢恩，强迫自己站的笔挺。“多谢大公主。”

“听闻你是姜十娘的弟子？”大公主抚摸着手上的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脸上有一丝的深思和探究。

姜十娘什么样的性子，她可是一清二楚。当初，她想要她给自己绣一个斗篷，就被她以年纪大了眼睛不行了给推拒了，更何况是收徒这样的大事？能够入得了她的眼，想必这个君霓裳定有过人之处。

霓裳微微欠身，条理清晰的答道：“师傅说民女有些慧根，所以才勉强指导一二。在女红方面，民女开窍的晚，希望能够勤能补拙，万万不敢累了师傅的英明。”

她的这番话说得极为含蓄，却字字珠玑，并无炫耀的感觉，却又给人不看小瞧的错觉。果真是个聪慧之极的人！

静文大公主不着痕迹的将眼底的惊讶和欣赏隐藏起来，才说道：“你是个有福的，以后好好跟姜十娘学吧。”

“民女自当尽力。”霓裳福了福身，神色依旧清雅如菊。

“好了，咱们也该去后院了。想必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大公主缓缓地站起身来，向着霓裳招了招手。

芳姑姑眼睛一亮，给霓裳使了个眼神，催促着她赶紧上前去搀扶大公主。大公主很少如此欣赏一个小姑娘，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呢！

霓裳还真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就好像被领导表扬并颁发了奖杯一般。于是忍住激动雀跃的心，仪态优雅的走上前去，稳妥的扶住了大公主。“大公主，请。”

当霓裳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大公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又让园子里的众位闺秀大大的瞪大了眼，四处可闻酸酸的醋意。

“竟然能够陪伴在大公主身边，她到底使了什么狐媚之术？”

“大公主性子淡漠，从来不与人亲近，为什么她却可以！”

“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被她给撞上了，真是邪门儿了…”

霓裳假装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依旧淡淡的挂着笑容，并没有恃宠而骄。大公主回过头去，脸上尽是满意的表情。

“人都到齐了，都入座吧。”

大公主一发话，园子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全都规规矩矩的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不敢有任何的造次。就连一向刁蛮泼辣的玉敏郡主也乖乖的闭了嘴，不敢轻易开口。

“姑母每年都举办诗会，却一直没有彩头。不若今年增加一些奖赏，也好让大家好好地发挥，您看怎么样？”最先开口的，是一脸温和清雅不凡的二皇子皇甫瑾。他人如其名，有着周公瑾的绝世容貌和才名，温文尔雅谦逊有礼，不知迷倒了多少的大家闺秀。

皇甫瑾年十七，母妃乃四妃之一的淑妃娘娘。尽管没有太子和四皇子那般受重视，但也是个天逸皇室不容忽视的存在。他的才名在整个京城，甚至是天逸王朝都是响当当的。曾经蝉联几届诗会的头一名，实力不容小觑。

“是啊，姑母…瑾哥哥说的没错。而且，公平起见，输了的人还要接受惩罚。”玉敏见有了起了头，她就按耐不住，也掺和了进来。

大公主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法子不错。于是吩咐芳姑姑端出来一个盘子，上面摆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牡丹花纹锦盒。在公主的示意下，芳姑姑将那锦盒缓缓打开，众人立刻便被里面几颗硕大的东珠给镇住了。

“这么大颗的东珠，定是价值不菲。姑母还真是舍得…”皇甫瑾摇着纸扇，一派的风流倜傥放佛胜利在望。

玉敏郡主也咬着下唇，恨不得将那些好东西占为己有。那些东珠可不是普通的货色，那可是南昌国敬献的宝物，全天下也不足一百颗。而皇上也仅得了十颗，其中五颗都赏给了这位大公主。她几次像太后撒娇卖乖，都没能要到手呢。如今大公主将这五颗东珠都拿出来做了彩头，她一定要奋力夺到不可。

大公主看都没看那盒子一眼，语气淡漠依旧。“不就是几颗珠子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有什么舍不得的。”

顿了顿，又吩咐芳姑姑道：“命人将笔墨纸砚拿上来，今日就以夏日为题。谁能在一炷香的时辰内作出最多最佳的句子，便是获胜者。这五颗珠子，也就赏给他了。”

一听到题目是夏日，不少的人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题目实在是太过简单了，相信不少人都是这么想的。

霓裳不动声色的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说实话，她读的是法律系，对诗词歌赋真的了解不多。耳熟能详的也就那么几位大诗人的名作，真要与古人比试作诗还真是有些头疼。

她的这番沉思，在某些人的眼里却成了为难。不少的名门千金见到她这么苦恼的模样，都在心里鄙视着。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瞧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肯定是在冥思苦想。今日的比试，她是输定了！

“姑母，说好了赏赐，可还没有定下输了的要怎么惩罚呢。”玉敏郡主不依不饶的算计着，一双眼睛冷冷的瞪着君霓裳，恨不得将她凌迟。

大公主抬眸，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敏儿想要怎么处罚？”

玉敏郡主嘿嘿一笑，嘴角勾起一抹阴沉卑鄙的笑容。“输了的人，不但要取消今后参加诗会的资格，还要当众杖责二十。”

“这惩罚也太严重了些吧？”大公主本就个菩萨心肠的人，听了玉敏郡主的想法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所谓严师出高徒，如果不把惩罚定的严厉一些，那这诗会还有什么乐子，一个个都敷衍了事，也就不会有好的诗作问世了。”玉敏郡主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想要说服大公主。

久久未开口的四皇子也开了口，说道：“就按玉敏郡主的意思办吧。但所谓的输赢，也要有个比较才对。不如两人一组，分出胜负之后，优胜者再进入下一轮比试。到最后选出两名优胜者，进行最后的比试。为了公平起见，男女分开比试，并由姑母亲自挑选一男一女一同作为评审。大家觉得意下如何？”

“果然是文武全才的四皇子，这个法子好！”

“将最优秀的男女挑出来，那咱们赢的机会就大大提高了。”

“此法甚妙，甚妙。”

大公主见众人都跟着附和，于是点了点头，道：“就按四皇子说的办。至于这评审么，就由忠勇侯府的王小姐与太子殿下一同担当。”

被点到名的太子和王家小姐皆是一愣，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会，然后又各自躲开。先后站起身来，恭敬地应了。

“谨遵公主谕令。”

“恭敬不如从命。”

王吟雪和皇甫烨走到大公主身边的坐下，神情有些怪异。大公主似乎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但又说不上来。

按理说，这对未婚夫妇见了面应该是情意绵绵含羞带怯才对。可是大公主打量了二人一番，一个强制镇定，一个冷漠以对，当真是十分的古怪。

芳姑姑带着一众侍女为每位参赛者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又将写着一到十的字条混在了一起，依次让众人抽取，抽到同一个数字的便为一组。

在场的男女，除去被提为评审的太子和未来的太子侧妃，刚好还剩下四十人，男女各二十名。

霓裳瞄了瞄手里写着七字的字条，暗暗打量着众人，猜想着谁会是她的对手。静下心来之后，她便开始提笔蘸了蘸墨，在洁白如雪的宣纸上写下了几行规矩的小楷。待到墨迹稍干，她便将它递给了一旁的侍女。她们负责监督有没有人作弊，然后在旁边添上比试者的姓名和数字顺序，以确保公正。

一炷香的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不少的人都已经交上了手里的诗作，只等芳姑姑开始唱号，便依次将那些诗作拿出来对比，再由大公主和两位评审共同定夺谁是优胜者。

玉敏郡主志得意满的搁下笔，自信的将手里的诗作一扬，扔给了一旁的侍女。这次，她绝对不会让君霓裳好过。就算评审之一的是君霓裳的表姐那又如何？太子哥哥可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君霓裳，这一次你死定了！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

霓裳神情淡漠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对四周的窃窃私语和打探的目光丝毫不在意。公道自在人心，她就算得不了头筹，也不会输的很难看。玉敏郡主提出那惩罚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位目中无人的郡主又打算给她使绊子了。不过，她可不是傻子，别人下了套子她还会不头扎进去。

虽然那些东珠她也很稀罕，但此次来的目的她可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努力在京城站稳脚跟。而要想站稳脚跟，不是要多么的优秀，而是让人挑不出刺儿来，并非挤破头去争那个第一。

“第一局，礼部尚书嫡女傅红音胜。”

“第三局，北魏侯嫡女苏怜儿胜。”

“第六局，大理寺卿嫡女司徒幽胜。”

霓裳深吸一口气，马上就轮到自己了。等了许久，也没听见任何的动静。霓裳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评审席方向。

“怎么回事？第七局的两位是谁啊？”

“难道是不分伯仲，一时没有决断？”

大公主见太子和王吟雪都没做出决策，便吩咐芳姑姑将他们二人手上的诗作拿了过来，一看之下，顿时眉头紧蹙，锐利的眼神直直的射向在场的其中两位。

“到底怎么一回事？”四周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不少人都明目张胆的交头接耳起来。

大公主将那两首一模一样的诗作往桌案上一拍，喝道：“第七局的两位比试者站出来。”

霓裳微微一愣，然后顺从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来到大公主面前。而跟随她一同站出来的，还有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玉敏郡主。

这也太过巧合了一些吧？霓裳心中暗道。

“你们俩还这是心有灵犀啊...不但抽到同样的数字，而且就连所作的诗都是一模一样，很好很好...”大公主将那两页纸往地上一扔，十分的恼火。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愣住了。沉默片刻之后，就有人站出来为玉敏郡主说话。“君霓裳，你竟然敢当众抄袭郡主的诗作，你可知罪？大公主明鉴，玉敏郡主才思敏捷，所作的诗句一向颇受赞誉。长乐侯府的小姐第一次参加诗会，才学方面无从考证，想必是长乐侯府的小姐为了怕输，存着侥幸心理，偷看了玉敏郡主的诗作。没想到她们二人竟然抽到一个组，这才漏了馅儿...”

霓裳听完这苍白无力的辩驳，不禁有些好笑。“这位小姐还真是料事如神。将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放佛亲眼见到一般。大公主都还未发话，你就给我定了罪。难道说，你的权力比大公主还要大，可以越过大公主去？”

“大公主恕罪。”刚才还言辞凿凿的女子心里一惊，赶紧跪下来请罪。“民女无心的...民女一时太过气愤，所以才胡言乱语，望公主恕罪！”

52反击，受赏

大公睨了那不懂规矩的闺秀一眼，芳姑姑立刻上前去，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大公主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冷冷说道：“原来是左相府的庶出小姐，难怪这般不懂规矩。本宫好像记得，你并不在受邀之列。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自前来。来人，给本宫拖出去，杖责五十，送去安平寺。”

那左相府的小姐吓得浑身直发抖，不住的磕头求饶。“大公主饶命...民女...民女是获得玉敏郡主应允，接到帖子才来的啊...民女不是有意欺瞒大公主的，大公主开恩...”

“不是有意的，那么就是故意的咯？本宫举办的诗会，什么时候轮到玉敏郡主做主了？”大公主扫了同样吓得面色苍白的玉敏郡主一眼，觉得她太放肆了，居然背着她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弄进诗会里来，当真是目中无人。“敏儿，你可知罪？”

玉敏郡主没想到一向和蔼可亲的姑姑会突然翻脸，吓得不轻，说起话来也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姑母恕罪...玉敏知错了...她…她一直跪下来求我…我不忍心见她…所以才带她来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姑母饶恕玉敏一回…”

大公主长叹一声，觉得这个侄女做事太没个分寸，脑子长着就是好看，根本没一点儿用处。但想到她是洛亲王唯一的孩子，也不好惩罚太过。“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以后的诗会你都不用来参加了！”

玉敏郡主连连点头，一再的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大公主才让她起身。

那丞相府的庶女被拖了出去，不一会儿就传来晕过去了的消息。大公主挥了挥手，说道：“算了，直接送到寺庙里去反省去吧。”

经过了这么一段小插曲，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再随意的开口。到了这个时刻，众人才明白这大公主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就连当今圣上都要敬她三分，也难怪公主发起怒来，连丞相府的人也敢随意处置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那个女子倒霉。没事儿干嘛强出头，是嫌命太长了么？

解决完了这桩事情，大公主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霓裳和玉敏郡主身上。“你们二人倒是说说，这诗作到底怎么回事？”

玉敏郡主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霓裳一眼，盛气凌人的道：“这还用解释吗？肯定是她抄了本郡主的！”

霓裳淡漠的扫了这位刁蛮郡主一眼，挺直脊背说道：“这件事有些蹊跷，可否容民女看看那两首诗作？”

大公主沉默了一会儿，算是默认了她的请求。

霓裳刚要起身去拾起那地上的两页纸，却被玉敏郡主抢了先。“这怎么可以！难道你想毁灭证据吗？”

果然是没脑子，不少的人心里都对这位郡主做出评价。

若君霓裳想要毁灭证据，岂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那样做，不是不打自招吗？她脑子又不是进了水，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来！

霓裳只是淡淡一笑，冲着玉敏郡主福了福身。“既然郡主有此怀疑，不如请郡主亲自将那上面的诗作念出来？”

“念就念，本郡主还怕你不成？”玉敏郡主将那两页纸展开，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找到她亲笔书写的那份，念道：“庭院深深夏席清，海棠开遍透帘明。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

众人听完这首诗，都不由得点头，的确是首好诗。

“不愧是郡主所作，真是字字珠玑，充满了诗情画意。”

“不错不错，绝对是好诗！”

霓裳撇了撇嘴，神情更加的镇定。这首诗根本就不是她写的，那么她所作的那首诗到底去了哪里呢？怎么会有人知道她的顺序，提前将诗作调换呢？这一系列的问题在脑海里翻腾，一时得不到解答。

“你还有何话说？明明就是自己不会作诗，却还要抄袭本郡主的大作。长乐侯当真是教女有方，连这样不知廉耻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也不怕人耻笑！”玉敏郡主以为胜券在握，眼底的鄙夷更盛，嘴上也是毫不留情，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霓裳依旧如一树海棠那般高洁的挺身而立，并未恼羞成怒或者羞愤不已。她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众人一眼，然后转过身去盈盈下拜。“启禀公主殿下，这首诗的确不是民女所作。”

“看吧，她自己都承认了！”玉敏公主说话更加的大声。

四周也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唯有端坐在大公主身边的王吟雪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想要开口却又颇多顾忌。

“真是太没教养了，居然做出这等没脸皮的事来。要是我的话，早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了，居然还这般云淡风轻…”

“可不是么，输不起就不要来参加诗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太可耻了！”

“还以为姜十娘的徒弟有多厉害呢，也不过浪得虚名而已。不会作诗，还眼巴巴的凑过来，当真是厚颜无耻！”

“还出身侯府呢，这样的品行连普通百姓家的女儿都不如啊…”

四周的流言蜚语顿起，霓裳却一点儿都不在乎。而是直接开口，将自己所作的那首诗吟了出来。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波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园香。”

她的声音清越，声声入耳。不骄不躁的声音，带着抑扬顿挫的语调，慢慢的将这充满了意境的诗作念出来，让人眼前一亮的同时，脑海里也呈现出一番似梦似幻的美景。那样简单的字句，凑在一起却活色生香，将夏日的院子描写的分外动人。

众人还沉浸在这绝妙的诗句意境当中的时候，霓裳突然开口道：“郡主手里拿的，并非民女的诗作，刚才我念的这首诗才是。置于为何会出现这种失误，民女还请大公主为民女主持公道。”

她话音刚落，玉敏郡主就跳起来喊道：“你说本郡主手上的这一份不是你的诗作，那刚才吟的那首诗也不能证明就是你作的。谁都知道你有个久负盛名的才女表姐，说不定这首诗是她作的，你不过是借鉴而已。”

这样三番两次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霓裳已是忍无可忍。原本她没打算揭穿这个虚伪的郡主的，不过她偏偏自己送上门来，那么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上前一步，霓裳冷冷的勾起唇角，说道：“郡主可真是会开玩笑，就算民女曾经于表姐处拜师学艺，但也没聪明到连公主殿下今日会如何出题也能猜出来。都说名师出高徒，既然有表姐为师，民女也不会差到哪儿去。郡主又为何一口咬定民女不会作诗，又为何一再的苦苦相逼？难道就因为民女所作的诗句能够入耳，就一定是抄袭别人的？”

说着，霓裳眼眶就红了，但又极力的忍住，不让眼泪落下。这样隐忍的表情，令在场不少的男女都有些动容。

今日玉敏郡主的确是有些过分了，这样对待一个刚入京不久的小姐，而且人家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她这般咄咄逼人，实在是有些仗势欺人了。

“你…”玉敏郡主被问得哑口无言，但又极不服气。刚想要上前去挥出一巴掌，却被一道力给拽了回来。

“玉敏郡主还请三思。这里有大公主主持公道，何时轮到你动手了？”开口说话的，是不知道何时站起身来的太子殿下。

他眉头微皱，显然是动了怒。

玉敏郡主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心里更加的怨恨起霓裳来。这个妖女到底给这些人施了什么妖法，能够得到众人的维护？！大公主也就罢了，就连太子哥哥也站出来为她说话，她这个郡主还不如一个小小的侯府之女了！

大公主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冷着脸呵斥道：“敏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姑母！三番两次出言不逊，哪里有半点儿皇室子女该有的教养。本宫念在你是本宫弟弟唯一的女儿，本不想多加追究。可你不但不知道悔改，还变本加厉的逞能好强。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姑母，皇室的大公主，啊？”

玉敏郡主被教训了一顿，这才安分了一些。不过，她看向霓裳的眼神就更加的恶毒和愤恨了。

“此事本宫也不想追究了，就这么算了吧。”大公子看了玉敏郡主和君霓裳一眼，打算揭过去不提。

可是霓裳却一直站在原地，不肯罢休。“民女有没有真才实学，一试便知。若是就这般不清不楚的揭过去，那民女还有何名声可言。虽说流言止于智者，但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在未谋面的情况下完全任何对方。故而民女恳请大公主为民女主持公道，起码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查个水落石出，才不会有损公主殿下的英明。”

大公主嘴角动了动，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这般的倔强，不肯轻易的放手。这般的性情，倒是与她年轻的时候很像啊。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在大公主面前大放厥词！难道大公主不为你主持公道，就会损了英明么？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玉敏郡主倨傲的抬起下巴，不屑的冷喝道。

霓裳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但一会儿她会更加不舒服的。

“启禀公主殿下，刚才侍卫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这张纸。”芳姑姑恰巧在这时候走上前来，将一张皱巴巴的纸呈现在大公主面前。

只是淡淡的一瞥，大公主就被那几行清晰的小字给吸引了。她从未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够写出这么漂亮的字体来。而且，还是她最喜欢的大书法家王羲之的楷书。这孩子果真是不同凡响！

四周一片沉默，许久之后才听到大公主开口说道：“芳姑姑，刚才是谁站在君小姐身旁伺候的？”

芳姑姑面不改色的禀报道：“是一名叫燕儿的三等侍女。”

“把人带上来。”大公主声音变得很冷淡，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从未想过，会是自己身边的人动的手。只是不知道是谁买通了这个侍女，做下这龌蹉的勾当，当真是了不起，竟然将手伸到她的势力范围来了！

不一会儿，几个侍卫便押着一个脸色惨白，嘴角泛着血丝的宫装侍女走了过来。“燕儿带到。”

大公主居高临下的睨着这个叫燕儿的侍女，声音轻飘飘的极为不真实，但却让人毛骨悚然。“说吧，为何要偷偷地换了君小姐的诗作，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燕儿浑身颤抖着，好像随时都要断气了。她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嘴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公主在问你话呢，还不如实招来！”芳姑姑见大公主面色阴沉的厉害，于是大声的质问道。

燕儿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一双手紧紧地握着，脸色一片死灰。她没想到，公主会追究下来，毕竟那人承诺过她，说不会有事的。可是面对着大公主的怒火，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若是不说吧，她就是死路一条。但若是供出那人来，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到时候还会给她安上一个污蔑他人的罪名，同样是没有活路。

她就是一个小小的侍女，不过是贪图银子，所以才答应替人作弊。起初所有的罪名都加诸在君霓裳身上的时候，她还有些庆幸。觉得她肯定会吃个哑巴亏，但没想到她是如此的伶牙俐齿，很快就将事情翻转了过来。她真的很后悔，就为了那区区五十两银子，就犯下这么大的罪过，实在是得不偿失。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燕儿只能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不敢透露那个幕后主使。

“你不肯招供么？很好，有骨气。”大公主不知道是真的赞美还是嘲讽，对那些侍卫吩咐道：“既然她不肯招供，那就拖下去，施与棍刑。看她还嘴硬！”

众人皆是一惊，觉得这刑罚也太过残忍了一些，尤其是对女性而已。所谓的棍刑，并非用棍子打人。这里说的棍刑，是拿根棍子直接从人的嘴或肛门里插进去，整根没入，穿破胃肠，让人死得苦不堪言。尽管残忍异常，有人却给这种酷刑起了个美名叫“开口笑”。由于这种刑法因为太过残忍，前朝就命令禁止不能使用，如今大公主要将这侍女处以这种极刑，也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那侍女想必也是知道这种刑法的，顿时吓得乱叫起来。“公主饶命，奴婢愿意招供，奴婢愿意招供…是…是有人塞了五十两银子给奴婢，要奴婢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将玉敏郡主所作的诗作抄袭一份，用来代替君小姐的诗作…”

“那个给你银子的，是谁？可在这些人当中？”大公主气愤之下，指着在场的闺秀和少爷们，厉声问道。

燕儿抬起手，在腰上的荷包里摸索了一番，从里面取出一个印有花纹背后有字的小木牌，招认道：“奴婢并不清楚那人的身份，只是…那人派来的人不小心落下这个…奴婢一时好奇，就悄悄地拾起来放着了…”

芳姑姑接过那小木牌，转交到大公主的手里。大公主仔细的研究了花纹一番，然后将木牌翻了过去，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距离公主最近的太子和王吟雪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那木牌上刻着的，可是威廉大将军府的字样。难道说，是威廉大将军府的人要对霓裳不利？

四皇子皇甫曜自然也认识那块木牌，不由得拽紧了拳头。他那个表妹还真是个小心眼儿的，不过是个成不了气候的十二岁小娃娃，也用得着她费尽心思除掉？她这么做，无疑是将矛头指向了他的母妃德贵妃。因为众所周知，在太后的寿宴之上，母妃与君家小姐有些过节，这一番作为怕是会让人怀疑是德贵妃想对她下手。

“这牌子不是…不是威廉大将军府的腰牌么？”有个一向与窦银霜合不来的闺秀见了那木牌，故意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一提到微量大将军府，不少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全都不敢说话了。毕竟那是德贵妃的哥哥当今太后的亲侄子四皇子舅舅的府邸，他们可惹不起。

霓裳微微惊讶之后，心情又恢复了平静。

原来是那个一舞倾城的第一美女，窦家小辈当中最为出色的窦银霜。她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毁了她的名声，难道就因为在太后寿宴上，她的风头盖过了她？这个理由，也太过牵强了一些吧。

“姑母，您别听她胡说，银霜姐姐才不会做出这样龌蹉的事来。”玉敏郡主见矛头指向了窦家的女儿，于是便假装为窦银霜喊冤，其实是想将这个罪名给她坐实了。反正她看窦银霜也不顺眼，有这个将她踩在脚底下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玉敏郡主也太武断了吧？不过是块腰牌，又能说明什么？难道那幕后之人想要栽赃陷害君小姐，却派来一个如此糊涂之人，连自己的腰牌掉了都不知道，还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再者，这样的腰牌也不难仿制，不一定是真的。我看这必定是有心之人想出的一石二鸟之计，目的就是想毁了君小姐的名声，又可以嫁祸给将军府。姑母，您觉得呢？”四皇子皇甫曜适时地站出来说道。

玉敏郡主本就与太子亲近一些，自然将他视为敌人。“那窦银霜是四皇子的表妹，你自然是要维护她了！”

皇甫曜面色一沉，喝道：“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这木牌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说着，他就要上前去查看大公主手里的木牌。

大公主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那木牌就已经到了皇甫曜的手里。

只是轻轻地一捏，那木牌就碎了一地。“威廉将军府的木牌，怎会如此不堪一击。显然，这根本就是有人仿制的。”

玉敏见他毁了证物，顿时气得直跳脚。“皇甫曜，你这是私毁证物。你这般目空一切，到底将姑母放在何处？”

皇甫曜微微一屈身，向大公主赔罪道：“侄儿急着想要证明隐霜与此事无关，不小心弄坏了木牌，还请姑母恕罪！”

大公主瞥了他一眼，有些为难起来。

其实，她心里早就有数了，只不过在想如何处理此事罢了。如今这唯一的证据被毁，她就算想要追究也难了。

这个侄儿，她一直看不懂。若说他对皇位没有野心，她不会相信。毕竟德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窦家又有太后和威廉将军府撑腰，他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但这些年来，他一直表现的中规中矩，从未对太子大哥有过不敬。虽然个性冷了一些，但长年征战在外，也为天逸立下了汗马功劳。拥有这么多的优势，他却丝毫没有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低调的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今日他出手毁了证物，就是想要维护窦银霜。可见，他又不是完全不在乎母族的荣誉。这孩子，真的令人看不透。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之时，突然有两个侍卫架着一个被打的浑身的男子走了过来。“参见公主殿下。此人刚才鬼鬼祟祟的在门口探望，属下觉得可疑，便将此人带了过来，听候公主殿下发落。”

“哦~”大公主瞄了那男子一眼，淡淡的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在门外偷窥？还不从实招来！”

跪在地上的燕儿循声望去，眼睛不由得瞪大。“启禀公主殿下，奴婢认识此人。他就是给奴婢银子的人呐…”

那男子浑身疼的直冒冷汗，一双眼在人群中搜索着。当皇甫曜的身影落入他的眼帘时，他顿时找到生的希望。“四皇子，您救救奴才吧。奴才是将军府守门的，殿下您不认识奴才了吗？”

他这一开口，顿时坐实了窦银霜指使大公主身边的侍女，意图陷害长乐侯嫡女，当真是胆大包天啊！

“真的是窦小姐做的啊？她也小肚鸡肠了一些吧…不就是被人抢了风头么，至于出这样的损招嘛…”

“这也太胆大了，居然连大公主身边的人也敢收买…”

“那位君小姐还真是无辜，若是这事成了，她岂不是要背一辈子的黑锅，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

“原以为窦家的女儿是如何的高尚和尊贵，原来竟也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来害人…”

四周嗡嗡嗡的议论声，令皇甫曜的脸色更沉了一分。本来这事就要揭过去了，没想到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居然当着众人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如今，他就是想要替表妹澄清也难了。

微微闭眼之后，皇甫曜已经想好了对策。“你个胆大的奴才，竟然敢背着主子，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来！银霜不过责备了你几句，你居然怀恨在心。趁她病着不能前来参加诗会，就自作主张的收买大公主的侍女，让她诬陷侯府千金。你真是好的狗胆！”

“原来窦小姐没能前来参加诗会，是因为病了啊…”

“我说今日怎么没见到这第一美人呢…也是啊，若不是病了，怎么可能放弃遇见太子殿下的机会呢…”

“这奴才也太大胆了一些，竟然敢欺主，真该千刀万剐。”

顿时风向又是一转，众人的愤怒全都到了这个奴才身上，窦银霜倒是被摘了个干干净净。这位四皇子，果然不是个普通人物。

皇甫烨和皇甫瑾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这位四弟还真是能耐啊。三言两句，就扭转了形势，让一个低贱的奴才顶了所有的罪名。

院子里议论纷纷，屋顶上却十分的清静。

轮椅上的男子叹了口气，嘟着嘴抱怨道：“裴峰，看你办的事情。早就让你干脆一些，解决那狗奴才的性命，再往院子里一丢，来个死无对证。那姓窦的绝对逃脱不了这个栽赃陷害的罪名。结果你瞧，你一时下手太轻，反而让人拿捏住了把柄。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做了？”

听着主子的抱怨，裴峰无比的委屈。

主子您吩咐的事情，属下哪会办的不漂亮？麻烦您以后吩咐属下做事的事情，说的清楚明白一些，可好？

“是属下的疏忽。”不过，主子永远不能有错，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好啦…我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不会放在心上的。只要洗脱了她身上的罪名，那就够啦！哎呀，在这屋顶上坐了半日，真是晒死我了。裴峰，咱们下去吧。”轮椅上的男子拍了拍手，吩咐道。

裴峰哪敢不从，提起那轮椅的把柄，轻松地就飘了几丈远，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霓裳一直保持着下蹲的姿势，没有起身。

虽然她是冤枉的，但大公主还没有给个说法，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坚决，大公主总算是抬了抬手，叫她起身。“今儿个这事，君家小姐的确是被冤枉的。好好地诗会被搞的乌烟瘴气，本宫也没心思继续下去了，就这么算了吧。至于这五颗东珠，就作为给君家小姐的补偿，众位都没有异议吧？”

玉敏郡主听见这番话，顿时气得不行。凭什么那么好的珠子要给君霓裳这个死丫头啊，她明明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哪里配拥有这么好的东西！

她刚要开口辩驳两句，却被太子的一个眼神给缩了回去。

“君小姐的诗作的确是最优秀的，本宫也觉得这东珠赏赐给她，实至名归。”皇甫烨从进门到现在，也不过和大公主说了两句话。如今开口为君霓裳撑腰，倒是令许多人感到不解。但他开了口，也没人敢说什么了。

皇甫曜也自知理亏，便没再多做计较。而是押着那名浑身是伤的男子率先离开，说是要将他押回将军府，交给威廉大将军处置。

大公主也想息事宁人，也没说什么。

于是一场诗会，就这么无疾而终。

霓裳上了马车之后，还有许多问题没有想明白。例如那将军府守门的，怎么会连自己的腰牌丢失了都不知道？他既然知道事情起了变化，为何离开之后又偷偷的折回来，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再者就是，那叫燕儿的侍女，是如何事先知道玉敏郡主回作出什么样的诗句的，莫非郡主早就知道了题目？

见自家小姐一直不吭声，浅绿和初荷都十分的担心。该不会是小姐没能作出好的诗篇来，被人耻笑了吧？

“小姐…您想开些…不会作诗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东西能当饭吃么？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好男人，然后相夫教子，打理好内宅的事务。那些琴棋书画之类的，不过是闺阁小姐风花雪月的产物，华而不实。又有几个女子嫁人之后，还动那些玩意儿的，又不是艺妓，还时不时的要求表演一番。小姐只要把女红和厨艺学好了，到时候自然不会被人看低。”

浅绿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霓裳也非常感动。只是，她并没有不高兴啊？

“小姐是被欺负的傻了吗？”初荷呜咽了两声，感觉都要哭出来了。

霓裳伸出手去敲了敲她的额头，撇嘴道：“瞎说什么呢！你家小姐是那么不济的人吗？告诉你们，本小姐今日可是大出风头，还得了大公主的赏赐。呐，你们瞧，这么大颗的东珠，是不是很好看？”

霓裳将手里的锦盒打开，浅绿和初荷顿时瞪大了眼睛，嘴里都能塞得下两颗鸡蛋了。

“小姐好厉害…这珠子一看就很值钱呢…”

“这是大公主赏赐的么？真是太好了！老夫人知道后，肯定会很高兴的！”

听着她们二人叽叽喳喳的喧闹声，霓裳总算是踏实了不少。这样的聚会，她以后还是少参加吧。一不小心就被人下了套，当真是不好受。

她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时时提防。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在古代名声大过天，她若是没有了好的名声，怕是离死也不远了。

回到侯府，老夫人听霓裳讲完全部的经过，也是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真是老天保佑，幸好没让那贼人得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窦家也欺人太甚了，居然想出这么损的法子来陷害霓儿…”管氏也是气愤难平，恨不得冲到威廉将军府去问问窦大将军，他是如何管教女儿的。竟然为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就要置人于死地，真是太过狠毒了。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歹毒的心思，不愧是窦家的女儿！”侯爷端坐在椅子里，双手却捏的嘎嘣直响。

霓裳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叙述了一番，并没有将那些难听辱骂她的话脱口而出，家里人反应就这么大了。看来，他们还真是宝贝她这个女儿呢！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今日受的委屈都不值个什么了。

“霓儿让祖母爹爹母亲担心了，是霓儿的不孝！”她走上前去，跪在几位长辈的面前请罪道。

“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老夫人见她下跪，心疼的不行。

“这哪里是你的错，都是那些人心眼儿太小，容不得比自己出色的人。”侯爷也伸出手去，要将她给扶起来。

霓裳却跪着不起，一脸的坚持。“祖母和爹爹对霓儿的爱护，霓儿感激不尽。只是风头太盛未必是好事。我们刚回京不久，就站在了风头浪尖之上，这怕不是件好事。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帝都生性多疑，指不定如何猜想呢。为了爹爹的前途，为了侯府的安定，霓儿觉得今后还是低调一些，免得树大招风。”

听完霓裳的一番话，老夫人和侯爷都陷入了沉思。

老夫人这些日子以来，的确有想过让霓儿出彩的念头。想着日后能借着好的名声，可以嫁入贵胄之家，那么侯府的兴旺便指日可待。

可霓裳分析的也不错，太过招摇，的确也不是件好事。“是我太过心急了，总想着将霓儿的名声打响，不让人小瞧了咱们侯府。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遭来这么多人的妒忌。霓儿这么小，就懂得了这么多的道理，祖母真的觉得很欣慰。”

侯爷也赞许的点头，夸赞道：“霓儿终于长大了，懂得为侯府考虑了，不愧是我长乐侯府的大小姐！”

管氏擦了擦眼角，命人将霓裳扶了起来，上前去拉住她的手，道：“霓儿你受苦了，都是娘不好，没有好好地保护你…”

听着爱妻的自责，君侯爷心里也不好受。“好了，别哭了，你还怀着身子呢，可别又动了胎气。”

“是啊，母亲。女儿这不是没事吗，您别多想了。”霓裳最是担心她的肚子，这动不动就哭，可是对胎儿不好。“娘亲，胎教可是很重要的。您应该多想些开开心心的事情才是，若是将来弟弟是个唯唯诺诺，喜欢哭鼻子的，那可就遭了。”

霓裳果然是全家人的开心果，一番话下来就将管氏逗笑了。

一家人欢喜的在一起用过膳，便各自回了屋。

霓裳累了一天，将头上的珠花全都摘掉之后，便吩咐荷香和墨香准备洗澡水，打算泡个澡解解乏。

这新来的四个丫头，荷香和墨香负责服侍她沐浴和一些杂事。月香和菊香女红不错，负责帮她做衣服。经过一段时日的观察，这几个丫头还算本分，霓裳也就放心的留在身边侍候了。

将风干的花瓣撒入水中，霓裳闻着那花香，慢慢的闭上了双眼。果然泡澡是最惬意的，她舒服的长叹一声，十分的享受。

因为她不习惯有人在一旁盯着，所以净房里除了她之外，就没有了别人。随着一声细微的开窗子的声音，霓裳警觉地将身子沉入水里，轻声喝道：“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应，霓裳顿时提高了警惕。难道是有贼？不大可能啊。这侯府可是戒备森严，丫鬟婆子又都在门外守着，怎么可能这般轻易的就闯了进来呢？

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子，霓裳将手慢慢的伸向屏风上边的中衣，打算先穿上衣服再说。忽然，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真的有贼人闯入？”她自言自语的嘟嚷着，却没敢声张。

也许是习惯使然，她始终还保持着上辈子的生活习惯。即使遇到了危险，也不会盲目的呼救，免得打草惊蛇。

当她身上的衣服刚穿好，就感觉一道黑影朝着她扑了过来。她吓得后退一步，打算给对方来个狠命一踢，结果还未来得及动作，那人就径直靠着浴桶滑落在地，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霓裳不敢尖叫，却也不想引狼入室。她轻轻地挪动步子，找到一个趁手的武器，然后对着门外的丫鬟吩咐道：“我困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不用进来服侍了。”

守在门外的两个丫头听见主子的话，恭敬地回了声是，就离开了。霓裳握紧了手里的棍子，慢慢的走到那黑衣人的身边，试探的戳了戳他的肩膀，见他没有多大的反应这才敢靠近一步，仔细的打量起对方来。

借着床榻边的羊角灯，霓裳可以看出他大致的轮廓。这是一个面目俊朗，带有浓浓书卷气息的男子。他的五官很精致，即使面上毫无血色，也令人心动不已。那有几分熟悉的面孔，让霓裳很是诧异，心里的防备也少了些许。

“喂…醒醒…你是谁？到侯府来做什么？怎么受伤的？”霓裳见他半天没反应，于是干脆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过了许久，男子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的力气，微微抬起了眼眸。那是一双灿若星辰美得不可思议的眼眸，那样的干净纯洁清明透彻，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坏人。

“仙女…我这是死了吗？”男子嘶哑的嗓音带着浓郁的沧桑感，令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年龄。

霓裳嗤笑一声，故意压低声音道：“你若真的死了，那便是在地府。地府里，怎么会有仙女呢？”

53神秘男子，无耻之徒

翌日清晨，霓裳如常起身后，吩咐丫鬟们将吃食端进屋子，便将她们打发了出去。反正平日里她用膳也不习惯有人伺候，倒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端着慢慢一盘子的食物，霓裳不着痕迹的溜到净房后面的一个偏搭子里，小心地将一床草席子挪开，露出里面那个穿着夜行衣面色苍白的面孔来。“这里有些吃食，你先用来垫一垫肚子。一会儿我会去小厨房练习厨艺，到时候再偷偷弄些东西回来。”

为了不让人起疑，她做的很谨慎小心。毕竟男女有别，若是让人发现她屋子里藏着一个男人，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一时冲动，将他留在自己的屋子里养伤了。不过，看在这个男人长得比较顺眼的份儿上，她就勉为其难的收留他了。

男子毫无血色的嘴唇干裂的开了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力气。霓裳打断他的欲言又止，轻声的叮嘱道：“你别乱动，小心又把伤口给裂开了。”

昨儿个好不容易替他包扎好了，可别浪费了她的一番苦心。尽管她不太懂医理，但上辈子也是经常与法医接触的，处理伤口还是会依样画葫芦的。

男子投以感激的眼神，颤抖着手将碗筷接了过来。“多谢姑娘了。”

霓裳微微一愣，挥了挥手，笑道：“别姑娘长姑娘断了。我必须离开了，你好好地呆在这里，我一会儿再回来看你。”

好像是对宠物般的溺爱了一番，霓裳便面不改色的回到屋子当中，匆忙的扒了两口饭，就拿起针线活儿仔细的绣了起来。

姜十娘的手艺的确是一流的，不过她的脾气也是古怪的很。虽说是收了她这个徒弟，但三天两头也不见她过来指导一二。偶尔上门来，也只是检查她的功课，有时候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施舍。

不过，霓裳在她的敦促下，倒是有了很大的进步。起码绣出来的花样认得出是什么东西了，不再是一团乱麻。

“小姐歇息一会儿吧，长时间做针线对眼睛不好。”浅绿端了绿豆汤进来，忍不住唉声叹气的劝道。

尽管老夫人近日来没再逼着小姐学这学那，但在有些方面还是没有放松条件。例如这女红和厨艺，每日是必须要勤加练习的。好在朱妈妈的手艺小姐都学的差不多了，而且还能够创新一些菜式，朱妈妈也回了老夫人身边，说再也没什么可教导的了。

老夫人听了朱妈妈的话，甚是欣慰。又赏赐了一些东西下来，小姐这才能够好好地歇一歇了。

“什么时辰了？”霓裳从绣品中抬起头来，问道。

“辰时了，小姐还有别的事情么？”浅绿有些好奇的望着自家小姐。

霓裳哦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去不再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奋力的将手上的枕套最后几针绣完，霓裳总算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明日师傅来，总算是有交待了。

不过她一直很好奇，姜十娘为何为选择她。她可不是那种盲目自信的人，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莫非这其中有些蹊跷？

正想着事情呢，初荷却带着荷香和墨香进来了。“小姐，奴婢刚才经过院子里，见这两个丫头交头接耳的聊着些什么，觉得不对劲，就把她们带过来了。”

霓裳瞥了那两个丫头一眼，见她们神情有些不安，于是就上了心。“说说吧，在院子里议论些什么？”

荷香和墨香见小姐问话，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奴婢们没说什么，请小姐明察。”

“没说什么，你们这般紧张做什么。你家小姐是那种随便栽赃下人罪名，任意处置下人的蛮横之人么？”霓裳见她们不肯说实话，脸色顿时一沉，面露威仪。

荷香墨香也才十三四岁，比霓裳大不了多少，还是个孩子。被霓裳这么一吓唬，就忍不住将她们刚才议论的话说了一遍。

当听到葵水这两个字的时候，霓裳顿时有些懵。她来到这个世界也快要一年了，这具身子的发育也很正常。可是都已经十二岁了，却还是未来初葵，这倒是令人挺意外的。不是说古代的女子早熟么？这身子如今也快要满十三岁了，这发育也太晚了些吧。

浅绿和初荷先是面上一红，将那两个丫头骂了一顿赶了出去，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霓裳，觉得她今日不太对劲大概是跟那初葵有关。

“小姐身子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浅绿比较心细，怕霓裳害羞不肯说，只能用迂回的法子来问话。

霓裳先是一愣，继而深深地囧了。

她还真不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那两个丫头说在净房里看到了血迹，她若是否认可不太好。于是嗯嗯了两声，打算利用这个由头糊弄过去，免得叫人起了疑心。“嗯，肚子的确不太舒服。”

“小姐，今后这几日生冷的东西就不要吃了。”

“嗯，还有要好生的休息，不能四处乱跑…”

“要去老夫人那里禀报这个好消息，也好让老夫人和夫人高兴高兴。”

“咱们的小姐终于长大了…”

听着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没完没了，霓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就是来个大姨妈么，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么，还要弄得人尽皆知？

“你们退下吧，我想睡一会儿。”为了耳根子清静，霓裳决定先将二人打发出去再说。

浅绿连连点头，嚷嚷着要去准备棉布。初荷也兴高采烈的朝着福安堂去了，好像要过年了似的。

霓裳无语的坐在软榻上，正纠结着，突然肚子真的疼了起来。莫非真的被说中了？不会这么巧吧。

霓裳去了趟恭房，回来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一语成谶！以后她的苦日子又要到了，没有卫生棉的时代怎么过啊！

老夫人那边听了下人的禀报，说大小姐身子不舒服还吓了一大跳，嚷嚷着要过来瞧瞧。当听完解释之后，老夫人亦是满脸的惊喜，不住的说着总算是长大了，神情跟初荷一样，比吃了蜂蜜还要甜。

管氏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派人送来了一大堆温补的药材。若不是霓裳坚持，她必定会挺着个大肚子过来贺喜一番的。

不过这样倒好，她更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在屋子里呆着，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喂，还在吗？我给你送吃的来了。”霓裳猫着腰，手里提着个食盒，小声的呼唤了一声。

久久没有动静之后，霓裳便上前去拨开草席一看，顿时愣住了。

黑衣男子面色有些潮红，正伸手解开衣服查看伤势。霓裳这样闯进来，他雪白的胸膛顿时就暴露在她眼前。

霓裳反应过来，飞快的转过身去，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许久都没有转过身去。直到里头的那个人将衣服穿戴整齐，这才出声道：“多谢姑娘。”

“你饿坏了吧…吃食我放这里了，你慢慢享用。”说完，霓裳将食盒往地上一搁，就迫不及待的溜走了。

一边走霓裳还在一边的嘀咕着：该不会长针眼吧？

男子似乎觉察到了一些什么，不由自主的低头笑了。只不过长时间绷着一张脸，笑起来也不是很容易。看着散发着香味的食盒，男子细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就将食盒的盖子给挑来了，露出里面的几道精致的菜肴。

他并不是个挑剔的人，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可是看着眼前那几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他倒是不忍心动筷子了。

缓缓地伸出手去，夹起一块水晶肘子，男子瞪视了良久，终于将它放进了嘴里。细细的咀嚼之后，满口肥而不腻的肉香顿时让他胃口大开。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吃到专门有人为他做的饭呢。

不一会儿，食盒内的饭菜就被一扫而光，连一颗米都没有剩下。男子摸了摸有些发胀的肚腹，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多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她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不过想到他来此地的目的，他的眸色又暗淡了下来，心中一直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你不过是个没灵魂的杀手，怎么能贪念家的温暖呢？再者，这位好心的姑娘救了你，难道你要赖着她一辈子吗？”

“她是一位难得的好姑娘，为了就你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留下来报恩吧…”

这两个声音此消彼长，闹腾个不休。他的脑子突然变得很痛，有些零碎的声音和片段不断地闪现，令他痛苦不已。

霓裳耳尖的听后一些细碎的痛苦之声，心想该不是他旧伤复发了吧。于是顾不得刚才那尴尬的一面，匆匆的去了净房。

当看到他抱着头背靠着墙蹲坐在地的时候，霓裳眼中充满了焦急和关切。“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男子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一些不可思议的画面，渐渐地压制住了那一股剧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觉得那么的熟悉…他使劲儿的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些困扰给甩开。

霓裳见他似乎有些头疼，便忍不住伸手向他额头探去。当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爬上他的额头时，男子一动不动的停止了挣扎，怔怔的望着眼前这个娇美善良的女孩，感受着额头上那一抹暖意。

“好一点没有？是不是伤风感冒了？”霓裳关心的问道。

她不是大夫，也没有药材在身边，无法替他医治。但看着他这样痛苦，她真的很不忍心，心里莫名的心疼，想要对他好。

霓裳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也不会轻易的接受一个人。可是这个男子，从出现在她面前开始，就已经引起了她的关注和好奇心。继而关心他照顾他，想要对他好。看他受伤她会着急，看他吃饭吃的香她会很开心，看他气色渐好她会很欣慰。总之，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向她靠近。

两个人对视良久，男子终于低下头去，闷闷的说道：“我该走了…”

“你要走？你还有伤，而且侯府也不是随意进出的地方…”霓裳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提出要离开。

尽管知道他不过是个过客，但霓裳见他要走，就莫名的心酸。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若是将来有用得着在下的时候，尽管开口。”男子脸色恢复了冷漠，不再像前两日那般放松。

霓裳倒是没想过要他回报什么，只是有些不舍。“你都没告诉我你的名字，若是要找你，要用什么方法？”

男子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免有些自卑。

他的承诺，的确太过单薄了一些。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心尽力的保护她的安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分毫的。“在下宋锦城，姑娘若是有事，可去飘香楼传个话。”

又是飘香楼？霓裳不由得蹙眉。

裴峰跟飘香楼掌柜似乎很熟悉，而且那飘香楼遍布整个天下，其背后的势力非常强大。这个黑衣人一看就跟裴峰是同一路的货色，不过一明一暗，想必都是某些有权有势的人豢养的杀手或者暗卫之类的。听裴峰的语气，一直对那个轮椅少年很是恭敬，还称呼他为主子。难道这飘香楼背后的主人，就是那个双腿有残疾的少年？

他不过才十八九岁的样子，竟然有着这样强大的势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想到这里，霓裳便陷入了深思。

见她不答话，黑衣男子便站起身来，恭敬地施了一礼。“姑娘的大恩大德，在下一定不会忘记。在离开之前，能否请姑娘再帮一个忙？”

霓裳回过神来，怔怔的问道：“什么忙？”

“不知道侯府是否有一处名为一线天的景致？”黑衣男子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与其他盲目的四处乱撞，还不如找个人问路，也好事半功倍。

霓裳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地方，容我想想。”

因为刚搬过来不久，霓裳对这偌大的院子还不甚熟悉。不过幸好初荷那丫头路熟，就按照她描述的，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图。

“你等等，我去找一样东西。”霓裳说着，就匆匆的进了内室。

不一会儿，她便拿着一张纸回来了。“喏，这就是侯府的地形图，上边每一处都详细的记录了下来。至于方位，这个代表北，这个分别是东、西，还有南。”

霓裳指着几个怪异的文字，解释道。

男子认真的将那副生动的地图看了一遍，不禁暗暗好奇。与以往的地图标记方法不一样，这幅地图更加的令人印象深刻。亭台楼阁都有自己独特的标识，而且简洁明了，就算不会看图的人也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份智慧，就足够令人钦佩不已。

霓裳见他半天没有动静，还以为他没有看懂呢。于是站在一旁，耐心的讲解起来。“这个是荷花亭，是不是很形象？还有这个是厢房，连房门朝哪边开都一清二楚，绝对不会走错地方的…”

少女特有的悦耳嗓音在耳边徘徊，男子的视线不由得顺着她的头顶一路往下，落在那红嘟嘟粉嫩嫩的嘴唇之上。

霓裳感觉被他盯了好一会儿，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稍稍的挪来了一段距离，她指着外面说道：“这会儿正值午时，太阳正大。下人们大都躲在屋子里不会出来，你从后边的窗户出去，一直朝南走就能找到一线天了。”

男子点了点头，却不再开口。

将那副地图收入怀中，黑衣男子抱了抱拳，将视线依依不舍的从君霓裳的身上收回，一个纵身就跃出了窗户，消失得无影无踪。

霓裳看着那抹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这就是古人的轻功么？真的好神奇。

不一会儿，浅绿寻了过来，见小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顿时吓坏了。“小姐，您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害奴婢好找。”

霓裳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淡淡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浅绿脸色看起来很是怪异，言语间也透着一股子的不快。将事情大概的说了一遍，忍不住抱怨道：“他们当真是没脸皮的。做下那些缺德事之后，居然还有脸寻上门来。如今在府门口跪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还以为老夫人容不下庶子，非得逼他们走上绝路呢！”

霓裳愣了半天，总算是想起那一家子来了。“还真是不省心的。我原以为他们再也没脸出来见人了，没想到脸皮比城墙还要厚。不但不思悔过，还欺上门来，想要侯府背下这不仁不义的黑锅，简直是坏透了！”

“老夫人气得险些又要晕过去，侯爷又不在府里，夫人怀着身子不便出去应付，管家只好求到小姐这里来了。”

一早上闹得府里不得安生。

霓裳气归气，但还是回避不了的要出去给个说法。不然，还真的要被那些个豺狼之辈抹黑了。

“走，我们出去看看。”霓裳整理了一番仪容，开口吩咐道。“多带几个粗使婆子和身强力壮的小厮，若是他们敢硬闯，就给我轰出去！”

浅绿连连点头，让初荷去找人了。

长乐侯府门口，大老爷带着妻儿老小跪了一地。他们个个衣衫褴褛，看起来更乞丐差不多，不住的在外面叫唤着，惹来许多人驻足观看。

“老夫人呐…儿子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携带一家老小过来投奔您的啊…就算您再狠心，孩子们也是无辜的啊…他们也是您的孙子孙女啊…老夫人，儿子但凡有一丁点儿的办法，也不会跪着求您了…”大老爷唱作俱佳的一番表演，立刻引起了世人的同情。

“这是世风日下啊，没想到长乐侯竟然如此为富不仁，对自己的兄长也这般苛待。这老夫人肚量也实在狭窄了一些，连个没有威胁的庶子都容不下…瞧那些孩子，饿得面黄肌瘦的，着实可怜啊…”

“天子脚下，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太令人发指了！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君字来，侯府做的也太过分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又怎么会在侯府门口下跪？这都过去好半晌了，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回应一下，当真是人心不古…”

霓裳躲在门后听了好半天，觉得这些人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人家的家务事，干卿何事？坐着说话不腰疼。

“小姐，他们简直太过分了！真是可恶，明明是他们做错了事情在先，居然还倒打一耙，将污水往咱们侯府头上泼，真是岂有此理！”初荷愤恨的握着拳头，恨不得冲上前去跟他们拼命。

大老爷做下的那些事情，族里的长辈都是知道的。老夫人早已对他们死了心，是绝对不会再引狼入室的。就算要跟他们断绝关系，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他们倒好，居然上门来挑衅，想要用舆论的压力迫使侯府低头，门儿都没有！

大太太更是夸张，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的，还装作要去撞墙，若不是有力气大的婆子拦着，怕是真的要血溅当场了。

“娘啊…您怎么能就这么寻死啊，侯府还没有给个说法，您就这么去了，岂不是冤枉啊！您叫儿子以后要怎么活啊…”君霓初死死地拽着江氏的衣袖，干嚎着，连一滴泪都没有见着。

芳姨娘一直低垂着头，小声的呜咽着，并没有闹事。而另一个风流妩媚的年轻妇人，则挺着四五个月大的肚子，呼天抢地哭喊着。“老天爷啊，您睁开眼瞧瞧，这是什么世道啊！可怜小妇人还怀着君家的骨肉，他们怎么能如此狠心，连我的孩子也要害啊…”

霓裳听了这话，不由得皱眉。

这一切不都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关侯府什么事。难道是侯府的人逼着你们下跪的吗？为了达到目的，当真是不折手段，什么样的贱招都使出来了。好，非常好！

霓裳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心头的怒意给压下去，大手一挥，带着浅绿和初荷两个丫头率先走了出去。

“你们究竟是谁？如此在侯府门口吵吵闹闹，到底是何居心？”侯府的大门开启之后，未见人先闻声，等到霓裳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的时候，不由得都愣在了当场。

侯府主事的人都不管事了？居然派一个小丫头片子出来，这也太没有道理了吧。

大老爷见到霓裳，顿时止住了哭声，一口一个贤侄女的叫着。“霓裳，你总算是出来了！你去替大伯父求求老夫人吧。我们也是被逼上绝路了，所以才寻上门来的啊。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让老夫人答应我们留下吧。”

周围围观的群众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好歹是一家人，如今你大伯有难，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好歹是你的长辈，进去传个话儿总可以吧？”

因为是个小姑娘，那些围观的人并没有说出特别难听的话来，只是催促着她去找个能做主的人出来。

霓裳冷冷的扫视四周一番，那气势顿时让那个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人闭了嘴。她踱步走到大老爷的面前，居高临下的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侯府的亲戚！大一早堵在侯府门口，肆意抹黑侯府名声，你到底是何居心？！”

大老爷原本以为霓裳迫于压力，一定会请他们进去的。可是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一番答复，顿时气得涨红了脸。“大侄女，你这话怎么说的。我本就是你的大伯父，侯爷的兄长，你怎么能六亲不认呢！”

“就是…莫非是侯府嫌弃我们穷，所以不肯认我们？”大太太这会儿也忘记要去撞墙了，冲过来恶狠狠的说道。

霓裳面不改色的睨了这群跳梁小丑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说是侯府的亲戚就一定是了？我大伯一家子因为在京城惹了事，背着侯爷老夫人和族里的长辈变卖了房契店铺，携带全家私逃，至今下落不明。官府正在四处通缉他们，他们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怎么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跑到侯府门口的要挟，你当本小姐是傻子不成？！”

“你…你胡说…老爷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来！这些都是你胡编乱造的，你又有何凭证？”大着肚子的某姨娘理直气壮地站起身来，大声的质问道。

她是大老爷在锦州城纳的妾室，自然不知道大老爷在京里的胡作非为。不过大老爷大太太以及芳姨娘心里可跟明镜似的，都不由得低下头去，神色有些尴尬。

“我有没有凭证，去官府问问就知道了。更何况，我堂堂侯府千金，做事也不需要向你一个低贱的姨娘汇报。”霓裳最讨厌这种仗着怀有子嗣，就目中无人的鼠辈，说起话来也就没必要那么客气了。

是一时的羞恼，在利益的驱使下，大老爷还是咬着牙巴骨，昂首挺胸的辩解起来。“君霓裳，你这是做晚辈该有的样子吗？居然敢质问起长辈来，你眼里还有长幼尊卑吗？你姨娘都大着肚子了，你却在这里胡言乱语。还不吩咐丫鬟扶着她进去，免得辱没了侯府的规矩，让人笑话。”

霓裳嗤笑一声，眼神满是鄙夷。“说到礼仪尊卑，且不说你的身份是真是假，你这样在侯府门口要死要活的，将老夫人置于何地，又将侯爷置于何地？说我没个晚辈的样子，您这个做长辈的都没有做好榜样，如何要求别人来遵守这些规定。更何况，你根本就不是侯府的大老爷。你先是带人在侯府门口大肆宣扬，冒充亲属其罪一；一介平民，任意污蔑侯府名声其罪二；纵容小妾为所欲为，其罪三。其他的先不计较，光是这些罪名，就够你们一家子去吃牢饭了。”

一顿呵斥，围观的人群顿时明白了一件事。第一，那就是长乐侯的那位庶兄，欺上瞒下大逆不道的卖了祖产逃了。第二，若他们是冒名顶替，定是想要混进侯府浑水摸鱼。如此胆大妄为之人，的确该关进大牢去问罪。

一些好事的，这会儿又在一旁嚷嚷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表哥在衙门里当差，前段日子的确听他提起过长乐侯府的事情。听说长乐侯升迁为兵部侍郎，回到京城后，居然发现祖产被庶兄挥霍一空，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呢…”

“可不是么，我也听说了…我就住在客栈附近，那侯府的人的确在客栈寄居了好一段日子，才搬过来的…”

“这宅子的确空了很久，一直没人住的。侯府搬过来，也就在半个月前…”

“这么说来，那庶出的长子的确不是个东西。侯爷那么信任他，将防雾地契都交给他保管，他居然中饱私囊，还害的侯爷一家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是太可恶了！”

“这样的人渣，就该被抓进官府认罪…”

如今形势突然一面倒，由刚才的同情顿时转为了替侯府说话的。大老爷不甘心的咬着牙，想要辩白，可惜霓裳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多谢各位乡亲仗义执言，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我们侯府一向乐善好施，忠厚持家，从未遭遇过如此大的羞辱。今日若不是承蒙各位为侯府说话，怕是这不仁不义的罪名侯府是背定了。为了答谢各位乡亲的见义勇为，霓裳再次拜谢各位！”说着，霓裳冲着众人便是一拜。

那些老百姓哪里经受得起侯府小姐的这一拜，全都惶恐的摆手道：“这如何使得！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小姐请放心，这都是这些天杀的贼子胡言乱语，想要冒认官亲。我们心里都是亮堂堂的，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侯府的名声的。”

一顶高帽子戴上去，那些百姓自然都向着侯府说话了。

大老爷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恨不得当场将君霓裳掐死算了。不过，他算是有些理智的，并没有真正的实施。

可是大太太却是暴躁性子，哪里容得霓裳如此污蔑她，将她当成是贼人一般。于是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冲上前去，就要跟霓裳拼命。“你个小贱人，居然不认我这个大伯母，看我不打死你…”

众人皆是惊呼一声，全都替霓裳担起心来。

这江氏可是五大三粗的肥婆一个，又是拼了全力的想要打死霓裳，那力道自然是不弱的。她这一冲撞上去，霓裳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哪里承受得住。

浅绿和初荷也是吓得不轻，想要上前去拦截，却已经来不及。

霓裳在最初的惊吓之后，很快便冷静下来。她没有伤人意，人家却要置她于死地，那就不要怪她下手太狠。

前世学过的合气道她可是没忘记，如何四两拨千斤便是它的精髓所在。霓裳只是稍稍下蹲，接着害怕的幌子，找到一个着力点，突然狠狠地朝着大太太肚子撞去。这一下，她可是拼尽了全力，大太太惊叫一声，便朝着一旁倒去。

很不幸的，那方向还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姨娘。因为刚才受了委屈，她正一脸委屈的站在大老爷身边撒娇卖乖，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大太太就那样直挺挺的朝着她的肚子倒下去，那姨娘便一个趔趄，也跟着被带倒。

只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那姨娘便捂着肚子哀叫起来。

霓裳假装真不稳得摔倒在一旁，被身后赶来的丫鬟们扶起好一阵安慰。众人见她那么娇弱的身子倒了下去，也都乱同情了一把。

“这老太婆也太可恶了，恼羞成怒之下，居然想要谋害侯府的小姐，真是罪该万死！”

“最毒妇人心，看她自己造的孽。不断推到了侯府千金，还害的那小妇人小产，真是蛇蝎心肠啊…”

“呸，你同情个什么劲儿啊。那小妇人还不是她们一伙儿的，没见她腻歪在那老不羞的身边，一口一个老爷的叫着嘛！说不定是那老太婆故意的，不能容忍妾室生下孩子，才故意撞到她的呢！”

大老爷一手扶着那下身染满了鲜血的宠妾，一边愤恨的瞪着四周说着风凉话的众人，心头的怒火都快要将他撕裂。

“君霓裳，你该死！侯府的每一个人，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他大言不惭的叫嚣着，犹如一头困兽，想要挣脱牢笼的束缚。

对于他的威胁，霓裳丝毫没放在心上。就凭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商人，能够有什么能耐对侯府不利？如今泼脏水，也被她给识破。今天的事情很快就会闹开，他再闹上门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所说的话。

这样冥顽不灵之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霓裳知道他们是走投无路了，因为在离开锦州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陷入了困境。加上妻妾之间斗得你死活我，那个家迟早是要败的。他们若是躲得远远的，她或许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他们苟活于世。可是偏偏这些人就是不知道好歹，非得在老虎头上拔胡须，那就不怪她心狠手辣。

“竟然敢欺负到咱们小姐头上来！来人啊，将这些愚弄乡里胆大包天的贼人押起来，送到官府查办！”浅绿气得肺都要炸开了，哪里还容得这些人在这里放肆。

随着她的一声呼喊，身后突然冒出一大群拿着棍棒的小厮婆子来。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似乎是被这群贼人给气着了，下手毫不留情。

“你们不能动我…我是侯府的大老爷…你们这群狗奴才，竟然以下犯上！”大老爷是多么在乎面子的人，哪里肯乖乖的让人架着离开。再者，若真的送去官府，那些事情就会被翻出来，他同样也是死罪啊。

不行，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死掉。侯位他还没有拿到手，怎么能能就此服输？

就在下人们拉扯之间，一辆华丽的马车从门前经过，听见外面的吵闹声，在不远处缓缓地停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刚从皇城里出来的男子正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外面的喧哗声却将他给打扰了。

瞧出了主子有些不耐烦，服侍在一旁的内监连忙磕头认罪。“都是奴才不好，选了一条不怎么太平的路。奴才这就掉头，换一道回府。”

“不必了。”男子抬手，睁开凌厉的双眸从车帘子往外瞧去。

当那金漆的侯府二字映入眼帘之时，男子眼睛不由得眯成了一条线。“这里是哪个官员的府邸？”

那内监顿了顿，回答道：“是新任兵部侍郎君松柏的府邸，他亦是承袭了长乐侯的爵位。”

男子若有所思的沉默良久，心里头的烦躁急需一个发泄的地方。也该这个长乐侯府不走运，被他拿来发泄怒气。

内监见主子居然下了马车，立马跟了上去，生怕主子有个闪失。

皇甫曜穿过人群，瞥了一眼眼前的状况，不满的呵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如此吵吵闹闹，甚是扰民，依法当被判刑。”

大老爷挣扎着抬起头来，看见那巍峨矗立在自己面前像大山一样的男子，顿时心里一喜。看他的身份，绝对不是简单的。加上那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气势，身份定当不低。想到自己的满腔愤怒，大老爷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一个计策。

不等他开口喊冤，霓裳已经带着一般仆妇上前请安。“民女见过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一出口，四周围观的人群全都闭上了嘴，乖乖的行礼拜见。

皇甫曜的视线始终在君霓裳的身上，因为上一次的事情，他对这个有着几分小聪明的女子有些怀恨在心。若不是因为她的一意孤行，事情也就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银霜也就不会被舅舅责罚。这一切都是君霓裳这丫头的错，所以他今日绝对不会就此轻易放过她。

54四皇子好大的威风

“四皇子殿下，您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大老爷在得知此人的身份之后，就哭着爬过来扯着四皇子的衣袍不放，似乎有着天大的委屈。

皇甫曜嫌恶的将大老爷踢倒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随侍的太监见有人对主子无礼，顿时出声训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四皇子无礼，还要不要脑袋了？”

大老爷一边磕头认错一边声泪俱下的讲述着自己的悲惨命运。什么因为是庶子，在侯府不受待见，被嫡母软硬兼施的分了家独过，如今他身无分文走投无路才想着回来恳求嫡母收留云云。

他言辞恳切，思路清晰，一会儿感慨时运不济生意不好做，一会儿又责怪自己没那个能力保住侯府的家业。总之一句话，他将自己受害人的身份刻画的入木三分，好像受了莫大的冤屈一般。

当真是个绝佳的戏子。这番说辞，怕是他早就背了上百遍的吧？

霓裳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心底翻起滔天的怒气。果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赖在侯府。哼，她是不会让他得逞的。就算是施舍给一个乞丐，她也不会对这一家子仁慈的。

皇甫曜听完大老爷的一番倾述，又瞧见霓裳眼里的怒火，顿时来了兴趣。他看得出，跪在地上像狗一样乞求自己主持公道的男人不是个什么善茬，但为了不让君霓裳好过，他倒是愿意帮他一帮。至少，能给君霓裳添个堵，他也是极为赞成的。

“君小姐，你是否能给本殿下一个解释？为何你的伯父跪在这里苦苦哀求，侯府的人却无动于衷，甚至还动了粗，害得君家的子嗣小产？”皇甫曜一字一句的说着，每一句话都是极尽侮辱侯府的声誉，说长乐侯府不顾亲情道义，虐待庶子。

霓裳气得心肺都要炸了，他到底什么意思，居然给一个无耻之徒主持公道？还真是个大义凛然的好皇子啊。

“怎么，君小姐无话可说了？难道被本殿下说中了，你们侯府竟然真的敢在天子脚下做出如此不仁不义的事情？”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皇甫曜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霓裳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微微屈身，道：“民女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这里所有的人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殿下如此不问青红皂白的，就给侯府定了罪，未免太过武断了一些吧？”

“殿下，您别听她这个丫头片子的话。侯爷教女无方，这丫头自小就是个没规矩的，从来不将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刚才，更是污蔑草民，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加诸在草民的身上，殿下，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大老爷这次不但将君霓裳说成是个目无尊长的不孝之人，还将自己的兄弟拖下水，说他教女无方，也给世人留下个不怎么好的名声。

浅绿和初荷都气得咬牙切齿，这大房真是太无耻了！

明明就是他们狼心狗肺，败光了君家的祖产。如今厚着脸皮回来，想要赖上侯府，还出口辱骂侯爷和小姐，真是无耻之极。

“人人都有一张嘴，如此空口白牙的一张一合，就想往侯府身上泼脏水，这位老伯还真是煞费苦心。明明就是冒充侯府亲戚不成，还死乞白赖的想混进侯府白吃白喝。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各位乡亲们，刚才他们的举动，你们可都看在眼里。若不是小女子命大，这会儿躺在地上的那个就是我！如此胆大妄为的贼人，他说的话如何能信？”霓裳突然拿起帕子在眼角压了压，扮起柔弱来。

这时候，四周看热闹的人们也都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刚刚那个老婆子凶神恶煞得冲上去，想要对侯府小姐不利呢。”

“那个怀了身子的妇人，也是被她撞到的，不关侯府小姐什么事。”

“这一家子的骗子太可恶了，都该被关进牢里去。”

皇甫曜见霓裳居然扇动老百姓为侯府说好话，心里又是气恼又是暗暗惊讶。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竟然有如此手段，的确不能小觑了。

不过，他皇甫曜也不是吃素的，这点儿手段他还不看在眼里。“君小姐这是做贼心虚么？他明明就是你们侯府的大老爷君松鹤，本王可是不会认错人的。”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也都齐齐的看向君霓裳，似乎在等着他的解释。

霓裳等的就这么一句话，于是不恼不怒的说道：“既然有四皇子殿下指证，那他便是君松鹤，侯府的大老爷吧。”

“呀，这个人渣真的就是侯府的庶子，那个败家子？”

“他还真有脸啊！做了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之后，还敢跑到侯府来闹。要是我，早就一根绳子了结了自己，哪里还敢如此嚣张？”

“果真是人至贱则无敌，这种人的人品简直低到谷底了，居然还大言不惭谎话连篇，连我都替他脸红。”

老大爷脸色极为难看，浑身也气得发抖。他现在唯一的靠山，就是眼前的四皇子，若是连他也不帮他，那么他今后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便又跪着爬到四皇子的身边，却不敢再拉扯他的衣袍。“四皇子明鉴，这些刁民哪里知道侯府的家事。他们不过是听信了外面的谣言，所以才对草民有所误解的！四皇子英明神武，一定要为草民申冤啊…”

“是啊，殿下…民女的爹爹是被冤枉的…这一切都是侯府放出去的谣言，民女的爹爹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您一定要为民女做主啊！”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在一旁纳凉的君虹裳，在见到四皇子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迷得七荤八素了。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更是将一双眼睛粘着了四皇子的身上。直到如今，看到自己的父亲苦苦乞求，她才回过神来，自以为仪态优美的摇晃到皇甫曜的面前，屈身行礼哭诉道。

“还真是不知羞耻！都已经是订过亲的人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引四皇子，太不要脸了…”浅绿一脸鄙夷的看着那恶心的女人，心中愤愤难平。

初荷也是一脸的轻蔑。“亏得还是侯府的子孙，这样轻佻的行径，连青楼女子都不如。”

霓裳听了她们二人的话，深深地表示赞同。

君虹裳也太过盲目自信了一些，她以为就她这样的姿色，四皇子会看在眼里？这京城里的名门闺秀，随便走出来一个都比她要强千百倍。四皇子是什么人，也是她能肖想的？真是自不量力。

大太太见女儿站了出来，心里也开始计较起来。若是四皇子看上了她的闺女，那她还用得着看侯府的脸色吗？将来她的女儿就算是只做个侧妃，那也是比侯府高了不只一两个等次啊。

想到那美好的愿景，大太太的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殿下，这是小女虹裳，今年十五了。”

皇甫曜连看都没看君虹裳一眼，强制压下心里的鄙夷，淡漠的冲着霓裳说道：“侯府果然是欺人太甚！不但欺压庶出的子女，还四处散播谣言，想要将他们置于死地，如此的心狠手辣，若是不好好的教训一番，天理何在，我天逸王法何在！”

四皇子这番话一出口，不少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大房那几个，简直是喜上眉梢。

有了四皇子给他们做靠山，不愁以后没有好日子过！想到这里，那大房的人顿时趾高气扬起来。

“殿下英明…草民总算是沉冤得雪了…你们，还不过来叩谢四皇子的大恩大德？”大老爷这会儿立刻摆出一副侯府老爷的姿态，对着自己的妻室和子女喝道。

君霓初一直都在迷茫当中，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被大老爷这么一呵斥，这才反应过来，屁颠屁颠的走过来，对着四皇子就是一鞠躬。“四皇子殿下当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您快下一道旨意，让侯府的那些人乖乖的出来磕头认罪，然后恭恭敬敬的请我们进府。保证每日锦衣玉食，再给我纳上几房美娇娘…”

他兀自进入了自己的幻想世界，越说越离谱。

霓裳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对四皇子殿下说道：“殿下还真是英明，居然为这样一群不知廉耻的人主持公道！我天逸王朝的皇子，当真是威风啊！不但管到臣子的家事上来了，还颠倒黑白助纣为虐，英明，真是大大的英明…哈哈哈哈…”

四周的人也气愤不已，对四皇子横插一脚感到非常的不解。

“这四皇子怎么能这样？居然帮着那些狗东西。瞧瞧，那少爷模样的人说的叫什么话？这不是明摆着敲诈勒索吗？他以为他是谁啊，一个庶出的，也敢这般放肆！”

“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就是庶出，简直没个形状。这还没入府呢，就这般张狂，若真的进了侯府，指不定会闹出什么荒唐事来呢！”

“说不定啊，他会仗着侯府的势力，四处欺压百姓强抢民女。”

“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四皇子居然维护这样的败类，真是…”

四周的议论声，令皇甫曜的脸色顿时黑成一片。

其实，他也知道那是一群人渣。而且，这也本不该是他会出手管的事情。奈何上次结了怨，他心里一直就不舒畅。今儿个进宫的时候，又被皇上训斥了一番，说他做事鲁莽没有分寸，他心里窝着火，这才多管了一回的闲事。没想到，不但没讨到好，还惹了一身的腥，这是狼狈的可以。

“殿下，此事还是不要插手为妙。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为了能够撇清关系，不让事情闹得越来越大，随侍的太监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劝道。“皇上今日刚刚责备了殿下几句，若是再有不好的流言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殿下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这些阉人，没别的本事，察言观色倒是挺有一套的。

皇甫曜此刻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刻，他们自然要帮他做出正确的选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们可都深有体会。尤其是，他们的主子还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他们是皇子啊！如今朝廷里最是不安宁的时候，若是让人捏住了把柄，那也够令人喝一壶的了。倒是贵妃娘娘怪罪下来，首当其冲要责罚的就是他们这些近身内侍了。

霓裳一直都冷静的站在那里，好像看了一场笑话般，一动不动。微风轻轻得扬起她的裙角，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美感。这样的她，纯洁的像一张白纸，美得动人心魄。可偏偏这样的她，令他心底的怒火更盛。

“君小姐的意思，莫非是觉得本殿无权过问侯府的事情，觉得本殿多管闲事？你胆子不小。”他冷冷的声音透着一股杀意，凌冽的令人不敢直视。

霓裳依旧淡然的面对，不卑不亢的说道：“民女不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皇子身为天逸皇子，自然是能管的。只不过，此事涉及侯府私隐，即便是圣明如皇上，也是不会轻易插手的。四皇子既然代替天子体察民情，那也该公正公平，并不是只凭着他们一张嘴，就定了侯府的罪。故而，民女不服。”

“果然是伶牙俐齿，心思过人。”皇甫曜被她一番话激得气血翻涌，指头捏着嘎嘣直响。

“多谢殿下夸奖，与殿下比起来，民女还差得远呢。”霓裳不咸不淡的回敬了一句。

皇甫曜胸口起伏不定，一双眼睛冷的如寒冰。即使在战场上厮杀，也不见他这般骇人的眼神。好在四皇子并未追究霓裳的不敬，愤然的转身离去，四周的人这才暗暗替霓裳捏了把冷汗。

等到四皇子的身影不见了踪影，大老爷这才回过神来。想着自己的一番计划又泡汤了，他整个人就气得瘫软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老爷…老爷你要为妾身做主啊…我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他可是您的孩子啊…”到了这个时候，那不懂事的姨娘还在计较这些事情，围观的人群都不由自主的摇着头散去了。

霓裳见他们一家子消停了不少，这才冷冷的吩咐道：“将他们全部押去衙门，交由府尹大人处置吧。”

那些粗使婆子架起女眷，粗壮有力的小厮拖着大老爷和君霓初，就朝着衙门方向走去。这一次，不管他们如何挣扎打骂，霓裳都不会再给他们兴风作浪的机会了。就连四皇子都救不了他们，想必也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他们了。

福安堂

“唉…都是我这个做祖母的没有教导好，才让事情变得如此不堪。今日若不是霓儿据理力争，想必这黑锅，侯府是背定了。”侯爷刚回府不久，老夫人就将他见过来说话，言语之间尽是责备。

“这如何能够怪母亲？这都是他自己不成器，贪心不足。没有真才实学，还整日肖想一些有的没的，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侯爷想到他曾经那么敬重这位庶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情来，心里真的很是悔恨。

想到那些被卖掉的房产和地契，他就无比的痛心。作为君氏一族的当家，他连祖宗的产业都守不住，当真是失败之极。

“幸好这是一场闹剧，否则传到上边儿的耳朵里，指不定会成什么呢。”老夫人拍着胸口，仍旧心有余悸。

沉默了良久，侯爷神色有些阴郁。“没想到，四皇子竟然也会插上一脚。幸好没让他得逞，否则指不定侯府会乱成什么样子。若真的让那些狼心狗肺的人回到侯府，我君氏一门岂不是要从此没落？”

“这事，说到底还是因女儿而起。上一次在诗会上，女儿被窦家小姐陷害，窦家乃四皇子母族，他自然会记恨在心的。”霓裳坐在一旁很少插话，但该说的她还是会说清楚，免得旁生枝节。

侯爷怜惜的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愧疚和心疼。都是他这个当爹的没用啊，没能努力爬的更高，让她受尽了委屈。“这不是你的错，怪只怪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天朝贵胄。不过你放心，爹爹一定会努力保护好一家人，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到咱们头上来的。”

若说以前的侯爷是打算中规中矩过一辈子的，如今想法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谓人善被人欺，他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和付出，却换来这样的遭遇，他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继续中庸下去。他这小小的兵部侍郎，只是个三品小官。就算是侯位，也最多只能传到儿子的手里。为了能够给子孙后代更多的庇佑，他也决心要争上一争，不甘心就此平凡下去。

“女儿相信爹爹一定能够出人头地位极人臣，女儿也一定会好好学习技艺，绝对不会给爹爹丢脸的。”霓裳信誓旦旦的说道。

而且，她也没有说白话。从头到尾，她都表现的很优秀，并不比那些名门闺秀差。而且还得到了皇上和大公主的赏赐，从未给君家丢过脸。

“能有霓儿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我深感欣慰。”侯爷颇为感触的长叹一声，就连老夫人也赞同的点了点头。“霓儿的确是咱们侯府的福星。”

解决完大老爷一家子，侯府总算是清静了不少。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三个月，管氏也到了生产前夕。于是整个府里都积极准备起来，霓裳的心情也格外的紧张。

“母亲这么大年纪了，会不会有事啊？”

“不知道胎位正不正，若是难产怎么办？”

“稳婆都找好了，可都是信得过的？”

“几位姨娘那里有动静没？”

一连串的问题甩出来，浅绿和初荷都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小姐莫要心急，夫人也不是头一回生产了，不会有事的。稳婆也都请好了，已经住进府里来了，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的监视下，不会出差错的。至于何姨娘和杜姨娘，她们倒也没怎么闹腾，时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去老夫人那里请安，就一直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您不用担心。”

霓裳摇了摇头，道：“不对。她们的表现太过冷静了，这与她们的性子不符啊！想想何姨娘前些日子，还在老夫人面前挑拨离间，说母亲的肚子比平常的孕妇肚子要大许多，她这不是故意引导老夫人，说母亲隐瞒胎儿月份。想要故意歪曲，让人往那方面想吗？”

“往哪方面啊？”初荷不解的问道。

霓裳甩给她一个白痴的眼神，道：“你看着吧，若是母亲足月生下孩子也就罢了。但若不是，何姨娘指不定又在一边煽风点火，污蔑母亲怀孕的月份不对，是与人私通怀的孽种呢！也是啊，侯府这么多年没听见新生儿的啼哭声，母亲突然怀了身子，这不是很可疑么？”

初荷惊愕的张着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何姨娘果然没安好心，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真是太卑鄙了！”

“那小姐准备怎么办？若是她故意让夫人早产，岂不是会坏了大事？小姐也曾经说过，滴血验亲不一定可靠，到时候若侯爷听信了谗言，那夫人岂不是…”

霓裳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道：“你们以为我是吃素的么？我就是想让她闹，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再拿出杀手锏，让她永无翻身之日。最好是休弃回娘家去，免得看着心烦。”

何氏的兄长，荣升五品校尉一职，与侯爷同朝为官。故而，侯爷看在她娘家的份上，才勉为其难的将她放出来的。若是她继续闹下去，那么霓裳绝对会让她滚出侯府，再也没有兴风作浪的可能。

“小姐就会吓奴婢…”初荷捂着胸口，一脸的委屈。

“好啦，你们都打起精神来。夫人随时都会发作，可要仔细着点儿。”不等她话说完，门外一个丫鬟匆匆忙忙的进来禀报，说是夫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肚子痛起来，怕是要生了。

霓裳赶到拢翠院的时候，老夫人和两位姨娘已经过去了。霓裳一个姑娘家，自然是不能进入产房的，只能陪着众人在门外等候。

听着屋子里那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声，霓裳的心都揪了起来。若是母亲有个好歹，她真的不知道侯府以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局面。

“夫人这也不是头一胎了，怎的如此痛苦？”何姨娘表面上是关心管氏，事情上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做好是难产，最好是一尸两命。

“夫人这一胎，比怀着大小姐那会儿要还要大，怕是会难看…”一向不怎么吭声的杜姨娘也喃喃自语着，一双眼睛里满是担忧。

“夫人月份还不足，怎么突然就要生了？”何姨娘见老夫人和大小姐都不搭话，消停了一会儿就有不安分起来。

霓裳听了她的话，冷冷的说道：“何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母亲的胎有问题吗？”

仗着娘家又混的风生水起，何姨娘的胆子又大了许多，说话也总是阴阳怪气儿的。“大小姐见谅，夫人这胎的确是有些蹊跷，容不得婢妾不怀疑啊…”

老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头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但管氏在生死关头，她不好说什么，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她的胡闹。

何姨娘见老夫人新生动摇，于是更加卖力的胡扯起来。“这侯府里好多年没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了。夫人和众位姐妹们也都吃了不少的药，看过不少的大夫，可就是怀不上。怎的三少爷夭折之后，夫人就怀上了，这不是很奇怪么？”

霓裳柳眉倒竖，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原来她不但想冤枉母亲不守妇道，还将这谋害子嗣的罪名加诸在母亲头上，她真是卑劣！

“何姨娘这话可大有不妥。这么些年来，你也没为侯爷生下个一男半女，如今倒有脸数落起主母的不是来。你下不出蛋来，难道还是别人的错不成？三弟的不幸，祖母和爹爹心里都有数，岂是你随便挑拨两句就能随意给主母扣上罪名的？以前念在你服侍侯爷一场，没跟你计较。看来，前些日子的禁足，你是一点儿都没有悔悟了。”

老夫人拧着眉，从她们二人之间的对话听出了一些门道。不过，何姨娘的话她并不相信，因为霓裳早就将那个秘密透露了给她，她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何氏，你再敢胡言乱语，小心家法伺候！”

老夫人一声冷喝，让何姨娘心里也开始变得谨慎起来。这些日子她可是想方设法哄着这个死老太婆，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她可以站在她的一边为她说话。原以为胜券在握了，没想到这死老太婆居然不上当，那她的一番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想到她从娘家哥哥那里弄来的一些稀奇玩意儿全都进了老夫人的腰包，而她半点儿好处都没有捞着，心里顿时堵着一口气，差点儿没撅过去。“老夫人明鉴，婢妾真的不敢欺瞒老夫人您啊…到了这个时候，婢妾不敢再替夫人隐瞒了…就在大老爷一家子到锦州城的时候，婢妾偶然发现夫人时常偷偷带着一个贴身丫鬟出府。后来没过多久，夫人就怀上了，婢妾就一直很奇怪。毕竟侯府的子嗣单薄，夫人自打生下大小姐之后就一直没有身孕。在此之前，三少爷又遭了难，婢妾将这些事情放在一起这才想出了个门道来。但平日里，侯爷对夫人颇多维护，婢妾就算说出来，侯爷必定也是不信的。直到今日，婢妾想着侯府的血统不能混乱，就算冒着被打杀的罪名，也要据实以报，否则婢妾于心不安啊…”

若不是霓裳事先给老夫人打过预防针，老夫人听了这话，肯定早就气得大骂管氏不守妇道了。可是老夫人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并没有任何的反应，这让何姨娘突然有些后怕起来。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能退缩了。于是给一旁的杜姨娘使了个眼色，让她站出来作证。

杜姨娘先是微微有些失神，然后缓缓地开口，但说出来的内容却是与何姨娘所说的大相径庭。“老夫人明鉴，何姨娘这完全是含血喷人。夫人一向待婢妾们不薄，又对三少爷视如己出，怎么可能会加害三少爷？还有什么夫人偷偷出府，这也是无中生有。夫人每日忙着主持中馈，连自己的生辰都不曾热闹过，怎么会三天两头往府外跑。还请老夫人做主，还夫人清白。”

“你…你这个贱人，居然陷害我！”何姨娘见杜姨娘突然反口，顿时又气又急，不顾自己的身份就大骂了起来。

老夫人实在是忍无可忍，对着一旁的婆子吩咐道：“将这个搬弄是非污蔑主母的贱人拖下去重大五十大板，等侯爷回府之后再给她休书一封。这样目无尊长的长舌妇，咱们侯府供不起！”

一听要休了自己，何姨娘顿时脸色一片惨白。

她没想到事情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为什么老夫人要处处维护着管氏，她明明就是与人有染，她肚子里怀的是野种。不然，她的肚子比同样月份的肚子要大了一圈，而且还是不足月就早产。这一切，她都观察的仔仔细细，没有任何差错啊？而且夫人房里的丫头她被她买通了，她们嘴里透露出来的消息，怎么可能有假？

霓裳见她那惊魂未定的模样就觉得恶心，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若不是她时刻想着取代母亲，想要扶正，又怎么会落得被休弃的下场。

“没听到老夫人的吩咐吗？还不将这个贱妇拖下去！”霓裳见所有人都惊呆了，脸色不免更加的难看。

难道爹爹休弃一个不安分的妾室也只得这般大惊小怪？

仆妇们立刻上前，想要将何姨娘给制服。奈何何姨娘不肯合作，不停地挥舞着手臂，还抓伤了不少人的脸。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垂死挣扎着。“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我要见侯爷，我要见侯爷。侯爷不会休弃我的，看在我娘家人的份上，他绝对不会休弃我的！”

霓裳冷哼。“一个姨娘，也敢口出狂言。你的娘家算什么？本小姐的舅舅还是当朝内阁大学士呢。一个区区五品官员的妹妹，也敢这般不可一世，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

不等何姨娘发出辩驳的声音，霓裳又下令道：“何姨娘得了魔怔了，居然顶撞老夫人。将她的嘴堵了，免得再让她胡言乱语。”

仆妇们不敢有任何的异议，照着大小姐的吩咐，塞了块帕子在何姨娘的嘴里，将人拖了下去。

解决掉了这个麻烦，霓裳的心思便全部在管氏身上了。听着屋子里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声，霓裳心突突直跳，精神紧崩到了极致。“祖母，母亲会不会有事啊，为什么会还没有生下来？”

老夫人看着平日里最是镇定端庄的孙女急的失了分寸，不由得笑了。“生孩子哪有那么快，这还早着呢。顺利的话也要两三个时辰，五六个时辰都是正常的。放心好了，又不是第一胎了，会顺利的…”

尽管老夫人说的轻巧，但霓裳还是狠狠地替管氏捏了把汗。她不停地在产房外来回走动着，直到侯爷回了府，一同等到夕阳西下，婴儿的啼哭声传出，这才停住脚步。

“哇哇哇…”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天宇，所有人的心都落了下来。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

“终于生了…”霓裳呢喃一声，双腿一发软，整个人几乎虚脱。浅绿和初荷赶紧扶着她在一旁坐下，等着接生嬷嬷们将初生婴儿送出来。

不久之后，接生嬷嬷笑着将洗干净包裹好的婴儿抱出来，给侯爷和老夫人报喜。“恭喜侯爷，恭喜老夫人，夫人生了一对双生子，母子平安！”

侯爷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整个人都高兴地呆住了。老夫人倒是镇定多了，不过看到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孙子，双眼也禁不住湿润了。“真是祖宗保佑，君家终于有后了！”

“恭喜爹爹，一下子有两个儿子了。”霓裳早就知道母亲怀着双生子了，除了前几日为了防范何姨娘的阴谋诡计，提前透露给了老夫人，侯府里的其他人可都是一直瞒到现在。她这样做，就是为了能够将这层喜悦推到巅峰。

果然，侯爷一下子添了两个儿子，这对子嗣单薄的他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喜讯。这个看看，那个摸摸之后，他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

霓裳看了一眼弟弟，放下心来之后，便率先进入产房去看管氏了。

“孩子…孩子可好？”管氏撑着最后一口力气，见到霓裳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霓裳紧紧地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弟弟都很可爱，母亲辛苦了。”

“那就好，那就好…”管氏放下心来之后，便晕了过去。

霓裳吓了一跳，忙唤来大夫诊治。直到确定她只是太累了，才会昏睡过去，这才放下心来。

侯府生了双生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侯府阖府上下都开心不已。侯爷一高兴，就打赏了下人每人五两银子，下人们乐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霓裳几乎每日都腻在拢翠院围着两个弟弟转，直到天黑都舍不得离开。那两个小婴儿并不像普通婴儿那般，生下来皱巴巴的，反倒是白白嫩嫩的，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怎么能这么柔软呢？会不会弄痛他？”霓裳小心翼翼的从奶娘手里接过那小小的一团，心中忐忑不已，生怕摔了。

奶娘站在一旁指点，说笑道：“大小姐一看就是心疼小少爷的。”

“那是…他们可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霓裳亲了亲弟弟的小脸蛋儿，脸上满是骄傲神色。

管氏正坐月子呢，只能在床上呆着。霓裳每日过来，都会抱着孩子去给管氏看两眼。不只是霓裳，老夫人和侯爷也整日的往拢翠院跑，丝毫没有疲倦之色。

“爹爹给弟弟取名字没？”有一日，霓裳歪着脑袋逗小孩子笑的似乎，忽然想起来问道。

侯爷沉吟良久，笑道：“倒是想了几个，还没定下来。你们这一辈儿都是霓字辈儿，为夫想了萧字、轩字还有宸字、修字，有些拿不定主意。不如霓儿帮弟弟们定一个字吧？”

霓裳想了想，说道：“这些字的确是不错的，女儿却以为熙字和擎字不错。熙乃前途光明之意，擎代表顶天立地，男儿本色。霓儿的弟弟，自然都是人中龙凤，前途一片光明，而且皆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好好，这两个字够大气！”侯爷听后十分的满意，直拍手叫好。

“君霓熙、君霓擎…不错不错…”老夫人念叨了两遍，也觉得甚好，于是侯府两位少爷的名字就算是定下来了。

霓裳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的。弟弟的名字由她这个姐姐来定，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等他们长大后，一定会更加喜爱她这个姐姐的。

想到从此以后不用孤单了，霓裳心里就甜滋滋的，脸上整日都挂着笑容。

扶柳园

“姨娘，夫人那边热闹着呢，您为何不过去凑凑热闹？”杜姨娘身边的贴身丫头玉蝉见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不禁暗暗为她感到着急。

杜姨娘坐在玫瑰椅里，神色依旧安详，似乎无欲无求，手里的针线活儿一点儿也没有落下。“那边已经够热闹了，不缺我一个。小少爷马上就要满月了，我得在那之前把小衣服做出来，到时候送过去当做贺礼。”

“姨娘您也太…”她如此不争不抢，侯爷的注意力又全在夫人和小少爷那里，这没有恩宠的妾室，与她们这些丫头又有何分别？

“我这辈子没什么可奢望的，只求平安终老。玉蝉你以后可要管住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数。”

“可是蝉儿为姨娘感到不值…您做了这么多，侯爷却视而不见，最终苦的还是您…”玉蝉说着，就要落下泪来。

杜姨娘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抬起头来说道：“人这一辈子，不一定是要为了别人而活。夫人是个心善的，待我也不薄。我也做过母亲了，这一辈子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可何姨娘不是说三少爷是夫人她…”

“住嘴！她的话你也信？夫人待我如何，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若她想对三少爷不利，也不会让他活到八岁。恭礼他在娘胎里就带了病，能够活到八岁也算是造化了…是我没福气罢了…以后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

玉蝉低下头去，应了声。“是，姨娘。”

“如今侯府又有了新生儿，那就跟我的孩子是一样的…”杜姨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放佛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幻想当中。

55揭开谜题，放肆的丫鬟

光线昏暗的祠堂里，送饭的婆子将食盒往地上一丢，朝着屋子里一阵嚷嚷。“何氏，饭菜送来了，你慢慢享受。”

何姨娘好似没听见似的，痴傻的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那婆子觉得有些奇怪，刚要走上前去询问，却见到何姨娘突然站起身朝她冲了过来。“我要见侯爷，我要见侯爷…夫人她背着侯爷偷人，她肚子里怀的是孽种。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婆子嫌恶的使劲儿一推，就将她推倒在地。“看来你还是不知悔改！侯爷怎么会相信你这般的胡言乱语。”

“管氏她明明没足月就早产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何姨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大声的呼喊着。

那婆子嗤笑一声，眼里满是鄙夷。“你就在这儿瞎掰吧。夫人为何会早产，那是因为夫人怀的是双生子！侯府如今一下子添了两位少爷，侯爷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你就算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的。还是省省心，等着被休回娘家去吧。”

“这…这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不会的…不会的…她管氏怎么可能那么走运，还怀了双生子？！”何姨娘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一个劲儿的为自己找借口。

婆子睨了她一眼，懒得跟她一般计较。将食盒往里踢了踢，就将门给锁了。

何姨娘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扑向那禁闭的大门，一遍遍的哀嚎道：“杜氏你个贱人，你居然敢骗我！你不得好死…”

霓裳听到了风声，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这件事似乎与杜姨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莫非是她给何姨娘透露了什么假消息，所以导致她功败垂成，故而对她怨恨极深？看来，这个杜姨娘真的很不简单。

“杜姨娘做了好些小衣服给少爷们呢，奴婢们仔细检查过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浅绿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忍不住在一旁搭话。

“先观察观察再说吧。”霓裳揉了揉额头，觉得有些憋屈。这些事情明明就是爹爹惹出来的嘛，怎么都丢给她这个女儿去处置。这一个二个不省心的女人，可都是他的妾。“马上就是熙哥儿和擎哥儿的满月礼了，府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派个人盯着就是了，先不要打草惊蛇。”

浅绿觉得只好如此了，毕竟杜姨娘并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她们手里，此刻发难怕是难以服众。虽说处置了一个姨娘也没什么，可是小姐做事一向都讲究一个理字，不会滥用职权。这一点，也是她极为佩服的一方面。

这一日，霓裳正打算从拢翠院回来，却发现侯爷似乎有些犹豫不决，好像有什么心事。于是找了个借口，问他去书房借本书，趁机寻了个僻静之处问道：“爹爹…女儿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些话憋在女儿心里好久了，不吐不快。”

如此单刀直入的谈话方式，侯爷还有些不太适应。不过他一向纵容这个女儿，倒也没生气。“霓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霓裳顿了顿，确定他没有生气，这才接着说道：“年前，白姨娘突然失去了踪影，爹爹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毕竟，男子都是很爱面子的，至今的小妾失踪了，爹爹应该恼怒才是，而不是帮着她隐瞒。还有，何姨娘在府里的恩宠也不算少，可为何连杜姨娘都能生下孩子，她的肚子却一直没有消息？白姨娘也是一样…爹爹能否给女儿一个解释？”

“终究是瞒不过你。”侯爷长叹一声，似乎有种解脱的意味。“你猜的没错，这里面的确是有些故事的。想必霓儿也听说过，除了你的母亲是我真心求娶来的之外，其他的妾室都不是我自愿纳娶的。早在与你母亲成婚之前，我就对她许下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只对她一个人好。本来这个愿望很轻松达成了，因为你大哥的出生，君家后继有人，我便有借口不再纳妾。可没曾想，你大哥他…后来你母亲伤心不已，一直都没有怀上孩子。你祖母也是急了，非逼着我纳妾延续香火。你母亲没办法，就将她身边最信任的一个丫鬟送给了我，这才堵了老夫人的嘴。可是没想到，她的肚子也一直没有消息。再然后，就有你。老夫人见你是个女儿，心里还是盼着有个儿子。正好那时候同僚宴请，我心情烦闷，他们为了让我开心，就送了一个女人给我，那就是何姨娘。至于白姨娘，她也是无奈之下才纳入府中的。可是那时候我有了你母亲和你这个宝贝女儿，哪里还有心思在其他女人身上。我也知道后宅之后的斗争，我怕伤害到你们母女俩，就暗中对姨娘们下药，让她们不能怀有身孕。何姨娘一直没有察觉，所以这么些年来一直没有身孕。杜姨娘因为整日伺候你母亲，吸入的药粉少，才有了恭礼。白姨娘是个很聪慧的女子，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不想与人为妾。我便与她说明了，一直跟她清清白白的，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我承诺过，等她报恩十年，就放她离开。而去年年前，刚好期满。”

听完侯爷的一番话，霓裳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一时竟然无法言语。这些真相与她的猜想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原来她的父亲竟然是个如此深情的男人，为了心爱的女子，竟然连子嗣都可以不在乎。这样的胸襟和气度，还真是难得啊！

“可是母亲她为何也这么多年之后才怀上弟弟？”这也是她纳闷的地方。

侯爷轻轻一笑，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那是因为你母亲因为你大哥的事情，一直伤心不已，弄坏了身子。隔了几年生你的时候又有些难产，从此以后身子便很虚弱。为了能够等她有个好身子再孕育子嗣，爹爹我可是想尽了办法，不让她轻易怀上。”

霓裳愕然，心里却嘀咕着：还真是个腹黑的主儿啊，居然骗了这么多人。何姨娘恐怕到如今还不知道她不孕的真相吧？唉，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原来爹爹与娘亲是如此的恩爱，倒叫女儿好生羡慕。”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又真正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霓裳心里的结解开之后，整个人都轻松多了。不过关于杜姨娘，霓裳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再作打算。

“所以，霓儿未来的亲事，爹爹会为你好好打算的。”经过上一回姑奶奶那事儿，侯爷对霓裳的婚事就更加谨慎起来。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再也不敢轻易的下结论了。

霓裳假装害羞的低下头去，跺了跺脚，就匆匆的离开了。侯爷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霓裳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梨香院

“小姐，午时刚过有人送了封信到府上，回事处的便将它送到小姐这里来了。”月香见霓裳踏进屋子，便慌忙将一封信呈了上来。

霓裳接过来一看，上面署名要侯爷亲启，犹豫了一下，便对月香说道：“这是给侯爷的信，怎么送到我这里来了？”

“兴许是传话的人没说明白，如今小姐当家，回事处的人自然以为该小姐处置这些事情。”月香是个圆脸浓眉大眼的姑娘，黑葡萄般的眼睛十分讨人喜欢。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做事还算有分寸，算是霓裳重点培养的对象。

仔细的打量了那信封一眼，霓裳还是将信递给了月香。“拿去侯爷那边，交给侯爷的长随阿坤就行了。”

月香应了，马不停蹄的又朝着书房方向而去。

浅绿倒了杯清热解暑的凉茶端到主子的面前，询问道：“小姐一会儿要沐浴么？奴婢也好吩咐墨香她们准备着。”

进入夏日，天气的确热的很。霓裳浑身都热出了汗，自然是要好好地泡个澡的。“让她们准备温水，别太烫了。还有，多取一些皂角过来。”

“皂角？有什么用处？”初荷不解的问道。

那些东西可都是下人们用来洗衣服的东西，不怎么值钱的。

霓裳但笑不语。

虽然是不起眼的皂角，但那可是很实在是东西。身上的汗渍，只用水冲洗是不可能完全洗干净的，而这个时代又没有香皂之类的，她只好自己动手，研究出来。若是好，便可以推广使用。到时候在外面置一个铺子，也是不错的。

这样想着，霓裳的眉眼都笑弯了。

仔细的挑选了材料，又加入了带着花香的干花瓣，霓裳便一个人在书桌前捯饬了起来。想着简单，真正动起手来还真是有些难度。先不说怎么将这些东西融合在一起吧，就算是如何搭配几种材料才不会让气味相冲就是个难题。

想到菊香家以前是研究香料的，霓裳便派人将她找了来。“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些东西的味道怎样调和，才能只有清香没有药香？”

菊香看着那一桌子零零碎碎的玩意儿，很是诧异。“小姐是想要做出什么东西来，有何用处？”

霓裳也没瞒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夏日里容易出汗，我想做几块香膏，既可以除去身上的汗味儿，还能遍体生香。有没有这种可能？”

菊香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点头道：“奴婢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过还是可以一试。”

“真的？”霓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这差事就交给你了，若是办成了，重重有赏。”

“奴婢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哪里敢讨赏。小姐如此信任奴婢，就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菊香谦虚的淡笑着，心想着自己的一技之长终于也有了用武之地。

霓裳赞赏的打探了她一眼，道：“放手去做吧，若是做的好，以后我的胭脂水粉可都全交给你来打理了。”

菊香感恩涕淋的拜谢了一番，这才回房研究去了。

霓裳兴致高昂的去跑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汗味儿，心情舒畅了不少。正拿着六棱纱扇坐在雕花玫瑰椅上纳凉呢，就见月香匆匆的进来回话了。

“事情都办妥了？”

“回小姐的话，书信已经送去书房了。”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奴婢还隐约的听见侯爷说…说什么姑奶奶家的表少爷要上京里来瞧病，让侯爷照顾一二之类的话…”

霓裳微微一愣，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姑母家表哥的病的确很严重，如此不辞辛劳的上京里来求医，怕也是无奈的选择。京城到底是天子之都，能人异士颇多，说不定真的能够治好他的病。

“可知道表少爷什么时候到京？可得提前准备着了…”

“奴婢听得不是很真切，应该就在这几日了。”越想老实的回道。

霓裳点了点头，让浅绿打赏了她一朵绢花，便想着将临近老夫人的一处院子打扫出来给表哥住。那里环境清幽，最适合养病了。

打定了主意，霓裳将这差事交给了浅绿，让她明日找人去办。

翌日去老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侯爷果然提起了这事儿。霓裳笑着应承下来，又问了表哥的喜好，便吩咐下人们去布置了。

老夫人见霓裳处理起内宅的事务这般的顺手，心里也很安慰。如今她老人家的精力全部都放在两个刚出世的孙子身上，哪里还有更多的精力来盯着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不过看着霓裳将内院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就全然放心了。

侯府两位小少爷的满月酒，老夫人和侯爷商量着不想大办。就请了几个亲戚府上，还有族里的长辈过来，热闹热闹意思意思就行了。毕竟刚回京城，如果大肆宣扬宴请宾客，似乎有些太过哗众取宠了。

霓裳也赞同，毕竟与京城的权贵们不怎么熟悉，贸然去请，若是自讨了没趣儿，面子上也过不去。

满月酒这一日，霓裳早早地起来就张罗开了。前一日拟定的菜式她又仔细的看了一边，添加了一些饭前的开胃凉菜，餐后的化食水果，这才满意了。

“小姐，忠烈侯府的侯夫人带着表小姐表少爷们来了…”

“小姐…学士府的舅老爷表小姐们也来了…”

霓裳这边指挥着下人们做事，那边客人们就上门了，还真是忙得分身乏术。

“知道了…浅绿初荷，给客人们消暑的茶和冰镇西瓜准备好了没？”霓裳回过头来，急切的问道。

府里头一回办喜事，她想要做到近乎完美，故而忙得焦头烂额。

“小姐就放心好了，一切都准备的妥妥当当，保准挑不出任何的错处。”初荷笑着宽慰道。

霓裳这才放下心来，到前院去迎客人去了。

刚刚踏入厅堂里，就听见热闹寒暄的声音。霓裳先是一一请了安，然后招呼着丫鬟们将茶水糕点端来，这才得了空与表姐妹们聊上两句。

“瞧把表外甥女忙的，管着侯府一家子的事务的确不易啊。”唐氏拉着霓裳的手，脸上满是赞赏和心疼。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都还未及笄呢，就已经开始这般操劳了。

“还是侯夫人有福气啊，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女儿帮衬着。哪像我，生了一群猴儿精，尽是些惹是生非的…”忠勇侯夫人也自我打趣着，一双眼睛粘在霓裳身上，一副恨不得跟人家抢闺女似的。

两位朝廷重臣的命妇说笑着，小辈们在一旁顿时觉得无趣。

管沅舒站起身来，从母亲身边将霓裳给抢了回来。“母亲，女儿想让霓儿带我们去看看姑姑生的那对双生子，就不陪您们长辈说话了。”

王吟雪也站起来，似乎对那一模一样的小孩子很感兴趣。“是啊，听说长得一模一样，真想去见识见识…”

两位贵夫人挥了挥手，放她们出去了。几个女孩子便拉着霓裳的手，兴高采烈的朝着拢翠院而去。厅里侯爷与几位连襟说着话，两位贵夫人就起身告辞，去拜见老夫人去了。剩下的几个男孩子觉得无趣，也都纷纷离开厅堂，让丫鬟带着去后院玩耍。

绕过长长地回廊，管沅舒不由得赞叹道：“这宅子可真大，比我们家还要大。景致也别致，山水环绕，肯定花了大价钱买下吧？”

她一边感叹着，一边新奇的东张西望。

霓裳谦虚了良句，并不敢透露底价，免得惹出一些争议来。至于王吟雪，她来过侯府两次，对这里也算熟悉。可尽管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流连四周的景色，恨不得有感而发吟诗作对才好。

“听闻姐姐已经在备嫁了，婚期在什么时候？”霓裳见吟雪不怎么说话，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王吟雪脸上露出罕见的红晕，支支吾吾的说道：“还没有呢…距离十月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妹妹先在此恭喜姐姐了！”霓裳笑嘻嘻的打趣着她，又惹来她一阵追打。

管沅舒也是好相处的，不一会儿三人就好的跟亲姐妹似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霓裳看着王家表姐那娇羞的模样，心想着，是不是该给她准备些新婚礼物呢？

外面天气晴朗，管氏做完月子还是头一次走出院子。趁着太阳不大，命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摆了桌子椅子，管氏便带着奶娘在那边说话聊天。

霓裳三人进来的时候，两个奶娃子刚喂完了奶，睡得正香。几个未婚女孩子兴奋的围过去，这个看看，那个摸摸，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这个是哥哥，熙哥儿。那边的弟弟，擎哥儿。”霓裳经过这么些日子，早就能够分清楚谁是老大谁是老小了，一脸得意的介绍道。

管沅舒看着那两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嘴巴都塞得下几个鸡蛋了。“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分得清楚？”

“自然是有些不一样的。”管氏看着儿子，所谓知子莫若母，是她生的她自然分的清清楚楚。“熙哥儿的左眉边有一颗痣，擎哥儿的却在右眉边。”

沅舒凑过去一看，果然如此。

王吟雪比较规矩，不会像沅舒那般的无拘无束。她是未来的太子侧妃，最是讲究礼仪，倒是显得有些放不开了。

霓裳自然也照顾到她的情绪，伸手从奶娘手里将孩子接过来，送到吟雪面前，说道：“看看，这是你的才女表姑姑哦…”

王吟雪看着那粉嫩嫩的娃娃，心里也激动不已。轻轻地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他的小脸蛋，那种细腻柔软的感觉还真是不可思议。因为是家中的嫡长女，她一向不怎么跟姨娘们生的兄弟姐妹们亲近。故而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小孩子，还是第一次。想到不日她就要嫁人，将来是不是也会有这么柔软可爱的一小团呢？

时辰很快就到了午时，霓裳吩咐丫头们摆好了碗筷，便将客人们请上了席。看着那些不同以往的席面，众人皆是很惊讶。

“不过是家常小炒，自己琢磨出来的菜式。”霓裳一边报着菜名，一边客气的谦虚两句。

“这些菜色倒是新鲜，味道也不同一般。”不少人尝试过之后，就舍不得放下筷子了。

霓裳见他们吃的高兴，也就放下心来。等到最后一道餐后水果拼盘端上来的时候，众人更是惊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是什么做的？栩栩如生，如活物一般。”

“哎呀，这味道好像是木瓜…”

原本肚子已经吃饱了的众人，又忍不住将手伸向了那果盘。

霓裳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被吃了个精光，心情更加得意。

随着时辰的推移，宾客们纷纷送上满月礼之后就离开了。劳累了一整日的霓裳，沾到枕头就呼呼的睡了过去。

夜半三更，整个侯府陷入了沉寂之中时，两道人影却在这一刻跃上侯府的院墙，悄悄地在院子里搜寻起来。

“消息可靠吗？确定是埋在这院子里？”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问道

“肯定错不了！”另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是侯府院子这么大，怎么找？”两个人自从进入侯府之后，就完全失去了方向。转了好几遍，都又转回了原地，整个一无头苍蝇。

“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要不白天再来吧？”其中一人建议道。

另一个人瞪大眼睛，怒斥道：“疯了吧？大白天的，不怕被人看见？你脑子有毛病啊！”

两个人争论不休，最终没将问题解决，反而将府里值夜的护院给引了过来。“什么人？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吵吵嚷嚷什么？”

两个黑衣人顿时吓坏了，运起轻功就要逃走。

当看清了那两人的夜行衣时，护院们立刻惊叫起来。“来人啊，有刺客！”

侯府里刚睡下的人全都被惊醒了，霓裳也睡眼朦胧的爬了起来，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刺客的？”

“说是看见了两个黑衣人，不过已经捉住了。”浅绿打着呵欠答道。

既然捉住了，那就没她什么事儿，霓裳便接着躺回去睡觉。直到第二日醒来，去老夫人那里请安，才听侯爷提起，说那两个笨贼是听人说起侯府的院子里藏着宝贝，所以才半夜进来寻宝的。

霓裳觉得那两个贼还真是个活宝，这么笨还学人家当贼。“我倒是不知道，咱们侯府竟然还藏着什么宝贝？”

老夫人也是不解的点头。“若真有什么宝贝，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才被人发现。再说了，咱们住在府里，也没发现哪里有被开挖过的痕迹啊？”

霓裳想了想问道：“你两个贼都交代了些什么？可问出了消息来源？”

“都是你爹爹审理的，好像是在某个酒楼无意中听到的…说是找一个叫一线天的地方，东西就埋在那里。”老夫人无意中提了一句。

一线天这三子跃入霓裳的脑海，似乎很熟悉。

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日她救下的那个宋锦城不就是在找那个一线天吗？难道侯府真的藏着什么宝藏或者秘密？

霓裳不动声色的压下脸上的惊讶，然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等出了福安堂，霓裳便带着两个丫头饶去后院，来到一处名为一线天的景致旁。

所谓的一线天，就是两座假山堆积而成的悬崖峭壁，旁边用水车将水引到假山上，制造了一个小的瀑布景观。因为那瀑布细而长，故而取名叫一线天。除此之外，旁边就是一个人工湖，汉白玉桥连着抄手回廊与八角凉亭，再无其他。

莫非这假山瀑布真的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为什么都在找一线天呢。想到侯府从此之后再无宁日，霓裳就觉得一阵烦闷。

“小姐…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哪里能藏得住东西？”初荷眼睛也四处打量，可是也一无所获。

霓裳叹了口气，道：“兴许是咱们看不出什么门道儿来，不想了。表少爷住的院子可收拾妥当了？”

“这个是自然。服侍的丫头也都挑选好了，都是老实嘴严的，保证不出了岔子。”浅绿办事一向心细，处处都想的周到。

霓裳赞赏地点点头，临走前再看了一眼那一线天，这才回了屋子。

过了两日，一辆印有忠烈侯府标识的马车停在了侯府的门口。守门的眼尖儿，立刻通报了府里的主子。霓裳正在绣送给王吟雪的荷包，听到丫鬟的禀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出去。

“给表小姐请安！”守在马车旁一名精干的丫鬟见到霓裳，立刻屈身行礼。

霓裳扫了她一眼，虚抬了抬手，道：“一路还顺利吗？表哥状况怎么样？”

“回表小姐的话，一路还算顺利。”她的话还未说话，马车里就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是不是到了…咳咳…”

霓裳听见那微弱的声音，连忙吩咐道：“快，请表少爷进去。”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楚凌羽终于躺在了荷香园的雕花宝相罗汉床上。楚凌羽果然病的不轻，脸上毫无血色，身子也瘦的只剩下皮包骨。

霓裳先问清楚了楚凌羽的生活习惯，还有禁忌之类的，这才吩咐厨房做了合适的饭菜和各种补汤过来轮流伺候着，可真算得上是服务周到。

只不过令霓裳有一点看不惯的，便是服侍在楚家表哥身边的那个丫鬟。起初她还以为她跟着上京是为了能够方便照顾楚家少爷，可是见过几次之后，霓裳心里就有了些别的想法。那个丫鬟绝对不是普通的丫鬟那么简单，看她对楚凌羽表现出来的那种责无旁贷，悉心照顾，任何事都不假手于人，那感情可不是普通的主仆之情啊。

“那个叫淳儿的丫头，派头也太大了些。不就跟我们一样是个丫鬟么，总是装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是给谁看啊！”

“虽说来者是客，但她不过也是个听人使唤的丫头，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整日没事就凑在表少爷的床榻之前，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真是没脸皮子，还以为自己是少夫人呢…”

院子的某个角落，几个小丫头围在一起交头接耳，颇有些愤愤不平。淳儿端着药罐子，正准备去倒药渣，无意中听到这些难听话，不由得咬紧了下唇。她从小就被派到二少爷身边服侍，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尽管她只是个卑贱的丫头，但少爷对她却是不同的，她能感受到。少爷身子骨弱，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榻上度过的。而她服侍了他那么多年，尽心尽力，她同情他怜悯他。看着他痛，她也跟着痛。他开心，她也会开心。渐渐地，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仅仅是一个眼神都能心领神会。虽然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她身份低微，可她并没有任何的奢望，只求一辈子跟在少爷身边。难道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都要受人指责，还被骂这么难听的话。

她与她们一无恩怨，二无瓜葛，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就随意在背后指责她的不是。她到底错在哪里？

“哎哎哎，别说了，她来了…”一个眼尖的丫头见到她的身影，连忙拉着人走开了。

淳儿手里的药罐子拽得紧紧地，心中愤恨无比。她绝对不能让人这么作践她，她们看不起她，就是因为她丫鬟的出身，没名没分的。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成为人上人，绝对不会再让人骑到她头上。想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和算计，神情变得很狰狞。

等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荫后头，霓裳这才从竹林后面走出来。浅绿同样身为丫鬟，她同情她的遭遇，但在看到她脸上那抹狠色之后，又有些鄙夷。“小姐，这丫鬟的确有些问题。”

“这是忠烈侯府的家事，我们不便过问。”霓裳扯了扯手里的帕子，道：“不过，既然寄居在侯府，若他们真的有个什么，传出去对侯府的名声也不好。从今日起，不管什么时辰，都给我盯紧了，绝对不能让她单独跟表少爷呆在一起。”

“她不会这么蠢吧？若她真的做出什么没脸皮的事情，可是要打死的。就算表少爷给她几分脸面，抬了她做通房，那也还是个身份卑微的，上不得台面。更何况，这事要是被姑奶奶知道了，还不将这个爬主子床的丫头活活打死？”初荷头头是道的分析着。

霓裳淡淡一笑，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初荷不明所以的瞪大眼，问道：“那另一半呢？”

“从她和表哥的相处不难看出，表哥的确对她有那么几分意思的。不然，以姑母的精明能干，怎么可能容许一个有非分之想的丫头留在表哥身边伺候，而且还准许她跟上京城来？想必是表哥自个儿要求的吧。不过就淳儿的身份，当个妾室顶了天了。但若是表哥对她有意，早就将她收房了，不会等到今日。这里边，肯定有什么缘故。”霓裳说话的节奏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发人深省。

“指不定是姑奶奶拦着。表少爷那身子骨，恐怕不易近女色。”浅绿推测道。

初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行了，别瞎猜了。就按本小姐吩咐的去办吧，可别真闹出什么事儿来，到时候面子上不好看。”霓裳摆了摆手，迈步往回走。

老夫人侯爷侯夫人每日也都会前来探望楚凌羽的病，看着他那么虚弱的躺在床榻上，众人的心都很难受。不过他们平日里都忙得分身乏术，霓裳只好多担待一些。但毕竟男女有别，霓裳也不能时常往这边跑，虽然没有亲自亲为，但该做的可是一样没少。而且名医也请了不少，但都说了同一番话，那就是没救了，顶多还能再活一个月。

“少爷…您一定会没事的，奴婢一定会找到鬼医，一定能治好您的病的。”淳儿坐在楚凌羽的床前，一边眼泪婆娑的擦着眼泪，一边轻声的呜咽。

楚凌羽神色憔悴的动了动嘴皮子，费了好大得劲儿才抬起手来，说道：“水…水…我要喝水…”

淳儿哭了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这才止住了泪珠，去桌上倒了一杯茶水走了回来。“少爷…奴婢，服侍您喝水。”

说着，她将茶杯往床榻前的几上一放，然后熟练地坐到床边，伸手将楚家少爷扶坐了起来。

负责打扫的仆妇见到她番举动，全都脸上发烫，一副不齿的模样。“看见没，这光天化日的，居然搂搂抱抱，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可不是呢…真是下贱的很…就算是要服侍表少爷，也用不着靠得这般近吧？”

“她以为她是谁？还一定能请到鬼医，真是笑死人了。”

四周鄙夷的目光针尖儿一般的射过来，淳儿这才发现举止有失妥当，于是红着脸将主子放下，尴尬的替他掖了掖被子。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楚凌羽微微闭上眼睛，将那些话语屏蔽在外。这些话他不止一次听见了，算不得新鲜。原本以为到了京城，这些流言蜚语会自动消失。可没想到，换了一个地儿，这些流言还是不绝于耳。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淳儿对他有意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对她，却只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再无其他。平日里她做事没个分寸，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也没多大关系，就由着她去了。

为了能够跟他出来，她甚至不惜求死觅活的，闹得家里不得安生。想到母亲那样苦苦支撑着，怕给母亲添麻烦，他便坚持带着她一道来了京城。只是没想到的是，来了舅父家里，她也没收敛一些，闹得人尽皆知。

给她个名分，并不难。可是他这样的短命鬼，又怎么能耽误一个女孩子的一生呢？可是这些话他不止一次的对她说，可惜她一直假装听不懂，还以为是他将她看得金贵，甚至有一些不该有的肖想。

想到这些头疼的问题，楚凌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死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也许他死了，她也就死心了。看在儿时的情分上，他可以在临死之前替她寻一个好人家，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淳儿咬了咬唇，一副不甘愿的模样，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偏偏有很多难听的话，他说不出口。他生性善良，对下人一向宽厚，即使犯了错也不忍心说一句重话。更何况，淳儿跟他的时间最长，又喜欢哭鼻子。每次看到她的眼泪，他就不忍心再责备。

长叹一声，楚凌羽无奈的闭上双眼，无力的双手抓着生下的百子千孙锦缎床单，喉头艰难的滑动，人渐渐地陷入昏迷当中。

霓裳被叫去荷香园的时候，才知道楚家表哥昏迷了好一会儿了。当她踏进屋子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凄厉悲凉的哭喊声，心中顿时烦闷不已。

“嚎什么嚎？还有没有一点儿规矩！你家主子都病成这样了，你哭有什么用。还不滚一边儿去，别碍着大夫医治！”霓裳看着淳儿拿着帕子哭得梨花带雨，还压在楚凌羽的胸口上之时，就气得大骂。

她极少有这样大发雷霆的时候，只不过那个丫鬟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以为她是谁？表哥的妾室还是夫人，居然还那样没脸面的趴在他身上，就算是表哥不是病死也会被她压的气闷而死。

若是楚家表哥死在了侯府，那侯爷与姑奶奶之间岂不是要生出嫌隙起来？为了这么一个卑贱的丫头，让两个门阀翻脸，实在是太不值了。

淳儿听见霓裳的责骂，这才回过神来，跪下来求饶道：“表小姐饶命，奴婢真是不是有心的…奴婢只是太过担心少爷的身子…奴婢不是有意的…”

“居然还敢顶嘴了！来人，拖下去。”霓裳见她还是这么不知分寸，心都气得疼了。当真是不识抬举，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表小姐，请绕过奴婢吧。奴婢自小就服侍在少爷身边，请您让奴婢留下来照顾少爷吧，求您了…”淳儿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依旧在那里叫嚷着。

不等霓裳发话，浅绿上前就是一巴掌，恨恨地说道：“怎么的，小姐若是不留下你，倒是小姐的不是了？猪油蒙了心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说完，趁着她发愣的时候，让婆子堵了她的嘴，直接将人拖了出去。

56鬼医，爱慕

“大夫，我外孙的身体怎么样了？”此刻，老夫人和侯爷侯夫人也都齐齐赶了过来，当看见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楚凌羽时，全都吓得不轻。老夫人心疼这个外孙，不断地催问着，脸上满是担心。

霓裳扶着老夫人在床榻边的贵妃榻上坐下，安抚道：“祖母，表哥不会有事的。”

“昏迷了这么久也没醒，我怎么能不担心…”老夫人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楚凌羽那单薄的身子，不停地擦拭着眼泪。

尽管第一次见到这个外孙，老夫人是真的喜欢他。楚凌羽相貌生的丰神俊朗，不过因为常年卧病在床所以面色苍白无力，但这并不影响他的魅力。性子又温和，举止文雅，谈吐更是不凡。这样一个优秀的年轻人，自然很快就取得了老夫人的喜爱。又因为他身子的缘故，老夫人就更加的疼惜他了。

霓裳也一脸担心的看着看诊的大夫，急急地问道：“大夫，到底怎么样了，有无大碍？”

大夫叹气摇头，一脸难色。“恕在下无能为力。这位公子打娘胎里出来就很虚弱，这么些年来又没有得到妥当的照顾，又因为忧思过重，所以病情是愈发的严重了。老夫只能开个方子护着他的心脉，让他再撑些时日。”

老夫人一听这话，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侯爷对大夫的话也是半信半疑，喃喃道：“照理说，羽哥儿在侯府应该能得到最好的照顾，怎么会愈发严重呢？”

霓裳也听出了一些端倪，心中惊讶不已。忠烈侯府的嫡孙，却不被善待，这怎么可能？更何况，府里还是姑母当家，怎么会有人背地里对自己的儿子不利？这有些说不过去啊！姑母那么英明的人，如何不会察觉？

父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大夫开了方子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不住的摇头。霓裳陪着老夫人在一旁等候着，希望这个表哥能够尽快的醒过来。至于那个丫鬟，霓裳暂时让人将她关押了起来，打算等表哥醒了之后，由他来处置。毕竟是他带来的人，她也不好轻易地插手此事。

楚凌羽睡得很不安慰，眉头一直皱成一团，气若游丝，看着让人心疼不已。在睡梦里，他听见一道凌厉的声音大声的责骂着他身边的丫头淳儿，说她不懂分寸，没个做奴婢的自觉，好像还让人掌了嘴。有些他不忍说的话，她都替他说了出来。当时，他的心里一松，突然轻松了好多。那个声音，他听得出来，是舅父家表妹的声音。据说这长乐侯府在她的打理下，秩序井然，没有任何的纰漏，就连外祖母都一直不停的夸奖她聪明过人。

他忽然好羡慕这个表妹。

同样都是侯府的嫡出子女，她可以威严的站立在众人面前，嬉笑怒骂任性而为。而他却终年躺在床榻之上，连自己的院子都很少出去。她可以时常伴随长辈左右，尽自己的孝道，而他却令爹娘操碎了心，连累他们受苦。跟她比起来，他真的太无能了。

明明不喜欢淳儿随意的亲近，也不喜欢她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烦。可是他始终说不出狠话来，让她滚到一边去。明明想要早些结束自己的生命，也好给爹娘减少些麻烦，可他偏偏又渴望着被人关怀，不愿意一个人独自下黄泉。

他整个就是一矛盾体，一面懦弱无能，一面努力苟延残喘。这样的他，连他自己都厌恶，他有什么资格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心里越是挣扎的厉害，他的心也就越痛。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几日了，可是又对这个世界有着深深地不舍。他该怎么办？

“老爷…羽儿这次来京城，不就是听闻鬼医近段时日曾在京城出没吗？能不能派人去打听一番，说不定羽儿就有救了…”管氏也是做娘的，对楚凌羽也是极为心疼。

侯爷愣了愣，这才想起这事儿来。“瞧我这记性。母亲别着急，儿子这就去派人打听鬼医的下落，一定会想办法救羽儿的。”

说道打探消息，霓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那个无意中在飘香楼遇见的怪人，妖媚的笑容，血色的红衣，超然的气质。对了，他还留给他一块黑牌子，说有事可以去银丰钱庄找他。

“浅绿，让初荷去我房里的多宝阁里将那块黑色的木牌子找出来，我有急用。”她悄声在她耳边吩咐了两句，脸上露出一抹希冀之色。

在这危急关头，她所能想到的帮手不多。虽然与那人只有一面之缘，但她却有一种预感，他肯定能帮上忙。

初荷急急忙忙回了院子，将那块放在底层的小木牌翻了出来。刚准备拿去给小姐，就见浅绿一脸焦急的走了过来。“东西找了吗？”

“在这儿呢，我正准备给小姐送过去。”初荷呐呐的说道。

“不用拿去小姐那里了，直接去银丰钱庄，就说小姐想见这木牌的主人一面。”浅绿气都来不及喘，带来了主子的命令。

初荷应下后，提起裙摆就往外面冲。

银丰钱庄

“掌柜的，你们老板在吗？我有急事想要见他。”初荷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家并不怎么起眼的钱庄，气喘吁吁的说道。

正拨弄着算盘的账房抬起头来，眼里满是疑惑和戒备。“这位姑娘，我不是这里的掌柜，只是一个账房。我们掌柜的，在后堂。至于我们老板，他可是不轻易接见外客的。”

初荷很是心急，想着小姐的嘱托，不由得有些急了。“我真的找你们老板有急事，麻烦小哥通传一声。”

那账房放下手里的笔，也有些恼火。“我说的很明白了，我们老板不见客的，你还是走吧，免得影响我们做生意。”

说着，就要让伙计送客。

初荷可不敢空着手回去，于是顾不得许多，将袖袋里的小木牌拿出来，挥了挥。“你认得这个牌子么？是它的主人说，有事可以拿着它来找他的。”

那账房先是目光一冷，继而转为惊愕。那块小小的木牌，并不怎么起眼，可是他看着那木牌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这块令牌，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初荷一身丫鬟打扮，一看就不像是跟主人有交集的。账房还是觉得要先问清楚再说，免得闹出什么乱子来。毕竟，这世上能够拿到这块令牌的并不多。

初荷见他们还要仔细的盘问，就急了。“你们磨磨蹭蹭什么，知不知道人命关天啊！如果不能帮忙，当初就不要许下这个承诺。说什么有事可以直接过来找人，全都是废话！”

被她这么一顿臭骂，账房心中的疑虑也小了许多。为了谨慎起见，他让伙计好好地盯着这个丫头，自己亲自进了后堂。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一直莹莹如玉的手挑开布帘子，一脸欣喜的走了出来。当看见来人并非霓裳本人的时候，眼里的热切也渐渐冷却下来。

“你是无双身边的丫头？”他的眼力倒是不错，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初荷福了福身，急切的说道：“我家小姐有急事请公子帮忙，还望公子不弃，跟奴婢走一趟。”

男子扬了扬眉，见她不像是在说谎。于是叮嘱了掌柜的两句，便跟着初荷匆匆的赶回了侯府。

听到丫鬟的禀报，霓裳寻了个借口，悄悄地退出了荷香园。

初荷将南宫祺带进来的时候，霓裳还是忍不住惊艳了一把。这个男子还这是张扬，依旧一身红色的长袍，容颜之盛，无人能敌。

“南宫公子。”霓裳福了福身，神情恢复了平静。

南宫祺看着眼前一身女子装束的霓裳，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不过他掩饰的很好，一眨眼就恢复了镇定。“原来无双竟然是侯府千金，真是失敬失敬。”

“南宫公子这是挤兑无双呢。”霓裳回以得体的笑容，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之上。“南宫公子乃江湖中人，早已将这些身份置之度外了。既然是朋友，就不该拘泥这些身份，不是么？今日请公子前来，的确是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情想要请公子出手相助。”

“能够让无双拿出那块木牌求助的，想必是很重要的事。说吧，若是能帮得上忙，定当义不容辞。”他潇洒的一挥衣袖，颇有些风流不羁。

霓裳将楚家表哥的情形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便带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说道：“听闻鬼医医术无双，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是他行踪一向飘忽不定，一般人很难寻到他的踪影。南宫公子也是江湖人，必定对江湖之事颇为了解，不知道公子愿不愿帮这个忙？无双必定感激不尽。”

南宫祺双手环胸，一只手优雅的摩挲着下巴，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还有茫然。鬼医这个名号在江湖上虽然响亮，但他却从不插手朝廷之事。故而，就算皇帝老子病入膏肓了，他也不会出面替其医治的。如今这个小姑娘竟然为了那个什么表兄，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就将那木牌给送还给了他，他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

“你很关心那个表哥？”他不经意的问出了口。

霓裳微微愣神，继而说道：“毕竟是亲戚，若他真的在侯府有个三长两短，侯爷也不好向忠烈侯府交待。”

“所以…没有别的原因？”南宫祺不确定的问道。

霓裳眉头一凝，有些气急败坏的咬牙切齿。这个男人还真是会产生联想，她这个身子还算个孩子好不好，怎么尽往那些事情是想！

“还能有什么原因。公子到底能够帮忙？若是不能，无双也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浅绿，送客！”

看着小美人生气了，南宫祺忽然爽朗的大笑了起来。

霓裳听见他这么肆无忌惮的大笑，顿时急了。“你小声点儿…你是不是想把所有人都招来？”

一个黄花闺女私会外男，若是被人发现，她还要不要活了？

“嗯…这个忙我肯定帮。不过…你要答应本公子一个条件，怎么样？”南宫祺停住了笑声，一本正经的说道。

趁火打劫，趁人之危！果然是个难缠的角色，居然敲诈勒索起来了。可是想到表哥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只好咬牙答应了。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若是不违背道义，我可以考虑看看。”

果然是个不肯吃亏的！南宫祺送给她一个赞赏的媚眼。“这个条件就是…你两年之内，不可以订亲，怎么样？”

霓裳瞪大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定不定亲，哪里是我能做主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个女儿家岂能说了算？”

“这个本公子不管，反正这就是条件。以你的聪明才智，本公子相信这对于你来说，不是个难题。你可以不答应，不过你的那位表哥可就…”

“果然是只狐狸！”霓裳心中暗恨，早知道就不找他了。

但为了大局着想，她还是决定先忍气吞声。至于亲事么，她年纪还小，爹娘应该还不会这么早将她嫁出去。不就是两年么，两年之后她也才十五，刚及笄而已。好，她跟他赌了。“好，我答应了。你也要说话算话，尽快帮我找到鬼医。”

南宫祺又是一阵大笑，大手一挥，说道：“不用等，本公子现在就可以帮你解决问题。”

霓裳愕然，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宫祺却已经开始吩咐她身边的丫头做事了。“去，带本公子去见见那位表公子吧。”

浅绿半晌没反应过来，还是霓裳催促这才回过神来。“公子请。”

当霓裳带着一位绝世公子来到荷香园的时候，屋子里的人全都惊呆了。尤其是那些小丫头，个个面红心跳，不时地拿眼睛往他身上睃，被迷得丢失了魂魄。

“咳咳…”老夫人最先回过神来，不解的问道：“霓儿，这位公子是？”

霓裳怔了怔，收敛心神道：“祖母，这位是南宫公子，是孙女的朋友。”

老夫人来不及好奇，南宫祺就已经来到床榻跟前，捉起楚凌羽的手开始把脉。不仅是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就连霓裳也是惊讶的合不拢嘴。他怎么会诊脉？他不是钱庄的幕后老板吗？

他给她的惊喜真是太多了！

“的确是病入膏肓…”他放下楚凌羽的手，神色有些凝重。

“还有救吗？”霓裳的话脱口而出。

“有本公子在，自然是有救的。”他自信满满的说道。

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激动不已。“真的有救？老身的外孙真的有救？那么多的大夫诊断过后都说…”

后面的话，老夫人不忍心说出来，双眼也开始泛红。

霓裳上前去搀扶，安抚道：“祖母，南宫公子说能救，想必就是能治的。不如耐心的等上片刻，让他好好的替表哥诊断一番。”

望闻问切，是医者诊断的惯用手法。但南宫祺却只是把了把脉，就已经有了结论。“先天心疾，后天又治疗不当，导致心脉堵塞，病体沉珂。若想要治愈，必须先打通淤塞的心脉，再辅以珍贵药材调理，有个一年半载，也就差不多了。”

侯爷老夫人眉头都拧在一起，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模样。毕竟那么多的大夫都说没救了，他却轻轻松松的将解决之法说了出来，这如何能不让人惊讶？

“这位公子…可是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号称鬼医的医界圣手？”侯爷捋着胡子想了好半晌，才找到机会开口。

鬼医这个称号一出，霓裳原本低下去的头也抬了起来，眼中带着不可思议。他竟然是传说中性子古怪神出鬼没的鬼医？果然是够鬼的！

南宫祺随意的拨弄了一下鬓边的发丝，风流倜傥之姿，溢于言表。原本就生了一副好容貌，又一身妖艳的红色，愈发衬托出他英姿不凡潇洒不羁。屋子里的丫头媳妇子全都红了脸，娇羞不已。有些胆大稍大的丫鬟，还不时的拿眼睛往他身上睃。

霓裳兴许是早就惊艳过了，这会儿倒是没多大的反应，安静的呆在老夫人身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南宫祺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侯爷倒是好见识。”

侯爷见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由得大喜过望。“果真如此。老夫今日能够有幸一见，没想到是如此的青年才俊。”

“侯爷客气了…”南宫祺拱了拱手，礼数还算周到。

侯爷也知道江湖人向来不拘礼节，倒也没太在意。想到楚凌羽的病有救了，他顿时觉得心情大好，还拉着南宫祺去院子里喝了两杯。

因为要替楚凌羽治病，南宫祺便在侯府住了下来。

霓裳让丫鬟将靠近湖泊的一处庭院收拾出来，那里有大片的竹园，依山傍水风景绝佳，又很安静。霓裳知道他的性子，不喜欢太吵闹，服侍的人也只挑了几个规矩的小厮，并没有安排丫鬟，免得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尽管她已经警示了一番，但还是有些春心萌动的丫头情不自禁想着法儿的往他身边凑，闹得整个侯府鸡犬不宁。

“南宫公子，这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葡萄，您尝尝看…”

“南宫公子，奴婢是奉命前来为您打扫房间的…”

“哎哟…奴婢的手不小心弄伤了，还请公子垂怜，替奴家治一治…”

南宫祺翘着腿坐在竹躺椅上，躲在树荫下乘凉。前两日他耗费内力，将楚凌羽的心脉打通，剩下的事情他都不用亲自动手，每日就在府里逍遥度日，忙里偷闲的四处晃荡，又或是像现在这般躲在阴凉处，睡个回笼觉。

“吵。”脸上蒙着一本书，南宫祺凉薄的唇中散漫的吐出一个字来。洁白修长的手指微微弹动，一缕清风过后，那些聒噪的声音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霓裳听说了这事，也是头疼不已。

她明明已经下了令，不准人随意靠近南宫祺。但谁叫他的魅力太过，那些丫鬟们整日又见不着几个外人，自然是心思浮动，有事儿没事儿往他身边凑啦。

“表少爷的情况怎么样了？”霓裳揉了揉额角，将这些琐事丢到一边问道。

浅绿为她端来了温补的参汤，笑着说道：“小姐放心，表少爷身子没什么大碍了。听说今日早上还吃了一些流食，想必是好多了。”

“也好，这一趟京城总算是没白来。”霓裳抿了一小口，这件事暂时可以放一放了。不过想到淳儿那个丫头，霓裳忽然想起，她似乎还关押着。“那个丫头最近可还老实？”

“别提了。听看守的婆子说，还整日哭喊着要见少爷，寻死觅活的，真让人不安生。”浅绿对于淳儿也是颇多微词，提到她也没个好脸色。

“果真是死不悔改…”霓裳已经料到她的结局，并不会好过。

“小姐何必记挂着，那样不知分寸尊卑不分的贱丫头，也该受点儿教训。她若是再吵吵闹闹的，奴婢就命人将她绑起来，堵了她的嘴，看她还敢嚣张。”

霓裳轻笑，道：“她毕竟不是咱们侯府的人，要怎么罚，还得问问表少爷的意思。”

说起这位表少爷，浅绿脑子里始终存在着一个疑虑。“表少爷自打醒了之后，就再没提起那个淳儿…”

霓裳也是一愣，这情况的确有些诡异。“兴许是刚醒过来，又听闻自己的病有救了，高兴坏了所以一时忘记了吧？”

“奴婢觉得不是…”浅绿的自觉告诉她，事情并非小姐所说的那样。“听表少爷身边服侍的小厮说起，表少爷以前对那个淳儿，可是很在意的。姑奶奶好几次都想打发了她出去，都被表少爷给拦下了。可见，在表少爷心里，这个淳儿还是很不一般的。可如今，表少爷每日除了养病，看看书，根本就没再提起过那丫头，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而且…”

浅绿瞅了自己的主子一眼，微微有些停顿。

“而且什么？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卖关子了。”霓裳娇嗔的瞥了她一眼，将茶碗阁在案几上笑问道。

“奴婢不敢说…”浅绿有些犹豫。

“说吧，恕你无罪。”霓裳动了动嘴唇，一脸兴味。

浅绿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小姐，奴婢这几日代小姐过去探望，表少爷总是有意无意的打听小姐的一些事情…起初奴婢还没有在意，以为表少爷是闲的慌，所以才随便问问。可是后来，奴婢每一次过去，表少爷都要问上两句，奴婢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赶情这是转移了目标？霓裳心里微囧。

对这位表哥，霓裳没有过多的接触，故而不甚了解。可是从下人们的态度来看，楚凌羽的确是个难得的翩翩公子。文采出众，待下人又和气，并无侯门贵胄的骄奢霸道，真算得上是个绝世好男人了。

故而，府里不少的丫鬟都在背地里议论，提到上一次姑母回娘家说起的亲事。霓裳有些头疼不已，便没去理会。

可如今听浅绿这么一说，霓裳就忽然警惕起来。“这段日子，让荷香过去送东西吧。院子里还有些事情需要你帮着打理，估计会走不开。”

浅绿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小姐这是想要断了表少爷的念想呢。原本她还考虑着这里面的可能性，毕竟两家亲上加亲对小姐也是有利的。起码将来不会有个难以伺候的婆婆，就这一点上她是支持小姐嫁过去的。可是一想到，才短短几日，表少爷就喜新厌旧的将淳儿那丫头给抛在了脑后，一门心思的打听起小姐的事情来，当真是个薄情寡义的。故而，小姐做了这番觉得，也是情理之中的。

“还有什么事吗？”霓裳见她站在一旁不吭声，以为她还有什么事要禀报。

浅绿回过神来，说道：“哦，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何姨娘的。听说她关进祠堂后，依旧死性不改，日日咒骂夫人，侯爷一怒之下，就写了休书给她。可她不但不接受，还撕毁了休书，在侯府的列祖列宗面前撒野。”

“无知妇人。她以为撕了休书，就还是侯府的姨娘么？”霓裳忍不住冷笑。“休书撕了还可以重写，大不了直接送去给她娘家，这样闹下去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可不是么…不过近几日，她忽然安静了许多，听说是病了。”浅绿知无不言。

“病了更好，只要不死就行了。安排人将休书送去何家，让他们尽快将人接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小姐说的是。”浅绿也觉得这个办法最为恰当。

两日后，何家上门来，将病歪歪的何姨娘从祠堂接了回来，随意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何家的人原本想要当面质问侯爷，为何要休弃的，可是被霓裳一句话就给打发了。她说：“七出之条，无所出。”

何姨娘自从入了侯府，连个蛋都没有下过，按照七出之条早就该休回去了。侯爷养了她这么多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因为在官场上，何家还要仰仗长乐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哑巴吃黄连，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了。

只是没想到过了不到十日，就从何家传来了何姨娘病逝的消息。霓裳那时候正在筹划着开铺子的事宜，听闻此事后只是微微抬了抬眉，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一个被休弃的姨娘而已，与侯府何干？

菊香经过几日的苦心钻研，终于将带着香味的香皂研制了出来。为了迎合各人不同的喜好，她分别加入了不同的香料，分别弄出了玫瑰香皂，茉莉香皂，茶花香皂，桂花香皂等不同香味的香皂。

霓裳见到那些做成花朵形状的香皂，顿时大喜过望，于是想开铺子的意念就更加的强烈起来。

这样稀罕的东西，应该会很抢手吧？

“菊香，做的不错。浅绿，去多宝阁取十两银子出来，作为研制香皂的辛苦费。另外，将来若是开了店铺，到时候调去铺子里去帮忙，靠着自己的手艺过日子，也不算是对祖宗的辱没了。”

菊香听完这番话，立刻感动得眼泪直掉。

自从卖身为奴之后，她就没想过再靠祖传的手艺来过日子了。一旦为奴，终身为奴，她的子孙后代，说不定也是做奴才的命。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怕是要失传了。可是没想到，小姐不但无条件的信任她，还给了她发挥的空间，甚至还让她铺子了帮忙，她真的很意外也很感激。不用看主子脸色行事，不用整日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了事会受罚。若真的去了铺子，她便可以用自己的手艺讨生活，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多谢小姐垂爱，奴婢一定对小姐忠心耿耿，绝对不辜负小姐的一片苦心。”她不住的磕着头，额头都泛红了。

“好啦好啦，快起来吧。你的这份忠心，我心领了。不只是你，我身边的人，只要是忠心的，我都会好好地为你们打算，绝对不会亏待了的。”霓裳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

屋子里丫头听了这话，个个心里都雀跃不已。能够遇到这样明事理待人和善的主子，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这些香皂尽快赶制一些出来，需要什么原料尽管开口。等制好之后，给老夫人夫人送一些过去，也好叫她们也高兴高兴。”

“是，奴婢这就去。”菊香兴高采烈的下去了。

浅绿看着那些散发着阵阵香味的皂角，心情也十分亢奋。“小姐，这些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用来洗澡啦！”霓裳挑了一块玫瑰花香味的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浅绿又好奇的问了一些问题，打算私下里去宣传宣传，也好为小姐的铺子造势。

近来，楚凌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霓裳的店铺也如火如荼的开了起来，不过说起来，里面最大的功臣，就要数南宫祺了。

霓裳这个店铺只是自己开着好玩的，并不属于侯府的产业，那么这前期的投资自然就不能从府里拿银子，得有霓裳自个儿掏腰包。可是她一个姑娘家，手里的银两也不多。除了长辈给的打赏，还有亲戚送的一些银裸子，加起来也才几百两，根本就不够用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南宫祺听闻了此事，便找上门来，说想要入股。霓裳顿时眼前一亮，两人签订了合作协议，她负责技术和管理，他负责银钱投资。三两日折腾下来，就把店铺选好了。霓裳又把菊香派了过去，找了一些擅长手工的匠人，十日后京城西街的香飘万里就开起来了。

经过前期的造势和后期的宣传，这些新奇玩意儿立刻风靡全城，成了炙手可热的抢手货。当然，为了能够提高顾客的档次，霓裳还命菊香设计了不同档次的产品。普通包装，四四方方的香皂，走平民价格，打开市场。包装精美花样复杂的，自然价格要贵一些。昂贵香料制成，有一定美容效果的，更是飙到上百辆银子一块。不仅如此，霓裳还变着花样儿的研制新产品。一经推出，便抢购一空，生意火爆的不得了。

霓裳每日看着账本，也是笑颜如花，乐得不可开支。

“再过两日，便是母亲的生辰了。浅绿，你去催一催，让菊香尽快将香水研究出来，我要给母亲大人一个惊喜。”这个世上没有不爱美的，就算是年近四十的管氏，也依旧很爱打扮。霓裳打算将香水送给她，让她能够在一众贵夫人堆里，也能成为焦点。

浅绿一边笑着应了，一边禀报府里的事宜。“南宫公子说表少爷的身子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以后只要静养个半年，就可以痊愈了。”

“那很好啊，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了。”霓裳飞快的算这账，将一心二用的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

浅绿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那淳儿那丫头的事，是不是也该处理了？”

霓裳微微抬起头来，说道：“嗯，你说得对。毕竟她不是府里的丫鬟，这样关着也不是个事儿。这样吧，你去给表少爷带句话，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一遍，切忌添油加醋。看他怎么处置吧。”

浅绿点了点头，觉得此事就该怎么办。

吩咐粗使婆子将淳儿带到表少爷面前，那淳儿一见到楚凌羽就哭成了个泪人，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呢。“少爷…奴婢能见到您，真的是太好了…”

被关押了一段时日，淳儿的面色有些苍白。但她身子骨一向不错，才刚放出来就又活蹦乱跳了。尤其是在看到楚凌羽竟然能够下床行走，她更是乐不可支。甚至忘记自己的身份，走上前去拉住他的衣袖，哭了起来。“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少爷了，呜呜…如今看到少爷大好了，奴婢真的很为少爷感到高兴…您不知道，这些日子没能陪在少爷身边，奴婢的心有多痛…”

看着眼前这个粉泪盈盈，一脸委屈的望着自己的女子，楚凌羽再生不出任何的好感。只觉得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拉拉扯扯的，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你先放开…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难得的，楚凌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快，语气也不似以前那般温言细语。

淳儿先是一惊，继而哭的更凶了。“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奴婢一直都是这么伺候少爷您的啊…怎么才几日不见，您就与奴婢这般生分了？”

楚凌羽有些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道：“爷是主子，你是奴婢。主子训斥奴婢，是天经地义的。难道你觉得主子这是做错了？”

“奴婢不敢…只是奴婢近些日子以来饱受煎熬，吃尽了苦头…您是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对待奴婢的…奴婢的心里好苦啊…”淳儿想着以前，只要她掉几滴眼泪，就会让少爷心软。就算是夫人如何生气，少爷也会为了她跟夫人求情，她就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有什么苦？”他甩来她纠缠上来的手臂，打算听听她的解释再做打算。

“少爷…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表小姐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人掌了奴婢的嘴，还将奴婢关押起来，处处刁难折磨…少爷…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都说打够也要看主人，表小姐这般对奴婢，岂不是打了少爷您的脸子么？”淳儿见他似乎有些心软了，于是更加卖力的演出。不思悔过也就罢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还指责起主子的不是来，当真让人听得恼火。

一向温厚的楚凌羽听了她的哭诉，心头烧着一把无名之火。他没想到，与他一同长大的丫头，居变得这般不知轻重，还指责起表妹的不是来。看来，这些年来是他太过纵容她了，才让她如此的尊卑不分。

“你住口！”他大声的斥责道：“你一个奴婢，竟然敢议论主子的是非，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你也不看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若不是霓裳表妹请来了鬼医治好了我的病，我早就被你给气死了！你居然口口声声的说表小姐冤枉了你，我看她罚的太轻了。这么些日子，也不见你有点半的悔意，当真是丢尽了忠烈侯府的脸面！”

淳儿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楚凌羽半晌没回过神来。这还是她从小服侍大的主子吗？他怎么可以对她大吼大叫！

“少爷…您竟然如此狠心，这么骂奴婢…”说着，她便嘤嘤的哭了起来。

楚凌羽这会儿也没心情听她哭闹了，直接命小厮将她拖了出去。“如此尊卑不分，不懂规矩，拖下去掌嘴二十。”

原本，他是想说重打二十大板的。可是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有这么多年来她不离不弃的跟随，他就有些心软，将责罚改为了掌嘴。

他想，经过此事她一定会吸取有些教训吧。可是淳儿那个死脑筋，一心认为少爷是受人挑拨离间，所以才会这么对她的。不服气的同时，又将所有的错误都推到了君霓裳这个表小姐的身上。因为她认为，这一切都是表小姐在背后搞的鬼。否则，少爷怎么会舍得责罚了她这个自幼跟在身边的知心人？

霓裳听完了初荷有板有眼的汇报，不由嘲讽的勾起了唇角。“他这叫自作孽不可活。留着这么一个祸害在身边，迟早要误大事的。”

“可不就是…就这样掌嘴两下了事，表少爷也太惯着那奴婢了。若是府里有人敢这么放肆，早就拖下去打死了。”初荷也觉得表少爷处理此事太过温吞了一些，心里还很不服气。

霓裳甩了甩头，吩咐道：“派人好好盯着那个淳儿，别让她做出什么有损侯府声誉的事来。我不相信她会就此悔改，本小姐可不想为了这么个小蹄子伤脑经了。”

57表少爷的心思，丫头嫁给我（精）

这一日，霓裳去福安堂请安回来，刚好遇到在院子里散步的楚凌羽。霓裳先是微微一愣，继而面带笑容得福了福身。“表哥安好。”

“表妹是去给外祖母请安回来么？”楚凌羽一身月牙白的衫子，上面绣着傲然的竹枝，让他的身姿更加的挺拔。将养了一段时日，他枯瘦的身子也健硕了不少，脸上也丰腴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原本就是个俊朗的美少年，病愈之后就更加的令人瞩目了。

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温文尔雅的笑容，优雅大方的举止，真是多一分则做作，少一分则拘谨，怎么看都很是一风采绝佳的偏偏公子。

霓裳站在原地没动，并没有打算与他多聊。“是呢。表哥近来身子好了许多，是该在院子里多走动走动。”

楚凌羽看着眼前这个俏丽端柔的少女，从未悸动过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因为身子的缘故，他很少走出屋子，见过的女子也有限。原先以为母亲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女子了，可是没想到看见霓裳之后，他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

霓裳正值发育期间，脸蛋愈发的精致靓丽，身子骨也长了了许多。个子虽然才及他的肩膀，但身段纤细，走起路来盈盈摆摆，如弱风扶柳，似灵蛇飞舞，端的是袅袅婷婷，只有一番风情。

“听闻表妹聪明娴静，去年就开始掌家了，而且还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份能耐，的确令人敬仰。”甚少与女子相处过的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他以为赞美她本事大，温柔贤惠霓裳就会开心了。但在霓裳看来，这话题实在是够无聊的。“表哥谬赞了。这都是祖母和母亲教导有方，下人们各司其职，我不过是在一旁帮衬着，当不得表哥的一番夸奖。”

见她如此谦虚，楚凌羽对她的好感就更深了。

霓裳的端正大方，仪态万千，让他日思夜想，甚至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想到那些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他的脸就忍不住泛起了红晕。“表妹天仙一样的人儿，又聪颖大方，肯定很多人上门来提亲吧？”

轻咳了两声，霓裳觉得他有些古怪，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情，怪不好意思的。“表哥说笑了…霓儿还小呢，爹爹说还想再留我几年呢。再者，霓儿也舍不得祖母和爹娘，想要留在身边多尽孝。婚姻之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霓儿是万不敢拿这些在嘴上说的。”

“倒是我唐突了，还望表妹见谅。”楚凌羽嘴上这么回答，内心却欣喜不已。想到去年年前，母亲也曾上门来提过亲，而舅父大人也没反对。若是有朝一日，他真的能如愿娶到这位美丽聪慧的表妹，他不知道多高兴呢。

看着他不经意露出来的喜色，霓裳心里一阵发寒，匆忙的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这没有尝试过男女之爱的男子，脑子根本就是一根筋。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去。真不知道他看上她哪一点，竟然将她惦记上了。她平日里也没有在他面前表现的多热情吧？

浅绿跟在主子身后，对表少爷的举动也大感厌烦。明明身边有个如花似玉的俏丫鬟，还想打小姐的主意，真是太花心了。“小姐，以后还是绕道而行吧。若是被人传出去闲话，对小姐的闺誉可是大大的不好。”

霓裳挑眉，道：“那倒不用。若是这么做了，反而会让人觉得是故弄玄虚欲擒故纵什么的。以后看着点时辰也就罢了，不用刻意躲着。”

浅绿想了想，也对。

这么做反而显得小姐心虚了，保不齐楚家表少爷还以为小姐害羞了呢，岂不是会更加的上心？

主仆二人刚离开不久，淳儿就寻到了院子里。她手里端着厨房刚送过来的燕窝，笑意盈盈得凑上前去，道：“少爷…早膳都过了好一会儿了，怕是饿了吧？奴婢端了燕窝来，少爷尝一点吧。”

楚凌羽视线还停留在回廊的转角处，久久无法收回来。听到身边娇滴滴的嗓音，顿时有些不悦。“不是说了让小泉服侍的，让你休息几日的吗？”

为了上次的事，楚凌羽还不想见到她，故而才寻了个借口将她支开。但没想到的是，淳儿竟然不听她的命令，依旧喜欢在他面前招摇。

“少爷…您是不是奴婢的气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敢了…”淳儿轻咬着粉唇，一双水汪汪的含着泪珠，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心疼。

然而此时的楚凌羽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端庄贤惠的表妹，哪里照顾到她的情绪，不耐烦的随手一挥，就将那碗燕窝给摔到了地上。

瓷器触碰到地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但这声音在淳儿听来，却是杂乱而骇人的。她真的不敢相信，少爷会如此粗鲁的推开她，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少爷…您是不是厌倦了奴婢的服侍…奴婢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楚凌羽以前会为她的眼泪打动，那是因为她陪伴了他多年，算是一个长伴。他不忍心苛责她，是觉得她太小不懂事。可如今看来，她真的是有些不可理喻。“淳儿，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看在以前你侍候我多年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可你要弄清楚，你不过是个丫鬟，本少爷做事并不需要向你交代什么。”

淳儿一副大受伤害的模样，捂着胸口连退了好几步。她不住的摇着头，不肯接受这个现实。“不…不会的…少爷不会这么对我的！一定是那个狐狸精，是她勾引了少爷，让少爷失去了心智，一定是这样的…”

听见她这番言论，楚凌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她不但没有觉悟，意识到自己的错处，还将所有的错都归结在别人的身上。这样不明事理，性格刁钻的奴婢，他实在是使唤不动了。“你给我闭嘴！你这哪有半点儿做奴婢的样子，在主子的面前也敢自称我。张口闭口的狐狸精，这些年学的规矩全都忘了，是吧？小泉，小泉…”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男子跑了过来，恭敬地行礼道：“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将她带下去，以后别再让我看见她。”楚凌羽气急败坏的说道。

小泉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就上前去拉淳儿。没想到淳儿性子还挺倔，就是不肯认错。“少爷…奴婢到底哪里做错了，您要这般厌弃奴婢？奴婢打小就服侍少爷，没有十年也就七八年，您怎么能忍心这么对我…少爷，您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见到表小姐之后，您整个人就变了。”

她的话实在是无礼的很，小泉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你这丫头，净说些胡话。主子怎么对下人那是主子的事，哪里容得咱们做下人的过问。还不快给主子赔礼道歉？！”

淳儿依旧冷冷的看着楚凌羽，放佛被抛弃了一般，眼中充满了悲戚和不满。为什么他要这么对她？她一直以为那就是情，少爷对她是有情的。否则，夫人要处置了她的时候，少爷也不会忤逆了夫人的意思，将她保了下来。以前不都是处处维护她，保护她的吗，为何会突然变了个样子，这到底是为什么？

“怎么，你不服气？”楚凌羽被她打量得心里发毛，恨恨的问道。

淳儿咬着牙不吭声，却低下头去。知道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个卑微的奴婢，是可以被主子任意处置的贱命一条。如果她继续顶嘴，怕是又要受罚了。想到前两日脸颊上才消下去的红肿，她的心就忍不住轻轻地颤抖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不甘心不甘心。她一定要想办法，改变这种境况。就算少爷喜欢的是表小姐那样高贵的千金那又如何？只要她先怀上了少爷的骨肉，到时候母凭子贵，她就不信少爷不会看在孩子的份儿上，给她一些颜面。

既然低贱的奴婢人人可欺，那么她就一定要努力的往上爬，坐上那个人人羡慕的位置。她的心比天高，但命比纸薄。只是她如今满脑子只想着如何爬上主子的床，如何尽快的怀上少爷的孩子，其他的完全都被抛之脑后。

唯一被忽略的，便是她盲目自信忘记了自个儿的身份。一个卑贱的奴婢，就算爬得再高，也不过能得到个姨娘的位子。她所预期的那些，是永远都不会得到的。试想，像忠烈侯府那样的功勋之家，怎么会容许一个奴婢出身的丫鬟坐上主母的位子。她还真是异想天开！

楚凌羽见她半晌没回话，也懒得理会她，吩咐小泉将她拖下去之后，便心情烦躁的回了屋子。

梨香院

“她真的这么说？”初荷绘声绘色的将丫鬟们偷听来的内容讲述给霓裳听的时候，霓裳脸上露出一丝的兴趣。

她那位表哥，还真是个优柔寡断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就等着看好戏吧，相信那位淳儿姑娘一定会卖力演出的。

“小姐，说句不该说的话。依奴婢之见，还是早些盼着他们离开侯府的好。”浅绿也看出那个淳儿不是个省事儿的，颇有感触的说道。

霓裳无声的叹气，若真能如愿那就好了。上次淳儿那丫头就当众骂过她狐狸精，她的心性如此冥顽不灵，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呢。“她的事，自有她的主子处理，咱们无权过问。再过两日便是乞巧节了，据说街上很热闹呢。到时候，我一定求了祖母和母亲，带你们出府去见识见识。”

一听说可以出府去玩，初荷和浅绿都高兴得不得了。

乞巧节就是女儿节，是女孩子们正大光明出府游玩的节日。霓裳在府里憋久了，也想出去见识见识古代的七夕节。

夜幕降临，侯府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散发出淡淡的微光，氤氲出柔柔的浪漫的美感。侯府的屋顶上，两道人影一站一坐，仰望明月无心睡眠。

“那一线天的秘密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查到没有？”慵懒的男子嗓音在夜色当中显得格外的缠绵。

挺身而立巍峨如山的男子清冷的声音传来。“自从夜枭受伤之后，才有人开始往侯府里闯，想必是与他交手之人放出去的消息。夜枭的武功底子不错，能够伤到他的，整个京城也就那么几个。排查一遍之后发现，夜枭出事的那天夜里，宫里的四大高手出宫了，想必是那位授意的吧？”

坐着的男子冷哼一声，不屑一顾。“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他还是没死心。他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哼，好个贪婪的鼠辈！”

“他们放出话来，就是想将那些秘密造反的人给逼出来，然后一网打尽。如此一来，他便可以永除后患高枕无忧了。”

“痴心妄想。”

沉默了良久，站立着的男子又忍不住问道：“听说前段日子，南宫祺在侯府住了一些日子？”

“主子的消息灵通，属下自愧不如。”

“裴峰，你说小爷我是不是该有所行动？”

裴峰愣了愣，答道：“主子指的是？”

“最近尽忙着处理门内的事务，好久都没去逗一逗那丫头了，怪想念的。”某男恬不知耻的说道。

裴峰许久都没有吭声，一张脸抽的厉害。不过幸好这是在夜里，他的表情不会泄露他的心境。

七月初七这一天，大街小巷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有的上面写着灯谜，猜中了会有奖励。有的是绘有精美的图案，供女儿家玩赏。还有的，则是为了许愿，做成的孔明灯。一时之间，整个京城被淹没在一片灯的海洋之中。

“小姐，外面果然很热闹。”初荷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霓裳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一派天真烂漫。浅绿就沉稳多了，只看不说，不似初荷那般聒噪。

从侯府到人潮拥挤的街上还有一段距离，因为人太多，霓裳早早就弃了马车，一路步行过去。看看这个，又瞄瞄那个，心情空前的舒畅。

“小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如去河边放河灯去吧。”初荷最爱玩，以前在锦州的时候没怎么出过府，如今到了京城更是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

霓裳心情不错，也就同意了。

主仆三人沿着街道，一直走到河边，那里早已聚集了不少的男男女女，河面上也飘荡着不少花花绿绿的灯盏。

“小姐，奴婢去买灯。”初荷兴致很高，并主动提出去跑腿。

霓裳摇了摇头，任由她去了。反正身边还有个浅绿跟着，坏不了什么事。就在初荷去买灯的时候，不远处一行人招摇的朝着她们这边而来。

“哟…这不是长乐侯府的千金嘛，怎么今日不在侯府里绣花儿，居然也有闲情逸致出来游玩。也不怕你师傅姜十娘责备啊？”一位打扮的清丽不俗，被众星拱月推出来的女子轻蔑的瞥了她一眼，用鼻子哼哼道。

“嘻嘻嘻嘻…”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全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霓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到底是哪里招惹她们了，无冤无仇的居然给她难堪，这些古代的闺秀们是吃饱了撑的么？不就是嫉妒她有个闻名遐迩的女红师傅么，用得着这么语带嘲讽地挤兑人么。

“君小姐怎么不说话？不会是气傻了吧。”刚才出面挑衅的女子见她不说话，只用一双眼睛幽幽的盯着她，忍不住得意的笑道。

“那样子，的确挺傻的…”

“真是太可笑了，长乐侯府的千金居然是个傻子…”

四周又是一片耻笑声。

浅绿紧紧地拽着拳头，想要上前去辩解两句，却被霓裳拦住了。“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也不怕掉了自己的价？”

浅绿听了这话，心里的气顿时烟消云散。“小姐说的对，与她们一般计较，的确是挺有失身份的。”

此言一出，刚才还笑得前俯后仰的闺秀们立刻黑了脸。

“你个死丫头，竟然敢对本小姐无礼？”

“你是个什么身份，比得上本小姐尊贵吗？”

霓裳嗤笑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有人生来就是尊贵的。真正的尊贵，那都是别人给的，而不是自个儿封的。若真的是尊贵之人，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言语无状，毫无大家闺秀的气质？各位这般降低自己的格调，就别想再换取别人的尊敬。”

那些人被激的哑口无言，只能死死地瞪着她，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了。尤其是那个为首的千金，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双手也气得发抖。“君霓裳，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以下犯上，羞辱本郡主？”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没认出来眼前这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满嘴污秽的女子竟然就是玉敏郡主。恕罪恕罪…”霓裳故意惊讶的大喊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浅绿在身后强忍着笑，生怕给自家小姐带来麻烦。

玉敏郡主死死地握着拳头，头上的蝴蝶步摇颤抖的厉害。此刻她若是承认郡主的身份吧，那就相当于将她刚才的指责全都认下了。这附近那么多的名门公子大家闺秀，若是传到他们耳朵里，她回去恐怕又是一顿罚。可若是不承认自己的身份，那么这以下犯上的罪名可就不成立了。她想要羞辱君霓裳，也就没有了底气。

原本以为可以用郡主的身份将她的气焰压一压，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才是最出色最厉害的。可是没想到，她钻入了别人的圈套，弄得她里外不是人。

君霓裳，这个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

“郡主消消气儿，何必跟她一般见识，真是太有失身份了。”“是啊是啊…”

刚才还帮着玉敏郡主一起欺负霓裳的，这会儿全都在一旁劝诫起来，再也不敢随意的谩骂。毕竟今儿个是乞巧节，出来看热闹的权贵可不在少数。若是给人留下个刁钻泼辣的印象，那名声可就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那些巴结郡主的闺秀当中，也不乏高门中庶出的子女。她们本就是为了利益才抬举这个刁蛮郡主，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她们是绝对不会去沾边儿的。

玉敏郡主气得咬牙切齿，内心的愤怒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智。“你们这算什么？竟然帮着她一个贱丫头说话！”

“人言可畏，还请郡主三思。”最靠近她的一个娇弱少女见情势不对，小声的在耳边提醒道。

此刻的玉敏郡主哪里听得进去。为什么什么风头都被君霓裳给抢了，她一个堂堂郡主难道还怕了她不成？

“君霓裳，本郡主要你给我下跪道歉，你听到没有？”

面对她的嚣张跋扈，霓裳真的很无语。她凭什么要她跪？她既不是她的长辈，又不是皇室公主，她为何要下跪？

“郡主这玩笑可开大了…郡主虽然贵为郡主，但也没有权利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吧？”她收起了笑容，冷冷的说道。几次三番的想要羞辱她，这一次她不会再放过她，必须得给她点儿颜色瞧瞧。

“你大胆！”玉敏郡主气得直跳脚。“这是什么狗屁的规矩。我乃堂堂亲王之女，是尊贵的郡主。我说让你跪，你就得下跪。来人，给本郡主将她押住，今日她是跪也得跪，不跪也得跪！”

听到郡主爆粗口的人们，一个个都呆若木鸡。这个郡主也太彪悍了一些吧？一点儿口德都没有，还仗势欺人，这是哪门子的郡主？简直给皇家丢脸了。

“这是哪个府上的郡主？这般的肆无忌惮，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是洛亲王的独女。洛亲王就这么一个女儿，可宝贝着呢…”

“是郡主就了不起么，就可以随意的处罚别人么？呸，皇室居然出了这样的子孙，真是太丢人了！”

“那位千金小姐可真可怜，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那嚣张郡主。”

“没听说嘛，那位侯府千金得了皇上和太后的赏识，无意中抢了这位郡主的风头。这些权贵处置起人来，哪里需要什么正当的理由？还不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误作非为。唉，皇室之人若都是这样的，那天逸王朝可就要完了…”

“你小声点儿，不想活啦…”

玉敏郡主此时的脸色已经完全狰狞起来，那些议论声传入她的耳里，简直就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她就是仗势欺人，怎么了？她有这个权利！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站在郡主身边负责保护的侍卫听到主子的命令，不得已朝着君霓裳走过去。谁叫他们是下人，必须听从主子吩咐呢。

浅绿着急的将霓裳护在身后，后悔没能多带几个护院出来。若是小姐出了事，那她的责任可就大了。“你们谁也别想碰我家小姐！”

就算小姐没有受到屈辱，但被那些侍卫碰过，那也是大大的不妥。毕竟男女有别，小姐的声誉可不能毁在他们手里。

霓裳心里一紧，没想到这个郡主还真是蛮不讲理。“当今圣上以仁孝治天下，被奉为一代明君。郡主身为皇室宗亲，必定也是拥护皇上的仁道的吧？要民女下跪倒也无妨，毕竟郡主乃皇室之女，民女不得不跪。只是郡主动不动就要人下跪，实在是与皇上施行的仁孝背道而驰。这事若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怕是会因此而折损了郡主仁义的名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民女处处为郡主着想，还望郡主见谅。”

说完，她朝着玉敏郡主福了福身，算是行了礼。

“你…你竟然还敢顶嘴。快，给本郡主抓起来，丢到河里去喂鱼！”玉敏郡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将霓裳置于死地。

周围的人都吓得不轻，但碍于人家的身份又不敢上前去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高马大的侍卫朝着霓裳一步步逼近。

“天子脚下，竟然也有这等草菅人命的事情发生。当真是世风日下啊。”突然，一道戏谑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打破了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俊美无韬的坐着轮椅的年轻男子，在侍从的帮助下，进入众人的视线。

玉敏郡主看着那轮椅上的男子，顿时惊愕的说出话来。天呐，这个男人怎么那么漂亮？就连见惯了各色俊美皇子的她都觉得惊艳无比。那长过分好看的脸，即使是容貌出色的绝色女子也会自惭形秽吧？在京城这么多年，玉敏见过的美男无数，可还是头一次觉得心跳加速，呼吸苦难。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尽管她钟情的对象，是一个瘸子。

“你凭什么这么对郡主说话？还不快报上名…”不等那个上前质问的侍卫把话说完，他的身子就已经飞了起来，然后径直落入了身后的河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近身，就已经不见了踪影。随着几道浪花的绽放，他彻底沉入了水里。

“你你你…。你竟然敢杀了洛亲王府的侍卫？”玉敏郡主从惊愕中醒过来，便开始兴师问罪。

不管眼前这个男子长得如何好看，她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身份与地位。她堂堂亲王府郡主，怎么能被人看扁？

“洛亲王又算个什么东西！小爷还没放在眼里。”轮椅上的少年附庸风雅的拿着吧折扇，语气牛逼哄哄的，说话也忒不客气。

除了裴峰，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的无法言语。就连霓裳，都有些懵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居然连亲王都不放在眼里。难道他的地位比亲王还要高，也是皇室中人？当今圣上的几位皇子，她大都见过。唯一没碰过面的，就只有姨母所生的九皇子皇甫修了。可是九皇子才十岁，与这位黄公子年龄相差也大了一些。

霓裳正纳闷呢，玉敏郡主身后突然走出一个人来。

一身黑色金龙绣纹大氅，永远冰冷淡漠的表情。他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无法令人忽视的风景。

“参见太子殿下！”人群当中有不少人认出了他，赶紧上前施礼。

周围的百姓听说太子殿下驾到，也都齐齐的匍匐在地磕头行礼。

皇甫烨虚抬了抬手，冷冷的说道：“都起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却一直放在那落在轮椅之上的男子和他身后的护卫身上。这二人还真是胆大妄为，见到他这个太子，竟然都不行礼，真是张狂到了极点。

“见到本太子，为何不贵？”他威严的嗓音穿透人群，落入所有人的耳朵里，吓得不少人胆战心惊。

轮椅上的少年嗤笑一声，说道：“我怕你受不起！”

“你这是想造反吗？”皇甫烨声音愈发的冷厉，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气。这世上，还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过话。他乃当今太子，未来的帝王。这个男子居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简直就是找死。

霓裳暗暗心惊，也隐隐为那位身有残疾的黄公子担心。对于太子的威仪，她不可否认，这是君主制下的必然。可是人家双腿残疾，本来就够可怜了，他却还如此的咄咄逼人，真是欺人太甚了。不过，为了整个家族，霓裳不得不忍气吞声，将那些公正道义藏在心里。

轮椅上的公子没有丝毫的畏惧，他狭长而明媚的丹凤眼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一脸担心的霓裳身上。当看到霓裳那焦躁不安的神情，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这小妮子总算还有点儿良心，不枉费他为了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最近，一线天的秘密被曝光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闯入侯府去寻宝，都是他派人埋伏在四周，将那些人处理掉了，没有惊动侯府的任何人。若不是他护着侯府，侯府早就被那些寻宝人脑的鸡犬不宁了吧？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并没有让她知道。如今看到她替他担心，他就觉得他所做的一切，值了。

“本宫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太子皇甫烨见他盯着某处笑得肆意，心头的怒火更盛。

站在他身边的护卫早就忍不住拔刀相向，只等太子一声令下，就上前去抓人。

少年回过神来，淡淡的朝着太子一笑。“你真的想清楚了，要本王向你下跪？”

一句本王，揭开了他的神秘面纱。

皇甫烨先是一怔，继而大惊。敢在他面前自称本王的，除了邻国的皇室宗亲，便只有父皇的几位兄弟，他的皇叔了。可是据他所知，最近并没有别国的皇子王爷来京，他的长相也很有天逸王朝的特征，根本就不可能是其他国的人。父皇的兄弟，洛亲王和湘亲王两位皇叔，他又不是不认识。

这个男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冒充皇亲国戚，他不要命了么？

“大胆贼子，居然敢冒认皇亲。来人，给本宫拿下。”太子气愤之下，便吩咐侍卫们动了手。

只是，那些侍卫还未靠近半步，就已经定格在了原地，接二连三的倒地不起，一命呜呼。众人惊呼的同时，站在轮椅少年身后的冷面男子已经收回了手中的剑，然后默默地站回到了主子的身边。

“你…你竟然敢当众杀人？”玉敏郡主惊骇之余，忍不住大声叫喊道。

他依旧笑得如沐春风，风雅绝伦。“不就是杀个人么，干嘛这么大惊小怪。你是不是也想试试，小爷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这样狠毒的话语，从他的嘴唇中逸出，却好像再问好一般。

他说的轻松，四周看戏的人可都是吓破了胆子。有些胆小的，还当场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霓裳终于见识到了他的霸道和张狂，惊愕的瞪大了双眼。他到底什么身份，居然这般的肆无忌惮。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他究竟是什么人？

“简直目无王法！”皇甫烨一怒之下，就要亲自上前教训。

裴峰上前一步，冰冷的警告道：“太子殿下还是三思而后行，莫要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才好。”

这样警告的一句话，令众人再次震惊不已。

太子同样是惊怒不已，一个属下都这般的猖狂，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就更加的不可一世了。他到底是谁？各种猜测在脑海里萦绕。

看他的年纪，也就十八九岁，跟他差不多大。可他是皇上的嫡长子，在那期间并无其他皇子诞生。莫非，他是父皇还未登基之前，在外面生的私生子？可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听父皇提起过。

若说他是父皇的兄弟，先皇的私生子，那倒是有可能的。毕竟，先皇虽然残暴不仁，但后宫佳丽却无数。后宫的争斗他也是屡见不鲜，知道有些妃子为了能够母凭子贵，会悄悄地将孩子送出宫去抚养。难道他是皇爷爷流落在外的儿子？

这样想着，他心里多少有些谱了。“不管你是何身份，本宫乃当今太子。君为臣纲，难道你不懂吗？看见本宫，为何不下跪？！”

“哈哈哈哈…。”轮椅上的少年似乎听见了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不可自已。

玉敏郡主见他不知悔改，于是上前游说太子道：“太子哥哥，他实在是太嚣张了。赶快派人将他拿下，免得有损皇室威严。”

先前的好感早已消逝的无影无踪，此刻玉敏郡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个死瘸子碎尸万段！居然敢杀她洛亲王府的人，看她不整死他！

“小小年纪就如此大言不惭。啧啧啧…”男子挥了挥扇子，不动声色的吩咐道：“裴峰，给小爷切了她五根手指，以儆效尤！”

他极少这般亲口下令杀人或者处罚某人，这一次的确是玉敏郡主运气不够好，让他发现她居然欺负了他想要呵护的宝贝。没有要她的命，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是。”裴峰应下，冷冷的朝着玉敏郡主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堂堂郡主，你不能动我！”玉敏郡主吓得连连后退，想必是吓坏了。

裴峰的手摸上腰间，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已经结束了。玉敏郡主看见无根手指头依次掉落在地的时候，完全吓傻了。等到疼痛传递到大脑，她这才惊恐的疼晕了过去。

“放肆！”太子皇甫烨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人，脸上顿时沉得更厉害。在他的面前，他居然就要属下削去了堂妹的五根手指。这叫他情何以堪？可是除了那么一句放肆，他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那人说得出来就做得到。而且他的护卫是个武功极其厉害之人，他不敢冒这个险。他的武功也是不错的，可是连他身边的暗卫都在那人手下过不了一招，他可是想白白去送死。所以除了瞪着他，怒气滔天之外，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真是扫兴。裴峰，咱们走了。”轮椅上的少年似乎突然没了游玩的兴致，径直将椅子转了个方向，当众翘起了二郎腿。

不一会儿，这主仆二人就消失在了河边，不知所踪。

这一幕在众人看来，又是震撼不已。当今太子殿下都拿那人没辙，那这天下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霓裳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内心忽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原本以为他会受欺负，可是结果却是太子殿下吃了瘪。在皇权至上的社会，这样超脱了皇权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或许说是绝无仅有。

看热闹的人都在玉敏郡主晕倒之后，全都散去了。乞巧节这样的好日子，弄得这般人心惶惶鲜血淋漓的，的确是太过扫兴了。

霓裳也没有了兴致继续放河灯，打算等到初荷回来之后，就离开这里。浅绿也一直惊愕的没再开口，不过比起对那人的恐惧，她更感激他救下了自家小姐。虽然那人行事作风都太过张狂，可是就算害怕，她依旧觉得他比那些所谓的权贵要高尚多了。

“小姐，小姐…”不远处，初荷乐呵呵的提着三只花灯往回赶，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见到她这般没心没肺的笑容，霓裳心头的阴霾也消散了。

主仆三人放完河灯，许下心愿之后，正打算离去。突然，两个去而复返的人拦在了她们的面前。“多谢黄公子刚才为我家小姐解围。”浅绿见到来人之后，惊愕之后便立刻上前行礼道谢。

悠闲自在地坐在轮椅上，一脸贼笑的望着霓裳的少年啪的一声将折扇收起，暧昧的挤了挤眼，道：“这位小美人。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邀约你一同游湖呢？”

霓裳眨了无数次眼，直到确认他是对自己发出的邀请，顿时进退维谷。答应吧，好像不合礼数，毕竟男女七岁便不能同席，更何况还是一起游湖？可若是不答应吧，又好像说不过去。毕竟，刚刚他来得及时，替自己解了围，而且还三番两次的出手相助，若是拒绝了倒显得不通人情。

正在犹豫之间，一叶扁舟缓缓地驶了过来。

霓裳眼睛再次瞪大，这人没开玩笑吧？游湖，就是用这种小木舟？难道不该是豪华画舫的么？

见到她神情有异，少年不由得笑了。“小爷我习惯了无拘无束，不喜欢丫鬟小厮侍候着。这只船大小，刚刚好。”

说着，他还冲着霓裳眨了眨眼，模样俏皮可爱到了极致。

霓裳能说什么？人家都已经开口了，她好像不能拒绝了。浅绿和初荷也很为难，这答应不答应都有些不合规矩。

“你们就在河边等着吧。裴峰，先送小爷上船。然后，下船保护好两位小姑娘，直到小爷回来。”他一向说一不二，别人连开口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浅绿和初荷都有些担心，但霓裳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她们也只好照主子的吩咐做了。

那小舟果然恰好够两个人乘坐，多一个人就觉得拥挤。而且，霓裳还只能猫着腰坐进去，一不小心还会撞到头顶。

小船慢慢的驶离岸边，飘向了河中央。

令霓裳好奇的是，这小舟无人驾驶，却稳稳当当的来到了河中心，难道是有什么机关在其中？

“不用找了，这里没什么机关。是小爷用内力推着小船向前的！”他依旧风流倜傥的摇着扇子，墨发遮住了他半边脸，姿态格外的优美。

霓裳知道自己失态了，忙不迭的收回目光，说道：“多次蒙公子相助，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呢。”

他笑得神秘，让人心慌慌。“你靠近点儿，我就告诉你。”

霓裳面色突然泛红，眼睛快要喷出火来。赶情这位救命恩人是个喜欢调戏良家妇女的歹人啊！

“哈哈哈…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她越是生气，他越是觉得开心。霓裳整日在人前都是一副淡漠的神情，好似遇到任何事情都能镇定自若。那种平静，让他欣赏的同时，又觉得极其不顺眼。他总是想看她嬉笑怒骂的表情，就像那一次醉酒之后的撩人姿态。

他行走世上这么多年，见过的美人无数。可是一个半大点儿的孩子，却勾起了他的兴趣，想要发掘她更多不同常人的另一面。

霓裳咬着唇，迫使自己冷静再冷静。这个纨绔少爷还真是没什么别的消遣，居然以逗人为乐。而且他逗乐的对象，还是她自己，这让她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被人玩弄了股掌之间的感觉，太让人难受了。“公子不想说就算了，何必强人所难呢。”

“嗯，你觉得小爷我的要求很过分？”他忽然沉下脸来，撅着嘴很不高兴的样子。

霓裳心里咯噔一下，突突的打起鼓来。遭了，她一时生气，竟然忘记刚才他那杀伐果断的一幕了。他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将她的脖子给捏碎了？想到这里，她条件反射的向后仰了仰。

“怎么，现在才害怕，是不是晚了一点儿？”他故意凑近了她，在她的发间喃喃的说道。

霓裳吓得浑身动弹不得，勉强撑着说道：“是小女子过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霓裳一边求饶，一边在心里默念：毛爷爷都说了，暂时的后退不是失败，而是为了以退为进，获取更大的胜利！

“原谅啊，没问题！不过，得付出点儿代价。”他忽然又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容看得让人慎得慌，霓裳觉得自己像是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等待着猎人的处置。

来到这世界，她还是头一次产生这种恐慌。“什么代价？”

见她似乎有些被吓到了，男子突然退后了一些，与她拉开了一些的距离。“很简单，过来让小爷我抱一抱。”

他当她还是三岁小孩吗？这样无理的要求也敢提。

霓裳愤恨的瞪着他，腮帮子气得鼓了起来。“你…你欺人太甚！”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妖媚。“小爷就是爱欺负你，怎么样？若是有本事，你可以欺负回来啊！”

霓裳衣袖下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说话也变得咬牙切齿。“原本还以为公子是个正人君子，心中还存了几分敬意。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是个登徒子，是我看错你了！”

他坐在轮椅里的身子微微一僵，继而哈哈大笑起来。“说的不错，小爷我就是个登徒子呢，哈哈哈哈…”

霓裳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此刻又身不由己，只能乖乖地窝在一个角落里，全神贯注的防备着。他的武功肯定很高，硬拼肯定是不行的。可他是个无赖，而且还是聪明绝顶的无赖！她就算想要智取，那也是很困难。

“怎么，想要逃走么？”他身子往后一仰，舒适的躺在轮椅里，脸上充满了玩味的表情，似乎觉得看欣赏一件极为有趣的宠物。

霓裳可不想被当做宠物来对待，于是默不吭声，撇开头去不再理他。

“真是个倔强的丫头，行了行了，小爷不捉弄你了。”他忽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霓裳有些不敢置信的回过头来，谨慎的打量着他。

“丫头，你听好了。小爷名叫皇甫弦乐，复姓皇甫，上弦月的弦乐。”他扬了扬斜长入鬓的眉，清俊的面容莹莹的泛着光芒。

皇甫乃国姓，难道他真的是皇室中人？可是从刚刚太子的态度来看，他并不认识这位大神啊！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他好心情的解释道：“不相信是么？若你读过史书，就该知道先皇残暴不仁，为了争夺皇位，不惜杀兄轼弟。祖皇帝的儿子，最后剩下来的寥寥无几，等到先皇登基之后，差不多都死绝了。而小爷我，却是个异数，不但没被赶尽杀绝，还得到了先皇的特别优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论辈分，皇甫烨还得尊称小爷一声皇叔祖呢。”

“可你们岁数也差的太多了些吧？”霓裳忍不住借口道。

他哂笑一声，道：“在你看来，小爷我今年贵庚？”

霓裳想了想，男人都要面子，她将数字往小了说他应该会高兴的吧？于是清了清喉咙，反问道：“十八？”

他怔怔的愣了好半宿，然后变得有些哭笑不得。祖皇帝啊，你看看你都给我生了张什么脸啊，年纪一大把的人了，还看起来这么不成熟，唉！

“难道猜错了，是十六？”霓裳见他面色尴尬，还以为自己将他猜的太老了，于是自觉的又降了两岁。

皇甫弦乐眼角挑了挑，这丫头是故意的吧？

“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霓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绝对不再纠结年龄的问题。“既然如此，那么如今的天逸皇室为何会不知道王爷您的存在呢？”

原本听了她的那句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的话，他心情舒畅了许多。可是后来她的忽然改口，令他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哼，那是他们以为小爷我早就不在人世了，所以选择忽略小爷的存在。”

“不在人世？难道是…”这位爷颇受先皇照拂，那么必定对今上是一个威胁。为了江山社稷和皇权，这样具有威胁的人物必定要除之而后快的。

见她聪明的想到了那一层，他脸色不由得冷了下来。“就凭他那点儿能耐，小爷我还不放在眼里。”

霓裳偷偷的拿眼睛睃了他两下，真心觉得这位爷得瑟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不过，她倒是相信他有这个实力。但看他身边的裴峰就知道，那是个绝顶高手。那样的人都甘心为他卖命，可见他的魅力所在。

“今上这位皇侄，的确是个擅长做戏的。表面上仁心仁德，背地里却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蠢事。别说当初他登上帝位，根基不稳。就算是他坐稳了皇位，想要将小爷置于死地，那也是痴人说梦。知道他为何还留着两位亲王在么？”

他忽然转移话题问道。

霓裳单手支撑着下巴，不假思索的说道：“为了让世人以为，今上是个仁君呗。”

“只是其一。”他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接下去说道：“他不敢动那两个人，是因为有把柄落在那二人手里。那两位亲王没有兵权在手，可是却能够安然无恙的做他们的闲散王爷，也就是这个道理。”

“若今上真是气量狭窄之人，又如何能容许他们这样的威胁存在？”霓裳不解的问道。

“你以为他没想过要除掉他们吗？那两个又不是傻子，会等着他动手。说起来，我这两位皇侄倒是聪明的。知道如何明哲保身，又将那个秘密藏得很隐秘，所以皇上也不敢轻易动他们分毫。看在他们并无实权，又还算安分的份儿上，这才留着他们的性命。只不过，一旦找到了他们手里的证据，再加以毁灭，那有些人可就遭殃了。”他说起这些皇室秘辛来，还真是没有半点儿的隐晦。

霓裳不懂，他为何要将这些事情告诉她，心里的好奇渐渐攀升。“王爷将这些事情告知民女，不怕民女泄露出去吗？”

他睨了她一眼，弯起嘴角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做糊涂事？”

霓裳面色一顿，小声的嘟嚷着：“不过是说说而已…”

两人沉默了一阵，小舟中的氛围有些微妙。霓裳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嘴唇也有些干裂，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案几上一有个茶壶和两只竹杯。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霓裳试探的问道：“王爷要喝水吗？”

皇甫弦月将视线从她的小嘴上离开，轻咳了两声。“也好。”

霓裳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子，凑到那茶壶跟前，动作稳妥的倒了两杯水，然后先端起一杯递到皇甫弦月的面前，恭敬地说道：“王爷请。”

“别一口一个王爷了，听着硌得慌。”他接过竹杯，酷劲儿十足的一仰头，就只见喉头滑动了两下，杯子重新递到霓裳手里的时候已经空了。

听见那喉头滑动的声响，霓裳忽然觉得性感无比。如此近距离的与他面对面，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鼻息之间，让她的面颊不由自主的烫了起来。

“小爷我还要一杯。”见她久久没有动作，皇甫弦月眉眼带笑的催促道。

他果然魅力大啊，这丫头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哈哈。

霓裳羞赧的低下头去，接过杯子就匆忙的站起身来往那案几摸索过去。一时情节之下，都忘记了身在何处。小舟因为重心不稳而两边摇晃起来，霓裳脚步凌乱，哪里还站得稳，自然是左右趔趄，朝着一旁摔了出去。好死不死的，她正好一头撞进皇甫弦月的怀里。只听见一声闷哼，皇甫弦月一边稳稳地接住她的身子，一边飞快的挪动轮椅，这才避免小舟失去平衡侧翻在河里。

霓裳惊魂未定之下，极力想要抓到一个可攀附的物件以防止摔伤。于是一双莹白的玉臂缠绕上了某人挺拔修长的脖子之上。而他健硕有力的臂膀，则紧紧地揽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两人贴在一起，彼此之间毫无缝隙。霓裳惊吓之余，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姿势有多暧昧，只觉得心跳加速，潮热过后，身上吓出一身的冷汗。

美人投怀送抱，这滋味的确不错。

皇甫弦月享受着美人在怀的感觉，丝毫没有提醒她起身的意思。她的身子轻盈，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是鸿毛一样。只不过那轻盈的身躯柔软的不可思议，让他惊奇的同时又十分的喜欢。

霓裳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一双戏谑的眸子盯着自己，顿时吓得立马挣扎起来。

“别动，让小爷再抱一会儿。”皇甫弦月故意板起脸来，威胁道。

霓裳左右为难，说道：“王爷，这于理不合。”

“这里没有别人，不会被人看到的。”他理直气壮。

霓裳心中微囧，可是她真的不习惯与男人靠这么近，好吧？还真是大男子主义！

“女子都是这么娇软无力的么？”见她咬着唇不说话，皇甫弦月便找话题想要跟她继续斗嘴。他发现她生气的时候，样子特别的娇美。

霓裳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解。赶情王爷您没抱过女人？这也太可笑了吧！堂堂天朝皇子，居然没有过女人，这说出去谁信？他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尤其是在古代，男子十五六岁就成年了。特别是大户人家，早就安排了通房丫头，让男子了解男女之事了。可是看他那表情，又不想是在说谎。难道她真的遇到了一个旷世奇葩？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小爷，否则后果自负。”她的眼神太过娇媚，他怕一会儿克制不住，会唐突了佳人。

霓裳腹诽道：果真是个奇葩，品味还真是不一般，居然喜欢未成年少女！

“那还请王爷放开民女。”她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只能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

说实话，他的怀抱很宽阔，躺着还挺舒服。虽然没什么肉，但也不硌人。肌理分明的线条，显示他绝非是个文弱书生。这样的体魄，是常年锻炼的成果，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就的。

他双腿有残疾，显然是不能习武。而且，她也没瞧见过他出手。想到他的双腿有残疾，她就不忍心继续在让他抱着。“王爷，放民女下去吧，您的身体可吃不消…”

意识到她是在担心他的双腿，皇甫弦月脸上闪过一丝狡猾。“小爷我真可怜，打小就坐在轮椅上，这一坐就是十多年…”

感觉到她怜悯的目光黏在他的身上，皇甫弦月心情就愈发的好了起来。这丫头还真是好骗啊！

“王爷…”

他打断她的话，纠正道：“都说了别叫王爷，小爷有名有姓的。”

霓裳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王爷的名讳是谁都能叫的吗？恐怕当今圣上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她一个三品小官的女儿，哪里敢直呼他的名讳？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王爷说笑了…民女可还想多活几年呢，万万不敢直呼王爷名讳。”她实话实说道。

皇甫弦月脸色也不好看，霸道的要求道：“小爷叫你怎么称呼你就照做，管别人的看法做什么！”

霓裳真是被他打败了，这样胡搅蛮缠的男子还真是少见。堂堂皇室的王爷，竟然学那些无赖，当真是无话可说了。

“来，叫声来听听？”他满怀期待的看着她，笑得一脸猖獗。

霓裳哪里敢真的叫他皇甫弦月，只能咬着牙挤出了三个字。“黄公子…”

他先是一愣，继而挑起了眉头。这丫头真是倔强，算了，黄公子就黄公子吧，起码不再叫王爷了，也算是进步了。

“黄公子就黄公子吧，只要不是王爷就行。”他一副颇有成就感的模样。

“那黄公子是否可以放开小女子了？”霓裳半吊在他身上，胳膊都有些酸了。

皇甫弦月忽然凑近她，轻轻地在她脸上吐气如兰。“敢命令小爷，你胆子确实不小。要小爷放开也行，有一个条件。”

霓裳不得已问道：“什么条件？”

他开口，肯定没啥好事。

果然，皇甫弦月露出森森的白牙，似笑非笑的说道：“丫头，看在小爷多次出手相助的份儿上，欢欢喜喜地嫁给我怎么样？”

霓裳呼吸一窒，眼睛不敢置信的瞪到最大，半晌都没吭声。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她就算心理承受能力再好，也经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璀璨啊！

“别…别开玩笑了…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自认为没那个福分，还请收回成命。”

皇甫弦月似乎不打算接受这个答案，继续说道：“这个简单。小爷会派人上门亲自去向你爹提亲，这不就名正言顺了？”

霓裳咽了咽口水，有些痴傻。

她不认为她有那个魅力，会让一个王爷看上。虽然她自认为聪明贤惠，又有些傲骨，可到底还只是个孩子，他到底看上她哪一点？

“小女才疏学浅…”

“女子无才便是德，圣人说的。”

“小女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小爷的夫人，又不是歌姬舞姬，也不用靠状元，要懂那些做什么？”

“小女…小女容貌普通…”

“要看美人，小爷每日照镜子就可以！娘子你还小，再等两年长开了，也算能入眼，不必太过介怀。”

“小女家世一般，王爷身份尊贵，门不当户不对…”

“小爷说匹配就能匹配。”

霓裳找了无数的理由，可还是被他驳回了。而且，他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打算，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不少。

简直就是个无赖！她腹诽着，嘴唇也咬得更紧。她两世为人，还未碰到过这样厉害的对手。凭着一张嘴皮子，都可以将人气得半死，果真是杀人不见血，完全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娘子？”见她阴沉着一张脸，皇甫弦月还不怕死的娇滴滴的唤了一声。

霓裳浑身一颤，鸡皮疙瘩落了满地。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霓裳双眼充满怒火的瞪着他，凶神恶煞的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无赖！谁是你娘子？”

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他忽然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耳旁，令霓裳不自觉的又红了脸。“无耻，流氓，登徒子！”

她能想到骂人的话，也就这些。皇甫弦月听后，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霓裳羞愤异常的推拒着他的胸膛，恨不得将他丢到河里去喂鱼。他是残疾人又怎么了？残疾人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么？

“皇甫弦月！”她怒吼一声。

“娘子终于肯唤为夫的名字啦！”皇甫弦月一脸欣喜的望着她，眼中满是骄傲。

霓裳微微有些失神，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理智。“还请王爷送小女回去。这门亲事，小女是不会答应的。”

她的态度坚决。

皇甫弦月忽然沉默了下来，脸色也变得高深莫测。过来半晌，霓裳抬起头来打量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居然哭丧着一张脸，楚楚可怜的咬着下唇，一双小鹿般受伤的眼神望着她，似乎有着满腹的委屈。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霓裳狐疑的蹙了蹙眉，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小爷就知道，你一定是嫌弃小爷没有健全的双腿，是不是？”一句话就将霓裳的话堵在了唇边。

看着他无辜的受伤眼神，霓裳的确是说不出什么重话出来。“我不是嫌弃…”

“你就是嫌弃了…”他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霓裳最是见不得人哭，见他这个样子，心也软了下来。“王爷俊美倜傥，乃人中龙凤，霓裳哪敢嫌弃半分，是霓裳自觉配不上王爷。”

“这分明就是借口。”他赌气的撅着嘴，辩驳道：“你分明就是看小爷我双腿残疾，看不起我！”

“冤枉啊…”霓裳惊叫起来，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那你如何证明？”他得寸进尺的逼问。

“我…我…”难道她答应嫁给他，就算是没有瞧不起他？天呐，他怎么能这么混蛋啊。

“说不出话来了吧？你果然是嫌弃我的…”说着，他突然放开了她，默默地穿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凄凉的背影。

霓裳想到他的身世，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耳濡目染的都是勾心斗角。没有爹娘的照顾，没有兄弟的维护，还有一大帮想置他于死地的贼子，他一定很孤单吧？

愣愣的看着他背影良久，霓裳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就算我应下了，可侯爷也不一定会答应。况且，我还小，就算要嫁人也还要再等两年。”

她没有忘记对南宫祺的承诺。

“那可以先订亲，成亲可以等到你及笄之后。”他飞快的转过身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儿的委屈。

霓裳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皇甫弦月已经将一块玉佩塞到了她的手里。“这是定情信物，可收好了！”

霓裳抚摸着那块温润剔透的龙形玉佩，心情十分复杂。她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想想都不甘心啊！

“娘子可有信物给小爷我啊？”交付了他的随身玉佩，他也不肯吃亏的向她讨要起交换物来。

霓裳今日出来没怎么装扮，随意的挽了一个圆髻，斜插了一根羊脂玉簪，并没有佩戴其他的饰物，耳朵上只戴了一对珍珠滴翠耳环，脖子上却空无一物。浅绿起初还颇有微词，觉得自家小姐打扮的也太寒酸了一点儿。可是见到街上人来人往的时候，她就觉得小姐还真是有先见之明。人山人海挤来挤去的，若是丢失了什么首饰，也划不来。

“小女身上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她老实的回答。

皇甫弦月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向她招了招手，神秘兮兮的说道：“那也不打紧，给小爷一个香吻，就足够了。”

说罢，不等霓裳反应过来，便再次揽她入怀，火热的唇印上了那心心念念许久的娇嫩粉唇。

霓裳瞪着双眼，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差点儿停止呼吸。那张人神共愤的绝色面庞，靠的那么近，几乎连毛孔都数的清楚。他长长地睫毛扇动着，幽深难测的双眸泛着一团小火焰，像是随时都要燃烧起来。

“闭上眼睛…”他似乎有些不满她盯着他看，尤其在这种情况之下，于是催促道。

两人都是初尝情*欲滋味，对这种亲昵的行为也都一知半解。他一味的只知道啃咬，像是品尝一道美味佳肴，感觉怎么都尝不够。而她，脑子一片混沌，只觉得唇上麻麻的痒痒的，彼此呼吸相闻。他身上特有的龙涎香萦绕鼻息间，让人沉醉不已，她一时之间也迷乱起来，只能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努力的调整着呼吸。

两人喘着粗气分开的时候，霓裳的脸都热的发烫了。这样的行为，对于一个大家闺秀来说，的确是太出格了一些。

看着她眼神迷离，痴痴的表情，他恨不得将她再次揽入怀中好好地蹂躏一番。可惜他太过正人君子了一些，不想在成婚之前就要了她。否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他早就将她给吃了。

“我送你回去。”他拥着她，努力的呼吸着，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霓裳没有吭声，有些难为情。

他们原本就不算熟悉，如今却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进展实在是太快了一些。她的脑子实在是不够用，无法解释这一时的意乱情迷。

小舟到岸边的时候，霓裳已经整理好仪容，端庄的坐在小舟的一侧了。浅绿和初荷笑着上前去搀扶，却发现小姐的嘴唇似乎泛着血丝，似乎咬破了。

“小姐，一会儿去用些膳食吧。瞧您的嘴唇都裂开了！”初荷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有任何事都不吐不快。

霓裳听了这话，不由得低下头去，在心里将皇甫弦月咒骂了千百遍。该死的，她居然敢咬破她的唇。

“小姐脸好红，是不是太阳太大了？”初荷见状摸了摸后脑勺，想着是不是该去买把伞。

太子府

皇甫烨坐在书桌后面，脸色阴沉的厉害。几位幕僚也都沉默不语，生怕撞到枪口上吃不完兜着走。

沉默良久，皇甫烨终于发话了。“陈珂，你也算是两朝元老之后，可有听你家里提起过先皇的一些秘闻？先皇除了父皇和两位皇叔之外，可还有其他的子嗣？”

面对太子的提问，众人皆是一片茫然。

陈珂乃两朝太师之嫡孙，是家族中这一辈里的佼佼者，亦是下一任家主的接任者。他平日里行事低调，极会隐藏锋芒，实际上却是个阴险狡猾之辈。见太子问起先皇的事情，斟酌了一番才答道：“殿下，据小的所知，先皇的子嗣单薄，除了今上和两位亲王，大公主之外，并无其他的子嗣。殿下怎么想起这档子事儿来了？”

皇甫烨蹙了蹙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今日在郊外，本宫遇到了一个胆大妄为之人，他自称是王爷，本宫觉得好奇，所以才随口问问。”

他隐瞒了一些重要的讯息，例如那人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的事情。

陈珂心眼比较多，自然不相信这个理由。不过，他也不会胡乱开口，得罪了太子，于是婉转的说道：“小的的确没听过先皇还有其他的子嗣，或许那人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骗吃骗喝罢了。敢冒充皇室子弟，那可是杀头的大罪！不知道那人长得什么模样，有何特征？小的一定派人将他找到，狠狠地教训一番。”

皇甫烨摆了摆手，不想被人知道他的难堪。“此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本宫已经派人解决他了。”

陈珂笑着坐了回去，不再吭声。

皇甫烨为了不惹人怀疑，将幕僚们遣散之后，便命人给宫里的德贵妃送了个信儿，让她想办法，从太后那里去套套话。那样一个危险人物的存在，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他必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德贵妃收到书信，便让宫女代为抄写了一本金刚经，在某个清早去了太后所住的仙寿宫。太后礼佛一向不见外人，但作为太后亲侄女的德贵妃去了之后，自然是畅通无阻的。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太后端坐在蜀锦软榻上，手上的镂空金丝护甲熠熠生辉。

德贵妃自然是不会说真话的，只说是外面谣言四起，说先皇在宫外还有个私生子。为了皇室的清誉，她才过来询问的。

“竟然有这等事？简直荒谬！”这完全是对她的藐视。谁不知道她管制后宫颇有手段，先皇子嗣单薄，大部分原因也是她一手造成的。那些想要借着皇嗣来邀宠，她如何能够让那些妃子得逞。

故而，这种谣言完全是对她掌管六宫的挑衅。她是绝对不会让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耍手段的！

德贵妃虽然在后宫势力颇大，但在太后面前还是毕恭毕敬的。若不是有太后在宫里给她撑腰，她也不会有今日。故而对这位姑母，她还是有些敬畏的。“母后说的是，这纯属无稽之谈。臣妾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些谣言压制下去的。”

太后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听说曜儿近来做事有些鲁莽，还被皇上亲自训了一顿？”

德贵妃面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但又不得不维护自己的儿子说话。“其实，那也怪不得曜儿…是那些人故意栽赃诬陷的…”

“大公主可不是个会乱说的。”太后睨了她一眼，出言警告道：“让他给哀家收敛一些，别再犯错了。”

“是，臣妾回去之后一定严加管教。”德贵妃低着头承诺着。

“皇子们的年纪也都不小了，也该封妃了。皇上政务繁忙，不可能面面俱到。你也该替皇上分担一些，准备给皇子们选妃才是。”

太后这是要开始布置自己的势力了？德贵妃暗暗心惊。不过面上，还是表现的十分的谦恭。“母后说的是，是臣妾太过疏忽。银霜那孩子，是这一辈中最出挑的。不但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还是个聪明端惠的，臣妾觉得是时候请皇上赐婚了。”

提到那个侄孙女，太后脸色微微一变。本来，她是打算将银霜赐给四皇子皇甫曜为正妃的。可是前些日子，外面的谣言四起，说她心胸太过狭窄，见不得别人比她出彩，还暗地里陷害，如今被禁足在府里，可谓是名声大损。

“她也心性还不稳，先看看再说吧。”更何况，银霜的心思她也是知道的。这样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女子，如何能够帮着曜儿成就大业？万一被人蛊惑，被人利用，那可是个大大的祸害。

德贵妃见太后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眉头不由得微皱。“母后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虽然皇上忌惮窦家的势力，但银霜不过是从族里过继过来的，身份不比嫡出，相信皇上也是不会反对的。”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就因为窦家位高权重，皇帝颇为忌惮，所以更加不会让窦家的女儿嫁入皇室。即使是过继的，也不行。更何况，近来她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说她为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居然让人去栽赃陷害长乐侯府的嫡女，可由此事？”

德贵妃尴尬的笑了笑，算是默认了。“母后，您也知道银霜那性子，最是高傲的。哪里容得别人抢了她的风头？上次母后寿宴，原本她可以拔得头筹，获得皇上赏识的。可偏偏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君霓裳抢去了风头，她哪里咽得下那口气。只不过，没想到君家的那个丫头运气好，还有些小聪明，居然被她躲了过去。不然，出丑的可该是她。”

“行事如此不严谨，哪能担任四皇子妃的重任！你让人给威廉将军府传个话，让他们给哀家好好教导着，他日定当有重用。”

“母后的意思是？”德贵妃一脸的不解。

太后神秘的一笑，说道：“既然银霜喜欢太子，哀家便成全她。”

“母后您怎么能这样，银霜那孩子可是臣妾看中的儿媳妇。”德贵妃见太后要将她辛辛苦苦培养的儿媳妇送给别人，心下就着急起来。

太后瞪了她一眼，打断她的话说道：“你个眼皮子浅的。曜儿值得更好的女子！银霜性子太过高傲，毫无容人之量。这样的人，岂能母仪天下？这些年来，太子的地位一直不算稳，若是能够将银霜送到他身边去，当一颗棋子也是不错的。”

“可皇后那个贱人，岂会同意让窦家的女儿嫁给太子当正妃？”德贵妃对这个外甥女很是宝贝，让她当侧妃她是舍不得的。

“正妃是不行，侧妃侍妾就说不准了。”太后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

“银霜如何能伏低做小？她可是窦家的女儿！”德贵妃不服气的反驳道。

“不过是个过继的女孩子罢了，你那么在意做什么？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她连这口气都咽不下，那也只能成为一颗弃子。”

德贵妃跌坐在椅子里，半晌说不出话里。

59皇子选妃，各怀鬼胎

威廉将军府

“小姐，您好歹吃些东西，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翡翠站在主子的床榻之前，忧心忡忡的看着愈发憔悴的主子，心急如焚。

“翡翠，我是真的吃不下。”一脸病容的花样少女侧躺在金线绣枕上，形同枯槁。明亮的眼眸充满了哀愁，如温玉般细腻的皮肤早已被粗糙说替代，菱形的双唇微微泛白，两颊也瘦的凹陷了进去。可尽管如此，还是掩盖不了她出色的五官和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娴静端方的气质。

翡翠双眼含泪的望着自己的主子，心疼得不得了。将军的原配去世的早，独独留下这么一位嫡出的小姐。奈何继夫人面慈心苦，为将军府诞下儿子之后，更是不将原配夫人的孩子放在眼里，才会百般苛待。小姐身子骨本就娇贵，哪里经得起折磨，很快就病倒了。这些年来，小姐一直被安排在一个偏僻冷清的院落里养病。见过小姐的人少之又少，久而久之，小姐就这样被人忘却了。世人只知道威廉将军府只有一个京城第一美人的窦银霜，却不知大将军还有个嫡出的女儿窦连翘。

昨日，宫里传出话来，问起小姐的事情，将军才记起这个被遗忘多年的女儿。当窦连翘被接出来的时候，已经病得卧床不起了。将军见状狠狠地将继夫人骂了一顿，还让她将窦银霜所住的牡丹阁旁边的芙蕖园收拾了出来，让嫡长女住了进去。

将军愧疚的同时，也不忘弥补对这个嫡长女的亏欠，但凡有好的，都往芙蕖园里送。为此，继夫人还大大的吃了一回干醋。那芙蕖园，可是她准备给未来儿媳妇住的，被窦连翘抢了去，她自然不甘心。

可尽管吃穿用度全都换成了最上等的，但窦连翘的病却依然没什么起色。为此，窦将军遍寻名医，不惜一切代价要治好女儿的病。

“小姐，最近皇子选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将军这会儿想起您来了，怕是想送小姐入宫甄选吧？”翡翠一边服侍着，一边将听到的消息透露给自己的主子。

窦连翘苍白的面上没有任何的诧异，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果然，只有到了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才会被想起。咳咳…”

这些年来所受到的煎熬，她已经对那个父亲不抱任何的希望了。尽管最近他表现的像个慈父，但她的心却早已死了。他做再多，也弥补不了这么多年的伤害。故而，翡翠好心的提醒时，她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那个称为她父亲的男人，是一个唯利是图可以牺牲任何人的恶魔。她从来不认为他会毫无保留的对她好，他总是有一定目的的。

翡翠见到自家主子那样绝望悲痛的眼神，也忍不住潸然泪下。想到主子这些年来受到的委屈，她就愤恨不已。

凭什么一个从族里过继过来的女孩儿，比嫡出的小姐还要尊贵？凭什么她能依仗将军府的势力，在外面招摇，而小姐只能躺在床上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据说，那个叫窦银霜的，还有德贵妃娘娘的赏识，将来叫嫁入皇子当妃子。她凭什么？！那些都是属于小姐的，她凭什么来抢？！

“小姐，您一定要快些好起来。绝对不能让她们抢了属于您的荣耀，否则夫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窦连翘握紧了拳头，任由尖利的指甲戳进手心的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放心，这些年她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我会慢慢报答的。”

看着主子有了活下去的勇气，翡翠开心的笑了。

牡丹阁

“恭喜小姐，终于可以如愿所尝！”一道娇滴滴的嗓音从外面传进来，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碧色裳子的俏丫鬟娉婷的走了进来贺喜。

临窗的美人榻上，斜卧着一个容貌出众的美人。细致乌黑的长发披于双肩之上，一根手指有意无意的缠绕着松散的头发，显得妩媚动人。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在墨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皙。大大的眼睛配合纤长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别具风情。小小的红唇与皮肤的白色互相烘托，更显分明。

粉色梅花图案的雪缎上裳，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即使没有任何的表情，也都是光彩照人，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朱唇轻启，吐气如兰。“什么事毛毛躁躁的？”

她的眼神高傲无双，对下人也十分的严格，不容许身边的人犯任何的差错。尽管眼前这个丫鬟是她的心腹，她也同样的没有半分情面。

那丫鬟见主子生了气，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不过，她相信只要她将听到的好消息告诉小姐，小姐就不会责罚她了。“奴婢是听到关于小姐的消息太过高兴，才一时冲动，是奴婢的过错，请小姐责罚。”

“哦？”素手轻抬，拨弄了一下鬓边的发丝，媚眼如丝的问道：“什么事情值得你这般高兴，说来听听？”

最近她可是倒霉透了，的确需要有些好消息。

“回小姐的话，奴婢听说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有意将您许给太子殿下呢，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么？”那丫鬟可是窦银霜的心腹，自然知道她心仪的并非四皇子而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真的？”窦银霜高兴地从美人榻上坐起来，脸上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

“奴婢岂能欺骗主子，贵妃娘娘派来的宫女还在夫人的屋子里呢。”那丫鬟也是喜不自胜。

小姐若是嫁去太子府，她自然是要跟着去的。到时候，小姐若是能够给个恩典，她就可以成为太子的人，即便是个侍妾，那也是皇家的人，比起普通人家的正妻来要风光啊！

窦银霜开心的脸都红了，她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心愿就要实现了。可是为了再次确认这不是在做梦，她又问了一些具体的问题。“太后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事？皇后娘娘会答应吗？”

窦家可是站在四皇子身后的，太后没道理将她许给太子啊？更何况，就算有太后撑腰，皇后也不肯的吧？不过，只要想到能够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有些问题她都可以忽略。只要她把握住太子的心，就算皇后为难那又如何？她相信，有朝一日，她一定能够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也许她的美梦做的太好，当丫鬟将答案公布的时候，她的身子狠狠地摇了摇，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

“回小姐的话…是太后娘娘说，皇子们年纪都不小了，也该选妃了。贵妃娘娘这才向皇上提议，一个月后三品以上官员家中及笄的小姐都要入宫参加甄选。窦家的势力已经如日中天，为避免更多的猜疑，太后娘娘才打算成全小姐的一番心意，让您嫁入太子府做侧妃。”那丫鬟老老实实的回着话，并没有意识到一阵风暴即将来临。

“侧妃？太后娘娘居然让我嫁过去做侧妃？”窦银霜的声音突地拔高，令屋子里的丫鬟全都吓得跪了一地。

那丫鬟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想办法弥补。“小姐恕罪，是奴婢说错了话。太后娘娘怎么可能让小姐做小，肯定是正妃。对，一定是奴婢听错了…”

窦银霜气得将矮几上的红梅瓷瓶扫到地上，神色狰狞的吼道：“你个该死的丫头，居然敢诅咒我？！我是京城第一美人，又是太后的侄孙女，你竟然诅咒我只能做个侧妃，你到底是何居心，啊？来人啊，将这个贱婢拖下去，仗毙！”

仗毙二字一出口，那丫鬟顿时汗如雨下，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小姐饶命啊…是奴婢说错话了，小姐饶命啊…”

“拖下去！”窦银霜阴沉着脸，丝毫没有改变自己的心意。

她一直要求完美，不管任何事任何人，都要做到极致。在将军府娇养了这么多年，早就忘记自己的出身，盲目的骄傲自大，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这个死丫头，竟然诅咒她坐不上正妃的位子，实在是该死！

“小姐消消气…”一群丫头战战兢兢的跪地不起，颤抖着声音劝道。

窦银霜正在气头上，看谁都不顺眼。砸了不少的器皿之后，这才觉得平静了一些。恢复冷静之后，她才命人进来收拾屋子。

芙蕖园就在隔壁，这边的动静，窦连翘主仆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小姐，牡丹阁的那位仗毙了一个心腹丫鬟，还砸了不少的东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发这么大的火。”翡翠满脸鄙夷的说道。

窦连翘咳嗽了两声，才接话道：“想必是皇子选妃的事吧？她心气儿那么高，怕是上边的那些人没打算给她正妃的位子，所以才大发雷霆吧？”

“就凭她那出身，也想做正妃？”翡翠不屑的哼哼着。

她的身份的确不怎么高，尽管已经过继到了将军府，但也不能抹杀了她有一个嗜赌如命的父亲，和一个青楼出身的卑贱姨娘。真不知道她如今的这份自信是哪里来的，这般认不清自己身份的，会死的很快的。

“翡翠，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情可打听到了？”窦连翘喘了口气，有些急切的问道。

翡翠将她扶着躺下，这才如实的禀报道：“小姐，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据说鬼医最近一次为人诊病，是在三个月前。据说那位与长乐侯府有着姻亲关系的忠烈侯府二公子楚凌羽，已经病入膏肓，经鬼医一治，已经快要痊愈了。想必小姐的病，只要鬼医肯出手，一定能药到病除。而且奴婢还打听到，那位长乐侯府的千金，便是前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姜十娘的徒弟，亦是给隔壁那位钉子碰的那位小姐，名唤君霓裳。”

“果真是很巧。”窦连翘嘴角微扬，发自内心的笑了。

看到小姐那明媚的笑容，翡翠感动得都要哭了。“小姐，奴婢都好久没见您这么开心过了。”

窦连翘抬眸笑了笑，道：“傻丫头…你家小姐不会轻易认输的。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小姐…”翡翠泪眼朦胧的抱住自己的主子，嚎啕大哭起来。

“好了…这里不比在偏院了，快些别哭了，免得遭人把柄。”停顿了一会儿，窦连翘忽然来了兴致，要练字。翡翠便去将一个矮几搬到了软榻之上，并在一旁帮忙研起磨来。

窦连翘的字娟秀清丽，如她的人一般。因为身子不大好，力度欠佳，但也是绝好的一手柳体。洋洋洒洒地写了厚厚的几页纸后，连翘便放下了笔。等墨迹干了之后，将其中的一张偷偷地取出折叠起来，其他的都让翡翠拿去烧了。

翡翠有些不解的问道：“写的好好地，小姐为什么要烧掉？”

见四周没有人，连翘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你以为我们的一举一动，能逃过那些人的耳目吗？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向上边汇报的。”

翡翠大惊，但还是死死的忍住了。“那小姐打算怎么办？”

“按我说的去做。另外，将这张字条，想办法交给长乐侯府的千金。”她将藏好的那张纸拿出来，交给了翡翠。

翡翠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情绪，便拿着那些练习用的纸张出去，然后拿出团盂，将它们扔了进去，然后用打火石点燃就离开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立刻有人冲过去，急匆匆的灭了火，从里面抢出几张没有烧完的纸张，然后又偷偷地消失了。

长乐侯府

“小姐近日来总是心不在焉的，不知道是怎么了？”浅绿看着正在发呆的小姐，小声的跟身旁的初荷嘟嚷着。

初荷抬起头来，手里的笔微微一顿。“或许是天气太热了吧？京城的冰紧俏的很，就算有钱都买不到。这些日子，小姐为了节省开支，晚上都不用冰块散热的。想必是没睡好，才会如此的。”

浅绿却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自从上次与黄公子游湖回来，小姐就时常陷入沉思，神情很是古怪。

“听说没有，皇上要给皇子们选妃了…可惜小姐年纪太小，不然肯定能选上。”初荷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

浅绿倒是很赞同这句话。“咱们小姐可是才貌双全，端庄贤淑，将来能够娶到小姐的人那才叫有福气呢！”

霓裳回过头来，听见这两个丫头的调侃，有些哭笑不得。“你家小姐我才十二，嫁人还太早了！”

“不早了…再过一个月就是小姐的寿辰了。过了十三岁，便可以议亲了。”初荷一本正经的说道。

霓裳倒是忘记了，这里是天逸王朝。女子虽说是十五岁及笄，但十三岁过后，就已经进入发育期，可以议亲了。

“先不谈这个…初荷，本小姐问你。这个窦连翘到底是何人，以前怎么没听说过？”霓裳正在为那封莫名其妙的信而上脑经。

窦家的人居然找上她帮忙，这事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的古怪。再者，窦家的名声那般响亮，这个窦连翘却从未听人提起过，这就更加令人费解了。

初荷百事通的本事那可不是吹的，很快就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说起来，那位连翘小姐才是威廉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可是这么些年来被继夫人抛弃在一个小偏院里自生自灭，实在是可怜。”

“那窦银霜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是那继室生的女儿，所以格外娇贵一些？”霓裳对高门大户内宅的事情没多少兴趣，故而一无所知。

“据奴婢所知，窦银霜并非威廉大将军的亲生女儿，而是从族里过继过来的。那位继室夫人，只生了两个儿子，并没有女儿。”初荷歪着脑袋回忆着。

霓裳撇了撇嘴，心中顿时有些堵得慌。“还真是高看她了。原来不过是个过继的女儿，竟然还那般趾高气扬！”

“还有呢…据说那窦银霜的亲生父母，一个是赌徒，输光了所有的家当；一个是从良的青楼女子，据说京城不少的贵族子弟曾经是她的入幕之宾呢。有这样不光彩的身世，她不但没有夹着尾巴做人，还四处招摇。我看那个什么京城第一美人，也是靠着太后和贵妃娘娘的庇佑得来的！”初荷越说越不屑。

霓裳裂开嘴笑了，看来这位高傲的小姐好日子要到头了。快速的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霓裳将它交给初荷，道：“当初谁送来的，就让谁带回去。”

浅绿有些惊讶。“小姐这是打算跟那位将军府的嫡出小姐合作了？”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更何况，以窦银霜目前的身份地位，肯定是要嫁入皇室当妃子的。你家小姐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三品官员的女儿，她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明的，也许本小姐还躲得过去。若是来暗的，可是防不胜防啊…”霓裳分析着利弊，这才决定与那位窦连翘小姐联手。

因为她们有着共同的敌人——窦银霜。

“小姐就没有丝毫的怀疑吗？”浅绿有些担心的问道。

霓裳将那封求助的信来回的翻看了好几遍，笑着说道：“这位窦家嫡出大小姐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隐忍了多年，就是为了复仇。以她的家世和手段，绝对能够轻而易举的登上高位。选择跟她合作，百益而无一害。”

浅绿见小姐这么自信，便也放下心来。

芙蕖园

“小姐，有回信了。”翡翠紧张的握着手里的一个纸团，哽咽的说道。

窦连翘打量了四周一番，冷静的问道：“可有人发现？”

翡翠摇了摇头，道：“小姐放心，经过这几日的试探，那边已经放松了警惕。奴婢将信藏在胭脂盒底，没有被人发现。”

窦连翘接过那纸团，小心翼翼的打开，很快的浏览了一遍，然后就吩咐翡翠拿去蜡烛上点燃烧了。又在屋子里焚了熏香，将味道掩盖了下去。做完这一切，她才好好地安静的躺下来思考问题。

君霓裳，果然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那字条上只有一小行楷书书写的字：银丰钱庄南宫老板。

这八个字，似有千斤重压在她的心头。这么多年，她苦苦的熬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给自己讨个说法么。那些欺人太甚的人，她发誓一定会让她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即使毁掉威廉将军府，她也在所不惜。

在痛苦中挣扎了这么些年，她早已将所谓的家族观念抛在了脑后。她才不会为了家族的利益，而牺牲自己。谁不让她好过，她一定会狠狠地报复。她不想再做那个唯唯诺诺人人可欺的无用之人，她要做就做这个世上最尊贵之人。

“小姐…”翡翠见她陷入深思，有些担心的喊了她一声。

窦连翘回过神来，温柔的笑了。“在床上趟了这么些日子，骨头都僵了。明日去夫人那里求个恩典，我想出府去走走。”

翡翠大吃一惊，道：“小姐的身子如此虚弱，如何能出得了门？”

“傻丫头…我出府，自然是去求医的。”她的笑容恬淡，却让人有些看不透。

如火如荼的选妃大典在一个月后正式拉开序幕，很意外的，霓裳的名字竟然也在那选妃名册上。

侯府在接到帖子的时候，都是一脸震惊。要知道，霓裳可还不到十三岁，根本不符合要求。老夫人和管氏倒是很开心，觉得这是长乐侯的一个机会。若是霓裳能够选上，那也是光宗耀祖了。

但霓裳却不这么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是何人所为。

“该死的混蛋，居然敢将本小姐的名字报上去！”霓裳一边捶打着宽大的抱枕，一边发泄着内心的郁闷，整个屋子里都充满着她深深的怨念。

浅绿和初荷也不敢上前来劝，因为根本就没用。她们小姐一向是个脾气好的，很少有这样发火的时候。看来，那道选妃的旨意彻底将小姐给激怒了。

整个侯府，除了霓裳本人之外，还有一个人也一直闷闷不乐，那就是忠烈侯府出身的表少爷楚凌羽。自从那霓裳这位表妹一见倾心之后，他就一直盼着身子早些好起来，然后回去催促母亲过来提亲。可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回家，上边就有了旨意下来，要霓裳进宫参加皇子选妃。这措手不及的一下，将他打击的不轻。

“难道是缘分不够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一个人躲在庭院里喃喃自语着，心情很是低落。

一直暗中盯着他的淳儿见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气得握紧了双手。表小姐到底有哪一点儿好？一个半大的孩子，要身材没身材，脸蛋也没她长得周正，少爷怎就偏偏迷上她了呢？

她不甘心，绝对的不甘心。

“这样也好。那个狐狸精去选妃了，少爷便会对她死心。”不过回想过来，她这样的容貌身段除了出身低了一些，哪一点不比表小姐强？若她也有个好的家世，还不是可以参加选妃，说不定将来还能捞个皇后当当呢。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是最出色的，越发的异想天开起来。

“淳儿，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小泉端着刚煎好的药走过来，见她鬼鬼祟祟的站在一旁探头探脑，便忍不住出声打断她。

淳儿见是小泉，根本没放在眼里。不过想着可以有机会接近少爷，她还是挤出一张笑脸来，对小泉说道：“小泉哥你也忙了一早上了，这药还是我给少爷端过去吧。”

小泉哪里有这个胆子让淳儿靠过去，婉转的拒绝道：“少爷刚刚说还有事情要吩咐我做，所以就不麻烦淳儿姑娘了。”

淳儿见他给脸不要脸，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小泉以前可是被淳儿压在头上吃了不少的亏，如今主子嫌弃了她，他自然就硬气了许多，说起话来也不算客气。“还不明白吗？少爷已经厌弃了你，连见都不愿意见你。你还是认清自己的本分，死了那条心吧！”

“你个狗奴才，凭什么说少爷厌弃了我，少爷亲口对你说的吗？我可是从小就跟在少爷身边的，就算是夫人想要责罚我，也要少爷点了头才行。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爬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淳儿骂起人来，可一点儿都不娇弱。

小泉气得头发直冒烟，不肯服输的骂了回去。“你才是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不过跟我一样是个下人，还真当自个儿是大家闺秀了？我呸，就凭你这样的，连表小姐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还整日妄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真够不要脸的！”

“你骂谁不要脸，骂谁不要脸啊！”淳儿也被他激怒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猛踢猛打。

小泉手里端着药碗，处处被动着。一个不小心，就被淳儿踢到了重要部位。哀叫一声，手里的药碗也扔了出去，摔了个稀巴烂。

“你们在做什么？！”楚凌羽听到争吵声，寻了过来。当看到二人不顾礼义廉耻厮打在一处时，忍不住大声喝道。“这里可是长乐侯府，岂能容许你们撒野！瞧瞧你们这副样子，毫无廉耻，简直丢尽了侯府的脸面。”

“少爷…是他，是他想要非礼我…”淳儿见自己最难看的一面被主子看到，立刻换了副表情，期期艾艾的哭了起来。

小泉哪里容得她栽赃，立刻反驳道：“少爷，您别听她的。明明就是她抢了奴才手里的药碗，想要接近少爷。奴才不给，她就硬抢。”

“你含血喷人！少爷，奴婢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奴婢怎么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来。少爷…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啊…”

“少爷，是她在胡说！”

两人各执一词，楚凌羽一时也不知道该听谁的话。

这时候，霓裳带着丫鬟从这边路过。听到二人的争吵，不由得蹙了蹙眉。浅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轻咳了两声，故意引起这主仆三人的注意。

当看清来者是霓裳时，楚凌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寄居在侯府，又蒙霓裳认识的鬼医相救，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结果他手下这两个不成器的下人，却一再的给侯府添麻烦，他的颜面都要他们给丢光了。

“表妹…”

霓裳眼神在那二人身上扫了一遍，这才抬眸淡笑的福了福身。“表哥安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是不是侯府的下人伺候不周？”

她这般说，更是让楚凌羽觉得没脸子，赶紧否认道：“表妹误会了，是这两个下人不懂事，还摔坏了侯府的器皿，真是不该。表妹想要如何处罚，我都没有任何意见。只求小妹看在母亲的份上，不要与我生了嫌隙。”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没有底气。

霓裳倒不在乎打破一两个碗，反正也不值几个钱。“表哥说笑了。他们本就不是我府里的下人，要打要罚也是表哥的意思，霓裳万万不敢插手。”

想要她当恶人，她才不干呢。自己的奴才，自己管好，她可没兴趣帮着别人教训下人。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呢。

楚凌羽一阵尴尬，继而恶狠狠地训斥了二人一顿，然后罚了小泉的俸禄，至于淳儿，则是被关了起来。

这样不痛不痒的处罚，楚凌羽还自认为很严格，这让霓裳更加的觉得他性子懦弱不堪重任。于是叹了口气，带着丫鬟离开了。

楚凌羽没想到霓裳竟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心里又是一阵发慌。而淳儿对他的处罚还不服气，觉得自己没错。

“少爷…奴婢没错，奴婢不要被关起来，少爷…”

淳儿的哭声萦绕耳旁，让楚凌羽更加的心烦意乱。“闭嘴！再哭一句，就发卖了，也省的清静。”

淳儿听了这句话，顿时呆若木鸡。

少爷怎么会如此狠心，他竟然要卖了她？是谁口口声声说，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又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要给她一个好未来的？那些美好的誓言，统统都成了空话。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滚下去！”楚凌羽这是恼羞成怒了。一向温文尔雅的偏偏公子，此刻气得涨红了脸，脸色看起来十分的可怖。

淳儿即使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硬着来。咬着牙齿，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风波在侯府后院里也不值个什么，只是三天两头的闹一场，的确令人心烦。

“小姐，老夫人派人请来了教习嬷嬷，说进宫之前要把礼仪学一学。”初荷冷不丁的想起正事，拿眼睛睃了主子一眼，颇有些心疼。

主子每日的课程已经够多了，还要抽出空来学礼仪，哪里吃得消？小姐正值发育的时候，太过劳累也不好。可是老夫人的话，小姐也不能轻易地驳了回去，否则就算不孝。如此这般，最后受苦的还是小姐。

霓裳支着脑袋，头疼不已。

被皇甫弦月逼婚也就罢了，如今还想让她进宫参加皇子选妃，简直是太过分了！想到他们都是天逸皇室的人，霓裳就恨得咬牙切齿。

皇室中人就可以强取豪夺，不顾他人意愿胡乱行事么？皇室中人就可以左右别人的人生，毁掉一个人的一生吗？

“小姐莫不是太累了，奴婢让她们准备了冰品，小姐要不要尝尝？”浅绿一脸担心的问道。

霓裳不住的摇头。“我哪里有胃口。”

初荷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小姐，那位黄公子三番两次的相助，想必是个本事大的。何不派人去向他求助？也省的小姐一个人在此忧心忡忡。”

霓裳忽然眼前一亮，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对啊，既然他也是皇室中人，那么为何不让他出面去解决这件事？以他的势力，将她从花名册上去掉，应该不难办到吧？

“初荷，你真是我的福星。”霓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在初荷的脸蛋上波了一口，以示奖励。“快，准备笔墨纸砚，小姐我要休书一封。”

浅绿和初荷都是办事利索的，很快就铺好了宣纸，磨好了磨。

霓裳蘸了蘸墨，运笔如飞，很快就在纸上写下了满满的一页。等到墨迹干了之后，她取出最近绣好的一个荷包，将书信装了进去，递给初荷道：“派人送去飘香楼，给那里的掌柜，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初荷点了点头，拔腿就往外跑。

“主子，小夫人派人送了这个过来。”自从湖上泛舟回来之后，主子就满面红光，整日笑得贼兮兮的，后来才知道君家小姐答应嫁给主子了。于是，自那以后，裴峰就自动将君叫小姐的称呼改为了小夫人。

皇甫弦月接过那个绣着怪异图案的荷包，忍不住笑了。“那丫头的脑子果然与众不同，哈哈…”

裴峰好奇的睃了一眼，脸部肌肉也忍不住抽了抽。

只见那藏青色蜀锦底子的荷包上，绣着一只蓝颜色的猫。这只猫不但脑袋是圆溜溜的，就连爪子也是圆的，而且肚子上还绣了个口袋，跟人穿着衣裳似的。

“那丫头就为了送个荷包给我？”皇甫弦月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不信她的目的如此单纯。

果然，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子，一张纸条就从里面掉了出来。信手拈来一看，他的眉头就死死地皱了起来。“你大爷的！居然敢打小爷我家娘子的主意，简直是找死！”

裴峰见主子忽然变了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愣。

皇甫弦月气得七窍生烟，砰地一声将轮椅给踢到一边，在地上来来回回的走动，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主子，到底发生了何事？”裴峰不解的问道。

“去给我查，到底是谁把丫头的名字弄到选妃名册里去的。找到人，立刻来报。”他气愤的将那字条化为灰烬，飘散在脚下，这才吩咐道。

裴峰这才晓得，原来主子是为了这事儿。于是抓来一只鸽子，将消息发布了出去。这一次，惹恼了主子的人，怕是要被挫骨扬灰了。

深宫内院

“本宫怎么觉得突然有些冷？快，去看看是不是窗子没关好。”福德宫内，正准备上榻入睡的德贵妃只觉得脖子一凉，后背生出一股子的冷意来。

宫女们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回娘娘的话，门窗都关的好好儿的，并无异常。”

难道是她的感觉出了错？德贵妃有些心不在焉的躺了上去。

宫女们留下值夜的，全都施施然的退了出去。等到宫殿内的烛火渐渐的熄灭，一道黑色的人影骤然出现在德贵妃的面前。

在她还来不及呼救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的同时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将君霓裳的名字从花名册上去掉，否则你绝对活不过明日子时，听清楚了没？！”低哑的嗓音冷冷的透着一股子寒气，令人不寒而栗。

德贵妃惊恐的呜呜了两声，身子吓得直发抖。她刚才的感觉果然没错，的确有人闯入了她的寝宫，而且还悄无声息的。

黑衣人见她很识趣，也没有多停留。不过，他去取走了她的肚兜，威胁道：“若是你办不到，那么这件肚兜将会出现在某个侍卫的身上。那下场，你是知道的。”

德贵妃的脸色更加的惨白起来，如此一来她想要反悔都不成。

黑衣人停留了片刻，又将屋子里值钱的宝贝一扫而空，然后消失在忙忙夜色当中。德贵妃恢复自由之后，忍不住捶胸顿足。睡在外间的宫女闻声进来，还带着一丝的不解。德贵妃气愤的打了那宫女一顿，却没有说个理由。

翌日，德贵妃便以君霓裳年纪太小，礼仪官弄错为由，将君霓裳的名字从花名册上去掉了。

60寿辰，仗毙淳儿

时间如梭，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长乐侯府里经历了一番酸甜苦辣之后，总算又恢复了平静。

这一日，是霓裳的生辰。霓裳邀请了几位表姐妹，还有与侯爷交好的几个官员家的女儿，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简单的庆祝了起来。

管家的沅英不日将要出嫁，不能前来。便委托妹妹沅舒带来了贺寿的礼物，一对象征着长寿的玉石雕刻的寿桃。沅舒则送了一支茉莉花小簪，略表心意。至于管家和王家的长辈们也捎来了好些礼物，堆得桌子上都放不下了。

“王家姐姐怎么没来？是不是忘记时辰了？”沅舒与那些官家小姐都不甚熟悉，打过招呼之后就缠着霓裳问起了吟雪的下落。

霓裳敲了敲这个表姐的头，道：“你忘啦？王家表姐就要嫁入太子府了，这个时候哪能到处乱跑。”

管沅舒一拍自个儿的脑袋，顿时醒悟过来。“瞧我这记性，怎么忘了这茬儿。那她可有送你什么礼物？未来的太子侧妃，身家可不一般啊。”

说到礼物，其他女孩子也都嚷嚷起来，闹着要看王吟雪送来的贺礼。霓裳没办法，就让丫鬟们将一幅金线绣的屏风抬了进来。

“这么大一块屏风，都是吟雪绣的？”沅舒惊愕的张着小嘴，完全被震撼了。这样一副牡丹国色的花样，绣完估计得好几个月呢。而且，每一针一线，都混合了金丝，让这幅屏风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闪，更添了一抹富贵之色。

霓裳脸上并没有炫耀之色，淡淡的说道：“吟雪表姐的绣功可是一等一的好，她花了大半个月才绣出来的。”

“啧啧啧…真是精致啊，我也好想要一个。”

“王家小姐果然是第一才女，能够想到这么个法子来绣屏风，真是不简单…”

“据说就要出嫁了，还亲手绣了屏风过来，可见她们表姐妹关系不一般呢…”

四周有人艳羡，有人感叹，有人惊诧，无不对这位未来太子侧妃充满了好奇和敬仰。

霓裳招呼众人坐下之后，命丫鬟们端上了茶水和各类点心。因为临近中秋节，霓裳还做了不同馅儿的月饼供大家品尝。

“这是什么糕点，咬起来鲜嫩无比，里面竟然有蛋黄？”一位闺秀吃了一块名曰蛋黄酥的糕点，顿时赞不绝口。

霓裳笑着解释道：“不过是闲来无事，钻研的一些小吃食。各位姐妹若是喜欢，一会儿让丫头们将吃食的做法记下来，拿回去照着做就是了。”

“君小姐当真是心灵手巧，对厨艺也这般有研究。”因为是侯爷同僚家的小姐，地位都不比霓裳来的尊贵。故而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丝谄媚的味道。

霓裳神情一直很恬淡，没有大喜大悲。不过嘴巴皮子倒是利索，很会活跃气氛。“姐妹们尽管取笑我好了。我生平胸无大志，就想着将所有的美食都品尝一遍罢了。”

“君小姐真会说笑…”

这些千金小姐们倒也是容易相处的，从刚进府时候的拘谨，几番话下来就已经相熟了，还彼此开起了玩笑。

不一会儿，有丫鬟来报，说表少爷身子不适，好像吃坏了东西。霓裳心里一紧，给了浅绿一个眼神，示意她派人过去盯着，免得让人钻了空子。想到那个贱丫头选在她生辰这一日动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表哥的病不是稳定下来了，怎么突然又加重了？”管沅舒偷听到她们主仆讲话，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虽然她没怎么与楚凌羽相处过，但好歹是亲戚，自然要关心一下的。

那些千金们听到府里有人病了，也都跟着紧张了起来，坐也坐不安生了。霓裳不想府里的糟心事儿外传，于是出面安抚道：“没什么事情，大家不必惊慌。众位姐妹来为霓裳贺寿，倒是惊扰你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

“君小姐客气了…”闺秀们立刻起身陪笑道。

霓裳招呼她们坐下来，又让丫鬟们简易的打了个戏台子，将她前几日拟定的话剧节目演了起来，这才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荷香园

“怎么回事，表少爷怎么会突然不舒服？”霓裳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丫鬟们见到霓裳，这才定下心来，一个机灵的丫鬟走上前来禀报道：“回小姐的话，表少爷早上还好好儿的，就是喝了一碗参汤就突然发作了。”

“具体症状如何？”霓裳一刻也不敢耽误的追问道。

那丫鬟描述表少爷发病的症状时，语气却颇为疑惑。“奴婢瞧着有些不对劲。一般吃坏东西，都是上吐下泻的。可是表少爷却没有这些症状，只是脸色潮红，身子发烫，奴婢觉得…倒像是中了某种药物的关系…”

那丫鬟说的含蓄，脸上也飞起了红晕，霓裳哪能听不明白。这显然是有人心怀不轨，在表哥的补汤里下了药了。

“表少爷的屋内，可有其他人？”霓裳急切的问道。

那丫鬟想了想，道：“表少爷说不舒服，奴婢们就四处去通报主子们了。那时候，只有淳儿姑娘侍候在里面…”

不等那丫鬟说完，霓裳就叫了两个婆子率先走了进去，自己则紧紧的跟在身后。

“少爷…您这么难受，让奴婢伺候您吧？”一道娇媚的嗓音在屋子里回荡着，这让床榻上的楚凌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因为药物的关系，他开始有些神志不清。当听到那娇滴滴的说话声时，他不由得将手伸向自己的领口，迫不及待的想要解开束缚，摆脱那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潮。

淳儿见药性发作了，便不由自主的慢慢靠近楚凌羽的床榻边。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特别小心，不敢轻易地惹怒了他。“少爷…少爷…”

“好热…好难受…”楚凌羽抓着身上的薄衫，难耐的在床上滚来滚去。

淳儿见他都听不到她的声音了，于是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将自己圆润饱满的身躯靠了上去。“少爷…奴婢好想你…少爷…奴婢帮你好不好…少也…”

楚凌羽此刻完全以及失去了理智，他只知道那略带冰凉的肌肤贴上来的时候，很舒服很舒服，舒服到他舍不得放开。于是他伸出手去，将那触感不错的物体抱在了怀中，想要靠它来驱散身体内的热度。

霓裳带人闯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两人衣衫不整的搂在一起，男人的手紧紧地拦在女子的腰部。女子微微的趴在男子的怀里，大口的喘着气。这样男下女上的暧昧姿势，令刚进屋子的婆子们都羞红了脸。

霓裳是个姑娘家，自然知道非礼勿视，于是转过身去命令道：“来人，将这个敢给主子下药，心怀不轨的丫头拉下去！”

淳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个粗使婆子已经将她架了起来，正要往外拉。她不服气的挣扎着叫骂道：“放开…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与少爷情投意合，要你们多管闲事？”

“真是个下贱胚子，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居然还有脸在这里叫骂！”

“若真是情投意合，哪里用得着给主子下药？”

“自己魅力不够也就罢了，居然还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无耻！”

淳儿见事情败露，顿时恼羞成怒。“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忠烈侯府的丫鬟，不是长乐侯府的。你们无权过问忠烈侯府的事情！就算要罚，也要我们少爷来罚，还轮不到你们这些破落户狗抓耗子多管闲事！”

霓裳听了这话，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浅绿上前就是几巴掌，打得她头晕目眩，惊愣在了原地。

“一个下贱的奴婢，也敢在主子面前自称我？谁给你的狗胆！你说本小姐没有处置你的权力？你错了。像你这种无耻下作，企图败坏侯府名声的贱婢，就算我打杀了你也不为过。我相信姑母和忠烈侯府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不…你不能，少爷不会同意的…”淳儿依旧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认为霓裳不会不顾及楚凌羽的颜面。

霓裳冷哼一声，道：“到了此刻，你还没有醒悟？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奴婢，有什么资格在主子面前指手画脚？你吃我长乐侯府的，住我长乐侯府的，如今又在本小姐生辰的这一日给我落脸子，你可有将我们长乐侯府放在眼里？如此胆大妄为的贱婢，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你还指望表哥救你？若是让他知道，是你给他的汤碗里下药，是你企图在他表妹生辰之日毁坏他和侯府的名声，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霓裳的声音冷如冰霜，淳儿惊恐的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不…少爷不会这么对我的…他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大言不惭！”霓裳冷嗤一声，继而笑了。“你还真是天真的可以！男人说的话，就一定会兑现吗？这个世上，又有几个能够做到一辈子一心一意只对一个女人好的？表哥不过看在儿时的情分，对你一再的容忍罢了。若你真的打破了他的底线，做出对侯府不利的事情来，你以为他真的会护着你？为了你与整个家族为敌？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那些粗使婆子也露出鄙夷的笑容，拽着她朝着外面拖去。

床榻上，楚凌羽已经陷入了昏迷。但刚才他有着一丝的清醒，当他知道他的纵容，差点儿惹出大祸的时候，他简直恨不得将淳儿碎尸万段。

刚还大夫在此刻赶到，先是替楚凌羽把了把脉，确认没有性命之忧后，这才开了药方子，然后嘱咐丫鬟们将三碗水熬成一碗喂给他喝下，接过霓裳打赏的银子，保证守口如瓶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这些大夫还是有些眼力劲儿的，知道侯府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所以嘴巴都还算紧。加上这些事情在高门大宅内也不算新鲜，他倒也没多大的兴趣。

霓裳稍稍放下心来，然后便吩咐几个粗使婆子将淳儿捆了，堵了嘴带到后院的一个僻静之处，灌了哑药，等到明日直接打死算了。

这样的祸害她不会一忍再忍，就算表哥追究起来，她也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敢在老虎头上拔毛，那可是要准备好随时牺牲掉。

霓裳正往回走，刚好遇上了管沅舒。沅舒得知淳儿竟然敢如此挑衅，在霓裳生辰这一天对表哥下药，气得恨不得冲上去踢她两脚才解气。

“前面怎么样了？她们没有起疑吧？”霓裳担心事情泄露出去，对侯府的名声不好。

沅舒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你那个话剧排的倒是不错，她们都看的入戏了。白雪公主死的时候，她们哭的不知道多伤心呢。”

霓裳轻咳了两声，忍住笑意拉着她往回走。“那就好，那就好…我害怕她们不喜欢这个故事呢…。”

两人相携回到座位当中的时候，话剧正接近尾声。白雪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时候，那些闺秀们都感动得落下泪来。

“真是太感人了…我嗓子都哭哑了…”

“呜呜呜…是啊…害的我妆都花了…”

霓裳听见这些评价，嘴角微扬。看来，话剧也很有市场啊。哪天她再去找南宫祺谈谈生意，这一回她要五五分账！

就在众位闺秀聚在一起讨论这戏的时候，突然有几个小厮抬着两抬东西走了进来。霓裳诧异的看着那两个箱子，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跟随在小厮身后掌柜模样的男子施了一礼，恭敬地答道：“这是我们老板送给小姐的生辰礼物，还望小姐笑纳。”

“你的老板是？”霓裳有些不明所以。

“银丰钱庄的大老板。”那掌柜的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老板说了，多谢小姐前段日子照顾生意。所以特在小姐生辰之际，献上贺礼。”

说完，他便招呼着伙计们将两个箱子打开。那些好奇的千金们都围了过来，打算看看里面究竟是何贺礼。

掌柜的主动站在一旁介绍道：“上等南海珍珠一斗，西域血珊瑚一株，极品血燕燕窝一盒，天山雪莲一棵，贡品雪缎两匹，宝石头面一套，翡翠玉白菜两颗…”

整整两箱子的名贵之物，光是听名字都知道很价值连城，那些闺秀们的眼睛都要被晃瞎了。

“天呐，什么人这么大手笔，居然送来这么多奇珍异宝？”众人都将视线转移到呆愣在当场的霓裳身上，想从她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霓裳见到那些弥足珍贵的无价之宝，心里不断地咒骂着：南宫祺你这个败家子！有你这么送礼的吗？有朝一日你的寿辰，我拿什么东西来送你？

“小姐，南宫公子还真是大方…”浅绿见识也算不少，可是看到这么多宝贝俱在一起的时候，眼睛也都直了。

霓裳抚了抚额，先是对那位掌柜的感谢了一番，还让浅绿送上了一个装有银裸子的荷包。“劳烦掌柜的亲自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这里备下了酒水糕点，如若不弃，还请用一些再走吧。”

那掌柜的拱了拱手，委婉的拒绝道：“小的怎担当得起小姐的一个谢字？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老板还在等着小的们回去回话呢，就不留下来叨扰了。”

说着，就要告辞。

霓裳让初荷准备的一盒子糕点刚好送到，于是霓裳就打赏了一盒子糕点给他们带回去，也算是略作答谢了。

满院子里都被这些奇珍异宝给占据了，霓裳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命丫鬟小厮们将东西搬进了屋子，霓裳这才得了空与客人们聚在一起。

“真是羡慕君小姐，居然有那样出手大方的朋友。”一个一直没怎么会说话的圆脸小姑娘小声的嘟嚷了起来，但却刚好被在场的人听见。

那些闺秀们都十分的好奇，那位银丰钱庄的幕后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如此财大气粗。更令他们好奇的是，他与霓裳的关系。霓裳不过是个闺阁女子，哪里会认识外面的人。霓裳自然也看出了她们的心思，于是笑着解释道：“那是以前在锦州生意上来往的朋友，后来他辗转也到了京城，故而依旧在一起合作。前不久，我帮了他一点小忙，没想到他如此客气，居然送来这么大份礼。唉，想想就头疼。将来他生辰，我计算倾家荡产也送不起啊！”

她半开玩笑的说词，令在座的小姐们都捧腹大笑起来。

“霓裳你太谦虚了…堂堂侯府，岂会差了那么点儿东西？怕是还有更好的吧。”

“就是…改日一定让咱们来瞧瞧你的宝贝，也好让咱们开开眼界。”

“真叫人羡慕嫉妒恨啊…为何我碰不到这么一个大方的朋友呢…”

院子里嬉闹声一片，时辰倒也容易混。

午时，霓裳留她们用了膳，用端上新研制出来的冰品出来让大家品尝。看着她们一个个吃的肚子圆滚滚，霓裳就特有成就感。

“今儿个真是划算…不但一饱眼福，还将送出去的贺礼吃了回来，真真是不亏啊！”管沅舒很没淑女气质的躺在玫瑰椅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感慨道。

那些千金小姐们听了她的话，也都拿着帕子遮住嘴笑了起来。“可不是么…这些吃食比起那飘香楼也丝毫不逊色，论起价格来，的确是价值不菲。咱们送的那点儿东西，早就吃回来了，真值！”

“哎呀…你们别再打趣我了…弄得我管不好意思的…”霓裳假装捂着脸，一副不敢见人的模样。

众人又是一阵笑，屋子里气氛十分的活跃。

又喝了一会子的茶，突然又有人上前来禀报，说府门口不知道谁送来两口箱子，上面贴了张字条，写着霓裳的名字，可是却不见人影。

霓裳好奇之余，命人将箱子抬了进来。

“该不会又是两箱子的宝贝吧？”

“应该八九不离十，相差不到哪儿去…”

“侯府小姐的人缘可真好，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是谁送来的贺礼？”

霓裳命人将箱子打开的那一刻，心脏忽然乱跳了起来。刚刚看到南宫祺送来的东西，她不过是错愕惊讶而已，而这两箱子的东西，给人的印象却震撼。

古楼兰国的王后凤冠，王羲之王献之两位书法大家的字帖，千年雪人参，拳头大的夜明珠，上古名琴浮光，唐门暗器暴雨梨花针等等。随便拿出一件来，都可以卖到天价，都足以令世人羡慕。

围观的千金小姐们全都愣在了原地，谁也没吭声。因为她们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傻愣愣的看着眼前那一件件稀世珍宝，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与那位银丰钱庄的大老板送的东西比起来，这两箱子东西就更加的贵重了。因为那位大老板送的礼物，就算很稀罕，但只要有钱也都是买的到的。而这两箱子的东西，件件都是有价无市的绝世孤品，就算花再多的代价，也不一定能够得到手。两者相比起来，高低立刻见分晓。

“表妹…是谁这么恨你，居然拿这些东西来当贺礼？这不是想让侯府不得安宁吗？若是被贼人知道了，岂不是会很危险？”沅舒是个口没遮拦的，说起话来也十分的夸张，弄得霓裳真是哭笑不得。

不过她的话虽然夸张，却很有道理。

霓裳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心肝儿都在颤抖了。皇甫弦月啊皇甫弦月，你嫌侯府的麻烦还少吗，居然又弄来这么多的目标？

早在看到那张字条的时候，霓裳就猜到了送礼来的是何人。不过，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现身，否则她要怎么跟众人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想到他逼婚的那股子无赖劲儿，霓裳又开始头疼。

幸好幸好，她们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然她的事情又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表妹，你倒是说话呀？”沅舒见她也傻了一般，忍不住推了推她的胳膊。

霓裳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道：“让大家看笑话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呢…这上面既没有署名，又没有证明身份的印记，实在是有些猜不透。”

如果刚才那些贺礼让这些千金小姐们羡慕不已，那么这两箱子的东西却是令她们开始暗暗地嫉妒了。同样是大家闺秀，霓裳一个小小的生辰，都可以收到那么多贵重的礼物，她们却没有，这叫人如何甘心？

沅舒也就罢了，她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可那些闺秀们就不同了，毕竟没有多深的交情。如今看到霓裳得了这么多宝贝，她们个个都眼红了。

“大小姐真是有福气，生辰之际收到这么多贵重的礼物，肯定惊喜不已吧？”一些带着酸味的话语破口而出，令气氛尴尬了起来。

霓裳苦笑了笑，道：“惊喜没有，倒是受了不少的惊吓。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过贵重，所谓无功不受禄，等查明了是谁送过来的，一定要送还回去才好。”

“君小姐就不必谦让了，这样的稀世珍宝到了手，谁还愿意送还回去？”瘦高个子，满脸痘痘的柯家小姐醋意满天飞。

“可别只是做做样子啊，咱们可是会监督的啊…”李家小姐认真的说道，生怕霓裳独占了那笔天大的财富。

霓裳暗暗叹气，好好地一个生日会，就让皇甫弦月这么毁了。不过回头想想，这也不怪他。是那些人心眼儿太小，心术不正，将钱财看的比友谊更重要。否则，也不会闹出这么多的幺蛾子。

沅舒见她们越说越过分，于是帮着顶了回去。“怎么，看着羡慕啊？那到了你们生辰的时候我们也去府上闹一闹。”

许多不愿意得罪了侯府千金的闺秀倒是识时务的闭了嘴，然后有个脑子不清醒的却直盯着那些稀世珍宝，根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管沅舒，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不就是想要哄得你表妹高兴了，从她这里得到些好处么？哼，别以为自己有多高尚，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沅舒没想到她的打抱不平也有人拿她来做文章，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扑上去撕了那人的嘴。

霓裳不想把事情闹到，于是在一旁劝阻道：“好啦好啦，大家都少说两句吧。看在寿星的面上，大家握手言和，好不好？”

双方皆是一身冷哼，然后背过身去，谁也不理谁了。

霓裳见气氛有些尴尬，也不便继续留她们用晚膳。刚好此刻宫里来了人，指定让霓裳前去接旨。

霓裳惊愣的时候，沅舒就忍不住得意了起来。“想必是瑶妃娘娘知道你生辰，所以赐下礼物来了。”

沅舒猜的不错，的确是瑶妃娘娘的贺礼到了。霓裳跪拜接下那些绫罗绸缎和各类首饰，叩谢隆恩之后，这才让丫鬟们将东西搬进了屋子里。

刚刚还语带嘲讽的闺秀们，这才意识到刚才太过失礼。不管怎么会，君霓裳都是侯府的千金，又有一个在宫里当宠妃的姨母。她们就算对她再不满，也不能当着她的面给她难堪。否则，她若是状告到瑶妃娘娘那里，那她们的父亲岂不是要丢了官帽？

想到这里，刚才一脸嫉恨的千金小姐们立刻上前来说着好话，恭维了一番。霓裳这也没有说笑的心情，态度冷淡了许多。那些人也都是会察言观色的，见霓裳没有挽留的意思，便都起身告辞了。

霓裳让丫鬟们将那些小姐们送出了门，这才坐下来喘了口气。

沅舒见她心情不是很好，便在一旁劝说道：“何必跟那些人置气？她们不过是见不得你好罢了，一个个眼皮子浅的，全都上不得台面。”

果然是下级官员的子女，眼界毕竟有限。霓裳叹了口气，吸取这一次的教训，以后再也不敢提生辰的事情了。

荷香园

楚凌羽昏睡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傍晚总算是清醒了过来。回忆起昏迷之前听到的那些话语，他就觉得没脸。

看着长辈们关切的神色，他立刻滑下床来，跪倒在地。“都是羽儿的不是，让外祖母舅父舅母担心了！”

管氏立刻命丫鬟将他扶了起来，安慰道：“这都是那下作的婢子造的孽，与贤外甥何干？你快莫要这样自责了…”

听到这样宽慰的话，楚凌羽就觉得更加的抬不起头来。他在侯府的这段日子，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说，还让表妹欠了鬼医一个人情，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不但没来的及回报，还纵容自己的丫头，差点儿毁了舅父的清誉，这叫他如何有脸再继续呆下去？

霓裳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的同情。这一切，都是他给惯出来的。若不是他一直没将话说清楚，也不会令那个叫淳儿的生出那么多的妄念来。若他早点儿断了她的念想，也不会闹出昨日那样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表哥打算如何处置那丫头？”她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楚凌羽回过神来，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冷凌的少女，心口微微泛着疼。他知道，霓裳一定对他很失望。“都是我的错，让表妹蒙羞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霓裳摇了摇头，眼睛里满是失望。“表哥此话大错特错。那个叫淳儿的，并未对我造成伤害，表哥无需对我赔礼道歉。你该给的交待，是你自己。这么些年来，你一直忤逆姑母，将这个祸害留在身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即使后来你发现无心于她，又不与她说明，让她存了幻想，这才有了昨日那事。归根到底，这些事都是因为表哥你而起，所以你最需要被交待的，是你自己。”

楚凌羽没想到她讲出这么一大番道理来，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这样陌生的霓裳，让他感到很难接近。

明明才十三岁，却有着异于常人的头脑和智慧。她总是能够一语中的，一针见血的指出事情的关键所在。在她的面前，他觉得自己就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需要别人照顾着，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没有。

“表哥好好想想吧。那个淳儿，我还是会交给你处置。只不过，这是最后一次。”霓裳说完这番话，就率先退了出去。

老夫人侯爷和侯府人若有所思的想着霓裳刚才所说的话，全都一致的保持了沉默。霓裳说的很对，这样一位的纵容的确是他的错。他乃堂堂忠烈侯府的嫡出子孙，怎么能如此优柔寡断。若是将来侯府的大权交到他手里，岂不是要出大乱子？

“你好好想想吧。”侯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跟着离开了。

老夫人虽然心疼孙女，但考虑到他的将来，还是忍痛没上前去安慰。管氏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扶着老夫人也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楚凌羽一个人的时候，他这才忍不住哭出声来。想想他从小到大让家里人操碎了心，都没能为家族做过什么贡献，甚至还一直拖着后腿。这样无用之人，真的还不如一死了之。

可是想到霓裳刚才的那番话，他又觉得不能继续再懦弱下去。所谓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昨日收到家书，母亲催着他回去了。他想，这也许是个很好的契机。他也该成熟长大了，不能总是让母亲一个人帮他扛着。

至于淳儿，他也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心软。

两个时辰后，乱葬岗上又多了一具被乱棍打死的尸体。第二日，楚凌羽也向老夫人告辞，准备打道回府。

霓裳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总算是清静了。”

61王家表姐出嫁风波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王吟雪出嫁的日子。

前段日子，皇上从参加甄选的世族女子当中，挑选了几位出色的，赐给了几位皇子。而正妃未进门之前，王吟雪的婚期也只能一再延后。好不容易等皇上定下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到了年前了。

据说太子妃出身百年世族慕容一族，闺名唤作昭华，是一位贤惠淑德的女子。她出嫁的那一日，帝后都同时驾临，端的是尊荣无比。同时被封为侧妃的，还有左相府嫡女贺烟容，据说也是一位才情相貌皆是不俗的淑女。至于那个心心念念想要嫁给太子的窦银霜，倒是没能得偿所愿，反而落选了，这也成为京城里最为热门的话题之一。

作为太子侧妃的王吟雪在听到这些传闻之后，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似乎那些都与她无关。整日安安静静的呆在闺阁里绣着嫁妆，让人隐约觉得有些不寻常。

终于到了出嫁这一日，霓裳早早的就来到了忠勇侯府。先去拜见了府里的长辈，霓裳才在丫鬟的带领下去了吟雪所住的长春园。

此刻的长春园已经忙碌了起来，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的，有些手忙脚乱。王吟雪坐在梳妆铜镜前，面色有些冷淡，不知凝望在哪一出发着呆。

霓裳看到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眼里满是惊艳。心里一直感叹，没想到古代女子出嫁的行头，居然这样的抢眼。比起现代的婚纱来，不知道要精致多少！

“表小姐来了…”仆妇们见到霓裳，立刻上前请安。

霓裳挥了挥手里的帕子，示意她们不必多礼。“果然新娘子是最漂亮的，表姐今日可真是美得倾国倾城啊。”

被霓裳这么一调侃，王吟雪总算是回过神来。“你个皮猴儿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通报一声？”

“表姐就会取笑我…”霓裳嬉笑了两声，这才吩咐浅绿将贺礼奉上。“妹妹没什么好送的，亲手绣了几个荷包，还望表姐不嫌弃。”

说着，浅绿便将手里的包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展现在了王吟雪的面前。

“好别致的荷包…这都是表妹亲手绣的吗？”王吟雪见到那些样子独特，又十分可爱的小娃娃荷包，心里的阴霾渐渐地散去。

霓裳笑着说道：“繁复的花样，妹妹有些拿不出手，只能挑简单的花样绣了。这些图案，都是我闲来琢磨出来的，表姐不觉得我手笨就好。”

王吟雪拿着那些不算贵重，却异常令人心动的礼物，嘴角绽放出一丝的笑容。“表妹有心了，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

能够得到表姐的赞赏，霓裳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来到这个世界，她鲜少有聊得来的朋友。满京城里，也就管家二表姐和这位王家表姐亲近一些，自然是多在意一些的。

“表妹心思灵巧，将来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能娶到你。”王吟雪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笑着打趣着。

霓裳忽然想到那个无赖，面上一红，难得露出几分羞涩来。“表姐又取笑人家…我年纪还小，还想多在爹娘跟前尽孝呢…”

王吟雪轻叹一声，心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烦恼。

霓裳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了数。于是将丫鬟婆子们都打发了出去，说有些体己话要跟王家表姐说。

好在王吟雪已经装扮妥当，只等着及时到来就可以上花轿了。所以那些仆妇们也没有多耽搁，鱼贯而出，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只剩下表姐们二人了。

“表姐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是不是怕嫁入皇家之后，失去了许多自由？”霓裳是真心的对王家表姐感到可惜的。毕竟，以她的才华和容貌，寻一个家世良好的嫡子嫁了做正妻是再好不过的。可惜，偏偏皇上的一道圣旨，就让她成了太子侧妃，将来整日都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以保全家族的荣耀。

王吟雪拉着霓裳的手，面色略带隐忧。“在外人看来，能够嫁入皇室，那是多么大的荣耀。可我知道，一如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帝王之家。太子侧妃的身份表面上看着风光，但上边有太子妃压着，总不过是个侧室。都说伴君如伴虎，太子虽然尊贵，可将来的事情哪里说得准。帝王之家，从来就没有兄弟父子之情。若太子能够顺利荣登大宝也就罢了，忠勇侯府也算是保住了。可若是…”

接下去的话，她没有明说，但霓裳也猜得到。

皇位之争，从来都是充满了血雨腥风。一个帝王的诞生，从来都不会顺顺当当。更何况，那些皇子大都成年了，而且不少皇子背后，还有庞大的母族支撑。那个高位，谁不想坐上去？即使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要保住性命，不少人也会拼命一搏的。

“表姐的顾虑，霓裳心知肚明。只不过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太子殿下的地位还算稳固。作为皇上的嫡长子，他继位是名正言顺。表姐只要记着在太子府站稳脚跟，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事情，目前还不必太过担忧。”霓裳轻声细语的安抚着她的心，并努力教唆着一些夫妻相处之道。

即使上辈子她没来得及结婚就挂掉了，可是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在信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各种信息总是可以在网络上搜索到的。

“表姐要高兴些才是，今日可是你出嫁的大喜日子。”霓裳压低声音，笑容可掬的说道：“虽然霓裳没见过太子妃，但以表姐的才情容貌，想必一定能够得到太子的喜爱的。虽然太子平日里看着很严肃，但霓裳看得出，他对表姐你还是有几分不同的。”

王吟雪见自己居然被一个丫头片子给取笑了，不由得娇嗔的瞪了霓裳两眼。“你怎么就知道这些？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害臊？”

“霓裳只是实话实说嘛…再者，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还是有很多法子的…”霓裳低笑着凑到王吟雪的耳边，小声的传授起经验来。

王吟雪听得面红耳赤，一张脸都要滴出血来，手指狠狠地捏了捏霓裳的手臂，指责道：“这些你都是打哪里听来的，也太…”

“爹爹和娘亲成婚二十余载，夫妻恩爱，尤胜当年。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过好心的将夫妻恩爱只道传授给表姐罢了，表姐不领情也就罢了，瞧我这胳膊，都被你拧红了。”霓裳嘟着嘴，假装抱怨着。

王吟雪脸上还是红彤彤的一片，可见霓裳刚才所说的话是多么的惊人了。

“你个小泼猴儿，倒是晓得很多。不过，这些话，以后还是少说，免得污了你的清誉。”尽管脸红心跳，王吟雪毕竟个传统的大家闺秀，还是要注重礼教的。

霓裳笑着点头，许久才正经起来，说道：“听闻今日一同入太子府的，还有左相家的嫡小姐。表姐想好怎么做了吗？”

王吟雪本就是个聪慧的，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你放心，我不会跟那位贺小姐争的。太子妃刚入府不久，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我不会傻到这时候撞上前去，给她拿捏住把柄。忠勇侯府一向安分，作为王家的女儿，我定当竭尽全力保住母家的地位不受动摇。”

霓裳赞赏的点头。“以退为进，倒是不失为一个好的法子。”

表姐们俩相视一笑，心里都轻松了许多。

这会子，外面已经热闹了起来。不少的宾客都已经上了门，与王家交好的千金小姐们也登门拜访，朝着长春园而来。

“小姐，各位小姐们在外面求见。”王吟雪的贴身丫鬟芷柔轻轻地推开门进来，福了福身，道。

王吟雪点了点头，让她去将客人们请了进来。

“王家姐姐今日真的美极了…跟天上的仙女一样呢。”

“以后可是太子侧妃了，咱们先在此拜见侧妃娘娘了…”

一群闺阁女子娇笑着走进来，一边向吟雪表示祝贺，一边说着恭维打趣的话，屋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王吟雪到底不愧是侯府小姐，表现的端庄高雅，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一股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果真是要嫁入太子府的人，这姿态就很不一般。想到日后可能还要仰仗这位表姐，霓裳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一些。

“许久不见，君家大小姐真是越来越秀丽了…”不知何时，一个看着有些脸熟的女子出现在了霓裳的面前。

她一身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只是那张傲然的脸上，却写满了不屑和嚣张，令她的容颜顿时失色了几分。

霓裳仔细回想了一下，认出了眼前这人。“原来是何家小姐，许久不见，何小姐还是这般的意气风发啊。”

何小雀见她这般漫不经心语带讽刺的跟自己说话，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尽管何知府升了官，调到了京城，但官位还是不及君霓裳父亲，只是一个四品的御史。所以在君霓裳面前，她还是矮了那么一截。

加上今日是忠勇侯府小姐出嫁的日子，她们又是姻亲关系，故而何小雀再嚣张，也不敢在侯府里耍威风。

她狠狠地瞪了霓裳一眼，嘴巴上依旧阴阳怪气的，说出的话也很难听。“听说君小姐的生辰收到了不少的贺礼，今日王家小姐出嫁，君小姐送的什么礼物，不知道能否让咱们一饱眼福啊？”

何小雀的声音很是尖锐，屋子里的人全都安静下来，被她的话给吸引了。还有不少喜欢热闹的千金小姐也跟着附和起来，显然是对霓裳上次寿宴上的事情有所耳闻。

“是啊…君家小姐可是姜十娘的徒弟，贺礼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君家小姐的寿辰，侧妃娘娘可是亲手绣了屏风送过去，不知道这回礼是什么？”

“两位小姐关系如此密切，想必礼尚往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君霓裳和王吟雪互望了一眼，觉得这些女人实在是太无聊了。干嘛非要拿这些虚无的东西来比较呢，送什么礼物，关她们什么事？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

何小雀见霓裳面有难色，心中更加肯定她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礼物，顿时鄙夷起来。“君小姐贵为长乐侯府的嫡长女，又与忠勇侯府是姻亲，不会这般吝啬，连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吧？还是君家小姐舍不得那些贵重的礼物，想要随意敷衍过去？”

霓裳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王家表姐出嫁，霓裳自然是会郑重其事的。礼物不过是一点心意，最重要的是彼此之间的情谊。何家小姐这般关心霓裳的贺礼，不知道你又送了什么样的贵重物品，所以想要在此炫耀一番？”

何小雀见她故意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来，气得脸色发红。“本小姐送的礼物，自然是精挑细选的。君小姐何必顾左右而言它，难道是送的礼物见不得人么？”

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令在场的闺秀们都有些吃惊。

这何御史家的小姐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么，居然敢这样跟侯府的小姐说话？她是个什么身份，竟然敢在此撒野，真是太不知分寸了。

一些懂规矩的小姐们自然是不愿意与这样的人为伍的，生怕被牵连进去。于是刚才还与何小雀套近乎的，这会儿全都站到了一边，与她划清了界限。

不等霓裳开口，吟雪就已经站出来说公道话了。“表妹送的东西，自然是顶好的。何小姐这般执意要看，我也不会掖着藏着。既然大家都这般感兴趣，芷柔，去将表小姐送来的首饰盒拿过来。”

芷柔刚才还在想，表小姐今日送来的，无非是一些精致的绣品，哪里来的珍贵东西。被自家小姐这么一提醒，忽然明白了。

原先表小姐生辰的时候，小姐送了一幅金线屏风过去当做贺礼。表小姐也是个实诚的，专门派人送过来一箱子珠宝首饰作为回礼。那些首饰，的确是精致非凡，不但材料名贵，而且很多花样都是独一无二的。当时，她都看傻了眼呢。

如今，那位御史府的小姐百般挑衅，不就是想让表小姐被人取笑么。她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敢在侯府对表小姐不敬，真是太讨厌了！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取。”芷柔应了一声，面带鄙夷的走进了内室。

何小雀有些不甘心的瞪着霓裳，她刚刚明明打听到霓裳只送了一些荷包之类的不值钱的物件，想着可以借此机会让她看不顺眼的人出丑。可是没想到，这王家小姐居然这般维护她，当真是姐妹情深呢。

“君小姐的贺礼定然是珍贵不凡了，不然，侧妃娘娘也不会如此珍惜，将礼物放在卧房里了…”

“是啊…何小姐也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四周都是一片附和恭维声，像是有意要讨好王吟雪似的。

芷柔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首饰盒。那精致的花纹，配上紫檀木的名贵，当真是吸引了众人的眼球。当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不少的闺秀都忘了仪态，惊愕的张着嘴，羡慕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好美的首饰…这是哪里买的？”

“还镶嵌着宝石呢，看着就很贵重…”

“果然是侯府出身，送的贺礼都这么有份量…”

何小雀先前很是不屑，在看到那一盒子的珍贵首饰之后，眼睛都直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珠宝真的是太好看了，好看的都让人垂涎不已。

她跟霓裳一样，从小在锦州城长大。虽然出身官家，也算是有权有势的，可是那个小地方哪里能有这样华丽富贵的东西？在她看来，自己的地位与君霓裳是不相上下的，而且还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所拥有的东西也都差不多。可是这些珠宝首饰，却彻底的打击了她的自信心和自尊心，让她觉得颜面扫地。

“表妹送的东西的确是顶好的，所以我也十分宝贝，都舍不得戴呢。”王吟雪投给霓裳一个戏谑的眼神，显然对那个何小雀的印象不怎么好。

不过，好歹的她的大喜日子，她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命令芷柔将首饰盒放回去之后，便委婉的将那些千金小姐们请到了外面的抱夏里去休息，也乐得清静一些。

这时候，王家的长辈们也过来给吟雪添箱了，霓裳自然不好呆在屋子里，便也带着丫鬟出去了。

何小雀见刚才还亲热的在一起说话的千金们，这会儿全都倒向了霓裳这一边，顿时气红了眼睛，手里的帕子都快要被她扯烂了。

“小姐，那位何小姐怎么也来京城了？看着就令人生厌！”初荷一向心直口快，说起话来也不怎么中听。

霓裳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小声说道：“想必知府大人任期已满，得了上峰的赏识，也升官了吧？没听见刚才她们称呼何小姐为御史府小姐么。”

“御史才多大的官儿，也配在小姐面前大呼小叫？”初荷不以为然的小声嘀咕着，根本没将何小雀放在眼里。在锦州城那会儿，何家小姐跟那个吴知县夫人，没少给小姐穿小鞋，故而初荷对这位小姐实在是没啥好感。

“虽说只是个御史，但却是个有说话权的。你不知道么，多少的忠良都是被御史的一张嘴给毁了？以后可要谨言慎行，免得惹祸上身。”霓裳不是蠢笨的，自然认得清楚形势。何小雀虽然没什么可怕的，但是她也不会让人抓住自己的小辫子，给长乐侯府带来麻烦。

初荷抿了抿嘴，退到一旁不吭声了。

浅绿在人群中睃了几眼，来到霓裳身边低声汇报道：“小姐，原先跟着何小姐的那位吴夫人，听说也来了京城。她与何家小姐焦不离孟的，今日却是没有见到。”

霓裳撇了撇嘴，嗤笑道：“毕竟是忠勇侯府，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何家小姐能够受到邀请，已经不错了，那郑霜，可是没资格进侯府的大门的。”

“小姐说的是，不过是个小小的知县夫人，哪里有资格攀上侯府这样的人家。不过，那个吴夫人倒也是个有能耐的，居然能够跟着来京城，真不知道那何御史怎么想的，也不怕别人说闲话，参他一本。”

官场上的事情，浅绿也是知道一些的。身为御史，就要以身作则。可这位何大人倒好，居然容许一个有夫之妇常年住在自己的府邸，真不知道他是脑子不好使，还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那都是别人的家事，用不着我们操心。”霓裳提醒了一句，便没再开口。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鞭炮声，想必是太子府来迎亲了。因为是迎娶侧妃，太子不用亲自过来，所以过程就简单了许多。

王吟雪先是去拜别了长辈，然后由兄长背出了出去送到了花轿之上。王老夫人和侯夫人都哭得双眼通红，看起来很不舍的样子。霓裳陪在一旁，安慰了两句，便也望着那仪仗渐渐远去，心里格外的难受。

嫁进太子府，以后她们相见的日子可不多了。

回到侯府，已经是未时。霓裳先去老夫人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将吟雪出嫁的情景描述了一番，直到老夫人有些睡意了，这才起身离开，去了管氏的屋子。

这会子，双胞胎弟弟都沉沉的睡去了，霓裳也不能逗着他们玩，只好陪着管氏在屋子里说话。

“你表姐是个有福气的，能够嫁给当朝太子，将来指不定能封个贵妃呢！”管氏看着女儿，无比羡慕的说道。

霓裳却不以为然，脸上没有多少喜悦。“嫁入皇室虽然风光，但时时刻刻都要谨言慎行，不能出半点儿的差错。我看太子妃也不是个简单的，表姐嫁过去，指不定要忍气吞声的过日子。”

“你说的也有道理。”管氏听了女儿的话，不由得点头。可是在她的心里，还是觉得这份荣耀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寻常人家是享受不到的。“不过，能光耀门庭，也算是大大的有福了。”

看着管氏眼里的期盼，霓裳不由得腹诽：若是将来她真的嫁给了那个皇甫玄月，她岂不是要乐翻了天了？

沉默了一阵，管氏又开口说道：“近日来，你祖母又起了心思，说侯府子嗣单薄，想要给你爹纳妾…好在你爹爹严词拒绝了。唉…好不容易安生了一段日子，这府里又要不太平了…”

管氏眼里的凄苦，霓裳怎么能不明白。“母亲也要想开一些才好，毕竟您才是正室，这一点老夫人也是无法动摇的。况且爹爹的心在您这儿，就算有再多的女人，量她们也翻不出多少浪来。”

霓裳虽然是现代人的思想，但毕竟身在万恶的古代，只能这样劝导。否则，她的那些言论若是被人听了去，指不定要闹出多少风波来呢。

“你爹爹不比以前在锦州了，这里是天子脚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咱们侯府呢。”管氏长叹一声，显然是钻了牛角尖。

“母亲宽心，爹爹知道该怎么做的。”霓裳安抚得拍了拍管氏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提到这府里的女人，霓裳不由得会多一个心眼。如今爹爹身边除了管氏，就剩下一个杜姨娘，她也算是有本事的，居然能够留到最后，还是唯一一个生下庶子的。这里边，有着很大的学问啊。

“母亲，杜姨娘倒是一直挺安分的，只是不知道她与母亲是否是一条心？”

提到这个杜姨娘，管氏的神色倒是好了许多。“霓儿你放心，别人没有把握，杜姨娘我还是信得过的。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那时候我刚失去一个孩子，整日以泪洗面，都是她陪着我熬过来的。所以我才给了她恩典，让她给你爹做了妾。”

“可府里除了母亲之外，就她一个姨娘生过孩子，母亲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霓裳追问道。

管氏笑着说道：“白姨娘和何姨娘为何没有孩子，你想必已经清楚。至于杜姨娘，原本她家里已经给她定下亲事了，可为了能够有个孩子过继到我名下，她才点头答应给侯爷做妾的。”

霓裳微微一愣，没想到那杜姨娘竟然如此的仗义，实在是令人有些看不透啊。

“这么些年来，她一直安守本分，并未争宠的行为。生下恭礼之后，也依旧如往常一样，对我恭恭敬敬。她也是个命苦的，原本可以有个孩子能够依靠，可是没想到却被那歹人下毒给害死了，唉…”管氏想起此事，就觉得对不住杜姨娘。

霓裳暗暗心惊，这杜姨娘若不是个城府极深的女子，便是真的对母亲忠心了。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属于哪一种呢？

就在此时，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杜姨娘过来请安了，霓裳才回过神来，收敛了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杜姨娘身段婀娜，即使生过了孩子，却仍旧美丽。乌发如云，却没戴任何一样首饰，头上只别着一朵怒放的芍药花。青绢绣裙朴实却不失精致，肌肤细腻雪白，温润如玉。这样的一个美妇人，与管氏比起来也不差。

“婢妾给夫人请安，给大小姐请安。”杜姨娘进来之后，规规矩矩的行礼，态度恭敬，没有丝毫的差错。

霓裳对她的表现感到十分的不解，心里对她的防备也加深了一层。管氏倒是面带温和的叫她起身，还赐了坐。

“你身子可好了些？”管氏笑着关切道。

杜姨娘也回以恰如其分的笑容，腼腆中带着一丝的羞涩。“回夫人的话，婢妾身子好多了。不过是偶感风寒，倒是让夫人挂心了。”

“你打小就跟着我，还这般跟我客气。”管氏显然将杜姨娘当成了自家姐妹，言语之间充满了温情。

杜姨娘又寒暄了一番，这才安静下来，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言语。

霓裳看着她们二人之间的互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按理说，做妾室的对正室不是嫉妒就是畏惧，肯定不会像她这般态度。更何况，她曾经也有一个儿子，而且还是侯府唯一的少爷，她如何能甘心就这样孤苦无依的过一生？

这时候，侯爷也回到了府里。近日来，因为边境屡屡受到滋扰，皇上对此感到很不高兴。整个朝堂人心惶惶，兵部首当其冲，都不敢有半点儿的差错，整日提心吊胆的。连着好几日，侯爷都是傍晚时分才回来。

“老爷…”管氏见到侯爷进门，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霓裳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杜姨娘的脸色，见她也站起身来，朝着侯爷拜了一拜，再无其他表示，心里的疑惑就更大了。

她似乎，对侯爷并没有多在意呢？

霓裳不便在管氏的屋子里呆着，于是找了个由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这时候，丫鬟们已经在准备晚膳了。

“今日又小姐喜欢的红烧鲑鱼，东坡肘子，小姐可要多吃几碗。”初荷蹦蹦跳跳的进来汇报，脸上满是喜色。

霓裳睨了她一眼，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初荷面上一红，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袖，道：“没…没什么…”

浅绿却是笑着解释道，丝毫没将初荷的警告看在眼里。“小姐，初荷这丫头是春心萌动了…您是不知道，她…”

“绿儿姐姐，你休得胡说！我才没有…”初荷的一张脸涨得通红，有些不打自招的嫌疑。

霓裳镇定的哦了一声，并没有责怪她们的嬉闹。毕竟年纪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不过，就算以后她们都嫁了人，霓裳还是想要她们在跟前伺候的。毕竟是用熟了的人，她不想轻易的换人。

“嗯，初荷你说说，到底是哪家的小子这般有福气，被你看上了？”霓裳似笑非笑的调侃着，完全没一点儿主子的样子。

初荷羞愤的瞪了浅绿一眼，说道：“奴婢才没有…奴婢想留在小姐身边一辈子，谁都不嫁！”

看着她说着口是心非的话，霓裳不由得笑出了声。“你这个丫头，嘴巴还真是倔呢。你们就算嫁了人，也可以在本小姐身边服侍啊。干嘛死鸭子嘴硬，非得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小姐…奴婢真的还没有想好嘛…”初荷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羞，跟平时的活泼直爽完全是两个样子。

霓裳心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看来，她得为这个丫头预备着嫁妆了。

“初荷，若是对方真的不错，小姐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你跟浅绿服侍我这么些年，我也想过为你们打算了。我的箱子里，有一些银两和首饰，都是为你们出嫁准备的。若是真的有了良人，倒不妨直说，免得错过了。”

霓裳的一番话，立刻让两个婢子感动得红了眼眶。

“小姐对奴婢的好，奴婢谨记于心。奴婢本来不想嫁的，可是奴婢的老子娘一直催着，奴婢也是没办法…”初荷哭着鼻子，哽咽的说道。

初荷的爹娘都是侯府的老奴才了，一直也算忠心。故而，回到京城之后，她们一家人也都在侯府里做事。初荷家里还有几个弟妹，年纪都还小。家里的开支，大都是出自她这个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所有初荷很为难，男方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但她又怕嫁了人之后就不能服侍霓裳了，月银也会减少许多。

“你尽管放心的嫁人，本小姐习惯了你们的服侍，自然不会轻易的放了你们出去的。”霓裳知道她的为难之处，于是给她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初荷感激的抬起头，喜笑颜开。“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霓裳扯起嘴唇，道：“说了半天，都还不知道是哪家的男儿这般的有魅力，居然能够让咱们初荷小美人动心呢？”

被小姐这么一调侃，初荷不由得脸红了。

浅绿拿着帕子，捂着嘴笑了。“小姐，那人您也是知道的。就是老管家陈伯的儿子，名唤陈长舟的，如今是庄子上的管事，倒是个英俊不凡，有能力的。”

见浅绿取笑于她，初荷的都羞得要钻进地缝里去了。“左不过就是个奴才，也值得浅绿姐姐这般的编排？”

陈长舟这个名字，霓裳也是熟悉的。每个月对账的时候，总能听到他的名字。只是碍于男女之别，霓裳一直躲在珠帘的后面，所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至于能力嘛，也算是不错的。初荷的老子娘果然有眼光，挑了这么好一个女婿，与初荷也算是般配。

“这门亲事不错，初荷你改日带着你老子娘过来，我亲自交待他们一些事情。顺便，给你添箱。”

初荷哭着又是一番感谢，心中有着极大的满足。能够遇上这样的主子，也是她最大的福气了。

解决完了初荷的终身大事，霓裳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浅绿这丫头的身上。她年纪也不小了，而且模样性子都是极好了。若是随便配个小厮，好像又太委屈了她。“浅绿，你心里可也有了人了？”

浅绿见小姐问起她来，脸色微微一红，咬着牙说道：“小姐就别拿奴婢开心了，奴婢暂时还不想嫁人。”

“可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没催过么？”霓裳撑着脑袋，问道。

浅绿低下头去，心情十分复杂。她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有那些遥不可及的妄念。只是那个人的身影，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晃啊晃的，让她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她也知道，他们是万万不可能的。只不过心里存着一个念想，只要能够时常见到他，她也就心满意足了。故而家里人一再的催促，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心意，不肯轻易的嫁人。

见浅绿满腹心事的样子，霓裳不免多了个心眼儿。

浅绿可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做事冷静稳重，头脑灵活，模样又是一等一的好。这样的丫头，配个下人的确是可惜了。她还想着有朝一日，给她寻一个殷实的人家，嫁过去做正妻呢。

“既然没那个心思，那就再留一段日子吧。若是有了心上人，可要老实的跟我交待，否则到时候错点了鸳鸯谱，可别怪小姐事先没提醒。”

浅绿恭敬的低下头，答了一声是。

翌日，初荷果然将太子府的事情打听了一清二楚。昨日太子纳娶两个侧妃，虽然算不上隆重，但也给足了女方面子。太子妃亲自操持着，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宴会，邀请皇亲国戚去热闹了一番。

那个左相府的嫡女，果然是个不甘人后的。当晚就假装生了病，让丫鬟去请了太子，太子自然也就留在了她的屋子里。

“表小姐真可怜，想必大家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吧？”初荷叹了一声，为王吟雪的处境感到忧虑。

霓裳却不以为然的笑了。“难堪的并非是表姐，而是太子妃吧。太子妃过门也才不到十日，就被一个侧妃给抢了恩宠。你以为，她会是个善罢甘休的？”

“太子妃不会这般小气吧？”善妒可是会犯七出之条的。

“太子与太子妃正值新婚，贺侧妃这般的不懂礼数急着争宠，肯定没好果子吃的！太子妃就算再大度，可有人这般急着给她下脸子，她就算为了慕容一族的颜面，也不会轻易绕过那贺氏侧妃的。”霓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暗暗地为表姐感到庆幸。

那个左相府的小姐，果然是沉不住气的。

如此一来，表姐倒是显得安分了，起码不会得罪了太子妃。这样也好，先让那两个女人斗起来，表姐置身事外，也就清静了许多。兴许，还会因此得到太子的青睐。

62传说中的皇叔祖

太子府

看着手里的信札良久，皇甫烨的眼神也越来越深沉，令人十分不安。服侍的内侍都低垂着头，生怕惹怒了主子。

“真是没用！”皇甫烨狠狠地一拍桌子，脸色闪过一抹不甘和狠毒。

他安插在德贵妃身边的人，从未没有暴露过自己，是个很厉害的棋子。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他却失算了。利用那颗棋子去向太后求证消息，居然一无所获，还差点儿将一个祸水引到自己身上来，真是得不偿失！若不是母后坚持不让窦银霜入选，恐怕他今后连自由都没有了。窦家的人还真是可恶，居然想利用一个女人来掌控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太后也太偏心了一些。他才是真正的嫡子长孙，她却一心向着窦家所出的四皇子。既然她如此的不将他放在眼里，那么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不顾念祖孙之情了。

“来人，去请柯谋士过府一趟。”皇甫烨冷静下来，便下达了一条指令。

柯有城趁着夜深时分，悄悄地出现在太子的书房。“草民参加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甫烨沉着一张脸，挥了挥衣袖，道：“起来吧。”

“不知太子殿下深夜召见草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柯有城也是个城府极深的，每每在人前总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其实永远都有自己的想法。表面上对太子毕恭毕敬，但却是个心高气傲的，私底下却没将他放在眼里。

皇甫烨将所有的内侍都打发了出去，这才压低声音，将内心的疑惑道了出来。“柯先生不必如此多礼，坐吧。本宫今日召你入府，实在是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想必先生也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曾有人在本宫面前自称本王，可从宫里打听出来的消息，却并没有此人。先生可否能为本宫解惑？”

柯有城微微一愣，继而谄媚的笑道：“太子殿下多虑了。若他真的是皇室中人，岂会没人知道他的存在？想必只是个胆大妄为的贼子，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皇甫烨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赞同他的观念。“本宫仔细打量过他的长相，的确与父皇有几分相似…他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可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拥有的…既然不是先皇的私生子，那么极有可能是父皇留在外面的野种…我绝对不能大意，必须斩草除根才行！”

听了太子的话，柯有城脸上的笑意一僵，神色微变。“殿下说的是，此人绝对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

“你命人秘密去探访，一旦有了他的下落，立刻通知本宫。另外，再去找几个高手回来。那人身边有个侍卫，武功深不可测。玉敏郡主的手指头，就是让那人一瞬之间给切下的。”皇甫烨提起当日发生的事情，脸色就更黑一分。

他是天子骄子，未来的真龙天子，岂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指手画脚，更何况是让他当众失了颜面？

看着太子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柯有城不由得收敛了心神，低下头去。“草民知道该怎么做。”

太子一甩衣袖，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皇甫烨一个人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殿下，不好了…闹出人命来了…”

皇甫烨冷眼一横，厉声呵斥道：“何事如此惊慌，居然连规矩都忘了！”

那小太监吓得跪伏在地，不住的磕头请罪。“殿下恕罪，奴才不是有心的。实在是事态紧急，殿下还是先去瞧瞧吧…”

“到底出了何事？”皇甫烨不耐烦的呵斥道。

“是太子妃娘娘…刚才有刺客闯进府里，刺伤了太子妃娘娘…”那小太监不敢有所隐瞒，急切的答道。

皇甫烨眉头紧蹙，不悦的说道：“真是不让人省心。好好的太子府，怎么会有刺客！”

“奴才也是听见太子妃娘娘身边的丫头尖叫，才赶紧过来给殿下报信儿的…”那小太监一直低垂着头，根本就不敢与太子对视。

皇甫烨气愤的一甩衣袖，朝着太子妃所在的院子而去。

因为太子妃遇刺，整个章华殿灯火通明。两位侧妃以及其他姬妾都急急地赶了过来，守在太子妃的寝殿外。

王吟雪一袭白衣委地，上锈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倌起双眸似水，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十指纤纤，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拧出水来。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难掩丽色。

她没有像侧妃贺氏那般的幸灾乐祸，也没有露出过分的担心。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做好自己的本分而已。

“王姐姐还真是镇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能够这般的冷静。真不愧是侯府出身，胆子就是比别人大。”贺侧妃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她的跟前，眼里淬着狠毒的光芒，恨不得一口将眼前这个淡然的女子给吞了。

这些日子，太子大都宿在这位王侧妃的寝殿里，这如何能不叫人嫉妒？两人同一日进府，她除了在新婚之夜留住了太子，剩下的日子都是独守空房。尽管太子妃从中作梗，她还受了罚，可对王吟雪的恨意，也从未少过。

王吟雪的才名，在京都可是出了名的。而且，她也贯会做人，一直装作很大度的样子，丝毫没有争宠的意思。哼，她才不信呢！

王吟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并没有打算畅聊的打算。“贺妹妹也别太谦虚，你不也是很镇定么？”

“哼…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近日来太子都宿在你那边，你想必十分得意吧？”贺侧妃不满的冷哼着。

王吟雪依旧淡漠以对，既没有炫耀也没有不屑，一双美目呆呆的望着某个地方一动不动，再无其他。

见她如此的无视自己的存在，贺侧妃顿时火了。她一把推向王吟雪，愤愤的说道：“王吟雪，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能盛宠不衰么？太子不过是贪恋新鲜，才会多看你一眼，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们忠勇侯府一样不识好歹，说什么不参与皇储之争，你以为这样就能明哲保身了？等到太子殿下登基后，你们就是最先要被除去的…”

在相府的时候，她可是常常听相爷说起朝堂的时局，也暗暗记住了一些话。只是，她是个没城府的，又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不知道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才会如此鲁莽。

果然，不等她把话说完，整个人就一个趔趄，摔向了一旁。“哎哟…”

皇甫烨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心中暗恨不已。左相大人这个老狐狸，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喜欢惹是生非的蠢笨女儿！

“你没事吧？”他亲自搀扶着王吟雪，神色不明的问道。

王吟雪站直身子，福了福身道：“妾身无事，劳殿下挂心了。”

她的态度让太子很是欣赏，这样的宠辱不惊，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与她比起来，那贺丞相的女儿，简直蠢笨如猪。

“殿下…”等贺侧妃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他深情款款的扶着王吟雪的画面，这叫她如何能平心静气。于是娇滴滴的挤出几滴眼泪，想要博取一些同情，然后这么做反倒是画蛇添足了。以为太子殿下根本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就直接走进了太子妃的寝殿。

寝殿内，太子妃慕容昭华脸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之上，胳膊上早已被献血染红，留下一片狼藉。

她看起来十七八岁模样，身着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散在床榻边，勾勒出柔美的弧度。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虽然没有绝美的花容月貌，却也有着几分端柔妩媚。即使受了伤，她的仪态也是美得不可思议。

“殿下…”见到太子殿下走近，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太子给按了回去。“爱妃受了伤，还是躺着说话吧。”

“谢殿下怜悯，妾身并无大碍…”慕容昭华并不是个柔弱的女子，反倒表现的很坚强，这让太子很是满意。

他皇甫烨的正妃，自然是要有几分气度的。“爱妃可否说说那刺客的事情？他长得是何模样，作何打扮，身上可有任何特殊的标记？”

慕容昭华暗暗苦笑，但面上却表现的端庄得体。“因为天太黑，妾身并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只知道他蒙着面，穿着一身的黑衣，分不清是男是女，身上也并无特殊的特征。不过…妾身倒是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好像是栀子花的香味。”

栀子花香？难道刺客是个女人？皇甫烨眉头不由得拧起，陷入了沉思。

慕容昭华轻轻抬手，让侍女们退了出去。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温柔的询问道：“殿下可有想起些什么？或许是妾身弄错了…”

皇甫烨回过神来，见她面色一片惨白，伸手将她扶在引枕上靠着。“爱妃今日受苦了…本宫会彻查此事，一定给你一个交待。你且安心的养伤，府里的事情先放一放，本宫会加强府里的防守，绝对不会让你再次受到伤害的。”

对于这个正妃，皇甫烨谈不上多少的感情。他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她也算不上倾国倾城，故而对她，他只是将她当做正妻来对待，一直相敬如宾。如今说出这番话来，也是为了安抚慕容氏一族，免得他们对他生出异心来。毕竟，慕容昭华遇刺，多少与他有关。而慕容老爷子最是护短，他若是知道女儿嫁入太子府不久就受了伤，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呢。

慕容昭华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子，自然明白太子的用心。不过，他能这般温柔的对她，她也该知足了。

皇甫烨的性子一向冷漠，能够低声细语的说上这么几句话实属难得。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反正来日方长，她不信不能虏获他的心。

“殿下说的是，妾身多谢殿下的一番好意…”慕容昭华轻轻地螓首，露出白皙如玉的脖颈，面色绯红，那模样看起来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皇甫烨眼神一黯，深吸两口气之后，有些惊慌的站起身来。“爱妃好好歇着吧，本宫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妾身恭送殿下…”慕容昭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优雅的俯了俯身。

皇甫烨走出大殿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情绪的感觉，尤其是那人还是个女人。

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身份尊贵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诲都是如何做一个帝王。在他的生命里，是不能有过多的感情的，这是作为一个帝王必须舍弃的一些东西。就如他的父皇，不也后宫佳丽无数，却没有真正爱上某一个妃子么？就连他的母后，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也不曾从父皇那里得到过真正的感情。

他，绝对不能被一个女人所迷惑。

看着太子冷着脸从太子妃的寝殿出来，等候在外面的女人都站在原地，没敢上前去，生怕撞到枪口上。

唯有王侧妃向前走了几步，略带关心的问了几句。“殿下，太子妃姐姐有无大碍？需要妾身等进去侍奉吗？”

皇甫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总算是忍住没发火。“太子妃没什么大碍，只需要好好地静养。你们都回各自的院子去，最近没事别四处走动，别去打扰了太子妃休息。”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就甩袖子走人了。

王吟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她还是无法适应。可是为了侯府的安危，她只能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的活着。

嘴边露出一丝的苦笑，王吟雪唤来贴身伺候的丫鬟，转身就回自己的院子去了，没有丝毫的逗留。

其他人见侧妃离开，也都陆陆续续的散了。只有贺侧妃仍旧一脸气愤的捂着脸呆在原地，似乎颇为不甘。

外面的动静，自然是一字不漏的禀报给了太子妃。慕容昭华轻轻地抚摸着受伤的手臂，浅笑盈盈。“王侧妃倒是个人物…”

长乐侯府

“太子妃遇刺？这事儿倒是新鲜。”霓裳刚绣完一个枕套，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无聊的日子真是太枯燥了，能有这样的新鲜事听听也是不错的。虽然事不关己，但或多或少与王家表姐有些关联，她还是有兴趣听听的。

初荷见主子对这个消息有些兴趣，于是添油加醋的将此事讲了一遍，这才停下来呷了一口茶水。“小姐，看来表小姐在太子府也算得宠。起码，那个贺侧妃就接连栽了好几个跟头，真是够蠢的。”

霓裳的重点却没放在左相府出身的贺侧妃身上，而是觉得太子妃似乎是个厉害的角色。遇刺这样大的事情，她居然能如此镇定。若是换做普通人，怕是早就吓得晕过去了吧？

“这太子妃的确是个人物，遇事毫不见惊慌，有意思…”霓裳将手里的伙计放下，拿起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天逸王朝的权贵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霓裳没认识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都会将他记录在册，时不时拿出来翻一下。这般下来，她倒是整理出了一些来龙去脉，将这些权贵归为了几类。

一类，是保皇派，也就是当今天子的支持者。他们只是听候皇帝的差遣，并不为某一方势力所驱使，表现的忠心耿耿，故而手握重权。

一类，是中立派，他们不参与皇室的争斗，没有支持某个皇子的打算。这些人大多是中庸之辈，想要明哲保身。这一批人中，虽然极少数也位居高位，但也颇受皇帝的猜忌，必须整日夹着尾巴过日子。

还有一类，就是皇子派。他们或多或少都与皇子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明里暗里的在背后支持着各自相中的皇子，一切以他们唯命是从。这样的关系，一部分是联姻带来的后果，另一部分与皇子们母族有着莫大的关系。

例如窦家，就是完全的四皇子党。

霓裳到京城不久，但也对皇家的明争暗斗有了一些了解。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小表弟也贵为皇子，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管家和君家明面上虽然也属于中立的一派，不敢与瑶妃娘娘和九皇子有过多的牵连，但霓裳却也是明白的，毕竟是骨肉血亲，心里还是偏向这一方多一些的。

“小姐，奴婢还打听到一个消息。洛亲王因为玉敏郡主的事情，正四处搜寻黄公子的下落，想要给郡主报仇呢！”初荷说起这个消息的时候，隐隐的有些担忧。

人家毕竟是亲王，是皇上的兄弟。黄公子那样桀骜不驯，得罪了皇亲国戚可没啥好果子吃！

霓裳微微有些愣神，不过说起担心，她倒是没有。人家可是个王爷，而且还是个辈分很高的王爷。就算在皇帝面前，也是可以大声说话的。更何况，他的那身本事她可是见识过的，她倒是比较担心那些去找他麻烦的人。恐怕会生不如死吧？

修罗殿

“启禀门主，右护法求见。”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正闭目养神，忽然被打搅了，心情很是不悦。“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小爷我睡醒了之后再说吗？”

裹在一身黑衣之中的门徒吓得立马跪下请罪。“是属下失礼，请主子责罚。”

不等皇甫玄月动手，那人就从脚踝处拿出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大腿狠狠地插了下去。只不过，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默默地忍受着痛楚。

皇甫玄月挥了挥手，眉头微蹙。“下去吧，让陵川进来。”

不一会儿，一身白衣如雪的男子嬉笑着走了进来，朝着皇甫玄月拱了拱手，道：“打扰了门主的休息，属下在此赔礼了。”

他有着一双灵秀眼眸，清澈却又深不见底。肤色晶莹如玉，深黑色长发用白色的缎带高高的束起，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身材挺秀高颀，站在那里，说不出飘逸出尘，仿佛天人一般。这样一个谪仙似的人儿，脸上始终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皇甫玄月朝他摆了摆手，有些受不了他那张笑面虎的脸。“别跟小爷我废话了，有什么事就直说。”

陵川直起身来，依旧笑意盎然。“爷，京城最近可是很热闹啊。有人出价黄金万两，想要买爷您的项上人头呢。”

提到那黄金万两，陵川的眼眸还很激动的闪了闪，看起来十足的财迷样。

皇甫玄月抬起头来，颇有兴致的哦了一声。“可查清楚了，是谁要买小爷的命啊？”

陵川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道：“明面上，是当今皇上的胞兄洛亲王，据说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报仇。实际上，有太子殿下在后面操控，想要借刀杀人。”

“你倒是看的透彻。”皇甫玄月睨了他一眼，暧昧不明的给了句话。

陵川笑着拱了拱手，毫不谦虚的答道：“多谢门主赞赏。”

“既然他们都肯花大价钱买小爷的命，这笔钱不赚，是不是太可惜了？”那可是黄金万两啊，他以后娶媳妇过日子可是要花钱的啊！

陵川眸光闪动，出了个诡计。“白送来的钱财，当然要收着了。至于做不做事，还不都是门主一句话的事情？”

皇甫玄月赞同的点头。“那就接下这个买卖，派些虾兵蟹将意思意思，做做样子吧。”

陵川拱了拱手，一脸得意的退了出去。

近日来，皇甫玄月将裴峰派出去保护他未来的娘子去了。因为那些人不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是绝对不会罢手的。夜枭已经找到了那东西的所在之地，但碍于侯府人来人往，不好下手。为此，他还得想个万全之策，将那些人的注意力引开才是。

“夜枭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怎么都不见人影？”作为风雨楼的头号杀手，他完成任务之后都会回总坛待命的。

听见主子的喃喃自语，一旁垂手而立的男子立刻上前两步，通报道：“启禀门主，夜枭昨日出去之后还未回来。”

“出去了？知道去哪里了么。”皇甫玄月暗暗有些惊讶，但语气却显得吊儿郎当，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浑身黑衣的男子皱了皱眉，沉默片刻才答道：“这个，属下不是很清楚。”

夜枭也有这般特立独行的时候？他还以为当初救下他之后，他就是个木头人呢，只会听从他的命令。

“唉…还要等两年啊…”闲下来之后，想到他未来的小娘子，皇甫玄月就半是甜蜜半是忧伤。

为什么他偏偏会看上一个小丫头呢？

御书房

“侯英，最近皇子们可有动静？”顺德帝从奏折里抬起头来，好不容易喘口气，却依旧为着自己皇位的稳固而担忧着。

如今，他正值壮年，身子也硬朗，但儿子们却大都成人，有了自己的主见和势力。这对一个帝王来说，可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虽然他的帝位得来全不费功夫，可那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安心的坐在龙椅上等着七老八十了退位给自己的儿子。身在帝王之家，可是没有骨肉亲情的。他的那些儿子们，可都是有自己打算的，他不得不防。

侯英作为这偌大后宫的总管太监，又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自然是有几分体面的。他身上穿的平时的用度，可都是极为奢华的。金丝刺绣的缎裳，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年轻，虽然年纪与皇上相差无几，但却红光满面，比帝王更加的有精神。

先是深深地作揖，侯英腆着笑恭敬的答道：“启禀皇上，近来其他皇子倒也算安分。只是太子那边，稍微有些动静。”

“哦？他有些什么动作？”顺德帝懒懒的歪在明黄色的金丝绣枕上，眼睛里却满是精明算计。

侯英低下头去，掩盖住自己的表情，道：“听说，太子妃遇刺，太子殿下动用了不少的人去追查刺客。可巧的是，洛亲王最近也花了大价钱，要买一个人的命。”

他说话小心翼翼，显得十分的有艺术。他没有明说太子与洛亲王勾结，而是摆出了两个事实，这样的用心，怕是想让皇上有所猜忌。

帝王本就多疑，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与兄弟联合起来。顺德帝果然沉了脸色，眼中隐隐泛着杀意。“可打听清楚了，他们想要对付的是何人？”

能够让这两方势力全力追捕的人，想必大有来头。若是这人能够为他所用，那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君王，最擅长的便是权衡势力，保持势力的平衡。

“回皇上，奴才听说有人在京城造谣生事，自称皇室中人，还当众驳了太子殿下的颜面，甚至令贴身护卫砍了玉敏郡主无根手指头。”侯英也是有自己的势力的，打听事情的本事也不在话下。

即使太子百般隐瞒事实，但在场的那么多人，自然是有人知道真相的。

太子居然也有吃瘪的时候？顺德帝忽然对那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知道他的来历？身上有何特点？”

“这个…奴才也只是听到一些传闻，并未亲眼目睹。不过，据说他双腿残疾，坐在轮椅之上。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

顺德帝眉头微蹙，一个瘸子居然也能翻出浪来？

“皇上，莫非那人真的与皇室有些关联？”侯英一时好奇，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顺德帝微微一愣，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于是迫不及待的追问道：“那人多大年纪，相貌如何？”

“奴才不知…”侯英抖了抖眉毛，一脸的为难。

顺德帝睨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那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派人去将那人的画像给朕弄来？”

侯英被皇帝的眼神扫到，心惊不已，连忙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下顺德帝一人闭目养神。他许久没这么心烦意乱过了，即使每天要处理成百上千的政务，他依旧不会感到疲惫。可是只要想到皇位，他就有些寝食难安。人一旦尝到了甜头，是不愿意轻易放弃所获得的一切的。更何况，这至高无上的皇位，滔天的权势是多么的诱人，就像罂粟一般，尝过之后就会上瘾。

“朕的皇位，谁都别想夺去，谁都别想！”他慢慢的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与平日里那个仁德慈爱的帝王完全是两个样。

四大高手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不到一个时辰，就将轮椅少年的画像送到了顺德帝的书案上。

摆了摆手，顺德帝示意他们退下之后，这才仔细的打量起那张画像来。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心里的隐忧就更加的浓烈。

微微颤抖的手，显示着他内心的恐慌和不甘。他没想到，都过了十多年了，他居然还没有死！而且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当年，他可是派出了无数的高手将他逼下了悬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皇甫玄月…朕都快要不记得你这么个人了…”顺德帝狠狠地将那画像揉成一团，心尖儿忍不住都跟着颤抖起来。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属于他的一切！

父皇再宠爱这个皇叔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他得到了帝位？他真的不知道先帝是怎么想的，杀了那么多的兄弟，却独独留下了皇甫玄月。而且，还对他爱护有加，与他同吃同住，亲密无间。

他的年纪略比皇甫玄月大，那时候的他还狠狠地嫉妒了这位小皇叔一把。因为父皇对所有的人都极其冷酷残忍，唯独对那位小皇叔和颜悦色，甚至是宠爱有加。他一度认为，父皇会将皇位传给小皇叔。若不是努力争取，暗地里买通了先皇身边的内侍，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的登上帝位。

于是，他坐上龙椅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皇甫玄月。

平平静静的过了十几年，他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那人居然又出现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威胁。

“侯英…侯英…”他略带惊慌的叫唤了两声。

总管太监侯英匆忙的一路小跑进来，恭敬地下跪道：“奴才在，皇上有什么吩咐？”

顺德帝颤抖着手，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你…你赶紧带人去追查他的下落…一定要赶在太子和洛亲王之前杀了他…他绝对不能再出现…绝对不能…”

侯英听得有些胆战心惊，皇上何时这般恐慌过？这样的情形，除了皇上登基不久之后见到过一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头一次见皇上这样紧张呢。

“是，奴才这就去办。”侯英跪趴着退了出去。

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长乐侯府依旧像往日那般的宁静，侯爷今日难得休沐在家，正乐呵呵的逗弄着两个宝贝儿子，忽然听到丫鬟进来禀报，说是有人上门来提亲了。

侯爷和侯夫人皆是一惊，他们可只有一个宝贝女儿，而且尚未及笄。

“老爷…霓儿她尚未及笄，怎么会有人登门提亲？”管氏惊讶的同时，心里还是万般的不舍。如今儿女绕膝，正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她可不愿意让爱女这么早就嫁人。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自然是不便回娘家的。她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当然是舍不得的。

侯爷安抚得拍了拍爱妻的手，道：“为夫先去看看再说，成不成还说不定呢。”

一家女百家求，自然是做父母乐见其成的。女儿年纪还小，就有人上门提亲，他这个当爹的，自然是极为骄傲的。不过鉴于上一次提亲的经历，他还是决定要好好地考察一番再说，绝对不能草率行事。

侯爷来到待客的正屋之中，便看见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背对着他而立，似乎颇有兴致的在打量着墙壁上挂着的几幅画作。从他的背影可以瞧出，此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那挺拔的身影，呈现出的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本殿冒昧前来，没打扰到侯爷享受天伦之乐吧？”男子忽然转身，双手背在身后，浅笑着说道。

侯爷见到此人之后，先是一惊，继而上前两步，抱拳行礼，道：“不知二皇子前来，微臣未曾远迎，殿下恕罪。”

“侯爷太客气了，请坐。”皇甫瑾笑着抬了抬手，便自发的在首位上坐了下来，并未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君侯爷低眉顺眼的谦让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的在下首的椅子里坐下，心中有些忐忑。尤其是看到厅堂里摆放的那几个梨花木的箱子，他就一阵心惊肉跳。

这二皇子不是来真的吧？皇上前不久才给各位皇子迎娶了正妃，他却亲自上门来求娶自己的女儿，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不知道二皇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微臣去做？”尽管心知肚明，但君侯爷还是谨慎小心的问了一句。

皇甫瑾优雅的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说道：“侯爷太客气了，本殿哪里敢劳烦侯爷效劳…”

“微臣惶恐…”君侯爷作为一个三品小官，在皇子们面前，自然是卑躬屈膝，不敢有半点儿不敬的。

“侯爷不必如此，以后总归是一家人。”皇甫瑾笑得从容，好像这亲事就已经成了定局似的。

一个皇子，亲自上门求娶小吏的女儿，那可是无上的荣光，不是么？

可侯爷却并不这么想。

好歹为官多年，有些事情他还是看的很透彻的。堂堂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看上他府里一个未及笄的丫头，这里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的诡异。他可是有着自知之明的，二皇子是什么人？他可是淑贵妃娘娘的之子，定国将军的外孙。世人皆知德贵妃娘娘的娘家势力庞大，这淑贵妃的娘家也是不遑多让。只不过在皇上眼里，窦氏一族出了个太后一个贵妃，权势已经够大了，才想着要压制一些。故而将其推到了风尖浪口之上，反倒是对定国将军府格外的优待。

而这位二皇子，更是有着京都第一才子的名头，也是皇上喜欢的皇子之一。虽然他表面上只喜欢吟诗作对，对皇位毫无野心。但身后有那样雄厚的力量支撑着，即使他无心，那些人也会不予余力的将他推到那个位子上去。

所以，侯爷认为他突然造访，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果然，在沉默片刻之后，皇甫瑾就开口了。“本殿听闻侯爷的爱女，才德兼备，敦柔大房，不但被姜十娘收为爱徒，而且对诗词歌赋也格外的精通。本殿对有才华的女子一向倾心爱慕，不知本殿有没有这个福气，能够求娶令嫒做本殿的侧妃呢？”

侯爷惊愕的抬眸，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以长乐侯府今时今日的地位，君霓裳嫁给二皇子做侧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原本他想给女儿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过去做正妻的，毕竟他唯一的女儿，自然是要为她思虑周全的。如今二皇子提出要霓裳嫁过去做侧妃，虽说不是正室，但也比寻常人家的正妻要风光多了。那可是皇亲国戚，不是吗？

只是，这样天大的好事突然降临，让侯爷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进退维谷之间，忽然看见一个丫鬟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这才稍稍安了心。

“奴婢见过二皇子殿下，见过老爷。”来人正是霓裳身边的大丫鬟浅绿。

侯爷见到她，就明白女儿肯定知道了二皇子前来提亲的事，心中的不安渐渐地散去。女儿一向是个有主见的，肯定早就想好了对策。爱女心切的他，自然是以女儿的意愿为先的。

“是小姐派你过来的么，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侯爷假装一本正经起来，大声的问道。

浅绿再次福了福身，巧笑嫣然的答道：“回老爷的话，小姐只是过来提醒老爷一声，老爷可别忘了先前答应了别人的亲事，免得一女许两家，平白惹人笑话。”

皇甫瑾听了这话，眉头微蹙，脸色也冷了下来。“原来侯爷早已给令嫒定下了亲事，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63二皇子吃瘪，阴谋

面对二皇子的质问，君侯爷额头上冷不丁的冒出许多细碎的汗珠，身子也微微的打了个寒颤。“殿下恕罪…小女的确议过亲…”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可具体许给了哪户人家，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用眼神示意，让浅绿代为回答。

浅绿跟了霓裳许久，也学了不少的东西，在面对丰神俊朗的二皇子时，态度亦是不卑不亢。“启禀殿下，我家小姐的确是已经许了人家了。至于是哪家的公子，想必殿下也是熟悉的，他亦是皇室中人。”

浅绿故意说的不清不楚，就是想要令这位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殿下心中留有一份猜疑。用小姐的话说，这叫故布疑阵。

皇甫瑾原本还对这丫鬟的态度感到不满，可是听了这个答案之后，他心中也泛起了无数的涟漪。这个疑问在心里不断地扩大，形成一个循环的死结，怎么都解不开。

难道有人赶在他之前下手了？那些东西果然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到底是谁先下手为强的，是太子还是四皇子？在成年的皇子中，就属他们俩最有影响力了。而且，他们二人还是死对头。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两位兄弟都是有些头脑的。能够想出联姻这个法子，正大光明的进入侯府搜寻东西的，究竟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呢？

皇甫瑾陷入了沉思，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精芒。

侯爷提心吊胆的坐在一旁，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听浅绿的口气，女儿的确是与某人私定了终身。可是来京城的日子尚短，女儿又不曾时常出府，她到底是在哪里结实的这些贵人呢？

上一回鬼医的出现，就已经令他惊讶了许久。这一次，又牵扯到皇家的人，他就不免要多留个心眼儿了。

“本殿果然是没这个福气啊…既然侯爷已经有了乘龙快婿，那本殿也只好成人之美了。只不过侯爷嫁女儿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本殿喝一杯喜酒，也算是不辜负本殿对令嫒的一番心意。”皇甫瑾思量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计划，打算先回去与母妃商量一番。

侯爷面红耳赤的谦虚了一番，这才战战兢兢的将人送出了府。当然，那些用来下聘的礼物，自然也是一并送了回去。

霓裳刚练完最后一个字，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了然的做好心理准备，便瞧见侯爷一脸焦急的走了进来。

“爹爹安好。爹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霓裳巧笑倩兮的迎了上去，规矩的请了安，这才将侯爷请到了椅子里坐下。

侯爷几次想要张嘴，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毕竟，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叫外人听见了，可是会有损女儿的闺誉的。

“霓儿近来都在忙些什么？姜师傅许久没来了，是不是没什么可教你了？”冷静下来之后，侯爷反倒是没再提及那件事。

霓裳淡淡的笑着，道：“爹爹太抬举女儿了。女儿每日除了打理府中的事务，便是去给老夫人和母亲请安，顺便看望弟弟们，哪里还有别的闲工夫。姜师傅的手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都能学会的。师傅也是看女儿笨拙，才懒得走动，要女儿以勤补拙，多加练习呢。”

看着女儿那明朗的笑容，以及愈发俏丽的脸庞，侯爷心中也难免会生出许多想法来。这个女儿自打一场大病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成熟稳重了起来。虽然偶尔也会在他面前扮演着娇俏活泼的少女，可处理起事情来的那份雷厉风行和利落果决，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这个女儿便渐渐依赖起来，放佛什么事情放到她的手里，都能顺利的解决，于是渐渐地忘记了，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为此，他感叹不已。“这一年多来，真是辛苦你了…”

“爹爹说这些话，也太见外了。总归是一家人，哪里有辛苦这么一说。”霓裳的乖巧，总是那么的令人安心。

侯爷点了点头，觉得她还真是让他宽慰不已。“今日之事，霓儿可有什么看法？”

霓裳沉吟了一会儿，用她那软糯的声音回道：“爹爹想必也猜出来了吧？二皇子殿下的这番作为，的确很可疑。先不论女儿还不到出嫁的年纪，就算是已经及笄，也没有一个皇子亲自上门来提亲的道理。淑贵妃可是除了皇后娘娘之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之人，二皇子子凭母贵，地位是何等的尊崇。他如此纡尊降贵的言行，的确是有些诡异。”

“霓儿看的倒是透彻。你说的不错，为父的确是觉得可疑，可一时之间也没想明白，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是他小瞧了自己的女儿，只是这件事透着古怪，实在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霓裳轻轻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不紧不慢的阐述着自己的观点。“爹爹觉得，这事与咱们侯府遭贼是否有关？”

联想到侯府几次被人闯入，霓裳就有些不安。

那个叫宋景城的少年，虽说没有恶意，可身份的确很可疑。他到侯府，好像是在寻找某样东西。后来，又来了两个笨贼，虽然没什么损失，但也透露出一个重要的讯息。那就是侯府中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跟一线天的那处景致有关。

侯爷微微愣神过后，整个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你是说，他们在寻找某样东西。而这样东西，还不止一方惦记着。”

霓裳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便宜爹爹至少不是个笨的。“那样东西，对某些人肯定至关重要。只不过，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来抢，是怕事情闹大了。所以，才想了各种法子，或偷或盗，甚至不惜用联姻的方式。”

侯爷沉默了，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霓裳的分析让他顿时警觉了起来，他也觉得这事与朝堂有着莫大的关联。否则，二皇子这样尊贵的人，也不会如此低声下气的来求娶他一个三品芝麻小官的女儿。这不是妄自菲薄，他这个长乐侯不过是个空头衔而已，根本没有任何的实权。霓裳虽然在太后的寿宴和大公主的诗会上大出风头，但却并非倾国倾城，出身也不够高，着实没道理引来皇子们的追逐。

“霓儿可有什么打算？二皇子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以他做官多年的眼力劲儿，他不认为二皇子真如世人传闻的那般温文尔雅。

皇家的孩子，都不是简单的。

“爹爹，女儿正有一事想要跟您禀报。”霓裳犹豫了许久，才打算将皇甫玄月的事情提一提，给侯爷打个预防针，免得到时候闹得太难堪。

侯爷脸上露出狐疑之色，不解的问道：“何事？”

“虽说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没有置喙的余地。可女儿自小看到爹爹与娘亲的恩爱，夫妻情深，心里也是羡慕不已。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够觅得一个如意郎君，对女儿始终如一的呵护疼爱，白头偕老。所以，女儿自懂事以来，就许下一个心愿：但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霓裳娓娓的述说着，既对侯爷的夫妻之情歌颂了一番，又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要求。

侯爷愣了许久，女儿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的确很惊讶，却又在情理之中。他与管氏的感情，也是从一而终。就算后来他不得已纳了几房妾室，但在他的心里，却始终只有管氏一人。若不是老夫人逼得紧，他也不会容许杜氏爬上他的床，生下他的孩子。三少爷的存在，不过是为了堵住老夫人的口，给管氏一个喘息的机会罢了。

“霓儿果然长大了…”他长叹一声，眼里满是溺爱。

对于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他能给予的，便是许她一门满意的亲事，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霓裳面上隐约带着一丝的羞涩，娇嗔道：“爹爹不会怪霓儿自作主张吧？”

侯爷爱怜的虎摸着女儿的额发，说道：“霓儿值得这世间最好的男儿。只要是霓儿看上的，爹爹一定尽力帮你达成。”

霓裳有些大喜过望，她没想到侯爷居然如此的开明。“就知道爹爹最疼女儿了…”

父女俩温馨的说着话，丫鬟们都不敢进来打扰。聊过一些无足轻重的话题之后，总算是绕到了主题上。

“霓儿提到的那个皇亲国戚，究竟是何人？”

霓裳斟酌了一番，才鼓起勇气问道：“爹爹可曾听过一个叫皇甫玄月的？”

“他姓皇甫？”侯爷震惊的回不过神来，心跳的厉害。看来，女儿让浅绿那丫头传的话倒不是虚假的。皇甫玄月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熟悉，却不记得在哪里听过。皇甫乃国姓，莫非他真的是皇室中人？

仔细的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侯爷却始终不记得当今圣上有哪个儿子是叫这个名儿的。众所周知，今上的几位皇子，除了姓氏之外，都是单独一个字为名。

“皇甫玄月…皇甫玄月…”听着侯爷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名字，霓裳脑海里便忍不住便浮现出那人无赖的笑容和轻佻的举止。

“今上子嗣说不上兴旺，但也有六位皇子，四位公主。除去早年夭折的，如今还剩下四位皇子，两位公主。不曾听过这样一个名字啊？”侯爷满脸疑惑的望着霓裳，希望能够从她哪里得到一些线索。

霓裳轻咳两声，生怕将这位父亲大人给吓到，尽量用委婉的语气提醒道：“姓皇甫的，也不一定是今上的儿子…”

“那就更不可能了！”侯爷肯定的说道：“皇上的兄弟本就不多，如今剩下的两位王爷也都年过半百，且他们的名讳也不叫玄月啊！”

他不相信女儿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一个可以当她爹的男人，故而语气十分的肯定。

霓裳见他老人家还没有转过弯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爹爹想哪里去了…女儿就算再不济，也不会嫁给一个老头子的。您再好好想想，能够用两个字取名的…”

侯爷猜了许久，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单刀直入的问道：“霓儿就别卖关子了，为父实在是想不出，皇室还有这等的人物。”

他说的颇为委屈，也很焦急。

霓裳决定不再卖关子，于是将与皇甫玄月的结实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只不过却省略了一些被轻薄的内容。说完的时候，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到底还是有些害羞了。侯爷则是张着嘴，半天都合不上。

“你…你说他是…他是先皇的幼弟…那个麒麟王？”长乐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惊魂未定。

被霓裳这样一提，他倒是想起这么一个人来了。难怪他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原来是在十多年前。那时候，今上还是个皇子，尚未登上大宝。先皇在位的时候，那可是个有名的暴君，可是对一母同胞的幼弟，他却是关怀备至，在他还未成年之前就封了王，名号麒麟。

麒麟可是普通的动物，它是上古神兽，与凤、龟、龙共称为“四灵”，是神的坐骑，古人把麒麟当作仁兽﹑瑞兽。能用这两个字作为封号的，全天下也是独一无二的。

可见，这位麒麟王在先皇的心目中是何等的重要。

霓裳曾经猜测过一些可能，残暴不仁的先帝，为何独独对这个幼弟百般呵护。一母同胞兄弟情深的可能性不大，毕竟皇家的孩子，早已将骨肉亲情抛弃了。若说是因为皇甫玄月最为年幼，对先帝的威胁不大，倒是有可能的。可是就算先皇再宠他，也不可能越过自己的儿子们去，于是这种想法也被推翻了。

霓裳实在是想不出，先皇为何会如此宠爱幼弟。难道是他觉得造成的杀戮太多，所以想在这个幼弟身上做一些弥补，以安抚那少的可怜的良心？

这种想法太过荒谬，霓裳直接就给否决了。

那么，还有什么原因，是她想不到的呢？被这个问题困扰多时的霓裳，努力的甩了甩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找个机会亲自问他来的快。

侯爷从久远的回忆里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若说是麒麟王，那也是有可能的…先皇驾崩的时候，他也还是个孩子…”

停顿了片刻，他又忽然凝起眉头来，满脸的愁绪。“若按照辈分，那他岂不是当今圣上的叔叔？”

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皇帝的叔叔，想想那场景，他就不寒而栗。

今上看起来仁慈，可到底还是个帝王，私底下也做过不少的残忍的勾当。加上当年一些隐约的传闻，今上似乎对这位麒麟王颇为忌惮。若是女儿真的嫁给他，那长乐侯府岂不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不成不成…这门亲事绝对不成…”为了侯府的安危，侯爷就一个劲儿的摇头，不打算同意这门亲事。

霓裳咬着下唇，不好说出反驳的话来。

其实嫁人的事情，她是半点儿都没有想过。反正年纪还小，现在考虑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但因为皇甫玄月的那番举动，在她平静的心里勾起了一抹骚动。她的心，不知不觉中迷失在那人的身上，一时也收不回来了。

乍闻侯爷不同意这门亲事，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毕竟在这个包办婚姻的年代，能够寻到一个真心喜欢的男子，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侯爷为侯府考虑的心思，她也是理解的。只是，想到那个无赖，她还是会有些不舍。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令她动心的男子啊！

见女儿低垂着头，半晌没有吭声，侯爷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似乎有些异样。“霓儿，莫不是你跟他已经…”

霓裳连忙摇头，否认道：“爹爹多心了，女儿就算再不懂事，也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女儿时刻谨记爹娘的教诲，万万不敢做出有辱门庭的事来。爹爹请放心，女儿不过是偶尔碰到过他两次罢了，并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来。”

侯爷听完她的解释，这才稍稍安心。“只不过，他好歹是个王爷，也不能拂了他的颜面。霓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怎么回绝他的好意吧？”

霓裳点头，却没再说话。

侯爷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去，留下霓裳一个人独自坐在椅子里发呆。这一夜，霓裳怎么都无法入睡，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闭上眼睛，丫鬟们就进来服侍她起床了。因为每天寅时三刻，她都要去老夫人那边请安。

“小姐眼睛有些泛红，是不是昨夜没怎么睡好？”浅绿一向心细如发，对霓裳的关心也不是作假的。

霓裳摇了摇头，硬撑着爬起来，坐到了梳妆铜镜前。“简单的挽个发髻就好，一会子我回来补个眠。”

浅绿应了一声，为她梳了个简单的坠马髻，斜插了一支翠绿色的玉簪，戴上一对同色的翡翠滴珠耳环，便去收拾床铺去了。

霓裳用清水净了净脸，努力振作起来之后，才朝着福安堂而去。

老夫人近日来身子有些不适，兴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总是腰酸背痛的，就连王家表姐出嫁这么大的事情，她都没去凑个热闹，可见病得不轻。

“景嬷嬷，祖母可起来了？”霓裳见到老夫人身边服侍的老人景嬷嬷，态度不自觉的就亲热了起来。

景嬷嬷对这位大小姐也是十分的敬重，连忙帮着打起帘子，说道：“刚起，还在洗漱呢。大小姐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最近看祖母身子不大好，便去找大夫问了些缓解疼痛的法子，这不过来给祖母试一试，兴许有效呢。”

“还是大小姐孝顺，时刻都记挂着老夫人。”景嬷嬷这话可是打心眼儿里说出来的，不掺杂任何的恭维。

霓裳会心一笑，又问了些老夫人的饮食状况，这才来到老夫人的屋子里。“祖母起的可真早，昨儿个睡得可好？”

听到孙女那娇滴滴的嗓音，老夫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来。“要说早起，你不也一样起来的很早？”

“孙女是记挂着祖母您的身子，这不去寻了个法子，就急着过来献宝了…”她丝毫不避讳的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却令人听着舒服。

老夫人笑着嗔了她两句，才好奇的问道：“我这身老骨头不中用了，还能有什么法子来治？”

“虽说不能够痊愈，但缓解病痛还是有些效果的。”霓裳来到老夫人跟前，亲自扶着她坐回屋子里的罗汉床上，然后在她身后坐了下来。“孙女最近跟着老中医学习了一些按摩的手法，可以利用穴位的按压，来达到疏通经络活跃血液的作用。祖母身子上的病痛，大都因为血脉不通凝气所致。只要时常的按压穴位，便可以令疼痛有所缓解。再配合一些强身健体的补药与运动，保证精神百倍，年轻几十岁呢。”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老夫人一边打趣着，一边享受着霓裳的服侍。

她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穴位的拿捏又十分的精准。故而老夫人被她揉捏了几下，顿时觉得全身舒畅，身上的疼痛减少了不止一点两点。

景嬷嬷看着老夫人舒服的叹气，心里对这位大小姐更是高看了几分。老夫人看起来和蔼可亲，实际上却是个颇难伺候的老佛爷。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养尊处优了几十年，吃穿用度全都是精挑细选。如今一身的病痛，与她常年不怎么活动也有莫大的关系。每每身子不适，她的脾气就不怎么好。下人们做错一点事情，她就会斤斤计较个没完。

好在大小姐是个好性子的，总能变着花样的逗老夫人开心，也让她们这些奴婢们轻松了许多。

“大小姐的法子真是不错，能否教给老奴，也省的大小姐亲自侍奉老夫人。”景嬷嬷恭敬地站在一旁，笑着说道。

霓裳倒也没有藏私，耐心的教导了几遍。几番下来，景嬷嬷也将这手艺学了个大概。老夫人见她们如此费尽心思的讨自己欢心，心里也是愉悦的。

“听说昨儿个二皇子殿下亲自登门向你爹爹提亲，可有此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霓裳暗暗撇了撇嘴，却依旧面带笑容的答道：“兴许有这么回事吧，孙女一直在房里练习女红，并未踏出过房门半步。”

她说的是事实，并未刻意隐瞒。

上一回选妃的事情，令老夫人白高兴一场，老夫人心里就隐约起了心思了。君家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出色的女儿，自然是盼着她能够为家族带来荣耀的。所以听说二皇子也有意纳霓裳为侧妃的时候，老夫人便也觉得没什么不妥的。

“二皇子虽然贵为皇子，目前却也只有一个正妃，两个庶妃。霓儿若是能够嫁去做侧妃，也是你的福气。”老夫人如是说道。

霓裳并没有反驳，而是拿侯爷做了挡箭牌。“祖母说的是。只是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霓儿不敢自个儿拿主意。”

她分明就从老夫人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的弦外之音，好像是想要她努力去争取的意思。不过霓裳无心于二皇子，自然是要找借口推辞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侯爷是愈发的不听自己的话了。虽然她是个做母亲的，一个孝字压下来，侯爷也不敢有任何的异议。可好歹他是皇上亲封的侯爷，又是一家之主，她也不好太过干涉他的决定。

“霓儿你是个有主意的，在某些问题上还是要上一上心。”老夫人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把话说破，也顾全了祖孙俩的颜面。

霓裳恭敬地应了一声，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在回梨香院的路上，浅绿见主子一脸的憔悴，有些不忍。“小姐是在为将来的亲事担心吗？侯爷一向疼爱小姐，想必会寻个稳妥的人家，让小姐嫁的风光的。”

这安慰的话在霓裳听来，却是有些多余的。

她倒是觉得侯爷不会亏待了她，会给她找个好人家。可是想到昨日侯爷坚决不赞同皇甫玄月这门婚事，她心里就觉得堵得慌。

她从未有过这种无力的感觉。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日也不短了，她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的妥妥当当，将家里管理的井井有条，可是遇到婚姻大事，她就有些挪不开手脚的感觉。

“浅绿，想方法通知黄公子，约他见个面吧。”霓裳心情烦躁的在花园里转了好几圈，最终决定将这个烦恼丢给另一个当事人去处理。若是他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可见他并不是存心要娶她的。而在小舟上说过的那些话，也都用来骗她的。

想通了这一点，霓裳的心马上明朗起来。

浅绿虽然不大赞同小姐私会外男，可是黄公子三番两次救了小姐，她对他还是心怀感激的。“是，小姐。奴婢这就让初荷去办！”

初荷因为要嫁人了，所以随意出入府邸也算正常，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霓裳点了点头，觉得这丫头是愈发的聪明能干了。

这边的人刚离开不久，躲在暗处保护霓裳的裴峰也有了动作。悄悄地来到一个僻静之处，他将写好的字条绑在信鸽的腿上之后，便将它放了出去。

“希望主子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要太暴躁…”侯爷可是不同意把女儿嫁个他呢，他可是有的苦吃了。

芳淑宫

“你说，还有别人先咱们一步，向长乐侯提了亲？”淑贵妃一改平日里的贤良淑德，脸色冷厉眼中更是充满了阴狠毒辣。

皇甫瑾沉着脸点了点头，道：“儿臣也是今日去了侯府才知道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风风光光的进了侯府，却又匆匆忙忙的抬着聘礼出来。不知道日后，有多少人要拿此事来挤兑儿臣呢…”

淑贵妃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安抚儿子道：“皇儿不必忧心，此事母妃定会想尽办法替你压下去的。”

皇甫瑾看起来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其实却是个城府极深的阴谋家。为了能够让太子跟四皇子互相残杀，他一直尽量隐藏自己的锋芒，又在某些方面博得父皇的喜爱，可谓是殚精竭虑。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凭什么皇后生的儿子就可以做太子，他却只能沦为陪衬？他自认为能力不在他之下，母族势力也比没落的戚氏一族要强大。那位子本来就是有能力者居之，他不认为其他兄弟比他有本事。

太子不过是仗着嫡长子的身份，四皇子也不过有个强势的太后替他撑腰。他们两个，撇开身份，哪一个比得上他文武双全，智谋无双？论文，他是京都第一才子；论武功，他不在皇甫曜之下；论口碑，他甚至比太子四皇子更得大臣们的喜欢。

凭什么他们可以成为皇位的有力竞争者，而他却要辛苦的隐藏自己的实力，用自己的卑微来衬托他们的强大？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皇甫瑾狠狠地捏着手里的折扇，等松开手时，那扇子早已尽数化为了灰烬。

淑贵妃见儿子面色很难看，于是在一旁劝解道：“瑾儿，你要沉住气，千万别在人前露了马脚。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又何必在乎这一两日。等到太子跟四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就是该你扬名立万的时候了。”

在整个后宫之中，淑贵妃虽然地位尊贵，却一直容易被人忽视。不是皇帝不宠爱她，也不是她地位性子懦弱，而是她很能隐忍。

在皇后和德贵妃双重的打压之下，她一直表现的很安分，也避过了很多的勾心斗角。在皇帝的眼里，她也是个乖巧可人的妃子，从来不仗着母家的地位而趾高气扬横行霸道，这样一个娴静而又懂事的女人，怎么能不讨人喜欢呢？

“为今之计，只有先按兵不动。既然已经有人向侯府下手了，那么咱们何不静观其变，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淑贵妃到底是个心思深沉的，想问题要深远多了。

皇甫瑾努力的平复着心情，赞同的点头道：“儿臣会多派些人手，留意各房的动静的。”

目前最有可能知道那个秘密的，除了皇帝之外，就只剩下两位皇叔，以及最早跟着父皇的几个妃子，也就是皇后娘娘，德贵妃娘娘以及自己的母妃了。只要盯紧了他们，相信那东西迟早有一天会落到他的手里的。

皇甫瑾心情平复之后，便又恢复了原先的风流倜傥。“母妃请放心，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总有一天，您会成为全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

淑贵妃笑得一脸璀璨，连眼角的皱纹也淡化了许多。“母妃等着那一天。”

长乐侯府不远处的一家酒楼二楼窗子边，坐着一个面色冷凝不苟言笑的年轻男子。他有着一头乌黑的墨，却并没有用发带或者发冠束起，而是任由它们一泻而下，随意的披散在肩上。但奇怪的是，寻常青年男子披头散发总免不了给人几分疏狂的味道，可是他这样反而清雅以极，全无半分散漫，直让人觉得天底下的英俊男子合该都似他这般披散头发，才称得上是美男子。

他的五官也是极其的深刻俊朗，剑眉星目，气度翩翩。若不是整日冷着一张脸，必定能成为众多闺阁千金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当然，他的一张冷面并没有吓退所有想要上前搭讪的人。这不，一个打扮的极为妖娆的女子扭着自以为很美的身躯，朝他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又故意的脚下一滑，径直朝着他的怀里倒去。

这样的引诱方式，的确不算新鲜，却十分的好用。若是一般的男子，必定会做个怜香惜玉的翩翩公子，享受美人在怀的恩赐。可偏偏这个冷面男子对此不屑一顾，那女子连他的衣襟都没碰到一下，就被一阵风扫到，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哎哟…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本郡主无礼！”没能引起男子注意反而狠狠地出了一回丑的女子，此刻叫嚣个不停，当真没半点儿淑女的气质。

然而当郡主这个称呼破口而出的时候，那冷面男子脸色依旧，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害怕或者焦虑。他的一双眼睛，始终望着长乐侯府的方向，都不曾望过这位自称郡主的女子一眼。

玉敏郡主哪里被如此轻视过，心里的火就腾腾腾的冒了起来。“你这个卑微的贱民，见到本郡主居然敢无视？简直胆大包天！若是你肯低头向本郡主认错，本郡主还可以考虑饶了你，顺便给你个恩典，去本郡主府里当差，如何？”

威逼利诱，是最常见的手段。只可惜，玉敏郡主碰到了一个冥顽不灵的人，软硬兼施，人家都没空搭理她。

四周的人可都在等着看戏，玉敏郡主这番作为，他人早就习以为常。奈何人家贵为郡主，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好歹也是皇室贵女，不是寻常百姓能惹得起的。所以他们只能看看热闹，并不敢为那个年轻人出头。

冷面男子回过神来，慢慢的放下了筷子，对着小二叫了一声。“结账。”

那小二殷勤的走上前来，接过他放在桌子上的银两，乐呵呵的准备送客。可是玉敏郡主是什么人，她岂能善罢甘休？

“你给我站住！本郡主的话，你没听见吗？本郡主可是好心的不与你计较，还给了你机会为王府效力，你可别不识抬举！”

冷面男子对她的话聪耳不闻，完全将她给无视了。这样的举动，更是让玉敏郡主火冒三丈。

“好个不识好歹的贱民，看来本郡主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本郡主的厉害了！冷月，给本郡主拿下！”

跟随在她左右的侍卫听到她的命令，不得已上前去，拦在了那冷面男子的前面。“公子请留步。”

男子冷冷的扫了冷月一眼，眼中露出的冷芒让他不由得吓得倒退了一步。冷月不禁腹诽道：郡主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惹上这样难缠的家伙。他们这些做侍卫的，怎么就那么命苦。

男子见冷月不敢阻拦，也懒得跟他们纠缠，径直朝着店外走去。他是一个杀手，本就不该随意的在人群中走动。今日若不是一时兴起，想到侯府来看看，也不会被这个刁蛮的郡主给盯上。

想到这个郡主接二连三的对君侯府的小姐无礼，他心里就散发出一抹杀意，恨不得将这个可恶的女人碎尸万段。

玉敏郡主典型的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儿，手上的伤才好了一些，就又出来招摇过市了。见到美男子那不屑一顾的神情，心里如何能服气？

随手给了冷月一个巴掌。“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王府养着你何用？！”

冷月委屈的低着头退到一边，不敢反驳。

周围看戏的人都不禁摇了摇头，这样蛮横的郡主，恐怕京城的名门公子是无人敢娶的。幸好他们都是普通的百姓，没有被逼着强娶的烦恼。

“你给本郡主站在！本郡主让你离开了吗？”玉敏郡主不顾形象，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她看上的男子，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冷面男子眉头微皱，对身后的那道声音很是反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在一个岔路口一个闪身，就失去了踪影。

等玉敏郡主追上去的时候，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真是太可恶了！居然敢无视本郡主的存在！”

几个侍卫战战兢兢的跟了上来，却都不敢相劝。因为郡主在发脾气的时候，可是喜欢拿他们这些下人出气的。

玉敏郡主找不到人之后，自然就气愤的离去了。等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头，蹲守在某个暗处的男子冷哼一声，一个纵跃，便偷偷地溜进了长乐侯府。

64夜枭的反常，管府是非

足尖轻点几个纵身，夜枭鬼魅般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长乐侯府的屋顶之上。这个他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一个他感到温情的地方。

上一次惨遭偷袭，差点儿命丧于此。好在那位姑娘好心相救，他才能继续苟活于世。那位姑娘看起来不大，应该还未及笄。可是她的智慧和镇定，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即使许久不见，她的身影在他脑海里依旧清晰。

侯府占地面积广阔，但他依旧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霓裳所居住的梨香院，着还得多亏霓裳提供的那张侯府的路线图呢。

看着那张被反反复复翻看揉捏过的纸张，夜枭冷漠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的异样。不知是太过专注手里的东西，还是一时的松懈，他的一举一动落入另一双锐利的眼睛里，他却丝毫没有被发现。

“她应该能认出我来吧…”夜枭喃喃自语道，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

他们身份悬殊，他知道。

他也不奢求能够得到她，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就心满意足了。在经历了这些年的杀戮之后，他第一次有这么感情用事的时候。

“小姐，眼下就要过年了，会不会下雪啊？”初荷搓着手呵着热气，想要令双手暖和一些。

京城虽然比锦州暖和一些，但冬季一样的干冷。

霓裳手里捧着个精致小巧的手炉，身上的织锦毛领斗篷随着步幅划出美丽的弧度。“兴许吧…若是在锦州，早就白雪皑皑了…”

停顿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府里该采买的东西都备齐了没？”

“管事的说都准备妥当了，另外地窖里腌制的小菜也差不多可以吃了。”初荷是个吃货，平日里最关心的就是吃食了。当初小姐将那些想法说出来的时候，都是由她去实施的呢。

霓裳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心情似乎挺不错。

来到了京城，应酬自然就多了。为了不失侯府的气派，霓裳是想着法子的弄出些新花样出来待客。新开的店铺生意一直很不错，据说宫里的娘娘们也偷偷让宫女出来帮着采买，用来争宠呢。

这半年来，霓裳算是过得比较顺心的。当然，除了一些腌臜人做出来的腌臜事。“大房还继续逗留在京城，没有离开？”

“可不是么…经过上次的教训，他们虽然不敢再到府上来闹，可背地里也做了不少的小动作，四处宣扬侯府为富不仁苛待庶子的谣言，总之是不将侯府的名声搞臭就不罢休的样子，想想就令人心烦。老夫人如今病着，也不理会这些事情。夫人忙着照顾两位小少爷，更加没空管事。可怜小姐一个未及笄的姑娘家，整日为府里的事情操劳，奴婢都替小姐感到心疼…”初荷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这都是她的肺腑之言。

霓裳知道这两个丫头是真心的替她着想，可是既然生在了侯府，这都是她躲不过去的责任，不是么？

“行了，你的心意本小姐领了。他们不过都是将死的螃蟹，壳子硬罢了。如今过得穷困潦倒，心有不甘也是正常的，闹不出什么大事来，派人盯着就是了。”

“可是那些谣言，对侯府来说，总归是不好。”浅绿忍不住插话道。

“上次闹到衙门里去的事情，很多人都是知情的。再者，他们连族谱都没上，根本算不得君家人。他们也就能动动嘴皮子了，翻不出天去的，放心好了。”

霓裳一番安慰的话说出来，两个丫头也只好避而不谈。

沉默了许久，初荷似乎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急急地说道：“小姐，奴婢还打听到另外一件事来。”

“何事？”霓裳好奇的问道。

“大姑娘不是已经许给了老爷身边的小厮了么，也就是那个落地的秀才。临走前，他自愿留在锦州帮侯府守着一处庄子，听说开春要到京城来赶考来了。”初荷兴致勃勃的说道。

霓裳微微蹙眉，道：“你打哪儿打听来的消息？”

“老爷身边的长随啊…前不久那秀才给老爷写了封书信，说想要参加春闱，请老爷恩准呢。”

“他的确是个人才…”霓裳想起那模糊的脸，不由得点头道。

“若是能考取功名，也算是给侯府长脸了。”初荷咯咯的笑着。

浅绿却摇了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道：“什么给侯府长脸，你魔怔了吧？他又不是侯府的什么人，早在回京之前，老爷就给了他恩典，归还了他的卖身契。如今，他可是不是侯府的奴才了。更何况，奴才是没有资格参加春闱的。”

霓裳有些愣神，浅绿知道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呢。“行了行了…若是他能考取功名，咱们大姑娘面上才有光呢…”

在这个三纲五常的社会，女人是依赖男人而活的。君虹裳若是识趣，乖乖的嫁给那个秀才，将来安稳度日也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君虹裳会甘心嫁给一个穷酸书生吗？

“还有一事，陈长舟家的，你好像忘记说了吧？”初荷前不久已经嫁了人，梳起了妇人头，可性子还是大大咧咧的跟以往没啥区别，故而浅绿总是拿这事儿打趣她。

初荷听到浅绿的称呼，羞得面色通红。“好你个浅绿，居然敢取笑我…你等着，有朝一日你嫁了人，看我不报复回来！小姐…”

霓裳见她们俩又闹了起来，只得假装正经的瞪了她们一眼，道：“这样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是不是本小姐对你们太过宽厚，才让你们愈发的不懂规矩了。”

“小姐…”这两个丫头跟了她那么久，自然知道她不是真的在责骂她们，于是都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讨好模样，欢欢喜喜的收兵鸣金。

“对了，你们刚才说还有什么事没汇报？”霓裳睨了她们一眼之后，才正儿八经的问出口。

初荷一拍脑袋，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是关于大姑娘的…”

“她又怎么了？闯祸了？”以霓裳对虹裳的了解，她不闹腾出点儿事情来，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今大房穷困潦倒，又有几个姨娘在里面折腾，想必大老爷和大太太是完全没有心思管这个堂姐的。君虹裳本就是个骄纵任性好高骛远的姑娘，永远都不会动脑子思考问题。她能活着长这么大，还真是老天爷保佑。

提到那人，初荷就忍不住嗤之以鼻。“上一次闹到侯府来，四皇子殿下不是仗义执言帮着大房对付小姐您么？从那以后，大姑娘便一门心思的想要嫁给四皇子殿下呢。她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居然死皮赖脸的想要接近四皇子，可惜连人都没见到，就被守门的给丢了出去。那脸皮真是铁皮做的，也不想想都是订过亲的人了，还这般肆无忌惮的追着男人后面跑，简直有辱门风！”

“四皇子殿下岂是她能肖想的？”浅绿也忍不住冷哼。

那个冷酷俊逸的男子，怎么可能看上君虹裳这样的无知少女呢。京城里要什么样的美女才女没有，名门闺秀更是数不胜数，哪里轮得到君虹裳这样的小家碧玉。更何况，以大房如今的身份地位，就更加不可能了。

他们四处造谣，就是想要给侯府施加压力，好让老夫人同意他们回到君家，继续赖在侯府吃香的喝辣的吧？顺便，再给自己的儿女谋一个好的前程。这算盘果然打的响啊，只可惜霓裳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好了…反正最终落不到好的，苦果还得她自己吞。”想起那个有些骇人的四皇子，霓裳已经开始好心的为君虹裳默哀。

主仆三人从廊下走过，嬉笑声渐渐地远去。蹲守在屋顶上的夜枭听得很入神，连有人靠近都没发现。

“怎么，你也对那小丫头有兴趣？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她不是你该招惹的。”裴峰的突然出现，令夜枭后背一阵发凉。

“左护法。”夜枭听到身后的声音，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主子的掌握之中，心里生出一丝的后怕来。

主子是赐予他生命的人，是他一辈子都要效忠的对象。他这一生，都不可能脱离风雨楼，除非主子不要他了。

“夜枭，你要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裴峰没有将话说的很明白，但他确信夜枭是懂得其中的道理的。

一个杀手，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冲动，是作为杀手最大的败笔。

“属下知错。”夜枭有些苦涩的低下头去，不敢有任何的反驳。

左右护法都是主子身边最得力的，这个左护法又与主子形影不离，武功更是高的惊人。而他，却只是一个杀人的工具，一个没有灵魂的工具。

看到夜枭那愈发冷凝的面孔，裴峰只能好言相劝。“以后，你会知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她，不是你能肖想的。”

言尽于此，裴峰也不再跟他废话，瞬间便又隐藏了起来。

夜枭眼神有些受伤，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他双手染过太多的鲜血，的确不配站在她那么美好的人身边。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决定默默地守护着他心中的美好。刚才她似乎在为某些人烦恼，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转眼间，屋顶上只剩下呜咽的北风刮过，留下一丝清冷。

除夕这一日，整个侯府都喜气洋洋的。府里上上下下都充满了吉祥喜庆，老夫人还下了令，府里的所有奴才都有赏赐，故而宅院里到处可见明媚的笑容。

霓裳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裳，披了件毛茸茸的大氅便去福安堂陪老夫人说话了。管氏也带着两个圆溜溜胖乎乎的儿子，一帮奶娘过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之间，就到了晌午。

侯爷从宫里回来，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刚进了屋子，就有丫鬟体贴的帮她取下外面的斗篷，换上了厚厚的兔绒大氅。

“老爷总算是回来了，老夫人都问了好几回了呢。”景嬷嬷是个会说话的，脸上的笑容更是情真意切。

侯爷先是给老夫人请了安，这才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抱起其中的一个胖小子逗弄着。古人是有规矩的，当父亲的不能抱自己的儿子，只能逗弄孙子。可是侯爷却没将这些规矩放在眼里，依旧将两个小家伙宠的无法无天，有时候甚至还亲自把屎把尿的。

老夫人起初也有些怨言，可是两个孙子的确是太过可爱，她都爱不释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宫里可还安宁？瑶妃娘娘可有什么示下？”老夫人也是个做母亲的，关心的自然是儿子的前途。

管府与君府乃姻亲，瑶妃乃侯夫人嫡亲的姐姐，这层关系若不好好的利用一下，怎么都说不过去。

侯爷心情似乎不错，大致的说了些宫里的事情。皇后娘娘身子愈发的不好了，太医都有些束手无策。皇帝也听闻了鬼医的大名，可惜人家神出鬼没的，根本就找不到人，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太后她老人家据说也感染了风寒，呆在长寿宫养病，连皇家的宴会都没有出席。一向春风得意的德贵妃近来也诸事不顺，据说是为四皇子府里的事情给闹的，整个人也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如今最为得意的，要属淑贵妃了。不但揽过了德贵妃协理六宫的权力，二皇子又得了皇上的青睐，经常带在身边帮着打理政务，就连太子也没能有这份殊荣啊。于是朝堂上也开始变得人心惶惶，对这个一向不爱政事的二皇子有了期待。

至于瑶妃娘娘和九皇子，依旧是老样子。皇上对瑶妃的宠爱依旧不减，可她还是冷冰冰的，也不与其他妃嫔往来。九皇子长高了不少，过了年就满十岁了，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也经常逗得皇上龙颜开怀。

宫里的争斗从未停止过，那些新晋的妃子，自然是不安分的。只可惜，在德贵妃等一干有权势的妃子面前，她们的那些伎俩都是不够看的。

说了很多，侯爷面色还算是如常，老夫人却隐隐的担心起来。想到上回拒绝了二皇子的提亲，她就有些不安。“柏儿…如今二皇子得了皇上的宠爱，你说他会不会嫉恨咱们，对咱们侯府下手啊？”

因为屋子里都是自己人，老夫人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将心里话说出来。

侯爷先是一愣，继而笑道：“母亲多虑了…二皇子虽然一时得宠，但也不敢乱来的。太子殿下和四皇子可都不是好惹的，他们巴不得他出点儿什么差错，好拿捏住他的把柄呢。在这个风尖浪口上，他不会对侯府怎么样的。”

老夫人听了侯爷的话，这才稍稍安心。但她还是觉得，霓裳若是嫁给二皇子，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二皇子虽说不是嫡出的，但好歹有淑贵妃这样一个有权势的母妃，将来封个王爷，也是指日可待。霓儿若是有这个福气嫁给他，也是光耀门庭的好事…”

霓裳与侯爷交换了一个眼神，嘟着嘴娇嗔道：“祖母不疼霓儿了，这么早就想着把孙女嫁出去…”

老夫人眼神复杂的望着这个孙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侯爷见老夫人还想着攀龙附凤，忍不住将话挑明了。“母亲，如今的朝堂风云变幻，皇子们夺嫡的野心也都渐渐地露了出来，形势尚未明朗之前就开始站队，未免太不实际了。虽说宫里还有瑶妃娘娘和九皇子，可到底不是姓君的。二皇子虽然出色，但一非嫡子，而非长子，将来若要是…也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太子和四皇子的势力依旧强大，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看着他出头的。为了侯府的安宁，还是再看看吧…”

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似乎被侯爷的话给吓着了。

管氏也是胆战心惊的，有些手足无措。侯爷的话，的确在理。长乐侯府可不比那些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根本入不了那些权贵的眼。皇子们的争斗，侯府还真的没必要掺和进去。管大学士也叮嘱过她，说凡事要谨慎小心，不要与皇家走得太近。就算是瑶妃那边，也一直是若即若离的态度，就算为了能够给自己留个活路。

“是啊，母亲。瑶妃娘娘这般态度，也是不想牵连了母家。霓儿左右还有两年才及笄，找婆家的事还是早呢。”

管氏这个儿媳妇，老夫人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当初，她是心里有些埋怨，觉得儿子太过偏宠媳妇了，又没给侯府生下个儿子来，自然是冷淡了。不过看在她主动给儿子纳了通房，又生了霓裳这个宝贝孙女的份儿上，她也就不多做计较了。如今给她添了两个孙子，夫妻俩之间的事儿，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霓儿也不算小了，教习嬷嬷也该请回来了。上回因为其他事情耽搁了，以后还得重新学起来。开过年，擎儿和熙儿也都要周岁了。等办过周岁礼，管氏你也该重新掌家了，也好让霓儿能空出来些时日多学些东西。”老夫人呷了口茶，郑重地说道。

管氏笑着应了一声，她也怕霓裳身子吃不消。毕竟还是个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可不能累坏了。“媳妇知道。”

午膳过后，霓裳回梨香院想要眯了一会儿。屋子里熏着淡淡香味的熏香，加上炭火烧的旺，不一会儿就泛起了困意。这一睡，就睡到了酉时。

“小姐，您可算醒了。外面的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浅绿从门外进来，扶着她起身，笑容满面的说道。

霓裳洗漱过后，顿时精神百倍。“院子里的梅花都开了吧，正好可去采摘一些风干。”

浅绿和初荷笑着取来了斗篷给霓裳披上，又拿了几个口径较大的器皿，打算用来装花瓣用。

主仆三人转到后花园里，穿梭在一排排开的灿烂的梅树下，伴着花香一路嬉笑着，好不快活。隐藏在某处的身影放肆丝毫感受不到外界的寒冷，依旧只穿着薄薄的衣衫，除了呼吸之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呀，小姐，那里飞来一只鸽子。”初荷眼尖的看到了些什么，于是咋咋呼呼的叫了起来。

霓裳追着那鸽子的方向而去，示意初荷不要声张。

鸽子“咕咕”的叫了两声，便在一处假山上停了下来。那灰色的腿脚上，还绑着一封书信。霓裳轻轻地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将鸽子捉住，将书信取了下来。

书信上简洁明了的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一看就是男子的手笔。

“亥时一刻一线天。”霓裳轻轻地呢喃着，对这个信息有些不解。只是在没有确认这信是给谁的情况之下，她也不好急着下判断。

“初荷、浅绿，这件事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半句，知道么？”为了不引起骚乱，霓裳打算按兵不动，打算等到夜里看看情况再说。

直到霓裳主仆三人消失在回廊尽头，假山后面的身影这才微微动了动，神情莫名的紧张。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是刚才鸽子停下来的那一刻，他屏气凝神了好久，许久没有这般的小心谨慎了。

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他很快就恢复如常。“灰灰，麻烦你以后机灵着点儿。不然，下一次保不齐就被人煮成了鸽子汤了。”

京城的除夕夜据说挺热闹的，霓裳原本打算向老夫人告了假出去溜达溜达的，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丫鬟婆子们私底下议论，说管府出事了。霓裳立马赶到福安堂，想要打听出点儿具体的情况。

“祖母，舅父家到底出了什么事？”霓裳急匆匆的进了屋子，规矩的行了礼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管氏也接到了消息，也是一脸火急火燎的，看来也是急的。“老夫人，您说这大过年的，怎么就除了这样的事了。开春之后，英姐儿可就要出阁了呀。”

霓裳是越听越糊涂，不由得开口问道：“母亲，到底是怎么了？”

管氏叹了一声，道：“说来，这事也太奇怪了。两家明明都已经定好了迎娶的日子，刘府突然说要退婚，你说这不是让英姐儿没脸活下去吗？英姐儿也是个傻的，竟然一时想不开，居然…”

管府是管氏的娘家，她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

霓裳有些诧异，那位未来表姐夫，可是舅舅千挑万选出来的佳婿人选。地位不算高，却是右相的堂侄，又在朝廷担任户部侍郎一职，也算是年轻有为。不太起眼，但也不是无名之辈。表姐虽然是下嫁，但起码可以安稳的度过下半生。

霓裳对这位沅英表姐没多少的感情，只知道她是个很传统的大家闺秀。容貌秀丽端庄得体，话不是很多，待人和气，任何事情都是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看起来，有些像木偶，但这样的女子在古代比比皆是。不过，她还是比较喜欢有人情味活泼好动的沅舒表姐，有个性多了。

“可知道是何原因要退婚？舅父会答应么？”霓裳所问的，正是老夫人想要了解的。

管氏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这才娓娓道来。“管府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刘府公子先前曾经订过一门亲事，只是女方失去音信数年，一直不曾联络过。前不久，那位姑娘突然找上门来，说是双亲死在了疫病当中，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想起还有这么一门亲事，还带来了当初双方交换的信物。”

停顿了片刻，管氏才接着说道：“刘家不想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也不敢委屈了沅英，这才登门退了亲事。只是此事对沅英那孩子打击甚大，她与那刘家公子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可惜有缘无分…”

霓裳听得一惊一乍的，觉得沅英表姐也太可怜了。都已经绣好了嫁妆，对未来也充满了期待，突然冒出一个女人来，夺走了她心心念念的一切，的确是不好想。“表姐真的很无辜…当初谈婚论嫁的时候，怎么就没提起过此事？”

以舅舅的精明，不可能不调查清楚吧？

“你舅舅原本也是考虑过这方面的原因，只是那女方离开京城好多年了，一直下落不明。两家订亲的消息传出，也不见有人找上门来。于是你舅舅以为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便也没放在心上。哪曾想，那姑娘偏偏就在这节骨眼儿上找上门来了。”管氏说起这事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唏嘘。

霓裳觉得此事透着一股古怪，表姐订亲的时日也不短了，那姑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似乎太过巧合了。

不过，这也只是初步的猜测而已，她还需要一些时日去证实。

“这事刘府做的是有些不地道，可倒也没错多远。若真的让英姐儿嫁过去了，那才会落人话柄，有损学士府的清誉呢。”老夫人倒是挺镇定的，毕竟管府与她没多大的关系，她考虑起问题来要显得客官许多。

管氏心里为英姐儿叫委屈，却不敢忤逆了老夫人，只得闭了嘴。

霓裳这时候插话道：“母亲，是否要过去探望一番？”

“眼下正值年节，哪里走得开。正月初正是串门子的时候，再去也不迟。”管氏叹了口气，虽然着急但也还是懂分寸的。

霓裳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管府

原本喜气洋洋的宅院内，因为管沅英退婚一时，显得格外的沉寂。被丫鬟婆子从白绫上救下来之后，管沅英就没再开口说过话。整日呆在绣楼上抹着泪，连饭都不肯吃，真是急坏了管夫人。

“沅英，你再怎么伤心，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啊。这不吃不喝的，哪里能受得了啊…”管夫人站在门外叫了几声，也不见人打理，忍不住喊话道。

管沅英抱着双膝坐在床榻上，一头乌黑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双眼没有任何的波动，就那样呆呆傻傻的望着某处。

屋子里原先布置的很是喜庆的红布和窗户，也让她给全部撤换掉了。绣好的嫁妆装了好几箱子，她待要一把火烧了的时候，被丫鬟们抢了下来，这才没闹出大乱子来。那些可都是她辛辛苦苦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就这样毁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的闷不吭声，可是把府里的人给急坏了。管夫人对这个女儿一向爱护，见她如此伤心，心都要跟着碎了。

“都是娘的不是，不该结下这门亲事啊…沅英啊，你要怪就怪娘好了…是娘思虑不周，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管夫人见劝不了她，只能嘤嘤的哭泣起来，自责不已。

原本郎才女貌的一对儿，如今却硬生生的被拆散，的确是一件令人心痛的事情。刘家公子曾经偷偷派人给她送过信，说对那位姑娘并无情谊打算另想办法安置她，可是却被长辈们骂了一顿。

刘家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还出了几任宰相，可谓是风光无限。也正因为他们家风严正，所以绝对不允许背信弃义的行为出现，否则那可是要为刘家带来灭顶之灾的。

管沅英理解他的苦衷，可是心里依旧不甘心。他们打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长大后又情投意合，本该是水到渠成的美事，没想到却被一个无辜女人的出现给毁了。

尖尖的指甲戳进了肉里，有些生疼。可是管沅英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木然的盯着某处默默流泪。

管夫人在门外哭诉了一番，也不见里面有动静，整个人也差点儿晕过去。幸好管沅舒在一旁照料着，这才没闹出更大的事儿来。

见姐姐如此的态度，管沅舒便忍不住发火了。“姐姐，难道为了一门亲事，你连孝道都不顾了么？爹娘知道你伤心，处处包容你。可你却对此不屑一顾，让爹娘操碎了心不说，还让管府的颜面扫地。不就是退婚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再让爹爹为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用得着这样寻死觅活的吗？近日来，爹娘为了你的事情，白发都要急白了。难道你就真的忍心看着他们为你受罪吗？你醒一醒吧…”

管沅舒的这番话，实在是有些欠妥。毕竟，沅英是她的嫡亲姐姐，做妹妹的不该这样无礼的数落她。可是她钻进了死胡同里，脑子转不过弯儿来，她也只能如此，逼着她有所发音了。

外面的动静不算小，管沅英不可能听不见，她只是拒绝去听罢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心里的疼痛达到了极限。

“是。都是我的错…是我让爹爹和娘亲担心，让管府丢了脸面…你们怎么不让我死，为何还要救我…”

听见管沅英小兽般呜咽的声音，门外的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是霓裳表妹的法子好，早知道如此，就该早些让她知道了。”沅舒撇了撇嘴，刚才还不屑一顾的激将法，如今倒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管沅英的羞愤，在上吊的那一刻就已经达到了顶峰。如今被救了下来，她心里更多的难过和委屈。她一方面为这段无缘的亲事感到遗憾难过，另一方面又觉得丢了脸面，今后没脸出去见人了，反倒是忽略了一个为人子女该做的事情。

霓裳出的这个主意，就是想要她彻底的将心里的烦闷发泄出来。只有打开了心门，她才可能清醒过来，重新去面对这个世界。

房门最终还是打开了，面容憔悴的管沅英一头扑倒在管夫人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般。“娘…是女儿不孝，女儿让您担心了…”

管夫人一边安抚着女儿，一边陪着落泪。“沅英，在娘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乖巧懂事的。你放心，娘会为你寻一户更好的人家，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那些流言蜚语，很快就会过去的。”

管沅英嘤嘤的抽泣着，却不再抗拒别人的关心。

这件事情过去了月余，管夫人当真一门心思的给管沅英找起婆家来。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且说除夕之夜，霓裳错过了出门逛街的机会，倒也没觉得什么。回到梨香院之后，她便让丫鬟们点亮了所有的灯笼，让院子里亮堂堂的。窗户上贴满了各种图案的窗花，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氤氲而温暖。霓裳还亲自带着丫头们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院子里闹哄哄的，很有过年的气氛。

“小姐快些进屋去歇着吧，都快要亥时了…”浅绿打了个呵欠，显然是犯困了。

霓裳下午睡了许久，精神还算不错，了无睡意。想到那封奇怪的飞鸽传书，她更加的睡不着了。不过，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还是装模作样的窝进被子里，然后将丫鬟们遣了出去，直到确信所有人都睡着了，这才偷偷摸摸的从侧门溜了出去。

一线天的位置，距离梨香院还有一段距离。紧赶慢赶的，霓裳还是用了两三柱香的脚程，这都怪她这副身子太弱了，走几步路都会累得慌。看来日后，她得加强身体锻炼了。

此刻正值月上中天，整个侯府都已经安睡。霓裳正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静观其变，突然一道身影飘然而至，赶在她惊呼之前，捂住了她的小嘴。

“别怕，是我。”简单的四个字在耳边回荡，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霓裳抚着小鹿乱撞的胸口，差点儿没缓过气来。等确定来者何人之后，她忍不住狠狠地踩了那人一脚，表示泄愤。

“深更半夜的，你突然跑出来，想吓死人么！”霓裳脸色微微苍白，可见刚才那一下吓得不轻。

男子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将霓裳身上的斗篷收紧，顺便将人带入自己宽光的怀里，笑着邀请道：“丫头，陪小爷出去走走，如何？”

霓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可是想要推拒也晚了。他的胳膊像钢铁一样结实，怎么都挣脱不了。“黄公子飞鸽传书，就是为了约小女子出去么？”

皇甫玄月挑了挑眉，点头道：“这种手法，是不是很新颖？”

的确够新颖够独特的，只是大哥你那鸽子也太显眼了吧，难道不怕被人发现么？霓裳暗暗腹诽道。

“小爷是故意让鸽子暴露的，否则丫头你如何知道小爷我要来呢？”皇甫玄月自鸣得意的摇晃着脑袋，神情很是得瑟。

霓裳懒得跟他这个无赖周旋下去，脸色不郁的说道：“小女子实在是困了，公子还是一个人去逛吧。”

她摆明了是生气了！皇甫玄月有些发懵。不是说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招数吗，难道陵川那小子在骗他？

皇甫玄月还想解释些什么，就听见霓裳惊愕的瞪大眼睛，纤纤玉指指着他半晌才磕磕巴巴的说道：“你…你…你的腿，居然能走路？你不是双腿残疾么…”

皇甫玄月抱着怀里的佳人挪动了两步，不以为意的道：“小爷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能走路了？我就喜欢坐着轮椅，怎么了？”

这一回，霓裳是真的无语了。

这个人不但是个无赖，而且还是个超级大骗子！他骗了所有的人。以前她还因为同情他双腿有残疾，而对他动了恻隐之心，想想就觉得可笑。

“皇甫玄月，你这个大骗子…”霓裳一边捶打着他的肩膀，一边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身上的肉咬一块下来。

难怪他能够躲过皇帝无数次的暗杀，难怪他活的死以潇洒。他本事的确够大的，竟然如此会伪装。霓裳一边暗恨自己的可耻的同情心，一边想着该如何摆脱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可惜她越是挣扎，他的手臂就收的越紧。到最后，她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不留一丝的缝隙。

“放开我，皇甫玄月…”霓裳横眉冷对。

皇甫玄月摇了摇头，严词拒绝。“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65夜游，亲密

等二人出现在城外的河边时，霓裳想要反悔都来不及了。皇甫玄月此刻倒是让她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自由，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这里景色如何，是不是很美？”他双手抱臂的站在河畔，笑容明媚。

霓裳放眼望去，只见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飘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有的像莲花，有的像小船，有的像屋宇，有的像星辰。那上面载满了百姓们的祝福，一闪一闪的烛光，顺着河水向下游方向流淌着，那一幕流动的景观，的确令人沉醉。河岸上，是白雪皑皑的一片银灰色。冰天雪地银装素裹，也别有一番情趣。

霓裳被这片美不胜收的景色给迷住了，尽管她嘴巴上还不肯承认。“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吹河风看河灯吗？”

双脚踩在雪地里，霓裳不禁拉紧了斗篷来御寒。寒风刮在脸上，微微有些发疼。霓裳毕竟是个娇弱的姑娘家，坚持不了多大一会儿。

皇甫玄月笑容满面的回过神来，指了指不远处，道：“当然不止这些。”

霓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漆黑一片，不禁蹙起了眉头。“皇甫玄月，你的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你知道外头有多冷吗？你强行带我出府，就是为了在河边吹冷风吗？阿嚏…”

霓裳话还未说话，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简直是受够了这个男人了，她要回家。

迈出去的步子还未落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异响，紧接着绚烂的烟火正式喷薄而出，在漆黑的夜幕上绽放出多姿多彩的图案。一波接着一波的烟花冲上云霄，在瞬间拼凑成绚丽的花朵，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霓裳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心跳不止。可凝望到四周的景物，她雀跃的心顿时又落回了原地。

这，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霓裳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焰火绽放，一次又一次，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皇甫玄月却站在一旁深情的凝望着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丫头是他选定陪伴他下半生的女人，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二皇子去侯府提亲，以及侯爷不赞同他们二人婚事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愤怒的同时，他还是有一丝欣慰的。因为裴峰说，这小丫头在婚事被阻之后表现的有些伤心和不舍。即使只是一阵子的神伤，他也心满意足，并下定决心一定要娶到这个丫头。

除夕之夜，他本该在王府孤单的度过的。可是他却情不自禁的去了侯府，将他心爱的女子带了出来，费了很多功夫准备了这些礼物。

她昂着头为那些焰火着迷的时候，他的眼里却只剩下她的身影。娇小的身躯，出水芙蓉般清秀的脸庞，灵秀的眼眸，在他的眼里都显得那么的珍贵，怎么看都不够。他的出身，决定了他的性情不似常人那般的重情重义。在过去的二十多个年头里，他除了习武便是替那人扫出障碍，双手占满了别人的鲜血。曾经死在他剑下的，不乏同宗之人。若他心中有情，也早已在每每的午夜梦回中丧失殆尽了。就连那个对他呵护备至的人死了，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可是面对眼前这个娇柔却不乏刚强的女子，他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皇甫玄月，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最后一发焰火消失在空气中之后，霓裳总算是回过神来。当看到他用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望着自己时，她心跳不由得加速，很是不习惯。

皇甫玄月嘴角慢慢的勾起，一本正经的问道：“还喜欢这个礼物吗？”

霓裳原本想要摇头敷衍他一番的，可是见到他那郑重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点了头。“嗯，很喜欢。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如此绚烂的焰火，我为刚才所说的话向你道歉。”

皇甫玄月忽然靠近她，将她冰冷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冻坏了吧？我这就送你回去。”

他居然会关心她？霓裳有些不解的凝视着眼前这个男子，忽然有些摸不透。原先那个痞痞的无赖之人，忽然变得深情起来，还真是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她不习惯的往后退了退，却没办法抽回自己的手。“不是要回去么，还不…”

话尚未说完，她便别人从身后拥住。他宽厚温暖的胸膛带给她温暖，在这样的寒夜里显得格外的暖和。

“皇甫玄月…”她挣扎着叫了两声，他却将头埋进她的发丝里，久久无语。

霓裳感受着他的体温，他鼻息间淡淡的龙涎香气息，脸蛋又不由自主的泛起了红晕。这样亲昵的依偎，是专属于情人之间的拥抱。她思想虽然现代，可好歹也在这里生活了两年，有些习惯和规矩都已经根深蒂固的深入了骨髓，想要摆脱是不容易的。

她推了推他的手臂，淡淡的说道：“夜深了，该回去了。”

“嗯。”他有些不舍的放开她，然后将她纳入自己的斗篷下，几个起落，就不知不觉的进了城。

侯府依旧安静，似乎并没有人发现大小姐失踪了。皇甫玄月轻轻地将霓裳放了下来，替她整理好了微乱的发丝，这才叮嘱道：“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霓裳唔了一声，提着裙摆刚要转身，忽然又想起某件事来。“等一下…我让你帮我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皇甫玄月见她停住脚步，嘴角不由得弯弯勾起。“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并非有人冒名顶替。不过，她的出现却是有人授意的。至于是何人指使，裴峰已经去追查了，相信明日就有答案了。”

霓裳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的同时，又为裴峰感到悲哀。遇上这么一个主子，大过年还在出任务，真是好可怜！

“回去歇着吧。”皇甫玄月见她鼻子冻得微微泛红，想着她到底不像自己，有内力护体，生怕她伤了身子，于是催促道。

霓裳没吭声，转过身去，慢慢的朝着梨香院方向行进。她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她身后，直到她进了屋子才肯离去。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的心暖暖的。将身上的斗篷解下，霓裳钻进温暖的被窝里，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渐渐沉入梦乡。

翌日一早，霓裳被浅绿唤醒，说是要去给老夫人老爷夫人磕头，这才睁着朦胧的双眼起身穿衣服。

一番梳洗打扮下来，又耗费了两柱香的时辰。好在霓裳平日里习惯了这些，倒没觉得难挨。

福安堂里，府里的主子们齐聚一堂。小辈们给长辈磕了头之后，都收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新年礼物。霓裳看着手里的东西，嘴巴都笑得合不拢。老夫人送了她一套赤金打造的首饰，分量还不轻，值不少的银子。侯爷比较直接，给了她两张银票，上面的票额也令她眉开眼笑。至于管氏，为她准备的是亲手做的新衣裳。

“得了这么些宝贝，日后可以在表姐妹面前炫耀一番了…”霓裳露出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十足的财迷样。

老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她嗔道：“瞧瞧这小财奴，都钻钱眼儿里去了。”

侯爷和侯夫人也是一阵俯仰，觉得这女儿还真是个开心果，很会逗乐。霓裳却嘟了嘟嘴，一本正经的说道：“霓儿可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得了这么些宝贝，自然是有回礼的。浅绿，把送给老夫人和侯爷、夫人的东西拿上来。”

浅绿笑得眼角弯弯，从小丫鬟手里接过几样东西，一一的给众人介绍道：“这瀚海国玉佛，整块青玉雕刻而成，做工精致神态逼真，小姐寻了来敬献给老夫人，愿老夫人福寿延绵，身体安康。”

老夫人看着那玉佛，仔细打量了一番，顿时爱不释手。那玉佛整整有四五尺那么高，通体碧绿晶莹圆润，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的瑕疵。那佛像宝相庄严，慈悲肃穆，看上去就很讨人喜欢。老夫人近来喜欢上了礼佛，这样合她心意的礼物，自然是最能讨她老人家喜欢的。

“你这丫头，果然是心思玲珑，不枉我白疼你一场。”老夫人笑呵呵的收下了这尊玉佛，看向孙女的目光就更加的慈爱了。

侯爷和夫人吃惊不小，毕竟那样名贵的东西市面上是很难弄到的。霓裳一个女儿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其实，霓裳也就是借花献佛而已。这些东西都是她生辰时收到的贺礼，反正放着也没多大的用处，还不如拿来送人来的体面。

浅绿见侯爷面上露出一抹惊叹之色，便主动接着介绍：“侯爷，这柄上古宝剑——锋鸣，不但精工细作，更是削铁如泥，上面的纹饰也很别致。据说，是先朝战神将军的贴身佩剑。小姐将此物献给您，恭祝侯爷身体康泰，宝刀未老！”

侯爷接过那柄宝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便自顾自的欣赏起手里的利剑来，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

管氏见老夫人和侯爷都得到了心爱之物，不免对女儿的这份心思大加赞赏。她自嫁入侯府以来，一直不怎么讨老夫人的喜欢。可是女儿却轻而易举的入了老夫人的眼，还时常逗得老夫人开怀，凭这一点她就觉得女儿是个颇有心计的，心中感慨的同时，又对这个女儿更加的怜惜。

这时候，浅绿又走到了侯夫人面前，福了福身道：“夫人，小姐知道您一向喜欢吟诗作画，特地寻了两张名人字帖送给夫人，愿夫人福泽深厚，青春永驻！另外，小姐还准备了两块玉锁，是送给两位小少爷的。”

管氏面带疑色的接过浅绿手里的东西，当看清那是王羲之王献之的真迹时，不由得感动得眼眶都红了。“霓儿，你哪里找来的这些贵重东西，的确是用心良苦啊。”

霓裳笑容不减，弯弯的眉眼格外惹人疼爱。“母亲喜欢就好。那些东西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女儿觉得放在箱子里太可惜了，还不如送给更懂得珍惜它们的主人，这样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霓裳的这些礼物，既投其所好又价值连城，自然能哄得长辈们开心了。

正月是走亲访友的日子，这一日正好是大年初三，族里的亲戚到侯府来串门子。霓裳是头一次见族里的亲戚长辈，安静乖巧的站在老夫人的身边，比平日里收敛了许多。

“这就是霓姐儿吧，长得真俊俏，想必再过两年都能盖过那京城第一美人去了…”开口说话的是一个微胖的妇人，身上穿着绫罗绸缎，一脸的精明。

霓裳记得，她应该是这一任族长的嫡长媳，在族里还算得上一号人物。但侯府单独立府多年，与族里的亲戚也生疏了不少，这样的恭维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故意讨好的意味。

如今的长乐侯不比在锦州的时候，只是个虚衔。在兵部任职，而且还是三品官员，也算是有头有脸。虽比不上那些名门世家，但好歹也是个正三品的兵部侍郎，比起以前来的确风光了不少。说白了，族人们这般急着上门来套近乎，无非是想透过侯爷为他们谋取一些利益罢了。

霓裳对他们可没啥好的印象。

当初大房代为打理京城的宅子和店铺的时候，他们也从中捞了不少的好处。后来大伯父偷偷地卖了房产和铺子，他们也没吭声，更别说是帮着讨回来了。如今，侯爷回京了，升官了，他们倒是殷勤了起来，这样的踩低捧高，她最是厌恶。

老夫人对他们这些族亲也是不冷不热的，说话也不怎么亲热。“女大十八变，你们的儿女也不差啊，个个都亭亭玉立的，可许了人家？”

胖妇人听到老夫人问起亲事，精明的眸光一闪，笑呵呵的将自家女儿拉上前来，说道：“雅儿，还不过来给伯祖母磕头。”

那个叫雅儿的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一身碧绿色的绣花小袄，倒也衬托出几分清秀来。只是胆子有些小，怕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站在老夫人面前唯唯诺诺的，说起话来声音跟猫咪一样，都听不大清楚。“见过…祖母…”

老夫人睨了那姑娘一眼，没多大热忱，只是让景嬷嬷给了一个荷包，就算打发了。“今年十几了，读过什么书么？”

雅儿怯懦的抬起头来，见到老夫人严肃的面孔又低下头去，嗡嗡的答道：“回伯祖母的话，雅儿十五了，不曾念过…念过什么书。”

胖妇人见女儿这般胆小，不由得瞪了她两眼，这才在一旁替她开解道：“雅儿一向规规矩矩，不大爱出门，有些认生。”

老夫人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在意。

胖妇人见老夫人不吭声，只好继续腆着脸说道：“听说老夫人请了宫里的嬷嬷来教霓姐儿学规矩，可有此事？”

老夫人面色一凝，没想到消息竟然传的如此之快，连族里人都知道了，不免对府里的下人有了一些不满。“侄媳还真是消息灵通啊。”

“到底是亲戚，自然是要多关心一些的。我们雅儿也十五了，到了议亲的年纪。霓姐儿自小便没有姐妹，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雅儿与霓姐儿年纪相差不大，刚好可以做个伴儿。老夫人请了教习嬷嬷，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不如就留下雅儿在侯府陪着霓姐儿一起学规矩，老夫人您觉得怎么样？”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好！霓裳忍不住在心里冷哼。

老夫人面色也挺难看的，只是碍于情面，没有撕破脸罢了。“霓儿虽说没有亲姐妹陪伴，但也不是小孩子了。如今帮着侯夫人管家，每日什么时辰做什么事情，都安排的满满儿的，哪里有那个闲工夫喝茶聊天？雅儿若是来了侯府，那其他族人的闺女是不是也要跟着过来？这一旦破了先例，以后还怎么立规矩。”

她虽说没有严词拒绝，但言语间也是不同意雅儿来侯府一起学规矩的。

那教习嬷嬷可是瑶妃娘娘指派过来的，虽说是个奴才，但好歹也是宫里出来的。能够教霓儿学规矩已经天大的情面了，若是无缘无故又多出一个来，怕是脸面不好看。再传出个什么不好听的闲言碎语，那长乐侯府还要不要在京城里混了！

这个时候，老夫人考虑的更多的是侯府的名声。

那胖妇人见老夫人拒绝了自己的要求，顿时有些不快。“唉…到底是不一样了，封了侯升了官，就不把咱们这些族人看在眼里了…怎么说都是一个姓的，怎么就那么的不通人情，亏咱们还处处维护着侯府说话，连苛待庶子那样的坏名声都替你们压了下来。”

霓裳微微蹙眉，觉得这个婶婶说话实在是太不中听了。侯府的颜面，还需要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来维护么？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至于大房的事情，那也是侯府一脉自己的家事，与他们何干？若是真的维护侯府，早在大伯父做出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之时，就该报官将他们抓起来了，哪里还容许他们继续逍遥自在的活着？

“恕侄女愚笨，不知道婶婶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侯府每年给中公的钱财也不在少数，怎么倒得了这么个数典忘祖的骂名？当初大伯父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怎么也不见族亲们帮着管制一些，闹得祖母回京之后还要住在客栈里，还大病了一场。婶婶那时候干嘛去了，也不见族人帮忙找个住处，还得侯爷四处奔波想法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之处，日子渐渐安定下来，大房那边又上门来闹。侯府被那贼人泼脏水诋毁名声的时候，婶婶和族人又在哪里？若是这般的维护，咱们还真是受不起。”霓裳一条条罗列出来，铿锵有力的措辞，让那些族亲们一个个都羞红了脸低下头去，不敢再造次。

只有那个胖妇人依旧顽强的瞪着眼，似乎没料到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也敢数落她的不是。于是站起身来，大声怒斥道：“今儿个还真是长见识了啊，霓姐儿难道没学过孝道吗？居然敢这么跟长辈说话，难怪要找教习嬷嬷学规矩。”

霓裳并不生气，因为她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只会对别人要求严格，从来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问题。微微福了福身，霓裳浅笑道：“婶婶说的是呢，当今皇上最重视仁孝，对长辈自然是要恭顺有礼的。侄女的规矩，自然都是长辈们言传身教的。刚刚婶婶在祖母面前那般的放肆，侄女也是有一样学一样罢了，侄女还真是要多谢婶婶的教导呢。”

屋子里忽然变得异常的安静，老夫人嘴角微微抽动，强制忍着笑。这丫头还真是个不喜欢吃亏的，总会想方设法的反击回去。也好，这样才配作为侯府的子孙，将来嫁出去了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胖妇人被霓裳的话气得脸色涨红，犹如猪肝一般，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原本计划的好好儿的，将自己的女儿送进侯府呆上一段时日，由宫里的嬷嬷教习规矩，然后便可以四处宣扬，为女儿找个好婆家，这样她们一家子的地位也可以跟着水涨船高，不必再仰人鼻息的过活。可惜这一切，都被霓裳这个死丫头给破坏了。

霓裳看着胖妇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心里就忍不住冷笑连连。这样的蠢人，她还真没放在眼里。想要借着侯府做跳板，为自己谋取利益，也不想想自个儿有没有那个能耐。

“时辰不早了，就不打扰老夫人休息了…”其他人见苗头不对，便纷纷起身告辞，生怕受到了牵连。

他们可都是要靠着侯爷的照拂过日子的，若是得罪了侯爷，那他们今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将这些所谓的亲戚送走之后，霓裳便被老夫人叫到屋子里说话去了。

“霓儿，你可知错？”老夫人低垂着眼眸呷了一口茶，神色严肃的说道。

霓裳先是一惊，继而乖乖的跪了下来，回道：“孙女知错。孙女不该在众人面前失了规矩，与长辈顶嘴，失了侯府的体面，请祖母责罚。”

老夫人将茶盏往罗汉床头的案几上一搁，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知错就好。人呐，最怕的就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她说话虽然不中听，在我面前也没什么规矩，可你与她却是不同的。你是侯府的大小姐，一言一行代表着侯府的颜面。”

“是，孙女谨记祖母的教诲。”霓裳嘴巴上认错，但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悔意，不过是给老夫人一个面子罢了。

“霓儿是个聪明的孩子，祖母一直都很喜欢你。可是有时候，这心思还是别太重了，免得锋芒毕露，给自己招来麻烦。”老夫人的苦口婆心并不是没道理。

如今身在京城这个繁华而又危险重重的地方，一言一行都在那些人的注视下。若是一个不妥，恐怕就会招来杀身之祸，甚至会连累整个家族。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在这个地方体现的特别强烈。霓裳冷静下来之后，倒是挺赞同老夫人的这些话的。

“祖母，孙女一定时刻谨言慎行，绝对不会给侯府丢脸。”

“你明白就好，起来吧。坐了一上午，我也累了，你回去歇着吧。”老夫人神情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果真是累了。

霓裳行了礼，安静的退了出去。

回到梨香院之后，就见初荷一脸兴奋的迎了上来。“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

“又有什么特大消息么，说来听听？”这丫头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她脸上，根本掩藏不住。霓裳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她肯定有什么好消息告诉她。

初荷扶着霓裳走进屋子，这才叽叽喳喳的讲述起来。原来，大房被关进衙门之后没多久就遇到大赦，被放了出来。他们手头空空，又不敢回侯府，只能靠族里相熟的人接济，一家人挤在两间破屋子里度日。刚开始，他们还不死心，想着四处造谣，企图博取他人同情，好给侯府施加压力，乖乖的接他们回侯府。可是日子一久，那些流言蜚语也就渐渐地被人淡忘了，他们也没捞到任何好处。

就在前两日，大房一家子为了年节的事情伤脑经的时候，突然有人找上门去，说是霓初少爷欠了他们赌债。大老爷当时就气得吐了一口血，差点儿摔倒在地上。大太太还要护着，结果被几个姨娘一挑唆，大老爷不分青红皂白连大太太一起揍了一顿。偏偏这个时候，又有人找上门说虹裳小姐在首饰铺子里赊了一些东西，非逼着大房还账。大老爷气得直接撅了过去，大太太偷偷找娘家借的一笔钱也给搭了进去。

总之，大房这个年过的，那叫一个凄惨。

“还老爷太太呢，他们早就跟侯府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霓裳心情愉悦的听完了整个故事，打赏了初荷几个银裸子。

“没想到他们那般不争气，都已经三餐不继了，还想着赌博打扮，当真是没点儿成算。这将来，要怎么过日子？”浅绿端着热汤水进来，听闻此事不由得感慨。

落井下石的事情，霓裳不屑做。但看到大房这样的下场，她也没有半点儿同情。“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他们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这也算是报应了。”

不过，君霓初为何会突然染上赌瘾，君虹裳为何能从首饰铺子里赊出东西来，这倒是个耐人寻味的话题。

君霓初生性胆小，绝对没那个胆子跟人豪赌。想必是有人故意引导，给了他一些甜头，继而慢慢的让他染上了赌瘾，然后输的倾家荡产。至于那个君虹裳，原本就是个爱慕虚荣的，为了能够在四皇子面前表现出最完美的一面，肯定是要想法子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如此一来，也很容易诱人上当。

果真是没脑子的，这么容易就被人给骗了。

不过，霓裳倒是挺佩服那个在背后整他们的人。没有直接杀了他们，而是像猫玩老鼠一般，一点一点的给他们希望，然后又将所有的希望都全部抹杀掉，让他们掉进更加痛苦的深渊。

这人，好手段，好歹毒！但霓裳，很喜欢！

又过了两日，气温渐渐地回升，大地开始解冻。雪一点一点的化去，庭院里也渐渐地露出一抹新绿。

“小姐，有人送了封信到府上来，指明要给小姐您。”回事处的婆子穿着簇新的衣裳，笑容满脸的来到霓裳面前，恭敬地将书信递上。

霓裳待下人一向很好，让浅绿打赏了一个荷包给那婆子，便将信拆开来浏览了一遍。那娟秀的字迹，她倒是有些印象。当看到最后的落款时，她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勾起。

浅绿端着茶盏过来，笑道：“小姐笑得这般开心，想必是有什么好事了？”

“也不算好事吧。窦府的小姐约我去飘香楼一聚，你说本小姐要不要去呢？”霓裳把玩着手里的书信，犹豫不决的问道。

威廉将军府与长乐侯府素来没什么交情，加上他们又是德贵妃和太后的娘家人，是四皇子身后的坚强后盾，她是不该与窦府的人有往来的。可是那个叫窦连翘的女子，却引起了她的兴趣。一个被抛弃在后院不闻不问十多年的嫡出大小姐，却想要与她这个得罪了窦家人的女子相交，的确是匪夷所思啊。

“去与不去，小姐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又何必为难奴婢呢？”浅绿倒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早已看出了霓裳的心思。

霓裳嘴角的笑意，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她，是愿意与那位窦家小姐相交的。

霓裳咯咯的笑了起来，对浅绿不免高看一眼。“你这丫头，倒是个通透之人，一眼就看出本小姐内心的想法了。”

“小姐何必这般取笑奴婢，若是连这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奴婢还怎么配在小姐身边服侍？”浅绿谦虚的笑道。

霓裳点了点头，觉得她是个可造之材，将来一定要跟着陪嫁过去。“既然如此，那就替我回个信儿，就说本小姐绝对不会辜负了窦大小姐的心意，三日后一定准时赴约。”

浅绿应了下来，便问了回事处的婆子，知道窦家小姐的丫鬟还在门外候着，于是亲自跑了一趟。

霓裳翻出许久没有动过的针线，平心静气的坐在椅子里绣了起来。大年夜，皇甫玄月为她准备了那么精彩的礼物，她不送点儿回礼，似乎说不过去。于是她决定，绣件袍子给他，对外说是给侯爷绣的，便可以掩人耳目。

心中大概有了他的尺码，霓裳便专心致志的绣起衣裳来，直到掌灯时分，屋子里看不见了才收手。

“都这么晚了？”霓裳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呢喃着。

“小姐给老爷绣的衣裳真好看，相信老爷一定会很喜欢的。只是小姐也绣了半日了，该歇歇了。”浅绿将她手里的篓子拿开，体贴的替她捏起胳膊来。

霓裳享受的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回应。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想到了一些美好的事情。

很快就到了与窦家小姐相约的日子，霓裳早早的去给老夫人请了安，顺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府去商铺买些东西，就带着浅绿出门了。

飘香楼的生意依旧红红火火，并没有因为年节的到来而显得凋零。客人只增不减，楼上楼下都闹哄哄的，小二们更是忙得团团转。

见霓裳带着丫鬟走进来，掌柜的立刻亲自迎了上去。“小主子来怎么也不提前告知一声，小的也好给您安排个满意的位子啊。”

一声小主子，让霓裳有些愣神。

等想起什么事来之后，这才淡笑着说道：“掌柜的太客气了，今日我是应邀前来，想必对方已经订好了位子了。”

掌柜的腆着笑，态度恭敬。“小主子说的，可是二楼雅间的窦家小姐？”

霓裳睨了他一眼，道：“掌柜的还真是消息灵通，连这个也能猜到。”

“小主子过奖了。小的也是推测出来的，这二楼雅间的客人大都非富即贵，下订的也大都是些自诩高贵的男子，唯有窦府的大小姐这么一位女子。小主子贵为侯府小姐，自然是规矩森严，能与之见面的，自然是同为名门闺秀的女子了。”

“掌柜的倒是好头脑。”霓裳赞赏了一句，心想皇甫玄月的手下果然都不是普通角色。“那么还请掌柜的派人带路，可别让窦家小姐久等了。”

掌柜的笑着连连点头称是，亲自将霓裳迎了上去。

霓裳让浅绿通报了一声，等了片刻，便有一个梳着双髻面色秀丽的丫鬟过来开门。在她身后的圆桌子旁边，坐着一个皮肤白皙身形清瘦的女子。她乌黑如泉的长发一络络的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镶着宝石的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如流水般在鬓间摇曳。眉不描而黛，肤色白皙却隐隐透着一股病态，比起西子来亦是毫不逊色。手腕上的珊瑚链与红玉镯在腕间比划着，皓腕的白与珠链子的红，绽放出慑人目的鲜艳，再配上明黄色的罗裙，翠色的丝带腰间一系，顿显那袅娜的身段端的是万种风情。

好一个病美人！

霓裳暗暗打量窦连翘的同时，窦家小姐也打量着霓裳。今日，她穿着一身淡粉衣裙，细致乌黑的长发，挽了个芙蓉髻柔柔的披散在肩上，略显柔美。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一张嫣红的菱唇与皮肤的白色相对比更显分明，浅浅的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微微一笑若隐若现，煞是可爱。

一个端庄一个俏丽，均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霓裳率先回过神来，走进雅间，朝着窦连翘盈盈福了福身。“霓裳见过连翘姐姐，姐姐近来身子可大好了？”

窦连翘微微垂下眼眸，对霓裳的亲近并没有产生厌恶，而是拉起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亲切的回道：“妹妹有礼了，快些请坐。我这身子，一病好些年，就算是灵丹妙药，也不可能好的那么快。多亏了妹妹怜悯，告知了鬼医的下落，不然姐姐哪里有这个福气站在妹妹面前，结识妹妹这般俊俏可爱的人儿。”

霓裳心中对这位窦家大小姐的好感顿时又增添了几分，两人互相客套了一番，便在桌子旁坐了下来。两个贴身丫鬟则体贴的在一旁服侍着，似乎也颇有好感。

“姐姐请妹妹过来，不会就是想请妹妹喝茶吃饭吧？”霓裳眨了眨眼，表现的天真可爱。可是窦连翘却知道，她这些天真无辜都是伪装出来的。一个在侯府掌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是这副单纯的模样。

“妹妹果真是聪明过人，什么事都瞒不了你。”窦连翘给了翡翠一个眼神示意，那丫头便佯装有事要请教浅绿，将她拉了出去。

屋子里，便只剩下两个娇滴滴的主子。

“姐姐有话不妨直说。”霓裳见她都这般说了，便也不再伪装，单刀直入的问道。

窦连翘见她如此爽快，心里亦是更加喜欢她。“妹妹如此爽快，姐姐也就不必隐瞒了。姐姐的处境，妹妹想必也是听说了的。年前，皇上替皇子们选妃，姐姐因为身子不适，没能赶上。我那将军父亲似乎还未死心，又想着等我养好了身子，将我送进宫去呢。呵呵…他们这般待我，妹妹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地回报一番？”

“姐姐这样的绝代佳人，的确是不该在那高墙里淹埋枯萎。”霓裳叹了一声，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的日子跟窦家小姐比起来，可真算得上是随心所欲了。

窦连翘苦笑着，双眼透着一丝的无奈和怨恨。“眼下他们将我当成个宝，无非我还有些利用价值。如今德贵妃在宫里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太后也被皇上变相的软禁，他们这是怕了，想要牺牲我，重新赢得皇上的信任。呵呵…”

霓裳同情的抚了抚她的手，道：“那姐姐可有什么打算？”

窦连翘微微抬眸，苦涩的笑过之后，忽然跪倒在霓裳的面前。“我自然是不愿意入宫的。只是，我在窦府孤苦无依，人微言轻，也只能仰仗妹妹你相助了…”

66窦家姐妹斗法，神秘皇子现身

威廉将军府。牡丹阁

“窦连翘这个贱人，居然敢在背后给我使绊子，害我在皇宫里出丑。我一定不会饶了她，我要她身败名裂不得好死！”满目狰狞的绝色女子将屋子里的东西摔了个七七八八之后，总算是罢了手，歪坐在软榻上喘着气。

周围服侍的丫鬟都不敢上前去自讨没趣，一个个低眉顺目的站在一旁，屏气凝神，生怕招惹了这位大小姐。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将这里打扫干净，一个个都眼瞎了吗？”窦银霜抬起头来，已经恢复了镇定，一张艳丽的容颜上依旧高傲如初。

唯一泄露她情绪的，便是她那双微微颤抖的双手。参加皇妃甄选的失利让她成为了整个京城的笑柄，第一美人居然也会在殿前失仪，在皇家面前丢尽了颜面。即使德贵妃尽力挽救，也没能让她成功入选，反而遭到了皇上的厌恶。

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太后说会让她成为太子侧妃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窦银霜放佛陷入了噩梦当中，久久无法醒过来。

“小姐，先喝口茶压压惊吧。”即使再不喜欢这个喜怒无常的主子，丫鬟们也不敢有半点儿不恭，毕竟将军对这个养女还是很看重的，不舍得她受丁点儿委屈。

窦银霜接过那茶盏，却因为手颤抖的厉害，竟一时没能端住。只听见哐啷一声脆响，茶杯顿时碎了一地。

“你怎么伺候的，连个杯子都端不稳吗？”窦银霜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冷冷的斥责道。她是绝对不会出错的，错的只可能是奴婢。

那丫鬟反应有些迟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吓得跪伏在地。“小姐饶命，小姐饶命…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端稳，请小姐饶了奴婢这一回…”

窦银霜居高临下的睨着这个小丫头，脸色却没有丝毫的缓和。“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念你是初犯，就仗着二十，以儆效尤！”

一听要挨板子，那丫鬟整个人就惊呆了。

等粗使婆子进来将她拉下去的时候，她才哭着喊着的求饶道：“小姐，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您饶了奴婢吧…小姐…”

其他人都低垂着头，不敢为那丫鬟说半句话。主子什么性子，她们可都是一清二楚。在老爷和夫人面前，她总是一副菩萨心肠端庄贤淑，可是背地里，却是个心狠手辣的，眼睛里容不得一丁点儿沙子。心里有气，总是想办法在她们这些奴婢身上讨回来。可她们总归是下人，没有反抗的权力，只能事事小心谨慎，不去招惹这位主子。

长长的吐了口气，窦银霜觉得心情好多了。不过对于窦连翘的得宠，她还是耿耿于怀，无法安心的。纵使知道将军对那个女儿不过是利用，但如今她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她岂能善罢甘休？她窦银霜是高高在上的贵女，岂能让一个没了娘的女人压过她去。

“珠儿，本小姐吩咐你办的事，如何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快步走上前来，恭敬地答道：“小姐请放心，一切准备妥当。过两日大少爷就班师回朝了，小姐的仇也就得报了。”

丫鬟口中的大少爷，正是将军继室所生的长子，名唤窦庆云。

“大哥得胜归来，定会受到皇上的封赏。”窦银霜嘴角微微勾起，端的是倾国倾城，令人移不开眼睛。

她自幼与窦氏兄弟一起长大，感情颇为深厚。这位兄长虽不是她亲生的哥哥，但对她颇多维护。她相信，只要她在他面前哭诉一番，定能让窦连翘那个贱人吃不完兜着走。这将军府的大小姐，只能是她。窦连翘那个贱女人，根本不配跟她争。

叫珠儿的丫鬟见小姐心情不错，犹豫了一番打算趁这个机会将回事处那里听来的消息告知于她。“启禀小姐，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儿。”

“说。”窦银霜纤纤素手如白玉般娇嫩剔透，不负美人的称号。

“奴婢打听到，隔壁那位昨儿个一早带着丫鬟出府了。”珠儿原先只是个二等丫鬟，自从大丫鬟被打死之后，她一直就想要找机会讨好窦银霜，坐上大丫鬟的位子。在得知主子对芙蕖园那位恨之入骨时，她便留意起了那边的动静。

窦银霜一听是关于窦连翘的消息，眼神盈盈转动，扶起一抹算计。“知道她出府干什么去了吗？”

“听门房的人说，是去寺庙里烧香还愿去了。可是奴婢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珠儿倒不是个笨的，知道投其所好。

窦银霜给了她一抹赞许的眼神，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不管窦连翘是不是真的出去烧香拜佛，她也会给她弄出点儿别的事情来。“你做的很好。继续给本小姐盯着那边的一举一动，若是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珠儿欣喜若狂，连连点头表着忠心。“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为小姐办事。”

“还有其他事吗？”窦银霜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顺便问道。

珠儿张了张嘴，许久才小声的禀报道：“回事处的婆子刚才来禀报，说有人托她传个口讯，想要见小姐一面。”

窦银霜睨了她一眼，不屑的道：“这点儿小事也要来烦我？本小姐是随便能见的么。”

她可是将军府的小姐，又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身份尊贵，岂是什么人都可以攀交的？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是，是奴婢说错了话，奴婢这就让那婆子去回了。”珠儿正准备转身离去，却被主子给叫了回来。

“且慢。可知道是何人要见本小姐？”窦银霜突然问了一句。

珠儿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答道：“据那婆子说，好像也是姓窦的。想必是族里的什么人吧？”

她可没胆子说是主子的亲生父亲，小姐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出身。在将军府娇养了这么些年，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与那些低贱的人有任何的关系的。

果然，窦银霜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去，给我打发的远远儿的，叫他别再来烦我！”

那个嗜赌如命的爹，她早就不想要了。

她可是将军府的小姐，窦大将军才是她的父亲。那个低贱的男人，怎么配做她京城第一美人的父亲！

当初，她被抱到将军府来养的时候，窦大将军就已经明确指出，要他们断了父女的关系的。想必也是考虑到了日后，怕那个赌鬼一再的找上门来勒索。可是他们都想的太简单了，以为给他一笔钱，就可以将他打发了。没想到那人就是个破皮无赖，从小到大都游手好闲，不然也不会娶了一个青楼女子，生下她这么个孽种了。

窦银霜平日里高贵典雅，可是内心还是有些自卑的。到底不是将军的亲生女儿，即使得宠也比不过继夫人所生的两个儿子。故而，在将军和夫人的面前，她一直表现的很乖巧可人，就是不想惹了他们生厌，失去这高高在上的身份。可是那两个贪得无厌的人总是阴魂不散，想着法儿的纠缠不休，她简直都要被逼疯了。

珠儿被她的脸色吓得飞奔出去，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芙蕖园

“小姐，刚才奴婢听说隔壁院子里那位的亲生父亲又找上门来了呢。”翡翠见自家小姐临窗坐着看书，不由得担心她的身子，给拿了件披风为她披上。

窦连翘神色淡然的继续翻看着书页，随口问了一句。“那她见了没有？”

“刚才见她房里的二等丫头珠儿慌慌张张的跑出去，想必是不肯见的。”翡翠跟着主子好些时日了，性子也变得沉稳了不少。

“她自然是不愿意见的。”窦连翘勾起嘴角，嗤笑一声。

那样不堪的过去，是窦银霜最大的弱点。骄傲如她，怎么会容忍那样不堪的一对父母出现在她面前，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并非将军亲生这件事？她的性子，连翘可是清楚的很，自然也猜得到她的心思。

“可不是么？有那样的爹娘，当真是没脸面见人了。”翡翠递过来一杯热茶，脸上亦是带着恬淡的笑容。

这屋子里，一向只有她们主仆两人。其他的丫鬟都被打发到外面去做事了，她们说的话就只有彼此能够听见。

“想必她是恨毒了我吧。还真是期待她接下来的手段呢…”窦连翘翘着兰花指，指节纤细灵巧，白皙莹润。

“奴婢还听说大少爷要回府了。这一次打了胜仗，龙心大悦，肯定会在宫里摆宴为大少爷接风的。”

窦连翘对继夫人所生的两个弟弟，还真是没有任何的印象。据说大少爷窦庆云从小跟随将军在军营里混迹，早早的就建功立业年轻有为，被称为少年战神。可惜，她从未见过面。至于那个二少爷窦庆华，因为是幺子，所以被将军夫人宠成了一个纨绔子弟。整日在府外花天酒地，是府里的一个头疼人物。就算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爹爹，也是拿这个儿子没有办法。

“窦家的势力已经够强大了，打了胜仗，未必就是好事。”窦连翘微微出神之后，就逐渐的恢复了理智。

太后和德贵妃近来的失势，便是皇上制约窦家的手段之一。外戚太过庞大，的确不是件好事。即使皇帝跟大将军是表兄弟那又怎么样？在皇权的问题上，皇帝依旧会选择维护江山社稷的安定。

窦家，最终会被夺了兵权，更有甚者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到那个时候，也就是她该大笑的时候。

窦连翘嘲讽的笑了笑，不再多言。

翡翠知道自己主子的习惯，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于是也拿出针线活来，坐在不远处的圆凳上绣起衣裳来。

尽管窦连翘如今是衣食无忧，但真正的关心却半点儿都没得到。大将军每日除了政务便是去军营商讨战事，继夫人更不会对她嘘寒问暖，不来找她的麻烦就不错了。这芙蕖园里的丫鬟婆子，与她都不是一条心，很多都是各方人马派来的探子。她在将军府的日子，可谓是如履薄冰。

“翡翠，去把药丸拿来吧，到了该吃药的时辰了。”看着桌子边的沙漏下去了小半截，窦连翘这才想起正事来。好不容易说服鬼医替她治病，她一定会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不会再让人给害了的。

翡翠应了一声，去多宝阁里取出藏好的药丸，又去倒了一杯温热的水过来，这才服侍着窦大小姐服药。

“小姐，这药真苦，闻着就一股子的苦味。奴婢替您拿些蜜饯来吧，好歹也能压一压这味道。”翡翠看着小姐微微蹙起的眉头，很是心疼。

窦连翘摆了摆手，道：“这点儿苦算什么？比起心寒可要好多了。蜜饯就不用了，我不爱吃那些甜的东西。就留着这苦味儿吧，也好让我时刻记着，这些都是拜谁所赐。”

那些仇恨，已经融入了她的骨血。不将窦府弄得身败名裂，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翡翠心里有些不忍，小姐真的受了太多的苦了。

“夫人若是泉下有知，不知道该多心疼呢。”

提到那位早逝的母亲，连翘眼神顿时有些黯然。那个温良贤淑的女人，一心一意都放在自己的夫君身上。帮她生儿育女，帮她打理家务，结果那男人却视而不见，娶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回来。正因为那些女人在背后使绊子，她的母亲才会早早的就去了。可是在原配过世后不久，她的爹爹就又迎娶了一个继室回来，还将她所生的儿子捧到手心上，她这个嫡出的女儿却被抛之脑后。

尖利的指甲戳进了肉里，生生的发疼。可是窦连翘却咬着牙，没有吭声。这些疼痛时刻的提醒着她的仇恨，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清醒。

“小姐这又是何苦…”翡翠拉起她的手，心疼的落泪，四处找着创伤药。

窦连翘将手抽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用雪白的帕子裹在手掌上，继续拿起书册研读了起来。“不用忙活了，下去吧。”

翡翠不敢有异议，便默不吭声的退到一边，继续绣起女红来。

沉吟良久，窦连翘才有开口说道：“听说隔壁有个丫鬟又挨打了？”

“是呢，是个端茶递水的小丫头，叫坠儿的。”翡翠搭话道。

“她还真是心狠手辣。”窦连翘感慨一番过后，吩咐翡翠道：“你寻个机会，偷偷送些伤药过去。”

“是，小姐。奴婢知道怎么做。”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那牡丹阁的主子一心想要置小姐于死地，她绝对不能让她如愿。

能够拉拢那边的丫头为她办事，也是好的。起码，可以打听到一些消息，也好提前做准备。

连翘不动声色的在府里安插了自己的心腹，就是想要有朝一日报仇雪恨。她并没有做的很过火，不过是一些小恩小惠，一时之间也不求回报。那些被欺负的很惨的丫鬟，自然觉得她是个仁厚的主子，也就心甘情愿的为她做事了。

将军府外，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不时地朝里面打探着，在那里徘徊已久。进去传话的人久久未出来，他等的有些心急了。

“这位小哥，麻烦你再帮我去通报一声，我真的有急事要见银霜小姐。”男子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最终还是低声下气的去求那看门的。

那守门的见他穿的如此寒酸，不耐烦的挥手道：“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你以为将军府是什么地方，可以任由你一个穷酸在这儿指手画脚？”

那男子见他不肯替自己跑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银霜的亲生父亲，大将军的远房亲戚。你们这般狗眼看人低的兔崽子，也敢这么跟大爷我说话？小心我告到你们主子那里，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哟呵，口气倒是不小。就你这样儿的穷鬼，也配冒出将军府的亲戚？撒泡尿照照自己再说吧，免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可不是么，将军怎么可能有你这样儿的穷亲戚，我看你是找死吧？”

那男子被他们骂的面红耳赤，手上的青筋暴起。他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般的气，顿时大喝一声，想要扑上去跟他们理论。“瞎了你们的狗眼了！你们可听清楚了，我是你们银霜小姐的亲爹，若是得罪了我，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信口雌黄！小姐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再不滚蛋，别怪我们不客气！”那些守门的，也都是狗仗人势，见他穿的寒碜，自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珠儿偷偷地躲在不远处偷看，心里对这个男人也是鄙夷之极。想到自己的主子居然是这么个穷酸货生的，不由得也产生了一丝厌恶。“当真是个下烂货，难怪小姐怎么都不肯见他。想必又是赌输了钱，来找（和谐）小姐伸手要银子的吧…”

她小声的嘀咕着，却没料到这番话也落入了别人的耳朵里。

最终，那个男人也没能见到自己的女儿，被将军府的人赶到大街上，嘴里仍旧不敢的骂骂咧咧，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将军府守门的么，神气个什么！等见到了我们家丫头，定会让你好看！”

不远处，迎面走来两个彪形大汉，见到男子摇摇摆摆的走过来，便一路跟了上去。“窦至善，你给我站住！”

窦至善听到身后的呵斥声，身子微微一颤，继而腆着笑脸转过身来。“原来是两位兄台，许久不见啊…”

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冷哼一声，道：“你欠我们许爷的钱，可有一阵子了。打算什么时候还钱啊？”

窦至善谄媚的笑着，道：“还，马上就还。要知道，我女儿可是将军府的养女，京城第一美人窦银霜。不就是区区几百两嘛，我女儿有的是钱！”

“你可别再耍花样！”另个一汉子指着他的鼻子呵斥道。

“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我告诉你们，我女儿将来可是要做皇妃的。宫里的太后娘娘德贵妃娘娘知道吗？那可是我们老窦家的女儿！”窦至善虽然是个混账，但嘴巴上却是个厉害的，吹牛都能吹出花儿来。

那两人半信半疑的打量着他，问道：“你真的是窦大将军的亲戚？”

“千真万确！窦银霜可是我亲生的女儿，窦大将军当年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这才将我的女儿过继过去。”提到窦银霜，窦至善便觉得无上荣光。

你二人这才放下了警惕，说道：“好，就相信你一次。咱们许爷可是说了，限你十日之内还钱，否则就将你曝尸荒野喂狗，听清楚了吗？”

“听得再明白不过了…你们放心，我女儿一定会帮我还清债务的！”窦至善阴笑着，心中得意之极。

看来，这些人还真是欺软怕硬的。一提到将军府和太后，他们就不敢追究了。看来，以后他还真要多利用这个身份，好好地干他一笔。

等到他身影消息在街头，那两个讨债的汉子才冷笑着离开。来到一个僻静之处，一个身穿红色袍子的男子背对着他们而立。“交待你们的事情，都办妥了？”

“回主子的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那人打着将军府的旗号，在外面骗吃骗喝也不是一两回了。只要把事情闹大，将军府首当其冲会受到影响。”其中一人恭敬的抱拳回道。

红衣男子负手而立，声音悦耳动听，给人的印象就是个翩翩公子，与鬼医丝毫挂不上钩。可就是这个风采绝佳的美男子，掌握着人的生死。他想救的人，可以长命百岁。而他不想救的人，只能乖乖地等死。

“你们做的不错。记得给我盯紧了那个姓窦的，一定要让他跟窦银霜有所接触。等到事发之后，我想窦银霜是绝对不会留他活路的。到那时候，便是好戏开场了。”他说的云淡风轻，但那后果却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是，主人！”两个魁梧的大汉在他的面前，乖巧的像只猫咪一般。

“山庄那边招揽的人手也差不多了，让二庄主抓紧训练着。这京都越来越不太平了，也该是我出山的时候了。”

“谨遵主人谕令。”

皇宫内院

“瑾妃…瑾妃…别离开朕…别离开…”偌大的寝宫之内，宽敞华丽的龙榻之上，盖着金丝龙纹锦被的中年男子不停地呓语，好像被困在了一个梦境里。

在那个梦里，他最宠爱的妃子瑾妃带着苍凉的绝望一步步离他而去，他不舍得伸手挽留，可是她却一直淌着清泪，一言不发，渐渐地远去。他痛彻心扉的同时，画面又忽然一转，到了另一个场景。那是已经成为了废弃宫殿的瑾瑜宫，宫内曾经最华丽的宫殿。一团大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将他最心爱的女人困在了火海里。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她拼命的向他呼救，他也迈腿想要去营救，却被一群侍卫死死地拦住，动弹不得。

“救救她…救她…别拦着朕，朕要去救她…”床上的人不断地挣扎着，扭动着身躯，额头上也冒出细细的一层汗珠，神情痛苦。

守在外面的内侍听到龙榻上的动静，从迷蒙的睡意中惊醒，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龙榻靠近，低声地呼唤着：“皇上…皇上…”

痛苦挣扎中的帝王被人唤醒，整个人虚脱的连指头都动不了。

“皇上…您醒了？”太监总管侯英跪在龙榻旁，一脸担心的问道。

“侯英…朕又梦见她了…”顺德帝喘着气，断断续续的呢喃着。

侯英拿起干净的帕子，为帝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然后体贴将皇上扶起，在他背后放了两个大圆枕，做完这一切他这才恭敬的退到一边，回道：“皇上对娘娘的情意丝毫不减当年，娘娘若是泉下有知，也该安息了。”

顺德帝哼哼了两声，这些话他也只能跟这个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人说说。等到天一亮，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那个人他也只能在心底缅怀，甚至连一丝的心痛的表情都不能有。

“侯英…瑾妃的忌日是不是快要到了？”

“回皇上的话，娘娘的忌日的确就快到了，就在三日后。”侯英谦卑的弓着身子，态度恭敬。

顺德帝抬了抬手，他立刻上前去听候差遣。“皇上有什么吩咐？”

“你代朕去好好地祭拜一番。许是朕许久没有去见她了，她才托梦给朕。”顺德帝虚弱的喘息着，神情前所未有的疲倦。

在位十余载，他每日勤勉政务，不曾有一日的懈怠。在他的后宫佳丽当中，各种各样的美人都有，温柔的娇俏的妩媚的端庄的，可在他的心里，她们不过是繁衍子嗣消遣排解寂寞的产物罢了。他真心爱过的女人，永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还是皇子时，无意中在民间认识的一个女子。

她有着清丽绝俗的容颜，娇俏不失端庄的性子。那一日在街头的擦肩而过，便令他深深地着迷。为了打听到她的下落，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势力。当得知她是太师府的小姐时，他心情顿时雀跃不已。

一个男人，一辈子只可能有一次大婚。可是他为她，愣是不顾众人的反对，八抬大轿将她迎进了当时的三皇子府。自有了她的陪伴，他才能在激烈的夺嫡当中找到一丝的宁静，也正因为她在背后的出谋划策，用她的聪明才智帮他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得到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登上帝位之后，他也曾想废掉皇后，立他心爱的女人为后。奈何初登大宝不久，还需要仰仗皇后和其他妃嫔的母族来巩固自己的势力，不得已封了她一个瑾妃的称号。当上帝王的他，对瑾妃的宠爱依旧如故。而后，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孩子，在众多子女中排行第七，单名一个临字。

他每日下朝后最爱去的地方，就是瑾妃的瑾瑜宫，因为那里有他心爱的女人和儿子。七皇子从小就聪明伶俐，一岁的时候就会喊他父皇了。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他终老，可惜一场大火夺走了他的最爱。

想起那场大火，他的心就一阵揪疼。

他不是不曾怀疑过后宫的那些女人，毕竟他的独宠，让那些不甘寂寞的女人怀恨在心。可是查到关键的地方，就突然断了线索。只抓到一个偷偷摸摸在瑾瑜宫门口出现的小宫女，但在他问出答案之前，那宫女就突然暴毙而亡。

他曾经一度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失去了最爱的人，他的心感觉死掉了一般。等到振作起来之后，他便不再宠爱某一个女人，而是雨露均占。于是才有了后来的那些年轻嫔妃和皇子公主们。

上天待他还是不薄的，赐予了他十个孩儿。虽然有些孩子没成年就夭折了，但如今剩下的几个，个个都是良才。只是他们再优秀，也比不过他心目当中那个唯一。只可惜，那样聪明绝顶的一个孩子，却死在了那一场大火之中。

侯英见皇上又陷入了回忆当中，不敢打扰，便悄悄地退到了一边。眼看着时辰不早了，该上早朝了，他也该让宫女们去准备着了。

这一日，皇上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看起来十分的疲惫。朝堂上的大臣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口口声声让他保住龙体。

“各位爱卿，有事起奏，无事便都退下吧。”顺德帝斜倚在金色的龙椅之上，略显沧桑的说道。

大殿之上挤满了文武大臣，他们互相望了望之后，这才有人站出来禀奏道：“启禀皇上，微臣有本启奏。”

顺德帝睥睨众生，扫了那人一眼，道：“何御史有何事启奏？”

这何御史，正是由锦州知府升上来的何大人。他五十岁上下，脸上留着长长的胡须，穿着深绿色的朝服，态度不卑不亢，将御史的范儿拿捏的十分巧妙。“启奏皇上，微臣听闻长乐侯也就是如今的兵部侍郎君大人不顾手足之情，将自己的兄长逐出了家门，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皇上以仁孝治天下，君大人却反其道而行之，不顾纲常伦理，苛待庶兄，实乃对皇上仁政的藐视和大不敬。”

皇帝哦了一声，眼神瞄到一旁镇定自若的君松柏，淡淡的问了一句。“何大人所言属实么，君爱卿可有话说？”

君侯爷从列位中站出来，恭敬地跪拜在地，铿锵有力的答道：“回禀皇上，何大人所奏并非全部属实。微臣的确是让庶兄另立门户过日子，可并非是苛待呀。”

“君大人何必狡辩？如今你庶兄三餐不继，靠着别人接济过日子，这可是铁一样的事实！皇上乃仁爱之君，最注重仁孝礼仪。你这般不顾念手足之情，甚至还落井下石，可有将皇上放在眼里？”

君侯爷眉头一皱，觉得这何大人简直是欲加之罪，不免有些气愤。“何大人堂堂御史，难道不知道人言可畏？那些不实的谣言，也能成为控诉君某的罪证？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岂是你三言两语能够抵灭的。微臣的庶兄是个什么样的人，何大人可曾了解过？正因为微臣对庶兄太过宽厚，一再的容忍，才让他看不清自己的身份，竟然背着族人背着嫡母，变卖了原本属于侯府的家产，连累年事已高的母亲在客栈住了半月之久。微臣一直将皇上的仁孝铭记在心，对这样无情无义不顾孝道的人，也只是将他们逐出了家门，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何大人却故意歪曲事实，污蔑微臣的名声，还请皇上明鉴！”

那何御史见苗头不对，立刻跪下来磕头请罪。“皇上恕罪，微臣只是听闻外界传的沸沸扬扬，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玄机，冤枉了君大人，请皇上恕罪！”

坐在高位上的君王看着他们二人辩论，头风又发作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何御史这事做得的确不怎么妥当。真相尚未查明，就敢在大殿之上污蔑朝廷命官。朕念你为社稷着想的份上，暂且饶你一次。若下次还这般莽撞，朕两罪并罚，你可要想仔细了。”

“是，微臣定当谨记。”何御史满头大汗的磕着头，差点儿没吓出病来。

停顿了片刻之后，顺德帝继续说道：“君侯也请起吧，此事朕已经知晓，不会怪罪于你。既然你那庶兄这般的大逆不道，也不能继续姑息下去。若是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直接送去府衙即可。”

“微臣谢皇上体恤。”君侯感激的磕了头，回过头去对何御史却没了好脸色。

这个何知府，在锦州的时候就与他不怎么对付。表面上虽然没有撕破脸，但暗地里却时常挑拨是非。这一次，又不分青红皂白的当庭告状，差点儿让皇上治了他的大不敬之罪。看来，日后他得防着他一点儿了。

不过，何御史胆子够大的。想要建功立业，居然拿他开刀。真不知道是他胆子太大，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心中隐隐不安的同时，他也更加的警惕起来。

朝堂风云变幻，要想活命，还真得时刻谨慎小心了。

侯爷回府之后，便一个呆在书房里许久没有出来。管氏有些担心，却又不敢贸然的前去打扰，只好将女儿找过来谈心。

“你爹爹今儿个似乎有心事，总感觉他闷闷不乐的。”管氏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担心。

霓裳依偎在她身侧，拉着她的手安慰道：“爹爹做事一向谨慎，想必是在为西南的战事忧心吧，母亲不必过虑。”

有了女儿的陪伴和安慰，管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京城果然不比锦州，自打回京之后，你爹就很少开怀大笑过。”

管氏的感叹不无道理，霓裳也知道在这天子脚下生存，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凡是有失必有得，爹爹升了官，自然要多忧心国家大事的。”

想到前几日窦连翘所求之事，霓裳还想着该如何向侯爷开口呢。“弟弟们也该醒了，母亲过去看看吧？女儿这就去书房叫爹爹过来用膳。”

管氏点了点头，任由她去了。

在她心里，这个女儿比她这个做母亲的要强多了，遇事也十分的沉着冷静。相信有了她的劝解，侯爷心情会好一些吧。

霓裳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就见常生迎了过来。“大小姐，您怎么过来了？”

“侯爷在里面吗？”霓裳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水，巧笑倩兮的问道。

常生叹了口气，示意她先别进去。“回大小姐的话，老爷进去好一阵子了，吩咐奴才不让任何人前去打扰。”

“侯爷下朝回来，恐怕连茶水都没喝上吧。你放心，我只是进去给侯爷送茶水，不会呆太久的。”霓裳一手提起裙摆，款款的朝着书房走去。

常生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侯爷心尖尖上的人，自然不敢多加阻拦。于是跟了上去，亲自替她推开了书房紧闭的大门。

“不是说不让人进来打扰的吗？”侯爷单手支着额头，坐在书桌的后面，连头都没抬起来就不悦的斥责道。

霓裳很少见到侯爷这般恼怒的模样，于是乖巧的将茶杯放在书桌一侧，不敢发出任何别的响声。

侯爷闻到茶叶的清香，心情顿时缓和了不少。见乖巧懂事的女儿站在一旁，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脸担心的望着自己，言语间更柔和了几分。“霓儿怎么来了？”

“女儿听说爹爹回府之后就径直来了书房，想着爹爹连口热茶都没顾得喝上，便自作主张的替您送茶水过来了。”霓裳上前两步回答道。

“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对于女儿的体贴，侯爷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霓裳见他开了口，神色也有所缓和，这才将管氏的担忧叙述了一遍，又趁热打铁的问道：“爹爹有什么话，何不说给女儿听听？女儿虽然不能给您什么建议，但好歹也是个能管得住自己嘴的聆听者。只要出了这个书房，爹爹所说的一切，女儿都会忘得一干二净，绝对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侯爷顿了顿，终于放松了戒心，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细细的道来。当听到那何御史居然凭空污蔑侯府名声时，霓裳衣袖的手指便紧紧地捏在了一起。

好个何御史，好个何家人！居然三番两次的挑弄是非，看来她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当侯府的人好欺负了。

67天上掉下个七皇子

阳春三月，正是出门访友踏青的好时节。

这一日，霓裳约了管家表姐沅舒到飘香楼一聚，刚坐下不久，就听见外面的人交头接耳，似乎都在谈论近日来京城最震惊的一件大事。

“听说近来皇上诏告天下，说找回了失踪多年的亲子？”

“是呢，我也听说了。据说那位七皇子，乃当年皇上的宠妃瑾妃之子！”

“那七皇子当年不是与那位瑾妃娘娘一起葬身火海了吗？怎么突然又活过来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有个亲戚可是在宫里当差的，据说当年在瑾瑜宫当差的一个侍卫，曾经受过瑾妃娘娘的恩惠，貌死冲进火场救出了七皇子。”

“既然救出来了，为何没将真相公布于众？”有人不解的问道。

那透露真相的男子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煞有其事的说道：“那个侍卫虽然救出了七皇子，但却觉得那场火来的突然，未免七皇子再次遭人迫害，这才将七皇子悄悄地带出宫去，直到养大成人，才回来认祖归宗的。”

“皇上当年对那位瑾妃娘娘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如今七皇子回来了，想必是格外的宠爱吧？”

“可不是么…听说请人在宫外专门建了一座奢华的府邸，赐给七皇子殿下呢！”

霓裳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不由得惊愕。八卦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连皇家这么私密的事情，居然都能描述的有声有色，也不怕被人听了去招来杀身之祸吗？

果然，霓裳的话音刚落，一道冷冷的声音便打断了那些人的议论。“皇家之事，也是你们能随意议论的么？若是再有人在这儿胡说八道，小心你们的狗命！”

浅绿将雅间的门轻轻地掩上，低声道：“小姐，好像是四皇子殿下…”

“许久没见，四皇子还是这般的咄咄逼人啊。”霓裳感叹了一句，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浅笑盈盈，似乎对此见怪不怪了。

浅绿想了想，也对。

上一次，这四皇子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大房一家子撑腰，非要往侯府身上泼脏水，治侯府的大不敬之罪，实在是可恶透顶。“小姐，咱们还是在屋子里别出去了，免得又叫那四皇子碰见。”

霓裳自然是不愿意与那些皇子们打交道的，故而点了点头。“嗯。一会子表小姐来了，也让她安静一些，免得引人注目。”

不等霓裳说完，门口一阵响动之后，管家小姐一脸兴奋的推门而入。“霓儿，我跟你说，刚才外面都在传…”

霓裳赶紧上前一步，捂住管沅舒的嘴，然后示意浅绿去关好门，这才急急的叮嘱道：“表姐切莫声张，非议皇家之事可是死罪！”

管沅舒见她神色严肃，不由得放低了声音道：“你是不是也听到些什么了，那些都是真的吗？”

霓裳压低声音，淡淡的说道：“这是皇家的事，与我们何干？更何况，四皇子也在此处，若是叫他听见了，还不添油加醋，治咱们一个枉议朝政之罪？”

“四皇子也在？”管沅舒惊愕的捂住嘴，这才知道自己差点儿犯下大错了。“幸亏霓儿你及时制止了我，否则又要闯下大祸了…”

管大学士乃御前红人，但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不肯与皇子们结交。故而，在臣子当中算是被孤立的，那些急于拉拢他却遭到拒绝的人，自然是恨透他，巴不得他犯个什么错，好拿捏他的把柄。

沅舒不止一次的被管大学士训斥过，说她太过鲁莽随行，管不住自己的一张嘴。以前她还当父亲是小题大做了，如今被霓裳这么一说，顿时觉悟了起来。

“表姐也知道自己这张嘴喜欢闯祸么？”霓裳打趣的笑道。

管沅舒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道：“霓儿就别取笑我了…我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表姐这样可不行哦。将来嫁了人，若是遇到个能包容脾气好的婆婆，倒也没什么。可若是碰上一位注重端方礼仪的婆婆，那你可就惨了！”霓裳咯咯的笑着，丝毫不给这个表姐一丝的情面。

一提到嫁人，管沅舒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霓裳见她面色不好，在一旁安慰道。

管沅舒摇了摇头，起初没打算吐露自己的心事。可到底是心里藏不住话的，于是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跟这个有主意的小表妹诉起苦来。“唉…爹爹和娘亲最近一直忙着给姐姐找婆家，可是看着姐姐日渐消瘦的脸庞，我心里实在是难受的紧。”

“英表姐的婚事还没有敲定么？”霓裳好奇的问道。

“要寻一门好的亲事，哪有那么容易。”管沅舒颇有感触的说道。“姐姐以前是订过亲的，可男方忽然退亲，到底是连累了姐姐的闺誉。知情的，自然为姐姐鸣不平。可那些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姐姐德行有亏，才遭退婚的。你说，那刘家将姐姐害的有多惨！”

霓裳微微一愣，心中唏嘘不已。古代女子的婚嫁，果然是存在很大风险的。要么就所嫁非人，要么就充满了波折，真正能够得到幸福的，实在是凤毛麟角。在这个盲婚哑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代，女子的命运完全被别人所掌控，实在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见霓裳久久没有搭理她，沅舒伸手推了推霓裳的胳膊。“霓儿这是怎么了？”

霓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叹道：“可怜沅英表姐那么好的一个人儿，竟被那些不明所以的人给毁了。”

“可不是么…你是不知道，母亲为了姐姐的婚事，头发都要急白了。”管沅舒扭着手里的帕子，心情很是烦躁。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管家大小姐的婚事受到了波折，整个管府都遭到了外人的质疑，连带的她的婚事也没有了着落。尽管对她这个还不想嫁人的来说，算是个好消息。可到底名管家的声受到了影响，她心里也是很不甘的。

“刘家那边没出来说句公道话吗？”霓裳继续的追问道。

“哼…别提了。如今刘家正积极地筹备婚事，打算迎娶那个季莲蓉呢！”提到那个曾经被她视作未来姐夫的人，沅舒就气愤不已。好好的一个人，被他们刘家糟蹋成如今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她恨不得找上门去与他们理论。

霓裳也觉得刘家做的也实在是不厚道，可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的境地，也只能尽快为沅英表姐寻一门更好的亲事来堵住悠悠众口了。

“更可恨的是，那个刘春元居然口口声声说喜欢的是姐姐，娶那个女人也是迫不得已，妄想求娶姐姐做平妻。呸，他以为他是谁，这样的话也敢说出口，简直欺人太甚！”沅舒的嘴巴一张，就没办法停下来。好不容易有个倾述的对象，自然是尽情的发泄了。

霓裳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生气也没用。平妻不过说来好听，但终究还是低了正室一头。以舅舅的个性，和学士府的威望，是不会让沅英表姐嫁入刘府的，你放心好了。”

“哼…那个季莲蓉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坐上正妻的位子？她哪一点比得上我姐！”想到那个夺去姐姐幸福的女人，管沅舒就恨得咬牙切齿。

霓裳暗叹一声，虽然同情管家表姐，但在这个将名声看的比性命重要的年代，还是必须遵守一定的规则的。“不管怎么说，季姑娘总归是先与刘家订亲的。如今她找上门来，要求履行婚约，也是合情合理，她并没有做错。”

沅舒听霓裳这么说，不由得抬起头来怒目而视。“你个小白眼儿狼，居然为那个女人说话，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霓裳笑着攀着她的胳膊，说道：“何必这么生气呢，我不过是道出事实而已。如今最重要的，是为表姐寻一户可靠的人家，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可哪有那么容易。这京城有丁点儿的事情，就闹得满城风雨。那些世家大族，最是最终女子的名声。姐姐被人退婚，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哪里还能说上一门好的亲事。”

“好的亲事，并不一定是侯门世族才算的。只要表姐过得舒心，那才是最重要的。”霓裳抿了口茶水，继续劝道。

沅舒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她，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霓儿说的，跟爹娘说的一样。可姐姐到底是学士府的千金，若是下嫁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外人怎么看，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感受。”霓裳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鞋子穿着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的脚能感受得到。外表光鲜身份尊贵，并不代表就一定能够过得幸福。”

沅舒似懂非懂的望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表妹，脸上满是惊奇的表情。明明都是养在深闺的女子，为何表妹小小年纪就能懂得这些道理呢？难怪爹爹和娘亲总说，君家小妹是个能干的，将来必定会有大作为。

浅绿站在一旁替两位主子添着茶水，服侍的极为周到。当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她这才放下茶壶，走向门边，先是细声询问了一番，这才打开门，让小二将吃食送进来。

沅舒看着一个丫鬟都如今的谨小细微，不由得赞叹道：“不愧是表妹身边服侍的，果然事事周到。”

浅绿明亮的眼眸闪动，笑着福了福身。“奴婢可担不起表小姐的夸赞，不过是跟随小姐的日子久了，学到些皮毛而已。”

“瞧瞧这丫头，小嘴跟你一样的甜。”沅舒这会儿才稍稍的释怀了一些，说起话来格外的响亮。

霓裳瞥了浅绿一眼，转移话题道：“难得出来一趟，这飘香楼的吃食可是远近驰名，表姐可要尝尝？”

沅舒也是早就听闻这家酒楼的饭菜很不错，不少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往这里凑，这才将小聚的位子定在这里的。看着满桌子各式各样的精致菜肴，沅舒的烦恼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还是霓儿最懂我…这些吃食，看着就令人嘴馋啊…”

浅绿早已将筷子拿在手里，细心的将自家主子爱吃的食物夹到碗里，站在沅舒身后的丫鬟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走上前来替自己的主子布菜。

霓裳以前多么独立的一个人，如今来了这里，倒也渐渐地入乡随俗。除了沐浴的时候不需要人服侍，其他的都已习惯了丫鬟在一旁帮衬着。

等到浅绿退至一边，她才吩咐道：“你们也下去用些饭菜吧，不必在一旁伺候了。”

沅舒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食物，根本张不开嘴。于是霓裳也一并将她的丫鬟打发了，细声细语的叮嘱道：“你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沅舒嘿嘿一笑，一脸傻笑的继续埋头苦吃。

霓裳笑着摇了摇头，叹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果然的对的！瞧这表姐不雅的吃香，要她规规矩矩的做个淑女，实在是强人所难啊！

关于七皇子的出现，朝中的确引起了巨大的波动。

一向身子健朗的皇帝，如今时常卧病在榻上，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如今又多出一个七皇子来争宠，顿时闹得人人惶恐不安，有些无所适从。原先早已站好对的，如今也变得有些动摇。要知道站错了队，那可是会祸及全族的！

七皇子皇甫临，可是今上最宠的瑾妃所生。故而，他这一回来，就分去了其他皇子公主所有的宠爱。这对于某些人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太子府

皇甫烨一脸阴沉的坐在书案后面，脸色十分的难看。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状，双眼布满了血丝，嘴唇紧紧地抿着，像是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殿下，柯谋士到了。”内侍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匍匐在地，小心翼翼的禀报道。

皇甫烨这才抬眸，冷冷的说道：“还不快请？！”

内侍慌慌张张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挺拔的身影走进书房内，朝着太子皇甫烨拜了下去。“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有城快快起来。”皇甫烨一改平日里的高高在上，亲自走上前去将他扶起。

柯有城微微有些愣神，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殿下可是在为七皇子的事情而苦恼？”

皇甫烨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许久才停下脚步，愤慨的抱怨道：“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不过是个嫔妃所生的儿子，竟然比本宫还要看的贵重！本宫可是皇后嫡出的皇长子，他凭什么一回宫就夺取父皇所有的关注。当初，怎么就没烧死他。”

“殿下这话，以后切莫再说了。七皇子再不济，也是您的手足。这话若是让有心之人听了去，传到今上的耳朵里，可是大大的不妙。”作为谋士，他们所说所想，都是替自己的主子着想，不能让他有半点儿差错。

皇甫烨十分不服气的瞪了他一眼，道：“本宫心里就是不服，难道连说道说道的机会都不给？”

“殿下是做大事的人，小不忍则乱大谋。逞一时的口上之快，并不能真的解气。为今之计，唯有见机行事，方能成就大事。”柯有城虽然才二十岁上下，却显得老气横秋。

“这样的话，本宫听的多了。眼下皇甫临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母后身子越来越差，父皇又根本听不进任何的劝告，你让本宫如何心平气和的面对？”皇甫烨一向冷静沉稳，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沉不住气。

柯有城恭敬地弯了弯腰，继续说道：“正因为那七皇子得宠，殿下才要更沉得住气才行。若是在这节骨眼儿上出了差错，岂不是落人口实。殿下的地位，更是会受到动摇。殿下可别忘了，四皇子和二皇子虎视眈眈，比起那毫无实权的七皇子来说，他们才是最大的威胁。”

一语惊醒梦中人，皇甫烨被他这么一指点，倒是冷静多了。“你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没想到，本宫的这些弟弟们都不是个省心的，皇甫曜也就罢了，窦家的野心一向不小，也从未隐瞒过自己的实力。倒是本宫小看了皇甫瑾和淑贵妃，这么多年来的隐忍，果真是狼子野心！不过，想必跟本宫比起来，他们才是最忧心忡忡的吧？”

“殿下英明。”柯有城低下头去，不再多言。

心里松快了一些，太子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那照你看来，如今咱们应该怎么做，才能祸水东引，让他们几个手忙脚乱、自相残杀？”

“殿下只要当一个孝子就可以了。如今娘娘愈发的病重了，殿下还需多进宫去走动走动才好。”

想起那个病怏怏的皇后娘娘，皇甫烨心里微微有些难受。他这个太子当得如履薄冰，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归结于没有庞大的母族支撑。皇后娘娘虽然出身显贵，但因为早早的就失了宠，并不受皇帝的重视。加上皇帝对外戚的忌惮，在登上帝位之后，便着手将戚氏一族打压了下去。如今的戚氏一族早已不复当年的声望，对他毫无助益。

“殿下…”柯有城见他许久没吭声，有些担心的唤道。

皇甫烨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努力从回忆里挣扎出来，道：“本宫知道怎么做了，你回去吧。”

柯有城了然的不再开口，低眉顺眼的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同样心情焦躁不安的，还有宫里的淑贵妃和德贵妃。这两位久在高位，一向都是被人巴结奉承的对象。如今七皇子的回归，可是占去了皇帝全部的注意力。她们二人在宫里的处境，也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芳淑宫那边，倒是有些分寸，没闹出多大的动静。可福德宫那边可就不得了了，服侍的宫女太监个个胆战心惊，连大气都不敢出。

“真是岂有此理！瑾妃那个贱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居然还能左右皇上。她生的儿子就是个宝，难道本宫生的儿子就不是了吗？她的儿子都消失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继续躲藏下去，为什么还要再出现，来跟我儿争宠，为什么！”德贵妃因为窦银霜一事，被皇上训斥了几句，在宫里的地位早已大不如前。如今四皇子又不再如往常那般得宠，她的日子就更加的不好过了。

贴身宫女巧儿忙上前跪倒在地，苦苦的规劝道：“娘娘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

“本宫母子都已经不受待见了，本宫还要这身子何用，还不如一死了之！”德贵妃嘴巴一向厉害，心里也是气急了，才这样没规矩的大喊大叫着。

巧儿急的不行，派去宫外的人还未回来，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应付着。以前在宫里，还有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照拂着，可如今太后娘娘在宫里养病，闭门谢客，她们也是束手无策。贵妃娘娘向来都不听人劝，也只有太后和四皇子能够压得住她。故而在贵妃娘娘心情开始烦躁的时候，她就自作主张的派人去请四皇子殿下了。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吭声了，是不是也在看本宫母子的笑话？”见宫殿内的太监宫女都跪倒在一旁默不吭声，德贵妃便将泄愤的对象转移到了他们的身上。

“奴婢们不敢！”那些宫女太监全都吓得面如死灰，不住的磕头求饶。

“平日里本宫对你们也不薄，没想到却养了你们这群白眼儿狼！全都是废物，废物…”德贵妃尖叫着咒骂，完全形同疯妇。

皇甫曜踏进大殿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不是个感情充沛的人，也从来都不会说安慰的话语。德贵妃这般的失仪，他只是眉头皱了皱，却没有上前去劝阻。直到德贵妃发现了他的存在，这才停止了摔东西的动作，泪流满面的朝着自己的儿子走来。“曜儿…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

皇甫曜伸手扶住她颤崴崴的身子，冷静的回答道：“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母妃哭什么？”

“曜儿…母妃也是为你心疼啊…你父皇怎么就那么偏心，他一心一意的宠着瑾妃那贱女人的孩子，根本就忘了咱们母子俩啊…”德贵妃哭的十分伤心。

这些年来，她在太后的支持下，在宫里的权势可谓不输给皇后。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被这般无视过。如今太后也做不得主了，她顿时就像失去了母燕的幼崽，整日彷徨不安，充满了焦虑。

以前，皇上对她还算不错，有什么好的东西也不会少了她那一份。可是自从二皇子皇甫瑾和七皇子皇甫临的得势，这福德宫的待遇可就不比往日了。宫里的太监宫女也都是捧高踩低的，哪个主子得势，自然就巴结着哪位主子。皇上已经好几个月不踏入她的宫殿了，那些奴才们的态度自然就散漫了许多。

她的心里，自然是难受了。

“曜儿…到了这个时候，你想置身事外已是不可能额了。就算你不想与他们争，可你的那些兄弟们一旦登上帝位，又岂会放过咱们母子？”德贵妃更加心痛的，便是儿子一向对帝位毫无野心。眼睁睁的看着其他皇子力争上游，获得了皇上的赏识，她的儿子却无动于衷，这一点让她非常的不解。

她的儿子这般的优秀，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他战功赫赫，在军队里的声望极高。比起那一事无成的太子，玩世不恭的二皇子，他才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可偏偏这个儿子一向与她不同心，说什么都不肯去争那个位子。

如今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他还是这般冷淡，这叫她情何以堪？

“母妃…儿子对那个位子实在是不感兴趣…”皇甫曜低下头去，声音依旧冷清。

德贵妃见他如此的冥顽不灵，不由得急的挥出一巴掌。“本宫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不生下你，真是让本宫太失望了…”

皇甫曜依旧保持着笔挺的站姿，默默地承受着德贵妃的怒气。皇位虽然诱人，可他志不在此。他喜欢在战场上淋漓尽致的挥洒汗水，喜欢与敌人交锋时的斗智斗勇。一旦坐到那个位置上，他将失去自由。

皇帝虽然能够掌控天下人的生死，却还要很多不能如愿的地方。打小在皇家长大，那些不堪的内幕，让他心凉。明明是亲兄弟，却要为了那个高位，互相猜忌互相残杀。明明是父子，却要阿谀奉承，连内心真实的想法都不能诉之于口。那样的日子，他真的不敢想象。故而，在窦家积极地为他筹谋的时候，他却向皇帝毛遂自荐，去了边疆。

他以为他的母妃是明白他心意的，可惜她却被那高高在上的虚荣心所迷惑，早已不是他敬仰的那个母妃了。

德贵妃还在抽泣着，皇甫曜却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只是交待了宫人们好好地伺候着，便转身离去。

“曜儿…你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窦氏一族死无葬身之地吗？”德贵妃见他仍旧无动于衷，气得在背后大声喊道。

皇甫曜微微一愣，不解的转过身去望着她。

德贵妃见他总算有了些别的反应，于是更加卖力的游说道：“今时不同往日，曜儿你不能再回避现实了。若是你父皇身子还硬朗，或许你还可以继续的任性下去。可如今，你也瞧见了。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身边围绕的又都是那些奸邪之人。保不齐哪天，他为那些人所迷惑，会将权势过于庞大的窦氏一族连根拔除。你可有想过，那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停顿了一会儿，德贵妃继续说道：“你舅舅那么拼命地为你出谋划策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荣华富贵么？难道你看不出来，你父皇已经开始忌惮窦家的势力，想要将窦家打压下去么？”

“当初皇后的母家戚氏一族，不也是被利用完了之后，便从此一蹶不振了么？太后还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呢，他都能狠心的将太后软禁在宫内。你觉得，他还会在乎其他人吗？”

德贵妃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显得苍凉而又凄厉。“你的那些兄弟们个个都不是良善之辈，他们一旦登上帝位，最先要铲除的，便是窦家。这些，你有想过么？”

这些问题，皇甫曜不是没有想过。他不去争夺皇位，但也没有傻到放弃手中的权力，因为那是他保命的护身符。他以为只要他安安分分的做他的王爷，便能够护得窦氏一族的周全。如今想来，德贵妃所说的也不完全是危言耸听。

那些人都是父皇的儿子，所谓虎父无犬子。想着父皇暗地里是如何对自己兄弟额，他就一阵心寒。

“曜儿…你得醒悟了。”德贵妃凄厉的呼喊了一声，整个身子便向后倒了下去，昏迷不醒。

皇甫曜一惊，立刻上前去将她抱了起来，送到了内殿的软榻之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宣太医？！”

宫里面乱作一团，而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却趁着这慌乱离开了。

“启禀主人，福德宫那位野心真是不小，居然也怂恿四皇子争夺皇位！”黑衣人在皇宫内几个起伏，来到一个偏僻的院落，恭敬地朝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禀报道。

锦衣男子长身而立，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清朗的嗓音中带着淡淡的戏谑。“皇甫曜，倒是个人物，可惜还不足为惧。”

“是，是属下多言了。”黑衣男子单膝跪地，再也不敢随意的开口。

锦衣男子背对着他站在月光下，颀长的身躯冷清而又充满魅惑，虽然看不清面貌却格外的挺拔清贵。“皇甫烨和皇甫瑾那边可有动静？”

“太子府那边还算安静，并没有什么异常。二皇子府就热闹多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属下打听到，近来那边还与风雨楼扯上了关系。”

“风雨楼？他倒是神通广大，居然找上了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提到风雨楼，男子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的加大了许多。

“主人，那接下来该怎么做？”黑衣男子请示道。

锦衣男子突然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恬淡而又爽朗的笑容。“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除掉本皇子，本皇子就给他一次机会。”

68意想不到的人

因为七皇子的出现，皇上龙颜大悦。于是找来钦天监，测算了一个吉日，要为这位死而复生的爱子举行宴会，正式昭告天下。

京城里的名门望族几乎都被邀请，长乐侯君松柏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三品小吏，但因为封了侯位，故而也跻身名门之列，允许携带子女入宫共襄盛举。

这一日，霓裳早早的就起来梳妆打扮，为了表示重视，她特意一改平日里素雅的装扮，挑了一件桃红色的挑线纱裙，上边绣着小巧别致的兰花图案，淡雅不失贵气。腰间束着一条宝石镶嵌的腰带，腰带上系着一个梅枝图案的荷包，幽幽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如墨的头发挽成一个回心髻，用一支蝴蝶步摇别着，如水般的流苏自然的垂下，随着走动而不时地发出清脆的响动，别有一番情趣。这样的装扮，端庄得体又显得俏丽非凡。渐渐长开了的脸蛋，颇有几分姿色，娇嫩不可方物。

“小姐今日这样的装扮，不知道有多美。肯定能将那些名门闺秀给比下去！”负责替她梳头的初荷，羡慕的赞叹道。

霓裳朝着铜镜挤出一抹笑容，对初荷的手艺很是满意。“人靠衣装，这话总是没错的。”

“小姐是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初荷谄媚的说着，顺便帮霓裳整理了一下衣襟。

霓裳笑着摇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时辰还早，小姐要不先用些膳食再出门吧。”浅绿看了看沙漏，有些担心霓裳的身体。到了皇宫内，还不知道什么时辰开宴，自然是要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的。

浅绿的周到，霓裳很是窝心，于是问道：“嗯，的确是有些饿了。浅绿，吩咐丫鬟们摆饭吧。”

不一会儿，几个小丫头鱼贯而入，端了些清淡的粥和可口的小点心进来。霓裳坐在圆桌旁边，拿起银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嫣红的小嘴里，仔细的咀嚼起来。“清香萦绕，甜而不腻。”

“这些糕点，在小姐的改进下的确是可口多了，总是吃不腻呢。”初荷最喜欢的就是吃食了，即使嫁了人也依旧热衷。

霓裳娇嗔的睨了她一眼，将嘴里的食物咽下之后，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边的碎削，这才吩咐初荷道：“今日我不在府里，院子里的事情就交给你打理了。也趁这个机会，对那些丫头好好地考察一番。若是有不安分的，都给我记下来。”

“小姐放心，有奴婢看着呢。”初荷认真其实的回道。

浅绿见初荷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前几日她陪着小姐出府了一趟，回来就发现绣的香囊少了一个。尽管那些东西并不起眼，也不值多少钱。可到底是小姐闺阁里的物件儿。若是被有心人拿了去，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呢。而那些物件，只有小姐屋子里服侍的人有机会接触到。故而小姐才怀疑，身边的丫头有人不安分，想要找机会将那个祸害给除了。

“你平日里就惦记着吃食，对旁的事情也要上上心了。都已经嫁人了，还像个孩子一般，真叫人担心。”

初荷有些不服气的嘟嚷着。“小姐吩咐的事，我自当放在心上。浅绿姐姐就安心的陪小姐进宫吧，梨香院的事情就交给我就行了，我一定会替小姐好好地看着她们的。”

浅绿给了她一个但愿如此的眼神，这才来到主子身边替她斟着茶水。“小姐，奴婢再为您准备一些衣裳吧，若是弄脏了，可就麻烦了。”

霓裳点了点头，觉得她想的十分周到。

在皇家面前，最重要的便是礼仪。衣裳弄脏了，放在平日里可能没什么大碍。可若是有心人搬弄是非，那可就成了对皇家不敬的大罪。她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而连累了侯府的名声，有备无患也是好的。“我记得柜子里还放着一套梅花图案的衣裳，就准备那一套吧。”

浅绿应了，便去了内间里准备了。

巍峨的皇宫近在眼前，霓裳下了马车，便紧紧地跟在管氏的身边，不敢擅自离开。直到遇到了管府的家眷，她才上前去行礼问安。

“几日不见，霓儿是愈发的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再过些时日就十四了吧？”管家舅母拉着霓裳看了又看，心中赞叹不已。

尽管她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可自己的两个女儿，没一个能让她省心的。故而对这个乖巧懂事的表外甥，管夫人喜爱的不得了。

“嫂嫂就别夸她了，再夸她都要飘到天上去了。”管氏亲热的与唐氏寒暄着，神情颇为愉悦。

管沅舒是个好动的性子，见到霓裳，自然大喜过望。好不容易有个说话的伴儿，她脸上的笑意就更加的甜美了。“霓儿，你这身衣裳真漂亮，是在哪个店子买的，我也好想去置办一件。”

霓裳看了看自身的衣裙，笑着答道：“表姐真会抬举我。这衣裳是我闲来无事，自己画了花样让丫鬟们帮着做的，表姐若是喜欢，我让她们也帮你做一身。”

“真的？那太好了！”管沅舒完全陷入了兴奋之中，拉着霓裳大呼小叫的，连基本的礼仪都抛在了脑后。

唐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斥责道：“舒儿，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不要命了？！”

管沅舒脸色微红的低下头去，算是认错了。可是过了片刻，她又抬起头来，一脸嬉皮笑脸的缠着霓裳问东问西去了。

唐氏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管氏抱怨道：“你瞧瞧，都到了嫁人的年纪了，还这般冒冒失失的，这叫人不放心。”

“儿孙自有子孙福。舒姐儿看着是个有福气的，将来必定能够嫁个好人家，嫂嫂就不必操心了。”

“希望如此吧…”唐氏叹了口气，稍稍释怀。

霓裳和沅舒都不是第一次进宫了，但还是被皇宫内的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给吸引了。一路过走，都是亭台楼榭，丝毫不重复。每一处精致都让人流年忘返，当真是美不胜收。如此走了半个多时辰，才来到宾客云集的偏殿。看着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闺秀们，霓裳和沅舒互相望了对方一眼，这才觉得自己的装扮是多么的素淡。

“霓儿，这些名门闺秀们今日可都是下了苦功夫装扮自己呢…”管沅舒心思比较单纯，见到好奇的事情就忍不住吐槽一下。

霓裳已经习惯了她的口直心快，于是耐心的解释道：“这个是自然。听闻七皇子殿下器宇轩昂，长得俊逸非凡，而且又是唯一一个尚未纳妃的成年皇子，她们自然要用心了。”

“这么说来，皇上今日是想从她们当中挑一个儿媳妇？”后知后觉的沅舒这才反应过来。

霓裳睨了她一眼，放佛在说你不笨嘛，浅笑道：“表姐总算是开窍了。”

“霓儿…”沅舒嘟着嘴轻轻地拍打了霓裳一下，不依的说道：“你尽会取笑人家。”

霓裳忍不住笑，拿起帕子掩饰道：“表姐这样纯真的性子，也不一定全是坏处。也许七皇子就喜欢表姐这样儿的呢~”

沅舒面色一红，与霓裳嬉闹了起来。

唐氏轻咳一声，出声阻止道：“舒儿，还不住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如此放肆吗？”

沅舒吐了吐舌头，哼哼着不敢造次，乖乖站回唐氏的身边，不再吭声。霓裳笑着摇了摇头，视线便被别的给吸引了人。

在那群莺莺燕燕之中，有一位穿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背对着她而立，一个人独自坐在一个角落，有些不太合群的样子。她身边，只有一个蓝色衣裳的丫鬟伺候着。由于隔得太远，她看不清她们的面容，但身形却隐隐感觉有些眼熟。

霓裳打量那女子的同时，那女子也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炙热的视线，忍不住回过头来。当两人视线相对的时候，同时一惊，继而嘴角绽放出笑容。

“小姐，是窦家小姐。”身边服侍的浅绿似乎也认出了那人，热心的在一旁提醒道。

霓裳朝着窦连翘点了点头，却没有上前去攀谈的打算。毕竟，她们两人相交十分的隐秘，并不为外人所知，故而在外人面前，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

窦连翘也朝着她颔首微笑，似乎也明白她的用心。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各自收回视线，不再用眼神交流。

“哟，这位小姐看着有些面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在殿堂里响起，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霓裳闻声望去，见一个身穿着白色牡丹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被众星捧月的围在中央的圆脸女子，神情倨傲的睥睨着端坐在角落里的窦连翘，说话颇不客气。从她的装扮来看，便是个有身份的女子。否则，也不会被那么多人恭维了。

窦连翘的反应却不见丝毫的惊慌，反而落落大方的起身，朝着那女子福了福身，清越的嗓音令所有人都是一震。“威廉将军嫡长女窦连翘，参见三公主殿下！”

霓裳这才知晓，原来那位神情颇为傲慢的女子，原来是天逸皇朝的公主殿下。难怪那么多人都围着她，就连一向不将人放在眼里的何小雀也对她毕恭毕敬，有着讨好的意味。果然是皇家的公主，这气势果真是不同凡响。

“小姐，窦家小姐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浅绿瞥了那边一眼，有些担心的问道。

霓裳撇了撇嘴，道：“窦小姐可不是个软弱可欺的，你且等着瞧，公主殿下未必能够在她面前占得了便宜。”

那三公主在窦连翘报出名号之后，先是微微一愣，继而满脸嫌恶的说道：“原来你就是窦府那个病秧子大小姐，今日一见果然是身子柔弱。”

“三公主竟然也知道民女的贱名，实在是民女的荣幸。”窦连翘不紧不慢的回应着，神态自然而又不失大方。在众多的闺秀当中，表现当真是可圈可点，气质更是让人深深地折服，比起那公主来丝毫不差。

窦连翘本就是绝代佳人，虽然身子骨瘦弱，但依旧难以掩盖起风华。三公主虽然贵为淑贵妃所生的公主，容貌也算是清秀可人，但站在窦连翘身旁，却是黯然失色。她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有人长得比她美，以前有个京城第一美人的窦银霜处处跟她抢风头，如今又来一个窦连翘，她顿时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她那张绝世的容颜给抓花了。

“哼。一个病秧子不在府里好好地呆着养病，却要四处招摇，还混进宫来，也不怕冲撞了贵人！”三公主皇甫姗冷哼着，眼中充满了嫉妒。

围绕在公主身边的闺秀们自然是要帮着公主说话的，于是都纷纷指责起窦连翘的不是来。“窦小姐想要出人头地，也不用拖着这副病歪歪的身子入宫吧？”

“我看她是装病的吧？不过为了博取别人的同情，真是矫揉造作…”

“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窦连翘听着周围的流言蜚语，并未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反而一脸笑意的对着三公主说道：“是呢…公主殿下还是与民女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若是真的被民女传染了，那可就是民女的罪过了…”

“你…不识抬举！本公主肯与你说话，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还敢拿乔，简直不知死活！”皇甫姗脸色涨得通红，身子气得微微发抖。

窦连翘依旧仪态大方的站在远处，浅笑盈盈，并未因为她们这些冷嘲热讽而有所影响。四周看热闹的人顿时隐隐惊讶，这位窦府的大小姐还真是仪态端方，不愧是将军府的嫡女。比起那什么第一美人，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以前关于她不得宠的谣言顿时有了动摇，这样的名门闺秀，哪里是那些小家子气的女子能比的？想必身体是一方面的原因，令一方面则是将军府门风端方，不会容许女儿家随便出门，真正的名门淑女都是这般很少在人前出现的。至于那个窦银霜，到底是收养的，到底不比亲生的，自然是威廉将军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故意放出的烟雾弹吧。

有了这些猜测，一些关于窦连翘的传闻顿时全都变了风向。

站在大殿另一端的华服女子双手紧握，神情微微狰狞，面色很是难看。

“小姐，您别在意那些人说的。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岂是她一个病秧子能比的。”珠儿见自家主子气得变了脸色，于是小心翼翼的在一旁劝道。

窦银霜今日也是精心装扮过的。如今没有宫里的两位娘娘照拂，她的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加上窦连翘的争宠，她在将军府的地位也隐隐动摇。她不甘心被一个病秧子抢了风头，这才让丫鬟精心为自己装扮，想要在宫宴上再展锋芒。她要让世人眼里只看到她窦银霜，她才那个万众瞩目的倾城佳人。

一身浅蓝色挑丝双窠云雁的宫装，头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煞是明艳动人。脸上薄施粉黛，勾勒出她明艳无双的花容月貌。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当真是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这样的美人，的确极为难得，乍看之下令人惊艳不已。

只是她平日里太过高傲，根本不屑与人真心以待，只喜欢享受别人的追捧，因此那些闺秀们对她都没多少好感。如今德贵妃娘娘又失了势，窦银霜也不能像往常那般，时常出入皇宫，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便不再将她高高捧在手心，转而去巴结更有权势的人去了。

那三公主，便是近日来最受瞩目的贵女。二皇子的突然崛起，连带的淑贵妃也渐渐崭露头角，成为了后宫地位仅次于皇后娘娘的宫妃。淑贵妃的两个女儿，三公主皇甫姗与五公主皇甫瑜，自然便成为了众人巴结的对象。

“一群见风使舵的贱人！”窦银霜见原先那些喜欢围着自己转的千金们，都去巴结三公主了，心里嫉恨不已。

一口银牙紧要，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小姐，千万别气坏了身子…那三公主也得意不了多久的，您不是还有四皇子殿下为您撑腰吗？”珠儿苦苦的劝着，生怕她做出什么有失大体的事情来。

要知道，这里是皇宫。有些风吹草动，便会闹得人尽皆知。小姐如今的地位不比以前，更要谨言慎行才是。

窦银霜心中的郁气没地方发泄，只得狠狠地在珠儿的手臂上使劲儿的掐了几下，这才平静下来。“你说的对，本小姐依旧是将军府的小姐，是德贵妃娘娘和四皇子殿下最疼的人。皇甫姗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狗仗人势的小丑罢了！那副尊容，也敢出来招摇，当真是自取其辱。”

珠儿忍着疼痛，笑着谄媚道：“三公主如何能与小姐相比？小姐的花容月貌，可是整个京城排名第一的，有谁见了不心动？”

“哦？那你说，七皇子殿下见了本小姐，会不会心动？”如今她想要嫁给太子的计划已经泡汤，也不可能嫁给四皇子做正妃，她只能将目标放在那个唯一没有纳妃的七皇子身上了。

既然窦家不能给她她想要的一切，那么她就只好自己去争取了。如今七皇子可是最得宠的皇子，将来说不定就是新君。她若是能够嫁给他做正妃，那么将来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想到那些美好的愿景，窦银霜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边如意算盘打得响，那边的斗争却因为窦连翘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而接近了尾声。三公主虽然高高在上，但也不能随意治窦连翘的罪。毕竟，她没有说过一句大不敬的话，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能肆意妄为。

“看在威廉将军的份儿上，本公主就不与你计较了，你可要好自为之！”皇甫姗昂起下巴，故作大方的训完话，便转身离去，说是要去御花园里赏花。

霓裳看着她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匆匆离去，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果然没看错窦家小姐，果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与她联手，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小姐，那窦小姐还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将三公主给打发了。”浅绿不由得感叹道。

霓裳勾起嘴角，眼中也是充满了欣赏。“是啊…幸亏本小姐选择与她合作，不然还真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呢。”

“在奴婢心中，小姐才是最厉害的！”浅绿发表了一番感叹之后，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主子身上。

霓裳勾唇笑了笑，很不谦虚的默认了。

随着太监总管侯公公的一声高呼，一声明黄色龙袍的顺德帝，偕同几位皇妃和皇子一同踏进大殿之中。等候在偏殿之中的臣子和家眷，立刻规规矩矩的前往正殿去拜见。

“吾皇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

“娘娘，千岁！”

霓裳跟随在管氏身旁，一直低眉顺眼的跪伏在地，心中虽然对那位七皇子殿下好奇之极，却不敢失了分寸，四处张望打探，免得遭人非议。

高高在上的皇帝抬了抬手，满面红光的说道：“众卿平身。”

众人又是一阵叩谢，这才恭敬地起身，在事先安排好的桌子旁坐下。霓裳的位子靠近最末端，不怎么打眼，她倒是觉得很喜欢。她原本就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能安然的参加完宴会，她就心满意足了。

等所有人都入座之后，顺德帝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向众人隆重的介绍起那失踪多年的七皇子来。“今日特意举办这个宴会，便是要诏告天下，朕的七皇子，回来了。当年瑾瑜宫的那场大火，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将七皇子救了出来。朕怜惜他年幼体弱，又失去了母亲的照拂，便将他送到一位高人门下习武。如今十年过去了，七皇子学成下山，回来与朕同聚。众位爱卿，亦与朕同乐。”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众人又是一阵叩拜，说着恭维话。

顺德帝龙颜大悦，脸上一直保持着明朗的笑容。他朝着七皇子招了招手，将他唤到身边，说道：“临儿，你也来，让众位爱卿好好地认识你。”

七皇子一身火红的衣袍，面如冠玉，器宇不凡，果真如外人形容的那般丰神俊朗。他的气质容貌，在一众皇子之中，也算拔尖的。难怪皇上那般的宠爱他，当真是造物主的杰作。那些闺秀们羞答答的瞥了他一眼，一个个都面红耳赤，也不知道是因为爱慕，还是因为自惭形秽。

侯爷和管氏在见到那位七皇子的时候，都不由得愣住了，即使是镇定自若的霓裳，也不免惊讶的微微掌嘴。他…他不是有着鬼医之称的南宫祺吗？他怎么会是七皇子？

侯爷一脸的不敢置信，继而望了望坐在对面的女儿，心中更加的疑惑起来。女儿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她是如何结实这位神秘尊贵的皇子的？回想起女儿的那些说辞，侯爷顿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不过看到女儿脸上那抹惊讶，她似乎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心中这才稍稍释怀。

他本不欲与皇家有任何的牵连，故而平日里一直不曾私下与这些贵人打交道，只想着尽好自己的本分。如今知道了南宫祺就是七皇子，他心中的不安顿时又增加了一分。况且，他还救了楚凌羽一命，长乐侯府欠了他一个人情。若是将来他真要开口要求，他亦是无法拒绝的。

想到皇子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他后背就不禁冒出冷汗。

“七皇子真乃人中龙凤，不愧是皇上的龙子啊！”

“如此风采，果真有皇家的风范啊…。”

“娘娘地下有知，想必能含笑九泉了…”

相比起侯爷的局促不安，其他人倒是十分的自在，甚至有臣子为了让帝王龙颜大悦，不停地恭维着，说着讨喜的话。顺德帝听了那些溢美之词，心中也是十分的高兴。他最爱的瑾妃所生的儿子，自然是非同凡响。

当然，也并非是所有人都同皇帝这般高兴的。比如那些神情不明的皇子们，他们内心就挣扎的很厉害，脸上却掩饰的很好，没有露出半点儿的不喜。

今日九皇子皇甫修也出席了宴会，尽管他学着哥哥们正襟危坐在桌子后，却也难以掩饰他的稚嫩。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对周遭的一切都十分的好奇。尤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七皇子，他更是带着满满的好奇。

“七哥，你真的我的七哥？”童稚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显得格外的清脆明亮。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这个小皇子居然会这般明目张胆的问出口。坐在皇帝身侧的瑶妃亦是胸口一紧，广袖中的双手紧张的握成了拳头。

顺德帝淡淡的瞥了瑶妃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神色却带着一丝的审视，心中存了一丝的疑虑。

瑶妃刚要开口解释两句，却被七皇子皇甫临抢了先。他微笑着走到皇甫修的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文尔雅的道：“我的确是你的七哥，你便是九弟吧，果真如父皇说的那般聪颖好学。”

九皇子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好看的过分的男人，继续问道：“七哥真的是去武功了么？很厉害么？那七哥可不可以也教教我？”

“九弟真的想学武功？那可是很辛苦的呢。”七皇子皇甫临脸上一直带着笑意，举手投足之间都魅力十足。

一个小孩子，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我不怕辛苦…我要学武功，将来好保护父皇。”他天真而又稚嫩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回荡着，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刚才还对瑶妃存了戒心的皇帝，听了小儿子的回答，心中宽慰不已。想来他刚才的确是误会了这个小儿子了，他不过是个孩子，也就是好奇罢了，应该不是受人蛊惑，当众给最心疼的儿子难堪的。

“修儿，不得无礼。”瑶妃见自己的儿子愈发的不像话，于是出身阻止道，生怕皇帝对她有什么猜忌。

皇甫修撅着嘴，一副不舍的模样眼巴巴的望着七皇子皇甫临，见到瑶妃脸色不郁，只好低下头去，不再缠着这个七哥。“是，儿臣知错了。”

七皇子却不以为意的捏了捏九皇子的脸蛋，试探的问道：“九弟真的想学？”

皇甫修看了看瑶妃和皇上，还是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想。”

皇甫临笑着应承下来，并将衣袖中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取了出来，递给他道：“如此，那就收下它。等七哥什么时候得了空，便教你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真的？”九皇子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个天神一般的七哥，脸上充满了兴奋。

“自然是真的了。”皇甫临笑着许下承诺，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顺德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你们兄弟能互相友爱，朕瞧着十分高兴。”

淑贵妃见七皇子一个人独占圣宠，心里醋意滚滚。但碍于在天子面前，也只能故作矜持，附和了两句，便将话题给转移到了在场的那些名门闺秀身上。“今日乃皇上与七皇子相聚的大喜日子，臣妾知道在座的不少闺秀可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不如让她们表演一番，也好助助兴。”

“爱妃说的是，就按照你说的办吧。”顺德帝难得心情愉悦，久未听到丝竹之声，倒也有了几分期待。

淑贵妃在皇上面前露了脸，又没有皇后在场，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一改往日的低调，雍容得体的张罗着，倒也将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等四皇子殿下将来得到了天下，看她还如此嚣张！”抽到最末位表演牌子的窦银霜不满的将木牌往桌子上一丢，不服气的嘀咕着。

珠儿小心地打量了一番周围，幸好这会子那些千金们都在积极准备着才艺的表演，没听见主子的这番话，否则还不闯下大祸。

69窦银霜出丑，毁容

霓裳看了看手里的木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笑，这让她想起了前世的每一次面试。为了取悦那些面试官，她们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去争取那几百分之一，甚至是几万分之一的机会。

沅舒同样是一脸的沮丧，心中对这样的表演充满了排斥。“真的要这样吗？我可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

霓裳拍了怕她的肩膀，安慰道：“随便弹首曲子也就应付过去了，反正也没人注意咱们，不过是陪衬而已，真正该紧张的是她们。”

顺着霓裳的手指望去，沅舒果真见到几位身份显赫的世族贵女。她们的装扮，无疑都是华贵精致的，气质更是出众，丝毫不逊色于皇家的公主。那些女子均是满脸的期待，神色傲然略带些紧张，想必也是为了这一日准备了多时。

“霓儿才华过人，容貌亦是美丽出尘。若是得了七皇子的青睐，一跃成为皇子妃，便可以扬眉吐气，为何却还要这般的隐藏锋芒？”沅舒不解的看着她，问道。

霓裳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表姐…霓儿都不曾及笄，哪里想过这些事情。”

“你再过不久就十四了，也能议亲了。我可是听说二皇子曾经上侯府去提亲，不过被姑父给婉拒了，可有此事？”

提到这糟心的事情，霓裳神色就颇为冷凝。“表姐切莫再提及此事，那只是个误会而已。我从未动过那心思，也不想嫁入皇家。”

沅舒对这个表妹的想法，还真是无法理解。若是换了别人，早就欢天喜地的努力筹备，等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倒好，居然避之唯恐不及，真是个怪人。

外面的丝竹声已经渐起，表演也正式拉开了帷幕。霓裳和沅舒才忙不迭的回到大殿之上，静静地等候着太监唱名。

与上一回太后的寿宴不同，窦银霜这一次并没能争取到第一个出场，而是好死不死的被安排在了窦连翘的后面。

窦连翘这一次可是准备充足，自然不会差。她身子骨柔弱，于是选择了抚琴。只见她玉手轻挑银弦，双手上下翻飞，在古琴上跳跃着。古琴发出的声音宛然动听，节奏轻快怡人，宛如天籁之音。

在场不少在座的，都是附庸风雅的才子佳人，自然是听得出这技艺的好坏。

“果真是不同凡响，这样的琴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不愧是窦家的女儿！这等的姿容才华，比起那第一美人也不遑多让啊…”

“天籁之音…当真是技艺不凡…”

霓裳对琴棋书画都只略懂皮毛，但却也听得如痴如醉，心中顿时对这位盟友产生了崇拜之情。这才是真正的古代仕女，比起她这个半吊子来，不知强了多少倍。

窦银霜却一脸阴狠的瞪着窦连翘，怪她赶在自己的前面大出风头，同时心中又充满了恐慌，对她的才华充满了嫉妒。“没想到这个病秧子还真会藏着掖着。平日里也不见她抚过琴，她打哪里学来的这身本事？！”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哪里比得上小姐容貌倾城才华过人？小姐的舞可是技惊四座，无人能出其右。一会儿小姐上场，肯定能压过她去。”珠儿这些日子被提为了一等丫鬟，跟在她身边自然也摸清了她的性子，都捡着好听的话说。

窦银霜果然骄傲的昂起头，表现的信心十足。

一曲罢了，窦连翘赢得了不少的掌声。就连有些精力不济的皇帝，也颇为满意的拍手叫好。

淑贵妃脸上笑意盈盈，眼角却闪过一丝算计。“皇上，这窦家的女儿还真是个个不俗。这从未在外人面前露过面的窦大小姐，竟也是这般的才华过人。”

提到窦家，顺德帝不由得瞥了一眼身边的嫔妃，才发现德贵妃并未出席，于是好奇的问道：“怎么不见德贵妃？”

淑贵妃仪态大方的躬了躬身，道：“皇上难道忘了，德贵妃前几日夜里受了惊吓，如今还在床榻上躺着呢…”

顺德帝听闻此事，心中更加的厌恶起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来。当年，若不是她非要缠着他去城楼上看焰火，也不会来不及救下瑾妃。“既然病了，就好好地将养着吧。以后后宫的事情，就暂由爱妃你帮忙担着。”

淑贵妃满是惊喜的望着皇帝，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臣妾定当尽心尽力为皇上分忧，不会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顺德帝嗯了一声，便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大殿中央。

此刻，刚好轮到窦银霜出场了。不愧是第一美人，即使身上不带任何的首饰，也依旧美艳动人。只见她云鬓高耸，发间斜插着一朵艳丽的芍药，更加衬托得皮肤娇嫩欲滴吹弹可破，令人嫉妒。一身雪白的舞衣，让她犹如出尘的仙子一般高雅。随着乐声的响起，她便开始翩翩起舞。那一举手一投足，都尽显优雅。一个接着一个的高难度旋转，令人应接不暇。如此高超的舞技，让人不得不臣服。

霓裳欣赏着舞蹈的同时，眼睛不时地往窦连翘的身上睃着。她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松地就让窦银霜再次翻身。仔细的打量一番之后，她才发现窦连翘眼底忽然闪过一抹令人兴味的算计，嘴角也微微的勾起，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果然，窦银霜正准备做最后的一次连续旋转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群蜜蜂，径直朝着窦银霜的脸上扑了过去。

只听见一声尖叫，窦银霜的舞步一乱，整个人便朝着地上倒去。“啊…好痛！你们这些该死的蜜蜂，滚开。滚开…”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蜜蜂？”

“想必是被窦小姐头上的花朵给吸引过来的吧？”

“瞧她那样子，哪里有半点儿淑女的样子，简直太丢人了…”

听着下边的议论纷纷，顺德帝脸色也沉了下来。原本他还以为这窦银霜经过上次的训诫，已经变得沉稳懂事了。没想到，居然又一次在殿前失仪，真是太令人失望了。“窦银霜，你可知罪？！”

见皇上发了怒，周围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

窦银霜此刻哪里顾得上回话，那些蜜蜂都够她应付的了。她不停地挥舞着手里的水袖，想要将那些可恶的东西驱逐，奈何那些蜜蜂却像是受了诅咒一般，不依不饶的往她头发里钻，弄乱了她的头发不说，还蛰得她满脸的包，一张如花似玉的脸顿时肿的像猪头。

见窦银霜只顾着驱赶蜜蜂，根本无视自己的问话，顺德帝脸色更加的难看。“窦卿，瞧你养的好女儿，居然不把朕放在眼里！”

窦大将军此刻才意识到这丫头又闯了祸，连忙上前磕头请罪。“皇上息怒…都是臣子教女无方，才会这般的失仪，还望皇上看在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吧。”

说着，他跪着爬到窦银霜的跟前，一把将她头上的芍药给摘下来，丢到一旁，这才将早已面目全非的窦银霜解救了出来。“霜儿，还不赶紧给皇上磕头认罪？”

窦银霜脸肿的十分难看，嘴巴想张都张不开，只能跪爬着来到顺德帝的面前，唔唔的哀求着。

顺德帝一见到她那张脸，心情更加的烦躁。“好好儿的一场宴会，都叫你给毁了，真是晦气！”

“皇上饶命…银霜她也是无心之失，还望皇上恕罪！”窦大将军急的满头冒冷汗，一边为养女心疼，一边心急如焚的朝着亲生女儿使眼色，让她也站出来帮着说句话。

窦连翘低垂着眼眸，将眼底的厌恶压下，这才莲步轻移，来到大殿中央跪下。“皇上息怒…此事银霜虽然有过错，但也是受害者。皇上英明果决，想必也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之处。那些蜜蜂出现的太过突然，偏偏又是冲着银霜的脸去的。银霜不过是随手戴了朵芍药在发间，想必只是为了好看，却不曾料到会招来这么多的蜜蜂，更不会毁了自个儿引以为傲的容貌，还请皇上明察！”

顺德帝眯了眯眼，看着那跪在大殿之上镇定自若的女子，忽然生出一些好感来。他一向颇为忌惮窦家的权势，故而对窦家的女子并没有多少好感。可是这个一直被窦家忽略的嫡女，却让他无法排斥。

她身材娇小，跪在那里岿然不动，却放佛一座大山般，不容忽视。这样的感觉，他曾经在他的母后，当今的皇太后身上见到过。

这时候，四皇子皇甫曜也站了出来，单膝下跪，请求道：“父皇明鉴。儿臣觉得银霜也是无辜的，那些蜜蜂的确是来的蹊跷。”

顺德帝睨了一眼这个儿子，心中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感觉。这个儿子，性子极为冷漠，很少有开口的时候。以往，他也是看他安静沉稳，才放心将西陲的兵权交到他手里的。可如今看来，他似乎有了些许的变化。

“曜儿也要为她求情？”他试探的问道。

皇甫曜拱了拱手，道：“儿臣只是据实以报，相信父皇定能查明真相。”

淑贵妃却在此时插话道：“皇上，事实摆明了就是窦银霜故意在头上戴了朵娇艳的花，想要别出心裁的赢得满堂彩。却不料，那花朵的香味引来了成群的蜜蜂，故而失仪的在大殿之上大喊大叫，还有什么可查的？”

霓裳一直低垂着的头终于稍稍抬起，她颇感兴趣的看着这位高贵典雅的贵妃娘娘，心道：看来二皇子和四皇子已经是水火不容了！在双方看来，太子殿下还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啊。是因为皇后娘娘的娘家早已不复昔日的声望，不能给予太子莫大的支持吗？

太子皇甫烨安静的坐在自己的桌子旁，脸色阴沉。衣袖中的手早已不自觉的紧握，像是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从踏入这大殿之后，他就一直被彻底的忽略。父皇的视线，永远都只放在七皇子皇甫临的身上。他可是他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他这样做，让他这个太子情何以堪？

他身边的谋士都让他忍，可是见到父皇一心一意都在七皇子皇甫临的身上，还有那些臣子们，一个个都赶着去巴结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七弟，丝毫不考虑他的感受，他堂堂太子却要这般忍气吞声的活着，这是何道理！

“窦银霜，朕问你，那朵芍药，可是你自己准备的，可有经过他人之手？”顺德帝显然是将淑贵妃的话听了进去，反过来质问道。

窦银霜嘴巴肿的老大，支支吾吾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含糊不清。“杭散（皇上）…林里烟万啊（民女冤枉啊）…虽冉哈斯林里自己整未的（虽然花是民女自己准备的），可以不回引拉米粉，根别提四只会绒帽啊（可也不会引来蜜蜂，更别提自毁容貌啊）…”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顺德帝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似乎是早已失去了耐心。

淑贵妃见状，更是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道：“皇上，您瞧她都自己承认了，那花是她自己准备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殿前失仪是小，可藐视帝王的威严可是死罪！”

一听到死罪二字，窦银霜顿时吓得浑身颤抖，一双眼睛更是盈满了泪水，不住的朝着窦大将军求救。

窦大将军看着那认不出面目来的养女，心中挣扎的厉害。一边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也养了多年，多少有些感情。要他眼睁睁的舍弃她，他实在是舍不得。另一边则是高高在上的君王，窦家的处境本就岌岌可危，他可不想再因为这么点小事，引起皇帝更多的猜忌，将窦家送到风尖浪口之上。左右为难之下，他权衡了一番利弊，最终只得紧紧地握紧了拳头，一声不吭的跪在一旁。

窦银霜以为只要自己流几滴眼泪，便能让人产生同情，窦大将军会不顾一切的为她向皇上求情。可是等来等去，结果却等来他的一阵沉默。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也只有到了此时，窦银霜才真正的感受到害怕。他怎么可以如此翻脸无情！她可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女儿啊！

窦连翘在一旁默默地跪着，低垂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同情。早在窦银霜与窦庆云联手，想要陷害她清白的时候，她就下定决心要将这个祸害除去了。她只不过是提前得知了窦银霜会在宴会上的装扮，命牡丹阁那个挨了打的丫鬟在她喜爱的桂花头油里加了一些能够吸引蜜蜂的药粉罢了。众人只会注意到她头上那夺娇艳欲滴的花朵，根本不会联想到问题出在头油之上。而且，为了能够适时地引出那些蜜蜂，她可是算准了时机。那些吸引蜜蜂的香味，可是只有在头皮分泌出汗液之后，才会慢慢的散发出来呢。瞧她多么的聪明，每一步都算计的精准。

说到那些珍贵的药粉，窦连翘不由得拿眸子偷偷地往某处睃。计划能够如此的顺利，还多亏他无偿提供的那些珍贵药材呢。

原本，她不过是想毁了窦银霜引以为傲的容貌，也好让她尝尝痛失所爱的痛苦。可是没想到淑贵妃这么一掺和，倒是让她的小命都不保了。看着窦银霜那样痛苦的眼神，她还真是开怀不已。

如今，她总算看清了窦大将军的真实面目了吧？即使再疼她又如何，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还不是将她无情的舍弃了？那样众叛亲离的滋味，不好受吧！

坐在席位上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窦小将军窦庆云窦庆华兄弟脸上满是不敢相信，脑子里有无数的念头闪过，却一时理不清头绪。窦银霜可是他们最宝贝的妹妹，怎么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还有那些蜜蜂，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可不信淑贵妃那套说辞，蜜蜂虽然喜欢鲜嫩的花朵，但也不会成群的涌进来，窦银霜绝对是被人算计了。可是到底谁有那么大能耐，居然能够在银霜的身上动手脚呢？

窦氏兄弟不愧是大家族出身，倒还有几分脑子，见父亲都未开口，也紧闭双唇，不敢贸然的为窦银霜喊冤。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静的有些吓人。就在众人以为皇上会下令严惩窦银霜的时候，宴会的主角七皇子皇甫临却站出来说话了。“父皇，今日是个团圆的好日子，儿臣可不想见血，也不想被扫了兴致。不如就判窦氏银霜流放之行，去军营为将士们鼓舞士气吧。”

这不开口还好，起码窦银霜死的还算有尊严。被七皇子这么随口一说，顿时便沦为了低贱的妓，这对性子骄傲的窦银霜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果然，在听了七皇子的劝谏之后，窦家人全都怒目而视，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七皇子当真是宽宏大量，竟然想出这个法子，这岂不是打我窦家人的脸面吗？”最先发难的是窦大将军。只见他脸色涨得通红，脖颈处的青筋暴起，看着异常的恐怖。一双拳头也捏的嘎嘣直响，听着怪吓人的。

皇甫临却故意张着嘴，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道：“窦大将军此话何意？本皇子不过好心的请求父皇饶窦小姐一命，怎么就是打了窦家的脸面了？”

见爱子受了委屈，顺德帝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窦爱卿还真是目中无人呢…七皇子好心为你窦家的女儿求情，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血口喷人，污蔑七皇子的声誉。你该当何罪？！”

窦大将军忽然觉得后背冒出一阵冷气，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多少年了，他没有过这样胆战心惊的感觉了。

窦将军的两个儿子，窦庆云和窦庆华也都急急地从桌子身后走出来，在大殿之上跪下，只觉得心惊肉跳，头上放佛悬了两把刀子似的。

“微臣不敢！”窦大将军急忙叩头，为刚才的失言而后悔不已。本来他都已经打算放弃窦银霜这颗棋子了，可还是被七皇子的激将法给激怒，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些话就已经出口了。这会儿，他只盼着皇上能够顾念太后她老人家的恩情，饶了窦家满门。

窦连翘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纹丝不动，根本没有为窦家求情的打算。窦大将军使了无数次的眼色，她都故意忽略不见。她为何要为窦银霜而得罪皇上，他凭什么要她开口？！

顺德帝扫了跪在大殿之上的窦家人一眼，心中的怒火才渐渐地消散，开口说道：“窦银霜殿前失仪，屡教不改，其父窦大将军教导无方，革其大将军称号，收回手中兵权，改封西凉侯。其子窦庆云官降两级，降为五品校尉。至于窦银霜，就按七皇子所奏，贬为军妓，去好好地犒赏三军，也算是不屈了她这第一美人的称号！”

此刻的窦银霜早已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了。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这个田地。她可是太后娘娘的掌中宝，是德贵妃娘娘最疼爱的侄女，是大将军府的千金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她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啊！

“唔唔…”心有不甘的她匍匐在地上，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奈何被蜜蜂蛰得满头包，嘴巴也肿的像腊肠一般，根本就张不开。

窦大将军被夺了兵权，心情烦躁不已。他这些年来的隐忍，不都是为了保住手里的兵权保住窦家吗？可到头来，却因为这么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丢了他的保命符，他不甘啊！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疼到大的女儿。算来算去，却终究被自己带大的女儿给毁了，当真是不甘心啊！

“西凉侯，你可有不服？”顺德帝脸上仍旧带着慈爱的笑容，与刚才的疾言厉色完全像是两个人。

跪在地上的窦家人哪里敢不服，只得磕头谢恩。

这场闹剧就这样落幕了，皇上也有些累了，根本无心继续观看闺秀们的才艺展示，宴会也提前结束了。

尽管很多的人心有不满，觉得失去了大好的表现机会。可霓裳和沅舒却是兴高采烈，心情无比的欢畅。

“总算是躲过了一劫，真好。”沅舒暗暗的庆幸着。

霓裳掩着嘴笑了。“咱们的运气还真是不一般的好呢。”

姐妹俩相视一笑，然后便随着人潮，往宫外走去。

回到侯府，侯爷仍旧心有余悸，便找借口将霓裳叫去了书房。“霓儿，你老实说。你与鬼医…七皇子是如何认识的？”

霓裳愣神片刻，假装局促不安的揪着衣角，道：“爹爹，女儿不是有心瞒着您的。当时，女儿并不知道他便是七皇子殿下，也只有过一面之缘而已。那时候，女儿连他鬼医的身份都不知道。当时，他以南宫祺自称，说有事可以去银丰钱庄找他。上一回表哥病的奄奄一息，女儿为了侯府着想，无奈之下，才去找他帮忙，谁知道他就是…总之，是女儿不对，不该隐瞒爹爹，与江湖人结交的事情…”

霓裳知道狡辩是无用的，干脆就将事情一股脑儿的吐了出来，等待侯爷的定夺。

长乐侯仔细审视了自己的女儿一番，见她神色慌张，似乎也被吓得不轻，顿时有些心疼，脸色也好了许多。“如此，爹爹又怎么能怪你。所谓不知者无罪，想必那时候七皇子还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日后你可要谨守本分，不要再与七皇子有过多的牵连。”

“女儿知道。”霓裳低下头去，很诚恳的说道。

七皇子与九皇子虽然是兄弟，但侯府与瑶妃娘娘却是姻亲。无论如何，侯府不可能与其他皇子过从甚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如今七皇子虽然得宠，但毕竟没有强硬的母族依靠，其他皇子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故而，侯府要想明哲保身，最好是不要与任何皇家的人有来往。即使是瑶妃九皇子，也要尽量少见为妙。

“时辰也不早了，回去歇着吧。宫里来的嬷嬷明日就会来府上了，你跟着嬷嬷好好地学规矩，以后尽量少出府吧。”在这个多事之秋，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了。

霓裳乖巧的福了福身，退出了书房。

翌日，果然就有一个满脸福相的老嬷嬷进了府。先是去给老夫人请了安，与老夫人提了提瑶妃娘娘的境况，这才仔细的打量起前来福安堂请安的霓裳。

霓裳今日穿了一身碧湖色的春裳，上面绣满了缤纷的梅花，莲步轻移，裙子也跟着如流水般轻轻地晃动，看着叫人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这位便是侯府的千金，霓裳小姐了吧？老身见过大小姐，大小姐安好！”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气派就是不一样。行礼丝毫不马虎，脸上的笑容得体，既没有谄媚也没有不恭，当真看了叫人佩服不已。

霓裳赶紧上前去扶了那嬷嬷起身，笑着道：“嬷嬷有礼了…能够请得嬷嬷来教导规矩，霓裳荣幸之至。”

“大小姐太客气了。”那老嬷嬷见这位侯府的小姐身上不带一丝的傲慢和骄纵，心里顿时又多了几分欣赏。

要知道，她见过的大家闺秀没有上万也有成千，出身高一些的，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颐指气使。出身低一些的，又显得小家子气，努力装出一副高贵的模样，反倒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而这位长乐侯千金，虽然才十四岁，却已经隐约可以看出绝丽的姿容，气质更是上乘，见到她这个嬷嬷，不骄不躁，不带任何的做作，清新自然，比皇家的公主还要端庄。不愧是瑶妃娘娘的外甥女，这气度可是比宫里的妃子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老夫人见她们寒暄了一阵，便催促着她们离去，还免了霓裳平日的晨昏定省。

景嬷嬷看着大小姐离去的背影，笑着对老夫人说道：“大小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将来必定能够为侯府争得脸面。老夫人也可以安心的颐养天年，含饴弄孙过悠哉的日子了…”

“唉…都是把老骨头了，也只能如此了…”老夫人近来按照霓裳的法子每日坚持按摩走动，身子好了许多，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这都是老夫人的福气…”景嬷嬷陪伴了老夫人大半辈子，也很是为她高兴。

自从那位宫里的嬷嬷进了府，整个梨香院的丫鬟也变得规矩了起来，就连初荷都在那嬷嬷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端庄了几分，也算是可喜可贺了。

霓裳每日跟着那位嬷嬷学习，收获倒也不小。知道见了什么人，行什么样的礼，行走坐下怎么样才最好看，就连喝水吃饭都有着讲究。挨过了最初几日的煎熬，后面倒是学起来快，适应的也快。

“大小姐果然天资聪颖，难怪娘娘时常在老身面前提起。”经过几日的相处，霓裳与这位宫里来的嬷嬷已经相熟，说起话来也不再兜兜转转，直接了许多。

霓裳谦虚的笑了笑，仪态优雅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嬷嬷过奖了，这还不都是嬷嬷教的好。”

“大小姐也不同太谦虚，老身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的名门闺秀。像大小姐这般聪明过人的，确实少见。”

“嬷嬷在宫里，也算是见多识广。”霓裳说话点到即止，并未好奇的缠着追问。

那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感叹不已。这位贵女将来必定能够有一番好的造化，前途不可限量啊！

霓裳别的不厉害，揣度人心还是有一套的。这位嬷嬷虽然对自己很客气，但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不能完全的信任。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很有深意的。她这般在自己面前提及皇宫二字，便是在考验她的定力。皇宫里的事情，可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侯府千金能够过问的。只不过那嬷嬷料想不到的是，她是不屑与皇家有所瓜葛，自然是没兴趣追问了。

“大小姐这般可人，将来必定有好的前程。”嬷嬷一脸璀璨的笑容，似乎在心底肯定了什么。

70及笄，皇位之争

转眼间又过了一年，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皇城内云谲波诡，几位皇子的夺嫡之争渐渐明朗。

顺德帝身子越来越差，不时地需要服用丹药来镇痛。派出去的大内四大高手，连鬼医的影子都没找到，更别提替皇上治病了。

这一年里，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不时地有大臣站出来参奏，说他刚愎自用，与朝中的大臣勾结，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这些罪证一条条罗列出来，任意一条都能够让他身败名裂。可皇帝却将那些奏折压在了一边，并没有对太子加以指责，更别提是褫夺太子的封号了。

在背后暗暗操纵着一切的二皇子党，对皇上的反应很是惊讶，更是难以接受。证据确凿之下，皇上仍旧没有废了太子。那么他们忙活了那么久，岂不是白费功夫？

二皇子府

“父皇到底什么意思？！太子的那些勾当都罪证确凿，为何还不下旨废了他。”皇甫瑾阴沉的脸上，闪过不甘和狠厉，双手握拳，狠狠地朝着书桌砸了下去。

他身边的谋士们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跪着规劝，道：“殿下息怒…此事也不能急于一时。皇上还得顾虑着皇后的面子，先查证一番，不是么？”

“是啊，殿下…眼看着皇后娘娘就要不行了，再多等几日又何妨？”

“只要贵妃娘娘荣登后位，那么殿下便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朝中便无人敢反对了。”

皇甫瑾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劝，一把将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扫到了地上。“蠢货！简直愚不可及！你们以为父皇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皇甫临！你以为他真的是顾虑皇后的感受么，呵呵…他的眼里就只有瑾妃那贱人所生的贱种…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想跟本殿争夺皇位，简直找死！”

“殿下登基，实至名归，七皇子纵使再得宠，手里也没有兵权在握。倒是四皇子那边，要多加小心才是。”

“皇甫曜倒是个将才，可惜在权谋上，还不如他那个母妃！”皇甫瑾冷哼一声，似乎并未将这个弟弟放在眼里，即使他手握兵权。

皇甫曜自从窦氏一族被贬斥之后，就向皇上请旨，去了南边的边城。南边的韶国一年前发动政变，很不太平。为了南边的安宁，四皇子在风云变幻的时候急流勇退，甘愿去那寒苦之地保家卫国，不但赢得了个好名声，还远离了京城的斗争，可谓一举多得。只是德贵妃为此发了好大一通的脾气，觉得自己的儿子太不争气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使着小性子，白白的将争夺皇位的机会让给了其他人，她心有不甘啊！

太后娘娘因为窦家的被贬，气得身子每况愈下，如今都卧床不起了。她为了窦家筹谋了一辈子，结果儿子一两句话，便将一切都抹杀了，她恨不得冲到勤政殿去找皇帝理论。可惜的是，她空有太后的名头，在宫里的势力全部被皇上给换成了自己人，除了她的仙寿宫，哪里都去不了。想见皇帝一面，也不容易。

太后尚且如此，德贵妃的待遇就更好不到哪里去了。因为娘家的失势，她在宫里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原先那些被她打压过的妃嫔，见到她也不再恭敬，反而冷嘲热讽极尽刻薄之能事，害她每日只好躲在福德宫里，不敢出去。

故而，没有窦氏一族支撑的四皇子，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本殿最担心的，还是那个皇甫临。别看他笑起来牲畜无害，其实是个极其阴险的家伙。不然，咱们多次对他动手，却没能伤到他分毫，这岂不是很怪异吗？”

“殿下说的是…”幕僚们低下头去跟着附和。

皇甫瑾握着拳头，重新在软椅上坐好，这才吩咐道：“皇宫里的人手也要抓紧安排了。瞧着皇后娘娘也就这几日好活了，到时候便是个逼宫的绝佳机会，绝对不容有失！”

“殿下放心，那些人手早就偷偷地安插了进去，分布在各宫各殿。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他们便可动手。”

皇甫瑾似乎还是觉得不太放心，继续说道：“御林军那边也找好替代的人了？”

“御林军统领白大人的母亲过世，他必定要回去丁忧。到时候，殿下收买的副统领，便可以取而代之。”

“嗯。”皇甫瑾沉吟一声，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计划了这么多年，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皇宫里面，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登上大宝，成为那万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等到大事一成，各位都将是护国功臣，全部都连升三级。”

“多谢殿下…”那些二皇子党的人全都激动地双手颤抖，不住的磕头谢恩。

皇甫瑾得意的一笑，将烦恼都抛之脑后。将那些谋士们打发出府之后，刚好又接到丫鬟的禀报，说是正妃姜氏查出有孕，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喜不自胜。

“好好好，全府上下都有赏！”他对姜氏说不上有多少的感情，但想到她肚子的孩子，脸上的喜悦就又更深一分。

姜氏乃淑贵妃娘家的侄女，与二皇子算得上是表兄妹。两人小时候倒是在一起玩耍过，只是长大之后碍于男女之妨，便很少见面。姜氏与淑贵妃的性子不同，比较娇气任性。府里的几位侧妃庶妃姬妾，她都看不顺眼，总会找些由头将她们整治一番。皇甫瑾虽然觉得她的言行有不妥之处，但碍于母妃的关系，也很少苛责于她。如今她又怀了身子，她的地位更是不可动摇，府里那些女人可都是嫉妒的很呢。

“她怎么就那么好命，竟然在这个时候有孕？！”一个长相妖艳却一脸愤恨的侍妾听到这个消息，咬牙切齿的说道，神色十分的狰狞。

谁不知道，皇上的几个儿子成婚也都一年多了，可惜没有一个府里传出好消息。如今四皇子远走他乡，京城最有势力的便是二皇子殿下了。若是姜氏诞下麟儿，皇上说不一定一高兴，直接就把皇位传给他了。到时候，姜氏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那她们岂会有好日子过？

“娘娘何必生气，只不过刚查出有孕而已，生不生的下来还难说呢…”一旁贴身伺候的丫鬟好言劝着，出谋划策道。

美艳妇人抬眸，赞赏的睨了那丫鬟一眼。“还是你看的透彻，是本妃太过心急了…你说的对，不想让她生下长子的人大有人在，本妃又何必心急。”

“娘娘放心好了，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的。”想要除去正妃肚子里的孩子，又不让人怀疑到自己主子的头上，自然是挑拨离间，让其他人代为出手了。

借刀杀人，不费一兵一卒，多好。

美妇人阴狠的笑了笑，喃喃自语道：“姜氏，你最好别踏出寝殿一步。否则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娘娘又不是不知道，那位可是最喜欢四处炫耀的。如今怀了孩子，就更加的得意张狂了，能安静的在屋子里养胎才有鬼呢！”

“你倒是了解她…”

“奴婢不过是跟着主子日子久了，学了些皮毛而已…”

这主仆二人从僻静之处离开之后，身后的黑影才从阴暗处走出来。停留了片刻，就消失在了府中。

皇宫大内，勤政殿

“侯公公，父皇的身子如何了，可安睡了？”七皇子皇甫临一身玄色的华裳，背着月光问道。

侯英这一年多来，总算是看清了某些事情。比如皇上对瑾妃娘娘的爱，对七皇子殿下的宠，还有那些皇子们之间的勾心斗角。最终，他隐隐的觉得，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总是一脸笑容的七皇子，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能够获得多疑帝王的信任就已经很难得了，况且是允许他住在皇宫里，侍奉左右，出入自由。

尽管二皇子如今势力很大，也安排了不少的眼线在宫里，看起来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可是七皇子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处于最有利的位子，从这一点上，他就觉得将来的皇位，应该是这位七皇子的。故而，每每见到皇甫临，他都恭敬有加，不敢有半点儿的不规矩。“回殿下的话，皇上还是老样子，喝完药已经睡下了。”

“侯总管这么些年来一直陪伴在父皇身边，辛苦了。”皇甫临转过身来，一脸和蔼的望着侯英，语气不紧不慢，听不出任何的情感来。

侯英警觉的低下头去，拱手道：“殿下谬赞了，这都是老奴的本分。殿下这几日在宫里侍疾，想必也累坏了，还是早些歇着吧。”

听着他的恭维之词，皇甫临眉头微微一挑，却依旧保持着笑容。“侯大总管是父皇身边的贴心人，父皇的身子不好，还是别让人过来打扰了。大总管觉得呢？”

“殿下说的是，老奴定当谨记于心，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搅皇上的。”侯英自然是听出了七皇子话里的意思。

如今皇子们之间斗争的厉害，宫里的嫔妃们也没闲着，总是有事没事往皇上身边凑，想要打探出更多的消息。皇上对此也是烦不胜烦，身子又大不如前了，更是吃不消。七皇子的意思，便是想要将皇上与外界隔绝起来，一来能够让皇上好好地养病，二来么，自然是打消某些人的念想。

“大总管果然是个心思通透的，那么本殿就可以放心了。”皇甫临笑着将手里的一块牌子递给侯英，便转身离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侯英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仔细的打量着手里的令牌。这一看不要紧，看过之后脊背更是凉的厉害，整个身子晃了晃，差点儿没吓得瘫倒在地。那令牌可不是普通的令牌，而是皇上随身携带的金龙令，可以随意调遣任何的军队，包括暗卫。七皇子居然已经拿到了这块令牌，还将它给他，这其中的意义可就值得深思了。

“想来，皇上是已经有了皇位的最佳人选了。”侯英叹了口气，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朝代的更替都是必然的，能够为未来的主子出一份力，才能保证日后有好日子过。七皇子这是在考验他的能力呢，若是将他交待的事情办好了，将来的荣华富贵就有望了。

长乐侯府

“小姐起身了没？今日可是小姐的大日子，可不能怠慢了。”屋子外，几个丫鬟小声的说着话，生怕打扰到了主子的休息。

时间飞逝，霓裳即将年满十五岁，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这一年多来，她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个子高挑了不说，圆润的脸渐渐地成了瓜子型，五官也更加的突出和精致了。即使不施脂粉，也大有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气势。在众多的名门闺秀当中，美貌也是出了名的。

霓裳翻了个身，睁开氤氲的眼睛，小心地伸了个懒腰。披上了一件外衣，霓裳朝着外面唤了一声，立刻就有人端了洗脸的水盆进来。

浅绿依旧没有嫁人，一心一意的在霓裳身边侍候着。新来的那些丫鬟，在她的调教之下，也颇有几分大家风范，不再是喜欢玩玩闹闹的小丫头。初荷怀着身孕，身子重了，便被霓裳打发回去养胎了。空出来的缺，便让墨香顶了，其他的丫鬟便也依次进了一等。至于那些不懂事的不怎么安分的，也都被清理了出去，整个梨香院又恢复了宁静。

“小姐可是要起身了？”浅绿走到床榻前，将一套簇新的衣裳递到了帷幕后面。

霓裳还是不喜欢丫鬟服侍她穿衣服，向来是自己动手的。如今年岁长了，这个习惯倒也没落下。“去小厨房吩咐一声，让她们做些可口的咸粥来。”

“奴婢早就吩咐下去了，小姐放心。”浅绿是什么人？小姐的一个眼神，她都能想到接下来的好几步，自然是提前准备了。

“还是你细心，墨香在这点上可比不了你。”霓裳赞赏了一句，撩起帐子下了床。

浅绿上前去搀扶着，笑着低下头去。“小姐就别挤兑奴婢了，奴婢的本事不都是跟着小姐学的么？再者，墨香手上的活儿可比奴婢好多了，连梳头都会好多的样式，奴婢可学不来。”

“你们各有所长，这也是我希望看到的。”霓裳穿好衣裳，来到梳妆铜镜前坐下。

墨香递了块温热的帕子到霓裳手里，然后静静的走到她的身后，轻轻地替她打理起长长的头发来。

霓裳这一年来，除了修身养性，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窝在屋子里学习女红。一头乌黑如墨的头发保养得极好，柔顺的发亮，犹如上好的锦缎。因为营养充足，故而连发梢都没有出现枯黄的症状，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十五了呢…”霓裳摸着自己的脸蛋，感叹一声。

几个丫鬟听了这话，难免会产生误会，一个个捂着嘴笑道：“是呢，小姐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呢…”

霓裳面上一红，假装斥责了她们几句，便埋头不再说话。她不过是发表一下感叹，心想着终于不用再装小孩子了，没想到她们却是想歪了，还以为她着急着想要嫁人了。

墨香仔细的将主子的一头长发抚顺，然后挽了个稍微复杂的朝月髻。又在头上簪了一根镂空镶嵌宝珠的珍珠步摇，一套珊瑚的玉石头面，这才稍稍的往后退了退，满意的收了手。浅绿将颜色相近的一对红翡翠滴翠耳环取出来，与霓裳戴上，顿时为她的颜色增添了一抹亮色。

霓裳还是头一次这般郑重的装扮，那些首饰都压的头皮隐隐犯痛了。古人的礼节还真是繁琐，一个成人礼罢了，好要闹得人尽皆知，最后受罪的还是自己，何苦来哉。

“小姐，夫人派人过来，说是宫里来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圆脸丫鬟从门外进来，福了福身才禀报道。

霓裳微微有些惊讶，因为许久没有与宫里有过交集了。“可是瑶妃娘娘派来的？”

“奴婢不太清楚，好像不是。”那丫鬟平时话不多，回话也时间简洁明了。

霓裳点了点头，让她下去了。桌子上的粥热腾腾的冒着气，霓裳却来不及品尝，于是吩咐丫鬟们给端了回去。“先放灶台上热着吧，一会儿回来再吃。”

前院大厅内，几个穿着内侍服饰的太监整齐的站成一排，态度恭敬的低垂着头，看起来十分的肃穆。他们的面前，摆放着好几个箱笼，都用红色的布盖着，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为首的一个太监用尖细的嗓音，问道：“奴才奉了七皇子的谕令，特送来几箱薄礼，恭贺侯府小姐及笄。”

侯爷不在府里，上朝还未回来，侯夫人管氏看着这场景，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七皇子的厚爱，民妇感激不尽。只是，小女素来与七殿下无往来，民妇实在是不敢自作主张收下这份大礼。”

“侯夫人多虑了。七皇子殿下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与君小姐相识一场，所以吩咐奴才们送来贺礼。”那太监倒是个会说话的，几句话就安了管氏的心。

霓裳踏进门槛的时候，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母亲叫女儿过来何事？”

管氏见到她的那一刻，先是惊愕了半晌，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双眼含泪激动不已。“娘的宝贝心肝终于长大成人了…”

霓裳依偎过去，搀扶住侯夫人的胳膊，浅笑道：“母亲，女儿长大了您该高兴才是，怎么就哭了？”

“我这也是高兴的。”管氏拉着女儿的纤纤玉手，久久舍不得放开。

女儿及笄，就意味着可以嫁人了。近日来，不少的世交都有意无意的向她传递着想要结亲的意思，她是既高兴又苦恼。高兴的是一家女百家求，有这样优秀的女儿她十分的自豪。苦恼的是，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了，以后见面都难。

“这位公公在哪个宫里当差，看着有些面生啊。”霓裳安抚的拍了拍管氏的手，回过头来问道。

为首的太监恭敬的行了个礼，这才答道：“奴才刚进宫不久，是奉了七皇子殿下的命令，前来恭祝小姐及笄之喜的。”

“七皇子？”霓裳微微挑眉，小嘴喃喃的说道。

“是的。七皇子殿下在皇上跟前侍疾，一时走不开，便让奴才们带着贺礼前来了。”那公公在霓裳的面前，低眉顺眼的，没有半分的傲慢。

霓裳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他们的两年之约，心中有些忐忑。皇甫玄月这一年来，偷偷地来见过她几次，却再未提过上门提亲的事情。她稍稍安心的同时，又有些觉得憋屈。至于为何会如此，她暂时还不想去理会。

没想到刚及笄，这些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皇甫临心里怎么想，霓裳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算不上有多少交情，那个两年之约也只是为了回报他的出手相救，顶多算得上是生意上的伙伴。她在京城里的铺子，接二连三的开了起来，皇甫临虽然未出面，但也让下面的人帮了她不少的忙。若论恩情，倒也谈不上。毕竟，她给的回报也不少。

自从他以七皇子的身份出现后，他们之间便没再见过面。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突然在她的及笄典礼上送来贺礼，他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霓儿，你说七皇子殿下这是何意？”送走了那些太监，管氏这才心有不安的问出了口。

霓裳笑着安抚着管氏，道：“七皇子不是说了嘛，不过是相识一场，并没有热别的含义，母亲就放心的收下这些礼物吧。”

“可我总觉得，七皇子似乎…”后面的话，管氏没敢说出口，但那神色却是一目了然。

霓裳当然知道她想说些什么，却故意假装没瞧见，转移话题道：“母亲还是先别操心这些了，一会子宾客们都该上门了，可有的忙了。”

管氏被她这么一提醒，忽然想到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办妥，于是也顾不上刨根问底，打算等到及笄礼之后，再与她商谈。“瞧我这记性…真是忙糊涂了…霓儿，你先去老夫人那边等着吧，吉时也快到了。”

霓裳笑着送管氏离去，然后带着浅绿朝福安堂走去。

霓裳的及笄礼，虽然只是邀请了几个世交之家的夫人小姐少爷们，但也够热闹的了，就连早已出嫁的管家表姐也都赶了过来。

“果真是女大十八变，霓儿如今这模样，可真算得上是国色天香，真羡煞我等了…”管沅舒年前已经嫁了人，夫家虽然是经商的，但却是皇商，在京城里也是赫赫有名的。书香门第的嫡出之女，嫁给商贾之家的少东家，这门亲事当时还轰动一时，引起了不少人的非议呢。管大学士起初也不同于这门亲事，认为是有辱门庭。可沅舒那性子，他也是知道的。若是嫁给那些规矩大的门庭，想必早晚会惹出事端来。对方又一直很有诚意，宣称对沅舒一见钟情，家里又没有高堂，日后沅舒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不用伺候公婆，这才打动了管大学士，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点头了。

霓裳瞪了她一眼，眉眼处极尽妩媚。“表姐就尽管笑话我好了…如今表姐才是人人羡慕的对象呢。”

屋子里的大都是熟人，听了霓裳的话，自然很赞同，也都跟着帮腔。

“是啊…这整个京城里，哪家的夫人有袁夫人你过得自在惬意？”

“可不是么…你们是不知道，我婆婆整日一双眼睛就盯在我身上，每次去请安的时候都要好一番训斥。”

“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面对手帕交们的挤兑，管沅舒在活泼的性子，也闹了个脸红。她难得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羞来，躲到自家姐姐的身后。“你们就知道欺负我…姐姐你快帮我说句话呀…”

管沅英依旧是端庄温柔的淑女模样，身子比以前圆润了不少。她也在去年年初嫁了人，夫婿仍旧是那刘家的刘春元公子。

说起他们的婚事，还真是一波三折。

那刘公子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即使受舆论压迫不得已迎娶早先订婚的季莲蓉，但依旧没有放弃对沅英的感情。那时候，沅英差不多都对他死心等着嫁给别人了，他三番两次的上门恳求，沅英即使是铁石心肠，也被感动了。

当然，沅英是不可能嫁入刘府做妾的。于是刘春元想出了个对策，以没有人证为由，取消了与季莲蓉的婚事。而后让刘夫人收了那季莲蓉为义女，为她安排了一门还不错的亲事，这才将此事摆平了。

沅英最后风风光光的嫁入了刘府，与刘春元有情人终成眷属。尽管在外人看来，刘家做的事不太厚道，但好歹也为那季家姑娘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归宿，倒也堵住了悠悠众口，没惹出什么事来。

如今，他们夫唱妇随，感情更加的深厚。沅英的性子也渐渐地开朗了起来，身子自然就长好了许多。

“舒儿，你都已经嫁人了，怎么还这般的浮躁。今儿个是霓儿表妹的及笄礼，你给我安分些。”

管沅舒撇了撇嘴，只好安静的在一旁坐下。

霓裳站出来，说了几句圆场的话，便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就在众人兴高采烈的围着霓裳，要看她新绣的手帕时，一个丫鬟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启禀老夫人，王侧妃娘娘来了。”

老夫人正与几个老姐妹说着体己话，忽然被丫鬟打断，神色有些不愉。“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是奴婢太过心急了，还请老夫人宽恕。”那丫鬟自知闯了祸，忙蹲下身去请罪。

“好了，你说清楚些，是谁来了？”今日到底是霓裳的好日子，老夫人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坏了兴致，便将事情轻轻地揭了过去。

那丫鬟感激的磕了个头，起身回道：“启禀老夫人，是太子府的王侧妃驾临府上了。”

听到太子府的时候，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老夫人亦是愣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这个王侧妃是何人。“快，快些请进来。”

太子侧妃亲自驾临，这是多么大的荣耀。虽然近日来太子的境遇不怎么好，但好歹还有个名号在那里，依旧是不能怠慢。

于是屋子里的一众贵夫人们，在侯夫人的带领下，急急地迎了出去。

霓裳看着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伤感。这位吟雪表姐，曾经与她那样的亲密无间，亦是真心相交的朋友。可是自打进了太子府，便不怎么热络了，性子也变得冷淡了许多。

据说太子府里，最为得宠的除了那位慕容正妃，便是这位王家表姐了。从她今日的一身妆扮来看，她在太子府里过得还算如意。黄色绣着大朵牡丹的碧霞罗裳，逶迤拖了一地的桃色烟纱裙，胳膊上挽着屺罗翠软纱，高耸的云鬓上斜插赤金的宝石头面，带着流苏的金步摇，略施粉黛，娇媚可人。

“给侧妃娘娘请安。”一众女眷见到王吟雪的到来，全都恭恭敬敬的上前施礼。

王吟雪倒是很客气的上前一步，将管氏扶了起来。“都是自家人，婶婶何必如此见外，快些起来吧。”

说着，又转向霓裳这一边，亲切的拉着她的手问候道：“许久不见，表妹当真是出落得人间绝色了，真是令人移不开眼呢…”

“娘娘谬赞，民女蒲柳之姿，哪里能比的上娘娘清雅高华。”即使王吟雪以表妹相称，但霓裳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不敢以表姐称呼对方。

王家表姐到底是皇家的媳妇，这个礼节还是要的。

王吟雪并没有纠正她，吩咐丫鬟将贺礼奉上之后，便去屋子里给老夫人请安去了。因为她的到来，霓裳的及笄礼曾辉不少。但也因为她的到来，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了。

71夜探深闺

王侧妃并未在侯府久呆，与老夫人私底下说了些话就离开了。临走前，她还别有深意的望了霓裳一眼，眼中的神色颇有些复杂。

起初，霓裳并没有多在意。直到将客人们都送走，老夫人找她去谈话，她这才警觉起来，心里隐隐不安。

“霓儿，你过来。”老夫人歪在金丝绣枕头上，朝着霓裳招了招手。

霓裳袅袅婷婷的莲步轻移，走到老夫人的跟前，笑着问道：“老佛爷有何吩咐？”

老夫人先是被她逗得一笑，好半晌才重新严肃起来，语重心长的叹道：“今日你王家表姐亲自登门庆贺你及笄，你可知这里面的玄机？”

霓裳微微一愣，继而开口道：“表姐贵为太子侧妃，如此纡尊降贵的来侯府，想必是太子殿下授意的。”

老夫人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个孙女还真不是机灵鬼。“那你可知，她所求何事？”

霓裳咬着下唇，许久未出声。

从王吟雪离开时那怪异的眼神，她就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了。只是，她心里面不愿意承认罢了。

老夫人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祖母知道你是个心气儿高的，不愿意与人伏低做小。祖母也舍不得委屈了你，可是这天下是皇甫家的天下，我们身为臣子的，根本就毫无对抗之力，唉…”

霓裳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怒意来，一改常态的冷哼道：“虽然这天下是皇甫家的天下，可能够坐拥这天逸江山的，也未必就是他皇甫烨。”

“霓儿…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若是被人听见，可是要惹来杀身之祸的！”一向乖巧的孙女如此失态，吓得老夫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霓裳心里难受，对老夫人的责怪，若是往日里，她肯定会低头认错。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皇甫烨在盘算着什么，她又岂会不知？几位皇子三番两次的对侯府示好想要联姻，这也太不寻常了！前不久，皇甫玄月离开之前还提醒过她，她自然是格外的谨慎小心了。

“祖母…不是孙女不懂事，而是…他们简直欺人太甚！”霓裳紧握着拳头，牙关紧咬，清丽的脸蛋上染了一丝薄怒。

极少有这样表情的霓裳，当真是把老夫人给吓坏了。若不是景嬷嬷在一旁搀扶着，老夫人都差点儿摔下罗汉床了。

“霓儿你…”老夫人支支吾吾的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霓裳深吸一口气之后，这才渐渐地冷静下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柔和多了。“祖母，是孙女失仪了…孙女只是不想与皇家有任何的牵连。如今夺嫡之争闹得人心惶惶，孙女实在是不愿意让侯府陷入危境之中…”

老夫人见孙女落下泪来，不由得一阵心疼。“唉…祖母知道，你是一番好意，是为了侯府着想。可他毕竟还是太子，又特意托了你王家表姐来说项，我也是…这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稍安勿躁，还是等侯爷回来，商量之后再做定夺吧。”景嬷嬷到底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老人，以旁观者的姿态劝慰道。

老夫人点了点头。“只好这样了。”

霓裳一脸委屈的回到梨香院之后，心情一直很低落。好不容易适应了古代的生活，但终究还是难以摆脱这尊卑分明的封建社会。三纲五常下来，她明显感受到了作为一个古代女子的悲哀。

“小姐，吃点儿东西吧，都饿了半天了。”浅绿吩咐小丫头们将膳食摆上了桌子，这才进屋来相请。

霓裳哪里还有胃口用饭，摇了摇头道：“我没胃口，叫她们端下去吧。”

“小姐不用饭怎么行，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好。”浅绿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的会体贴心疼人了。

霓裳勉强抬起头来，叹了口气。“我这里不需要服侍了，出去吧，让我安静一会儿。若是饿了，自然会吩咐你。”

浅绿无奈，只得安静的退了出去。

霓裳坐在靠窗子的软榻之上，望着窗外发呆。她内心的灵魂到底不属于这个世界，仍旧无法接受君为臣纲这样的不平等待遇。

正愣神之时，忽然从外面飞进来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那鹦鹉一双锋利的爪子落在窗棱之上，便停下来不走了。一双锐利的眼睛凝视了霓裳一会儿，便扑腾了两下翅膀，嘎嘎的叫了起来。“丫头，丫头，终于成人啦…嘎嘎…丫头，丫头…”

霓裳惊吓之余，不由得对这个小东西好奇起来。因为喜欢用丫头来称呼她的，似乎只有某人。“好漂亮的小东西，你叫什么？”

鹦鹉昂着脑袋，神情颇为倨傲。“将军，将军…”

“你叫将军？咯咯…果真是个骄傲的小东西…”霓裳心头的阴霾因为这只可爱的鹦鹉而消散殆尽，心情也渐渐的好了起来。

“丫头，丫头，什么时候嫁人？”将军迟疑了一会儿，继续开口叫道。

霓裳微微一愣，哭笑不得的瞪着这只通灵性的鹦鹉。他的主子到底都教了它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万一弄错了对象，岂不是很丑？

“本小姐还没想过要嫁人了，叫他死了这份心吧！”霓裳哼哼着，与鹦鹉聊得火热。

屋子外不明所以的丫头们听见屋子里的交谈声，吓得不轻。大小姐屋子里什么时候进了男人，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浅绿被丫鬟们推进内室，脸色有些尴尬。当看到窗口上那只花鹦鹉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她就说嘛，主子是个英明的，是绝对不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来的。那些丫头都想太多了！

“小姐，这哪里来的鹦鹉，好漂亮啊！”她感叹了一句。

那鹦鹉听见赞美，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在窗棂上迈着步子。“将军，将军，请叫我将军。”

浅绿被它那模样逗乐了，轻笑不止。“小姐，它真的是太好玩了…居然还有这么个霸气的名字…”

霓裳试着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花溜溜的将军，却被浅绿先一步拦了下来。“小姐当心，万一这小畜生伤了您，可就不妙了。”

霓裳笑着摇头，道：“这小东西可是个有灵性的，你千万别惹恼了它。”

果然，一听畜生二字，那鹦鹉就不干了。扑腾着翅膀哇哇大叫着，似乎对浅绿的称呼很是不满。“嘎嘎…我是将军，不是畜生，是将军，是将军…”

“是是是，是将军。那请问将军大人，您是从何处来啊？”浅绿强忍着笑意，假装谄媚着问道。

那鹦鹉得意的昂着头，果真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神情倨傲，不可一世。“丫头，丫头，以后我保护你！”

霓裳被逗得咯咯直笑，身子忍不住瘫软在榻上，脸色涨得通红。“你个小东西，竟学某人这般不正经。”

浅绿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放佛捕捉到了些什么可却又什么都没有抓住，最后只得安静的站在一旁，听候主子的差遣。

“开饭，开饭，饿死了…”将军在窗口徘徊了一阵，突然大声的叫唤起来。

浅绿扬眉，觉得这鹦鹉还真是个大少爷脾气，拿她当丫鬟使呢。“小姐，您瞧瞧，也不知道是谁养出来的脾性，这般的不懂礼数。”

挥了挥手里的帕子，霓裳笑着吩咐道：“好啦，我忽然也觉得有些饿了。去准备一些吃食进来吧。至于它，就给弄些坚果来吧。”

浅绿瞥了那鹦鹉一眼，不甘的出去了。

霓裳倒是很喜欢这只充满了灵性的鹦鹉，趁着浅绿还未进来，便继续盘问道：“你家主子呢，最近怎么不见人影？”

“保密，保密，有惊喜，有惊喜…”将军规规矩矩的站在霓裳的手臂上，爪子的力度刚刚好，并不曾伤到她。

霓裳耐心的帮它顺着羽毛，眼睛里都是眼藏不住的笑意。看来，他真的花了一番心思来调教这只叫将军的鹦鹉呢。瞧它有问必答的样子，当真是好玩的不得了。“他将你送来，是为了庆贺我及笄么？”

“长大了，该嫁人了…”将军大言不惭的回道，语气与某人惊人的相似。

扑哧一声，霓裳忍不住笑了。

等用过晚膳之后，霓裳依旧爱不释手的在窗子边逗着鹦鹉。浅绿见小姐好不容易开心了一些，也不去打扰他们，径直在外面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做起女红来。

说起来，家里又开始逼婚了。可她依旧未遇到那个能够让她动心的男子，始终不肯点头。家里人也急了，还以为是霓裳这个主子不肯放人呢。她解释了很多遍，最后也懒得解释了。反正一辈子侍候小姐也无不可，她相信小姐也不会亏待了她去。

眼看着太阳西沉，浅绿揉了揉眼睛，将针线篮子收了起来。刚要进屋去问问，要不要让人将沐浴的汤水送进去，忽然一阵头晕，身子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歪，顿时不省人事。

里屋的霓裳，依旧孜孜不倦的诱导着那鹦鹉学舌。不过，她教的倒是一些再正常不过的诗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霓裳柔媚的嗓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教着，莹莹如玉的手指还不时地点点鹦鹉的头，神情愉悦。

将军对诗句似乎并不怎么擅长，学了几遍，都学的不怎么连贯，甚至还错误摆出，闹出了很多的笑话。“关关舅舅，在盒子中…”

“不对，是关关雎鸠，不是舅舅…”霓裳纠正道。

“舅舅，关关舅舅…”将军不但不改正，反而叫的更带劲了。

霓裳又是气又是笑的，真是拿它没办法，嘴里还不时地喃喃自语。“怎么我就是教不好呢，难道是诗句太难了？”

“不是裳儿的问题，是它太笨了！”突然，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霓裳差点儿一把掐住了将军的脖子。

娇嗔的瞪了那人一眼，霓裳连忙安抚着怀里的鹦鹉，道：“将军才不笨呢…”

“主人是个坏蛋，坏蛋，坏蛋…”将军见有了女主人撑腰，顿时扬眉吐气，不时地向着那人叫嚣着。

男子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一人一鸟的反应很是不满。上前两步，将将军从霓裳的怀里揪出来，朝着窗子外一抛，道：“居然敢对主子无礼，你活的不耐烦了吧？”

“夫人救命…夫人救命…主人要谋杀我…”将军挥舞着翅膀，似乎受到了惊吓，不住的朝着霓裳求救。

霓裳被那一声谄媚的夫人给激的面红耳赤，瞪了将军一眼。“你个小东西，什么时候学的这般油嘴滑舌？”

“夫人…”将军委屈的低下头去，声音听起来有些凄凉。

霓裳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砰地一声，窗子被关上的声响。下一刻，便落入了一个宽敞而又温暖的怀抱。

“丫头，你终于长大了…”男子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贪婪的闻着她身上那淡淡的熟悉的香味。

霓裳推拒着，脸色泛红的捶打着他的肩膀，道：“你个无赖，又欺负我！”

她如今可是个大姑娘了，还这样搂搂抱抱的，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就算他们将来真的会成为夫妻，但至少现在还是不相关的两个个体，他这么做，简直就是毁坏她的名声嘛。“皇甫玄月…”

皇甫玄月低声笑了，却依旧不肯松开这个他等了两年的女人。“裳儿…许久不见了，难道你就不想我么？”

“谁想你了？！”霓裳听到他的低声细语，脸色不由得更红了。“你快些松开，若是被人瞧见了，我还要不要活了？”

“放心好了，不会有人进来打扰的。”皇甫玄月自信的扬起笑容，他未来的媳妇儿他自然是百倍珍惜的，不会让人非议。

霓裳稍稍安心，但依旧不太适应这样的亲昵。“你先放开，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皇甫玄月见她脸色不快，这才适时地松开了怀抱，拉着她在榻上坐了下来。“丫头，今儿个是你的及笄礼，我为你准备的礼物还喜欢么？”

“什么礼物？”霓裳后知后觉的问道。

皇甫玄月叹了口气，好心的提醒道：“都这么明显了，夫人还是无视我的用心，唉…要取乐媳妇，怎么就这么难呢！”

“谁是你媳妇…”提到媳妇二字，霓裳就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十分的不自在。

皇甫玄月爽朗的低笑几声，伸手用他那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柔嫩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的细吻着。“丫头，难道你还看不出我的真心吗？”

霓裳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比不过某个人无耻的力道，只能嗔怒的瞪着某人。某人依旧对她的怒气视而不见，甚至得寸进尺，使劲儿一带，霓裳便随着那力道，摔坐在了那人修长笔直的长腿上。

“夫人如此热情的投怀送抱，真让为夫喜不自胜啊…”皇甫玄月得意的笑弯了眼睛，单手勾住了她的纤腰，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霓裳大羞，挣扎着想要从他身边逃离。“你们皇甫家的一个个都是无耻之徒，尽会强人所难！”

“那些人怎么能与英明神武的小爷我相提并论呢？夫人，你说这话，真是伤了我的心了…”皇甫玄月搂着她纤细的腰身，爱不释手。

“反正，你们姓皇甫的，就没一个好东西！”霓裳想起白天里发生的那糟心的事儿，心里就堵得慌。

如今找到了宣泄的地方，自然是不吐不快的。

皇甫玄月似乎意识到了一些什么，突然转了性子，收起那嬉皮笑脸的样子，轻轻地抬起手臂捧住她尖细的下巴，温柔的摩挲着。“是不是有人给你找麻烦了，丫头你告诉我，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霓裳抬眸，被他认真的模样给惊到了。

这男人变脸真是快，刚才还一副无赖的模样，如今却深情款款的望着她，还真是令人无所适从啊。

“今日，王侧妃来府上，说是为我的及笄礼道贺，其实是传达了太子殿下的意思。他竟然也将主意打到侯府中那个秘密的身上，还说要给我一个侧妃的名分呢！”霓裳想起王吟雪那复杂的眼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以为给她侧妃的位子，就是对她天大的恩惠了？他凭什么将自己的一厢情愿强加在别人的身上，他又凭什么让王吟雪来传达这个意思？难道他不知道，她与吟雪表姐感情深厚，是真心相交的朋友么？他要让吟雪表姐情何以堪？！

有人打起自己媳妇的主意来了，皇甫玄月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渐渐抬起，轻轻地拍打着她柔细的肩膀，安抚道：“裳儿何必理会那些人，他想要娶你做侧妃，也得先问过我答不答应呢。那小子翅膀硬了，居然也敢觊觎小爷的女人，真是不知死活！等着，小爷明儿个就将他给结果了替你出气。”

一听他这语气，霓裳吓了一跳。

他的神色很严肃，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样子，莫非他真的要去杀了太子？这也太随性了一些。万一惹来麻烦，那可如何是好？

“这样不妥吧，他好歹是太子…”

“裳儿是在为我担心么？”皇甫玄月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粉嫩的下巴，语气邪魅，充满了诱惑。

霓裳双颊泛红，眼神不自然的闪烁了一下，不敢与他对视。“你想太多了，不过是怕引人怀疑罢了。他才到侯府来提亲，就死于非命，那侯府岂不是会惹上事端？”

“裳儿还真是不老实呢，口是心非的小丫头！”他点了点她的瑶鼻，声音中略带着戏谑之意。

霓裳撇过头去，表情极不自然。“皇甫玄月…”

“若是裳儿能省略两个字，我会更开心。”他将她的脸庞回归原位，轻柔的嗓音像是罂粟一般迷人，叫人沉醉。

他本就是个相貌出众的美男子，再配上神情的双眸和低沉而又充满魅力的嗓音，就更加的令人无法忽视了。

霓裳如今近距离的与他对视，他身上的味道萦绕鼻息之间，心跳更是忍不住加速跳跃，都有些不受控制了。“皇甫…”

“叫玄月…”他继续温柔的诱导。

霓裳轻咬着下唇，哪里叫的出口。这样亲昵的称呼，是情人之间才能叫的，他们如今名分未定，她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的。

看着她那幽怨的眸子，被咬得泛红的粉嫩菱唇，皇甫玄月忽然觉得嗓子眼发干，浑身都冒出热起来。美人在怀，极少有人能够坐怀不乱的。更何况，眼前这个美得有些不真实的女子，还是他心心念念了两年的人儿。

感受到他气息的不稳，霓裳心中一慌，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挡住了他欺压上来的滚烫薄唇。“别…”

他的裳儿害羞了呢。

皇甫玄月得意的挑起唇角，捉住她的手不肯放手。就着那柔嫩的掌心，轻轻地啄吻起来。她的手掌白皙如玉，散发着莹莹光芒，叫人爱不释手。感受到掌心处传来的温热还有那酥麻的触感，霓裳整张脸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见她就要羞愤的骂出口了，皇甫玄月这才放过她的纤纤玉手，继而将目的锁定在那两片红嫩的唇上。

那微张的红唇，泛着润润的光泽，引诱着他的理智。

霓裳看见他眼底那抹幽光，心跳更加厉害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一头栽进他的怀里，接着柔软的触感再次出现在贴合的嘴唇上。

他低头堵住霓裳的粉唇，一只手牢牢按住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先是轻轻地舔吻着，继而呼吸慢慢加重，力道也越来越大。霓裳除了“呜呜”的声音再说不出话来，被堵的喘不上气来。借着喘息的机会，霓裳的牙关很快就被撬开，某人灵活的舌头迅速的钻进来攻城略地，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如此持续了一炷香的时辰，皇甫玄月这才喘着粗气，压抑着那愈发深沉的渴望，抬起头来。“裳儿…我们尽快成亲吧，我怕再这样下去会失控…”

他紧紧地搂着她，力道适中，并不曾让她难受。

霓裳靠在他的肩膀上，脸上依旧滚烫的厉害。这样的深情拥吻，她以为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没想到他竟运用的如此纯熟。

想到他可能有过无数次的经验，霓裳心里就很不是个滋味，脸色也变得很是难看。一把揪住皇甫玄月的前襟，霓裳低声咆哮道：“皇甫玄月，你是不是有过很多女人，否则也不会…不会…”

那些羞人的话她说不出口，但心里的怒火却依旧旺盛。

皇甫玄月先是微微一愣，继而抱着她低笑起来。“裳儿这是吃醋了么？还真是可爱呢…”

“你到底有没有…”霓裳不依的捶打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故意扯开话题。

皇甫玄月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俊逸的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裳儿…你觉得小爷我是那么随便的人么？”

“那可说不定…我就不信，凭你这副脸蛋，没有美人投怀送抱！”霓裳有些嫉妒的望着他那张俊颜，心里是又爱又恨。

这样的祸水，总是会招惹麻烦的。

“裳儿这是在称赞为夫相貌出众么？”他托起她的下巴，凑近来低喃。

霓裳被他那突然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往后仰去。好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张两人款的软榻，也幸好皇甫玄月的功夫了得，否则还真的会摔的不轻。只不过，如此一来，他们二人的姿势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刚才是他搂抱着她，如今却是以诡异的男上女下的姿势仰躺在榻上，那姿势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看着叫人脸红。

霓裳惊呼一声，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丫鬟，一双眼睛更是幽怨的瞪着那个罪魁祸首，心跳更是无法恢复正常。

皇甫玄月却是爱极了这样的暧昧姿势，整个身子也不由得向前倾倒，单手支撑在她细嫩白皙的颈旁，故意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霓裳想要伸手去推开他，奈何力气不如某人的大，只能被他生生压在身下调戏。“皇甫玄月，你还不下去！”

“裳儿你这般主动，为夫就此离去，岂不是太可惜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偷香机会，他才不会笨到听她的话，白白的放弃呢。

霓裳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被他这般孟浪的姿势压着，心跳不由得又失控了。“皇甫玄月，你这个混蛋…混蛋…”

“为夫是混蛋，是个疼爱娘子的混蛋…”他说着，就又要压下来。

就在霓裳想要反抗的时候，窗子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而又急迫的嗓音，打断了二人之间的暧昧。“主子，有人夜闯侯府了。”

皇甫玄月有些悻悻的坐起身来，脸色很是难看。“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侯府可是他未来的岳家，那些人也太放肆了！

窗外的男子先是沉默了一阵，这才答话道：“主子，那边已经交上手了，还是尽快解决为妙。”

为了不引起侯府的恐慌，他们一直暗中行事，并没有秘密暴露。

皇甫玄月不甘心的站起身来，不舍得在霓裳额头上亲了一口，嘟嚷着。“我先去解决了那些麻烦，等我回来…”

霓裳爬坐起来，娇羞的挥了挥手，道：“你快些去吧…”

心底却在小声的嘀咕着：最好别再回来！

侯府后院，一线天处。

两波黑衣人正打的不可开交，实力相差不大。皇甫玄月跟裴峰赶过去的时候，双方仍旧不分胜负，互有伤亡。

“主子，看他们的伸手，好像是皇家的暗卫。”裴峰站在一旁观战许久，已经有了定论。

皇甫玄月冷哼一声，这样的废物，居然是皇家暗卫，简直丢尽了天逸皇室的脸面。“叫风雨楼的人迅速解决了他们，不要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是。”裴峰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暗处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又一批身穿着黑衣，蒙着面的黑衣人加入了战斗。

这批人的动作干净利落，招招都十分的狠辣，几乎是一招致命。那边正打的起劲儿的黑衣人见到他们的出现，先是微微一愣，继而摒弃前嫌，一同迎了上来，想先解决了外敌人，再分个高低。

“不知死活。”皇甫玄月给了个评价，眼底满是讽刺。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先前来的那两批暗卫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不中用的东西，抬到地道里处理掉。”浪费他大好的时辰，真是活腻了。临走前，他又丢下了一句话。“用骨粉，一了百了。”

裴峰动了动唇，却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吩咐手下的人将那些尸体搬进了一线天地下的暗道。

院子里的打斗声，丝毫没有影响到侯府里的任何人。霓裳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呵欠，正要下地，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急切的咒骂。“我这是怎么了，居然睡着了。遭了，小姐还未沐浴更衣呢…”

一阵急切的脚步过后，浅绿急匆匆的撩起帘子，走了进来。“小姐，都怪奴婢，一不小心睡着了…小姐是不是要睡了？”

霓裳打了个呵欠，点了点头。“叫人去准备热水吧。”

门外，两个小丫鬟早已等候多时。不一会儿，净房里的木桶里就注满了热气腾腾的水。墨香照样在里面撒了些花瓣，这才退了出去。

霓裳迷迷糊糊的褪去了身上的衣裳，又将头发上的首饰取了个干净，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钻进了净房。

“这丫头，竟然在这里睡着了…”等了许久，也不见霓裳的身影，某人便有些焦急起来。当看到霓裳披散着一头乌黑的头发，躺在浴桶边上睡得香甜，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

翌日，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霓裳才在鸟语花香中睁开了双眸。昨天晚上一夜无梦，当真是睡得十分安稳。

刚要开口叫人进来服侍她起身，忽然腰上一紧，霓裳整个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倒向了身后宽阔的胸膛，耳边也响起了一阵迷迷糊糊的低喃。“裳儿…时辰还早，再躺会儿吧…困死我了…”

霓裳惊得瞪大了双眼，差点儿没叫出声来。

72王侧妃的算计，七皇子娶亲

在经历了大早上的惊吓之后，霓裳整个上午都惊魂未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再去给老夫人请了安回来，便坐在窗子旁发起呆来，时而还伴随着脸红心跳。

同床共枕，这四个字引入脑海，霓裳的脸就不由得发起烧来。那是只有夫妻才能有的亲密举动，可是他却堂而皇之的夜闯香闺，还搂着她睡了一夜。而她，居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还一觉睡到大天亮。

天呐，想想就挺羞人的。

“小姐是不是染上了风寒，脸蛋怎么红红的？”墨香将膳食端上桌子，见主子比平日里沉默了许多，不由关心的问道。

霓裳哪里敢将事实告诉她们，只得随意找了个借口打发过去。小口的吃着香浓可口的粥品，霓裳忽然发现一丝不对劲来。“怎么不见浅绿，她去了哪里？”

墨香夹了一筷子肉片放入霓裳面前的盘子里，这才答道：“回小姐的话，浅绿姐姐昨儿个守夜的时候染上了风寒，病得不轻。所以特意向主子告个假，说要休养一日。”

“浅绿病了？可有请大夫？”霓裳焦急的问道，心里已经猜测到了是何原因。

墨香摇了摇头，做下人的，哪里有资格请大夫看病。“浅绿姐姐说，挺挺就过去了，休息一日就好了。奴婢让厨房熬了姜汤，应该会没事的。”

“那怎么成。生病了就要看大夫，这样拖下去只会更加严重的。墨香，你派人去把福善堂的李大夫请进府来，让他好好地给浅绿医治。”霓裳本就对浅绿十分倚重，又是个现代人的灵魂，自然是以人命为重。

墨香瞧了主子一眼，心里无比的感动。她们这些签了卖身契的奴婢，能够遇到这样一位体恤下人的主子，的确是三生有幸呢。“是，奴婢这就派人去请。”

浅绿的确是染上了风寒，因为昨夜某人偷偷闯进来的时候，为了不让人发现，便点了浅绿的睡穴，然后将她丢在外间的小床上不管，不生病才怪呢。

霓裳用完了早膳，正准备拿着书卷打发一下时间，便听见窗子外面扑腾两声，将军那嘹亮而又高亢的叫声便透过窗子飘散了进来。“主人，主人…”

霓裳轻轻的推开窗子，用一根木棍撑起，好笑的看着那在外面冻了一夜的可怜虫，朝它招了招手。“进来吧。”

将军得到了主人的同意，挥舞着翅膀飞了进来，然后乖乖的停在了霓裳的手上。“主人…饿了…主人…”

霓裳想到这小东西在外面飞了一夜，想必是饿坏了，便将墨香唤了进来，吩咐道：“去找些坚果五谷杂粮之类的东西来，记住，别惊扰了其他人。”

墨香一脸惊奇的看着小姐手臂上的那只五彩斑斓的鸟儿，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吃饱喝足的将军，变得异常乖巧。霓裳逗着它说话，它亦是很配合。

“你前任主子干嘛去了？”

“修理坏人…”

“是去了太子府？”

“还有二皇子…”

霓裳微愣，既而扑哧笑了，心情也格外的好了起来。想着皇甫玄月那有仇必报的性子，太子和二皇子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轻咳了两声，霓裳继续盘问道：“你前任主子身边可有其他女子？”

“佛曰不可说…”

霓裳气得皱起鼻子，不满的道：“还真是狡猾呢，居然用这一招来敷衍我！哼，若是不说真话，我拔光你的毛！”

“谋杀啦，谋杀啦…”将军似乎听懂了主子的威胁，顿时哭长得叫唤起来。

霓裳赶紧捏住它的嘴，叮嘱道：“不许大声嚷嚷，知道么？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你的存在，你可就危险了…”

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霓裳的那对双胞胎弟弟可正是调皮的时候。整日不缠着管氏，就缠着她这个姐姐，破坏力可是惊人的很啊！若是让他们瞧见了这只鹦鹉，肯定不会罢休，还不扑上来撕扯？

将军似乎被吓唬住了，没再吭声。

过了一会儿，它突发感想的吐出一居话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霓裳听了这话，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这鸟也太灵性了一些吧，居然拐着弯儿的骂起她来了，果真是那混蛋教出来的！

“你这是再向你的主人表示不满么？”

“主人容貌倾城，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国色天香…”

霓裳伸手在它的脑袋上轻弹了一下，对这只见风使舵的鸟儿真是无话可说了。就在此时，墨香拿着一封书信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王侧妃派丫鬟送来一封书信。”

提到那王家表姐，霓裳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心里隐隐生出一股怒意来。“王侧妃可有交待过什么？”

墨香摇了摇头，道：“就送来一封书信，别的就没什么了。”

霓裳接过那书信，将其展开来一看，眼底闪过一丝的不快。王吟雪想要见她，何必这般偷偷摸摸的，还非得约在太子府，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小姐，您要去赴约么？”墨香有些担心的问道。

太子府可不是随便能进的，而且侯府素来不参与皇子们的争斗，这样贸然的前往，的确是大大的不妥。

霓裳思索了片刻，询问道：“那前来送信的丫鬟可还在？”

“在二门处等着回话呢。”墨香如实的答道。

霓裳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墨香去把那丫鬟叫了进来。那丫鬟见到霓裳，恭敬地请了安，叫了声表小姐。霓裳也认出她是王吟雪的陪嫁丫鬟，有一些印象。

“你家主子在太子府过得可还如意？太子妃有没有为难她？她可还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转达？”霓裳对王吟雪还是有些期待的，她不相信那么美好的一个人，再嫁人之后会有那么大的改变。

虽说女子出嫁后，就要一心一意的为夫君着想。可若是太子对她不好，她肯定也不会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事的。难道说，表姐是爱上了太子，所以才会这般违背自己的心意，千方百计的替他考虑？

想到这种可能性，霓裳就暗暗心寒。

“太子殿下对小姐极好，就算是太子妃为难，太子也是向着小姐这一边的。”那丫鬟提到自己的主子，脸上的笑容就真诚了几分。

霓裳屏住呼吸，微微闭眼。果然是被爱情迷失了头脑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就背叛了自身的灵魂，可悲啊！

“表小姐，我家小姐是真心实意的想要邀请您过府一叙的，还精心准备了表小姐爱吃的桂花糕呢。”那丫鬟似乎看出了霓裳有些不情愿，便更加努力的说服起来。

墨香瞥了这丫鬟一眼，心中有些懊恼。主子去与不去，哪里轮得到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去过问，简直是没规矩。

霓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回去禀报你家小姐，就说我绝对不会爽约的，请她放心。”

“小姐…”墨香担心的唤了一声，却没敢说下去。

“总是要面对的，我也想问个清楚。”霓裳把玩着手里的翡翠珠串，眉眼处凝着一抹淡淡的愁绪，久久无语。

太子府兮然院

“小姐，休息一下吧，都抄了好几个时辰的书了，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顶得住。”看着自家主子为了太子殿下那般的殚精竭虑废寝忘食，作为陪嫁丫鬟的柔儿心中极为不忍，在一旁劝诫道。

王吟雪笔下微微一顿，却依旧没有放下手里的毫，道：“无碍。你派人去二门处看看，君叫小姐进府了没。”

柔儿不敢不听从主子的吩咐，只得叹着气朝着门外走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绿色裳子的丫鬟匆匆忙忙的忙过来，道：“柔儿姐姐，君家小姐已经到了二门处，是不是要禀报娘娘一声？”

柔儿微蹙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来，朝那丫鬟挥了挥手，道：“我进去通报娘娘，你们去请表小姐到内院来。”

说着，便兴冲冲的走进了屋子。“小姐，表小姐果然没让您失望，过府来了。”

王吟雪从书案上抬起头来，神色依旧淡然。“知道了。你让丫鬟们都下去，再去泡一壶好茶，我与表小姐许久未见，要说说提及话。”

柔儿是她的心腹，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内幕，于是将屋子里服侍的丫鬟全都遣了出去，又去小厨房张罗着吃食和茶水去了。

霓裳踏进兮然院的时候，一路上都备受瞩目。尽管那些丫鬟们都恪守着本分，没有在一旁窃窃私语，但霓裳却能感受到那些人好奇的目光。

“小姐，这太子府的丫头也忒没规矩了。”浅绿低声嘀咕了一句，便乖乖地闭了嘴。

霓裳倒是没太在乎那些探究的视线，依旧目不斜视的朝着主屋迈进。“一会儿见了侧妃娘娘，你放下礼物，便下去与那些丫鬟们作伴吧。需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叫你。”

“是。”浅绿双手捧着几个精致的盒子，低头应了。

来到正屋门口的时候，柔儿已经等在那里了。先是屈身给霓裳行了礼，然后便热情地将她请进了里屋。“奴婢给表小姐请安，几日不见，表小姐愈发的颜色秀丽了…”

霓裳微微勾唇，让浅绿打赏了她一个装着银裸子的荷包，道：“柔儿姑娘这张嘴真甜，不愧是娘娘身边最得力之人。”

“谢表小姐赏，表小姐里面请。”柔儿大方的接过那个荷包，放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打赏，脸上并未露出半分的欣喜。

太子府的丫鬟，果真是不同凡响的。

霓裳调整了一下思绪，便跟着那柔儿进了里屋。

王侧妃此刻正依在床前的美人榻上看着书，见霓裳进来，这才将手里的书卷往榻前的案几上一丢，亲自迎上前来。“妹妹可算是来了，叫姐姐好等。”

“给娘娘请安！”霓裳福了福身，规矩的行了礼。

“咱们表姐妹，何必这么多礼，快些过来坐。”王侧妃今日倒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与及笄礼上见到的那个她完全是两个样子。

霓裳道了声谢，便在王吟雪的身边坐了下来。“听闻太子妃娘娘身子不适，这偌大的府邸由娘娘一人操持着，娘娘身子可还吃得消？”

“何必娘娘娘娘的叫，这般的生疏…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表姐吧。”王吟雪听见那客气又疏远的称呼，心里有些不踏实。

霓裳的聪慧和美貌，都是她格外看重的。若是能够收尾己用，那就再好不过了。在太子府，她表面上看着风光，但到底还有一个太子妃压在上头。纵使太子对她也是百般的宠爱，但终究还是低人一等的。太子妃慕容氏，看起来十分的端庄贤淑，但实际上，这府里的女人都知道她是个厉害的，三言两语便可以说动太子，让他站在她那一边，可见她手段之高明。若是想要赢过她一头，就只能在子嗣上面做文章了。说来也怪，太子府的女人不少，可就是没有一个怀上过孩子。这两年来，她也瞧过不少的名医，可都说身子没问题，让她放宽心，孩子迟早都会有的。

无奈的叹了一声，王吟雪的脸色渐渐地黯淡下去。

“表姐可是有心事？”既然侧妃娘娘坚持，那么霓裳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乖顺的叫了她一声表姐。

王吟雪看着霓裳那愈发明艳的面容，心中那个想法就更加的坚定起来。轻轻地挽着这个表妹的手，王吟雪一时之间百味交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霓裳是个聪慧的，早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只是，她怕是要她失望了。

“霓儿…你可曾想过，将来嫁一个什么样的夫婿？”沉默了良久，王侧妃总算是委婉的开口了。

霓裳早就想好了应答，装作害羞而又一脸憧憬的说道：“霓儿还小呢，表姐怎的问起这些来了？”

“你也不小了，都及笄了。想必再过不久，侯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王侧妃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想要营造一个良好的说话氛围。

霓裳娇羞的低下头去，沉吟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的开口说道：“霓裳不求别的，只盼着能够觅得一位一心一意待我，白首不相离的男子。不论身份贵贱，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像爹娘那般长长久久的恩爱。”

长乐侯府的事情，王侧妃或多或少都是了解一些的。那位姑奶奶虽然逼迫着侯爷纳了妾室，但侯爷与侯夫人的感情却一直很好，甚至他的孩子都是侯夫人所生。那样的感情，的确是令人羡慕。

不过，这世上又真的有几人能够像侯爷那般对正妻一心一意的呢？就算是太子亲口对她许下诺言，她也不能尽信。毕竟还有一个得宠的太子正妃在那里，他说的那些话都要大打折扣。

“霓儿所愿，何尝不是我所想。只是要找到那样一个完美的伴侣，又岂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天下，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霓裳也不辩驳，只是说出心中所想。“这也不过是霓儿的心愿罢了，婚姻大事本就是爹爹娘亲说了算的。我一个闺阁女儿家，哪里有开口的份儿。”

王侧妃颇有感触的拍了拍她的手，道：“是啊…纵使有着第一才女的名号又如何，如今还不是与他人共侍一夫，处处谨慎小心的活着。早知道过得这般辛苦，当初还不如缴了头发去做姑子，也省的为这些事情烦心了。”

“表姐可莫要妄言。据说太子殿下对表姐宠爱有加，甚至还让你管理整个太子府的庶务，如此的器重，表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霓裳故意表现的很惊讶的样子，非要逼着她透露实情才肯罢休。

王侧妃摇了摇头，眼神满是忧伤。“就算恩宠又如何？身边又没有孩子可以依靠，再多的恩宠也是会有消散的那一天的…”

“太子殿下不像是那种人啊，表姐是不是想多了？”霓裳拿着帕子掩着嘴，心底却是忍不住冷笑。

你过得不如意，就想着也将我也弄进府来么？她打的什么主意，她岂会不知？慕容太子妃出身高贵，又是个颇有心机手段的。王吟雪嫁入太子府，没少被她欺压着。原先，她与太子的感情不深，倒也能够淡泊的过日子。可如今，因为有了太子的宠爱，她的心就愈发大了起来，想要得到更多。

慕容氏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就想着找一个帮手。既不影响她的地位，还可以帮她除掉心腹之患，这最合适的人选，自然就是她这个表妹了。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她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

只不过，霓裳并不是一颗任意被人摆弄的棋子罢了。

“霓儿…太子如今的处境，你也是知道的。二皇子和七皇子虎视眈眈，母后她又…总之是一言难尽啊…”

总算是到了正题了，霓裳思忖着。“表姐也不要太过担忧，太子殿下毕竟是嫡长子，登上帝位那是名正言顺。”

苦笑着摇了摇头，王吟雪尝试着从其他地方入手。“霓儿是个聪慧的，自然明白表姐的心思。如今二皇子府传出喜讯，据说皇上也十分高兴，病体也有了些气色。如此一来，太子殿下的处境就更加艰难。若是一举得男，那局势可想而知…”

“表姐进府也不是一两日了，肚子怎的竟没有动静？”霓裳扫了她的肚子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侧妃脸色沉了沉，许久才接话道：“宫里的御医也瞧过了，说身子没问题。”

“太子妃那边也同样没有动静？府里其他侍妾呢？”霓裳觉得这事儿太过蹊跷，于是便上了心。

“都没有消息。”王侧妃喃喃自语道。

霓裳眉头微微跳动，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天逸皇朝的太子殿下，竟然是个有隐疾的？

因为这个想法太过恐怖，所以霓裳也不敢贸然的开口。质疑太子殿下的身体，那可是大罪！她犯不着为了逞口舌之快而犯忌讳。

“霓儿…你能帮帮表姐么？我一个人在太子府里，实在是太孤单了。”那些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每时每刻都得提防着，活的太累了。

“表姐想要霓儿怎么帮忙？”霓裳故作不懂的问道。

“霓儿你是个聪慧的，怎么这会儿却要装糊涂呢。”王侧妃才女的美名可不是白来的，自然是有一番智慧头脑的。

霓裳浅笑盈盈，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霓儿的才貌，殿下心仪已久，你若是能够进府来，我们姐妹二人相互扶持，一同服侍太子，岂不是一段佳话？太子殿下也不会亏待了你，答应会给你侧妃的名位，与我不相上下。将来，殿下登上大宝，霓儿可就是贵妃，甚至是皇贵妃。”

霓裳暗暗觉得好笑，脸上却不露丝毫。“表姐真的心仪太子殿下吗？若真的爱一个人，怎么能容忍他身边有那么多的女人呢？”

“就算爱又如何，他始终是未来的储君，会有三宫六院，成千上万的女人。只要他心里有我，便知足了。”王吟雪说的十分谦卑，但眼底的伤痛霓裳却没有错过。

“表姐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霓儿却不行。霓儿的心眼儿很小，容不得半点儿沙子。霓儿的夫君，要一心一意只爱我一个。所以，表姐的盛情，霓儿只能辜负了。”

王吟雪愣愣的看着霓裳，噎在喉咙的话始终无法说出口。

霓裳说的，她何尝不想拥有。只是命运弄人，她被皇上赐婚给了太子，早已失去了拥有幸福的机会。她为夫君着想，难道也错了吗？太子殿下如今的地位大不如前，只有娶了霓裳，从而得到侯府里所埋藏的那个秘密。只要拿到那个秘密，太子殿下必定能够在皇上面前立一大功，那储君的地位也就不可动摇了。

可是霓裳的态度很坚决，并不愿意嫁入太子府做侧妃。难道她的野心比她还要大，想要独占太子的恩宠吗？

故而霓裳离开的时候，王侧妃依旧表情呆滞，瘫坐在软榻之上。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初荷刚给孩子断了奶，头一天回来报到，心情自然是十分的雀跃。

霓裳打量了她一番，觉得她丰腴了不少，整个人充满了妇人特有的妩媚，也很为她开心。“离开你家俊哥儿舍得么？”

“总不能老是呆在家里吧，俊哥儿也到了断奶的时候了。好在每隔一段日子就能回去瞧瞧，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初荷成熟了不少，也学会了一些稳重。

霓裳点了点头，她是见过那俊哥儿的，是个肉呼呼的胖娃娃。有着灵秀的五官，跟她的娘亲一个样子，才个把月的时候就会睁着大眼睛四处瞧了。

“瞧你这兴奋的样儿，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浅绿与初荷相处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最是明白她的心思。

初荷露出洁白的牙齿，明媚的笑容跟外面的天气一样灿烂。“自然是有天大的好消息。今儿个我在大街上遇到几个相熟的丫鬟，听说宫里传来消息，七皇子殿下要大婚了呢！”

“你说七皇子？”霓裳反应慢了半拍，许久才回过神来。

南宫祺，不，是皇甫临要纳妃了？

“可知道是哪家的千金？”霓裳惊讶过后，神情又恢复了平静。

初荷眨了眨眼，故作神秘的问道：“小姐，您猜猜？”

浅绿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嗔怨道：“死丫头，居然敢在小姐面前摆谱了，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初荷痛得叫了一声，顿时委屈的撇了撇嘴，好一会儿才老实交代。“我这不是想要给小姐一个惊喜嘛…今日，皇宫里传出消息，说皇上为七皇子指了婚，对方竟然是威廉将军府，不对，是西凉侯府的窦大小姐。此消息一出，不知道多少闺秀哭湿了帕子呢…”

“窦家小姐？”霓裳虽然也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窦连翘那个人，各方面的确都很优秀，人长得标致，又有学识，头脑也聪明，的确堪为皇子妃人选。

“小姐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呢？”初荷罗嗦了半晌，才发现小姐神情依旧淡定，嘴巴就不由得撅了起来。

还以为小姐会大吃一惊呢，看来是她想的太多了。

“窦姐姐能成为七皇子妃，当真是可喜可贺！”霓裳笑着瞥了她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浅绿和初荷跟了上去，心中暗暗替主子感到可惜。要知道，那位七皇子原先还是南宫公子的时候，对小姐可是很特别的。不但肯资助小姐开店铺，还在小姐生辰的时候，送来那么大几箱子的礼物，可羡煞了不少旁人呢。

前些日子，七皇子殿下更是在小姐的及笄礼上送来了贺礼，那份心意她们都能感受得到。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还以为，七皇子这是在暗示些什么呢。毕竟，有过那样的一些过往，她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没想到，才过了几日，皇上就给七皇子指婚了。未来的七皇子妃竟然还是与小姐交好的窦家小姐，当真是遗憾之极。

“你们两个愣在那儿做什么？初荷，你去打听一下，侯爷可曾回府。”霓裳在软榻上坐下来，一边逗弄着鹦鹉一边吩咐道。

初荷还是头一次见到那只雄赳赳的鹦鹉，顿时被吸引住了。“小姐何时养了这么一只漂亮的鹦鹉了？”

“说来也奇怪，小姐及笄那日不知道打哪里飞来的，就赖在这里不肯走了。”浅绿嘀咕了两声，便出去为霓裳准备膳食去了。

晌午过后，侯爷才回到府里。霓裳接到消息，便提前在二门处等着了。

“爹爹，上朝想必累了吧？女儿给您准备了提神醒脑的银杏茶，已经叫人送去书房了。”霓裳乖巧的站在那里，亭亭玉立的模样，让侯爷微微一愣。

女儿总算是长大了。侯爷暗叹一声，心中万分不舍。“这大热天的，怎么站在这里。丫鬟们怎么也不给你打顶伞？”

“都已经入秋了，日头没那么大。女儿也是心急见爹爹，所以就在这里等候了。今日朝堂上没什么大事吧？”霓裳跟在侯爷的身边，态度恭敬而又不失亲昵。

自从跟这宫里的嬷嬷学规矩之后，霓裳大多都呆在梨香院，极少有机会出来走动。侯爷想要见女儿一面说说话，也得等到她得了空才行。如今规矩都学完了，闺女也及笄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忽然涌出一股自豪感来，大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朝堂上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皇上突然下旨给七皇子指婚，而且还是西凉侯家的小姐，这其中的寓意，值得探究啊…”

要知道，当初瑾妃的死，可是与宫里的那些有权势的妃子脱不了干系的。七皇子突然回来，窦家便失了势，这也太过巧合了一些。按理说，七皇子与窦家之间，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的。可如今，皇上却将窦家的女儿指给了他，这里面的玄机实在是令人难以参透啊。

霓裳对瑾妃和七皇子的了解也不多，但从旁也打听到了一些事情。当年瑾妃的死，的确牵扯到后宫的争斗。皇甫临隐忍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给他的母妃报仇么？！可是，他怎么会同意娶窦连翘呢？

窦连翘那样有心计的女子，是绝对不会任由人摆布的。亦或是，他们之间是否达成了某种共识？

“原本还以为，七皇子对霓儿你…唉，可惜皇上已经下旨，就算七皇子对你有心，也只能给你一个侧妃的位子了…”依侯爷对这个宝贝女儿的疼爱，自然是不想让她与人为妾的。他的女儿，值得最好的男子相匹配。

霓裳一边猜测着，一边回应着侯爷的话。“瞧爹爹说的…七皇子与霓儿不过有几面之缘，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并不曾有任何的交情。女儿可是想要学娘亲，嫁一个全心全意爱护女儿的夫君的！”

提到自己的夫人，君侯爷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笑意来。是啊，他未来的女婿，一定要一生一世只疼他的女儿一个才行！

73俊男PK，无赖完胜

七皇子府内张灯结彩，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布置得喜庆十足的新房内，新娘子端坐在床前，脊背挺得笔直。火红的蜡烛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照射在红色的盖头上，显得十分的妖艳。

“给殿下请安！”突然，门口一阵喧闹，身穿着大红喜袍的男子被众人推送到新房门口，屋子里的喜娘们这才回过神来，恭敬地行礼。

他本就爱大红色的衣袍，如今做了新郎官，那身喜气洋洋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倒也显得相得益彰，将他的风华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

“殿下，请掀盖头。”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喜婆将一杆秤取了过来，递到了皇甫临的手里。

皇甫临修长的手指将那杆秤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这才走到床榻前，轻轻地挑起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红色盖头。顿时，一张比花儿还要娇艳的俏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果真是倾城之姿啊，比起那窦银霜来，毫不逊色啊…”

“都说窦家出美人，果真不假！可惜。”

“七皇子妃果然是个绝代佳人啊，与殿下可谓是天作之合！”

四周的赞叹声恭维声不断，两位新人的脸上却不见任何的喜悦与羞涩，平静的出奇。这样诡异的场面，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因为是皇上最疼爱的七皇子大婚，故而没人敢闹他的洞房。那些宾客们在新房外面逗留了片刻，说了些吉祥话儿，就都散了。

“你们都下去吧。”等到房间里只剩下几个服侍的丫鬟，皇甫临便冷下脸来吩咐道。

翡翠不安的望了望自己的主子，最终还是无奈的退了出去，给一对新人留下独处的空间。皇甫临将身上大红的袍子除下，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衫，这才走到桌子边坐下，开口道：“你的要求，我都已经做到了，希望你也不要食言。”

窦连翘娇嫩的五官上总算是露出一抹笑容，不急不缓的答道：“这个是自然。早先就说好的事情，又怎能言而无信。因为皇上的赐婚，老头子又开始做他的春秋大梦了呢。呵呵…”

美人一笑，当真是娇媚无限。

窦连翘微微勾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魅惑世人的魅力。

皇甫临微微眯了眯眼，继而调开自己的视线，有些不自然的说道：“那就有劳爱妃继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到事成之后，你便自由了。”

“妾身定不辱使命。”她娇笑如花，眼眸微微转动，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相较于七皇子府的热闹，皇城西郊的一处宅子里却显得格外的冷清。那是一座几乎被世人遗忘的七进的宅院，坐落于风景秀丽的河边，四周绿树成荫，墨竹成行。前有河，后又靠山，当真是钟林毓秀的风水宝地。

“主子，今日七皇子大婚，属下在屋顶上可是听得很清楚，他们之间的确存在着某种交易。”裴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竹林旁，冷冷的说道。

皇甫玄月躺在粗壮的树干之上，嘴里叼着一根茅草，正闭目养神。听到他的禀报，一双如鹰般的眸子瞬间染上了戏谑。“哦…看来他还没死心，想要跟小爷抢媳妇儿呢！哼，真是自不量力！”

“主子，依属下看来，还是早些将小夫人娶回来为妙，免得夜长梦多，被别人惦记着。”裴峰不是个话多的，可是近来却突然变了性子一般，偶尔也开口说起玩笑话来。

皇甫玄月睨了他一眼，道：“我倒是想上门去提亲，只是还不到时候。”

“那起码，也得先向那些竞争对手表明心迹，让他们别知心妄想也好。”裴峰继续建议道。

皇甫玄月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还算不错。

如今的形势，还不到他出面的时候。顺德帝的几个儿子争斗不休，他何必去淌这趟浑水？等到新君继位，才是他过逍遥日子的时候。当初，他答应某人的事情，也就算彻底的了结了。既然两年都等了，他不在乎再多等两个月。

顺德帝已经病入膏肓，也就这几个月的事情了。恐怕来不及等到他驾鹤西去，他的那些儿子们就急着发动政变，来争夺那个高位了吧？

大哥啊大哥，你还真是有眼无珠，竟然挑了这么一个无能的帝王，连自己的儿子都无法掌控，还闹得社稷动荡不安。如今其他三国虎视眈眈，这样的局面，你可曾预料到？只可惜，我不再受你的掌控，不会再插手你的江山。国强还是国弱，都与我没多大的关系了。

“今儿个夜朗星稀，是个幽会佳人的好时机。”皇甫玄月抬头望了望被乌云遮住的月亮，笑得一脸得瑟。

裴峰对主子的这种无耻行为，已经没有任何的语言了。“主子，若没什么事，属下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皇甫玄月挥了挥衣袖，从树上坐了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改娶门媳妇儿了…”

裴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摔进一旁的河里。

看着裴峰那模样，皇甫玄月忍不住朗声大笑。

长乐侯府

“小姐，这么晚了还不睡么？挑灯看书，对眼睛可不好。”浅绿像个管家婆一样的在一旁唠叨着，简直比侯夫人还要罗嗦。

霓裳依旧不动声色的翻看着手里的书页，接话道：“已经到最后几页了，看完就睡了。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吧，不用服侍我。”

“那怎么成。哪有主子还未安歇，做奴婢的倒先睡下的道理。”浅绿即使再困，也依旧恪守奴婢的本分，不敢有任何的违拗。

霓裳只得摇了摇头，加快浏览的速度，想尽快结束这本书。不知道是不是耳朵里产生了幻听，她总觉得屋顶上有些响动。“浅绿，你可有听到什么异响？”

“奴婢没听到任何的动静…”浅绿摇了摇头，好奇的望着霓裳。

轻抬玉手，霓裳给了她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便静下心来，仔细的听着上边的动静。其实不是她太过敏感，而是屋顶上真的有不寻常的响动。两道快如闪电的身影纠缠在一起，正打的不分上下。

“风雨楼第一杀手夜枭，身手果然了得！”笑容满面的男子一边出招，一边潇洒的点出对方的身份。那语气，就好像在说天气如何如何一样轻松。

夜枭双眼微微眯起，对眼前这个太过妖孽的男子有着全然的戒备。他出手一向不留活口，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看来，他必须解决掉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男子才行，否则泄露了身份，他这个杀手也就做不下去了。

“找死！”他忽然变了招式，招招致命。

夜风吹动他身上的衣襟，将他的气质烘托得更加的俊逸不凡。“你的功夫不错，可惜不是我的对手！”

男子自信的昂着下巴，睥睨着这个第一杀手，嘴角的笑容看着十分的诡异。

夜枭不是个喜欢多话的人，眼中的杀气被挑起，出手更加的快狠准，招招都指向他周身的几处死穴。

那男子忽然拔地而起，运气上乘轻功直冲云霄，突然又俯冲下来，手里的折扇化为一把杀人的利器，与夜枭纠缠在一起。“看来，我还真是得节省点儿时间了。”

今日本是他的大喜之日，可是他却按耐不住心里的向往，偷偷地潜进了侯府，只为见她一面。

两年之约已经过去，他知道她做到了。在她及笄的那日，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恐慌来，生怕他们以后便没有了交集。自打他以七皇子的身份出现之后，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了一道沟壑。为了报仇，他不惜与窦连翘联手，用自由身作为代价。也正因为如此，他与她之间就越来越远，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谈天说地，毫无芥蒂。

她总归是要嫁人的，而他的大仇还未能报，根本无法给她她想要的一切。故而，他不敢轻易许下诺言，怕伤了她的心。

如今，他已经迎娶了正妃，他更加不愿意委屈她做小。他只想等着有朝一日，他了结了那多年的恩怨，再以新的身份来明媒正娶，给她一世荣华。相思难耐，他逼着自己两年不曾与她相见。可在大婚这一日，他却放纵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来到了这里。却不曾料到，居然还有人在暗中保护着那小丫头。

“夜枭，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识相的离开吧。”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冷凝，浑身充满了杀伐之气。

这是他平日里，一直掩藏的霸气。

夜枭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却也不肯轻易的认输。屋子里的那个女子，是他发誓一生要相护的女子，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即使眼前这个人功夫高出他许多，他也不能弃霓裳姑娘的安危不顾。“有我一口气在，绝对不会让你伤害霓裳姑娘。”

“看来，这丫头又招惹了一个麻烦。”一身玄衣的颀长男子伸手摸了摸下巴，踏着月光而来。

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夜枭紧张不安的心顿时安静了下来。几个跳跃，他就来到了皇甫玄月的身后，恭敬的叫了一声主子。

“原来夜枭也是替人卖命的…”皇甫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感受不到半点儿杀气的风流男子，眼中满是惊奇和戒备。能够驱使第一杀手为他卖命的，难道他便是传说中来无影去无踪的风雨楼的主人？

皇甫玄月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如此良宵，七皇子殿下不在府里过你的洞房花烛之夜，怎么有兴致到侯府里来赏月？”

一声七皇子，立刻让夜枭的身子紧绷起来。

没想到，想要打霓裳姑娘主意的男子，竟然是七皇子！那样身份的人，又是在大婚之日，竟然这般偷偷摸摸的夜闯侯府，当真是无耻之徒！这样的男子，怎么能配得上那样善良聪慧的霓裳姑娘！

似乎感受到了夜枭不同往日的气息，皇甫玄月心中顿时不高兴的蹙了蹙眉。看来，裴峰的建议果然是正确的，还是要尽快将丫头娶进门才好，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她会招惹到多少狂蜂浪蝶么！

他的宝贝，可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独占的！

“这位公子，想必就是风雨楼的主人吧？”皇甫临轻轻地抚着鬓边的发丝，动作优雅至极，怎么看都是高贵无双的清贵之人，与夜闯侯府的贼人相去甚远。

皇甫玄月打量着这位皇侄孙，心中暗暗得意。小子，等到身份公开那一日，定叫你生不如死！

“正是本座！七皇子好眼力！”

“楼主不在风雨楼呆着，夜入侯府，又是为了哪般？”七皇子侧过身去，双手抱臂的与他对视着，气势也毫不逊色。

皇甫玄月慵懒的双手叉腰，笑得极为暧昧。“本座来侯府，自然是夜会佳人，偷香窃玉的！怎么，难道七皇子舍下府里的娇妻，也是为了偷香而来？”

“本殿的确是心仪君姑娘已久，而且也早有过约定。”皇甫临不服输的咬牙切齿，含糊其辞的说道。

夜枭见他们二人聊得火热，手指早已捏的嘎嘣直响。

主子对霓裳姑娘的心意，他早已了解。裴峰的警告，他也听了进去，知道以他的身份，的确是配不上霓裳姑娘的。所以一早就放弃了，只是想暗中保护她而已，并没有非分之想。而这两位身份尊贵之人，竟然明目张胆的谈论着偷香窃玉的话题，实在是令人气愤不已！霓裳姑娘是他们用来争夺的物品么？！真是太过分了！

“大言不惭！本座的女人，你还是别肖想了。我家丫头可是有洁癖的，你都已经娶了妻了，她是不会与你再有任何瓜葛的！”皇甫玄月笑得张扬，知道拿捏住他的短处。

果然，听了他这话之后，皇甫临的脸色就暗沉下来，变得十分阴郁可怖。眼前这个男子，实力与他相差无几，但他偏偏就输在这里，而且毫无反驳之力。不过，他也不是轻易会低头的人，仍旧厉声喝道：“本殿与他相识在先，她是绝对不会与你这个江湖中人有任何牵连的！该死心的人，是你！”

“不过是个身份而已，只要我想，这朝中的官职，还不是信手拈来！”皇甫玄月嘴角勾勒出一抹得意的弧度，继续挑衅道：“你真的确定丫头是认识你在先么？”

皇甫临许久没有吭声，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再叫嚣着：不要相信他，他是骗你的！可是冷冷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真的是害怕了。

想到他可能晚了别人一步，他就痛彻心扉。“你以为本殿会轻信你的无稽之谈吗？尽管风雨楼势力不凡，但总有一日，我会叫你们从此在江湖上消失！”

面对皇甫临放下的狠话，皇甫玄月却只是掏了掏耳朵，假装没听见。这样的威胁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想要风雨楼消失，那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呢！

“本座会等着七皇子殿下前来征讨！不过，七皇子殿下若是再不回去，怕是新房里要闹翻了天去了。”皇甫玄月勾起唇角邪笑着，心情大好。

皇甫临听了他的警告，心里顿时警惕起来。府里他已经安排了一个替身在那边应酬，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可是想到与那个女人的约定，他忽然变得有些不确信起来。若是她受到了伤害，他们之间的协议就做不得数了。

想到自己精心策划多年的局，他不得不握紧了拳头，愤然离去。“楼主可别太嚣张，这京城可还是皇家的天下！”

皇甫玄月对他的话不可置否，脸上不见任何的异样。他甚至还抬起手臂，轻轻地挥手与他告别，住院他一路走好。

夜枭看着自家主子的悠闲自得，心里忽然变得踏实了。也许，霓裳姑娘嫁给主人，才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

霓裳听着屋顶上忽然安静了下来，这才放下手里的书卷，吹灭了多余的蜡烛。“浅绿你也不用侍候了，回去歇着吧。”

浅绿上前帮霓裳铺好床铺，这才安静的走出了内室。

霓裳刚要躺下，却突然听见门窗一阵轻响。继而，一道黑色的人影飘然而入，笑着朝她的床榻而来。

这个无赖，竟然又夜闯深闺！霓裳穿着中衣，裹在被窝里怒视着他。

“丫头，可有想我？”他不以为意的走上前去，往她身旁的绣塌上一歪，理所当然的霸占了她身旁的位子。

霓裳瞪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眼神充满了抗议。“皇甫玄月，说过多少回了，不要再半夜三更的出现在我的房内了！”

“娘子…为夫没有娘子在身边，都夜不能寐嘛…”皇甫玄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拉着霓裳的衣袖撒起娇来。

霓裳咬着湿润的下唇，恨不得堵住他那张臭嘴。“当真是无耻之徒，什么话都说的出来！谁是你家娘子~”

“怎么，娘子对我又亲又抱过了，难道是不想负责么？”他一脸委屈的嘟着嘴，双眼充满了幽怨，叫人看了实在是不忍心再继续责骂下去。

可是霓裳早已熟悉了他的性子，哪里会真的对他产生同情。于是一巴掌招呼过去，想要将这只烦人的苍蝇给赶出去。“无赖…还不给我出去！”

“既然是无赖，自然是要无赖到底的…娘子，为夫奔波了一夜，难道你舍得让我大半夜的走回府去么？”他轻易地就捉住了她的纤纤玉手，更加得寸进尺的顺势钻进她的锦被中，一只手很无耻的揽上了她的腰。

霓裳面色一红，轻斥道：“皇甫玄月…”

“乖，不就分享半张床铺么，用得着这般苦大仇深的么？”皇甫玄月自顾自的钻进被子里，顺便将霓裳拉回身边躺下，然后便像个乖宝宝一样闭上了双眼。

霓裳怕惊动其他人，也不敢大声的指责他，只能负气的卷着被子，朝着床榻里面挪去。怀着不就是身边多一根木头而已的简单心思，霓裳很快就呼吸均匀，睡了过去。而睡在她外侧的男子却突然睁开明亮狡黠的双眼，趁着某人睡得香甜，也紧巴巴的凑上前去，将她盈盈一握的小腰揽在了怀里，这才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梦，霓裳在辰时三刻准时醒来。

感受到后背处暖烘烘的，霓裳不由得翻过身去，却在见到那张放大的俊颜时，差点儿惊叫出声。

“早，娘子。”皇甫玄月笑得一脸无害，亲切的跟她打着招呼。

呼吸一窒，霓裳这才发觉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赶紧转过身去，将身上的中衣裹得紧紧地，心里早已将这个无赖骂了千百遍。

“娘子是在害羞么？这可如何是好。”皇甫玄月依旧笑得灿烂，眉眼都笑得弯了。

霓裳气愤的回过头来，脚下使劲儿一踹，皇甫玄月没有防备之下，便被踹到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见他那副狼狈的模样，霓裳这才觉得稍稍解气，懒得再理会他，径直去了净房。

外面的丫鬟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便以为小姐起身了，于是端着温热的水盆推门而入。皇甫玄月顾不上穿上衣衫，手忙脚乱的飞身藏在床榻顶上，这才避免了一场骚乱。

霓裳从净房出来，不见皇甫玄月的身影，微微有些愣神。又发现丫鬟们鱼贯而入，一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好在她们没什么异样，她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的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丫鬟们替她装扮起来。

“小姐，舅夫人昨日过来报喜，说是表小姐怀了身子，小姐可要过府去瞧瞧？”初荷的消息灵通，自然没什么事情能瞒过她的。一大清早，她就进来禀报这个好消息了。

霓裳回过神来，亦是眼藏不住的欣喜。“可知道是哪位表姐？”

初荷替她戴好发簪，这才笑着禀报道：“是大表小姐。”

“沅英表姐算是苦尽甘来了…”霓裳感叹了一声，心中很是替她高兴。

起初的恩爱过后，刘家因为表姐嫁过去半年肚子没有动静，就动了纳妾的心思。刘家公子对表姐一往情深，自然是不想让表姐受委屈。可夹在母亲和妻子的中间，也实在是为难。为人子，不敢忤逆了长辈。可妻子又是陪伴一生的伴侣，更是应该好好珍惜的。如此一来，他倒是闹得里外不是人。

好在如今这问题迎刃而解了，表姐夫也不用再为了子嗣的事情为难了。

“刘家姑爷是算是个疼爱妻子的，身边除了两个通房，连个妾都没有。”浅绿也不禁感慨道。

初荷也跟着附和，道：“小姐将来要嫁的夫君，要是也对小姐一心一意就好了。”

躲在床顶上小憩的某人听了丫鬟们的闲言碎语，脸上露出自信而又骄傲的神情。这还用说？小爷我自然是会对我家小娘子一心一意！

霓裳却含着一丝羞意，轻斥了她们两句，便不再多言。等到梳妆妥当之后，霓裳便带着两个大丫鬟去给老夫人请安了。于是床顶上的某人这才翻身从那上面跃下，舒活舒活了筋骨。这偷香窃玉，还真不是个简单的活儿！

“咦，什么声响？”屋子外的小丫头听见屋子里动静，吓了一跳。

皇甫玄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逗弄了一番窗子前鸟笼子里的将军，这才从窗子里跳了出去。

等丫鬟们进屋来查看的时候，屋子里却什么都没有。“难道是听错了？”

“小姐屋子里一向都有浅绿和初荷姐姐打理，怎么会出错。”另一个丫鬟戳了戳她的脑门，觉得她是瞎操心了。

那丫鬟懊恼的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打扫庭院去了。

福安堂

“霓儿来的正好。你管家舅母派人来送信，说是你大表姐有了身子，你一会儿就随你母亲一同前往刘府探望吧。”到底是姻亲，老夫人也不好多加阻拦，便催促着管氏带着孙女前去探望，也算是尽一尽心意。

霓裳难得出府走一走，自然是欣喜不已。“是，孙女已经准备了一些安胎的药材，一会儿一并带过去。”

“还是你心细。”老夫人赞了一句，便让景嬷嬷服侍着用膳去了。

随着管氏出了福安堂，霓裳的便将两个丫鬟遣了回去，让她们帮忙张罗着。“记得，将箱笼里放着的那套套娃带上。”

“是，奴婢省得的。”箱笼里的器物都是浅绿在打理，自然是知道那个东西的。

管氏有些好奇，问道：“套娃为何物？”

“不过是一时兴起，让人做的一些小玩意儿。是用木头雕成的小人儿，大小不一，共有七个。上面请画师画了一模一样的图案，然后将小的娃娃放在稍大的娃娃肚子里，依次套起来，只剩下最外层的那个胖娃娃，就是所谓的套娃。”

“这样稀奇的玩意儿，倒是头一次听说。”管氏听着有些动心。

“熙弟和擎弟毕竟是侯府未来的希望，自然是不能玩物尚志。女儿准备了一些早教的小人书，等弄好了就让丫鬟们送过来。”霓裳淡淡的解释着，神情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管氏听了这话，才发现自己表现的有些过火了。虽然儿子比较重要，但霓裳可是她从小宝贝到大的，断然不会因为那两个小子而冷落了宝贝女儿。“这府里，就属你的脑子灵活。你两个弟弟，将来还要仰仗你这个大姐呢！”

“他们是我的亲弟弟，我自然是要疼的。”霓裳挽着管氏的胳膊往外走，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意。

马车刚在刘府的门口停下来，就有管事的在门口迎接了。“是君侯夫人来了，快快里面有请！”

霓裳跟在管氏的身旁，一直目不斜视，表现的仪态端庄，气质超然，给下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愧是侯府的大小姐，果真是气质高华，端庄有礼。”

“听说管家出了一位瑶妃娘娘，这娘家外甥女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美人儿也是少见了，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娶到这位天仙一样的人儿…”

下人们正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忽然见一位穿着华丽衣衫的男子路过，这才恭敬地上前行礼。“给表少爷请安！”

“刚才过去的那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这位表少爷，便是刘府当家主母邓氏的娘家侄子，乃江南督查使邓大人的小儿子邓坤。

这一回因为刘府的老太爷七十大寿，邓家那边抽不出空来，才让这位小公子前来为刘老太爷贺寿的。

“启禀表少爷，那位是长乐侯府的大小姐，与咱们府里的少夫人是表姐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下人们自然是一清二楚，也丝毫没有隐瞒。

邓家小少爷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只觉得心中怅然若失，像被勾去了三魂六魄一般。“原来是侯府的小姐，难怪…”

邓坤驻足许久，这才想起正事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且说沅英自打查出怀了身子之后，家里的长辈便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让她一直在屋子里安心的养胎。直到近日来胎相渐渐稳定，这才将喜讯透露出去，允许客人上门拜访。

霓裳进了屋子，见到沅英一脸幸福的表情，心里也替她开心。“表姐，恭喜。”

管沅英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见屋子里没外人，这才开口说道：“霓儿你也不小了，姑母可给你选好了人家？”

霓裳低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还小呢，不急。”

“表妹这样标志的人儿，就算是做皇妃，也是绰绰有余的！”看着这个愈发出色的表妹，管沅英心中满是羡慕。

她姿色普通，又不会甜言蜜语讨好婆婆，在刘府过得不尽人意。出嫁后才体会到，原先在娘家的时候是多么的舒心。不过好在夫君对她还不错，并不一味向着婆婆，该争取的也帮她争取，也算是有所安慰了。

“听闻表姐有了身子，便让人做了些小孩子的玩意儿，还望表姐莫要嫌弃。”说着，霓裳便让浅绿奉上了一套喜气洋洋的憨态可掬的木头套娃。

管沅英接过那套娃，喜欢的不得了，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也许是因为要做母亲了，所以看到那些东西，她都喜欢的不得了。

霓裳见她喜欢，便将套娃的秘密告诉了她。看着那一层层剥开来，露出里面的小娃娃，沅英就高兴地红了眼。那多像妇人生娃娃啊！这是多子多福的寓意，霓裳的心意，她自然是能领会了。

74再议亲事

因为霓裳还是未嫁的姑娘家，老在外面走动也不大好，管氏与刘府的老太太和刘夫人打了个招呼，便带着霓裳离开了。

刚走到二门处，便瞧见一个翩翩少年迎头走过来。霓裳赶紧退至管氏的身后，低下头去沉默不语。男女之妨于古代可是很严格的，就算是相熟的，也只能点头示意，更别提是没见过面的了。

“侯夫人这是要回府了？”少年朝着管氏作了个揖，态度十分的恭敬。

所谓礼多不怪，管氏虽然觉得他的举动有些不妥，但毕竟是在刘府，也不好冷言冷语斥责，只得淡淡的回应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也是刘府的亲戚？”

“在下江南督察使邓大人膝下幼子邓坤，见过侯夫人。”那少年倒是一点儿都不含蓄，径直报了自家的名号。

管氏朝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明了，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觉得他虽然面相还不错，家世也不错，但总觉得为人轻抚，有些看不上。“邓公子远来是客…侯府还有些家事要处理，就不与小公子多聊了，告辞。”

霓裳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管氏一动身，她立马紧跟上去，连跟他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邓坤看着霓裳远去的背影，心中泛起无数的涟漪。她越是表现的娴静端庄，他就越觉得想要打破她沉着的面具，想要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让她只为他一人绽放笑颜。想入非非许久，他终于按耐不住，朝着邓氏的院子而去。

“姑母，侄儿给您请安来了！”作为邓家的幺子，这位邓坤公子可谓是集百千宠爱于一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看上了侯府的小姐，自然是想要弄到手的。而他在京城里无依无靠，只能来找这位姑母帮忙了。

“你这孩子…在府里可还住的习惯，丫鬟们服侍的周到吗？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姑母开口！”对于这个娘家的侄子，邓氏表现的很是亲热。

远嫁到京城，邓氏在这里孤立无援。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但儿子又不争气的偏袒儿媳妇，她心里的自然不欢喜。如今娘家来了人，她就倍感亲热，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给送给这侄子。

邓坤讨好的说了些恭维话，最后带着一脸的谄媚对邓氏乞求道：“姑母，侄儿倒是真的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姑母能否帮侄儿达成心愿？”

“哦，难道你看上了刘府的那个俏丫头，想要纳回去当妾？”邓氏笑着打趣道。她这个侄子长得一表人才，家世又还不错，就是人风流花心了一些。从成年后，屋子里的通房丫鬟就一个接着一个的纳，这正室还未进门呢，妾侍就有了一大堆。到了刘府，他倒是还算安分，没有打过那些丫鬟的主意。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忍耐了这么些日子，想必也是按耐不住了。

邓坤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腆着脸说道：“姑母误会了…侄儿就算再怎么浑，也不会对姑母府里的人下手的，这不是给姑母下脸子么？”

“难得你能为姑母着想。说说吧，你到底所求何事？”邓氏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便继续追问道。

邓坤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才吞吞吐吐的说道：“今儿个在后院见到了长乐侯府的小姐…侄儿惊为天人，想要娶她为妻，还望姑母成全！”

邓氏先是一愣，继而有些不开心的道：“这侯府的小姐也太不懂礼数了，见了男子也不知道避一避…”

“是侄儿的错，与侯府小姐无关。小侄是对那侯府小姐一见倾心，她并不曾见过小侄…还请姑母帮忙说道说道，让小侄儿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邓坤见姑母似乎对霓裳有所误会，便迫不及待的解释道。

邓氏原本是想亲上加亲，将自己的女儿嫁到娘家去的。可是女儿姿色平平，又是个没加过世面的，有些胆小。这侄子那么多的美妾通房，自然是没看上这刘家的表妹，邓氏失望之余，却又不好说些什么。

如今，侄子看上了侯府的小姐，还是自个儿儿媳妇的表妹，这叫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儿子为了这个儿媳妇，可是一再的忤逆她这个做娘的。要不是那管氏怀了身子，她早就家法伺候了，哪里还容得她在府里这般的得宠？

想想，她心里就很不服气。“坤儿啊，这京城的漂亮女子多了去了，你怎么就看上君侯府的小姐了呢？在姑母看来，她也不过是个三品小官的嫡女，根本配不上你…”

“可是小侄就是看顺眼了，姑母一向最疼我，还请姑母看在爹爹的份儿上，帮小侄这一回吧！若是事成了，小侄定当献上厚礼答谢。”邓坤为了能够娶到心仪的女子，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邓氏拿他没办法，打算先敷衍他几句然后再做定夺。可没想到，这邓坤从邓氏的屋子出去，就去了刘老爷的书房，将自己的心事说了一遍。

刘大人是个清廉的好官，一向极为正派。对夫人娘家的侄子有些看不顺眼，觉得他举止轻浮，丝毫没有书香门第的气质，平日里都不怎么见面。如今他却恬不知耻的求到他的面前，还要娶侯府的大小姐，一时之间他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贤侄，这本就不是我这个做姑父的该管的事情，你与你姑母商谈就可以了。”

见姑父没打算过问此事，邓坤就有些急了，道：“小侄知道以前行事有些荒唐，但我这次是认真的。小侄与那侯府的小姐两情相悦，若是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将来必定感激姑父大人的相助，侯府与刘府成了亲戚，以后在官场相互扶持，也是百利无一害啊！”

提到这长乐侯府，刘大人倒是有些钦佩的。长乐侯不同于那些百年世袭侯爵的家族，他们父子都是凭着军功受封的。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却也备受器重。况且，侯府的老夫人，还是忠勇侯的亲姑母，忠勇侯的女儿可是嫁给太子做了侧妃的。这一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下来，长乐侯府算是各方势力都不俗的了。

“姑父…”邓坤见刘老爷有些犹豫，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希望来。

“你真的与那君侯小姐看对了眼了？”为了保险起见，刘大人还是要先仔细的考察一番的。

侯府的嫡出大小姐，远嫁到江南去，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那位君侯可是很宝贝这个女儿的。况且，宫里还有一位瑶妃娘娘撑腰，就更加的不易了。不过事在人为，若是那位侯府小姐也有意于这邓家小子，他就成人之美好了。“这事我知道了，不过还需要与你姑母商量看看。”

“多谢姑父成全！”邓坤见说动了这位严肃的姑父，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长乐侯府

管氏接到刘府的拜帖之时，还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让丫鬟们将人请了进来。

那刘夫人笑容满面的带着一些礼物上门，见了管氏就亲热的挽着对方的手，不停地说着讨喜的话。“这侯府就是阔气，瞧瞧这里的一草一木，比起王府来都毫不逊色…这是侯夫人家的两位小少爷，长得真是俊…”

管氏见有人夸自己的儿子，心里也是高兴的。只是侯府素来与刘府没什么来往，如今这刘夫人上门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刘夫人谬赞了，不过是些寻常的景致，哪里能跟书香门第的刘府相比。”

“侯夫人太谦虚了…”刘夫人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侯府，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果然是王侯之家，比起刘家来真是好太多了。原先还不想促成这门亲事，想着侯府的身家如此的雄厚，心思忽然一变，有了计较。

“怎么不见侯府的大小姐？”等到进了屋子，二人寒暄了一阵，刘夫人这才试探的问了一句。

管氏回过神来，总算是明白了。回想起昨日在刘府碰到的那位小公子，她心里就有些底了。“霓儿去老夫人那边请安，被老夫人留下来说话呢。”

“侯夫人真是好福气，生了一个国色天香又知书达理的女儿…只是不知道，谁有那个福气娶得这样的妙佳人…”刘夫人小口的抿了口茶，才继续打趣道。

管氏低垂着眼帘，却并未立刻答话，而是转移话题说道：“这回礼的事，夫人派个管事妈妈过来也就罢了，怎么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刘夫人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才厚着脸皮答道：“不瞒侯夫人，我这也是受人所托。我娘家有个小侄儿，对贵府的大小姐一见倾心，这不竟害起了相思，整日茶不思饭不想的，可真把我这个做姑母的给急坏了。”

总算是进入正题，管氏的态度也变得冷淡了起来。那位小公子，她倒是有些印象，只不过是不太好的印象。如今刘夫人为了娘家侄子上门来说亲事，她自然是不大乐意的。“刘夫人抬爱，实在是愧不敢当。只是侯爷与我都极为疼爱这个宝贝女儿，舍不得她远嫁，还想着在京城给她挑个人家呢。”

“侯爷侯夫人疼女儿，这也是人之常情。江南虽远，但邓老爷不日任期将满，说不定到时候便调回京城了。如此，侯夫人想要见女儿，不也一样方便么？”刘夫人见招拆招，极力的游说着。

侯夫人不动声色，依旧陪笑着吃茶，顾左右而言它。“刘夫人吃茶，这是霓儿那丫头及笄时，宫里的瑶妃娘娘赏下的雾凇。瑶妃娘娘平日里性子冷淡，但对霓儿这个外甥女还是十分挂念的。”

刘夫人听了这些事实而非的话，心里咯噔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侯夫人有些不情愿，脸上的笑意便渐渐地淡了下来，说起话来也变得阴阳怪气儿。“侯夫人果真是好福气…瑶妃娘娘处在深宫，还能如此关照娘家人…”

管氏并没有生气，只是眉头微微挑动，对刘夫人的态度有些许不满。“夫人也是个有福的，儿媳妇有了身子，马上就要做祖母了…”

提到那个儿媳妇，邓氏的脸色就更加的阴郁了。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话果然一点儿不假。在婚事受到阻碍的时候，儿子就不顾刘家的颜面，三番两次的到学士府登门请罪，说什么非卿不娶。成了亲之后，更是处处维护着媳妇，不时地与她这个做娘的顶撞，想想就令人生气。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了，可以在媳妇面前耍一耍威风，端端婆婆的架子，却被老夫人数落了一顿。说什么是刘家先对不起管家，还说宫里有瑶妃娘娘照拂着，对儿媳妇不要太刻薄了，免得影响了老爷的官声。

她哪里肯服气！

儿媳妇娶回来做什么用的，除了传宗接代，不就是侍候公婆么？她倒好，娶了个高门媳妇，处处还得看媳妇的脸色，这叫她情何以堪。

“侯夫人莫不是觉得我那侄儿配不上你们侯府的小姐？”一腔的怒气，刘氏无处发泄，只得在嘴上讨些便宜。

管氏抿了抿嘴，觉得这刘氏简直不可理喻。亲事说不到一处去也就罢了，何苦非要弄得双方都难堪呢？

“刘夫人误会了，不过是心疼女儿，舍不得她远嫁罢了。”停顿了一下，管氏才继续说道：“邓小公子那样的风流人物，京城亦是罕见，只不过我们霓儿从小就被宠坏了，性子有些骄纵，怕是配不上贤侄儿。”

虽然是谦虚的一番话，但却将邓坤的品行不端点破，算是比较直接的拒绝了。

“侯夫人话可别说得太满了…何不将贵府的大小姐请出来问问清楚，两个小辈自己看对眼了也说不定…若是两情相悦，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自当成全不是？”刘夫人见侯夫人如此贬低自己的侄儿，心中怒火更炙，便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意在指责侯府小姐品行也好不到哪里去，居然与外男私会。

管氏再好的脾气，也被刘夫人这般无礼的挑衅给激怒了。霓裳什么性子，她这个做母亲的岂会不知？那邓家小公子是什么德行，女儿岂会看上他？上次在刘府碰到，女儿可是连头都没抬过。

“刘夫人说话可是要讲证据，如此诋毁我侯府小姐的名声，也不怕让人笑话！我堂堂侯府的千金，岂会是那种不知礼义廉耻之辈？！更何况，当时本夫人也在场，我们霓儿连见都不曾见过邓家小公子，又何来的两情相悦，夫人还是莫要再胡诌。否则，就算是告御状，我也要为我女儿讨回一个公道！”侯夫人这话已经说得十分严重，显然是气急了。

刘夫人脸色黑沉沉的，却不敢在侯府撒野。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使侯府的势力单薄，可背后还有学士府忠勇侯府撑腰，她也不好做的太过火。若是撕破了脸，回去还不被老爷骂死！说起来，这邓氏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有些爱慕虚荣，眼皮子浅。娘家还未发迹的时候，她也就是个七品小官儿的闺女，哪里加过什么大世面。如今邓家渐渐地出人头地了，她自以为跻身豪门贵族之列了，便不怎么把别人放在眼里。做事情，总是缺乏大度和大气，经常得罪人。

“侯夫人何必说的如此严重，我不过说出事实而已。你们侯府的闺女虽然娇贵，但我们邓府的男儿也不差。江南督察使，可是比侯爷这正三品的兵部侍郎要高了一等，大小姐嫁过去也算是高嫁了，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好不如早点儿将亲事定下来，否则过了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可是有很多大户人家想要与我们邓家结亲的呢！”刘夫人理了理衣袖，眼睛早已到了头顶上去了，不经大脑的说出这样一番大言不惭的话来。

霓裳躲在屏风后头不住的勾唇冷笑，这个刘夫人还真是说得出口呢！江南督察使听起来是好听，可在那些封疆大吏的面前，可是半句话都说不上。地方上各自为政的现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所谓的督察使，不过是挂着个名号而已，其实权力早已被架空。她还真当自己与有荣焉，可惜太过盲目自大了！

管氏也是冷冷一哼，道：“夫人的侄儿这般优秀，的确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匹配不上的。我看，也只有皇家的公主郡主，才配嫁入邓家。”

提到公主郡主，刘夫人忽然脑子一亮。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如今三公主五公主正是到了待嫁的年纪，若是她的侄儿成了驸马，那公主岂不是要尊称她一声姑母，那她岂不是与皇上同辈儿？

想到这里，她还真的仔细琢磨起来，想着如何让侄儿在公主面前露露脸才行。

霓裳见到她那副想入非非的蠢样，已经完全无语了。示意侯夫人早早的将她打发了，这才忍不住从屏风后头走出来。“这刘夫人还真是眼高于顶呢…”

“等着瞧吧，回去有她的好果子吃。”管氏虽然对这位夫人很不满，但到底有一些亲戚关系，加上刘大人作风正派，算是个清官，她也不好得罪的太狠了。

“这样的女人，当真是愚蠢之极。”霓裳在管氏身边坐下来，一双手的拳头捏的死紧，可见她刚才是有多么的愤恨。

管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慰道：“放心，娘亲绝对不会让你嫁入这样的人家的。我的女儿那可是天上的凤凰，岂是这些愚昧之人能匹配的？”

“娘…”对于管氏的爱护，霓裳心存无限感激。

“老夫人最近也时常邀请京里的老姐妹过来，想必也是在给你挑好的人家。我的霓儿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了…”管氏不舍得看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女儿，眼睛顿时酸涩起来，心里很不好受。

“娘亲这又是怎么了？女儿即使嫁人了，也可以时常回娘家来看您啊…”霓裳一边替管氏擦拭着泪水，一边安抚着。

管氏哽咽着，将女儿揽入怀中，像小时候那般的轻拍着她的后背，叮嘱道：“日后嫁了人，可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一切都得以夫家为重。我的霓儿这般美好，才貌双全，将来必定是有福气之人。娘没什么别的盼头，只希望霓儿能够嫁个如意郎君，一辈子都像你爹爹那般对你一心一意就够了…”

“你是个不喜欢服输的，婚后也得改改。男人都是极注重颜面的，在外人面前，一定要以他为重。也别太使小性子，男人都喜欢温柔体贴的女子，只要你能抓住他的心，就算他有再多的妾室，也不会越过你的位份去…”

霓裳趴在管氏的膝盖上，听着管氏絮絮叨叨的说着，并没有反驳。“母亲放心，女儿知道怎么做的。”

“你一向是个聪明的，母亲还是很放心的。只是你的两个弟弟还小，将来少不了还需要你多帮衬着…”

管氏十分抱歉的看着女儿，喃喃说道：“女儿家本该是娇养大的，可怜你上无兄弟，下无姐妹，小小年纪就要撑起整个家，实在是难为你了…”

“娘亲说的什么话，这不是做女儿该做的么？女儿算是很幸运的了，没有兄弟姐妹争宠，更得到了爹爹娘亲还有祖母全心全意的爱护，女儿已经很知足了。”霓裳抬起头来，笑着对管氏说道。

叹了了口气，管氏才又说道：“对了，你屋子里的丫鬟年纪也不小了。那个叫浅绿的，也十七八了，可打算嫁人了？”

“女儿过问她了，说暂时没有嫁人的想法。”霓裳不太明白管氏的意思，只能照实回答道。

“你呀，屋子里的人也该培养起来了。哪些是将来要带着一起嫁去夫家的，哪些是要嫁出去的，可都要有所准备了。娘亲知道你有几个心腹丫鬟，长相也还不错，做事也算沉稳。将来你也有不方便的时候，该开脸做通房的，也要留意着了。”管氏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里面的一些门道。

与其让未来的婆婆指手画脚，硬往房里塞人，还不如她自己主动一些，也要落得一个贤德的名声，又不动摇自己的地位。婆媳相处，可是一门学问。管氏做的虽然不是特别好，但这么多年来，也算是颇有心得。

霓裳不屑的扬眉，那个无赖要是敢有别的女人，那他不嫁也罢！不过，她还是有自信能够管住自己的男人的。毕竟，像他那样自恋的男人，若不是非常优秀的女子，恐怕是难以入他的眼的。

“娘，这些事情就不用您操心了，女儿知道该怎么做的。”霓裳不想继续纠结这些不切实际的问题，转移话题道：“刚才好像听到哥儿们的哭声了，怕是饿了吧？”

说起那两个小子，管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过去。奶娘们将两位小少爷抱进来，管氏逗弄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将他们哄得不哭了，霓裳却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夫人也不用太担心，大小姐的本事您还不清楚么？”跟随她多年的老嬷嬷见她一脸沮丧的模样，好生的安慰道。

“就因为她太过优秀，心气儿自然也是高的。这一般的门第，怕是看不上啊…”想到女儿的婚嫁，管氏又是一阵头疼。

虽然近来有不少官家夫人上门来试探口风，但管氏为了霓裳能够嫁得好，可是千挑万选，却始终没一个合适的。就连远在阳城的姑奶奶再次休书，提起亲上加亲，都被她跟侯爷婉拒了。想到楚凌羽那温吞的性子，管氏还真不放心将女儿嫁给他。她的女儿嫁出去是享福的，而不是去替人操心的。

为人母者，都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给自己的子女，管氏也是一样。

晚上，侯爷回府来，管氏便将刘夫人到府上来说项的事情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侯爷听后，也是极为气愤，骂道：“还真是眼高于顶！我长乐侯的女儿，也不是萝卜白菜，任人挑选的！她看不上咱们侯府，本侯还看不上他们邓家呢，什么东西…”

“侯爷也别太生气。总之，将来霓儿一定会嫁个好人家，看她还有何话说！”管氏抚了抚他的胸口，体贴的安慰着。

“对了，近日朝堂很是动荡不安，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你们近来也都别出府了，就安心的呆在家里。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怕是要不行了…唉，也不知道这场争斗，什么时候是个头。”侯爷眉头皱得死紧，满是忧虑的叮嘱道。

管氏应了一声，不再开口。朝廷的事情，不是女人家能过问的，她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翌日，霓裳依旧在辰时三刻起身，洗漱妥当之后，正待要去福安堂请安，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之声，便忍不住问了一句。“发生了何事？”

“小姐，不好了…皇后娘娘…没了…”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急匆匆的跑进来，脸色慌张的说道：“老夫人让全府都换上丧服，为皇后娘娘致哀呢。”

霓裳眉头一拧，脑子里无数个念头涌现。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太子的处境，没有了皇后这个最后的支撑，他的日子怕是更加难挨了吧？还有就是二皇子那边，肯定是更加的志得意满，嚣张跋扈了吧？唉，看来这京城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去找一些素净的衣服来换上，府里的事情夫人只有安排。我先去老夫人那边瞧瞧，你们留下来帮忙，不用一起过去了。”霓裳吩咐完，便转身去里屋换衣裳去了。

皇后娘娘薨逝，举国致哀。

京城里到处都是一片白色，街上的人潮也少了大半。各府邸衙门里，也是挂着白孝，朝堂上也是罢朝三日。侯爷难得在府里，给老夫人请了安之后，便去了书房，一呆就是大半天，都不怎么出来走动。

刚到京城的一队马车，见到满城的白色，便知道出了大事了。拉过人来询问一番之后，这才得知皇后娘娘没了，立即让下人去店铺买了素白的衣裳换上，这才没惹出什么祸端来。“此次进京，也不知是福是祸…”最前面的一辆马车内，传出一道苍凉的声音，似乎颇为感触。

另一道年轻的声音却在一旁劝导着。“侯爷不必担忧，殿下必定会安然无事。侯府，也会像往日那般兴盛的。”

“世事难料，难料啊…”那老人咳嗽了两声，便不再开口。

马车顺着大街一路朝着皇城而去，一路给人留下印刻的印象。当那些马车停在长乐侯府的门口时，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观望。

“那位老爷是何许人也？居然进了侯府…”

“想必是外头的亲戚吧，没瞧见他们还带着行李么…”

霓裳在老夫人那里听到下人进来禀报时，愣了许久。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想起忠烈侯这号人物来。

老夫人脸上也是满满的惊讶，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个儿也从罗汉床上下来，整理了一番妆容，打算亲自迎出去。这一次，是老忠烈侯亲自登门拜访，老夫人也不敢怠慢。霓裳刚帮着老夫人理顺了衣裳，就听见外面一道爽朗的男声传了进来，说道：“亲家嫂子，几十年不见，可还好啊？”

老夫人在霓裳的搀扶下走上前去，笑着答道：“几十年不见，侯爷依旧意气风发，不逊当年啊！”

两个老人家相互问候寒暄了一番，小辈们才上前见礼。那老忠烈侯也是个豪爽之人，说话好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道：“此次进京，一来为了公事，二来也是为了孙儿的亲事。凌羽凌风都是老头子看着长大的，人品模样都还过得去，就不知老嫂子的宝贝孙女可定了人家了？”

老夫人手里的茶盏一顿，眼里满是惊愕。楚家自然是不错的，可是经过两次的接触，老夫人心里还是有些底的。楚凌羽虽然是她的亲外孙，但他的个性太过软弱，跟他的爹一样，是个没多大出息的。她的女儿在忠烈侯府过得并不如意，她可不想再把孙女也给赔进去。至于那个楚凌风，不过是个过继到侯府的嫡长孙，出身上到底还是差了一些。若是以前，这亲事也算是马马虎虎。可今时不同往日，霓裳这样的模样和才华，值得更好的人家。

霓裳显然也被这位老侯爷的话给吓到了，这样直接的人还真是罕见。眼睛偷偷地瞟了一眼那两位故作冷静的表哥，霓裳微微叹气。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果然，老夫人回过神来之后，便含蓄的开口说道：“不瞒亲家老爷，霓儿的亲事如今也轮不到咱们自己做主了。宫里的瑶妃娘娘可是发下话来，说是皇上要替霓儿指婚呢。”

霓裳惊讶的轻启樱唇，不敢置信的看着老夫人。老夫人这话可说的太大了，为了拒绝别人的求亲，也用不着撒这样一个大谎吧？可是看着老夫人那认真的模样，难道瑶妃娘娘真的派人来传达皇上的意思了？想到那个从中作梗的人，极有可能是七皇子，霓裳袖子里的手就不由得握成了拳头。

75圣旨下，赐婚

“怎么…霓儿的亲事竟然还要劳烦皇上钦定？”老侯爷听完老夫人的话，亦是吓了一跳。

老夫人长叹一声，道：“据说是人求到了皇上那里，皇上才赐下这个恩典的。老身也是昨日才收到消息的，倒是让侯爷您白跑一趟了…”

霓裳一直低垂着头，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楚家的两位公子，虽然还算镇定，但脸色却变得黯然，楚凌羽的脸色甚至一片惨白。

“看来，是我们楚家没这个福气啊…”老侯爷叹了口气，说道：“早就听闻老嫂子你的孙女是如何如何能干，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不但人长得标致，性子更是温和有礼，不愧是老嫂子你带大的，就是不一样。”

这般恭维的话，从老侯爷的嘴里说出来，倒是一点儿都不显得谄媚，反而理直气壮。老夫人谦虚了两句，这才问道：“柔姈那丫头，可曾许了人家？”

“姈丫头原本是订了亲的，只是…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提到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老侯爷就一阵心烦。

庶出的就是庶出的，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尤其是二房那个姨娘养大的女儿，简直就是个混账！居然厚颜无耻的勾引未来姐夫，还被人捉了个现成。姈丫头的婚事毁了不说，连带着侯府的名声也受到了影响，上门提亲的人也少了。姈丫头都十七八岁了，好不容易熬到了要出嫁的日子，结果却被庶妹抢了夫君，她又急又恨，心灰意冷之下说是要去做姑子。最终，溪丫头替了姈丫头嫁了过去，不过男方家里还是有些眼力劲儿的，只给了一个贵妾的名分。

老夫人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只得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兴许是缘分未到。姈丫头心里苦闷，不若接来京城，一来可以散散心，二来么也可以帮她留意一下京城的子弟，指不定能说门好亲事。”

到底是自己的亲外孙，老夫人自然是记挂着。

老侯爷点了点头，道：“我正是这个意思，正想要厚着脸皮开口呢。”

老侯爷直来直去惯了，说起这样的话来，倒是面不红心不跳的。老夫人似乎也习惯了他这样耿直的性子，倒也不多做计较。让下人们收拾好了住处，留他们一行人在府里住了下来。霓裳留下来多有不便，便早早的回梨香院去了。只是想到皇上赐婚的事情，她就满脸的愁绪，无法展露笑颜。

不过好在皇后娘娘丧期，不宜谈婚论嫁。想必那圣旨也没那么快下来，她这才稍稍安了安心。

“小姐，刚才听说楚家的老侯爷和两位表少爷来了，可是真的？”初荷的八卦因子总是停不下来，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她都能敏锐的嗅到。

霓裳淡然的翻着书页，没有做声。倒是一旁的浅绿，搭话道：“可不是么…我还听说，老侯爷前来，意在向老夫人提亲呢！”

“那老夫人答应了吗？”初荷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自然是没答应。”浅绿爽快的说道，心里还暗自替小姐高兴。

两位表少爷，不管是谁，都配不上她们家小姐！想到那两位表少爷做的那些事情，她就忍不住嗤之以鼻。两个人都是唯唯诺诺的软性子，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更别提是做大事了！小姐才华横溢，样貌出众，就算是做皇妃都是可以的，凭什么要嫁给他们两个。

初荷亦是深有同感。“小姐可是有福气的，将来必定是人上人。两位表少爷如今连个功名都没有，如何能够匹配的上小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将霓裳这个当事人当做了空气一般。直到霓裳实在是被吵得无法安生了，这才开口道：“行了行了，你们小姐我都要被你们吹的飘到天上去了。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别让人听见了笑话。”

“奴婢说的可是千真万确，哪里吹捧了。”初荷不服气的撅了撅嘴，表示抗议。

这时，鸟笼子里睡醒了的将军也插起话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这笨鸟，居然也会念诗？”初荷抬头望了望那只鹦鹉，一双眼亮晶晶的，显然是充满了兴趣。

“谁是笨鸟？谁是笨鸟？你才是笨蛋…”将军见初荷出言侮辱自己，便很不服气的大声嚷嚷起来。

“就说你笨，笨笨笨…”初荷对那鹦鹉扮了个鬼脸，乐呵呵的看着它在上面干瞪眼。

将军挥舞了几下翅膀，气得在鸟笼子里来回走动着，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圣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真如此…”

“小姐，它…它竟然骂我！”初荷没读过书，一只鹦鹉都可以出口成章，她自然是又惊又气，想要找霓裳替她做主。

霓裳扫了将军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们也别顾着斗嘴了。如今府里有贵客，还是多费些心思管好下面的小丫头，别让她们失了礼数。”

浅绿拽了拽初荷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太过分了。小姐对她们不薄，但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可不能因为主子的体恤，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初荷安静下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小姐，据说刘夫人昨日回去之后，被刘大人痛骂一顿，还禁足在房里呢。”

“她那是自作自受。”霓裳对于那位自诩高贵的刘夫人，可是没啥好印象。

“可不就是。也不瞧瞧自个儿什么出身，也敢在侯府大放厥词，败坏小姐的名声，真是太过分了！”

霓裳倒没在意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她的心思可都用在该用的地方。“天气渐渐转冷了，成衣店的款式也该换换了。前段日子刚进了一批貂皮，初荷你派人去取一些回来，我也好抽空给老夫人侯爷、夫人做些过冬的衣裳。”

“小姐何必亲自动手，交给会针线的丫头们做就行了。长此以往，眼睛怎么受得住？”浅绿苦口婆心的劝着。

霓裳嘴角微微勾起，总算是有了一丝真诚的笑容。“做几件衣裳而已，也算尽尽孝心了，哪里来的辛苦。”

浅绿和初荷看着主子脸上的笑意，都忍不住发呆了。自从小姐及笄之后，容颜更甚往日，连丫鬟们都有些移不开眼了呢。

七皇子府

诺大的书房内，皇甫临独自一人坐在长榻之上，俊挺的眉毛微微蹙在一起，似乎有什么心事。一向笑脸示人的人，极少有这样的表情。

回想起前两日他在御书房向父皇请旨赐婚，却遭到拒绝的事，他心里就很是不快。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父皇，竟然也有不能答允的事情，这让他没有来感觉到挫败。霓裳是他第一眼就看上的女子，大仇得报之后的头一件事，便是娶她为妻。奈何造化弄人，在大功告成之前，他不得已娶了别的女子。原本想着等再过一段时日，等他放下手头的一切，做个闲散的王爷之时，停妻再娶。可是不曾料到，那风雨楼的楼主，竟然也在打霓裳的主意。

即使面对残酷的敌人，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在与风雨楼楼主打过照面之后，他却破天荒的心慌意乱。那个男人气场太过强大，让人不能忽视。他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最大的威胁。即使在面对其他心怀叵测的兄弟时，他也没有如此惊慌过。

于是，他的心乱了，也慌了起来。于是，他恳求父皇将霓裳嫁给她做侧妃，打算等到与窦连翘和离之后，便将霓裳抬为正妃。出人意料的是，父皇竟然不同意，任他如何恳求，他都不答应，还将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那些话语回荡在耳旁，依然清晰。可他对霓裳的渴望，也一日强过一日。只是如今形势所迫，他必须专心致志的将那些麻烦解决掉，否则后患无穷。

想到这里，他的双手不由得握成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殿下，七皇子妃派人过来问，晚膳要摆在哪里。”书房门被敲响，一个低眉顺眼的内侍走了进来，禀报道。

窦连翘也算是个奇女子，承诺过的事情，一直很尽心的在做。若是没有心里的那个她，他或许会喜欢上她吧？

皇甫临沉默了一阵，这才应道：“去回了七皇子妃，本殿今日就在书房睡下了，让她不用等了。”

对她，他可以毫不留情的拒绝。

内侍低垂着头，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主屋里的烛光闪烁，窦连翘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了。直到丫鬟进来禀报，说七皇子殿下在书房用膳，让她不用等了，她这才回过神来，吩咐丫鬟们摆饭。

窦连翘是个聪明的女子，也是个极为自律的人。虽然将自己的心控制的很好，但有时候也未免有疏忽。从原先的救命恩人，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夫妻，窦连翘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作为一个如花似玉的名门千金，她自然也是憧憬过美满的将来的。可现实的残酷，却生生的将她的梦给打碎了。

叹了口气，窦连翘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翡翠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发酸。她的主子是多么优秀的一个名门闺秀，相貌才华一样都不输给任何人。可老天爷却待她如何狠心，从小到大受尽了折磨，就连嫁了人，也过得这般艰辛，她真的很替她心疼。“小姐，再多用一些饭菜吧。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我没胃口，吃不下。”窦连翘呆坐在椅子里，吩咐丫鬟们将桌子上的剩菜撤了下去。

翡翠摇了摇头，端了一碗温补的汤过来，捧到她的手里，道：“多少也喝些吧，这几日还有的累呢。”

皇后娘娘的丧礼已经定下了日子，作为皇家的媳妇，窦连翘自然是要在宫里帮忙打点着的。她的身子本就不好，若是再累病了，可就糟了。

“我醒得的，翡翠，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窦连翘心乱如麻，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翡翠不敢打扰她的清静，便面带忧色的退了出去。

望着依旧喜气洋洋的新房，窦连翘忍不住苦笑。这一切，都是她与那人之间的交易。她助他报仇雪恨，他助她脱身自由，合作而已，十分公平。可是等到了这个位置之后，她忽然心中生出一丝不满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求个什么，心里总是闷闷不乐。即使地位尊贵无比，人人羡慕不已，可她就是开心不起来。

原版以为，她只要爬上高位，就可以狠狠地将窦氏一族的人踩在脚下。可是真的做了皇子妃，她却没有以前那般的淡然了。

皇甫临心里一直有一个女人，她是知道的。尽管不清楚那人是谁，但每每他出神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他心里那刻骨的相思。那名女子是幸运的，至少她被人爱着。而她呢，空有一个七皇子妃的头衔，却与他之间存在着永远无法跨越的沟壑。

这一刻，她真的有些嫉妒那个占去他心房的女子了。

“窦连翘啊窦连翘，你不该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她一遍遍警告自己，想要更加的理智一些，但总会有感到无力的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视线便一直在他身上停留的呢？轻轻地揉了揉突突跳的额角，窦连翘的嘴角泛起无奈的苦笑。

入冬时节，皇后娘娘终于风光大葬了。顺德帝感念夫妻之情，特追封她为仁顺贞德皇后，葬于皇家园陵。在丧礼期间，太子与二皇子闹得十分不愉快，顺德帝也被气得倒下了。若不是皇后临死前的嘱托，顺德帝都想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了。不过，七皇子与九皇子却格外的低调，默默地在帝王身边侍疾，倒是让朝臣们生出了许多的好感。

“九皇子也长大了，倒是个孝顺的。”

“七皇子也真沉得住气，看来也不是个中庸之辈…”

当二皇子和太子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气得不知道又摔了多少的杯子器皿。他们之间斗得你死我活的，倒是便宜了别人。

皇后的葬礼之后，太子殿下就显得更加的阴沉了。没有了皇后娘娘的依靠，顺德帝虽然不至于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但若是有朝一日皇上驾崩了，那他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殿下切莫着急，以静制动才是最上策。”看着太子焦急的在书房内走来走去，谋士们却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他。

皇甫烨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这些没用的，说道：“本宫怎么就养了你们这么一群废物！除了让本宫按兵不动，你们还会有什么良策？”

幕僚们一个个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太子的性子愈发的暴虐了，与先皇倒是有几分相似。想到先皇的那些手段，他们就更加的谨慎小心起来。若是落个不好，指不定会被怎么样呢。

“怎么都不说话，哑巴了么？”见他们个个都低着头，皇甫烨心情更糟。

沉默许久的柯有城忽然开口，道：“殿下何不找个合作的对象，先除掉最大的敌人二皇子？”

“本宫手里一无兵权，二无可用之人，找谁共商大计？”皇甫烨是真的急了。眼看着太子的地位不保，他比谁都着急。

从宫里传来的消息，皇后娘娘临死之前，曾经要求见了皇上一面。二人在寝殿内密谈了个把时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从宫人们汇报的情况来看，皇上离去之时，脸色很不好看。想必，皇后在离去之前，说了一些令皇上不怎么高兴的话。而这些话的内容，肯定与他这个儿子有关。

柯有城也不恼怒，依旧不冷不热的说道：“殿下可别忘了，还有四皇子呢。”

“怎么会想到他？”说起这位四皇弟，他还真是快要将他遗忘了。自打四皇子愤然离开京城，去了南边儿，就一直没了消息，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如今的窦家已经不复往日，宫里淑贵妃一人独大，二皇子才会有恃无恐，冒出头来与殿下争夺皇位。可就草民看来，二皇子的实力也不过如此。他手里掌握的兵力，也只有京城的兵马司，再有就是收买了宫里的一些人做内应。殿下在宫里安插的内应也不少，他闹不出什么大的动静来。只要夺了京城守卫的兵马，再与四皇子联手，来个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成？”

“你又怎知四皇弟会心甘情愿的与本宫合作，而不会在背后捅本宫一刀呢？”皇位人人都想要，四皇子肯定也不例外。他不过是表面上装作不在意罢了，若是把握住了机会，还不反咬他一口？

“殿下请放心，只要给了四皇子殿下足够的好处，相信他会合作的。”柯有城信誓旦旦的说道。

皇甫烨捏了捏拳头，忍耐着脾气问道：“那柯先生打算让本宫做出什么样的承诺，以便达成同盟？”

柯有城笑得有些高深莫测，一双幽深的眸子似乎有什么滑过，却难以让人捕捉。“殿下将来若是得到了天下，只要册封四皇子殿下一个亲王称号，给他一块封地，相信他也是肯合作的。”

“那本宫岂不是自讨苦吃，埋下了一个隐患？”皇甫烨冷凝着双眉，对他的这个建议感到十分的气愤。

“同盟不过是暂时的，殿下也不能指望他会一直忠心耿耿。倒不如大方的给他一块封地，然后慢慢断了他与四周的联系，将他孤立起来。就算他有什么异心，也只是赤手空拳，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一旁旁听的谋士们听了柯有城的话，也跟着不住的点头。“柯先生说得有理，还请殿下定夺。”

皇甫烨沉默着，许久没有开口。

柯有城的提议，的确是很诱人，但又充满了隐患，这让他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之中。与虎谋皮，的确是一个险招！可想到二皇子的嚣张，他的眉头就皱成一团，太阳穴也突突的跳个不停。

“你们都赞同柯谋士的意见？”他再次确认的问道。

那些依附太子的人，大都堵上了整个身家，不可能再倒向任何人。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他们也只能孤注一掷兵行险着了。“我等都觉得柯谋士之策略甚好，值得一试。”

皇甫烨见大伙儿都觉得柯有城说的有道理，心里也开始动摇起来。如今的京城几乎都在二皇子一党的控制之下，若他再不拿个主意，怕是就要被人欺压的毫无反击之力了。拳头松了紧，紧了松，如此反复好几次之后，皇甫烨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如此，便如柯谋士所说，派人去打探四皇子的下落。”

“殿下英明！”众人又是一阵唯唯诺诺。

从书房里出来，皇甫烨在内侍的簇拥下，正要往慕容太子妃的庭院而且，忽然在分岔路口停住了脚步，改为向兮然园方向而去。

慕容正妃原本已经让丫鬟们准备好了晚膳，正在铜镜前精心装扮着，忽然接到禀报，说太子殿下去了兮然园，手里微微一顿，玉梳差点儿跌落在地。但到底是出自慕容世家的大家闺秀，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知道了，都退下吧。”

等到丫鬟们退出去之后，慕容昭华紧咬着的嘴唇才渐渐地松开，捏着玉梳的手也慢慢的松开。“王吟雪…看来我是小看你了…”

太子殿下一向都是个有分寸的，虽然面色冷峻了一些，但到底不是个绝情寡义之人。他是正统的东宫，从小耳濡目染，为人谨慎克制，喜怒不形于色。早上答应过来晚上陪她用膳，他就一定会做到。而且，太子说过的话，一直都言出必行，从未辜负过她。可刚才丫鬟的通报，让她引以为傲的自信心产生了动摇。

从嫁入太子府那一刻起，她就下定了决心，会成为太子身边的贤内助，会陪着他一路走上那最高处，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慕容一族向来低调，纵使她满腹的才华，却也一直未在外人面前显露，为的就是保存实力，一鸣惊人。

果然，在成为太子妃的那一刻起，她的言行举止，便得到了太子殿下的赏识。太子敬重她，放心将太子府的事务交给她打理，女人们之间的争风吃醋，她拿捏起来亦是轻车驾熟，从不留人话柄。她以为，她在太子殿下是名正言顺的妻，是陪他同甘苦共进退的那个女人，也是他唯一一个放在心上的女人。

可是，王吟雪那个女人，竟然强大到能够影响到太子殿下的情绪。这让她顿时产生了危机感。

这太子府的后院，是她的天下。将来太子荣登大位之后，皇宫大内也该是她慕容昭华的天下，绝对不能让王吟雪那个女人夺去她所拥有的一切。

“王吟雪…咱们走着瞧…我绝对不会让你得到太子殿下的心的…太子殿下是我的…”慕容正妃狠狠地拍案而起，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全都扫到了地上。

兮然园

“殿下怎么过来了，妾身都没来得及相迎…”王侧妃听到丫鬟的禀报，已经来不及梳妆，只能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批了件披风就迎了上去。

看得出来她刚沐完浴，发丝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这样的一幅美人出浴图，着实令人心悸不已。

皇甫烨上前一步，执起她的手，亲自将她扶了起来。“爱妃请起。是本宫临时起意过来看看你…”

王吟雪略显羞涩的低着头，并没有因为太子的柔情而露出得意的神色。“殿下不是要去太子妃那里用膳么？”

“一会儿再去。听说你近来身子不太舒服，可好些了？”皇甫烨拉着这个美丽动人又善解人意的侧妃在软榻上坐下来，语气平淡却不乏温柔。

王吟雪眨了眨眼，面上微微露出红晕，答道：“不过是感染了些风寒，不碍事的。不知道是哪个丫头多嘴，竟让殿下百忙当中还要惦记着妾身的身子，妾身实在是过意不去。”

“爱妃也别太苛责她们。若连爱妃身子不适都不向本宫禀报，留着她们还有什么用？”皇甫烨难得用这种关爱的语气与后院的女人这般说话，屋子里的丫鬟们都娇羞的低下头去，默默地退了出去。

王吟雪脸上脂粉未施，自有一番清新自然，美丽不可方物。跟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比起来，更加显得姿容出挑，清丽无双。皇甫烨看着这样的王吟雪，身上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的火来，从未悸动过的心也悄然的失去了频率，只想着拥着怀里的美人，一同赴那巫山云雨。失控的将怀里的美人抱上宽敞柔软的床榻，皇甫烨迫不及待的解开王吟雪身上的素色单衣，温热的唇也跟着印了上去。

就在二人陷入氤氲的美好气氛当中之时，忽然有丫鬟不合时宜的闯了进来，下跪道：“启禀太子殿下，侧妃娘娘，太子妃忽然晕倒了…”

皇甫烨暗叹一声，犹豫了一阵，然后才从床榻上翻身而下，脸色不愉的说道：“知道了，退下吧。”

王吟雪光洁的身子裹在锦被下，显得格外的耀眼。皇甫烨努力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尴尬的开口道：“爱妃先歇下吧，我…我先去看看太子妃。”

王吟雪脸红着点了点头，然后将身子侧向里面，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等到屋子里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王吟雪才睁开眼睛，神色阴郁。看来，太子妃是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竟然用晕倒这一招将太子给弄走，实在是可笑。太子对她，不过是敬重而已，根本谈不上爱。而她最厉害的武器，就是太子殿下日益浓烈的爱。得到他的心，就夺得了一切。就算做不了皇后，她依旧可以权倾六宫，成为与他比肩的唯一的那一个女人。

她对自己的魅力和手段，充满了信心。从刚才太子殿下的反应来看，太子殿下已经真的将一颗心遗失在了她的身上，否则他不会那样的失态。如今可是在皇后的丧期，皇后娘娘对太子的意义，天下人皆知，他是断断不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可他还是失去了控制，差一点儿就在丧期要了她。

嘴角一点点勾起，王吟雪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慕容昭华，鹿死谁手还尤未可知。就让你再多得意一会儿又如何，太子的心，我是要定了！

相对于太子府的暗潮汹涌，长乐侯府可是热闹非凡。

这一日清早，霓裳去给老夫人请安回来的路上，竟然与楚凌羽不期而遇。霓裳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毕竟是受过宫里嬷嬷教导规矩的，定然时刻谨记于心，早已深入骨髓形成了习惯。

“表妹…表妹是否还在怪我没有处置好淳儿的事，让表妹受了连累？”楚凌羽近来一直都在找机会与霓裳私下碰个面，将心里那快要满溢的相思倾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却久久无法开口，只能蹦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出来。

霓裳对这位表姐还真是没多少的好印象。楚凌风好歹也是个敢作敢当的，有话也说的很直白，可是这位嫡亲的表哥却性子软弱，连表个白都弄得这般复杂，还生生的将人给得罪了，实在是个呆子。

“表哥误会了…淳儿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倒是表哥，到如今都还念念不忘，到底是与那丫头一起长大的，情谊不同…”霓裳说话也很不客气，因为她知道，与这种人于是客气，越是难以摆脱。

楚凌羽心里咯噔一下，愈发着急起来。“表妹误会了，我不是…”

“表哥不用解释，因为此事霓儿早已不再介意。霓儿还有事要办，先告退了…”霓裳朝着他微微点头，然后掉头离开。

楚凌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又是一阵刺痛。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他心里很是不甘。正待要追上去表明心迹，却听见一群丫鬟婆子迎了过来，个个脸上喜笑颜开，边走边向溺水恭贺道：“大小姐，侯爷让您赶紧去前院呢，说是宫里来人了，让您去接旨呢！”

霓裳微微一愣，继而想到老夫人提过的赐婚，于是提起裙裾，往前院而去。有些惊愕过度的楚凌羽却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76侯府嫡女成王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乐侯嫡长女，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克令克柔，安贞叶吉，雍和粹纯。着即册封为嘉敏郡主，赐婚麒麟王皇甫玄月为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当太监总管侯公公宣读完圣旨，跪满一地的侯府众人皆是一愣，除了霓裳挑了挑眉，其他人竟没反应过来。

众所周知，被封王的除了皇上的两位兄长，便只有一个异姓王福亲王。这麒麟王是哪一号人物，怎么都没人提起过，难道是新册封的王亲贵族？莫不是皇上下错了旨意吧！尽管她们心里都抱着同一个疑问，但却不敢轻易的问出口。

“君大小姐，接旨吧？”侯英将明黄色的卷轴轻轻地合上，然后恭敬的递到了君霓裳的面前。

霓裳微微抬起身子，高举双手接过圣旨，口呼：“民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大小姐日后可就是王妃了，侯爷是个有福气的…”侯英笑眯眯的拿着拂尘，朝着君侯爷拱了拱手。

侯爷谦虚了两句，让丫鬟们奉上了一张白两的银票，将公公们迎去了抱夏里喝茶。老夫人神情有些激动，她的孙女果然不是普通人，竟然要做王妃了！

“霓儿…”管氏倒是很快平复了心情，拉着女儿的手问道：“这麒麟王究竟是哪一号人物，怎么从未听过？”

在她的眼里，女儿是无所不知的。

霓裳还未开口，老夫人倒是替她回答了。“说起来，这位麒麟王，是先帝的幼弟，按照辈分，还是当今皇上的皇叔。”

“那…那霓儿岂不是要嫁给一个老头子？”管氏忽然一阵心慌意乱，整个人变得不安起来。

老夫人听了管氏的话却笑了，道：“这你倒是不用担心。据说那位王爷比当今皇上还小，正值壮年。霓儿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的！”

管氏眼里的泪水被逼了回去，不敢置信的问道：“真的吗？那这位王爷为何从未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老夫人回忆起年轻时候的记忆，慢慢的说道：“说起来话长。这位麒麟王与先皇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年岁上却相差了几十岁。先皇的脾气，你们也都是知道的。可偏偏对这个幼弟，先皇极为疼爱与信任。不但请了最好的师傅教导武艺，甚至一直到成年都舍不得让他出宫单独立府。可这位麒麟王的脾气却很怪异，不喜欢热闹，每当宫里举办宴会的时候，他总是匆匆到场又匆匆离去。故而，京城里的名门望族，对于这位王爷确实很陌生。后来，今上继位，不久便失去了这位王爷的消息。宫里传出的消息有很多的说法，有的说麒麟王不喜欢宫廷生活，出去历练了。有人说，他身子一向不好，怕是早已病逝了。还有人说，他甚是思念先皇，便在先帝驾崩之后也随他而去了…”

“十多年没有消息，怎么这会儿却冒出来…”管氏喃喃自语着，却不敢大声的说出来。

这个秘密，也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对于皇上的赐婚，侯府上上下下都高兴异常。唯一两个不怎么展颜的，便只有楚家的两位公子了。

侯府后院的凉亭，月明星稀的天幕之下，两个锦衣男子默默地坐在石凳上，对着月亮发呆，脸上流露出的皆是不甘和挫败。

“堂兄，你说表妹怎么就厌恶了我呢？”楚凌羽似乎还未从失去霓裳的悲痛中清醒过来，依旧为着那件事耿耿于怀。他一直还沉浸在深深的自责当中，觉得自己当粗若是果断一些，狠心一些，不让淳儿搅了霓裳的生辰，兴许他们还是有希望的吧？毕竟双方家里都想着亲上加亲。

楚凌风看着这个堂弟，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好。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心仪的女子就要嫁人了，他如何能不伤怀？

比起楚凌羽来，楚凌风倒是冷静自持多了。与生俱来的自卑感，让他认清了现实，觉得自己配不上霓裳这样的好姑娘。可心底的那份念想，却一直延续至今，甚至会一直延续下去，不死不休。“羽弟，霓裳表妹并未怪罪于你，是你自己思虑太多了。再说了，淳儿那个丫头，也不值得霓裳将她挂在心上，你也一样。”

这样一句提醒，放佛触动了楚凌羽的伤心之处。想起早上霓裳说的那些话，他就心痛难忍。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与她赔罪道歉，她却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不是告诉他，他在她的心里根本就无足轻重么？

“羽弟，你要看开些。霓裳表妹能够嫁给麒麟王做王妃，也是她的造化和福气。我们只能祝福她，而不是给她添麻烦。”楚凌风是早已放下了这段奢望了，可楚凌羽却似乎越陷越深，若是不及时制止，怕是要闹出乱子来。

楚凌羽痛苦的捧着头，一个劲儿的朝嘴里灌酒，想要醉倒在地。这样，他就不用再想那些纠结的问题了。

楚凌风夺下他手里的酒杯，劝道：“羽弟你这般的意志消沉，难道霓裳表妹就可以回心转意了么？那是圣旨，任何人都不得违抗。若真是为了霓裳表妹好，你最好还是表现的大度一些，免得传出一些闲言碎语，辱没了表妹的清誉。如此反倒是你的过错，表妹心里也会嫉恨你一辈子的！”

楚凌羽抬起头来，望着这个平时不怎么亲热的大堂哥，痴痴地问道：“难道就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嫁为人妻么？你是不明白我心里的感受…从第一眼见到表妹那时候起，我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了…”

楚凌风长叹一声，他何尝不也是这样。只是命运弄人，天意难违，他就算再舍不得，也只能放弃。“你的痛苦，我如何不了解…只是，你再这样消沉，表妹也不可能嫁给你的…难道，你想让表妹难做吗？”

“我…我只是太过伤心，我并没有…”

“皇上已经下了圣旨，表妹是一定要嫁给麒麟王的。她以后不但是我们的表妹，她也是皇室的王妃。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室，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羽弟若是真心的为了表妹好，就将自己的心情收拾好。今晚，我可以陪你一醉方休，但明日起，你就要拿出些男儿的担当来，彻底的了断了这段不该有的念想。”

楚凌羽愣愣的看着这个堂哥，心里即使一千万个不愿意，但还是点了点头。“来，堂兄，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七皇子府

“你说什么，皇上将君侯府的大小姐赐婚给了麒麟王？”七皇子从外面回来，受到的第一个信息便这么的震撼，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的，殿下。”黑衣男子恭敬的单膝跪地，低眉顺眼的答道。

“麒麟王，谁是麒麟王？！本殿为何没听说过？”皇甫临狠狠地拍打着书案，只感觉胸口一阵阵的疼，气愤难当。

“启禀殿下，那麒麟王，据说是先皇的胞弟，当今皇上的皇叔，殿下您的…皇叔祖…”那黑衣男子几乎是提心吊胆的将打探到的情报汇报出来，为了不牵连到自个儿身上，连呼吸都快要停了。

“他叫什么？长什么模样，年纪几何？”皇甫临暗暗咬牙，沉着脸问道。

黑衣男子微微一顿，继而头垂得更低。“属下该死，并未打探到这些具体的消息，请主子惩罚！”

“没有的东西！”皇甫临气愤之下，一掌将黑衣男子扫到了门边，重重的摔了下去。

那黑衣男子挣扎着爬起来跪好，不敢有任何的怨言。说来也奇怪，那个麒麟王一声不吭的出现在京城，又突然向皇帝求了这么一门亲事，可是却从未在人前露过面，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这批暗卫，可是殿下栽培的个中好手。可是关于那个麒麟王的消息，他们却怎么都打探不出来，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发泄了一通之后，皇甫临才冷静下来，抬了抬手，道：“起来吧。”

“谢殿下！”那黑衣男子艰难的爬起来，捂着胸口挺直了脊背。

“三日为限，将麒麟王给我找出来！否则，就别留在我身边了！”皇甫临发脾气的时候，还真是有些令人畏惧的。

黑衣男子道了声是，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屋子的光线忽明忽暗，照的人有些不真实。皇甫临静静地坐在椅子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原来父皇拒绝他的请旨赐婚，就是为了将霓裳嫁给那个麒麟王！那个麒麟王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说动父皇，让他改变心意。他绝对是个难缠的人物！

他苦心孤诣的回到京城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他的母妃报仇雪恨么？当初，那场大火，的确是人为的。而他，也的确是被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卫所救，带出皇宫养大成人的。他没日没夜的苦练武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回来报仇。可到了如今，听到霓裳被指婚的消息，他心里忽然一空，放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那东西，比起报仇来，还要重要！

微微闭上了双眼，皇甫临脸上充满了焦虑惶恐还有不安。难道他真的要错过那个心仪的女子吗？他是该继续报仇，还是放下仇恨，带着她远走高飞呢？

痛苦的挣扎中，皇甫临走神了。

窦连翘提着食盒来到书房门口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他那痛苦不堪的表情。秀眉微微蹙起的同时，窦连翘放慢了脚步，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

“什么人在外面？”皇甫临是习武之人，听觉不是一般的好，自然知道有人接近，顿时全身充满了戒备。

窦连翘努力扬起一抹笑容，轻声说道：“听服侍的下人们说，殿下还未用晚上，妾身便做了几道菜送了过来。”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等着他的应允。

皇甫临见是自己的妻子，戒心才稍稍放下，声音冷淡的说道：“我没有胃口，你拿回去吧！”

“是妾身打扰了，但殿下再忙也不能不用膳。妾身做了一些清爽可口的吃食，最是开胃健脾。妾身将它放下便走，殿下若是觉得饿了，吃上两口也好。”说着，盈盈走上前去，将食盒往桌子上一搁，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窦连翘如此聪慧之人，自然是不会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既然下定决心要留住这个男人的心，她就会一点一点慢慢的将她收服，绝不会急功近利。

看着那窈窕的身影远去，皇甫临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一直摆放的很清楚。既然是合作者，他便不会在她身上多花心思，表面上做做样子也就罢了。这个女人他也一向很放心，因为她聪明机智，识大体，不会做出什么令他为难的事情来。可刚刚这一举动，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身为七皇子妃，她关心他是理所当然的。多少双眼睛盯着七皇子府，他心里清楚的很，并没有觉得她的行为不妥。这样的事情，她派个丫鬟来做也就行了，又为何会亲自前来。若说没有别的意思，好像说不过去。可她放下吃食，干脆的离去，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这个女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窦连翘…”他低声的唤着她的闺名，觉得异常的顺口。

连翘者，清热解毒的药物，早春先叶开花，花开香气淡艳，满枝金黄，艳丽可爱。对发热心烦，咽喉不适有很好的疗效。正如她的人一样，清新自然，艳丽却不显俗气。

她身上，总有一种奇异的淡然，似乎看破了红尘。当初她求上门来请他医治她的身子的时候，他便是被她眼底的那抹倔强和坚韧所打动。起初他替她治病，是想利用她打击威廉将军府，但一次次的接触下来，他对她的看法也在悄然的改变。当得知她也对窦老匹夫恨之入骨时，他便提出了合作。如此一来，他们配合默契，不断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一直到如今。

她亦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不但文采出众，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原先锁在深闺人未识，才让她这颗珍珠蒙了尘。如今光明正大的站在众人面前，突然见光芒万丈，让人移不开眼。

几位皇子妃当中，她也算是出挑的。说起来，几位皇子妃亦是各有千秋。太子妃慕容氏，端庄稳重擅于心计；二皇子妃姜氏，娇憨可人直率坦荡；四皇子妃萧氏，英姿飒爽巾帼红颜；七皇子妃窦氏，贤淑高雅娴静淡然。

尽管她出自窦氏一族，皇上对她颇有忌讳，但对她却十分欣赏。就连太后，也是赞誉有加，还因为原先的冷落而自责不已。

皇后娘娘丧礼上，她的表现更是深得朝廷命妇们的心。不骄不躁，冷静自持，待人温和有礼，倒是比太子妃的高高在上，二皇子妃的目中无人，四皇子妃的闷不吭声要好得多。为此，太后给了她许多赏赐。

这样的一个女人，让人不动心都很难。

但他对她，仅在于欣赏。

叹了口气，皇甫临从思绪中抬起头来，渐渐地将视线移到了书案上那副未画完的仕女图上。他心里的那个女人，俏丽可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熟悉而陌生的脸庞，他喃喃自语道：“霓裳…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那个麒麟王的…你，是属于我的。”

长乐侯府

“今儿个姈姐儿该到了吧？”福安堂内，老夫人和忠烈侯府的老侯爷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题却是围绕在楚柔姈这个外孙女。

楚柔姈自打被退婚之后，心情一直不畅快。在老夫人的再三邀请下，侯府的老夫人才同意她来京城散散心，顺便物色一户好人家。

十几日过去了，算算日子，她差不多该到了。

“昨儿个收到消息，说是已经到了城外二十里处的客栈了，想必今日便能到了。”管氏重新掌家以来，倒也很顺手。

老夫人点了点头，对这个媳妇越来越满意。

“这次要麻烦老嫂子你了…”老侯爷感谢了一番，见嫡亲的孙子气色不怎么好，忍不住叹道：“也是我们羽小子没那个福分，不能娶霓儿那丫头为妻。”

“侯爷您谦虚了…”提到霓裳的亲事，老夫人眉眼都是笑意。不过对于这外孙的心思，她也是了解一二的。但两个小辈有缘无分，这也是天意，她只盼着外孙能够敞开心扉，寻觅一个更好的女子为妻。

又过了半个时辰，有丫鬟进来通报说，楚表小姐到了。于是管氏便带着霓裳前去相迎，不一会儿便带着人进了福安堂来。

“姈儿见过外祖母，外祖母长乐安康！”几年不见，楚柔姈出落得更加楚楚动人，见到老夫人的时候，竟然流下了热泪。

老夫人见外孙女哭成了泪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是怎么了，快些起来，地上凉，可别伤了身子。”

祖孙俩抱头哭了一场，楚柔姈这才擦干眼泪，乖乖的与其他人见礼。老侯爷是个典型的重男轻女的老顽固，平日里对家里的几个孙女都不怎么关注，一心都放在了栽培几个孙子的身上，故而楚柔姈刚才的一番举动，在他眼里却是大大的不妥。“怎么进来就是一顿痛苦，规矩都学哪里去了？”

楚柔姈咬着下唇，眼眶忍不住又红了。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如烟和如云也上前来给老夫人磕了头，见自家小姐委屈的红了眼，便忍不住替主子叫冤，道：“老太爷有所不知，这一次在来京城的路上，半路突然冲出一些灾民，抢了我们不少的东西，还差点儿伤了小姐。若不是承蒙一位义士相救，老太爷怕是见不到小姐了…”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都惊愕的瞪大了眼。

“怎么会有灾民，姈儿快让外祖母看看，可有受伤？”老夫人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视线在楚柔姈的身上打探了一边，没见到明显的伤痕，这才稍稍放心。

“多谢外祖母关心，姈儿多亏获救及时，才没有受伤，让外祖母舅母担心了…”楚柔姈朝着老夫人和侯夫人施了一礼，仪态大方，规矩得体，让人看着就很舒服。

霓裳对这位表姐也很是喜欢。

若不是因为姑母故意隐瞒事实，想要将她娶回去给病秧子表哥冲喜，她会更加喜欢这位表姐。如今长大了，过去的事情她忘记的也差不多了，所以并未将那些糟心的事情记在柔姈表姐的头上，反而亲昵的挽着她的胳膊一同在椅子里坐下，安抚道：“表姐一路上受罪了，一会儿我便让丫鬟们将我隔壁的院子收拾出来，以后我们姐妹俩还可以做个伴儿。”

对于霓裳的亲近，楚柔姈很是感激。在来的路上，她还想了很久，生怕表妹与她生疏了。如此，她住在侯府，心情也不会欢愉的。“表妹几年不见，小嘴是愈发的甜了。”

“可不是么！这丫头啊，就一张嘴厉害，常常逗得老婆子我开怀不已。”说起自己的孙女，老夫人倍感自豪。

老侯爷将这两个孙女辈的女娃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也觉得霓裳比起自己的孙女来，要强太多了。也不是说他的孙女不好，到底是在京城生活了两年的，霓裳的仪态要更加的自然大方，又会说些讨喜的话，很容易让人亲近。

一旁沉默着没开口的楚家兄弟，一时的拿眼珠子偷瞄着言笑晏晏的霓裳，心里一边委屈着一边快乐着。看到霓裳明媚的笑容，他们心里放佛也照进了阳光，格外的明亮。

“姈姐儿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累了。霓儿，带你表姐下去歇着吧。”老夫人倒也是个体贴的，舍不得孩子们在屋子里拘着。

霓裳朝着屋子里的众人福了福身，高兴地挽着楚柔姈的手臂离开了。

“这里是挨着梨香院的风荷园，表姐进去看看，可还符合你的心意？”霓裳献宝似的拉着楚柔姈进了屋子，陪她四处逛了起来。

崭新的被褥和床帐，紫檀木的雕花屏风，别致的梳妆台，简洁却不失品味的一些摆设，看着就令人很舒适。

“表妹有心了，这房间我很喜欢。”楚柔姈眼前一亮，心里充满了感激。

“表姐还跟我客气什么？你是不知道，我在府里是多么的孤单。爹娘就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都没个说话的伴儿…”霓裳难得找到一个聊得来的，话也多了起来。

楚柔姈安静的聆听着，看着她神采飞扬的神色讲述着点点滴滴，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对于霓裳，她是羡慕的。因为在忠烈侯府的长辈们眼里，女儿家都是赔钱的货，根本就不受重视。加上她的爹爹生性风流，娶了无数个小妾，她的庶出姐妹好几个。那些个庶出的，都只顾着争宠，根本没有姐妹之情。相较于霓裳的孤单，她倒宁愿孤零零的一个人，免得被那些人弄得心烦。

长乐侯疼闺女，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她羡慕霓裳能够得到父母全心全意的爱护，得到老夫人的欢心，可羡慕归羡慕，她的日子依旧很难熬。为了帮母亲整治那些不安分的小妾和庶出子女，她变得越来越让自己讨厌。她感觉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她渴望被人呵护，被人宠爱，可是到头来，什么都是一场空。

“表姐，跟我说说这一路上的见闻可好？我都许久没有出府了，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了。”霓裳见她微微有些出神，便故意转移话题。

楚柔姈看着她那双灵动的双眼，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前不久在哪里见过一般。虽然神态差很多，可是同样的眼眸却是一模一样的。

“表姐？”霓裳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不依的摇晃着她的胳膊。

“霓儿，还记得刚才我那两个丫鬟说的事吗？近来从北方过来了许多灾民，他们逢人便抢，根本已经失去了理智，沦丧了道德。我们几个姑娘家，虽然有几个护院保护着，可还是寡不敌众，被他们抢了许多银钱去。有些人在见到马车内的女眷，还不知羞耻的加以侮辱…在车帘子被掀开的那一刻，我都吓傻了，根本无法动弹。眼看着他们爬上了马车，想要对我们非礼，如烟和如云便奋不顾身的冲上前去阻挡。奈何那些人力气太大，她们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如云和如烟，被欺负了？”霓裳关心的问道。

楚柔姈摇了摇头，才继续勇敢的说下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个义士救下了我们，并一路暗中护送我们到了京城才离开。”

“义士？原来是英雄救美啊，那表姐知道他是谁么？”听到这样话本似的故事，霓裳顿时来了劲儿，不停地追问道。

看着表姐那脸红羞涩的模样，霓裳就知道，那个救下她们的男子，肯定是已经进入了她的芳心了，否则怎么一提到他，表姐就娇羞成这个样子呢？

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

想着自己当初被人英雄救美的时候，不也是心跳加速么？或许，那个救命恩人，真的可以是表姐是良缘呢！

提到那个救下她的男子，楚柔姈顿时羞涩低下头去，久久无法言语。在她惊慌失措，想要以死护住清白的时候，那个男子像天神一般飘然的落在她的眼前，动作干净利落的将那些坏人给打下马车去，那样的英姿不凡，顿时让她的心跳失去了控制。

尽管他总是冷着一张俊脸，尽管丫头们都觉得他杀人如麻很是可怕，但她对他却没有一点儿畏惧，反而很欣赏他的仗义相救。

这一路上，她曾经想要试着问出他的名字，以便将来重重的答谢。可他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这让她感到特别的沮丧。不过，她却记住了他那一双眼睛。那双令人沉醉，令人着迷，令人不知不觉深陷的眼眸。

“表姐是不是看上那个救人的大英雄啦？”霓裳见她神情恍惚，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于是故意打趣起她来。

楚柔姈回过神来，娇羞的握起拳头，轻轻地捶打了霓裳几下，道：“表妹惯会取笑我，不理你了！”

“表姐这是害羞了，咯咯…”霓裳见她不打自招了，心情更加的愉悦。

她一定要找到那位令表姐芳心大乱的男子，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居然能够打动这位大小姐的芳心！

两人嬉闹了一番，楚柔姈才喃喃的说道：“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士，却记住了他的一双眼睛。说起来，那位义士的眼睛，与表妹你倒是有几分相像呢。”

“与我的眼睛相像？”霓裳惊呼一声，似乎觉得很有趣。

“嗯，虽然他总算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可是我知道，他是个善良温厚之人。只是…天下如此之大，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与我的眼眸相似…冷冰冰的…”霓裳努力的回忆着，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某个人来。那个叫宋锦城的杀手，不就是长着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眸么？难道救了表姐的就是他？

看着霓裳惊愕的表情，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楚柔姈忍不住拉着她的手，问道：“表妹是不是认识那个人，或者是见过面？”

她心情有些激动。

霓裳勾了勾嘴唇，故意卖了个关子，才说道：“这个嘛，的确是曾经见过这么一位，不过也仅仅只是一面之缘罢了…若是表姐想要见他，我倒是可以找人帮忙打听他的下落。”

“真的能找到他？”楚柔姈咬着下唇，一双眼睛充满了期待。

“可以一试。”霓裳肯定的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答谢他的救命之恩呢…”楚柔姈捏着手里的帕子，脑子里勾勒出他俊逸的侧脸，心跳个不停。

翌日，霓裳便让初荷送了封信去飘香楼，交给了那里的掌柜，让他帮忙联系那个叫宋锦城的少年。因为他离去的时候承诺过，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哪里找他。为了表姐的终身幸福，霓裳打算试探一下，也许她真的能促成一段锦绣良缘呢！

77宋锦城，似曾相识

风雨楼

“夜枭，飘香楼的掌柜送来密保，说有人想要见你。”身穿着黑色锦衣的男子回过神来，接过下属递过来的飞鸽传书，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冷漠的神情在看到字条上的字眼之后，瞬间柔和了不少。隐隐浮动的嘴角，让他冷峻的容颜更加的耀眼。“知道了。”

黑衣下属见到有着第一杀手之称的夜枭，居然也有失神傻笑的时候，不由得也跟着晃了神，差点儿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右护法。

“这一个个都是怎么了，魔怔了么？”陵川一手拿着盘算，一手拿着账册，言笑晏晏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他在拼死拼活的为组织卖命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居然一个个给他走神，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决定了，这个月所有人的月银都减半，哼！

“右护法，主上请您过去一趟。”一个尾随而来的黑衣男子恭敬地朝着陵川拱了拱手，道。

陵川皱起的眉头还未舒展开来，瞬间又凝结成了一团。“可知道是何事么？”

“属下不知，不过应该与主子的大婚有关！”

陵川想到又要大放血，就肉疼的厉害。那些银钱可都是他辛辛苦苦赚回来的，主子为了讨好佳人，一口气败出去好几百万两，他能不心疼么？看着账册上那数字一点点的增加，他多么的有成就感。可是主子嘴巴一张，就要将那数字砍去一多半，想想就令人欲哭无泪啊。可主子发了话，他又能如何，只能以后慢慢再赚回来。

这做人下属的，还真是个受气包。

“陵川，你来的正好。帮小爷我挑一挑，送哪些东西去侯府下定比较合适？”陵川刚踏进主子的临月阁，就看见主子穿梭在几口大箱子之间，满脸愁绪的挠着腮帮子。

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珍贵之物，陵川不禁心惊肉跳。乖乖，主子这是要下血本啊，娶个婆娘用得着这般破费吗？

上回侯府小姐生辰，主子可是送了不少的好东西，他现在都还肉疼呢。这不，主子又来挖他的心肝来了，嗷嗷嗷嗷…

“主子，这下定的礼物不宜太过张扬。否则世人指不定要编排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您想啊，这还未成亲呢，就已经这般看重，就算主子再宠一个人，也要有个限度不是？不然，别人会以为主子您惧内呢！”陵川为了留住那些辛辛苦苦赚来的宝贝，极力的游说着，双眼冒光，就只差唾沫星子横飞了。

皇甫玄月愣神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来。“小爷我就喜欢宠着婆娘，怎么了？”

陵川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主子，您能不能矜持一些…”

“婆娘娶回来，不就是用来疼的么？唉…也对，陵川你这种没人爱的人是不懂的…”皇甫玄月故意长叹一声，颇为同情的看着他。

陵川面色涨的青紫，一双手拽得死紧，好几次都忍不住扑上去咬主子两口。只可惜，他理智的大脑时刻提醒着他，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根本连主子的身都近不了，只恨得去撞墙角。

“行了，小爷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些身外之物。放心好了，小爷我又发现了一个宝藏，风雨楼不会就这么倒了的！”皇甫玄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陵川哭丧着一张脸，默默地从箱子里挑挑拣拣了一些器物出来，吩咐属下装了整整两箱子，才算是完成了主子交待的人物。

这边忙着准备下定，那头夜枭已经如风一般消失在了风雨楼。

“夜枭又出任务了？他近来挺忙的啊…”

“不愧是风雨楼第一杀手，那轻功高的，一会儿就没人影了…”

“夜枭有任务，我怎么不知道？”

看着夜枭离去的身影，无数个杀手仰天长叹，一副崇拜而又嫉妒的模样。

这一日一大清早，霓裳简单的梳妆了一番，便带着浅绿去了风荷园。昨日，她已经征得了老夫人的同意，说去寺庙里还愿。老夫人觉得孙女将要嫁为王妃，的确是该去庙里拜拜菩萨，酬劳一番，便欣然同意了，还让楚柔姈也跟了去，好做个伴儿。

霓裳说去寺庙，并不全是假话。只不过她还没有虔诚到真的要靠拜佛来保佑自己，反倒是楚柔姈上了心，遇到菩萨就要参拜一番，如此下来，竟然耽搁了半日。

“表姐，一会子回了城里，咱们先去飘香楼用膳吧。刚才在寺庙里吃的斋饭，不怎么合胃口。我还是喜欢飘香楼的口味，表姐也一定会喜欢的。”坐在马车内，霓裳一路上都和楚柔姈腻在一起，默默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宋锦城已经差不多到了吧，一会儿表姐见到他，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呢？脑子幻想着无数，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勾起，绽放出诡异的笑容。

如云和如烟两个丫头与浅绿也相处的不错，三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进了城门，马车便按照霓裳的吩咐，去了城东的飘香楼。此刻早已过了用膳的高峰，店内只有几桌客人还在喝着小酒畅谈。掌柜的见到霓裳进来，刚要迎上去，却又看见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面孔的女子，便收敛了一些姿态，恭敬的拱手道：“两位姑娘是要用膳么，雅间还有空位。”

“麻烦掌柜的安排一间靠里的雅间，再上几道招牌菜式，外加一壶小酒。”霓裳很自然的说着，并未露出过多的热络。

那掌柜的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吩咐小二将她们带上了二楼的雅间。

霓裳和楚柔姈刚上了二楼，门口便出现了一抹冷清的身影。他神色有些复杂，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掌柜的见到他，刚要行礼，却被他阻止了，道：“君侯府的小姐可来了？”

“来了，不过随她而来的，还有一个看着脸生的女子。”掌柜的如实禀报道。

男子眉头微蹙，心中很是疑惑，却没有问出口，便径直上了楼。临走前，还叮嘱掌柜的，将这顿饭钱算在他的身上。

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掌柜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尽管同为风雨楼办事，可他们一向没什么交集，偶尔见上一面，传达消息而已。可他这般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飘香楼，还是头一次呢。而且看得出，他与长乐侯府的大小姐似乎是相识，这个消息是否要禀报给主子呢？亦或是主子有任务交待他？

掌柜的犹豫了许久，还是打算先静观其变。

毕竟，夜枭也不是他能惹的起的。

二楼雅间内，霓裳和楚柔姈刚落座，两人的丫鬟便殷勤的奉上了茶水，服侍的周到仔细又妥帖。

“京城果然是天子脚下，比起阳城来繁华热闹多了…”仅仅在马车里坐在溜达了一圈，楚柔姈便对京城的一草一木叹为观止了。如今坐在临窗的位子俯瞰大街上的繁华热闹，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被退婚对于一个古代女子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像上一回管家表姐遭到退婚，还差点儿闹出人命来。不过这位表姐比起管家表姐来，还要觉得屈辱吧？被自己的庶妹抢了未婚夫，还是以那种不堪的方式被公诸于众，她心里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表姐若是喜欢，大可留在京城。反正侯爷的任期也快要满了，说不定楚家便会举家搬来京城了…”霓裳安慰道。

楚柔姈挑唇笑了笑，脸上满是苦涩。“霓儿的好意表姐心领了…只怕到时候，侯府便要分家单过了…”

想到自己那无良的爹爹，楚柔姈就忍不住叹气。如今的侯爷是大房的老爷，自己的爹爹虽然也是嫡出，但却一事无成，整日只知道悲春伤秋，根本就没有能力养家糊口，还与娘亲貌合神离。一旦大房升迁到京城，老太君肯定会提出分家。到时候二房要拿什么过日子？

虽然老太君不至于苛待了二房，但爹爹的妾室甚多，庶出的子女也一大堆。光靠一些田产和店铺怕是难以养活。娘亲的本事再大，也敌不过爹爹没来由的乱花钱。到时候，二房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霓裳自然也是知道二房如今的情况的，尽管姑母是个厉害的，但却失去了姑父的宠爱，偏偏嫡子又是个软弱无能的，楚柔姈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

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霓裳慰藉道：“表姐也不必太过挂念，你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以后娘家的事情，你也无法去操心。姑母是个明智的，知道该怎么办的，你就安心的等着嫁人就好。至于那些庶出的，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我还能嫁人么…”楚柔姈说的楚楚可怜，一双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见又提起了她的伤心事，霓裳心里忍不住轻叹，嘴上却不住的赔礼道歉。“表姐勿怪，我也是无心的，并不是故意提及表姐的伤心事。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若一味的沉浸在过去的光阴里，那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自嘲的笑了两声，楚柔姈倔强的眼睛里充满了讽刺。“大不了绞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去，也省的心烦。”

“表姐可千万别这般妄自菲薄，表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还记得在庙里求的那只签文么，说会否极泰来的。”

楚柔姈很信佛，故而霓裳才用那签来劝说。

果然，楚柔姈缓缓地抬起头来，充满期待的望着霓裳。“真的可以么？”

“表姐不信我，可菩萨的话总该信吧？”霓裳咯咯的笑着，试图将气氛缓和起来。

楚柔姈沉默了一阵，总算是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儿。过来一阵，房门被敲响。浅绿在得到霓裳的默许之后，才去开门。

当见到门口的颀长男子时，浅绿愣了好一会儿，才福了福身，请安道：“这位公子，是否就是宋锦城，宋公子？”

夜枭点了点头，他另一个名字的确是叫宋锦城。

“公子里面请。”浅绿打量了一番四周，没发现任何人，这才将他请了进来。

夜枭的步幅很大，却走得极为优雅，根本不像个做那种营生的人。霓裳微微有些愣神，尤其是看到他那双清澈命令的眼睛之后。若不是楚柔姈失态的差点儿摔了手里的杯子，她还回不过神来。

不过，看到他们二人的反应，霓裳便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这二人，果然是有过一些交集的。瞧瞧楚柔姈那羞涩的模样，还有宋公子面露尴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君姑娘…”宋锦城一时之间萌生了许多念头，最终却只化为了这三个字。这个纯良端庄的女子，是主子未来的妻子，不是他能肖想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令他明亮的双眸瞬间黯然下去，变得幽深起来。

霓裳故意忽略他眼底的那抹失望，大方的站起身来，朝着他福了福身，替自家表姐介绍道：“宋公子有礼…这位是小女子姑母家的表姐楚柔姈。”

楚柔姈红着脸上前行礼，酝酿了许久，却也只说了句。“承蒙公子相救，柔姈不胜感激，请受小女子一拜…”

说着，就真的要下拜。

夜枭蹙了蹙眉，反射性的出手将她扶起，道：“楚姑娘不必多礼，不过举手之劳。”

他不过是个杀手，忠烈侯府的嫡出小姐给他行礼，可大大的不妥。

楚柔姈被他手上传来的冰冷吓了一跳，不过当看到他俊逸的脸上并无厌恶之色时，这才稍稍放了心，悄悄地退到一旁。“公子的大恩大德，柔姈无以为报，便以茶代酒，答谢公子救命之恩。”

楚柔姈是大家闺秀，虽然觉得私会外男很是不妥。但心底的那份思念作祟，她也暂时抛下骨子里的那份矜持，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水，递到了夜枭的面前。

夜枭先是下意识的扫了霓裳一眼，见她亦是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不得已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算是应了她的要求。

霓裳见他们也算是认识了，便招呼着他们入座。“别光顾着说话，快请坐。浅绿，吩咐小二再多加一副碗筷。”

浅绿自然是听从主子的吩咐，转身出去了。

一时之间，屋子的气氛有些尴尬。霓裳瞧着分别坐在两侧的一对俊男靓女，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对佳偶，心里雀跃的同时，又不免想到一些世俗的规矩来，不由得心中感慨无限。若是宋公子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该有多好，这样与表姐的亲事倒是可以顺利一些。

“君姑娘邀约在下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夜枭极少开口说话，但一开口就令人惊叹不已。他的嗓音略微低沉，抑扬顿挫，像醇厚的美酒一般，耐人寻味。

楚柔姈有些痴痴的偷瞄了他几眼，却碍于大家闺秀的束缚，只得仰仗端庄矜持的低着头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他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觉得公子与表姐描述的救命恩人很像，这才想要求证一番。”停顿了一下，霓裳才又接着问道：“说来这也是缘分。与公子相识一场，还不知公子祖籍何处，今年贵庚，家里可还有些什么人？”

霓裳的试探不无道理。因为宋锦城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杀人如麻的冷血杀手，举手投足间充满了高贵典雅的气质，叫人好生疑惑。

夜枭沉吟了一阵，在霓裳期盼的目光中，呐呐的说道：“小时候的记忆，在下不太记得了。在西疆长大，孤身一人，虚活了二十载，也没什么亲人了…”

虚岁二十，岂不是比她刚好大五岁？！

这也太过巧合了吧？霓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却没能将它清晰的捕捉到。而一旁安静的坐着的楚柔姈在这两人身上扫视了一番，忽然有了一丝惊奇的发现。他们二人的眼眸，如出一辙。不仅如此，就算是容貌，也有几分相似。

霓裳被楚家表姐打量的有些不自在，这才想起光顾着跟宋公子交谈，而忘了表姐还在一旁了。“听表姐说起宋公子一路护送她上京，不胜感激。今儿个特在此摆下宴席，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君姑娘严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夜枭淡淡的回应着，眉宇间有些失望。

原来，她邀约他是为了楚家姑娘的事情，倒是他自作多情了。自打被霓裳姑娘救了一命之后，夜枭的心里不知道何时便有了她。尽管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他依旧将她视为自己一生一世要守护之人，至死方休。

没见到她的时候，他时常想念，但又害怕见到她之后，会因为她客气而疏远的态度而神伤。在见与不见之间挣扎徘徊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佳人相约，他既紧张又兴奋，大半夜的不睡觉，披星戴月的赶到了京城，在侯府门口徘徊了整整一夜。

正在愣神之时，楚柔姈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加入话题道：“公子行侠仗义，却不肯留下姓名，这样的品行，小女子甚为敬佩。这一杯，敬公子的高风亮节。”

夜枭抬眸，正好看见楚家姑娘含羞带怯的望着自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女子对他投来娇羞的目光，他从未当一回事，直接忽视了。可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捧着茶杯端庄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倒是不好无视了。更何况，她还是霓裳姑娘的表姐，他更是不好拒绝，于是接过杯子，爽快的仰头。“多谢姑娘抬爱，在下愧不敢当。”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夜枭本就不是个喜欢说话的，自然是一直保持着沉默。除非霓裳与他搭话，他才简洁的说上两句。楚柔姈又是个再端方不过的大家闺秀，不比霓裳这般随性大方，亦是脸色微红的不吭声，倒是让霓裳有些为难了。

刚好此刻小二端了酒水和菜肴上来，几个丫鬟帮忙张罗了一番，那小二打量了几位贵人一眼，临走时含糊的摸着后脑勺嘀咕道：“不记得君侯府还有位少爷啊？怎么生的如此相像呢…”

霓裳耳力不差，自然是将店小二的话听了进去。不由自主的，也将视线落在了宋锦城的身上，仔细的打量起他的五官来。

楚柔姈来回的打量了二人一番，也小声的附和道：“的确有几分相像呢…”

霓裳抬手，反射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又看看宋锦城，也是一头雾水。“听表姐提起过宋公子的眼眸，的确是似曾相识。”

浅绿在一旁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可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么…不知情的，还以为宋公子是咱们小姐的兄长呢！”

霓裳和夜枭皆是浑身一震，看向对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缠绵起来。霓裳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着，想要冲出口来，却最终还是化为了无言的沉默。

夜枭苦笑一声，道：“在下哪里有这等的福气，可以做君姑娘的兄长…”

浅绿听了他自嘲的话语，倒是观察的更加仔细了。“说起来，小姐与宋公子长得的确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啊…”

浅绿忽然捂住嘴，没敢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霓裳回头睨了一眼这个丫头，似乎也想到了些什么。宋锦城的五官，可不是与侯爷有几分相像么？难道…他真的是母亲嘴里提到过的那个无缘的大哥？他不是死在战乱中了吗？若说不是血缘关系，但天底下真的有那么相像的人吗？

“公子难道是打小与家人失散了？”就在气氛异常尴尬的这一刻，霓裳大胆的开口问道。

“也许吧…”夜枭每每回想往事，都会头痛欲裂。故而，他一直都在回避，不敢去想过去的事情。

看着他神情有些痛苦，霓裳忽然窜出一个想法。“公子的头部是不是受过重创？每每回想过去的事情，就会如针扎般的痛苦？”

夜枭惊讶的抬起头来，点了点头。“姑娘怎会知道？”

霓裳心里咯噔一下，居然被她猜着了。看来，这位宋公子的确是脑部受到了创伤，患上了失忆症。既然是病，那么就能治。定下心来，霓裳露出一抹笑意来，说道：“小女子府里原先有个下人，也是不小心撞伤了脑子，患过这种病，症状与公子的情形一般无二，时常觉得头疼。后来找了大夫诊治，才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

“能治得好吗？”一直没有吭声的楚柔姈听了霓裳的话之后，不免关心的问道。

自打知道了他的姓名，楚柔姈眼底的那抹坚定就更加的明显了。尽管还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但从他通身的气派来看，绝对不是个平凡之人。待嫁孩儿的心思，便将一颗芳心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比起那个空有其表的未婚夫来，这位宋公子不知道要优秀多少。虽然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看到他与霓裳表妹之间的来往，她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温柔。而这一腔的柔情，令她沉醉不已。

霓裳笑着说道：“我刚好认识一位神医，他的医术高明，肯定能治好宋公子的头疾的。”

“真是太好了…”楚柔姈听她这么一保证，比宋锦城本人还要开心。

看着表姐重新展露笑颜，霓裳也很为她高兴。多么相配的一对金童玉女啊，看着都那么的养眼。霓裳在心里嘀咕着，头一次有了做红娘的打算。

夜枭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的一丝不寻常，但看霓裳笑得那么开心，他的心也感到格外的温暖。这一次的短暂相聚，却成为了以后的一段奇缘。不得不说，霓裳还真有做红娘的天份，第一次帮忙撮合就成其美事。当然，这是后话了。

“君姑娘不必这般客气，叫我锦城就好。”这声公子，他真的无力承担。他是个冷血嗜血的杀手，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而霓裳却是高贵的侯府嫡女，不是他可以攀结的起的。

能够见她一面，他已经知足了，不敢再有其他的非分之想。更何况，她还是主子未来的妻子，亦是他的主子。这般称呼他，的确不合适。

“也好，那你也别叫我姑娘了，叫我霓裳便好。”尽管知道女子的闺名是不可以随意透露给外人的，但霓裳却想着，眼前这个神情冷漠的男子极有可能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大哥，她也就不再纠结这些问题了。

夜枭感激的看着霓裳，却不敢真的将那两个字叫出口，只能放在心底。

楚柔姈看着他们之间的相处，不由得生出一丝嫉妒来。她看的出来，他的眼里从来就只有霓裳一个，就如她眼里只看见他一人。

如烟和如云站在楚柔姈的身后，暗暗地替主子叫屈。表小姐都要嫁人了，却还四处招摇，惹的小姐心仪的男子也对她心生爱慕，实在是太知道收敛了。可毕竟是主子，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殷切的盼着表小姐赶紧出嫁。这样，她们小姐才有机会与宋公子独处。

一顿饭的功夫，竟然用了近一个时辰，等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近黄昏了。霓裳将楚家表姐送回了风荷园，刚踏进梨香院，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院子里的丫鬟们个个喜笑颜开，用羡慕的眼神望着她，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老夫人可是念叨了好几遍呢…”初荷挽着妇人的发髻，嘴巴都笑得合不上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霓裳不解的问道。

初荷顿了顿，才笑道：“小姐，今儿个是麒麟王来下定的日子。您是没瞧见，那满满两箱子的礼物，晃得老夫人的眼都花了。还有两只好大的雁呢！”

是呢，霓裳总算是想起来了。这古代人的亲事，可是一门很深的学问。上至天子，下至百姓，都要经过一系列的规程，才能作数。这个全过程，可分为纳采，向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个部分，缺一不可。今日初荷所说的下定，便是纳采，是议婚的第一阶段。男方请媒提亲后，女方同意议婚，男方备礼去女家求婚，礼物一般是雁，而且要活的，象征着忠贞之意。

霓裳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慢慢的爬上了一丝可疑的红晕，说话也没了平日里的镇定。“不就是下定么，也值得这般兴师动众的…”

初荷和浅绿互望了一眼，知道小姐这是害羞了，便忍不住拿起帕子遮挡着嘴笑了。这才像个待嫁的新娘子嘛！

霓裳娇羞了一阵过后，便想起了给宋锦城诊治头疾的事情。这天底下医术最为高明的，恐怕要数有着“鬼医”之称的南宫祺了。可如今他的身份不同往日，也不知道能否请得动他来为宋锦城医治。

正为了此事烦恼着，忽然听见窗户上传来一阵熟悉的鸟叫声。“丫头，丫头，你跑哪里去了？”

霓裳抬手逗了逗将军，帮它顺了顺羽毛，喃喃说道：“要怎么样，才能请得动那尊大神呢？”

“什么大神？”突然，一道熟悉的男声传到霓裳的耳朵里，若不是他出手快，她几乎要惊呼出声。

端着果盘进来的浅绿见小姐屋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男子来，吓得丢了手里的盘子，仔细打量之下，发现是熟人之后，这才没有尖叫出来。

“见过黄公子…”在她的认知里，皇甫玄月还是那个三番五次替小姐解围的公子。只是，他今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具体是什么不对劲，她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

“浅绿，发生了什么事？”初荷听见屋子里的响动，推门进来。在见到皇甫玄月时，先是微微一愣，继而俯身行礼，道：“见过王爷，王爷安康！”

“王爷？”浅绿惊讶的捂住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霓裳轻咳一声，佯装镇定的说道：“浅绿，还不过来给麒麟王爷请安？”

“麒麟王？”浅绿像鹦鹉一样学着舌，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

黄公子什么时候变成了麒麟王？还有…他的腿竟然能够站起来行走了？好吧，浅绿丫头你真相了。

78溺宠，交给我

“裳儿在为了何事烦恼？”将一众丫鬟打发出去之后，皇甫玄月便毫不避嫌的凑到霓裳的身边坐下，顺势将她揽入了怀里。

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离开了几天，这丫头似乎又圆润了几分。看来，他的叮嘱，她还是放在了心上的。

被把玩着手指的霓裳，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王爷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如此明目张胆的闯入民女的深闺，就不怕人诟病么？这叫民女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谁敢在外面乱嚼舌根，不要命了么？”皇甫玄月勾起嘴角，酷酷的笑着，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瞧这细干白净的手指，不知道她身上是不是也是这般的白皙娇嫩。某人完全已经陷入了想入非非之中，不可自拔。唉，要是能早点儿将媳妇儿娶回去就好了。奈何皇后新丧，再怎么也得半年之后才行。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霓裳还在为如何医治宋锦城的头疾而烦恼呢，他倒在这儿不正经，霓裳如何能不气恼。“好歹也是个王爷，怎的这般没规矩！”

“规矩？小爷从来都不将那些规矩放在心上。”皇甫玄月洋洋得意的说着，一双邪魅的眼睛还不时地抛出一个媚眼。

霓裳又气又羞的瞪了回去，道：“我正在想正经事呢，劳烦王爷先回去吧。”

“有什么烦心事何不说出来，让为夫替你分担？”皇甫玄月看着那娇嫩的小脸满是愁绪，心疼的举起手来，想要替她抹平皱着的眉头。

被他这么一提醒，霓裳倒是开通了不少。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尽管他们只有两个人，但多一个出主意，也是不错的。于是也不隐瞒，只是将宋锦城的名字给省略了，开口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他脑部受过创伤，失去了部分的记忆。想必王爷大人也听说过鬼医的大名，也只有他能够治愈他的头疾。我正是为了此事而忧心，王爷可有什么好的良策，能够助我说服鬼医，让他替我那朋友医治？”

鬼医的名号，皇甫玄月也是听过的。他那一手神乎其神的医术，的确是天下无敌。只是听说那人行踪不定，最后一次出现在京城，便是在这长乐侯府里。想必霓裳与那鬼医是熟识的，只是不知道她为何还要为此事而烦恼。既然是熟识，派个人去请不就得了，怎么却这样一副苦恼的模样，这有些说不通啊。“裳儿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被他透视人心的锐利双眸盯着，霓裳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道：“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有着另一重的身份，我不敢贸然的前去打扰。”

她说的极为含蓄，皇甫玄月却是猜到了一点，道：“娘子说的那个鬼医，不会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七皇子吧？”

霓裳惊愕的抬头，正好与他的眸子相对。“王爷如何得知的？”

“小爷我也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只是追到京城，便失去了下落。”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眉头一挑，神色不愉的追问道：“你那个有头疾的朋友，不会就是风雨楼的夜枭吧？”

“夜枭？”霓裳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继而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认识他？他是你们风雨楼的杀手？”

“聪明，果然是小爷我亲自挑中的娘子。”皇甫玄月赞美霓裳的同时，也大大的自恋了一把。

霓裳给了他一个不害臊的表情，然后将头轻轻地倚在他的胸前，难得乖顺一回的说道：“王爷可以跟我说说那个夜枭的事情吗？”

皇甫玄月一边享受着未婚娘子的投怀送抱，一边喝着干醋，脸色沉沉的道：“娘子这是贿赂么？娘子与夜枭究竟是如何认识的，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你可是小爷我未过门的娘子，怎么能想着别的男子呢？”

霓裳微微抬头，打算先给他一些甜头，好让他乖乖的听话。于是在他光洁的下巴处印下一个轻吻，这才娇嗔的说道：“机缘巧合下见过一面而已，王爷何必这般斤斤计较。再者，他极有可能是王爷未来的大舅子呢，怎么能不多关心一些。”

“大舅子？娘子的意思是，夜枭是君侯的儿子？”皇甫玄月有些惊讶的问道。

霓裳点了点头，将管氏告诉她的一些关于大哥君霓枫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这才撒娇似的握着他的手指戏耍着，道：“王爷没看出来，我们长得有几分相似么？”

皇甫玄月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些明了了。当年，他的确是在战火纷飞的边城救下夜枭的，那时他也就四五岁的模样，不过胆子却挺大，面对那样残酷的杀戮，居然没有掉一滴眼泪，所以他才顺手将他捡了回来，教他武艺，留他在风雨楼效力。

见他沉默了许久，霓裳忍不住抬头望着他。“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些什么？夜枭的身世，你可知道？”

被美人那样深情的凝望着，皇甫玄月的心顿时飘飘然起来。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小嘴，还有唇边的那抹笑意，他顿时将她的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改为欺负起她来。

看着那张俊颜越来越靠近，霓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他根本就无心替她解决困扰，脑子里整日只想着占她的便宜。男人啊，果然是经不起诱惑的！

霓裳开始懊恼自己的献殷勤了，这是羊入虎口啊！

“皇甫玄月…你不能乱来…唔…”话还未说完，那翕动的小嘴儿就被两片温热的唇给堵住，挣扎的手臂也被他牢牢地固定在怀里。

最是销魂美人恩，这话一点儿没错。

皇甫玄月放开霓裳的时候，她早已羞得满面通红，嫣红的小嘴被吻的红肿了起来，一双会说话的眼眸也水润润一片，看着格外的诱人。霓裳象征性的捶打了他一番，气呼呼的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这个无赖，就会欺负她，真是太讨厌了！

耳鬓厮磨了一番，皇甫玄月连哄带骗的将霓裳逗笑之后，这才一本正经的说道：“夜枭的小时候的记忆真的那么重要吗？他若真的是你的亲哥哥，自然是可以拿得出证据来的，何须多此一举的去找人来医治他的头疾？就算是他想起了些什么，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记得了多少的事情？”

霓裳仔细的琢磨着他的话，觉得有些道理，心里的烦躁便被他的几句话给抚平了。“可要怎么证明，他就是爹爹的儿子呢？老夫人可是到如今都还不知道这个孙子的存在呢！”

皇甫玄月嘴角扬起，露出一个令她安心的笑容，道：“自然是有法子的。”

“什么法子？”霓裳眼前忽然一亮，兴致勃勃的追问道。

“大舅子可是小爷我亲自救下的，我就是最好的证明！”皇甫玄月毫不谦虚的说道，一张脸上写满了得意。

霓裳眨了眨眼，觉得这个男人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谦虚。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这个自恋的男人的确是有这个本钱的。

“我一直有个疑问…”霓裳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神色犹豫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皇甫玄月狭长的眸子弯弯的笑着，纤细的手指勾着她的下巴，鼓励的问道：“娘子有话不妨直说，为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霓裳赏了他一记白眼，斟酌了良久才开口道：“依照皇上对王爷您的猜忌，如何肯下旨赐婚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霓裳的分析不无道理，毕竟他也是姓皇甫的，更是先帝爷最宠爱的皇弟，这对今上的帝位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的派人追杀他，想要将他置于死地了。

皇甫玄月笑得神秘，却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解释道：“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是有软肋的，帝王亦是一样。只不过是与他谈妥了一项交易，仅此而已！”

霓裳歪着脑袋回想着他刚才所说的话，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答案。皇上如今的身子，并不怎么乐观。看着几个儿子为了争夺皇位而互相算计，这天逸王朝的江山，显得不是那么的太平，加上临近几个国家的虎视眈眈，他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江山开玩笑。故而，皇甫玄月肯定提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与他交换这门亲事。至于是什么条件，霓裳大概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无非是保某个皇子登上帝位，巩固天逸的江山社稷之类的。

看着心爱的女人眼底闪过了然的智慧光芒，皇甫玄月顿时倍感欣慰。与聪明的女子打交道，果然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

“娘子可知道，为夫为了娶到你，答应了我那位皇侄什么条件？”他故意吊着她的好奇心，戏谑的问道。

霓裳推开他，站起身来，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悠闲自在的道：“王爷说与不说，与我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见她的反应竟然是如此的冷淡，皇甫玄月就忍不住嘟起了嘴，表示不满。“为夫为了娘子，可是牺牲了很多。不管不管，我一定要讨回一点儿利息才行。”

“难道王爷娶我，就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霓裳斜了他一眼，觉得他的举止实在太过幼稚。

她真的很怀疑，他到底多大了，还这般的顽皮。

皇甫玄月尴尬的愣了愣神，继而干笑两声，道：“自然是因为喜欢娘子，才心甘情愿的想要娶回去当王妃的…”

“既然如此，那哪儿来利息一说？或者，王爷将我当做了什么筹码？”霓裳假装生气的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窈窕的背影。

皇甫玄月原先根本就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见霓裳生气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想着陵川传授的那些乱七八糟花样百出的绝技，皇甫玄月想来想去，脑子里就成了一团浆糊，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将军哑着嗓子叫唤了起来。“丫头，丫头，我一辈子的小丫头…”

霓裳被鹦鹉的声音吸引了过去，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

这只鸟还真是会说话，嘴巴比起它原先的主子来，倒是利索多了。真不知道，这只鸟是谁训练出来的，竟然如此的伶牙俐齿。

霓裳难得心情不错，便不与这位大爷计较了，说道：“说笑而已，王爷也别太当真了。时辰不早了，王爷是否该回府了？”

皇甫玄月轻咳两声，给了将军一个赞赏的眼神，当真乖乖的起身，朝着霓裳作了一个揖，一本正经的说道：“那为夫就先告辞了…娘子好好歇息，我就不打扰了。最近京城不大太平，娘子千万要保重。等到解决了那些麻烦，为夫一定尽快上门迎娶娘子过门。”

看着他这般的举止，霓裳倒是有些不喜欢了。那样无赖的一个人，忽然变得正经起来，怎么看都觉得诡异，让人很不习惯。既然他爱做戏，那么她也就奉陪到底，规矩的福了福身，道：“小女子恭送王爷…”

皇甫玄月嘴角抽了抽，然后转身离去，顺便摸走了霓裳手里的帕子。

浅绿和初荷匆匆的走进来，见自家小姐衣衫整齐的坐在桌子旁边，这才安了安心。好在王爷还算是懂些礼节的，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接近隆冬，天气愈发的冷了。整个京城笼罩在云谲波诡的氛围当中，闹得人心惶惶。大街上突然多出了好多的官兵，城门的防守也严格了许多，许多外乡人都不让进城了。而京城里的人想要出去，也必须要有官府发放的通关文牒。

忠烈侯老侯爷在京里呆了一段时日，也该回去了。如今世道这么乱，他便将孙女楚柔姈留在了京城，只带了两个孙子离开。

这一日，霓裳与楚柔姈正窝在暖阁里研究着新的花样子，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之声，还夹杂着不少丫鬟婆子的尖叫声。

“初荷，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霓裳收起手里的针线，吩咐道。

初荷是个勤快的，又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也乐得去跑腿。等到回来的时候，却是脸上一片苍白，像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小姐…不得了了…有官兵将侯府包围了…”

“什么？”霓裳突然站起身来，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可知道是为了何事？侯府一样恪守本分，怎么会突然有官兵上门呢？”

初荷喘着粗气，好半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姐…听说是听命于二皇子的，说府里藏了敌国的奸细，非要闹着进来搜查。”

“敌国奸细…”霓裳听到这四个字，整个人都懵了。

长乐侯府怎么可能跟敌国奸细扯上关系，这怕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只是，一个小小的长乐侯府，根本威胁不到皇子们的利益，二皇子为何非得处心积虑的想要进府来搜查，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表妹…这可如何示好？”楚柔姈毕竟是个闺阁女子，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想到那些粗鲁的官兵要进来搜查，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那些人可不管什么男女之妨，奉了上边的命令，自然是横行无忌。若是姑娘家的闺房被搜查了，那岂不是要遗人笑柄，以后还怎么嫁人？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近。霓裳安抚的拉着楚家表姐的手，道：“我们姑娘家单独在这里有些不妥，还是先去老夫人那边再作打算。”

楚柔姈点了点头，立马让丫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朝着福安堂赶去。眼看着那些官兵闯进了院子，霓裳也顾不上小库房里的那些珍奇宝贝了，先稳住侯府的人要紧。

老夫人听闻二皇子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直接带人闯进了侯府，差点儿没气得晕厥过去。长乐侯府虽然不比那些皇亲贵戚，但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侯爵之家，岂是那些人能够随便闯入的？

管氏一边安慰着婆婆，一边派人出府去请了侯爷回来，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不知所措。毕竟是后宅的妇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失去了主张。

当霓裳踏进福安堂的时候，管氏迫不及待的起身，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番，这才安了安心，道：“你们没事就好…这二皇子简直太目中无人了，居然就这样闯进侯府，当我们侯府好欺负么！”

“母亲先消消气…”霓裳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府里的那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为了保住家人的性命，她更加不能将那个秘密告诉他们，免得惹来祸端。

老夫人缓过劲儿来，也是异常的气愤。可比起管氏来，她还是理智的多。如今哪位皇子能登上大宝，还是个未知数。这二皇子嚣张归嚣张，长乐侯府却不能不为将来做打算，不敢轻易的得罪了他。“先不要自乱阵脚，先去前院看看情况再说。”

说完，老夫人便在管氏的搀扶下，急匆匆的朝着前院而去。此刻，长乐侯府已经被团团围住，二皇子皇甫瑾更是大摇大摆的带着官兵朝着内院而来，已经到了二门处。府里的下人们在老夫人的吩咐下，都集中在了一起，正准备去前面讨个说法，却与二皇子皇甫瑾碰了个正着。

皇甫瑾一改往日的儒雅装扮，换上了威风凛凛的银色盔甲，腰间还挂着一柄五尺来长的宝剑，显得意气风发，卓尔不群。

他打量了这些老弱妇孺一眼，视线最终落在了出落得亭亭玉立，颇有风华绝代意味的霓裳身上。尽管霓裳只是简单地用一只玉簪挽了一个发髻，衣裳也颇为素雅，不施脂粉的脸蛋，莹莹如玉，淡雅高洁的如月宫仙子。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情看不出任何的慌张。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镇定自若，大方得体的女子。思绪忽然又回到了两年之前，他亲自登门提亲的那一天。若是他当时坚持，想必这位绝代佳人，早已归他所有，而不是嫁给那个什么麒麟王了吧？想想，他就有些心有不甘。

“二皇子殿下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何指教？如此的兴师动众，到底所为何事？”老夫人到底是侯府出来的，即使内心慌乱，却也还保持着大方风范。

二皇子朝着老夫人拱了拱手，毫不避讳的说道：“本殿今日收到举报，说是在京城发现敌国奸细的行踪，追到侯府附近，便不见了踪影。为了京城百姓的安定，这才上门来打扰，希望老夫人不要见怪才好。”

老夫人哪里不知道这只是个借口，神色冷淡的回道：“二皇子真会说笑！长乐侯府怎么可能有敌国的奸细？”

皇甫瑾脸沉如铁，说道：“老夫人是在怀疑本殿无理取闹么？本殿奉了皇命，接管御林军，负责皇城内外的安危，老夫人还是乖乖的配合为好，以洗清侯府的嫌疑。否则，这阻挠御林军搜查奸细的后果，老夫人可要想仔细了。”

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儿背过气去。

霓裳眉头都没有蹙一下，只是冷冷的看着皇甫瑾。这样蹩脚的借口，还真是令人无语。他这不是以权压人又是什么？说的冠冕堂皇，不就是想要得到那笔宝藏吗。只可惜，要让他们失望了。

见老夫人她们都不敢再阻拦，皇甫瑾便带着御林军四处搜查起来。“给我搜仔细了，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那些粗鲁的官兵哪里知道个轻重，借着搜查奸细，将所有的屋子都翻了一遍，还打破了不少的器皿，闹得府里一阵阵的哐啷直响。

老夫人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的，心里咒骂了无数遍，却也无计可施，只盼着他们快点儿搜完，赶紧离去。

侯爷回府的时候，便看见府里一片狼藉。官兵们拿着刀，四处乱敲打不说，还将府里的女眷们吓得魂不守舍的，甚至还私底下搜刮了不少的珠宝。

“你们这是做什么？竟然敢搜我侯府！”长乐侯扶起体虚无力的老夫人，气愤的呵斥道。

一个长着络腮胡，身材魁梧的军爷不屑的瞪了他一眼，道：“本将军奉了二皇子的命令，在侯府搜查奸细，长乐侯一再的阻拦，这是何道理？难道说，你与那奸细乃是同伙，想要包庇纵容？”

“你血口喷人！”侯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恼怒不已。“本侯乃皇上亲封的侯爵，岂是你空口白牙可以污蔑的！”

“本将军只是奉命行事，侯爷何必如此愤怒。等搜完了，自然就会还侯府一个清白的，侯爷还是在一边等着消息吧。”那军爷根本就没有将长乐侯放在眼里，依旧翘着腿坐在椅子里，悠闲自在。

老夫人不想侯爷惹出事端，于是上前劝道：“柏儿先忍一忍吧，忍一时风平浪静。”

“母亲…您看看他们，这哪里是在搜奸细，简直就像是土匪。”侯爷不满的瞪着那些顺手牵羊的御林军，气得涨红了脸。

霓裳叹了口气，也十分赞同侯爷的观念。

这群官兵，的确跟土匪无二。蛮横无理也就罢了，见了值钱的东西，就往自己的衣袖里塞，只差没杀人放火了。想着放在库房里的那些箱子，霓裳就心疼的不得了。不是多么在意那些东西的价值，而是那都是皇甫玄月找来送她的生辰贺礼。那些东西，可都是价值连城，那些人见了，还不垂涎三尺？

正想着呢，就听见初荷一阵尖叫，指着那些人骂道：“小姐…小姐你看…他们竟然将您屋子里的箱笼都抬走了，真是岂有此理！”

“这哪里搜奸细，分明就是强取豪夺嘛！”侯夫人也忍不住开口指责道。

侯爷气得手上的青筋直跳，恨不得冲上前去把东西夺回来。要知道，那些可都是女儿将来的嫁妆，怎么能便宜了这群为非作歹的贼子！

“爹爹莫要冲动…若是伤了自己，可就不划算了。”霓裳虽然觉得很可惜，但侯府众人的性命最重要，故而拉住火急火燎的长乐侯，劝阻道。

“可那些都是你的嫁妆啊…”侯爷急的额头直冒汗。

老夫人见那些人二话不说，连孙女的嫁妆都抢了，顿时气得捶胸顿足。“哎哟…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堂堂皇子，竟然连女儿家的嫁妆都要抢！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长乐侯府门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见那些官兵从府里抬出来一个又一个的箱子，不由得都愣住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官兵是来抄侯府的家么，瞧都带走了那么多的金银财宝…”

“侯爷刚刚不是好好儿的回来了么，没听说皇上要抄家啊？”

“没听见里面传出话来，那些官兵抢的是侯府小姐的嫁妆么…”

“这些人也太胆大妄为了吧，居然连姑娘家的嫁妆都抢，简直太没天理了！”

“你懂什么呀？这叫做公报私仇！没听说上一回二皇子来提亲，被侯爷拒绝了嘛。这不是借着搜查奸细的机会，霸占侯府的家产嘛…”

隐藏在暗处的男子，双眼冒着火，却只能握着拳头默默地隐忍着。他已经派将军去通知王爷了，相信王爷很快就会到了。

果不其然，没等那些御林军将那些箱子带走，一对穿着黑衣的侍卫簇拥着一个谪仙般的美男子来到侯府的门前，三两下就将那些人给制服了。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阻挠御林军办差？！”一个瘦猴儿一样的男子抽出腰上的宝剑，对着那些黑衣人呵斥道，脸上满是骄傲和不屑。

如今的御林军，有二皇子撑腰，他们自然是有肆无恐。

皇甫玄月也懒得与他解释，只是打了个手势，那些黑羽卫们便齐齐动手，将那些人斩杀于大街上。

“哇…杀人啦…”

“这些是什么人啊，竟然敢杀御林军的人？！”胆子稍微大点儿的老百姓一边捂着眼睛，一边好奇地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有个亲戚也是在这支军队里效力的。他们是隶属于麒麟王的黑羽卫，只服从麒麟王一个人的调遣！”

“那个神仙一般的美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麒麟王？”

“不然呢？他为何会帮着长乐侯府？那长乐侯府的大小姐，可是未来的麒麟王妃。”

“那二皇子殿下还敢这样明目张胆的上门找茬儿？”麒麟王，那名号都要比皇子来的强大啊！

“总之，二皇子这一回是真的栽了…”

围观的百姓渐渐地散去，不敢再继续呆在侯府跟前，怕被牵连。

皇甫瑾正带着一群官兵在一线天处寻找暗门，忽然接到消息，说麒麟王带着黑羽卫来了侯府，还斩杀了好些趁火打劫的御林军，顿时脸色一沉，匆匆赶到去前院。

侯府的一干人等，在见到麒麟王的时候，犹如见到救星一般的迎了上去。那御林军的小军官先是一愣，继而手忙脚乱的从椅子里站起身来，上前抱拳跪拜道：“末将李琦，参见麒麟王爷！”

皇甫玄月冷冷的看着他，不时地与侯爷寒暄，却并未叫他起身。那个叫李琦的将军脸色涨得通红，却又不敢轻易得罪了麒麟王。

皇甫瑾赶到的时候，便看见自己的下属跪在地上，头上冒着冷汗，脸色不由得更加阴沉起来，大声的呵斥道：“李琦，你跪在那里做什么，还不给本殿起来！”

他的人，只有他能够处置，其他的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尽管这个麒麟王是他的爷爷辈儿，但他却十分的不屑，认为他空有一个名号而已。况且，麒麟王的年纪看起来与他相差无几，要他毕恭毕敬的对着他行礼，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皇侄孙见了本王，居然不知道行礼？”皇甫玄月忽然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皇甫瑾。

皇甫瑾咬着牙，却是不肯低头，说道：“本殿有皇命在身，正在搜查敌国奸细，无暇周全礼节，还望皇叔祖恕罪！”

皇甫玄月突然笑了笑，道：“哦，原来是在搜查奸细，本王还以为天子脚下，竟然出现了一窝土匪呢！”

79麒麟王威武

“麒麟王也太耸人听闻了吧？御林军可是皇家的禁卫，深受父皇的器重。王爷这般的诋毁御林军的名声，可有把父皇放在眼里？”皇甫瑾不想被他的身份压一头，便以他的封号相称，皇叔祖那三个字，他实在是不屑说出口。

皇甫玄月到底没计较这些，脸上依旧笑得灿烂，腹诽道：小爷我还真没把皇上放在眼里！怎么说，我都还是皇上的叔叔呢！

“哦，难道是本王看错了？可那门口被抬出去的一口口箱子，又是怎么回事？”他故作无知的开口问道。

“什么箱子？”皇甫瑾眉头紧蹙，似乎没明白什么意思。

那个叫李琦的将军见自己的主子来了，顿时胆子大了不少，站起来就往二皇子身后一躲，小声的提醒道：“殿下，从侯府小姐的闺房里搜出来不少的好东西，属下便想着拿回去好好地孝敬您和贵妃娘娘，所以…”

皇甫瑾双手不由得握紧，心里恨不得将这些蠢蛋狠狠地揍一顿。他们这般行径，置他的声誉于何处。如今正是他展露实力，争夺皇位的最佳时机，这些蠢蛋竟然给他惹事，简直不知好歹。

可是当着麒麟王和侯府众人的面，他还是不肯轻易低头认错的。“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证物。一经查明，侯爷若真的与奸细无关，东西自然会如数归还！只是麒麟王不问青红皂白，就斩杀了本殿的属下，这又该如何解释？”

“呵呵…证物？你竟然将本王送给未来王妃的聘礼，当做证物？简直岂有此理！”皇甫玄月见他是这般不知死活的，也就没必要与他客气了。

皇甫瑾微微一愣，不甘的问道：“王爷莫不是想要维护侯府，才故意这么说的吧？这通敌卖国包庇奸细的罪名，可是不小。”

皇甫玄月冷哼一声，道：“本王岂会像你们这般，毫无真凭实据就信口开河，污蔑朝廷命官！本王送给未来王妃的东西上面，可都是有记号的。二皇子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证一番，看看本王所说是否属实。”

李琦在一旁听得满头大汗，心虚不已。他们平日里去搜查某处，那些官员们为了讨好他们，惯常都会对这样的小偷小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吃点儿闷亏保个平安。但没想到，这一次却被麒麟王抓了个正着。这样的行为，若是按照军法论处，可是要杀头的。更何况，他们抢的还是未来的麒麟王妃的嫁妆。

想到这里，李琦便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二皇子虽然也是有权有势的，可这个麒麟王却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就连当今皇上，都对他有着几分的忌惮，就更别提其他人了。二皇子若真的与他对着干，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去。到时候，他们这些追随二皇子的，也都不会有好下场。

果然，在听到麒麟王义正言辞的回答之后，皇甫瑾就显得有些为难。承认御林军强取豪夺吧，于他的名声不利。但若是不承认，怕是麒麟王也不会善罢甘休。进退维谷之下，他只好牺牲属下，来保住自己的声誉。

“李琦，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背着本殿，纵容属下做出这等违法乱纪的混账事来！来人，将他拖下去，军法处置！”

那位叫李琦的副统领吓得脸色苍白，跪倒在二皇子的面前，求饶道：“殿下，求殿下恕罪！是属下一时起了贪念，属下罪该万死！但请殿下看在属下多年尽忠职守的份儿上，饶属下一命吧！”

皇甫瑾使劲儿的甩开他的手，对着那些愣神的御林军将士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他拉下去！”

皇甫玄月用怜悯的目光瞧了瞧那个副统领，这就是得罪小爷我的下场啊。你谁的东西不好抢，偏偏要抢小爷未来娘子的东西，活该被打死！

李琦被拖出去的时候，皇甫瑾的脸色更加的阴沉可怕。李琦是他在御林军里的左右手，帮他做了不少的事情，如今被麒麟王断了他一条臂膀，他心里如何能够甘心。他在心底暗暗发誓，绝对会找机会报复回去。

“二皇子殿下可搜到了些什么？那奸细可在侯府里？”皇甫玄月暗中给霓裳抛了个媚眼，这才假装一本正经的问道。

皇甫瑾眉头紧锁，双目阴沉沉的，许久没吭声。他还在等着属下的禀报，若是参透了一线天的秘密，那么他就有借口将侯府一举拿下，找回面子了。

一炷香过去，皇甫瑾几乎要按耐不住的时候，一个穿着御林军服饰的官兵急匆匆的跑过来，小声的在皇甫瑾耳旁说了些什么。皇甫瑾脸色愈发的阴森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后，双目微闭之后，这才渐渐睁开来，挤出一抹笑容，对着侯爷和麒麟王拱了拱手。“看来，是情报有误。府内的确没有发现奸细的踪影，侯爷，得罪了！”

“二皇子殿下这般的为国为民，微臣佩服之至。”侯爷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敬意，还带着些讽刺的意味。

皇甫瑾不是听不出来，而是必须忍耐。这一次围住侯府，东西没搜到也就罢了，还损失了一条手臂，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原本他可以一不做二不休，将长乐侯府打入天牢，以发泄心头之恨。可如今多了个麒麟王给长乐侯府撑腰，他就不得不掂量掂量，给自己少树立一个敌人了。

麒麟王表面上虽然只是一个控油虚衔的王爷，鲜为人知，但却是祖皇最疼爱的幼弟，曾经最富盛名也是最神秘的皇室子弟。父皇继位之后，他忽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所踪。可就在前不久，他忽然出现在京城，还让父皇恢复了他的名号，这样一个神秘的王爷，的确是令人惊叹不已，更得小心提防。

他不知道父皇为何会突然器重于他，允许他留有自己的暗卫和王府护卫军。甚至二人还时常不计前嫌的把酒言欢，还允许他自由出入皇宫。这样的特权，即使是皇子们，也是少见的。

这个皇甫玄月，比起那笑面虎一样的皇甫临来说，更加的令人可怕。

“原来是情报有误，这也不是什么大错。只是希望二皇子殿下，日后可要先打探清楚再行事为妙，免得落人口实，影响了殿下的英明。”皇甫玄月阴阳怪气的哂笑着，口气不咸不淡的，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

皇甫瑾宽大的衣袖下，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掐的掌心生疼。可是，他除了忍耐，还是得忍耐。“多谢王爷关心，本殿今后一定会多加注意的。告辞！”

说完，一甩身上的披风，挟怨离去。

侯府总算是恢复了宁静，丫鬟小厮们也各司其职，将满是狼藉的庭院重新打扫干净，屋子也收拾妥当。

侯爷先是千恩万谢了一番，麒麟王便无赖的提出要与霓裳单独说两句话，美其名曰培养一下感情，侯爷起初对这门亲事还十分的反感，迫于皇上的旨意，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可如今看来，麒麟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女婿人选。至少，他对霓裳是认真的，而女儿似乎也对他有着好感。

侯爷一边感叹着女大不中留，一边唠叨着不合规矩，但最后还是妥协了，让霓裳亲自招待王爷殿下去后花园走走，让两个人有更多的机会了解彼此。

“王爷今日来的挺及时的？”霓裳挽着手里的帕子，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不时地眨动着，看起来明艳动人。

皇甫玄月眉头微挑，似乎对她这个称呼表示很不满。“裳儿，这里又没有外人，为何这般的生疏，叫我相公或者是夫君都行，再不济，叫小爷的名字也行啊？”

“民女怎么敢直呼王爷的名讳，这可是杀头的大罪。”霓裳软绵绵的嗓音从那红艳艳的小嘴里吐出来，却不怎么显得恭敬，反而像是在调侃。

皇甫玄月的心被勾得痒痒的，看着她越发明亮的侧脸，趁无人跟着，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霓裳小脸忍不住一红，挣脱道：“王爷…”

“娘子害羞了？”皇甫玄月用不捏痛她的力道捉住她的手，一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上却无比的正经，一路牵着她的手朝着回廊一直向前。

俊男美女的搭配，总是让人心旷神怡。尤其是穿着一身黑色金丝麒麟图案高大英伟的俊挺男子，身旁站着一身素白娇小玲珑娇艳欲滴仙子一般的美人，这样一黑一白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确是十分的完美。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两人并肩而行，似乎连周围的景色都变得格外的别致动人。一路沿着抄手回廊来到被挖的乱七八糟的一线天，霓裳便忍不住好奇的问道：“王爷究竟做了什么，令二皇子殿下那般的气恼？”

“也没什么，就是故意让人透露暗道在何处，然后留给他一个空的密室而已。”想到自己的杰作，皇甫玄月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瞧他，多么的善解人意。不但告诉他一线天的秘密所在，还让他亲眼目睹那些宝藏不翼而飞，让他多年的念想成了空，从此以后便不再有任何的奢望，这是多么大的善举。从此往后，他便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王爷不担心他蓄意报复么？毕竟那些东西他可以心心念念了多年。”霓裳眨了眨，故意问道。

“那他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小爷我没什么别的本事，最会的就是杀人了。他若是还想活命的，最好乖乖的离我越远越好，否则惹恼了小爷，那可是自寻死路。”皇甫玄月很是狂妄的说着，眼里闪烁着得意。

霓裳简直无话可说，对于这样自恋的人来说，言语都是多余的。

“那往后是不是不会有人再来打侯府的主意，侯府上下是不是可以安心的过日子了？”霓裳瞧了瞧四周被毁掉的竹林，还有四处丢弃的渣土，暗恼不已。

原本好好的一个景致，就被这些贪婪的家伙给弄得面目全非，一句情报有误，就将所有的过错给揭了过去，简直太没天理了。

“放心好了，我会让人放出消息去，就说侯府的宝藏被二皇子殿下取走了。”皇甫玄月狭长的眼眸弯弯像月牙，笑起来像个孩子。

果然是只狐狸，这样的损招都想的出来。不过这样也好，日后二皇子殿下怕是自顾不暇，不会再来找侯府的麻烦了。“王爷果然高明。”

听着未来娘子这样的赞誉，皇甫玄月更加骄傲的像只花孔雀，一只把玩着发丝的手顿了顿，爽朗了大笑起来。

麒麟王将迎娶长乐侯嫡女的消息，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就连京城的老百姓也再纷纷议论，惹来了不少名门闺秀们的嫉妒。

“哼，不就是三品侍郎府的千金么，凭什么能够嫁入王府做王妃？！”当中最不服气的，就要算御史府的千金何小雀了。

她与霓裳同在锦州城长大，自认为样样都比对方优秀。结果她都已经十七了，尚未寻到婆家，而霓裳却好命的得到了皇上的赐婚，还是嫁给一个王爷，叫她如何能甘心认输？

“何妹妹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不过是个无实权的闲散王爷罢了，不过是有个好听的头衔，哪里能与那些贵人们相比。”在一旁耐心劝导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用花言巧语说服了自个儿夫君吴知县，寄居在何府的郑氏。

她一个小小的知县夫人，自然是没有资格参加皇宫里的宴会的。纵使何小雀很照顾她，可碍于身份，她也只能在大家闺秀的聚会上带着她露露脸，却不敢在真正的贵族面前与她太过亲近。

何御史自从在大殿上诬陷君侯不成，便一直备受皇帝的冷落。如今外面更是传的沸沸扬扬，说御史公子与一个有夫之妇关系暧昧，不清不楚的，弄得整个御史府不得安生。若不是郑霜整日哭哭啼啼的寻死觅活，让何家公子起了庇护之心，她早就被赶回锦州城去了。不过从那以后，她在何府就更加的谨慎小心，生怕何家人要将她送回去。

京城多么好的地方，是锦州城无法相比的。见惯了京城的繁华，郑霜更是想要摆脱那吴夫人的头衔，在京城另攀高户，让自己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她自诩温柔美丽，任何男子都会被她的娇柔所打动。故而，只要有机会，她就会求着何小雀，让她将自己带到众人的面前，以少女的身份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最优秀的一面，希望可以被一些贪念美色的侯门公子看中，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近日来，她算是看明白了。一个小小的御史府，在京城里也是个芝麻大的小官儿，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以前，他还觉得跟着何铭，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如今，她不免的将目光放远了一些，想要嫁入公侯之家都快要想疯了。

在她的眼里，何小雀样样都比不上她优秀，却因为有个御史的爹，所以可以经常出入皇城。她心里既嫉妒，又愤恨。这么些年来，一直被她欺压着，像个奴婢一样供她使唤，她早就受够了。她一定要嫁入高门，成为那人上人，也好让她们瞧一瞧，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天命贵女！

故而，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借着何小雀，一步步的爬上高位。前些日子，她在聚会里认识了一位侯府的庶出小姐。尽管那位庶出的小姐不怎么受宠，但对她却是十分的信任。昨日，那位侯府小姐还送来了帖子，要邀请她去府里参加赏花宴呢。想到可以结实更多的权贵，她激动地一夜都没有睡着。

“小霜，你到底在想什么，本小姐在跟你说话呢！”何小雀咒骂完了霓裳，回过头来与她商量对策，结果却发现郑霜痴痴地望着某处，嘴角泛着笑意，顿时恼怒的大喊大叫起来。

郑霜眉头微蹙，假装道了声歉，便挽着她的胳膊继续劝道：“她还不是王妃，不是么？若是她在婚前，德行有失，你说那位麒麟王还会不会履行婚约，娶她过门呢？”

何小雀顿时茅塞顿开，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抹笑容，道：“还是小霜姐姐脑子灵活…你说的对，我绝对不会让君霓裳那么顺利的嫁入王府。王妃那么高贵的身份，本该由我这样优秀的人来当才是。”

郑霜鄙视的睨了她一眼，嘴上却跟着附和道：“可不是么…只有咱们何大小姐这样冰雪聪明、端庄贤淑之人，才配得上王妃这个称号。”

何小雀不知郑霜心里所想，还以为她是真心的夸赞她呢，那倨傲的神情更加的不可一世了。

忠勇侯府的赏花宴，霓裳自然是接到帖子了。这日一大早，浅绿就给霓裳装扮妥当了，还特意在发间点缀了一支珍珠流苏的步摇，来凸显她的身份。霓裳也没有拒绝，在手腕上套了一只通体碧绿的镯子，便起身去了荷香园。楚柔姈寄居在侯府的消息，王家似乎也早就知道了，还特意给她也送了一张帖子。

“表姐可收拾妥当了？”霓裳踏进屋子的似乎，刚好见到如云如烟两个丫头从里屋出来，便随口问道。

两个丫鬟福了福身，恭敬的道：“见过表小姐，回表小姐的话，小姐已经妆扮妥当，正等着表小姐过来作伴呢。”

霓裳笑着点了点头，抬腿走了进来。

今日的楚柔姈也算是郑重妆扮过了，脸上略施薄粉，将一张清丽可人的脸蛋衬托的更加光彩照人。细长的眉毛中间，还特意点上了一个梅花妆，清秀当中不乏妩媚，看了叫人惊艳不已。

头上的发饰虽然不多，却都十分名贵，彰显着侯府嫡女的典雅和高贵。与霓裳的灵动比起来，多了那么一丝的庄重。一身浅粉色的衣裳，淡雅素净，面料是极为珍贵的贡缎，既没有大肆铺张，却又不失得体，当真是聪慧异常。

“霓儿怎么这般看着我，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楚柔姈被霓裳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霓裳笑出声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道：“表姐想多了，不过是小妹见到一位绝世佳人，惊艳不已，故而看得有些愣神了。”

“霓儿尽会取笑我…要看美人，你每日在镜子里见得不就是了，我这般颜色哪里入得你的眼！”

两个人互相恭维着，携手走向府门。那里早已有干净朴素的马车等在门口，丫鬟们见到她们走了过来，立即上前打起车帘子，恭敬地将她们扶了进去。

霓裳这次出门，将浅绿留在了屋子里，带了墨香和荷香两个丫头。由于车子够宽敞，两个主子并四个丫鬟坐在里面，倒也不算拥挤。

忠勇侯府举办赏花宴，霓裳倒是挺意外的。不过听说是太子侧妃亲自举办的，她顿时就明了了。

上一回，这位王侧妃想将她招揽入太子府，好在她身边帮衬着，好利用她去对付那个端庄却不失阴险的太子妃。可惜，后来皇上突然指婚，打乱了她的计较，她只好将视线放到了其他人身上。这一次，竟然还给寄居在侯府的楚家表姐发了帖子，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霓裳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冷，握着楚柔姈的手也不由得加重了。

“霓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楚柔姈关怀的问道。

霓裳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两边都是亲戚，她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毕竟，王吟雪如今是太子侧妃，纵使日后太子当不了皇上，那她也是个王府的侧妃，不得罪还是尽量不得罪吧。但想到楚柔姈本身就够可怜的了，若是再被人算计了，她又于心不忍。于是只能隐晦的提点几句，免得她还蒙在鼓里。“听说这一次的赏花宴，是有着第一才女之称的王家表姐，也就是如今的王侧妃举办的，意在为太子挑选几个可心的人儿，将来一同服侍太子殿下。表姐这般钟灵毓秀的人儿，怕是一出现就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呢。”

她说的含糊，楚柔姈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她先是一脸质疑的望着这个表妹，继而脸色沉重起来，点了点头，道：“霓儿的心意，我心领了。你放心，我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不过是礼貌的拜访而已，吟诗作对什么的，都与我无关。”

“表姐的才华，自然是有目共睹的。我倒是不怕那些台面上的较量，反倒是更应该提防那些私底下的伎俩。”霓裳好意的说道。

楚柔姈点了点头，道：“姐姐我也是头一次来忠勇侯府，自然是需要妹妹多照拂的。若是走错了路，那可就不妙了。”

“忠勇侯府，我倒是来过几次。表姐若是怕走丢了，尽管跟着我就是。”霓裳说完，又叮嘱几个丫鬟道：“不管什么人将你们支开，先不要声张，跟着去。找到机会，寻个借口离开，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有纠缠，听明白了吗？”

“奴婢们一定会警惕小心的，请小姐（表小姐）放心。”几个丫头都是大宅子里出来的，自然知道那里面的猫腻儿。

霓裳安了安心，拍了拍楚家表姐的手，便是安抚。

不一会儿，马车在忠勇侯府门口停了下来。侯府的仆妇们早已恭候多时，热情的将两位表小姐迎了进去。

隔老远，霓裳就听见了后花园传来的笑声。那些莺莺燕燕围着王侧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她们交谈的很是愉快，王侧妃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并不排斥她们的亲近。霓裳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楚柔姈先去给府里的长辈们请了安，这才在丫鬟的带领下，去了花园。

当霓裳和楚柔姈出现在院子里的似乎，周围的交谈声忽然停了下来。一双双羡慕又嫉妒的眼神扫射过来，令霓裳很是不舒服。不过，她的教养也是极好的，并未露出半点儿不高兴，上前给王侧妃请了安，并将楚柔姈介绍给了大家。

“瞧瞧这是谁来了？”王侧妃依旧如往常一样，亲热的拉着霓裳的手说笑着。“几个月不见，妹妹出落得是愈发标致。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与妹妹比起来，不知道逊色多少…”

她有意无意的提及第一美人的封号，令在场的闺秀们心里很是不服气。窦银霜虽然长得也不错，可那第一美人的封号，却是靠着太后娘娘和德贵妃娘娘得来的，根本夹杂了不少的水分在里头。如今，太子侧妃又如此抬举君侯府的小姐，这让她们如何能甘心当个陪衬？

“可不是么…不然，那位当今皇上的皇叔，怎么会看得上，想要娶回去当王妃呢？”一些没用见过麒麟王的闺秀，还以为他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故而哂笑着嘲讽道，想要令霓裳难堪。

不过，这样的功底，到底还是伤害不了霓裳半分。只见她抚了抚发间的珠钗，美目盼兮，巧笑嫣然，道：“多谢娘娘夸奖，民女真是愧不敢当。”

这番自谦的话，在别人听来，却成了炫耀。而霓裳，的确是在炫耀，脸上丝毫没有谦虚的神态，反而很是得意。

王侧妃手指微微紧了紧，将视线从霓裳身上转移到一旁的楚柔姈身上，假装不经意的问道：“这位便是忠烈侯府的楚小姐吧？”

“楚柔姈见过侧妃娘娘，娘娘万安！”楚柔姈不愧是大家族出身，礼仪十分周到，不曾露出半点儿窃喜或者是害羞的模样，大方得体，让人瞧着就很喜欢。

王侧妃是头一次见这位楚家小姐，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与她有着几分相似的女子。想着以前她也是这般的淡然处世，不骄不躁，备受世人关注。可自打嫁入太子府，她便如明珠蒙尘一般，处处得隐忍压抑自己的情绪，变成了太子的陪衬。

王侧妃身边的丫鬟见自家主子微微有些愣神，于是好意的提醒道：“娘娘，楚小姐这般清丽无双的可人儿，当真是世间少见呢…”

王侧妃回过神来，从容不迫的将楚柔姈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嘘寒问暖了一番。那些围在太子侧妃四周的闺秀们，显然是对这个一进来就夺取了侧妃娘娘所有主意的女子感到非常的不满和嫉恨。

这里面，嫉妒心最为强烈的，当然要数侯府的庶出小姐王韵诗了。作为侯府的小姐，又是太子侧妃的妹妹，她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可是君霓裳和楚柔姈一出现，那些闺秀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她顿时就被冷落了，她如何能甘心？

郑霜站在王韵诗的身后，自然也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怒气，于是小声的在一旁煽风点火道：“瞧侧妃娘娘那般的看重这位楚小姐，怕是真心想要将她接入太子府，一同服侍太子殿下吧？”

提到太子殿下这个冷峻迷人的姐夫，王韵诗就抑制不住的更加气愤。本来，她姨娘都暗中给她透露了那么点儿意思，说让她好好表现，王吟雪若是看中了她，便会许她入太子府做个侍妾。尽管侍妾的身份并不高贵，但只要她将来率先一步怀上太子殿下的子嗣，一举生下皇太孙，那么她在太子府的地位，必定水涨船高。到时候，莫说是侧妃，就算是正妃也是做得的。

想到那些荣华富贵，王韵诗就兴奋的不能自已。可是王吟雪回府之后，对她这个妹妹并不怎么亲热，反倒是对一个外人这般的客气，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该死的贱人，居然敢跟我争！”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扯烂，可见这位侯府的庶出小姐是多么的气愤。

郑霜一直低垂着头，不敢让霓裳看见自己一身待嫁小姐的装扮，只能在王韵诗的背后躲躲藏藏，帮她拿主意。“我有个主意，可以一箭双雕，不知道王小姐有没有这个胆量去做？”

80偷鸡不成蚀把米

侯府后花园的某处假山后面，一个鬼鬼祟祟的高大身影不时地向外张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忽然，拐角处的门廊后面，走出来一个遮遮掩掩，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她穿着碧色的上裳，一身月白如意裙，外面罩着一件银白色的狐皮斗篷，头上的步摇随着她每走一步，姿态摇曳的摆动着，模样分外的诱人。这样的一身行头，一见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子。

躲在假山后面的男子，瞅准了她头上的珠钗，便搓了搓手，迅速的扑了过去，然后一把将那女子掳到了假山的后面。

那被掳的女子，闻到男子身上的异香，脸蛋儿渐渐地起了红晕，眼神也愈发的柔媚起来。女子柔若无骨的身躯依靠在男子的怀里，脸上虽然害着羞，但想着日后的美好前程，双手也很配合的爬上他的胸膛，主动勾引起来。

这些手段，还是有人教给她，说是很容易让男人动情呢。

光线幽暗的假山洞穴里，一男一女彼此撕扯着对方的衣裳，亲昵的拥吻在一起。那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低吟声，令整个假山里春意盎然，却也格外的引人注目。

从旁边经过的小丫鬟听到这怪异的声响，不免有些好奇。等听到那些细碎的呻*吟声之后，这才红着脸，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向侯府的主子禀报去了。

侯夫人正在老夫人的屋子里伺候着，听到丫鬟的禀报，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今日府里来了不少的贵人，若是让她们撞见，那可就大事不妙了。老夫人脸色也极为阴沉，侯府绝对不能发生这样藏污纳垢的事情来，否则多年来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你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记得莫要声张。”老夫人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躲在假山里面的男女到底在做什么龌蹉的事。心里对那些个破坏侯府声誉的男女也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侯夫人紧赶慢赶，赶到假山处的时候，那边已经围了许多人。不过好在大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是路过而已。

“小姐，表小姐出恭的时辰也太长了一些吧，这会儿仍旧没见到人影。”墨香有些担心的在霓裳耳边轻喃着，心里很是不安。

表小姐从未到过府里，自然是对侯府的路是不熟的。万一走错了地方，或者是有人故意误导，冲撞了什么人，那可就不好了。

霓裳衣袖下的手也渐渐地收紧，却不允许自己过早的下结论。毕竟，楚家表姐早有防范，应该不会有事的。

王侧妃走在最前面，耳尖的听到假山后面有些异响。但作为侯府的嫡女，又贵为太子侧妃，她自然是要维护侯府的声誉的，故而假装没有发现异常，依旧带着那些闺秀们朝前走着。忽然，不知道哪个多事的女子尖叫一声，指着假山后面露出的一截衣裙，叫喊道：“那…那是什么…好像有人晕倒了…”

王侧妃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平静的道：“假山后面，哪里有什么人。这位小姐，怕是看花了眼了吧？”

王侧妃一边暗暗好奇，一边镇定的掌控着局面，心道：太子殿下明明就在厢房里休息，而楚柔姈也让她的丫鬟带去了那里，不可能出现在这假山后面。难道是府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与小斯在这里厮混？

但到底是自己的娘家，她也不能将事情挑明。只盼着大伙儿赶紧离开这里，免得节外生枝，破坏了侯府的清誉。

可那个看起来极为面生的女子，却似乎并没有就此揭过的打算，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指着那假山道：“那月白色的如意裙，好像是侯府三小姐所穿…”

见她说的这般清楚，那些本来没怎么当回事儿的闺秀们，立刻警觉起来。而假山后面的男女似乎并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反而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yin叫的声音也一浪高过一浪，令外面的女子们都羞红了脸。

“这也太大胆了吧，居然在花园的假山后面就…”

“简直不知廉耻…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闺女…”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做出这般…太不要脸了…”

刚才还一副惊魂未定的郑霜，此刻倒是安静了不少，低垂着头颅，站在一边，放佛刚才那个故意揭穿此事的人与她毫无关系一般。

霓裳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多管闲事了。不过仔细打量之下，她忽然认出她来。她不是经常跟在何御史千金身后的吴知县夫人吗，怎么一副少女的打扮，她到底演的哪出戏？

王侧妃和侯夫人咬着牙，恨不得将刚才那个故意声张的女人给生吞活剥了。这事儿一旦传出去，侯府的名声可就坏了。不管那假山后面的人是谁，侯府都逃不过一个管理不善，约束不良的恶名。到时候，侯爷的脸面要往哪里搁啊！

不过，既然已经被人发现了，侯夫人也不好再继续遮掩，只得吩咐几个年长的婆子去假山后面看个究竟，也好给大家一个交待。

不一会儿，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被拖了出来，被带到了侯府的面前。王韵诗脸上没有丝毫的害羞和愧疚，心里满心欢喜着。如此也好，她与太子殿下的好事被众人知晓，太子就不得不将她纳入太子府，若是她运气好，怀上了皇子，那么她便可以一飞冲天，成为那人上人，就算是侯夫人，也会对她毕恭毕敬。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得意的抬起头来，做作的叫了声。“母亲…”

“竟然是侯府的三小姐，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果然是个庶出的，就是上不得台面，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人在假山后面苟且，真是太不知廉耻了！”

“天呐…侯府的颜面都叫她给丢尽了…”

王侧妃气得浑身发抖，上前就是一耳光，打的三小姐整个身子一晃，就趴在了地上。“好你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母亲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竟公然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你对得起侯爷的疼爱，对得起母亲的栽培吗？”

王韵诗被打得头昏脑涨，脸上很快就肿了起来。可是想想有太子殿下为她撑腰，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来对着王侧妃挑衅道：“姐姐这是恼羞成怒，见不得我与太子殿下两情相悦了？如今我与太子殿下互相爱慕，一时之间情不自禁，姐姐也该大度一些，乖乖的将我接进太子府，日后我若是怀了皇嗣，姐姐也与有荣焉不是？”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三姑娘是魔怔了吧？居然将一个如此丑陋的男子当成了太子殿下，她眼睛被屎糊住了吗？

“真是笑话！”王侧妃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嗤笑道：“妹妹当真是恬不知耻，与人做出那无媒苟合的事情来，居然还想栽赃给太子殿下，当真是厚颜！你且看清楚了，他是何人。太子高风亮节，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庶女可以染指的，简直痴心妄想！”

王韵诗发泄了一通，这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刚刚还热情如火，说会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此刻却沉默着，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这实在是有悖常理啊。如今又被王吟雪一顿痛骂，她这才回过头来，去打量那男子。这一看不要紧，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你…你究竟是谁…不…不会的…怎么会是你…明明是…”

“来人啊，将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侯夫人平日里最见不得那些狐媚子一样的姨娘和庶女，如今抓住了机会，自然是能除掉一个是一个。更何况，此事关乎侯府的声誉，她自然是要严惩不贷。否则，侯府威严何在。

王韵诗一脸惨白的呼喊着，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一心想要攀上高枝儿，成为那万众瞩目的焦点。如今倒是如愿以偿了，只不过这样的焦点却不是满心的羡慕，而是声名狼藉，一败涂地。

“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是冤枉的…”她被拖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儿的喊冤。不过眼见为实的闺秀们，自然对她是没有丝毫同情的。

唯一一个面色不对的，就是郑霜。

她刚才还以为王韵诗的计划得逞了，从此以后便可以嫁入太子府了。但没想到，那个与她在一起的男子，竟然不是尊贵的太子殿下，而是那个男人。

想到那个她早早安排进府的男子，郑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若是让他认出自己来，那她岂不是也要受到牵连？

正打算偷偷地离去，却被霓裳身边的墨香给拦了下来。“这位小姐好生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郑霜脸色微微泛白，支支吾吾的答道：“我今日是头一次来侯府，君小姐怕是认错人了吧？”

“是吗？”霓裳微微一笑，比起那院子里的梅花还要艳丽几分。“莫非真的是我认错了？可是怎么看，都觉得小姐与我在锦州时候的一位故人很相像呢。只不过，她已经嫁人了，听说最近借住在何御史的府中。说起来也是有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家住何处，是哪个府上的千金小姐？”

众人的视线顿时被霓裳所牵引，全都闻声望了过来。

王侧妃冷冷的打量着那个穿着淡雅朴素，毫无品味的陌生女子，想起刚才若不是她故意声张，众人也就不会发现侯府的丑闻，心里顿时有了决心，与侯夫人对视一眼，便想着怎么除掉这个祸害。

“霓儿说的那位故人，究竟是谁？”她故意问了一句。

霓裳虽然对这位表姐已经失去了好感，但到底也是亲戚。侯府的颜面有损，她面上也不好看，于是配合的答道：“霓儿在锦州有一位故人，名叫郑霜，嫁给了当地的一个知县为妻，人称吴夫人。这位吴夫人，还与何御史府的大小姐是手帕交，又与何御史的公子青梅竹马，关系匪浅…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也跟着升迁的何御史一家，来到了京城，寄居在何府。”

那些闺秀们个都是玲珑人，自然听出了里面的猫腻，于是幸灾乐祸的看着郑霜，在一旁窃窃私语道：“原来她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啊，居然与旧情人藕断丝连，还厚颜无耻的住进了别人府上，难怪最近弹劾何御史的奏折一个接着一个呢，真是家门不幸啊…”

“她不都已经嫁人了，怎么还一副少女的妆扮，这是要做什么？”

“这不很明显的，想要趁机在勾搭上一些贵门公子，攀上高枝儿呗…”

“侯府怎么会给这种人发帖子，真是太侮辱咱们这些家世清白的人了…”

王侧妃和郑霜的脸上同时一白，很是不好看。王侧妃是因为那庶妹的失当，让一个惹是生非的女人弄进了侯府。而郑霜所担忧的，却是那些人冷嘲热讽的话语，如此她以后怕是在京城难以立足了。

她真是不甘心啊！

霓裳看着她眼底那抹不敢和嫉恨，嘴角微微勾起，不急不缓的说道：“其实，这也怪不得侯府中人。此人居心叵测，凭着一张伶牙俐齿，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才得以混进侯府。刚刚三小姐出事之前，我的丫鬟也瞧见她鬼鬼祟祟偷偷的消失了大约两柱香的时辰。也许，三小姐真是的被冤枉的呢？”

虽然对那个三表姐没啥好感，但霓裳为了维护祖母娘家的声誉，还是打算帮她们一帮。“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子还押在那里了，不如请侯夫人审问一番，便知分晓。”

一听说要审问那个来历不明的男子，郑霜的脸色更是一片灰白，完全没了血色。她战战兢兢的看着霓裳，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81身败名裂

若不是霓裳多事，她顶多被冠上一个欺瞒的罪名。可若是那男子招供出来，那她就是故意诋毁侯府声誉，破坏侯府小姐名声的大罪，那可是要下大狱的！

侯夫人也反应了过来，对霓裳投来感激的一笑，吩咐那些粗使婆子道：“去叫几个力气大些的小厮过来，若是他不肯招供，就给我往死里打！”

那男子本是个游手好闲之辈，整日喜欢眠花宿柳，自诩风流。偶然被郑霜注意到，便花了一些银两让他偷偷的混进忠勇侯府来，想要找个机会报复一下君霓裳。可是没想到，君霓裳并没有上当，反而是那个三小姐中了招。她明明跟他说好，看见戴着珍珠步摇的女子便是目标，他怎么会认错呢？

到底是肉长的，那男子很快便挨不住，招认了。说是郑霜想要报复侯府的小姐，这才让他混进府里，趁机占了她的便宜，也好成为侯府的女婿，光宗耀祖。但他只说了是要玷污侯府的小姐，却并未指出是哪一个，这不但保全了霓裳的颜面，也让郑霜这个幕后指使人百口莫辩，成为了众矢之的。

“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然如此包藏祸心，居然让人毁了侯府三小姐的名声，真是太过分了！”

“三小姐果真是养了头白眼儿狼，交友不慎啊…”

“明明是个有夫之妇，居然还想瞒天过海，冒充大姑娘，真真是没脸皮…”

“据说左相府的公子还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四处打听她的下落呢，果然是狐媚子，尽会做出那无耻之事…”

周围那些闺秀们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郑霜在听了这些话之后，整个身子都摇摇欲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就算她要下地狱，她也一定会拉上霓裳做垫背的。就在她打算澄清陷害的对象是君霓裳的时候，霓裳已经早先察觉到了她的企图，让丫鬟上前将她制住，并娴熟的往她嘴里塞了一团手帕，堵住了她未说出口的话。“侧妃娘娘，您说这位吴夫人要怎么处置才好呢？”

“如此的不守妇道，心狠手辣，居心叵测之人，打死也不为过。只是，这样未免为有失侯府的风度。不如，就将那吴知县召回京里，让他将人领回去吧！”王吟雪并非不敢真的下手，而是觉得死对她来说也太便宜她了。

这种惹是生非的祸害，就该让她身败名裂，从此在京城无法立足。

听了王侧妃的回答，霓裳低垂着眼眸，很是满意。果然是个聪慧之人，既给侯府挽回了一些颜面，又让郑霜生不如死，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侧妃娘娘如此大度，当真是贤惠无双，不负盛名。”

“这都是侯夫人教导有方，是侯府之福。”

侯夫人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一边招呼着客人们往别的地方而去，一边吩咐丫鬟婆子将郑霜关进了府里的柴房，并安排人轮流看守。

突然，一个丫鬟匆忙的迎头跑过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来到太子侧妃的身边，悄声说了些什么，王侧妃便找了个由头匆匆的离开了，留给大伙儿一个诧异的背影。

“娘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子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咦，刚才那位备受娘娘喜爱的楚家小姐去了哪里？出恭也去得太久了吧？”

霓裳暗暗咬了咬唇，心中十分的忐忑。

不一会儿，如云和如烟从外面进来，朝着众位小姐福了福身，然后走到霓裳的面前，请示道：“表小姐，我家小姐刚刚在院子里不小心扭伤了脚，行走多有不便，便派奴婢过来与侧妃娘娘和表小姐打个招呼。”

“表姐的伤势不打紧吧？”霓裳一脸焦急的追问道，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莫不是表姐真的误闯入了太子殿下休息的厢房，被人算计了？千防万防，还是躲不过某些人精明的算计啊！

“小姐只是扭伤了脚，已经让婆子们扶到了马车上了。”如云努力保持着镇定，恭敬地回答道。

霓裳听了这暗示的话语，这才稍稍安心。“如此，那我去看看表姐的伤势。荷香，你去跟侯夫人告罪一声，就说我们先打道回府了，下次再来赔罪。”

荷香乖巧的应了一声，便去寻侯夫人了。

那些闺秀们见霓裳渐渐远去，这才忍不住冷哼道：“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扭伤了脚，这也太巧合了一些吧？”

“刚才一直不见那位楚小姐的身影，指不定发生了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呢。”

“刚才那丫鬟紧张的模样，莫非是太子殿下那边出了事？”

几个人互望了一眼，都流露出猜疑的神色来。

侯府东苑的厢房内，太子殿下正满头大汗的躺在床榻之上，面色潮红，衣裳半解，似乎正在受着极大的折磨。

王侧妃赶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美男横卧的香艳画面。她嫁给太子的时日也不短了，从未见过他这般衣衫不整的模样，更别提是这样诱人了。

“你们都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打扰。”王侧妃自然知道太子殿下那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将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自己留下来亲自照顾。

皇甫烨看见自己深爱的女子一步步的靠近，身上就像着了火一般难受，挥舞着手臂想要让她靠的更近一些。“爱妃…爱妃…”

“殿下可是很难受？”王侧妃有些狐疑的看着他的反应，难道楚柔姈并没有帮殿下解除那媚药？

皇甫烨只觉得浑身难受的紧，哪里还肯听她废话，一把将她揽入怀里，便直接滚进了松软的榻上，开始撕扯起她的衣裳来。

王侧妃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热情如火的太子殿下，一时之间也忘记了矜持，与他纠缠在了一起。缠绵悱恻的纠缠一直到次日东方吐白方才停歇。这一晚，太子殿下夜宿忠勇侯府一夜未归的消息传到太子妃慕容昭华的耳朵里，顿时勃然大怒，当众失态的摔了一套四君子的茶杯。

“简直岂有此理！殿下如何能在外过夜。”慕容正妃狠狠地拍案而起，金色镂空的宝石护甲竟然裂开了一条缝，将她细白的手指划破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淋漓。

“娘娘息怒，保重身子要紧。”丫鬟们吓得跪了一地，忙着去找帕子来为太子妃包扎。

慕容昭华忍着手指上的疼痛，脸色依旧死灰一片。看来，她不做点儿什么，那王侧妃是越来越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来人，派人将我亲笔写的信函送去慕容府。”冷静下来之后，她便将早已写好的书信拿出来，交给了她的心腹丫鬟。那丫头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对她忠心耿耿，也是她在太子府最信任的人。

“娘娘放心，慕容家主一定会为您主持公道的！”丫鬟将信函放于衣袖中藏好，然后运起轻功，从太子府的院墙飞了出去。

慕容氏乃天逸王朝最古老的几大世家之一，平日里行事极为低调，也很少在朝为官，但却实力不俗，掌握着天逸王朝大部分的商脉，可谓富可敌国。这也是太子会娶慕容家的女儿为太子妃的原因之一。

夺嫡的道路上，不但要有高明的手段和兵权，还要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为后盾。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很多问题只要有钱财便可以迎刃而解，不费一兵一卒。况且，慕容氏一族也不单单是商人这个背景，慕容氏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极为显赫，朝中不少的武官都是慕容家培养出来的弟子，可谓桃李满天下。太子当时也考虑到了这一层关系，这才爽快的娶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为妃。

可如今，这个一向低调温柔大度的太子妃被彻底激怒之后，一改往日的贤惠，打算动用慕容家的势力来对付她想要铲除的人了。

火热缠绵的一晚，令王吟雪累到了极致。皇甫烨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女人，脸上露出颇为心疼的神情。虽然不知道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并未对这个端庄贤良的侧妃产生任何怀疑，只道是有人居心不良，想要爬上他的床，从而获得荣华富贵。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吟雪是真的很爱他的女人，是绝对不会主动把女人往他的身边送的。

微微睁开眼，王吟雪看着那怔怔望着她出神的太子殿下，不由得又是一阵脸红。“殿下…都是臣妾的罪过，不小心让有心之人混进了侯府…望殿下恕罪…”

“爱妃不必自责，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么？无碍。”

“只是这一夜未归，太子妃那边…”

“怕她做什么？难道本宫的行踪，还要向她报备不成？”提到那个看不透心思的女子，皇甫烨心里就觉得很厌烦。

他一向不喜欢太过聪明又自以为是的女人，以前太子妃虽然处处体现着自己的智慧，但却没有做过什么让他反感的事情。可如今，为了争风吃醋，脾气越来越差，还喜欢插手他的事情，这就让人难以忍受了。

“可慕容姐姐毕竟是太子妃，慕容世家又是那样的声名显赫。这妖妃的骂名，妾身是要背定了…”感到一阵后怕的王侧妃依偎在心爱男人的身边，无声的流着泪。

心疼的为她擦去泪水，皇甫烨牵着她的纤纤玉手，宠溺的说道：“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这一次，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本宫。

吟雪心头一暖，忽然觉得为他做的那些事情都值了。即使与霓裳闹翻了脸，她也在所不惜。他是她一辈子依靠的夫啊，是她一辈子要守护的人！

只是，这一夜的缱绻，却也留下了一个极大的隐患。日后，王侧妃也是因为这个隐患，差点儿断送了整个忠勇侯府。

长乐侯府

“到底发生了何事，表姐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在马车上，楚柔姈一声不吭，把霓裳可给吓坏了。直到进了府，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她这才仔细的问道。

楚柔姈苍白的脸色挣扎犹豫了一番，才将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原来，王侧妃一个劲儿的劝她饮茶，她实在撑得慌，便打算出恭一趟。但她对侯府的地形不熟，自己的两个丫鬟又怎么都找不到，只好请求侯府的丫鬟带路。那丫鬟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声不吭，带着她七弯八绕，到了一个陌生的院子。然后那丫鬟突然就不见了，她心知不妙，打算往回走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晕。后来的事情，她不太记得。只知道一个黑衣蒙面人将她直接送到了马车里，又去通知了她的两个丫鬟，这才有了扭伤脚这么一段谎话。

霓裳想了想，很快就把事情给串联起来了。想必那个带路的丫鬟，也是王侧妃安排的。而她的目的，就是想要将楚家表姐与太子殿下凑成堆，然后借由联姻，拉拢忠烈侯府的势力为太子效劳。只不过，中间被人给破坏了。

浅绿还说，王侧妃不会那么豁达，肯亲自将别的女人送到太子的身边。可霓裳却知道，王吟雪那样聪明的女子，是绝对不会让人来分享太子的宠爱的。她用这种方式，将楚柔姈送上太子殿下的床榻，一来可以拉拢一个帮手，二来也毁了楚柔姈的名声，从而让太子殿下对楚家表姐生出鄙夷来，从此杜绝了分宠。这样高明的一箭双雕，当真是运用的极好。

果然不是血缘亲近的表亲，亲情在她的眼里，只不过是可以用来利用的工具而已。亏她以前还那样的喜欢她，结果她倒反过来陷害。

“那个救人的黑衣人，你可看清是谁了？”霓裳继续追问道。

楚柔姈摇了摇头，那会儿她还昏迷着呢。不过，他身上那淡淡的香味，她倒是有些印象，好像是松木的味道。只不过她脸皮太薄，这样的话，她可说不出口。

见她许久不吭声，霓裳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于是安慰了两句，便回自己的梨香院去了。

“小姐，表小姐看起来有些奇怪啊。”浅绿陪同霓裳一同往回走，边走边嘀咕着。

霓裳嘴角掀起一抹弧度，心里早有了答案。

83郑霜被沉塘

吴知县接到忠勇侯府的帖子时，还兴奋异常，觉得是郑霜在京城里走动起了作用，他升官有望了。没想到快马加鞭赶到京城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另一个震惊的消息。他那个一向温柔恭顺，聪慧可人的美娇娘，居然背着他在京城勾三搭四，还设计陷害侯府小姐，闹得声名狼藉，让他面子里子都掉光了。

吴知县气得一口气没喘过来，就晕厥了过去。等醒过来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想着自个儿的升官发财梦就这么破碎，还戴了好多顶绿油油的帽子，他就恨不得将郑霜那个贱妇给揪出来痛揍一顿。

不过在侯府，他也不敢太放肆。从侯府丫鬟婆子手里将人接走之后，就让几个小厮将郑霜扔进了一辆下人们坐的马车里，一路堵着嘴被带回了锦州城。

郑霜没想到，侯夫人竟然没有将她乱棍打死，还让吴知县将她接了回去，心中窃喜的同时，又开始冥思苦想，想着怎么跟吴知县解释，让他放过她。

一路上颠簸着回到锦州，吴知县甩袖子回到府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派人将郑霜关进了祠堂，并未开口听她解释的意思。

郑霜慌乱的挥舞着手臂，眼泪更是不停地流淌，想要用那娇柔的一面软化吴知县的心。吴知县却只是睨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想起临走时，侯夫人所说的那些话，他就忍不住浑身一阵轻颤。

“吴知县，要知道你的夫人造下这么大的罪孽，你头上的乌纱帽早该不保了。可念在你不知情的份儿上，便也可以饶恕于你。不过，你可要想好了，这郑霜该如何处置。若是让本夫人知道，她还继续逍遥快活的活在这世上，那么你这县令也就算做到头了。”侯夫人那阴森森的笑容，让他记忆犹新。

想到自个儿奋斗了大半辈子才考取功名，当上了一个知县。虽然不是什么高官，但好歹也是个官儿，手里也还有几分权力。若是失去了这个知县的头衔，那么他下半辈子可能就要在颠沛流离中度过了。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他除了识得几个字，会念几首诗，对其他的简直是一窍不通。若真的丢了官，不但面子上过不去，生计也是一个大难题。

侯夫人倒是有先见之明，说郑霜不是个轻易会认罪的，肯定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上一场。到时候，怕他会一时心软，做出什么糊涂事来。所以，他听从了侯夫人的话，一路上堵着郑霜的嘴，不打算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也怪他心智太过薄弱，以往总会被她的眼泪所打动，三言两语就被她忽悠了过去。

可如今，在她闯了这么大的祸之后，他不得不狠下心来。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吴家上下几十余口的性命，他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来。

长乐侯府

“小姐，听说那位吴知县兴高采烈的进京来，却又灰头土脸的回去了。想必他那位夫人，可是让他丢尽了颜面吧？”初荷一边啃着手里的红薯，一边乐呵呵的通报着最新消息。

霓裳将选好的几个花样子挑出来，递给荷香，这才接话道：“嗯，我让你送的信，可送到了？”

“小姐交待的事，奴婢怎能不上心？侯夫人接到书信之后，还直夸小姐心思玲珑呢。”初荷做了母亲之后，爱吃的嗜好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反而变本加厉了。

从早膳过后，她的最就没停歇过。霓裳看着她愈发红润的脸蛋，却没多说什么。反正这些买零嘴的钱，她还是出得起的。

“嗯，看来这次郑霜是没有翻身之日了。”

“小姐的叮嘱，侯夫人肯定会转告那位吴知县的。任凭郑霜再如何的装可怜喊冤，也无济于事了。”浅绿替霓裳捶捏着肩膀，十分的周到用心。

霓裳闲下来，抿了一口茶水，这才叮嘱道：“近来城里愈发的乱了，日后都不要随意四处走动了。安安分分的呆在府里，免得惹祸上身。”

“奴婢们时刻谨记。”几个丫头福了福身，笑容可掬的各司其职去了。

霓裳放下茶盏，扫了一眼屋子，没见到那熟悉的墨绿色身影时，忍不住问道：“墨香去了哪里？”

“小姐难道忘了？老夫人今儿个一早就将墨香和月香叫去了福安堂，说是有事情要交待她们去办。”浅绿好意的提醒道。

霓裳娟秀的眉头微微蹙动，心里很是疑惑。墨香和月香都是她房里的丫头，老夫人有差事，也不会动用她这个孙女房里的人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一会儿子，墨香和月香回来了，让她们来见我。”霓裳依旧放心不下，打算直接问个明白。

一个时辰之后，墨香和月香回来了。听说小姐要见她们，两人相视一对，继而低眉顺眼的进了里屋。

“小姐…”两个丫头进了屋子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霓裳眉头微挑，假装惊讶的问道。

月香性子懦弱，胆子又小，被小姐这么凝视了一眼，就吓得低下头去，不敢吭声了。墨香跟着霓裳的时日也不短了，也学会了几分稳重，说起话来也有了几分胆色。“小姐，老夫人把奴婢二人叫去，先是问了小姐近来都在忙些什么，后来又旁敲侧击了一番，大意是想提点奴婢二人，日后小姐嫁去麒麟王府，不方便的时候，也不能让旁人钻了空子…”

霓裳哪里听不出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想替她准备通房丫头嘛！墨香和月香的模样虽然算不上顶好，但在侯府养了几年，也渐渐地水润了起来，比起小门小户人家的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为了她以后在王府的地位，老夫人的安排无可厚非。可是这样越俎代庖，直接跳过她，去提点丫鬟，做的也太过了一些。

霓裳心里有些闷闷的生气，不是针对老夫人，而是针对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凭什么男人就得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而女人却只是个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尽管她有信心拴住自己男人的心，不让他有别的女人。可在外界看来，她这样的举动，便是妒妇所为，是犯了七出之条的失德行为！

揉了揉微微犯疼的额角，霓裳恨不得咒骂出声，可是看着那两个丫头，尤其是墨香那一脸的平静，她还是忍了下来。“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一出口，跪在地上的二人微微有些发愣。

墨香最先反应过来，磕了个头之后才应道：“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奴婢知道小姐的心性，希望可以得到姑爷一心一意的对待。奴婢虽然没读过书，但也有自知之明的。奴婢身份低微，万万不敢有那非分之想。”

霓裳对墨香的态度很是满意，然后将视线转移到了一直闷不吭声的月香身上。月香比较胆小，故而仍旧做着二等丫鬟，在梨香院众丫鬟当中，算不得出众但也一直规规矩矩。霓裳知道，越是这样闷不吭声的，越是有城府，于是也不掩饰，直接问道：“月香你呢，你是听老夫人的话呢，还是忠于本小姐？”

月香打了个激灵，垂下眼眸，道：“奴婢自然是忠心小姐的。”

霓裳打量了她几眼，才继续说道：“你们最好记住今日所说的话。若有朝一日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可别怪本小姐翻脸无情。”

霓裳在任何事情上都可以宽容对待，唯独男女私情之上，有着洁癖。她的男人，就只能属于她一个人。若是有了第三者，那么再美好的感情也会有瑕疵，最后可能会因为这一点点的缝隙，而让曾经最为纯净的感情变质。

皇甫玄月对她来说，不仅仅是未来的依靠，更是她选择的携手一生的伴侣。她对他的感觉虽然还说不上浓烈，但却也是上了心的。他在她的心里，是特别的。他们初遇时的调侃，偶尔霸道的耍无赖，却也懂得心疼人。他对她的用心，任谁都看的出来。纵然皇甫临也曾经对她很特别，可是两年未曾谋面，他又有了窦连翘那样一位有魅力的妻子，她对他便不再有任何的感觉了。

所以，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男人推到别人的女人身边去的。即使是再信任的人也不行！

月香吓得将头垂得更低了，怯懦的答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你们对我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以后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就如初荷一样，有了喜欢的男子，我会亲自替你们准备嫁妆，让你们欢欢喜喜的过日子。可若是某些人有了别的心思，我也能保证，定叫她生不如死。”

“奴婢谨记小姐的教诲。”两个丫头再次叩拜下去。

霓裳抬了抬手，将她们二人打发了下去。不一会儿，浅绿断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乌鸡汤进来，劝道：“小姐别跟她们这些小妮子计较，先喝些热汤暖暖身子吧？”

这几日是霓裳的小日子，肚子一直不大舒服。又遇到这么些糟心的事儿，心情不好，身子就愈发的觉得不爽了。“还是浅绿你深得我心…”

“能够服侍小姐，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浅绿浅笑盈盈，态度一如往常的恭敬，并没有因为得宠而忘了自己的本分。

霓裳喝了一碗汤，肚腹处渐渐地暖和起来，身子也舒服多了，心情也渐渐地开朗起来。来到书案前，霓裳再次拿起笔，在宣纸上勾勒起新的花样来，打算用来点缀嫁妆用。

浅绿端着汤碗出去之后，窗前忽然传来一阵声响。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出去的将军拍打着翅膀盘旋了几圈，停在了鸟笼子上，昂首挺胸的叫嚣着：“沉塘，沉塘…贱人被沉塘了…嗷嗷嗷嗷…终于少了个麻烦…”

霓裳回过神来，这才知道它所说的是何事。“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该死的女人，敢动小爷我的女人，找死！”将军学着某人的口气，神气十足的嚷嚷着，好像某人灵魂附体一样。

霓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想念来。那个霸道无赖的男人，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相较于侯府的安宁，二皇子府可谓不得安生。

自从消息放出去之后，二皇子府已经被好几拨人给惦记上了，三天两头的上演一出夜闯皇子府的戏码，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还有不少的侍妾被掳走，二皇子妃据说也被人看光了身子，总之整个二皇子府被搅的一团糟，弄得人心惶惶。

皇甫瑾要对付太子，本就分身乏术。如今，又被栽赃说带走了原本埋藏在侯府的宝藏，可谓是不胜其烦，脸色也更加难看了。

“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竟然让那些强盗闯进府里来，还…真是养了一群没有的废物！废物！”

那些被骂的侍卫只能低垂着头，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皇甫瑾骂的累了，坐下来还没喘上一口气，就听丫鬟来报，说姜正妃不小心怀了胎，正在屋子里闹呢。

皇甫瑾狠狠地拍下一掌，将书案击得粉碎，一张俊脸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屋子里的人全都屏气凝神，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枪口上。

“混账！都是干什么吃的。姜氏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滑了胎？！你们这些伺候奴婢，通通都该死！”

“殿下饶命啊…奴婢们冤枉啊，是刘庶妃不小心撞倒了姜正妃，不关奴婢们的事啊…”那丫鬟为了保命，立刻将罪魁祸首给推了出来。

一提到那刘庶妃，皇甫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毒。姜氏肚子里的孩子对他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全府上下都知道。可偏偏有些人，为了争风吃醋，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趁着府里出了乱子，就任意妄为。

“来人，将刘庶妃禁足。没有本殿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尽管再痛恨那个女人，皇甫瑾还是会给右相一个面子，不会重罚了她。

84二皇子倒了大霉

“殿下，殿下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刘庶妃那个贱人，竟然以下犯上，不顾妾身是有身子之人，枉顾殿下对她的宠爱，害死了殿下的第一个孩儿啊，殿下…”姜氏平日里仗着是淑贵妃的娘家侄女，趾高气扬惯了，遇到事情也只会哭闹不休，是个没脑子的。如今失去了孩子，更是无法控制住情绪，非要闹到皇甫瑾的书房去。

皇甫瑾正为了夺嫡和宝藏的事情烦着，这姜氏又哭闹不休，更是让他眉头紧锁，心情烦躁。“你们活腻了不成？连本殿的书房，也让人乱闯了进来！”

侍卫们苦着一张脸，表情颇为尴尬。这姜正妃，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她可是淑贵妃的亲侄女，谁敢拦着？殿下平日里都拿她没办法，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是在皇甫瑾恼怒的当头，他们也不敢吭声，生怕惹祸上身。

“一群没用的东西！”皇甫瑾除了大骂出声，也找不到别的方式发泄。

姜氏披头散发的跪倒在皇甫瑾的面前，戚戚哀哀的放声痛哭了一番之后，又开始数落起他的不是来。“殿下，妾身肚子里怀的，可是您的亲生骨肉，还可能是天逸王朝的皇长孙，您怎么能就那么轻易的放过刘庶妃那个贱人…妾身不服，妾身不服啊…”

看着这个母妃硬塞给他的女人，皇甫瑾就觉得一阵恶心。姜氏没脑子也就罢了，偏偏还生了一副泼辣的性子，根本不懂得男人需要的是温柔贤惠端庄沉稳的妻子，而不是像她这种整日没事找事的。而且，她的姿容也只能算作一般，根本就让他提不起兴趣来。若不是为了应付母妃，他才懒得去她房里呢。

“你给我闭嘴！”他的耐性终于到了尽头，头一回大声的斥责起来。

姜氏先是吓了一跳，眼泪鼻涕收住了没多大会儿，便又尖着嗓子干嚎起来。“殿下，妾身失去了孩儿，心痛难当…您还这么大声的斥责于我，您于心何忍呐…不管怎么说，妾身还是您的表妹呢，您怎么忍心这么对我…呜呜…”

皇甫瑾冷着一张脸，双手不自觉的握紧，脖子上青筋直跳，最终还是一个没忍住，伸手给了姜氏一巴掌。“泼妇！你瞧瞧你这个样子，哪里有半点儿皇家媳妇的端淑仁慧。失去了孩儿，我难道就不难过？已经禁了刘庶妃的足，你还想怎样，杀了她吗？我看你是被仇恨蒙了心，完全失去了理智吧！”

“她一个低贱的庶女，给本妃的孩儿陪葬是她罪有应得！殿下不但不护着我这个正妃，却对一个庶出的这般容忍，你才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姜氏在娘家的时候，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别说是挨打，连责骂都几乎没有过，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人一旦气急了，便会口没遮拦。姜氏这番话一出口，四周的空气忽然变得冷凝起来。众人都不敢置信的望着她，一副惊恐的模样。

皇甫瑾脸色更加的阴沉了，他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辱骂过。一个妇道人家，竟然敢跟他顶嘴，还指责他妇人之仁，她以为她是谁？！就连淑贵妃，都不敢这般与他说话，她凭什么！

震怒之下，皇甫瑾下手更狠了。

一双青筋爆满的手掐上姜氏的细白的脖子，紧接着手指慢慢的收紧，在那如玉的肌肤上留下几道深刻的印记。

姜正妃双眼暴凸，脸色青紫一片，加上刚才抽抽搭搭哭闹了一阵，气息极为不稳，瞬间脸色就变得五彩斑斓起来，眼睛里充满了惊骇。

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拼命地抓着皇甫瑾的手，心里突然害怕起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皇甫瑾，也才意识到了刚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纵然这个男人，是她的表哥，但也是天逸王朝最尊贵的皇子。她说的那些话，对于自尊心极强的皇子们，的确是极大的不尊重。藐视皇子的罪名，就算她是姜家的人，背后有淑贵妃给她撑腰，但若真的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她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跟随着姜正妃一同而来的几个丫鬟吓得面色惨白，等回过神来之后，便齐齐的跪了下来，不住的磕起头来。

皇甫瑾手指已经开始泛白，姜氏的脸也青紫的厉害，眼看着都要没气儿了。最终，皇甫瑾还是松开了手指，狠狠地将她推到一边，冷声下令道：“姜正妃经历了丧子之痛，身子极度虚弱。即日起，送去西山皇家寺庙静养。府里的一切庶务，交由殷侧妃打理。”

姜氏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来，就听见皇甫瑾说出这样一番无情的话来，心里一急，就晕厥了过去。

姜氏声势浩荡的而来，被抬着离去，几乎成为了整个二皇子府里的笑柄。皇甫瑾如此的态度，也让府里的那些侍妾们生出了几分妄念。而轻而易举同时除掉两个心头大患的殷侧妃，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笑得肆意。

“侯英…你说那东西已经落入二皇子手里了？”华丽宽敞的龙榻上，顺德帝小口的喘着气，精神很有些不济。

侯英恭敬地在一旁服侍着，说话的语气轻重缓急拿捏的十分到位，让人听着很是舒服。“不过是外界的传言罢了，倒是二皇子近来诸事不顺，心情有些浮躁。”

“瑾儿这孩子的心思，朕又如何会不知？他打小就是个要强的，却偏偏一直被淑贵妃压抑着。如今淑贵妃是管不了他了，自然是会心高气傲一些…”说完这些话，皇上只好停下来歇口气，隔了许久才说道：“麒麟王最近可有异动？那东西可是他的保命符，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别人占了去的…”

侯英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答道：“回皇上，四大护卫出去打探消息回来，说麒麟王近来正在修葺王府布置新房，并没有踏出府门一步。”

“他倒是真的对那丫头上了心，咳咳…”喘息了一阵儿，顺德帝才继续说道：“说起来，朕的这位小皇叔也真是个奇才。在皇嗣倾轧之下，不但能够备受父皇的宠爱，还能在朕密集的追杀中活下来，当真不容易…”

侯英不敢接话，只能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替皇帝陛下顺着气儿。

等休息够了，顺德帝才又开口道：“长乐侯府的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物，居然能让麒麟王如此上心，侯英你可知道？”

侯大总管抬起头来，语气尽量平淡的说道：“据奴才所见，那位侯府千金除了模样还不错之外，也有几分聪慧，仪态端庄，举止得体，有着几分才气，却也只是个德才兼备的大家闺秀。这样的女子，在京城里多了去了。”

按照六皇子的吩咐，在提起君霓裳这个人的时候，他要尽量做到低调，不可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顺德帝轻轻地瞥了这个老奴才一眼，神色黯然。侯英跟了他大半辈子，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可如今皇子们争夺天下，他肯定也是要为自个儿谋个出路的。只是不知道，他投靠的是他的哪个儿子。

“侯英啊，朕有些累了，你去将临儿宣进宫来，朕有些想他了…”顺德帝叹了口气，微微闭上双眼，轻轻地吩咐道。

侯英恭敬地弯下腰去，道了声遵命，就弓着身子退了出去。他身影刚消失在帷幕后，一道矫健的身影便悄无声息的进了皇帝的寝殿，来到了龙榻之前。

“皇侄别来无恙啊？瞧着模样，似乎是病的很重？”黑色的身影翩然的往龙榻上一坐，根本没经过主人的同意。

顺德帝惊愕的睁开眼，看着眼前那嬉皮笑脸的一张俊颜，呼吸更加的急促起来。这人实在是太过放肆了，竟然这样闯进皇宫，他的寝殿来，简直是目中无人。可是他既然能够躲过那些大内高手，可见其武功高不可测，他也不是个蠢笨之人，知道呼救无用，便没做那个动作，直接开口问道：“皇叔还真是悠闲…今儿个来，又是为了何事？”

想到上一回皇甫玄月深夜闯入御书房，死皮赖脸的要他下旨赐婚的情景，他仍旧心有余悸。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却是个极其难对付的人。他想要用皇权来压制他，根本无济于事。因为这个男人神出鬼没，行为更是诡异莫测，根本是个无法掌控之人。要抓他，他滑的跟泥鳅一样。想杀他，又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想笼络他，任何东西他都入不了他的眼。就连这个皇位，他也说不稀罕，觉得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还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故而，每次只要他一出现，顺德帝就开始头疼。唉，这世上还有比他这个皇帝更窝囊的吗？

皇甫玄月看到他那活像吃了屎的模样，心里暗爽不已，不过脸上还是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模样，扯着皇帝的衣袖，说道：“皇侄啊…你说皇叔我娶个媳妇容易么？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好不容易看上一个顺眼的，可偏偏有些不长眼的就是看不顺眼，非得欺压我未来的王妃，你说我该怎么办？”

顺德帝蹙了蹙眉，心道：就凭您这般本事，还有人能欺负到您头上去不成？

不过想归想，顺德帝还是没有将实话说出来的。“谁这么大胆子，敢欺负未来的麒麟王妃，活的不耐烦了么？”

皇甫玄月眨了眨眼，很无辜的说道：“除了你的那没眼力劲儿的二儿子，还有谁看在太岁头上动土？”

顺德帝吸了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这人也太嚣张了，竟然在他面前数落他儿子的不是。简直胆大包天恬不知耻目中无人大逆不道欺人太甚！

皇甫玄月见他生气了，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在死去皇兄的份儿上，我可以不跟你计较过去那些糟心的事儿。可如今，你儿子不知好歹，偏要惹上我，可别怪小爷我不客气！事先跟你打个招呼，是给你个机会管束好自己的儿子。若是让我出手，那可不是处罚这么简单了…”

他冷着一张脸威胁着。

顺德帝小心翼翼的呼吸着，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子阴冷之气。皇甫玄月平日里看着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其实是个阴狠狡诈之辈。否则，当年得罪先皇的那些兄弟和功臣怎么会一个个凭空消失的，不都是这个小皇叔在背后替先皇处理的么？

先皇虽然暴戾嗜杀，但却也是极其要面子的。为了防止后人辱骂他没有人性，便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污秽之事，全都交给了这个年纪最小，武功诡异的小皇叔去办。那些不为人知的杀戮，都是皇帝为了稳固自己的皇权而做出的必要牺牲。这也是皇甫玄月为何会是先皇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兄弟，而且备受宠爱的原因。

不过，这样一个危险之人，先皇为何还会如此重用和信赖，他一直很纳闷。直到后来，他得知了一个秘密。为了那个秘密，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势力。可到头来，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头绪。

“那皇叔想要朕如何处置二皇子啊？”为了稳住他，顺德帝只好先忍一时之气。

皇甫玄月见他开了口，眼睛顿时笑得眯了起来。“不愧是当皇帝的，果然英明果断。其实小爷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只要他乖乖的呆在府里，等到小爷大婚之后，再将他放出来。这不算过分吧？”

的确是不过分！顺德帝暗暗咬牙切齿。可对一个皇子来说，尤其是一个夺嫡的皇子来说，被禁足在府里，那是多么严重的一个惩罚。这不但会给他的声誉造成不良的影响，还间接的剥夺了他手里的权力。如今二皇子可是掌控着御林军，他若是被禁了足，即使可以用暗卫调动兵马，但也大大的失去了先机。

“怎么，皇上这是不肯答应？那小爷我可就亲自动手了！”皇甫玄月假装站起身来，打算离去。

顺德帝想到那个一向孝顺的儿子，心有不忍，最终还是只能妥协了。他只盼着，临儿那孩子能够顾念手足之情，得到皇位之后，不要对其他皇子赶尽杀绝。“朕答应，朕答应还不行么…”

85太后召见

仙寿宫

缓缓地放下手里的佛珠，太后窦氏被服侍的宫女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慢悠悠的回到椅子里坐下，这才开口问道：“哀家几年不曾外出，近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一直服侍在太后身边的一个老嬷嬷恭敬的站立在她身后，一边耐心的替太后按压着肩膀，一边将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娓娓道来。当说道麒麟王这么个人物的时候，太后微闭的双眼忽然睁开，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苏嬷嬷，你刚刚说谁回到了京城？麒麟王？”太后向来端庄秀雅，极少有这般将心中所想写于脸上的时候。

苏嬷嬷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答道：“是的，太后娘娘。奴婢听得真真儿的，的确是麒麟王殿下回京了。而且，还被皇上赐了婚，是长乐侯府的大小姐。”

“荒唐！麒麟王是何等的尊贵，怎么能娶一个三等侯爵家的小姐，皇上难道糊涂了不成？！”太后心情烦躁的一拍桌子，吓得屋子里服侍的宫女们全都跪了一地。

等心情平复了之后，她才冷静下来，赦免了她们，耐着性子继续问道：“那赐婚的圣旨，真是皇上所下？”

“千真万确。”苏嬷嬷不敢有所隐瞒，实话实说道。

沉吟了片刻，太后才又问道：“那麒麟王又是怎么个反应？依哀家对他的了解，他可不是个轻易会屈服的。”

“提到那位麒麟王爷，奴婢至今记忆犹新。先皇当年那么多兄弟，最后就只剩下这么一位。尽管这位爷极少在人前现身，但奴婢也是有幸见过几次的。那风采，绝对是当今世上独一无二的，是天生的贵人。”苏嬷嬷在提起麒麟王的时候，眼神也变得活络了不少，似乎还隐约带着一丝的赞赏和倾慕。

太后点了点头，仿佛也想起了过去很多事情。

作为先皇的皇后，窦太后地位不同一般。起初嫁给先皇的那几年，她的恩宠也颇浓，即使后宫不止她一个女人，但也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只不过，先皇不但暴虐，而且喜欢美色。随着年纪的增长，青春一去不复返，窦太后也渐渐地失宠了。后宫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些美人一批一批的进来，她的恩宠也越来越少。即便是贵为皇后，那种独守空闺的寂寞，她也是备受煎熬。

说起来，这麒麟王与她的儿子差不多年纪，却比较早熟。在她备受冷落的那段日子，当时年仅五岁的孩子，便时常到她的宫殿里来看望她。虽然话不多，每次去也只是请个安就走。可是总能给她带来一丝的温暖，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跟他比起来，她亲生的儿子就显得冷淡多了。为了皇甫家的江山千秋万代，先皇一直不许太子与母族太过亲密。故而，她即便是贵为皇后，也不能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如此下来，母子之间的感情，也就淡了。

“太后娘娘是不是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苏嬷嬷算是宫里的老人了，也服侍了太后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学了个透彻的。

太后淡淡一笑，往软榻上边的软枕上一靠，说道：“说起来，哀家还真是想念那个孩子了…”

“娘娘若真是惦记麒麟王，一道懿旨便可以见到了。”苏嬷嬷嘴角含笑，沧桑的脸上皱纹都渐渐地舒展开来。

太后沉默良久，才叹道：“如今这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这是嫌弃哀家这个母后了呢…窦氏一族，早已不复往日。呵呵…这孩子打小就与哀家不亲，如今窦家的势力被打压了下去，他就更加不待见哀家了…”

“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皇上不过是身子不大利爽，这才没空来探望您。皇上是个至孝之人，绝对不会不敬太后您的！”苏嬷嬷一边劝说着，一边吩咐宫女们将炭火烧的更旺一些，生怕冻坏了太后娘娘。

拿起帕子掩口轻咳几声，太后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来。“你说未来的麒麟王妃，是长乐侯府的大小姐，叫什么来着？”

“姓君，名霓裳。太后寿辰之际，还召见过呢。据说，还是京城有名的绣娘姜十娘的徒弟。”苏嬷嬷记性好，似乎太后所问的事情，她心里都有了答案。

太后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那么一个模糊的身影来。“原来是那个小丫头…”

“算一算年纪，他也快到而立之年了吧？”沉吟良久，太后才又问道。

苏嬷嬷笑着答道：“是呢…麒麟王今年二十有八了。”

“他也的确该成家了…只不过那个君家的丫头，才刚及笄吧？”太后娘娘喃喃低语着。

“娘娘记性真好，那君家小姐，的确才刚及笄。”苏嬷嬷笑着赞道。

太后微微闭上双眼，一边享受着苏嬷嬷的周到伺候，一边吩咐道：“也罢，改日将她召进宫来，哀家想见一见她。”

麒麟王不同于一般的皇亲贵族，按辈分，他还是当今皇上的叔叔辈。他的婚事，自然是马虎不得。

霓裳接到太后娘娘的懿旨，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太后娘娘忽然召见，准没什么好事。太后娘娘可是窦家的人，窦银霜与她之间的那点恩怨，想必太后娘娘也是有所耳闻的。如今的窦家虽然失了势，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后娘娘乃当今皇上的生母，地位自然是不低的。皇宫内院可不是好进的地方，一言一行都得谨慎小心，闹个不好就要掉脑袋。故而，霓裳心情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小姐，太后娘娘怎么突然想起您来？”初荷送走了传旨的公公回来，见小姐一脸的不高兴，心里也万分的担心。

霓裳无心做其他事情，便索性在窗前坐了下来。“太后娘娘的心意，又岂是我们能猜测到的？”

“小姐也无需担心，有未来姑爷在呢，肯定出不了事儿。”浅绿倒是个眼睛清明的，在见过几次皇甫玄月之后，便认定了这个准姑爷。

霓裳觉得这丫头的话在理，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勾了勾手指，霓裳逗着鸟笼子里的将军，说道：“小家伙，你说你家主子明日是否会得了空，去皇宫里逛逛呢？”

“皇宫，皇宫，吃人的皇宫…”将军夸张的叫着，神情颇为惊恐。

“哟，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浅绿等几个丫头都捂着嘴笑出声来。

将军昂首挺胸，在木头制成的棍子上走来走去，哼哼道：“皇宫里的人，都不是好东西！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霓裳赞许的点了点头，丢给它几颗花生米。“果然很有见地！”

“小姐也不必太过担心，好歹瑶妃娘娘在宫里呢。”墨香近身伺候霓裳的日子不算长，但也跟着霓裳学到了一些洞察人心的皮毛，说起话来有条不紊，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忽然提到这个人来，霓裳差点儿没反应过来。瑶妃在宫里一向低调内敛，九皇子也年幼，对其他皇子构不成威胁，故而在不怎么太平的后宫里，过得也算是比较清静，清静到霓裳都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许久没有瑶妃娘娘的消息了…”霓裳感慨道。

浅绿上前递上一杯香气扑鼻的清茶，接话道：“娘娘是个有福之人，小姐自是不用担心。将来无论哪个皇子继位当了皇帝，九皇子都是身份尊贵的王爷。”

理虽然是这个理，但霓裳还是忍不住替姨母担心。若是皇甫临继位还好，他不是个滥杀无辜之辈，九皇子将来或许真的能够封个闲散王爷，逍遥一世。可若是其他人爬上了那高位，那以后的事情可就难说了。

亲兄弟都还有明算账的时候，更何况是出生在皇家的孩子。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手足之情存在。

“听闻太后娘娘一直在仙寿宫静养，怎的突然想起要召见小姐了？”丫头们都有些疑惑，私下里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可又不敢当着霓裳的面问出口，怕犯了主子的忌讳。

霓裳倒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命人备了一份不算太好但也不差的礼，准备好了进宫时穿的衣裳，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翌日卯时三刻，霓裳准时的出现在皇城宫门口，等候着内侍的传唤。在偌大的皇宫内折腾了近半个时辰，霓裳才来到了太后居住的仙寿宫。

太后娘娘倒也没有为难她，宫女通报过后，就让她进去了。布置得低调奢华的宫殿内，太后娘娘稳坐在正中央的织金软榻上，神态安详，慈眉善目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平静。

“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霓裳恭顺的按照规矩给太后行了大礼，仪态翩翩，风华无限。太后默默地看在眼里，心情很是复杂。

这个孩子，她第一眼瞧着就很喜欢，尤其是个懂规矩的。一举一动都堪为女子的表率，让人挑不出一丝的毛病。可想想她的身份，不过是个三等侯爵之女，尽管皇上封了她一个嘉敏郡主的封号，但毕竟出身摆在那里，根本就不是麒麟王妃的最佳人选。

想到麒麟王那个孩子，太后的眼光就变得挑剔起来。“起来吧…”

大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全都低眉顺眼恭敬地立于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低着存在感。霓裳谢恩起身，然后乖巧的退到一边，等待着太后娘娘的下一个指示。

“你…与麒麟王原先可认识？”太后半眯着眼睛，试探的问道。

霓裳将下巴微微一敛，低垂着眼帘，道：“回太后老佛爷的话，臣女久在深闺，怎么会与外男相识？不过皇上赐婚之后，倒是见过一两次的。”

以往，她是个没有品级和诰命在身的侯府嫡女，只能自称民女。如今她是皇帝亲自册封的嘉敏郡主，乃正二品，自然是可以称臣女的。

半真半假的话，令太后忍不住蹙眉，看向霓裳的眼神也变得尖利起来。“倒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可人若是太聪明，反而会让人厌恶…嘉敏郡主心思玲珑，想必能够领会哀家的一片心意吧？”

“娘娘的教诲，臣女自然谨记于心。”霓裳态度恭敬，面如止水，只不过心里却没怎么当回事。

太后在后宫屹立不倒几十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霓裳的确是个不错的大家闺秀，秀外慧中，娴静端庄，还有着常人没有的几分胆色。若是她出身在王侯世家，这门亲事倒是门当户对，她也是极力赞成的。

殿宇内，一瞬间静的有些可怕，唯有金色神兽镂空鼎炉内的熏香袅袅，香味扑鼻。霓裳正想着如何脱身之时，忽然见到一个匆忙的身影朝着殿内奔来，急匆匆的在窦太后的跟前跪下，禀报道：“启禀太后娘娘，七皇子妃过来给您请安了。”

太后眉头一皱，神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七皇子妃窦氏连翘，虽然出自窦家，但一直都与她不亲，怎么突然会想要过来给她请安？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文章？

“宣她进来吧。”为了彰显太后的威仪，窦太后还是命人将她宣了进来。太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了，自从窦家被打压下去之后，她的地位也大不如前了。听说如今最得皇上信任的，是七皇子皇甫临。而这个窦连翘，又是七皇子妃，她自然是要多留意一些的。

窦连翘原本是极其不愿意踏入这个冷冰冰的皇宫的，尤其是窦太后的仙寿宫。可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既然答应了过来替霓裳解围，她就要一定要做到。那还是他头一次低声下气的求她办事呢！

微微叹了口气，窦连翘袅袅的走进殿内，盈盈的朝着太后娘娘一拜。“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福禄万安！”

86杠上了淑贵妃

从仙寿宫出来，霓裳一直没有吭声，与七皇子妃窦连翘并排行走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她与窦连翘交好，绝大部分是出于利益的考虑。两人虽然惺惺相惜，但却并无过命的交情。窦连翘对窦家人的恨意，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如今她这般为了她，替她解围，令人感动的同时，也叫人疑惑。

“今日多亏了娘娘的相助，霓裳不甚感激。”来到御花园内一个僻静之处，霓裳将跟随的丫鬟和宫女全都打发到几丈开外，这才出声道谢。

窦连翘嘴角微翘，将霓裳搀扶起来，说道：“我们之间，何须这般客气？当初若不是霓裳妹妹你倾力相助，也不会有今日的窦连翘！”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姐姐见外了。今日若不是姐姐及时赶到，霓裳指不定会被太后娘娘怎么责难呢~”霓裳福了福身，并没有因为窦连翘的几句话而忘了本分。

她到底是七皇子妃，身份尊贵。若是皇甫临有朝一日君临天下，那么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听闻妹妹即将嫁给麒麟王爷为正妃，嫁妆可都绣完了？”窦连翘难得心情好，便忍不住打趣着霓裳。

看到霓裳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窦连翘这才发现这小妮子娇羞的女儿状，的确是倾国倾城，就连同样身为女儿身的她，也不禁看得有些呆了。如今，她总算是明白了，他心里为何会一直记挂着她了。

“娘娘，淑贵妃往这边来了…”不知何时，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靠近来，小声的禀报道。

提到这淑贵妃，她可是如今这后宫之中最有权势的女人。太后不理后宫中的事务，德贵妃又失了宠，这偌大的后宫中，就属她的位分最高了。二皇子殿下手握兵权，淑贵妃如虎添翼。近段时日以来，她再也不用刻意掩饰自己的野心，整日在后宫中招摇横行，其心昭然若揭。

霓裳与七皇子妃见那仪仗由远及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稍稍拉开一些距离之后，才一前一后的走到显眼的位置，假意恭顺的朝着那淑贵妃娘娘拜了拜。“参见贵妃娘娘！”

淑贵妃坐在软轿之上，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头上的八尾凤钗随着轿辇的摇晃而晃动着好看的弧度，显得仪态万千。身上的华贵锦服，一针一线皆精致，大朵的牡丹图案，娇艳欲滴，显得富态十足。这样的装扮，无疑是在彰显她高贵的身份。

见到眼前那两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淑贵妃心里忽然觉得一阵不舒服。她虽然才三十多岁的年纪，但毕竟已经生养过孩子，皮肤和姿容早已大不如前。一向颇为自负的她，见到比自己更美更有气韵的女子，她心里也是会嫉妒的。

淑贵妃愣是让她们跪拜了两柱香的时辰，这才假装才见到她们，用施舍一般的语气说道：“瞧我，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让七皇子妃和嘉敏郡主跪拜了这么些时辰，真是不好意思…”

霓裳早已习惯了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情景，福了福身，与七皇子妃一同站起身来，巧笑倩兮的说道：“娘娘整日为了后宫事务操劳，自然辛苦。娘娘可要保重自个儿的身子，这还不到不惑之年呢，身子累垮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霓裳故意提及淑贵妃的年纪，又讽刺了她年纪轻轻就显了老态，淑贵妃醒悟过来的时候，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嘉敏郡主，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本宫冷嘲热讽，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么？！”

霓裳假装惊愕的张着嘴，不解的眨了眨眼，道：“娘娘是不是误会了，臣女可是一心为娘娘的身子着想，才会好意提醒娘娘。怎的娘娘竟然如此生气？”

“君霓裳，别以为皇上封了你一个郡主的封号，你就真的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在本宫眼里，你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美色，四处勾引男人的卑贱之人，根本就不配进宫，不配站在本宫面前说话！”淑贵妃盛怒之下，面容变得有些狰狞。精心妆扮过后的眼角，露出了几条细小的纹路。

窦连翘冷冷的看着淑贵妃，并未搭话。霓裳的那张嘴，她是知道的。淑贵妃想要从霓裳身上讨到好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见霓裳面露委屈的福了福身，对着淑贵妃请罪道：“娘娘息怒…臣女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娘娘，竟然让娘娘如此憎恨臣女，甚至气糊涂了，连皇上册封的郡主都不承认。娘娘最是规矩端方之人，又掌管着六宫事宜，这话若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该如何是好？臣女斗胆，望娘娘大人大量，宽恕臣女则个，莫要气坏了身子。”

淑贵妃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霓裳，朱钗上的流苏因为她的怒气而颤抖不已。

“大胆，竟敢对娘娘无礼！”淑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都是惯会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将一个小小的侯府嫡女以下犯上对自己的主子无礼，自然是要出声呵斥几句的。

可等待她的，不是温软言语的道谢和骇然，而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大胆的是你这个卑贱的奴婢吧，竟然对郡主指手画脚，你的主子没教过你规矩吗？！”

这一巴掌，是七皇子妃身边的老嬷嬷打的。这个老嬷嬷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在太后身边服侍过的嬷嬷，专门教导宫人规矩的。

窦连翘虽然没有闲工夫跟淑贵妃斗，但要处罚一个宫女还是绰绰有余的。“贵妃娘娘宫里的奴婢，果然是不一般。见到主子不知道行礼也就罢了，还口出狂言，污蔑当朝郡主，这般的不懂规矩，娘娘留在身边，可是个心头大患。不如，就将她交给徐嬷嬷处置吧，以免玷污了娘娘的名声。”

若论嘴上的功夫，窦连翘也是个中好手，丝毫不输给霓裳。只不过，她不怎么喜欢争强好胜，一直很低调罢了。

那徐嬷嬷不等淑贵妃开口，就指使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宫女将那个出言不逊的宫女给拉了下去。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宫身边的奴才，岂是你们可以动的？！”淑贵妃气得直跳脚，差点儿从轿辇上摔下来。

“娘娘…”周围服侍的宫女们吓得面色苍白，赶紧上前去搀扶。

霓裳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模样，假装害怕的躲到七皇子妃的身后，怯懦的说道：“娘娘，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奴才罢了，何须动怒？动怒，可是更容易老得快！”

“你…你们…好好好，本宫记住你们了！”淑贵妃咬牙切齿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气呼呼的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霓裳对着她的背影比划了一下手指，脸上怯懦的表情早已不复存在。

“淑贵妃是个难缠的角色，霓裳今儿得罪了她，日后怕是麻烦不断。”窦连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丝毫没有为她担心。

淑贵妃这样自认为心机深沉的女人，其实也就是个盲目自大的。在后宫隐忍了这么些年，她以为扳倒了德贵妃和皇后，她便是全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了。可是看如今的情形，皇上并无意封后，她这般的张扬，简直是自寻死路。

后宫那些想要往上爬的妃子，可都不是简单的角色。皇后的位子，谁不想做一做？她淑贵妃肖想着，难道别人就不想么？

“连翘姐姐多虑了…淑贵妃想要对付我，可没那么容易呢。在这后宫里，她还算是个角色。可一旦出了皇宫，她便什么都不是了。”二皇子手握着御林军又如何，还不是在皇甫玄月吃了哑巴亏？想要凭着儿子手里的势力对付她，简直痴心妄想！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府去了。”窦连翘看着她明朗的笑容，心中羡慕不已。这样的恣意妄为，她自认做不到。

“姐姐慢走…我还要去瑶喜宫探望瑶妃娘娘，就不与姐姐一道了。”霓裳微微福了福身，娇俏的与七皇子妃道别。

直到窦连翘一行人消失在拐角处，霓裳这才朝着瑶喜宫方向而去。

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一闪而过，朝着屋顶上纵身离去。将所见所谓据实禀报之后，一身华贵衣裳的男子挥了挥手，将黑衣人打发了出去。

“敢欺负本王的王妃，简直自寻死路！”某男横卧在长榻之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淑贵妃那么在意她的身份地位，敢让他的亲亲小娘子向她叩拜，那他就让她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她绝对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事情的！

瑶喜宫

“霓儿都是要出阁的人了，怎的还如此爱撒娇？”瑶妃依旧年轻貌美，只是神色太过漠然，也只有霓裳这小妮子能够让她偶尔开怀，露出些许别的神情来。

霓裳坐在瑶妃身侧，挽着她的胳膊，笑着说道：“姨母乱会取笑霓儿！霓儿就算嫁人了，可也还是您的外甥女呢，怎么就不能亲近了？”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都有理！”瑶妃爱怜的睨了她一眼，这才沉下了脸来，担忧的说道：“听宫女们说起，你今日在御花园里顶撞了淑贵妃？”

“消息传得可真快啊…”霓裳感叹了一番，这才撇了撇嘴，不屑的哼道：“姨母放心就是，淑贵妃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她可没闲工夫来找霓儿的麻烦！”

瑶妃狐疑的睁大双眼，不解的问道：“此话怎讲？”

“姨母难道没听说过暗卫么？他们可是无处不在啊！淑贵妃所说的那些话，怕是也已经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了吧？看着吧，用不了几日，淑贵妃就自顾不暇了。”不是霓裳太过自信，而是以她对某人的了解，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欺负过她的人的！

那个极其自恋的家伙，没别的优点，就是喜欢护短。尤其是对他自认为私有的物品，那更是护的厉害！

不知不觉中，霓裳已经自觉地将自己归类为他的所有物了。不过，那前提是，他的全部，亦归她所有！

看着霓裳面上露出那样自得的表情，瑶妃这才稍稍安了安心。不一会儿，有宫女来报，说九皇子殿下过来给娘娘请安了。霓裳很少见这个小表弟，顿时来了兴趣。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个锦衣华服活泼可爱的小男孩从殿外小步跑了进来。但到了瑶妃面前，却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规矩的行了个礼。“孩儿给母妃请安！”

“修儿下学了？快些过来见过你霓裳表姐。”

霓裳友好的朝着九皇子笑了笑，并未向其他人一样起身向他行礼，说道：“修儿长得真俊，像极了姨母！”

瑶妃淡漠的神情再次被打破，嘴角隐约含着一丝笑容，嗔道：“霓儿你这张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样，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令人舒坦！”

“姨母本就是国色天香，生的孩子自然不差！修儿这眉眼，就跟姨母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真真叫人羡慕！”

瑶妃与霓裳互相打趣着，九皇子皇甫修却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黏在霓裳的身上，许久都没吭声。

“修儿这是怎么了？怎么看呆了？”瑶妃回过神来，见一向活泼好动的儿子竟然变得沉默了，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尽管她平日里要求他沉稳一些，但他总是记不住，总是回过头去就忘，为此她还真是伤透了脑筋。可霓裳几句话，就让儿子变得乖巧了，当真是不可思议！

沉默许久的皇甫修被瑶妃这么一问，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霓裳表姐？你就是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霓裳表姐？听说你要嫁给皇叔祖了是不是？你不要嫁给那个老头子好不好？修儿很喜欢表姐，表姐等着修儿长大，娶你好不好？”

屋子里忽然很静，瑶妃更是惊愕的张着嘴，半天都合不上。

87小婿捡了个大舅子

“侯爷，有贵客来了。”这一日，君侯刚好休沐在家，难得有个清闲的日子，忽然接到小厮来报，大感意外。“哪位贵客？”

“不就是侯爷您未来的女婿，麒麟王么。”常生腆着笑脸答道。

君侯爷一听是这位大爷登门拜访，手里的毫笔微微一抖，一滴墨汁好死不死的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一张纸就那么废了。“王爷驾临，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等了这么久才来报，这不是给老爷我惹麻烦嘛！”

“麒麟王不是老爷您的女婿么，等一等也是应该的。”常生跟随了君侯大半辈子，自然是清楚侯爷对大小姐的宠爱的。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肯定要捧在心尖尖儿上疼爱着。这未来女婿，自然是半个儿子，等等也无妨。

可他不清楚的是，麒麟王可不是一般的女婿啊，那可是天逸王朝的贵胄，当今圣上的亲皇叔啊！一想到那未来女婿的尊贵身份，君侯爷就一阵头疼。原本以为女儿嫁得好，自己这个当爹的也面上有光。可是到头来，许了这么一门亲事，面子上虽然好看，可见了自个儿女婿还得点头哈腰的，他心里怎么都觉得不舒服。可人家到底是个王爷，他也不敢拿乔，只能放下手头的事情，亲自迎了出去。

“下官迎接来迟，还望王爷恕罪！”尽管君侯是麒麟王的未来岳父，可是在君为臣纲皇权至上的约束下，他这个小小的侯爷还是得向堂堂王爷行礼的。

麒麟王倒是没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十分客气的抬了抬手，虚扶了他一把，道：“岳父大人不必拘礼，往后便是一家人了，何须这般客套。”

君侯暗暗腹诽：王爷大人您嘴巴一张，说什么便是什么。可是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天朝王爷，礼数自然是不能废的！

两人先是客套了一番，这才各自落座。侯爷起初忙着跟皇甫玄月打招呼，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到其他人。等到落座之后，他才发现皇甫玄月不是独自一人前来，跟在他身旁的，还有一位俊秀异常的年轻人，年纪看起来在二十上下，相貌堂堂，气质独特，总给人一种熟悉感，放佛在哪里见过，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位公子是？”依照皇甫玄月的性子，能够跟随在他身边的，肯定都是能力卓越之人。故而侯爷不敢有所怠慢，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皇甫玄月眼角含笑，一张美的人神共愤的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故意试探道：“岳父大人是不是觉得此人颇为眼熟，就跟自己照镜子一样？”

经过皇甫玄月这么一提醒，君侯爷似乎有所顿悟，却又一时没将心里头那个念头抓住，顿时愣在了那里。

一直冷着一张脸的夜枭看着眼前这个据说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心里百味陈杂，很不是个滋味。若是要认祖归宗，那么就意味着，他一直以来默默喜欢的姑娘，就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那段感情，他一直埋藏在心底，并不为外人所知。他以为就那样默默地喜欢，也是一种福分了。只是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他们的身份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第一次相见时的狼狈，他仍旧记忆犹新。只不过，在他的印象里，霓裳给他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善良聪慧，美丽大方。正因为那独特而又美丽的邂逅，让一向活得像行尸走肉的冷血杀手，第一次尝到了心动的滋味。

可如今，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子，那个打算一辈子藏在心里的女子，却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妹妹。这样的转变，他曾经消化了许久都无法接受。直到被主子带到侯府来的时候，他才逼着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不管如何，他与霓裳的距离又亲近了一步。

“他…他是…”侯爷激动地双唇直发抖，眼中也溢出了可疑的泪光。

皇甫玄月见他终于回过神来，这才笑嘻嘻的向侯爷介绍道：“岳父大人觉得眼熟吧？正如您心中所想那般，他便是小婿一不小心捡回来的一个大舅子！大舅子，还不上前给岳父大人请安？”

夜枭只觉得浑身一颤，对这个主子兼师傅的德行已经彻底的失望。不过，他一向是个听命行事之人，于是上前一步，拱手朝着侯爷一拜。“儿子给父亲请安！”

“枫儿…你真的是枫儿？”君侯仔细的打量着夜枭，神情极为激动。

那个五岁就被歹人抓走的儿子，一直是他与侯夫人心中的痛。最初的那几年，他们夫妻俩没有一天过得舒心，心里总是观念着那个无缘的儿子。直到霓裳的出生，这才有所缓解。如今儿子活着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倒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侯府后院，接到通报的管氏正在逗弄两个黏糊的紧的小祖宗，听说那个杳无音讯，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儿子居然回来了，太过激动之下，竟然晕了过去，可把身边伺候的丫鬟给吓坏了。“夫人。夫人…”

“枫儿…我的枫儿回来了？”悠悠转醒的管氏斜靠在软榻上，额图上搭着一条雪白的帕子，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掉了下来。

丫鬟们见夫人喜极而泣，也不由得替主子高兴起来。“是呢！侯爷已经仔细审查过了，的确是大少爷，千真万确！”

“我苦命的枫儿…”侯夫人戚戚哀哀的哭了好一阵，才将泪收住。

霓裳赶过来的时候，见到母亲这般的神情，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仔细询问之下，才得知是侯府的大少爷她的亲哥哥回来了。微微愣神之后，霓裳才反应过来，跳起来拍着手叫了起来。“母亲，真的么，霓儿的哥哥回来了么？太好了！以后不但有爹爹和娘亲疼，还有哥哥给我撑腰了！”

侯夫人在听了女儿的欢声笑语之后，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笑着嗔骂到：“瞧你高兴的那急样儿，哪有半点儿大家闺秀的做派！”

虽然是责问，但任谁都听得出那是一种由衷的宠溺。

霓裳勾住侯夫人的胳膊，不依的摇着她的手臂，道：“女儿这不是高兴么，还注意那些劳什子的规矩做什么！哥哥能回来，我也替爹爹和娘亲高兴啊！只是…祖母似乎还不知道当年哥哥的存在，怕是会吃惊不小吧！”

想到这个问题，侯夫人倒是没有多大的顾虑。“你哥哥可是侯府的嫡长子，是侯府未来的家主，你祖母高兴还来不及呢。”

霓裳见管氏这般的信誓旦旦，便也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如此便好！”

停顿了片刻，霓裳突然又变得兴奋起来，一个劲儿的拉着管氏的手问道：“母亲一定想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哥哥究竟变成什么模样了吧？不如，咱们出去看看？”

管氏有些心动，便让丫鬟们重新帮她梳洗装扮，还戴上了一只平常舍不得戴的金步摇，弄得霓裳哭笑不得。“母亲，您就不怕爹爹吃味么？打扮的这般光鲜，不知情的还以为您去相看夫婿呢！”

“你这个孩子…”管氏娇嗔的瞪了女儿一眼，觉得这小妮子是越来越放肆了。

母女俩磨蹭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觉得满意了，刚要去前院探望一番，却见丫头们个个面带粉色的朝着这边涌了过来，含羞带怯的，比那院子里的梅花还要娇艳。

“这些丫头，平日里最是规矩，今儿个是怎么了，这般的无状！”管氏小声的嘀咕着，还不时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角，生怕不够得体。

霓裳掩着嘴，笑道：“没想到哥哥的魅力这般大，迷得府里的丫鬟们个个羞红了脸！”

果然，领头的一个穿着妃色衣衫的婢女上前一步，福了福身道：“夫人，侯爷和大少爷朝着这边来了…”

管氏双眸不由得睁大，又让丫鬟仔细检查了一番，直到确定没有任何的问题之后，这才望眼欲穿的瞧着回廊尽头，眼巴巴的盼着。

霓裳能感觉到母亲的紧张和期待，心里也由衷的开心。

不一会儿，两道同样挺拔的身影由远及近的走了过来。当夜枭的面容落入管氏的眼帘时，那澎湃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母亲，哥哥回来是好事，快莫要哭了…”霓裳心疼的拿起手帕，细心的替管氏擦去脸上的泪痕。

管氏连连点头，可泪水却不争气的一再砸下，擦都擦不完。

夜枭的视觉一向敏锐，在很远的地方，就瞧见了穿着素雅衣裳，巧笑倩兮的娇人儿。那个他曾经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子，正满怀期盼的看着他，一双柔媚的眸子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令人无法直视。

“那便是你的母亲和妹妹。”侯爷长叹一声，神情复杂的介绍道。

眼前这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的确是他的嫡长子——君霓枫。高兴激动之余，他唯一感到不太满意的，便是儿子的态度。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保持着冷淡，与他的激动相比起来，他显得太过冷静沉稳，有些不同寻常。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失散了十五年才重逢，不怎么亲热也是正常的。

少年嗯了一声，然后抬步朝着霓裳母女的方向走去。

“枫儿…”不等夜枭开口，管氏已经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真的是我的枫儿…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夜枭的身子紧绷，显得很僵硬。

他是一个杀手，从不与人亲近。那些触碰过他胳膊的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可是眼前这个哭得泪人似与霓裳有着几分相像的的美妇人，是他的亲生母亲。故而，他一直极力的忍耐着，任由她哭倒在自己的怀里。

侯爷见爱妻这般的激动，眼眶也跟着红了。“夫人…快莫要哭了，枫儿这不是回来了么，是值得高兴的事啊！”

“是呢…”霓裳立马赞同的去搀扶侯夫人，劝道：“母亲，哥哥好不容易才找回来，您可别把他给吓跑了！”

管氏娇嗔的睨了女儿一眼，赶紧用手里的帕子抹了抹眼角，哽咽着吩咐道：“都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把如枫苑收拾出来给大少爷住！”

丫鬟们忍不住面红心跳的偷偷打量着这个相貌冷峻却不失高贵典雅的大少爷，做起事来格外的麻利。“是，奴婢们这就去。”

霓裳见到这副场景，不由得掩嘴偷笑。

大哥的魅力果然很无穷，瞧那些丫头们的神情就知道了。想必日后这府里会有很多的好戏可以看，霓裳不由得偷偷乐着。

不过，碍于礼节，霓裳还是一本正经的朝着夜枭，不，是如今的君霓枫福了福身，笑着说道：“霓儿见过大哥，有这样一个大哥真好！”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君霓枫心头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换一种方式来守护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保护她，爱护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到她。他以前曾经一度非常羡慕主子，能够娶到霓裳为妻。但如今，他倒是一点儿都不羡慕了，反而无比的自豪。

那个善良聪慧，美丽过人的君家小姐，是他的亲妹妹！即使她将来嫁了人，也改变不了他们是兄妹这个事实。

想到这里，君霓枫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露出一抹耀眼的笑容。

福安堂

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老夫人，得知儿子竟然瞒着她，她曾经还有一个大孙子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极为古怪，时而怨怼，时而高兴，时而恍惚，时而激动，整个人都呆在了椅子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老夫人…老夫人…”景嬷嬷唤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可见她被这个消息震撼的有多深！

88暗潮汹涌

“殿下，太子府派人来了，是否要见？”

军帐中，身穿银色盔甲，腰配青峰宝剑的男子正在和部下商讨城防步兵的事情，忽然接到属下来报，微微愣了一愣。将军帐中的将领们打发了出去，皇甫曜这才在虎皮铺就的太师椅上坐下，沉着脸开口道：“将人带进来。”

过了片刻，一个将整张脸掩藏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男子掀起帐门帘走了进来。见到皇甫曜那张冷凝的脸之后，便单膝跪了下去。“参见四皇子殿下！”

皇甫曜扫了那人一眼，忽然从椅子里站起身来，亲自走上去将那人扶了起来。“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能够为殿下办事，是鄙人的荣幸！”那披着斗篷的男子客套了一番，这才站起身来，朝着皇甫曜躬身行了一礼。

“先生快些请坐。来人，上茶！”皇甫曜冷峻的脸上绽放出一丝不同以往的轻松。

军营里没有女子，故而身边服侍的，都是皇甫曜从四皇子府带来的几个心腹内侍。听见他的吩咐，守在帐外的人立刻端了热腾腾的茶水进来，然后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先生此次过来，可是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皇甫曜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向来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

黑衣男子将身上的斗篷取下，露出那张平凡却又熟悉的面庞，拱手道：“太子府近来的确颇不宁静，朝堂上许多臣子都投靠了二皇子和七皇子。太子的士气日渐衰落，手头又没有兵权在握，那太子之位怕是不保了！”

“所以，他就想着与本殿联手，来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皇甫曜轻蔑的冷哼一声，根本就不屑与那人打交道。

黑衣男子面容沉静，似乎早就料到了四皇子会是这般的态度，于是接着说道：“太子的确有这个意思，而且还是在鄙人的授意之下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皇甫曜不自觉的挑了挑眉，脸色有些难看。“先生为何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他皇甫曜要的是自由，无拘无束。谁做皇帝都一样，只要不来打扰他的清净，他绝对会很安分的在自己的领地安乐的过日子。他手里的兵权，是用来自保的。若谁想做皇帝，就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去抢，他不会干涉。若谁想借用他的势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殿下多年的心愿，有城全然了解。只是殿下不愿意去争，并不意味着别人登上高位之后，就不会想将兵权收归己有。没有任何一个帝王，会容许兵权旁落他人的。即使殿下没有那个争夺之心，上位者也绝对不会让殿下手握兵权的，威胁到低位的。”黑衣男子苦口婆心的劝着。

他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第一谋士——柯有城。然而，他真正的主人，却不是太子殿下，而是这位四皇子。

皇甫曜不是没想过，只是他真的志不在此。他最擅长的，是在战场上杀敌，而不是玩弄权术。父皇登基这么些年来，不是为政务而操劳，就是为后宫的女人们所累，又有多少时日过得舒心过？

从小在皇宫长大，看着宫妃和兄弟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早已厌倦。他没有一日不想逃离那个令人厌恶的地方，后来终于有机会，他进了军营，在男儿们的战场挥洒汗水和热情，找到了自身真正的价值。那个牢笼一般的京城，他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先生所虑，曜何曾没有想过？只是争得了天下又如何整日被困在那金丝牢笼里，任人摆布，还不如死得其所，流芳百世。”

柯有城叹了口气，心里感慨无数。

他与四皇子的交集虽然不多，但却深深佩服他的军事才干和做人的气度，这才一心一意的投向他，为他出谋划策，肝脑涂地。奈何这四皇子，丝毫么样争夺帝位之心，一心想要过着无拘无束的逍遥日子。他这么多年来的心血，怕是要白费了。不过，这个情景他当年也是想到过的，故而付出了那么多，他也是心甘情愿。

“有城明白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原本打算利用太子发动政变，将二皇子和七皇子一党给镇压下去，然后再将太子暗中除去，那么这天下便是四皇子的囊中之物了。但既然四皇子无心皇位，那么他的计划就要变动一下，先保住太子再说。二皇子阴险狡诈，七皇子深藏不露，相比起来，还是太子更容易掌控一些。

皇甫曜知道他的决定，让很多跟随他的人很失望。但这一辈子，他就想任性这么一次。不管日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依旧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窦家如今算是彻底的被打压了下去，太后依旧是太后，但地位是大不如前了。他对窦家，甚至是对他的生母德贵妃也没有多少感情。至于他府里的那些女人，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故而，他才好无所恋的离开京城，来到南疆边塞。

“先生这么多年来的帮衬，曜没齿难忘。日后若是先生有任何的心愿，曜会竭尽所能，替先生完成。”

柯有城默默地站起身来，朝着四皇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到：“殿下的知遇之恩，有城感激在心。能够为殿下效劳，有城荣幸之至。有城只盼望殿下能够岁岁平安，福寿延绵！”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了营帐，消失在夜幕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皇甫曜心里忽然一松。以前，若说他还有什么牵挂，那便是觉得对不住这些全力支持他争夺高位的衷心将领和谋士。如今，看到他们都能够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决定，他也就再无羁绊了。

“先生一路走好！”皇甫曜对着那人的背影拱了拱手，楠楠自语道。

距离营帐不远处的一处树林里，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整齐的伫立在原地待命。为首的一个青衣男子，身材颀长，器宇轩昂，就是脸色冷了一些。当看到有个黑影从军营里悄悄地离开，他便挥了挥手，低声吩咐道：“跟上那人，找到合适的机会动手。”

“是！”瞬间，那些蒙面人便飞身离去，不见了踪影。

柯有城来去匆匆，并未带多少的仆人在身边伺候，只带了一个常年跟随他，对他忠心耿耿的哑巴老奴。

从军营里出来，刚要爬上马车。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接着后脑被狠狠地一击，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不一会儿，从树林里钻出几个蒙面人。

坐在马车上的车把式见到他们，没有任何的惊慌，而是警惕的朝着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向那些蒙面人招了招手，让他们将人劫走。等到那些人消失了两柱香的时辰，他才朝着军营奔去。

“啊…啊…啊啊啊…”

“他不是柯先生的仆人吗，怎么又回来了？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守在军营门口的将士虽然认识这个哑巴老伯，但却不敢轻易地放他进去，只能先进去禀报再说。

皇甫曜听说柯谋士的仆人找来，心中顿时感到不妙，立刻派人将他接进了营帐之中。在哑巴仆人比手画脚一番之后，皇甫曜总算是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来人，去宣布都统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长着络腮胡，看起来十分粗犷的汉子走了进来，朝着皇甫曜抱了抱拳，道：“殿下叫属下来有何吩咐？”

“布都统，你速速带两队人马，沿着小树林方向去搜寻柯先生的下落，不得有误！”柯有城是个心思缜密足智多谋的谋士，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若是落到旁人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布都统领命下去，便带着两队人马出了军营。

守候在不远处山坡上的人马，见军营里调兵遣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然后上马掉头朝着京城方向飞奔而去。

“启禀皇上，四大护卫回来了！”勤政殿内，侯大总管躬身站在顺德帝的面前，柔声的禀报道。

顺德帝咳嗽了两声，从奏章中抬起头来，道：“宣。”

不一会儿，四个高大威猛浑身穿着清一色紫色衣袍的男子走进殿内，跪倒在皇帝陛下的御前。“参见皇上，属下有重大军情要禀报！”

“说。”顺德帝气息有些不稳的轻喘道。

四人中的老大夜影微微抬头，斟酌了一番之后才答道：“启禀皇上，四皇子的南防军有异动！”

“你说老四的军营有异动？可知道发生了何事？”顺德帝不愧是个帝王，并未因他们的一句话就恼怒，反而冷静的追问详情。

夜影略微压了压头，道：“属下打听到一个消息，太子身边的幕僚趁着天黑，进了四皇子殿下的军营。过了一个时辰才出来，然后…属下便看见南防军军营内火光点点，有两队人马出了军营，朝着北边而来。”

顺德帝听了四大内卫的禀报，气息更加的紊乱，咳嗽的也更加厉害起来。侯大总管自作主张的将他们打发了出去，便搀扶着皇帝在榻上躺了下来，又端来太医们熬好的汤药，慢慢的给他灌了下去。

“皇上，保重龙体啊！”侯英满脸担心的劝道。

顺德帝挥了挥手，艰难的开口道：“太子这是想要联合老四手里的兵权，除去老二和老七啊…咳咳咳…”

侯英不敢接话，毕竟这话题太过敏感，只能默默地在一旁安静的伺候着。

“侯英啊…你说朕都还没有死呢，他们就开始斗得你死我活的，他们眼里到底有没有朕，有没有我这个父皇啊…”顺德帝喘着大气，说完这一番话，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皇上…龙体要紧…皇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您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保住龙体啊…”侯英眼眶微红的劝道。

顺德帝没再吭声，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气。他自认为英明一世，却偏偏养出了这么些个狼心狗肺的儿子！他都已经病得卧床不起了，他们没说多在身边尽孝，反而肖想着自己的皇位，简直大逆不道！

这些儿子们当中，太子内敛却缺乏主见，二皇子高傲自负却急功近利，四皇子英武不凡却不受拘束向往自由，七皇子倒是孝顺，只是他却始终看不透他的心思，九皇子最得他的喜爱，活泼聪明，却又太过年幼，不谙世事。

眼看着他没多少时日了，他还真不放心将皇位交出去。他倒是有意将皇位传给老七，毕竟他是他心爱的女人为他生的孩子。只是他心中始终没有忘记仇恨，也不知道这江山在他心里到底占着什么样的分量。

长叹一声，顺德帝眉头皱的更紧了。

“皇上，四大暗卫还在外面等着呢…”侯英犹豫了好久，在顺德帝快要睡着之前，面带尴尬的提醒道。

沉吟了片刻，顺德帝心思千转百回之后，才开口吩咐道：“你去把内阁大学士管仲尧宣进宫来，让他替朕拟一道圣旨。”

“是，老奴遵旨。”侯英低头退了出去，派人去请管大学士去了。

管大学士被叫起来接旨后，二话没说，就换好朝服，跟随宫里的太监进了宫。勤政殿内，顺德帝神情疲惫，正闭目养神。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管仲尧规矩的上前行礼，跪伏在地。

顺德帝听到他那熟悉的嗓音，抬了抬手，道：“管卿家不必多礼，平身。”

“谢皇上。”管大学士起身，然后恭敬地退到一旁，问道：“不知皇上深夜召见，可是有什么急事？”

顺德帝喘了口气，才接话道：“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没几日好活了…咳咳咳…与其看着他们兄弟之间斗来斗去，你死我活的，还不如早些将皇位继承人选定下来，也省得他们再去争了…咳咳咳…”

管大学士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了然。皇上这是要立遗诏了！

“微臣谨遵圣谕！”说着，他便走到书案前，开始研磨润笔。

89新的局势

“侯爷，管大学士派人送来一封书信。”常生拿着书信到书房的时候，侯爷正在练字。听到他的禀报，便将笔往砚台上一搁，将书信接了过来。

近日来，皇上身子不适，已经好几日不曾上朝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是提心吊胆，生怕皇上有个不测，不知道这将来上位的，会否影响到自个儿的前程。当看过大舅子送来的书信之后，侯爷的神色才缓和了不少。

“老爷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来了，想必是有什么好事吧？”常生跟了侯爷这么多年，自然是对他的脾性了如指掌。

侯爷点了点头，道：“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老爷心里踏实，小的也就放心了。”常生乐呵呵的笑着。稍稍停顿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对了，老爷。秦三已经到了京城，住在城东的客栈里头。您看是否让他进府来，继续帮老爷做事？”

“秦三绝非池中物，让他在侯府做下人委实屈才了。倒不如送他一个恩典，让他摆在管大学士的门下，日后有了出息，也能记得老爷我的恩惠，岂不是更好？”君侯爷捋了捋下巴处的胡子，面带笑意的说道。

“老爷高见，那秦三必定不会让老爷您失望的！”常生在一旁附和道。

说起秦三那个落魄秀才，满腹经纶真才实学，不过因为家里败落，不得不低声下气的卖身进侯府当小厮。好在侯爷慧眼识珠，给了他一个恩典，让他摆脱了奴籍，能够堂堂正正的做人。他倒也是个争气的，不但一路过关斩将，顺利的得到了到京城会试的资格，还在锦州城成为了名声响亮的才子。于是侯爷便做主，让他带着老母亲上京来准备春闱考。

随着年关将近，京城的事态愈发的紧张了。

先是宫里最得势的淑贵妃与侍卫苟合，被人发现，被削去了贵妃头衔，降为贵人打入冷宫。二皇子一党为了给淑贵妃平冤，指使御林军逼宫，被七皇子的人镇压了下去。然后皇上经受不住打击，雪上加霜一病不起，奄奄一息。接着又是四皇子遭到贬斥，由一个皇子降为逍遥侯。虽然保留了他手里的兵权，但身份地位大大的降低，令人唏嘘不已。然后又有人举报太子私藏龙袍意图不轨，太子的几个幕僚相继倒戈，揭发了他结党营私以权牟利的罪行，皇上听闻后又吐了一口老血，已经昏迷不醒。太子被圈禁，却心有不服，意图集结自己的势力平反，却被七皇子的人马率先一步侦查到，双方发生了争斗，太子被误伤。

这些事情发生在一月当中，令人措手不及。

如今的京城，都被七皇子的势力统治着。原先那些有望登上皇位的皇子全都败下阵来，让许多人意外不已。

“七皇子果真是深藏不露啊，看着文文弱弱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能耐和魄力！”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七皇子可是瑾妃娘娘所生，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所生的儿子，怎么会差？”

“看来，这皇位的人选算是定下来了…”

“闹腾了这么些年，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往后可以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了…”

“但愿七皇子能跟当今圣上一样，是个仁君！”

老百姓闲暇的时候，也喜欢聚在一起议论。当然，他们最关心的还是日后能否有安生的日子过。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当皇帝不都一样么？

一番雷厉风行的整顿下来，整个京城又变得活跃起来。

太子府

“殿下不必介怀，外面的那些传言也不可尽信。我慕容氏一族，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殿下乃皇上的嫡长子，又贵为太子，继承皇位那是名正言顺。那些真正怀有不轨之心的人，是绝对不会得到民心的。殿下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慕容正妃坐在太子的床榻边，一边温柔的伺候着他用药，一边说着安慰的话语。

其实，慕容昭华一早就派人送信回本家了，奈何慕容氏的家主却丝毫没有想要掺和到皇子夺嫡的斗争中来。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过是为了让太子宽心罢了。如今京城里的局势呈现一面倒的状况，太子这一次被击倒，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皇甫烨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的靠坐在床上，神情冷漠如初。

慕容昭华将那些哭哭啼啼的侍妾们都打发了出去，不容许她们靠近太子的寝殿一步。就连最得宠的王侧妃，也不得近身。

王侧妃如今已有了四个月的身孕，算起来应该是在国丧期间怀上的，也就是那一夜在忠勇侯府有的。为此，王侧妃便被慕容正妃冠上了一个妖媚祸主的罪名，将她关了起来。本来还想着要一并除去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奈何有太子护着，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如今太子身受重伤，又精神萎靡不振，正好是她慕容昭华除去心头大患的时候。

服侍太子躺下之后，慕容昭华便带人去了王吟雪所居住的兮然园。门扉紧闭，屋子里没有一丝的光亮。王侧妃坐在软榻上，心绪不宁坐立不安。太子受伤，她心里十分记挂。可不管她如何的恳求，太子妃就是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如今这太子府，就是她慕容太子妃的天下。她院子里的丫鬟，全都被她用各种借口给处置掉了，剩下的都是她派过来的心腹。

以前，还有太子护着她，太子妃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她下手。可如今太子被软禁在太子府，心情不畅，根本无暇顾及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到太子妃那阴测测的眼神，她就不禁后背一阵发凉。

“将门打开。”门口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吟雪浑身一颤，忍不住用手护住自己的腹部，一脸戒备的望着站在门口的太子妃。

“怎么，见了本宫，也不知道行礼么？”太子妃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有些嫌弃的扇了扇衣角，捂住鼻子冷哼道。

王侧妃不敢不从，只得上前两步，小心翼翼的跪了下去。“参见太子妃。”

“王侧妃似乎不大乐意看见本宫啊？不过也不打紧，本宫也讨厌见到你那张虚伪做作的脸！”太子妃哂笑两声，继续说道：“这院子里的丫头是怎么服侍的，怎么连盏灯都舍不得点，也不怕光线不好，让王侧妃磕着碰着了…这万一有个好歹，伤了王侧妃肚子里的孩子，那可就罪过了…”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看着王侧妃肚子说完这番话的。她是堂堂正正的太子正妃，凭什么一个侧妃能在她之前怀上太子殿下的骨肉？这个王吟雪，表面上看着恭顺端柔，从不争风吃醋，可就是这样不会叫的狗，让她这个太子妃颜面尽失受尽了耻辱！

看着怀了身子后，愈发容颜出色的王侧妃，太子妃心里就一阵不痛快，恨不得毁了她那张让太子痴迷颠倒的容颜。

不过，她是慕容昭华，是未来的皇后，她不能落人把柄，就算是做这些阴损的事情，也不该她亲自动手。

招了招手，身后立刻闪现出几个粗壮的身影来。那是太子府里，专门做些粗重活儿的粗使婆子。她们虽然没有机会伺候主子，但都是最容易收买的人手。

“王侧妃怀了身子，极为辛苦。你们还不过去，帮她揉捏揉捏。”太子妃挑了挑眉，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吩咐道。

那些婆子们走上前去，一把将王侧妃架住，然后便下了狠手，在她柔嫩的身子上使劲儿的掐了起来。

“啊…”王侧妃痛得惨叫一声，但却不敢出言顶撞。因为她知道，如今的太子是无法再护着她的。她若是呼救，想必太子妃会更加的痛恨自己。

可是微微隆起的肚子，是经不起她们这般折腾的。她只能默默地祈祷，那孩子坚强一些，能够挺过这一阵去才好。

太子妃见她不开口，顿时没了兴致，带着一大帮的丫鬟婆子离开了。等到太子妃离去，王侧妃这才小心翼翼的跪了下来，哭着恳求那些粗使婆子手下留情，并答应将自己的珠宝首饰都给她们，只求她们不要伤害她肚子的孩子。

那些婆子也都是见钱眼开的，有了好处，自然就不怎么折腾人了。不过太子妃的命令，她们也不敢不从，只不过不再针对她的肚子。

“王侧妃也是个可怜的，都大着肚子了，太子妃还要那样对她。”

“你说话小声些，小心被人听到传到太子妃的耳朵里！”

“平日里看着太子妃端庄敦柔，一脸和气的，没想到嫉妒心这般大…”

“出身世家大族又如何？没有孩子傍身，又如何能在太子府立足？这不王侧妃有孕，太子妃急了呗…”

几个下人聚在一起，正谈论着主子们的是非。反正如今太子被软禁，根本毫无地位可言。她们这些当下人的，自然没那个心思尽心尽力的服侍人的。

角门处，一个长相丑陋的丫鬟给了看门的一些好处，偷偷的溜出府去，直奔忠勇侯府而去。

侯爷在听闻女儿的遭遇之后，不由勃然大怒。“好个慕容氏，竟然不将本侯放在眼里，如此刁难欺负本侯的女儿，真是欺人太甚！”

“侯爷您先消消气，可别为了那些不值当的伤了身子。”侯夫人虽然心疼女儿，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太子如今失了势，一蹶不振，女儿的地位自然也跟着下降。慕容昭华出身慕容一族，乃清贵之流，又贵为太子妃，处置府里的侍妾，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女儿出错在先，如今被刁难也是在所难免。可到底是自个儿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侯夫人如何不心疼？只不过若是就这样闹上门去，怕是讨不到好不说，还会因为理亏而造人诟病。

太子生母东宫皇后娘娘薨逝，太子本该守孝一年。然而阴差阳错之下，女儿在这期间怀上了孩子，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灭门之罪！

“夫人叫我息怒，我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忠勇侯气得跌坐在椅子里，脸上满是怒容。

那个通风报信的丫鬟，正是王侧妃的陪嫁丫鬟。因为有几分颜色，碍了太子妃的眼，便叫人毁去了她的脸蛋。如今她的脸上满是伤疤，沟沟壑壑，惨不忍睹。可是对王侧妃的衷心，却始终没有改变过。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这毕竟是太子府后院的事情，侯爷掺和进来不合适。”侯夫人一边劝着，一边努力的想着对策。

她并非是怕事之人，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还是谨慎小心为妙。太子的处境已经大不如前，若是再抖出什么别的罪状来，那太子的地位怕事更加保不住了。

侯爷听侯夫人这么一说，也不好多置喙，气得拂袖而去，去练武房拿那些兵器发泄去了。

长乐侯府

霓裳听说王侧妃在太子府的遭遇，起初有些不大相信。王家表姐那样聪慧伶俐的一个人儿，岂会被欺负到这般田地？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虽然如今的太子府有重兵把守，但有些事情还是瞒不住的，稍微使点儿手段就能打听得到的。”初荷满是自得的说道。

她包打听的本事，可是实至名归的。

“看来，表姐的处境的确不怎么好。”霓裳感慨了一句，却并未有多余的同情。

她不是圣母玛利亚，对算计过自己的人还能一如既往的包容和喜欢。她对王吟雪的好感，早在她想要将她弄进太子府当侧妃的时候，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原以为做皇家的媳妇是多么荣耀的事情，看来也不过如此！”初荷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霓裳瞪了她一眼，道：“不过表面光鲜而已。太子虽然身份尊贵，一旦失去了那个光环，也不过是普通人。你以为几个女人共事一夫能够相安无事？简直痴人说梦！”

初荷吐了吐舌头，惭愧的道：“小姐说的是。能够像侯爷这般妻妾和睦的，这世上的确少有！”

说到这里，霓裳不禁又想起了那个杜姨娘。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心如止水，不在乎名分地位，甘愿人下之人？

90惊人的秘密

这一日，霓裳早早的去福安堂给老夫人请了安，便顺道去了拢翠院。撩起帘子，霓裳并未见到管氏的身影，不由得好奇的问道：“夫人去了哪里？”

负责洒扫的丫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福了福身，答道：“回小姐的话，夫人兴许是昨儿个太累了，还未起身呢。”

霓裳疑惑的蹙了蹙眉，挥退了丫鬟，便往里屋走去。得知母亲身子不适，霓裳自然是心疼焦急的。然而，手刚刚撩起纱帘，霓裳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呆了，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管氏紧闭着双眼，似乎仍在熟睡当中，神态安详。坐在她床榻边的女子，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愣愣的凝视着管氏的睡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她面容安静，眼神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柔情。一只净白的手，不由自主的爬上管氏的鬓边，仔细体贴的为她理顺显得微乱发丝，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那样的柔情似水，情意绵绵。

霓裳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门框，发出细微的响声。那女子这才警觉起来，收回了手，一脸慌张的看着伫立在门口，惊愕的张着嘴的大小姐。

“婢妾见过大小姐，请大小姐安！”杜姨娘惊慌的从床榻起身，蹲下身去，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

霓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假装没事的虚扶了一把，道：“杜姨娘快些起来吧。母亲还未醒过来吗？”

“回大小姐的话，夫人近来为了操心大少爷的事，都没怎么睡好。婢妾过来请安，没见到夫人，还以为夫人生病了，这才进来探望一番。”杜姨娘小心翼翼的回着话，低眉顺眼表现的很恭敬。

霓裳嗯了一声，来到管氏的身边坐下，对杜姨娘说道：“既然母亲还未醒，姨娘就先回去吧，不用在母亲身边侍候了。”

“是。”杜姨娘不敢逗留，恭顺的退了出去。

直到她的脚步声渐远，霓裳这才回过头来，仔细的打量着自己的母亲。在生过四个孩子之后，她依旧美丽如往昔！不同与霓裳娇俏的美丽，她有着独特的成熟女人的风韵和气质，保养得当的身子依旧前凸后翘，肌肤雪白如初。

这样的一个美妇人，的确很令人着迷啊！

可是回想起刚才杜姨娘看管氏的眼神，霓裳就不由得心尖儿发颤，浑身觉得不自在。她的猜测若是无误的话，那么这便将是一则重大的丑闻。尽管她的灵魂来自遥远的现代，对同性之爱也不存在歧视，但却不代表在这个伦理纲常严格的社会，她也可以欣然接受。而且，就她看来，这纯粹是杜氏的一厢情愿。

不过，如此推算起来，就不难解释侯府里妻妾和睦的真相了。

杜氏在意的根本就不是侯爷，而是从小服侍大的主子侯夫人。难怪她会安分的过日子，不与母亲争宠。就连儿子被害死，也只是伤心了一段时日，便又恢复如常。难怪她对两个弟弟呵护备至，从无嫉妒，原来是爱屋及乌。难怪她会不计较名分的跟在侯爷爹爹的身边，即使毫无恩宠，也甘之如饴。原来，是那样一份特殊的感情支配着她。

霓裳微微叹息，不敢惊动沉睡中的管氏。悄悄地退出屋子，霓裳吩咐丫鬟们不要去打扰夫人休息，便闷不吭声回了梨香院。

“小姐这是怎么了，从老夫人那边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初荷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能瞧出霓裳的不对劲来，其他人就更能感受到了。

浅绿摇了摇头，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不觉走到梨香院门口，君霓枫惊愕之余想要离开，却听见丫鬟们窃窃私语，好像与霓裳有关，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你们在议论什么，可是小姐身子不适？”

见到大少爷问话，聚在一起的丫鬟们立刻收住了话，规矩的上前来请安。“见过大少爷，大少爷安好！”

“小姐到底怎么了？”君霓枫微微蹙眉，故意忽视那些丫鬟们眼里的爱慕，冷着脸问道。

浅绿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出来一瞧，便见到那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门前，冷峻的五官在一身月白色袍子的衬托下，显得分外清贵儒雅。

“奴婢给大少爷请安！”浅绿回过神来，朝着他福了福身。

君霓枫知道浅绿是霓裳的贴身大丫鬟，于是将视线转到她的身上，淡淡的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浅绿低垂着眼帘，回道：“小姐从夫人的院子里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奴婢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如大少爷去劝一劝小姐吧，小姐最听大少爷的话了…”

自从君霓枫回来之后，霓裳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整日念叨着终于有个哥哥了，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君霓枫惊讶的抬眸，心中泛起涟漪。如此说来，他在霓裳心里还有一定分量的。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在丫鬟的带领下，进了霓裳的闺房。

“小姐，大少爷过来看您了…”浅绿掀开帘子，笑着禀报道。

霓裳正歪在大引枕上思索着些什么，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初荷上前将她扶起，穿好绣花鞋，她这才回过神来，迅速整理起妆容来。

“哥，你怎么过来了？”当君霓枫踏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屋子，霓裳便提着裙角，高兴的走上前去相迎。

原先被当做主子一样对待的女子，如今亲昵的叫着他哥哥，对于这个称呼，君霓枫还没怎么适应过来。

他微微掀起嘴角，宠溺的看着眼前这个活泼俏丽的女子，缓缓开口道：“听丫鬟说，你心情不怎么畅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霓裳没想都他居然会这般关心自己，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有个哥哥果然很不错，这种被关怀的感觉，真的很享受呢！

“浅绿，初荷，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事跟大哥商量。”霓裳心里闷闷的，想要这个人倾述，自然是不想丫鬟们在场。

浅绿初荷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搁，福了福身，乖巧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兄妹二人的时候，霓裳这才请了君霓枫入座，斟酌着将今日所见到的慢慢的阐述给他听。

“哥，杜姨娘其实也没有错，只不过她喜欢的与常人不同。母亲可能还未有所察觉，只当她是服侍惯了的，根本没往那上面想。唉，我正苦恼，到底要不要提醒提醒母亲，免得酿出什么大祸。”霓裳苦恼的蹙着眉，皓齿轻咬着下唇。

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都不忍心忽视。

君霓枫端着茶盏，一时忘了往嘴边送，就那样痴痴地望着她，心也跟着牵动。隔了半晌才低下头去，假装抿了口茶，来掩饰脸上的惊慌。“若真觉得杜氏是个麻烦，我帮你处理掉就好，何须妹妹这般费神？”

霓裳撅了撅嘴，摇头道：“不可。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若是杜姨娘无缘无故的消失了，怕是要惹人怀疑。到时候，府里只剩下母亲这个正妻，惹人说闲话不说，祖母怕是又要张罗着给爹爹纳妾了…再者，杜姨娘也没做出伤害娘亲的事来，若是处置了，母亲定会伤心的…”

杜氏是管氏身边的大丫鬟抬上来的姨娘，与其他姨娘不同，在管氏心里的分量也是不同的。加上这么些年来，她为管氏付出了不少，也一直恪守本分，并未触犯府里的规矩，的确不好随意处罚。

“那就让她去庄子里呆着，眼不见心不烦。”君霓枫到底不是后宅妇人，考虑问题都是直来直去，没想太多。

霓裳依旧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杜姨娘这个人，她不过是喜欢的对象有些特殊而已，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除掉她不难，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会毁掉府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

将她这般为难，君霓枫只恨自己没用，不能帮她分担。犹豫良久，才开口道：“不如，我给她下药，让她一病不起。如此，既不会惹人怀疑，又可以让她远离母亲。”

霓裳抬眸，与他清冽却又柔情的眸子相撞，坦诚的回应道：“今日被我撞破，杜姨娘想必也吓坏了。且看她今后表现如何，再做定夺。”

“如此也好，若她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我也绝对不会放过她。”尽管他与家人失散多年，但侯爷的相惜，管氏给他的温暖，霓裳对他的敬重，都让他倍感珍惜，即使是没有多少感情的祖母，在得知他这个嫡长孙存在的时候，也喜欢的不得了，嘘寒问暖喜不自胜。故而，他是绝对不容许有人伤害他最在意的亲人的！

“这些后宅的事情，倒要劳哥哥惦记，是妹妹无状了。”霓裳娇俏的吐了吐舌头，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看着她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君霓枫也特别有成就感。这样宠溺着她，他也感到无比的幸福。与其远远地在暗处默默地守护，还不如这般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后，给予她支持和呵护。

这一刻，君霓枫的心结也渐渐解开了。

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妹，这个事实是谁都改变不了的。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也该转换一下了。其实做兄妹也不错，起码可以时常见面。看着她对自己撒娇依赖，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感到十分的自豪。

走出梨香院的时候，君霓枫刚好碰上过来找霓裳说话的楚家表小姐楚柔姈。

“表哥…”楚柔姈纤长的睫毛低低的垂着，脸上写满了羞涩。

君霓枫朝着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依旧冷淡的态度，让楚柔姈很是受伤。若以前，他们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这般态度也算正常。可如今，他是侯府世子，是她的表哥，却依旧与她保持着距离，这让她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楚柔姈还是朝后让了一步，空出一条道来，道：“表哥怕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吧，柔姈就不耽搁表哥了，先行告退。”

说着，将眼底的忧伤掩盖了下去，笑着福了福身，便钻进了霓裳的屋子。

君霓枫并未在意她的神情，只是觉得这个他曾经救下的女子，总拿着一双如水的眸子瞅着他，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或许是因为他心底已经有了一个人，所以根本看不到其他人的好吧。

轻轻地叹息一声，君霓枫再无任何的迟疑，大步离开。

霓裳正用着早膳，见楚家表姐进门来，便笑着起身相迎。“表姐许久不来陪我了，是不是嫌霓儿聒噪了？”

楚柔姈收起忧思，笑着打趣道：“霓儿都要嫁人了，还跟泼猴儿一般，也不知道害羞！”

“这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管我多大，就这副性子了…”霓裳不以为然的昂着头，洋洋得意。

楚柔姈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听说沅英表姐就要生了，霓儿可想好送什么礼物过去？”

霓裳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才答道：“总不过是一些小孩子穿的衣物饰物罢了，另外还准备了一条束腰的带子，打算送给表姐。”

“束腰的带子，做什么用的？”楚柔姈好奇的问道。

霓裳眨了眨眼，神秘兮兮的说道：“哪个男人不爱俏？自然是帮助产妇恢复身段儿用的。表姐以后嫁了人生了孩子，霓儿也给你准备一条。”

楚柔姈面色一红，娇嗔道：“说出这样的话来，霓儿也不害臊！”

霓裳咯咯的笑了两声，不以为意的端起浅绿递过来的茶盏浅抿了一口，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陈述事实而已。表姐难道不希望在心上人面前保持最好的一面么？”

提到心上人，楚柔姈脸上的笑意渐渐的僵硬起来，神色也黯然下来。

91新皇登基

大年伊始，皇宫大内忽然响起了沉重的丧钟，顺德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宫来，京城内外皆震惊。

“皇上驾崩，快些挂上白灯笼白绫，府里一干人等，全都换上孝服。”管氏接到消息，便立刻着手打点起府里的事务。

顿时，整个府邸遍布刺眼的白色。

近日来，老夫人染上了风寒，也病倒在床。霓裳捧着手炉，穿着厚厚的斗篷前往老夫人的福安堂，吩咐丫鬟们将熬好的补汤一并带上，想要尽一份孝心。

福安堂今日显得格外的清净，丫鬟婆子们都不敢大声的说话，生怕惹得老夫人不高兴。霓裳到的时候，早有丫鬟打起了厚重的帘子，将她迎了进去。

“祖母可好些了？”霓裳脱下外面的斗篷，将之递给一旁服侍的丫鬟，开口问道。

景嬷嬷刚好从里屋里出来，朝着霓裳福了福身，道：“老夫人刚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小姐先坐一会儿，取取暖。等老夫人醒了，再进去请安吧。”

霓裳便顺从的在炭盆跟前坐下，拉着景嬷嬷闲聊了起来。“我记得嬷嬷的孙子比两位小少爷还大上两岁，已经会走路了吧？”

“劳小姐惦记，坤哥儿已经四岁了，都会认字了呢。”景嬷嬷提到孙子，精神就格外的好。

她常年服侍在老夫人身边，又去了锦州城那么些年，很少与家人团聚。如今回到了京城，时常能与儿子媳妇见面，自然是最心疼那个聪明可人的孙子的。

霓裳点了点头，赞道：“坤哥儿的确是个聪慧的，这么小就会识字了，也快到了启蒙的年纪了。”

提到这启蒙的事情，景嬷嬷心里的确是存了这么个心思。但到底出身太低，根本就没有资格请夫子教导。“坤哥儿虽然伶俐，但到底不比少爷们，哪里有资格入学堂。”

这看似谦虚的话，却隐含了着一些隐晦的信息。

霓裳自然是明白她的心思的，否则也不会提起这事儿来。景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又一直恪守本分，对老夫人忠心耿耿，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加上熙哥儿和擎哥儿年幼，需要一些玩伴儿。霓裳倒是打算从下人的孩子中挑选几个聪明的，陪伴两个弟弟左右的。景嬷嬷的孙子她偶尔听初荷提过，还是不错的。

“熙哥儿和擎哥儿到底比我小上许多，我也快要出阁了，以后陪着他们的时候不多。既然坤哥儿是个聪明伶俐的，便让他进府来给两位小少爷当个玩伴儿吧。将来一起上学堂，也好有个照应。”

霓裳的话音刚落，景嬷嬷就感激的跪了下去，眼带泪意的哽咽道：“小姐的大恩大德，老身谨记在心。日后小姐有任何差遣，老身定当竭尽全力效劳！”

“嬷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看坤哥儿是根好苗子，想要让在一旁帮衬着两位小少爷，哪里担得起嬷嬷这样的大礼！嬷嬷快些起来吧，这大冬天的，地上凉。祖母还要嬷嬷照顾着呢！”霓裳抬了抬手，浅绿便心领神会的上前去搀扶起景嬷嬷，主仆二人配合默契。

景嬷嬷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又感恩戴德的唠叨了一番。

在福安堂呆了一个时辰，霓裳才脱身，前往侯夫人所住的拢翠院。熙哥儿和擎哥儿已经会跑会闹了，见到她进来，两人便先后迈着小短腿，咿咿呀呀的叫着姐姐，朝她扑了过来。“姐姐…姐姐…”

霓裳会心一笑，蹲下身去将两个弟弟接住，然后一手牵着一个进了里屋。“怎的几日不见，你们又重了许多，肯定又贪嘴了吧？”

侯夫人见女儿牵着那两个小调皮蛋进来，眉眼也笑开了。“可不是么，整日就知道缠着奶娘要吃的，嘴巴都没闲过！”

“两位小少爷平日里都吃些什么？”霓裳打量了那两位奶娘一眼，随口问道。

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年轻的少妇福了福身，答道：“回小姐的话，两位小少爷每日除了喂食三顿奶水之外，还搭配着一些容易消化的吃食吃着。”

“都快三岁了，还在吃奶？”霓裳蹙了蹙眉，表示疑惑。

母乳过了头半年，就没多少营养了。两个哥儿都三岁了，怎么还在喂奶？这也太夸张了一些吧。

侯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这两个小调皮，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了，可还是戒不掉吃奶的习惯。每日总要吵着奶娘吃上几口才肯罢休！”

“小少爷喜欢吃奴婢的奶水，那是奴婢的福气！”那年轻的少妇笑得妖娆，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霓裳慢慢的收回视线，对管氏说道：“这习惯可不好！都三岁了，还离不得奶水，要是传出去可是会让人笑话的！今后还是不要再喂了，况且都这么久了，奶水也没营养了！”

管氏赞同的点点头，对那两个奶娘吩咐道：“听见小姐说的话没，以后就不要给少爷们喂奶了，就算是他们哭闹，也不要再喂了。”

“那少爷们岂不是很可怜？”那少妇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小声的嘀咕着。

霓裳睨了她一眼，道：“若是做不到，就不用在侯府呆着了。主子吩咐什么，照着做就是了。若是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好，留你何用？！”

那少妇委屈的咬了咬嘴唇，幽幽的朝着两个小少爷递了个眼神。

到底是相处久了，熙哥儿和擎哥儿对两个奶娘已经有了感情。见她那样委屈，不由得开口说道：“姐姐，不要赶奶娘走好不好？”

“姐姐，我们要吃奶奶…”

那少妇见小少爷替她求情，又是欣喜又是得意。

霓裳假装没看见她那副骄傲的神情，拉着两个弟弟的手，问道：“那你们是喜欢奶娘多一些，还是喜欢母亲多一些呢？”

“自然是母亲！”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霓裳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引导的问道：“那若是有人不听母亲的话，将母亲的话当成是耳边风，让母亲心里不痛快，那你们还会喜欢那个人吗？”

“要是有人让母亲不高兴，那我就不喜欢她了！”熙哥儿义正言辞的回答。

“嗯，我也是！”擎哥儿也跟着附和。

那少妇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总算是明白了一些什么，满是不安的望着霓裳，心里很是恐慌。

她好不容易才托人进了侯府当差，这里的待遇可是比起其他府里要好上许多，她还盼着将来能够依仗着小少爷奶娘这层关系，将自己的相公也弄进府来做事呢。若是被赶出府去，怕是什么都捞不着了。

她在心底暗暗思忖着，怪自己太不小心，让小姐抓住了把柄。一时之间，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难安。

管氏似乎也瞧出了一些端倪，盯着那不安分的奶娘看了许久，才开口道：“张氏，从明日起，你就不用来了。我会让账房给你结算酬劳，你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

张氏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跪了下来，恳求道：“夫人，奴婢不是有意顶撞您的，请夫人看在奴婢服侍少爷尽心尽力的份儿上，饶恕奴婢这一回吧！求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还指望着这份差事养家糊口呢！”

管氏并没有因为她的苦苦哀求而心软。

她平日里忙着打理府里的事务，的确是对两个幼子有所疏忽。这般品行不端的人，定是留不得的。她好好儿的两个儿子，竟让一个奶娘教成这般性子。若不是霓裳发现的早，她怕是要继续耽误两个孩子的前程了。想到这里，她就一阵后怕，想要将这个不守本分的张氏赶出府去的心思也更加的坚定。

见夫人没有吭声，张氏便又露出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想要博取两个小少爷的同情。以往只要她这么做，两个小少爷必定会站在她这一边的。

可今时今日，熙哥儿和擎哥儿依偎在母亲和姐姐的身边，自然一切都以她们为重。见母亲神色有些不高兴了，熙哥儿便拉着管氏的手，说道：“是不是奶娘惹母亲不高兴了？既然她这么讨厌，那母亲就将她赶出府去吧。熙儿不想母亲不开心！”

“擎儿也想看到母亲笑。”擎哥儿嘴比较笨，但还是很确切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霓裳爱怜的摸着两个小家伙的头，夸奖道：“真是孝顺的孩子，熙哥儿擎哥儿都长大了呢！”

管氏看着儿子们的贴心，心里也很感动。于是对跪在地上，依旧不甘心的张氏说道：“话不会再说第二遍，回去收拾东西吧。我自不会亏待了你，若是你再闹下去，我便只好将你送往官府了。”

张氏到底是个平民百姓，一提到官府，就有些害怕。只好磕了个头起身，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等到张氏一走，管氏又对另一奶娘说道：“张氏的所作所为，想必你也是清楚的。知情不报，助纣为虐，罚你三个月的月钱。若是日后再有个闪失，你也不用在侯府呆下去了。”

那妇人吓得连连点头称是，不敢有任何的异议。

霓裳逗弄了两个弟弟一番，教他们认了一些简单的字之后，便去了侯爷的书房。皇上驾崩之后，新帝即将继位。霓裳想去探探口风，也好心里有个数。

“爹爹…”霓裳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云雾茶，敲了敲门便径直走了进去。

侯爷刚练好一篇字，见女儿进来，便招呼着她过来坐下，道：“嫁妆绣的如何了？可还缺什么东西？”

霓裳娇嗔的瞪了侯爷一眼，撒娇道：“爹爹就这么盼着女儿嫁出去？女儿想多陪陪爹爹和娘亲，不好么？”

“女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再说圣旨都下了，不嫁也不成啊！”侯爷难得心情好，与宝贝女儿谈些家常。

霓裳撅了撅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一本正经起来的问道：“爹爹，如今皇上驾崩，再过两日，便会宣读遗诏了吧？”

“嗯，明日上朝，丞相等内阁大臣便要请出皇上的遗诏，宣布新帝继位了。”侯爷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欣慰还是焦急。

霓裳见他面色从容，不似以往那般的不安，心里也有了底。“爹爹想必已经知道是哪位皇子将登上大宝了吧？咱们侯府，可会受到什么影响？”

侯爷放下茶盏，捋了捋胡子，道：“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侯府在此次夺嫡之争中，没什么获益，倒也没什么损失。今后的运势，还不好说。但总比跟那些皇子们有牵连的大臣要安全的多，这个你们大可放心。”

霓裳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安心不少。

翌日，内阁大臣在大殿之上宣读了顺德帝的遗诏，遗诏上声称七皇子至孝至纯，德才兼备，乃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此诏一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不少太子党和二皇子党的亲近大臣站出来，质问遗诏的真实性。左右丞相大声斥责他们对先皇不敬，胆敢质疑先帝遗命。七皇子皇甫临当场就将带头闹事的斩杀了数人，整个朝堂为之震惊。那些存着歪心思的人，也乖乖地闭了嘴，不敢有任何的异议。

农历正月初八，先皇下葬后的第五日，七皇子皇甫临遵照先皇旨意继位，改年号德宜。七皇子妃窦连翘，册封为皇后，统领六宫。举国欢庆，大赦天下。

二皇子皇甫瑾因聚众谋反，被削去皇子头衔，变为庶人，囚禁宗人府。其家眷男丁充军，女的贬为官奴，发配西疆苦寒之地。在冷宫里的淑贵妃，在得知儿子谋朝篡位失败，被贬为庶人之后，痛哭流涕哀嚎了三日，大骂新皇无德，残害手足，然后便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

至于太子皇甫烨，自从被禁足后就一蹶不振，整个人变得恍恍惚惚，直到新皇继位，他才回过神来，大笑三声之后吐血昏迷，一病不起。

原本以为朝代更替，会有一番大的动荡。也不知新皇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在登基之前，将几个不安分的手足打压的毫无反击之力，顺利的登上了皇帝的宝座。这样风驰电掣的手段，不得不让人震惊和佩服。

92十里红妆

新年新气象，农历正月初八这一日，长乐侯府张灯结彩，到处都充满了喜庆。明日，便是侯府大小姐君霓裳出嫁的日子。自打圣旨下达之后，管氏便张罗开了，那满眼的红色分外耀眼，不知道羡煞了多少的京城贵女。

先皇驾崩，按照规定是要守孝一年的，举国上下不得操办喜事。但也不知道麒麟王使了什么样的手段，尽然获得了特权，能够迎娶麒麟王妃过门。只不过，听说新帝虽然答应了嫁娶的要求，但圆房的日子却还是要遵照祖制，必须孝期满一年之后方可解除禁制。

说起这件事，麒麟王就一肚子的火。他娶个媳妇容易嘛，为什么他们要千方百计的阻拦？给先帝守孝，那是子孙后代的事，他还是先皇的皇叔呢，怎的也要遵照这狗屁的规矩，真是岂有此理！

“眼看到嘴边的肉，却只能看不能吃，这不是故意整我嘛！”皇甫玄月从皇宫里出来，一脚狠狠的揣在马车的轱辘上，惊得马儿一阵乱踢。

伺候在一旁的冷面男子抽了抽嘴角，心中暗忖道：主子也有抓狂的时候啊，当真是不容易！

“裴峰，迎亲的仪仗准备的怎么样了？”皇甫玄月气呼呼的叉着腰问道。

为了迎娶他的小娇妻，皇甫玄月可是做足了功夫。不但要求十里红妆，还将先皇赐给他的鸾车给清理了出来，打算用来迎亲。这样的规制，可是只有皇后才会有的待遇！

裴峰拱了拱手，答道：“一切都按照主子的吩咐准备妥当了，主子就安心的做您的新郎官吧！”

皇甫玄月瞥了这个属下一眼，心想着：这个大冰块儿什么时候学会说起玩笑话来了？

不过这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便烟消云散了。能引起他兴趣的事情，还真是不多。除了他那娇滴滴的小娘子，怕是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的目光了。

“裴峰，跟小爷去侯府一趟。”皇甫玄月憋着，已经许久不曾去侯府见他的小娘子了，心里有些痒痒的。

裴峰脸色一沉，好心的提醒道：“主子，大婚在即，按照规矩，在成婚之前是不能见面的！”

“小爷我什么时候守过规矩？”皇甫玄月甩给裴峰一个白眼，蛮横的说道。

裴峰的话哽在喉咙，乖乖地闭了嘴。

他的主子，的确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于是半夜三更，霓裳刚上床躺下，就被一阵冷风给冻醒了。接着，一具温热的躯体在她身侧躺了下来，一只肌肤紧致充满力量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身，将她纳入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裳儿，裳儿，想我了没？”皇甫玄月一边光明正大的吃着小娇妻的豆腐，一边在她耳边嘟囔着，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霓裳先是身子一僵，继而狠狠地一脚将他踹开，板着脸道：“好不容易捂热的被窝，又让你给弄凉了！”

“娘子息怒，我这不是来给你暖被窝了嘛…”皇甫玄月嬉皮笑脸的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小幅度的往床榻跟前凑。

霓裳咬着唇瞪着他，一言不发。

皇甫玄月心虚的停住动作，然后乖乖地后退了一步。就在霓裳以为他打算识趣的离开时，他忽然一个跳跃，在一瞬间完成了脱衣的动作，很轻松地就落在了床榻的内侧，还腆着一张让人百看不厌的脸，钻进被窝后谄媚的说道：“就是知道娘子你畏寒，这不便想着来给你暖被窝来了…娘子，快些躺好，免得着了凉…”

明日便是霓裳出嫁的日子，而她的未来夫君，竟然半夜闯入她的深闺做出这番举动，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一点儿睡意，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嫁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她上辈子虽然没经历过，但信息发达的时代，到处可以看到各种吐槽的帖子。古代人也是一样，据说婚礼很是冗长繁复，各种规矩都要牢记在心，稍有差池，便会落人笑柄。她可是背了好久，才将那些规矩记下来的，被眼前这个无赖一搅和，脑子乱成一团，那些东西又还给那些教导规矩的嬷嬷了！

霓裳几乎要崩溃了，而眼前这个男人却依旧笑颜如花的瞅着她，一双深邃而又明亮的眸子眨啊眨啊，好像故意引诱她似的。“娘子…为夫已经将被窝捂热了，快些歇息吧，明日还有的忙呢~”

霓裳还来不及开口，就被一阵巨大的引力给卷了过去，整个人正好窝在他的怀里，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娘子乖…为夫只是想陪着你入睡，绝对不会做出什么越矩的事来的…”

他的信誓旦旦霓裳才不会相信呢，这个人惯会使诈，会老实才怪。果然不出所料，霓裳刚挪了个位置躺好，那双略带薄茧的手就缠上了她纤细的腰，还很不要脸的轻轻地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摩挲着。

霓裳朝着他的手拍了一下，他规矩的停住所有的动作，假装老实不动。等她稍微不注意，他又继续耍赖的在她腰上点火。

“皇甫玄月，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儿！”霓裳瞪着他，不满的责怪道。

她明日还得早起梳妆，若是睡眠不足，肯定会影响妆容的。女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大婚，她也想做到尽善尽美。但偏偏这个混蛋就是喜欢打搅她的清净，将她好不容易酝酿出的一点儿感觉给破坏殆尽。

“唔…那娘子给点儿好处，我便不打搅你了…”无赖的男子笑眼如弯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霓裳撑起身子，与他拉开一些距离，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保证，只要娘子给个安慰，我就老老实实的，不再吵你睡觉。”皇甫玄月忽然变得一本正经的说道。

霓裳轻蹙黛眉，问道：“你想要什么安慰？”

见她终于将这话问出了口，他立马变了一张脸，兴奋的眯起了眼睛。“其实也很简单，娘子马上就可以兑现…”

说着，不容她有任何的防备，整个人就欺身上来，将他想念了许久的红艳艳的小嘴含在了嘴里。娘子的小嘴果然香甜可口，百吃不厌！皇甫玄月一边品尝着小娇妻的甜美，一边春心荡漾着。

想着要一年之后才能圆房，皇甫玄月就十分的郁闷。只好半夜来偷个香，借此慰藉慰藉他孤独的受伤的心。

霓裳自然是不知道他与新皇的交易的，只知道他这个无赖不要脸皮，在大婚前夜还这般无状的跑到她闺房来闹，这可是大大的不吉利！

“唔…”霓裳奋力的想要推开压在她身上的这个无赖，奈何力不如人，越是挣扎的厉害，越是被占便宜。

于是索性不再挣扎，任他去了。

感觉到了她的配合，皇甫玄月很是满意。于是放柔了动作，慢慢的啃咬起来。两人的呼吸彼此交融，直到喘不过气来才稍稍放开。

皇甫玄月将头埋在她铺落在枕头上的发丝里，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同样面红如霞，眼神迷蒙的小娇妻。

他真是爱死了她这副如痴如醉的感觉！

“你得逞了，可以让我好好歇息了吧？”霓裳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尽管霓裳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男人，但还是个极为保守的女人。别看她上辈子是个律师，舌灿莲花，给人犀利跋扈的男人婆形象，但私底下却是个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纯情小白兔。故而，皇甫玄月这般行为，在她看来已经是婚前能够接受的极限了。若他再继续无礼下去，她怕是要抓狂了。

皇甫玄月看着她妖娆的侧影，咽了咽口水，然后识趣的乖乖在她身侧躺下，不再骚扰她。本该是好眠的时辰，他却兴奋异常，根本毫无睡意。而被他折腾了好半会儿的霓裳则渐渐困乏了起来，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看着小娇妻酣然入睡的精致面容，皇甫玄月单手支着脑袋，嘴角微微勾勒出好看的弧度。直到天快要亮了，他才依依不舍的从霓裳的床上爬起来，悄无声息的离去。临走前，一直歇在窗前鸟笼子里的将军还极其鄙夷的睨了他一眼，对这个无良的主子表示嫌弃。

东方刚吐白，霓裳就被丫鬟从被窝里挖了起来。一番洗漱下来，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梳妆镜前。有经验的嬷嬷上前给她绞了鬓边的发，开了脸。负责梳头的妇人，是侯夫人专门请来的据说子孙满堂非常有福的一位十全夫人。她替霓裳梳了一个比较繁复的同心髻，一边梳头还一边念叨着，大概都是些吉祥话儿。

霓裳坐在矮凳上，任由她们在她脸上和头上折腾着，大约过去了一个时辰，这才有丫鬟将嫁衣取了过来，细心地为她穿上。

那一身耀眼的红色，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小姐的嫁衣真好看…”

“不愧是要做王妃的，瞧这一身的衣裳，真真是奢华。”

“听说这嫁衣可是未来姑爷送来的，可见小姐在未来姑爷心里的分量。”

霓裳背着人偷偷打了个呵欠，转过身来又是一副神圣端庄的模样，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浅绿，那些荷包来打赏。”

那些服侍在一旁的丫鬟婆子喜不自胜，眉开眼笑的，嘴巴一直合不拢。霓裳对下人一向宽厚，只要是认真做事的，她都不会亏待。每次的打赏都至少是一两银子，相当于她们好几个月的月钱，哪能不高兴？

浅绿将装着银子的荷包一一分发下去，又给梳头的十全夫人，负责开脸的嬷嬷多打赏了一些首饰，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任何的刺来。

静静地在屋子里坐了片刻，就听见外面有人嚷嚷着迎亲的队伍到了。屋子里的丫鬟们顿时激动不已，个个面露桃花，聚在一起嬉笑着。

“小姐，时辰不早了，该去福安堂给老夫人磕头了。”浅绿上前将霓裳扶起，轻声的叮嘱道。

一行人去了福安堂，老夫人侯爷和侯夫人已经等在了那边。看着宝贝了十几年的孙女女儿就要出嫁了，几个长辈个个都忍不住红了眼。君霓枫坐在一侧，脸色也显得有些沉闷。而楚柔姈则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替霓裳高兴着。

“不孝孙女给祖母磕头了…孙女出嫁后，不能侍奉左右，祖母可千万要保重身子…”霓裳姿态优雅的拜倒在蒲团上，眼角微微泛起泪意。

老夫人也红了眼眶，却还是极力的忍着泪水，一个劲儿的说着好，还让景嬷嬷将准备好的添箱礼拿了出来，亲自递到霓裳的手里，说道：“日后可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要孝敬长辈，尽心尽力服侍夫君，凡事要思虑周全，冷静自持，时刻记住自己的本分，你是侯府的嫡女，切莫丢了侯府的颜面…”

这些话，霓裳早就心知肚明，但脸上却表现的很恭敬，仔细的聆听着，丝毫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

接过老夫人的馈赠，霓裳又给侯爷和侯夫人磕了头，说道：“不孝女儿就要出嫁了，还望爹爹和娘亲多多保重身体！”

侯夫人哽咽着，并没有说很多，只是叮嘱霓裳好好照顾自己云云。然后将一个首饰盒递给霓裳，说道：“这是娘亲出嫁前，你外祖母给我的。今儿个我的宝贝女儿要出嫁了，娘亲就把它转送给你。”

“多谢母亲赏赐，女儿会好好珍惜的。”霓裳捧着那盒子，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下来。

侯爷只是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内心的不舍。来到这个异世，侯爷和侯夫人将她视如珍宝，并未因为她是个女儿而轻看。他们的呵护备至，他们的宠溺，让霓裳分外感动。如今忽然要离开这个温暖的家，她还真是舍不得。

“今儿个是小姐的好日子，可不能哭。您瞧，您这一哭，老夫人也跟着掉泪了…”景嬷嬷毕竟是府里的老人，知道这大喜的日子是不能哭的，于是在一旁劝道。

霓裳擦干眼泪，朝着侯爷和侯夫人又是一拜，然后才转过身来，对大哥君霓枫说道：“小妹今日便要离家，不能侍奉爹娘和祖母左右，日后府里就要劳烦哥哥多多费心。”

君霓枫本就是个不大爱说话的，可是对霓裳确实格外的亲厚。一把将她扶起来，淡淡的开口道：“妹妹放心，有哥哥在，侯府会安然无恙的。”

其他人听到大少爷开口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皆是震惊不已。要知道，这位大少爷平时除了会请安叫人，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的。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感情就是不一般。瞧他们这般的亲厚，侯夫人不由得又红了眼眶。

霓裳再次拜谢，就听见喜婆子在门外嚷嚷起来，说是姑爷来了，侯府众人立刻起身相迎。

麒麟王今日一身大红色的喜袍，一头乌黑的墨发用紫金冠高高的束起，显得格外意气风发。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免了一众人的礼，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到霓裳身边，按照规矩给长辈敬了茶。

老夫人和侯夫人显得有些战战兢兢，觉得有些不妥。但皇甫玄月那认真的模样，又让人无法拒绝，她们也只得意思意思的喝了口茶，给了红包，然后命丫鬟将他们二人搀扶了起来。

这些礼节做完之后，便听有人说时辰到了。霓裳在皇甫玄月进来之前，就已经让人盖上了红盖头，故而在入洞房之前，皇甫玄月是见不到霓裳的面儿的。

按照古代的规矩，新娘子是要兄弟背上花轿的。君霓枫倒是二话没说，很自觉地走到霓裳的面前，缓缓地蹲下身躯。

这一路走到府门口，君霓枫的心情尤为复杂。背上的女子身轻如燕，几乎感受不到重量。那些记忆排山倒海而来，险些将他淹没。今日起，她便是别人的妻，也只能是他惟一的妹妹。

霓裳趴在君霓枫的背上，却是无比的幸福。这个步履坚定，英俊挺拔的男子，是她的哥哥呢！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她却没有丝毫的害怕，还将他藏在自己的闺房里养伤。那段日子，他们虽然没有多少交流的机会，但却相处的很微妙。原本以为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最多也就算得上是相识一场，可是没想到，这个看似冷漠但却不乏温柔的男子，竟然是她失散多年的兄长。

他的温柔和呵护，她能感受得到。在出嫁的日子里，由他这位兄长背上花轿，也是她梦寐以求的圆满。

有他在府里，霓裳会更加的安心。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他，相信他一定可以好好地照顾爹爹和娘亲弟弟们。

提到两个弟弟，霓裳心里忍不住反酸。那两个小不点刚开始不知道嫁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看到姐姐被送上鸾轿，离开了侯府，他们忽然就觉得不对劲起来，哭着喊着冲了出来，嚷嚷着不让姐姐走。

霓裳看着他们的小身影被奶娘拦住，心里酸涩不已。这血浓于水的亲情，到底是无法磨灭的。

迎亲的队伍，从侯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朝着麒麟王府而且。沿途，皇甫玄月摆足了气势，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笑得志得意满。为了彰显王府的贵气，皇甫玄月还命人沿途撒铜钱，与民同乐。这可让京城的老百姓欢喜不已，一边看热闹的同时，还捞到了不少的喜钱，当真是一举数得。

93春宵一刻

端坐在喜床之上，霓裳的心跳跃的有些失常。恍惚之间，听见有人朝着喜房而来，接着便是一阵恭贺声。

“恭喜王爷王妃，新婚大喜！”

霓裳因为盖着盖头，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情景。不过，她就算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皇甫玄月那个无赖如今是副什么样的得意表情。

“都起来吧…一会儿去管家那里领赏去吧！”皇甫玄月大袖一挥，慷慨的说道。

丫鬟婆子们个个笑的合不拢嘴，乐颠颠的起身，退到一旁。这时候，负责婚仪的喜娘说了一些讨喜的话儿，便取过一杆称来，递到皇甫玄月的手里，然后恭敬地退到一边。“王爷，请掀盖头。”

皇甫玄月拿着象征着称心如意的称杆儿，笑意盈盈的走到床榻跟前，轻轻地挑起盖头的一端。霓裳低垂着眼帘，忽然觉得眼前一亮，不由得微微抬头，正好对上皇甫玄月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

“王妃果然好姿色，天仙一样的人儿…”

“果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霓裳听着那些奉承话，笑得大方得体，并未露出任何的炫耀和得意。然后吩咐陪嫁丫鬟打赏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一切都礼数周到，令人不得不产生几分好感。

“哟，王妃嫂嫂果真国色天香，难怪表哥会心动。若换做是我，我也会忍不住想要将这样天仙一样的人儿娶回家来好好地疼惜的…”忽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房门口响起，让霓裳不悦的蹙了蹙眉。

这般轻浮浪荡的言语，简直是粗鄙不堪。霓裳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个开口说话的男子必定是个纨绔子弟。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皇甫玄月的脸上就蒙上了一层寒霜。不等他再次开口，皇甫玄月一声令下，就有几个暗卫从天而降，将他一把拎起，消失在了喜房之中。

“真是晦气！”皇甫玄月低咒一声，不高兴的嘟着嘴嚷嚷道：“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一些，别什么人都放进府来！”

侍卫们低垂着头，不敢有任何的异议。他们是王府的侍卫，平日里很少与主子接触。加上皇甫玄月整日不在府里，这王府等同虚设，早已成了那些狐假虎威之人的天下。刚才那个闯进来的无状男子，便是这麒麟王府的住客之一。

皇甫玄月的亲人都已不在，他离开京城多年，这王府也就变成了某些人的地盘。这所谓的某些人，便是皇甫玄月的外祖家，也就是昔日国舅府的那些劳什子亲戚，已故太皇太后的兄长和妹妹，皇甫玄月的舅舅和姨母。

玄德帝薨之后，国舅府就没落了。蔡氏一族，在京城里的地位也越来越低。加上这一家子人不善经营，败光了祖产没了活路之下，便赖在麒麟王府不走了。

麒麟王皇甫玄月性子古怪，与外家的关系并不熟络，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他常年不在府里，府里的管事也做不了主，便只能由着那些亲戚住了进来，这一住就是好几年。

这些所谓的亲戚中，有年纪快要七十但仍旧喜好女色的舅老爷蔡震，妻妾无数，占了大半个王府，育有一子二女。其妻胡氏出身不低，却是个继室，向来爱面子，如今早已没了昔日的风光，却还喜欢摆个国舅夫人的架子，四处招摇。另外一家子人，则是死了男人，寡居的姨母蔡昀。她与婆母相处不来，就干脆带着儿女搬回了娘家。如今，她在王府吃香的喝辣的，连带着嫡出庶出的四个儿女，也在王府作威作福，不知道多逍遥快活。

皇甫玄月原本想在城西的庄子里成婚的，但他毕竟是个王爷，他的小妻子是未来的王妃，他是要给足她风光体面的，这才重新将王府休憩了一番，打算等过些日子，就搬回山庄去住的。那山庄的名字，他都改好了，叫做霓月山庄。

不曾想，那些人根本没将他的警告听进耳朵里，竟然敢在他大婚之日来闹事，当真是不知死活！

那个对霓裳出言不逊，语言轻佻的男子，便是皇甫玄月舅母的亲生儿子，名叫廉恒，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浪荡子。平日里喜欢眠花宿柳也就罢了，居然对王妃心生觊觎，这可是大大的不敬。

皇甫玄月不想在大喜之日见血，这才只将他哄了出去，已经算是客气的了。然而，那些不知廉耻的，依旧认不清形势，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本少爷无礼，活得不耐烦了吧！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王爷的表弟，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胆敢这么对我，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廉恒嚣张的拳打脚踢，可惜对暗卫们丝毫没有任何的威胁性。

其中一个黑衣男子嫌恶的瞥了他一眼，与另一个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将这位大言不惭的大少爷抛了出去。只听见噗通一声，一声哀嚎之后，便是更加肆无忌惮的谩骂：“你们两个狗奴才，不过是王府养的几条狗罢了，居然敢把少爷我往粪坑里丢！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等着，你们给本少爷等着，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廉恒一边嚎叫着，一边哭丧着脸，在粪坑里挣扎着。

他可是家里的嫡子，一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受过这样的罪。瞧着粪坑里的肮脏，闻着那刺鼻的气味，他几乎都要晕厥过去。

“活该！”连个暗卫冷笑一声，瞬间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这边闹了一小阵，喜房里也闹得差不多了。皇甫玄月大婚，新皇都亲自莅临，可见是多大的排场。皇甫玄月即使再不愿意，还是要出去与宾客敬酒的。

“娘子，为夫出去应酬应酬，一会儿就回来。”皇甫玄月一步三回头的走到房门口，又吩咐浅绿她们服侍霓裳先吃些东西，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等到屋子里安静了下来，霓裳才松了一口气，命浅绿将头上沉重的头饰取下，又除去了厚重的喜服，换上了平日里穿的衣裳，这才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在丫鬟们的服侍下，小口小口的吃着东西。

“小姐，这桂花糕还是热的，您多吃一些。”初荷负责布菜，挑了些容易消化的吃食到霓裳的碗里。

霓裳也不推辞，折腾了一日，也的确是饿坏了。等到吃了个七八分饱，霓裳才将筷子放下，漱了漱口，端起浅绿端上来的清茶抿了一口。

“你们也都饿了，下去吃些东西吧。”霓裳对下人一向体恤。

丫鬟们先后走了出去，在旁边的抱夏里用膳去了。浅绿和初荷却一直陪在霓裳的身边，哪里都没有去。

“小姐身子乏了吧，不如先去沐浴更衣，小睡一会儿。王爷回来，还要一些时辰呢…”初荷是成过亲的，自然知道这里面的礼节繁琐，便小声的劝道。

霓裳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困顿了。于是吩咐人提了热水进来，梳洗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贴身衣物，便躺在床榻边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屋子里服侍的丫鬟精神一阵，站起身来相迎。“参见王爷！”

皇甫玄月脚步凌乱的推开扶着他的侍卫，朝着丫鬟们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丫鬟们知趣的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看着床榻上沉睡的人儿，皇甫玄月嘴角不由得向上勾起。想着总算是将霓裳娶进了门，他的心就抑制不住的狂喜。可是想着如今还在国丧期，他拥有着如花美眷，却只能看不能吃，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

“该死的，真会折磨人！”皇甫玄月低低的咒骂着，心有不甘的将视线从霓裳的身上移开，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把她给吃了。

他皇甫玄月虽然称不上一个良善之辈，但对在意的人，却是呵护备至的。为了不让霓裳被人诟病，他拼了命也要忍耐着。

暗骂一声，皇甫玄月起身去了净房，好一会儿才换好衣服出来。将霓裳轻轻地抱起，生怕惊醒了她。皇甫玄月将她往床榻里面挪了挪，软玉温香抱满怀，却是极大的折磨。刚在她身侧躺下不久，霓裳就微微转醒。迷蒙的双眼适应了屋子的光线之后，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嫁人了，而此刻，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是对这样一对新人来说，却是最难的煎熬。皇甫玄月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床顶上的帷帐，咬牙切齿，面目可憎。

“你…你这是怎么了？”霓裳撑起身子，狐疑的问道。他这会儿装什么正人君子？平日里不是很无赖的嘛，今儿个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皇甫玄月长叹一声，面带委屈的拉着霓裳的小手，哭丧着脸说道：“娘子…如今正值国丧，为夫将你娶回来，怕也只能看，不能吃，呜呜…”

霓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却一本正经的说道：“王爷最是端方之人，这规矩可是不能不遵守。嗯，这些日子，就辛苦王爷了。”

皇甫玄月在听完她一席话之后，眼神更加的幽怨起来。“娘子…为夫很难受很难受…娘子…”

“乖…忍一忍就过去了，啊？”霓裳像哄孩子一般的哄着他。其实这会儿的皇甫玄月，的确像是个吃不到糖的孩子，嘟着小嘴，一脸的不满足。

霓裳因为有两个幼小的弟弟，故而习惯了这样的招数。见他很不高兴，这才想出这个法子来哄着。但皇甫玄月毕竟不是个孩子，而是个年近三十的成年男子，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哪里经受的了这样的诱惑？

尽管他从未有过女人，但与霓裳同床共枕多时，他体内的某些激情也被点燃了。闻着她身上好闻的体香，看着她那玲珑有致的体态，他能不动心才怪！

“娘子…”皇甫玄月撅着嘴，眼看就要哭了。

霓裳无奈，只得慢慢的凑上前去，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嘴角，算是奖励。以前，只要她吻吻他，让他吃到点儿甜头就会乖乖地了。可今日是洞房花烛夜啊，皇甫玄月哪里肯这样轻易的满足？

就算不能圆房，但只要不越过那一步，应该都是无碍的。皇甫玄月的眼眸越来越深沉，整个人就像是捕捉猎物的野狼一样，充满了威胁性。

霓裳心惊不已，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靠了靠，想要拉开一些距离。然而，皇甫玄月岂是那么好打发的，长臂一伸，就将霓裳拉了回来，困在了自己的身下。“娘子…虽然不能圆房，但还是其他的办法解决的吧？”

霓裳面上一红，想起成婚之前，侯夫人派去指导她男女之事的嬷嬷拿出来的那一本活色生香的春宫图，心跳就起伏不定。

对于男女之事，她还是十分的陌生的。即使在那个信息发达的时代，霓裳也是个比较正派的人。也曾经有同宿舍的姐妹偷偷的找来所谓的岛国动作片观摩，她却总是不好意思的红着脸避开了。所以，当皇甫玄月提出这样的暧昧要求时，霓裳的脸便涨的通红，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了。

见她害羞成这个模样，皇甫玄月的心里边更加的得意起来。霓裳平日里总给人端庄得体的感觉，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如今，在他面前羞红脸的模样，当真是娇艳无比，比起那怒放的花儿还要动人。

看着他那双幽幽的眼睛，霓裳的身子就忍不住发抖。将头侧向一边，霓裳羞涩的撇开脸去，不敢与他对视。

“娘子…”皇甫玄月在她耳边低喃，一双火热的唇黏上了她珠圆玉润的耳垂。

霓裳一阵哆嗦，轻轻地闭上了眼。

两人厮磨了一阵，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下。感觉到某处的炙热，霓裳脸色更加的羞红。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霓裳就算再单纯，死人死体还是见过不少的，知道那是什么构造。

“娘子，帮我…”皇甫玄月轻声的呢喃着，诱导着她的小手伸向某处。

霓裳想要缩回手，却是没挣脱。皇甫玄月无赖起来，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撕扯衣物的声响过后，霓裳惊呼一声，继而被堵住了嘴。床架子咯吱咯吱一阵响动之后，总算是恢复了平静。霓裳都要羞死了，整个人埋在被窝里，只觉得手臂酸麻不已，心里早已将皇甫玄月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遍。

皇甫玄月满足的咂了咂嘴，搂着霓裳便沉沉的睡去。

95极品亲戚

翌日清晨，霓裳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刚翻了个身，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腰腹上传来真实的沉重感令她飞快的睁开眼，浅色的锦被下，她仅着一件肚兜和亵裤，浑身光溜溜的，顿时了无睡意。

“时辰还早，再睡会儿…昨晚辛苦娘子了…”耳畔传来某人低沉而又迷糊的嗓音，显然是尚未清醒。

霓裳侧过身去，看见他那张熟悉而又美得过分的脸庞，她忍不住瞪大双眼，继而转过头去，看向满是红色的屋子，这才想起此处是哪里。

虽然已经是三月，但晨间还是有些微冷。皇甫玄月见霓裳愣在那里，于是心疼的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将她拉回自己的身边，说道：“躺下吧，小心着凉。”

霓裳回过神来，脸上顿时爬满了红晕。想到昨夜某人无耻的行为，霓裳便忍不住暗暗咬牙。果然是个无赖！而那个被她称为无赖的男人，则一脸笑意的紧紧拥着怀里的温软躯体，志得意满。

春宵一刻，果然是美妙无比！

皇甫玄月暗自得意着，霓裳却挣脱他的怀抱，兀自坐起身来，将散落在地上的中衣捡起，穿戴好之后，便出声唤来了门外侍候的丫鬟。

听到主子的召唤，守在门口许久的丫鬟们便鱼贯而入。端水的端水，服侍穿衣的穿衣，唯有皇甫玄月不满的撅着嘴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你们都下去，本王有王妃伺候就够了。”皇甫玄月淡淡的瞥了一旁拿着衣物的丫鬟，不耐的说道。

那丫鬟长得有几分姿色，见王爷这般嫌弃，顿时红了眼眶，低下头去。

霓裳见他开始耍赖，也不好搏了他的面子，于是亲自走过去，接过丫鬟手里的衣物，服侍皇甫玄月起身。

霓裳细心周到的服侍，立刻让皇甫玄月的脸色好转了许多，一双狭长的眸子也渐渐地眯了起来。

穿好了衣裳，丫鬟们将面盆端过来，二人净了手之后，霓裳便坐到梳妆镜前，初荷早已等在那里为她梳头。因为已经成婚，霓裳的发髻也要变个样子了。初荷嫁人之后，也学会了不少的妇人髻，为了配合霓裳的身份，便给梳了一个富贵的牡丹髻。

嫁人后的第一日，本该是给长辈敬茶的。但麒麟王的父皇母后早已仙逝，宫里位份最高的太皇太后也只是他的皇嫂，尽管这门亲事是先皇所赐，本该进宫去谢恩，奈何先皇已逝，太后又是个晚辈，故而便免了这些礼节，只需要认认亲便可。

卯时刚过，麒麟王府的会客厅堂里就已经聚集了一大帮子的人。有老有少，好不热闹。

坐在厅堂正中间主位上的一男一女，手里的茶杯早已换过好几遍，见新人迟迟未来见礼，心里头便有气，面色也显得不耐烦起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竟然还不过来给长辈们敬茶，实在是太没规矩了！果然是小家小户出身的，就是没教养！”一个穿着华丽服侍，满头珠翠的妇人将茶盏往旁边的案几上一放，尖细的嗓音吐出这样一番刻薄的话来。

坐在主位上的一对男女倒也没说什么，不过心里却是暗暗赞同这些话语的。虽说麒麟王身份尊贵，但他们怎么说都是他的长辈。这新娶进门的王妃，如此不知事摆架子，的确是太过分了。

见没有人帮腔，那妇人又忍不住对主位上的男子说道：“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可是王爷的亲舅舅！”

那男子长得有几分粗犷，但却是个粗中有细之人，城府不是一般的深。故而这妇人挑事儿的时候，他还算冷静，没有跟着附和。

他不开口，并不代表有些人也跟他一样的有心机。坐在他旁边，打扮得庄严端庄的妇人就忍不住搭话了，说道：“姑奶奶说的有理。这新媳妇进门第一天，就学会藐视长辈了，日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大嫂说的，正是我所担心的！”见嫂子开了口，最先吭声的妇人背脊就挺得更直了。“这小辈就要有小辈的样子，这般让我们等，像什么话！还有，昨儿个恒儿也不过就是去闹个洞房而已，不知怎的就招惹了这外甥，居然让那些卑贱的奴才，将我儿痛打了一顿，真真不叫话！”

提到自己的儿子，妇人就心疼的不得了。

想起昨儿个儿子被人从粪坑里救出来的时候，那副狼狈的模样，她这个做娘的，可心疼坏了！

可这王府如今是国舅爷一房的长媳当家，她又是个嫁出去的女儿，在府里根本就没有多少的实权。平日里总是要巴结着自己的大哥大嫂，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好处过日子，断然是不敢得罪他们的。

他们霸占了王府多年，心也就大了，甚至忽略了很多的问题。这王府可是姓皇甫的，可不是姓蔡的！

听完姑奶奶的抱怨，端庄沉稳的胡氏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心中既鄙夷又好笑。姑奶奶的那个儿子，的确是个不成器的东西。整日游手好闲拈花惹草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当着麒麟王的面调戏他的王妃，这不是自找的么？！

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件瞒得住她的耳目？那廉恒被丢进粪坑的事情，她也听媳妇禀报过了，当时还笑了好一阵。

尽管都是亲戚，但胡氏出身清贵世家，规矩最是严明。虽然国舅府落没了多年，但她依旧端着国舅夫人的架子，把持着府里的庶务。掌家的虽然是媳妇江氏，但真正说了算的还是她。所以，姑奶奶那一家子，她也是看不顺眼很久，想要将他们打发出去的。

“表叔只是被打了么，我怎么还听说他被人丢进了粪坑，弄得浑身臭气熏天的？”一道清亮的嗓音突然响起，伴随着那戏谑话语的，还有那咯咯的笑声。

开口的是一个穿着草绿色衣裙的娇俏少女，十五六岁模样，生的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姿色。她头上戴的珠钗看着十分的名贵，光是那向前的额宝石都有好几颗，做工精细，花样繁复，看着很打眼。

这样锦衣华服，俨然贵女装扮的女子，便是舅老爷蔡震的嫡长孙女蔡灵儿。说起来这位先朝的国舅爷，名声可不大好。仗着是皇后娘娘的兄长，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多年，又是个喜好女色的，府里的姬妾都有十好几个。也正因为有这么一大家子人，国舅府才撑不下去，死皮赖脸的呆在麒麟王府不走。

可尽管他风流，也娶了无数的妾室，但至今只有正室胡氏所出的一个儿子，名唤蔡桐。其他的小妾，要么是怀不上，要么是小产，总之到最后，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后来，蔡桐成了家，娶了一个四品小官家的嫡女江氏，生下了一个女儿，便是这个蔡灵儿。

说来也奇怪，这蔡家的子孙一直不怎么旺盛。在舅老爷这一辈，也只有舅老爷这么一个儿子，其余的都是女儿。除了嫁入皇家的皇后娘娘，便是那尖酸刻薄，死了丈夫，与婆婆不对付，搬回娘家来讨生活的姑奶奶蔡昀。

而蔡桐更是根独苗，他的妻妾也不少，可最终连个儿子都没有生下，只有一嫡一庶两个女儿，蔡灵儿和蔡湘儿。为此，舅老爷蔡震可没少为儿子的子嗣操心！

蔡灵儿仗着是蔡家唯一的嫡出，江氏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也是处处维护，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的。一来二去，便形成了如今这副德行，骄纵异常，对长辈说话也十分的不客气。

姑奶奶蔡昀被侄女明嘲暗讽了一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客气的回敬道：“灵姐儿也太没规矩了！恒儿怎么说都是你的表叔，是你的长辈。这背后议论他人是非，本就不是大家闺秀所为，他被人欺负了，你不帮着他说话也就罢了，竟然还这般的落井下石，也不知道是谁教导的规矩，太不懂礼数了！”

蔡灵儿本就是这么随性惯了，被姑奶奶这么一挤兑，顿时脸色就有些难看了，一双水润的眸子急的泛红，下唇也被咬得青紫。

江氏是个护短的，见宝贝女儿受了委屈，于是也开口帮腔道：“姑母这是做什么？灵儿年纪小，说错了话，是她的不对。姑奶奶毕竟是长辈，难道连这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她的不是，又是哪里来的大家风范？再说了，恒哥儿发生了什么事，这府里人尽皆知。灵儿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不料却惹来了姑奶奶的不快，姑奶奶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是诛我们的心么？！”

江氏虽然是个四品小官家里出来的姑娘，但城府也不是一般的深，嘴巴上更是厉害，处处点到要害。既点出了姑奶奶心胸狭窄，与小辈一般见识，又将恒少爷的丑事四处宣扬，当真狠毒。

姑奶奶蔡昀气的心肝直疼，却拿不出反驳的话来。她在娘家的时候，就因为是个女儿而不受重视。原本以为可以借着皇后姐姐的光，嫁个好人家的。奈何一次参加皇家宴会的时候，不小心失了仪态，闹得满城皆知，后来只得下嫁给平民出身的侍郎府廉家。那廉家的婆母出身市井，是个十足的泼妇。她嫁入廉家后，婆母一直看不惯她那娇气的做派，时常有抱怨，故而婆媳关系很不和睦。

姑奶奶也算是运气不好，嫁过去五年不到，丈夫就病死了。于是婆母便更加的厌恶她，说她是丧门星，害死了她的儿子。蔡昀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受不了婆母的气，便带着一儿一女回家投奔了大哥蔡震。

寄人篱下，自然是低人一等。为了能够养活这一对子女，蔡昀平日里对大哥蔡震这一房的人逢迎巴结讨好着，说话声都不敢大一些。后来一起相处了十余年，那骨子里的傲慢性子也渐渐地显露出来，再也没了昔日的卑躬屈膝。

“我说灵姐儿怎么这般的骄纵，原来是被侄媳妇给教坏了。”姑奶奶冷哼一声，不屑的瞥了江氏一眼。

江氏咬牙，刚要还嘴，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96下马威

被丫鬟簇拥着而来的锦衣女子听见她们的争论声，眼中闪过一抹鄙夷和不屑，款款的踏进门槛，在姑奶奶蔡昀的身边坐下。

女子容貌秀雅，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神情倨傲。身上穿戴简约大方，却都是精贵的物件儿，品味不俗。相比起蔡灵儿浑身堆满贵重首饰的俗气之外，倒也显出几分的高雅端秀来，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

见她进来，姑奶奶心里忽然一亮，觉得看到了希望。上前拉住女儿的手，姑奶奶嘘寒问暖的一番，似乎将刚才那些小辈的无礼给忘记了，眼中满是炫耀和得意。不是她自夸，她这个宝贝女儿，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才女。名气虽然不及当年的王吟雪，但在京城的闺秀圈子里还是数一数二的。

尽管她性子有些冷，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因为才情不俗，倒也赢得了不少人的赞颂和仰慕。

“娇儿，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姑奶奶满脸笑意的拉着女儿的手，眼神还忍不住挑衅的望了望厅堂中的其他人。

廉娇如今已有十八岁，是姑奶奶蔡昀的幺女，故而备受疼爱。与其哥哥廉恒的无能相比，她可谓是才华横溢美名在外。这也是蔡震为何能够容忍自己的妹妹回来投奔他的原因之一。

如今新皇刚刚即位，后宫空虚，也该到了选秀的时候了。蔡家虽然还有两个孙女儿，但蔡灵儿头脑简单，凭她的能力，根本无法在后宫立足。蔡湘儿又是个庶出的，胆子又很小，没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模样，想必皇上也看不上。偏偏自个儿妹妹家的小女儿廉娇，模样生的还不错，才情也不俗，进宫为妃的几率比较大。若她来日能够进宫得了圣宠，那么他面上也有光。因为有着这份恩情在，他也不怕廉娇得势之后，会忘恩负义。到时候，若能借着廉娇的势力，蔡家东山再起也指日可待！

他的算盘打得好，只是胡氏却是个度量小的，容忍不了姑奶奶一家子。这不，三天两头的上演这么一出，他都看的有些腻歪了。

廉娇心里也是亮堂堂的，这古代女子出嫁后，能够赖在娘家吃喝的，的确是很罕见。舅舅打得什么主意，她心里也是清楚的。故而，她心里一边感激着舅父的接济之恩，一边又鄙夷着他的算计。

没有直接回答姑奶奶的问话，廉娇转移话题道：“怎么还不见表哥表嫂过来给长辈们敬茶请安？”

提到那一对新人，厅堂里的人个个都憋着一口气，心里堵得慌。就算是再能隐忍的舅老爷蔡震，这会儿也失去了耐心。“真真是不像话，这都什么时辰了！他们究竟有没有将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虽说贵为王爷王妃，但这基本的礼数还是不能废的。否则，外人如何看待我们王府？”胡氏也跟着附和，仪态端的高高的，睥睨着一切。

听到屋子里的愤愤不平之声，霓裳脚步微顿，侧过头去看了看神色凛然的皇甫玄月，轻声问道：“王爷，莫非先皇复生了？”

皇甫玄月先是微微一愣，继而撇嘴笑道：“若人死还能复生，那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他自然是懂霓裳的意思的。

他的至亲，都已经不在了。即使同姓皇甫的，辈分也在他之下，他根本就没有给长辈敬茶这么一说。那些不自量力，颐指气使的家伙们，完全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要他和他的王妃给他们敬茶，简直是白日做梦。

今日，他本来打算想带霓裳去霓月山庄转转的。奈何霓裳说，他贵为王爷，这王府自然就是他的家，断没有将王府让给别人住，自个儿另外开府这么一说。他想了想，对她的话很少赞同，于是才在她的建议下，带着她在府里走动走动，熟悉熟悉环境的。但没想到的是，居然听到这样一番不知廉耻的话语，心里忽然就来了气。

霓裳见他脸色微沉，便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停住脚步，浅笑盈盈的说道：“既然逛到了这里，不进去看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毕竟，这里也是王府的地盘，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听到小娇妻的戏谑之语，皇甫玄月心头的怒气顿时消散了不少。他伸出细白的手来，将霓裳的小手握在掌心，牵着她朝前走去。“嗯，爱妃说的有道理。爱妃是王府的女主人，自然是要熟悉这王府的一草一木的。”

霓裳略有些害羞的抽了抽手，却抵不过他的力气，只好任由他牵引着踏进屋子。见到他二人携手而来，屋子里的人皆是一惊。

眼前的一对璧人，男的英挺不凡风采绝伦，女的容貌出众，气质不俗。两个人同样的美貌倾城，一个略带阳刚之气，一个娇嫩如花，真真是令人羡慕不已。

皇甫玄月十几年如一日的绝色容颜，令人炫目的同时也着实令人惊愕不已。尤其是那些所谓的长辈们，见他容貌与十几年前一般无二，都惊愕的合不拢嘴。而那些没有见过他真身的小辈们，则蹙起了眉头，对眼前的二人充满了戒备和嫉妒。

“你们是谁？竟然敢乱闯王府？！”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男子。虽然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但看起来颇为沉稳，说起话来也很有威严。

这一开口，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舅老爷回过神来，刚要出言喝止，却被另一道声音给抢了先。“这府里的下人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怎么什么人都往府里放？”

她的声音很小，神色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十分的刻薄，听着令人很不舒服。

霓裳微微敛了敛眼帘，侧过头去仔细打量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一眼，顿时了然于胸。这个神情倨傲不可一世的女子，想必也是借住在王府里的一员。只是以前皇甫玄月没有提起过，她对他们也不甚了解。如今看来，这些人真真是皮脸比城墙还要厚，赖在王府白吃白喝不说，还这般的目中无人，实在是愚昧至极。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那女子见霓裳不但没有丝毫的敬意，还露出了几分的不屑，心里顿时窝火的很，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这京城里，还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的，她是第一个！

霓裳忽略掉她愤恨的眼光，转而娇滴滴的对着身旁的皇甫玄月说道：“王爷，这些究竟是些什么人？若说是府里的宾客，也不该占着主位，见了王爷和本妃不行礼。若说是王府里的亲属，但据妾身所知，王爷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们走错了地方？”

一声王爷，立刻让刚才那说话的男女白了脸。

他们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这对耀眼的夫妇，久久回不过神来。在他们的认知里，麒麟王年近三十，不说留有胡子，但起码也会有几分成熟。可眼前这个容貌出众的男子，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怎么都与那王爷这个称号挂不上勾。

尤其是那高傲女子，神情更是一变再变，脸色红了白，白了青，最后一咬牙，站起身来，朝着皇甫玄月福了一福，说道：“不知王爷表哥驾到，甚是失礼，还望表哥恕罪！”

她这一番举动，可谓是知错就改，而且反应比起其他人来，格外的迅速。若换做是一般人，肯定会被她的举动所感化，生不出任何的不满。可皇甫玄月对他们这些所谓的亲戚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情，故而对廉娇惺惺作态的道歉也生不出好感来，于是冷哼一声，道：“连本王都不认识，还敢冒认本王的亲戚，真是恬不知耻！”

他的话很是狠毒，若是一般人肯定会羞愧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眼前的女子却只是微微红了红脸，眯了眯眼，不一会儿就恢复了镇定，再次俯身行礼，道：“王爷天人之姿，青春永驻，看起来与娇儿的兄长差不多年纪，认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者，娇儿自打出生之日起，就未见过王爷，说错了话，还请王爷海涵。”

她自认为美貌才情无双，任何见到她的男子都会忍不住将视线落到她的身上。再加上与麒麟王又是表亲，看在亲戚的份儿上，想必他会更加的怜香惜玉的。

可皇甫玄月是什么人？他的美貌比起女子来，还要艳丽几分，又岂会看上眼前这个自视甚高姿色不如他之人？

“你是何人，竟敢这么跟本王说话！”

姑奶奶蔡昀见女儿受了委屈，又想到昨日儿子挨了打，还被麒麟王的侍卫扔进了粪坑，便忍不住站出来说话了。“怎么，几年不见，玄儿就不认我们这些亲戚了？当初皇后娘娘也不曾用这样的语气跟我们说过话，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么？！”

皇甫玄月脸色忽然一沉，一个眼神示意，身后跟随的侍卫便拔刀相向，大声呵斥道：“大胆！竟然对王爷无礼！”

姑奶奶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朝着身后退了几步，差点儿栽倒在地。她一向骄纵惯了，又在王府狐假虎威了这么些年，胆子渐长。脑袋还未转过弯儿来，就不怕死的扑了上去，想要理论。

廉娇却识时务的一把将她拉住，小声的劝道：“母亲，不可放肆，再怎么说，表哥可是堂堂王爷。顶撞皇室之人，可是死罪！”

霓裳暗道，好一个通透的精明之人，刚才倒是小看她了。

“都退下吧，别把老人家吓坏了。”霓裳淡淡的说了一句，那侍卫便乖乖地退了回去。可这一声老人家，将姑奶奶寒碜的够呛。

姑奶奶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气的直发抖。她一直很注重保养，不知道用了多少名贵的药材，也自认为年轻美貌，风韵犹存。被霓裳这么一说，脸色就非常的不好看了。可是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女儿一直死死的拽着她的衣袖，让她稍安勿躁。

霓裳瞥了这对母女一眼，又将视线转移到了那两个呆坐在主位上的人身上。看他们的年纪，霓裳大概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那个脸色有些浮肿，皱纹遍布，身子虚胖的男子，想必就是皇甫玄月的娘舅，年近古稀的蔡震。而一旁那个保养得当，看起来五十上下，总是一副贵妇派头的女人，便是大舅母胡氏了。

被霓裳的眼神扫得有些不自在，蔡震忍不住轻咳一声，假装好意提醒道：“全都是没规矩的，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屋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刚才还闹得不消停的姑奶奶母女也乖巧的退到了一边，俨然将他视为了一家之主。

霓裳冷笑着，不予理会，只是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没看着王爷还站着么，还不看座？”

丫鬟们鱼贯而入，有的端着茶水，有的端着各式的糕点，还有的径直走到主位跟前，客气而又疏远的说道：“麻烦二位起身，这是一家之主的位子，两位坐在这里，怕是有些不合适！”

胡氏听她们这么一说，顿时就冒火了。“放肆！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简直反了天了！谁是主子都认不清了么？”

她在王府生活了十多年，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将自个儿当成了主母，哪里容许别人这般不将她放在眼里。只是这一开口，却又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什么，神色颇为尴尬。只得不时地给舅老爷蔡震递眼色，让他帮着说说话。

蔡震作威作福惯了，自然也将王府当成了自己的府邸，说话颇有底气。“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敢这么对老爷我说话？！还不给我退下去。”

可惜，这些丫鬟都是霓裳带来的，只听霓裳的吩咐。任凭这两个不知廉耻的老东西装模作样，都没有离开的打算。

浅绿作为霓裳的陪嫁丫鬟，本来是不需要插手这些事情的。可是看到那些无耻之徒，她就忍不住出声，说道：“这里是麒麟王府，这府里的主子，自然是王爷和王妃。敢问您二老是何人，居然这般的主次不分，竟然将王爷王妃不放在眼里，这藐视皇族的大罪，可是要诛灭九族的！”

97王妃威武

藐视皇族的罪名何其大，众人听得心里都是一惊。就算是反应再迟钝，那些人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不敢继续放肆下去。

舅老爷和舅夫人不甘的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满脸愤恨的让出主位，嘴巴上却是不饶人的狡辩道：“虽说这王府的主子是王爷和王妃，可王爷王妃大婚不久，今日又是认亲的日子，我们作为长辈，坐在主位上接受奉茶，也是理所当然的。王妃这么做，是不是太过目中无人，没将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这样一顶不敬长辈的帽子扣下来，霓裳还真是觉得有些可笑。他们算是什么长辈？皇甫玄月乃皇室的皇子，他的长辈只有皇室中人。君臣有别，就算他们是皇甫玄月母族的亲戚，可按照规矩，还是属于外人，见到皇室中人，还是低人一等，需要叩拜行礼的。偏偏这些人异想天开，端着长辈的架子，完全被富贵遮盖住了眼睛，连自己的本分都不清楚了，真是可悲可叹！

皇甫玄月牵着霓裳，很自然的在主位上落座，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也不吭声，将这些事情都交给霓裳全权处理。反正这王府的女主人是他的小娘子，她想怎么做，他都是支持的。

果然，霓裳也没有叫他们失望，抿了一口茶水之后，才淡淡的说道：“原来祖宗的规矩还有这么一说，皇室中人还得向臣子叩拜行礼，本妃还真是孤陋寡闻。”

这样轻蔑的语气，立刻引起了那些狼子野心之人的不满。可霓裳说的又是事实，他们虽然是先皇后的亲戚，是皇甫玄月的长辈，但到底不是皇族，根本就没有资格让堂堂王爷和王妃向他们下跪。

舅老爷和姑奶奶两房的人，几个常年掌权的男女皆是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将霓裳给吞了。唯有几个年纪小的姑娘家，一副千娇百媚害羞带怯的模样，不时地拿眼睛往俊朗不凡的麒麟王身上睃，心里爱慕不已。

王爷的身份尊贵，自不用说。更何况，皇甫玄月与那些老态龙钟的王爷大不一样，既年轻又浑身充满了魅力。加上他对王妃的细心呵护，更是让她们这些未出嫁的女孩子心里羡慕不已。

蔡灵儿脸红着不时地打量着那贵气逼人，相貌英俊的表叔，心里暗暗算计着：麒麟王虽然年近三十，但却丝毫不显老态，而且还只有一位正妃。若是她能够得了他的青眼，加上这亲戚关系，侧妃的位子，怕是跑不掉的。将来若是有幸在王妃前面生下儿子，那地位虽然不及正妃，但也等同于正经的主子。到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荣华富贵什么都可以信手拈来。若是有朝一日，王妃有个什么不测，她便可以取而代之，成为这王府的女主人，到时候这府里的事情，还不是她说了算？

想着这些美好的事情，蔡灵儿的脸色就更加的娇艳起来。

而她旁边的胆小少女，心里也开始筹谋起来。这王妃不是个简单的主儿，三言两语便将祖父祖母给打发了，想必这王府是不容许他们继续呆下去了。即使身为庶女，她的待遇远不如蔡灵儿，但好歹也是衣食无忧。享受惯了王府的生活，若是被赶出去，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怕是连三餐都捞不到手。

她平日里为了自保，一直装的胆小懦弱，从来不跟嫡出的姐姐争宠。可论心机，她比蔡灵儿不知道要高明多少。看着蔡灵儿面红耳赤的模样，蔡湘儿也猜出了几分。她虽然没有那份痴心妄想，想要成为人上人，可是对皇甫玄月的美貌和风采，也是极向往的。就算没有任何的名分，她也愿意跟随他左右。

霓裳的眼神一一从这些人的身上扫过，眼底含着一丝的不痛快。

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霸占王府多年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她的相公身上，简直是无耻之极！那些个丫头心里怎么想的，霓裳不用猜都能知道。想着皇甫玄月那摄人心魄的脸庞，霓裳心里就酸的直冒泡。

若是个七老八十的王爷，想必那些女子心里便不会有这么多的小心思吧？可偏偏他生就了这么一副绝世的轮廓，就算是女子都比不上，自然是格外的引人注目。

“王妃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对皇室不敬的意思。只不过大家是亲戚关系，并没有拿身份说事儿，只想着长幼有序，倒是疏忽了这些规矩，还望王妃不要见怪！”江氏果真是个玲珑心思的，不愧是如今掌着中馈之人，说起话来很是有模有样。

这样的一番说辞，果然够高杆。一来，洗脱了对皇室不敬的罪名，给自己留住了几分颜面。二来，指出霓裳故意抬出王妃的身份来压人，给亲戚们难堪。当真是一石二鸟，任何时候都不肯服输。

霓裳神色丝毫未变，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说道：“都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麒麟王府不比寻常人家，王爷又是百官的典范，天子脚下，更应该遵循规矩，不能有半点儿差错。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霓裳平日里很和气，待人又亲厚，但不代表她是个懦弱无能的，可以任由人欺负。一来二去，她不但堵住了他们的口，还将这些规矩提升到了一定的高度，他们就算想要赖皮，也要仔细想想了。

霓裳的话音一落，屋子里那些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原先想要给霓裳这个小辈一个下马威的长辈们，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很是精彩。

站在霓裳身后的丫鬟们个个都抿着嘴，生怕笑出声来。同时，又在心里将这些不知廉耻的人狠狠地鄙视了一番。

“王妃当真是伶牙俐齿，如此的颠倒黑白，倒是让老夫长见识了！”舅老爷愤愤不平的冷哼一声，重重的在一旁的椅子里坐下。

霓裳嘴角勾勒出一个弯弯的弧度，假装没听见话里的嘲讽，接话道：“多谢舅父大人的称赞，霓裳愧不敢当。”

一句话顶回去，顿时让舅老爷差点儿羞愤的背过气去。

舅夫人瞧不过去，站出来指责道：“王妃当真是好教养，竟然这般对长者不敬！先皇最重仁义孝道，王妃这般无视先皇的谕令，难道就不怕被人耻笑么？！”

霓裳嗤笑一声，说道：“舅母也知道那是先皇的谕令，如今新皇登基，自然是有一番新的气象。莫非舅母心里只对先皇恭敬，而今上的谕令便可以当做耳旁风？”

新皇跟先皇相比，更加注重法制的推崇。先皇的仁政虽然得到了百姓的认可，但国力却大大的衰弱。若一味的只用道德去约束百姓，怕是很难达到国泰民安的目的。那些狂妄之人，心里根本就没有礼义廉耻，哪怕你再仁慈，也无济于事。故而，新皇登基之后，便开始修缮新的律法，加强军队的管制，不再重文轻武。

霓裳之所以有这番的见识，一来是从侯爷那里打听到的，二来嘛也是皇甫玄月对今上的了解。外敌虎视眈眈之下，若再不重振国威，这江山怕是要保不住了！

舅夫人惊愕了半晌，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答道：“王妃果然见多识广，不是我等愚妇所能及，今日算是受教了。”

“不敢当。本妃只是实话实说，若有得罪之处，希望舅母莫要放在心上才好。”霓裳脸上依旧带着恬淡的笑容，不骄不躁。

廉娇将霓裳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怒意顿起。她一向自视甚高，自认为才华横溢，在京城里屈指可数。原先对霓裳的崭露头角丝毫没放在心上，觉得她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家世也比不上她这个皇亲国戚，根本不足为惧。可如今看来，她的确是有几分手段的。否则，一向精明的舅父舅母怎么会栽在她的手上？

她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凭什么一个小小的三等侯府之女，能爬到她的头上颐指气使。衣袖下的双手握成拳，廉娇压低了眼帘，假装低眉顺眼，以掩盖自己那嫉妒的快要发疯的眼眸。

霓裳没心思跟这些人纠缠下去，于是给皇甫玄月递了个眼色，说道：“时辰也不早了，这亲戚也见了，妾身陪您回去用膳吧？”

霓裳这一开口，立刻又引起了某些人的不屑。

堂堂王爷，岂是一个内宅妇人能够驱使的？就算两人昨日刚大婚，但毕竟还不怎么熟悉，他断不会对一个女人言听计从的。

想到这里，有些人脸色顿时露出不屑和看好戏的神情。

霓裳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也没有半点儿惊慌，而是极有耐心的等着他回话。皇甫玄月从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只顾着喝茶。听到霓裳开了口，顿时松了口气。他早就受不了这些人的胡闹了，正愁没有什么正当理由离去呢。

“爱妃说的是，也到了用膳的时候了。来呀，摆驾麒麟居。”出人意料的，皇甫玄月给足了新王妃的面子，笑着牵起她的手站了起来。

霓裳朝着她笑了笑，对于那些瞪大双眼的都懒得理会。“王爷，请。”

“爱妃，请。”

两人欢欢喜喜的携手而去，留下一屋子尚未回过神来的极品亲戚。

“这…怎么可能？”率先开口的，是蔡灵儿。自打皇甫玄月进门之后，她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看着他们夫妇二人的举动，她并没有觉得这个王妃很受重视。只认为她是故意摆着王妃的架子，耍一耍王妃的派头，而王爷也不过是因为新婚，不忍心博了王妃的面子才任由她在这里摆谱的。

刚才那一幕，的确是让她震惊了。

“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样的狐媚手段，竟然将王爷迷得神魂颠倒，对她言听计从，真是个妖孽！”胡氏很少会说出这样不合身份的话来，可这一次她是真的被气到了，所以才口不择言，失了往日的冷静。

姑奶奶也是个见风使舵的，见舅夫人这么说，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么？瞧她那双勾人的眼睛，还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手段勾搭上咱们王爷的！真真是不要脸的很！”

蔡湘儿没有说话的权利，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心里对霓裳还是万分羡慕的。王爷那样的温柔对待，又长得倾国倾城。若是能够陪伴他左右，她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愿啊！

廉娇则是一脸的暗沉，眼神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讨没趣之后，这些人便各自散去，回自个儿的院子里去了。如今知道了王妃这样的一个看似柔弱却聪明果决之人，他们就要想想法子，看怎么找藉口继续留在王府里了。

麒麟居是皇甫玄月在大婚之前，匆忙收拾出来的一个院子。原先是建府之初，他用作书房的。如今王府被那些人占着，一时又赶不走，只能将书房拾掇拾掇，勉强住了。原来的打算是大婚后，便搬出去住的。可如今霓裳改变了想法，他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在王府住了下来。

“王妃，那些人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竟然敢让您给他们下跪敬茶！”初荷一向口没遮拦，听说了那些糟心的事儿，便忍不住替自己的主子愤愤不平。

霓裳优雅的在屋子里练习着毛笔字，根本没将那些人放在心上。通过这半日的了解，那些人的品性和心智她都已经大概有了了解。真正有头脑的，也就那么一两个，其他的大都蠢得很，成不了什么气候。

“王妃在专心练字，你就别再一旁打扰了。”浅绿给她使了个眼色，悄悄地将她拉了出去。

两个人守在书房外，嘀嘀咕咕着。

“这王府里也太不像话了，竟然让一些不知廉耻的人给霸占了！”

“王妃刚嫁进来，怕是要费些心思将他们赶出去了…”

“那些人也太没脸皮了，赖在王府一呆就是十好几年，也不怕人说闲话…”

“自然是脸皮太厚了，所以才肆无忌惮，拿着鸡毛当令箭！”

霓裳隐约听见她们的谈话，嘴角微微勾起，高深莫测的笑了。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赶出去，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拿他们开刀吧！继而，她在雪白的纸张上写下一个苍劲有力的字——滚！

98惊诧的消息

王府的人好不容易安分了两天，又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这一大早，霓裳就起身了，让丫鬟给她梳妆打扮了一番，带上准备好的礼物正打算出发，忽然就看见皇甫玄月急匆匆的朝着她走了过来。

“裳儿回门，怎么不等为夫一起？”

霓裳原本没什么期待的，因为他近来忙得不见人影，半夜才回屋子，沾到枕头就能睡着，她心疼他的同时，也没指望他能够抽出时间来陪她回娘家。可看着他急匆匆的赶回来，说要陪她回门，她的心顿时雀跃不已。

“王爷的事忙完了？”霓裳故意挑眉问道。

皇甫玄月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新皇，一边陪着笑脸说道：“裳儿莫不是因为我的冷落生气了？为夫也是被逼的，谁叫新皇总是没事儿找事儿，想想心里就不痛快！”

提到那位新皇，霓裳也暗自好奇。

他们俩之间，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除了两个人同是皇室中人以外，平日里很少见他们有所接触。可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密切，而且似乎关乎着什么重大的秘密。

见爱妻皱起了眉头，皇甫玄月脸上的歉意更浓。“已经忙完一阵子了，接下来的日子，为夫会陪着娘子你的！”

霓裳摇了摇头，心里感激的同时也分外明事理。“男儿当以事业为重，相公是做大事的人，自然不能整日围着后宅女人转。这几日，妾身闲的无聊，书法大有长进，也算是有所收获。”

见她这么说，皇甫玄月心里更加的过意不去。

浅绿在一旁掩嘴笑道：“时辰不早了，王爷和王妃要互诉衷肠还是先上马车再说吧。”

被自己的婢女打趣了，霓裳面色微红，娇嗔的瞪了她一眼，这才动身朝着府门口而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躲在暗处的身影才走出来，脸上已经是铁青一片。

“小姐，王爷与王妃的感情真好，居然还陪着王妃回门了…”侍候在一旁的丫鬟见到那一幕，不由得感叹出声。

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那丫鬟脸上顿时呈现出五个清晰地指头印。“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蔡灵儿的脸色阴沉沉的，似乎受了不小的刺激。

那丫鬟赶紧跪下来认错，连连磕头道：“小姐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

“哼…以后若是再敢这般没心没肺，小心你的狗命！”蔡灵儿气没处儿撒，又狠狠地踢了那丫鬟一脚。

原本她打听到麒麟居的消息，说王爷这几日都不在府里，整日不着家。她还以为那王妃的魅力不过如此，在新婚的前几日就被王爷冷落了，她的机会便来了。还没等她带着丫鬟去麒麟居冷嘲热讽一番，就看见王爷表叔急匆匆的去了麒麟居，然后又瞧见他们亲热的携手一同出了府，她心里就很不是个滋味，这才拿了那丫鬟出气。

“气死我了！君霓裳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狐媚了一些么，她有什么资格坐上这王妃的宝座！”

那丫鬟也是个机灵的，立马附和道：“是啊，若论家世，小姐还是王爷的表侄女，是堂堂的皇亲国戚，岂是她一个小小的侯府之女能比的！”

“算你有见识！”蔡灵儿眼高于顶的昂着下巴，倨傲的说道。

“小姐莫要将她放在心上，总不过是刚过门，王爷新鲜着。等过一段时日，王爷厌倦了她，自然会发现小姐的好，继而迎娶小姐为妃的！”丫鬟继续巴结着。

蔡灵儿听到这种恭维，自然喜不自胜，眉眼都笑弯了。“嗯，若是本小姐日后成了王妃，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小姐。”丫鬟甜滋滋的说道。

主仆二人刚离开不久，一个黑影就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真是不自量力！就这种货色，主子怕是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皇甫玄月一向低调，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对他的脾性更是没有多少了解。一般人还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皇室成员，一个闲散的王爷。可只有真正见识过他厉害的人才知道，他发起狠来就算是天王老子都畏惧三分。

侯府门口，早有丫鬟婆子等在那里了。见马车缓缓驶来，立刻就有人进去通报。侯爷和侯夫人亲自迎到了门口，脸上均是望眼欲穿的期盼。

皇甫玄月率先下了马车，然后亲手将霓裳抱了下来，这番举动，让不少人羡慕的红了眼。侯夫人既感动，又开心，拉着女儿的手一直念叨个不停。

一行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先是去了福安堂给老夫人请了安，然后皇甫玄月被侯爷拉走去切磋棋艺，而霓裳则留下来，陪着祖母和母亲说这话。

“在王府过得还习惯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对于这个女儿，侯夫人一向很放心。只不过女儿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还是忍不住问上一问。

提到王府的生活，霓裳没有多说，只道还算习惯，并没有遇到什么难题。但知女莫若母，侯夫人自然是不信的，于是又问了陪嫁过去的几个丫鬟。初荷是个大嘴巴，心里也暗暗替自家小姐不平，于是噼里啪啦就将王府的状况说了一遍。

老夫人先是微微蹙眉，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有天大的困难，娘家人也是无权过问的。不过，我相信霓儿的本事，要处理掉那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侯夫人虽然见识过女儿的本事，但还是不免为她担心。毕竟孝字压在上头，她也不能做得太过了，否则会招人笑柄。

“那些人也太离谱了一些。原本就是与王府无关的人，却霸占了王府十数年，这样没脸皮的人，当真是少见！”侯夫人不敢指责他们对女儿的不尊重，却也容不下他们这般厚颜无耻的行径。

老夫人也跟着点了点头，但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她们也不好插手。只得叮嘱霓裳，万事要多动动脑子，不能率性而为。

霓裳自然是一边聆听着长辈的教诲，一边暗暗在心里盘算着。有些事处理起来虽然简单，但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依照他们贪婪的性子，怕是会费一些功夫。

“姐姐…姐姐你可回来了…”忽然，两个小不点儿从门外一路小跑了进来，径直朝着霓裳的身上扑来。

霓裳稳稳地接住两个肉乎乎的小家伙，随手递上两个新奇的玩具给他们，道：“几日不见，熙哥儿擎哥儿长高了不少呢…”

“姐姐，抱抱…”擎哥儿张着手臂，撒娇道。

霓裳刚要去抱，却被侯夫人给喝止了。“擎儿，你姐姐如今嫁人了，身份不同往日，怎么还这般无礼？母亲跟你说过的话，都忘了么？”

虽然都是自家儿女，但霓裳如今贵为王妃，有些礼节还是要注意的。免得传出去，被人笑话。

霓裳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反而一把将弟弟搂到怀里。“擎哥儿认字认的怎么样了？名字可会写了？”

“当然学会了！姐姐教的，擎儿都已经会读会写了…”稚嫩的声音充满着自豪的答道。

霓裳笑了，又问了些别的，便让浅绿带着两个小少爷出去玩耍了。

屋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老夫人长叹一声，说道：“听说先帝曾经赏赐了一些美人给王爷，霓儿可知道？”

霓裳抬眸，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自然是知晓的。不过王爷从来没有提起她们，想必也是没怎么在意的。”

“虽说她们的身份卑微，但好歹是皇上御赐的，与其他姬妾不可相提并论，霓儿今后可要多个心眼儿。”老夫人语重心长的说着，眼里满是担忧。

一入侯门深似海，个中滋味是很难用言语表述的。

霓裳乖巧的点头应和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尽管皇甫玄月一再的保证，说她是他今生的唯一。可是府里那些女人的存在，却让她心里堵得慌。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那些女人绝对不是安分的主儿。想着那些极品亲戚尚未处理，又冒出来这么一些身份特殊的女人来，霓裳就难以心安。

在侯府用了午膳，皇甫玄月就带着霓裳回府了。再回去的路上，霓裳思虑了片刻，还是决定亲口问出心里的疑惑。

“王爷，听说王府的后院还住着王爷的几位姬妾？”

不是不信任，而是夫妻间必须坦诚。霓裳一双透彻的眸子静静地凝望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皇甫玄月却勾起唇角，笑了。“娘子这是吃醋了？”

给了他一个自以为是的冷眼，霓裳神色依旧如常。“作为王府的女主人，妾身自然是要对府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皇甫玄月赞同的点了点头，道：“娘子所言极是。只是，本王在外多年，极少呆在王府。那些女人是从哪里来的，本王也是一头雾水。”

霓裳抬了抬眉，有些不解。

那些女人都是王府的姬妾，而他却一无所知，这是不是太过荒谬了？不过，这些疑虑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的霓裳心中便有了计较。

皇甫玄月在外多年，世人都当他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些女人的存在，无非是上位者为了掩人耳目，放在王府中的眼线和转移他人视线的工具而已，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纳的。想通了这一点，霓裳的心情顿时大好。

只要那些女人安分的守着一方天地，她倒是可以不计较。反正是用来当挡箭牌的，她以后也用不着被人质疑心胸是否宽广了。善妒，可是会犯七出之条的。万一被人抓住了小辫子，落人把柄，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可若是那些人不守本分，想着挑事儿，那她也不会跟她们客气。反正皇甫玄月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她动起手来也毫无顾虑。

“嗯，那些人与本王无关。娘子想要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不必知会本王！”皇甫玄月搂着小娇妻的小蛮腰，乐颠颠的忘乎所以。

这些日子，他被皇上逼着去履行自己的承诺，真是苦不堪言。白日里忙得晕头转向，晚上回来小妻子已经安然入梦。为了不打搅她休息，他也只好安安静静的躺在一旁，什么豆腐都吃不到。

如今事情告一段落，他便可以时时刻刻的守在娇妻的身边，多好！

霓裳见他露出那样的神情，心里也是甜蜜的。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霓裳微微闭上了双眼。许久没有这样亲昵的依偎在一起了，还真是想念呢！

直到马车到了王府门口，皇甫玄月才一把抱起熟睡中的妻子，稳稳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路上，迎着那些惊讶的目光，皇甫玄月依旧故我的将霓裳抱回了麒麟居，丝毫不在意那些异样的眼神。

迷迷糊糊的醒过来，霓裳已经躺在床榻之上了。感受到耳旁均匀而又温暖的呼吸，霓裳嘴角忍不住弯起，身子朝后靠了靠。两人相拥而眠的场景被丫头们看到，个个都羞红了脸，识趣的退了出去。

翠芳园

“你说什么？王爷居然抱着王妃进了府？”一道尖锐的嗓音划破夜空，一双美目中写满了震惊。

“奴婢不敢欺瞒夫人，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四处打听一下，很多人都看到了。”穿着碧色衫子的丫鬟低垂着头颅，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被叫做夫人的女子，有着花样的容貌，年纪在二十岁上下，身上透着一股子的成熟妩媚。身上单薄的衣衫，掩盖不住那惹火的曲线，是个绝对的尤物。

“没想到那个王妃，竟然是个狠角色！不过，她一个稚嫩的小丫头，如何会取悦男人？等王爷尝过我的手段，相信再也不会瞧别的女人一眼的。”女子自信的眯着眼，脸色尽是妩媚风情。

99莺莺燕燕

翌日一大早，霓裳尚在梦中，忽然被外面的吵闹声给弄醒。身边的男子似乎也被打搅到了，不满的嘟囔了一声，继续搂着怀里的软玉温香沉沉睡去。

皇甫玄月武功高不可测，自然能听得到外面的吵闹声，只不过他懒得理会罢了。好不容易能够在府里呆上几天，他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小娇妻黏在一起，可总有些不安分的人上门来打搅他的好事，顿时有着起床气的男人发飙了。

“谁在外面吵吵闹闹？不想死的话，就滚远点儿！”男人的呵斥声透过门扉传到外面，令外面正在争执的双方都吓了一跳。

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在门口搔首弄姿也就罢了，还美其名曰来给王妃请安，打搅了主子们，当真是该死！

浅绿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些个不安分的女人，冷冷的说道：“王爷的话，相信大家也听到了，各位请回吧。”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这么跟本夫人说话！”领头的穿着月白色锦服，长着一双丹凤眼的妖娆女子面色一凛，没好气的指责道。

她是最早进王府的女人之一，容貌秀丽，又有些资历，故而在王府后院的几个姬妾中颇有地位。平日里虽然还要受舅老爷和姑奶奶两房人的气，但毕竟是王府的女眷，吃穿用度都还是不愁的。尽管连王爷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但依旧以王爷的女人自居。如今被一个丫鬟给数落了，心里自然是不甘心的。

浅绿态度依旧不卑不亢，既不得罪也丝毫不放松，福了福身，道：“奴婢不敢。只是王爷有令，我们不得不从。”

“反了反了…一个卑贱的丫头也敢跟本夫人顶嘴了！来人啊，给我掌嘴！也好让她长长记性，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女子蛮横的呵斥着，跟在她身后的丫鬟婆子立刻冲了上来，就要对浅绿动手。

浅绿眉头微蹙，对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感到十分的厌烦。别说是掌嘴了，王妃就算是连句狠话都没对她说过。这个不明身份的女人，居然敢对她动手，简直是不知所谓。眯了眯眼，浅绿刚要冷嘲热讽几句，忽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她身子看起来有些单薄，柔柔弱弱的，就连说话都格外的温柔。“姐姐稍安勿躁！我们姐妹是过来给王妃请安的，既然王爷有令，那我们就遵从王爷的命令行事。这些丫鬟，也都是奉命行事，错不在她们。姐姐大人大量，就别跟她们一般计较了。

这个在一旁劝导的女子，容貌算不上顶出色，但却别有一番韵味，有种病西施的美感。五官清秀，穿着朴素，站在人群里不怎么打眼，但绝对令人过目不忘。

浅绿暗暗地将她记在心里，打算一会儿向主子汇报。

听了这位不明身份的女子的一番劝解，那个嚣张霸道自称夫人的女子顿时消了消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的斥责道：”这一次就放过你们，若是有下一次，定叫你们好看！“

说完，冷哼一声，便带着一众女子离开了。

那些莺莺燕燕大多数在二十多岁的年纪，或清丽或妩媚或娇俏或冷艳，各有千秋。其中，容貌出众者，当属其中三位。

一位，便是刚才那个娇蛮妖娆颇有众姬妾之首意味的女子。她是那种典型的有胸没脑子的，性子骄纵，直来直去。这样的女人，没多少的心机，还是比较容易对付的。另一个，便是一身红色衣裳，看起来冷冰冰的美艳女子。她身材高挑，相貌秀美，却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也显得格外的不合群。还有一个，便是那个站出来帮浅绿解围的那个纤弱女子。样子虽然柔美无双，但眉宇间却带着淡淡的英气，言行举止大方得体，又能令那个刁蛮女人言听计从，一看便知是个城府极深的。

浅绿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这王府是个清静之地，没想到却恰好相反。看来，日后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是非，尤其是这种高门大宅子里。

”这王妃娘娘的架子也忒大了些，刚进门就给这么大一个下马威，当真是目中无人！“在回去的路上，那些心有不甘的侍妾们便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听说也不过是个三品侯爵府的小姐，还真把自个儿当回事了！“

”玉衡姐姐，你可是最早入府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王妃支使丫鬟这么对待姐姐你，当真是令人寒心啊！“

”是啊…玉衡姐姐你还是太皇太后赐给王爷的，王妃这么做，是没将太皇太后放在眼里呢！“

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怒气未平的女人，心中更是堵得慌。”不就是杖着年轻一些么，有什么稀罕的？我倒要看看，到时候王爷是喜欢她那样的黄毛丫头，还是喜欢成熟妩媚的女人！“

说着，她还颇为自负的挺了挺胸，自信非常。

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女子，有些掩着嘴偷笑，有着眼里满是鄙夷和不屑，只有少数身份低微的女人巴结讨好的奉承着，附和着她的话。

”自然是喜欢姐姐这样的尤物多一些！王爷再怎么尊贵，不也是男人么？“一个相貌平凡却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夸张的笑道。

叫做玉衡的女子得意的扬眉，神色颇有得意。而那身材纤细，有着若风扶柳之姿的女子则轻轻地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萱娘今儿个是怎么了，都不怎么说笑，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见她久久未出声，那个叫玉衡的女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道。

一直以来，萱娘都是她身边的解语花，是她推心置腹的朋友。即使同为侍妾，但一起在这府里生活了这么些年，朝夕相处之下也有了一些感情。

萱娘摇了摇头，犹豫良久这才开口说道：”偶感风寒而已，没什么大碍，劳姐姐费心了。“

这王府里的莺莺燕燕，除了极个别是官员们送来的歌姬舞姬，剩下的身份都不低。有宫里主子们的赏赐，也有参加选秀未中选的秀女，而这些秀女大都是官家出身，地位不低。萱娘之所以能够在女人堆里不受排挤，一来是她身子骨弱，平日里行事也极为低调，不爱争强好胜。二来么，则是她出身低微，是青楼里的清倌儿，后来被人买来送进王府的，对其他人构不成威胁。

她在王府，也算是个特别的存在了。

”萱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一个看着有些精明的女子忽然开口问道。

萱娘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紧咬的唇微微有些泛白。”王爷十多年不在府里，如今又刚纳了王妃，怕是早已将我们忘在脑后了吧…“

这句话一出口，四周一片死寂。

她说的话，怕是绝大多数人心中的疑问。原本以为进了王府，便可以成为人上人，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可是漫长的岁月，却将她们的憧憬抹杀的干干净净。她们刚进府时候意气风发青春貌美，然后又在一次次的绝望中孤独的等待，任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多年的寂寞度日，早已让她们褪去了青涩，心境变得沧桑。好不容易把王府的主人给盼回来了，先皇又来了个赐婚，为王府添了个女主人。如此一来，她们的日子就更加的难过起来。

王爷大婚已经过去了四五日，可她们却依旧没有接到王妃接见的指令。于是她们就开始慌了，这才有了今日的这番举动。

只是没想到，那王妃也是个厉害的，竟然能够将王爷迷得神魂颠倒，连她们这些侍妾都不想见，当真是令人暗恨不已。

”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王爷的女人。就算王妃再厉害，也不能一个人霸着王爷不放吧？更何况，我们大都是先皇和太皇太后赐下的，王妃不待见我们，也得顾着太皇太后的颜面吧？“娇俏稚嫩的嗓音乍然响起，吐露出了某些人共同的心声。

萱娘咬着唇，却没有再开口。

一直不太合群的冷艳女子却嗤笑一声，悻悻的说道：”就算有太皇太后做靠山又有何用？若见不到王爷的面，一切都是空谈。“

王妃固然会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儿上不苛待她们，可只要用些手段，不让她们与王爷碰面，她们得不到王爷的恩宠，在王府的地位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变化，更加不会动摇王妃的地位！

听了她一席话，很多孤立她的女人都惊讶的抬起头来。

”你倒是个心思通透的，只不过就算是见到了王爷，怕是以你的这副尊容，也很难入得了王爷的眼吧？“玉衡冷笑两声，挑衅的说道。

她自认为姿容不俗，可跟琼月这个贱人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些。不过好在她胜在玲珑的身段儿上，并引以为傲。琼月性子冷淡，喜欢故作清高，虽然同是太皇太后赏赐给王爷的，但她性子乖张，极少有人能与她合得来。故而，她一边将她视为最大的威胁，一边极力的压制她的气焰，不想她越过自己去。

琼月也不与她争辩，冷冷的瞪了她一眼之后，便甩袖子走开了。

”什么德行，居然也敢在玉衡姐姐面前摆谱，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货色，整日顶着一张死人脸，看多了都会做噩梦！“

”可不是么…就她那样的性子，王爷会喜欢才怪呢！“

”姐姐这样的绝色，又温柔端庄，王爷定是喜欢的！“

玉衡被恭维着，心里极为得意。而萱娘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这群没脑子的女人，整日只知道争风吃醋，根本看不清现实。若王爷真的是那样的风流好色之徒，又岂会忽然成为新帝的新宠？

一群女人说笑着散开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不少。霓裳起身洗漱之后，忽然想起这事儿来，问道：”刚刚外面何事如此喧闹？“

浅绿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瞥了神情愉悦的王爷一眼，才答道：”也没什么…府里的侍妾过来给王妃请安，奴婢们不敢贸然让她们进来，便将她们拦在了外面，谁知道…还是打搅了王爷和王妃的清净。“

霓裳微微蹙眉，然后扫了身旁的男人一眼，道：”我嫁到王府也有些时日了，是该见见她们了…“

”见她们做什么？都是些不相干的！“某王爷总算是有了反他应，插话道。

霓裳睨了他一眼，道：”王爷难道不想见见么？好歹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呢…“

”貌美如花，看娘子不就好了。别的什么人，根本入不了小爷的眼！“皇甫玄月用鼻子哼哼着，眉飞色舞的说道，心情大好。瞧小娇妻那模样，想必是心里泛酸了。能够被小娇妻这般的重视，他心里也是极为开心的。再者，那些女人可不是他招惹的。他原本就没有承认过她们，自然是没那个心思的。

”据说那些女人当中，还有几位是上边儿赏赐的呢。“霓裳平淡的说着，心里却吃味不少。

凭什么她要跟一群女人共用一个男人！

她可是有洁癖的，好么？先皇和太皇太后也太多管闲事了吧，明明都巴不得她的夫君死，却还装模作样的送些美人来，这是做给谁看呢！

可是即使再不愿意，她也得受着。谁叫这个年代，有一种叫做妇德的东西呢！她若是就这么将那些女人打发了，怕是要惹出天大的麻烦出来！

轻叹一声，霓裳打算从长计议，先了解了解那些女人再说。”浅绿，你派丫鬟去告诉她们。明日辰时三刻，我在舒雅斋见她们。“

舒雅斋是麒麟居里靠近主屋的一个偏厅，用来招待客人的。霓裳虽然不想抬举她们，但却不想她们踏入她和皇甫玄月的起居室半步。

浅绿屈膝，道了声是，便下去吩咐去了。

皇甫玄月对霓裳的所作所为不甚理解，却是极力支持的。”娘子若是不喜欢她们，便让她们在自个儿院子里呆着。等寻个合适的机会，再将她们打发了吧。“

霓裳暗暗心惊，意外的同时，也颇感动。皇甫玄月的心思，果然非同寻常，看问题极为透彻。她的打算也是如此！若刚进府不久，就将那些侍妾打发了出去，怕是要惹来闲话，对宫里的那位也不好交代。等日后找个机会，挑出错处来再处置，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100王府闹贼

“爹，看王爷那意思，怕是不会容我们在王府继续住下去了。”幽闭的书房内，相对而坐的一对父子正秘密的商谈着什么，神情颇为凝重。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危机。尽管事情还没有拿到明面儿上来说，可是他看得出来，那相貌过于俊美的男子不是个简单的主儿。若他们还想继续过着荣华富贵的优渥生怕，怕是要费上一些脑筋的。

蔡震不时地捋着下巴处的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狠色。“不过是个闲散王爷罢了，这么些年又没什么建树，能有多大的能耐？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他的亲舅舅。他若是有些良心，念着蔡家的亲情，自然不好过得太过。”

“可是爹…我瞧着他，与我们并不怎么亲厚！”蔡桐担心的说道。

那人看似没什么主见，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天生的威严。他隐隐觉得，他不是个好惹的，只是他说的话，父亲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桐儿你就放心吧，他不敢把咱们轰出府去的。”蔡震眯着眼睛，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这个外甥之所以与他们不亲，那是因为他们极少有时间相处。但他相信血浓于水的亲情，最终会感化他的。就算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他也不能做出那绝情的事情来。

蔡桐虽然不大赞同他的观念，但却不敢明着反驳。“但愿如此吧。”

他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慢慢的让世人淡忘了他们国舅府的那些过往，万万不能再出差错。否则，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算是白费了。

父子俩交谈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了。

江氏见夫君的面色不郁，忍不住问道：“老爷脸色不好，是否有心事？”

蔡桐知道瞒不过这个精明的妻子，于是将自己的担心诉说了一遍，叹道：“尽管我们在王府住了十余年，可如今正主回来了，我们怕是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鸠占鹊巢这四个字，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形容。

如今麒麟王归来，又迎娶了王妃，就是这王府的正经主子。他们不过是借住在这里的亲戚罢了，日子久了，怕是颜面上过不去，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好在他们夫妻俩暗地里存了个心眼儿，将王府的产业转移了一部分出去，占为了己有。否则，日后被赶出府去，连温饱都是个问题。

“原来老爷在担心这个…”江氏笑着接过他褪下的披风，笑着说道：“我当多大回事儿呢。虽说这王府的正经主子是王爷，可如今府里掌管中馈的却是我。这王府上上下下的人，大都已经换过了，又是我们的心腹。就算王妃想要收回管家的权利，也要她能够驱使的了他们！”

蔡桐听了她的一番劝解，心中豁然开朗，脸上的愁容也淡了许多。“还是夫人高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老爷只管做自己的事情，这后宅的事情，还是留给我们妇人来操心吧。”江氏倒是颇为自信，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蔡桐点了点头，在桌子旁坐了下来。“还是夫人想的周到。”

“杏儿，将膳食端上来吧。”江氏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蔡桐的妾室不少，但她却能笼络住男人的心，将那些小妾们治的服服帖帖的，自然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她的知书达理，温柔体贴，正是男人欣赏的优点。在男人的面前，她永远都是那样的温言细语，一切以他为重，自然总能博得男人的欢心，立于不败之地。

丫鬟们低垂着头，将碗碟放下之后，便悄悄地退下了。江氏习惯了亲自伺候他用膳，就用不着她们了。

“夫人何须事事亲力亲为，这些原本就是丫头们该做的。”蔡桐一边享受着妻子的服侍，一边好整以暇的提点着。

他是个既要面子，又懂得享受的男人，总想着事事完美。

江氏笑着为他布好菜，这才开口说道：“侍候老爷，本就是妾身的本分。”

“你好歹是当家主母，不用这么累的。”男人半真半假的说道。

江氏笑了笑，并未答话。

两个人正吃着，忽然见一个丫鬟急匆匆的闯了进来。江氏脸色一沉，呵斥道：“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夫人，院子里忽然闹起来了，说是府里遭了贼了…”那丫鬟战战兢兢的低下头去，不敢看江氏的眼睛。

江氏积威已久，丫鬟们自然是有所忌惮的。

“王府一向太平，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听错了？”江氏这么说，一来是维护自个儿的面子，二来也是为了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威仪，做做样子。

毕竟，王府目前是她当家，她自然是不能让人看低了她的能耐。

“启禀夫人，此事千真万确！是从麒麟居那边传过来的消息。”那丫鬟迟疑了一会儿，蔡答道。

提到麒麟居三个字，江氏就忍不住皱眉。

自打王爷娶了王妃之后，这府里就隔三差五的闹出点儿动静来。难道是王妃为了夺权，故意让人在府里滋事，然后栽赃给她，说她不会管家？

想到这里，她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的恨意。

“老爷，此事非同小可，妾身去先看看。若是惊扰了娇贵的王妃可就不好了！”她嘴上这样说着，暗地里却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霓裳大卸八块。

蔡桐愣了愣神，继而放下碗筷，说道：“我与你一同前往。”

若真是麒麟居出了事，他倒是要去看看热闹的。

江氏与他夫妻多年，自然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吩咐丫鬟们将碗筷端去灶头上热着，打算一会儿回来再吃。

麒麟居灯火通明，显得格外的热闹。

霓裳穿戴整齐，在丫鬟的簇拥下，端坐在精美的玫瑰椅里悠闲的喝着茶。门前的庭院内，一帮粗使婆子押着一个被蒙了头，依稀可以看出是男子的人跪在地上。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的那些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也都不敢贸然开口。

江氏搀扶着舅夫人胡氏过来的时候，见院子里鸦雀无声，眉头便忍不住上扬。她没想到这个刚进门不久的王妃，居然能够这么快的在府里立足，将下人们管的服服帖帖的，心中惊讶不已。

“究竟发生了何事，这般乱哄哄的，简直太没规矩了！”胡氏仗着自己是长辈，丝毫没有将这正经的主子放在眼里，大声的训斥起来。

霓裳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这才慵懒的开口道：“不过是抓了个小贼而已，没想到惊动了舅母，真是罪过！”

“王妃说的什么话。本就是一家人，何须这般客气！”江氏扬起嘴角，笑着试探道。

一家人？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霓裳秀眉微扬，不敢苟同。“不过是麒麟居的内务，没想到竟然闹得人尽皆知，这府里的下人们还真是没个分寸，如此的喜欢议论是非，当真是太没规矩了！”

江氏的脸上一红，觉得霓裳这是在指桑骂槐，觉得她治下不严，管不住下面的人，心中顿时恼火不已。“王妃此言差矣。这王府的下人一向循规蹈矩，做事勤勤恳恳，断不会明知故犯。只是这麒麟居的动静也闹得太大了一些，也怪不得弄得人尽皆知。”

她的意思很明显，将矛头直指霓裳这个麒麟王妃，觉得是她小题大做，故意扰的王府不得安宁。

这样的好戏，自然掉不了姑奶奶蔡昀。“我说这府里怎么这么乱，原来是麒麟居里不消停！这王府原本倒是十分的清净，可自打王妃入了府，就闹得鸡犬不宁。唉，真不知道是王妃命中带煞呢，还是与这王府八字不合！”

姑奶奶是个口没遮拦的，说话极为难听。

初荷实在看不过去，大声呵斥道：“放肆！堂堂王妃，岂是你们能随意污蔑的！”

姑奶奶见一个丫鬟也敢对她大呼小叫，那倔脾气就上来了，不依不饶的吼了回去。“都还没有圆房，算哪门子的王妃！”

霓裳压低眼帘，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这古代女子嫁人，是有圆房之后开祠堂拜了祖先才能算是真正的夫家人这么一说。她与皇甫玄月有没有圆房，只有她屋子里的人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莫非是屋子里除了内鬼？

想到那几个原先在麒麟居伺候的丫鬟，霓裳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看来，这些人在王府的时日已久，已经培养了一批自己的心腹。这麒麟居里，怕是藏着他们不少的眼线呢。

“就算本妃与王爷尚未圆房，但也是先皇赐婚，更是封了郡主的。姑母不将本郡主放在眼里，是觉得先皇不够英明，还是觉得先皇的旨意可以当做儿戏？”霓裳不紧不慢的开口，神情冷漠。

对于这些贪得无厌狼子野心之辈，她没必要给好脸色。

姑奶奶见她抬出了郡主的身份，先是愣了愣，继而大言不惭的嚷嚷道：“郡主又怎么样？郡主就可以对长辈不敬吗？我们都来了好一会儿了，一杯茶水都没看到也就罢了，竟然还让我们就这样站着，这就是郡主的待客之道吗？简直就是目无尊长！”

“难得姑母还记得自己的客人。”霓裳嘴角微微勾起，冷笑着。

见姑奶奶那般的口不择言，胡氏立刻喝止道：“姑奶奶不就是来看个热闹么，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姑奶奶咬了咬牙，不敢得罪了这位大嫂，只得乖乖地闭了嘴。

廉娇一直冷冷的站在一旁没有吭声，但一双眼睛却始终没有从霓裳身上移开过。看着霓裳被丫鬟簇拥在中间，穿着绫罗绸缎，戴着名贵的首饰，仪态万千的睥睨着众人，心里就很不服气。

论姿色，她自认为不输给这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黄毛丫头。论才情，她也是颇为自负的，鲜少遇到对手。论身份，她与她同样是侍郎府的千金，不相上下。凭什么她就可以高高在上的成为王妃，而她却只能站在下首仰视着她。

她眼界一向很高，很少有人能够入得了她的眼。她的年纪不算小了，登门求亲的也不在少数。可是她至今未嫁，就是想要一飞冲天，若不能成为那人上人，她宁愿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也不想委屈了自己。

原先，她也是打过这王爷表哥的主意的。奈何他已经娶了正妃，她若是委身于他，顶多也只能做个侧妃，还是要矮别人一头。她性子高傲如斯，如何能伏低做小？故而，她思虑良久之后，便放弃了。

如今这天逸王朝最尊贵之人，便是当今圣上了。而且今上后宫虚空，偌大的皇宫仅有皇后娘娘一人。若她能够参加选妃，凭着她的本事，想必弄个妃子做做也是轻而易举的。到时候，就算霓裳贵为王妃又如何，见了她还不是要三拜九叩？

想着那些有趣的画面，她眼底的算计就更浓了。

霓裳一直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着她，心里很不舒服。捕捉痕迹的打量了四周一番，霓裳便轻易地捕捉到了对方的视线。

廉娇对上她的眼睛，吓了一跳，立马垂下眼帘故作镇定，心里却暗暗惊讶，这王妃的洞察力也太敏锐了一些。

好在霓裳故意忽略她的存在，给她一种错觉，似乎她刚才无礼的窥视没有被发现，不过是巧合而已，顿时便放宽了心。

霓裳在心里冷笑着，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唔唔唔…”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便开始挣扎起来，奈何嘴里被塞了一团帕子，根本发出任何的声音。

舅夫人轻咳一声，打破沉默，说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私闯王妃的院子，还不把他头上的布袋拿开让我们瞧瞧？！”

这样一番暧昧不明的话语，令霓裳身边的奴婢个个握紧了拳头。她分明是故意抹黑王妃的声誉！

“嗯，本妃也想瞧瞧，究竟是何人这般的胆大妄为，敢私闯王府。来人，将他头上的袋子取下。”霓裳瞥了那心思恶毒的便宜舅母一眼，吩咐道。

刚才还站在不动的丫鬟，在得到王妃的命令之后，这才走上前去，一把将罩在那人头上的布袋给取了下来。

101丢人现眼的廉家人

一阵抽气声之后，许多人都傻了眼。

那个闯入麒麟居的贼人，不正是前些日子被王爷的侍卫打了一顿之后，扔到粪坑里颜面尽失，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见人，号称在养病的廉家少爷廉恒吗？

姑奶奶看着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模样，心疼之余便激动地朝着霓裳大骂了起来。“好你个恶毒的女人！我们是怎么招你惹你了，你竟然如何狠毒，让人将我儿打成这幅模样，还栽赃陷害说他是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霓裳被她一阵痛骂，怒极反笑。“真是笑话！本妃岂有那个闲工夫去陷害一个无足轻重游手好闲的废物？！你们也太把自个儿当回事儿了。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诬陷本妃，你们真当我这个王妃是吃素的，任由你们拿捏的么？你们可别忘了。你们不过是寄居在王府的一群米虫罢了，狐假虎威的在王府威风了这么些年，也该认清事实了。”

众人听到霓裳的话，都惊呆了。

他们一直以为这个年幼的王妃年纪还小，经验尚浅，是无论如何是不会与他们撕破脸的。但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如此，还将他们贬低的一文不值，顿时引起了众怒。

“真是气死我了，真是反了…”胡氏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身子差点儿站不稳。若不是江氏扶着，怕是要摔倒在地。

其他人也都气的不轻，尤其是姑奶奶。霓裳居然骂她的儿子是个废物，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你…你竟然敢骂我的儿子！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朝着霓裳扑了过来，想要抓花霓裳那张水润的俏脸，以解心头之恨。

霓裳身边的丫鬟也都不是吃素的，见她如泼妇般的耍起横来，也不再客气的将她视为客人，狠狠地将她推开。“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奴婢还尊称您一声姑奶奶。若是再不识好歹，冲撞了王妃，可别怪奴婢们不客气！”

这些丫头都是霓裳的心腹，自然是向着她的。

胡氏见这些丫鬟都敢对姑奶奶动手了，便忍不住抬起手来指着霓裳骂道：“君氏，别以为你是王妃，就可以为所欲为！这王府，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本妃乃王府的正经主母，我说了不算，那谁说了才算？”霓裳不再掩饰眼底的厌恶，脸色一凛，厉声问道。

“自然是…”胡氏还未说话，就被一道威严的声音给打断了。

“自然是王妃说了算的。”皇甫玄月冷着一张脸从门外进来，脸色极为难看。

“参见王爷！”见到那颀长的身影进来，麒麟居的下人们赶紧屈膝行礼。

皇甫玄月袖袍一挥，算是免了她们的礼。平日里总是洋溢着笑容的脸上，黑沉沉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爱妃，受委屈了。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以下犯上？”

他一边安抚着霓裳，一边狠狠地瞪着那些喜欢无事生非的人，眼刀子甩过去，那绝美无双的脸上，满是凌厉。

胡氏出身不低，也是见过世面的，却也吓了一跳。她原本以为皇甫玄月只是个乐得悠闲自在的软绵性子，看起来也还年轻，想必是个很好说话的。可没想到，他忽然翻脸，露出了与往日大相径庭的威严一面，倒还真有几分王爷的气势。

蔡震这会儿也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他今日宿在一个新纳的小妾那里。那小妾年轻貌美，又很会伺候人，他正乐不思蜀呢。不过，府里闹成这样，他就算想要尽兴，也得先过来瞧瞧再说。

“怎么了，怎么了，走水了吗？”突兀的声音响起，很是吓人。

姑奶奶先是被皇甫玄月的话吓得白了脸，这会儿见到舅老爷过来，仿佛见到救星一般，立马走上前去诉苦道：“大哥，你得为恒儿做主啊！我原本以为王妃是个知书达理温柔娴淑的，没想到她是那么的狠心，纵容下人将他打成这幅模样…你瞧瞧他脸肿的，都人不清楚五官了呀…”

不仅如此，他身上也挂了彩，衣衫不整，头发也乱了，活像个乞丐。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是心疼不已。她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他将来给她养老送终呢！

面对姑奶奶无中生有的指控，霓裳脸色忽然一变，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溢满了泪水，神色也变得惊慌不已，拉着皇甫玄月的衣袖，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那种神情，一看就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的，叫人疼到心坎儿里去。

皇甫玄月先是一惊，继而明白了小娇妻的用意。上前跨了一步，将她搂入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抚了一会儿，这才冷冷的对姑奶奶说道：“是吗？那为何他会出现在麒麟居？难道说，是王妃跑去西厢将他抓过来的不成？”

姑奶奶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糟。他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儿子一眼，心知他是个喜欢换拈花惹草的。君霓裳的确也有几分姿色，他不会被色迷了心窍，大晚上的跑到麒麟居来偷香窃玉吧？

胡氏和江氏此刻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边对廉恒的行为感到可耻，一边又在心里暗暗幸灾乐祸。他们早就想要将这些吃白饭的赶出王府去了，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如今，王妃与姑奶奶他们杠上了，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好事。

原本打算去劝上两句的舅老爷，被胡氏拉住，给了个暗示的眼神，便将到嘴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们夫妻多年，自然是心意相通的。如今王府的局势大不同了，他也得开始为自己多做打算了。他这个妹妹是个没本事的，又被婆家嫌弃。两个儿女，除了廉娇还算有些才名，廉恒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子。虽然觉得廉娇还有利用价值，但想到他们一家子如今的处境，他也只好权衡利弊，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策了。

皇甫玄月冷眼扫了在场的这些人一眼，眼里冷芒一片，心中极其厌恶。“难道本王还冤枉了他不成？三更半夜，没有本王和王妃的允许，私自闯入麒麟居，他想要干什么？难道是来赏景不成？将他误认为贼人，痛打一顿，算是便宜他了。若是本王出手，他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碎尸万段，多么骇人听闻的惊悚之言。

在场的许多人都被震慑住了，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个过于俊美的男子，嘴巴都合不上。

舅老爷蔡震回过神来，脑子清明了不少。他上了年岁，记性也不大好了，可是当年先帝的残暴，他可是历历在目，永远都无法忘怀。这个外甥，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书生。可他却忘不了那些传闻，先帝登基之后，利用这个王爷，可是造下了不少血腥的杀戮。尽管没有亲眼所见，皇甫玄月也很少在众人面前出现，他渐渐地就将这事儿给淡忘了。如今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他就觉得浑身不适。

回想起这么些年来的作为，舅老爷就忍不住微微发颤。

“老爷这是怎么了？”胡氏本来还在津津有味的看戏，忽然感觉到身旁的男人有些不对，于是回过头来。

舅老爷抚了抚额头，假装体力不支的扶住胡氏，说道：“我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你扶我回去躺着。”

胡氏还在暗暗纳闷，老头子的身体保养的不错，可没那么脆弱。怎的突然就不舒服了？不等她转过弯儿来，蔡震就一把拉住她，顺带让儿子媳妇也一同离开了。这浑水，他可不想淌了。

看着舅老爷一家子灰溜溜的离开，霓裳眼中忍不住露出几分鄙夷。这两家人，昨儿个还同气连枝好得跟一家人似的。如今廉大少爷闯了祸，他们就将自己撇清了关系，还真是会识时务呢。

姑奶奶见自己的大哥竟然不理睬她，径直带着一家子走了，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她本来就是个怕硬欺软的，这会儿独子面对麒麟王，就忍不住心虚起来。“王爷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恒儿是您表弟的份儿上，就饶他这一回吧。姑母保证，回去一定严加管教，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冷冷的扫过她那张谄媚的脸，皇甫玄月眼中的嫌恶毫不掩饰。“本王记得，你刚刚还大言不惭的质问王妃，说是王妃栽赃陷害他的吧？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认错了呢？你当本王的王妃，是可以任由你们欺负的么？！”

他很少跟这些无关的人浪费口舌，可是这些人太没有自知之明，如今还惹到了他的小娇妻身上，他可就不能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他的女人，只有他可以欺负，别人休想！

“母亲救我…母亲…”想到皇甫玄月说的那些话，廉恒的色胆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吓得都尿裤子了。

他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吃过苦，加上姑奶奶刻意的娇宠，自然是身娇肉贵。这段日子以来，接二连三的被打，心里又怕又恨。可到底是个贪生怕死的，见皇甫玄月脸色不快，他心里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皇甫玄月见他那副熊样，很是不屑的冷哼一声。

姑奶奶蔡昀急了，顾不上自己的颜面，一把扑到皇甫玄月身边，挤出几滴眼泪，恳求道：“王爷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就看在姑母的面上，饶过他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可是我的命根子啊！若他有个三长两短，这叫我怎么活啊！”

她一边干嚎着，一边给一旁的女儿递眼色，让她见机行事。

廉娇一直端庄的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个游手好闲的哥哥，她实在是没那个心思去替他说情。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了，还整日在外面胡来，成了京城里有名的纨绔，那些大户人家的闺秀自然是没有一个愿意嫁给他的。这样也就算了，他还不知悔过，甚至变本加厉，变得不学无术顽劣不堪，整个儿就是一个废人。

有这样的一个兄长，她面上也无光。

可是心里又想着，若不替他说上两句，在外人看来，显得太过无情，给人印象不好。她一直小心谨慎，从来不允许自己犯错，更不想别人拿捏住她的把柄。于是不得已，上前两步，福身道：“王爷见谅，大哥是喝多了，一时犯了迷糊，这才走错了院子，不小心冲撞了王妃。还望念在无心之失上，饶了他这一回。”

她的话极为得体，既撇清了廉恒的错处，又不得罪人，当真是个聪明伶俐的。

霓裳有些惊艳的抬眸，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云鬓高挽，只用一只碧色的簪子点缀，简单大方。身上穿的衣裳样式也整洁朴素，似乎很是低调，放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那一身的面料极为昂贵，是上好的雪缎，价值不菲，不是普通人家能够买的起的。

她这样刻意装扮出来的低调，在别人的眼里或许是很高雅，可是霓裳却觉得有些故弄玄虚的嫌疑。不过，不能否认的是，她的确有些小聪明。比起蔡灵儿那个个性张扬，恨不得将所有名贵首饰都戴在身上的举动来说，不止高明了一星半点儿。

“这府里，总算是有个明事理的。”霓裳高深莫测的说着，回过头来与皇甫玄月说道：“既然表少爷是无心之失，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反正本妃也没什么损失。只不过，醉酒误事，姑母日后可得约束一些。冲撞了本妃，本妃气量大可以不予计较，但若是冲撞了其他的贵人，那可就麻烦了。”

姑奶奶咬着牙，心气的生疼，但却只能陪着笑，客气的说道：“王妃教训的是，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修理他！”

“母亲…”廉恒听了姑奶奶的话，扁了扁嘴，有些不高兴。

他又没有做错事，母亲不帮着他也就罢了，竟然还要说出这样诛心的话出来，实在是太过了！

他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原本在外面与一帮狐朋狗友喝完酒回来，打算回屋子歇着的，走在路上突然就失去了知觉，还是被人痛打的时候才醒过来的。莫名其妙的被打了一顿不说，连一向疼他的母亲也说要修理他，他心里哪里服气！

102倒霉的廉少爷

“怎么，对王妃的处置不服气？难道想要本王动手？”皇甫玄月听见他小声的抱怨，横眉冷对。

廉恒将身子往后缩了缩，不敢有任何的怨言，诺诺的说道：“我知错了…”

皇甫玄月冷哼一声，执起霓裳的手，进了屋子。直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姑奶奶这才冲上前去将那些粗婆子丫鬟给推开，呼天抢地的将儿子搂进怀里。“我可怜的儿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不好好的呆在自个儿院子里，跑这里来遭罪做什么？你若是有个好歹，你叫我怎么活啊…”

听着她的哭诉，廉娇只觉得心烦意乱。

刚才她那般的表现，可谓毫无破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可是王爷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这叫她的自尊心如何能受得了？

看着姑奶奶不顾礼仪，在那里大声嚷嚷着，她就觉得无比的丢脸。四周那些人的眼神，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懒得理会姑奶奶的瞎闹，廉娇冷着一张脸带着自己的丫鬟就匆匆离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浅绿冷冷的看着院子里发生的这一幕，眼里对这些人充满了鄙夷。回到屋子之后，将所看到的一切事无巨细的禀报给了霓裳。

霓裳抿了一口茶，才开口说道：“日后派人盯着，依着他们的性子，怕是不肯吃亏的。若是想要惹事，我绝对容不下他们继续胡闹。”

“王妃还是早些将他们打发出府去吧，霸占着王府这么些年，便宜他们了！”初荷也愤愤不平的说道。

“这是迟早的事，不急。”霓裳放下茶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春闱快要到了，秦三准备的怎么样了？”

秦三，也就是那个曾在侯府做奴才的落魄书生。霓裳见他有些才华，便暗地里资助他，想着日后他若是有出息，倒也能够成为王爷的帮手。

初荷消息灵通，早就打听清楚了。“倒是奴婢忘了跟王妃禀报了。昨儿个，秦三送来书信，说感激小姐的提拔之恩呢。”

“他若是有真才实学，那是他自己的本事。我不过是从旁相助，想要出人头地，还是要靠他自己。”霓裳不过是举手之劳，倒也没想承他的情。

沉默了一阵，初荷突然又爆出另外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王妃，听说侯府近来很是热闹。夫人正在积极打听京里的名门闺秀，说是要给大少爷说亲呢。”

提到大少爷君霓枫，霓裳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哥哥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娶房妻室做伴儿了。”

“大少爷人品出众，又长得一表人才，怕是有不少的大家闺秀想着嫁入侯府呢！”初荷掩着嘴笑道。

君霓枫的出众，霓裳怎会不知？

虽然他平日里话不多，不是个风流的，可是在霓裳看来，他却是天底下，除了皇甫玄月和自家爹爹之外，最好的男子了。

卸下杀手身份的他，瞬间转变为翩翩佳公子。相貌堂堂，气质出众，自由一番贵公子的味道，的确是个难能可贵的佳婿人选。

侯府的门第不算太高，但因为出了个嫁入皇室为王妃的女儿，故而地位水涨船高，今非昔比。侯府嫡长子的亲事，自然是要好好地琢磨了。

“母亲可有看好的人家？”霓裳颇有兴趣的问道。

初荷掰着手指数着：“夫人倒是没有特别中意的，觉得还有几家不错的。例如太平侯府长房嫡长女知若姑娘，昌平伯府的香玉姑娘，还有礼部尚书的孙女嫣然姑娘…”

霓裳微微蹙眉，想着那个默默爱恋着哥哥的表姐，忍不住好奇的问道：“表小姐与大少爷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表亲，难道母亲就没什么想法？”

初荷愣了愣，继而说道：“原本听侯府的丫鬟私下里议论过，夫人倒是挺赞成亲上加亲的。只是老夫人颇有微词，觉得表小姐是退过亲的，有些瑕疵…”

她的话说的还算是隐晦的，但霓裳哪里不明白。祖母怕是想着让哥哥有个更好的前途，如今三公主五公主都到了许人的年纪，她怕是打得这个主意。

大哥的条件，在京城里算的上数一数二了。虽说没有功名在身，却也是百里挑一的俊雅公子，尚公主倒也是不差的。加上新皇登基，势必会重新栽培自己的势力。君霓枫又是侯府的继承人，想必也是要走仕途的。若是能够被公主看上，那对前途也是大大的有利！

霓裳倒是不愿意大哥娶个公主回去受气！那五公主她可是见识过的，是个被宠坏的天之骄女，目中无人眼高于顶，怕是很难相处。她觉得柔姈表姐才是大哥的良配，温柔娴淑，又颇有才情，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老夫人不是一直很疼表小姐的么，怎么这会子却挑起刺儿来了？”浅绿有些不解。

霓裳叹了口气，想着该如何帮他们一把。

尽管大哥看起来冷冷的，但却救过表姐一命，想必也是对她颇有好感的。若是能够从中撮合一下，想必能成就一段佳话。

想到这里，霓裳就坐不住了，派丫鬟去将王爷请了过来。

“娘子找我有事？”皇甫玄月正在书房忙活，听到丫鬟说王妃有请，便放下手头的事情赶了过来。

霓裳让丫鬟们退下，这才兴致勃勃的当起媒人来。“相公对我大哥想必十分了解，你可知他心里有喜欢的姑娘？”

看着小娇妻那亮闪闪的眼眸和红艳艳的小嘴儿，皇甫玄月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眼珠子一转，故意卖关子道：“为夫说了，是否有奖励？”

提到奖励的事情，霓裳面上顿时一红。这个男人简直太无赖了，怎么什么事都往那上面想，真是不知羞！

“王爷…”她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就代表保持一定距离了。

见小娇妻有些生气了，皇甫玄月神色一变，忽然一本正经起来。“咳咳…娘子询问之事，为夫是知道那么一些。夜枭跟着小爷我也不是一两年了，只是从未见他对哪个小娘子动过凡心，娘子为何这般问？”

霓裳听他这么说，顿时松了一口气。“没有心上人便好…还不是娘亲，近来在张罗大哥的亲事…我瞧着表姐不错，日后若是能做我大嫂，这姑嫂关系倒是可以很和睦。”

皇甫玄月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听到她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夜枭心里想的什么，他自然是一清二楚。他不是个小心眼儿的，可是在情之一字上却有着洁癖。即使夜枭是他的徒弟兼大舅子，他也不容许他对自己的小娇妻有非分之想。就算是在心里想想都不行！

“原来是大舅子要娶亲。”

“大哥表面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却有一颗温热的心。表姐自打被他救下之后，就对他生出了好感。表姐温柔娴淑，日后定当是个贤妻良母。侯府人口简单，上上下下都相处的十分和睦。若是娶个别家的媳妇，我怕会发生一些变故。倒不如成全了表姐的一片痴心，侯府日后也可以继续安宁下去…”霓裳的打算很简单，她不想娶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当自己的大嫂，也怕日后与兄长之间生出嫌隙来。

皇甫玄月笑得像樽弥勒佛，搂着娇妻的小蛮腰哄着。“这有何难？娘子贵为王妃，日后寻个机会回娘家一趟，亲自跟祖母母亲说说不就成了？”

王妃这个身份，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霓裳想了想，也对。大哥娶亲，她的确可以提些建议。心境开朗之后，霓裳也一改往日的沉稳，很是大方的在皇甫玄月的脸上亲了一口，以表示赞许。

被小娇妻无意中轻薄了，皇甫玄月乐得跟什么似的，傻乎乎的愣了愣神，然后便开始反攻。他可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主，要亲回来才好！

所以，当丫鬟们端着膳食进来的时候，便撞见了主子们的好事。霓裳害羞的推开她，捂着泛红的脸匆匆去了净房，留下一脸意犹未尽不时地砸吧着嘴的皇甫玄月。

丫鬟们也都是脸皮薄的，将碗盘放在桌子上就都红着脸退了出去。

西厢

“娘，你一定要替我报仇！你瞧他们下手有多狠，儿子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廉恒赖在姑奶奶蔡氏的身旁，撒娇道。

姑奶奶哪里不心疼，只是想着自己势单力薄，大哥一家子又与她不是一条心。她就算是想要报仇，那也得有可以使唤的人啊！

廉娇安静的坐在一旁没有吭声。这个大哥，也该长大了，都二十岁的人了，还整日在母亲面前撒娇，像什么样子！

“娘…你也别太骄纵着大哥了…还是早些给大哥说门亲事，让他收收性子吧！”廉娇虽然看不惯他们的做派，但毕竟是至今骨肉，她也不能不管。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将来嫁了人，若是没有一个有势力的娘家，怕是也很难在夫家站住脚。

姑奶奶听女儿这么一说，眼睛瞬间变得暗淡无光。她也想给儿子娶个媳妇，让他安定下来。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一没有家业，二没有钱财，就连个独立的府邸都没有，有哪个大家闺秀肯嫁过来？

“说的容易，这没有房产没有聘礼，谁肯嫁到我们廉家来？！”姑奶奶没好气的说道。

廉娇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早已想好了对策。“那些大户人家我们是指望不上，可不是还有嫁不出去的千金小姐嘛！女儿可是听说王妃娘家的表姐是退过婚的，在本家呆不下去了，一直寄居在长乐侯府，算起来，也只比大哥小那么两岁。她那样的，想必是不容易嫁出去了。母亲何不去侯府给大哥提亲？”

“退过亲的，那样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你大哥？！”姑奶奶对女儿的提议本来还存了几分的兴趣，可是一听说是退过亲的，心里便极为不愿意。

她的儿子可是她掌心的宝，岂能娶一个失了德的女子为妻？在她的认知里，被退亲的女人，肯定是存在某些方面的缺陷的。

廉娇神色依旧冷漠，嘴上却极力的游说着。“那也不一定。我可是打听清楚了，是男方做了对不起女方的事情，主动提出退婚的。再者，那位楚家小姐，可是忠烈侯府的嫡出小姐，门第倒也还过得去。配哥哥，也算是合适。”

被她这么一说，姑奶奶便有些动心。

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她还等着抱孙子呢。若真是如女儿说的那般，倒也是个不错的人家。若是楚家能够有足够的嫁妆，那她也不算吃亏。“嗯，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是门不错的亲事。我这就去与你舅父说说，让他们帮着准备一些聘礼…”

廉娇将眼底的嫌恶压下，也不说什么，便回房去了。

廉恒撇了撇嘴，显然对妹妹的说辞很是不屑。“娘啊…我看妹妹这是思春了，想要嫁人了吧！”

“休得胡说！那是你妹妹，你可得留点儿口德。”姑奶奶这回总算是替女儿说了一回话。

廉恒见没从母亲这里捞到好处，便没心思继续哄她开心了，一甩袖子，就忍着痛让丫鬟搀扶着他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他们竟然想打表姐的主意？”霓裳在得到消息的时候，惊愕之余，便是满腔的愤怒。他们那样的败家子，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娘子莫要生气，理会他们这样的人渣做什么。”皇甫玄月看着她脸色不好，心疼的不得了。

霓裳瞪了他一眼，心想：这还不都是你招惹的人！

被小娇妻那幽怨的眼神扫到，皇甫玄月立马乖乖地认错，然后招了招手，将他的贴身侍卫裴峰召唤到了跟前。“你，去把那个廉恒给小爷我废了！”

裴峰抽了抽嘴角，问道：“主子想要属下做到何种程度？”

皇甫玄月脸上泛起明媚的笑容，说道：“就废掉他的命根子吧！毕竟大家是亲戚，不好做的太过，不是吗？”

103大少爷的亲事

长乐侯府

“枫儿，快到祖母这里来。”老夫人窝在软榻上，手里拿着许多女子的画像，正与一个四十岁上下穿红戴绿的妇人说着什么。见到长孙进了屋子，便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君霓枫穿着一袭黑色底纹金丝绣边的衣裳，衬托的本人愈发的玉树临风。本就是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再配上不俗的气质，冷漠中带些忧郁，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第一眼就能让人记住。

“祖母…”君霓枫并不是个擅长花言巧语的，态度恭敬却少了一份亲昵。

老夫人笑眯眯的跟旁边在座的妇人说道：“这就是我那嫡长孙霓枫，枫儿，这是京城里有名的官媒齐夫人。”

齐夫人微微有些愣神，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侯府的公子，果然是俊逸不凡，一表人才。”

君霓枫在得知这妇人的身份时，眉头不自觉的蹙起。想着近几日母亲三番五次的试探，他心里隐隐有些烦躁。

自由自在惯了，他从未想过成家。霓裳出嫁之后，长辈们便把目标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当真是令人叫苦不迭。

“齐夫人。”碍于礼节，君霓枫还是拱了拱手，叫了人。

“老夫人真是好福气，不但有个做王妃的好孙女，孙子也是人中龙凤。”齐夫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在京城无数的高门大户走动，也见过不少的名门少爷，可是见到君霓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番。

对于这些赞美，老夫人很是受用，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缝儿了。“夫人赞誉，实在是愧不敢当。不过，孙子辈里，老身倒是最心疼这个长孙的…”

关于君霓枫的身世，外面或多或少都有些传闻。只知道他年少时与亲人失散，直到前不久才认祖归宗。至于这么些年来，他都在做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侯爷对老夫人的一套说辞，是说君霓枫被一个普通的农户养大，后来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麒麟王，便一直跟着他的身边。老夫人自然是深信不疑，对于常年漂泊在外的长孙充满了怜惜。

“祖母…孙儿还有些事要去处理，还行告退了。”在明白了她的意图之后，君霓枫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等到他一走，老夫人就又与齐夫人寒暄起来。“我这孙儿，面皮薄，没什么不良嗜好，就是不善言辞。”

“老夫人过谦了！”齐夫人客气的回道。“大少爷这样的风采，怕是京城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些闺秀的画像，看着都还不错…就是不知道真人是个什么模样了…”老夫人反复的翻看着手里的几幅画像，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说句厚颜的话，老身做媒这么些年，还真没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些闺秀，都是端庄贤淑的，嫁过来，必定是个贤妻良母！”齐夫人的话半真半假，炫耀的说道。

她做的媒的确不少，但有几对能幸福的就不得而知了。

老夫人笑着应和，留下几个最满意的，这才让人将齐夫人送出了府。

君霓枫心烦意乱的离开福安堂，满腹心事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晃荡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霓裳的闺房梨香院。

丫鬟见到他的身影，匆忙的放下手里的活儿，上前行礼问安。“大少爷安好！”

住在隔壁的楚柔姈听到动静，心微微动摇。这些日子，侯夫人和老夫人在忙活什么，她岂会不知道？想着她心心念念的人，就要迎娶别的女人为妻，她的心就痛的厉害。她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就已经住进了她的心里。有时候，就算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连句话都说不上，她也觉得开心不已。

作为有教养的女儿家，她不能放下矜持，不顾一切的去追寻自己想要的，这也是她的悲哀。

君霓枫对她的态度，始终客气而疏远，好像一个陌生人一般，她心里很是难过。可是就算如此，她还是想要默默地守在他的身边，就算是看着他也好。可惜，这么卑微的心愿，也成了痴心妄想。，

他就要娶妻，他的身边会有一个另一个女人陪伴。从此以后，她就只能是他的表妹。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又忍不住泛红了。

如烟和如云互望了一眼，默默地叹气。小姐的心思，她们不是不知道。可是表少爷的性子很是冷淡，整日冷着一张脸，寻常人很难接近。这侯府里，也就是表小姐能够亲昵的叫着哥哥，近的了他的身。

“小姐…表少爷在外面，要不要奴婢将他请进来？”如烟看着小姐愈发憔悴的脸，咬了咬牙，说道。

楚柔姈摇了摇头，阻止道：“若他真的有意于我，我也不会这般痛苦了…就算见了面又如何？他的心里没有我，怕是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吧？”

“小姐何必这般妄自菲薄，在奴婢的心里，小姐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如烟如云听她这般自怨自艾，心疼的眼都红了。

君霓枫在梨香院转了一圈，正打算离去，忽然见到一个丫鬟急匆匆的向他跑了过来。“表少爷，我家小姐不知怎的，忽然晕倒了…”

君霓枫愣了很久，才想起表小姐所为何人。想起那个贞静娴雅的女子，君霓枫的眉头微微蹙起。“先派人去请大夫，然后命人去拢翠园通知夫人。”

说着，他便提起脚步，朝着隔壁的风荷园而去。

丫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也满是惊喜。看来，表少爷也不全是对小姐无心呢！听说小姐晕倒了，还是十分关心的。

因为男女之防的关系，君霓枫不能踏进楚柔姈的屋子，只是吩咐了丫鬟几句，便匆匆离去了。可是这番举动在如烟如云看来，却是充满了希望。

“小姐…小姐…表少爷心里还是有你的…”如烟兴奋的跑进里屋。

楚柔姈悠悠转醒，听见丫头们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哪里是心里有她，他不过是尽地主之仪，不想让人说侯府苛待她罢了。

这个男子是真的冷心冷情之人，除了面对霓裳的时候。想起那个巧笑倩兮智慧异常的表妹，楚柔姈眼底既有欣赏也有嫉妒。

“不用劝了，我心里有数。”楚柔姈低垂着眼帘，将眼里的苦楚压在心底。“来京城的时日也不短了，是时候离开了…”

她幽幽的说着，心里充满着不舍。

在长乐侯府，她真正体会到了骨肉亲情的含义。看着舅父一家上下和睦相处，她心里无比羡慕。父慈母孝的画面，在她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痕迹，让人羡慕的同时也隐隐含着憧憬。若是能够嫁给君霓枫，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甩了甩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楚柔姈不再开口，沉默的闭上双眼，在心里哀悼那即将逝去的希望。

“表小姐身子好些了没？”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君霓枫踱步到风荷园附近，忽然想起那个端庄静柔的女子来。

陪在一旁的随从先是一愣，继而支支吾吾起来。“这个…小的不知…”

“罢了…”君霓枫见他答不上来，心想着反正也要去老夫人的福安堂请安，会路过风荷园，便举步走出了书房。

长随看着大少爷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立马跟了上去。

当君霓枫走到风荷园院子外的时候，见屋子里的丫鬟婆子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往外搬，眉头不自觉的蹙起。“你们这是做什么？”

“表少爷…”丫鬟婆子见到他，立马放下手头的活儿，福身请安。

君霓枫抬了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一个机灵的丫鬟见他很是疑惑，于是主动站出来解释道：“启禀表少爷…我家小姐在侯府打扰多时，今日要与老夫人和侯夫人辞行，打算回阳城了。”

君霓枫听了这话，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还记得初次相见，她一个娇弱的千金小姐被穷疯了的乱民围攻，被吓得双目含泪的情景。可是她却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兀自坚强着。

他本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可是却在看到她坚强的带着两个丫鬟与那些乱民周旋，头一次他的行动先于理智，没怎么多想就冲上去帮着解决掉了那些麻烦。

看着她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红着眼，在他面前福身答谢泪流满面的模样，他便动了恻隐之心，一路将她平安的护送到了京城。直到望见那巍峨的皇城之时，他才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连个姓名都不曾留下，他便狼狈的离开了。

再一次相见，是在霓裳约他去飘香楼相聚的时候。相对于霓裳的眉飞色舞，她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举止得体，静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他依稀可以感觉到她眼里的一丝异样，可是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直到后来，他回了侯府，成了霓裳的哥哥，他才发现那酸涩的痛楚是什么滋味。

而他，偶尔也能在楚家表妹的眼里看到这样的异色。难道…他似懂非懂的看向屋子里那抹翠绿色的身影，心跳忽然失去了节奏。

“如烟，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楚柔姈放下手里的针线，淡淡的问道。

如烟巡视四周一番，这才答道：“小姐，都收拾好了。小姐要去跟老夫人和侯夫人请辞吗？”

楚柔姈不舍的望了望屋子，站起身来。“这就去吧。”

如烟如云对这里也很是不舍，但小姐一意孤行，她们只是做奴婢的，只能尊照主子的吩咐做事。

踏出门槛的那一瞬，他与她的目光不期而遇。两个人同时愣在了那里，却迟迟未开口。还是如烟机灵，扯了扯楚柔姈的衣袖，这才让她从失礼中回过神来。

“表哥怎么过来了？”她垂下头去，诺诺的说道。

君霓枫神色闪烁了一下，破天荒的接话道：“听说表妹要回阳城了，可是府里招待不周？”

楚柔姈惊愕的抬起头来，有些不敢置信。这个沉默是金的表哥，除了对霓裳很温和客气之外，其他人想要得到他的关怀可是比登天还难！

“表哥多虑了…打扰多时，也该回去了…”她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平淡起来。

既然打算了要离开，她就不能再抱有任何的幻想。

君霓枫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很不是个滋味。衣袖下的拳头紧握，隔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我陪表妹一起过去吧…”

楚柔姈轻轻的应了一声，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屋子。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着朝着福安堂而去，谁都没有再开口。

福安堂

“姈丫头怎么忽然想着要回去？”老夫人对外孙女的请辞感到有些疑惑，还以为是府里的下人招待不周，让她住着不舒服呢。

“柔姈感激外祖母的怜惜，但侯府毕竟不是柔姈的家，总归是要回去的。这些日子，外祖母和舅母对柔姈多有关照，柔姈感恩涕零。”楚柔姈温柔的福了福身，脸上神色坦然。

老夫人与侯夫人互望了一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按理说，楚柔姈呆在侯府，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也不差那点儿支出。但君霓枫就要娶妻了，这原本空旷的宅子，忽然变得拥挤起来，有些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毕竟一个未嫁的女儿家，瓜田李下，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老夫人刚要开口，君霓枫忽然开口道：“表妹一个女儿家，一个人上路总是不大方便。孙儿近来闲着无事，便由我送表妹回去吧，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104夺回掌家之权

宽大的黄梨木罗汉床上，脸色异常苍白的廉大少爷嘴里不停地哼哼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娘…疼…”

姑奶奶蔡昀坐在床边上，一边替她的宝贝儿子擦着汗，一边心疼的安慰道：“恒儿…你不要吓娘…你再坚持一会儿，大夫马上就来了…”

嘴上这么说，姑奶奶心里却将麒麟王和王妃咒骂了无数遍。若不是他们小题大做，她的儿子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姑奶奶，王爷和王妃的心也太狠了一些。毕竟是亲戚，他们居然这般不顾亲人的情谊，对大少爷下这般重的手！大少爷可是廉家唯一的嫡子，若是让那边儿的人知道大少爷已经…这继承家业的事，怕是要…”奶嬷嬷眉头也皱得紧紧的，心里万分的担忧。

姑奶奶虽然住回了娘家，但毕竟是廉家的媳妇。更何况，大少爷也是姓廉的，总归是要回到廉家去的。

虽然廉老夫人对姑奶奶这个媳妇很不满意，但近些年来，也私下偷偷派人将大少爷接回去见过。如此看来，廉老夫人对这个孙子还是很看重的。毕竟是廉家唯一的骨血，那偌大的家业也是要这个宝贝孙子继承的。

姑奶奶回到娘家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靠儿子比较靠谱。只要等廉老夫人双腿一蹬，那廉家还不是她说了算？

“你胡说些什么！大少爷肯定会没事的！”姑奶奶大喝一声，斥责道。

她可不愿意白白放弃那么好的机会。她一定要找到最好的大夫，替她的儿子医治。将来，她可是要靠这个儿子养活呢！

“娘…报仇…杀了她…”躺在床上，额头上满是汗水的廉恒挣扎着，泛白的嘴唇剧烈的颤抖着，眼神甚是恐怖。

姑奶奶先是一愣，继而双眸中也闪动着骇人的光芒。“恒儿，你放心。这个仇，娘亲一定会替你报的！你好好歇着，一会儿大夫来了会为你诊治的。你会没事儿的，啊…”

廉恒在得到母亲的保证后，这才安静下来，闭上眼睛休息。

麒麟居

“报仇么？”霓裳轻轻地合着茶碗盖儿，眼睛里满是戏谑。“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都说的出来，想必是真的没将皇家放在眼里！”

“王妃何必再纵容他们，早些将他们赶出府去，也省的再为这些人操心！”浅绿在一旁轻轻地打着扇子，说道。

霓裳何曾不想将这些吃白食的赶出府去，只是这府里的日子太过无聊了，不找几个人逗弄一番岂不是太无趣了？

“看来，他们还是学不乖。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太狠了。”霓裳嘴角勾勒出一抹恬淡的笑容，看起来优雅无害。

但真正懂得这层意味的人，心里便暗暗祈祷起来。王妃这笑容，最好永远都不要对着自己。

皇甫玄月从门外进来，脸上洋溢着灿烂温暖的笑容。“裳儿…什么事这么开心？说来与为夫分享分享…”

霓裳睨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最喜欢什么事都掺和一脚，于是故意撇嘴说道：“还不都是府里的那些人…一点儿感恩之心都没有，在王府白吃白喝了这么些年，也该知足了…这日子久了，反倒是将自己当成了王府的主子…我这个当家主母，可是连掌管中馈的权力都没有呢！”

皇甫玄月脸色一暗，森冷的眸光泛着冷意。

他原本没将那些人放在心上，也不喜欢住在王府里，所以才对那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他回到了王府，那些人依旧不知悔改，继续在王府里肆无忌惮，还让他的小娇妻受了气，那他就不能再置之不理，当他们不存在了。

“裳儿若是不喜欢他们，我这就将他们赶出府去！”他爱怜的搂着娇妻纤细的腰身，义正言辞的说道。

反正那些人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况且，这些年来，王府借给他们住，这恩情也足以抵消他对母族的照拂了。

“王爷说的轻巧，若是他们出去乱说，诋毁王爷的英明，可如何是好？”霓裳知道他们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故而试探的问道，想要知道他的底线。

皇甫玄月把玩着霓裳赶紧细白的手指，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们若真的不知死活，我也不介意提前送他们去阎王殿！”

“那可是王爷的亲舅舅姨母呢，王爷真下得了手？”霓裳眸中闪过一抹亮色，嘴上却不依不饶的佯装不知。

“别说是舅舅姨母了…当年，手刃亲兄弟的事情，本王做的还少吗？”皇甫玄月提到那些过往，却没有一丝的后悔，反而理直气壮。

他就是皇帝的影子，一个很厉害的侩子手。为了江山的千秋万代，他双手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鲜血。为了自由，他与先帝合作，将那些狼子野心的人通通除掉，没有半点儿手软。他一度认为自己很冷血，可以杀人不眨眼。可自从遇到了霓裳，他这才感觉自己的心还是热的。起码，在面对霓裳的时候，他的心就硬不起来。

霓裳只是眨了眨眼，对他讲述的那些血腥之事并无反感厌恶。身在皇家，这样的杀戮是必然的。所以，她对皇甫玄月的手段，没有厌恶感，只有怜惜。当年，他拿起屠刀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

“有了王爷这句话，我便知道该如何做了。”霓裳笑着依进他的怀中，在他的怀里笑得肆意。

六亲不认，很好！

想着当初大老爷一家子的无耻，霓裳可以毫不手软的将他们给赶出府去。那么这一次，她势必会好好地跟舅老爷和姑奶奶一家子算一算总账。吃了王府拿了王府的，定让他们吐出来！

翌日一大清早，舅老爷和姑奶奶一家子就被请到了厅堂之中。

“今儿个将大家叫过来，是有些事情要宣布。”霓裳优雅的端坐在主位上，一双好看的眸子睥睨着众人，颇有几分王妃的气势。

舅老爷和舅父人对她不客气的语气，很是不满。可在经历了昨日的那些事情之后，他们也学会了隐忍，打算静观其变。

姑奶奶蔡昀则是满脸的寒霜，想着自个儿的儿子已经成了一个废人，她望向霓裳的眼神就恶毒无比，恨不得冲上去一把将她掐死。

“王妃请我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舅老爷蔡震装模作样的端起茶杯，以一个长辈的姿态询问道。

霓裳并不在意他说话的语气，压低眼眸，淡淡的开口道：“本妃嫁到王府来，也有好些日子了。以前，本妃忙着打理麒麟居，没空理会府里的事务。如今，麒麟居上下已经打理的差不多了，这王府的掌家大权，也是时候拿回来了。”

她的语气很是平淡，但这一字一句落在那些人的心里，却犹如钢针一般，扎的浑身难受。尤其是江氏，她的反应最大，也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

“王妃初来乍到，想必对王府的事情不太了解。这些琐碎繁重的事情，交给我们做就好了，王妃身娇肉贵，又要打理麒麟居的事务，想必是没有过多的精力来应付这些事务的。妾身虽然不才，但也愿意为王妃效劳。”江氏说的都是好话，一听之下，都是为霓裳着想，怕累着她了，可实际上却是不甘心就这样将管家的权力交出去。

若是性子懦弱或者愚孝的，恐怕是会被她这样一番说辞给逼退，甚至对她感激不尽。可霓裳到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在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时候，心里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那怎么好意思麻烦表嫂！这毕竟是王府的家务事，身为王府的女主人，霓裳责无旁贷。表嫂的好意，本妃心领了。”

江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舅夫人胡氏见儿媳妇吃了瘪，心里既埋怨她的无能，又对霓裳充满了敌意。她在这王府住了十多年，也培养了不少的心腹。霓裳就算想要管家，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外甥媳妇啊，我们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刚嫁入王府，自然是没有你表嫂对王府熟悉。那些管事，虽然是王府的奴才，可有时候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们一直都只听从你表嫂的意思，你若贸然的接手，怕是指挥不动他们。不如先让你表嫂替你管着王府，等过些时日，管事们对你熟悉了，自然就会听从你的吩咐了…”

这一口一个外甥媳妇，胡氏还真没将霓裳这个王妃看在眼里。

“蔡夫人这话好没道理。既然那些管事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弄不清楚，那还让他留在府里做什么，直接打发出去不就行了？”霓裳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胡氏喉咙一噎，一口茶水差点儿没吐出来。她一向自诩身份高贵，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着贵妇的端庄得体，这样失态，还是头一次。

狠狠地瞪着霓裳，胡氏的牙齿咬得咯吱直响。看来，她原先的打算要落空了。这个外甥媳妇，并不是好拿捏的对象。想要通过讨好她，来保住在王府的地位，怕是不行的。

眼珠子一转，胡氏又开口说道：“瞧你说的…那些管事在王府呆了可不是一年两年，他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打发了出去，外人指不定会说我们王府虐待下人，那王府的名声可就要败坏了。”

“正是为了王府的名声着想，本妃才想着将这些目中无人妄自尊大的奴才清理出去。在王府这么些年，连自己的本分都弄不清楚，留着他们有何用？！”霓裳丝毫不畏惧胡氏的威胁，轻描淡写的就将她的招数给拆穿了。

胡氏脸色很是难看，骄傲的昂着头说道：“王妃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夫人还知道我是王妃么？见了王妃，该有的礼数是怎么样的，难道夫人以前没有学过？”霓裳抬眸，眼神瞬间变得森冷。

这样的威仪，胡氏忽然觉得有些发憷。她只有在进宫觐见太皇太后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感觉。这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身上，居然也会有这样凌厉的气势，还真是不容小觑。

一直未开口的舅老爷蔡震见自己的夫人吃了亏，也忍不住开口道：“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争了…王妃你大人大量，就不要跟你的舅母计较了…”

他的这番说辞，便将霓裳视为了气量小的妇人，当真是用心险恶。

“蔡老爷原先也是在朝为官的，想必也是知道这长幼尊卑之序的吧。”霓裳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好意的提醒道。

蔡老爷这个称呼，令他很是不满。

他是先皇时的国舅爷，多少人努力巴结着，叫他一声国舅爷。可这个不孝的外甥媳妇，却丝毫不给他颜面，如此撇清关系，真叫人不爽。

正待开口，霓裳又继续说道：“君为臣纲，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蔡老爷是熟读圣贤书的，自然是明白这个理儿的。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掌家的权力，今儿个还是弄清楚比较好。免得外人说王府没有规矩，竟然让外人掌管着府里的中馈，贻笑大方！”

“外人，什么外人！我可是王爷的亲舅舅！”

“我是王爷的舅母，哪里是什么外人？”

“就是！王妃你的孝道到底在哪里，竟然如此对待我们！”

厅堂之上，顿时一片嘈杂之声。

霓裳双眼微微眯起，然后刷的一下子将杯子扫到了地上，这才打断了他们的吵闹之声。“闹够了没有？！你们口口声声说着孝道，却处处违背着，当真是恬不知耻！先皇若是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就算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霓裳冷哼一声，见他们面色不善，于是继续说道：“孝道能凌驾于皇权之上吗？你们如此藐视皇室，该当何罪？”

提到皇室，这些人的气焰顿时就矮了不少。纵然他们是皇亲国戚，但与真正的皇室比起来，还是差得很远。尤其是先皇逝去多年，他们连如今的皇上连面都见不着，那地位可想而知。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那些人总算是清醒了一些，头也垂得更低了。

105该出手时就出手

“真是不甘心，就这样把掌家之权交出去！”

“爹，您是一家之主，您倒是说句话啊？”

屋子里，围坐在一起的几个男女，个个脸上心有不甘。

舅老爷紧握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脸色异常的黑沉。“自然是不能就这么放手的…只不过在没有想到完全之策之前，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国舅府的产业早已被他们败光了，若是再被赶出王府，那他们可就是真的无家可归了。所以，只要能够继续在王府住下去，他们就有机会重新将大权夺回来。

“爹，儿子倒是有个主意。”蔡桐眼睛闪烁着，心中生出一条毒计来。

这个儿子，一向都很让他骄傲。舅老爷听他这么说，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许。“有什么良策，说来听听？”

“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继续霸占着王府，才能衣食无忧。可那个王妃，爹娘已经看到了，她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主儿。所以，儿子想制造一点儿把柄，拿捏住她的短处。到时候，咱们想在王府怎么样都成！”蔡桐阴险的眸子闪过一丝狠毒。

舅夫人眼睛一亮，对这个儿子赞不绝口。“还是桐儿脑子好使！”

江氏在公婆的面前，一直很低调。嘴上不说什么，但看向自己夫君的时候，那眼神充满了敬意和柔和，不似平日的冷静睿智。虽然不喜欢这好色成性的公公与故作清高的婆婆，但是对这个夫君还是很满意的。

蔡桐细长的眉眼微微眯着，显得有几分得意。

在他的认知里，霓裳虽然有着王妃的头衔，但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只要他稍微有些手段，不怕她不屈服。女人最在乎的是什么？不就是名声么。若是能让她失了妇德，害怕她不乖乖听从他的摆布？

说起来，那位麒麟王妃还真有几分姿色呢！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就出落得如此动人。要是再养个几年，怕是这天逸王朝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出其右了。想到这里，他的心也痒了起来，对廉恒那个好色之徒的举动也有所了解。

“桐儿，记住，没有万全的把握，千万不要动手。那麒麟王，可不是好惹的！”蔡大老爷郑重的警告着。

蔡桐只当他是畏惧麒麟王王爷的身份，心里对父亲的警告并未放在心上。他做事一向谨慎小心，那些被他私吞的铺子，至今无人发现，他相信这一次也能马到功成。

胡氏不住的点头，对这个儿子他从未失望过。“桐儿的本事，我是放心的。哼，等拿捏住那人的把柄，我非得把今日所受的全都讨回来不可！”

从来都只有她数落别人的份儿，那个年纪轻轻就当上王妃的女子，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如此无视她。

“母亲不必如此，等到重新拿回掌家的权力，还不是什么事都是您说了算？”蔡桐这人虽然阴险狡诈，但却是个孝子。

胡氏满意的点了点头，眉眼处尽是笑意。

“是啊，母亲。”江氏也在一旁附和着，尽量做着一个合格的温婉可人的媳妇。

这边计划着阴谋诡计，而另一边的寝房内，却是充满着温馨和暧昧。霓裳从净房沐浴出来，便瞧见身长如玉衣裳半开的俊伟男子斜靠在软枕上，含情脉脉的望着她。那狭长的双眸中透着一股不明意味的火热，缠绵不休。

霓裳不自觉的拢了拢中衣，有些不自在的在梳妆镜前坐下，拿起玉梳轻柔的梳理着还在滴着水珠的发丝。

“水不擦干，会容易着凉的。”皇甫玄月不知道何时站立在了她的身后，手里拿着干净的长帕子，仔细的温柔的替她擦拭着发丝上的水珠。

霓裳的手微微一顿，继而认命的将梳子放下，任由他帮忙擦拭着头发。铜镜里反射出两人的身影，浪漫而温馨。

“娘子，时辰不早了，早些歇着吧？”忽然，她的身子一轻，整个人被皇甫玄月腾空抱起。

霓裳惊呼一声，然后又迅速的捂住了嘴，生怕惊动了外间的丫鬟。“你干什么…快些放我下来…”

尽管他们是夫妻，可是这样的亲昵举动，霓裳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没办法适应。

“娘子这是害羞了？”皇甫玄月得意的笑着，爽朗的笑声抑制不住的从喉咙间溢出，有力的臂膀搂得更紧了。

霓裳羞红着脸，瞪了他一眼，然后将头靠在他的肩头，任由他抱到了床榻之上。皇甫玄月的性子，她可是了解的很。你越是反抗，他越是兴奋，越是不会放过你。所以她只好先顺着他的意思，免得让他更加的赖皮。

她的身子很轻，好像羽毛一般。

皇甫玄月轻轻地将她放在雕花大床之上，动作轻柔的好像生怕将她弄痛了一般。看着她如玉般的脸庞，还有那难得的羞涩表情，皇甫玄月心里就被勾的痒痒的。可是想着那些约束，他就暗暗握紧了拳头。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着，恨不得冲进皇宫，将皇甫临痛揍一顿。

霓裳看着他憋着一张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夫君这是怎么了？”

看着小娇妻的那闪耀的眉眼，皇甫玄月又是一阵心悸。这样的绝色娇妻在身边，他何其有幸！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霓裳的笑意就僵在了脸颊之上。因为某人那火热的视线，已经越来越浓烈，让人窒息。

“你…”接下来的话还未来得及说，皇甫玄月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一回，皇甫玄月吻的十分霸道，霓裳被堵得喘不上气来，呜咽着。直到她觉得自己快窒息的时候，皇甫玄月才微微放开她，将手插入她墨黑的发丝当中，深情的凝视着她。霓裳脑袋因缺氧而昏昏沉沉的，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压到了床上，衣衫不整。

幽怨的瞪了他一眼，霓裳将他轻轻地推开，忙着整理起衣衫来。

皇甫玄月哪里肯那么容易放弃，伸手抓住她纤细如玉的胳膊，布满厚茧的手探入她的衣襟内，慢条斯理的摩挲着。

霓裳被折磨的有些受不了，睁开眼睛，如哭如泣道：“皇甫玄月，你欺负我……”

皇甫玄月轻笑，停止手上的动作，抵着她的额头，望着她水汽氤氲的双眼，轻轻地吻上她的唇。“裳儿，裳儿……”

迷迷糊糊间感受到腰间游弋的大手，忿忿的握住往外扒，可她此时还没缓过来，根本没什么力气，皇甫玄月却一点都罢手的意思都没有，一边温柔的吻着她，一边坚定的解开了她的衣襟探了进去……

虽然不能吃干抹净，但讨回点儿利息也是好的。

被身上的男人啃咬着，霓裳都要透不过起来。好半晌过后，皇甫玄月才喘着粗气停下来，将头深深地埋进霓裳的发丝里。“裳儿…”

霓裳感觉到他的难受，伸出手去轻轻地抚起他的背来。“时辰不早了，歇下吧。”

皇甫玄月无奈，只能放开霓裳，趴在枕头上好半晌才神色如常。伸手将霓裳拉进怀里，圈住她纤细的腰身，在她耳边低喃着。“睡吧…”

霓裳轻轻地闭上双眼，刻意忽视他的存在，许久之后便陷入了梦乡。可是却苦了皇甫玄月，只能睁着眼到天明。

夜深人静的时候，距离麒麟居较远的几个屋子里，灯火彻夜未灭。

“今儿个王爷又去了王妃的屋子？”坐在窗前的女子，长发披散在肩上，神色看起来异常的憔悴。

守候在一旁的丫鬟低垂着脑袋，说话都不敢大声。“启禀主子，王爷的确是去了王妃那儿。”

女子苦笑了笑，眼中溢满了泪水。“早知道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了，我却还心存希冀，真是傻得可以…”

“夫人别这么说，王爷回来了，总会有机会的！”丫鬟不忍看到她落泪，于是出身安慰道。

“别安慰我了…王爷从来就知道我们的存在，可是回府这么些日子，却从未召见过我们，可见在他心里，是没有我们的…”女子叹了口气，拿起帕子抹了抹眼角。

“王爷刚纳妃，自然要多抽出时间来陪王妃，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注意到夫人的。夫人依旧青春貌美，容颜俊丽，在王府众多女人当中，夫人也是数一数二的，王爷肯定会看到夫人的好的。”

女子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稍稍找回了一些自信。她的容色，在那些侍妾当中，算是最为艳丽多姿的一个。虽然她的年纪不小了，已经过了最为精致最青春的岁月，可是保养得当，看起来依旧光彩照人。

“真的吗？王爷一定会看到我的好，不会嫌弃我老了吗？”女子抚着脸，再一次确认道。

丫鬟连连点头，生怕招惹麻烦上身。“夫人就安心吧，王爷若是见到您，肯定会被您的魅力所折服，将王妃抛到脑后，独宠您一人的！”

女子听了这话，脸上才绽放出笑容，不再自怨自艾。

“夫人，时辰不早了，明日还得去麒麟居请安呢，早些歇着吧。”丫鬟实在是撑不住了，于是好心的劝道。

想着明日就能见到那传闻中英俊不凡的麒麟王了，女子这才随了丫鬟的愿，让她搀扶着走向了床榻。

隔日一大早，霓裳就穿戴好了，打算召见府里的几位管事呢。若是有真才实学的，她倒是不介意继续留用。毕竟她对王府不是很熟悉，要找个人帮衬着。若那些人真的如胡氏所说的那般，只听从他们的调遣，根本认不清谁是主子，那她也不介意将他们打发出王府去。

正用着膳呢，忽然有丫鬟进来禀报道：“启禀王妃，府里的其他侍妾过来给您请安了。”

霓裳眉头微蹙，神色有些不悦。

她并未召见她们，她们却三天两头的往麒麟居跑，还真是不消停。坐在一旁的皇甫玄月感受到她的不耐，于是挥手打断那丫鬟的话，呵斥道：“没有王妃的召见，她们竟然私自出了院子，当真是没规矩！传令下去，每个人仗着二十，以儆效尤！”

那进来禀报的丫鬟面色一白，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王爷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瞧您将她吓得…”霓裳嘴上这么说，却连眼帘都没有抬一下，可见她对这个私自闯入房里的丫鬟，也是极其不顺眼的。

她的规矩很简单，用膳沐浴的时候，不需要人伺候。跟着她陪嫁进来的丫鬟，都是知道这个规矩的。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十七八岁，有几分姿色的丫鬟，显然是没有将她的规矩放在心上。

皇甫玄月对霓裳也是颇为了解，知道她并没有维护那丫鬟的意思，于是冷着一张脸，说道：“若是连规矩都不遵守，还怎么伺候人？你今后不用在麒麟居伺候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那丫鬟一听这话，吓得跪倒在地。“王爷饶命，王妃饶命啊…奴婢是舅夫人特地送来麒麟居侍候王爷王妃的，若是这样回去，怕是要被打死的啊！”

那丫鬟哭的十分可怜，梨花带雨的，看起来楚楚动人。可霓裳并不是个善良过头的，皇甫玄月除了对霓裳怜香惜玉之外，对其他的女人是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听见这啼啼哭哭的声音，顿时感到厌烦。“本王的命令，不会重复第二次。若是再拖拖拉拉的，直接拉下去仗毙！”

仗毙二字一出口，那丫鬟的脸色更加惨白。

她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的麒麟王，发起脾气来是如此的恐怖，顿时止住了哭声，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还不滚下去？！”皇甫玄月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四周阴冷一片。

霓裳见他处置了那丫鬟，心里觉得甚为满意。这院子里，大都是她的心腹，可却也有别人派来的眼线。她早些时候，没有将她们除去，是想知道她们背后的主子是谁。如今弄清楚了，自然是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了。

“王爷莫要生气，小心伤了身子。”霓裳亲自替他舀了一碗汤，笑容可掬的递到他的面前。

皇甫玄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脸上却露出十分委屈的样子。“娘子，为夫替你解决了这些麻烦，可否有奖励？”

对于这个无赖，霓裳是没有任何言语了。于是端起那碗汤，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递到他的嘴边，说道：“那妾身喂王爷，如何？”

皇甫玄月立刻变了脸，露出满足的笑容。“如此甚好！”

等候在外面的女人们，见屋子里许久没有传话出来，都有些心急了。可是刚刚看到那传话的丫头哭哭啼啼的跑了出来，她们又不敢贸然的闯进去，生怕触了霉头，惹得王爷和王妃不快，只能乖乖在外面等着。

“王爷难道不想见见那些侍妾们么？”霓裳喂完整整一碗汤，这才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试探的问道。

皇甫玄月见她提起那些无关之人，脸色有些不快。“提她们做什么！那些人又不是我纳进府的，关我屁事！”

霓裳自然知道那些女人不是他招惹的，可是她们在府里呆了这么多年，浪费了大好的青春年华，也不容易。“那王爷打算如何处置了她们？”

“当然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呆着去！本王有了你，难道还会看上她们吗？”皇甫玄月拉着霓裳的手，哼哼道。

有如此娇妻，别的女人自然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霓裳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可是有些是上边儿的人赏赐的，若是就这么退回去，怕是说不过去。”

“管她谁送来的！本王看着不顺眼，没杀了就是好事。若是安分的，也就罢了。可偏偏都又是些喜欢挑事儿的，还不如打杀了，一了百了。”皇甫玄月说起杀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外面那些心有不甘的女人听到屋子里两人的对话，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皇甫玄月是故意将声音拔高，好让她们听见的。若她们有自知之明，他倒可以放她们一马，给她们一条活路。若是还想着邀宠，离间他和霓裳的感情，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姐姐怎么办？王爷似乎无心于我们呢…”年纪稍轻的女子紧咬着下唇，眼中充满了彷徨和惊慌。

她们进王府的日子也不短了，在外人看来，她们已经是麒麟王的女人了。若是就这样回去，怕是不会被接受。女人一旦嫁了人，是万万没有脸面被送回去的，否则那就是失了贞德，是要被处死的。

“我也不想死啊…若是这样被送回去，怕是要沉塘的…”

“我也不想在寺庙里，古佛青灯的过一辈子…呜呜…”

胆子小的，已经吓得哭了起来。

被抬举为大姐的红衣女子，脸色很是难看。昨日她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王爷的宠爱，做那人上人。她怎能甘心就这样离开？再者，太皇太后也不会允许她回去的！

“我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她捏着拳头发誓道。

“可是姐姐…王爷的态度如此坚决…怕是…”一身青衣，打扮朴素的女子开口劝道，眼里充满了担忧。

“萱娘，你一向是最有主意的，今儿个怎么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红衣女子柳眉倒竖，说话的语气十分的不善。

萱娘咬了咬唇，半晌才接话道：“不是萱娘觉得自己没用，而是王爷他…若是惹急了王爷王妃，怕是小命都难保了，还提什么恩宠？”

“哼。王爷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他还未见过我们姐妹。我可是听说了，王爷与王妃尚未洞房，自然是哄着她捧着她。等到得到之后，就不会看的这般珍贵了。再者，王妃不过是个青涩的小丫头，哪里能与我们姐妹相比？”红衣女子骄傲的挺了挺胸脯，在某些方面，还是极其自信的。

在场的女子们皆是红了脸，这样的事情，她们从不敢拿在嘴上说。红衣女子这般没有矜持的举动，的确是吓到了不少人。

“大姐说的可是真的？王爷与王妃…”萱娘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红衣女子得意的昂着头，对自己的眼线很是满意。

萱娘没再说话，等着听她的下文。

果然，没管多大一会儿，那红衣女子又开口了。“其实，想要留在王府也不难。只要找个机会，见到王爷，让他看到咱们姐妹的好，自然会舍不得将我们赶出去。”

“可是王妃看的这么严…要见王爷，谈何容易？”一个稍有姿色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叹了口气，假装无奈的说道。

红衣女子豪迈的叉着腰，对着众人说道：“在麒麟居，自然是见不到王爷的。可若是换做其他地方，想要见到王爷，也是易如反掌。只看大家有没有这个心了…”

“那姐姐快说说，怎么才能见到王爷？”一听有招儿，那些女子们又兴奋起来，将刚才王爷的警告忘得干干净净。

唯独萱娘勾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些蠢女人，还真的以为麒麟王是好惹的？能够在先帝的设计下，留下一条命来，还与当今圣上交情匪浅，岂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否则，她的主子也不会派他到王府来当内应，打听关于麒麟王的一切了。

“这有何难？只要在花园里，与王爷来个偶遇，不就行了？”红衣女子大言不惭的说着，眼里却带着一抹算计。

她没有说出具体的方法，就是为了让某些不自量力的女人先去打头阵。若是成功了，就说明她的计策有效。可若是不成功，那就是她们的魅力不够，不足以让王爷动心。

“既然王妃不愿意见咱们，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红衣女子见大家的心都被鼓动了起来，心里也打定了主意。

不过，临走前，她却叫走了萱娘，打算让她帮着出出主意。

“这些人，还真是自不量力。连王妃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居然还想着勾引王爷！”初荷从偏厅里面走出来，脸上满是不屑的说道。

这些女人想要接近王爷，真是异想天开。

“可不是么…王爷岂是一般的男子，那么容易被打动的？”浅绿也跟着附和。

在屋子里的皇甫玄月，耳力不是一般的好，自然是将她们的话听在了耳朵里。既然他给过她们机会，她们不知道珍惜。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裴峰，出来。”朝着某处拍了拍掌，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霓裳还好，对这样的场景以及很习惯了。可是初荷和浅绿却还是头一回见识到暗卫的隐秘，吓得差点儿叫出声来。

要知道，她们值夜的时候，可是都睡在外间的。想着还有这么一个大男人守在不远处，她们就觉得慎得慌。

“主子，有什么吩咐？”裴峰面无表情的问道，依旧冷得很。

皇甫玄月一边敲打着桌子，一边思索着回答道：“这府里的女人既然那么想要男人，你就去替她们安排一个！”

裴峰嘴角抽了抽，身子微微一僵，可还是点头示意应了下来。“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身子往后轻飘飘的退去，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霓裳嘴里的汤水差点儿没喷出来，不过她掩饰的很好，并未让人发现异常。“你们去将抱夏收拾出来，一会儿管事们来了，就在那里接见吧。”

自从拿回了掌家之权，霓裳就想着将王府里的下人更换一批，免得有些人恃宠而骄，坏了王府的规矩。

初荷浅绿对自己的主子自然是唯命是从，福了福身，乖巧的退了出去。

“裳儿要忙着见管事的，那我就去外面溜达一圈。”皇甫玄月不喜欢约束她，也乐意将府里的事务都交给她处理。

霓裳送走了他，便整理了一番妆容，朝着偏门走去。

那些管事，听说王妃要召见他们，一大早就过来了。可是碍于没有王妃的召见，他们也不敢造次，只能安静地在一旁等着。可有些管事的，早已被别人收买成为了心腹，对于王妃的掌家，自然是有所不满的。

“这都什么时辰了，也不见王妃出来接见，让我们白白等了个把时辰！”

“是啊，若是原先的主子，是绝对不会这样对待我们的！”

“王妃这下马威，还真是厉害，可惜用错了地方…”

“我们累死累活的为王府办事，她却坐收其成，真是不厚道…”

听着里面的议论纷纷，霓裳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之中会有一些败类，霓裳更加坚定了想要将这些祸害给除去的决心。

“做奴才的，自然要有做奴才的样子！主子让你们等，你们就得等。若是凭着几分功劳，就可以跟主子平起平坐，颐指气使，这样欺主的奴才，谁还敢用？！”霓裳在珠帘后面坐下，冷冷的发话道。

刚才还在非议主子的管事们，心里咯噔一下，然后便不吭声了。只有那些特别死忠的人，才极力维护着自己的尊严，敢于主子争辩。“难道小的说错了吗？王妃这般叫我们苦等，府里的事情繁多，耽搁下去，怕是会出事儿的，到时候这责任由谁来承担？！”

霓裳冷笑着，语速却依旧不紧不慢。“如此说来，这位管事的能力倒是不怎样。才离开一会儿，府里就会出事，怕是你平日里没什么威信，下人们都不听你的吧？这样的庸才，也敢自称有功劳，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霓裳这般嘲讽的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哄笑声。

那个不自量力，在霓裳面前叫嚣的男子，正是胡氏笼络的心腹，负责府里的采买事宜，这些年来，狗仗人势，在府里作威作福，可是贪了不少的好处的。这贪婪之心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被霓裳这么数落，心里自然极不服气。“王妃这么说，可有真凭实据？奴才为了王府尽心尽力，结果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老天爷啊，你真是不长眼啊…原先的主子，可是不会这般亏待奴才的啊…”

“住嘴！来人啊，给我掌嘴！”浅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大声的打断他继续大放厥词，命人将他架住。“王府的主子，从来都只有王爷和王妃，哪儿来的其他主子？你莫不是没将皇室放在眼里，想要造反？”

那管事被她的一席话激得面色绯红，活像吞了毒舌一般恶心。

在场的其他人，也被这丫鬟的话语给惊吓住了。仔细想来，她的话也没有错。这麒麟王府的主子，自然是麒麟王和王妃。他们没命的奔波了这么些年，结果却是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卖命，实在是不太划算。

想到这里，许多管事的心思都发生了变化，也知道了该怎么做。可有些食古不化之人，依旧硬着头皮，想要对自己的旧主子尽忠，实在是愚昧至极。

“王府自然是王爷和王妃做主！可是舅老爷在王府十数年，一直尽心尽力的帮忙打理着王府。若不是他们一家子的辛苦维持，这王府怕是早已经败落了，哪里还有王妃今日耍威风的机会！”那管事不服气的出言顶撞道。

“哦，这么说来，本妃还得感激他们鸠占鹊巢咯？”霓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敲打在人的心上，都令人震惊无比。

鸠占鹊巢，而且还是占的皇室宗亲的府邸，居然还有脸在她面前邀功，当真是已经厚颜到无耻了的地步！

“奴才不敢！不过，奴才说的都是实话。”那管事的昂着头，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早在昨日，他就去见过自己的主子了。有他们在背后给他撑腰，他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更何况，他们还许诺给他大管家的位子，他如何能不心动呢？

“果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奴才…”霓裳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到如今，还是弄不清楚谁才是这府里的主子…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清醒清醒…来人啊，拉下去，重大三十大板，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106杀鸡儆猴

院子里传来凄惨的哀嚎声，屋子里的人全都屏气凝神，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尤其是那些向着舅老爷一家子的管事，个个额头冒着冷汗，生怕王妃一个不高兴，将他们也给处置了。说到底，他们还是贪生怕死的！

“今日请各位管事来，也是想要了解一下王府的产业和运作。各位为王府做事，也不是一两年了，想必王府在各位的打理下，该是井井有条的吧？”霓裳隔着珠帘，似乎没有被外面的喊叫声影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

那些管事，原先还当这个王妃年纪小是个好糊弄的，可经过了这么一遭，也都变得安分了起来，不敢大意。

“回王妃娘娘的话，小的们不才，虽然不敢居功，但也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怠慢。”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拱了拱手，恭敬地回话。

霓裳打量了他一眼，继而接着说道：“本妃也是相信各位的…”

“娘娘今日可要查看账本？”沉默良久之后，一个瘦高个儿的男子突然吭声，谄媚的询问道。

霓裳早已派人调查过他们的背景，知道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背后另有其主。那个中年男子，早些时候是王府的一个小厮，后来因为能力出众，才被提拔成为了管事，做事倒也利索，有几分能耐，也不偏向任何一方，算是这些人当中声望最高的一个。而那个瘦高个儿，一看就是个擅长投机取巧的，一张嘴很是厉害，惯会逗人开心，只不过霓裳并不喜欢这样溜须拍马之辈，况且他又是那些人的心腹，她自然是看不顺眼的。

“账本自然是要看的。不过在此之前，本妃想要听各位亲自汇报一番。都负责哪些具体的事务，盈利如何，有什么好的建议，都可以说说。”霓裳倒也不急着管账，只是想从他们的嘴里知道一些东西，顺便考察一番他们的能力和人品。

这话一出口，许多管事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些年，麒麟王一直不在府里。朝廷给王府的俸禄虽然一分不少，但有些不长眼的奴才，欺负王府没有主人，欺上瞒下层层剥扣下来，也就所剩无几了。好在王府的底子厚实，不然早就撑不下去了。加上舅老爷和姑奶奶那两家子人都是喜欢享受的，开销颇为巨大。起初，他们这些管事也是颇有怨言，但苦于无法向主子申诉，便只能任由他们为所欲为了。而那些太过正直的管事，因为不讨那些人的喜欢，也被先后赶出了王府。

如此一来，王府便成了外姓人的天下。

他们虽然是各司其职，是各个产业的管事。可真正掌控着实权的，却是舅老爷一家子，他们也不过是听吩咐做事罢了。

所以霓裳开口让他们汇报，他们就有些为难了。那些人都是贪婪之辈，又不学无术，王府再大的产业，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如今，能够勉强维持下去，就很不错了，更别提盈利一说了。

“怎么，你们连自个儿管辖的事务都不清楚么？”霓裳瞥了他们一眼，语气陡然冷厉起来。

那些管事又都是胆小的，立刻跪倒了一大片，有些人还不住的磕头认错，口口声声喊着饶命。

“娘娘恕罪…小的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小的们都是听吩咐办事，根本没有权力过问啊…”

“娘娘。请看在小的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份儿上，饶了我们吧…”

霓裳越听越气愤，双手不由得握成了拳头。

这些人简直都是饭桶！没有能力将王府的产业打理好也就罢了，居然还都是这般没有担当之人。难怪那些外姓人在王府也能只手遮天，难怪下人们会将那些狼子野心之辈当做自己的主子，都是他们这样见风使舵的人给惯出来的！

“哼！既然如此无能，王府也不会白养了你们这些米虫。本妃就给你们一次机会，愿意主动交出手中权力的，以往的事情可有既往不咎。若是还想着插科打诨，继续败坏王府产业的，本妃也不会心慈手软，直接交由官府处置。你们，可要想好了！”霓裳知道他们这些人当中，还有很多保持着观望态度。她若是不狠一点儿，那些人势必会继续做墙头草。

她原本可以将所有人都撤换下来的。可是王府不比一般的人家，事务颇为复杂，若是全部撤换新人，怕是好一段日子才能将事情捋顺。故而，她才想着将有用之人留下，没什么本事的找人填补。

那些管事当中，大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听见王妃这么说了，一大批人都站出来，找了各种由头，交出了手里的权力。

“老夫上了年纪了，精力不够，望王妃体谅，准许老朽回家含饴弄孙颐享天年…”

“小的身体有疾，不能继续为王妃效力，望王妃海涵…”

“小人…小人高堂过世，恳请王妃给个恩典，准许小人回去尽孝…”

对于这些人，霓裳只是睨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让丫鬟接过他们手里的令牌，便将他们打发出去了。

屋子里剩下的，一部分是确有几分能耐的，另一部分就是蔡家培养的心腹，心有不甘不愿放弃到手的权力。

“很好…想必留下来的各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她呷了一口茶，才继续说道：“你们先回去吧，等本妃看完了这些账册，再召你们问话。”

那些管事大都皱着眉头，摸不着头脑。可是王妃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只能先退了出去，再做打算。

西厢

“她什么都没问，就将你们给打发出来了？”胡氏疑惑的蹙起秀挺的眉，眼中里满是不敢置信。

霓裳从她手里夺取掌家之权，不就是为了清理门户，彻底将他们打压下去吗？怎么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呢。

“回主子的话，那王妃也是个厉害的。刚见面儿，就将李管事给杖责了，想来是想杀鸡儆猴！”其中一个管事，腆着笑脸恭敬地对胡氏说道。

另外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却不以为意的冷哼一声，说道：“我看她也不过如此。那般做，也不过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罢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做样子而已…”

胡氏一向自负，自然是倾向于后者的言论的。“她如今是威风着，我倒要看看，等真正接受王府事务的时候，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王府的产业，她是最清楚不过的。这些年来，那些赚钱的铺子盈利越来越少，不少的田产和珍贵的器物，也都卖的七七八八了。而大把的现银，都在她的府库里藏着，王府的账房那里根本就没有多少银钱。她倒要看看，在没有银子傍身之下，她如何能够让王府起死回生，恢复到往日的繁华景象。

“夫人说的是…”那些管事们都惯会讨人喜欢，是万万不会得罪人的。既然胡氏有把握将管家之权夺回来，那么他们只要附和着，按照她的意思去做就行了。

胡氏满意的看着他们，听着他们恭维的话语，心情无比的舒畅。留他们吃了茶，这才命丫鬟送他们出府。

初荷添油加醋的将西厢那边的情况汇报了一遍之后，满是愤慨的说道：“这舅夫人也忒不要脸了！都已经交出管家之权了，还霸占着王府不走，与那些管事勾勾搭搭的，成何体统？！”

霓裳倒是不怎么生气，这些事情早在她的预料当中，不是么？

“你也别生气了，生气可是老得很快。都是做娘的人了，这性子怎么就没有半点儿的沉稳…”霓裳开玩笑的说着，丝毫没有将胡氏那帮人放在眼里。

“与其在这里抱怨，还不如跟浅绿学学，帮着我看看账本！”霓裳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掌家了。只不过王府的事务繁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自然是要添两个帮手的。而浅绿和初荷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心腹，自然是最佳人选。

初荷摸了摸头，有些汗颜。“王妃，奴婢承蒙王妃照拂，学会了认字。可是看账本，奴婢可是一点儿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浅绿原先也不会看的，这不是学会了么？”霓裳不介意她的笨拙，看重的是她的忠心。

初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跟着浅绿去了小书房。

霓裳随手拿起几本账册，翻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的厉害。那些人果然是不怀好意，趁着王爷不在王府的这段期间，几乎将整个王府都掏空了。不仅名下的店铺被转卖了出去，就连先皇御赐的许多珍宝，都不翼而飞。

“果真是贪婪啊…”霓裳合上账本，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裴峰…”霓裳随口这么一喊，没想到那个黑影竟然真的就凭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放佛幽灵一般。

“王妃有什么吩咐？”冷面男子微微屈身，问道。

“王爷的手下，可有会做生意的好手？”霓裳知道皇甫玄月背后有个神秘的组织，网罗了不少的能干之人，故而才有此一问。

裴峰想了想，如实的回答道：“有的，陵川就是一个。”

霓裳有些惊讶的抬眸，问道：“可否知会王爷一声，说我想借用他的人。”

“王妃吩咐就是了，王爷已经打过招呼了。日后，王妃也是属下的主子，任何事情，只要吩咐一声，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娘娘效劳！”裴峰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但在霓裳的面前，还是表现的十分恭敬。

霓裳的心砰砰砰的跳着，很是欢喜。她一直都知道皇甫玄月对她的宠溺，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会下这样的命令。“如此，那就劳烦裴护卫去将那位陵川公子请过来了。”

裴峰点了点头，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浅绿从里屋走出来，惊愕的半天合不拢嘴。“这人也太诡异了，来无影去无踪，真真是可怕…”

霓裳看着浅绿脸上那抹惊艳，心里忍不住讶异。这丫头跟着她多年，连她的淡然也学了个七八层，很少有人能够让她露出这般的神情来呢。那裴峰的本事不小，竟然让这小妮子崇拜有加，当真是不简单！

“王妃…那些人真是太混账了…好好地一个王府，居然入不敷出…”浅绿出来，本是为了这事儿而来的，刚才被裴峰打断，这会儿才想起正事来。

霓裳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心里对那些人也是恨得牙痒痒。“你放心，他们拿了王府的，我定叫他们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浅绿眼眸一亮，惊喜的问道：“王妃可有了良策？”

“自然是有的。”霓裳喝了口茶水，却没有明确的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所谓隔墙有耳，她院子里还有些别人的耳目，她只能格外的谨慎小心。

浅绿看见门外一个身影不着痕迹的走过，心中顿时了然。“王妃，那个叫胭脂的丫鬟被赶出了麒麟居，回到西厢那边就被舅夫人狠狠地修理了一顿，据说第二天便发卖了。如今这麒麟居，还剩下一个如雪，王妃打算怎么处置？”

“先观察一段时日再说。若依旧不知悔改，直接发卖了便是。”霓裳对于敌人，从来不会心软。

浅绿应了一声，心中已经有数了。“王妃放心，奴婢会小心防备着的。”

那个叫如雪的丫鬟，倒是还比较安分，做事也勤勤恳恳，是个不爱说话的。可是正因为如此，她才格外的防备着。这不叫的狗，才是最凶残的！

“也不用刻意防备着，只要让她不能靠近主屋便好。”霓裳对那个如雪的印象还不算很糟糕，打算先看看再做定论。

皇甫玄月早些时候派人传话回来，说会晚些回府，叫霓裳不必等着他一起用晚膳。也许是累极了，霓裳晚膳也不曾吃什么，早早的沐浴过后，就躺下来歇息了。

夜深人静，正是人最放松的时刻。然而，在这个鬼魅的时刻，一个丫鬟偷偷摸摸的朝着主屋而来，还不时地回头张望着，生怕惊动了别人。

今日该初荷值夜，不知怎的，竟然也昏昏欲睡，渐渐沉入了梦乡。那丫鬟见外间的人睡死过去，心中更加焦急起来。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没经过通报就径直闯入了霓裳所安歇的里屋。

霓裳的警惕性比一般人要高，但是今晚却睡得格外的香甜。那丫鬟走到霓裳的床榻边，犹豫了良久，这才伸出手来使劲儿的推搡着她，希望能够让她早点儿清醒过来。

霓裳在睡梦中被人打扰，自然是有些脾气的。她还当是皇甫玄月那个混蛋回来了呢，随手就是一挥。“皇甫玄月…你这个无赖，别打扰我睡觉…”

那丫鬟微微一愣，眼看着时辰快要到了，不得已狠狠地推了霓裳一把。“王妃，王妃…王妃醒醒…”

听见是一道女声，霓裳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睁开眼，当看清楚面前的是何人时，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丫鬟吓得不轻，意识到自己失了规矩，于是下跪道：“王妃，奴婢是不得已才将娘娘吵醒的…有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霓裳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睨了那丫鬟一眼，道：“有什么事就直说，若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打扰本妃清静的罪，可是不能轻饶的！”

那丫鬟咬了咬唇，犹豫一番之后，这才开口说道：“娘娘明鉴，奴婢不是有意打扰娘娘休息的…只是，奴婢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事关王妃的清白，所以才不得已闯进娘娘的寝殿…”

“哦？”霓裳狐疑的蹙起眉头，不解的问道：“是什么秘密，竟然让你冒着被罚的危险来打扰本妃的清静？”

“奴婢知道，娘娘对奴婢有一定戒心，但奴婢也不是蠢笨之人，知道谁才是王府的主子。奴婢是真的替王妃担心，这才没了规矩。娘娘不觉得有些奇怪么？”

“哪里奇怪？”霓裳不动声色的问道。

那丫鬟垂了垂眼帘，说道：“娘娘今日是不是觉得有些犯困？外间的初荷姐姐如今睡得正香，连奴婢进来都没有察觉…”

霓裳眉头一拧，眼中浮现出一抹凝重。如此说来，她们的确是被人算计了。只是那算计之人目的何在，就有待考量了。

“继续说下去。”

那丫鬟磕了个头，言辞恳切的说道：“娘娘…奴婢无意中听到，有人想要毁了娘娘的清白…奴婢知道娘娘是个好人，奴婢不忍心…”

她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

霓裳觉得这丫鬟有些奇怪，她不是西厢那边派来的眼线吗，怎么倒替自己担心起来了？莫非是想借此事来博取她的信任？

万千思绪一闪而过，但霓裳面上却佯装震惊，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你是说…有人想对本妃不利？”

“奴婢知道娘娘定是不信奴婢的话，可是奴婢说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句虚言，定叫奴婢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样狠毒的誓言都说得出口，看来她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毕竟，在古人的眼里，神明都是很神圣的，是不能随意拿来赌咒发誓的。

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霓裳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一遍，任何的细节都不要错漏。”

那丫鬟使劲儿的点头，从头到尾都皱着眉头，没有一丝的松懈。“奴婢前些日子发现西厢那边的蔡家少爷曾经鬼鬼祟祟的与府里的管家商量着什么，那管家便递给蔡家少爷一个小纸包。奴婢觉得奇怪，便一路跟了上去，想要偷听他们说些什么。因为怕被人发现，奴婢只能远远地跟着，隐约听到他们提及管家的权力，还有娘娘的把柄什么的…具体的，奴婢实在是没有听清…从那以后，奴婢就开始留意西厢的一举一动，直到今日傍晚，那位蔡家少爷偷偷的潜入麒麟居的厨房，偷偷地将一包东西混进了装有茶叶的罐子里…奴婢不敢惊动他，等他离开之后，便想着将那罐茶叶给换掉…可厨房人多眼杂，奴婢又不是娘娘的心腹，怕惹人怀疑，只能叮嘱厨房的管事，说娘娘近日休息不好，煮茶的时候，茶叶最好不要放得太多…可没想到，茶叶放得再少，还是出了事…”

听着丫鬟的讲述，霓裳心中便有了计较。想来，西厢的人沉不住气了，想要暗中毁掉她的清白，然后拿捏住她的把柄，再透过她去左右王爷的决定。如此一来，他们便可以继续无忧的在王府住下去，甚至凌驾于她这个王妃之上。

果然是好计策！

“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霓裳冷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戏谑之意来。

那丫鬟见王妃不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带着玩味的笑意，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她是别人眼里的棋子，可她还是有些良知的。这些日子以来，王妃所表现出来的豁达和宽厚，让王府的下人们赞不绝口。跟自己的主子比起来，王妃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所以，她才冒着背主的危险，投靠到王妃的麾下。

霓裳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能够服侍娘娘，是奴婢的福分。”那丫鬟低下头去，福了福身。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如雪。”

“你就是如雪？”霓裳挑眉，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倒也是个明辨是非的。今后，你就跟着浅绿做事，只要你终于本妃，本妃是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娘娘厚爱，奴婢一定恪尽职守，尽心尽力的伺候娘娘。”如雪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跪下来谢恩道。

霓裳知道此事不宜声张，于是让如雪先回下人房去了。那些人想要对付她，她又如何能够让他们失望？

“裴护卫？”她试探的唤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黑影便落在了窗外。“王妃有何吩咐？”

“今晚可能会有些不太平，若是有人闯入，直接将人捉了关起来，先不要伤及性命。我倒要看看，是谁有着天大的胆子，敢在麒麟居撒野！”

“是，属下遵命。”裴峰应了一声，便悄无声息的隐藏进了黑夜中。

夜很静，凉风习习。

麒麟居已经陷入沉睡，主屋的灯也灭了，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是时辰动手了…”院墙外，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徘徊着，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原本他打算随便找个地痞流氓来做这件事的，可是想到霓裳那如花似玉的脸庞，还有那玲珑有致的身材，他就忍不住动了色心，想要一亲芳泽。

他心中暗想着，若是能够与王妃一夜欢好，倒也不枉来人世走一遭。那样的绝色女子，想来滋味是不错的。得到了她，就等于得到了整个王府。他可是听说了王爷表哥和这位小表嫂尚未圆方，他若是做了王妃的第一个男人，害怕她不听从他的摆布吗？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的得意忘形了。“君霓裳，小爷我来了。”

说着，他猫着腰钻过墙角一个隐蔽的洞穴，偷偷地钻进了麒麟王妃的院子。仔细打探了一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男子便小心翼翼的推开微张的门扉，正打算瞧瞧潜进去与美人相会，可是脚下刚刚一动，整个身子就动弹不得了。他有些惊恐的张着嘴，却发现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这样的货色，也配当采花贼？”裴峰冷哼一声，拎着他的衣领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霓裳听到外面的动静，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来，刚要躺下，却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皇甫玄月那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裳儿…我回来了…”皇甫玄月神态有些疲惫，但是见到霓裳，顿时就将那些烦人的任务抛在了脑后。

霓裳见他脸色有些不好，便亲自迎上前去，道：“怎的如此疲惫，我这就叫人去打水替你沐浴。”

“还是娘子会心疼人…”皇甫玄月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显得神采飞扬。

霓裳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便去将初荷叫醒，让她去找人取热水过来。

“裳儿想要借用手下的人，只要跟裴峰知会一声就可以了。你是小爷我的夫人，自然也是他们的主子！”皇甫玄月一把拉住霓裳，将她轻轻地揽在怀里，想必是已经从裴峰那里得到了消息。

霓裳顺从的点了点头，说道：“有夫君这句话，霓裳就放心了。”

“娘子何必这么客气，我的不就是你的么？”皇甫玄月大方的说道。

夫妻二人腻歪了片刻，皇甫玄月就去净房沐浴更衣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裴峰也已经办完事回来了。

“人藏好了？”霓裳提起那人的时候，眉眼处尽是厌恶之色。

裴峰话不多，但却精辟。“保证没人能够找得到。”

“如此甚好！等到西厢那边发现人不见了，就派人送封信给他们。就说蔡大少爷遭遇了山贼绑架，必须拿出十万两才能将他赎回来！”他们从王府搜刮的财物可不知十万两，霓裳已经算是客人，给他们打了折扣了。

裴峰抖了抖眉毛，冷不丁的说道：“他可不值十万两！”

霓裳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也会说笑，便也忍不住笑了。“他的确是不值十万两。可是在王府白吃白喝了这么些年，也该付出点儿代价吧？”

“属下知道了。”裴峰拱了拱手，然后便消失了。

皇甫玄月见小娇妻脸上满是喜悦，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好事，娘子也不跟为夫分享分享？”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赚钱的门路罢了。”霓裳并没有将今晚的事情告知于他，怕他一气之下就去将那些人给砍了，那她的乐趣可就没有了。

“小爷我可是差了娘子的吃穿用度？为何娘子这般热衷于赚钱？”霓裳开的那些铺子他是知道的，而且也十分欣赏。这样问，不过是找个话题与小娇妻逗个乐子罢了。

霓裳把玩着他细长的手指，不经意的说道：“这世上，难道还有比真金白银更可靠的吗？”

“娘子这是在埋怨为夫不是那可以依靠之人？”皇甫玄月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悦。纵然知道她也是喜欢他的，可是毕竟没有亲口听她说过，他心里还是不太踏实的。想到那么多优秀的男子都暗中爱慕着他的小娇妻，他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不是他没有那个自信，而是觊觎他娘子的人太多，他不吃味都难！

“当然不是！”霓裳察觉到他身子有些僵硬，于是很知趣的反口道：“相公自然是靠得住的！只不过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需要银钱来支撑。裳儿不过是想要相公在外面打拼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

霓裳的这番话，果然取悦了某人。

“娘子说的可是真的？当真不是嫌弃为夫？”皇甫玄月幼稚起来的时候，还真是跟孩子有的一比。

霓裳见他这副模样，是又好气又好笑。“你多大年纪了，还这般跟孩子一样爱计较？！”

“为夫的年纪，娘子不是很清楚么？”皇甫玄月无辜的眨了眨眼，摸了摸鼻子道。

霓裳仔细的盯着他那张俊美的过分的脸，忽然发现她似乎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王爷今年到底贵庚几何？”

“本王虚岁三十，王妃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某男回答的很是心虚。这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啊！

霓裳嘴角微微抽了抽，惊愕的瞪着眼，说道：“你…你竟然这么老了！”

“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这不是娘子你说的嘛！”某男无辜的眨着眼睛，俊秀的脸庞很是受伤。

霓裳想起当日在湖上泛舟时说的话，顿时悔不当初。没想到，她千挑万选的夫君，居然是个老男人！都说三岁一代沟，他们相差了十几岁，那是多少的沟沟壑壑啊！

107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翌日一大早，江氏用过了早膳，也不见自己的夫君，心中十分疑惑。去给老太太胡氏请安的时候，见到那些前来请安的小妾，不由得多问了一句。“昨儿个老爷在你们谁那里歇下的，怎么也不见人？”

那些小妾虽然年轻貌美，又很得男人的喜欢，可是在江氏多年的打压之下，异常的安分，不敢有半点儿的忤逆。听到江氏的问话，她们相互望了一眼，都摇了摇头，说道：“昨儿个老爷不是在夫人屋子里歇下的么？”

江氏听了这回答，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么些年来，她自认为将自己男人的心栓的死死地，他是绝对不会背着她在外面胡来的。往日里就算是回来的再晚，也会知会她一声。可像昨日这般的夜不归宿，还是头一回。

胡氏是个喜欢摆款儿的婆婆，见儿媳妇企图将儿子管的死死地，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桐儿终归是个男人，自然以事业为重。你们后宅的女人，只要将他侍候舒服就行了，别整日的只想霸占着他。”

这婆媳之间，就是世仇。不管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如何和睦，但始终是有些隔阂的。江氏一向很会做人，但被婆婆这样数落，心里还是不舒服的。她不想着自己的男人，难道还能想着别人不成？跟她过一辈子的，可是她的男人！

可是在嘴上，江氏还是不敢顶嘴的。小声的应了一声，便寻了个由头从老太太的屋子里出来了。

在院子里徘徊了良久，江氏越想越不对头。“燕儿，去门房处打听一下。老爷昨儿个去了哪儿，夜里可曾回府？”

燕儿一路小跑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启禀夫人，门房处的张伯说，老爷昨儿个并未出府。”

没出府，难道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江氏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看来，又是那些狐媚子在从中作怪！哼，三天不教训，就学会阳奉阴违了！”

想到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妾，江氏心里就隐隐作痛。

“夫人，要不要奴婢去私下打听一下？”要知道，这府里的女人，可不止西厢这边的这些。东厢那边的狐媚子也不少啊，兴许老爷是偷偷去了那边呢？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那些进府多年，连王爷面儿都没见到过的女人，自然是耐不住寂寞的。而这府里的男子就那么几个，平日里见了面，偷偷传递眼色，她就撞见过好几回了。

只是，这事儿毕竟不怎么光彩，下人们又怕惹得主子不快，就将事情瞒了下来。江氏怕是到如今都不知道，老爷跟东厢的几个女人有染吧？

江氏心情莫名的烦躁，又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让人去找了。结果一番走访下来，燕儿带回来的结果却是，老爷晚上偷偷出了府，一直没有回来。

“老爷去了哪里，你们竟没有一个人知晓？”江氏听了汇报，脸色十分的难看。她自认为这府里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可是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老爷的下落，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正要发怒，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慌张的闯进来，连礼都没来得及行，一边擦着汗一边颤巍巍的将手里的书信递了上去。“夫人…有人送了这封信来，说是关于老爷的…”

江氏几乎是从他手里抢过信来的，迫不及待的开启信封，大概的浏览了一遍之后，整个人差点儿晕厥过去。

“怎么会这样…老爷怎么会被山贼盯上？”江氏呼天抢地的这么一哭喊，整个王府都被惊动了。

蔡大老爷和胡氏听到这个消息，也跟着急晕了过去。要知道，蔡家如今就这么一个命根子，若是他出了事，那蔡家可就断了根了啊！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动我的儿子！”舅老爷回过神来之后，便是滔天的怒火。他自认为在京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是王府的当家人，没人敢对他不敬。可是看着手里那赤果果的要挟信，他往日的镇定全都化为了泡沫。

“老爷啊…你一定要救救我的桐儿啊…他可是我们唯一的宝贝儿子啊…”胡氏被抢救过来之后，顿时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什么高贵典雅，全都见了鬼。

江氏心里火急火燎的，可是在公婆面前，她又没有开口的资格。那种憋屈感，她心里很是难受。

“爹，娘，为今之计，只有听从他们的吩咐，先将老爷救回来再说啊…”到了这个份儿上，江氏也只能盼着自己的夫君平安无事，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要知道，一个女人，若是没有了男人作为依靠，就等于失去了一个保护。孤儿寡母的，不但要饱受非议，还要承受更多的压力。看看姑奶奶的下场就知道，失去了夫君的维护，她的日子过得是多么的凄惨。

江氏出身不算低，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的。

“可是…十万两银子。我们到哪里去凑这么多钱啊…”一提到那笔赎金，胡氏就觉得肉疼。虽然儿子很重要，可钱财也很重要啊！

十万两不是一笔小数，就算她手里有那么多的银钱，她也舍不得一下子将它们全部送出去啊！

江氏知道婆婆是个极为吝啬之人，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她居然还心疼那些银子，不顾儿子的死活，心里就有一对的怨言。

“娘…银子没有了，还可以赚。可是相公是您唯一的儿子啊，若是他有个好歹，那媳妇要怎么活，蔡家可就要断了根了啊…”

胡氏不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是她手里也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啊。这么年来，她虽然私底下攒了不少的财富，可加起来也不够十万两啊！

“十万两…我们哪儿来的十万两！”提到这笔巨额的赎金，舅老爷也开始挠头了。他一向不管府里的账务，只知道没钱了就伸手向儿子媳妇要，根本不知道家底还剩多少。

江氏听他们的语气，知道他们没有说谎。可是若凑不出那十万两，自己相公的命就保不住了。情急之下，她不得已将夫君私自吞下的铺子吐了出来，说道：“娘…夫君从王府管事手里弄得几个铺子，也值个一两万两。加上媳妇的嫁妆，勉强能够凑个三万两。剩下的，爹娘你们一定要想办法帮帮媳妇啊…”

乍闻儿子私下里吞了两个盈利的铺子，二老心里很不是滋味。没想到，他们那么乖巧懂事的儿子，居然背着他们藏了私，这些年来他们算是被他给骗了啊！

江氏瞥见他们那不善的眼神，就知道刚才说的话刺激到了他们。可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她也顾不上许多了，跪在二老面前，就是一阵磕头。“爹娘…请二老先不要计较这些了，先就回相公的命要紧啊！”

胡氏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心里开始算计起来。据儿媳妇的盘算，他们小夫妻俩只能拿出三万两银子，剩下的七万两，怕是要动用他们老两口的棺材本了。哼，他们倒是好算计，这不是要挖她的心么？

可是想到就那么一个儿子，胡氏左思右想，就算再不舍，也要先救人再说。“你先起来吧…这笔账，留着以后跟你们算。”

停顿了一下，胡氏又对舅老爷说道：“老爷，我们手里哪儿来这么多银两，不如先去王爷那里借点儿过来周转一下。反正都是一家人，想必王爷也不会放任不管的吧？”

舅老爷有些为难起来，提到自己那外甥，他就忍不住胆寒。麒麟王平日里看着是个风流潇洒的俊伟公子，可是只有他知道，他嗜血起来，是可以六亲不认的。占着王府这么些年，他们也得到了不少的好处。若是再去伸手找他要钱，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你不是还有一些嫁妆嘛，先拿出来垫一垫…等救回了桐儿，咱们再去找王爷，让他帮忙捉拿那帮山贼，到时候银子不就又回来了吗？”不敢找麒麟王要银子，倒是可以借用他的势力，去将山贼给捉住。到时候，银子照样会回到他的手里，不是么？

胡氏狠狠地瞪了自己的男人一眼，那模样要多狠就有多狠。“你还有脸提我的嫁妆？当初，要不是你贪婪好色，非要一房接着一房的纳妾，我的嫁妆会都赔进去吗？”

说起这事儿，胡氏就满肚子的火气。

蔡大老爷是个贪念美色的，见到年轻漂亮的女子，就想着要纳进府里。当时的国舅府早已入不敷出，可他的女人却越来越多。胡氏为了得个好名声，一边帮着他纳妾，一边积极的对付那些小妾。她带进国舅府的嫁妆，大都在那时候被挥霍一空了。

他再次揭开她的伤疤，她如何能不生气？

被胡氏这么一吼，蔡大老爷的面子就有些挂不住了。“你嫁入了国舅府，你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纳妾的事情，也是你同意的。怎么，如今反悔了，开始数落老爷我的不是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有你这样的当家人吗？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也就罢了，还恬不知耻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府里抬，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身子吃不吃得消！你是大老爷，你有本事，怎么没多生几个儿子？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妾，怎么没一个下的出蛋来？”被彻底激怒的胡氏，哪里还有半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骂起人来那叫一个顺畅。

蔡大老爷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脸色涨得通红。

不待他开口，胡氏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谩骂。“也不想想，若是没有我娘家的支持，你这国舅爷还能坐得稳么？如今我娘家势力不如以前了，你翅膀硬了，就可以无视我的功劳了是吧？蔡震，你这个老不休的，我跟你没完！”

江氏看着两人动了怒，都已经偏离了正题，不禁暗暗心急。“爹娘…你们别吵了…如今救相公回来，才是正理啊…”

提到蔡家那唯一的儿子，两个老人家才停止了谩骂，互相看不顺眼的撇过头去，重新在椅子里坐下来。

“先把银子凑出来，救人要紧。”蔡大老爷还算是个清醒的，认得清孰轻孰重。

胡氏再不愿意，但想着那唯一的儿子，她还是妥协了。“我这里有些私房钱，凑一凑也差不多了。若是不够，就把早些时候搜罗的那些珍宝卖了，凑够十万两。”

江氏见他们肯拿钱出来赎人，心里的担心总算是少了一些。“儿媳这就回去整理嫁妆去…”

屋子里的人闹够了，都各自回屋去了。

姑奶奶那边，听到这边的动静，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有些幸灾乐祸。她被胡氏这个嫂嫂压制了这么些年，如今总算是找到了出气的机会了。

“恒儿…你听到没，你表哥被山贼绑了呢…”姑奶奶知道儿子自打受伤后，心情一直不好，于是提起这个话题，想让他开心开心。

廉恒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性格大变。以往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受了重创之后，整个人就变得阴沉起来，脾气也十分的暴躁。“他活该！谁叫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敢瞧不起我！”

“就是…真希望那些山贼拿到了赎金就将他撕票，如此蔡家就后继无人了…到时候，蔡家的家业，就是恒儿你的了…”打着这样的主意，姑奶奶脸上笑得一脸诡异。

廉恒冷冷的瞥了自己的母亲一眼，心情舒畅了不少。他既是廉家唯一的嫡出，又是蔡家的外孙。若是蔡桐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倒是可以坐收渔利。

“那娘还等着什么？还不出去打听打听，联络到那些山贼，也好让他们给舅舅送一份大礼！”他不能人道了，他也想看着别人断子绝孙。

阴险的笑了笑，廉恒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狠绝。

姑奶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可是儿子的话她不敢不听，只好站起身来，拔腿往外走。“恒儿你放心，娘亲一定会让你如愿的！你乖乖的躺着休息，娘一会儿再过来看你。”

廉恒都懒得搭理她，兀自阴险的笑着。

麒麟居

“十万两这个价格，看来还是少了啊。没想到，才四五个时辰，他们就将钱凑得差不多了…。”霓裳把玩着手里的玉器，嘴角微微勾起。

裴峰恭敬地站立在一旁，等候着她的吩咐。

“裴峰，陵川收的那些奇珍异宝可查到出处了？”

“查到了，都是当年先帝爷赏赐给王爷的。”裴峰平淡的述说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御赐之物都敢倒卖，他们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霓裳轻笑一声，心中又有了主意。“等到交易的时候，记得带上官府的官差。倒卖皇家御赐之物，那可是重罪。”

“属下明白！”裴峰嘴角抽了抽，隐隐觉得这个小主子的阴谋诡计一点儿都不输给王爷啊。

霓裳抬了抬手，裴峰便识趣的离开了。

“王妃，奴婢刚才看到姑奶奶出府了。”如雪从门外进来，走到霓裳身边，轻声的禀报道，生怕说话声音大一些会吵到她。

霓裳忽然抬眸，眼中满是笑意。“这些人还真是不消停啊…”

“奴婢已经让机灵的小厮跟上去了…”如雪低下头去，对自己的自作主张感到一阵后怕，小心地试探着。

霓裳瞥了她一眼，觉得这丫鬟还真是有些聪慧过人的。连她没有吩咐的事情，就已经做到了，果真是不同凡响。只是，不知道她的主子日后知道了，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做的不错。”

见主子没有生气，反倒夸奖了她，如雪心里暗暗高兴着，脸上却依旧谦卑恭顺。“是主子教导的好。”

“浅绿和初荷要是有你的一半聪慧，本妃就轻松不少了。”霓裳随口说着。

如雪眼眸微敛，心中警惕起来。“娘娘说哪里话，奴婢怎能与浅绿和初荷两位姐姐相提并论。”

“先下去吧，打听清楚了再汇报。”霓裳微微闭上双眼，做出要休息的假象。

如雪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见主子不愿意多说，便乖巧的退了出去。刚转身，就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踏进了屋子。那迎着光而来的伟岸男子在见到她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惊讶。

如雪赶紧福了福身，上前行了个礼。“奴婢见过王爷。”

“嗯。”皇甫玄月点了点头，挥手道：“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习惯了霓裳的侍候，皇甫玄月自然乐得享受与妻子的温存。至于其他的女人，根本就没有机会近他的身。

如雪眸子闪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踏了出去。

“这丫鬟看着有些面生，裳儿怎么会让她在跟前伺候的？浅绿和初荷呢？”在皇甫玄月的印象里，只有那两个丫头是霓裳的亲信。

霓裳神秘的笑了笑，却撇开话题道：“浅绿年纪也不小了，我正张罗着给她寻个婆家呢。相公的那些能人异士，可有尚未成家的？”

提到这事儿，皇甫玄月眸子就亮了起来。回想着几年前，他与霓裳相遇时的情景，他还以为裴峰那个冷面，喜欢的是这个丫头呢。结果霓裳如今成为了他的娘子，裴峰却还是孤身一人。算起来，他是该还他一个娘子啊！

“唔…娘子看裴峰怎么样？相貌俊秀，功夫也不错！除了性子冷点儿，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看着某人极力赞扬着自己的属下，霓裳的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她的相公，果然是个奇葩。

“裴峰么？是还不错…”

“那娘子就赶紧选个良辰吉日，将他们俩的事儿给办了吧！”皇甫玄月见她不反对，顿时安心了。

“只是不知道浅绿那丫头是个什么想法，不知她愿不愿意呢？”霓裳不止一次的问过她的意思，可每次都被浅绿找各种借口给推拒了。

“她有什么好考虑的？小爷我的人，能差到哪儿去？不识好歹！”某人张牙舞爪。

“是是是，王爷的属下，自然是不差的。可是浅绿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可不能亏了她。”霓裳看着他，抿着嘴笑了。

皇甫玄月骄傲的昂着下巴，一手揽着霓裳的纤腰，说道：“那就将那丫头召过来问问。若是没有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不想看到她整日为了这么些繁琐的小事而伤脑经，娶了娘子回来，自然是用来疼的！

不一会儿，浅绿带着丫鬟们端了膳食进来，见王爷和王妃亲昵的坐在一处，脸色不由得微微泛红。

“王爷王妃，晚膳已经准备妥当，可要用些？”这丫头一向心细，准备的都是主子们平日里爱吃的。

皇甫玄月对无关紧要之人，从来都不甚关心。如今为了他那影子般的随从，也开始正眼打量起浅绿来。还别说，这丫头倒还有几分姿色，面貌清秀可人，性子沉稳，神态与自己的娘子颇有几分相似。在他面前，也能镇定自若，这份气度，就足够吸引人的眼球。

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人选。

被主子们打量的有些不自在，浅绿的面色更加的红润了。“王爷王妃还有什么吩咐吗？”

霓裳与皇甫玄月对视了一眼，便以女主人的身份开口说道：“浅绿，算算日子，也该满十九了吧？”

“回王妃的话，再过两个月就满二十了。”浅绿如实的回答着。

霓裳抬眉，诧异的说道：“就二十了吗？岁月还真是不饶人啊…”

浅绿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明白主子今儿个怎么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感觉怪怪的。“若是没什么事，奴婢就告退了。”

“等等。”皇甫玄月却在此时叫住了她。“本王的属下裴峰，相信你也见过了。本王做主，将你许配给他为妻，你意下如何？”

乍闻这话，浅绿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从前，主子也不止一次的问过她，可她心里真的没有半点儿想要嫁人的意思。也许是没遇到可以令她动心的人，也许是她这辈子真的注定要孤独终老。如今，王爷却要将她许人，她惊愕之余，却又带着一点点的期待。

裴峰，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冷面男子，很是神秘。近来，主子与他走得很近，时常见到他的身影。那样伟岸俊挺的男子，当真愿意娶她这么一个丫鬟为妻吗？

在她看来，裴峰不仅是王爷的贴身侍卫，更是王爷倚重信任之人。他在王爷心中的地位，恐怕只在王妃之下。而她，地位卑微，充其量也只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始终低人一等。他如何能够心甘情愿的娶她？

想到这里，她便开始打退堂鼓了。

尽管，她对他充满着好奇与好感，可地位也相差的太远了。此时此刻，她忽然生出一股自卑感来。

“王妃…奴婢不想嫁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霓裳微微一愣，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若是裴峰想要娶你为妻，你也不愿意嫁吗？”

浅绿轻咬着下唇，眼神闪烁，内心挣扎不已。“奴婢蒲柳之姿，如何能够配得上裴公子。还请王爷收回成命，奴婢别无他求，只想一辈子服侍在王妃身边。”

“就算嫁了人，也可以服侍王妃。”皇甫玄月难得有这个闲工夫当起媒人，耐心的游说着。

浅绿只是低着头不吭声，也不知道心里是如何想的。

霓裳看了她一眼，忽然生出一个想法来。“王爷，不如将裴峰也召来，问问他的意思。”

皇甫玄月点头，觉得甚好。于是拍了拍掌，对着窗外唤了一声。“裴峰。”

一阵风过后，一个黑衣男子伫立在了主子的面前，脸色依旧冷然。“主子有何吩咐？”

“裴峰啊…你也年纪不小了。本王做主，给你找了个媳妇，来瞧瞧，看看是否满意？”皇甫玄月一向都这么不正经，抬手指向了浅绿。

裴峰瞥了浅绿一眼，记起她是王妃身边得力的丫鬟。就那么轻轻地一瞥，却让浅绿心跳如鼓擂，心中百味陈杂，酸甜苦辣尽在其中。

“奴婢…”

“属下遵命！”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浅绿愣愣的望着一旁身材高大的男子，眼里有着浓浓的震惊和惊喜。他。他。他居然答应了这门亲事？

裴峰本就对皇甫玄月忠心耿耿，既然主子开了口，他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起初，他心里还是有些排斥的，毕竟成家之后，他的生活里就会多一个人来，贸想之下，还是有些不太适应的。可是回想起王爷娶亲之后，脸上的笑容明显增多，与王妃浓情蜜意，也的确让人有种羡慕之感。

他从来不认为他可以像主子那般宠妻无度，放下脸面，围着一个女人转。可是孤单了这么多年，他竟也开始向往那种相濡以沫互相照顾的日子来了。而浅绿这丫头，比起那些小丫头起来，显得成熟稳重，想必会是个贤良的妻子。所以，略微思索了一番之后，他便应了下来。

“既然裴峰都答应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浅绿，你回去准备准备，等裴峰将聘礼送来，商量好婚期之后，就嫁了吧。”皇甫玄月先是惊讶于裴峰的决定，按他所想，这个木头是打死都不会想要成亲的呢。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啊！

霓裳对这个结果，也颇为满意。“浅绿，你就安心的待嫁吧。跟了我这么些年，我也不会亏待你。添箱礼我都准备好了，另外，我还会收你为义妹，到时候在麒麟居摆上几桌为你庆贺，你看如何？”

浅绿听了这话，眼眶顿时就红了。她没想到，主子竟然连这些都想到了，当真是体贴入微。她一个低贱的奴婢，何德何能，能受到这般的厚待？

“奴婢…奴婢叩谢王妃…王妃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浅绿跪下来，虔诚的在霓裳面前磕头。

“快些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这些年来，浅绿的确是她身边的好帮手。做事也稳重，待人接物都显得大方得体，一点儿都不像个丫鬟，反倒是比那些小门小户人家的小姐还要体面呢。

停顿了一下，霓裳又对裴峰说道：“以后，浅绿就交给你了。若是知道你对她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裴峰瞄了浅绿一眼，见她面颊泛红，略微露出羞涩的美感，心中那最后一点儿的犹豫也没有了。“裴峰定不负主子所托！”

解决掉了一件心事，霓裳的心情格外的舒畅。

相较于麒麟居的温馨，西厢那边可是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办，还差八千两…”江氏看着手里的银票，数来数去就那么几张，顿时心急如焚。

胡氏坐在主位上，高高在上的姿态依旧，斜了这儿媳妇一眼之后，才说道：“能拿出来的，我都已经给你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

江氏咬着牙，没敢跟这个婆婆顶嘴，可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这些年来，婆婆搜刮了多少的金银珠宝，她心里可是很清楚的。嘴上哭穷哭的厉害，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是舍不得拿出来的吧？

想到那些价值连城的首饰全都进了婆婆的腰包，江氏就满心的不服气。这都什么时候了，婆婆还只想着自个儿，实在是愧为人母。

“娘…儿媳妇无能…连衣裳首饰都卖了，还是无法凑齐这十万两啊…”既然婆婆喜欢哭穷，她也不是个笨的，自然也懂得用这一招。

胡氏不满的瞪着江氏这个儿媳妇，眼神凌厉。她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让她多年来的积蓄都搭进去吗？怎么会有这样不孝的儿媳妇！

“你没有，我这里更没有！”胡氏不耐烦的侧过身去，根本不想理会。

蔡大老爷看着儿媳妇紧锁的眉头，还有妻子不耐烦的表情，脸色就冷了下来，朝着胡氏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抱着那些死物不放，难道不想救桐儿的命了吗？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母亲，竟然将钱财看的比儿子还要贵重？！”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说什么？！”胡氏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气得浑身发抖。

老两口为了这十万两银子的事情，早就闹得不可开交。加上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妾在一旁煽风点火，蔡大老爷是越看这个正妻越不顺眼。想着那唯一的宝贝儿子，可能在贼窝里受罪，他的火气就愈发的旺盛起来。“你个守财奴！没见过银子是不是？是儿子的命重要，还是你的那些珠宝首饰重要，啊？”

胡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当然是儿子的命重要！可那都是我最后的一点儿积蓄了，那可是我的棺材本啊！”

“爹娘，你们不要再吵了…相公已经被他们捉去两天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饭吃，有没有水喝…会不会被虐打…”江氏见他们二老依旧争论不休，整个人都急哭了。

城外十里地的九凤山上，有一处隐蔽的山坡。山坡上建着一个茅草屋，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放佛许久没人住过。

屋子里的地上，随意的铺着一些稻草。那些稻草已经分不清楚是什么颜色，散发着浓烈的腐朽的气味，很是呛鼻。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没有钱…”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高大的身影蜷缩成一团，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显得狼狈不堪。

“放屁！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能够住在王府的，岂会是没有一点儿身份地位的？给我老实的呆着，再多说一句，就要了你的狗命！”那些负责看守他的粗鲁汉子，凶狠恶煞的吼道，丝毫不给这位大少爷一些情面。

被捆绑在地上，蒙着眼睛的男子，正是失踪了两日的蔡桐。自从被裴峰打晕打走之后，他就被囚禁在这个地方，每日给喂给他少量的水，连饭都没的吃。经过两天的折磨，他已经变得不成人形，就连说话都已经没力气了。

“我不过是王府的一个下人…根本不是什么主子…你们放了我，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到了这个时候，蔡桐还咬着牙，坚持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妄想收买这些狂妄之徒，想着如何脱身。

可惜，这些人看起来粗枝大叶的，脑子却不笨。“你给我闭嘴！大爷我们做事，岂会出差错？瞧你身上那身衣裳，岂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可以穿的起的？想耍我们，门儿都没有！”

说着，还使劲儿的踢了蔡桐一脚。

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蔡桐从来没有经受过这等的折磨。自出生之日起，他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别说是挨打了，就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被说过。如今被一群山贼掳到这个鬼地方，可算是受了不少的罪。

一阵凉风袭来，一道黑色的人影忽然出现在了两个壮汉的面前。那二人一见到他现身，立刻恭敬地迎了上去。来人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用开口。他一向做事谨慎，是绝对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的。

故意压低了声音，男子吩咐道：“快到交赎金的时辰了，你们准备一下，一会儿将他带到约见的地方。记住，若是他们敢耍诈，就直接结果了他！”

蔡桐听了这话，头皮一阵发麻。想到那嗜钱如命的爹娘，他不禁隐隐担心起来。

108坑你没商量

“这是压箱底的东西了，再多的没有了！”胡氏经过激烈的挣扎，最好还是不得已将最值钱的一盒子宝贝取了出来，交到了江氏的手里。

江氏看着那些宝贝，心中既羡慕又嫉恨。那些东西，可都是皇宫里出来的，价值连城。据说，当年先皇尤其宠爱这个麒麟王，赏赐的东西也都是最好的。没想到，这些无价之宝最后都落在了婆婆的腰包里，连她嫁过门来的时候，都只意思性的打赏了一对普通的手镯子，当真是吝啬的很。

胡氏心疼的看着那些宝贝，一再的叮嘱道：“这些东西，可是无价之宝。你拿出去典当的时候，一定要交待清楚。叫掌柜的仔细些，千万不要转卖出去。等日后有了银子，我还是要赎回来的！”

江氏应了，便急急地带着那盒子出了门。

瑞祥当铺在京城并没有多大的名气，来往的也大都是平民百姓，也正因为如此，江氏才选择这家距离王府较近，不怎么被人主意的这家当铺。

那当铺的掌柜的见到她，立刻笑容满面的将她迎了进去。“这位夫人，是不是又有好东西拿过来典当啊？”

江氏来这里也不只一两回了，故而那掌柜的对她已经很熟悉了。江氏原先也有手头拮据的时候，也曾拿过东西过来典当，换点儿银钱。近几日，更是拿了不少的名贵东西来卖，所以掌柜的热情得不能再热情了。

“掌柜的，这批东西比起以往的那些还要珍贵一些。只是不知道掌柜的敢不敢接手？”江氏也是个聪明的，知道贩卖御赐之物是重罪，故而十分的小心翼翼。

那掌柜的也是个人精，自然明白其中的那些奥妙。毕竟是个生意人，里面的黑幕也很多，能够做典当铺的掌柜，自然有几分胆量。“小的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就是不知道夫人所说的所为何物？”

“宫里出来的东西，敢收吗？”江氏压低声音，试探的问道。

那掌柜的笑容一僵，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问题。“这位夫人，您莫是跟小的开玩笑吧？御赐之物，怎么会拿出来典当呢？”

“说起来，也是迫于无奈啊…”江氏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显得十分的可怜。编造了一段谎言之后，才恳求道：“掌柜的，本夫人也算是你们这儿的常客了，就不能通融一下吗？等日后有钱了，我再赎回去就是了，定不会给掌柜的惹来麻烦的！”

“可是…”那掌柜的有些犹豫，一时下不了决心。

“顶多…顶多我当便宜点儿…”江氏见他半晌拿不定主意，一咬牙，决定先凑足了那十万两再说。

掌柜的沉默良久，最后只好提出建议道：“如此，那就请夫人等等，容小的进去与老板商量一下。”

江氏见事情有了希望，便点头允了。

当铺的阁楼上，一个男子正翘着二郎腿翻着账本。听见掌柜的汇报，他才从账册中抬起头来，说道：“总算是上钩了…”

“陵爷，接下来该怎么做？”掌柜的态度恭敬有礼，甚至显得有些卑躬屈膝。

抬手理了理光滑的发丝，男子将腿从桌子上放了下来。“自然是演一出好戏了…”

“属下这就去准备。”

男子嗯了一声，任由掌柜的从后门出去了。

客厅里，江氏的茶已经喝完了，可是掌柜的还是没有出现。江氏显得有些心急，不时地往门帘子里打量着，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让夫人久等了…”隔了一会儿，那掌柜的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冒着一丝的汗珠。

江氏性子一向很好，也不想把事情搞砸了，只得极力忍耐，说道：“有劳掌柜的了。不知道令老板怎么说，是否能够方便一二？”

“这个…”掌柜的停顿了一下，似乎有难言之隐。

“掌柜的，说实话，本夫人等着银钱急用。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让第三人知道的！”江氏极力的游说着，眼看着交赎金的时辰就要到了，她可不想她的夫君有什么事啊。

掌柜的眉头终于松开来，似乎做了很难的抉择。“既然夫人如此坚持，那好吧，我这就去取银票。这些东西，也都是稀罕货，但因为风险太大，就两万两银子抵押吧。”

“两万两？是不是太少了？”江氏看着手里的盒子，实在是有些不舍。

“两万两已经是担了很大的风险了，若不是御赐之物，这些东西少说也得值个几十万辆，可这毕竟是掉脑袋的事情，小的也是害怕啊…”掌柜的话，半真半假，却丝毫没有退让的地步。

江氏咬了咬牙，觉得反正日后还可以低价赎回来，于是狠下心来，将盒子交了出去。“那就麻烦掌柜的了…”

掌柜的刚接过那盒子，就听见门外一阵冗长的脚步声，接着几个穿着衙门衣裳的男子挎着刀走了进来。

江氏吓了一跳，却故作镇定的坐在椅子里，可端着茶杯的手却抑制不住的发抖。掌柜的倒是个精明的，将盒子往柜台上一放，笑着迎上去，抱拳说道：“几位官爷，不知道有何贵干？”

“例行巡视而已…你们这儿生意不错啊？”那零头的衙差扫了江氏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

江氏将头尽量的压低，不想别人认出她来。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若是传出去，名声可就不太好听了。

掌柜的笑容依旧，偷偷地递了一锭银子给那为首的衙差，说道：“小本经营，哪里来的什么生意…这些银两，几位差大哥拿去喝茶吧…”

毫不客气的收下那些银两，这些人却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在屋子里坐了下来。“你倒是个识趣的…这位夫人，看着有几分面熟啊？”

锐利的眼眸扫过来，江氏吓得心砰砰直跳。难道被认出来了？她心中很是不安。“这位官爷，您说笑了…小妇人头一次到京城，盘缠用光了，这才进来典当一些东西，当不起夫人这个称呼…”

江氏有些小聪明，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越低调越好。

在没有拿到银子之前，她是万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那官差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双眼睛贪婪的在柜台上那些东西上面扫视着，好像想要将那些东西收为己用似的。

掌柜的瞧了江氏一眼，面上也露出几分焦急来。走到柜台后面，匆匆的拿出几张银票来，塞到江氏的手里，说道：“这位夫人，这是您典当的银子，请收好。”

江氏仔细的看了看，见数目是对的，也就不想继续呆下去。正要跨过门槛，却又被那官差给叫住了。“这位夫人当了什么东西，竟然值这么多钱？”

江氏面色一僵，强撑着说道：“不过是块祖传的玉佩罢了…”

“祖传的玉佩，要用这么大口箱子装着？这似乎不太符合逻辑啊…”那长着络腮胡的男人语气不善的说着。

他可是接到举报，说这家店铺有人倒卖皇家之物，所以才带人过来瞧瞧的。那位夫人的装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太太，怎么都不像她自个儿说的那般，是头一次来京城还需要典当祖传玉佩来维持生计的。

江氏的脸庞此刻全白了，身子也抑制不住的抖了起来。那掌柜的更是吓得不行，身子如筛糠一般，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官爷饶命啊…小的也是不得已的…”

“哦？什么不得已？难道，你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那官爷也是个人精，见到他脸色有异常，就知道这其中必定有问题。

江氏面色很是难看，听了掌柜的话，更是心惊不已。若是被人发现她倒卖御赐之物，那么蔡家怕是要惹祸上身了。想到了这里，她就开始发慌了。

“去，将盒子打开看看。”那官爷一声令下，就有衙役去掀盒子了。

江氏握着银票的手不由得一紧，暗道糟糕。可是想要逃跑，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比得过那些衙役的脚程？想到这里，她的额头也开始冒汗，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人，这里面的东西…好像是皇宫出来的…”看着那上边独特的印记，那些衙役们都惊呆了。

为首的官爷冷哼一声，死死地瞪着江氏和掌柜的，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倒卖御赐之物，不要命了吗？”

“官爷饶命啊…小的不知道那是御赐之物啊…”到了这个时候，掌柜的也只能自保，将一切都撇清了。

江氏被他这么一哭喊，整颗心都乱了套了。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可一时之间她又不知道该如何洗清自己的嫌疑。

“将他们二人带走，到了公堂之上，大人自由定论。”

江氏一听要带走，顿时心急的叫喊起来。“官爷…小妇人是冤枉的啊…那些东西…的确是祖传下来的。”

“祖传下来的？那你一定知道那是御赐之物咯？”那官爷也不是好糊弄的，懂得如何问话。

江氏支支吾吾的，懊恼不已。

“既然知道是御赐之物，还拿出来典当。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带走！”络腮胡一手一挥，就领着人去了衙门。

江氏一边挣扎着，一边叫屈。可是那些人不会怜香惜玉，直接将刑具往她的头上一套，锁着就走。可怜江氏一个妇人，平日里又是娇养着的，哪里受过这般罪。脚下不停地呛啷着，样子很是狼狈。

那个店铺的掌柜倒是比较安分，只是脸上一片苦涩，不时地哀叹着：“这是倒了什么霉了，居然会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早知道如此…就不接这单生意了…”

麒麟王府

“江氏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是拿着那些宝贝私逃了吧？”胡氏一直惦记着她的那些宝贝，三句话都不离它。

蔡大老爷心里也十分着急，毕竟交赎金的时辰就要到了，若是有个差错，那他儿子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二人正焦急的等待着，忽然见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跑进来，跪倒在面前。“老太爷、老夫人，大事不妙了…夫人她…她被官差带走了…”

“你说什么？”胡氏听到那丫鬟的话，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白光，仿佛看到她的那些稀世珍宝全都化为了乌有，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就径直朝着身后倒去。

“老夫人…”

蔡大老爷也是震惊无比，但好歹是个男人，比起妇道人家稍微理智一些。他急忙站起身来，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那丫鬟将当铺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还说她当时被夫人支开去买胭脂水粉了，并不在场。只是回来的时候，碰巧看到官差押着夫人去了府衙，于是顾不上许多，就赶着回来报信儿了。

“老太爷…您快想想办法救救夫人吧…”这丫鬟是江氏的贴身丫鬟，自己的主子出了事，她自然是比较着急的。

蔡大老爷急的在屋子里徘徊着，一边是自己的老伴儿，一边是儿媳妇，他的头发都快要急白了。

“大哥，这是怎么了？你们是怎么服侍老夫人的，晕过去了也没人去找个大夫！若是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小心你们的狗命！”姑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却掩饰的极好，依旧像往日那般颐指气使的谩骂着，好像她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似的。

对于这个喜欢无事生非的妹妹，蔡大老爷又是一阵头疼。“你不在屋子里照顾恒哥儿，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关心大嫂嘛…听说桐哥儿失踪两日了，我这个做姑母的也很担心啊…”姑奶奶甩着手里的帕子，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同情和关切，反而带着几分兴味和鄙夷。

受够了大嫂的倨傲不凡，如今看到她这般狼狈的模样，她心里可高兴着呢。

“你若是真的担心，早该过来问候了，何必等到现在？”蔡大老爷撇了撇嘴，神色有些不满。

姑奶奶拧着手里的帕子，忽略了他脸上的不快，故我的说道：“大哥…听说桐哥儿是被山贼捉去了，还要十万两银子当赎金？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都凑齐了吗？”

十万两这个数字可不一般啊，对普通人家来说，那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啊！她在娘家住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大哥这一房的家底如此的丰厚。早知如此，她就死皮赖脸的多要写花销了，反正不拿白不拿。

“你问这个做什么？”蔡大老爷眼眸闪了闪，颇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我这不是怕大哥你手头拮据，所以才关心一下嘛…若是凑不出来那笔钱，桐哥儿的性命岂不是…哎哟，瞧我这张嘴…”姑奶奶故意说着不吉利的话儿，惹来蔡大老爷的一记冷眼。

“不会说话就别乱说！”蔡大老爷懒得理会这个妹子，开口吩咐丫鬟道：“没见老夫人晕倒了吗，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将老夫人扶到床榻上去，顺便去请个大夫？”

丫鬟们这才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将胡氏扶进了里屋。

姑奶奶见没啥好戏可瞧，正打算转身离开。那不长眼的丫鬟却在此时开口了，急切的问道：“老太爷，求您救救夫人吧…夫人可是为了救老爷才…”

姑奶奶似乎听出了什么，一双眼睛顿时瞪大了不少。“怎么，侄媳妇也出事了？”

“这里没你什么事，回去呆着吧。燕儿，你陪我去府衙走一趟。”想到儿子的安危，蔡大老爷顾不上许多，只能先去府衙打听打听情况，希望那府尹可以看在他的面子上，能够放了江氏。

顺天府

“老爷，外面有个自称国舅爷的老爷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男子弓着身子走进屋子，小心翼翼的禀报道。

这顺天府府尹赵大人，可是一代贤臣，是百姓眼中的青天，品行高洁，两袖清风，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清高，对于那些皇亲国戚总是看不顺眼。如今听说国舅大人求见，他先是微微一愣，继而不悦的开口说道：“什么国舅老爷？当今皇后娘娘的兄长可是被贬为庶民发配边疆了，哪儿来的国舅爷？！”

那小厮被问得哑口无言，可是想到门口那位老爷子通身的气派，又不像是个会说大话的，只得硬着头皮禀报道：“老爷…门口那位老爷有些年纪了，会不会是先皇时期的国舅爷？”

“先皇后家族早就落没了，更不不能！你小子真没眼力劲儿，没见本老爷正忙着公务吗？去去去，将人给我赶出去！”赵大人不耐烦的挥着衣袖，然后又一头扎进了卷宗里。

那小厮摸着后脑勺，苦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怎么样，大人是否请老爷我进去？”蔡大老爷悠闲的坐在太师椅里，信心满满的问道。他就说嘛，只要摆出国舅爷的身份，没有人不给面子的。

可是那小厮却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说道：“这位老爷，您就别拿小的开心了…这天逸王朝哪儿来的国舅爷？趁着我们老爷还未发火，赶紧离开吧？”

蔡大老爷一听这话，就忍不住发火了。“他这是什么态度，竟然敢这样无视本老爷的存在，这乌纱帽还想不想要了？！”

那小厮同情的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位老太爷脑子有些不好使了，大白天的竟然说起梦话来。“我劝您哪，还是赶紧走吧。这冒充皇亲国戚的罪名可不小，追究起来，可是要挨板子的！”

蔡大老爷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站起身来就要往里面闯。“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敢对本老爷无礼！”

“吵什么吵？”赵大人被外面的动静闹得无法专心办理公事，脸色有些沉闷的走了出来。当看到那个大言不惭的老人家时，神色更是不屑。“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冒充国舅爷，不想活了吗？”

“本老爷何须冒充，我本来就是！”蔡大老爷振振有词的说着。

赵大人为官多年，见过的皇亲国戚也不少。可是这位老爷，他着实没有多大的印象。看着他那趾高气扬的样子，他心里就很不舒服。“那你倒是说说，你姓谁名谁，家住何处，又是哪位娘娘的兄弟？”

据他所知，当今的皇后娘娘可是窦氏一族出身。依照这老爷子的年纪，怕是当她的祖父都绰绰有余，断然不会是兄长之类的。更何况，皇上刚登记不久，还未甄选其他的妃嫔进宫，这国舅爷一说，就更不可能了。

蔡大老爷将衣袖挽起一截，昂着下巴说道：“你可要听仔细了！我乃先皇玄德帝皇后蔡氏之兄，实至名归的国舅爷！”

说起那位残暴的先帝，赵大人也是有所耳闻。虽然他是没有亲眼见过，但在官场多年，也是听过不少的传言。至于那位蔡皇后，他的记忆就更少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还有谁记得那些？再者，这都经历两朝了，纵然他是蔡皇后的兄长，可在朝廷上一无功名，二无官职，更没有封号，如今连皇宫都进不去，还得瑟个什么劲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果真是不自量力！

“原来是蔡老爷？！”赵大人的态度依旧没有多少恭敬，反倒是有些看不起。“先帝都仙逝多年了，没想到您还惦记着这国舅爷的名分呢！这话若是传到今上的耳朵里，怕是要引起误会了。”

蔡大老爷憋着一口气，脸色涨得通红。以往，只要他报出自己的名号，定会被高看几分，也会给他几分薄面。没想到这个府尹大人，竟然如此的不将他放在眼里，实在是又可气又可恨！

“府尹大人，别的不多说。听说今儿个你的属下将我儿媳妇带了回来，不知道所为何事？”他心里亮堂堂的，但嘴上却丝毫不肯承认江氏的罪过，故作姿态的问道。

一见是个来说情的，赵大人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本官做事，自然是有根有据的。那江氏倒卖御赐之物可是人赃并获，蔡老爷不会是想要本官徇私枉法，辜负圣上的信任吧？”

倒卖御赐之物是多大的罪名，在场的人心里都十分的清楚。可是想到那个等待被解救的儿子，他就顾不上许多了。“赵大人…赵大人的青天之名，老夫也是早有耳闻。只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这些。不过是急着用钱，也不知那是御赐之物，所以才做了这糊涂事。还望大人看在老夫的薄面上，饶恕她这一回吧？”

看他的面子？他倒是真敢说！

赵大人满心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个老爷子也太没脸皮了一些。那些东西，可是皇家之物，他们都敢随意买卖，这不是藐视圣恩吗？

“不是本官不通情理，而是此事已经上报给了朝廷。皇上对此非常震怒，说要严办，本官也是很为难啊！”本来这事儿还没有闹到皇上的耳朵里去，可赵大人实在是看不惯这所谓的皇亲国戚，便将事态说的严重了些。

“可是…可我儿还等着这笔钱救命呢！”先前为了自家人的面子，蔡大老爷一直不敢将家丑外扬，可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也只好撇下颜面，实话实说了。“大人啊，有一伙胆大妄为的山贼，他们绑架了老夫的儿子，还威胁要十万两银子去换他的性命啊…我那儿媳妇也是出于无奈，才…大人，看在人命关天的份儿上，还望大人先将老夫的儿媳妇放出来，等赎回了我儿，再来向大人赔罪…”

“这…”听说有山贼，赵大人顿时愣住了。

京城的治安一向严谨，从未听说过有山贼出没。这老头儿不会是想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才故意编造的故事吧？他的管辖之内，若是出了贼人，那也是他的失职！想到这么多年来建立起来的好名声，赵大人对这个老匹夫就暗恨起来。

“胡说！本官辖下，如何会有山贼。莫不是为了脱罪，所以才编故事诓本官的吧？”

“大人明鉴，老夫纵然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瞎说啊！我儿的确是被山贼劫走了，有书信为证！”说着，他当真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来，交到了赵大人的手里。

赵大人仔细的浏览了一遍，眉头不自觉的蹙起。难道果真是山贼所为？这也太蹊跷了一些。他伤人这么些年来，可是从未听说过有山贼啊？

“大人，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先前那小厮在一旁劝导着，觉得还是谨慎些为妙。

赵大人沉吟片刻，于是大手一挥，找来几个衙役，吩咐道：“这位老太爷前来举报，说辖内出现了山贼，还绑架了他的儿子。你们这就随这位老丈走一趟，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京城为非作歹！”

“是！”那些粗壮的汉子应了一声，便直愣愣的盯着蔡大老爷看，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蔡大老爷没想到官府会介入这件事情，面子上过不去不说，生怕绑匪见到官差会撕票。思来想去，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带着这些衙役们前往约见的地点——城外十里亭。

“真的是这个地方，没错？”距离约定的时辰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依旧不见任何山贼的人影，那些衙役们就有些不耐烦了。

蔡大老爷一边急得擦汗，一边将书信拿出来反复的看着，说道：“信上说的，的确是这里啊！”

“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太阳都快要下山了…”一些衙役们被蚊子叮咬的受不了了，脸上满是抱怨之色。

不仅是他们急，蔡大老爷更急。想着儿子的安危，他都急的团团转了。

“你可知道，糊弄官差可是要下地牢的！”为首的那汉子实在等不下去了，狠狠地瞪着他说道。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啊…”蔡大老爷走来走去，耐性也快要被消磨光了。

这时候，一人骑着骏马飞奔过来，见到蔡大老爷，抱了抱拳，说道：“这位是蔡老爷吧？小的是仁贵赌坊的护卫。贵公子在赌坊输了十万两银子，不敢前来相见，如今到了该还账的时候了，蔡大老爷是否将银子替他给补上？”

一听赌坊二字，蔡大老爷差点儿没厥过去。这个败家子，竟然学会了赌博！那山贼一说，怕是他害怕责问，所以撒的谎了！想到这么些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还有那些变卖的产业，他就一阵心疼。

“这个逆子…”

那些官差见事情水落石出，全都用一副鄙夷的目光看着蔡大老爷。“哼…我说大人的治下，怎么会有山贼出没呢。原来是某些人为了自保，故意虚构出来的！真是白白耽搁了大家这么久的功夫。哼，我们走！”

为首的官差冷哼一声，便带着属下离开了。

蔡大老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似乎气得不轻。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这个逆子在哪里？”

“蔡老爷跟小的走吧，贵公子正在赌坊做客呢！”那小厮是个机灵的，见他气得不轻，于是下马去将他扶上了马背，然后扬长而去。

仁贵赌坊

“爹…你终于来救我了…”饱受了几日折磨的蔡桐，看清楚面前的人时，顿时痛哭流涕的扑上前去，嚎啕大哭起来。

迎接他的不是蔡大老爷的轻声安慰，而是清脆的一个巴掌。“你这个败家子，窝囊废！这些年来，老子白疼你了！你…你这个不孝子，你居然学人家赌博，还输光了家底，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爹，我没有…”蔡桐想要反驳，却被蔡大老爷的眼神给吓得缩了回去。

仁贵赌坊的老板站出来打圆场道：“既然钱都还清了，那么贵公子便可以离开了。这些日子以来，招待不周，蔡公子可不要介意啊！”

蔡桐因为被蒙住了眼睛，所以一直不知道身在何处。如今身子虚弱，又被自己的父亲给打了一顿，两眼一瞪，就倒了下去，根本就来不及追究这些问题。

109赔了夫人又折兵

“祖父祖母，灵儿回来了…”清脆如黄莺般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接着一道娇小而又欢快的身影窜进屋子里，径直朝着蔡大老爷和胡氏扑了过去。

没有预料中的欣喜和热情，迎接她的，只有冷淡和焦虑。

蔡灵儿身后，一道怯懦的身影跟了进来，规规矩矩的向老太爷和老夫人行了礼，恪守着自己的本分。“湘儿见过祖父祖母！”

胡氏身子将养了一段日子也不见好，整日病恹恹的，看着什么都觉得心烦。加上儿子闹了这么一场笑话，媳妇还被捉拿下了狱，他们老两口的颜面算是丢尽了。如今这京城中，谁人不知道蔡家大少爷是个赌徒，还诓骗自己的亲生爹娘，害得自己的妻子被官府抓了起来？

想到那些糟心的事儿，胡氏胸口又是一阵闷疼。

见祖母不搭理自个儿，蔡灵儿眼中露出几分伤心的表情。若是往日胡氏看到她这样的神情，肯定恨不得抱在怀里仔细的呵护安慰，可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她只觉得厌烦，根本没有心思去哄这个孙女开心。

“祖母…”蔡灵儿放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撅着嘴有些不高兴。

胡氏有些不耐的瞪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孙女倒是不如往日那般乖巧懂事了。没瞧见她脸色不好吗，还这样的往跟前凑！

蔡灵儿自讨了个没趣，双眼便开始泛红。兀自生了一会子的气，这才想起这屋子里似乎少了两个人，于是带着疑问说道：“祖母…怎么不见爹爹和娘亲？”

提到那两个人，胡氏刚平息的怒火顿时又被点燃了。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竟然背着她去赌，还输了那么多的银子。更可恶的是，他还不承认，非得编造一个山贼绑架的谎言，还得她银钱名声都丧失殆尽！

“别提那个畜生！我就没生过那个败家子！”她的那些东西可是攒了一辈子啊，就这么没了，想想就肉疼。

蔡灵儿惊愕的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祖母不是最宝贝爹爹这个儿子的么，怎么这会儿倒埋怨上了？莫非爹爹做了什么事，令祖母生气了？

“那娘亲呢？”爹爹得罪了祖母被厌弃，可娘亲一向都是个孝顺的好媳妇，总不该也一同被罚了吧？

蔡灵儿一边庆幸着一边思索着。

胡氏想到江氏，心头也是气愤不已。“那么点儿小事都办不成，还配做我蔡家的媳妇？！不但没能将事情办成，还让我们颜面扫地，当真是…”

胡氏斟酌了半晌，瞥到孙女愈发苍白的脸色，这才忍住没说。冷哼一声之后，她便继续歪在金丝引枕上，不再开口。

蔡灵儿几乎是惊的后退好几步，若不是有蔡湘儿在后面扶着，怕是要失态的摔倒在地了。可是蔡灵儿却丝毫不给这个庶妹面子，挥手就是一巴掌。“你怎么搞的，差点儿绊倒我…”

“我没有…”蔡湘儿挨了一巴掌，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手指印。

蔡大老爷原本没吭声的，可是看见孙女的这番作为，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这才过了几日，怎么所有的人都变了？不单单是那个他疼爱有加的儿子，就连一向乖巧的孙女也变了个人似的，当着他的面就撒起泼来了，哪里有半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亏他还精心的养着，想着将来能靠她给家族增光。瞧这副样子，若是被人瞧见，哪里还会有人娶这么个不知分寸的小辣椒？！

“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无缘无故的打你妹妹？”那庶出的孙女虽然身份低微，但好歹也是蔡氏子孙。蔡灵儿这么对她，他的颜面也不会光彩。

蔡灵儿见祖父竟然维护一个卑贱的妾生的女儿，心里更加的难受，像蚂蚁啃噬一般，不悦的说道：“她哪里是我妹妹，不过是个妾生的贱种罢了！”

“你…你放肆！”蔡大老爷见孙女这般不识好歹，脸色就沉了下来。

蔡湘儿知道江氏母女一向看不起她和她的姨娘，心里十分的难过。于是低下头去，默默地擦着眼泪，却并没有反驳。

蔡大老爷见到她那委屈的模样，想着平日里对孙女们的疏于管教，顿时心痛不已。“我们蔡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懂规矩的赔钱货来了！”

头一次被骂得这么狠，蔡灵儿激动地落下泪来。原本高高在上，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如今遭受到如此的待遇，哪能受得了！在没有得到长辈的允许下，她便不顾一切的冲出屋子，想要回江氏的院子去诉苦。

身后传来蔡大老爷的谩骂声，那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蔡湘儿一边安抚着老太爷老夫人，一边颇为同情的望向蔡灵儿的背影，嘴角勾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蔡灵儿，你也有今日？！

“娘…娘…”蔡灵儿哭着跑到江氏的院子，可是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也不见她的身影，于是哭得更起劲儿了。

“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江氏屋子里头的老嬷嬷见到她这副模样，心疼的迎上来好生安抚道。

见到那老嬷嬷，蔡灵儿便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呜咽着。“嬷嬷…娘亲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在家？祖父他…祖父他骂我是个赔钱货，呜呜…”

她是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奶娘，对江氏忠心不二，听到小姐的哭诉，那嬷嬷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小姐莫要伤心，老太爷兴许是个气头上，过段日子就好了…夫人…夫人有要事要办，出门去了…”

为了不让小姐担心，她只好隐瞒了那个消息。

蔡灵儿却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道：“娘亲去了哪里，为何连灵儿都不告诉一声？”

奶嬷嬷沉默了一会儿，挤出一丝笑容来，说道：“夫人走得匆忙，再者，小姐去了江陵城的外祖家，夫人也见不到您的面儿啊？”

前段日子，是江氏的父亲，蔡灵儿的外祖父七十寿诞，江氏脱不开身，只得让蔡灵儿代替她回去祝寿。为了怕她旅途寂寞，还专门让蔡湘儿也跟了去，说是给她作伴，其实就是多一个人服侍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所以，近日来府上发生的事情，她并不知情。

“真的吗？那娘亲什么时候回来？灵儿好想娘亲啊！”想到那些委屈，蔡灵儿就有抽噎起来。

看着大小姐伤心的模样，奶嬷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烦恼。这个大小姐从小到大被夫人保护的太好，心思太过单纯。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还整日像个孩子一般，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根本就没有担当。这将来要是嫁了人，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想着江氏的精明能干，奶嬷嬷就忍不住唏嘘。都说虎父无犬子，老爷一向是个有心计的，夫人也差不到哪儿去，怎么生的女儿偏偏就是个不成器的呢？

“小姐…您今年都要满十六了，也该长大了！”奶嬷嬷语重心长的说道。

蔡灵儿从她的怀里抬起头来，有些不解的问道：“灵儿早就已经及笄了，嬷嬷为何还说我没长大呢？”

“小姐若是长大了，就该明白，有些时候，也该沉得住气，能够替老爷和夫人分担，学着打理家务…”王府这些日子来颇不宁静，老夫人病倒，夫人被关在府衙里，这西厢都没个掌事之人，兴许这对小姐来说，是个机会。

反正小姐将来嫁了人，也是要学着掌家的。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打理内务的活儿接过手来，也好过那些权力落在旁人的手里。

想着老爷后院的那些个姨娘，这些日来来的反常，奶嬷嬷眼神不由得一沉，心中升起无数的念头。

“这家务不都是由娘亲打理的么？”蔡灵儿瞪大眼睛，觉得嬷嬷说的话很是隐晦难懂，真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奶嬷嬷眼珠子一转，巧妙地答道：“小姐不是很喜欢麒麟王吗？若是将来有机会嫁给他做侧妃，那么这王府便是小姐的家了。日后，也是要学着打理家务的…”

“嫁了人就要打理家务吗？王爷表叔不还有王妃吗？”蔡灵儿天真的说道。

奶嬷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态，瞪着她许久没有吭声。这丫头的脑子是进水了吗，居然说出这样幼稚的话来！果真是一点儿心计都没有，这要是真的跟了王爷，还不被那个厉害的王妃给压的死死的？

“我的好小姐，你这说的什么丧气话！王府这么大的产业，王妃一个人岂能管的过来？作为王爷的侧妃，你也是有义务帮着打理府里的事务的！”

说到那位麒麟王，蔡灵儿就心生向往。可是这么些日子以来，除了大婚第二日匆匆见过一面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伟岸的身影。“可我连王爷的面都没有见到，又怎么让他喜欢上我呢？”

蔡灵儿脑袋瓜子不够使，顿时陷入了沮丧当中。在她的认知里，只要能够接近王爷，让他看到她的青春活泼俏丽可人，就一定会让他迷上她，继而八抬大轿的纳她为妃。就像当初王妃过门的时候那样，十里红妆，热闹非凡。她脑海中憧憬着那些美好的画面，可是现实却将她的梦击得粉碎。

“要见面还不容易？小姐只要时常找个借口，去麒麟居陪着王妃，不就可以见到王爷了吗？只要王爷见到了小姐你，还不被迷得晕头转向？”奶嬷嬷为了激起她的斗志，开始编造一些不切实际的谎言。

蔡灵儿听了这话，两眼顿时绽放出热切的光芒。“真的么？那灵儿这就去麒麟居拜见王妃。”

她的头脑十分的简单，只要别人给个建议，她就会屁颠屁颠儿的去实施。

奶嬷嬷见她擦干了眼泪，不再为了那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而苦恼，心里既开心又惆怅。如今夫人还在牢里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放出来。可是小姐似乎一点儿都不关心老爷和夫人的处境，这样单纯的丫头，真不知道是有福还是没福的。

府衙大牢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麒麟王府的当家人，你们放我出去！”江氏被关了几日，面容有些憔悴，可是任凭她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好心的释放她。毕竟，她可是朝廷重犯，岂是说放就能放的？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安生了？”负责看守女囚犯的狱卒拿着棍子瞧了瞧牢门，吆喝着，似乎对她这样的举动已经司空见惯。

可江氏似乎还是不死心，她冲到牢门前，苦苦的哀求着。“我真的是麒麟王府的当家人，你们一定弄错了，快些放我出去…”

“麒麟王府的当家人不是麒麟王妃么？莫非，你就是那传说中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嘉敏郡主？”世人皆知君霓裳被先皇册封为郡主，还赐婚于麒麟王。可是看她这副德行，哪里有半点儿王妃的气质？

狱卒丢给她一个白眼，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继续搭理她的意思。

江氏愣了许久，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的确是她太过奢望了！如今的麒麟王府，可是王妃当家，她算哪门子的当家人？！想到那到手的一切都落入了旁人的手中，她就千万个不甘心。可就算不甘心又如何，她如今身陷牢狱，却没有一个人前来搭救。她的夫君，还不知道救出来没有。

“我看她是疯了吧，竟然敢冒充麒麟王妃？”

“我看她是魔怔了，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听说她冒充皇亲国戚，倒卖御赐之物，胆子可真大啊…”

四周监牢里，被关押的女囚犯看着她，个个都面露鄙夷。

江氏沮丧的坐在地上，身上能典当的都已经被当的差不多了。为了能够活下去，她不得拿出一些东西来贿赂狱卒，以便少受些皮肉之苦。直到到了这里，她才发现她什么都不是。原先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国舅府儿媳，王府掌家人，如今落魄到如此境地，当真是一日天堂一日地狱啊！

“不知道老爷现在怎么样了…”她喃喃自语着，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她的夫君。若是没有及时凑足那笔钱，她的夫君怕是会没命的吧？

想到这里，她就不能镇定了。

从地上爬起来，江氏在衣裳里四处搜寻了一番，才发现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当初她出嫁的时候，娘亲送给她的一个玉镯子了。那镯子她十分的宝贝，一直不离身的戴在手腕上。前些日子，那些狱卒看中了它，她拼命地护着也不肯给。可是到了这般田地，为了打探到夫君的消息，她只能咬着牙，拿出这最后的一样东西，去贿赂那些贪婪之辈了。

“来人啊…来人啊…”江氏为了引起她们的注意，只能大声的嚷嚷着。

“又是什么事啊？！”狱卒有些不耐烦的站起身，朝着她走来。

江氏将手里的玉镯子递出去，恳求道：“求求你们，帮我打听一下我夫君的消息吧？”

“你夫君是谁？”那狱卒见了那玉镯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镯子，一看就是好东西，她们可是想了很久。

“我夫君姓蔡，名桐。如今寄居在麒麟王府…”后面那句话，江氏说的格外小声，似乎害怕被人听见。

若她继续以麒麟王府的主人自居，怕是又要遭来一顿嘲讽。为了能够达到目的，她只能低调一些，据实以告。

“原来那人就是你夫君啊，哈哈…”狱卒听到她口中的名字，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放佛听到了某个极为可笑的笑话。

江氏微微愣神，却又忽然生出一丝希望来。莫非，她的夫君获救了？

“你们…你们听过我家夫君的名号？”

“怎么会没过呢？怕是最近整个京城都在议论他吧？”狱卒看向她的眼神，更加的轻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鸟！男的嗜赌如命，赔了老爹的棺材本。女的大逆不道，倒卖皇家之物，简直就是一门的灾星！

“快说说，他近来可好，可得救了？”江氏激动不已，听她们的口气，她的男人似乎还活着。

“你真的要听吗？”

“自然。”

“嗯，那你就听好了！你家老爷根本就没有被山贼绑架，而是在赌坊输光了钱，又不敢回去伸手向老头子要钱，于是便找人伪装山贼，写了一封勒索信送到家人手中。其实，这几日他不过是在赌坊做客而已。如今，赌坊的老板拿到了钱，自然将他给放了。至于你，他连看都没来看你一眼，怕是早已将你忘了吧？”

狱卒不怀好意的解说，令江氏心里难受不已。她眼睛瞪得如铜铃，放佛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怎么可能，你们骗人！他明明就是被山贼…不会的，不会的…他怎么会去赌呢？”

江氏一向颇为自信，将自己的男人管的服服帖帖的，可哪里知道他背着她，竟然做了那么多的混账事。

“你以为我们都跟他一样，喜欢撒谎吗？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难道我们还会骗你不成？哼，不识好人心！”狱卒拿起镯子，小心仔细的擦拭着，生怕弄碎了。

这有钱人果然就是不一样，戴的东西都名贵。

江氏不甘的叫住她们，说道：“看在这镯子的份儿上，请你们帮我传个话吧？”

“你又想做些什么？”狱卒不满的哼哼着。可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既然拿了那价值连城的镯子，她们也还是有些良心的。

江氏咬了咬牙，道：“请你们去麒麟王府送个信，就说我想见见蔡老太爷。”

狱卒相互对视一眼，这才点头道：“好，你等着。”

麒麟居

“哦？江氏想要见老太爷？”霓裳端着浓香扑鼻的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发话。

初荷一个劲儿的点头，道：“奴婢打听清楚了，千真万确！”

“她倒是有几分本事，竟然能够买通狱卒传出话来。”霓裳眸光微微闪动，散发着不明的动人神情。

“只是关着她，算是便宜的了，居然还如此的不安分！”初荷不解气的哼哼着。

“老太爷若真的有法子，江氏也不会还在大牢里蹲着了…”霓裳将茶盏放下，慢条斯理的说道。

“可不是么？老太爷都去威胁府尹大人了，可还不是没讨到好？”那件事，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蔡大老爷可是被人当做笑柄，议论了好长时间呢。

屋子里的丫鬟都捂着嘴笑了。

霓裳嘴角轻轻勾起，眼中闪过戏谑之色，坏心眼儿的笑了。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倒要看看江氏彻底绝望的样子。“密切注视西厢的动静。另外，姑奶奶那边可别疏忽了，她们也不是什么好鸟！”

“说起姑奶奶，奴婢倒是有了新发现。”说起那那小心眼的女人，初荷满是不屑。

“哦？说来听听。”霓裳颇有兴味的问道。这段日子忙着打理王府的产业，她很少听到逗乐子的事情了。

看着王妃眼里闪烁着小星星，初荷说起那事儿来就更加的兴奋。“舅老爷那边出了事，姑奶奶闲着没事，还专门跑过去幸灾乐祸了一番。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好歹舅老爷也是她的亲哥哥。这么些年来，若不是舅老爷收留她，怕是要饿死街头了…如今却恩将仇报，真是没良心啊…”

“她若是有良心，就不会赖在王府不走了。”对于这个贪婪而又小气的女人，霓裳是没有半点儿的喜欢，甚至是厌恶。

廉恒废掉之后，她还是不知道吸取教训，依旧背地里打着什么坏主意，当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对了…前两日姑奶奶还出府了一趟，鬼鬼祟祟的去了一座庙里，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初荷乍然想起这事儿来，便破口而出。

众所周知，姑奶奶可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如此不知检点，私会外男，真是门风不正，家门不幸啊！

“可知道那人的身份？”霓裳很是感兴趣的问道。

“奴婢倒是知道一些，裴大哥跟踪了那人离去，发现他最后进了廉府，是廉府的一个管事。”浅绿提到裴峰的时候，脸色不由得一片潮红。

自从被主子赐婚之后，浅绿对裴峰的称呼都变了。私底下，二人也时常因为霓裳交待的事情而有所交集，小两口的感情倒也进展的很快。

一向冷静自持，颇有大家风范的浅绿，如今也是会露出一脸羞怯的模样了，当真是不容易啊！

丫鬟们对她羡慕不已，也盼着主子能够为她们选一门好亲事呢！

“裴大哥，叫的多亲热啊？！”初荷是个过来人，总是喜欢拿这事儿打趣她。

尽管浅绿与裴峰的婚礼尚未举行，但在众人的眼里，他们俨然是一对小夫妻了。浅绿娇嗔的瞪了初荷一眼，说话的语气也急促起来。“王妃，您瞧她…奴婢正说正事儿呢！”

霓裳不动声色的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也很为她高兴。她这个心腹丫鬟，一向心思玲珑，眼界也比较高。如今能够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也算是有福的。

“廉家的管事么？看来，她还是想回廉家当她的少夫人去的！”关于廉家的事情，霓裳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当年的事情，其实也不能怪姑奶奶。是她命太薄，不能与廉家少爷白头到老。兴许是她的为人太过尖酸刻薄，所以不能讨婆母喜欢。故而，在丈夫一命呜呼之后，她才落得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下场。

“姑奶奶还能回廉家去吗？”初荷好奇的问道。

恒少爷虽然是廉老夫人唯一的孙子，是廉家的命根子。可也已经是个废人了，就算回去，怕是也没有资格继承家产吧？姑奶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一大大胆的假设闪现在脑海当中，霓裳粉嫩的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来。“怕是廉老夫人还不知道他的孙子已经是个废人了吧？”

“那咱们要不要好心的提醒一下那位廉老夫人呢？”初荷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姑奶奶母子的下场。

对于敌人，尤其是贪得无厌的敌人，霓裳一向不会心软。“过两日便是宫中举行的百花宴了，到时候廉老夫人也是要进宫的吧？”

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浅绿嘴角微微勾起。“可不是么？皇后娘娘的恩赐，京中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都可以进宫呢！”

那廉老夫人，因为儿子封了侍郎，所以也获得了三品的诰命的封号，正是在被邀请的行列。

京城的贵夫人当中，不乏喜欢搬弄是非散播谣言的。只要她稍微放出消息，不愁到时候没有话题可以聊。

“王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浅绿正要转身离去，却被霓裳叫住。“这事儿，就交给如雪去办吧。”

浅绿愣了愣，眉头不自觉的蹙起，觉得有些诧异。“王妃…”

“这是对她办事能力的考验。本妃身边，不需要无能之辈！”霓裳如是说道。

想到那个叫如雪的丫鬟，霓裳总觉得她不简单。王府后院的那些女人，她倒是没放在眼里，反正皇甫玄月看不上她们，她也没什么好愁的。但这个叫如雪的丫头也太能干了一些。若是她尽量做到掩饰，可是交待她的任务，她没有一次办得不漂亮的。这其中，就值得耐人寻味了。

仙寿宫原本是先太后的住所，新皇登基之后，太后荣升太皇太后，便搬去了长青宫。而本该升为太后的皇后娘娘早逝，太后的位置就空了下来，这仙寿宫便赐给了生下九皇子的瑶妃，如今的瑶太妃。

熏香袅袅，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一派娴雅的坐在软榻上，专心致志的泡茶的瑶太妃几个起落的动作，一杯香浓可口的茶水就煮好了。

“来，常常本宫的手艺。”她将杯子推到一位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的女子面前，温和的说道。

“太妃的手艺，臣妾早有耳闻。如今能够喝到太妃亲自烹煮的茶水，是连翘的荣幸。”这位端庄得体笑容可掬，当今圣上独宠的女人，正是皇后窦氏连翘。

前朝，不知道多少大臣上折子，提起选秀之事，但都被皇帝给婉拒了。如今这偌大的后宫，除了她这个皇后，便只有太皇太后和瑶太妃这么三个女主子，自然是寂寞的。所以，皇后也经常到瑶太妃这里来走动走动，打发时光。

“不过是一杯茶水而已，怎担得起这荣幸二字？”瑶太妃依旧青春貌美，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女子一生当中最为成熟妩媚的时候。

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尽显优雅。

九皇子皇甫修，在新皇登基之后，便被册封为了王。等他成年之后，便要去封地了。与其他的几位皇子相比，他们母子算是过得最好的了。瑶太妃一辈子无欲无求，最终能安然的从一个妃子过度到太妃，也算是极大的福气了。可是她却是知道的，这福气，怕是与她那聪慧的外甥女有关。

“太妃娘娘若是觉得烦闷，百花宴的时候，倒是可以去凑凑热闹，麒麟王妃也会进宫来呢！”窦皇后自然是知道霓裳与瑶太妃之间的关系的，所以才提起霓裳来。

“霓儿自从嫁人之后，便极少进宫了…”提到那位外甥女，瑶太妃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并没有过多的情感在里面。

在后宫谨小慎微的过了这么多年，防备是早已渗人骨髓了。不管面对谁，她总是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看人摸不着头脑。

窦皇后也是个聪明的，知道她对自己有所防备，却也不与她计较。两人说着说着，就说道了王府的那些事情上去了。

“听说寄居在王府的蔡家人，最近闹了一场笑话，不知道是真是假…”窦皇后无意中提起此事。

“他们还霸占着王府，不肯离开么？”瑶太妃微微蹙眉，表示很不理解。堂堂王府，居然变成了外姓人的天下，这事怎么看都觉得怪异。按照霓裳的性子，怕是早就下手将那些人赶出去了，怎的还没有动静？

窦连翘虽然在深宫中，但还是颇为关注霓裳的。“最近蔡家闹的笑话，不就是霓裳的手笔么？本宫这个妹妹，可是从来不肯吃亏的主儿…”

妹妹这两个字一出口，瑶太妃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这位独宠后宫的皇后，居然与霓裳是旧识，而且还这般的亲昵。

110百花宴，一枝独秀

金黄色布蔓铺就而成的书案后面，五官俊雅的男子斜倚在龙椅上一动也不动，似乎在盯着什么地方发呆。这样的场景，就连他身边的太监总管侯英也极为少见，心中诧异不已。

“什么时辰了？”身穿明黄色龙纹锦服的男子突然开口问道。

侯英弓着身子上前两步，恭敬地答道：“启禀皇上，已经快到午时了。”

“这么说来，皇后娘娘举办的百花宴快要开始了？”他忽然抬起头来，浓黑的眉毛轻轻的挑起。

“回皇上的话，正是。”面对这位君王，侯英一直谨慎小心的伺候着，不敢有半点儿的疏忽。

稍稍迟疑了一下，帝王的面上顿时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吩咐道：“既然是皇后娘娘举办的宴会，那朕也去凑个热闹吧？吩咐下去，摆驾御花园。”

“是，奴才遵旨！”侯英不敢妄自猜测帝王的心思，立刻退了出去，准备銮驾去了。

想到那个令他念念不忘，却已经成为别人娇妻的女子，皇甫临轻叹一声，心中没有遗憾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却知道，就算他再喜欢她，他们之间也不可能了。一来，他的那位皇叔祖不会善罢甘休，二来么…想起另外一抹身影，他因政务繁忙而疲惫的心，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有一位聪慧且大义的皇后啊！

前朝的大臣，不止一次的提起要为后宫甄选嫔妃，以充实宫廷，绵延子嗣。但想到父皇与母后之间的悲剧，他就断了这个念头。子嗣固然重要，但后宫的女人若是多了，怕是要生出事端来的。反正他已经有了一位正宫娘娘，只要她为他诞下皇儿，江山能够有人继承就够了，要那么多麻烦的女人做什么？

似乎想通了些什么，他毅然的站起身来，大步的朝着殿外走去。好像已有两三日不曾入后宫陪伴皇后了啊，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皇甫临在太监宫女们的簇拥下，带着长长的仪仗，慢慢的朝着御花园方向而去。

正值夏日，御花园百花齐放，当真是美不胜收。万紫千红的花朵铺成开来，摆放成巨形的花瓣，姹紫嫣红，让人流年忘返。

而在那花团锦簇的包围之中，最令人过目不忘的，却是那头戴凤冠，身穿大朵牡丹图案绣制而成的红色锦袍的华贵女子。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容貌倾城，端庄娴雅，仪态万千，正是这天逸王朝最为尊贵的女子，当今的皇后娘娘窦连翘。

“皇后娘娘这身衣裳真好看，尤其是那金丝绣成的牡丹，真是活灵活现，比这御花园的花儿都要娇艳几分呢！”

“还是娘娘这气度，才能穿的出这牡丹花样的衣裳来…”

四周的恭维声不断，窦皇后的脸色却依然淡然，并没有一丝的高傲和得意。她待人温和有礼，气度不凡，在一众贵妇和名门闺秀当中，显得格外的耀眼。

当然，还是有那么一些嫉妒她命好的女子，听到那些奉承的话，脸上满是不屑。

“哼！凭什么她能够成为皇后？窦氏一族早就落没了，她可再也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名门千金！”

“就是…她到底哪一点儿好了，竟然迷得皇上都不肯纳妃，真是个狐媚子！”

“不就是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吗？我倒要看看，等日子久了，容颜衰老了，皇上会不会腻了她！”

这些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闺秀们，心里极为不服气的冷言嘲讽着。她们可是家族精心挑选出来用心培养的皇妃人选，可没想到因为这个窦连翘，皇上竟然一再的拒绝选妃，那她们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

如今那些世家大族大都不成气候了，正是新的世族崛起的时候。可若是没能与皇家有关联，他们还怎么跻身世家大族的行列啊？！这前朝与后宫，从来都是息息相关的。她们连皇上的身都近不了，那还谈什么家族的兴旺？！

窦连翘看起来温和有礼，可并不是傻子。那些冷嘲热讽，她可是一字不落的听在了耳朵里。那些妄想进宫侍候皇上的女子，在达不到自己的目的时，竟然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到了她的身上，说出那样难听的话语来，还真是有教养啊！

“娘娘，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请众位夫人和小姐们入席？”身为皇后身边的女官，她们是得时刻注意着时辰的。

窦连翘点了点头，与几位夫人寒暄了几句，便走向了主位，对着满园娇俏的千金小姐们说道：“大家都别站着说话，都快些入座吧。本宫今日准备了一些酒水招待大家，大家不用拘束。”

大方得体的话语，让众人心里都是一松。看来，这位皇后娘娘，还是蛮亲和的嘛！于是按照品级高低，纷纷落座。

霓裳却在此时步入御花园，她姗姗来迟，自然是要向皇后娘娘告罪的。“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窦连翘看到霓裳，脸上的笑意才更真诚了一些。“麒麟王妃快快请起。”

霓裳与她的交情不一般，但也是要遵守礼制的。虽然按照辈分，她是长辈，可窦连翘是一国的国母，地位超然，她这个王妃见了她，还是要下跪行礼的。可是窦连翘与她情同姐妹，自然是不会让她行此大礼的，故而她刚刚伏下身子，窦皇后就开了口，并吩咐宫女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身边坐下。

“许久没见到王妃了，真是越看越美得出尘了。”窦皇后亲昵的拉着霓裳的手，面上的笑容更盛。

霓裳轻笑着说道：“娘娘才是愈发的容貌俏丽，难怪皇上对娘娘痴心一片。”

下边在座的，大都不认识霓裳，可是对麒麟王妃这个称号还是印象深刻的。那位先帝的小皇叔的突然出现，可是引起过轩然大波的。可既然先帝承认了他的身份，那么他便假不了。加上今上对这位麒麟王的器重，更是让那些朝臣们羡慕不已。

坐在最末尾的一些千金小姐们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心情紧张之余，还都是不怎么会看眼色的。听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麒麟王妃的身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快。

“那位便是麒麟王的王妃么，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有些自认为容貌出众的女子骄傲的哼哼着，眼里满是不屑。

要知道，霓裳今日的装扮并不隆重，只是简单的梳了个流云髻，插了一支简单花式的珍珠流苏步摇，身上的衣裳也颇为素净，并不怎么华丽。所以在某些人的眼中，她也不过如此。其实，霓裳是不想抢了好姐妹窦皇后的风头。毕竟，她才是今日的女主人，不是吗？

“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一个花季少女，居然嫁给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纵然有着王妃的头衔，私底下想必也时常偷偷躲着哭吧？”许多少女是没有机会见到真正的贵人的，在她们的认知里，麒麟王既然是先皇的皇叔，那必定是一个老的快要入土的男人了。而霓裳嫁给那样一个老男人，想必是不会幸福的。

“听说，那位麒麟王都七老八十了呢…这王妃也真可怜…”

“虽然有着王妃命，可说不定马上就要守寡，唉…”

少女们无知的话语传到一旁的贵夫人们的耳朵里，立刻引起了不少的轰动。尤其是那些喜欢搬弄是非的长舌妇，似乎找到了什么欣喜的话题，巴拉巴拉的畅聊了起来。

“你们听说没，麒麟王府前些年，可是被外姓人一直霸占着…”

“我也听说了，据说还是王爷的舅父，还有一个被赶回娘家的姨母…死皮赖脸的赖在王府十几年，真真是不像话啊…”

“我还听说啊，那个回娘家白吃白喝的女人是个寡妇，夫家好像是侍郎府上的…叫什么名儿，我一时记不起来了…”

“我觉得她就是一个扫把星，听说不但克死了她的丈夫，好像连儿子也克…”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儿子命根子被人给废了，完全成了个废人了…”

这些女人聚在一起，那就有说不完的话。

一旁，一个身穿着碧蓝色衣裳的妇人在听了这些闲言碎语之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两鬓已经斑白，打扮不似别的贵妇那般华丽，简单朴素。兴许是太过操劳，眼角已生出一条条沟壑，连脂粉都掩盖不住。一双细长的眉眼，充满着愤恨和焦虑，显得十分不安。

藏在衣袖下的手掌紧握着，尖细的指甲戳得肉生疼。她素来不喜欢与人交谈，可是那些人这般肆无忌惮的议论着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却给她带来了非常大的伤害。因为她不是别人，正是那蔡昀的婆母，有着三品诰命的廉夫人。

想到刚才她们说的那些话，她就气得不行。尤其是她们提到她唯一的孙子已经是个废人的时候，她的脸色就更加苍白起来。

“廉夫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与她相识的夫人见她神色不怎么好看，便关心的问道。

四周的女人可都精着呢，听到廉夫人这个称呼，顿时都循声望过来，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原来，她个克夫克子的女人，就是她的儿媳妇啊！而他们廉家唯一的后代，也变成了一个废人。

“我…我头有些疼，想要先走一步了…”廉夫人忘乎所以的站起身来，连规矩都忘了，就朝着御花园的一端走去。

窦连翘见一个老妇人起身，连招呼都没有打就离开了，脸上闪过一丝的凌厉。这人也太不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了吧？

她身边的女官都是有些眼力劲儿的，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于是追上去拦住那妇人的去路，客气的询问道：“这位夫人，您是不是身子有些不适？若真是如此，皇后娘娘仁慈，一定不会弃夫人于不顾的。”

这样善意的提醒，这才让廉夫人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她顿时吓出一身的冷汗。噗通一声跪下，廉夫人满是惊恐的磕头请罪。“臣妇惶恐…一时不察，竟然冲撞了皇后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那些看热闹的贵妇们都忍不住拿起帕子掩着嘴哂笑着，对她没有丝毫的同情。倒是皇后娘娘，神色如常，抬了抬手，示意宫女将她扶了起来，说道：“看来廉夫人是真的病的不轻，灵玉，还不请御医？”

一句病的不轻，既替廉夫人脱了罪，又挽回了自己的颜面的，当真是个极为聪慧的。霓裳在心里暗暗地赞叹着，心悦诚服。

不愧是天逸王朝的皇后娘娘啊！

廉夫人被点到名，既惊讶又感激。皇后娘娘不但没有降罪，反而还记住了她的名字，她何其有幸！

“臣妇多谢娘娘恩典，谢娘娘不罪之恩！”廉夫人磕了两下，这才起身。

“什么事情这般热闹？”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众人惊愕之余，回过神来之后便都齐齐的下跪行礼。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人正是一身黄袍的皇甫临，而他身边站立的，还有一位挺拔俊逸的男子，看起来与今上年纪差不多大，气势亦不输给当今的皇上。

众位闺秀见到两位贵气逼人的男子走了过来，个个娇羞的低下头去，有些胆子稍微大些的，还不时地拿眼睛往那两位贵人身上睃，脸上的红晕更是掩藏不住。

“这就是当今的皇上吗？长得好好看…”一个女子仿佛痴人一般的说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能够有幸见到帝王，何其的荣幸。若是能够入得皇上的眼，那就更好了。想到那帝王是如此的年轻有为，又长得天人之姿，能够陪伴在他身边，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想到这里，那些想要进宫为妃的女子，对窦皇后更加的嫉恨不已。

而那些品级较低的官家千金们，则一瞬不瞬的盯着皇上身边的那位贵公子瞧。与皇上比起来，他的长相更加的引人注目，让人移不开眼呢。

“那位公子究竟是谁，竟然不比当今圣上差呢？”

霓裳见到皇甫玄月的时候，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她都来不及跟他说百花宴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窦连翘亦是满满的惊愕。皇上一向勤政爱民，极少有那个闲工夫在后宫停留。如今摆驾御花园，又是为了哪一出？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窦连翘虽然贵为国母，但是见到皇上，还是得按照规矩行礼的。

皇甫临上前两步，亲自伸出手来将她扶起，道：“皇后何须如此，快些起来，小心身子。”

说完，牵着皇后的手走到主位上坐下，这才赦免了下边的一众人等。“你们也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帝王的威严之声，令许多人都心生敬畏。

霓裳的举止落落大方，并没有被皇上的突然到来而吓到。不过令她心跳加速的是，皇甫玄月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还命人在她的身旁加了个座，大摇大摆的揽着她的腰身坐下了。

四周皆是一片抽气的声音，似乎对该男子的大胆举动很是震惊。

“这麒麟王妃也太不要脸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别的男子勾勾搭搭，简直不知羞耻！”

“想来是赖不住寂寞，所以才勾三搭四，朝秦暮楚吧？唉…还真是替那位麒麟王爷担心啊，居然被人带了绿帽子！”

“瞧她长得那副狐媚子相，一看就是好东西！”

那些看上了皇甫玄月的女子，不甘的扭着手里的帕子，眼睛里满是愤恨之色。

皇甫玄月的耳力一向很好，自然是将那些不堪的话语听到了耳朵里。想着自己的娘子竟然被那些人肆意的侮辱，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霓裳感受到他的怒气，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道：“王爷，看来很多人还不知道您的身份呢…妾身这红杏出墙，还真是冤枉呢…”

皇甫玄月知道她又在取笑他的相貌了，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于是当着大家的面儿，对皇上身边端庄高贵的皇后娘娘说道：“本王突然来了兴致，想参加这百花盛宴，皇后娘娘不会介意吧？”

窦连翘看着他们夫妻如此恩爱，心里羡慕不已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牢牢栓住皇上的心。灿然一笑，回道：“麒麟王能够大驾光临，是本宫的荣幸。”

麒麟王三个字一出口，四周在座的人，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麒麟王？那个老态龙钟都快要入土的麒麟王？那个连先帝也要称一声叔叔的麒麟王？这也太不靠谱了吧，他是如此的年轻，顶多二十岁左右啊？！

莫非，是皇后娘娘的口误？

想到这里，那些好奇的人们全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麒麟王的身上。

“如此甚好…本王觉得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所以过来陪陪本王的爱妃！”嘴上这样说着，皇甫玄月还当着众人的面，亲热的将霓裳揽在怀里，笑得志得意满。

皇甫临看着霓裳脸上那一抹淡淡的红晕，就知道自己彻底的输给了这个玩世不恭的长辈。“王爷与王妃夫妻情深，朕当真是羡慕不已啊！”

霓裳淡淡的瞥了这帝王一眼，打趣道：“皇上何须羡慕臣妇，皇上与娘娘恩爱异常，才叫人艳羡呢！”

说着，霓裳还偷偷的朝着窦皇后挤了挤眼。

窦皇后一改刚才的端庄大方，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眼神也变得娇媚不已，望向帝王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温柔情深。

皇甫临哈哈大笑几声，回过头来刚好与皇后的视线对上。于是拉着皇后的手，深情的说道：“哈哈哈…王妃说的是…朕也觉得皇后甚得朕心，这辈子能够娶到皇后，是朕的福气！”

窦连翘被他当众表白给吓了一跳，但心里却甜如蜜糖，脸上的红霞也更浓烈了几分。就连说起话来，都带着一丝的娇嗔。“皇上…这么多人在呢…”

“哈哈哈。”皇甫临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这两对夫妻倒是恩爱情深，显得惬意无比。可是相比起来，下面的众位闺秀心里就很不是个滋味了。

“哼…果真是个狐媚子，居然当众勾引皇上！”

“不要脸的女人！”

“若有朝一日我进了宫，定当让皇上也这般宠我！”

不服气的，傲气的，各种声音在各人的心里回荡，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不过，在得知皇甫玄月身份之后，有更多的女子陷入了爱慕当中，不可自拔。

“没想到麒麟王竟然如此的年轻英俊，若是能够得到他的青眼，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麒麟王府除了这个王妃，好像侧妃庶妃的位子还空着呢…”

“若是他能够待我也像对王妃那样柔情，该有多好？”

“嫁人的话，一定要嫁给这样伟岸才俊的男子…”

霓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四周传来的或嫉妒或羡慕的眼光，更有些赤果果盯着她相公不放的女子。

“王爷果然仙人之姿，那些闺秀们可是被迷得晕头转向呢！”她窝在皇甫玄月的怀里，小声的说道。

“娘子可是吃醋了么？”皇甫玄月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容，执起她的纤纤玉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四周又是一阵吸气声，显然是被某人的作为给惊吓到了。

就连坐在上位的皇甫临也有些看不过去了，出身抱怨道：“麒麟王，你好歹也得注意一下分寸。要表现夫妻恩爱，也得挑个场合吧？”

这御花园在座的没有成百上千，也有好几十个吧。他这样肆无忌惮的炫耀他的感情，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典型的找抽型啊！

霓裳将手抽回来，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转移话题道：“娘娘，这御花园的花开得甚好。不如就就着这片美景，吟诗作对，娘娘觉得可好？”

“甚妙！”窦皇后任由帝王牵着自己的手，淡淡的笑着。

“既然是吟诗作对，那么没有点儿彩头，似乎说不过去。如此，那朕就在此声明。一会儿谁作的诗能够震惊四座，拔得头筹，朕就赏赐她黄金白两，锦缎十匹！”皇甫临似乎也来了兴致，大声的宣布道。

如此一来，下边的闺秀们便摩拳擦掌起来，想要跃跃欲试。霓裳对吟诗作对倒是没多少兴趣，毕竟是来自现代的一缕灵魂，在那个时间就是生命的时代，谁还有那个闲工夫去做这些消遣？虽然这建议是她提出来的，可是参不参加，还另说呢。

“王妃可要一试？”皇甫玄月见她兴趣缺缺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奇。

“今日的主角是皇后娘娘，我掺和个什么劲儿！”要说这御花园的百花里面，最尊贵的就属那高贵典雅的牡丹了。而连翘贵为国母，又有皇上的专宠，自然是这百花中的一枝独秀了。

她今日刻意的低调，就是为了衬托皇后娘娘的。

皇甫玄月想了想，也对。“既然如此，那爱妃就陪着本王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霓裳点了点头，与皇上皇后告了假，便悄悄地离开了御花园。闺秀和贵妇们都在积极地准备，想要露露脸，哪里会关注其他的。故而霓裳二人的离开，倒是没有引起任何的波动。那边最后是个什么样的情形，霓裳并不关心。她一路被皇甫玄月牵着，慢慢的在皇后里行走着，脸上满是甜蜜的笑容。

“这是要带我去哪儿？”霓裳见四周的景物越来越稀少，不免充满了疑问。

皇甫玄月神秘的笑了笑，径直拉着她往前走。

在绕过一条长长的回廊，钻过一扇圆形的拱门之后，他们便来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庭院。这里与前面那些宫殿比起来，简直可以用荒凉这两个字来形容。

是的，荒凉。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到处都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好久没有人居住过了。

霓裳打量了四周一番，才出声问道：“这里…是哪里？”

皇甫玄月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淡淡的说道：“我曾经住过的地方。”

霓裳有些惊愕，一些不经过大脑的话语抢先于理智冒了出来。“这样偏僻的宫殿，你怎么可能住在这儿？”

他可是先帝爷最疼爱的幼弟，是皇室尊贵的王爷！这里杂草丛生，庭院也快要倾倒了，所有的器物也都碎了一地，哪里像是人居住过的地方？

“是真的…我曾经，在这里一呆就是十几年。这里比较安静，而我不喜欢与人打交道。所以，恳求皇兄将这个院落赐给了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亲自打理的。可惜后来…就一直荒废着…”他说的轻松，但霓裳听着却觉得有几分凄凉。

一个从小失去双亲的孩子，固然贵为皇子，但却是孤独寂寞的。虽然先帝爷很是宠溺他，可也是含有目的的。他请人教会他高深的武艺，请人教导他各种杀人的技能，就是想着他替他铲除异己，成为手里最为厉害的武器。

皇甫玄月想必就是在日复一日的不断习武和杀人中度过的吧？那时候的他不反抗，不是因为他没那个能力，而是他根本不屑动手吧？

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他留念的呢？他的兄长们都死了，他的父皇母妃也都仙去了，就算他杀了残暴不仁的先帝又如何？剩下的，还是一个孤孤单单的自己。可是新皇登基之后，就容不下他了。

他畏惧他的骇人武功，忌惮他的能力，怕有朝一日，这个小皇叔会撺掇了自己的皇位。于是，一系列的刺杀便开始了。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流亡的吧？

不过是想要有个栖息之地罢了，那些人却对他赶尽杀绝，不给一丝的活路。好在，他靠着自己的本事，活了下来。

霓裳想着他的九死一生，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

“都过去了…以后，我还有你。”皇甫玄月俊朗的脸上泛起一丝暖暖的笑意，然后轻轻地将爱妻揽入怀里。

这是他从来不愿意提起的过往，那段岁月真的不堪回首。

他是一个双手充满血腥的杀手，夺取过无数人的性命。他一度认为自己是肮脏的，也曾想过要结束自己悲哀的一声。可是冥冥之中注定着，他会遇到这样一个明艳而又聪慧体贴的女子，他挺了过来。不仅如此，他还性情大变，不拘泥小节，肆意江湖，还建立起了风雨楼这个组织。

回想起过去艰难的日子，他忽然觉得值了。

若不是因为有那样的一段过去，他也不会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温暖。当初看着侯府一家子相处时的情景，他真的无比的羡慕。而霓裳明媚的笑容，就像阳光一般洒进了他的心里，叫人着迷。

“玄月…”霓裳带着浓浓的鼻音，依靠在他的怀里，唤着他的名字。

他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温柔的安抚着：“我皇甫玄月能够娶到你为妻，实乃三生有幸。你放心，这一辈子，我绝对不会负你！我皇甫玄月这一辈子，只会有你这一个女人！”

霓裳点了点头，闷着不吭声，双手却将他的腰搂得更紧。

111希望落空彻底绝望

“娘，你听说没，秦三居然进了这一恩科前十名的进士呢！”这日一大早，一道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城东一座破败的屋子里响起，似乎极为兴奋。

提到那个秦三，大太太脸上依旧满是不屑，冷哼道：“不过是中个进士而已，又不是什么大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如今的她，瘦了许多，脸上也满是皱纹和憔悴，完全看不出一点儿贵夫人的派头了。自从唯一的儿子偷了家里仅剩的一些银子，带着一个妓子私奔之后，她整个人都垮了。那可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啊，居然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她差点儿没气死。

大老爷这两年身子也一直很虚弱，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最后忍痛只得将几个小妾给卖了。如今，他们一家三口，只能靠乞讨为生了。

自从四皇子被贬离开京城之后，君虹裳的希望便落空了。如今，她只能乖乖地呆在家里，偶尔帮人洗洗衣服，维持生计。

原先那个俏丽的女子早已不复当初，一张脸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变得蜡黄干瘦，活像三十多岁的妇人。她的年岁也不小了，可是名声败坏，模样又不耐看了，家里又是这般境地，有谁肯下聘娶她回去呢？

今儿个她去街上揽活儿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说起秦三这个人，这才让她对生活燃起了一丝的希望。要知道，那秦三可是她的未婚夫啊！虽然，她以前从来都看不上他。可如今，他中了进士，还在京里谋了一个官职，虽说才七品，但也好歹是个官儿了。若是能够找到他，那她们一家子不就有着落了吗？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就不由得亮了起来。

“娘，都到了这份儿上了，你还嫌弃他？他好歹也是个小官儿，总比咱们整日乞讨来的强吧？！”君虹裳难得有耐性跟大太太讲道理，说话的语气也颇带着些骄傲。

大太太做了乞丐之后，还是改不掉那一身的铜臭味儿。“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儿，一年能有多少俸禄？我看城东的柳屠夫就不错，虽然是嫁过去做妾，但好歹每日也有肉吃，总比跟着一个文弱书生来的强。”

君虹裳咬着牙，许久没有吭声。她才不愿意嫁给那个浑身油腻腻，肥头大耳的丑屠夫呢。好歹人家秦三也是个青年才俊，又斯斯文文的。她才不愿意为了那么一些小钱儿，而放弃做官太太的机会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别忘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让你嫁给谁，你就得嫁给谁！”大太太依旧自我的坚持着，非要拿这个女儿换银钱不可。

那屠夫可是说了的，只要虹裳嫁给他当妾，他就给他们老两口买一间屋子，每日都有肉吃。那样的日子，才是她追求的。秦三那个书生，虽然是个小官儿，可按照以前她对他的态度，怕是早已激怒了他。就算他履行婚约，娶了虹裳过门。可是他们来两口，他怕是不会理睬的。到时候，她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君虹裳委屈的撅着嘴，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出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你这个不孝女，你若是一意孤行，到时候吃了亏，可别赖我！”大太太自认为吃过的盐比女儿吃过的米还要多，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君虹裳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她早已打听到了秦三的住处，也知道他在哪个衙门做事，想都没想就径直找了过去。

秦府

“这位小哥，请问秦大人在吗？”君虹裳整理了一番仪容之后，才怯怯的走到一个三进的院子门口，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那负责看门的见她一身穷酸打扮，以为又是些什么打秋风的穷亲戚，顿时便没了好口气。“去去去，一边儿去！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身份，秦大人岂是你能见的？”

君虹裳破落的衣衫下，一双拳头握得死紧，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笑容，恳求道：“我…我可是秦大人的未婚妻，劳烦小哥进去通报一声。”

“秦大人什么时候有了未婚妻，我们怎么不知道？你再胡咧咧，可别怪我们不客气！”那些人都惯是以貌取人的，见她衣衫褴褛，自然就没多少耐性了。

君虹裳见他们软硬不吃，心里便暗暗着急。若是再失去这次机会，她怕是真的没有翻身之日了。

“我真的是秦大人的未婚妻，不信的话，你们大可以去锦州城打听一番！当时，还是长乐侯做的媒呢！”情急之下，她只能将长乐侯的名号报出来，希望能够震慑到他们。

可惜的是，那些人可都不是蠢笨的，根本不屑一顾，还大肆的笑了起来。“长乐侯？你当我们是傻子呢！长乐侯是什么人，岂会认识你这种身份低贱之人？”

“就是，若是真的与我们老爷有婚约，为何我们老爷从未提起过？更何况，我们老爷如今正与府尹大人家的千金议亲，你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吧！”

“去去去，赶紧走！”

君虹裳听到秦三正与别的千金小姐议亲的消息，整个人气得不轻，身子也抑制不住的颤抖着，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那双怯懦的眼睛里也冒出火来，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两个狗眼看人低的小厮，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好啊…没想到秦三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之人！当初定下的婚约，竟然都不肯承认了！哼，当了官就了不起吗？当了官，为了自己的前途，就可以背信弃义，抛弃未婚之妻吗？”君虹裳气急了，也顾不上许多，站在秦府门口就破口大骂起来。

人言可畏。她倒要看看，秦三那个臭书生如何承担得起这个骂名。他想要与官家千金议亲，门儿都没有！

那两个看门的小厮见她如此谩骂，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冲上前去将她捉住，想要堵住她的嘴。可君虹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边挣扎着，一边继续的骂道：“秦三，你这个负心汉，你不得好死！你为了官运亨通，竟然私底下毁掉婚约，还要娶官家小姐为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苍天啊，你睁开眼看看啊，这就是天逸王朝选拔出来的官员啊…”

她呼天抢地的叫骂声，立刻引起了百姓的围观。

“没想到啊，这堂堂进士出身的秦大人，居然也是这么一个毫无诚信之人，太令人寒心了！”

“还以为他是个好官呢，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唉。”

正在书房里用功读书的秦三听到门外的吵闹，唤了贴身的长随进来，问清楚缘由之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个君虹裳，真是胆大包天！”

“大人，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要不要人将她给关起来？”长随小声的提议道。

“这不是欲盖弥彰么？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的奸计得逞的。”秦三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一挥衣袖，然后朝着府门口走去。

见到君虹裳的那一刹那，秦三还真是没有认出来。这个面黄肌瘦，丝毫没有少女气息的女子，真的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君家大小姐吗？

君虹裳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便知道自己的策略凑效了，于是露出几分得逞的笑意来。“秦公子，我是虹裳，你的未婚妻啊，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秦三冷冷的看着她唱作俱佳的表演，连眉头都没有抖一下。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妄想攀附他，真是不可理喻！想到那个温柔甜美的府尹小姐，再与眼前这个令人作呕的女人相比，秦三更加看她不顺眼了。

见他依旧没有反应，君虹裳又继续喊道：“秦郎，难道你真的把我给忘了吗？当初你怎么答应二叔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秦三厌恶的瞥了她一眼。

提到当初，他一来是为了博得小姐的欢心继而获得侯爷的赏识，二来也是为了能够找到一个强有力的后盾，以便摆脱奴籍。说起来，不过是利用罢了，这君虹裳说的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似的，真是恬不知耻。

“原来是君姑娘，真是好久不见！”

“你…秦郎，你还记得我…”君虹裳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嗓音微微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太过激动还是欣喜。

秦三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视线，淡淡的开口道：“当初，你的母亲看不起我一届穷书生，早就私自毁了婚约，想要替你另谋好的人家，我们就已经再无瓜葛了。秦某担不起这一声秦郎的称呼，还请君姑娘自重。”

君虹裳惊愕的瞪着眼，眼中的激动渐渐地转化为怨恨。当初看不上他，是因为他只是个穷书生，根本配不上她，所以她们一家子才躲着他，想要借机抹掉这门亲事的。算起来，他们的婚约还是存在的，不是吗？

四周围观的百姓听了这番话，顿时明了了。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一番纠葛。

“我就说嘛…秦大人怎么可能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嘛，原来是这位姑娘先悔婚的！”

“她也太不要脸了！原先看不上别人，如今别人发达了，又跑上门来要求继续履行婚约，实在是太不知廉耻了！”

“哎呀，这人怎么能如此的厚颜无耻啊！”

“秦大人这样的好官，被她白白的误了名声，这样的人早该被关进监牢了！”

秦三满意的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后果，敢在君虹裳反驳之前说道：“秦某知道你们如今的日子不好过，所以才出此下策。看在原先那层关系的份儿上，这里有五两碎银子，你拿回去吧，就当…就当是秦某对老爷太太的一番心意。”

说着，当真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来，递给了君虹裳。

君虹裳发射性的摇头，她知道这笔钱她不能收，收了就坐实了他的说法，也会失去这最后的机会了。

“不…”

“君姑娘是觉得少吗？可惜秦某人俸禄微薄，这些银两还是我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秦三是个城府颇深的，自然知道如何做才会得到民心，继而闯出自己的名声。

围观的百姓听了这话，立刻点头称赞道：“不愧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啊…这女人也太鲜廉寡耻了。秦大人没有跟她计较这污蔑名声的罪名，还愿意赠送银两，她居然还不肯罢休，当真是没脸皮的！”

君虹裳被那些闲言碎语攻击的快要体无完肤了，可是她明明就看到秦三眼底闪过的一抹算计，他分明是故意的。

“你们不要相信他，他说的都不是真的！”

“姑娘，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见好就收吧，有银子拿就不错了…”

“不…不是这样的…”君虹裳摇着头，不甘心的瞪着眼前这个男子。

秦三轻叹一声，向四周的百姓拱了拱手，道：“让街坊们看笑话了…这都是秦某人的罪过…”

“怎么会是秦大人您的过失，明明就是那厚颜无耻的女人纯心诋毁您…”

“就是…秦大人您千万别放过这个可恶的女人，应该严惩！”

秦三嘴角不着痕迹的勾勒出一抹笑意，眉头却微微皱着，看起来有些于心不忍。“虽然我们有缘无分，这辈子无法再做夫妻，但好歹相识一场，就…不作计较了吧…”

“秦大人真是个好人啊…”

“见不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呸，这样的女人如何能够配得上秦大人？”

君虹裳脸色从苍白到青紫，显然被气得不轻。明明就是秦三始乱终弃，可最后挨骂的却变成了她这个受害者，这叫她情何以堪？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君虹裳还想辩驳，但四周的人却似乎不怎么给面子，悻悻的走开了。

秦三却在这时候变了脸，冷凌的眸子愤恨的瞪着她，走到她跟前威胁道：“君虹裳，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若是再闹，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大牢里的手段，你怕是没见识过吧？若是不想死的话，你大可以试试。当初是你自己选择放弃这门亲事的，如今落魄到去要饭了才想起我的好来，哼，还真是懂得逢高踩低啊！”

君虹裳吓得身子直哆嗦，眼中充满了恐惧。她何曾料到他早已不是原先那个身份低贱的落魄书生，而是有功名在身的官老爷，不再是她可以左右的了。

看着她面色惨白一片，秦三的心情就莫名的好。如今，他能够将这个曾经的大小姐踩在脚下，一雪前耻，当真是畅快无比啊！

麒麟王府

“王妃，秦三那边传来消息，说虹裳姑娘找上门去想要履行婚约，被秦三给轰了出去，自讨了个没趣呢！”初荷从府外回来，手里捧着几盒香喷喷的糕点，脚刚踏进门槛，便将听到的最新消息爆了出来。

霓裳正在绣鞋垫儿，听到关于大房那家子的消息不由得一愣。许久没有关注过他们了，没想到过去了几年，他们依旧改不了那份心思啊！

“看着秦三有了官职，就想着往上爬了么？”霓裳眯了眯眼，似乎对此种行径很不屑。

“不过好在秦三想法子将她打发了，要不然，真要娶那样一个女子为妻，想想就令人慎得慌！”初荷对那位君大小姐可是敬谢不敏的。

停顿了片刻，初荷又继续说道：“奴婢倒是听说君夫人倒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反而想将君大姑娘嫁给一个杀猪的。”

“杀猪的么，倒是与她挺配的！”浅绿前几日正式与裴峰拜了堂做了夫妻，如今梳着妇人头，看起来更加的妩媚动人了。

“浅绿姐姐这张嘴，当真是一针见血！”初荷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亲昵的像是亲姐妹一般。

霓裳看着这两个丫头，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都已经嫁了人，是该考虑提拔几个小丫鬟上来了。毕竟嫁人之后，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操心，不比以前能够随侍伺候在一旁了。

从侯府带来的十个丫鬟，除了初荷浅绿这两个大丫鬟之外，还有两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两个三等丫鬟，剩下的便都是祖母和母亲安排的人选。王府送来的四个丫头，一个被送了回去，一个便是如雪，还有两个不知名的丫头做着粗活儿，倒也不时常看见。初荷浅绿嫁了人，这大丫鬟的缺便要将人补上，能看得上眼的，也就只有墨香荷香两个丫头了。至于那个如雪，她打算再观察观察。

“浅绿初荷如今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我这院子里也缺两个管事的。日后，浅绿管理麒麟居里的丫头，负责任务的分配。小厨房呢，就初荷管着。至于这空出来的大丫鬟缺儿，就先让墨香和荷香顶着，如雪和月香提为一等丫鬟，其余人等各自往上升一升，如此一来，这麒麟居的人手也就够了。”霓裳放下手里头的活儿，忽然开口说道。

初荷浅绿先是一愣，继而也明白了这其中的用意。小姐贵为王妃，这规矩是自然不能乱的。哪有嫁出去的丫头还贴身服侍的？王妃这也是为她们着想，让她们可以多陪陪家人。

“多谢王妃提拔。”霓裳的安排传达下去之后，不少的丫鬟都兴奋不已。这丫鬟的等级与月银可都是直接挂钩的，荣升一级，便可以多出一倍的月钱，故而那些丫鬟才想着讨好主子，一步步往上爬了。

墨香荷香原本在外间伺候，如今进了主屋，心情也是雀跃不已。她们一人心灵手巧，手上的活计出色，另一人会读书认字，写的一手好字，也算是霓裳的得力干将了。倒是如雪，没能完全获得王妃的信任，得到大丫鬟的位子，心中有些惆怅。

“看来日后，我得再多做点儿事情，才能完全取信于王妃了。”如雪握了握拳头，努力让自己露出一抹笑容。

一等丫鬟的待遇也算是不错了，起码她也算是特殊照顾了，不是吗？想到这里，如雪才稍稍释怀，端着温热的莲子羹走了进去。“王妃，这是厨房新弄出来的莲子羹，您尝尝看，看是否合您的胃口？”

正值盛夏，外面热的很，屋子里的冰块也融化的很快。霓裳哪里有那个胃口吃这些甜腻的东西，于是吩咐道：“先搁一旁吧，这会儿没胃口。”

“是。”如雪乖巧的听从着主子的吩咐，不敢有半点儿的怨怼，眼里的一抹失望却难以掩饰。

果然还是不够细心么？

霓裳不着痕迹的扫了她一眼，继续绣着那一枝寒梅。这鞋垫是她专门为皇甫玄月绣的，图案虽然简单，但却十分精巧，很是耐看。想着反正是垫在脚下的，用不着太繁琐，霓裳便寻了这最简单的梅花图案来绣。如今这鞋垫已经绣得差不多了，再锁个边儿就更完美了。

“王妃的手可真巧，瞧着梅花绣的，栩栩如生，奴婢好生羡慕…”开口的是那个叫荷香的丫头，她原先是书香门第出身，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诗书上面，女红倒是一般。看到霓裳那超凡的绣技，自然艳羡不已。

霓裳在鞋垫的背后打了个结，轻轻地咬断丝线，这才说道：“绣的好不好无关紧要，关键的是心意。”

一向不大爱说话的墨香也插话道：“可不是么…王妃对王爷的那份情谊，日月可鉴呢！”

霓裳俏脸微红，娇嗔的训斥道：“一个姑娘家家的，这样羞人的话也说的出口，难道你就不怕嫁不出去？”

墨香来不及回答，荷香却捂着嘴轻笑起来。“王妃怕是不知道吧，墨香可是奴婢们当中最有人缘的一个，外院的不少小厮在打着墨香姐姐的主意呢！”

墨香狠狠地瞪了荷香一眼，羞涩的低下头去，道：“快别说这样的话了，这样的称赞，我可不敢当！”

墨香的性子，霓裳倒是很喜欢。相比起浅绿的成熟稳重，她也算是个稳妥的。不怎么爱说话，做事却也麻利稳重，是个很贴心的丫头。至于这荷香嘛，与初荷呆在一起久了，性子也活泼了不少，又是个识文断字的，用着也很顺手。

“嗯，你们若是相中了哪一位，本妃也会准备好添箱礼，让你们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的！”

“多谢王妃恩典！”提到嫁人，两个丫头都十分的害羞。

忽然想起了什么，霓裳抬起头来，对着一旁恭敬的站立着替她打扇子的如雪说道：“舅老爷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如雪见王妃终于注意到她了，立马走上前来，答道：“回王妃的话，奴婢一直暗中盯着那边，发现舅老爷昨儿个偷偷出府了一趟，似乎是去了府衙大牢。”

“可打听到什么？”霓裳放下刚绣好的鞋垫，继续追问道。

“那大牢奴婢是进不去的，可是等舅老爷离开之后，奴婢便买通了一个狱卒，悄悄地问了她一些话。得知…得知江氏的一个重大秘密。”如雪斟酌着用词，有些忐忑的说道。

“秘密？什么秘密？”霓裳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如雪眼眸闪烁了几下，这才小声的说道：“江氏…江氏她对舅老爷说…她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若是…若是舅老爷不救她出去，那么她只好带着蔡家的孙子一起死了…”

霓裳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这才幽幽的开口。“江氏又有身孕了么，怀的还真是时候啊！”

屋子里沉寂着，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舅老和姑奶奶一家子是王妃讨厌的人，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是站在自己的主子这一边的。

“王妃，要不要…”如雪鼓起勇气，做了个弑杀的动作。

霓裳眼眸微微一眯，觉得这丫头还真是心狠手辣。原先，还以为她是个胆小懦弱的，不过是为了生存，所以才背叛原来的主子。可没想到，她居然是如此的心性。罢了，这人以后还是不要再留了，免得生出祸端。

“再怎么说，江氏也是王爷的表嫂，还是不能做的太过了。”霓裳假装担忧起来，一副菩萨心肠的说道。

如雪不敢再继续游说，只得安静的退到一边。

“如雪，你去厨房一趟，就说酷暑难当，叫她们做些冰镇绿豆汤来。这莲子羹，就赏给你们吃吧。”

如雪应了一声，便端着那仍有余温的莲子羹出去了。

将她打发出去之后，霓裳便又低声对墨香吩咐了几句，便躺在美人榻上小憩起来。绣了半日的针线活，她的确有些累了。

府衙大牢之内，江氏小心翼翼的捂着小肚子，小口小口的吃着那些肮脏而又令人作呕的食物。经过这几日的思索，她算是想明白了。就算这里环境再恶劣，她也要暂时的忍耐。只要有朝一日她能够出去，她一定要报这个羞辱之仇！

因为肚子里怀着孩子，她不得不吃那些散发着馊味的饭菜，为的就是不让自己饿死。公爹已经答应救她出去，那么她能做的便只有等待。

“都给我安分点儿，听见没？！”狱卒们拿着水桶，一个挨着一个的送着水，态度十分的轻蔑。

江氏安静的坐在稻草上，也不像往日那般叫喊了。

狱卒经过她面前的时候，舀了一碗水，朝着她面前的白瓷碗倒了下去，大半都流到了地上。“今儿个倒是挺安静的，想通了？”

江氏懒得理会这些市侩之人，撇过头去，装作没听见。

“嘿…瞧她那什么德行？”那个被无视的狱卒忍不住发火了。

“走吧走吧…跟她较个什么劲儿…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你还能看见她几回？”另外一个狱卒在一旁劝解着。

江氏的身子微微一僵，继而不顾身子的爬起来，朝着门边冲去。“你们说什么？谁要死了？”

刚踏出一步的狱卒回过头来，哂笑着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你吗？皇上可是亲自下了令，要将你这个藐视皇室的贱妇给赐死，能够让皇上亲自审理你的案子，你也算是荣幸之至了…”

“不…不会是这样的…”江氏听了这话，顿时就慌了。

公公答应她，这两日便可以救她出去了，若是皇上下旨，那么…想到死亡，她的眼底顿时溢满了惊恐。

她不过是典当了几样御赐之物，犯得着要她的命吗？不，她的好日子还没有过够呢，怎么能够死？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狱卒看着她几乎疯狂的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转身离去。

江氏兀自疯狂着，悲伤侵袭而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忽然，隔壁监牢里的一个女囚犯大声嚷嚷起来，指着江氏喊道：“你们快看，她是怎么了…衣裙上好多的血啊…”

“该不是小产了吧…。”有经验的妇人一眼就看出了是怎么回事。

“哎呀，真是造孽啊…”

江氏完全沉浸在死亡的恐惧中，哪里还会顾忌肚子的孩子。所以当舅老爷千辛万苦，在麒麟王面前提出以搬出王府为交换条件，让他保释江氏出来的协议达成之后，匆匆赶到监牢，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江氏…你给老夫交待清楚！”

一同赶来，想要看看江氏肚子里孩儿的胡氏见到那留了一地的血，整个人差点儿没急晕死过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急急忙忙的叫喊着，让狱卒将牢门打开，吩咐去请大夫。“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若是我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到了这个时候，胡氏还摆着自己国舅夫人的架子，想要威慑众人。可惜，这里没有一个人买她的账。

“这位老夫人，您还是先看看您儿媳妇再说吧。我们可是看得真真儿的，她是自个儿心智迷乱，才会导致胎儿不稳的…”关在隔壁的女囚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愤愤不平的吼道。

最终，江氏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没有保住。

眼看着就要抱孙子了，却又突然没了，蔡大老爷一家子的心情自然是沮丧的。可是一想到就要搬出王府去了，舅老爷心里就一阵疼，整个人也老了许多。

112扫地出门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蔡灵儿看见母亲浑身是血的被抬着回到府里，吓得不轻，愣了许久之后这才赶到她的床榻之前，哭着问道。

蔡大老爷和胡氏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情，哪里还有这个心思关心江氏的死活，匆匆瞥了一眼就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苟延残喘的江氏和蔡灵儿蔡湘儿姐妹。

“姐姐，你别哭了，母亲身子难受着呢…”蔡湘儿眼神闪烁了一下，才出口劝道。

蔡灵儿如今在府里的地位大不如前，老太爷和老太太也都不再继续纵容她了，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加上接连在麒麟居那边碰了钉子，说话的语气就更加的恶劣起来。“你给我滚到一边儿去，别让我看见你！”

与她相比，蔡湘儿虽然长相不如她出色，但因为谨慎守礼，倒是让两位老人家欣慰不已，近来倒是时常受到夸奖。面对这一变化，蔡灵儿自然是受不了这个打击，对这个庶女妹妹就没了好脸色。

其实蔡湘儿也不愿意呆在满是血腥味的屋子里，所以才故意激怒蔡灵儿的。如今蔡灵儿发了话，她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还博得了一个好名声。“好好好，我这就出去，姐姐可要保重身子啊…”

“滚！”蔡灵儿随手将一把扇子丢了出去，恶狠狠地说道。

蔡湘儿惊恐的跑出主母的屋子，转过身去，却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蔡灵儿啊蔡灵儿，等着瞧吧，我一定会将你踩在脚下的！

回到属于自己的小院子，蔡湘儿的屋子里却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了。“二姑娘，可算是回来了。主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快跟姨娘说说。”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二小姐蔡湘儿的生母张姨娘。

蔡湘儿故意叹了口气，带着悲悯的语调说道：“唉…母亲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兴许是悲伤过度吧，肚子里的胎儿…没有能保住。”

“真的吗？哈哈…真是报应啊…”张姨娘听到这个消息，面色十分的狰狞，看起来异常的吓人。“江氏啊江氏，你也有今日！”

这么些年来，府里的这些姨娘们在江氏的打压之下，苦不堪言。加上老爷对江氏的纵容，更是让江氏不可一世，每每见到她们，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看着就令人心烦。如今好了，她肚子的孩子没了，又闯了那么大的祸，日后在这后宅里，她的地位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蔡湘儿看着那得意的生母，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姨娘还是莫要高兴的太早了。虽然除去了一个主母，可爹爹身边年轻的小妾还有不少，她们若是先于你怀了弟弟，这府里怕是没有咱们母女的容身之地了…”

张氏听了这话，嘴角却大大的勾勒出一个弧度，说道：“她们若是能生，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姨娘的意思是…”蔡湘儿大胆的猜测着。

“哼…你以为江氏是个蠢笨的，会容许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妾生下子嗣么？早在她们进府的时候，她就给她们下了绝子药了！”张姨娘冷冷的说道。

“那姨娘你…”蔡湘儿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后宅的争斗，她并不陌生，可是这样狠毒的手段，她倒是头一次听说。

“二姑娘放心好了，我既然能生下你，身子自然是没问题的。”她颇为自负的说道。她张氏可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当初在娘家的时候，她就是个不受宠的庶女，为了能够生存下去，什么样的手段没有见识过？如今嫁到了蔡家，自然是多留了个心眼儿的。

当初江氏给她喝下绝育汤的时候，她故意含在嘴里，却在她背过身去的时候，悄悄地吐掉了，这才有了这个女儿。

近年来，要不是老爷到她的屋子里来的次数少，又恰逢她日子不对，否则她早就生出儿子来了。

“那就好…如今母亲病倒在床，这府里的事务，怕是要人帮着分担了…”蔡湘儿点到为止的话，她相信这个张姨娘是能够明白的。

果然，张姨娘眼眸一亮，嘴上却谦虚道：“这府里的主子，除了你母亲，还有老夫人和大小姐，我一个姨娘，哪里有那个福气…”

“事在人为…近日来，祖母对母亲合大姐，可是失望的很。若是姨娘能够得了祖母的欢心，何愁事情不成？”

“还是女儿你的心思活跃…”

母女俩相视一笑，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只是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这一家子，就要搬出王府去了。麒麟王已经将人给救出来了，也让皇上赦免了江氏的死罪。尽管她肚子的孩子没有保住，但这项交易，麒麟王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蔡大老爷一家子也势必要履行协议，搬出王府了。

她们幻想的一切，怕是要落空了。

“爹，你说什么，我们要搬出王府？”尖锐的嗓音在屋子里回荡着，身上还带着伤的男子从椅子里跳起来，活像是炸毛的猫。

蔡大老爷一夜之间放佛老了一二十岁，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还不都是你那媳妇给闹的…若不是她说怀了蔡家的子嗣，我也不会去求王爷…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

“可…可若是离开了王府，我们要住在哪里？”以前的家业都败光了，他们离开王府便没有任何的依仗了。

蔡大老爷何曾想离开这里，只是想到麒麟王那凶残的一面，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败家子？若不是你豪赌，怎么会输掉整个身家？”

“爹…你莫听他们胡说，儿子何曾赌过，那是他们瞎说的…”想到这莫名的栽赃，他就气愤不已。

白白丢掉了十万两，十万两啊，那是多大的一笔钱啊！

“你还有脸说？那赌坊的人可都是鉴证，你还想抵赖不成？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没想到你到如今还是死不悔改，真是气死我了！”蔡大老爷指着儿子的鼻子骂着，丝毫没有怜惜。

胡氏见他们又吵了起来，头就开始犯晕。“现在说这些有用吗？还是想想办法，看如何能够继续在王府住下来吧！”

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若是被赶出王府，怕是要饿死街头了。

“对啊，爹。您是王爷的亲舅舅，他不可能这般狠心的将我们赶出去的！”蔡桐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大声的说道。

蔡大老爷却摇了摇头，沮丧的说道：“没用的…你们是不知道王爷的脾气…惹怒了他，怕是连命都难保了…”

“王爷看起来温文尔雅，老爷怕是想多了吧？”胡氏有些不信他的说辞，还以为他是拉不下面子。

“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麒麟王不是你们能够惹的起的。胡氏，你娘家不是还有些家底嘛，不如…”

“你还好意思开口？当初爹娘借给你的钱，你说拿来做生意的，可是却赔了个精光，你还有脸再上门去？”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娘家虽然还有些家底，可毕竟不是我的。若是再回去借钱，还不被兄长他们耻笑！”胡氏是个要面子的，自然拉不下脸来回娘家求助。当年，蔡家落魄的时候，她已经丢过一回脸了。这一次，她坚决不会再回去自讨没趣了！

“爹…前些日子，灵儿不是回她外祖家去了嘛…听说江氏一族在江陵一带混的还不错，不如我们搬去那里吧…好歹有个照应…”蔡桐还算有些心机，到了这步田地，他也只能打江家的主意了。

原先，他还有些看不起江家是个芝麻小官。如今退出了朝堂，做起生意来倒是红红火火，虽然地位卑微，但好歹有的是银子！所以，他才让女儿回去走动走动，也好向江家示好，为日后做打算。

“江家？江氏的娘家？”胡氏皱了皱眉头，对这个提议有些不赞同。

若是去了江家，那岂不是会被亲家母笑话？以前，她可是看不起江家的人，还冷嘲热讽过好几回。这次若是过去投奔他们，怕是要受到好一顿的奚落吧？

蔡大老爷也是眼前一亮，拍腿说道：“好，就去江家。”

“可是老爷…这不太好吧？江氏毕竟是我们的儿媳妇，这哪有去投奔的道理？”

“正因为是亲戚，所以才更要相互帮助嘛…”蔡大老爷却是想得开。只要能继续过着舒坦的日子，去哪里都是一样。

如今这王府是没有立足之地了，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他相信，以他国舅爷的身份，江氏不会不给这个面子的。

尽管胡氏疼就一百个不愿意，可是距离离开王府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心里难免也会发慌。若真的流落街头，也不是她想要的。

挣扎了好久，她终于才说服了自己。

反正在王府住了这么些年了，换个地方住，也许是不错的。这样想着，她也就心安理得了。

麒麟居

“真是太好了！舅老爷一家子总算要搬出王府了！”每每提到这件事，麒麟居的丫头们个个都兴奋不已。

霓裳心里也是开心的，不过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能够这么顺利的搬出侯府，怕是不简单吧？”

丫头们一愣，笑起来也不太自然了。

“王妃以后就别再为他们烦心了，不值得！”麒麟王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在众丫鬟的行礼中，走到霓裳的身边坐下，笑着劝解道。

“王爷何出此言？”霓裳眨了眨，假装懵懂。

“王府让他们霸占了十几年，也该物归原主了。他们离开之后，就再与我们无关了。至于他们为何会如此爽快的离开，本王倒是知道一些的。”皇甫玄月接过霓裳手里的杯子，径直送到嘴边，也不嫌弃她用过。

丫鬟们见主子有话说，便不再逗留，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霓裳见门关上之后，才问道：“说说，他们为何这般轻易的就答应离开王府了？这实在是不太寻常啊！”

“裳儿猜的不错…他们的确是有些不甘心的…不过，他们又找到了新的寄主，自然是乐得重新开始了…”

“寄主？”霓裳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这形容还真是贴切。”

“可不是么…寄人篱下，鸠占鹊巢，白吃白喝…跟寄生虫又有何区别？”皇甫玄月不屑的哼哼着。

霓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眉眼都眯了起来，那样子别提多动人了。皇甫玄月看着娇妻那勾魂夺魄的模样，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恨不得扑上去将她一口吃进嘴里。可是理智却先他一步，让他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该死的皇甫临，他一定要他好看！这什么破协定，真是折磨死人！

霓裳看着他眼里要冒出火来，这才正襟危坐，稍稍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一本正经的说道：“那么相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是任由他们去祸害别人，还是…”

“本王可没那么好心，还会去操心别人家的事…不过，娘子若是有什么吩咐，为夫必定全力以赴，定不会让娘子失望！”皇甫玄月知道霓裳对那些人很是厌恶，而且还差点儿被他们给算计了，他自然要替她讨回公道的。

“瞧相公说的，好像霓裳是黑心肠似的…不过，舅老爷他们要远行，霓裳势必会送上一份大礼，以聊表心意。”霓裳说这话的时候，眼眉都笑完了，却任人挑不出任何的刺儿来。

皇甫玄月看见她那促狭的笑容，心中顿时明了。“娘子准备的礼物，想必他们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这个是自然。”霓裳抿了抿嘴，神秘的说道。

她送给他们的大礼，可真是准备了好长的一段时日呢。希望到时候她们收到的时候，不要太惊讶啊！

西厢，廉家人寄居的院子里传来杯盘落地的嘈杂声。自从百花宴过后，这姑奶奶母子三人就更加不受待见了。不但舅老爷一家子将她们视为空气，就连暗地里接济她们的廉家老夫人，也彻底的断了她们的生活来源，与她们划清了界限。

起初，姑奶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无意中听丫鬟们私底下议论百花宴上发生的事情，她才知道，那些长舌妇居然在她的婆婆面前提起恒哥儿已经是个废人的事情。如此一来，她想要儿子回廉家继承家业的打算，怕是要付之东流了。

“怎么会是这样…祖母怎么可能不认我这个孙子！”廉恒失了命根子，整个人就变得很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发泄一通之后，又开始不停地咒骂着，好像世人都欠了他似的，依旧不甘心。

姑奶奶到了这会儿，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原本还有个廉家可以依靠，所以她才跟哥哥一家子翻了脸，在蔡桐和江氏出事的时候还幸灾乐祸了一番。如今轮到自个儿被抛弃了，她想要回头去与大哥和好，怕是不成了。

“恒儿啊，你就别再闹了…如今你舅舅一家子要离开王府了，日后我们连这个仅有的靠山都没有了…”看着那些摔碎的瓷器，姑奶奶就一阵心疼。

如今手里没有多少银子了，这些东西虽然不算顶贵，但也是要银子买来的。他这般随手就丢的习惯，可要改改了。否则，这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他们走就走，谁稀罕！”廉恒面色不善的冷哼着，对那一家子人没有丝毫的留念。

姑奶奶心里却有些难受，毕竟是亲兄妹，又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突然要分开，还真是舍不得啊！但她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如今不是兄妹情深的时刻，既然舅老爷一家子被赶出了王府，那么她们母子三人怕也距离离开王府的日子不远了。

“没想到王爷竟然这般狠心，连亲舅舅都容不下！”姑奶奶一边埋怨着，一边想着未来的出路。

没有了舅老爷的施舍和廉家的接济，她们母子三人，怕是要在王爷和王妃的手里讨生活了啊！

廉恒虽然丢了命根子，但心思却没有丝毫的悔改之意，反而更加的恶毒了。“他们既然能够将舅舅一家赶出去，想必接下来就轮到咱们了。娘，难道你甘心就这么身无分文的被赶出王府去吗？”

“你是说…他们也会赶我们母子走？”姑奶奶一惊，整个身子都僵住了，无法动弹。

廉恒没好气的冷哼着：“你以为呢？”

“这…我们又没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你舅舅是因为倒卖御赐之物才…”姑奶奶小声的嘀咕着，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廉恒难得聪明一回，他算是看明白了。王爷表哥是容不下这王府里有外人啊！更何况，他还有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王妃，岂会让人打她的主意？他不过是调戏了两句，就被打残了，若真的有什么其他的想法，那还不将他生吞活剥了！

想起上回无缘无故的被当成贼抓，还彻底的变成了废人，他心里的那团火就蹭蹭蹭的往上冒。“娘，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下手为强。”

“可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什么本事…”到了这会儿，姑奶奶倒是安分了。

廉恒狠狠地瞪了母亲一眼，撇撇嘴说道：“娘亲没这个本事，可不代表妹妹没有。咱们妹妹，可是个标致而又聪慧的人呢。”

提到那个令她骄傲的女儿廉娇，姑奶奶那沮丧的眸子瞬间又恢复了光彩。“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只要娇儿跟了王爷，起码也能做个侧妃，到时候就是王府的主子了，如此一来，咱们想在王府住多久都没有关系了…”

姑奶奶打得好算盘，廉恒却很是不屑。

区区一个侧妃，岂能做的了主？要做就做正妃，侧妃算是什么东西！母亲的野心也太小了。更何况，依着妹妹那高傲的性子，怕是不愿意与人伏低做小的。

“娘…你也太小看妹妹的本事了…若她真的有心，那正妃的位子，怕也不在话下。只是…以目前的形势，怕是要先从侧妃做起。只是小妹那性子您也是知道的，她怕是不愿意给王爷做小…”

“这…这该如何是好？”姑奶奶想到女儿那性子，脑子里幻想的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

“为今之计，是先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们这都快要揭不开锅了，她这个做妹妹的，也该为家人牺牲一下自己了…”廉恒想到自己所受的这些罪，他心里就不大平衡。

凭什么在别人的眼里，自己就是个窝囊废，一事无成。而廉娇不过是个女子，名声却他这个哥哥还要好，被人称为才女。如今他是个废人了，她却依旧摆着高傲的姿态，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有这样做妹妹的么？

哼，她高傲，他倒要看看，她能高傲成何种模样？！

“对对对…我这就找她说去…”姑奶奶站起身来，拔腿叫往女儿的住处走去。

廉恒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翌日一大早，蔡大老爷一家子就收拾好东西，来向麒麟王夫妇辞行了。尽管没有那个脸，但总不能默默无闻的离开吧。

“舅舅舅母这是要远行么，一路走好，恕不远送了。”麒麟王悠闲地喝着茶，听到他们那些事实而非的告别话语，挥了挥手，十分潇洒的蹦出这么一句话来，差点儿没将那一家子给气死。

蔡老爷子是个要面子的，在如此的情景之下，却还故作文雅的说道：“此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面，王爷王妃切莫挂念…”

霓裳抬眸，瞥了这老头子一眼，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话，他也说得出口？别说是挂念了，她巴不得永远都不要再见他们。

“舅舅舅母就安心的走吧，本王绝对不会挂念的！”皇甫玄月顺着他的话，答道。

蔡老爷子闹了个大红脸，心中将这个外甥骂了不知道多少遍，这才起身，带着一大家子准备离去。

霓裳忽然开口，叫住他们，说道：“等等。这一路上，怕是很辛苦。本妃没什么别的好送与的，这是本妃特意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相信一定能够保佑各位平安的。”

说着，还煞有介事的让丫鬟将几个护身符送上。

蔡老爷子原本还很欣喜，觉得这个外甥媳妇还是不错的，起码还会给他们一些好东西当做践行之礼，可没想到，她所谓的礼物，竟然是这么不值钱的几张破符。

看着他们的脸色一再的变幻，霓裳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莫非舅舅舅母嫌弃它们，觉得它们太过廉价？”

对于要面子的人来说，最大的弱点，就是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做出有损颜面的事情来。明明知道王妃这是在捉弄他们，可是碍于脸面，他们还是不得不接过来，答谢道：“岂敢岂敢，王妃所赐，自然都是好东西。”

“多谢王妃赏赐！”

看着他们一家子咬牙切齿的举动，霓裳心里就暗爽不已。这份礼物，她还真是费了一些心思呢。不过，别以为这样就算完了，真正的大礼还在后头呢。

这些日子查账得知，蔡氏一家子在王府的这些年，不但贪墨了许多钱财，更是将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都占为了己有。上一回，利用绑架事件，捞回来了一些，可是剩下的大部分东西依旧还在他们的手里。

胡氏表面上说都交出来了，可霓裳却觉得，她并不老实，手里肯定还藏着一些。如此干脆的答应离开王府，怕是早就想好了退路的。

她要做的，就是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

“简直欺人太甚！”蔡灵儿忍了好久，脸色都涨红了，可是到了最后，还是破功了。看着霓裳高高在上的模样，她心里就气不过。明明都是差不多年纪，凭什么她可以颐指气使的这般跟祖父祖母还有爹爹娘亲说话？

霓裳的脸色忽然一沉，冷冷的呵斥道：“大姑娘这是对本妃心有不满？”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你这样对待长辈，不就是欺人太甚么！”蔡灵儿这没头脑的话一出来，蔡家人顿时就急了。

“灵儿，别瞎话！”

“灵儿，快给我闭嘴！”

“姐姐，快莫要说了，赶紧向王妃道歉吧…”

出声阻止的，除了胡氏和江氏，还有她那个庶出的妹妹。

蔡灵儿很不服气的回过头去，给蔡湘儿就是一巴掌。“这里焉有你说话的份儿，给我滚开点儿！”

蔡湘儿满是委屈的捂着脸，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退了下去。她是个聪明的，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装乖巧。

“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无缘无故的就打了你妹妹，你的教养哪里去了？”蔡桐不想节外生枝，可偏偏这个没心眼儿的女儿就是喜欢惹事，还得他颜面尽失。

蔡灵儿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麒麟王一拍桌子，吩咐身边的丫鬟道：“很好，居然敢当着本王的面，藐视本王的王妃。来人，给我拖下去，仗毙！”

一听要仗毙，蔡灵儿顿时吓得张着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麒麟王会如此的看重他的王妃，她不过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他就要打杀了她这个侄女，这也太没天理了！

“不…不…我不想死，爹爹救我…”看着那些丫鬟冲了过来，蔡灵儿便急了，直往爹娘身后躲。

仗毙二字，也吓坏了蔡氏一家人。

蔡大老爷虽然觉得这个孙女是个没脑子的，可好歹也是蔡家的骨血，不忍心看她就这么被打死，于是站出来求情道：“王爷，还请看在舅舅的面儿上，绕过她这一回吧？”

“哦？蔡大老爷的面子，本王还真是不稀罕！”皇甫玄月没良心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蔡老爷子差点儿气得吐血。

“你…你…我好歹是你的舅舅！”

“这句话本王已经听腻了，还有别的说辞吗？本王堂堂皇室的王爷，难道还要低声下气的被一个贱民压制吗？”

霓裳强力的忍着笑意，心道：皇甫玄月的毒舌功，又精进了不少啊。瞧瞧这话将蔡老爷子气得，怕是要背过气去了。

“你…”

胡氏只感觉脸上一热，这才发现老头子气得呕了一口血，而那口血又刚好喷在了她的脸上。

“啊…”一向爱干净的胡氏自然无法容忍，顿时不顾形象的大叫起来。

江氏失去孩儿之后，就一直浑浑噩噩的，精神也不大好。看着公公婆婆被王爷气得这么狠，也没有想着帮他们一把的意思，反倒沉默的站在一旁看戏。

蔡灵儿见祖父求情都没有用，顿时就急了，扯着江氏的衣袖不放。“娘…女儿害怕…我不想死…”

而此刻，皇甫玄月早就不耐烦的吼了起来。“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拖下去！难道本王的话，你们都当成耳旁风吗？”

在他的嘶吼声之下，那些粗使丫鬟这才回过神来，冲上去将蔡灵儿给捉住，拼了命的往外拉。

蔡桐和江氏心里也很着急，可是他们都知道，王爷的命令是不会轻易的更改的。要想救女儿的命，只能求王妃了。

噗通一声给霓裳跪下，夫妇二人不住的磕头道：“王妃娘娘…都是民妇管教不力，才让那丫头养成了这般骄纵的性子。娘娘大人有打量，小惩大诫就好了，留她一条性命吧。民妇保证，以后绝对会严加管教，再也不会让她做出这等以下犯上的事情来。娘娘宽厚，就不要与她一般计较了吧？”

霓裳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其实，她也没有想要谁死。不过那蔡灵儿的确该给些教训，否则，她这个王妃的威严何在？

侧过身去，霓裳对着皇甫玄月灿然一笑，说道：“王爷息怒…这大姑娘错在一张嘴，王爷因为她说错了话就要了她的命，实在太严重了。暂且饶了她的性命，换个别的惩罚吧。”

“那王妃觉得该如何处置？”皇甫玄月算是看出她的心思来了，霓裳的处罚怕是更让人难以接受吧？

“既然她管不住自己的嘴，未免以后再生出事端来，本妃觉得，不如就没收了她的声音吧，如此也就不会祸从口出了。”霓裳眨了眨，神情一派天真。

皇甫玄月点了点头，说道：“甚好。就按照王妃说的去做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咕咚一声，江氏整个人就瘫倒在了地上。王妃虽然饶了灵儿的性命，可却要让她做个哑巴啊！一个哑巴，固然不会惹事，可谁会娶一个哑巴做媳妇啊！想到女儿今后坎坷的命运，江氏就急晕了过去。

113痴心妄想的廉家母女

“娘…。救我…我不要变成哑巴，不要啊…”蔡灵儿惊恐的双眼瞪得老大，清醒过来之后，便开始拼命的挣扎，哭着喊着像江氏求助。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卑微，君霓裳才是这王府的主人，是高人一等的存在。

江氏听到女儿的呼救声，心里又急又恨。她稍微有些理智存在，也知道在这节骨眼儿上是万万不能得罪王爷和王妃的。可是灵儿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从小到大一直被捧在掌心里疼，若是真的被毒哑了，这一辈子就算完了。

正待求情，蔡老爷身边的张姨娘却站出来，上前假装好意地去搀扶江氏，嘴里还温软的劝着。“姐姐…你切莫太过伤心…大小姐犯了错，自然是要罚的。王妃已经格外的开恩了，莫非姐姐想要再惹怒了王爷，否则，大小姐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这样的一番劝解，听着都是好话，可江氏的眼中却满是愤恨。自打从监牢里放出来之后，她在家里的地位就愈发不如从前了。不但掌家的权力被老夫人收了回去，就连老爷也不怎么待见她了，这些小妾便趁机发难，夺去了原本属于她的宠爱。

尤其是这个张姨娘，因为生了二姑娘，比起其他的姨娘来身份要贵重一些，更是喜欢暗地里给她使绊子。如今，在众多人面前她竟然明目张胆的说出这样诛心的话来，不是羞辱她么？

“你给我滚开！”江氏将张氏推到一边，丝毫不领情的呵斥道。

张氏忽然变脸，露出委屈的表情，还拿着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向着一旁的蔡桐哭诉道：“老爷，您瞧…妾身不过是好心劝说，可惜大姐却不领情，还觉得妾身多管闲事了…”

蔡桐一向不怎么掺和后宅女人们之间的争斗，可是对江氏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轻轻地瞥了张氏一眼之后，他才开口道：“夫人，你这又是何苦？张姨娘也是一片好心，你何必这般，像个带刺的刺猬一样…的确是灵儿做错了事在先，王妃做出这样的处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为了能够顺利的离开王府重新开始，他不得不在女儿和自身利益之间做出选择。几乎是毫无犹豫的，他就选择了自己。

蔡灵儿听见爹爹这样绝情的话，那张俏丽的小脸顿时就惨白起来，变得毫无血色。“爹爹…爹爹你好狠心…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您怎么能见死不救？！张姨娘她算个什么东西，怎么能与母亲相提并论…你如此的宠妾灭妻，难道就不怕被人耻笑么？！”

蔡桐的脸色涨得通红，一张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羞愤难当之下，狠心绝情的话语不由得破口而出。“你这个孽女！若不是因为你胡乱开口，又怎么会得罪了王妃？如今倒好，还学会顶撞长辈了！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你最好乖乖地去受罚，否则，我蔡桐就不认你这个不孝的女儿！”

蔡灵儿不敢置信的瞪着双眼，喉咙哽咽着，不一会儿便热泪滚滚。“爹爹。你怎么能这般对我！”

蔡大老爷和胡氏都安静的站在一旁，没有开口。这诡异的气氛，令人看着很是不协调。而蔡灵儿求助无门之下，只得将视线再次重新放回了霓裳的身上，心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再装的柔弱无辜一些，这样霓裳就不会处罚她了。

可惜，霓裳并不是菩萨，并没有这样的善心去原谅一个处处与她不对付的这样一家子人。看着他们一家子的闹剧，心情无比的欢畅。他们不是很团结的么，不是一条心想要将她从王府女主人的位子上拉下去的么，怎么到了这会儿却闹起了内讧呢？不过，这蔡桐还真不是个东西，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连亲生的女儿都不顾，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啊！

皇甫玄月却没那个耐心去等，看着这些人他就心烦，于是脸色忽然一沉，厉声喝道：“都反了么！没听见王妃的话么。若是连这点儿事情都办不好，就给本王滚出府去！”

那些负责执行命令的粗使婆子和丫鬟这才回过神来，拉扯着蔡灵儿下去了。要让一个人变成哑巴，只需要灌下一包药便可。像王府这样的大宅子，找一包哑药还是很容易的。几个人分工合作，不一会儿就将那包混着哑药的水灌进了蔡灵儿的嘴里。

蔡灵儿早已吓得面色发白，整个人如筛糠般抖了起来。几个婆子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完成了任务。

“君霓裳，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这个心如蛇蝎的毒妇…”

“啊啊啊…啊…”

也许是恐惧过了头，蔡灵儿在失去黄莺般动人嗓音之前，变得毫无顾忌起来，狠狠地骂了起来。不过，也就一会儿功夫之后，她的嗓子便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只能啊啊的叫着，面色狰狞不已。

江氏看着爱女那副模样，心疼的同时，也恨毒了霓裳。不过，在家人的眼神压迫之下，她不得不忍一时之气，先回到江陵再作打算。

她失去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之后，便被确诊今后无法再孕育子嗣了。一个生不出蛋的鸡，便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如今女儿也被废去了一把姣好的嗓子，成了半个残废，她若是再闹起来，怕是这正室之位也要失去了。

脑子里无数的想法闪过，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过，一双泛红的眸子却闪烁着报复的仇恨目光，恨不得将霓裳身上瞪出几个洞来。

“启禀王爷王妃，奴婢们已经按照指示完成了任务。”一个精明的婆子上前福了福身，面带讨好的笑容说道。

霓裳轻轻的将手里的茶盏往桌子上一放，这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耽搁舅老爷一家子的行程了。阿福，你代王爷和本妃送舅老爷他们出府。”

叫阿福的中年男子，正是霓裳新提拔上来的王府管家。原先那个蔡氏一家的心腹，早已被她除去了。如今这王府里，都已经换了一次血，剩下的都是忠于她的人了。

阿福笑容可掬的走过去，面上虽然客气，但语气却不怎么中听。“老太爷老夫人，请吧！”

蔡大老爷胡子一抖一抖的，却不敢发作，只能握紧拳头，带着一家子人离开。经过蔡灵儿身边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觉得这个孙女真是越看越不顺眼，将刚才所受的气全都撒在了她身上。

唯有江氏可怜这个女儿，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过去，紧紧地将悲痛欲绝的女儿搂进怀里安抚着。

半个时辰之后，蔡大老爷一家子离开王府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百姓们热火朝天的议论着这件事情，还有不少人拍手称赞的。

“早就该如此了，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

“平日里仗着是王爷的亲戚就四处耀武扬威，呸，算个什么东西！”

“麒麟王妃还真是魄力非凡，那些人也真是活该！”

“如今还剩下廉家母子三人，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能够有这番觉悟，一直赖在王府，这算什么回事儿啊？！”

外面的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姑奶奶母子三人的耳朵里。今日，她并没有出去送自己的大哥，而是躲在屋子里急着想对策。看王妃的手段，她也开始有些胆怯了。原先认为的那个好欺负的小丫头，如今看来才是最难对付的。

“娇儿啊…你也看到了，若是再不想办法，咱们也会被赶出府去，；露宿街头的…”姑奶奶长叹一声，心情沮丧无比。

廉娇依旧面色冰冷，仿佛对这件事丝毫不在意。一双妩媚的眼睛里，泛着冷幽幽的光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女儿半晌没有回应，姑奶奶顿时就急了。“你这丫头，怎么就这般的没心没肺！那可是你的亲舅舅，你怎地就如此无动于衷？！”

“担心有用吗？担心就能让舅舅他们回来么？”廉娇冷冷的瞥了自个儿的母亲一眼，觉得她还真是幼稚。

姑奶奶无话可说，可想到今后的处境，也难免会多啰嗦两句。“如今是你舅舅，接下来可就轮到咱们了，你若是再不有所行动，难道真的想去大街上要饭吗？”

廉家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廉老夫人明确的告诉她，廉家已经不再承认他们母子三人了。至于廉家的家业，将会从旁支中收养一个孩子过继，就不劳他们操心了。

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蔡昀有多震撼，她都不愿意去回忆。好不容易盼到廉老夫人那个该死的老太婆开口，说要接他们回去，让廉恒接任家主的位子，可谁曾想到，居然会被她知道了廉恒的那个秘密。

想到这些，姑奶奶就很不甘心。

可尽管不甘心，廉家那边是永远都回不去了。如今，她只能将希望放在女儿的身上，若是她能够得了王爷的喜欢，那么她的荣华富贵就不远了。

廉娇何曾不知道母亲心里的打算，只是骄傲如她，又怎么会放下姿态，学那些无耻的女人一般，去低声下气的讨一个男人的欢心？

“母亲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这一辈子，女儿是绝对不会给人做小的！”廉娇不耐烦的蹙着眉头，回应道。

“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倔呢？骄傲能当钱花，能当饭吃吗？再说了，王爷那是一般的男人吗，他可是当今圣上最为倚重之人，是天逸皇朝的子孙，…”

“他再好，我也不会放下尊严，做那些只有狐媚子才会做的事情！”廉娇坚持着，怎么都不肯听从她的意思去勾引麒麟王。

她又不是个笨蛋，才不会做那样的无用功。在她看来，这世上能够配得上她的男子，只有那个掌握着天下人生死，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朝天子！

自从新皇登基，坐着轿辇在京城巡游那日被她无意中见到之后，她的一颗心就遗落在那人的身上了。皇甫玄月再如何的厉害，能比得过天下的主宰皇帝么？更何况，传闻当今皇上是个长情之人，与皇后卷鲽情深。若是有朝一日，她能够得到上天的眷顾，选入宫中为妃，她有把握能够得到皇上全心全意的爱，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所以，不管姑奶奶如何的劝说，她都听不见去。

“你…你这个不孝女…”姑奶奶兀自生气着，胸口一阵阵的疼。

“母亲也别异想天开了。就算我嫁给王爷做了侧妃又如何？母亲可听说，有哪一家人能够跟着嫁出去的女儿一起住的？”

姑奶奶被问的哑口无言，但心里却仍旧不甘心。“就算是不能继续住在王府，以你的身份，难道还不能在外面给我和你大哥置办一座院子？”

廉娇原先还没有觉得母亲是这么自私之人，可听见这些话语，她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嫌弃和厌恶。在她看来，舅舅一家人才是最贪婪最为可耻的。她们不过是寄人篱下，在他们那里讨些生活罢了，完全忽视了自个儿。其实，他们的行径与舅姥爷一家子又有何区别？不都是鸠占鹊巢么！

奈何，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他们永远看到的是别人的不是，永远都发现不了自身的问题。

“大哥有手有脚，日后也是要成家的，难道母亲还要女儿养他一辈子不成？”廉娇面色稍稍动容，露出几分不耐。

姑奶奶听了女儿的话，心里那个气呀。“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怎么就养了头白眼儿狼呢！这么些年来，我辛辛苦苦的将你拉扯大，供你吃穿，给你请先生学本事，你竟然说出这样没良心的话出来！你大哥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吗？他都已经这样了，你这个做妹妹的不知道多关心他一些，反倒在这儿说起了风凉话，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女儿啊！这么些年来，算是白养活你了！”

廉娇的性子高傲，最是反感别人拿恩情来压人的。听了姑奶奶的言词，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起来。“辛辛苦苦的养大我？母亲怕是弄错了吧，这么些年来，女儿可不曾花您一个银子…那些银钱，可都是王府的…”

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她秀挺的眉头忽然蹙起，神色更加的沉了。

“你…你…你气死我了…哎哟…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哟…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生下你来…”姑奶奶见说不动女儿，就耍起赖来，往地上一坐，丝毫不顾颜面的就嚎啕大哭起来。

廉娇被她折腾得有些头疼，可是碍于那是她的母亲，也不好太过忤逆，只得站起身来，想要眼不见为净。

姑奶奶见女儿起身想要离去，哀嚎声一下子就止住了。她急匆匆的扑上去，扯住廉娇的衣袖，哀求道：“女儿啊…娘亲这辈子就只能靠你了啊…你若是不帮娘亲这一回，娘可就无路可走了啊…”

这哀啼声听着有些刺耳，廉娇眉头不自觉的紧蹙，对母亲这样的举动很是厌烦。“母亲，你这是做什么？这般…这般成何体统？！”

从小接受大家闺秀教养长大的女子，自然是不容许有这样的失态的。可姑奶奶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仪态，她只知道若是不能劝说动女儿去她的后半辈子可就算完了。“娇儿…娘知道你很为难，可王爷怎么说也是你表哥，长得又俊逸不凡，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女人这一辈子总归是要嫁人的不是吗？与其嫁给那些不知根底，家世普通的，还不如跟了王爷。若是将来能够先于王妃生下嫡长子，这正妃的位子指不定会是谁的呢！”

为了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姑奶奶还真是煞费苦心。

躲在暗处偷偷监视着这一切的男子不屑的冷哼一声，对这对母女简直厌恶到了极致。呸，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肖想主子？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就廉大小姐那样的货色，主子能看得上才怪呢！

“娘，你不要逼我！”廉娇冷冷的嗓音响起，似乎夹杂着些许无奈。

“娘也是为了你着想啊…你也不想想，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廉家，我们是回不去了。而你舅舅又…我一个妇道人家，一无所依靠，二又没有钱财傍身，与那些平民百姓有何区别？就算你再优秀，又如何能够嫁入高门？”停顿了一下，姑奶奶又继续劝道：“娘亲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念想，可如今咱们连皇城都进不去，又有什么希望？”

皇城二字一出口，廉娇脸上头一次涌现出了震惊的表情。一向冷冰冰的她，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可唯独心底那个秘密…她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提过，母亲又是如何知道的？

姑奶奶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继续游说道：“知女莫若母，你是娘亲的女儿，娘亲自然是明白你的心思的…”

这一回，廉娇没有吭声，默默地低下了眼帘。

是啊，凭她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进宫，怕是很难。她一直心心念念着的人，连面儿都见不到一面，是何等的悲哀！

“娇儿…你听娘的话，打消这念想，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博得你表哥的喜爱，嫁入王府吧，啊？”姑奶奶见她有所动容，便趁热打铁，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廉娇痴痴地站立在原地，骄傲的头颅依旧抬得高高的，始终不愿意垂下。可越是难以达成的心愿，她越是想要奋力一搏。“娘…不用劝了，我是不会去做那些低三下四的事情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儿心吧！”

说完，不等姑奶奶回过神来，她便急匆匆的提起裙摆，朝着自个儿的院子而去。此刻，她最需要的，便是冷静。

“娇儿…娇儿…”

暗处的黑影脸上闪过惊愕不屑鄙夷，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这对母女还真是痴心妄想…”

麒麟居

皇甫玄月从宫里回来，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看着他那喜笑颜开的模样，霓裳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勾起。“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瞧王爷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

霓裳上前服侍他坐下的时候，还忍不住打趣着。

自从知道他真实的年纪之后，霓裳很久一段时间都无法释怀，觉得自个儿这颗嫩草，怎么就被一只老牛给啃了呢？故而，每每抓到机会，她便会打这事儿打趣皇甫玄月一番，也好给这无聊的日子增添增添情趣。

果然，提到细纹，皇甫玄月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不过，心理承受能力非一般的他，很快便适应了过来，随手一带，便将霓裳拉到了他的腿上坐下。“爱妃这是嫌弃本王老了么？”

“妾身哪里敢啊…”霓裳一本正经的说着，脸上却笑得像只小狐狸。

“裳儿的胆子是愈发的大了啊…”皇甫玄月的俊脸忽然逼近，修长的十字扶住霓裳尖细白皙的下巴，狭长的双眸微微泛着促狭的光芒。

霓裳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下，心脏也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好一会儿才稳住。“王爷说笑了…在王爷的面前，霓裳哪敢自称胆大？”

“你这只小狐狸…呵呵呵…”皇甫玄月对她的献媚很是满意，心情也格外的开朗了一些。

“王爷还没告诉霓裳，到底什么事令王爷如此开怀？”一旦有了好奇之心，霓裳便忍不住想要知道答案。

皇甫玄月嘴角勾勒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朗声说道：“可不是大喜事么！再过几个月，咱们圣上便要选妃了，难道不值得高兴么？”

听了他的解释，霓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皇甫玄月这是在幸灾乐祸呢！

打从知道了他与皇甫临之间的交易，每每夜晚降临的时候，她便会听到皇甫玄月那一阵嘀嘀咕咕的低咒声。起初，她不明所以，后来才发现他是在背地里咒骂当今的圣上呢。至于他为何那般，自然是跟霓裳有关了。

“该死的皇甫临，你个乌龟王八蛋…竟然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叫小爷我忍受着非人的折磨…小爷我诅咒你生儿子没儿…”

如今，皇上要选妃了，皇甫玄月之所以幸灾乐祸，还不是因为皇宫里就要热闹起来了，而皇上的烦恼也要接踵而至了。

霓裳微微愣神，问道：“怎么，皇上同意选妃了么？”

皇甫临不是对窦姐姐情有独钟，独宠她一人的么，怎么忽然对那些大臣妥协了？皇甫玄月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得意的笑道：“那自然是小爷我的功劳！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后娘娘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朝臣们自然是急了…皇上可有顶着一时的压力，对那些大臣的奏折视而不见，可日子久了，还是抵不过江山社稷子嗣为重的约束的…”

霓裳想了想，也是。

尽管她的灵魂属于现代，思想比较开明，可这里毕竟是古代，是一个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想要后宫只有一个妃子，那是万万行不通的。就算帝后的感情再深，也敌不过祖宗的规矩啊！

“如此，窦姐姐怕是心里会不好受了…”想到那个她欣赏的女子，霓裳不由得暗暗为她感到惋惜。

她算是幸运的，嫁的是皇甫玄月。尽管也是皇室子孙，但好歹不用受那些条条框框的限制。

“裳儿与皇后很熟吗？”皇甫玄月还是头一次听见她提起那个高贵典雅的女子，心里暗暗有些好奇。

关于霓裳的一切，他都会觉得新奇。

霓裳点了点头，仔细回忆道：“与皇后娘娘结识，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相公想必也是知道，皇后娘娘在嫁与皇上之前，在窦家并不得宠。也不知道她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写了封书信给我，想要与我结盟。说，日后若能成为人上人，必定还她一个人情。当时，我被她的诚意和勇气打动，便让南宫祺，也就是当时尚未认祖归宗的七皇子帮她治病。说起来，他们也当真是有缘，后来竟然结为了夫妇…”

皇甫玄月听着霓裳的讲述，心里顿时了然。

这窦连翘，倒也是个人物。居然能够从一个不受宠的孤女，慢慢的爬到今日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当真是不简单！

她的心计，怕是与霓裳不相上下。也难怪，霓裳会与她交好。

“这位窦皇后，还真是厉害。”他半真半假的赞叹着。

霓裳赞叹的点头，道：“而且，她绝对是个能隐忍，心智坚定，丝毫不输给男人的巾帼红颜。”

比起她的手段来，霓裳自愧不如。

窦家被打压下去的时候，大将军一夜之间白发，仿佛失去了生气，整个人都萎靡不振，那情形是多么的惨烈。可窦连翘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那威廉大将军虽然与她不亲，可也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窦家人被赶出京城的时候，窦连翘却站在城楼上笑了。

这样一个女子，的确不容小觑。

“她不厉害，怎么能够坐得稳这一国皇后的位子呢？”皇甫玄月对窦皇后倒是没多少的兴趣，他不过是顺着霓裳的话往下说而已。

“提到这选妃之事，王爷可还记得你那娇娇表妹？她可是心心念念当今圣上，一心想要陪伴他左右呢！”霓裳忽然想起那抹倨傲的白色身影来，嘴角忍不住弯弯的勾起。

既然她那么执着，她是否该帮帮她呢？

皇甫玄月却哼了一声，在霓裳的脖子上轻轻地咬了一口，道：“有这个人吗？我怎么不记得…”

皇甫玄月的回答，令霓裳既无语又欣慰，但她嘴上却不依不饶的继续调侃道：“王爷怎会不记得？那可是一个冰雪聪明，冷艳高贵的大美人呢！”

“在本王的眼里，只有王妃一人。其他的闲杂人等，本王怎么会放在心上。”皇甫玄月傲娇的昂着头，浓黑的眉轻轻地一挑。

那神情，与那鸟笼子里的将军一个德行。

“太肉麻了…嗷嗷嗷嗷…”屋子里忽然想起一道突兀的声音，继而便是不停地挥舞着翅膀的声响。

皇甫玄月正要亲吻上娇妻那香艳欲滴的嘴唇，忽然被这个尖锐的声音给打断，心里窝火不已，咒骂道：“给小爷滚开！难道你不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吗？再不滚，小爷就把你煮汤喝！”

颜色光彩夺目的鹦鹉挺着胸脯，雄赳赳气昂昂的叫着：“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呸，你算什么人？不过是只鸟罢了！”皇甫玄月见它这么说，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霓裳推开皇甫玄月，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吩咐丫鬟传膳，眼里也满是笑意。这将军真是太可爱了，真叫人不得不喜欢啊！

新皇纳妃选秀的消息传来，不知道乐坏了多少的大家闺秀。那些憧憬着入宫当贵人的女子们卯足了功夫，努力完善着自己，一时之间，京城里沸腾不已。

“真是太好了…”王府的某个角落里，一个穿着素雅的白衣女子激动地握着手里的玉笛，破天荒的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服侍她的丫鬟见到她笑了，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小…小姐…您笑了…”

“小姐笑起来真好看…”

廉娇听见丫鬟们的赞叹声，立刻收敛了一些。不过与往日比起来，她的神色还是缓和了不少，至少不再是冰冷的无法令人接近。

听说皇上要纳妃的消息，廉娇高兴归高兴，可只要一想到她如今这情形，以她这样的身份，怕是没有资格进宫参加甄选的。想着她那不争气的哥哥和母亲，她就不由得咬紧了牙齿，心中暗暗着急。

“不行，我绝对不可以放弃！”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她必须要全力以赴。

她的年纪也不小了，若是错过了这一次，怕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想到这里，廉娇便握紧了拳头，朝着主屋方向而去。

霓裳正在午睡，忽然听到丫鬟来报，说廉表小姐来给她请安，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她没想到，这廉娇会这么快找上门来。“让她进来吧。”

廉娇随着丫鬟进了主屋见到发丝微乱，眼神有些迷蒙的霓裳，愣了好一会儿。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王妃表嫂，还真是个倾城绝色！即使刚睡醒时，也是那般的令人移不开眼。

114各有打算

“主子，皇上选妃，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身着一身青衣的年轻男子偷偷地瞥了一眼主子的神色，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劝谏。

坐在屋子前的矮凳上，遥望着那成片的树荫下正嬉戏的一对母子，男子阴沉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的温柔。

在被圈禁到这苦寒之地以来，她便一直不离不弃，寸步不离的守候在他身边。这个女人，在他饱受折磨的时候，也毅然跟随左右，连一句埋怨的话语都没有，甚至还九死一生的为他诞下了麟儿。不得不说，他皇甫烨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便是娶了她。

似乎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正抱着孩子说笑的妇人回过头来，朝着他淡然一笑，然后将怀里的孩子送到奶娘的怀里，径直朝着他走过来。“夫君…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子里歇着吧？”

妇人温柔体贴的接过丫鬟手里的披风，轻轻地为他披上，动作轻柔熟稔，可见这样的动作她早已烂熟于心。

“雪儿…这些年，辛苦你了…”皇甫烨握住她刚要收回去的手，满怀感慨的说道。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擅于表达自己感情的男人，在面对这样深情款款不离不弃的心爱女子的时候，他同样只能说出这样几个平凡的字眼儿来。

王吟雪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道：“夫君待我极好，雪儿已经很满足了…”

自从皇甫烨这太子之位被废，贬到这蛮荒之地以来，他们之间的称呼也渐渐地改变了。他不再是皇子之身，殿下这个称呼已经不合适了。而他们感情的渐渐深入，也使得这称呼变得亲昵起来。

他们像普通百姓一般，以夫君娘子相称。而在特别动情的时刻，他才会唤她雪儿。

“皓儿可乖，可还会闹腾个不休？”眼角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家伙，皇甫烨的嗓音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是这对母子，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青衣男子见主子们有话要说，只得暂时回避了。临走前，他眼带沮丧的望了皇甫烨夫妇一眼，心中暗暗焦急。

他是皇甫烨身边的谋士，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皇甫烨失势之后，他也一直不离不弃，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卷土重来，将那些谋朝篡位的贼人给拉下马，重新恢复主子的身份，坐上那众人仰慕的皇位。

奈何主子一再的意志消沉，无法振作。好不容易等王侧妃将他给拯救了过来，慢慢的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可惜他太过于眷念这份温情，斗志都要被消磨光了。如今新皇选妃，正是派内应打入宫里的最佳时机，可是主子却始终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心里怎么能踏实！再这样下去，主子的雄心壮志怕是难以实现了。

感受到青衣男子眼里的那抹幽怨，皇甫烨故意视而不见，搂着王吟雪进了屋子。

“雪儿没打搅夫君谈正事吧？”王吟雪何等聪明之人，怎么会看不出那青衣男子眼里的埋怨。

他们想什么，她心里很清楚。只是，想要夺回皇位，岂是那么容易的？皇甫临既然可以悄无声息的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又在众人措手不及之下一举拿下皇位，可见他并不简单。他既然可以留着他们的性命，那么就说明，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吟雪轻咬着下唇，心里挣扎的厉害。

这段日子以来，她过得很幸福。虽然没有华丽的服饰，大批的丫鬟伺候着，可有夫君和儿子的陪伴，她已经很满足了。在经历了那些事之后，她也看开了。那些荣华富贵于她，都是过眼云烟。她只想过平静恬淡的日子，有疼爱自己的夫君，有可爱的孩子，这样与世无争的日子，不是很好么？

想当初，太子被废，她也被诊断出有了身孕。王家不想她跟着太子受苦，想要她与皇甫烨和离。她毅然拒绝了，不愿意抛下他一个人独自承受。而太子妃慕容昭华本也想跟着太子吃苦的，奈何家族却不容许她这样无谓的牺牲，便找太子要了一纸休书，将她带回了娘家。

在最初最艰难的煎熬过后，他们迎来了一个新的生命——他们的爱子皇甫皓。因为这个生命的到来，他们才更有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皇甫烨的那些属下，却暗中活动着，想要帮他争回皇位。想到又要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王吟雪心里就很不是个滋味。

皇甫烨一直没有在心爱女子的面前提起过有些事，就是怕她担心。可到了如今这地步，他若是放弃的话，怕是要令那些一直追随他的人寒心。可若真的下定决心，将他们母子俩送走，他又有些不舍。沉默良久之后，他才艰难的开口道：“吟雪…你先带着皓儿回王家，可好？”

吟雪忽然抬起头来，怔怔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最终还是要抛弃他们母子，选择了他的大业么？

嘴唇翕动了几下，吟雪脸上依旧是那恬淡的笑容。“夫君可是还在想着回京城，夺回那本该属于你的皇位？”

“吟雪我…”

“夫君不必多说，雪儿明白…有些时候，夫君也是身不由己，雪儿不怪你。可是，雪儿不想回王家，想要陪在你身边，好么？不管以后有多少的风风雨雨，我都不想你一个人面对。我们是夫妻，不是么？”王吟雪是个传统的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她都嫁给了这个男人，又替他孕育了孩子，自然是不会再回王家的。

“雪儿，你…这又是何苦？”皇甫烨眼中带着淡淡的忧伤，心中又开始犹豫不决起来。他不想那些誓死追随的属下失望，但他也不愿意自己的妻儿陪着自己冒险。这一次潜回京城有多么大的风险，他不是不知道。若是带着他们母子俩，一旦事败，那后果可想而知。

王吟雪伸手按住他的嘴，摇了摇头，苦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雪儿要告诉夫君，不管前面有多么的威胁，我都会心甘情愿的陪在你的身边。生同衾，死同穴！”

“雪儿…”皇甫烨低喃一声，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有些事情，他并未告诉过妻子。没想到，她是个如此心思通透之人，早已猜到他想要做些什么。

“雪儿知道夫君是骑虎难下，身不由己。不管将来结果如何，雪儿都会追随夫君左右，生死不离。”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王吟雪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语气铿锵有力，没有丝毫的犹豫。

皇甫烨将娇妻揽入怀里，紧紧地拥着她，久久不愿意松开双手。这样美好的女人，他何其有幸能够拥有她！可是想到皓儿，他就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皓儿是他唯一的血脉，他绝对不能让他有事。

所以，趁王吟雪将头埋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含着热泪举起了手，朝着她的颈部砍了下去。当感觉到她的身子渐渐瘫软下去，皇甫烨才哽咽着唤来隐藏在暗处的侍卫，吩咐道：“夫人和少爷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安全的护送回王家！”

“属下必定不辱使命，请主子放心！”黑衣男子单膝跪地，衷心的表态。

不舍得将他们母子二人交付到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手里，亲眼看着载着他们的马车离去，皇甫烨的眼泪才滚滚而落，滴落在尘土里。

“主子…”青衣男子轻轻地走过来，眼里很是矛盾。

王侧妃的确是个好女子，也替主子生下了唯一的子嗣。可若主子继续儿女情长下去，那大业怕是难成了。如今，送走了这唯一的羁绊，主子该振作起来了吧？

同样，位于天逸王朝南部边疆的一个小城，新皇即将选秀女入宫的消息传来，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皇甫临不是不打算选妃的么，怎么突然又…”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听了这个消息，整个人就愣在了当场，久久无法动弹。

坐在主位上的英武男子脸如寒霜，语气低沉。“这件事不简单，怕是一个陷阱，他是想要借此事来试探。”

“试探？难道说，皇上还不放心咱们，想要赶尽杀绝？”尖锐的嗓音忽然拔高，里面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惊慌、不甘、怨恨、气恼，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令他们很是不安。

“主子，属下们应该怎么做？”年纪稍微年长的一个中年男子是最后一开口的，也是最为沉稳的一个。

自从柯谋士失踪之后，这个柳盛就成为了皇甫曜身边的第一谋士，深得他的信任。

皇甫曜如今已经不是皇子的身份，不过是个闲散的侯爷。他向来对皇位没有野心，但防备之心却还是有的。他都已经退让到如此地步，对朝廷也没有了威胁。若是那人依旧追着他不放，想要置他于死地的话，那么他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虽然交出了手里的兵权，但暗中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动用那些势力的。

“静观其变！”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那最先开口的书生又发话了。“属下的人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北边儿那位…秘密离开了圈禁之地，往京城方向去了…”

北边那位，皇甫曜自然知道是谁。

同为兄弟，他们一个被贬为庶民，去了北边苦寒之地；一个因为谋反而被杀，尸骨无存；而他，则还有着侯爷的虚衔，算是下场最好的一个了。算起来，皇甫临也算是手下留情了，没将他们全部赶尽杀绝。

可如今，北边儿的那位却还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当真是自不量力啊！

皇甫临的势力，隐藏在暗处的多，如今更有皇甫玄月这个神秘的王爷支持，那皇位坐得自然稳如泰山！他在这个当口去京城，不是送死么？

“自寻死路。”这是他唯一能够给出的评价。

“属下还听闻，他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书生模样的男子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连那位都已经有了子嗣，主子是不是…”

皇甫曜抬了抬手，打断他的话。他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可是他还未曾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子，又如何能够心甘情愿的娶来生儿育女？在某些方面，他还是有洁癖的。与其娶个女人回来当生子的工具，他宁愿孤单一辈子。

“主子…”提起这事儿，那些忠心于他的人都暗暗替他着急。

“此事休要再提。”皇甫曜的皇子妃在他们成婚后不久就成了一场大病，香消玉殒了。他身边的侍妾都没有一个，对于女人，他一向都不怎么上心。

就算是当时的京城第一美人窦银霜，他也不过是因为她是窦家人，才格外的忍让。在别人的眼里，却成了他对她爱护有加，以至于德贵妃会误解，想要将窦银霜指给他做正妃。可见，他对女人已经厌恶到了何种程度。

“可是…”

“你们都回去吧，以后没事不要往这里跑。若是被人发现，又要生出事端来。”这些人都是他手下的精英，他可不愿意为了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而暴露他们。

那些衷心的属下无力的垂下头，只得遵照他的吩咐，静静地退了出去。

皇甫曜把玩着手指上的玉扳指，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来。“皇甫临，你最好不要逼我，否则…我不会束手就擒的…”

他是可以不争那江山，但也不容许人欺压！

麒麟居

“廉姑娘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呢…”

“关心她做什么，这样没脸皮的人，看着就心烦…”

“看着她那高傲的样子就来气，还真当自己是王府的主子了…”

廉娇离开后不久，麒麟居的丫鬟们便议论开了。

浅绿看见她们聚在一起，忘记了做事，难免会说上几句。“事都做完了么？这样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是非，成何体统？！”

丫鬟们见到浅绿，都规矩起来，甚至有人堆起笑脸，上前来搭话。“浅绿姑姑…我们可不敢偷懒…不过是见到廉姑娘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有些看不过去罢了…”

浅绿嫁人之后，统管着麒麟居所有的丫鬟，这称呼也变成了妇人的称呼——姑姑。虽然叫着有些显老，但规矩就是这样，丫鬟们可不敢再叫她浅绿姐姐。

“王妃的交待，你们都忘了吗？若是再如此无状，就不要在麒麟居服侍了！”虽然那廉娇的确不兜人喜欢，但她们聚在一起说三道四就是不对。

“姑姑饶命啊…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几个小丫头胆子小，被浅绿沉着的脸色一吓，就乖乖的认了错。

浅绿瞪了她们一眼，这才收回视线，朝着主屋走了进去。

“王妃，廉姑娘果然找来了么？”

霓裳端着茶盏，小口的抿了一下，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为了能够进宫，她别无他法，只能来求我！”

“没想到，廉姑娘对进宫是如此的执着。”浅绿也暗暗纳闷。要知道，这廉大姑娘可是个倨傲之人，如今能够放下姿态上门求人，的确是有着很大的决心啊！

霓裳想到刚才廉娇咬着牙给她下跪的那一幕，心情就无比的欣喜。“有些人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时候，做起事来是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

自尊和骄傲算什么东西，那些能当饭吃吗？廉娇这是走投无路了，才放下她那所谓的架子来求她帮忙。她的颜面值几个钱？霓裳之所以逼着她下跪，就是想要看看她到底有多么希望进宫为妃。结果，廉娇还真的对她下跪了，即使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她越是想要那些东西，她就越是不会让她得到！

进宫，她可以帮忙。不过，想要做上妃子的位子，她就没那个命了。因为，在皇甫玄月离去之前，她就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唠叨着，说廉娇是如何的惹人生厌。依着皇甫玄月的性子，怕是惦记在了心里，会想尽一切法子来阻止她成为皇妃。

她的男人，她最了解不过了。

“廉姑娘的美梦，怕是要到头了。”看着主子露出那样高深的笑容，浅绿便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皇后所住的坤华宫内，窦连翘斜倚在绣着大朵牡丹图案的引枕上，思绪翻转着，最终化为轻轻一叹。

“娘娘莫要叹气，虽说皇上要选妃了，可娘娘毕竟是后宫之主，那些女子是无论如何都越不过您去的！”见自家主子愁容满面，服侍在她身边的宫女便轻声细语的安慰起她来。

窦连翘秀眉微蹙，神色却没有多大的变化。“三宫六院的确空虚得太久了…多谢姐妹在宫里，也会热闹一些。”

这些话从窦连翘的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的苍凉。

“娘娘…”宫女们都有些不忍的红了眼眶。昔日皇上和皇后恩爱情深的画面依稀还在脑海里浮现，可转眼间宫里就要进新人了，到时候皇上的恩宠怕是要分给其他女人了。

窦连翘压下眼底的落寞，心痛不已。

这一日还是到来了，虽然她早就预料到了，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它真的到来的时候，她的心还是疼痛不已。

曾经，他在她耳旁说，他们会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他说，他的心给了别人，不能保证爱上她。他也曾说，他会与她携手一生，并肩而立。那些缠绵的情话依旧在耳旁回荡，可还是阻挡不了他要纳妃的事实。

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他的心，怎么能甘心将他分给别的女人？

右手不经意的放在肚腹之间，轻轻地摩挲着，低喃着：“若是有个孩子该有多好，也许他就不会如此为难…”

她在窦府缠绵病榻的那些年，早已伤了身子。鬼医虽然治好了她的病，却明确的告诉她，她的身子极为虚弱，将来或许无法生育。那时候，她只想着报仇，并没怎么在意。如今，这不争气的肚子，却成了她心里最大的负担。

“娘娘，太皇太后宫里派人来了。”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宫女急急地走了进来，跪在窦连翘的身前，禀报道。

那个老太婆找她，想必也是为了这后宫选妃之事吧？如今，她又想打什么主意？窦连翘心里一阵心烦，可是碍于身份，还是不得不去太皇太后的宫里一趟。

太皇太后窦氏的宫殿距离坤华宫很远，窦连翘坐着轿辇，费了大半个时辰才到达。太皇太后见她踏入宫殿之中，这才放下手里的佛珠，轻叹一声。“你终于舍得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太皇太后召见，臣妾自然马虎不得。不知道太皇太后有何指教？”对于窦家人，窦连翘都没什么好感。更何况，这个老太婆，还是当年间接害死她娘亲的人，她心里仍旧放不下对她的恨意。

“你还在怪我，怪我当年不该对你不闻不问，是么？”听到她的回答，太皇太后便猜出了她的心思。

窦连翘微微挑眉，神色依旧镇定如初。“太皇太后误会了，臣妾在窦府过得挺好的，就算没有太皇太后的照拂，不也一样过得风生水起？”

“你…罢了…当年的事情也就不提了。只是，近来有消息说，皇上要选妃，可有此事？”

窦连翘心底冷笑，终于说到正题了。太皇太后怕还是没有死心，想要从自己信任的人当中挑选一个女子出来，送到皇上的身边吧？

“确有其事。”她不否认。

太皇太后见她承认了，心也就放了下来。“哀家听说，皇上原本无意充实后宫的，可因为你一直没有生育，才不得不选秀女进宫。”

窦连翘衣袖中的手握得死紧，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太皇太后有什么话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你…哀家也是为了你好！眼看着那些女人就要入宫了，你可想好了该如何应对？窦家的女子，既然坐上了皇后的位子，就不能从那位子上摔下来，你可明白？唉…若是让别的女人先于你生下皇嗣，那后果不堪设想。”

“太皇太后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将准备好的人选借我之手推到皇上的身边，不是么？太皇太后准备的什么人选，何不叫她出来，让臣妾见见？”窦连翘鄙夷的瞥了太皇太后一眼，嘲讽的勾起了唇角。

115全都丢出府去

窦皇后的话音刚落，只见太皇太后脸色沉的厉害，眼角的细纹也以为她不善的口气而皱起，可见气得不轻。

不过，想到自己的打算，大皇太后还是极力的隐忍着，没有发作。回头给了一旁的老嬷嬷示意，那嬷嬷先是打量了一番皇后的脸色，这才走到偏殿之中，带着一个身穿着紫色罗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依依参见太皇太后、皇后，愿太皇太后万福金安，皇后娘娘金安！”那女子见到屋子里两位气势同样不容直视的贵人，立刻跪倒在地，略微有些怯懦的呼道。

窦皇后轻蔑的瞥了那女子一眼，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这样毫无特色，胆小怯懦的女子，又怎么能博得皇上的喜欢？

“太皇太后说的就是她么，也不过如此？”窦皇后径直在一旁的玫瑰椅里坐下来，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太皇太后睨了那个叫依依的女子一眼，淡然的说道：“哀家觉得她就挺好，温顺可人…纵然没有皇后的绝色容貌，但起码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两个人打着太极，谁都不愿低头。

被戳中弱点的窦皇后眼里滑过一丝凌厉，再也无法伪装下去，对着太皇太后讥讽道：“太皇太后为了皇家的子嗣，还真是不予余力。就算她再会生养，也得入得了皇上的眼才行！就她这样的，满京城都是，就算将她送到皇上的面前，怕也是无济于事。”

“你…你竟然这么跟哀家说话？”太皇太后的耐性也到了极限，既然皇后都不想装下去了，她自然也用不着客气了。

两个人怒目相视，谁都看对方不顺眼。

窦皇后嗤笑一声，道：“臣妾敬称您一声太皇太后，已经是尽了本分了。您还以为您还是当初那个威震后宫的太后么？你的儿子早就归西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太皇太后难道还不懂吗？”

“窦连翘，你这个不孝子孙！不管如何，哀家还是你的姑奶奶。对长辈如此不敬，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你这个皇后还想不想当了！”同样是窦家人，太皇太后也是有个脾气的。在宫里积威已久，她的威严不容忽视。

窦皇后却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依旧我行我素。“这个，就不老您老人家操心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太皇太后没有诚意谈下去，那么此事就此作罢。”

“你给我站住！”太皇太后见她要走，就开始着急了。“你要走，也得将依依带回去。”

叫依依的女子被两位后宫之主给吓着了，身子微微的颤抖着。如今太皇太后又强迫皇后将她带走，她先前的喜悦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只有惶恐。

窦连翘扫了那跪伏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怯懦女子，不屑的哼道：“太皇太后这么喜欢她，怎么不自己送到皇上那里去？本宫还要许多事要处理，就不打扰太皇太后清修了。”

说完，带着宫女们扬长而去。

太皇太后见她如此放肆，早已气得挥出一掌，将矮几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真是岂有此理！这个女人，怎能如此放肆！若没有窦家，她岂会有今日？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哀家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

发泄了一通之后，太皇太后又恢复了往日高贵端庄的一面。

扫了一眼那跪伏在地的女子一眼，太皇太后冷冷的嗓音接踵而至。“还跪在地上做什么？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这个叫姜依依的女子，是她从巴结她的那些官家千金从千挑万选出来，较为出众的一个。可是没想到，见到皇后之后，她竟然变得如此的怯懦，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让她丢尽了脸面。

“太皇太后息怒…都是依依无能，没能帮太皇太后达成心愿，依依罪该万死…”姜依依哪里敢起身，只能一个劲儿的磕头谢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皇后的那一刻，她忽然就有些心虚。在那样高贵美丽的女子面前，她忽然感到自惭形秽，都不敢直视对方，这才失了仪态。

太皇太后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下来之后，便抬了抬手，赦免了她的失仪。“起来吧…此事不怪你…”

姜依依唯唯诺诺的站起身来，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太皇太后见到她这幅模样，心里又是一阵哀叹。为什么这个姜依依就不能像窦连翘那般落落大方呢？她的容貌并不算差，家世也不低，可就是在气势上输了人家一大截。想到窦连翘，太皇太后刚平息的怒气又涌了上来，扎得心窝子疼。

“带她下去好好学习礼仪，去吧。”太皇太后有些气馁的挥了挥手，让那老嬷嬷将人带了下去。

离开太皇太后的宫殿不久，窦连翘的心情便平复了下来。对着太皇太后发泄了一通，她内心的憋屈也消散了不少。

“去勤政殿。”

皇甫临正在批奏折，听闻皇后过来，便放下手里的朱笔，让人将皇后请了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窦皇后今日穿着一身姜黄色的杜鹃花衣裙，整个人显得成熟妩媚但又不妖艳，让人看着很舒服。

皇甫临上前，亲手将她扶起。“皇后怎么来了？”

“皇上不日就要选妃，臣妾过来想要问问，皇上有什么想法。按照祖制，皇上可以有一位皇后，两位贵妃，四个妃子，其他嫔妃…”

不待她话说完，皇上就打断了她，笑着说道：“皇后这是吃味了么？”

窦皇后微微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皇后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皇甫临看着她脸色有些僵硬，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捏了捏她光滑如玉的脸蛋。

这一举动，立刻让窦连翘红了脸。“皇上…”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帝后这般亲昵，的确是让人怪不好意思的。更何况，他们还都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国的君主和一国之母。

“皇后先回宫去吧，这件事你不必理会，朕自有主张。”皇甫临见她面子薄，也就不调戏她了，亲自送她到了殿外，看着她上了轿辇。

窦皇后先是有些吃惊，继而冷静下来之后，心里便有了数。看来，这次的选妃，怕是不那么简单。皇上似乎在打着什么主意，只不过不便让她知道罢了。想到他刚才的那番话，窦连翘的心也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娘娘…皇上依旧宠爱您，您大可放心了…”随侍的宫女见她嘴角漾起笑意，也在一旁附和起来。

窦皇后给了她一个责备的眼神，心情舒畅的回坤华宫去了。

这边选妃的日子越来越近，朝臣们也渐渐松了口气。只要皇上肯纳妃，那么他们何愁江山不稳固，何愁不能加官进爵？

“公孙大人，听说你家孙女也在秀女之列，恭喜恭喜啊！”

“张大人客气了，令妹不也参加甄选了嘛…”

“向太傅…令嫒也在名单上吧？”

听着车帘外传来的相互恭维的声音，皇甫玄月就忍不住冷哼一声。“叫你们先乐着吧，到时候有你们好受的！”

能够在皇宫里坐着马车进进出出的，也就只有皇甫玄月这个麒麟王爷了。远远地看见他的马车驶过来，那些官员们立刻让出一条道来，不敢轻易地得罪了这位皇上分外信赖的皇室子弟。

“这位麒麟王，可真是人中之龙啊…听闻麒麟王府只有一位正妃和几个侍妾，侧妃和庶妃的位子还空着吧？”

“麒麟王年轻有为，的确是国之栋梁啊…”

直到他的马车驶出了宫门，看不见影子了，这些朝臣们才聚在一起议论着。想着自家那些还未嫁出去的女子，有些人心里也开始算计起来。

麒麟王府

“娇儿…你真的要进宫？”姑奶奶好不容易见到女儿的面，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欣喜。

一入宫门深似海，日后她想要见见女儿，怕是不容易了。若是女儿嫁给麒麟王该有多好，不但可以随时见面，还能多帮衬着儿子，可比宫里自由多了。

廉娇正在用心的抚琴，想要在众多闺秀中崭露头角，她就必须在琴艺上下苦功夫，一鸣惊人。“母亲…女儿在练琴…不喜欢被打扰。”

姑奶奶欲言又止的停住脚步，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很是陌生。小的时候，她还很乖巧，时常在她怀里撒娇卖乖。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话反而越来越少，就连见了面，两个好脸色都没有。唉，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我心意已决，母亲不必说了。”廉娇又岂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所以干脆直截了当的破了她最后一点儿念想。

姑奶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廉恒站在转角，看着亭子里发生的一切，冷哼一声，挥袖离去。这个妹妹的冷酷无情，他岂会不知？她想这样耍掉他们，休想！

“大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跟在他身后，有些不解的问道。

“爷要做什么事，难道还要向你交代不成？”廉恒气冲冲的朝着东厢比较偏远的院子走去，丝毫不理会身后的下人。

看着主子前往的方向，小厮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小翠儿…小翠儿…”廉恒刚踏入倚翠阁的门槛，便扯着嗓子叫唤起来。

不一会儿，一抹翠绿的身影从门后闪了出来，惊慌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不悦的说道：“你小声些，就不怕被人听到？”

“怕什么？咱们好了这么多年了，不也没人说三道四么？”廉恒虽然成了个没根的，但仍旧色心不改，拉着这个叫小翠儿的女子就进了里间。

“那是以前，如今王爷回来了，今后你还是别来这里了…”那女子轻轻地推开他，脸色有些不耐。

他成了废人的消息，整个京城怕是都知道了。以前他们偷偷摸摸的在一起，不也是为了解一时的寂寞么？如今他都这样了，还想着占她的便宜，她可没那个心思陪他玩儿了。

“怎么，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么？”廉恒一把扯住她的手，慢慢的逼近她。“你信不信，没了那玩意儿，爷一样让你销魂蚀骨？”

“你…你…”叫翠儿的女子支支吾吾的望着他，许久说不上一句话来。

见她稍有犹豫，廉恒便一把将她抱起，来到屋子里的软榻上，开始撕扯起她的衣服来。等女子回过神来，身上早已光溜溜的了。

“廉少爷…你这是干嘛？”

“干嘛？你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啊。”

屋子外的丫鬟惊吓不已，可又不敢叫出声，只能躲得远远的，希望不要被牵连才好。半刻钟之后，屋子里才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怎么样，舒服吧？”廉恒很不要脸的将嘴往女子的脸上凑，笑得一脸得意。他纵横声色场所多年，自然练就了一身的好功夫。即使没有某些东西，他依旧能够让女子欲仙欲死。

翠儿倚在他的怀里，白皙的身子上满是青痕。“你个死相…说吧，找我又有什么事？”

“还是翠儿你了解我…看在我这么尽心尽力服侍你的份儿上，帮我一个小忙吧。”廉恒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脸上却是极尽的谄媚。

这翠儿原本就是一个青楼女子，后来被人买下来送到王府来，进府后不久就因为耐不住寂寞，就与这廉少爷勾搭成奸了。以前，因为王府的主子不在，廉恒在府里的地位比起她们这些人来，自然要高了许多。翠儿与他，相互利用，倒也极为融洽。可如今，舅老爷一家子离开了王府，廉恒母子便失去了依仗，他的地位自然大不如前。如今，他再无有力的靠山，想要别人替他做事，还得费上一番功夫。

“你又想做什么？难道又看上了这院子里的哪个女人？”翠儿吃味的瞥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个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岂会不知。每次过来她这里，都还不忘调戏一下服侍她的丫头。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永远都不会满足。

“瞧你说的什么话！那些女人，怎么能与翠儿你相比？”廉恒的手游移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麻酥酥的，意志便变得不坚定起来。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要我做？”翠儿受不了的娇喘出声，难耐的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你帮我将王爷引到后院的假山去。”廉恒眯了眯眼，言简意赅的说道。

翠儿忽然变得清醒，伸手推开他，说道：“你当我是谁？平日里，咱们姐妹连王爷的面儿都见不到，又如何能够将他引去后院？你这不是故意刁难我么！”

“你自然是无法引起王爷的注意的，可一个人可以！”廉恒坚定的说道。

翠儿露出狐疑的神色，问道：“谁？”

“自然是王妃了。”

“你这不是废话么！可我如何能让王妃听我的？”翠儿不耐烦的起身穿衣，丝毫不介意身子被他看光。

“你怎么这么笨呢！我只是想让你假扮成王妃的样子，然后引王爷去后院便可。其他的事情，你不必管。”

“假扮王妃？”翠儿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心跳个不停。

她怎么没想到这个招儿呢？王爷对王妃的宠爱，可是在府里传开了，人尽皆知的。若是她扮成王妃的模样，引起王爷的注意。等到事成之后，害怕他不承认吗？再者，她原本就是王爷的侍妾，伺候自己的男人，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也开始算计起来。

廉恒惯会察言观色，见到她副表情，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可这会儿他有求于人，也不好斥责她痴心妄想，恭维了一番之后，说道：“翠儿你模样与王妃有几分相似，想必王爷见了你，定会被你迷住的…”

“我若是跟了王爷，你难道就不会吃味么？”翠儿回过身来，手臂勾上了廉恒的脖颈。

“你本来就是王爷的侍妾，我有什么好吃味的？”

“你这个没良心的…”

“好了，只要你帮我做完这件事，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廉恒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几乎连全部身家都搭了进去。

“真的？”翠儿忽然睁大了眼睛，眼角笑意藏都藏不住。

廉家母子这些年从王府捞到不少的好处，她心里可是清楚的。若是能够得到任意的一样，她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那串东珠么？只要你办成了这件事，那东珠就归你了。”他为了达成目的，继续利诱道。

翠儿本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女子，想着有好处可以拿，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爽快的答应了。

她们虽然被禁足在院子里，不得外出，可丫鬟还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到时候，只要她扮成丫鬟的样子，便可以偷偷溜出去。皇甫玄月的行程，也不难打听到。只要找准了时机，她相信此事并难不倒她。

皇甫玄月的作息的确很有规律，除非皇上召见，他大多时候都呆在府里。清早，会去练功房锻炼一个时辰，然后才回房陪王妃用早膳。然后便去在书房呆着，处理一些事务。偶尔，也会呆在王妃的屋子，寸步不离。

她要利用的，便是去练功房的那一个时辰。皇甫玄月专用的练功房，位于麒麟居东侧的一排屋舍。从麒麟居过去，要经过很长的一段抄手游廊，还要绕过两个没人住的厢房。那里很少有人经过，可以说是个绝佳的偶遇场所。

辰时刚过，翠儿就穿着丫鬟的服饰偷偷地溜出了院子，急匆匆的朝着练功房方向去了。而另一边，廉恒将迷晕的妹妹廉娇轻轻地背起，趁着别人还在沉睡的时刻，也朝着同一方向而且。

皇甫玄月看了一眼娇妻的睡容，不舍得下了床榻。自个儿穿好了衣裳，吩咐丫鬟不要进去打扰王妃休息，这才安心的朝着练功房走去。

可是刚走到半路，忽然见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丫鬟挡住了去路。那丫鬟他有些印象，似乎在霓裳的屋子里见过，于是便没怪罪她的无礼。正要大步离去，那丫鬟却咬了咬唇，伸手将他拦下。“王爷，您不能去练功房。”

皇甫玄月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触碰，冷着脸问道：“你可知，拦下本王的下场？”

“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只是不希望王爷受到伤害，故而，才貌似拦下王爷。若王爷要怪罪，那么就请王爷责罚！”那丫鬟噗通一声跪下，脸色微微苍白，看起来楚楚动人。

皇甫玄月冷哼一声，道：“既然知错，那就去找王妃领罚！滚开！”

“王爷…您真的不能去…”那丫鬟见他不理会，于是一咬牙，跪爬着上前，拉出了他的衣袍。

皇甫玄月眼中闪过一丝暴戾，飞快的抽出腰间的佩剑，将她拉扯住的衣角斩断，大声呵斥道：“大胆！本王也是你能轻易触碰的。既然你这么想死，本王就成全你！”

说着，就将手里的剑送了过去。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屋子里的人，霓裳听见皇甫玄月的怒吼声，以为出了什么事，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就披着衣裳出来了。

当看到那利剑刺向如雪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同情之色，反而有着一抹了然。可大清早的就见血，的确让人容忍不了。更何况，为了这么个丫头，弄脏了她的地盘，实在是不太划算。

“王爷，这是怎么了？”

皇甫玄月见到霓裳，这才收起了怒容，走过去扶住她的身子，皱眉道：“怎的连鞋子都不穿，也不怕着凉？”

霓裳看了看光着的脚丫子，娇嗔道：“王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妾身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这丫鬟怎么得罪爷了？”

如雪看见王妃，脸色依旧苍白，头却垂得更低了。

本想着多立几次功，好取信于王妃的。但没想到，竟然弄巧成拙，不但没有立功，反而惹来了王爷的不快。平日里看着爽朗英明的王爷，翻起脸来竟是如此的恐怖，这也是她没有料到的。若不是王妃来的及时，怕是他这条命都要没了。

心里忐忑着，但如雪却没有忘记初衷，跪着爬到两位主子的面前，禀报道：“王爷王妃，奴婢真的一片好意，劝说王爷不要去练功房…”

“哦？这是为何？”霓裳不动声色的问道。

看如雪这样子，怕是知道了些什么的。

如雪老实的答道：“奴婢昨儿出府采买一些胭脂水粉，回府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去了东边儿的院子，还偷听到他们要对王爷不利，所以才…奴婢该死，因为太过心急，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皇甫玄月和霓裳互望了一眼，心想：这丫头还真是不简单！他们昨日也得到暗卫的禀报，说廉恒那边有所动作，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也察觉到了。

“这事儿不怪你，你也是为了王爷好。不过，冲撞了王爷，死罪虽然能免，但活罪可不能饶。浅绿，麒麟居的丫鬟都是你管着的，该如何处罚，你去执行。”如雪的表情让她很是不舒服，平日里看着也还好，可在王爷面前却露出那样娇弱的模样，实在是令人心烦。

如雪偷偷地瞄了一眼皇甫玄月，见他没有丝毫的异议，一心都只在王妃的身上，顿时垂下头去，咬住了嘴唇。“奴婢谢王爷王妃不杀之恩！”

浅绿也是个聪慧的，怎会不知道这妮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于是吩咐几个粗使婆子将她带了下去，打了二十大板，关进了柴房。

“这个人不能留。”皇甫玄月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不过，在这里杀了她，的确怕污了你的眼。你放心，等处理了西厢那边的几个，我便让人将她弄出府去。”

“王爷当真是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呐…我瞧着那如雪模样长得不错呢！”

“模样再好，能比得过王妃的国色天香么？”皇甫玄月凑近她，在她脸上偷了个香吻，这才起身离去。

既然那边不知天高地厚的设下了陷阱，他若是不去，怕是会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啊。不过，这一次，他一定会彻底的将他们一网打尽，绝不手软。

清晨，还少许有些清冷。

翠儿匆忙的换好了衣裳，整理了一番妆容，这才从假山后面钻出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机会。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慢慢的向着这边而来。翠儿心里一喜，故意背过身去，留给别人一个俏丽的背影。

“哎哟！”感觉到身后那人的靠近，她忽然假装往旁边的地上一歪，故意摔倒在来人的面前。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嗓音，严厉的呵斥道。

翠儿虽然见过皇甫玄月一面，但对他的声音不甚熟悉。听见身后男子的嗓音，她便以为那是王爷了。于是挤出几滴眼泪，故意倾斜着身子，香肩半露，娇滴滴的说道：“妾身，妾身连翠，不小心崴了脚…”

“一大清早的，你在这里做什么？”男子的语气不怎么好，依旧冷得像冰块。

翠儿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依旧装得柔弱无辜的样子，撇了撇嘴，摆出最销魂的姿势，娇嗔道：“王爷…妾身的脚崴了，此处又没有别人，王爷能不能扶妾身回去？”

说着，她还伸出白花花的手臂，递到男子的眼前。

她是青楼女子，自然知道如何吸引男人的注意。她自认为表现完美，无可挑剔，心底暗自得意。

只可惜，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搀扶，顿时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当看到身后那粗壮冷脸的汉子时，不由得惊叫出声：“你…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竟然敢私闯王府的后院？”

那汉子都不屑看她一眼，道：“哼！就凭你这样的货色，也想勾引王爷？痴心妄想！来人，将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扔出府去。”

一声令下，立刻又有几个黑衣男子出现在二人的眼前。连翠还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人给架走了，连叫喊的机会都没有。

等一切恢复原样之后，男子才恭敬地退到一边，朝着屋顶上的男子拱了拱手。“主子，这个麻烦已经解决掉了。”

“既然是要解决麻烦，一个是解决，十个也是解决。那边院子里的女人，全都给本王弄出府去，免得再给本王添堵！”说着，大袍一挥，人便消失在了屋顶。

一群黑衣暗卫愣在当场，许久才回过神来。

“王爷的意思是，将后院的女人全都清理掉？”其中一人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的耳朵没有听错，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做？”领头的男子呵斥一声，便率先消失在了晨光中。

且说廉恒将廉娇偷偷的弄到练功房里来，打算来个捉奸，让王爷有口难辩的。他也知道连翠那个女人的心思，他也没指望她能够引起皇甫玄月的注意。他不过是在她的身上用了一味迷香而已，只要皇甫玄月闻了那香气，便会神志不清任人摆布。到时候，他何愁事情不成？想到自己那完美的计划，廉恒就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连翠那个笨女人，还以为他真的是要她冒充王妃去迷惑王爷呢。这会儿，怕是王爷恼羞成怒，早已将她解决了吧？

别人看不清，他可是看得再明白不过了。这后院的女人，跟王妃比起来，实在是差的太远了。无论是容貌还是家世，都不在一个层次之上。那些女人整日想着如何获得皇甫玄月的宠爱，简直是痴心妄想！

瞧他多聪明，用点儿手段，便能让王爷束手就擒。

正得意着，忽然听见门口一阵响动，廉恒赶紧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打算等皇甫玄月所中的迷香起了作用之后，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麒麟居

“这都晌午了，怎么还不见王爷过来用膳？王妃，要不要奴婢派人去请？”墨香望了一眼门口，没有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于是好心建议道。

霓裳放下手里的书卷，说道：“嗯，时辰的确不早了，派人去书房问一问吧。”

不一会儿，派去的人回来了，脸上却带着一丝的不自然。“启禀王妃，王爷…王爷不在书房。”

“不在书房，他会去哪里？”霓裳惊讶的抬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奴婢听下人们说，王爷早上去了练功房就一直没出来。”那丫鬟支支吾吾半晌，这才将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霓裳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既然如此，那就派人去练功房问一问。”

“这…”那丫鬟犹豫着，该不该将实情告知。

这些日子以来，王爷与王妃的恩爱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可是刚才从练功房里传出的消息，却令人震惊不已。

练功房一向都是王爷的专属之地，是绝对不允许女人靠近的。就连王妃，都不曾去过那里呢。可是刚刚去打探消息的丫鬟过来说，练功房里竟然传出了女人的声音，这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藏着掖着。”浅绿是个会看颜色的，见王妃脸色有些不快，便催促着说道。

那丫鬟不得已，才将练功房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霓裳听了这话之后，手里的动作一僵，书卷也跟着掉到了地上。“真是岂有此理？那练功房岂是女人能去的地方？”

说着，便站起身来，亲自带人往练功房而去。

西厢那边的人听说王妃带人去了练功房，母子俩便会心一笑。不过，姑奶奶心里还是有些内疚的。毕竟，用这种方式将女儿送到王爷的床上，实在是不怎么光彩。可是为了以后能够有好日子过，她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娘，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吧？”廉恒见计策得逞了，脸上的笑意便再也掩饰不住了。

姑奶奶一向都疼这个儿子，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两人便马不停蹄的朝着练功房方向赶去。

此刻，练功房的门扉紧闭，屋子里传出来的声响，令外面的人听了都面红耳赤，脸红不已。

霓裳停下脚步，脸色有些阴沉。

丫鬟们都不敢开口，就连浅绿也咬着牙，愤恨的瞪着那紧闭的门扉。

“哎呀，这是怎么了？”姑奶奶夸张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一沉寂。“老身见过王妃，王妃万安！”

装模作样的行了礼，不待霓裳叫她起身，姑奶奶便又兀自开口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屋子里怎么有女人的声音？”

霓裳见到这对母子，脸色更沉了一分。“没什么，姑奶奶怎么过来了？”

“这整个王府都闹开了，我能不知道么？王妃也就别藏着掖着了，男人嘛，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么？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子，这般有福气，能够让王爷如此的情难自禁，在练功房里就…呵呵…”

姑奶奶唯恐天下不乱的说着，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霓裳脸色忽然一冷，斥责道：“住口！这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王爷是何等端方之人，岂会做出这般事来？来人，将门给本妃撞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廉耻之人在这种地方撒野！”

浅绿招了招手，立刻就有几个小厮上前来，一脚将那门给踹开了。

“啊…”屋子里的人似乎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依旧忘我的纠缠在一起，聪耳不闻，画面不堪入目。

未出阁的女子都不敢她进去，霓裳也怕污了双眼，便让浅绿领着几个婆子进去了。

“唉…王妃这又是何必呢…若是打扰了王爷的好事，怕是要惹王爷不高兴了。你虽然贵为王妃，可也不能越过王爷去。这样的容不下人，可有失王妃的风范哦！”

“本妃的事情，就不劳姑奶奶操心了。”霓裳冷冷的回应着，眼底满是讽刺和鄙夷。

廉恒虽然关心自己的计划，可是见到霓裳的时候，依旧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这样的绝色，又有着高贵的身份，若是能一亲芳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感受到那猥琐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霓裳顿时觉得恶心不已。心中却已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尽快将这母子解决不可。

躲在暗处的某人，也注意到了廉恒的举动。气愤之下，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子就朝着廉恒身上的某处穴位射去。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叫唤声，穿的人模狗样的廉大少爷忽然发了疯一般的在地上打起滚来。

姑奶奶正暗中得意着，忽然听见儿子的惨叫声，顿时吓了一跳，立刻冲上前去，想要将他扶起。“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娘亲啊…”

“痛…好痛…全身都痛…”廉恒浑身冒着冷汗，体内犹如成千上万的虫子在啃咬一般，身上的几处关节瞬间都肿了起来，看起来异常恐怖。

“哎呀，大少爷这是得了羊癫疯啊…”一个丫鬟惊恐的尖叫出声，其他人也跟着后退了一步，好像他这病会传染一般，都不敢近身了。

姑奶奶听见羊癫疯这三个字，也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往后退，却被廉恒一把拉住。“不是…不是…痛…救我…”

“快来人啊，快去请大夫！”姑奶奶一边喊叫着，一边努力摆脱着他的束缚，这会儿连看好戏的心思都没有了。

廉恒疼的满地打滚，可是一双眼睛却依旧停留在那练功房的门口。他想要看看，王妃在得知王爷有了别的女人之后，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这时候，屋子里也有了动静，可是没有预期的好事被打断的王爷的怒吼声，而是唯唯诺诺的求饶声。“浅绿姑姑饶命啊…”

外面的人还以为真的是哪个胆大的丫头勾引了王爷呢，可是几个小厮拖出来的却是一个精瘦的陌生男子。

“咦，这不是廉大少爷的长随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一会儿，一个衣衫不整，看不清面貌的女子也被拉了出来，跪在了王妃的面前。那女子一见到霓裳，似乎清醒了不少。当意识到自己半裸着身子的时候，便忍不住尖叫起来。

“她不是姑奶奶房里伺候的丫鬟喜儿吗？”

“还真是不要脸啊，居然躲在王爷的练功房里幽会，还做出这般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霓裳的脸色也更加阴沉起来，回过头来，愤愤的责问道：“这就是姑奶奶教出来的好奴才，竟然这般大胆，在练功房行这等龌蹉之事！”

姑奶奶见到那对男女，顿时僵在了当场。怎么会这样？在里面的不该是王爷和娇儿吗？怎么会变成两个下人？

..

116敢欺负我媳妇试试

“太皇太后，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红衣美人扑倒在太皇太后窦氏的跟前，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诉道。

太皇太后起初还没认出眼前的人来，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道：“你起来再说，这样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红衣女子拿起帕子抹了抹眼角，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太皇太后…”

“没出息！”太皇太后还在为皇后顶撞她的事情而烦心，如今又来一个闹心的，她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红衣女子试探性的往太皇太后身边靠近了几步，咬着下唇告状道：“太皇太后…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王爷他…他至今未宠幸过后院的任何女人，除了王妃…可这样也就罢了，他还让人将大家都轰出了王府，丝毫不顾太皇太后您的颜面…”

太皇太后瞥了她一眼，似乎略微有些责备的意思。“这么说来，这些日子以来，王爷一直歇在王妃的屋子里？”

“是。”纵使再有不甘，红衣女子也只能咬牙承认。

“哼！这个麒麟王妃，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先皇丧期宠幸女人，简直大逆不道！”太皇太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突然大声呵斥起来。

红衣女子脖子往衣衫里缩了缩，吓得不轻。仔细一回想太后刚才所说的话，她眼睛顿时一亮，生出一丝希冀来。

王妃失德，那可是不小的罪名！

“太皇太后您是不知道，王妃整日霸着王爷不放，还不许王爷见其他女人…”直到被太皇太后的眼神给制止，红衣女子这才不甘的闭了嘴。

“好了，哀家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太皇太后有些不耐烦的开口。

“可是…妾身如今连王府都进不去。”红衣女子小声的抱怨着，都不敢抬头面对这位高高在上的主子了。

太皇太后瞪了她一眼，道：“如果你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哀家留着你也没用。”

“妾身知错了，太皇太后息怒。”红衣女子吓得跪倒在地，惶恐的磕头认罪。

太皇太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嬷嬷将她打发了出去。

“主子，玉衡这颗棋子怕是要废了。”那嬷嬷送走了红衣女子回来，一边服侍着太皇太后用茶，一边感慨着。

太皇太后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继而开口说道：“连麒麟王的身都近不了，简直就是个废物！”

“那太皇太后可有什么打算？难道真的就放任不管么？”老嬷嬷可是跟了太皇太后大半辈子的人，自然是能够瞧出一些她的心思的。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道：“纵然是一颗不中用的棋子，可他拂的却是哀家的面子。你这就下旨，将麒麟王妃召进宫来，哀家有话要问她。”

老嬷嬷有些犹豫，劝道：“这样会不会太过鲁莽？要知道，麒麟王可是很宝贝这个王妃呢！”

“她就算是王妃又如何？哀家可是长嫂。长嫂如母，难道他还想忤逆了哀家不成？！”太皇太后一急起来，就有些忘乎所以了。

老嬷嬷暗叹一声，却不敢再出声。

麒麟王虽然是先帝的幼弟，太皇太后是他的长嫂不错，可麒麟王岂会是那种会有拘束之人？麒麟王是什么人，别人或许不记得，她可是亲眼目睹过他整治那些惹毛了他的后妃的。那种狠毒毫不留情的场面，她仍旧记忆犹新。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传哀家的懿旨？”太皇太后见这个心腹竟然微微出神，脸色顿时又垮了下来。

“是，老奴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当传话的太监宣读完太皇太后的懿旨时，霓裳正处置完府里那些不安分的人。那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姑奶奶和廉大少爷，被麒麟王毫不留情的丢出了王府。而且，还是当着许多百姓的面给丢出去的。

纵使他们在门口破口大骂，说他不近人情，不敬长辈，但麒麟王身边的几个侍卫守在门口，也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至于廉娇，则不知去向。霓裳曾经私底下好奇的问皇甫玄月，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她对他非常信任，觉得他不会做出背叛她的事情来。可是这其中的玄机，她仍旧还没有弄清楚。

廉恒不是想设计陷害皇甫玄月和自个儿妹子的么，怎么到头来却变成了一个丫鬟？依着皇甫玄月的性子，可不会怜香惜玉，为了保住廉娇的名声而去弄个丫鬟来代替。这里面，到底有何玄机呢？

看来，廉娇的确有两下子，居然能瞒天过海，就连廉恒都被她骗了过去，当真是不简单啊！

“王妃，跟杂家走一趟吧？”前来宣旨的公公尖着嗓子说道。

霓裳回过神来，睨了那公公一眼，极不情愿进宫。谁知道那太皇太后又想怎么刁难她？她早就受够那老太婆了，什么事都想掺和一下，当真是无法让人安生。

见她犹豫良久，都没有动身打算，正要训斥两句，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撞上了院子里的石桌上。接着，轰的一声，整个人连呼叫都没来得及，就吐血不起了。

“王爷，杀鸡焉用牛刀。这些事，交给属下就行了。”裴峰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低沉的嗓音犹如大提琴般悦耳动听。

皇甫玄月拍了拍手，道：“小爷我一时手痒，没能忍住！”

霓裳迎上前去，替皇甫玄月整理了一下衣袖，道：“王爷这是做什么，那位公公不过是代太皇太后来宣旨而已。”

“敢对爱妃不敬，就该受点儿教训。”他没有一掌打死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那公公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爬起来。跟着他一同而来的几个小太监，显然是被麒麟王的气势给吓到了，一时之间愣在当场，也忘了要去将那位公公扶起。好不容易等那公公挣扎着叫出声来，那几个小公公才回过神来，将他给扶了起来。

“滚！别再让本王再见到你们。否则，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皇甫玄月见他们还愣在那里不走，脾气又上来了。

那刚才宣旨的公公却支支吾吾，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太皇太后…”

“回去告诉太皇太后，别以为本王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惹毛了小爷我，可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皇甫玄月凶狠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那几个公公吓得腿都软了，互相搀扶着这才走出了麒麟王府的大门。

“这…要怎么回去跟太皇太后禀报？”

“麒麟王太可怕了…”

几个小太监边走边议论着，心里又气又怕。

太皇太后见派去的人被打了，脸色更是难看的紧。“皇甫玄月，你好大的胆子！”

“太皇太后，麒麟王他将奴才达成这样，根本就没将太皇太后您放在眼里啊…”那个被打的太监哭诉着，手里的帕子都湿了一大半。

“真是岂有此理！”太皇太后怒火直烧，顿时失去了昔日的冷静。

“太皇太后，您可要为奴才做主啊…”

“真是反了反了…”太皇太后气得发了一通脾气，摔了她最心爱的一套茶具，心情还是难以平复。

自从今上继位之后，她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了。这个皇上与她并不亲近，而且论起来还有些仇恨存在。当年这七皇子母妃的死，他们窦家可是罪魁祸首之一。皇甫临没有杀了她，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如今这后宫之中，她这个太皇太后哪里还有半点儿的权势。如今，也只能在这些宫女太监的面前摆摆架子和威风了。

“太皇太后…”那太监委屈的捂着脸，楚楚可怜的唤道。

“你放心，哀家会为你讨回公道的。”窦氏咬牙切齿的说道。

翌日，皇甫玄月被召进宫。

“麒麟王，你又怎么得罪那个老太婆了？她昨儿个找到朕这儿来，哭闹了半宿，让朕头疼不已！”皇甫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依靠在龙椅上，私底下的他，依旧是原先那个痞子一般的南宫祺模样。

提起那个老太婆，皇甫临就一阵头疼。当初答应了父皇，不伤害皇族之人，君子一诺，他自然是不能违背当初的誓言，否则那些御史们又该闹了。当皇帝就这一点儿不好，处处要受到牵制。故而，太皇太后闹到他这里的时候，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她罗嗦完才将她打发出去。反正这死老太婆也活不了几日了，他就当发发善心，多留她几日好活。

皇甫玄月毫不客气的找了把椅子坐下，神情倨傲的说道：“皇上怎么不说是她惹到我了？”

“那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皇甫临换了个姿势，出声询问道。

皇甫玄月瞥了这无良的帝王一眼，说道：“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

“她可是你的长嫂，长嫂如母，你不怕被人唾骂？”皇甫临掀了掀唇角，嘴上这么说，心里似乎对这个处理方案也比较感兴趣。

他倒是想看看，这麒麟王能够冷血到何种程度。

“长嫂又如何？本王杀的人还少么？再者，本王是那么蠢笨之人么？杀人自然有上千种方法，不一定要公诸于众的…”那意思，便是暗杀了。

“哈哈哈…”皇甫临爽朗的大笑出声，说道：“嗯…麒麟王什么时候动手，记得通知朕。朕也很想瞧瞧，那老太婆的死状呢。”

当年，害死他母妃，太皇太后也有份。他不方便动手，但不代表别人也不能动手。

皇甫玄月嫌弃的睨了他一眼，拱了拱手道：“我记住了，动手之前，一定给皇上报个信儿。”

“如此，朕就放心了。”

从勤政殿出来，皇甫玄月犹豫了一下，一闪身影，便朝着太皇太后所住的宫殿而去。这件事情不解决，始终是块心病。他倒是没将这老太婆放在眼里，可她三番两次的找霓裳麻烦，他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谁？”太皇太后正在小憩，忽然察觉到有人进了宫殿，于是大喝一声，从软榻上爬坐了起来。

皇甫玄月挥了挥衣袍，随意的找了把椅子坐下，冷冷说道：“太皇太后连本王都不记得了么？”

太皇太后仔细的瞧了瞧眼前的少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说道：“你…麒麟王？你怎么会出现在哀家的寝宫？”

忽然之间，她有些心虚。

眼前这个少年风采依旧，那张令人窒息的面孔依旧美得过火，而她却已经成了老态龙钟的妇人，美貌不复存在。

“太皇太后不是很关心本王府里的事么，所以本王就亲自前来谢恩了。”皇甫玄月的话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可是仔细一琢磨，就变了味儿。他这是在责怪太皇太后多管闲事呢！

“你是先帝最疼爱的弟弟，哀家自然要关心了…”太皇太后清了清嗓子，眼睛四处打量着，却发现四周安静的可怕，那些服侍的宫女和太监都不知去向。

似乎瞧出了她的心思，皇甫玄月好心的告知道：“太皇太后不必看了，那些人都被本王赶出去了。如今这殿内，就只剩我们二人了。”

“你…你这是想做什么？”太皇太后胆怯的将身子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的说道。直到了此刻，她才有些害怕起来。

当年，麒麟王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他就等同于死神的存在啊！

“本王不过是来提醒太皇太后，别再打王府的主意。本王的耐性是有限的，惹急了本王，本王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你…你这是威胁哀家？”

“威胁又如何？本王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你…哀家可是你的皇嫂！是天逸王朝最尊贵的太皇太后！”她气急败坏的说道。

“那又如何？当年，本王杀的那些人当中，可不乏本王的亲手足。”皇甫玄月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告知她这个事实。

太皇太后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所以，太皇太后还是在宫里安享晚年为妙，最好别再管王府的家事！”皇甫玄月站起身来，眼中露出警告意味的凌厉来。

太皇太后吓得朝后退，却发现已经到了尽头，身子已经紧紧的贴上了软榻的靠背。可是高高在上了大半辈子，她的尊严不容许她后退，于是义正言辞的说道：“别的哀家可以不管，可玉衡和琼月已经进府多年，是你的侍妾，你凭什么将她们赶出王府？”

“太皇太后是不是管得太宽了？那两个老女人没经过本王的同意，赖在王府这么些年，本王没追究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如太皇太后还想逼本王去那两个丑女人的房里么，是闲得无聊了么？”

“哀家可是为了你好，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开枝散叶了。”太皇太后被他激得面红耳赤，却仍旧顽强的抵抗，不肯服输。

“本王的子嗣，只能由本王的王妃来生养。那些女人，根本就没资格。”他霸气的说道。

“你那个王妃到底哪一点儿好？一个黄毛丫头而已，哪里懂得伺候人！玉衡和琼月正值女子最美好的年华，你若是…”

“够了！本王说过了，除了本王的王妃，本王是不会碰其他的女人的。太皇太后若是执意要将她们往王府里送，可别怪本王不客气。”皇甫玄月脸色一沉，露出嗜血的表情，这才让太皇太后闭了嘴。

“别以为本王只是吓唬吓唬你…本王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别再挑战本王的耐性！”说完了想说的话，皇甫玄月便挥袖而去。

太皇太后这一次可气得不轻，据说当晚就病倒了。

霓裳在府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只是挑了挑眉。

“王妃，如今这府里总算是清净了。”浅绿端了一杯上好的绿茶进来，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轻松。

“是呢…”初荷也跟着附和着。

霓裳看着手里绣好的鞋垫，满意的欣赏了一番，这才接话道：“只是暂时的清静而已。我可是听说其他国的使臣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表面上为了庆贺新皇登基，实际上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呢！”

天逸王朝不是这岿巍大陆唯一的国家，在它的四周，还有其他大国和附属小国的存在。天逸王朝虽然强大，但四周还有更强大的存在。这大陆分裂已久，势力此消彼长，谁不想一统大陆，称霸四方？各国来使哪里是来庆贺新皇登基的，分明就是来刺探情况，看看这个年轻的帝王实力如何。

作为皇室宗亲，麒麟王府怕是也要受到波及的。

“王妃担心那些做什么，那都是男人们该操心的事。王妃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生下小主子来，为王妃开枝散叶。”初荷是做了母亲的人，自然也希望自家主子能够早日诞下子嗣，为王府延续香火，如此，这王妃的地位才更加的稳固。

眼看着国丧期就要过去了，这圆方的事情也该准备着了。

霓裳听了这话，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嗔怨道：“管事娘子还真是有子万事无忧，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奴婢说的可是实话，王妃娘娘又取笑奴婢…”初荷尽管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可依旧跟个孩子一般，心思单纯的很。

说笑了一阵，便有丫鬟送了一封信进来，说是要专门呈给王妃的。霓裳接过信，闻到上面那熟悉的淡淡的香气，不禁有些好奇。展开信来，快速的浏览了一遍，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似乎感触良多。

“王妃，究竟是何人来信？”浅绿见她神情有些不对，关怀的问道。

霓裳将手里的信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将丫鬟们遣了出去，独独留下几个心腹，这才开口说道：“是王家表姐。”

“可是曾经的太子侧妃的那位表小姐吗？”初荷的记忆力不错，很快就想起这个人来。太子夺位失败之后，便被贬去了苦寒之地，王侧妃也不顾家人的反对，跟着一同去了，便从此杳无音讯。如今突然送了书信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说起这位表姐来，还真是一言难尽。”刚结识时候的真心相交，后来的阴谋算计，彼此之间产生的隔阂，再到后来失势后的怜惜，霓裳对这个女子，已经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表小姐来信，可是有求于王妃您？”那苦寒之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呆的，想必是表小姐吃不了苦，又与家里人拉不下脸来，所以才求到主子这里来吧，丫鬟们暗地里猜测着。

霓裳扫了手里的书信一眼，将它放于一旁的矮几上，沉默起来。

王吟雪的确是有求于她，而且还是处于自己的一己之心。信上说道，皇甫烨逼于无奈，要给那些追随他的人一个交待，不日将返回京城有所行动。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无疑是送死的行为。

皇甫临既然有这个本事坐上皇位，并且将天逸王朝打理的井井有条，并未引起过多的不稳定，这就说明，他继位还是深得民心的。百姓，在某些人眼里算是最低等的存在，可却是构成国家的最主要的生力军。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能够填饱肚子，有安稳日子可以过，只要能过好日子，管他谁做皇帝呢！

皇甫烨在大局初定后才站出来，的确不是个明智的做法。王吟雪求上门来，就是想让她帮忙想办法阻止皇甫烨进京。她没有别的所求，但愿能够隐姓埋名，陪伴他度过下半生。信中还提到，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快要半岁了。

“王妃是不是觉得很为难？毕竟表小姐曾是前太子的侧妃…若是让人发现与她交好，怕是要惹出祸端来。”

“都下去歇着吧，此事先容我好好想想。记住，千万给我管住自己的那张嘴。若是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你们该知道这后果。”霓裳挥了挥手，将她们都打发了出去。

丫头们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都发誓守口如瓶。

皇甫玄月从宫里回来，神清气爽。可是看着霓裳微蹙着眉头的模样，脸上的笑意便渐渐地隐去。“裳儿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如今这府里都被他清理的差不多了，霓裳应该轻松不少了呀，怎么还皱着眉头呢？他心疼的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平她皱起的眉。

霓裳回过神来，正要吩咐丫鬟们送膳食进来，却被皇甫玄月给拉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霓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相告。“是王吟雪，她担心皇甫烨有性命之忧，想让我阻止他进京。”

“他还是不死心么？”皇甫玄月挑起俊挺的眉，不屑的哼道。

“身在其位，骑虎难下。”霓裳只能如此感慨。

“成者为王败者寇，看来他还是没能觉悟。当今皇上可不是个蠢笨之人，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做大。”皇甫玄月知道最近皇宫内的暗卫活动频繁，想必也已经打听清楚情况，向皇甫临汇报了，正采取防范。他虽然不在朝担任任何的职务，也懒得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可眼线倒是不少的。

“所以王吟雪才要想着阻止他进京，想给他留条活路。”霓裳苦笑。

王吟雪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跟信心，觉得她一定会帮她呢？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她还当她君霓裳是个活菩萨，可以既往不咎？

“此事，你不必理会，交给我来处置就好了。”皇甫玄月主动接下这个担子，就是不想霓裳太过烦恼。

霓裳却摇了摇头，道：“此事不单单是王家表姐和前太子的事情，还事关无辜的百姓。若他真的造反，怕是要牵连许多无辜。”

从来夺位之争，都是血腥杀。那些百姓何其无辜？他们不该成为皇位之争的牺牲品。或许阻止皇甫烨，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先下手为强，也许才是上上之策。

“没想到娘子竟然怀有一颗爱民之心，当真是难得。”皇甫玄月原先觉得他这个小娇妻是有些小聪明，脑袋瓜子好使，有喜欢特立独行。可如今看来，她给他的惊喜远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他虽然造过很多杀孽，可也是极其厌恶杀戮的。不到万不得已，才会以杀止杀。

霓裳给了他一个娇嗔的眼神，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下既然安定，皇上受万民爱戴，何必再多生事端，相公说呢？”

“嗯，还是娘子有觉悟。可惜某些人，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简直白当了那么多年的储君。”皇甫玄月赞赏的在霓裳脸上偷了一个吻，笑得志得意满。

霓裳恢复了生气，轻轻地捶打了他几下，这才站起身来，吩咐丫鬟们摆饭。这一夜，霓裳睡得特别踏实，连做梦的时候嘴角都是带着笑意的。

忠勇侯府

“小姐，多少吃些东西吧，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好？”丫鬟在一旁劝导着。

自从王吟雪被秘密送回侯府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整日以泪洗面，也不肯吃饭，真是愁坏了许多人。

“你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儿侯府小姐的样子？！皓儿还那么小，你就将他丢在一旁，弃之不顾，这就是你这个做娘的该做的事情吗？”侯夫人本不想骂她，可是看着外孙，又心疼不已，不得已才想要骂醒她。

王吟雪在听到皓儿这个名字的时候，才有所反应。看着奶娘怀里哭得嗷嗷叫的儿子，她的眼泪滴落的更快了。

“孩子…是娘亲对不起你…”她哽咽着说道。

“若是想要皓儿过得好，你就给我打起精神来！”侯夫人双鬓已经斑白，却还要为儿女们操心，当真是辛苦。

王吟雪叫了一声娘，却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当初，被皇甫烨打晕之后，就一直被迷晕着，一路送回京城侯府。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不在身边，她急得嚎啕大哭。连带着，儿子也顾不上了，一直闹着要回去寻找他的下落。

他是她的夫君，她不能看着他白白去送死啊！

可是侯府的人看她也看的很紧，都不许她踏出府门一步。闹了几次，侯爷更是发了怒，将她禁足在房里，哪里都不许去。

她知道家人都是为了她好，想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可是她心里总是挂念着那个人，怎么能安心的住在侯府呢？一来二去，与家人之间也闹僵了，还以绝食抗议。这些举动，若是放在以前的王吟雪身上，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可惜，一个被感情左右的女子，是会失去理智的。

不过还好，她后来渐渐地冷静下来，开始想办法营救。她的能力有限，侯府又不想再管皇甫烨那个烂摊子，她只得另想别的办法。如今的霓裳，已经不再是一个三等侯府的大小姐，而是贵为麒麟王妃，身份尊贵。而且听闻那麒麟王又是今上器重，杀伐果决，还是个爱妻如命之人。于是，这才找上霓裳。

尽管霓裳派人带了话过来，说会尽力而为。可她依旧放不下他的安危，寝食难安。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皓儿被送到母亲的怀里，问道那熟悉的体香，这才停止了哭声。王吟雪看着那张酷似皇甫烨的小脸蛋，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吟雪，娘的乖女儿…你若再不振作起来，可要皓儿怎么办？他还那么小…”侯夫人放下这句话，便唉声叹气的离开了。

“娘…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们的包容…”直到了此刻，王吟雪才哽咽着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个嫁过人的女子，还能在娘家得到如此的照顾，已经算少见了。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又身为王侯世家，能将她们母子俩接回来住，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只是，原先她不懂得珍惜。

侯夫人听了女儿的话，眼泪抑制不住的往下落。心里的石头，也可以安然的放下了。“你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照顾皓儿…”

王吟雪应了一声，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儿子，一丝都舍不得放手。皇甫烨若是知道她坏了他的计划，怕是要恼怒的吧？可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他会怪会怨，她也要阻止你进京。

与此同时，皇甫玄月派出去的人也找到了皇甫烨的下落。在他们还未来得及乔装入城之前，风雨楼的人就突然出现，将皇甫烨给劫走了。至于他的那些属下，则是一个不留的铲除。一场腥风血雨，就这样悄然落幕了。

117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场

繁荣的京城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临街的一家酒楼上，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士临窗而坐，睥睨着楼下的人们，眼里满是惊艳和羡慕。

“不愧是天逸王朝最为繁华的都城，果然够气派！不过比起咱们影都来，还是差了那么一些！”一个戴着银色大耳环的粗犷男子爽朗的大笑几声，眼底是浓浓的占有欲。

坐在他对面，一身男子装扮的冷面女子面露不屑，说道：“繁华是繁华，可惜显得太过小家子气。”

“女侯爷说的是，还是咱们影国够强大，都城建的够气势。”站在她身后的少女也跟着附和着，声音甜美惹人可爱。

只是他们这般毫无顾忌的大声谈论，却遭来天逸臣民的不满。许多在此用膳的客人，都义愤填膺的站起身来，与他们理论起来。

“你们好大的口气！站在我天逸的土地上，竟然如此大言不惭，是想故意滋事吗？”

“瞧你们这身寒酸的装扮，可很难看出贵国的富有啊！”

“说话小心些，别闪了舌头。还外国使臣呢，一点儿风度都没有！”

“将他们赶出去，简直有辱国风！”

那粗壮的汉子哪里受得了这般刺激，顿时恼怒了，拍案而起。“你们瞎说什么？！是不是想讨打？！”

影国民风彪悍，崇尚武力，故而动不动就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那高大粗壮的汉子个头比普通人高出许多，站起来的时候，更是高的有些吓人。坐在一起的那些影国人并没有出声阻止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见那些帮腔的人都不吭声了，那粗壮汉子顿时得意起来，大声的吆喝着：“怎么，刚才不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么？一会儿的功夫，都变成胆小如鼠的缩头乌龟了？天逸王朝的子民，都是孬种不成？”

这话一出口，有些人怒了，而那几个影国人却肆意的大笑起来。

“真是岂有此理！士可杀不可辱，我们跟他拼了！”有胆子稍微大点儿的人，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身骑宝马的锦衣男子从楼下路过，听见楼上的动静，先是蹙了蹙眉，然后从衣袖里取出一枚铜钱来当做暗器，用了七八分的力道射向那个挑衅的粗壮男子。只听见一声哀嚎，那男子不知怎的，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疼的龇牙咧嘴，好不狼狈。

那男子的忽然倒下，令所有人都很意外。不过，京城的百姓倒是挺高兴的，都忍不住张嘴大笑起来。

一身男子装扮的女子脸色骤然又冷了几分，一双锐利的眸子扫向楼下，却只捕捉到一抹玄色的背影。

“主子，要不要属下将那人抓回来？”跟随在她左右的护卫也发现了不对劲，于是上前自动请缨。

女子抬了抬手，制止道：“不必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身旁的护卫还有些不服气，说道：“主子也太高看他了，不过是个会点儿功夫的练家子，岂会是属下们的对手？”

女子冷冷的瞪了她们一眼，道：“你们不觉得他的背影很熟悉么？”

“天逸国的男子不都差不多？”那两人还未明白过来，呐呐的说道。

女子将视线从那抹背影处收回来，沉吟良久。又打量了受伤了汉子一眼，才吩咐道：“先将格尔木抬回驿馆医治，其他人跟着本侯。”

“是。”

一行人在四周百姓敌视的目光中离开酒楼，扬长而去。

城西的菩提寺是京都香火最为旺盛的一座寺庙，此时又正值乞巧节，故而更加的热闹非凡。

霓裳在屋子里呆的久了，觉得有些闷，便带着墨香和月香出了门。谁知道刚上了马车不久，就在距离王府不远的地方，与另外一辆马车相遇了。霓裳这头还未发话，那边却已经闹腾了起来，对方的态度傲慢不说，还有些强词夺理。

“你们哪个府上的，走路都不长眼睛么？若是冲撞了我家小姐，可有你们好受的！”开口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月香原先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丫鬟，顿时心里有些窝火。正待出去与她们理论，却被墨香一把拉住。“王妃尚未发话，你急个什么劲儿？”

霓裳正在思索些什么，所以并未在意外面发生的事情。被墨香这么一提醒，倒是回过神来，不解的问道：“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停下了？”

墨香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又开始叫骂了。“我说你们到底长没长眼睛啊，还不快点儿让开！若是耽误了我家小姐的正事儿，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霓裳听了这话，有些好笑。

真是许久没遇到过这样蛮不讲理的人了呢！这路也不算窄，他们只要将马车稍微掉个头，就可以错过去，可是偏偏等着别人给他们让路，还真是蛮横的很哪！

见这边许久都没有反应，那马车里的小姐也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还不走，若是耽搁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难怪这丫鬟如此放肆，原来是有这么一位主子！

霓裳脸上的笑意渐渐地隐去，吩咐车把式将马车停在路上不动。她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是哪家的大家闺秀，竟然这般没有眼力劲儿，连她这个麒麟王妃都敢骂！

“喂，你们都死了吗？没听见我家小姐的话吗？”那守在门口的丫鬟依旧张扬的谩骂着，根本就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月香早已忍不住了，掀起车帘子，冷冷的扫了对方的马车一眼。当看清楚对方马车上的标识时，便忍不住冷哼一声，道：“好大的口气！一个小小的尚书千金，居然也敢在我家主子的面前放肆，当真是没有教养，目中无人！”

对方听见月香的冷嘲热讽，面上一阵火辣辣的烧，可是气焰却依旧嚣张。“哼，你们好大的胆子！既然敢对未来的贵妃娘娘不敬，还不速速跪地求饶？！”

未来的贵妃娘娘？霓裳忍不住笑了。

难怪一个小小的尚书千金，也能在京城里横着走。原来是要进宫了，所以才如此的目中无人。

“哼，能不能当上娘娘还很难说呢。现在就开始摆起娘娘的架子来了，还真是荒谬！就凭这样的德行，又岂能入得了皇上的眼？真是异想天开！”月香嘴巴也十分厉害，加上又出身书香门第，那骂起人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霓裳听着，都有些忍不住笑了。

她的这几个丫鬟啊，还真是个个身怀绝技呢！

那边被骂的哑口无言，许久之后，马车上的女子似乎坐不住了，探出头来，呵斥道：“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诅咒本小姐入不了后宫？来人啊，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不愧是刑部尚书的千金，还真有几分乃父之风呢…只不过尚书大人精明睿智，却不知为何会生了这么一个蠢笨如驴，盲目自大的女儿！”霓裳端坐在马车内，声音绵长而又纤细，却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震动不已。

原先还十分霸道的尚书千金，在听了她的话之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许久都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无意间打量了一番对方马车上的标识，那尚书千金脸上的血色瞬间就退了个干干净净，苍白的有些吓人。

“王府…麒麟王府。马车里的是麒麟王妃？”那尚书千金身子哆嗦了一下，跟刚才那蛮横的千金小姐完全是两个样子。

月香掀起车帘子来，冷冷的说道：“如今也知道害怕了？刚才那份盛气凌人的气势到哪里去了？”

“民女该死，冲撞了王妃娘娘，还望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则个。”那尚书千金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霓裳的马车前，颤巍巍的跪下请罪道。

霓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却并没有忽视她眼底的那抹怨恨和不甘，淡淡的开口道：“耿大人的千金，果然姿容不俗，只是性子就差了那么一些…今日的事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于耿小姐的名声有碍。若耿小姐真心悔过，不如便去那菩提寺抄写经书十日，以示惩罚，本妃也可以既往不咎。，这个处罚，你可服气？”

那耿家小姐条件反射的抬起头来，怨毒的目光死死的盯在霓裳的身上，胸口起伏得十分厉害。“王妃娘娘的心胸难道就是如此狭窄吗？民女不过是无意冲撞了娘娘，娘娘却要如此罚民女，民女不服！”

“心胸狭窄么？本妃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呢。不过，这胸襟大小，也是因人而异的。若是换做别人，也许本妃也就是训斥两句罢了。可是，像是对待耿小姐你这般蛮横无理之人，本妃眼睛里自然是容不得一点儿沙子。”霓裳嘴角勾着狐狸般的笑意，眼里却找不到半点儿戏谑的光芒，看起来威严无比。

墨香和月香还是头一次见到主子这般的神情，心里也有了计较。看来，这位尚书千金是真的得罪了她们王妃了！

那位耿家小姐显然是不能接受这样的言语打击，整个人像是吃了炮仗一般，脸色红得有些吓人。刚才她还算恭敬地蹲跪在霓裳的马车前，做做样子。可这会儿她完全被恼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就顾不得什么礼节，嚯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不满的反驳道：“王妃娘娘这是打算以权压人么？不过是个闲散王爷的妃子，有什么好得意的。等有朝一日，本小姐入了宫，定叫你好看！”

“入宫么？”霓裳轻笑出声，眼底滑过一抹算计。

“混账！”忽然，一股劲力扫过来，那耿家小姐还未来得及站稳身子，就被一阵风给扫到了距离此处不远的护城河里。

那噗通一声过后，溅起无数的水花，这才让那些惊呆了的耿府丫鬟们回过神来，尖叫着去河里施救。

霓裳听到那熟悉的嗓音，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在丫鬟的搀扶下，她姿态优雅的从马车上下来，朝着那骑马而来的男子走去。“王爷不是进宫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声王爷，顿时令所有人的都愣在了当场。

“这…这就是麒麟王？”

“他看起来怎么如此年轻？”

“瞧那气势，不愧是皇家人啊，果然不同凡响…”

那耿府的家丁原本还想过来为自家主子讨回公道的，可是被皇甫玄月的气势一吓，就缩在一旁不敢吭声了。

只是，那耿家小姐却是一根筋到底的。被救上来之后，还不仔细反省反省，居然怒气冲冲的提起裙摆过来，指着霓裳就要破口大骂。

皇甫玄月哪里容得别人欺负他的娇妻，于是拉着霓裳的手往马车走去，一双锐利的眸子冷冷的从耿家小姐脸上扫过，待霓裳上了马车之后，他才冷冷的说道：“耿大人还真是教女有方，居然连本王的王妃都不放在眼里！”

耿家小姐这会儿刚才没看清麒麟王的模样，如今近距离仔细一瞧，心脏就有些负荷不了。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俊逸美貌的男子，就算是一向颇为自负的她，也不得不低下头去，自惭形秽起来。

这般花痴的行径，令皇甫玄月十分反感，于是轻轻一跃，便也跳上了马车，动作一气呵成，帅气的不得了。

“民女参见王爷！”这会儿，那耿家千金倒是收敛了许多，一双眸子只在皇甫玄月身上打转，一刻都不曾离开过。

皇甫玄月嫌恶的撇过头去，冷冷的吩咐道：“还不将这个惹人厌的女人给本王弄到一边儿去，免得污了本王的眼。”

耿家千金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了这一幕，也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瞧那耿家小姐狼狈的样子，当真是丑得紧！”

“这样的人也想当皇妃，真是异想天开！”

“早就看不惯她目中无人的样子了，也该得到一些教训了…”

耿家小姐哪里受到过这般的屈辱，于是狠狠地跺了跺脚，在丫鬟的搀扶下，钻进自家的马车，顾不上去寺里祈福，径直奔回了府邸。

“爹爹…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一进家门，耿小姐便哭着朝主屋方向跑去，浑身上下湿透的模样，当真是分外惹人怜爱。

耿夫人见到爱女这般模样，顿时心疼不已。

等问清楚情况之后，她也气愤的不得了，扬言要为女儿讨回公道。此刻，刑部尚书耿大人刚刚散朝回来，听了女儿和夫人的哭诉，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尴尬。

“老爷…我们女儿可是要做皇妃的，如今当众被人羞辱，可要怎么活啊！这不单单是丢了女儿的脸，也是给老爷您抹黑啊…”

“那麒麟王也太过嚣张了一些，居然将一个柔弱女子丢入河中，就为了给他的王妃出气…”

“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耿夫人唠唠叨叨了半晌，却发现这一家之主沉默了良久，没有只言片语，心里便隐约有些不高兴。

他们夫妻多年，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女儿。因为是老来的女，故而格外的看重。而且，女儿即将要入宫参选皇妃了，兴许以后便是至高无上的贵妃娘娘了，身份自然更加的贵重。如今被人欺负了，自然是要讨个说法的。

就算对方是个王爷又如何？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罢了，论功劳，还不如自家老爷来的多呢！

只是，耿老爷的反应，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若是往日，早就气得暴跳如雷，叫喊着要去找别人算账了。

“夫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蓉儿的性子，你也该好好地管管了，免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胡乱说话，得罪了贵人！”这一回，耿老爷是真的没有帮自己的女儿说话，反而劝起他的夫人来。

耿夫人的话哽在喉咙里，半晌才开口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的！蓉儿可是您最宝贝的女儿，是未来的皇妃，您怎么可以…”

耿蓉起初还假装抽抽搭搭的在一旁哭着，可是听了耿老爷的话，先是一愣，继而不满的嘟着嘴说道：“爹爹就是这么疼女儿的么…女儿受了委屈，您安慰的话都没有一句，反而觉得是女儿的不对…”

耿大人扫了这母女俩一眼，叹了口气道：“麒麟王，岂是我们能得罪的起的？蓉儿你今日也太鲁莽了一些。”

“女儿哪里鲁莽了，明明就是他们不对在先，他…他还将女儿丢进了河里，还…还看到了女儿这副样子…爹爹…您要为女儿做主啊…”耿蓉想到皇甫玄月那副美得人神共愤的脸庞，脸蛋就忍不住泛红。

原先一心只想着进宫当皇妃的心思，也渐渐的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你还有脸说？你当爹爹是那般好糊弄的？若不是王爷手下留情，你这条小命早就保不住了！顶撞王妃，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耿大人严厉的训斥着，丝毫没留一点儿情面。这个女儿，的确是太任性了一些。若是如此下去，将来怕是要惹祸上身的。

想到这里，耿老爷的脸色就更加沉了一分。

耿夫人总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老爷这是怕了那个麒麟王了。可是那麒麟王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王爷，老爷他也太过谨慎小心了一些吧？

“老爷…您何须如此惧怕那个…”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若麒麟王真的是个没有实权的，当今皇上又为何如此的看重他？尽管他没有官职在身，可每每遇到棘手的事情，皇上便会召这位王爷进宫。你们可给我记住了，日后见了他，有多远就给我躲多远！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耿尚书到底是为官多年的老人精，看问题倒是比一般人要通透一些。

原先，他也以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王爷，不过是仗着自己是今上的长辈，所以态度嚣张了一些。可是后来才渐渐地发现，事实并非如此。那位看起来风流倜傥的年轻王爷，很是神秘，也有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严。

回想起今日女儿的所作所为，耿尚书差点儿吓出一身毛病来。不过看到女儿并没有受多大的伤，就知道麒麟王已经手下留情了。若是不好好管教，日后闯出大祸来，怕是无法收拾了。

故而，他淡淡的扫了女儿一眼之后，便对耿夫人说道：“既然都要进宫参加甄选了，这些日子就不要再让她出去了，好好地呆在家里修身养性，免得再到处惹是生非！”

这是耿老爷头一次对爱女说出这样一番狠话，耿蓉哪里肯接受。可是在耿夫人的眼神示意下，她不得忍一时之气，打算暗地里再找机会溜出去。

耿老爷见她不吭声，还以为她接受教训了，于是官袍一挥，转身就去了书房。

耿蓉等老爹一走，就向耿夫人撒起娇来。“娘…女儿今日这副模样可是被那麒麟王给看光了…若是传出去，女儿今后可要怎么嫁人啊！”

看着女儿那娇羞的模样，耿夫人自然猜出了一些门道。“蓉儿，那麒麟王长得什么模样？比起你爹爹来，如何？”

“他…他看起来二十左右，风度翩翩，潇洒倜傥，长得很好看呢…”耿蓉一边回忆，一边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耿夫人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明了了。可是，她的名字早已上报了朝廷，马上就要入宫参加选妃了，若是出了差错，那可是要惹麻烦的。“蓉儿啊…你还是听你爹爹的话，好好地呆在家里收收性子。就是要做皇妃的人了，可别再胡闹了！”

“娘…女儿不想进宫了…”到了这个时候，耿蓉也只好实话实说了。她满脑子里都是皇甫玄月的身影，哪里还记得其他的。就算是原先远远地见过皇上一面，可记忆早已模糊不清。跟皇甫玄月比起来，皇甫临那张模糊的脸，自然是不足为重了。

耿夫人听了她的话，顿时有些恼怒。“你这孩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岂是你不想去就不去的地方？乖乖听娘的话，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好好地练习琴棋书画，将来会有好处的！”

“可是，娘…”耿蓉嘟着嘴，还想说些什么，耿夫人却懒得听下去了。直接吩咐丫鬟将她送回了绣楼，不准她随便外出。

菩提寺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座寺庙么？”人山人海中，几个奇装异服的异国人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为首的那个男子装扮的女子，脸色依旧冷得如冰块，神态亦是倨傲的很。

“可不是么…这菩萨有什么好拜的，倒不如拜一拜咱们君主，说不定还能保一保他们的平安富贵！”随侍的女子咯咯的笑着，语气亦是非常的惊人。

霓裳老远就发现了这群人的存在，只是没放太多的心思。可是隐约听见她们的谈话，眉头还是不由得蹙了起来。

“王妃，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这样明目张胆的大放厥词，也不怕惹上祸端！”月香睨了她们一眼，对异族的人都没啥好感。她的祖上曾经是有名的抗敌英雄，故而她也有些这方面的情愫在里头。

皇甫玄月淡淡的打量了那些人一眼，低头在霓裳耳边说道：“她们是影国的使臣，那个为首的女子，是她们国家唯一的女侯，据说本事不在男儿之下！”

霓裳很是惊讶的抬眸，对皇甫玄月无事不晓的本事大为赞叹。“王爷还真是博古通今，居然连这些人的来历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若是连自己的对手都弄不清楚，岂不是太过愚蠢？”皇甫玄月昂着下巴，欣然的接受着娇妻的赞美。

“居然还有被王爷视为对手的人，还真是难得。”霓裳打趣着，脸上的笑容明艳逼人，格外的动人心魄。

皇甫玄月看见四周那些投过来的惊艳目光，一把将霓裳拉过身边，将她的脸侧向自己这一边，勾着唇角说道：“她，本王倒还没有放在眼里。”

“那谁又能入得了王爷的眼呢？”霓裳推了推他，却苦于力气不如人，只得用手撑在他的胸前，假装淡定。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昵地依靠在一起，的确有些不妥。可皇甫玄月是什么人？脸皮比皇城的城墙还厚，根本不在乎那些异样的目光。霓裳也只得随着他，从善如流了。

“本王的眼里，自然只容得下爱妃一人了！”皇甫玄月搂着霓裳的腰身，笑得十分的爽朗。

霓裳娇嗔的捶了捶他的肩，表示抗议。“那么多人看着呢，王爷也不知道收敛收敛。”

“本王宠着自己的爱妃，有什么不对？谁敢多说一句，本王定叫他好看！”

霓裳笑着摇了摇头，实在是无话可说。厚颜比不过他，无耻比不过他，她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顺从他的意思了。

他们在打量对方的同时，那些个影国的人也在打量着他们。毕竟这样的一对璧人站在一起，的确够赏心悦目。

“那两人是谁？胆子倒是不小。”身穿男装的女子颇有兴趣的瞥了一眼，脸上的冷漠稍稍的有些动容。

身边的两个婢子将霓裳夫妇从头打量了一遍，其中一人不屑的哼道：“想必是哪家府上的少爷和少夫人吧？”

“他们身上穿的衣料倒是少见，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另一个婢女却有自己的见解。

皇甫玄月感受到有几道不善的视线扫射过来，心里不大舒服，于是搂着霓裳，朝着寺庙后面的厢房走去。“这里太嘈杂了一些，我们去厢房稍事休息再回府。”

霓裳也逛累了，便欣然同意，与他一道离去。

“那个男的，长得怪好看的。侯爷，要不要婢子去打听一下？这一次来天逸国，正好可以挑选一个夫郎回去。”一个婢女巧笑倩兮的说道。

被称为侯爷的女子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视线，嘴唇翕动了几下，说道：“没见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位佳人了么？本侯可不稀罕有妇之夫！”

那婢子嘟了嘟嘴，道：“那又怎么样？只要侯爷喜欢，叫那个男子休了他的妻子不就行了？难道那女子还能尊贵的过侯爷不成？”

女侯爷一甩衣袖，淡淡的开口道：“休得胡说！本侯才看不上那样瘦弱无能的男子呢。能配得上本侯的男子，怕是还未出生呢。”

“侯爷说的是。放眼整个天下，又有几人能够胜过侯爷？”

女侯爷没再说什么，淡漠的眸子依旧平淡，毫无波折。“看完热闹了？回驿站休息吧。明日，还得入宫觐见天逸的皇帝陛下。”

一行人很快的穿过人群，消失在人山人海当中。

寺庙后山的厢房内，皇甫玄月正斜倚在罗汉床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霓裳力道适中的揉捏。这样惬意的相处，令他心情十分愉悦。

霓裳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这一套手法，捏的人浑身舒畅，似乎所有的疲劳都可以一扫而光，当真是神奇的很。

“你也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他拉过她的手，不想她太过劳累。

他的头枕在她的腿上，两人亲昵地依偎在一起，那画面看着就叫人脸红。丫鬟们守在外间，不敢随意的闯进来，也是怕打扰了主子们的好事。

隔了许久，皇甫玄月突然开口说道：“裳儿…再过几日，先皇的丧期便要过去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霓裳的脸不由自主的就红了个透。他脑子里整日都在想着些什么呢，果然是个没脸皮的！

“王爷真没个正形…”霓裳害羞的别过脸去，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

皇甫玄月哪里肯放过这样的美景，一只手便趁机攀附上去，一把勾下霓裳的脖子，火热的双唇也贴了过去，印上了那渴望已久的两片柔软。

这样的姿势，绝对是腰力和臂力的一个考验，霓裳惊愕的同时，双手也在深深地抗议着。皇甫玄月似乎考虑到了些什么，于是飞快的一个旋转，立刻调转了两人的姿势，改由他在上，她在下。可即便是这样，那紧贴在一起的唇却始终没有分开过。

118选妃

选秀女的日子总算是在众人的期盼中到来了，这一日一大早，京城官员家里的马车便一辆接着一辆的赶到了皇城门口，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神态严肃的老嬷嬷们一个挨着一个的唱名，只有被点到名的闺秀，才能跟着宫女们进去，接受一轮又一轮的挑选。皇上中意的，便会留下，其余的被选上的，就直接送出宫去。

眼看着一品大员家的千金小姐们都被叫了进去，唯独剩下她自个儿一个，耿蓉的心里便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塞了些银子给那老嬷嬷，一番恭维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嬷嬷，这一品大员家的小姐都已经进去了，为何还没有轮到我？”

那老嬷嬷打量了她几眼，道：“不知道小姐如何称呼？”

耿蓉抱上了自己的名字，结果等到的却是一个令人诧异的结果。那老嬷嬷将册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就是没有见到耿蓉这个名字，于是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起来，说道：“这花名册上，可没有刑部尚书家的千金。”

“怎么可能？明明就有的。”这会儿，耿蓉是真的着急了。

“难道老身还骗了你不成？这花名册可是皇后娘娘亲手书写的，难道还会有错？既然没你的名字，还不速速离去？”老嬷嬷起初对她态度恭敬，也是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这些闺秀成了宫里的主子，日后相见也能多多关照一番。可是这个耿家的千金并没有在花名册上，也就失去了甄选的资格，那她还巴结个什么劲儿？

耿蓉咬着牙齿，愤恨的快要喷出火来。她怎么都不相信，自己居然不在那花名册之上。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令她的心忍不住一抖。

“入不入得了宫，那还难说呢…”那女子的声音十分恬淡动人，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想起那人，耿蓉的手便不由得拽紧。

前些日子，她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让她寝食难安。于是某日，她趁着家人放松了警惕，偷偷地溜出府去，美其名曰去给麒麟王妃道歉，但却隐晦的说出了那层意思，结果不但没有威胁到别人，反而惹来了一身腥。

“若说看了你的身子，就要娶你过门。那么当时可是有不少的人经过，难道他们个个都要娶你为妻？耿小姐还真是会说笑。”麒麟王妃的回答，令她难堪得紧。

而麒麟王则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便直接叫人将她丢回了耿府，还顺便给耿尚书带了个话：若是再不好好看着他的女儿，那就干脆等着给她收尸好了。

那一日，爹爹破例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还动用了家法，至今她的身上还带着伤呢。想到这些屈辱，耿蓉就咽不下这口气。

原本想着等入了宫，凭自己的本事，爬上了高位，定要叫麒麟王和麒麟王妃好看。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连进宫的机会都让人给剥夺了。想到这些，她就恨得咬牙切齿。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离开？”那老嬷嬷见她还不肯死心，想要蒙混进去，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这四周等候着入宫觐见的名门闺秀可是不少，见耿蓉被当众训斥，一个个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鄙夷的望着她，胆子稍微大些的，还拿起帕子遮掩着嘴笑了。

“这不是刑部尚书家的千金么？平日里总是目中无人，还真当自己已经是宫里的娘娘了…怎么，居然是个没资格参加甄选的…”

“这叫自作孽不可活…想必是皇上听到了些什么传闻，觉得她妇德有亏，才不准她入宫的吧？”

“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还在这里显摆，当真是不知廉耻！”

那些闲言碎语传到耿蓉的耳朵里，放佛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她的心。双手紧紧握成拳，藏在衣袖下，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瞧她，脸色还真是难看的紧…”

“都失去参加甄选的资格了，脸色还能好看到哪里去？”

“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这下子看她还如何嚣张！”

那些受过耿蓉欺负的，如今冷眼看着她出丑，个个都欢欣鼓舞。耿蓉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不得不朝着自家的马车方向走去。

“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守候在马车旁的丫鬟见到自家主子，隐隐有些纳闷儿。这甄选才刚开始，只有没选上的闺秀才会早早的出来，莫非自家小姐也落选了？

耿蓉这会儿是看谁都不顺眼，脾气也打得很。见丫鬟们慢了一步，没有过来搀扶她，便将心里的气全都撒在了她们这些无辜的人身上。“你们这些下贱的奴才，作死啊！没瞧见你家主子过来了吗，也不知道上前来搀扶一把，是不是想要挨罚？”

“小姐息怒…奴婢们不是有意的…”几个小丫头吓得浑身一颤，想到主子那些千奇百怪的惩罚，个个都吓得低下头去。

距离耿家马车较近的一辆马车旁，站着一个打扮素雅，看起来格外清冷的女子。那女子见了耿蓉，微微露出一丝不屑，便撇过头去，不再理会。

耿蓉还在气头上，看谁都觉得在耻笑她。又见到白衣女子撇过头去，还面露不屑，心里的气愤更盛。“你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居然敢嘲笑本小姐，不想活了吗？”

依旧是那个盛气凌人的耿蓉，就算是丢尽了脸面，大小姐脾气还是有的。

素衣女子回眸瞥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搭讪的意思。她一门心思在一会儿的甄选上面，哪里有这个闲工夫跟眼前这个傲气十足的大小姐纠缠。

可她这种态度，在耿大小姐的眼里，却是极为不屑的。也因为这不屑的态度，彻底得触怒了无处发泄的耿蓉。

“连你也瞧不起本小姐了么？真是岂有此理！”耿蓉平日里结交的都是一品大员家的千金，对眼前的女子没有丝毫的印象，便自动将她归类为了低品级官员家的小姐，心里更是瞧不上的，开口也分外的不客气。“若是你肯乖乖的跪地求饶，本小姐就既往不咎。否则，有你好看！”

素衣女子神态倨傲，根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兀自转过身去，打算换个地方继续等候嬷嬷唱名。

耿蓉哪里容许这个看起来好欺负的人离开，几大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对方的衣袖，蛮不讲理的呵斥道：“看你穿的这般寒酸，一看就是低门户出身的。难道家里没教过你规矩么，开罪了本小姐，想要一走了之么？”

她的无理取闹的确有些太过了，素衣女子的脸色更沉了。本不想理会她，可到了这地步，她想不理会都不成了。“一个连甄选资格都没有的大家闺秀，还在如此显眼的场合胡搅蛮缠，有意思么？”

“你…”一句没资格，彻底的击到了耿大小姐的痛处。

挥起手掌，毫不留情的朝着素衣女子脸上扇去。素衣女子没料到她会当着众人的面动手，躲闪不及，脸上很快便浮现出无根清晰的手指印。

眼中的怒火骤然燃起，素衣女子原本不屑与这样的蛮横女子纠缠。可都被人欺负到了这个份儿上，她也顾不上许多了，回手就是一巴掌。

被这一巴掌打傻眼的耿家大小姐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捂着红肿的脸就朝着那女子冲了过去。“你竟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原本秩序井然的选秀队伍里，顿时尖叫声一片。

“哎呀…她们怎么打起来了？”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这哪里还有半点儿大家闺秀的模样…”

“真是太放肆了，这里可是皇城门口，若是传到宫里，怕是没好果子吃…”

“那尚书千金也真是活该！瞧她这副泼妇样，将来看谁还敢娶她！”

两个人厮打在一处，波及无数无辜之人。在鸡飞狗跳的一阵撒泼之后，宫里的嬷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叫了宫里的侍卫过来，强行将两人拉开。

“你们想造反么？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儿，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吗？”老嬷嬷见过无数的风浪，可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脸色顿时黑成一片。

耿大小姐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的瞪了素衣女子一眼，见她脸上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心里的气也似乎顺畅了许多。她没资格参加甄选，也要拉一个垫背的。那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女子，也休想有什么好结果。

朝着那嬷嬷福了福身，耿大小姐便扬长而去。反正这里已经没她什么事儿了，留下来也无济于事。

可那个被抓花脸的女子却凄惨无比，不但衣裳被弄脏了，脸上更是破了相。这副狼狈模样，就算是进了宫，怕也没什么好结果吧。

四周传来隐隐约约的议论声，甚至有些开始幸灾乐祸。能够少一个竞争对手，她们自然是开心的。

“这秀女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几个相熟的女子聚在一起，打量了那素衣女子一眼，小声的议论着。

“我也觉着眼熟…啊。这不是寄居在麒麟王府的廉家大小姐嘛…”

“那个素有才名的廉侍郎府的大小姐？”

“可不就是她么…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也会在甄选的名册当中。”

对于廉娇，许多闺秀都有所耳闻。她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冰美人，总是一副高傲的姿态，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虽然才情不俗，人也长得不错，但交好的朋友却几乎没有。如今落了难，连个伸手相助的都没有。

廉娇从地上爬起来，努力的镇定着，可眼底的怒火却难以遮掩。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次机会，难道就要这样白白浪费么？摸了摸脸上那被指甲刮破的几道口子，廉娇就将那耿家小姐给恨上了。

“户部侍郎府大小姐廉娇，入宫觐见！”就在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尖锐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廉娇忍着痛走上前去，下巴依旧抬得高高的，淡淡的说道：“廉娇在此。”

那太监嫌恶的扫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进去吧…”

廉娇努力的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裙，便跟了那公公进去了。

已经挑了好几轮的皇帝和皇后，此刻也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皇帝陛下私底下还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显得疲惫不堪。

窦皇后见他精神有些不济，便上前劝道：“皇上，臣妾瞧着时辰还早，是否休息片刻？”

皇帝怔了怔，道：“看了多少了，还剩下多少？”

“这才看完一品大员家的小姐们呢，皇上也太过心急了…”窦皇后端庄的坐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的倦怠。

皇甫临轻轻地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那就继续吧…朕还能撑得住！”

窦皇后睨了他一眼，似乎在说：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不一会儿，太监宫女领着十个女子排成一排出现在了帝后的面前。那些女子穿红戴绿，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脸上涂脂抹粉，尽量展现着最美好的一面。

皇甫临没多大兴致，随意打量了一眼，然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的皇后娘娘身上。今日的窦皇后看起来与平日格外不同，不但衣着隆重威严，脸上更是比平日多了那么一丝的严肃，看起来很有距离感。

皇甫临一边揣摩着她的心思，一边暗暗地赞叹：他果然是娶了个贤内助啊！就连他要纳妃，她也能如此沉得住气！

“礼部侍郎之妹，安瑾娘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理寺卿之女，柳宁儿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看着那些娇滴滴的女子自报家门，千娇百媚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窦皇后便忍不住撇开头去，烟波不着痕迹的露出一丝厌恶。

站在队伍最末尾的廉娇却依旧冷着一张脸，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露出最温柔妩媚的一面，反而反其道而行之，冷冷的说道：“民女廉氏女廉娇，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这样的与众不同，立刻引起了帝后的注意。

窦皇后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特立独行，她的心机。而皇上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则是因为她的名字，一个他印象中被提到过的名字。

“廉娇，这名字好熟悉。”皇帝突然开口，令在场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

要知道，前面看了几轮，皇上也难得开一次金口。就算是留下人选，也只是抬手指出来。这样的举动，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嫉妒。

窦皇后深深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便将一双凤目放在了那个叫廉娇的女子身上。“这个廉家小姐，莫非就是麒麟王爷提起过的那人？”

“皇后果然好记性，可不就是麒麟王极力推荐之人么。”皇甫临裂开嘴笑了，一双眼睛笑起来格外的勾人心魄。

廉娇即使一身狼狈，可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倒也稳重大方。听到帝后提到她，心里忽然雀跃起来。看来，麒麟王并没有失信。想到日后她便要在这皇宫里生活了，廉娇就忍不住欣喜，可内心欢欣鼓舞，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现，可见其隐忍的功力是如何的深厚。

窦皇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凤袍下的双手忍不住紧握。这个廉娇，果然不简单。日后，必定会成为一个棘手的对手。想到她是麒麟王举荐的，她的心思千转百回了好几圈，可脸上却依旧高贵典雅，不露任何痕迹。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皇帝陛下再一次开口了。

其余被忽略的闺秀们，心里那个嫉妒啊，恨不得将这个廉娇给生吞活剥了。凭什么她一个身份低微，甚至仪容不整的女子能够得到皇上的青睐，这也太没天理了！

感受到四周那些不善的眼神，廉娇将心底的娇羞掩饰起来，依旧表现的很镇定。微微抬起头来，她努力让自己不要紧张，与皇帝对视。

皇甫临眼里滑过一抹算计，勾起嘴角，对身旁的皇后说道：“嗯，这个廉娇果真不同凡响，皇后认为呢？”

窦皇后自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于是也笑着附和。“皇上看上的，自然是没话说的。秀女廉娇留下，谢恩吧。”

廉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皇后娘娘的话依旧在耳旁回荡，令她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这一次，她眼底的欣喜再也无法掩饰，立刻伏在地上磕起头来。“民女叩谢皇上，叩谢皇后娘娘。”

皇甫临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便将其他人打发了出去。

甄选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直到最后一批闺秀被送出了宫，帝后才疲惫不堪的歪倒在软榻上喘口气。

窦皇后刚歇了一会儿，便有一个老嬷嬷将留用的花名册递了上来。“启禀皇后娘娘，此次选秀，总共留下十四人，请娘娘定夺。”

窦皇上打量了那花名册一眼，然后将那册子递到了皇帝面前。“皇上，您看这些秀女该给个什么名分好呢？”

皇甫临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吩咐道：“册封的事情先缓一缓，先让宫里的教习嬷嬷教导她们规矩。”

窦皇后微微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些参选的秀女，在入宫之前可都是请了教习嬷嬷教导规矩的。怎么到了宫里，还要重新学规矩？不过，既然是皇上的旨意，她也不好违背。于是吩咐老嬷嬷将这些秀女送到锦绣宫，再做打算。

廉娇跟着那些满是欣喜的秀女们一同来到锦绣宫，心里满是得意。她就知道，凭她的胆识和智慧，肯定能够入选。日后她要做的，便是将皇上的心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如此，她便可以得偿所愿，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包括那皇后的位子。

今日皇上看她的眼光，明显有些不同。她暗自得意着，连带的脸上的伤口也似乎不那么疼了。

“她怎么也入选了？”突然，一道不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开口的是一个长相英气十足，浓眉大眼的姑娘。她看着廉娇的眼神，有着鄙夷和浓浓的嫉妒。“她是哪家的千金，你们知道么？”

跟随在她身边的几个秀女打量了廉娇一眼，用鼻子哼哼道：“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了，这样的姿容居然也能入选。”

“莫大小姐，你刚到京城，怕是不认识她。她在京城，可是大大有名的才女呢！”

那个被称为莫大小姐的，是一个武将之后，因为其父平乱立了功，被特许晋封了一品将军，而她这个大小姐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在这一次的甄选中，获得了赏识。她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舞刀弄枪，对那些所谓的才女，最是厌恶。听身边的闺秀提起廉娇的才名，眼底的厌恶就更深了。

“哼…会吟诗作画很了不起么？一看就是个狐媚子，喜欢玩弄手段勾搭男人！”

“可不是么？要不然，凭她这副尊容，怎么可能入选？”

廉娇受到皇上赏识的消息，自然在众闺秀当中传开了。那些满心嫉妒的人，看廉娇都觉得格外的不顺眼。

廉娇听到那些冷嘲热讽，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们一眼，便独自走开了。她才没那么愚蠢，浪费心思跟她们理论呢。她知道自己的家世比不上这些名门世家出身的大家闺秀，只好在其他方面下功夫。比如，特别的安静乖巧。

那些负责教导规矩的嬷嬷扫了这些闺秀们一眼，冷冷的训斥道：“各位小主都各自回房歇着吧，明日起跟随教习嬷嬷学规矩。这丑话可先说在前头，若是有不服管教者，老身可不会手下留情。”

“是，嬷嬷。”众闺秀福了福身，立刻规矩起来，乖乖闭上了嘴。

华坤宫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这秀女都进了宫了，为何迟迟没有册封？”窦连翘端坐在金丝绣制的锦被软榻上，暗暗地揣测着。

一旁服侍的宫女见她皱着眉头，以为她是心里吃味了，于是好言相劝。“娘娘大可不必为了那些新入宫的小主们费心。这后宫可是娘娘的管辖之地，她们就算得了圣宠，又岂能越过娘娘去？在皇上的心里，娘娘才是最重要的！”

窦皇后但笑不语，心里的苦涩却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这话虽然不错，可是想到要跟那么多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任谁都无法忍受的吧？她虽然贵为皇后，可依旧是女人。说不嫉妒，那都是骗人的。可她的身份，不容许她表现出嫉妒和不满，还要大方的接受那些女人。想想，心里就憋屈的很。

“那些秀女可都还安分？”她转移话题道。

“奴婢一直派人盯着呢，保证出不了事。”那宫女信誓旦旦的答道。

“那个叫廉娇的，最近表现如何？”提到那个女子，窦连翘心里就很不舒服。她是唯一一个被皇上格外关照的，是她最大的敌人。她绝对不容许有人夺取皇上的心，只有她才是他心底的唯一。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她倒是挺安静，也不与其他人结交，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宫女小心翼翼的措辞着，生怕惹来皇后的不快。

“与众不同么？她倒是好手段。”窦皇后抿了口茶，冷冷的讽刺着。

想要用这种与众不同来博得皇上的欣赏么？她倒要看看，她的这份与众不同，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

勤政殿

“恭喜皇上，后宫又添了几位绝色佳人！”皇甫玄月吊儿郎当的坐在太师椅里，朝着皇甫临挑了挑眉，那表情显得很欠揍。

皇甫临果然被他的态度给惹火了，冷哼一声，道：“这还不都是麒麟王的功劳？若没有你在一旁煽风点火，那些大臣岂能如愿？”

“皇上可冤枉在下了！我这不是为了帮皇上解围么？”皇甫玄月依旧嬉皮笑脸，没个正经。

皇甫临懒得跟他计较，忽然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来。“那个叫廉娇的，你要朕如何处置？”

“皇上想必也是知道的，本王的王妃可最是讨厌她那高傲的性子，好像没有谁能入得了她的眼似的。如今好不容易看上了皇上，这可是非常难得呢！”皇甫玄月眯了眯眼，传达着自己的意思。

皇甫临见他提到霓裳，眉头忍不住挑了起来。“麒麟王这是想借朕的手，帮你心爱的王妃除去一个隐患？”

“皇上可真是误会了…她可还没有重要到让本王王妃操心的份儿…只不过这种人，让人看着不爽罢了…至于皇上要怎么处置，那就要看皇上的意思了。”提到他的娇妻，皇甫玄月的神态就更加的神气了。

看着他那志得意满的模样，皇甫临就忍不住想要撕破他那张得意的脸。娶到霓裳，他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炫耀了！哼，这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如此幸运么？朕的皇后比起霓裳来，也不差！

只不过有些话，他是不方便说出口的。

想到皇后，皇甫临心里还是有几分歉意的。毕竟，这一次的计划，他没有告知她。一方面，是想试探试探她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足够的保密，方便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这些秀女都已经入宫了，那些使臣也该到齐了吧？”皇甫临忽然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问道。

“差不多都进京了，只等着皇上的召见呢。”皇甫玄月的情报网早已接到了消息，这一回前来祝贺的时辰，不但有各国的皇子公主，甚至还有小国的国君亲自前来呢。

皇甫临点了点头，顺便下达了一个旨意。“如此，就劳烦麒麟王替朕好好招待这些使臣了。”

“为什么是本王？”皇甫玄月不满的皱眉。这些事情不该是礼部的事情么？

“朕的兄弟都不在京城，几位皇叔也都年纪大了。麒麟王正值风华正茂，又是皇族中人，这接待使臣的责任，自然落到麒麟王你的身上了。”

皇甫临轻描淡写的说着，皇甫玄月却极为不满。“不是说好不插手国事的么，怎么又将这些琐事丢给本王？”

“那麒麟王是想再将与王妃圆房的日子往后挪一挪？”皇甫临威胁道。

皇甫玄月以为自己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遇到一个更加无耻的。而且，这个人还是掌握着天下人生死的一国之君。

依着皇甫玄月的本事，他大可不必在乎皇甫临的威胁。可是如今，他不只是他一个人了，他有了娇妻，顾虑自然就要多一些。皇甫临是个说到做到一言九鼎之人，为了阻止他们在一起，他绝对可以做出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来。

咬了咬牙，皇甫玄月决定忍了。“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甫临露出胜利的笑容。

皇甫玄月在心底暗暗鄙视：还君子呢，简直比小人还小人！

119秀女变宫女

“装什么清高，做给谁看呢？”

“瞧那趾高气扬的模样，还以为自个儿是贵妃娘娘呢…”

“就凭她的家世，顶多封个贵人就了不得了…”

这几日来，廉娇被其他的秀女们打压的厉害，走到哪里都被人冷嘲热讽一番。但一贯清高的她，自然是不屑与这些人为伍的。她的目标是做皇上的宠妃，做那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子，若是连这点儿隐忍都没有的话，日后在皇宫的明争暗斗中还如何生存？

可她的沉默，却愈发的让那些闺秀们看不顺眼。

“不过是个被家族遗弃的丧家之犬，神气个什么？我可是听人说了，这位廉姑娘的兄长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整日流连花街柳巷，结果还弄坏了命根子，成了个废人。而她的母亲，更是人人不齿的泼妇，还克夫克子，被婆母赶出家门，却赖在娘家十多年，真是鲜廉寡耻！这位廉姑娘有这样的娘亲和兄长，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表面上看着冷傲自持，指不定骨子里有多浪荡呢…”闲来无事的时候，秀女们便会聚在一起，谈论她人是非。而最近这些是话题，都是围绕廉娇的。

谁叫她被皇上记住了名字，还亲自关照过呢？被送进宫的女子，哪个不想获得皇上的宠爱，为家族光耀门楣？可为何一个家世寒酸，还破了相的女子能够让皇上格外的关注，她们心里不嫉恨才怪！

“我还当她真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呢，却不想竟然是这等出身。与她同被选上，还真是有失身份！”一位出身高贵的锦衣女子嫌恶的瞥了不远处的廉娇一眼，好像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似的。

身份略低的闺秀们自然是跟着附和，说道：“可不是么…跟她站在一处，都觉得恶心。真不知道皇上怎么会看上她？”

“还不是因为麒麟王的举荐，否则她哪里有这个资格站在这里！”

“我说呢…原来是攀上了这么一门亲戚，啧啧啧…”

廉娇手里的拳头握得死紧，脸上的神情也极力的忍耐着，她生怕一时忍不住会冲过去找找些女人拼命。

她的出身是不够高贵，可天底下真正算得上高贵的人，又能有几个？这些闺秀总爱狗眼看人低，觉得高人一等，可是在皇家的面前，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奴才的子孙罢了！等有朝一日，她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她定要叫她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尊贵！

“皇上有令，宣各位小主昭华殿觐见！”不知何时，一个高等太监装扮的公公带着几个小跟班过来，趾高气扬的尖着嗓子传旨道。

众闺秀听闻皇上召见，个个神情激动，面色绯红。忙不停地整理仪容，恨不得将所有的珠花首饰都戴在身上。

在宫里呆了这么些日子，每日除了学习规矩，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更别提见到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了。如今皇上召见，她们如何能不雀跃？廉娇心里也滑过一丝的异样感觉，想到皇上对她的格外青睐，她眼底是满满的自信。

随着宫里的管事嬷嬷，一路颦颦婷婷的走到昭华殿，被留下的秀女们这会儿全都露出安静乖巧的一面，不敢有半分逾矩。

廉娇低垂着眼帘，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整座大殿。这里的每一件器皿，都是精心挑选的上等佳品，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即使是很小的细节，也都是经过细心处理过的。不愧是皇家的内院，果然华丽非常，令人心生向往。

这里以后便是她的栖身之所了么？想着日后的锦绣日子，廉娇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威严的帝王和端庄的皇后在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缓缓的朝着大殿走来。

秀女们赶紧吓得跪伏在地，三呼万岁。

皇甫临携着皇后娘娘的手，走到高位上坐下，喝下宫女递过来的茶水，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都别跪着了，起身吧。”

众秀女又是一阵千恩万谢，这才颤巍巍的安静的立在一旁，连眼眸都不敢抬一下。

窦皇后打量了那些秀女们一番，才不急不缓的说道：“皇上，众位佳丽都已经在这里了，这位份的事，该要如何决定？”

站在下首的秀女们激动的红了脸，心里暗暗揣测着，自己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位份。自古以来，后宫佳丽的位份，大都与前朝母族挂钩。母族地位高，则后妃的位份也会相应的高一些。而像廉娇这种没身份地位的，能封个才人就不错了。

有些闺秀洋洋得意的瞥了廉娇一眼，心里无比的解气。

皇后的话音停了半晌，皇帝才接话道：“你们当中，可有会读书识字的？”

突兀的话题响起，闺秀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皇上这是唱的哪一出。难道是要通过才艺比拼来决定位份的高低吗？想到这里，那些不怎么在书画上用功的，心里暗自懊恼。

廉娇听皇上金口一开，心里更加得意起来。皇上这是暗示她才情出众，想要破例抬高她的位份吗？

窦皇后也十分的不解，可是听皇上这么一说，还是很自然的在一旁附和道：“皇上问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会识文断字的，都站出来吧。”

廉娇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向前垮了一步，下巴也微微抬起，露出几分倨傲的神情来。而那些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或是才情不怎么好的秀女，只得咬牙切齿的站在原地，暗恨不已。

“你们都读过什么书？”这时候，皇帝陛下又继续开口问道。

秀女们虽然羞涩，但也不乏灵慧过人谦虚谨慎者斟酌再三，回答道：“回皇上的话，民女不过认识一些字罢了，也只读过女训女戒之类的书。”

廉娇没有跟着附和，而是冷静的思索了一番，才开口道：“民女不才，看过治国策和史策，虽算不上精通，但也略知一二。”

窦皇后打量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一眼，眼底满是讥讽。她以为凭着她那点儿才情，皇上就会高看她一眼么？

果然，皇上听了她的话之后，并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能认得字就好！朕御书房那边人手不够，你们几个即日起，便去御前当差吧。皇后，你觉得朕这个决策，是否可行？”

窦皇后先是微微一愣，继而抿着嘴答道：“皇上的决定，自然是不会错的。”

廉娇与那些秀女们一样，惊愕的抬起头来，简直不敢相信自个儿的耳朵。皇上提起才学方面的话题，难道不是为了有意抬高她的身份？他竟然要她去御书房当一个卑贱的，没有任何身份地位可言的宫女？

这样的打击，令廉娇那份由内而外的自信，彻底的丧失殆尽。

“这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她喃喃自语着，神态微微有些可怖。

她好不容易才进了宫选秀，最后被留了下来，怎么能够被贬为最为低等的宫女呢？皇上是不是弄错了，还是她听错了？

看着这几个秀女怔怔的表情，完全忘记了规矩，窦皇后不得不提醒一句道：“几位秀女，还不谢皇上的恩典？”

那些面色苍白的秀女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被皇后娘娘这么一提醒，这才急忙下跪谢恩。“多谢皇上恩典！”

廉娇的打击无疑是这些秀女中最大的，就算是皇后娘娘好心的提醒，也没能让她清醒过来，她依旧表情呆滞的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大胆秀女，竟然敢对皇上无礼，不想活了吗？还不跪下谢恩！”一旁负责管教秀女的嬷嬷见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气又急，不由得大声呵斥道。

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扫射过来，令廉娇十分的难堪。仿佛一夕之间，她就从天堂坠入了地狱。那些人嘲讽的打探，让她犹如千万把刀子在身上割一样，那骄傲的自尊被狠狠地践踏，几乎令人窒息。

“廉氏秀女，难道你想抗旨不成？”一向端庄温柔的皇后忽然变得威严起来，出声呵斥道。

廉娇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下，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民女该死，冒犯了天颜，还望皇上恕罪！”

窦皇后略带轻蔑的睨了她一眼，道：“既然皇上做出了这样的安排，那你们几个就去御书房伺候吧。”

说着，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才侧过身子对皇上说道：“其他人要作何安排？”

皇甫临打量了一下剩下的几名秀女，视线很快便又放到了别处，道：“近日各国使臣陆续到访，朕没那个闲工夫在后宫走动。你们也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贤淑女子，又正值一些皇室宗亲青年才俊到了适婚的年纪，就暂且居于后宫，等过些日子，朕再亲自为你们指婚，也不算辱没了你们。”

此言一出，那些还暗暗窃喜的秀女们全都瞪大了双眼，惊愕的张着嘴，半晌都合不上。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次选秀不是充盈后宫，而且挑选适婚女子为皇室宗亲和朝廷重臣指婚么？原先还做着千秋美梦的女子们，这会儿全都泄了气，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窦皇后起初也很惊讶，原本她都已经做好了接受残酷现实的准备，可是没想到，转眼间事情却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她如何能不惊喜交加？

“皇上，这怕有些不妥吧？”她呐呐的开口，有些难以置信。

皇甫临宠溺的回视她，淡笑道：“有何不妥？朕答应选秀，可没说这些选出来的女子就一定会安置在朕的后宫。”

他倒想看看，那些送女儿进宫的大臣们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是哭笑不得，还是捶胸顿足？

他们想要通过女人来掌控他，简直是痴心妄想！他皇甫临是这么好糊弄的么？别说是这些女人，他一个都瞧不上。就算是真有赏心悦目之人，他也断断不会坏了规矩，为了一个女人而置江山社稷不顾。

窦皇后嘴角隐隐露出几分笑意，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臣妾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淡淡的瞥了那些呆愣住的秀女们一眼，继续说道：“除了那几个要去御书房当差的，其他人都回去歇着吧。本宫会派人收拾几间屋子出来，让你们安心的在宫里待嫁的。”

“谢皇后娘娘恩典！”那些秀女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叩头谢恩。

这突来的变故，令廉娇有些措手不及。可是要她去做一个低等的宫女，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眼底闪过凌冽的寒光，双手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手掌心，廉娇安静的跪下磕头，然后便不声不响的跟着那几个满脸哀戚的秀女朝着御书房方向而去。

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窦皇后对身边的皇帝说道：“皇上真的舍得让这些如花似玉的闺秀们做那低等的宫人？”

“能够让她们在御前伺候，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皇甫临幽幽的开口，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皇甫玄月啊皇甫玄月，朕可是按照你的意思给了她最好的安排。你该如何答谢朕的一片心意呢？

既然皇上开了尊口，皇后自然是要服从的。一场选秀风波，就这样过去了。这偌大的后宫里，虽然住进了好些女人，可皇上的女人却始终还是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于是，整个天逸王朝都传开了，说当今帝后恩爱非常，皇后娘娘独宠后宫，一时之间传为佳话。

帝后和谐，这是国家之福啊！

麒麟王府

“皇上的这道旨意，还真是妙不可言啊。”霓裳听闻廉娇被贬为宫女的消息，脸上的笑意更加的浓烈起来。

已经年方十六的她，比起以往来姿容更加的明艳照人，渐渐长开的脸蛋，五官更加的清晰深刻，皮肤白皙如玉，眼波流转间，有着说不清的妩媚风情，每一个神态都令人魂牵梦绕，充满着无限的遐想。

皇甫玄月凝视着这个可人的小娇妻，恨不得不顾一切的扑上去将她给吃干抹净咯。不过想想，圆房的日子也近了，这才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按下那奔腾而来的欲望。

“这不正是娘子想要看到的结果么？”他勾起她的腰身，将她拉自身边坐下，宠溺的说道。

“是啊…以她那高傲的性子，如今被贬为宫女，怕是自尊心有些受不了吧？”霓裳淡淡的笑着，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同情。

廉娇有那样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她以为她是谁，凭什么她看上的男人就得对她痴迷，对她百依百顺？哼，也不想想自个儿是什么德行，以为会作几首诗，会点儿琴棋书画，就是天下女子之首了么？还真是自不量力啊！

“恐怕她不会是个安分的，必定会想方设法引起皇上的注意。”皇甫玄月看人一向很准，对廉娇不说百分百了解，但对她的脾性还是了如指掌的。

霓裳勾起唇角，说道：“皇上是那么容易就被迷惑的人么？再者，就算她有心想要攀高枝儿，想要土鸡变凤凰，可宫里还有一个皇后娘娘呢，岂会容许她肆意妄为？”

宫女爬床，在宫廷里很正常。可爬床可是个技术活儿，搞不好就会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她廉娇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那也是需要能耐和胆量的。

“不提这个扫兴之人了…听说大舅子就要娶亲了？”提到那个曾经是自己属下兼徒弟的男子，皇甫玄月脸上的笑意才更加的真诚。

说起君霓枫的亲事，还真是一波三折。他与柔姈表姐之间的暧昧纠葛，在经历了许多风波之后，总算是拨的云开见月明。

起初，也不知道君霓枫打的什么主意，竟然一声不吭的护送楚家表姐回了阳城。那时候，楚家表姐想必是很伤心的。心爱的男人与她一同前行，但他却始终不知道她的心意。女子的矜持，她放不下，故而这段感情势必会受到重重阻碍。

可是没想到，君霓枫回到京城之后，居然破天荒的提出要娶楚家表姐过门。这个举动，在侯府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侯爷和侯夫人还好说，他们一向都以儿女的幸福为优先。可是老夫人却不同，虽然她对楚柔姈这个外孙女也十分怜惜，可她毕竟是退过婚的，爹爹又是个无能之辈，于自己孙子的前途毫无帮助。故而，一再的阻挠。

君霓枫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铁了心的要娶楚柔姈。僵持了好一段日子，老夫人才松了口。原本请官媒看好的几个姑娘，也只能不了了之作罢。

如今，侯府那边正积极张罗着大少爷君霓枫的亲事，忙得不可开交。霓裳好不容易清闲下来，正打算回娘家一趟，帮着侯府打点打点呢。

“哥哥与楚家表姐总算是苦尽甘来了…”霓裳叹了一声，心里还是满心欢喜的。

她早就看好这两人了，只是他们一个木讷，一个矜持，明明两个人之间都有好感，可是偏偏都不肯先说出口，这才饶了好大一个弯子，受了好一番煎熬。不过，总算是结局不错，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想着自己就要有个嫂子了，霓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近日皇上要本王去接待那些使臣，你若是在府里显得慌，便回侯府去看看吧。许久没回去了，侯爷侯夫人想必也时常想念。”

皇甫玄月的体贴，令霓裳心生感激。“嗯，我正打算与你说这事儿呢。祖母近来身子也不大好，母亲一个人操持着家里的事情，的确有些忙不过来。”

“嗯，那明日你便带着浅绿初荷回去看看吧。”皇甫玄月大方的说道，并没有古板到让妻子寸步不离的守在身边。

霓裳感激的一笑，然后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于是站起身来，去针线篓子里翻找了好半晌，然后才欣喜的拿着绣好的鞋垫走过来，递到皇甫玄月的手上，说道：“相公整日在外面奔忙，霓裳又无法帮你分担，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双鞋垫，相公看看是否喜欢？”

皇甫玄月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可是看着那用心绣成的一针一线，他拿在手里就觉得分外的沉重。“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就好了，何必劳你亲自动手？”

“霓裳自嫁入王府，一直受相公照拂，并无什么功劳。区区一双鞋垫，不过聊表我这做妻子的心意。相公可是不喜欢？”

“裳儿做的东西，爷自然是喜欢的。”皇甫玄月微微叹息，然后将霓裳揽入怀里。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相公不嫌弃便好…”霓裳感怀了一下，便又恢复了活泼的性子，说道：“再过不久便是九皇子的生辰了，相公觉得送他什么礼物好呢？”

九皇子是唯一一个在京城居住的未成年皇子，也是唯一一个受到今上照拂的皇子。其生母瑶妃，不但被尊为太妃，还住进了太后原先居住的仙寿宫，可见其受尊重的程度。今上的母妃早逝，在宫里的长辈唯有太皇太后和瑶太妃。而太皇太后又与他生了嫌隙，不怎么和睦，这位瑶太妃，自然就成了皇上唯一尊敬的长辈。

九皇子皇甫修刚好十岁，正是活泼调皮的年纪。虽然瑶太妃管教严厉，可是小孩子的天性使然，他在皇宫里又无拘无束，过得也还算舒心。

九皇子的生辰，瑶太妃没准备宴请宾客。可皇上却说，宫里难得有一件喜事，便让皇后娘娘张罗开了。虽说只是家宴，可那排场也够大的。霓裳作为瑶太妃的外甥女，又是皇室的王妃，自然是要到场的。

“你看着挑吧…他一个小毛孩子，能知道些什么？”皇甫玄月对皇甫修的印象不深，依旧还停留在最初的印象上面。

霓裳抿着嘴笑了笑，道：“那就准备一把上好的宝石匕首吧，小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个。”

皇甫玄月点了点头，没有多加干涉。

用完了膳，皇甫玄月便出去了，霓裳则留在屋子里翻看着账本。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王府的产业基本上都已经走上了正轨，开始盈利了。她虽然对商业不太精通，可最基本的原则还是懂的一些的。

如今是看着天下太平，可霓裳的忧患意识并没有有所降低。在经营目前的几家店铺的基础之上，她还命人开设了米店，悄无声息的暗中购买着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王府里那些手脚不干净，或者是懒散的下人也都全部撤换掉了，霓裳打理起来就更加的轻松起来。没有小妾争宠，霓裳的日子过得真可谓算得上逍遥自在。

回到长乐侯府的时候，除了老夫人，侯爷和侯夫人，几位少爷都在府门口等候着了。霓裳下了马车，见到久违的亲人，便忍不住走上前去。

“参见王妃，王妃万福安康！”

“爹爹母亲快些请起。”霓裳见他们行此大礼，还真是不太习惯，于是赶紧上前去搀扶。侯夫人却笑着说道：“这些礼数可不能免，否则外人还指不定怎么看待咱们侯府呢！”

霓裳吐了吐舌头，嫁了人之后，她爱撒娇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是改不掉。“娘…女儿在娘家，哪里还有这么多的顾虑。”

说着，又回过头去，与大哥君霓枫，还有两个小弟说笑了几句，这才随着侯夫人去了福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王妃娘娘来给您请安了。”景嬷嬷老远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扶着老夫人罗汉床上坐了起来。

不一会儿，身穿着浅紫色罗裙的霓裳便踏进门槛，微笑着朝着老夫人的榻前而来。“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可还安好？”

老夫人本来神情有些倦怠，见到霓裳，便勉强打起精神来，笑着回应道：“老身哪里担得起王妃娘娘的问候，快些免礼。景嬷嬷，还不快命丫鬟上茶？”

景嬷嬷有条不紊的安排着，看向霓裳的时候，眼里也满是激动。王妃娘娘一言九鼎，说会替他的孙子安排，就真的利用关系将她的孙儿安排进了学堂，还做了两位小少爷的伴读。她心底，是由衷的感谢霓裳的。

“老夫人知道王妃娘娘要回府，早就命人备下了今年的新茶。王妃娘娘，您尝尝看？”景嬷嬷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将一杯云雾递到了霓裳的身边的案几上。

霓裳端起茶杯，轻轻地嗅了一口，赞叹道：“果真是新茶，清香扑鼻，还没有尝就已经让人醉了。”

“娘娘谬赞了…”

一番客套话之后，老夫人便将屋子里的闲杂人等都打发了出去，独独留下霓裳和侯夫人二人。

“霓儿，你大哥的亲事…唉…”说起这个，老夫人的眉头就皱得死紧。

对于君霓枫这个嫡长孙，老夫人虽然喜爱，可毕竟少了十几年的相处，还是显得有些生疏。这一次，君霓枫不顾老夫人的意愿，执意要娶楚柔姈为妻，这让老夫人觉得面子上有些难堪。倒不是说楚柔姈不好，可是她更多的想的是侯府的将来。忠烈侯府虽然也是王侯世家，身份在长乐侯府之上，可是这爵位由楚家大房承袭，楚柔姈虽然是嫡出，可其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等到老侯爷百年之后，二房怕是要没落了。

可是君霓枫一意孤行，非楚柔姈不娶。虽然算是亲上加亲，可到底对他的前途毫无帮助。想到这里，老夫人心里依旧有个疙瘩。

“祖母…这儿孙自有儿孙福。孙女这般顽劣的，都能嫁入王府，大哥乃人中龙凤，将来必定能够凭着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来，并非真的要娶个高门的女子来装点门楣。这样，也不会让外人看轻了大哥，不是么？”

“还是你这丫头嘴巴甜，会说话。”老夫人被霓裳这么一劝，心里头豁然开朗。

长乐侯府的爵位，本来就不是祖上传承下来，而是自己的夫君和儿子努力打拼得来的。虽然比不得那些世袭的功勋世家，可好歹也是靠一己之力得来的。她的孙儿，自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今，春闱刚过，君霓枫不但中了进士，还高中榜眼，成为了京城的风云人物，只等着皇上指派官职呢。

如此年轻有为，老夫人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又被霓裳这么几句话给哄得高兴了，对这门亲事也就看开了。

侯夫人感激的望着女儿，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希望儿女都能够像她这般幸福美满的。既然儿子自己看中了楚家的姑娘，她自然是愿意顺着儿子的心意，为他着想的。

霓裳见屋子里的气氛活跃起来，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老夫人身子本就不大好，与霓裳闲聊了几句，便露出了疲惫之色。霓裳心领神会，便扶着老夫人在榻上躺下，叮嘱了景嬷嬷几句，这才跟着侯夫人去了拢翠院。

走在回廊里，侯夫人脸上才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还是霓儿有本事，能够哄得你祖母开心。”

“娘亲就会取笑我…”霓裳亲昵的挽着侯夫人的胳膊，撒娇道。

“都已经嫁人了，还这般撒娇卖乖，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侯夫人看着女儿，脸上满是疼爱怜惜。

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不怎么让她操心。反倒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经常要受到她的照顾。侯夫人感叹了一番，忽然将话题引到了娶亲的事情上。

“日子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初五。楚家那边倒是没什么意见，因为路途遥远，也就不要求那么多了，让你大哥去将你嫂子接回来就好。侯府宴请的宾客名单也都列出来了，一会儿你帮着娘亲看看，是否有所遗漏…”

霓裳乖巧的陪在侯夫人的身旁，说道：“大哥娶亲，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少不了要帮衬着一些的。”

两人携手进了屋子，就一些问题展开了讨论。

君霓枫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来到拢翠院的时候，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就在他打算踏进屋子，与妹妹好好叙叙旧的事情，忽然有丫鬟来报，说是有人登门造访，指明要见他，他这才稍作犹豫不甘的转身离去。

120女侯逼婚，圆房

明亮宽敞的厅堂里，两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女子一站一坐，悠闲的品尝着丫鬟们端上来的茶水糕点，丝毫没有约束感。

君霓枫被丫鬟引进门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在看到那两个陌生的女子时，眼神闪过一丝凌厉，但很快就平静下来，语调平淡的问道：“在下君霓枫，不知两位姑娘找在下有何事？”

其中，那个打扮得略显英气的冷面女子扫了他一眼之后，冷冷的开口道：“几年不见，阁下便忘了故人么？”

故人？君霓枫冷笑。

他们还没有熟稔到这个地步吧？

“姑娘说笑了…”他亦冷冷的回应，并没有因为她们远来是客而有所不同。

女子气愤的站起身来，嘴角带着冷冽的笑意。“夜枭，你以为你换了个身份，便可以假装不认识我么？哼，若是你们天逸的皇帝陛下知道你曾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夜杀手，你觉得你的下场会如何，长乐侯府的下场又会如何？”

“你这是在威胁本公子么？”君霓枫身上那不怒自威的贵公子气质，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让四周都充满了凌冽之气。

他原本就是个杀手，气势自然非同一般。

“随便你怎么想。本侯只不过好心的跟你提个醒，可别忘了当初的承诺。”这个异族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影国的女侯爷——格敏。

君霓枫的眉头轻轻蹙起，他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要求他履行承诺。“我没有反悔。欠你一条命，你随时都可以来取。”

“本侯要你的命有何用？只要你答应替本侯做一件事，咱们之间的账就算理清了。”格敏是属于那种五官硬朗的女子，她看起来没有天逸王国女子那般的娇柔，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都是属于蛮北女子特有的野性美。加上她个性与男儿相差无几，又喜欢带兵打仗，故而身上几乎找不到一丝属于女子的气息。

此刻，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让人感觉到不寒而栗。

君霓枫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沉默良久努力压制下心口的那口郁气之后，才开口道：“侯爷想在下做什么？”

当初那个承诺，是他君霓枫欠下的，他不得不还。可若是她提出的要求会伤害到他的家人，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格敏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扬，道：“你放心，本侯叫你做的事情，绝对不会威胁到你的家人。”

君霓枫见她猜出了自己的心思，微微一怔。这个格敏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对人心的揣测居然如此的通透，难怪她会破例成为影国唯一的女侯爷！

嘴角勾勒出得意的弧度，格敏在厅堂里来回踱着步，不急不缓的开口说道：“怎么，做了侯府公子之后，胆子居然也变小了么？”

君霓枫冷冷的望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本就不喜欢说话，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你到底有什么条件，何不干脆一点。”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这个女人一再的挑衅，叫他很是懊恼。

格敏却不提了，将话题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面。“听说你要娶亲了？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千金小姐，本侯很是好奇…”

提及他那位未过门的妻子，君霓枫眼里的冷冽染上了一抹不可思议的温柔。

“难得…夜枭居然也有动情的一刻，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呢。”格敏绕着他走路几圈，才停下步子，哂笑道：“不过，本侯想要你做的事，却偏偏与她有关，怎么办才好呢？”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见她露出那样充满了野心的笑容，心底的怒气便被彻底的释放了出来。

“这就恼羞成怒了，本侯还没提出条件呢，你急个什么？”君霓枫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分毫不差。

君霓枫紧紧地捏着拳头，双眼绽放出冷芒。“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

“哈哈哈…”格敏爽朗的大笑几声，抬眸说道：“看来，今后侯府的日子肯定十分有趣，哈哈…”

“你这话什么意思？”君霓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她想呆在侯府？这个意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是君霓枫却越来越担心，她到底在盘算着什么阴谋诡计。

“夜枭…不，是君霓枫君公子…本侯的条件就是，要你在同一日娶我为妻，如何？”格敏忽然笑了。

君霓枫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拒绝了。“不行！”

“话可别说的太满，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本侯什么！”格敏面上的笑意依旧，似乎很肯定他的答案。

就算他不同意，她也会逼着他同意的。

“你说过不会伤害到我的家人。”他脸色冷如寒冰，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

“本侯什么时候伤害过他们了？若是真的想要对付他们，本侯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格敏颇有自信的走到君霓枫的面前，得意之极。

君霓枫侧过身去，不想看见她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娶你的！我的妻子，只能有一个，但绝对不会是你。”

“是么？看来，那位楚家小姐还真是幸运呢，居然会得到你全心全意的对待…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原本站在格敏身后的丫鬟听了君霓枫的回答，顿时就怒了。“夜枭，你别不识好歹！我们侯爷肯嫁给你，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若是想要你的家人安然无恙，最好乖乖的听从侯爷的吩咐，否则…哼…”

君霓枫欠格敏一条命，可是并不代表，他也可以忍受一个丫鬟的羞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出手的，整个身子就到了那丫鬟的跟前，细长干净的手指已经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那丫鬟满是惊恐的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俊秀儒雅的男子，没想到他出手居然这般的狠，丝毫不留情。

“咳咳咳…放开我…侯爷救命…”

君霓枫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直掐得那丫鬟面色发紫，奄奄一息。女侯爷格敏却没有开口替那丫鬟求情，因为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根本用不着她费心。死了一个丫鬟有什么稀奇，她还可以有更多的丫鬟。

“侯爷…”那女子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喉咙一片火辣辣的痛。

君霓枫发泄着心底的怒气，却并没有打算在侯府杀人的打算。毕竟，那会弄脏了他的地盘不是？冷哼一声，松开自己的手，君霓枫狠狠地将那碎嘴的丫鬟扔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厅内的圆柱上。随着一声痛呼，那丫鬟摔得七荤八素，嘴角也隐隐泛着血丝。

“气可出完了？”格敏淡淡的问道，瞥都没有瞥那丫鬟一眼。

“你到底想要怎样？”君霓枫忍耐着问道。

“简单，娶我！”她依旧是那句话。

“为什么？”他追问。

“本侯想要呆在天逸国，必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不是么？”

“为何是我？”君霓枫不相信她就找不到人嫁了，她肯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本侯在天逸国只认识你一个。”她的理由很简单。

鬼才信她的话呢！

君霓枫冷眼看着她，没有再吭声。

格敏被他打量着，眼神微微有些闪烁，但却镇定自若。“你放心，本侯只想要个名分，不会对你的家人怎么样的。”

可是他并不愿意娶她，即使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他咬着牙问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她神秘的眨了眨，但笑不语。

这边发生的一幕，早已有人禀报到了霓裳的耳朵里。对于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异族女子，霓裳很是好奇，不免多问了一句。

“你说，她们的打扮很奇特？”

“是的，王妃。奴婢刚才在门后偷瞧了瞧，那两个女子分明就不是天逸王朝女子的装扮，倒是跟影国女子的装扮很像…”

“影国女子么…”霓裳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上次在菩提寺遇到的那几个人的画面。“近来京城多了许多异国人，有一两个影国女子也不奇怪。不过，她们为何会找上侯府，就有些值得寻味了。”

哥哥以前的身份，霓裳多少有些了解。皇甫玄月对她，从未有所隐瞒。尽管她无法想象杀手的生活，那种刀口上过日子的艰辛，她也知道那是极为难过的。

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有疼爱他的家人，也即将娶妻，若是有人敢来打扰他的生活，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一会儿，你去请大少爷过来一趟。”霓裳吩咐道。

“是，王妃。”

送走了格敏主仆二人，君霓枫便朝着拢翠院方向而去。霓裳回府来，他都没能好好地跟她说说话，心里总有着一丝遗憾。

“大少爷，姑奶奶请您过去说话呢。”刚踏进洞门，就见一个长相白净清秀的丫鬟走过来，朝着他福了福身，禀报道。

君霓枫点了点头，让丫鬟在前方带路。

霓裳为了不让侯夫人担心，于是让丫鬟将他请到了后院不远处的一个凉亭里。那里早有丫鬟摆放了糕点茶水，而霓裳正端坐在石凳上，悠闲自在的喝着茶水。

“哥…”霓裳见他走过来，于是起身迎了上去。

“霓儿…”这是他头一次唤她的名字，显得有些陌生却充满了宠溺。

虽说男女有别，但他们是兄妹，又有丫鬟守在一旁，自然是无妨。两人寒暄了几句，霓裳便将话题引到了今日那两位特殊的访客身上。

“大哥何时结识了异族女子？”

君霓枫微微一愣，淡淡的说道：“很久以前的事了…”

“大哥可是遇到了麻烦，能跟小妹说说么？”对于这个哥哥，霓裳总是觉得很亲近。前世，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并没有兄弟姐妹。如今来到了这里，忽然多出了一个疼爱自己的哥哥，心里很是宽慰。

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模样，她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

霓裳他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这件事有些复杂，你若是想知道，我会慢慢告诉你…”

“在妹妹面前，大哥无需顾虑。”霓裳朝着他笑了笑，态度很是真诚。

君霓枫被她的笑意说感染，愁绪似乎也减轻了不少。“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奉命去影国执行一个任务，不曾想遭到别人的暗算，险些丢了性命。当时她…还是个孩子，却救了我一命…我承诺她，会帮她做一件事…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她…”

君霓枫娓娓道来，言语间夹杂着一丝的无奈。

霓裳脑海里浮现出巧遇那个冷面女子的画面，不由得开口问道：“那女子想必不简单…七岁的年纪，就懂得与人立下契约了。”

“她如今的身份，很特殊…她在影国有一定的影响力，是影国皇帝备受器重之人。”

霓裳好奇的问道：“有何特殊？”

“她，如今贵为影国的女侯。”

“影国还有女侯？”听了这话，霓裳的眼睛瞪得就更大了。

“影国国风开放，而格敏…又有些真本事，所以才破格封了女侯，率领着影国的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的统领，这女侯爷还真不是个普通的角色。

“她可是为难了大哥？”看着他脸上淡淡的愁绪，霓裳便猜测出了他的难处。尽管他掩饰的极好，可是霓裳也是个擅于察言观色的，从一些微小的地方就能够看出破绽来。

“她要我兑现当初的承诺。”讲到这里，君霓枫就难以往下说了。

那条件太过荒谬，他实在是无法坦然的接受。尽管她说，只是演一场戏而已，可是他却不想柔姈难过。

有哪个女子愿意自己的夫君在同一日迎娶别的女人进门呢？而且，这件事，他还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解释。他的过去，并不怎么光彩，。她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大家闺秀，有些事情，他怕她无法接受。

“哥哥到底在担心什么？”霓裳有些不解。

“她…她说要嫁入咱们侯府…”君霓枫艰难的开口。

霓裳惊愕的瞪大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看着哥哥脸上那可疑的红晕，霓裳顿时了然。想必大哥对楚家表姐用情极深，如今要他娶别的女子，他肯定是不情愿的。只是才数月不见，哥哥就对楚家表姐用情这么深，还真是意想不到呢。

“大哥是怕未来的嫂嫂知道那不为人知的过去，不知如何跟她开口解释这件事，是么？”

“柔姈她…我怕吓着她。”

“看来，我这未来大嫂是极有福气的…能得到哥哥如此的关爱…”霓裳拿起帕子遮着嘴笑了。

君霓枫面色有些尴尬，俊秀的眉眼低垂着，都不敢直视自己的妹妹。

霓裳一副果然被我猜中的坏笑模样，许久之后才恢复一本正经，说道：“这有何难？以小妹对楚家表姐的了解，她亦对哥哥用情至深，就算知道了那些过往，也不会在意的。”

君霓枫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呐呐的说道：“她真的不会介意么？”

“表姐岂是那一般女子？”霓裳信誓旦旦的说道。

楚柔姈在那样复杂的大家族里长大，心智早已被磨练的极为坚韧。就算知道了大哥以前的身份，想必经过一段时日的消化，便能坦然接受了。

见他仍旧有些犹豫，霓裳便在一旁出主意道：“想要偿还恩情的方式有很多种，女侯爷提出的这要求的确太过分了。虽然只是一个名分，但在外人看来，却不仅仅如此。一旦有了名分在，许多事情都会随之改变。更何况，女侯爷要的名分，可不是个小妾这么简单吧？以她的心高气傲，怕是想要与表姐平起平坐的…”

“她的确是想要与柔姈平起平坐，所以我不可能答应。”他皱了一下眉头，脸上有着决然。

他不会给柔姈难堪，也不会让她伤心。

“那大哥打算如何？”

“我会先弄清楚她的意图…长乐侯府在天逸的地位并不高，她选择咱们侯府，肯定不仅仅是因为与我相识的缘故。”

这也是霓裳感到困惑的地方。“她堂堂影国侯爷，何必屈身小小侯府，这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故而，我会让风雨楼的人去影国打听一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内情。”君霓枫此刻冷静下来，眼中满是坚定。

“如此也好。”霓裳赞同的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阵，霓裳又开口说道：“还没恭喜哥哥高中榜眼呢…哥哥真是文武全才，不但文采出众，得到皇上的赏识，而且武功也不俗。日后哥哥必定前途无量，侯府定能在哥哥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君霓枫被霓裳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哪里担得起这文武全才的称号。若真要论文武双全，王爷才是真正的个中翘楚呢。”

提到皇甫玄月，霓裳脸上也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笑意来。他的武功，霓裳是见识过的。至于文采么，她倒是想要找机会见识见识，看看是否真如大哥说的那般。

君霓枫跟随皇甫玄月多年，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如今，还多了一层亲戚关系，当真是世事难料。

“王爷这几日忙着接待使臣，没空过来给你道喜。”霓裳见气氛有些沉闷，于是转移了话题。

君霓枫嗯了一声，然后问道：“九皇子殿下的生辰，皇上也准许侯府的家眷一同进宫为九皇子庆贺。霓儿想必也会去吧？”

“皇恩晃荡，我自是要去的。”

“说起来，皇上对侯府，似乎格外关照…”想到那个高深莫测，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君王，君霓枫总觉得他似乎对侯府的态度有些怪异。

按理说，在夺嫡之争中，侯府并未出过力。可是他如此重视侯府，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摸不着头脑。

霓裳脑子里闪过与南宫祺相处的画面，嘴角微微掀起。她与他之间，算是朋友吧？不同与皇甫玄月之间的感情，他们很谈得来，而且互相有着合作，即使交谈的时候很少，但默契十足。

她曾经在他眼底见过皇甫玄月那般炙热的光芒，可惜她对他的好感仅仅体现在欣赏，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而且，她还知道皇甫临对窦皇后的感情日益深厚，她很为他开心。毕竟，一个帝王，能够找到一个真心喜爱的女子，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皇上正值用人之际，哥哥才华横溢，自然备受重用。”霓裳淡笑着，丝毫没有提及与皇甫临的那段过往。

她如今已经是麒麟王妃，那些回忆她可以永远埋在心底了。

兄妹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听闻麒麟王亲自到府上来迎王妃回去了，霓裳这才与君霓枫话别，朝着侯爷的书房而去。

皇甫玄月每次到侯府来，必定会先去拜访岳丈。

回王府的路途中，霓裳便将那女侯爷的事情跟皇甫玄月说了。皇甫玄月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将霓裳揽入怀中，说道：“还以为多大点儿事…裴峰已经跟爷我禀报过了…影国国内近来不太安静，那女侯爷想必也是为了避难，才会选择留在天逸国的。”

“影国发生了什么事吗？”

“影国国主年纪大了，几个皇子却都正值壮年，争斗的厉害。那女侯爷只忠于如今的国君，可手握重兵。谁若是得到她手里的兵马，便会多一重坐上皇位的保障。”皇甫玄月叙述的很简单，但只要仔细的一分析，便可以得到答案。

想必，那女侯爷是不想被影国那些皇子们所束缚，所以才借着为新皇贺喜的机会，躲避到天逸国来的。

只是，她为何一心想要嫁给大哥呢？莫非，那些皇子们能够得到她手里兵权的方法，便是娶她为妻？想到这一种可能性，霓裳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看来，那位女侯爷是被逼急了。否则，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提出那样荒唐的条件来！不过，既然大哥无意娶她，那么这件事就得从长计议了。

“那女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霓裳一时之间，对那个传奇人物产生了好奇。

“管她是谁，只要她不惹到爷的头上来，爷才懒得理她。”皇甫玄月不满的将爱妻搂得更紧，觉得她太过关心他人，而似乎忘了他这个夫君了。

霓裳见他满脸醋意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发笑。“是，王爷大人有大量，才不会去跟女子一般见识！”

“本王的眼里，可是只容得下爱妃一个！”皇甫玄月得意的勾着唇角，大笑着。

霓裳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咬着下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丫鬟们就在马车前方坐着，霓裳面皮薄，可不想在丫鬟们面前丢脸。

马车到了王府门口，皇甫玄月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去。霓裳正要开口叫丫鬟过来搀扶时，皇甫玄月却领先一步，亲自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王府门口人来人往，霓裳害羞的推开他，想要自己下来走，却被皇甫玄月直接忽视了。

“麒麟王和王妃果真恩爱异常，看着就叫人羡慕…”

“这样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跟金童玉女似的…”

路过的百姓不时地回头张望，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心里无比羡慕。

霓裳知道若是有镜子，她绝对会看到一张红透的脸。无耻不过皇甫玄月，霓裳只得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一双手却狠狠的在他腰上拧了一下，以示报复。

皇甫玄月龇牙咧嘴，面上却保持着笑容，打算回房后再好好地教训这小妮子一番。

初荷和浅绿跟在两位主子身后，都忍不住脸红着偷笑。王爷对王妃的宠溺，她们这些一旁服侍的奴婢最是清楚了，也很替主子高兴。

“这里不用你们服侍了，都下去吧。”皇甫玄月抱着霓裳进屋后，就将屋子里的丫头们都打发了出去。

霓裳心里一阵发慌，却挣脱不开，只得任由他抱着来到床榻之上。

“娘子…你说为夫要如何惩罚你呢？”

“妾身做错了什么，爷要罚我？”霓裳眨了眨，故作无辜。

皇甫玄月掀开袍子，露出结实的胸肌和那微微有些淤青的下腹，低哑着嗓音说道：“这…可是证据！”

霓裳觉得脸颊烫的厉害，这个无赖是愈发的胆大妄为了。双手被他捉在手里，根本动弹不得。霓裳挣扎着，却给了他机会趁虚而入。

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进衣衫内，抚上那细腻光滑的肌肤，令人流年忘返。皇甫玄月的眼眸忽然变得深得不见底，望着霓裳那嫣红的小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霓裳见他眼底充满了掠夺，心脏抑制不住的狂跳。反射性的想要推开他，还未来得及伸出手去，便被他捕捉到了那一抹嫣红。

“唔唔…”想到这会儿都还没有天黑，霓裳脸颊就烧的厉害。白日宣淫，这样的罪名她可担待不起！叫下人们看到了，成何体统？！

她越是抵抗，皇甫玄月就越是觉得充满了挑战。

唇舌交缠之间，他的动作时而粗暴时而温柔，霓裳只觉得呼吸一阵困难，差点儿缓不过气来。

喘着气放过她的香唇，皇甫玄月难以克制的将视线落在了她白皙如玉的脖颈和那晶莹玉润的耳垂上。

霓裳躲闪着，却无力抵抗他的力道。饱满而又光洁的耳垂落入他的口中，霓裳只觉得浑身酥麻麻的，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恍惚之间，衣衫尽解。每每到这个时候，皇甫玄月都会克制自己停止下来，可是霓裳却觉得皇甫玄月今日有些不同。他并没有按照她玉器的那般停止动作，而是愈发温柔的吻上了她的唇。

身子底下是光滑柔软的锦被，霓裳白皙的肌肤在深色被单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如一块上好的美玉，叫人爱不释手。

“皇甫玄月…”霓裳忽然感到一丝害怕，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想要唤回他的理智。

皇甫玄月却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双手在她洁白的身子上探索着，泛着幽幽光芒的眼瞳半眯着，气息也有些不稳。

“娘子…我等不到那一天了…”他模糊的说着什么，霓裳却没听进去几个字。

什么那一天，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霓裳这会儿脑子一片混沌，整个人都沉浸在他制造出来的氛围当中，不可自拔。感觉到他的贴近，霓裳忍不住微微颤抖着。

“裳儿…不要怕我…”他与她肌肤相亲，声音嘶哑的厉害。

霓裳总算知道他说的是怎么回事了，心里既期待又有些惶恐。毕竟，她也从未经历过成为女人的过程。

随着一阵撕裂的疼痛传来，霓裳眼角的泪水忍不住滑落。

皇甫玄月亲吻着她的泪水，一边轻言细语地安慰着，一边继续着动作，那合二为一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让他欲罢不能。

在床帐激烈的晃动过后，总算是恢复了平静。霓裳侧着身子背对着皇甫玄月，脸颊上的红晕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更深了。

他刚劲有力的臂膀圈着她的纤腰，眼底尽是难以磨灭的温柔。“裳儿…”

霓裳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吭声。

“裳儿…我的妻…我终于完整的拥有你了…”皇甫玄月沙哑的嗓音在她的耳旁回荡，缠绵的述说着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情话。

虽然身子隐约有些不舒服，但霓裳心里还是甜甜的，那种属于夫妻之间的亲昵，让她真正体会到了做一个女人的快乐。

“裳儿…”他一遍遍的唤着她的名字，轻柔的在霓裳的心上烙下清晰的回忆。

屋子外的丫鬟们面红心跳的守在外面，主子们终于圆房了，她们也跟着高兴，心里也开始憧憬着小主子的到来。这样优秀的爹娘，生下来的小主子想必也是天底下最漂亮最聪慧的孩子吧？

121耿家人之死

翌日清晨，霓裳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色还早，隐约可以见到一丝光亮。翻了个身，准备下床，却被一股力道给拉了回去，被卷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时辰还早，再躺一会儿…”男子迷迷糊糊的嗓音从耳畔传来，带着一股晨间特有的沙哑和性感。

霓裳迟钝过后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想起昨晚的种种，她娇嫩的脸颊上不由自主的又染上了淡淡的粉霞。

感觉到怀里的人儿不安的扭动着身躯，男子低沉着嗓音笑了。忍耐了大半年，总算是将心爱之人拆吃入腹了。那种男女之间的亲昵，真叫人销魂不已。脑海里闪过一些火辣辣的画面，某人的双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霓裳挣扎着，想要推开那不安分的手掌，奈何敌不过某人的力道，又被吃了不少豆腐。“丫鬟们马上就要过来了，你给我老实些！”

晨间床笫之间的互动，可是最容易擦枪走火的。霓裳不经意的扭动身躯，对于某个刚刚尝到肉味的男子来说，那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勾引。闻着她发间好闻的气味，皇甫玄月食髓知味的翻过身，将娇小的她压在身下，火热的唇四处肆虐，专找那些软乎乎的东西下手。

霓裳面色羞红的躲闪着，可惜却都是徒劳。

等到两人喘着粗气相拥得躺在床榻上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霓裳酸软无力的趴在某人的肩窝上，一双妩媚的眸子充满了幽怨。

某人真是太不知道节制了，昨天晚上折腾了半宿，她身子还未恢复呢，这一大清早的就又化身为狼，将她欺负了个遍。唉，果然，在某些方面，男人总是精力特别旺盛，而女人却恰恰相反，到最后总是最虚弱的那一个。

看着他精神抖擞的下床穿衣，霓裳忍不住嘟着嘴小声的咒骂了几声。

丫鬟们听见屋子里的动静，鱼贯而入。端茶倒水，整理床铺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根本不用霓裳操半点儿心。

净脸梳妆过后，皇甫玄月就早早的出了门。霓裳随意吃了点儿粥，便拿起王府的账册翻看起来。

“王妃，耿家小姐又闹上门来了…”浅绿从门外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她本不想拿这些小事来打扰主子的清静，可是那耿家小姐也太大胆了，居然在王府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说王爷毁了她的清誉，她今后没脸见人了。若是王妃不给个说法，她就一头撞死在王府大门上。

事情的始末，她可是最清楚不过了。这耿家小姐还真是颠倒是非，本末倒置。明明就是她先对王妃无礼在先，王爷才为了给王妃出气，将她打落水里的。她自己惹出来的事，凭什么要栽赃到王爷的身上？简直是厚颜无耻！

霓裳放下手里的毫笔，眨眼道：“哦？她还嫌不够丢脸么？”

“奴婢们好话说尽，可耿家小姐却聪耳不闻，非要将责任推到王爷的身上…”提到那个女人，浅绿就气得咬牙切齿。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就算她是尚书府的千金又如何？真是一点儿教养都没有。这般不知廉耻的在王府门口闹，眼巴巴的想要进王府给王爷做妾，真是没脸皮。

“呵呵…”霓裳不由得发笑，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耿家小姐还真是执着，不到黄河心不死！没能进宫选妃，却赖上了王府，还真是…随性的很…”

“耿夫人也跟来了，在一旁指桑骂槐，门口聚集了不少的百姓，若是不妥善解决，怕是要闹出乱子来…”浅绿恨恨的说着，对那母女二人充满了厌恶。

还真当麒麟王府好欺负了！

“看来，本王妃给人的印象太过温和了，看着好欺负，是么？”霓裳抬眸，眼波流转间，风华无限。

“王妃就该给她们一些教训，否则岂不是太便宜她们了？”

霓裳笑着从书桌后站起身来，纤纤玉指扯过一缕头发把玩着，吩咐道：“既然她们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自取其辱，那本妃就成全她们！”

“浅绿，你去拿一面锣过来，咱们去府门口瞧瞧去。”霓裳兴味的勾了勾嘴角，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王府门口，聚集了不少的百姓。耿氏母女二人依旧在上演着哭闹的戏码，那演技还真是出神入化，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我苦命的女儿啊…被人欺负到如此地步，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欺负了人，就可以不用负责么…堂堂一国王爷，居然也是这般不负责任之人…老天爷啊…你叫我们娘儿俩怎么活啊…”

“娘…让我死了算了…反正这破败的身子早已被糟践了，还不如死了干净…”耿蓉说着，就要往那鎏金的大门上撞。

耿夫人自然不会让她真的去送死，使劲儿的拉扯着女儿的衣袖，向一旁的百姓诉苦道：“这就是皇室子弟，专门欺压我们这些老百姓啊…我女儿的闺誉都叫他给毁了，却始终不肯负起责任来…天理何在啊？”

四周不明所以的百姓都在一旁指指点点，心里也对母女二人充满了同情。

“瞧这女子，怕是被王府的主子欺负了，否则怎么会找上门来？”

“怎么能这样？好歹也是一国的王爷，怎么能这般不负责任！”

“真是太过分了，欺负柔弱女子，天理不容啊…”

“这对母女真可怜…唉…这世道啊…”

霓裳走到门口的时候，便听见这样一番感叹。抬头扫了那得意忘形的母女二人一眼，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让浅绿敲了敲锣，外面的吵吵闹闹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耿蓉见到霓裳出来，立刻又开始做起戏来。“王妃娘娘…你可要为民女做主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若是王爷不肯负责，民女已经没有脸面活在这世上了…”

一声王妃，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霓裳避开她的触碰，冷冷的开口道：“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王爷毁了你的清誉，可有证据？若没有真凭实据，光是污蔑皇室一罪，就够你受的了…别说是你一死难以谢罪，就连你的九族，也都得跟着遭殃，你可要想好了。”

耿蓉微微一愣，没想到霓裳不但没有掩饰的打算，反而将事情摆到了明面上来说，一时之间反应有些迟钝，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耿夫人到底是经验老到的，听见霓裳这般威胁，脑筋一转，呼天抢地的又闹开了。“你们听听…她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啊…可怜我一个好好儿的黄花闺女，就这么被毁去了清白，如今还要被恫吓威胁…你们给评评理啊…”

“真是太不像话了…仗势欺人啊…”

“王爷就了不起么，就能随意的欺压百姓么，真是岂有此理！”

霓裳对周围的义愤填膺置之不理，只是冷冷的瞥了耿夫人一眼，说道：“像这样想要攀龙附凤的人，本妃见多了！王府岂是你们想要攀上就能攀上的？口口声声说王爷负了你，那本妃倒要听听，王爷是在何时何地，如何毁了你的清白。若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这污蔑之罪可就坐实了。耿家上下一百多口，就等着为你们的言行负责吧！”

耿夫人和耿蓉都是一怔，互相望了一眼，心里挣扎的厉害。

原本以为王妃是个软弱性子，好欺负。可没想到，她居然软硬不吃，几句话就将局势给扭转了，当真是小看了她。

“说吧，本妃洗耳恭听。”说着，霓裳让人搬来一把玫瑰椅，直径在大门口坐下了。她仪态优雅，又生了一副倾国倾城的美貌面孔，怎么看都是高贵秀雅的。比起那闹事的母女来，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耿夫人此刻头发微乱，衣衫也在拉扯之下失了整洁，整个人就像个泼妇。耿蓉脸上的胭脂也都被泪水冲刷的留下几道杠子，看起来有些可怖。

两个人的僵硬的站在霓裳的面前，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高低立刻见分晓。

“不是理直气壮么，这会儿怎么不说了？”霓裳看着这母女二人，睨了四周的百姓一眼，继续开口说道：“想必大家都还不认识这母女二人吧？那么就让本妃来给大家介绍介绍。这位衣着华丽的妇人，乃刑部尚书的正妻，耿府的夫人。至于这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便是耿府的嫡出小姐。前些日子，这位耿家小姐不知天高地厚的冲撞了本妃，王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便出手教训了她一顿，以示惩罚。可没想到，这位耿家小姐因为品行不端，失去了入宫选妃的资格，之后她便将一切归罪于我们王爷。还编造出这样一幕好戏，想要诋毁王爷的声誉…”

不待霓裳将话说完，耿蓉就大声的否认道：“不是这样的…是王爷她将本小姐推入护城河，让本小姐声誉受损…她撒谎…”

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霓裳暗忖。

“所以，你就诋毁王爷的声誉，要王爷对你负责？”

“难道他不该负责吗？落水之后，我的身子都让王爷看光了…”为了能够嫁进王府，耿蓉厚着脸皮嚷嚷着。

耿夫人有些不赞同的朝她挤眼，可惜耿蓉根本就没有理会。

这样以来，事情便渐渐接近了真相。

霓裳挑了挑眉，道：“那护城河就在大街上，当时看光了耿小姐身子的，可不止王爷一人。莫非你是觉得除了王爷，其他人都不算男人么？亦或是，你觉得顶撞了本妃，王爷的处罚太过轻了？若是当时王爷一怒之下杀了你，是不是今日便没有这糟心的闹剧了？哼…不好好反省自己的错处，还一味的想要栽赃陷害，尚书大人的家教就是这般？若真是如此，那本妃还真是替天逸王朝的百姓担心。若是日后不小心被人栽赃陷害了，不知道尚书大人还能否公正的对待，明辨是非？”

“这是本小姐的事，你干嘛扯到我爹！”耿蓉真是气急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浅绿听到她大放厥词，上前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一巴掌，狠狠地教训道：“大胆！居然敢对王妃不敬！”

“你。你个贱婢，你敢打我？”耿蓉被打了一巴掌，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态度依旧蛮横，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欠了她似的。

浅绿见她不知悔改，抬起手来又是一巴掌。“不知悔改，罪加一等！”

耿夫人见女儿被打，心疼的不得了。可是王妃刚刚提及自家老爷，她混沌的脑子顿时就清醒了。想起自家老爷说的那些话，她的心就忍不住颤抖。直到了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他那番话的含义。

就算麒麟王是个没权没势的，但好歹也是一国的王爷，是尊贵的皇室子弟，可不是她们随便能攀咬的。

可是后悔为时已晚，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她们都说过了。若真的要追究起来，怕是真的要连累九族了。

“你…”耿蓉被打的头晕目眩，却依旧不肯认错。

平日里，耿夫人连她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动，哪里受过这般罪，更何况还是被一个低贱的丫鬟给打了，顿时气得挥舞着手臂，想要打回去。

浅绿机灵的往后一躲，避过了她的巴掌，然后很不客气的让几个粗使婆子将她制住，对着霓裳请示道：“王妃，这藐视皇室的嚣张之人已经拿下，请王妃示下。”

耿蓉挣扎着，想要破口大骂，却被耿夫人塞了一块帕子，将嘴堵了起来。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愤愤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今，耿府的面子算是丢光了。可耿夫人为了自家老爷的前途，还是不得不笑着挽救，跪下来恳求道：“王妃娘娘，此事是民妇欠考虑，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小女前些日子生了一场怪病，魔怔了，王妃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一般计较了。”

耿蓉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傻掉了。

母亲刚才说了什么？她魔怔了？她什么时候得了这怪病了？当然，她最恨的，还是那高高在上的麒麟王妃霓裳。

一个完美的计划，就被她这样轻松地化解了，她不甘心啊！

“啊…说起这事儿，我也想起来了…当时，这耿家小姐可是嚣张的很，不但挡住了王妃的马车，还蛮横无理的胡乱谩骂，王妃大人大量，没有跟她一般计较，她反而变本加厉，正好王爷从宫里出来，看不下去，这才出手教训她的…”

“对对对，当时我也在场…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自己不检点，还赖在王爷的身上，简直恬不知耻！”

“要说看过她身子的，还真不在少数…小爷我也瞧过，那身子细嫩的，啧啧啧啧…”

围观的百姓中，有不少是当时的见证人。又被霓裳激起了男子气概，谁都不愿意被人看低。这耿家千金只想着让王爷负责，就是瞧不起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若说看过她那狼狈不堪样子的就要娶她，那当时那么多男人都瞧见了，她嫁得过来么？

耿夫人听着四周的闲言碎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着女儿的清白算是彻底的毁了，日后怕是很难嫁出去了。

在这京城里，什么事情都传的很快。今日这一闹，不但没能让女儿顺利的进了王府，还彻底的毁了耿蓉的闺誉，真是得不偿失。

可惜，这世上就是没有后悔药。

看着耿夫人懊恼的神色，霓裳却不咸不淡的开口道：“清者自清，事情的真相，相信各位心里都是清楚了。本妃在此谢过各位的仗义执言，否非你们，这黑锅我家王爷指不定就被定了呢…”

百姓们没想到王妃居然会向他们表示感谢，个个心里都喜滋滋的，觉得无上光荣。看向那对母女的眼光，就更加的鄙夷了。

“真是自作自受…就凭她那样的德行，连王妃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还妄想嫁进王府，简直痴人说梦！”

“太不要脸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居然编造如此荒诞的谎言，想要嫁祸给别人，当我们是睁眼瞎么？”

“走吧走吧…这热闹也看够了…这样的女子，倒贴给我，我也不要！”

四周响起一片哄笑声，人群陆陆续续的散去了。

耿夫人此刻面色苍白，额头冒着细碎的汗珠，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着。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唯有弃车保帅了。

“王妃开恩…王妃开恩…都是民妇教导无方，才让这个孽女被猪油蒙了心，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来…请王妃看在我家老爷的面儿上，饶过她这一回吧！”说着，她便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霓裳居高临下的睨着这对母女，却许久没有说话。

耿蓉见母女如此低声下气的跪在地上，眼里的戾气愈发重了。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上前与霓裳拼了。就算是鱼死网破，她也要让霓裳付出代价。

“耿夫人，不是本妃没有容人之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更何况…耿小姐似乎还是心有不服呢~”霓裳瞥了耿蓉一眼，哂笑着说道。

耿夫人自然是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的，想要让她低头，那的确是不可能的。到了此刻，她也开始后悔，平日里太过宠爱这个女儿了，以至于让她变得无法无天，根本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这才闯下这么大的祸来。

忍痛上前给了女儿一个巴掌，耿夫人厉声呵斥道：“死到临头，你还不知道认错么？！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一家子，你才肯罢休？”

耿蓉怔怔的望着耿夫人，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一向疼爱她的母亲，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的给了她一巴掌，那种滋味，就好像在她心上插刀子一样难受。

霓裳懒得理会她们母女之间的怨怼，嘴角隐约含笑。不过，当一道人影飞快的闪现在她面前之后，她先是露出一丝惊讶，继而对那对母女产生了同情。

因为这个浑身充满了生人勿近气息的男子，正是那原本应该在宫里的夫君大人，麒麟王本尊。

“自寻死路！”他冷冷的吐出这四个字，眼里满是冷凝之色，一副要嗜血的模样。

耿夫人被他身上的冷厉之气所震慑，忍不住倒退了好几步，哪里还有心思在王妃面前演戏。而耿蓉更是不断地往耿夫人身后缩着身子，满脸的惊恐。

麒麟王平日里看起来很容易亲近，可是一旦发起脾气来，就连皇上也忌惮三分，更何况是两个妇孺之辈？

“耿尚书，还不给本王滚过来！”

皇甫玄月大喝一声，就见一个身穿着紫色官袍，一路小跑过来的老头儿点头哈腰的朝着麒麟王陪着笑，说道：“王爷息怒…息怒…”

“欺负到本王头上来了，你倒是好本事啊！”皇甫玄月一字一句的说着，冷眼扫过耿家人脸上，吓得他们噗通几声就跪下了。

“王爷饶命…是老夫管教不力，老夫一定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交待，还请王爷大人大量，饶过老夫一家！”知晓麒麟王脾气的耿尚书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不停地磕头求饶。

狠狠地瞪了那不长进的女儿一眼，耿尚书真是后悔不跌，不该纵容她养成这样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脾气。如今倒好，惹了不该惹的人，他头上这顶乌纱帽能否保得住都是个问题了！

孽女啊孽女！

耿蓉见身为一品大员的爹爹，居然如此卑微的跪在地上，心里顿时一阵发凉。偷偷地抬头打量了那居高临下的麒麟王一眼，她这才发现，那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是尊贵的皇室王爷，不是她能随意惹得起的人物。

这番觉悟，令她的心又是一阵颤抖。

藐视皇室，污蔑王爷这样的罪名，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她怎么就被嫉妒愤恨迷惑了心智，做出这样无法挽回的举动来了呢？她自认为聪明的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混沌了？为何母亲也不拦着她一些，还纵容着她一错再错！

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还在埋怨耿夫人的不对，觉得是她没有及时提醒她，才让她闯下了这场祸事。

她不想死啊！耿蓉缩在地上，小声的哭了起来。

耿夫人脸色很是苍白，在听到耿尚书那番话之后，她就知道惹上了大麻烦了。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怕是难以轻易的揭过去了。

皇甫玄月一脚将欲拉住他衣袍的耿尚书踢出去老远，脸上没有一丝的怜悯。“本王不发威，你们就当本王是病猫，好欺负是么？”

停顿了一下，他伸出手来拍了两下，立刻就有数十个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整齐的单膝跪在皇甫玄月的面前。“主子！”

“将这群目中无人以下犯上之辈，给本王通通清理干净。”皇甫玄月拉过霓裳的手，冷冷的吩咐道。

耿尚书几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只觉得身子一轻，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翌日，刑部尚书耿大人一家染上时疫暴病而亡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虽然许多人有着疑虑，可是皇上都默认了这件事，也就无人再去追查事情的真伪。

曾经位高权重的耿尚书一家，从此便在京城消失了。

这件轰动京城的大事，很快便被盖了过去。因为在京城里，最不乏的就是热闹。新皇登基，各国使臣前来恭贺，不知道引起了多少人的关注。耿尚书一家子的消亡，与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麒麟居

“气可消了？”霓裳端着一杯参茶递到皇甫玄月手里，轻声细语的安抚着。

“留他们全尸，算是便宜他们了！”皇甫玄月似乎还不解气，俊挺的眉毛纠结在一起，露出他最真实的一面。

霓裳走过去，轻柔的揉捏着他的肩膀，劝道：“这耿蓉还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原本以为取缔她参选妃子的资格，她会吸取些教训。没想到，她仍旧改不掉那一身的毛病，还祸及家人，真是令人惋惜。”

皇甫玄月平静下来之后，忽然开口问道：“裳儿是否觉得小爷我太过残忍？一出手，就要了他们一家子的性命？”

霓裳淡笑着摇头。“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自然是要反击的。没有牵连九族，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若是闹到皇上那里，怕是下场会更残忍。”

藐视皇族可是杀头的大罪，严重的还会五马分尸。皇甫玄月的做法，也不算太过分。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我太过残忍…”皇甫玄月的手段，一向都很血腥。尽管这么些年来，他已经有很大改观了，可是面对那些一再挑衅之人，他的忍耐性也是有限度的。

霓裳但笑不语，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

两人执手相对，久久无语。

忽然，裴峰从门外进来，朝着皇甫玄月和霓裳抱了抱拳，禀报道：“主子，驿馆那边出事了。”

皇甫玄月抬眉，问道：“何事？”

“影国的大皇子暴毙在驿馆中。”裴峰眉头微蹙，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霓裳微微有些惊愕，不解的问道：“驿馆的护卫怎么说，可抓到了凶手？”

“影国大皇子死的离奇，身上的伤口很是奇怪，无法判断是死于何种武器之首，故而凶手也不得而知。”裴峰功夫高深莫测，又是在江湖行走多年之人，他都无法判断那大皇子死于何原因，那这件事的确是有些棘手。

皇甫玄月眉头轻挑，仔细的问道：“大皇子是何死状？伤口有何特征？”

“屋子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身上除了胸口有被利器刺穿的痕迹再无其他伤痕，地上也没有过多的血迹。胸口上的伤口确定为一锥状利器所造成，但具体是什么利器，还不好说…”裴峰详细的回忆着，不敢有半点儿的遗漏。

霓裳听着听着，忽然就来了兴趣。“那陈尸的地上，可有水渍？”

皇甫玄月和裴峰一脸茫然的望着她，不知道她为何会提起这个。霓裳前世可是经常跟法医打交道的，对尸体也不陌生。曾经在她接手的一个案件中，就有一起离奇的杀人案，最终凶器便是一根锥状的冰柱。水凝结成冰的时候，很是锋利，刺入人体，会减缓血液的流动速度，因此地上并没有太多的血渍。而且，那冰会逐渐融化，最终化为一滩水。如此一来，那凶器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任谁都找不到。

“裴峰，你倒是说话啊？”霓裳见他久久没有吭声，心中便有些着急，怕是自己想多了，猜错了方向。

“回王妃的话，属下的确在地上发现了一滩水渍，可是却并没有怎么在意。”他还以为，那是影国大皇子不小心打碎了茶壶，所以地上才有水痕呢。

霓裳嘴角微扬，一字一句的说道：“看来，那凶手是熟人，而且深谙杀人之道。”

“熟人？的确。”皇甫玄月似乎也想通了一些事情。“若非熟人，凭那大皇子的武功，不可能一击必中。”

“如此说来，凶手有可能是他们自己人？可凶器又是何物？”裴峰继续追问道。

皇甫玄月没有吭声，而是将这个机会让给了霓裳。他也想见识一下霓裳的智慧，故而假装不知。

霓裳慢悠悠的起身，走到一旁堆放冰块的大鼎跟前，抬手拾起一块融化了大半的冰渣子，轻柔慢捻着。“看到它，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裴峰了然的点了点头，对这个女主子更加的佩服起来。“王妃果然心思玲珑，属下佩服之至！”

霓裳摇了摇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偶然想起某本书上记载过这样的奇闻异事罢了，我可担不起这句夸奖。”

“王妃过目不忘的本事，连本王都自愧不如啊！”皇甫玄月见霓裳轻松地就解开了谜题，心里很是欣慰，也有着与有荣焉的得意。

见裴峰还站在面前，皇甫玄月显得有些不高兴。“还愣在这里做什么？线索都已经弄清楚了，还不去将那凶手绳之于法？”

裴峰这才发觉自己打搅了主子的好事，嘴角微抽，闪身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122交易，自找苦吃

“侯爷…奴婢害怕…”驿站的阁楼上，一个穿着影国服饰的丫鬟脸色苍白的站在自家主子的身后，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双腿几乎撑不住。

女侯爷格敏低声斥责了一声，说道：“有本侯在，你怕什么？！一会儿有人找上门来，给本侯管住自己的嘴巴，听清楚没有？！”

“是，奴婢遵命。”那丫鬟双腿依旧打着颤，心情十分的忐忑不安。

刚刚那一幕还在脑海里盘旋，格敏很快便平静下来。若不是大皇子欺人太甚，她也不会忍不住出手。都是他逼的，她不过是自保而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格敏脸上最后的一丝慌乱也被掩盖了过去。

不一会儿，果然有几个天逸国打扮的护卫军挨个搜查了过来。“侯爷，多有打扰。在下奉命搜捕杀害贵国大皇子的凶手，还望侯爷给个方便。”

那些护卫军还算是客气的，并没有直接闯进她的房间来。

格敏微微抬眸，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依然冷的如铁。“本侯的房间，怎么会藏有杀害大皇子的凶手，你们没弄错吧？”

“侯爷说笑了…在下并未怀疑侯爷，只不过例行检查而已，还望侯爷见谅。”为首的军士态度恭敬，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格敏冷哼一声，不再开口。而那个刚才还吓得浑身颤抖的丫鬟，见侯爷这般的镇定，这才稍稍冷静了下来。“我们侯爷的屋子，岂是你们这些大男人随意可以进出的？”

“这个…”那负责搜捕凶手的男子也为难了。

虽说格敏是个侯爷，可好歹是女眷，若是强行闯入，怕是要惹来闲话。一时之间，那军士找不到折中的办法，隐约觉得头疼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过来，见他们久久没有动作，于是出声问道：“怎么愣在这里，都搜过了吗？”

“参加王爷！”那些军士见到眼前这长身而立的男子，全都恭敬地跪了下去。

皇甫玄月本不想亲自前来的，可是皇上将接待使臣的担子丢给了他，他不得不将事情调查清楚。否则，一个异族皇子死在了天逸王朝的驿馆之中，也是件麻烦的事情。搞不好，会引起两国的争端，到时候战事一触即发，可就不妙了。

长袍一挥，皇甫玄月径直走进了屋子，头一次与这位传闻中的女侯爷面对面。“想必这位便是影国威名远播的女侯爷了？”

“麒麟王的大名，本侯也是久仰了。”格敏性格似男儿，丝毫没有扭捏，朝着皇甫玄月抱了抱拳，根本没将自个儿当成是个女子。

她身旁的丫鬟见到这位丰神俊朗的男子，脸上倒是染上了一丝红晕，羞答答的福了福身行礼道：“参见麒麟王！”

皇甫玄月没理会那丫鬟，而是扫视了屋子一周，便对站在门口的军士说道：“这里藏不了人，你们去别处搜吧！”

麒麟王发了话，那些人纵有疑问，但还是顺从的退了出去，朝着下一间屋子搜过去。

格敏见皇甫玄月竟然帮着她将那些人给打发走了，心里暗暗纳闷。虽然她知道他们搜不出什么来，她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可是皇甫玄月的举动，有些令人匪夷所思，她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些阴柔美，可她却隐隐觉得，他不是个容易对付的。果然，等那些人都走开之后，他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贵国大皇子死在驿馆之中，死状可怖，侯爷可曾亲眼目睹过？”皇甫玄月不知何故，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格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却依旧强制冷静，说道：“本侯一直在屋子中歇息，并不曾外出，又何来见过大皇子一说？”

“侯爷当真没有出去过？”皇甫玄月似乎不相信这个说辞。

“本侯说没有就是没有，麒麟王莫非还怀疑本侯不成？”格敏纵使性子再冷静，可在皇甫玄月一再的逼视下，也难免吃不消。

皇甫玄月诡异的眨了眨，忽然笑了。“可本王可是听驿馆的人提起，侯爷午时刚过才从外面回来呢。”

“那些人在撒谎！本侯从未离开过这屋子一步，有本侯的丫鬟作证。”格敏面色微凛，沉着声答道。

“侯爷的丫鬟，自然是向着侯爷的，这样的人证不足为信。本王的证人，可是他国的大臣，必定不偏向任何一方，侯爷您说呢？”他只是挑明了说了。

格敏眼睛微眯，压低声音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贵国的大皇子，死于冰制的利器之下。虽然那凶器早已化为一滩水，可凶手触碰过冰块，必定会留下痕迹。只要去查一查，今日有什么接触过冰窖，事情便可以水落石出，侯爷认为呢？”

格敏面色难得一见的一白，一双眼睛满是愤恨。

这个皇甫玄月果然有两下子，很快便联想到地上的那摊水上面去了。可是她也不是轻易就肯服输之人，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说道：“王爷既然已经有了线索，想必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不妨说出来听听？”

她那些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皇甫玄月的眼睛。

只不过想到霓裳的交待，他决定改变策略，说道：“真相究竟如何，侯爷心里清楚。不过，本王倒是有个合算的交易要与侯爷商谈，不知道侯爷是否感兴趣？”

格敏抬了抬眉，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男子。“王爷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何不一次性说明？！吞吞吐吐，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

“本王是不是大丈夫，就不用侯爷操心了。本王提出的交易十分的划算，相信侯爷也是极为满意的。”

“洗耳恭听。”格敏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打算先听听他嘴里所谓的交易。

皇甫玄月在屋子里踱着步子，瞥了那丫鬟一眼。那丫鬟倒也识趣，乖乖的退了出去，到外面把风去了。

“本王手里掌握的证据，足以证明大皇子被何人所杀。侯爷不要不相信，本王绝对言出必行。不过本王却没打算将侯爷交出去…”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在格敏的怒视下继续说道：“不过，本王也有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侯爷今后不要再打君霓枫的主意。这笔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哼…你怎知本侯一定会答应？”格敏不服输的性格，绝对不允许被别人要挟。

“本王也是为了侯爷好…若真的查出此事与侯爷有关，怕是侯爷今后的日子就要难过了。影国皇帝虽然重视你，可那些皇子却个个虎视眈眈。侯爷也不想被他们控制，甘愿做一颗棋子吧？”

“你打哪里得来的消息，你…”皇甫玄月的这一番话，令格敏身后泛起一股凉意。

这个天逸国的王爷，居然对影国皇室的秘闻如此了解，果真不简单！原先她误将他当成了一个软弱无能之辈，还真是瞎了眼了。

“本王自然有本王的消息来源…怎么样，侯爷考虑清楚了吗？”皇甫玄月双手抱臂，悠闲自在的在屋子里散着步。

格敏思虑了片刻，不得已才点头应下。“本侯答应做这笔交易，可本侯还有一点不太明了，还望王爷告知。”

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疑惑，皇甫玄月不等她开口问，便已作出了回答。“为何会帮你，对吗？其实很简单，君霓枫乃本王的大舅子，本王王妃的兄长。王妃开了口，本王想尽办法也要达成。”

他回答的很坦然，对霓裳的宠溺溢于言表。

格敏忽然羡慕起那个看起来端庄柔美的王妃起来，至少她能够得到男子全心全意的呵护，为了她，王府甚至连个小妾都没有。能够做到这份儿上，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原来如此！”

“既然这里没有本王什么事儿了，本王就先告辞了。”

皇甫玄月转身要走，格敏却忽然幽幽的冒出一句话来。“王爷一定要给天逸陛下一个交待不是么？王爷与本侯做了交易，那凶手又由谁来顶替？”

“据本王所知，这一次来天逸国，可不知贵国大皇子一位皇子。”皇甫玄月放下这样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格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居然能够查到那人也暗中来到了天逸国？莫非，他是想要将这事儿嫁祸给那人？

呵呵，看来，事情是越来越有趣了。

御书房

“麒麟王果然好本事，才不到两个时辰，就将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皇甫临坐在龙椅上，拿着手里的折子翻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赞叹道。

皇甫玄月半边身子斜倚在太师椅里，瞥了他一眼，道：“皇上过奖了…”

“没想到影国的夺嫡之争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到了天逸国境内，还想着法子的除掉对手。”皇甫临戏谑的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如今天下局势动荡不安，他国越是乱，对天逸国就越有利。

“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本王可以离开了么？”皇甫玄月没那个闲工夫陪皇上闲聊，站起身来，顺了顺身上的衣裳。

“麒麟王这般迫不及待的要走，可是急着赶回去陪伴王妃？”皇甫临时不时打趣一下他，看着他变脸，是他最大的乐趣。

皇甫玄月睨了他一眼，昂起下巴，道：“本王乐意，你管得着？”

皇甫临笑着摇了摇头，对着他的背影叮嘱道：“影国大皇子一事要谨慎处理，别让有心人生出乱子来！”

“皇上就尽管放心吧，该怎么做，本王心里有数。”

等到皇甫玄月不见了人影，侯英才从外面进来，见皇上的脸色如常，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皇甫临不着痕迹的瞥了这个老奴才一眼，道：“侯英可是觉得朕这个皇帝没用，居然能容忍有人在朕的面前如此放肆？”

“奴才不敢！”侯英的心思被猜中，吓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位年轻的帝王真是太不简单了，比起先帝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他在宫里待的日子也不短了，自以为那些小心思掩饰的很好，可没想到，在皇甫临面前，却是完全无处遁形，被看得透彻见底。

这种想法一出现，他就突然生出一股恐惧来，再也不敢有自己的小心思。

皇甫临没在意他内心的挣扎，而是静下心，批起奏折来。侯英不敢打扰，小心翼翼的伺候在一旁，连呼吸都格外的谨慎。

御书房忽然变得很安静，唯有香炉里飘出的袅袅青烟随风摇曳着，留下淡淡的清香，令人心脾一振。

“这是什么香？”皇甫临忽然抬起头来，问道。

侯英微微一愣，继而低下头去，答道：“回皇上，是天竺国进贡的叶兰香，有提神的功效。奴才斗胆，就让宫女换上了。”

皇甫临近日来为国事操劳，的确有些精神不济，侯英原本也是一番好意，可是没想到皇甫临却似乎不大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

“让人换成原先那种熏香。”皇甫临眉头微皱，感到浑身燥热，很不舒服。

侯英不知道帝王的心思，不敢忤逆皇上的命令，便召唤了一个宫女进来，将香炉给端了出去。

没有了那甜腻的香味，皇甫临觉得舒服多了，于是继续埋头在奏折里，右手不停地飞舞着，那神态格外的迷人。

偷偷躲在屏风后面打量的女子，见御书房只剩下皇上一人，不由得咬了咬下唇，深呼吸之后，仔细的整理过仪容直到满意之后，才端着一个茶盅缓缓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迈着自以为优雅端庄的步子向天子靠近。

廉娇虽然一身宫女的装扮，但容颜俏丽，配上那双冷凝的眸子，愈发显得冷艳妩媚。浅粉色的宫装穿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妖娆的身体曲线，略施脂粉的脸上，满是娇羞。看着心爱的男子就在眼前，她几乎忘记了他的身份，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直盯着他瞧，连那高傲的矜持都抛之脑后。

感觉到有人靠近，皇甫临不自觉的蹙了蹙眉头。当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时，皇甫临忍不住冷冷的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进来的？！”

被皇甫临的呵斥声惊醒，廉娇端着茶盅的手指微微有些泛白，也握得更紧了一些。“皇上息怒…奴婢见皇上日理万机，十分辛劳，这才想着端被茶水进来给皇上提提神…”

“还敢顶嘴！侯英！”皇甫临嫌恶的瞥了她一眼，不耐烦的叫着大总管的名字。他不想看见这个女人，尤其还是个居心叵测心怀不轨的女人。

侯英在外面听到动静，急急忙忙的闪身进来。当见到皇上身边的那个宫女时，顿时明白了些什么。于是冷着脸上前，随手给了廉娇一个巴掌。“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能随便进出的？！还不给杂家滚出去！”

廉娇挨了一巴掌，一双眼睛放佛淬了毒一般恐怖。这个阉人居然敢打她？她的自尊心哪里受得了！可是在皇上的面前，她不能发作，只能忍耐等到日后一雪前耻。

“怎么，不服气么？”皇甫临忽然冷冷的开口，那语气叫人后背一阵发寒。

廉娇身子忍不住抖了抖，惊恐的抬头，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眼里充满了恳求和期盼。她肯放下骄傲，委身在他身边做一个低贱的宫女，已经算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了。他若是欣赏到她的才华，发现她这颗被混在鱼目中的珍珠，想必是不会这般轻视她的吧？

“皇上…”她欲语还休的唤了一声，希望能够引起他的怜爱。

可惜，皇甫临对她这样自以为是的女子，丝毫没有好感，眼底只有嫌恶。“侯英，将她带下去，该怎么罚，不用朕告诉你吧？”

“是，奴才遵旨！”侯英一边暗暗的抹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使劲儿的将廉娇往御书房门口拉去。

廉娇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肯让自己落下泪来。

他竟然无视她的存在，还这般羞辱她，换成是普通女子，怕是早已泣不成声了。可是廉娇与那些普通女子不同，她有着一颗坚强的内心。这点儿挫折，还算不得什么。只要有机会，她依旧会不折手段的往上爬，定要叫那些小看她的人好看！

来到御书房外，侯英便忍不住小声的斥责起廉娇来。“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御书房是你能进去的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惹怒了皇上，你的小命儿还要不要了？”

歇了一会儿，侯英继续骂道：“别以为杂家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像你这样想要攀龙附凤的人，杂家可见得多了！也不瞧瞧自个儿什么身份，一个低三下四的宫女儿，也想爬上龙床，也不掂量掂量…今儿个算你命大，皇上只让杂家打你二十板子。哼…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你这条小命儿怕是保不住了！”

廉娇咬着唇，努力的克制着心中的怒火。

这个老不死的阉人，他凭什么践踏她的尊严？他同样只是个奴才，是个被主子呼来喝去的狗奴才，他有什么资格来教训她？哼，在皇上跟前服侍很了不起么？还不是皇上一句话，就可以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看着廉娇眼底那团火，侯英已经无话可说。

这个女子太过倔强，自尊心又强，怕是他磨破了嘴皮子，她也听不进去任何话。无奈的叹了口气，叫来了几个小太监，命他们将廉娇带去刑房打板子，来个眼不见为净。

忙完了这边的事情，侯英怕皇上还有什么吩咐，便进去伺候了。

皇甫临脸色有些微微泛红，气息有些不稳，可还是坚持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见侯英进来，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吩咐道：“侯英，给朕端杯水来。”

“是，皇上。”侯英看着那空空如也的茶杯，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安静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让一个宫女端了茶水进来。

皇甫临一向很自律，为了能够尽快的处理完手头上的奏折，他心无旁骛。像今日这般不时地吩咐他做事的时候，还真是头一回。

看着年轻的帝王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又张口要第二杯的时候，侯英再不发现这里头的问题就说不过去了。“皇上是否龙体有恙？可要宣御医来瞧瞧？”

皇甫临被他这么一提醒，倒是反应过来了。

他原本就医术超群，不会连哪里不对劲都感觉不到。可能是因为秋暑难耐，他以为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可仔细一运功，发现体内的燥热更盛，这才警觉起来。“不必。朕只是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

“那奴才扶您回寝殿休息？”侯英上前两步，刚要去扶，却被皇甫临给拒绝了。

“朕忽然想起有事要与皇后商量，摆驾华坤宫。”说着，也不等侯英上前引路，便径直走出了御书房。

窦连翘对皇上的驾临，还真有些不适应。这个时辰，皇上应该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才是，怎么突然来了华坤宫呢？

“娘娘，该去接驾了。”贴身宫女禄儿在一旁提醒道。

窦连翘回过神来，整理了一番仪容，便迎了上去。“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不必多礼。”皇甫临亲自上前将她扶起，然后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拉着她柔嫩无骨的手朝着寝殿走去。

宫女们自觉地退到门外，不敢上前去打扰。而窦连翘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有些不对劲，被他拉着自己的手烫的吓了一跳。

“皇上，您的手怎么这么烫，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窦皇后关心的问道。

皇甫临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将她的身子抱起，朝着床榻而去。

窦连翘面上一红，挣扎道：“皇上，这大白天的…唔唔…”

未说完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

皇甫临今日显得格外的动情，动作也比较粗鲁。窦皇后平日里端庄惯了，哪里吃得消他这般的热情。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天已经擦黑了。

窦连翘有些不安的打量着身边俊伟的男子，轻声细语的问道：“皇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说好么，私底下就叫我的名字…”皇甫临侧过头来，慵懒的神情让他的魅力更增添了几分。

窦连翘面颊绯红，低声唤了他的名字，将头枕在他的肩上。“临…”

“国事繁忙，有时难免疏忽了你，你可曾怪我？”皇甫临难得有这般闲工夫与她谈心，平日里的威严也少了几分。

窦连翘轻轻地摇头，小声说道：“临是天逸王朝的皇上，然后才是连翘的夫君。江山社稷，责任重大，臣妾能被皇上惦记，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

“连翘总是这般懂事，叫我如何能不喜爱？”皇甫临爽朗的笑道，俊逸的面孔显得格外的精神。

窦连翘脸红着轻轻地捶打了他的胸膛几下，然后才开口问道：“皇上今日与以往大有不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还是你了解朕…的确是有些不对劲。”微微停顿了一下，皇甫临才继续说道：“御书房今日换了一种甜腻的熏香，据说是天竺国进贡的贡品。可是等朕发觉不对的时候，已经中了毒了…”

“那皇上的身子可有不适，要不要宣御医？”窦皇后一听这话，心里就开始焦急起来。

中毒可不是小事，皇甫临可是一朝天子，万万不能有事！

“无妨…连翘难道忘了，我的医术并不在御医之下。”

经他这么一提醒，窦皇后也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既然他说没事了，你应该便是没事了。只是，一向对医术精通的他，为何会中毒呢？而且这毒，好像并不是很厉害，反而像是媚药之类的东西。

想到他刚才的热情，窦连翘便又忍不住面红耳赤。

看着她脸颊上染着淡淡的红晕，皇甫临心里又是一阵悸动。这个女人啊，还真是有魅惑人心的本事。即使没有任何的妩媚手段，也叫人欲罢不能！看来，他当初的决定，也不完全是错误的。

放弃了霓裳，他心里只有可惜，却没有后悔。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还伤不到我。”他搂紧了怀里的佳人，在她额头上轻轻地烙下一吻。

窦皇后没再继续追问，但却将这事儿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皇上没有开口说要追究的话，可是她却不能置之不理。

想必是某些不安分的女人，想要通过这种手段来狐媚皇上。哼，她倒要看看，谁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不想活了，是么？

翌日，皇上早朝去了，窦皇后便将御书房伺候的太监小顺子召进了华坤宫。

“昨儿个御书房可有什么动静？”窦皇后端庄的坐在软榻上，仪态优雅的轻抚着手指上的镂空镶宝石护甲，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小顺子跪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恭敬的答道：“启禀皇后娘娘，昨儿个御书房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个小丫鬟不懂事，冲撞了皇上，皇上已经命侯公公打了她二十板子，如今还下不了床呢。”

“哦？谁这么没规矩，居然敢在御书房惹事？”窦皇后不动声色的问着，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的思绪来。

小顺子迟疑了一下，才答道：“好像是新进宫的秀女，被皇上贬为宫女儿的，姓…姓廉的一位姑娘…”

姓廉么？窦皇后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忍不住冷哼一声。

小顺子的头垂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窦皇后才恩准他起身，赏了他一些碎银子，将他打发了出去。

禄儿见殿内没有了别人，便忍不住抱怨起来。“又是那个姓廉的狐媚子，她居然还不死心，还想着攀附皇上，真是恬不知耻！”

窦皇后没有说话，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廉娇她倒是没有放在眼里，而且皇上也看不上她。私底下，皇上曾经跟她说过，特许廉娇进宫参加选秀，就是为了帮麒麟王出一口气。

起初，她也没太在意。可是后来，她便渐渐地瞧出了一丝异样。皇上哪里是为麒麟王出气，分明是卖霓裳一个面子，想要狠狠地教训教训廉娇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提到霓裳，窦皇后心里不是没有嫉妒过。可是她并不是一个爱斤斤计较的人，况且霓裳如今已经嫁给麒麟王为妃，辈分上还是皇上的长辈，他们之间不可能再有什么瓜葛。而且，霓裳与麒麟王感情深厚，也不会做出背叛姐妹的事情来。这一点，她还是很放心的。

沉吟了半晌，窦皇后总算是有了反应。“禄儿，去给侯公公传个话。就说那个叫廉娇的宫女，既然伺候不好皇上，便罚去浣衣房做事吧，免得再惹出什么事来。”

禄儿福了福身，高兴地出去了。

廉娇不是一心想要攀高枝儿么？她偏偏不让她如愿。在偌大的皇宫里，皇上就只属于她窦连翘一个人，别的女人休想近他的身！等到了浣衣房，做了那最下等的粗使宫女，她倒要看看，她还能拿什么来魅惑皇上。

三日之后，皇上宴请各国使臣。

霓裳作为王妃，也是要进宫参加宴会的。月香精心的为她梳了一个流云髻，插上一支镂空赤金的蝴蝶步摇，配上淡紫色的百蝶戏牡丹云水裙，当真是美丽不可方物。

皇甫玄月仔细的欣赏了一番，忽然有些不高兴了。想到他这般美绝人寰的娇妻，要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心里就很不舒服。

“裳儿…要不咱们跟皇上告个假，不去参加那劳什子的宴会了吧？”皇甫玄月看着愈发娇艳的娇妻，那股占有欲也越来越强。

霓裳微微张着嘴，有些哭笑不得。

“爷这是吃味了么？与之相比，妾身更希望爷今日能缺席呢。要知道，爷这般天人一般的俊雅男子，不知道多少女子惦记着呢！”霓裳轻抿着嘴，笑着说道。

皇甫玄月的长相，那叫一个妖孽！

霓裳还担心他被那些贵女们给盯上，以后有的心烦呢！

123她竟然是老乡？

“瞧，那是麒麟王府的马车吧？在偌大的京城，也就只有麒麟王才能在皇宫里骑马坐车吧？”

“可不是么…就连皇上的几位皇叔都不曾有这个权力呢…”

华丽的鸾车一路畅通无阻的驶入皇城内，不知道羡煞了多少旁人。

霓裳听见外面的议论纷纷，不禁有些好奇。按理说，皇甫玄月能够在皇宫里享受特权，那么其他皇族应该也可以的啊，为何只有他有这份荣耀呢？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皇甫玄月慵懒的伸了伸懒腰，替她解惑道：“先祖皇帝为了嘉奖有功之臣，特赐鸾驾，如同皇帝亲临，可以在皇宫任意行走。只不过，能够得到鸾驾的人少之又少，先帝爷那么多兄弟，也就本王有这么一个。”

他脸上并没有得意之色，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霓裳有些明了了。先皇的两个兄弟洛亲王湘亲王，胞姐大长公主，虽然贵为皇室宗亲，但却没有太大的功劳，故而并没有得到这等恩赐。新皇登基来的突然，他们也没有拥立之功，自然也无法获此殊荣。

皇甫临能够对皇甫玄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许他在皇宫里随意行走，怕也是念在他相辅之功了。

鸾车来到宴请四方贵宾的骄阳殿门口停下，随侍的宫人立刻拿来锦凳，跪着恭迎麒麟王和王妃。皇甫玄月率先下了鸾车，然后一撩衣袍，伸出手来，亲自扶着霓裳下来。

先于他们到来的宾客，见到这一对金童玉女款款的从马车里下来，看的都有些呆了。

“这便是…传闻中嗜血如命的麒麟王？”

“怎么都不像啊…怎的如此年轻…”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来自各国的使臣在得知他们二人的身份之后，全都惊讶的赞叹起来。稳坐在某个角落里的女子却没有起身，依旧坦然的坐在桌子前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闷酒。

“侯爷…那位就是麒麟王妃？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根本就配不上麒麟王爷嘛…”站在格敏身后的丫鬟仔细的将霓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

格敏瞥了身旁的丫鬟一眼，冷冷的说道：“你若还想活着回影国的话，就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巴！”

那丫鬟被主子一顿训斥，便乖乖地闭了嘴。可是眼睛却一直流连在麒麟王夫妇二人身上，心里隐约不是很服气。

麒麟王那样伟岸的男子，就该配女侯爷这样的英武女子才是！那个王妃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除了脸蛋还能入得了眼之外，有哪一点比得上自家侯爷？如今侯爷正被影国的几位皇子虎视眈眈的盯着，若是能够嫁给麒麟王，相信就可以摆脱那些人的纠缠了吧？

她在心底盘算着，想着该如何帮自己的主子一把。

霓裳客气疏远的与那些贵夫人们打着招呼，动作自然丝毫不做作，立刻引起了那些贵夫人们的好感。

突然，一个宫女冒冒失失的端着茶水过来，不知道怎么的，脚下一绊，手里的茶杯就朝着霓裳的衣裙洒了下去。

众人一阵惊呼，那宫女也吓得白了脸色，一个劲儿的跪地求饶。“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冲撞了王妃娘娘，娘娘恕罪…”

霓裳微微蹙眉，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多少的嫌恶表情。刚才，她可是看得很清楚，那宫女分明就是被人故意绊倒，所以才洒了手里的茶水的，根本不能怪她。

“既然是无心的，起来吧。”

没料到这位高贵的王妃娘娘竟然如此好说话，那宫女还是一愣，既而欣喜的磕头道谢，脸上充满了感激。

人群中，一个贵妇人打扮的女子见此场景，不由得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悻悻的说道：“装什么大方？明明心里恨得要死，却偏偏装作大度，看着就叫人恶心。”

她的声音不算小，故而很容易就被传到了周围那些贵夫人们的耳朵里。霓裳自然也一字不差的听进了耳朵里。抬头望去，霓裳觉得那张脸尤为熟悉。虽然几年不见，但她还是认出她来了。

那满脸不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不正是被皇甫玄月下令砍去无根手指头的玉敏郡主么？没想到，她依旧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丝毫没有改变。

玉敏郡主一身妇人的装扮，想必是嫁了人的。霓裳对她没怎么关注，自然也不知道她嫁的究竟是何人。

霓裳还来不及开口，便有努力巴结麒麟王府的贵夫人们站出来声张正义，轻蔑的说道：“这不是林侍郎夫人吗？没想到你还有脸出来见人，不是被夫家赶回娘家了么？”

此话一出，许多知道内情的夫人们个个都拿起帕子，掩着嘴笑了。

玉敏郡主被激的脸颊通红，可心里又十分的不服气，傲然的说道：“这是本郡主的家事，要你们管？！”

“还郡主呢，都已经嫁人了，就应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此的不懂规矩，难怪会被侍郎府所不容，才嫁过去半年，就被送回了娘家。若我有这样的女儿，早就羞得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见人了！”

“可不是么…果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玉敏郡主被戳到软肋，双眼都急红了。她被林侍郎送回娘家的事情，早在京城传开，可是她依旧不知悔改，觉得自己没错。她是堂堂郡主，乃当今圣上的堂妹，怎么能受那些身份地位都不如自己的人的气？她不过是狠狠地教训了夫君的那些小妾罢了，那未成形的胎儿又不是她故意弄没的，凭什么他们便将所有的错推到她身上？能够娶到她，那可是侍郎府的福气，他们不知道珍惜就罢了，还将她赶回娘家，想想她心里就窝火。

她的风评并不怎么好，而且洛亲王如今地位更不如前，她这个郡主也就是个摆设而已，就连皇宫都不能进去，还有什么身份地位可言？可是她对此依旧一无所知，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是该被捧在手心里疼的稀世珍宝。若不是林侍郎死了原配夫人为了续弦，看在她年轻貌美的份儿上，这京城怕是无人会娶她进门了。

“你…你们欺人太甚！”无话可说之下，玉敏郡主只得羞愤的吼出这么一句话来。

霓裳没想过与她纠缠，也没有任何的意思。正要离去，却被玉敏郡主给拦了下来。“君霓裳，别以为你做了王妃，本郡主就不能拿你怎么办！若不是当年，你教唆麒麟王砍了本郡主的手指头，本郡主何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霓裳挑眉，这郡主还真是不懂得识时务。

“林夫人怕是弄错了吧？当年的事情，可是有无数人证。本妃与王爷那时候并不相识，何来教唆一说？林夫人还是认清自己的身份，再开口比较好。就算本妃不计较这些小节，可难保有些话不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撇开王妃的身份不说，我也是先皇亲封的郡主，而且还是有封号的郡主，品级在郡主之上。见到我，你还得屈膝行礼呢。”

“先皇册封的郡主很了不起吗？骨子里不过还是个低贱的女人罢了，哪能与皇室的天生尊贵相比！”玉敏郡主不屑的反驳道。

霓裳嘴角微翘，不经意的询问道：“如此说来，郡主是认为先皇册封我郡主的封号根本不值一提了？”

“本来就是！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在本郡主面前摆谱…”玉敏郡主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自认为是皇室宗亲，就高人一等。

那些贵夫人们也看不惯她这副嘴脸，心里将她鄙视了个透。可是嘴上，却不敢贸然得罪，生怕惹出祸端来。

只不过，玉敏郡主的话音刚落，就被一道淡漠的嗓音给呵斥了一顿。“玉敏，这些话岂是能够乱说的？再不收敛一些你这性子，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霓裳顺着那声音望去，很快便认出了那人，于是福了福身，请安道：“见过静文大长公主！公主千岁！”

四周的贵夫人们反应过来，也跟着行礼叩拜。

静文大长公主虽然是皇上的亲姑姑，看起来却依旧年轻貌美。雍容华贵的玫红色牡丹绣裙，勾勒出她丰满有致的身躯，光洁如玉的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额间那抹粉色的梅花妆，更是引人注目。

静文大长公主性子虽然冷淡，但却是个识大体之人。霓裳当年，也得到过她的赏识，如今再次见面，在辈分上却高了她一截，两人之间倒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

“王妃请起，众位夫人请起。玉敏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海涵。”静文大长公主不想这个侄女继续闯祸，故而亲自向众人道歉。

大长公主做到这份儿上，就算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能不给面子。霓裳自然回以笑容，没再提起这件事。那些贵夫人也不愿意得罪了这位公主殿下，便也都不吭声了。反而是玉敏郡主颇不服气，自觉没有说错什么。

“姑姑…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我又没错，错的是她们…”玉敏郡主不高兴的嘟着嘴，撒娇道。

静文大长公主冷冷的瞪了她一眼，继续说教道：“都已经嫁做人妇，还是学不会谨慎谦恭么？你如今首要是林夫人，然后才是郡主。王妃和众位夫人的品级可都在你之上，你以下犯上，还不知悔改！等宴会结束，本宫定派人去与你父王说，让他严加管教。”

玉敏本就对这个皇姑姑有些忌惮，不敢顶嘴。于是憋着一肚子的气，狠狠地瞪着霓裳，觉得都是她的错，她才会受罚。

静文大长公主教训完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女，转向霓裳的时候，面色稍稍平和了一些，说道：“几年不见，嘉敏郡主已经贵为王妃，本宫还未来得及道贺。”

“臣妾可不敢当，公主请。”霓裳觉得她有话要与自己说，于是做了个手势，与静文大长公主一起走到一处人少的桌子前坐下。

玉敏郡主想要跟过去，却被大长公主给拦下。

她不服气的跺了跺脚，负气转身离开。

静文大长公主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浅笑盈盈，浑身都发着光的女子，微微有些失神。当年，这小丫头才十三岁，就已经能够观察入微，准确的揣度人心，让她惊艳不已。没想到不到两年，她便嫁入了皇室，而且嫁的那人，还是天逸皇室神秘的麒麟王，这是她没预料到的。

凭她的家世，在京城里顶多嫁一个世家子弟做嫡妻，可是转眼间，这小丫头不但被册封为郡主，还赐婚皇室王爷，当真是不简单。

“公主可是有话与臣妾说？”霓裳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淡笑着问道。

静文大长公主回过神来，扬起一抹笑容，说道：“几年不见，嘉敏郡主还是这么的心思玲珑。”

“公主谬赞了，臣妾愧不敢当。”

“不说这个了…本宫很好奇，你与本宫的小皇叔是如何认识的？他离开京城多年，本宫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你们…”大长公主终于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霓裳垂眸，斟酌着答道：“也算是巧合吧…臣妾的父亲还在锦州城上任的时候，王爷游历到锦州城，无意间救过臣妾一命…不过那时候，王爷还坐着轮椅…”

霓裳说的话很有艺术，既陈述了事实，又将自己撇了个干净，不至于落得个私会外男的坏名声。

皇甫玄月的刁钻和不按常理出牌，在皇室都是出了名的。故而，静文大长公主并没有怀疑，不由得点头应道：“本宫的这位小皇叔，的确是喜欢捉弄人。明明双腿完好，却喜欢坐着轮椅当代步工具，真叫人啼笑皆非。”

麒麟王比她还要小几岁，与她并不怎么亲厚。先帝在世时，她在宫里见过他几面，不过也就是远远地打量几眼，并没有交谈过。也因为麒麟王的孤僻和嗜血，让他在皇宫里很是孤立，连个朋友都没有。

想到那时候还不过是个孩子，却背负着那么重的使命，想想她就很心疼。

随着一声皇上皇后娘娘驾到的高唱，霓裳和大长公主才结束了谈话，一起走到桌子前方，蹲下行礼。“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威严的帝王携手与端庄静雅的皇后一路走过来，格外的引人注目。直到两人落座之后，皇帝那微凉的声音才在大殿上响起。“众位爱卿，平身。”

又是一阵叩拜之后，众人这才在相应的桌子后面坐了下来。

各国使臣一一上前拜见，并献上珍贵的礼物，以示庆贺。皇甫临命宫人一一收下，并回了礼，这才算完。

忽然，不知道哪个人率先开口，说道：“今日难得相聚一堂，各国使臣都在，不如大家出题比试一番，如何？”

提到比试，许多人便兴奋起来。

皇甫临也来了兴致，说道：“冷月国的使者，你想比试什么呢？”

天逸王朝人才济济，不乏文人武将，不管他们出什么难题，他都不用担心。故而，对于比试，他信心满满。

那冷月国的使者，装扮有些像印度人，身上裹着白袍，头上戴着头巾包裹成的帽子，留着长长的胡子。他站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个礼，才说道：“尊敬的天逸陛下，其实这比试也没有特定的题目，由每个国家的使臣出一道题目，并设置一个彩头。不管谁答对，都能获得奖励。到最后，获得奖励最多的，便可以封为天下第一才子或才女。不知道最贵的陛下意下如何？”

大殿之上，各国使臣都私底下激烈的讨论着，大多数的使臣都很赞同这个做法。于是，在大多数人都同意的情况之下，这场比试就拉开了帷幕。

霓裳本对那些彩头没多大兴趣，也没打算出风头，只当做一场好戏，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别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些使臣出的题目，还真是五花八门。有才艺比拼，作诗的作画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猜谜的。

霓裳冷眼旁观，偶尔遇到感兴趣的题目，也开动脑筋，跟着一起冥思苦想。不过，能让她感兴趣的题目，还真是少的可怜。

后来，轮到影国使臣。这次出题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传闻中的女侯爷——格敏。

她一身男子的装扮，深紫色的衣袍将她姣好的身材遮掩了起来，看起来完全与男儿没多大区别。若不仔细瞧，还真会将她误认为一个俊公子呢。

“本侯代表影国出题，题目很简单。本侯这里有一物，只要有人能猜到它是何物，就算赢。”说着，她便让丫鬟端上一个盘子，将那东西搁在了大殿的中央。

这么简单？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可是当众人的视线集中到那盘子上的物件儿时，一个个都傻了眼了。

那东西太过奇怪，以至于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四周的讨论声愈发的激烈，霓裳却是微微一愣，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起那位格敏侯爷来。

莫非，她也是自己的老乡？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那东西，分明就是二十一世纪的产物啊！

霓裳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四四方方，上面光溜溜一片，带着金闪闪某名牌标致的手机，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在前几轮当中，天逸王朝的才子佳人们答对了不少的题目，故而天逸国倒不担心输那么一两场。可是另一个大国启天，也获得了不少的战利品。两国实力相当，得到的奖励也相差不大。故而，这天下第一才子或者才女的称号，必定会在天逸和启天中的一国产生。

皇甫临虽然不重视这个称号，但如今各国使臣聚集在天逸，作为东道主，若是输了，颜面上也不大好看。

故而，他环视一周，看了看几位有望夺魁的才子才女，可却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一片茫然。

莫非，真的无人知道那是何物？

皇甫玄月的视线一直落在心爱的娇妻身上，对那些无聊的比试根本就不上心。可是看到霓裳微蹙的眉头，他也不禁打量了那盘子里的物件一眼，若有所思。

眼看着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也没有人猜出那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女侯爷正得意之时，霓裳却开口了。“这东西的确不曾见过，不知道女侯爷能否为大家解说一番，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霓裳的话，道出了众人的心思。

格敏没想到霓裳会将这个皮球踢回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若是说了这东西的用途，那势必会让她当场示范。可若是不说明，那么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连她都说不出来的东西，这不是欺骗行为么？！

霓裳知道她肯定不会将手机的用途说出来，那么她只能认罚了。果不其然，女侯爷稍稍迟疑了一下，才答道：“其实，本侯无意中得到此物，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途的。故而才向众位请教，至于彩头一说，的确是本侯思虑的不够周全，本侯认罚。这块上好的五彩碧玉，就赠与麒麟王妃吧。”

“凭什么送给麒麟王妃，她不也没猜出来不是么？”

“就是…”

此言一出，自然有许多人不服。

女侯爷瞥了那些叫唤的人一眼，说道：“既然没人猜出这东西是何物，麒麟王妃又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本侯自然是将玉佩赠给麒麟王妃了。”

先来后到，这很公平。

刚才那些叫嚣的声音也都消失了，个个哑口无言。

不过，女侯爷又补了一句。“这一局，本侯是自罚，所以这彩头不能算作比试的奖励，天逸陛下可赞同？”

皇甫临爽朗的大笑几声，很大方的一挥衣袖，说道：“嗯，这一局的确有欠公允，可以不算数。接下来，该轮到天逸出题了吧？”

停顿了一下，皇甫临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皇甫玄月的身上。“麒麟王，你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皇甫玄月没想到皇甫临会公然的点他的名，稍作思虑之后，便站起身来，走向了大殿的中央。“皇上，臣有个主意，倒是可以一试。”

“哦。说来听听？”皇甫临将身子往龙椅上一靠，帅气的姿势引来了不少人的惊叹。

皇甫玄月从袖袋中取出一块金黄色的令牌，高举在手里，说道：“这是本王的麒麟令，可以令风雨楼答应任意一个要求，以此作为彩头。”

风雨楼三个字一出口，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

这彩头也太大了些吧？要知道，风雨楼可是这片大陆最为神秘，最厉害的一个暗势力。他们简直无处不在，而且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可以帮你实现任何一个愿望。杀人放火，或是侦查寻物都不在话下。而且干净利落，绝对不会泄露雇主的身份，故而被视为一个神圣的存在。

这个麒麟王，居然能够号令风雨楼为他办事，那么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皇甫玄月潇洒的将手负在身后，开始出题。“本王的题目很简单，有谁能够猜中本王的年纪，就算赢。”

众人又是一阵瞠目结舌，这算是什么问题？似乎也太简单了一些吧。

“这不公平！麒麟王乃天逸皇室宗亲，这问题显然对天逸朝有利，我们不服！”

“就算，我们不服！”

“这算哪门子的问题？！”

四周一片嘈杂，说什么的都有。总之，就是觉得皇甫玄月的题目太过儿戏，而且不够公平。

皇甫玄月却不以为意，依旧笑得志得意满。“本王觉得甚为公平，这世上知道本王八字的，恐怕只有本王的王妃了…不过，本王的王妃是不会参与答题的，你们就放心好了！”

听了他这话，许多人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一双双眼睛探照灯似的打在皇甫玄月的脸上，都想从他那张俊美的过火的脸上看出一丝信息来，可是任谁猜测起来，都觉得他不会超过二十五，顶多二十一二岁。

“我猜，二十岁！”

“我猜二十五！”

“我才十九…”

霓裳被那些人的眼光给惊悚到了，这皇甫玄月还真是会装啊。明明都已经而立之年，却用那张妖孽的脸迷惑了世人，还真是造孽啊！

不过，回想起当初，在湖上泛舟时候所说的那些话，霓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当时，她猜测的多少来着？十六？

女侯爷格敏眉头皱起，忍不住吭声道：“猜了这么多，若麒麟王随意报个数，那又该如何评断？”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万一他作假呢？”

“他年纪几何，还不都是他自己说了算？这不公平！”

四周又开始嚷嚷开了。

皇甫临却在此时发话了。“各位稍安勿躁！麒麟王的生辰八字，皇家玉牒上早有记录。只是年代久远，朕还得派人去查查，皇家玉牒可做不了假，各位就继续猜吧，时辰可不等人啊！”

每道题目的答题时间为一炷香，那香炉上的熏香已经燃烧去了大半，果真剩下不多了。那些人便又开始抓耳挠腮，胡乱的报着数字。

“时辰到。”负责点香的宫人见一炷香的时辰到了，便开口打断了众人的猜测。

“麒麟王，猜了这么多，你也该公布答案了吧？”一个心急之人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皇甫玄月勾起嘴角，将问题抛给了皇甫临。“本王自个儿说了可不算，还是由皇上公布答案吧。”

这会儿，刚好打理玉牒一应事务的管事太监捧着皇家玉牒急匆匆的走上殿来，恭敬的跪在皇甫临的面前，说道：“皇上，玉牒取来了。”

“念。”皇甫临凉薄的嘴唇吐出一个字来。

那太监将玉牒一页页翻开，找到关于皇甫玄月的记录，清了清嗓子，念到：“洪顺三十四年，皇十八子降生，赐名玄月。玄德八年，封麒麟王。玄德二十八年，先帝封长乐侯嫡长女君氏为嘉敏郡主，赐婚麒麟王。”

那太监的嗓音尖锐，整个大殿都听得到他的声音。不等他一字一句的念完，众人便开始推算起麒麟王的实际年龄来。

“天呐…麒麟王如今已经而立之年了，真是看不出来啊…”

“如此说来，这麒麟王还是天逸帝的皇叔祖辈？”

“这这这…麒麟王不是皇上的兄弟么？”

一下子，整个大殿都炸开了锅。

皇甫玄月满意的看着众人惊诧的表情，然后将那麒麟令收回了袖子当中。“既然无人猜到，那本王这令牌就只好收起来了。”

皇甫临挑眉，这麒麟王还真是不做亏本生意啊！果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之人，还将这么多人给耍了。

霓裳掩着嘴轻笑，媚眼如丝。

无赖果然是无赖，还真是没人能算计的过他。

格敏无奈的的收紧拳头，心里却还惦记着那麒麟令。若是能够得到它，她想要摆脱影国那些麻烦，也就容易多了吧？

霓裳的注意力，却又回到了格敏的身上。她真的是无意中捡到那手机的么？亦或是，她本来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她能够以一个女儿身，跻身影国的朝廷重臣之类，还破例封了侯爷，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这一点，她倒是有现代人的精神。

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瞧，格敏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可是当她仔细在人群中搜寻那道目光时，却没有任何的发现。

如此一来，她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宴会在酉时才结束，当然，最终获得天下第一才子称号的，却是天逸国信任的宰相——清郡王耿烈。

霓裳平日没怎么关注朝廷上的事情，故而当耿丞相屹立在大殿中央谢恩的时候，霓裳这才想起这个人来。他们的初次见面，还是在锦州城的侯府吧？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居然已经高居宰相之位。

“恭喜宰相大人…”

“天下第一才子，宰相大人实至名归…”

很快的，耿烈便被那些道贺的人掩埋了身影。

霓裳对这个称号丝毫不在意，当皇甫玄月来到她身旁，带着她离开皇宫的时候，她的注意力便一直在她的夫君身上，旁的人再也不是她关心的所在。

124大少爷娶亲，少年丞相

长乐侯府大公子娶亲的这一天，整个侯府都忙得不可开交。上至侯爷侯夫人，下到各方各院的丫鬟小厮，没有一个人闲着，全都打起精神认真筹备着。

“这花轿怎么还没有到？”侯爷侯夫人一边在门口迎接宾客，一边不停地往街道上张望着，心中有些急切。

忽然，一个丫鬟带着惊喜的笑容急匆匆的走过来，朝着侯夫人福了福身，道：“老爷、夫人，花轿来了，花轿来了…”

果然，顺着丫鬟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俊逸非凡的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穿着大红的喜服，胸前还挂着一朵丝绸制成的大花，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这春风得意的新郎官不是别人，正是长乐侯府的嫡长子君霓枫。

跟在他身后的八抬大轿中，端坐着一个顶着龙凤呈祥图案盖头，身穿大红色喜服的女子。即使有轿帘子的遮挡，但偶尔被风掀起，依稀可见新娘子那纤细的身段。搁在双膝上的一双玉手，轻轻地交叠着，看得出她的仪态优雅，端丽无双。

侯夫人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这一幕她等得太久太久了。

原本以为已经失去了枫儿，没想到老天爷有眼，竟然又将他送了回来。如今看到他娶妻，她这个做娘的，心里便激动不已。

侯爷虽然不至于落泪，但心情也十分的激动，从他那微微抖着的手可以看出，他内心的震撼。

“新娘下轿…”随行的喜婆高呼一声，轿子便稳稳地停在了侯府的大门口。

君霓枫从马背上潇洒的一跃而起，动作自然娴熟，不知道迷倒了多少的闺阁女子。加上他本来就容颜出众，气质更是高贵出尘，故而这一番举动，更是令许多未出阁的女子倾心不已，心生向往。

花轿之中的女子心里有些紧张，但是听到那稳健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她忐忑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她终于要嫁给她心目中的英雄，她满心爱慕的男子了呢。

君霓枫走到花轿前，伸出腿来，轻轻地踢了轿门一下，然后喜娘便掀开娇帘子，将新娘子搀扶了出来。

一根红色的绸子递到一对新人手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们便一道朝着侯府的大门而去。

此刻，侯爷侯夫人已经在厅堂里坐着等候了。

在拜天地之前，新娘子还垮了火盆，消除了身上的霉运。侯府的庭院本来就十分的宽阔，等来到两位高堂面前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

拜过天地之后，一对新人便被送进了新房。

霓裳早就忍耐不住，朝着新房而去。脚刚踏进门槛，便正好瞧见哥哥掀开嫂嫂的盖头，两人面上皆是一片羞红，眼波流转间满是柔情蜜意。

屋子里的仆妇见到霓裳进来，都规矩的俯身行礼。“见过王妃。”

“罢了罢了…今日是大哥和大嫂的好日子，这些礼节就免了吧。”说着，霓裳便走近床榻，命丫鬟送上了贺礼。

“那奴婢替我家小姐收下了，多谢王妃！”楚柔姈的贴身丫鬟接过那沉重的盒子，笑着道谢。

一同来闹洞房的，还有管家的表姐妹表兄弟，以及王家的几个同辈小辈。楚家的陪嫁丫鬟，一一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分发给那些小娃娃，礼数都很周到。

众人都盯着那丫鬟手里的盒子瞧，有些人甚至嚷嚷开了。“打开来瞧瞧，我们也想知道王妃娘娘送给大少奶奶的贺礼是什么稀世珍宝呢！”

霓裳倒是不介意，眼神示意那丫鬟将盒子打开。

那是两个通体碧绿的胖娃娃，一男一女，看着憨态可掬，非常的讨人喜欢。楚柔姈见了那对娃娃，眼睛也有些离不开了。“王妃真是有心了，我很喜欢。”

君霓枫眼里也满是柔情，妹妹这份礼物的心思，他也很喜欢。多子多孙的祝愿，的确是比那些金银财宝要有意义多了。更何况，那对娃娃看起来简单，但却雕刻精美，而且是用上等的玉石雕刻而成，价值不菲。

“那娃娃真漂亮，跟真人似的…我也好想要一对…”

“寓意多子多孙，王妃果真心思玲珑…”

“瞧那玉石的成色，一看便知是上等货，价值连城啊…”

四周一片惊叹声，无不羡慕。

管沅舒挺着大肚子走过来，不满的扯了扯霓裳的衣袖，说道：“霓儿…当初我成婚的时候，你可没这般用心啊！”

“沅舒表姐这是吃醋了么？等改日你诞下麟儿，我再送你一份大礼，如何？”霓裳打趣着，与她在一起，说起话来总是毫无顾忌。

相比起来，管家的其他人就显得规矩多了。

管沅英瞪了自家妹子一眼，小声说道：“你也不看看什么场合，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害不害羞你？！”

“姐姐又想多了…霓儿与我关系非同一般，说笑说笑又何妨？”管沅舒嘟着嘴辩解道。

“可霓儿如今已经是麒麟王妃，身份大有不同。你还是给我老实一点，免得让人看了笑话，觉得我们管家教导无方。”管沅英是个很正派的大家闺秀，即使是亲近之人，一举一动也按照条条框框的来，虽然挑不出什么毛病，却显得有些拘谨。

霓裳对她的话不可置否，可还是喜欢沅舒表姐的活泼一些。“无妨。今日是大哥的好日子，讲那些规矩做什么？！快看，要喝交杯酒了…”

既然霓裳都这般说了，管沅英也不好再说什么。

管沅舒朝着姐姐吐了吐舌头，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跟着霓裳一起去打趣一对新人去了。

闹了会儿洞房，宾客们都被请到前院去吃酒席去了。

霓裳倒是不觉得饿，但因为要帮着母亲招呼宾客，便去了女宾摆酒的院落。穿过几个洞门，便听见那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气氛似乎还不错。

“参加王妃娘娘！”众女眷见到霓裳的身影，都放下手头的事情，走过去给她请安。

霓裳抬了抬手，笑着应道：“大家快别这么客气，都入座吧。”

看着王妃这么亲和，女眷们便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不再拘谨。长乐侯府就霓裳这么一个女儿，侯夫人要负责招呼着那些夫人们，剩下的闺秀们，就只好由她作陪了。

“王妃娘娘这首饰可真好看，可是金镶玉最新的样式？”

“王妃娘娘风采绝佳，穿什么衣服都美若天仙！”

闺秀们一心都想巴结这位京城的新贵，一个个腆着笑脸恭维着。霓裳只是笑笑，并没有因此而洋洋得意。她客气而又疏远的态度，令那些闺秀们有些无所适从，自觉没趣。说了些道喜的话，便不再刻意的说着讨好的话，而是开始向她讨教一些女红方面的事情。

众所周知，霓裳是第一绣女的徒弟，女红方面自然是可圈可点的。霓裳倒也不吝啬，偶尔指点两句，却也没表现出与何人过于亲近。

管沅舒挺着个大肚子走过来，身边的丫鬟全都战战兢兢，生怕她有个闪失。霓裳见到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都快要做娘的人了，怎的还这般不安分！”一道清冷的男声传来，接着管沅舒便被一个穿着藏青色袍子的高大男子给揽到了身边。

霓裳虽然并未见过这位表姐夫，不过见他们夫妻俩亲昵的依偎在一起，而那个大大咧咧的表姐还破天荒的露出几分羞涩来，霓裳便忍不住笑着上前打趣。“可不是么…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这般莽撞。”

那男子长相有些硬朗，不似读书人那般文质彬彬。见到霓裳，颔首点了点头，便算打过了招呼。

男子的态度，让霓裳觉得很舒服。

鉴于男女有别，管沅舒好说歹说，才将那他给打发了出去。

“表姐夫对表姐呵护备至，真真叫人羡慕啊…”霓裳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将她引到一旁的锦凳上坐下，怕她累着。

管沅舒脸上闪过一抹潮红，嘴巴上却不肯承认。“霓儿何须羡慕别人？这京城里，谁不知道麒麟王最宠王妃，扬言这辈子除了表妹，不会再有其他的女人，甚至连后院的那些姬妾都给赶出了王府？”

霓裳没想到皇甫玄月的举动，居然闹得人尽皆知，顿时也羞赧的垂下眼眸。“哪里有那么夸张，不过道听途说罢了…”

“那王府后院没有其他的女人，可是事实？”

霓裳支支吾吾半晌，才答道：“那些人可不是我赶出去的…”

管沅舒捂着嘴，咯咯的笑道：“看你以后还敢挤兑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叫你家王爷听到了，指不定心里会有多委屈呢…”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远远的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号，皇甫玄月便迈着大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跟着他而来的，还有几位年轻俊秀的公子。

众女眷见到有外男朝着这边过来，一个个都羞红着脸低下头去，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不时地拿眼睛往那些公子们身上睃。

“爱妃可是在惦记本王，隔老远都听到提起本王了…”皇甫玄月倒是不避嫌，大摇大摆的走过来，执起霓裳的手，表现的很是亲昵。

那些嫁了人的或是未出阁的女子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眼红心跳。

京城的传言果然名副其实，这位麒麟王还真是宠爱王妃。瞧他们亲昵的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真叫人羡慕嫉妒。

“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也不用表现的这般明显吧？”最先对他这番作为表现出不满的，是一位穿着暗紫色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他身材颀长，面容俊秀举止儒雅，颇有大儒风范。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扑面而来的清贵凌冽的气质，从容淡雅却又不失睿智。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他就是年轻有为的少年宰相，一字并肩王福亲王府的嫡长子，当真是气宇非凡，光芒万丈啊…”

“据说这位少年宰相尚未成家，不知道皇上会将哪家的姑娘指给他…”

“我还听说，公主有意招他为驸马呢…”

霓裳将那些闺秀们的议论听在耳朵里，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这位清郡王，如今的宰相大人，可是个清俊冷傲的人物，岂会尚公主？他胸怀大志，想必是想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的。若是尚了公主，便要放弃宰相一职，这与他的雄心壮志可是相违背的。他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为了一个驸马的头衔，而放弃这大好前程。

皇上正值用人之际，定然不会将公主许配给他。那么放出公主将招他为驸马这个消息的，怕就是公主殿下本人了吧？

到底是哪位公主心仪他呢？三公主亦或是五公主？

众所周知，三公主蕙质兰心，温婉端庄，而与她一母同胞的妹妹五公主，却是个胸大无脑，刁蛮任性的女子。若是三公主心仪耿烈也就罢了，说不定还是一段良缘。若是那五公主的话，怕是会家宅不宁了。

皇甫玄月对耿烈的话丝毫没有在意，反而大大咧咧的将娇妻搂入怀里，得瑟的说道：“羡慕本王娶了个贤惠端方的娇妻就直说，何必这般拐弯抹角的说丧气话？耿丞相若是想要娶妻还不简单？只要你开口，这京城的贵女还不任你挑选？”

“麒麟王说笑了…烈哪里有这个本事。”耿烈嘴上谦虚着，心里却很是受用。

不过他的眼界太高，一般的闺秀他还看不上。他喜爱的女子，必定是要有些个性的。那种整日只会唯唯诺诺，对他完全顺从的，他始终都提不起兴趣来。

这些年来，长辈们不知道为了他的亲事操了多少的心。可他们相中的那些闺秀，他一个都瞧不上。好不容易瞧上一位吧，又已经嫁做人妇。

不着痕迹的往霓裳身上瞟了几眼，耿烈如今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若是当初他能果断一些，如今那浅笑盈盈动人心魄的女子便是在他怀里了吧？这样想着，他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若论相识的早晚，他还是先于麒麟王认识霓裳的呢！

“耿兄何必羡慕别人，小弟可是听说五公主对你心仪已久，整日缠着皇上要下嫁于你呢！”这时候，一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穿着宝蓝色华服的男子一甩扇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接话道。

提到那位五公主，耿烈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不过到底是身为一朝宰相之人，他很快便掩盖住了脸上的僵硬，淡笑道：“能够得到公主的厚爱，是在下的福分。只是皇上早已为公主选好了驸马，在下便不夺人所爱了。”

他说的冠冕堂皇，却成功的将话题引到了别人的身上。

果然不愧是少年丞相，处理事情都已经这般的老练了，真像只狡猾的狐狸，霓裳在心里暗忖着。

“哦？皇上中意的驸马人选，究竟是何方神圣？”一时之间，众人都十分的好奇。

“小弟倒是听过一个传闻，那位五公主，似乎是要嫁去天启和亲的。”不知道谁插了这么一句。

霓裳微微抬眸，眼底有些惊讶。

不过看到耿烈眼底闪过的那抹算计，她顿时明了了。心里也在为那位五公主默哀，得罪了这少年丞相，竟然是如此下场。

“上回去宫里探望瑶太妃，也偶尔听太妃提起过这事儿。那五公主看上了耿丞相，一心想要下嫁，可是皇上求才若渴，哪里肯将一个治世贤才大材小用，便没有恩准。那五公主也是一根筋到底，见皇上不答应，于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还偷偷溜出宫去纠缠耿相。后来，就听说皇上要将公主嫁去天启和亲…”管沅舒一边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边小声的在霓裳的耳边八卦着。

要知道，和亲公主的命运是何等的悲惨！

霓裳也读过一些史料，那些被送去和亲的公主，大都早早就香消玉殒了。一来，被送去和亲的公主大都是不受宠的，在他国也不受重视，日子过得凄苦。二来，送去的那些和亲的国家，民风大都彪悍野蛮，这些娇弱的公主哪里能承受得了那样野蛮的对待？有的国家，甚至是兄弟几个共用一个女人的。能得到善终的，实属罕见。

这五公主若是去和亲，怕是凶多吉少。

“看来，咱们这位宰相大人是真的很厌恶那位五公主呢…”霓裳低声的呢喃着。

五公主这人，性子不讨喜，又不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在宫里的地位也大不如前。如今，还不知道收敛一些，当真是蠢到极点。

管沅舒也是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那位五公主原先有淑贵妃罩着，不知道多嚣张，甚至还欺负过九皇子。沅舒是个喜欢打抱不平的，自然对那位五公主无法生出好感来。见到她这般的下场，她才懒得同情呢。

一群光鲜亮丽的贵人们站在一起，犹如星星月亮一般璀璨，给侯府增添了不少的光芒。那些未出阁的闺秀们，也都粉面含春，心思萌动，瞅着那些个公子们，面红心跳不已。

皇甫玄月不喜欢与人应酬，刚好此刻君霓枫寻了过来，将几位男客给拉走，去前院继续喝酒了，这后院才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这会儿，那些闺秀们哪里还有心思去巴结霓裳，个个双眼迷蒙，心里惦记着刚才那些个青年才俊，绞着手里的帕子，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霓儿…听说王家表姐也回京了？”沅舒一边往嘴里塞着美味的糕点，一边含糊的问道。

提到王吟雪，霓裳这才发现，今儿个忠勇侯府除了几个小辈过来道贺，侯爷和侯夫人都没见着。

“嗯…吟雪表姐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一个孩子。”霓裳低声的答道。

“啊？她竟然已经生养了一个孩子，那…那可是先太子的骨肉？”

霓裳睨了她一眼，道：“废话！不是皇甫烨的，难道还是别人的不成？”

沅舒傻笑了笑，继而追问道：“那忠勇侯府将她接回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这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长住，除非是被休弃或是死了丈夫…”

话说到一半，沅舒就捂着嘴，一脸羞愧的表情。

她似乎说错话了。

“我不是有意诅咒王家表姐的…”

霓裳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好了…那位还在人世…还算有良心，他不想她们母子跟着他受苦，这才将人送回了娘家…”

“那表姐日后可要怎么办？皇上知道这事儿吗？”沅舒自从怀了孩子之后，心肠也就变得格外的柔软。

霓裳呐呐的说道：“皇上岂能不知道？只是，暂时没有任何的动作，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打算追究此事。总之，这些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

停顿了一下，霓裳继续开口道：“你呀，都要生产了，还惦记别人做什么？！这是你头一胎，可要仔细着，千万别出了乱子。生产之前，记得一定要多活动活动，到时候生孩子会轻松许多…”

霓裳叨唠了几句，沅舒忍不住笑了，说道：“说的煞有其事的，好像你生过孩子似的！对了，你与王爷也该圆房了吧，什么时候也生个孩子出来看看。凭你跟王爷的相貌，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很漂亮…”

沅舒一个人美美的幻想着，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说起生孩子，霓裳不禁脸红了。“表姐说什么话呢…我又没生过…不过是在书上看过一些，好心告诉你罢了，竟然还取笑我…”

“好啦好啦…不笑话你了…不过，我也是认真的…你也该早些准备了，指不定哪天就怀上了呢…”

霓裳抿了抿嘴，没再接话。

这边风和日丽，喜气洋洋，皇宫某处院落里却充满了尖酸的谩骂和无休止的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皇上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竟然要送本公主去和亲，为什么…为什么！”五公主趴在柔软的丝被上，哭的梨花带雨。

她本就是随性惯了，哭起来也是毫无形象。三公主吩咐宫女进来将地上的残渣打扫干净，这才上前去劝解，道：“五妹…你先别哭了…哭也不能解决问题啊…说不定，皇上有什么苦衷呢…作为公主，这都是我们的责任，不是吗？”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被送去和亲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这么说啦！”五公主丝毫不领情的将三公主给推开，兀自气愤着。

三公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如今这偌大的皇宫里，她们再也没有可以依仗之人，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免得落人口实。可偏偏她这位皇妹娇惯任性，看不清事实，依旧我行我素，还跟父皇母妃在世的时候一样，自然是要四处碰壁，自寻苦吃。

五公主哭了一会儿，总算是停住了泪。她抬起头来，打量了胞姐一眼，忽然开口说道：“皇姐，我不想嫁到那什么劳什子天启国去。你去帮我求求皇上，换成别人去可好？”

“可是…”皇上的旨意，岂是她能改变的？三公主皇甫姗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她。

见她面容难色，五公主皇甫瑜就有些不高兴了。“皇姐，你可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若是连你都不帮我，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破罐子破摔的嚷嚷着，变得歇斯底里。

皇甫姗不忍的看着这个比她小了好几岁的妹妹，心里微微叹息。她的确是不舍得看她嫁去别的国家和亲，可是她这般骄纵任性，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会落到如此下场，也是她自找的。

她虽然一向低调，只想安分的过日子。可她并不傻，看得出事情的蹊跷。可是这个妹妹却十分的愚昧，搞不清楚状况，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那个将她推入火坑之人，心心念念的想要嫁给他，真是可笑！

“皇妹…也罢…我再去求求太皇太后，让她老人家想想办法吧…”到了这个地步，皇甫姗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皇上那里，她是不敢得罪的。

想着太皇太后毕竟是她们的祖母，若是能得到她的垂怜，兴许她一开口，皇上就不让五妹去和亲了也说不定。

皇甫瑜见皇甫姗心软了，心里微微有些得意。可是脸上却表现的戚戚哀哀，满腹委屈的模样，生怕她反悔。

皇甫瑜的心思，皇甫姗岂会看不出来？

这丫头从来都不会掩藏自己的心思，即便是伪装，她也不是好的戏子，根本骗不了任何人。但她无心与她计较，只因为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太皇太后的寝宫内一片死寂，原先那规律的木鱼声也没了踪影，整个宫殿内显得有些苍凉，丝毫没有人气。

皇甫姗来到这边的寝宫时，微微有些纳闷。还不等她靠近，就有侍卫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厉声说道：“三公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皇甫姗一看这情形，有些不对劲，心里暗忖：莫非太皇太后被软禁了？皇上怎么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可是回头一想，太皇太后当年参与了那件事，皇上怕是耿耿于怀，对这个祖母也没多少的恭敬。能够留着她的命，也算是格外开恩了。咬了咬下唇，皇甫姗不敢硬闯，低下头去，默默地离开了。

太皇太后这里行不通，皇甫姗只好朝着皇后娘娘的坤华宫而去。虽然与这位皇后娘娘没有过多交集，可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希望了。

坤华宫内，窦连翘正拿着针线用心的绣着一件袍子，忽然听到宫女来报，显得微微有些讶异。“三公主求见？”

“回娘娘，是的。”

“她来做什么？”窦连翘心思翻转，很快便找到了答案。“想必是来给五公主求情的…让她进来吧。”

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窦皇后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走到前殿的贵妃椅上坐下，悠闲地端起了茶盏。

皇甫姗在皇宫里，算是一个低调的存在。在姜氏一族彻底灭亡之后，她便一直安分的呆在自己的宫里，很少出来走动。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皇甫姗屈膝行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让她那秀雅的容颜又增添了几分秀色。

窦皇后端庄的抬起手臂，让宫女将她搀扶了起来。“三公主不必如此客气，禄儿，看座，上茶。”

皇甫姗又道了声谢，这才小心翼翼的在椅子里坐下，小心地斟酌着言辞答道：“许久没来给娘娘请安了，今日看着天气好，便过来走动走动，还望娘娘不要介意。”

“三公主能够过来看望本宫，本宫高兴都来不及呢。”

两人寒暄了一阵，殿内又显得有些沉默了。

“三公主难得到坤华宫来，是否遇到了什么难题？”窦皇上不喜欢拐弯抹角，便直截了当的开了口。

皇甫姗抬眸，眼底略有惊恐。“娘娘仁慈大度，乃天下女子之表率。今日姗儿也是想恳求娘娘，能够在皇上面前提皇妹美言几句，别让她去和亲吧？”

窦皇后脸上虽然一脸的和蔼可亲，但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同情。皇甫瑜的事情，她也略有耳闻。原先她还是窦家大小姐的时候，就已经听过她的大名。那样骄纵蛮横之人，的确不太兜人喜欢。更何况，她还是个不知好歹的蠢笨之人。连自个儿的处境都弄不清楚，还想着跟以前一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简直是不自量力！

皇上将她送出去和亲，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她有什么好抱怨的，居然还扯上三公主来为她求情，简直不知所谓！

“这是三公主的意思，还是五公主的意思？能够被封为和硕公主去和亲，是多么大的荣耀。作为两国的和平使者，责任重大，意义非凡。五公主作为皇室的公主，难道不该为天逸出一份力么？”窦皇后言辞恳切的说着，字字珠玑，可却像刀子一般扎入皇甫姗的心里。

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不容拒绝啊！

皇甫姗犹豫了良久，才开口道：“娘娘说的是，是姗儿思虑不够周翔，鲁莽了。”

“三公主也是护妹心切，本宫能够理解。若是五公主真的不愿意去和亲，那么这皇室的公主就只剩下三公主了。三公主如此深明大义，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窦皇后不紧不慢的开口，那声音却犹如厉鬼一般，将皇甫姗打入了地狱。

125裳儿，给我生个娃吧

马车稳稳地停在王府门口，车内的女子却靠在男子的怀里睡得香甜。在侯府忙活了一日，霓裳实在是撑不住，在摇晃的马车内睡了过去。

皇甫玄月挥退了前来搀扶的丫鬟，径直抱着霓裳下了马车，体贴的一路将她抱回了麒麟居。

霓裳嘤咛一声，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继续沉睡。皇甫玄月含笑的嘴角微微掀起，心里很是满足。轻轻地将娇妻放置在柔软光滑的锦被上，他一双狭长的眼眸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

霓裳浅浅而又有规律的呼吸着，一张嫣红的小嘴微张，引人犯罪。纤长的睫毛卷翘着覆盖在眼帘上，说不出来的动人。洁白如玉的脸蛋上，因为熟睡而泛起淡淡的红晕，那粉嫩的色彩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好看。

不知不觉的，皇甫玄月抬起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放佛欣赏着一件价值连城的上等玉石一般。

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滑过娇嫩的肌肤，霓裳舒服的轻叹一声，眉头微微跳动，然后动了动身子，将自己的脸颊往他那宽厚的手掌里蹭了蹭。

被她的反应逗笑，皇甫玄月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这是个磨人的小妮子…”他摩挲了一阵，便放开她，转身去了净房。

沐浴过后的皇甫玄月，披着一身冰蓝色的丝绸睡袍走近床榻，乌黑的墨发带着晶莹的水珠，将衣衫晕湿了一大片。他却丝毫没有在意，专心致志的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因为穿着衣裳，霓裳睡梦中总觉得不太舒服。翻来覆去下来，身上的衣衫变得有些凌乱，腰间的束带也不知何时扯开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以及一小截藕荷色的肚兜。胸前的白皙肌肤若隐若现，叫人移不开视线。

皇甫玄月眸光忽然变得幽深，跟山坳的野狼一样，充满了攻击性。霓裳的头发随意的散在勾勒着梅花图案的白色瓷枕上，显得异样的妖媚。她身上总有一股子的淡淡香味，兴许是她常年用了那叫做香皂的缘故。皇甫玄月简直爱死了这股子的味道，不浓郁却清香扑鼻，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裳儿…”他侧过身子，在她的耳旁低声喃语，嘴唇更是有意无意的与她的耳垂嬉戏着，弄得某人在睡梦中被骚扰渐渐有了清醒的势头。

霓裳下意识的在睡梦中躲避着他的纠缠，翻过身去继续沉睡。今儿个她是真的有些累了，所以皇甫玄月的挑逗，她并没有清晰地感觉到。

看着娇妻背过身去，皇甫玄月暗暗好笑。他想要做的事，难道还有做不到的么？伸手将身上的袍子卸下，往床下一丢，皇甫玄月便紧跟着霓裳凑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她。一双不安分的手也开始在她身上作怪，悄悄地伸向了那稍稍敞开的亵衣内。

感受到身上痒痒的，霓裳迫不得已睁开眼睛，对上的却是某人泛着幽光的眸子。意识到他正在做什么，霓裳惊呼一声，差点儿惊动外间的丫鬟。

“裳儿…睡饱了么？”他轻笑一声，然后继续埋头。

霓裳羞愤的想要摆脱他的纠缠，却比不过他的力气，最终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身上的衣衫一件一件的跌落床榻，霓裳不自觉的羞红了脸。

在床笫之间，霓裳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一个。而自打圆房之后，某人就食髓知味，在房事上显得格外的热衷。由此，霓裳也相信了他以前从未有过女人的事实。明明都而立之年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霓裳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一番折腾之后，霓裳早已累得昏昏欲睡。可某人似乎还精神奕奕，一点儿都没有想要停止的意思。

“皇甫玄月…”霓裳不依的推拒着。

被娇妻娇嗔的瞪着，皇甫玄月却只是嘿嘿一笑，继而又附身上来，将某人的嗔怨给吞到了肚腹中。

就在霓裳快要精疲力尽晕过去的时候，皇甫玄月忽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裳儿…给我生个娃吧？”

霓裳微闭的眼眸忽然睁开，愣了许久。来到这异世，她尚未考虑过这回事。他忽然开口，的确是让她有些许惊讶。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子？霓裳也曾经幻想过，可是想到真的要生孩子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怎么真实。

“怎么傻了…”他轻抚她的发丝，嘴角挂着宠溺的笑容。

霓裳双手揪着身上的被子，被迫与他对视着，脸上渐渐浮起红晕。他们身无寸缕的依偎在一起，又提到如此暧昧的话题，她如何能吃得消？不过，皇甫玄月倒是很享受，看着娇妻面红耳赤的模样，他心里就非常有成就感。

“怎么突然想起这事儿来…”霓裳小声的问道，声音略显得嘶哑。

皇甫玄月将她勾进自己的怀里，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说道：“唔…爷已经而立之年，也该有个子嗣了…”

霓裳想到老牛吃嫩草这个事实，不由得在他的腰上拧了一下。“可我才十六，生孩子也太早了些吧。”

在这个年代，医疗条件不发达，女子生孩子可是九死一生，根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趟。身子弱一些的，严重的还会一尸两命。她附身的这具身子才十五六岁，虽不至于羸弱，但也依旧稚嫩。为了降低生育的风险，她还打算再过两年再怀孩子呢。

“不早了…你管家的表姐也大不了你多少，都要做娘了…”皇甫玄月也不知道从何时起，突然期盼起他们的孩子来。

以他们的美貌和智慧，想必一定能够生出一个更优秀的孩子出来吧？他歪着脑袋幻想着。

霓裳见他脸上充满了期待，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他们的孩子，想必是这世上最漂亮最聪明的。不知道为何，霓裳就是有这种认知。她夫君那样出色的容貌，又狡诈如狐狸，他们的孩子想必也会像他多一些。

“那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她忽然开口问道。

皇甫玄月在她的唇上轻啄，笑着答道：“不管男孩儿女孩儿，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而且，我连他们的名字都想好了。若是个儿子，就叫皇甫博彦，女儿的话，就叫皇甫妙颜，如何？”

霓裳仔细斟酌着这两个名字，嘴角也忍不住泛起笑意。“嗯，只要是相公你起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裳儿…”他的手掌覆上她平坦紧实的小腹，轻柔的说道：“希望这里很快便能有宝宝了…”

霓裳俏脸低垂，将头埋得更深了。

翌日，霓裳醒来的时候，已经未时末了。而皇甫玄月早已不在屋子里，想必是去了练武房。

拖着又酸又软的身子从被子里爬坐起来，墨香将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裳拿过来，服侍她换上，然后搀扶着她去净房洗漱。

穿了件湖蓝色的拽地裙，梳了个简单的坠马髻，霓裳歪在窗子前的贵妃榻上，慵懒的翻看着手里的书页，显得十分惬意。

在鸟笼里来回走个不停的将军见到女主子那副神情，忍不住嚷嚷起来。“小主子，小主子…将军要有小主子了…嗷嗷嗷…”

霓裳抬眸，扫了那兀自兴奋的鹦鹉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将军说什么呢，什么小主子？”月香端着茶盏进来，一脸好奇的望着那五彩斑斓的鹦鹉，不解的问道。

墨香抿嘴轻笑，脸色微微泛红。

昨儿个主子们在屋子里的动静可不小，她就算捂着耳朵，但还是有些只言片语传进了她的耳朵。听王爷那口气，像是想王妃为他生个孩子呢！

“我看它是关在笼子里太过无聊了…”霓裳有些不好意思，面色绯红的嘀咕着。

月香轻轻地将茶盏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然后将窗子上挂着的鸟笼子取下来，往里面添了一些食物和水。“王妃，将军是否是太过孤独了？”

将军睨了月香一眼，高昂着头颅道：“你才思春了…”

月香面色一红，忍不住狠狠地瞪了那鹦鹉一眼。这还是只鸟么？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太胆大了！

霓裳唔了一声，瞟了那趾高气扬的小家伙一眼，附和道：“嗯…想必将军是缺了个伴儿，觉得寂寞了…月香，回头你去问问，看能否再弄到一只母的鹦鹉…”

将军被霓裳这么一挤兑，脑袋瞬间耷拉了下来，看起来十分的委屈。“不要…不要…一山难容二虎…”

它这是怕有别的宠物跟踏争宠么？霓裳放下手里的书册，仔细盯着那鹦鹉打量着。将军被她瞧得有些心虚，背过身子去，留给霓裳一个光滑的五颜六色的背脊。

“王妃，瞧将军那模样，是害羞了么？”月香觉得不可思议，惊呼起来。

它真的是鸟类么？！那神态，分明与人一般无二！

霓裳咯咯的笑了一阵，这才收敛了一些，命人将鸟笼子提到院子里去了。将军整日每日这个时辰都要放出来溜两圈的，她从未忘记这个小的细节。

墨香静静地站在霓裳的身后，替她拿捏着肩膀。霓裳舒服的低吟一声，眼睛微微闭着，放佛要睡着了一般。

“启禀王妃，影国的女侯女前来拜访。”一个穿着绿色衫子的丫鬟从门外进来，恭敬的俯身禀报道。

霓裳微闭的眼睛渐渐掀开来，一时之间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她来做什么…”呢喃了一句，霓裳便坐起身来，开始打理起仪容，吩咐道：“将贵客请到隔壁的花厅，我一会儿就过去。”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霓裳还是想见一见那位传闻中的女侯爷的。而且，对于她的来历，她也有几分兴趣。说不定，她们真的会是老乡也说不定呢。

格敏进了王府之后，就一直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王府的一草一木。越是往王府后院走，就越觉得心境。她虽然对五行八卦不算精通，可也看得出王府的每一个摆设都有它的深意在，若是居心不轨的人闯了进来，怕是要迷失在这些阵法当中。

“侯爷请。”带路的丫鬟倒没发现这位女侯爷的异样，只不过觉得她太过冷漠了一些。将她带到花厅里之后，丫鬟便安静的退了出去。

格敏这一次到王府来，并没有带任何人，那个随侍在身边的丫鬟也不见了踪影，可见她这一次前来拜访，是多么的谨慎。

“女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了…”霓裳款款的迈着步子从与主屋相连的门帘处进来，客气的说道。

格敏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拱手道：“王妃客气了！格敏冒昧前来打扰，希望没给王妃娘娘带来困扰！”

“侯爷说笑了…墨香，上茶。”两人客套了一番，霓裳便走到主位坐下。

格敏不似普通的女子，说话做事都喜欢直来直往。在仔细打量了霓裳一番之后，便直截了当的开口道：“上回在皇宫里，格敏一直有句话想要问王妃，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不知今日，王妃能否为在下解惑？”

霓裳故作不知的抬眸，惊讶的问道：“不知道侯爷所为何事？”

将她的一举一动捕捉在眼里，格敏忽然又有些不确定起来。但沉吟了片刻，她还是继续追问道：“当初，王妃对在下所出的那道题似乎有自己的见解，莫非王妃知道那物件是何物，作何用？”

霓裳不想这么早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淡笑着应付道：“侯爷说笑了…霓裳一介闺阁妇人，哪里知道那些。不过是觉得奇怪，才多问了一句而已。至于那东西究竟是何物，我也很想知道呢。不知道侯爷能否为霓裳解惑？”

被她这么一反问，格敏的心忽然乱了，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才好。

原本，她在打听了关于霓裳的一切之后，才想着上门来试探的。毕竟，一个人性子的转变，可不是朝夕之间的事情。根据她的情报，这位麒麟王妃小时候头部受过一次伤，后来突然就变得厉害了起来。她不得不怀疑，她是否跟她一样，也是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若真是如此，那她至少也多个朋友。

可是看霓裳的表现，她又觉得有些失望。是她太会做戏，还是真的不知道那东西，她忽然变得很茫然。

“侯爷…”霓裳见她陷入了沉思，不由得开口唤道。

“在下失态了，王妃见谅。”格敏自觉失礼，轻咳一声，忙急着赔礼道歉。

“侯爷似乎有心事？”

格敏抬起头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望着霓裳，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让王妃见笑了…格敏虽说有着女侯爷的头衔，身边却两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侯爷志在四方，怎会同于一般闺阁女子？霓裳倒是很欣赏侯爷的这种个性，颇有巾帼之风范呢！”

格敏眼眸微眯，脑子里千万个念头闪过，却失踪不敢轻易相信霓裳所说的话。毕竟是头一次相见，她不可能完全交心。

“王妃谬赞了…”

霓裳对于她这般的虚以委蛇早已习惯，彼此之间的试探，她也拿捏得到分寸。兴许是格敏觉得这般的试探毫无意义，便放弃了继续追寻真相。就算麒麟王妃是跟她来自同一个世界又如何？她们毕竟身在不同的国家，所表现的立场不同，若是有一天两国关系破裂，她还不好处理这些麻烦呢。

似乎想通了这一点，格敏没有多作停留，便匆匆离去了。

皇甫玄月听说了这事，眉头忍不住频频皱起。“她来做什么？”

“想必是为了上回在宫里宴会上给她难堪了吧…”霓裳撇了撇嘴，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见那女侯爷并没有对霓裳造成伤害，皇甫玄月总算是放下心来。不过随后他也下了令，以后若是不熟悉的人，一律不准放进府来，免得多生事端。

霓裳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他的神色才有所缓和。两个人正打算回主屋，却看见裴峰急急忙忙的从屋檐下一跃而下，一把接住快要摔倒的浅绿，一脸着急的抱起她没头苍蝇的四处乱跑。

“怎么了，这是？”霓裳见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这才正视起来。

初荷原来与浅绿在一块儿说话，忽然见她晕倒，也很是奇怪，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裴峰给抢了先。所以对于霓裳的问话，她也不太清楚。“回王妃的话，浅绿忽然晕倒，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在霓裳的示意下，皇甫玄月将四处乱闯的裴峰给喝住，说道：“没慌个什么？先将她抱到花厅的榻上躺下，初荷，你去请大夫。”

听见主子的话，裴峰这才冷静了一些，抱着怀里纤细的人儿朝着花厅走去。霓裳拉着皇甫玄月一起跟了去，浅绿可是她的心腹丫鬟，她也不想她有什么事。

裴峰将浅绿放下之后，忽然转身出了屋子，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两柱香的时辰之后，就见一位背着药箱的大夫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喘着气被裴峰拎了进来。

霓裳和皇甫玄月对视了一眼，使劲儿憋着笑。

原先那个冷面侍卫，此刻卸下了冷漠的面具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呢。其实，霓裳看得出来，浅绿并没有什么大碍，兴许是在太阳底下站的太久了，才会有些眩晕的。瞧裴峰急成那样，她心里也很为浅绿高兴。

这丫头，总算是嫁了个好男人，也不枉她坚持了这么多年。

“大夫，快给她瞧瞧。”不等那大夫喘过气来，裴峰就急不可耐的将他拉到了床榻跟前。

那大夫努力的平息着气息，然后才将手搭上浅绿的脉门。

“大夫，她怎么样，没事吧？”裴峰见他久久不开口，顿时就急了。

大夫瞪了他一眼，平静的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拿出纸笔开始开起了药方。“这是安胎的药，每日煎熬服用即可。”

安胎药？浅绿这丫头怀上了？霓裳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而裴峰比她更加的震惊，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还是皇甫玄月比较冷静，给大夫结了诊金，命丫鬟送出了府。回过头来，见裴峰依旧站在原地傻愣着，皇甫玄月就不免的咬牙。“你这小子，没想到挺能耐的啊，居然在小爷我前头有了子嗣！”

子嗣两个字灌入裴峰的耳中，他这才渐渐地找回自己的呼吸。“王爷…浅绿她…”

“是…浅绿她有了身孕了，你小子要当爹了！”皇甫玄月羡慕嫉妒的说道。

初荷听闻浅绿有孕，也很替她高兴。霓裳吩咐丫鬟们准备了一些补身子的，打算给浅绿好好地补一补。

裴峰依旧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当中，像个傻帽儿一样的守在浅绿的身边，一步都不曾离开过。

皇甫玄月嘴巴翘得老高，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初荷和浅绿这两个丫头都当母亲了，而霓裳的肚子却还没有消息。想到昨儿个晚上与霓裳商量的那事儿，皇甫玄月就恨不得立马将霓裳抗内室的床榻上去。可是看着霓裳忙着照顾浅绿，他的心思也只能暂时忍了，打算等到晚上再去努力实施，一定要让霓裳早些怀上孩子。

霓裳忙碌着，哪里知道皇甫玄月心里在想些什么。等到将浅绿的事情安顿好之后，已经到了晌午了。

“浅绿怀了身子，就该好生休养着。可是这院子里的丫头都是她管着的，少了她，日后那些丫头们怕是没人管着了…”霓裳让浅绿回去歇着后，便又要开始头疼起来。

这麒麟居的丫鬟倒是不少，若是没人管着，可不成。刚刚分配好院子里的人手，浅绿这一下，就又打乱了原先的安排。

正发愁着，初荷带着几个小丫头端着膳食进来了。“王妃可是在为人手的事情发愁？昨儿个奴婢看见如雪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不如将她调回来吧。”

初荷的举荐，令霓裳微微有些惊讶。

这丫头从来都是个没心没肺的，单纯的很。没想到如雪竟然有这等本事，连她的心也收买了吗？霓裳眯了眯眼，假装没听到。

皇甫玄月似乎也感受到了霓裳的心思，冷冷的答道：“连自己的本分都做不好，留下来何用？人手不够，可以再买，那些不安分的，本王可不敢再用。”

初荷低下头去，心里觉得很不是个滋味。

回去之后，她与自己的夫君说起这事儿，陈良舟便忍不住数落了她几句。“你呀你，做事总是这么冲动。主子们的事情，也是你能插手的？那如雪是怎么受的伤，难道你忘了？这么容易就被她欺骗了去，还真是头脑简单！以后可得长些记性了，可别被人坑了都不知道！幸好主子体恤你，没怪罪到你的头上。”

初荷被丈夫一通训斥，心里原本还有些委屈的，这会儿全都不见了，满满的都是愧疚。“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如雪整日闷闷不乐，楚楚可怜的，就动了恻隐之心。又觉得她的确是个能做事的，这才忍不住给她求情，没想到差点儿闯出大祸来…”

“你呀，就是太好骗了！”陈良舟轻叹一声，拍了拍初荷的肩膀，以示安慰。

娶到这样一个妻子，他也知道很麻烦。可他就喜欢她这样单纯的性子，天真又善良，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将家里交给她，他很放心。

“那…那以后我再也不在主子面前提起她了…”初荷咬着下唇，眼眶都红了。

“知道就好，快些别哭了…都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也不怕儿子笑话！”

初荷嘟了嘟嘴，总算是雨过天晴。

如雪最后还是没能如愿的到霓裳跟前来服侍，皇甫玄月将她的卖身契归还于她，让她出府自生自灭去了。

那样心存不轨之人，他看着就心烦。

江南金陵城，江府

一个瓜子脸的妇人拉着另外一个圆脸的妇人站在院子里某处说着话，嘴里满是酸气，言语也十分的刻薄。“真不知道老太爷怎么想的，居然容许外人住在府里，还好吃好喝的供着，原本开销就很大，如今多了那么些吃白食的，这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可不是么…小姑都嫁出去那么多年了，如今却赖在娘家不走，还带回来那么多的闲人。唉…我们三房本就不受重视，如今在府里更是没有地位了。”那圆脸的妇人唉声叹气的，心里也满是抱怨。

自从小姑带着夫家的几口人住进了府里，这江府就没个安生日子过了。小姑倒还好，原本就是个知书达理的，见到她们还算客气，总是笑容可掬的。可是她那婆婆和姨娘们，完全不是个东西。寄人篱下，还整日昂着脑袋看人，当真是不懂规矩。

“你还好，在府里好歹不用当家。可老太太将中馈交给了我，如今忽然多了这么多开销，可怎么向老太太交待！”想到那些人不客气的伸手向她要银子，她就肉疼不已。

那些个家底，日后可是要留给他的子孙的。平白无故的被那些人占用了去，她心里哪会舒服！

“大嫂你也别太生气了，谁叫老太爷宠着姑奶奶呢？”圆脸的妇人听完了她的抱怨，撇了撇嘴说道。

反正他们三房将来是要搬出府去单过的，老太太答应的东西是不会少的，她也就懒得操这份心了。

只不过，蔡家的那些人也太不地道了。吃着江府住着江府的，却还没脸皮的摆贵夫人的派头，的确是碍眼的很啊！

瓜子脸妇人，正是江府的嫡长媳云氏。她是商户出身，没多少大家闺秀的气质，总爱在银钱上斤斤计较。可怎么说，她都是江府的掌家人。如今府里乱成这个样子，她胸口的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啊。

“不行，我得找老太太说说去。老太爷也太纵容他们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云氏一甩帕子，急匆匆的就往老太太的居所去了。

圆脸的夫人也没拦着，理了理衣袖，便悠闲自在的回屋了。

将她们的话全部收入耳朵的男子，双手不禁握紧了拳头。一向自视甚高的他，怎能容许别人这般诋毁他？这里好歹是他的岳丈家，岳丈热情挽留他们住下，他们这些人有什么权利说三道四！哼，等到他将江府的一切都弄到手，到时候他倒要看看他们还如何的嚣张！

想到这里，男子便冷着脸大步离开。

“夫君这是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差？”江氏从老太太那边请安回来，见到丈夫一脸的阴沉，不免有些担心。

蔡桐冷哼一声，说道：“还不是你那几位嫂嫂，表面上笑脸相对，背地里却污蔑栽赃，当真是可恶！”

江氏听到夫君这番怒火，暗暗地咬了咬牙。

在经历了那些巨变之后，江氏也算是认清了一些事。做人，还是要实诚一些，可不能昧着良心。被赶出王府之后，她的心反而踏实了不少。霸占了王府那么多年，麒麟王没杀了他们，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她哪里还敢拿乔？

可是夫君和公婆却一点儿都没有改变，依旧过着不劳而获的日子，还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父亲可怜她，才将她们一家子接回娘家小住。可他们不但不感激，还心生不该有的念头，当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可即便如此，她却不得不顺从着。他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若是没有了他，那么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她的身子已经坏了，再也无法生育。若是被休弃，那么她就只能削发为尼，常伴古佛青灯了。

她不想过那种日子，故而，对夫君一家子的言行举止，她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夫君何必与无知妇人一般计较，她们本就是那样的一张嘴，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江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蔡桐给打断了。

“你说的轻巧，你是没听到那些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她们当我们都是吃闲饭的么？”

蔡桐说出来的话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觉得脸红。

江氏却低下头去，眼里满是哀伤。到了这一刻，她也不知道他带着他们这些贪婪之辈回到江氏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了。

126三公主的心思

长春宫

“公主…多少吃些吧，奴婢好不容易从御膳房小太监小亮子那里弄来的玉梨酥，凉了可就不好吃了…”看着自家主子整日愁眉不展的，福儿心里隐隐有着担心。

自从先皇逝去，这长春宫几乎就被人遗忘了。原先风光无限的三公主，也成了被冷落的对象，即使有着公主的头衔，但却不比她们这些奴婢好多少。那些宫人都努力巴结着那些得宠的主子，见三公主如此落魄，也渐渐地不将公主放在眼里，膳食银钱方面都变得异常苛刻，偶尔还得饿肚子。

一个公主落得如此地步，也实在是太可怜了。

“福儿…我真的不想去和亲…”皇甫姗放佛失了魂一般，低声喃喃自语。

福儿还是一愣，继而好言安慰道：“公主不必忧虑，和亲的是五公主，不是吗？”

“可皇妹也不想被送出去…我…我救不了她…”说着，三公主面上的愁容更加的浓郁起来。

福儿服侍皇甫姗多年，对她的性子还是有所了解的。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隐隐担心自己多一些吧。昨儿个去了皇后娘娘的坤华宫，皇后娘娘的那番话，怕是让三公主害怕了。

她不想五公主去和亲，但自己也是不愿意去的。于是在矛盾中挣扎，在良心与自身利益的深渊中徘徊。可是从刚才她说出的那一番话可知，三公主最先记挂的还是自己的前途，而后才会想到五公主。

“公主…既然皇上已经有了决定，您何必再去多想…还不如多抽出空来去陪陪五公主，到时候嫁去天启，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福儿轻叹一声，劝道。

皇甫姗红着眼眶抬起头来，喃喃的说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福儿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眼神，淡淡的回应道：“公主，皇命不可违…更何况，今上与皇子公主们都不怎么亲厚，还是别去碰钉子了吧…”

皇甫姗咬着下唇，久久无法言语。

福儿说的没错，在这偌大的后宫里，皇上除了对皇后，哪里给过别人好的脸色瞧？加上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皇上更是对她们这些兄弟姐妹恨之入骨，更别提会有多关照，能留着她们的性命，那是因为她们还要一定的利用价值。

想着自己那不可预知的命运，皇甫姗就忍不住小脸惨白。不，她不要这般被人掌控，予取予求，绝对不能！

“我必须要想办法摆脱这命运…”她慌乱的从软榻上站起身来，像是没头苍蝇似的在殿内走来走去，喃喃自语。

福儿见她陷入了这种癫狂的状态，震惊之余也不敢贸然的上前去打扰她，只得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候主子的吩咐。

过了好半晌，三公主总算是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一双清丽的眸子里也满是欣喜。“我想到办法了…只要我选个强而有力的靠山，皇上就不会对我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

福儿惊愕的张着嘴，不等她说什么，皇甫姗便兀自高兴的手舞足蹈，满脸的兴奋，好像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公主…”见她这般模样，福儿也很是为她心疼。

“福儿…你说，满朝文武，有谁是皇上不敢动的？”皇甫姗心急的问道。

福儿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无奈的说道：“公主，若说皇上不会动的人，怕也只有麒麟王爷一人了…其他人，皇上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麒麟王？”皇甫姗秀眉微蹙，神色渐渐暗淡下来。

麒麟王的确是令满朝文武失色的人物，虽然他只有一个王爷的头衔，可是从公公们嘴里她也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事情。比如，皇上在御书房接见他的时候，他从来都不行跪拜之礼，而且还能与皇上平起平坐。又例如，他可以随意在皇宫里行走，甚至是骑马。还有人说，皇上曾经秘密的派遣麒麟王去执行一些不光彩的任务。

总之，麒麟王的存在，比起那些朝臣们来说，要重要多了。

可是，想到刚才自己那信誓旦旦的话语，她满腔的兴奋全都消散了去，不留下任何痕迹。麒麟王虽然很厉害，可他却不是她能嫁的人啊！论辈分，他可是她的祖父辈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算是彻底打消了。

“除了麒麟王，可还有其他令皇上忌惮的人物？”皇甫姗咬着牙继续问道。

福儿冥思苦想，最后只得低声说道：“除了麒麟王，皇上最倚重的，便是少年丞相耿大人了…”

“耿烈，皇妹喜欢的那人？”皇甫姗虽然没见过那位少年丞相，但是却对这个名字耳熟能详。

五公主皇甫瑜可是心心念念这人，连做梦的时候都叫着他的名字呢。

“耿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厉害？”忽然，她对这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每每有盛大的宴会，她和五公主就被勒令在自己的宫殿里，故而那些新晋的朝廷新贵，她都不怎么熟悉。偶尔听过一些名号，但却未见其人。

福儿摇了摇头，哭丧着脸说道：“奴婢从小就进了宫服侍主子，对前朝的事情，也都只是一知半解，具体情况也不得而知…”

“你怎么这么笨…”皇甫姗不高兴的嘟囔着，心里对那人愈发的向往。

“皇姐，皇姐…”忽然，外面传来阵阵悦耳的叫唤声。

皇甫姗不用猜，便知道那是何人。除了她那骄纵任性的五妹，还有谁这么称呼她？想到她堂堂一国公主，却过着任人欺凌的日子，心里就来气。

“皇姐…昨儿个你去了皇后娘娘的宫里，她怎么说？”皇甫瑜一大早的过来，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

皇甫姗打量了妹妹一眼，见她面色红润皮肤光泽，又联想到自个儿为了她，寝食难安，面色差到了极点，心里对她那点儿怜悯之情顿时都丧失殆尽了。

“皇后娘娘还能怎么说…她就将话题引到了别处，我根本就无法开口…”皇甫姗撇过头去，不想理会。

皇甫瑜听见这个消息，显然无法接受，嘴巴撅得老高，抱怨道：“皇姐…我可是你的亲妹妹，若是连你都不帮我求情，那我肯定会被送去和亲的！”

“我也想帮你，可是…”皇甫姗握紧了拳头，很有修养的忍住了，没有破口大骂。

“就知道皇姐不过是嘴上说说，你根本就不想帮我这个妹妹！”皇甫瑜气得直跳脚，脸上也没了朝气蓬勃的笑容。

皇甫姗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想要掉头走开，却被皇甫瑜一把拽住。“不行，你一定要帮我，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五公主，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出来！三公主可是您的长姐！”福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由得开口为自己的主子抱不平。

三公主哪能容许一个宫女骑到自己头上来，甩手就给了福儿一巴掌，训斥道：“本公主跟皇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还不自己掌嘴？！”

福儿眼里满是委屈的热泪，但碍于只是个卑微的奴婢，只能按照五公主的吩咐，跪下来掌掴自己的脸。

那啪啪啪的扇耳光的声音传到皇甫姗的耳朵里，显得格外响亮和不堪。抬手甩掉皇甫瑜的纠缠，皇甫姗冷冷的呵斥道：“够了！皇妹你太不懂事了！福儿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她？她是我宫里的奴婢，要罚也是我来罚。”

说着，她又对那跪在地上泪水连连的贴身宫女吩咐道：“你给我起来！你本宫的奴才，不需要听别人的吩咐！”

福儿抬头，瞥了面色极为难看的五公主一眼，还是听从吩咐，站起身来，悄悄的走到三公主的身后。

“皇姐，难道在你的心里，本公主还不如一个低贱的奴才？！为了她，你居然开口骂我！”皇甫瑜羞愤的面色通红，头上的步摇随着她那颤抖的身子一摇一晃，可见气得不轻。

皇甫姗一改往日的忍气吞声，脸色极为冷淡。“骂你也是为了你好！你也该长大了，也该认清眼前的形势了。你以为，这皇宫还是以前的皇宫吗？父皇与母妃都已经不在了，你再任性妄为，只有自寻死路！”

皇甫瑜不服气的咬牙切齿，恨恨的说道：“那又如何？本公主乃天之骄女，父皇的掌上明珠，还是皇上的姐姐，他能将我怎么样？”

皇甫姗冷笑一声，道：“我们的确是天之骄女，可那又如何？你别忘了，如今的皇上已经不是父皇了，你的那些骄傲再不收敛一些，怕是连小命儿都得搭进去。你以为皇上没杀了我们姐妹俩，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骨肉亲情，还有父皇的遗愿…”皇甫瑜昂着下巴，傲慢的说道。

嗤笑一声，皇甫姗心里对她的那点儿愧疚完全没有了。落到被和亲的下场，那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在皇家，哪里会有骨肉亲情？你也太天真了一些！看来，是母妃将你保护的太好，才让你长了这么一颗蠢笨的脑袋！”

“你…你居然骂我蠢？！”皇甫瑜双眼冒着火，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亲姐姐。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除了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儿，还有什么？瞧瞧你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是动过脑子的？”皇甫姗耐性已经完全被消磨光了。她若是不骂几句，她觉得她的心肺都要被这个蠢笨的妹妹给气炸不可。

“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乃堂堂公主，难道任性一点不应该吗？”皇甫瑜气得眼泪直掉，哽咽着反驳道。

皇甫姗见她死不悔改，端的是无药可救了，也懒得再理会她。“你在这里给我好好反省反省，哼！”

说完带着福儿，转身去了御花园。她不能保证继续与这个笨妹妹共处一室，会不会气得失了分寸，一把掐死她。

皇甫瑜见姐姐不理睬她，径直走了，忽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麒麟王府

“裳儿…等送走了那些使臣，我们去别庄住两日吧？”某日，皇甫玄月从外面回来，兴致勃勃的对霓裳说道。

麒麟王府虽然是他的府邸，可毕竟没多少感情。相比起来，他还是觉得霓月山庄比较适合居住。那里不但环境幽雅，而且远离尘嚣，是个逍遥快活的好地方。成亲这么久了，皇甫玄月一直想要带霓裳去那边小住，可是一直没能抽出空来。好不容易想起这事儿，他自然是要努力说服霓裳，好好地去快活一番的。

霓裳手里的书册被抽离，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别庄？王爷在京城还有别的庄园？”

霓裳的记忆力一向颇好，王府的账册也全都在她的手上，故而她对王府的产业还是了如指掌的，可也从未听过还有一处庄园。

皇甫玄月亲昵的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摩挲着：“那个庄子，叫做霓月山庄，是早些年我在京城的落脚之处。大婚之时，原本已经收拾出来，打算挪去那边住的。但娘子说，不能便宜了那些人，所以才在王府住下了。如今秋高气爽，正是出门游玩的好时节。裳儿肯定在王府也呆腻了，就随本王出去走走，散散心。”

“霓月山庄，名字挺美的。”霓裳毫不吝啬的赞美道。

皇甫玄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得意的解释道：“里面包含了小爷我和裳儿的名字，自然是天下无双！”

霓裳没想到这山庄的名字还有这般来历，心里顿时甜滋滋的。反正近来王府也没什么事，就去别庄小住几日好了。

“王爷决定就好，妾身跟着去就是了。”

皇甫玄月是个行动派，见霓裳点了头，便吩咐丫鬟们动身收拾起东西来，决定过两日就出发。

恭贺完皇甫临的登基之喜，各国的使臣陆陆续续的告别天逸，打道回府了。只有少数邻国的皇子公主们依旧在天逸逗留，其目的昭然若揭。如今天下的局势动荡不安，那些临近的国家为了能够结成联盟，稳固自己的地位，一般都会采用和亲这样的手段。而那些皇子或者公主，自然就成了联姻的对象。

新一任皇帝的登基，势必会影响局势的变更。皇甫临与先皇顺德帝不同，他的政策刚柔并济，不再一味的追究以德服人的仁政。他说展现出来的智慧和手段，令周边的邻国都有些忌惮，故而想要交好的意愿也更为浓烈。

新皇的后宫，据说尚且只有一位皇后。尽管已经选了一批秀女入宫，但也没听说皇上宠幸过哪一个女子。更何况，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这送上门来的美女，哪有不要的？而且，皇甫临不但是一位帝王，还是一个儒雅风流的俊秀男子，故而那些别有目的的异国公主和美人们，才徘徊在京都，流年忘返。

“王爷心情似乎不错？”晚膳端上来之后，皇甫玄月的嘴角微扬，连平日里不爱吃的青菜也夹了几筷子，故而霓裳猜测着，他想必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皇甫玄月笑得像一只小狐狸，狭长的眸子弯起。“皇上最近忙的没空来烦我，我自然心情愉悦了…”

霓裳微微抬眸，夹了一块肉片放到他碗里，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想必皇上是对和亲的事情很头疼吧？”

天逸皇室的子嗣并不繁盛，在新皇继位之前，又经过了一番血洗。如今剩下的，能够和亲的人选，怕也寥寥无几。而皇上与皇后娘娘恩爱异常，自然是不想将那些女人弄进后宫去分宠的。

至于皇室的公主，也只剩下两位，就是三公主皇甫姗和五公主皇甫瑜。五公主据说已经许配给了天启国的大皇子，唯有三公主尚未订下婚约。不过算算年纪，皇甫姗也十八了，也该嫁人了。

“看着皇上头疼，爷就特别的高兴！”皇甫玄月咀嚼着霓裳夹给他的肉片，吃的津津有味。

霓裳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以掩饰嘴角隐忍的笑意。“爷想必是被皇上欺负了，所以才如此反应的吧？”

想到皇甫临每次都拿霓裳来要挟他，皇甫玄月眼里的幸灾乐祸就更强烈。“想从爷这里讨些好处，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瞧他那副得瑟的样儿，霓裳就忍不住想要打趣他。“瞧把爷给美的，难道比天上掉金子还开心？”

提到钱，那也是皇甫玄月的命根子！

“与那些身外物相比，看着皇上懊恼的模样，也是极大的享受啊…”皇甫玄月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满足的长叹一声。

霓裳也放下碗筷，吩咐丫鬟们将桌子收拾干净之后，清香扑鼻的茶水也很快端了上来。这般体贴周到的服侍，让人很是省心。

“说起和亲这回事，五公主怕是不愿意嫁到天启去的吧？”

“管她愿不愿意，那是皇上的意思。她就算再任性，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皇甫玄月才懒得操心。

127悲催的三公主

“皇上，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坤华宫了？皇后娘娘那边儿已经派人过来问过话了…”侯英弓着身子站在皇甫临的身侧，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

皇甫临抬起头来，见夜幕已经降下，不由得吃了一惊。“都这么晚了么，怎么也不提醒朕…”

侯英哪里敢抱怨什么，小声的陪笑道：“奴才哪里敢让皇上分心…”

“嗯…既如此，那这些奏折就先放放吧。摆驾坤华宫！”皇甫临将折子往书案上一丢，站起身来。

侯英忙上前开路，宫女们将手里的宫灯举起，将路上照的亮堂堂的。

坤华宫内，早已摆上了可口的膳食。窦皇后今日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的菜色，这会儿刚从净房出来，便听到一声皇上驾到，不免加快了脚步，嘴角也微微的勾勒出弯弯的弧度。“臣妾恭迎圣驾！”

“皇后何须如此。”皇甫临上前扶起她，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桌子旁。“皇后的手艺愈发的好了，闻着就叫人食指大动啊！”

“皇上谬赞，妾身愧不敢当。”窦皇后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异常的高兴。

不管他忙到多晚，都会回到坤华宫来歇下。即使朝臣们不时地传出抱怨之声，但他依旧我行我素。他说，只有在她这里，他才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偌大的皇宫，数不尽的宫殿美人。可是只有有她在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故而，她在人前端庄娴雅，在她面前却偶尔露出真实的一面，放低姿态，拉近彼此的距离。“夫君尝尝这道芙蓉汤丸？”

她扶着衣袖，亲自用勺子舀了几个丸子放到他的碗里。

皇甫临捏着筷子夹起一个，缓缓地放进嘴里，不一会儿眼睛就眯了起来，叹道：“嗯…味道不错，既有肉的香味，又有花的清香，两者结合在一起，不愧是娘子的巧思！”

窦皇后面上一红，娇嗔道：“相公喜欢就好，日后我也常做给你吃。”

“嗯，娘子的手艺如此精湛，为夫身上长出了不少的肉啊！”皇甫临此刻，已经化身为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言行举止，早已没了帝王的威严。

四周服侍的宫女经不住面上一红，对帝后的深情暗暗羡慕不已。一个主宰者天下的君王，却能够如此专一的只宠着一个女人，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可是它偏偏就发生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帝后的感情愈发的深厚，皇上的眼里怕是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想着宫里那些被晾着的秀女们，不免生出几分同情来。同样是女人，一个备受恩宠，另外一些却完全被冷落，这样的差距，还真是不一般的大。

用过膳之后，皇甫临便去净房梳洗。窦连翘将宫女们打发了出去，亲自铺床暖被，做着一个妻子应尽的本分。

“这些事情，何须你亲自动手？”皇甫临出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身大红色的袍子，结实的胸膛半露在外面，显得格外的诱惑。

他本就生了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加上那艳丽的红色衬托，整个人就显得更加的明艳照人起来。虽说美是用来形容女子的词，可用在他身上，也不为过。

“夫君为国事操劳，妾身能够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窦连翘拿着干净雪白的帕子走到他身后，细心的为他擦拭着发丝上的水滴。

她动作轻柔优美，将一个女人的魅力发挥到了极致。那绝美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幸福的光晕，看了叫人移不开眼。

皇甫临呼吸一窒，将她揽入怀里，唇舌也迫不及待的压了上去。时而急切时而温柔的吻落在那两片嫣红的娇嫩上，两人的呼吸彼此相闻，有种说不出来的美好。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在她耳边低喃。

窦连翘此刻早已红了脸颊，羞涩的将头埋在他的肩头，任由他火热的手掌在她身上游移，眷顾。

床帐上倒映着两人彼此纠缠的身影，显得格外的暧昧。初秋季节的夜晚，凉风习习，而精致的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床榻里，却温暖如春。

事后，皇甫临将窦连翘圈在怀里，气息微乱。

“夫君近来少有笑容，可是有烦心的事情？”窦连翘把玩着他细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温顺的倚在他的怀里。

皇甫临对她一向毫无隐瞒，而且也喜欢对她倾述。“嗯…五公主马上就要嫁去天启和亲了，可她却是个不省心的。”

“五公主的确娇蛮任性了一些，倒是不如三公主温顺乖巧。”窦连翘蹭了蹭他的手指，缓缓地开口。

“连翘是觉得三公主比五公主更适合去和亲么？”皇甫临知道她意有所指，心里的烦恼也渐渐地消散。

他娶的这个女人，可不是个普通的女子。她有着一颗异常坚定的心，和一个聪明非凡的脑子，是他最得力的帮手。她的话，他向来都很重视。

窦连翘也知道在男人面前，不该表现的太过机敏，于是身子微微一僵之后，柔柔的说道：“和亲的公主，总要对两国邦交有利才行。五公主那性子，怕是极容易得罪人的。三公主温婉可人，是个难得一见的佳人，想必天启的大皇子也会更中意她。”

“嗯，翘儿分析的不错。”皇甫临赞赏的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爽朗的笑了。

窦连翘觉得脸上微微发烫，心里甜滋滋的，不免多说了一句。“夫君既拿不定主意，何不让那大皇子进宫一趟，与两位公主见见面？”

皇甫临眼睛一亮，勾起窦连翘的下巴，说道：“不愧是我的好娘子，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说着，他的吻再一次落下，手也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翌日，天启大皇子便被皇甫临请进了宫。说是御花园里一株难能可贵的金色菊花绽放，要与他一道欣赏。而两位公主殿下，也早早的打扮妥当，一同被邀请了过来。只不过碍于男女之别，两位公主都戴了面纱，看不清容貌。

“这金色的菊花，果然少见！”天启大皇子身材颀长，肌肉结实，看起来略微有些胖。他一边欣赏花的同时，一双眼睛也不时地在两位公主殿下的身上流连。

皇甫姗被他瞧的心里有些冒火，但又不敢当面发作，只能握紧了衣袖下的双手。她早就知道这一场宴会非同寻常，又见皇上光明正大的将天启大皇子邀请了过来，心里便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而皇甫瑜从头到尾都苦着一张脸，心思根本就不在此。她心心念念的男子，就在对面坐着，可是她却不能上前与之交谈，那种煎熬，实在是难耐。

“听闻贵国的丞相大人文武双全，不知本殿是否有幸，能够得耿相赋诗一首？”忽然，大皇子殿下将话题引到了耿烈的身上。

耿烈今日只是作陪之人，没想过要出风头。可是既然有人挑衅上门了，他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谦恭有礼的拱了拱手，道：“既如此，不如在座的，每人赋诗一首，如何？”

“耿相这不是为难我等嘛…”

“在下才疏学浅，哪能比得上相爷的才华横溢…”

另外几位作陪的年轻公子也都跟着附和，生怕在皇上面前丢人现眼。

皇甫临却高兴的举杯，说道：“无妨。各位爱卿都尽情的发挥，朕也想瞧瞧大家的本事。”

此言一出，众人便不敢再有异议。

于是，那些才子们便搜肠刮肚，摇头晃脑起来。

君霓枫今日也在座，虽然还未有正式的官职，但好歹也是恩科的榜眼，实力不容小觑。“承蒙皇上不弃，那草民便抛砖引玉，开个头好了。”

顿了一顿，他张口吟道：“秋高气爽帝王家，满园花开应不暇。不恋百花偏爱菊，此花开尽便无花！”

“好一个此花开尽便无花！好诗好诗，不愧是这一次的恩科榜眼！”

“君公子真是才华高绝，佩服佩服…”

四周的赞叹恭维声一片，君霓枫却只是淡淡的回应，并未见丝毫的傲然之色。这样的一种态度，不免又让人高看几分。

耿烈也忍不住打量了君霓枫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皇甫临似乎也十分满意，依旧回味着最后那一句话，眼神却忽然变得柔和起来，望向静雅的坐在一旁的皇后。

窦连翘感受到他的视线，回以他浅浅的笑容。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叫人心中一暖。

天启大皇子见随便一个书生就能做得如此好诗，不由得拍着巴掌笑道：“天逸朝果然是人才辈出，哈哈…”

“大皇子殿下何不也吟诗一首，让大家鉴赏鉴赏？”皇甫临回过神来，对那首先发起挑战的男子说道。

天启大皇子面色一僵，答道：“天逸陛下就别为难本殿了…本殿喜好舞动弄枪，对吟诗作对实在是不擅长！不如…不如请两位公主殿下吟诗一首，也好让本殿领略一下贵国天之骄女的风采！”

话音刚落，一道冷冷的讽刺之声便当着众人的面吐了出来，皇甫姗想要阻拦都来不及了。“要本公主在你们面前曲意迎合，凭什么？！”

128五公主之死

五公主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在场的人都震惊了。尤其是那天启的大皇子，面色更是难堪的紧。

皇甫姗微微闭眼，许久之后才睁开眼，小声的劝道：“皇妹，你太失礼了，还不快向大皇子殿下赔礼道歉？”

“本公主又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皇甫瑜心里本就不大痛快，因为耿烈从头至尾都没有瞧过她一眼，这叫她心里如何会好受？

借着大皇子一事，她心底的怒火彻底被激发了出来，这才有了刚才那失礼的举动。

皇甫姗暗叫不好，她这个妹妹就是太任性了，如此得罪了天启国的大皇子，怕是嫁过去要有苦头吃了。

皇甫临冷冷的眼光从这两位公主的身上扫过，神情也变得十分的严肃。“五公主这般对你未来的夫君，实在太不像话了！”

“谁要嫁给他！我不嫁！”皇甫瑜双眼含怒的望着对面的耿烈，心里也将他一并恨了进去。

若不是他一再的拒绝，皇上又如何会将她送出去和亲？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折磨，早已让她心中萌生了恨意。

耿烈却对她的目光视而不见，依旧笑得淡若清风。

皇甫临见她仍旧不知悔改，顿时也没了好脸色。“能嫁给大皇子，是你的福气，你莫要再胡闹。还不给大皇子道歉？”

“我为什么要向他一个蛮族之人道歉？本公主乃金枝玉叶，他算什么东西！”皇甫瑜的话越来越过分，那大皇子的脸色已经黑了一片。

“皇帝陛下，这样娇蛮无礼的公主，本殿实在是无福消受，陛下还是收回诚意，令选他人吧！”说着，那大皇子气愤的起身，转身就要离去。

皇甫临叫了一声“慢”，然后狠狠的瞪了皇甫瑜一眼，说道：“大皇子无需动怒，既然不喜欢五公主，那么另选一位温婉可人的便是了，何必为了她这小孩子脾气恼怒呢？”

“小孩子？据本殿所知，五公主似乎已经及笄了，也不小了！”他言语间满是讽刺，意思就是说五公主都成年了，却依旧顽劣，实在是不懂礼数。

皇甫瑜还想还嘴，却被皇甫姗一把拉住，压低声音呵斥道：“你若是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这样的眼力劲儿都没有，亏她还是在宫里长大的！

皇甫姗对这个妹妹的鲁莽，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这样的场合，她居然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来，实在是自寻死路。

皇甫瑜被皇甫姗饱含冷意的眼神给吓到了，到嘴边的话也不得不咽了回去。当看到皇甫临那凌厉的脸色时，刚才因为愤怒而大放厥词的话，顿时成了她难堪的把柄。

大皇子狠狠地瞪了五公主一眼，见皇甫临又如此态度，心里的气愤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当视线落在那温婉大方的三公主身上时，他心中便有了主意。“既然皇帝陛下这么说，那本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本殿觉得三公主端庄静雅，温婉贤淑，正是本殿心目中的绝配。不如陛下便将三公主赐予本殿为妃，如何？”

“原来大皇子是心仪三公主，如此也好。”皇甫临见他选了皇甫姗，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无情的话语缓缓流出。“五公主如此的刁蛮任性，的确配不上大皇子。在贵宾面前，如此不懂礼数，妄自尊大，让皇室的名声蒙羞，皇甫瑜不配为皇室公主。即日起，贬为庶人，逐出纤云宫。”

便此言一出，三公主和五公主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不可能，她是不是听错了，皇上要将她贬为庶人？这怎么可以！她可是皇室尊贵的金枝玉叶，是天之骄女，他怎么能不顾血缘亲情，这么对她！皇甫瑜受到的刺激不小，整个人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皇甫姗也不比她好多少！

皇甫临的话依旧回荡在耳旁，让她震惊的无法言语。她怎么都不敢相信，皇甫临会这么爽快的答应那异国的皇子，让她顶替五公主嫁去天启！

“皇上圣明！”那些臣子们回过神来，跪倒一片。

皇甫姗回过神来，眼里写满了惊恐和挣扎。她不想被送去和亲，她不想的！该去受苦的应该是别人，不该是她啊！

“皇上…”皇甫姗听见自己那细如蚊嘤的声音，话到了嘴边，却艰难的咽了回去。

皇甫临的眼神，令她感到害怕。

那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能够主宰天下人生死的存在。她不敢反抗，也反抗不了。即使她再不愿意，可是圣意已决，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三公主对朕的决定有异议？”皇甫临冷然的眼光扫过，皇甫姗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期期艾艾了半晌，最终低声的回道：“没…没意见…”

“如此甚好！这个月十八是个好日子，朕会亲自为你主持大婚，至于细节，就交给皇后了。”皇甫临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总算收回了目光。

窦皇后笑着应了，看向三公主的目光也格外的和蔼。“本宫在此先恭喜三公主了。”

皇甫姗愕然的抬起头来，眼中隐约闪烁着泪光，却强制忍耐着，不敢让泪落下来。双腿忽然一软，皇甫姗便瘫坐了下来。不过她反应算是快的，悻悻的跪在地上谢恩，道：“谢皇上隆恩！”

“三公主请起。至于嫁妆等一应事务，皇后会为你打点好一切，你就安心的在长春宫待嫁吧。”皇甫临的口气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来，可在外人看来，这也算是极大的恩赐了。

三公主虽然是皇上的胞姐，可毕竟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被送出去和亲，也是作为公主该尽的指责。故而，皇帝这样的安排，在那些臣子们看来，无可厚非。

“是，谨遵圣谕。”皇甫姗软软的答道，像个失去了魂魄的傀儡娃娃。

皇甫瑜这会儿反应了过来，想要大吵大闹。皇后却给了身边的几个宫女一个暗示的眼神，她们立刻上前，一把将皇甫瑜给架起，及时的塞了一块帕子在她嘴里，这才避免她说出更难听的话出来。

皇甫瑜哪里肯善罢甘休，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狠狠地斜着那个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的帝王。

皇甫临冷眼看着她无声的反抗，根本就没将她的那点儿不满放在眼里。他早就想解决掉这个女人了，总以为自己身份尊贵，就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哼，他倒要看看，失去了这公主的身份，她还如何神气！

“唔唔…”皇甫瑜被拖着离开，还心有不甘的朝着三公主皇甫姗求救。可皇甫姗这会儿都自身难保，浑浑噩噩的僵硬的跪坐在地上，哪里还有这个闲工夫去理会其他的事情。故而皇甫瑜求救的眼光，她根本就发现不了。皇甫瑜挣扎着，可却比不过那些粗使宫女的力道，只能眼睁睁的被人强行拖走。

御花园忽然安静的可怕，耿烈率先打破沉寂，说道：“皇上，是不是该为了两国结秦晋之好畅饮一杯？”

皇甫临爽朗的大笑几声，道：“还是耿相知晓朕的心意，众位爱卿，还不快给三公主道喜？！”

“恭喜三公主，贺喜三公主！”那些臣子见皇上开了口，便齐齐的向皇甫姗举杯。

皇甫姗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故而福儿将酒盏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还是洒出来了些许。努力的深吸几口气之后，她才渐渐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谢皇上恩赐！”

说着，掀起面上的纱巾，仪态优雅的将酒水一口喝下。

“公主真是好酒量，哈哈…”那天启国的大皇子见她不但有着天逸女子的娇柔温顺，偶尔来展露出异样的风采，不由得更加心动。

而皇甫姗对上他那双色眯眯的眼睛时，内心却忍不住作呕。要她嫁给这样一个不懂风雅的莽汉，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可是这想法，她也只能在心底想想，根本不敢宣之以口。虽然她将被送去天启联姻，可是那大皇子并未见到她的真面容。到时候嫁过去的只要是三公主就行了，不一定是她本人不是么！

心里这样盘算着，皇甫姗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皇城门口，几个孔武有力的宫女将皇甫瑜往城门口一丢，然后迅速的闪身进了皇城，那威严结实的城门渐渐地合上，也将皇甫瑜的谩骂声隔在了门外。

“皇甫临，你居然敢这样对我，你不得好死！”皇甫瑜看着那禁闭的城门，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往下掉。

路过皇城的百姓听到她如此大胆的作为，全都愣在一旁，小声的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啊，居然如此大逆不道，敢直呼圣上的名讳，她不要命了吗？”

“瞧她那身装扮，应该是宫里的贵人吧？”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好像是公主殿下吧？”

“怎么会被扔出来，莫非是犯了错？”

守卫在城门口的士兵，见越来越多的人围观，怕生出什么事端来，于是上前大喝一声，宣布道：“此人乃先皇所出的五公主，因为大逆不道忤逆圣上，被圣上贬为庶人。今后，她不再是高贵的天之骄女，与你们再无分别。”

说着，回过头去对皇甫瑜冷冷的说道：“你还是识时务一些为妙，否则若是让皇上听见了，怕是这小命儿都要丢了！”

“你们这些走狗，叛徒！这皇位本该是本公主兄长的，你皇甫临处心积虑的害死二皇子，夺取了本该属于本宫兄长的皇位！你们是非不分，助纣为虐，不会有好下场的！”皇甫瑜被一个低等的士兵训斥，心底的怒火又被激发了出来，顿时口不择言起来。

那士兵见她仍旧不知悔改，伸手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一耳光，骂道：“你个无知的妇人，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皇上可是奉先皇的遗诏继承皇位，你别再胡说八道，危言耸听，否则就以叛国者论处！”

“哼…那不过是他不折手段，耍的阴谋诡计罢了！他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父皇岂会将皇位传给他？”皇甫瑜依旧不服气的反驳道。

在她的眼里，二皇子才是最优秀的，最能担当大任的。这也是淑贵妃一贯灌输给她的思想，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理念，怎么都改不掉。所以，在皇甫临继位之后，她仍旧嚣张跋扈，其实便是这心里作祟。

“混账！来人，将这个诋毁皇上声誉的大胆之徒给我关进大牢！”那士兵见四周开始指指点点，不由得恼怒了。

若是动摇了民心，怕是他们这些人的脑袋头不够砍的。故而，那士兵便下了令，一把揪起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皇甫瑜，朝着大牢方向拖去。

皇甫瑜的头发被扯得生疼，却碍于力气太小，反抗不了。那士兵本就是粗鲁之人，哪里懂得怜香惜玉。野蛮的拉着皇甫瑜的头发，在地上拖行着，根本不顾她的哀嚎。那凄厉的惨叫声，令人头皮发麻，惨不忍睹。

皇甫瑜觉得头上的发丝都被扯下来一块，额头上开始有种湿漉漉的疼痛感。在别人看来，她头顶处有一块头皮已经变得血肉模糊，被扯下来的头发还黏在发丝上，那鲜红的血水沿着头顶往下滚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印子。那刺目的鲜红，看着令人发憷不已。

“啊…好痛…”皇甫瑜抬起手臂，想要触碰那刺痛的头部，却没能如愿。

“叫什么叫！刚才不是挺大胆挺有本事的么？连皇上都敢辱骂，受这点儿罪也能叫喊，当真是不中用！”那士兵鄙夷的望了她一眼，丝毫没有怜惜的又是一阵打骂。

皇甫瑜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哪里承受得住这般的折磨，很快便晕厥了过去。那士兵见她没了反应，冷哼一声，便叫来两个人，将她抬起，随便找了个监牢，扔了进去。

“哼，活该！”那士兵啐了一口，头也不回的走了。

跟随在他身后的几个小兵，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小心翼翼的问道：“头儿…就这么将她丢在这里，不会有事吧？她好歹也是。”

“是什么？”那领头的甩了手下一个白眼，说道：“你们当她还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么？皇上都将她贬为庶人了，身份还不如哥儿几个，有什么好怕的。说不定皇上听说了咱们的事情，还会嘉奖呢！”

当今圣上，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主儿。既然皇甫瑜已经被剥夺了公主的身份，那么她也就是贱命一条，根本不算个什么了。

那些小兵听了头头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到处都是爬虫和老鼠。皇甫瑜醒过来的时候，被四周的景物吓得又晕死了过去。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她才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哭丧呢，哭什么哭？！”负责看管监牢的狱卒们不耐烦的呵斥道，觉得她打扰了他们喝酒的兴致。

皇甫瑜哽咽着，瞪大着水眸望着他们，不敢再吭声。狱卒们见她乖乖的闭了嘴，这才收回那恶狠狠地视线，继续坐下来畅饮。

“这都什么世道…公主说贬就贬了…”其中一个狱卒见到皇甫瑜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将话题引到了这上面。

另外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子不屑的哼了一声，轻蔑的说道：“成王败寇，谁坐上了那龙椅，谁就有生死予夺的大权。区区一个公主算什么？先皇的那些儿子，除了年幼的九皇子，其他皇子不都是软禁的软禁，被杀的被杀？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公道可言，强者为尊，赢家永远都是正确的！”

皇甫瑜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也开始纠结。回想这两年她的所作所为，她也不禁感到后背一阵发寒。

二哥皇甫瑾的死，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明明就已经万事俱备，可却在关键之时被皇甫临捉到机会反击，最终不得善终。而她那位宠惯后宫的母妃，也在一夕之间，被打入了冷宫，她连父皇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身为皇家的公主，她一直被娇养着，宠溺着。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她才明白，帝王之家的亲情是根本不存在的！

可惜，她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

看着四周那些恐怖的小虫子，还有那刺鼻的酸腐气味，皇甫瑜忽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一口气没上来，就那样活活的给吓死了。

皇甫瑜的死讯传到宫里，皇甫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说了一句话。“一个平民百姓而已，死了就死了吧，也用得着拿这些小事来烦朕？”

侯英见皇上无意再开口，对那跪在地上的城门守将说道：“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这个闲工夫管这些事情，还不快退下？”

那跪在地上的人听了侯公公的话，一颗心才落回了肚子里。“是，微臣告退。”

于是，一床破草席将皇甫瑜给扔到了乱葬岗，那个在京都里最为傲慢无礼的公主殿下，便了结了她年轻的生命。

长春宫

“公主节哀…”在得知了五公主的噩耗之后，福儿便一直小心翼翼的守在三公主皇甫姗的身边，一步都不曾离开。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皇甫瑜的死，对皇甫姗来说，还是有着不小的冲击力的。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如今，便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福儿…你说本宫是不是很没出息，连唯一的妹妹都救不了…”皇甫姗痴痴地望着某处，心被揪得生疼。

“公主千万别这么说…”福儿都要忍不住哭了。她从八岁起，就在公主身边伺候，何时见过自家主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皇甫姗苦笑了笑，眼泪已经流干了。“瑜儿的仇，我一定会给她报的！”

“公主，您千万别做傻事啊！”福儿被她的言语吓了一跳，忙捂住欲惊叫出的声音。

皇甫姗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冷静的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在这个当口做什么傻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日，我定叫那些欺辱咱们姐妹的人生不如死！”

他不是要将她远嫁天启么？她原本打算想个金蝉脱壳之计，去做自己的逍遥日子的。可如今，她改变主意了。她决定要努力获取那大皇子的信任和宠爱，尽自己所能辅助他坐上那高位，然后借助他的势力，狠狠地报复那些将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人。

看着她狰狞的面容，福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吓得不敢再开口。

“福儿…你是本宫最信任的人，你放心，只要好好地为本宫办事，本宫不会亏待你的。”皇甫姗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一夕之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福儿战战兢兢的应着，头却压得更低。

麒麟居

“总算是送走了那些烦人的家伙…”皇甫玄月狠狠地灌下一大壶茶之后，才仰躺在临窗的软榻上长叹，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霓裳手里正握着针线，不由得被他的举动给逗笑了。

“裳儿…过来…”皇甫玄月一只手枕在脑后，纤长的手指朝着霓裳勾了勾，姿态魅惑。

霓裳不禁面上一红，一层淡淡的红晕在面颊上绽开。“爷有什么事么，妾身这会儿忙着呢…”

皇甫玄月忽然羡慕起娇妻手里的针线来，一张嘴嘟的老高。“裳儿…”

霓裳打量了四周一眼，见几个丫头捂着嘴识趣的退了出去，面上更是火辣辣的一片，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过来。”他妖孽般的面容上，那对勾魂夺魄的眸子微微眯着，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霓裳忽然有种被生吞入腹的感觉，原本镇定的心神荡然无存，不由自主的放下手里的伙计，慢慢的朝着他靠近。飘逸的罗裙跟着那藏青色的绣花鞋的步调，掀起好看的弧度，有种别样的风情。皇甫玄月看着霓裳慢慢的靠近，心里得意之极。

不等她走近，他忽然坐起身来，一把将霓裳捉进怀里，吓得她惊呼出声。“啊…”

皇甫玄月一手捏着她尖细的下巴，一手揽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脸上的笑容更盛。“娘子胆子怎的如此之小？难道为夫还能吃了你不成？”

霓裳心中暗忖：你本来就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好不？

避开他那过于灼热的眼神，霓裳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这妖孽的功力越来越深厚的，越是相处的久，越是会受他的牵引。在他的面前，她感觉自己的自制力愈发的薄弱，与昔日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大律师简直宛若两人。

似乎是被霓裳的表情给逗乐了，皇甫玄月幽深的眼眸微微弯成月牙状，浅笑盈盈的说道：“娘子这模样，还真是可爱的紧。为夫最喜欢看你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总是让人很有成就感，哈哈…”

“难道王爷是觉得，妾身平日里太过严肃么？”霓裳咬着牙，怒目而视。

“作为王府的当家主母，的确应该严谨端庄一些。可私底下，爷还是希望裳儿能够放开一些，我喜欢你最真实的一面。”

像小猫一样，时而温顺，时而挥舞着爪子的一面，他在心里补充着。

霓裳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于是定了定神，问道：“皇上怎的会突然改变主意，让三公主代嫁？和亲的，不该是五公主么？”

“换谁不都一样么？”皇甫玄月挑眉，觉得两者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那倒是…不过妾身以为，三公主虽看似温婉，但却是个心机深沉的。当年，她可是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高贵公主，可在淑贵妃打入冷宫，姜氏一族被彻底打压下去之后，她忽然就变了个人似的，貌似不打眼，但却过得比五公主舒心，不是么？”

“她的确能隐忍，不过也翻不出什么浪来。”皇甫玄月不屑的说道。

“以前，她是翻不出手掌心去。可一旦她嫁给了天启的皇子，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倒是不得不防了…”霓裳在得知三公主的反应之后，心里隐隐担心着。

一个公主能够隐忍到这份儿上，怕是别有用心。

皇甫玄月蹙了蹙眉，瞬间便知道了霓裳的心思。“就算她嫁的是天启的皇子，可天启国内的局势也很复杂。大皇子虽然是皇位继承人的有力争夺者，可论实力，还是比不上三皇子和五皇子的。皇甫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力王狂澜，将大皇子推上那个位置。她的那点儿小聪明，还不足以成就大事。跟娘子你比起来，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单从一些细微的事情，霓裳便能想到这么多，他这个做夫君的也引以为荣啊！

霓裳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眸道：“哪有这样夸人的…”

“娘子聪明绝顶，为夫爱怎么夸就怎么夸！”皇甫玄月霸气的宣告着，忍不住在她殷红的小嘴儿上轻啄两口。

霓裳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小嘴，又羞又怒。

青天白日的，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脸皮已经厚到无法丈量的地步了么？无赖就是无赖，哪里像她，动不动就脸红。

看着她嘟着嘴的娇俏模样，皇甫玄月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一个侧身，将她拦腰抱起，径直走向了里屋。

129霓月山庄逍遥快活的日子

霓裳几乎是一路上睡过去的，等到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人也已经身在城西的霓月山庄了。

“王妃，您可算是醒了…肚子饿了吧，奴婢这就叫人张罗饭菜。”月香守在窗子前打了个盹儿，一觉醒来见主子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这才凑上来欣喜的说道。

“我睡了多久，什么时辰了？”霓裳抚着额头，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月香笑盈盈的答道：“已经申时了，王妃睡了大半日呢。”

霓裳面上有些羞赧，却故作镇定的转移话题道：“住的地方可都安排好了，王爷去了哪里？”

“王妃放心好了，丫鬟仆妇都已经安排妥当。王爷见王妃睡得香甜，便去院子里接见几位铺子的管事了。”

似乎意犹未尽，月香又继续唠叨着：“这庄子的确比王府住着舒服，四周的景致也不错，看着就令人心情舒畅…”

霓裳睡了大半日，根本没机会欣赏风景，不由得有些懊恼。要不是昨晚某人纠缠的紧，她也不至于这么没用的睡死了过去。

自从某人打定主意想要孕育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之后，在某些事情上就显得格外的上心。也顾不上她身子是否吃得消，整日像只饿狼一般，瞅到机会就扑上来，没完没了。直折腾得她求饶，才肯罢休。

想到那些火辣辣的场景，霓裳就忍不住捂住脸。

“王妃？”月香不明白主子这是怎么了，有些担心的问道。

霓裳调整好情绪，佯装着一本正经的说道：“睡得久了，头有些晕。月香，派人去准备晚膳吧。顺便，派人去问问王爷什么时辰回来。”

吩咐完这一切，她便披衣起床。舒服的睡了一日，霓裳的精神头很好。先是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重新换了一套衣裳。又坐在铜镜前，细心的描画着眉，而月香则细心的站在她身后，往她那一头乌黑的墨发上涂抹着带着淡淡香味的发油。屋子里显得静谧而温馨，皇甫玄月踏进门槛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赏心悦目的一幕。

“裳儿…”他不知何时走到了霓裳的身后，从月香手里接过木梳，亲自替霓裳梳起头发来。

霓裳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嘴角微翘。“夫君忙完了？”

“嗯。”他弯下腰来，从铜镜中打量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画面。铜镜里倒映出两人同样出色的面容，一个张扬，一个内秀，却显得格外的和谐。

“裳儿睡了一日，可用过膳了？”他的手掌不知不觉的滑到她的肚腹处，轻柔慢捻着，让霓裳不由得面上一红。

拂开他的手掌，说道：“已经吩咐丫鬟们去备着了，爷是不是要一同用一些？”

皇甫玄月对她的反应似乎有些不满意，捉住她纤细的手往嘴巴凑，轻轻地咬了一下，以示惩罚。“爷也饿着肚子呢，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芙蓉虾仁，脆笋炖肉，东坡肉，鱼肉丸子，都是爷爱吃的。”霓裳如数家珍的报出几道菜色的名称，红着脸将手抽回来。

丫鬟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进来，他这般举动，实在是太不知收敛了。若是被别人瞧去，她还要不要见人了？

皇甫玄月砸吧了砸吧嘴，直起身来，这才给霓裳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通体莹白的簪子别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爷的手艺不错吧？”

霓裳从镜子里打量了一番，赞叹的点头。“是还不错。”

被娇妻夸奖了，皇甫玄月更加神气起来，下巴抬得老高。“那是！爷可是在脑海中演练多遍了。”

霓裳看着他那得意的模样，忽然想起那个最近一直不怎么爱开口的将军来。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宠物。同样的不可一世，同样的趾高气扬，同样的自恋！

说起那只讨喜的鹦鹉，霓裳忽然想起它近来的反常来。“将军近日在闹脾气，连东西都不怎么吃，也不知道怎么了…”

提到那只鸟，皇甫玄月翘起腿，来了一句。“思春了呗？”

皇甫玄月说得够直接！霓裳差点儿没忍住将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他也不看看场合，这屋子里还有些没出阁的丫头呢。

果然，月香墨香面色赤红，站着一旁头压得低低的。

皇甫玄月用膳不喜欢人伺候，于是将丫头们打发了出去。“这样可是清静了？”

霓裳好笑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亲自伺候他用膳，将他爱吃的菜夹到他碗里。体贴周到的服侍，令皇甫玄月非常满意，嘴里都塞得满满的。

霓裳想起他刚才的那番说辞，于是补充道：“将军的确是有些寂寞，夫君可能想个法子给它找个伴儿？”

皇甫玄月见她如此上心，忍不住有些吃味，酸溜溜的说道：“娘子对将军都比对为夫上心…”

霓裳愕然，然后埋头把饭。这人有时候，就是不可理喻。

见霓裳不吭声，皇甫玄月又堆起满脸笑容，讨好的说道：“娘子…裳儿…好啦，为夫一定尽力，好不好？”

霓裳抬眸，被他小孩子的心性给逗笑了。

一顿饭下来，霓裳吃得有些撑，皇甫玄月便趁机提出去院子里赏月。算算日子，刚好是月之中旬，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亮堂堂的，照得地上斑驳一片。

霓裳觉得这主意不错，便让丫鬟们准备了消食的瓜果和茶水，端去凉亭的石桌上。已经步入秋季，夜风习习带着一丝凉意。霓裳又披了件银鼠灰斗篷，这才与皇甫玄月携手去了院子里。

皓月当空，皇甫玄月忽然诗兴大发，颇有兴致的吟诗一首。“月黑雁高飞，寒露彻夜微。美人惹沉醉，对影相依偎。”

霓裳惊讶于他的出口成诗，对他的认识又多了一重。“夫君好文采！”

“娘子才华横溢，为夫自然是不能差太远。”他被她眼底的那抹倾慕给惊艳到，忍不住在她额上啾了一口。

好在有夜色的掩护，霓裳才不至于太窘迫。娇嗔的嘟囔了一句，便移开话题，道：“妾身也从书里读过一首诗，不如念给夫君听听，助助兴？”

“嗯，娘子还真是博览群书，为夫自愧不如。”

霓裳懒得理会他的打趣，颇有感触的念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裳儿是想念亲人了吗？”皇甫玄月听得出这诗句里的惆怅，不由得道出心里的猜想。

霓裳的确是起了思乡之情，可却不是他理解的那些亲人。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年了，她几乎都已经融入了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但偶尔静下心来的时候，她还是不免怀念前世所处的那个世界。

感受到她眼底的那抹淡淡的忧伤，皇甫玄月忽然将手收紧，将她揽到自己的腿上坐下，轻声细语的安慰道：“裳儿若是想家了，便时常回去看看，为夫一定会陪着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一生相随，不离不弃。”

他的柔情，令霓裳动容。

吸了吸鼻子，霓裳回过神来，头一次没有顾忌其他，主动揽住他的脖子，将额头抵在他的额上，轻笑出声：“嗯，有夫君这句话，裳儿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的霓裳，皇甫玄月还是头一次见，不由得心悸不已。一双温热的大掌也缠上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搂得更紧。“我的裳儿，总算是主动了一回。”

霓裳害羞的将头埋在他的肩上，看见四周的丫鬟都识趣的撇过头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皇甫玄月却很享受她这样的主动，动情的吻了吻她的耳垂，暧昧的说道：“不过，爷就喜欢裳儿这般主动，叫人喜不自胜。”

霓裳捏了他的胳膊一下，娇嗔的瞥了他一眼，道：“就喜欢贫嘴…”

他压低声音笑了，那低沉的嗓音十分动听。“娘子的谬赞，为夫十分受用。不过，为夫不光是嘴上功夫厉害，行动力更厉害，不是么？”

霓裳忽然联想到了些什么，脸颊更是烫的厉害。好在那些丫鬟都走得远远的，没有听到他这些挑逗的话语，不然她非得羞愤得无地自容不可。

美人当前，花前月下，也不过如此。

皇甫玄月满足的抱着怀里的娇妻，惬意的喝着小酒，赏着明月，心情舒畅无比。霓裳安静的坐在他的膝上，并不似往日那般遵循规矩。兴许是来了庄子里，不受拘束吧？皇甫玄月相当喜欢她这样的状态，叫人迷恋不已。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小声交谈两句，气氛格外的醉人。

霓裳很少喝酒，但此情此景，令她忽然来了兴致，与皇甫玄月一杯又一杯的喝着。直到她喝的有些晕乎乎的，这才停了手。

“夫君…你别晃来晃去，我头晕…”眼前的人儿变成了几个，霓裳使劲儿的扳着皇甫玄月的脸，说着醉话。

喝醉酒的霓裳，显得更加的可爱。红嘟嘟的脸颊，雾蒙蒙的眼睛，红彤彤的小嘴儿，看着格外诱人。

皇甫玄月捉住她的皓腕，将她轻轻抱起，嘴角微扬，说道：“娘子…你喝醉了…”

“我才没醉…我还能喝…”霓裳挥舞着手臂，逞能道。

看着她这般模样，皇甫玄月恨不得一口将她吞入肚腹，啃得连渣子都不剩。只可惜，这凉亭距离寝房还有一段距离，他不得不加快脚步，甚至用上了上乘的轻功。

霓裳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好像在天上飞。低头一看，吓得差点儿尖叫出声。这样只有在武侠小说里出现的场景，令她惊艳不已。“皇甫玄月…我们这是在飞吗？”

皇甫玄月亲了亲她的脸蛋，答道：“猜对了，我们的确在屋顶上飞。”

“哇…好棒…你轻功真好，飞的真高！”霓裳拍着巴掌，咯咯的笑着。

看着她那般小孩子的行径，皇甫玄月心里快活不已，足尖一点，飞得更高了。霓裳吓得揽住他的脖子，尖叫着，却又忍不住眯着眼睛打量四周，那模样真叫人心动不已。

几个来回，皇甫玄月稳稳地在寝房外落地。

丫鬟们见王爷抱着王妃进了屋，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很默契的退了出去，并将门给带上了。主子们的恩爱，她们早已习以为常，这样的场合，是不适合有人打扰的。

霓裳被轻轻地放在榻上，依旧咯咯的笑个不停。脸颊因为酒精的缘故，变得红彤彤的，像苹果一样诱人。

皇甫玄月忍不住俯下身亲吻她的额头眼帘鼻子，最后才来到那嫣红的半张着的小嘴儿上。他的动作轻柔深情，像羽毛一样，在她的心上滑过，留下一阵阵的酥麻。舒服的嘤咛一声，霓裳忍不住勾住他的脖子，热情的回吻。

她的主动，取悦了皇甫玄月。

身上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褪尽，霓裳打了个寒颤，将他搂得更紧。“相公…我冷…”

“乖…一会儿就暖和了…”他含糊的说着，开始在她身上四处点火。

霓裳弓起白皙柔嫩的身子，想要贴的更近。他单手搂住她的脊背，让她跌坐在他的怀里。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倒映在床帐上的身影合为一体。

这一夜，皇甫玄月几乎快到东方吐白才放过霓裳，然后揽着她沉沉睡去。这一夜的霓裳，也显得格外的热情，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满足。

翌日，霓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而她的身侧仍有余温，只是不见了皇甫玄月的身影。正犹豫着开口，却见他拿着一条温热的帕子走了过来。他身上仅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结实精壮的胸膛若隐若现，霓裳偷偷瞥了两眼，然后羞红着脸撇开头去。

“裳儿别动，我替你擦拭一下身子，很快便好。”

他的体贴令霓裳面红耳赤，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皇甫玄月躲过她的手，温柔的说道：“娘子昨晚辛苦了，这些都是为夫应该做的。乖乖的躺在被窝里，免得着凉…”

他趁她不备，缓缓地掀开被子，拿着帕子温柔的替她擦拭着身上的痕迹。霓裳不好意思的缩在被窝里，感觉脸颊都要烧熟了。

好不容易等他离开，霓裳赶紧下床，想要拿起床头干净的衣衫换上，却因为双腿酸软无力，差点儿栽倒在地上。

这便是那啥过度的结果，霓裳有些哭笑不得。

昨晚发生的事情，她记得不是太清楚，但也不是全无感觉。模模糊糊记得，好像是她主动勾引了他，然后他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将她吃干抹净。

捂着发烫的脸颊，霓裳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裳儿…怎么坐在地上，也不怕受凉？”皇甫玄月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衣裳。见她跪坐在地上，眉头微微蹙起，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霓裳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会变成这样，还不是某人不知节制的后果？他居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说到这里，霓裳就觉得很不公平。明明那种运动，一直都是他比较主动，为何最后酸软无力的却是她？

看着他精神抖擞的模样，霓裳心里就很不平衡。

被她幽怨的眸子瞅着，皇甫玄月很快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嘴角溢出，显得异常的动听。“娘子这是怪为夫太过勤奋？这也怪不得我啊，谁叫娘子昨晚如此的热情，为夫想要拒绝都不成啊…”

“你还说…”霓裳咬着下唇，狠狠地在他腰上拧了一下，眼里的羞愤更深了。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什么人啊！

霓裳懒得理会他，捡起衣裳一件件穿好，然后以极其怪异的姿势去了净房。皇甫玄月知道她害羞了，便没再打趣她，任由她去了。

在霓月山庄的日子，的确是逍遥快活的。霓裳每日睡到自然醒才起床，然后在山庄里四处闲逛打发时间，偶尔还趁着日头好的时候，在院子里抚琴作画，日子过得无比的惬意。如果不是有那么些不识趣的人前来打搅的话，她想她会过得更舒心。

“外面怎么那么吵，凝香，你出去瞧瞧。”墨香一向机灵沉稳，见王妃的画笔微微一顿，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霓裳的确是没了作画的心思，于是将笔搁下，找了处石凳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凝香气喘吁吁的回来了，朝着霓裳福了福身，才禀报道：“启禀王妃，外面有个大娘吵着要见王妃，庄子里的侍卫不敢放她进来，她便在外头闹了起来。”

霓裳挑眉，问道：“本妃在庄子里的事情，极少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得知本妃在这里的，又有何事找本妃？”

那丫鬟不敢抬头，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那位大娘看着有些面熟，好像是原先住在王府里头的廉夫人…”

自从那两家人被赶出王府之后，皇甫玄月便要求所有人改了称呼。不再以姑奶奶来称呼蔡昀母子几个，改为了廉夫人。如此，便显得生疏了不少。

“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霓裳蹙眉，对这个结果似乎很不满意。

王府的下人已经清理了一遍，剩下的都是恪守本分的，应该不会轻易透露他们的去向。这廉夫人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呢？

“不见不见，将她赶得远远的，免得打搅主子们的清静。”对于那位廉夫人，墨香多少有些了解。她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想必是有所求。

王府又不欠她什么，岂能任她予取予求？

霓裳悠闲地抿了口茶水，才开口道：“就按墨香说的，将她打发走吧。若是她还继续胡搅蛮缠，直接让人丢出去。”

“是。”那个叫凝香的丫头忙不迭的点头，然后一路小跑的出去了。

皇甫玄月此刻不在庄子里，因为风雨楼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他前去处理，他才不得不撇下霓裳，暂时离开几个时辰。

若是他在庄子里，怕是那位廉夫人的下场更惨。皇甫玄月早就警告过他们了，若是再继续找王府的麻烦，他不能保证亲手了结了他们。

门外，廉夫人见那些侍卫油盐不进，顿时急了，大声嚷嚷起来。“王妃，民妇知道你在里头。你若是不见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她语出威胁，以为霓裳会为了王府的清誉，一定会出来见她的。可惜，霓裳对她的威胁根本不屑一顾。

“想要死，何必这么麻烦？本妃有的是手段。若再不识趣的离开，我可不敢保证你是否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这是霓裳的原话。

一个神气的丫鬟模仿霓裳的口气说了一遍，看向廉夫人的眼神更加的鄙夷起来。“奴婢劝夫人还是早早离开吧，免得被王爷撞见，到时候可就不是一死能够解决的了。”

对于皇甫玄月的脾气，近身服侍的丫鬟们可都是有着深刻的认识。

廉夫人气得面色通红，却仍旧不死心。“王妃，你当初可是答应我让娇儿进宫为妃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她如今沦为宫女，过得生不如死，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你这样当这一套，背着一套，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她骂的话很难听，但霓裳却一点儿都不介意。

“呸，王妃何时答应过你这无礼的要求！是皇上选妃，又不是王妃能做主的。皇上看不上你女儿，怪得了谁？是你女儿自己没那个福气，高攀不上。你居然如此大言不惭，将一切都推到王妃的头上，简直是…”月香闻声而来，听见这番话，也恼怒不已。

“就是！王妃大度，不与你一半计较，夫人也该见好就收。王妃将廉小姐弄进宫去，已经算是格外的恩赐了，没能选上皇妃那是你女儿没本事！若再继续胡诌，可别怪我们不客气，将你打将出去！”另一个丫鬟也叉着腰呵斥道。

这廉夫人实在是太没脸皮了！

她还以为她是高高在上的高贵夫人么？一个被婆家休弃的女人，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一个娘家人都不屑一顾的女人，她有什么资格在王妃的面前大呼小叫，真是恬不知耻！

“你…你们居然敢以下犯上？”蔡昀气得脸色发紫，双眼瞪得老大。这些丫鬟真是反了，居然敢对她这个主子无礼，实在是太没规矩了。“这就是王府出来的丫鬟，竟然敢对主子无礼，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本夫人的存在？！”

几个丫鬟都轻蔑的笑出声来，指着她骂道：“你算哪门子的主子？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是平民百姓！得意个什么？！”

“别忘了，你早已不是王府尊贵的客人，而是一个被抛弃的寡妇！”

“真是不自量力，还自称主子！我们王府，可没你这样的主子！”

这些丫鬟们早已看不惯这位总是喜欢仗势欺人的泼妇了，此刻全都爆发了出来。那些话听在蔡昀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一把把刀子，割得人生疼。

“你…你们…”

“你们还愣在这里作什么，还不将这位夫人给撵出去！打扰了王妃的清静，看王爷回来怎么罚你们！”月香一副母老虎的姿态，对那些守门的侍卫吼道。

那些侍卫原本只听命于主子的，如今被一个小丫头指挥着，心里虽然不太情愿，但想到王爷的手段，也不得不遵照她的吩咐，拎起那个泼妇，往外头走去。

“你们这些狗奴才，快些放手！本夫人岂是你们能碰的！”廉夫人张牙舞爪着，一路尖叫着被轰了出去。

她没想到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居然失了效，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命真苦啊…姐姐啊，你若是在天有灵，就睁开眼看看吧…你辛辛苦苦生下的儿子，居然是这么对待你的亲妹妹的呀！”

那些侍卫厌恶的瞥了她一眼，将她往土堆上一丢，说道：“行了，别再这儿哭丧了！你没说够，我们听着都烦了！”

廉夫人哽咽了一下，突然就没了声。

因为远远地瞧见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奔驰而来，她眼神虽然不太好，但也认出了他的身份，于是眨眼间她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灰溜溜的躲进了一旁的树丛中。

那个小魔王回来了，她再不走就只能等死了。可是想到廉娇派人送出来的消息，她又忍不住为难起来。

原本还想着女儿进了宫，起码也能混个贵人当当。到时候，她这个当母亲的也与有荣焉，再也不会被人瞧不起。说不定，还能捞个诰命夫人当当。可是没想到的是，皇上居然将她的女儿贬为了宫女，这样的结局，将她的美梦打得粉碎。

想到儿子那越来越黑沉的脸色，想到荷包里日渐变少的银两，廉夫人就一脸的愁容。“失去了王府这个靠山，我们娘儿俩日后可要怎么活啊！”

双腿忽然一软，廉夫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放佛失了魂一般。

她的一举一动，岂会瞒得过皇甫玄月。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一眼就认出了那落魄却依旧不死心的姨母。眉头微挑，一勒马，对那些恭敬的单膝跪地的侍卫，问道：“她又来做什么？”

“启禀主子，那位夫人是来找王妃的。王妃不愿意见她，她便在一哭二闹三上吊，属下便将她赶了出来。”一个侍卫战战兢兢的答道。

皇甫玄月对他的回答似乎还不是特别满意，补充了一句道：“下次如果再见到她，直接结果了，不必有任何的顾虑。”

说着，翻身下马，大步朝着内院而去。两个时辰没见到霓裳，他可是想念的紧呢。

130夜半遭贼

“夫人似乎在为生计发愁？不如跟在下做一笔交易，如何？”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黑衣蒙面人落在了廉夫人的身后，幽幽的开口，差点儿没将蔡昀吓死。

廉夫人一脸惊恐的看着身后的高大男子，面色惨白，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夫人不必知道在下的身份，只要你为我办一件事，在下便有白银千两奉上，这笔交易，可是很划算呢！”黑衣人似乎对她贪婪的个性极为清楚，循循善诱道。

果然，一听见有白银千两，廉夫人脸色就缓和了一少。若是放在以前，或许她会觉得白银千两不算个什么。可是如今，她日子过得拮据，白银一千两也不算少了，都够普通的百姓家生活几辈子了。

舔了舔唇舌，廉夫人艰难的开口道：“你…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那男子冷笑一声，负着手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说道：“你放心，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那件事对你来说，易如反掌。你只要告诉我，皇甫玄月的那块麒麟令在哪里就行了。怎么样，这个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麒麟令？”廉夫人的声音忽然拔高，然后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是的，麒麟令。”黑衣人肯定的答道。

廉夫人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也是知道这东西的存在的。毕竟在王府呆了那么多年，就算她不在意，也有人时常在她耳边提起。例如，她那个好色成性为人狡诈的大哥。他似乎也在找那块令牌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消息罢了。

眼前这人居然与大哥的目的相同，廉夫人不由得雀跃起来。若是她真的能寻到那麒麟令的下落，那是不是能够卖个更好的价钱？

她的每个神情都落入那黑衣人的眼里，黑衣人眼底闪过一抹轻蔑，开口道：“夫人可想好了？”

廉夫人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一千两太少，起码也要一万两！”

好个贪婪成性的妇人！

黑衣人眼底有些浓浓的鄙夷和杀机，敢跟他讨价还价的，都没有好下场。等到事成之后，他绝对不会便宜了这个妇人，定叫她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先找到那块令牌，再来跟本座谈价钱吧。”黑衣人转身欲离开，却被廉夫人的叫嚷声给叫住。

“我若真的找到了那东西，要怎么找你？”她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座的掌握之中，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现身。”丢下这么一句话，黑衣人转身就没影儿了。

廉夫人一边抚着起伏过快的胸口，一边回想着黑衣人刚才所说的话。“看来，那麒麟令不是个寻常之物…若真的那么值钱，那我岂不是赚大发了？”

她兀自兴奋着，等回过神之后，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对于皇甫玄月，她还是很忌惮的。既然那麒麟令那么重要，他肯定会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或随身携带。她连他的身都近不了，又该如何取得那令牌呢？

脑海里纠结着，廉夫人的面色忽而懊恼忽而激动，最终她还是打算先回去找儿子商量对策。两个人的脑子，总比一个人要强。

说起那廉恒，出了王府之后，依旧流连花街柳巷。尽管没有了那玩意儿，但在扭曲心理的驱使下，居然弄出了许多新鲜名堂，而且还玩得不亦乐乎。那些烟花女子，每每见到他，都躲得远远儿的，生怕被他给盯上。

要知道，他的那些手段用在人身上，不死也能脱成皮。纵然烟花女子没有选择客人的权力，可她们也是惜命的啊！

廉夫人找到儿子的时候，他正在京城最有名的青楼胡同里寻欢作乐。那里的老鸨似乎已经认识了她，也不加以阻拦，反而笑着上前跟她打招呼。“廉夫人，来找令公子么？他正在楼上快活呢，恐怕还得等一会儿…”

蔡昀如今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寡妇，哪里有半点儿身份地位可言？那老鸨讨好的叫她廉夫人，也是为了能够让她早些替她儿子将欠的债还上。

倨傲的昂了昂下巴，廉夫人被阁楼里的胭脂味儿熏得有些受不了了，嫌恶的拿起帕子捂着口鼻，说道：“本夫人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在这里耗下去，还是早些去将我儿叫过来吧，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他相商。”

那老鸨见她这副态度，早已习以为常，表面上笑脸迎人，心底却将对方鄙夷了个够。甩着帕子走到一边，老鸨召来一个小丫头，吩咐道：“还不快去将廉公子请下楼来？”

那小丫头喏喏的应了，便提着裙角上了二楼。

廉恒正玩得不亦乐乎，忽然被打断，脾气简直坏到了极点。“作死的丫头，没见大爷我正快活着嘛，竟然敢打扰了本大爷的兴致，你们妈妈是怎么教导的？！”

廉夫人隔老远就听见了儿子的怒吼声，面子上顿时有些不好看。四周打探的目光落在身上，令她浑身不自在。

“哟…这年头，居然还有寡妇上妓院的，当真是世风日下啊！”

“她也太不守妇道了吧？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不避讳着也就罢了，居然还到这种地方来，难怪会被夫家休弃。这样不知廉耻之辈，若是我，倒贴给我我也不要！”

“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位廉公子都已经是个废人了，居然还来这种地方，原来是有个这样的母亲…”

廉夫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像是被人抽了几个耳刮子一样难受。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字字狠毒，扎得人体无完肤。她变成寡妇，被夫家休弃又不是她自愿的，他们凭什么这么指责她？！

楼上一阵哀嚎声之后，廉恒总算是神清气爽的下楼来了。看见大堂里坐着的面色铁青的母亲，他不禁蹙了蹙眉。这是男人来快活的地方，母亲怎么这般不顾廉耻找到了这里？这叫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恒儿…”廉夫人见到儿子，注意力总算是有了换到了别的地方。

廉恒冷着一张脸，没搭理她，抬脚就往门外走。廉夫人正准备跟上去，却被那老鸨一把拉住，说道：“廉夫人，令公子叫了楼里的头牌姑娘，这银子可还没有结呢！”

廉夫人咬了咬牙，恨恨的问道：“多少？”

“不多不多，算上酒菜，才一百两。”那老鸨眯着眼，答道。

“什么？居然要一百两，你们这是抢钱呢！”廉夫人尖叫一声，声音尖锐而高亢，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这一边。

那老鸨见她这般质问，不由得撇了撇嘴，道：“一百两，已经算是便宜的了。我万花楼的头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若不是看在廉公子是这里的常客，那价钱可不止这个数。你还嫌贵了？大伙儿来评评理，妈妈我可有乱说？”

那些恩客们听了老鸨的话，都附和着说道：“一百两，包下花魁已经算是很便宜了，这位夫人若是舍不得银子，就管好自己的儿子，叫他别上这儿来啊？”

“可不是么…连区区一百两都拿不出来，还称什么夫人！”

“没钱上这里来做什么？去去去，别打扰了老子的兴致！”

廉夫人脸色红了白，白了黑，总之是非常的难看。廉恒玩女人，她从来都不加以约束。因为她觉得亏欠了他，所以在银钱方面，她一向给的大方。但没想到的是，儿子来这种地方，开销居然这么大。这长此以往下去，要怎么得了？

她手里头的银钱不多了，要拿出一百两给老鸨，这不是挖她的心么？

见她半晌没有反应，那老鸨也显得有些不耐烦了，阴阳怪气的说道：“怎么，舍不得么？这欠债还钱，可是天经地义。还是说，廉夫人想让妈妈我将廉公子告到官老爷那里去，让青天大老爷来公断？”

众所周知，那府尹大人，可是有着青天之名的好官。可惜，清过了头了，甚至对官家子女显得格外的苛刻。若是犯到他手上，廉恒怕是不死也得掉半条命啊！

没办法，廉夫人只得从袖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晶莹玉润的镯子来，看成色应该也值不少的价钱。那可是她自己都舍不得戴的首饰，如今为了儿子，却要将它拿来抵账，廉夫人心里怎么会不难受？

“这…这镯子至少也值一两百两的，先抵押给你！等有了现银，我再赎回去！”脸色难看的将镯子往老鸨手里一丢，廉夫人逃命似的冲出了万花楼。

廉恒在万花楼折腾了一番，顿时觉得有了几分困意。回到落脚之处，连鞋子都没脱，就爬到了床榻上，睡了过去。

廉夫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睡得香。

“恒儿…恒儿…快些起来，娘有事情跟你商量…”廉夫人试探的推了推他，可惜他睡得太死，她根本叫不醒他。

廉恒如今脾气暴躁，廉夫人又不敢惹怒了他，只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一旁焦躁的等候着。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廉恒总算是睡饱了。廉夫人抹了抹眼角，连忙上前去拉住他准备出去的身影，恳求道：“恒儿。娘有事情跟你商量，你听完再出去好不好？”

“又有什么事？上回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能从麒麟王妃那里弄到好处的么？结果呢，还不是白跑一趟？”廉恒没好气的甩掉她的手，对这个没用的母亲厌恶到了极点。

廉夫人被儿子的态度给伤到了，可却还抱着最后一丝的希望，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说道：“这一次，娘绝对不会骗你。娘有个赚钱的法子，事成之后，就会有上万两银子…”

一听有银子，廉恒的态度才稍微好了一些，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廉夫人舔了舔嘴，说道：“有人要娘帮他偷麒麟王的麒麟令，事成之后，他就给咱们一万两银子，还会送咱们远走高飞。”

“麒麟王的麒麟令？”廉恒似乎来了兴致，一双贼眯眯的眼睛眨啊眨的，算计着什么。

廉夫人连连点头，说道：“趁着麒麟王和王妃去了别院小住，王府里无人驻守，正是咱们下手的好机会。”

麒麟王府对他们来说，可谓是了如指掌。在那里住了十多年，哪个角落里有多少石头，他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么重要的东西，皇甫玄月肯定会藏在书房里。因为那个地方，是除了王妃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入的地方。

廉恒猜想，那令牌肯定藏在了那里。

廉夫人也有同样的想法。两人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心里开始盘算起来。王府守卫每两个时辰调换一次，以他们对王府的熟悉程度，轻易地躲过侍卫的视线，还是易如反掌的。廉恒一边得意着，一边想着拿到令牌之后的打算。

看着人老珠黄的母亲，廉恒心里升起一股厌恶。若不是这个克夫克子的女人，他也不会那么倒霉，被人打断了命根子，甚至连廉家都回不去。沦落到如此地步，都是这个死女人害的。若是有朝一日，他发达了，他绝对不会管她的死活。

既然那麒麟令如此值钱，那么他相信它一定会卖个更好的价钱。到时候，他拿到了钱就一个人远走高飞，让这个女人自生自灭去吧！

反正妹妹在宫里也只是个宫女，这辈子是没有出头之日了。他只要自己逍遥快活就行了，其他的死活，又与他何干？

如此想着，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看见儿子嘴角微扬，廉夫人也为自己的计划感到得意万分。有了那笔钱，他们就可以重新找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就算麒麟王再厉害，她相信只要离开了京城，他也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暗忖着，最终拟定了一个潜入王府盗取令牌的计划。

这对自以为是的母子，正在为自己的计划暗暗得意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皇甫玄月派在他们身边的暗探的监视。很快，身在霓月山庄的麒麟王夫妇就得到了消息。

“他们居然打起了麒麟令的主意？”霓裳微微有些惊愕。

皇甫玄月倒了一杯茶水，一口饮尽，这才接话道：“似乎是被人指使的，看来小爷在宫宴上的一番话，引起了许多人的觊觎啊！”

麒麟令能够调动天底下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组织风雨楼奉命行事，这对某些人来说，诱惑力的确不小。

要知道，风雨楼不仅仅是个别国家忌惮的势力，而是整个大陆最为神秘的力量。若是能够得到它，便可以影响天下的局势。而那麒麟令牌，又成了号令风雨楼的关键之物。故而，引来了许多野心家的争夺。

“他们还真是自不量力，想要在王府偷东西，真是痴人说梦。”霓裳倒是不担心那令牌会失窃，因为那令牌皇甫玄月一直随身携带，即使是安歇的时候，也会枕在枕头下，岂是那么好偷的？

更何况，从皇甫玄月手里偷东西，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爷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偷的…敢觊觎小爷的东西，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皇甫玄月眯了眯眼，一抹杀意一闪而过。

霓裳把玩着手里的帕子，巧笑嫣然的说道：“那王爷想不想知道，是谁在打那令牌的主意？”

“裳儿有妙招？”

“妙不妙，试过才知道。”霓裳咯咯的笑着，信心十足的样子。

皇甫玄月忽然正视起来，一本正经的问道：“说来听听？”

“想要知道他们背后的指使者，方法很简单，那就是让他们将令牌偷出去。等到他们碰头的时候，不就可以一清二楚了？”

皇甫玄月眉头舒展开来，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娘子所言极是，就这么办。”

“裴峰…”皇甫玄月唤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于是改口唤道：“曲风…”

一个黑衣人神出鬼没的飘到二人面前，单膝下跪道：“主子有何吩咐？”

“去，弄一块假的麒麟令出来，丢到王府的书房去。”

那个叫曲风的侍卫应了一声，便没了影儿。

霓裳见到这出神入化的功夫，不由得感叹：“他们走路都是飞的吗？来无影去无踪的，跟幽灵一样。”

皇甫玄月嘴角微扬，显得莫名得意。“他们可都是为夫我训练出来的暗卫，如何，还不赖吧？”

霓裳见到他那副自得的模样，就忍不住打趣道：“是是是，夫君训练出来的人，自然都是好的！”

“裳儿若是羡慕，为夫也可以教你的…”皇甫玄月将她捞起来，放置在自己的膝盖上坐着，将她整个人圈在双臂之间。

霓裳敲了敲四周，幸好丫鬟们都退的远远的，否则她一定会羞愤的恨不得钻到地下去的。“爷…快放我下来…大白天的，于理不合…”

“若是晚上就可以么，裳儿？”他低沉的笑声在耳畔响起，令霓裳的脸更加的嫣红。

这人，就喜欢欺负她！

霓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努力转移话题说道：“王爷的书房可有不少的机密，要不要派人先将书房里的重要文献都藏起来？”

“无碍…书房里没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就算被人偷了去，也无用武之地。”皇甫玄月在她细嫩的脖颈轻咬着，很满意的听到她难耐的嘤咛之声。

霓裳从他膝上滑下地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娇嗔道：“说正事儿呢，王爷怎的这般胡闹！”

“爷回答的很正经啊，哪里胡闹了？”某人死不认账。

霓裳无耻不过他，只得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皇甫玄月见她快要动怒了，这才嬉笑着上前，安抚道：“好了，爷不逗你了。等到晚上，爷想怎么折腾都行，不是么？刚才说到哪里了，嗯…利用假的令牌将那些暗地里打令牌主意的人给引出来？裳儿果然聪慧过人…为夫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向来喜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看不顺眼的，杀了就是，也不必费那么多的心思去揣摩别人的心思。

霓裳却不同，她喜欢防患于未然，提前做好迎战的准备。

嗯，他们果然是夫妻，是最好的搭档！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之时，王府西侧的院子里忽然闪过一个黑影。借着院子里树影的掩护，他顺利的穿过一条条走廊，来到了王府最为重要的所在地——书房。

那里果然把守严密，门口不时地有侍卫走过，想要接近而不被发现，的确是很困难。不过，他早已想到了这些，有所准备。

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纸包，男子用衣袖捂住了口鼻，忽然上前几步，将纸包里的粉末撒向了那些负责看守的侍卫。

那是最为霸道的迷药，只要沾上一点儿就能迷晕一头大象。他整包的撒出去，那些侍卫没有防备，自然全部都中招，摇摇晃晃了几下，就晕倒在地，兵器落地，发出砰砰砰的响声。不过幸好书房距离其他院子比较远，没有惊动别人。

男子一边庆幸着，一边慢慢地摸进了书房。

不远处一棵茂盛的树上，一个蒙面女子看到这一幕，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悄悄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女子猫着身子，谨慎的打量着四周，直到确定发现其他人，这才轻手轻脚的向着书房靠近。

屋子里，一个火折子亮起，男子一边急急地翻找着那个传说中的令牌，一边四周瞄着，将一些值钱的东西往衣服里塞。

屋外的女子鄙夷的望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忽然，屋子里发出了一道闷哼声，接着那正兴高采烈往衣袖里塞珍宝的男子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而那即将落地的火折子，则被一只脚勾起，握在了手里。

那突然冒出来的人，亦是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从她的举手投足之间可以看出，她是个身材玲珑有致的女子，而且有一定的武功底子。

看来，这麒麟令的确遭到了不少人的惦记。屋外的女子尽量屏气凝神，不让人发现她的存在。

屋子内的女子将书柜仔细的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令牌的所在。正心灰意冷之时，被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慢慢的朝着那盒子靠近。那盒子原本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可是一般人往往容易忽视最为显眼的东西，认为那么重要的东西，绝对不会放在如此打眼的地方。可是偏偏有些人，却自以为聪明过人，便将东西随意的摆放在容易忽视的地方。

那女子打开盒子的时候，神情有些激动，不过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取走了盒子里的东西，往胸口的衣衫里一塞，女子便飞身从另一面的窗子飞了出去。屋外的女子柳眉倒竖，对这个结果很是不满，于是悄悄地追了上去。

等着几拨人离开了王府的书房，一个黑影才从暗处走出来，叹道：“一群笨蛋！”

若是麒麟令那么好偷，早就被人得手了，还等到如今？黑影摇了摇头，不禁暗暗地赞叹起来。果然不出所料，想要盗取令牌的，不止一方呢。

眼睛瞟到那被打晕在地上的男子，黑影抬了抬手，立刻就有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去，将他扔出府去。”

几个黑衣人互望了一眼，其中有个稍微大胆的说道：“要我们暗卫做这样的事情，简直太大材小用了吧？”

面容冷峻的男子斜了他们几个一眼，道：“莫非，你们想要我亲自动手？”

他们自然是不敢的！谁叫冷面是风雨楼除了主子后之外，武功最厉害的呢。他们惹不起啊！于是，只要认命的进了屋子，将那死猪一样的男子抬起，飞身上了屋顶。

守在屋子外的廉夫人，一直没见到儿子出来，心里顿时暗暗焦急。忽然头顶上一阵冷风扫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接着，一个不明的重物从天而降，径直朝着她咋了下来。

廉夫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莫名其妙的砸晕了过去。这还不算，最丢人的是，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根本就不是在王府某个隐蔽的角落，而是在正大街上。而且，她身上的衣服也不知去向，全身上下就剩下一个粉色的肚兜。如此还不算最出丑的，在她的身边，还躺着一个只穿着裤衩的男子。那男子的面容被发丝给遮住了，看不明确。可即便是如此，两人以暧昧的姿势纠缠在一起，也够人议论一番了。

“真是太不知廉耻了…居然与野男人在大街上苟合…”

“这不是被夫家休弃的寡妇么，居然耐不住寂寞去偷汉子了，啧啧啧…”

“哎哟，赶紧走吧，免得长针眼…”

廉夫人总算是清醒了过来，当意识到身上光溜溜的时候，她不由得尖叫一声，双手捂着胸前，狠命的将那个欺负她的登徒子揍了一顿。

沉睡中的男子被疼痛弄醒，忽然抬起头来，露出真实的面容来。这样一来，更是引来人了众人的唾弃。

“天呐…这女人简直太不要脸了，居然勾引自己的儿子，真是造孽啊…”

“这是乱伦啊，要遭天打雷劈的！”

“这样恬不知耻的女人，怎么不拉去沉塘！”

“沉塘！沉塘！”

四周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等的龌龊事，心理承受能力差点儿的，还差点儿当场晕过去。

廉夫人看着被自己一顿拳打脚踢的，居然是她的宝贝儿子，顿时后悔不已。可是看着他们光溜溜的身子，她的脸色就惨白到不行，恨不得晕过去。

如此一来，她哪里还有脸在这世上活下去？寡妇的是非本就多，她还与儿子出了这样的丑事，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太不要脸了…”

“奸夫淫妇啊…一定要送官！”

“世风日下…母子胡搞在一起，真是有辱祖先！”

廉恒被四周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弄得一头雾水，当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妇人身上时，也吓了一跳。

不过，他的脸皮已经够厚了，这点儿打击他还能承受。不顾众人的指指点点，他从地上爬起来，大声的质问起自己的母亲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会在这儿？”

面对他的质问，廉夫人除了惊愕，便只剩下心酸。到了这份儿上，儿子还只顾着他自个儿，根本没考虑过她这个母亲的感受。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居然这样没心没肺，廉夫人只能掩面痛哭流涕。

廉恒见她只知道哭，顿时心乱如麻。他好不容易才潜进王府里去，没想到被人暗算，还这样衣衫不整的睡在大街上。而他的母亲，简直一无是处，连望个风都做不好，还弄出这么多事来，他心里真是恨透了她了。

“看什么看，还不给我滚！”廉恒没好气的朝着四周的人群吼道，恼羞成怒。

聚集的人群慢慢的散去，廉恒也不见了身影，只留下廉夫人一个人瘫坐在地上，默默地哭泣着。

这样光着身子在大街上，简直连乞丐都不如。廉夫人越想心里越难受，恨不得找个地方上吊算了。

这出闹剧之后，廉夫人再也没出现过。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被那不孝的儿子给卖了，还有人说她落魄成了乞丐婆。不管哪一种，她这一辈子都没办法翻身了。至于她那个没用的儿子，也在一次玩弄妓女的时候出了人命，被青楼的龟奴活活的打死了。当然，这也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再说说那打晕廉恒的蒙面女子，在拿到那枚令牌后，还来不及沾沾自喜，就被人从身后偷袭了。两人都是有功夫底子的，但显然那尾随而至的女子武功更高一筹，交手数十招之后，便被人抢去了放在怀里的令牌。

正懊恼不已的时候，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之后，嘴里吐出几个冒着寒意的字来。“没用的废物！”

“属下办事不利，任凭主子处罚！”女子单膝跪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黑衣男子瞧了她一眼，吩咐道：“回刑堂领罚吧。”

然后，便朝着另一个蒙面女子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皇甫玄月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霓裳睡得正香，他不忍打搅她，便悄悄地将手臂从她的脑后抽出，然后披衣下床，去了院子里。

“知道是何人夜闯王府了么？”此刻的皇甫玄月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肃穆，令人敬畏不已。

跪在地上的黑衣暗卫抱拳禀报道：“启禀主子，今晚夜探王府的不止一拨人。除了那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廉恒，另外还有两个身穿着夜行衣的女子。属下派了两队人马悄悄地跟了上去，其中一个黑衣女子受了伤，被她的主子遣走，钻进城南的一家客栈之后不见了踪影。另一个黑衣女子则带着那块令牌悄悄地进了驿馆。”

听了暗卫的禀报，皇甫玄月心里便有了数。“看来，有些人还是不死心啊。哼，只怕这次还是要让她失望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属下已经派人潜伏进了城南的那家客栈，不日定能查到他们的身份。”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自信的抬起头来，仰视自己的主子。

皇甫玄月对他们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抬了抬手，命他站起身来。“先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属下定会小心，不会露出马脚。”

“回去吧…”皇甫玄月弹了弹手指，示意他退下。

转身回到屋子的时候，霓裳依旧在睡梦中。嘴角泛起的笑意，可见她在睡梦中都是心情愉悦的。

皇甫玄月觉得心口某处一片柔软，浑身上下的戾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柔情。

他的娇妻，怎么都看不够啊！轻抚着她光滑细致的脸蛋，皇甫玄月忽然有种想要咬一口的冲动，而他也这么做了。

霓裳感觉到唇上一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没事…接着睡吧…”皇甫玄月见吵醒了她，不由得又懊恼起来。

霓裳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子，蹭了蹭就又睡了过去。这几日，她的确是累得慌。一日当中，有大部分时间霓裳都是在床榻上度过的。某人毫无节制的需索，让她的身子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皇甫玄月满足的搂着她的纤腰，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清香，片刻之后也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驿站

“侯爷，您总算是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

格敏解下脸上的蒙面巾，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嘴角不由得上扬。“忙活了一晚上，总算是没有白费。”

“侯爷取到令牌了？”那丫鬟从她的口气中听到了某些讯息，也很是替她高兴。

主子终于要得偿所愿了，有了这块麒麟令牌，天启国的那些皇子便不能将她怎么样了吧？有风雨楼罩着，自然是没有人敢轻易得罪他们的。

“时辰不早了，早些歇着吧。再有两日，大皇子便要带着三公主回朝了。”在那之前，她一定要想办法脱身才行。

天启国她是不打算再回去了，她唯一不舍的，就是那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弟兄了。不知道她这一离开，他们的命运会如何。希望接管她兵权的人，能够善待他们。

换下夜行衣，格敏随意梳洗了一番，便吹灭了烛火，睡下了。

“没想到，天启国的女侯爷也在打令牌的主意。哼~”停在驿站屋顶上的男子迎风而立，黑色的袍子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他没有跟上去，是不想打草惊蛇。

那女侯爷既然能从萱娘的手里将东西夺走，必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萱娘可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她有几斤几两重，他一清二楚。能够轻易的将萱娘制服，想必武功也是不低的。他若是贸然行动，惊扰了对方，怕是会得不偿失。

明抢不行，那么他就得另想他法了。

天一亮，王府失窃的消息怕是就要传遍大街小巷。他日后的行踪也要格外小心才是，若是被人发现了，就功亏一篑了。

都已经到了这个紧要关头，可不要惹出什么事端来才好。他一边这样想着，又不甘的望了一眼那刚刚灭了灯的房间，许久之后才飘然离去。

翌日，御书房

“这个消息可靠么？”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斜靠在宽大的龙椅上，一心二用的问道。

侯英耷拉着脑袋，不敢有半点儿含糊，答道：“此事千真万确，今儿个一早，麒麟王就匆忙的从别庄赶回了王府，想必是假不了。”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还得麒麟王亲自回府一趟？”皇甫临忽然来了兴趣，将手里的奏折往桌子上一丢，坐起身来。

侯英抿了抿嘴，半晌才说道：“奴才也只知道丢了很重要的一件东西，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皇甫临勾了勾嘴角，笑着说道：“莫非是麒麟令丢了？”

提到麒麟令，侯英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乖乖，那东西可是无价之宝啊！那么一块黄金打造的小小令牌，便可以号令天底下最有影响力的势力风雨楼，谁得到它，就等于得到了半壁江山哪！

皇甫临见他震惊的模样，眼里却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撇撇嘴说道：“嗯…若真是麒麟令丢了，那可就麻烦了！”

“皇上可要加派人手，帮麒麟王寻回令牌？”侯爷壮着胆子问道。

皇甫临一手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说道：“别小看了麒麟王，他的本事朕还是知道一些的。若是连这样的小事都解决不了，那就配不上他的这个封号了！”

侯英腆着笑连连点头，不敢再吭声。

皇甫临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事来，问道：“三公主三日后便要出嫁天启了，都准备妥当了吗？”

“回皇上的话，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三公主近来也很是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和亲公主的命运。”侯爷小心翼翼的答道。

“是嘛…”皇甫临眯了眯眼，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她会这么安静，必定有什么阴谋。若她哭闹，那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可是她不但不哭不闹，还这般的积极地待嫁，这里头肯定有文章。

“派人给朕好好地盯着三公主的一举一动，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向朕汇报！”

“是，奴才遵命。”

131悲催的玉敏郡主

三公主出嫁的日子，霓裳不得不从霓月山庄回到了王府，陪同皇甫玄月一同进宫参加宫宴。

此刻的长春宫内外，挂满了喜庆的大红绸子，宫女们也都换上了粉色的衣裙，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三公主皇甫姗坐在铜镜前，已经装扮妥当。大红的嫁衣，妖艳的妆容，令她放佛变了个人似的，冷艳而又陌生。头上纯金打造的花冠，熠熠生辉，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而摇摆着，显得楚楚动人。

“三公主安好！”前来恭贺的诰命夫人们有序的走进大殿内，规矩的行礼问候。

皇甫姗面无表情的抬了抬手，示意她们起身，脸上丝毫没有要出嫁的喜悦。诰命夫人们陪着笑，说着一些吉祥话儿，没得到回应之后，显得有些尴尬。

霓裳作为王妃，又是三公主的长辈，自然是不必纡尊降贵的到三公主的寝殿去恭贺的。故而，一进宫，她便去了皇后的坤华宫。在路过御花园不远处的院子时，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旁窜了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王妃…求你帮我…”那女子一身宫女的装扮，双手略微有些粗糙。姣好的面容也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而显得憔悴，光滑水嫩的皮肤也变得暗沉，毫无光泽，可霓裳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触碰，霓裳身后的墨香立刻站出来，挡在了主子的面前，大声呵斥道：“大胆奴婢，竟然敢冲撞王妃？还不快些让开！”

被墨香这么一呵斥，廉娇脸上满是不甘。她怎么说都是皇甫玄月的表妹，是她的主子！她一个奴婢，凭什么对她大吼大叫？简直没有规矩。

墨香见她死死地瞪着自己，不由得冷哼一声，道：“你还当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主子么？不过是个小宫女罢了，神气个什么？”

墨香的话，不可谓不狠毒。

廉娇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有人贬低她的身份，践踏她的尊严。墨香说的字字句句，都直戳她的心窝子。

抬起手来，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巴掌，却被墨香给躲了过去。墨香虽然不是个喜欢仗势欺人的，但这个廉娇也实在是高傲的过头了。她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神圣不可侵犯呢！

“墨香。”霓裳知道墨香的脾气，她平日看着挺温和，但惹毛了她，也是会很强悍的。为了不多惹事端，她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打发了廉娇再说。

墨香听见主子的召唤，乖乖的退到一旁，但脸上却依旧充满了警惕，生怕那个无耻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伤害主子的事情来。王爷让她跟着主子，她就得保护主子周全，不能由半点儿闪失。

“廉姑娘…不知道你拦住本妃的去路，可有什么事？”因为廉娇的身份先是秀女，然后是宫女，霓裳对她的称呼也有了变化，不再将她当做廉家大小姐看待。更何况，廉家早就不承认她这个孙女了。若是再称呼廉小姐，怕是要惹人非议。

听到廉姑娘这个称呼，廉娇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似乎非常不满。但想到如今的处境，她也知道不该得罪了眼前这个女人。于是低下头去，咬着牙说道：“我…我想请王妃再帮我一次，我不想一辈子都做身份卑微的婢女…”

“在主子面前，还自称我，你到底懂不懂规矩？！”墨香在一旁看不顺眼的嘀咕着。

廉娇眼底闪过一抹狠毒，但却不得不改口，说道：“是…是奴婢想请王妃再帮奴婢一次！”

对于她这般的低声下气，霓裳却没有半点儿成就感。因为她听得出，廉娇心里满是算计，并非真的心甘情愿的跪下来求她。

“廉姑娘太高估本妃的本事了…”就算有本事帮她，霓裳也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不懂感恩的小女子劳心伤神。

廉娇几乎要咬破了嘴唇，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对霓裳，不是没有恨的。她都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她居然还如此拿乔，实在是太过分了。再怎么说，她都是先皇后的外甥女，是皇甫玄月的表妹，她怎么能见死不救！

霓裳哪里看不出她的那些小心思？见死不救？她为何要救她？没让窦连翘将她处死，就已经很不错了，竟然还敢奢望她会抬举她，让她高高在上享受尊崇，她又不是傻子！

“王妃…你答应过我，会让我成为皇妃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看着霓裳脸上那淡漠的神情，廉娇彻底的抓狂了。

她是她唯一的希望了，而她似乎并没有帮她的打算。难道她真要在宫里做一辈子的宫女？想到这段日子以来受到的折磨，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在没有达成心愿，将那些捧高踩低的人狠狠的教训一番，她又不甘心就这样卑微的死去！

霓裳似乎听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笑话一般，轻笑起来，说道：“你们不愧是母女，连说话的语气都这么的百无禁忌！本妃凭什么帮你？霸占了王府十多年，没让你们全部吐出来就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作为一个人，连基本的感恩都不懂，却仍旧像个吸血虫一样，只想着别人付出，贪婪的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这就是所谓的才女，显摆自己的本事？真是大言不惭！”

“你想进宫选秀，本妃破例帮了你一把。是你自己不争气，没能入得皇上的青眼，难道这也要怪在本妃的头上？你以为皇上是什么人，是能够被人左右得了的么？是你太高看了本妃，还是自己太懦弱！没那个本事，就别心存妄念。本妃话已到此，今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本妃无关！”

被霓裳的话这么一激，廉娇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这样明目张胆的将她的伪装撕破，廉娇的胸口气得生疼。有些问题，她一直不愿意去正视，可经由别人的嘴说出来，是多么的残忍和轻蔑。

她以为不似母亲那般的贪婪，不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就算是不欠王府什么了。可是她从头到脚，穿的吃的，哪一样不是王府出的银子。她清高，什么事情都想要争个输赢。抚琴请的京城最有名的琴师，教导礼仪的嬷嬷，哪一样不需要银子。

她一直活在自欺欺人的世界里，拼命地想要忽视这些她认为很可耻的事情，但却依旧默默地享受着别人给她带来的荣耀和生活。直到霓裳这般直截了当的提出来，她犹如坠入无尽的地狱，觉得自己满身都是肮脏。

霓裳看着她那副嫌恶的表情，便知道她刺激到了她的软肋。不过这样也好，有些话始终都是要说清楚的。仪态优雅的绕过呆坐在地上的廉娇，霓裳心里忽然变得异常的轻松。解决掉一个麻烦，霓裳觉得很有成就感。

廉娇此刻还瘫坐在地上，久久无法回神。

她可是趁着三公主大婚，管事宫女没空看着她才偷偷跑出来的。没想到，不但没能寻求到帮助，还被数落了一顿，让她那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完全被击得粉碎，整个人便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墨香跟随着霓裳的身后，不时地回头打探那廉娇几眼，幸灾乐祸着。这种女人，就是欠教训！

皇后娘娘近日身子不太舒服，兴许是操劳过度，故而三公主大婚的日子，她也在坤华宫内静养，并婉拒了所有人的拜见。

霓裳来到坤华宫门口的时候，听闻了这个消息，眉头不由得微蹙。窦皇后的身子骨虽然比较柔弱，可是在鬼医精湛的医术下，早已恢复了元气，不该这么容易就病倒才是。莫非是另有原因？

霓裳这样猜想着，坤华宫的宫女就已经迎了出来。窦皇后拒绝了所有人的拜访，但却特许麒麟王妃入宫陪伴。于是外界又在猜想着，这麒麟王的地位果然不同凡响。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霓裳今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外面加了一件银灰色的狐狸皮毛的披风，整个人显得秀雅高贵，令人眼前一亮。

窦皇后斜倚在美人榻上，见霓裳进来，脸上才露出一抹笑容，抬了抬手，道：“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快些起来吧。”

霓裳只是淡淡的笑着，上前握住窦皇后的手，说道：“听闻娘娘身子不适，可请太医瞧过，究竟是何毛病？”

霓裳的问话，令窦皇后的脸色微微泛起红晕。

霓裳见她那副模样，心里的猜测更加的确定起来，不由得张口说道：“莫非娘娘是…哎呀，真是恭喜娘娘了！”

“未满三个月呢，恭喜还为时尚早。”她嘴里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很是受用，一只手轻轻地放在肚腹处，整个人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霓裳也很替她开心，心里也暗暗地期待，能够早日当上母亲。不过，按照皇甫玄月那般努力，不久之后她也会有好消息吧？

想到这里，霓裳也忍不住嘴角微扬，甜蜜的笑了。

“霓儿这么开心，是不是也有好消息了？”窦皇后也没光顾着自己，一双能够透视人心的眼睛充满了戏谑。

霓裳害羞的撇开头，拿着帕子擦了擦嘴，道：“还早呢…不过，倒是很想看看皇上和娘娘的孩子是什么模样，想必一定可爱的紧吧！”

天真可爱的娃娃，霓裳一向没有抵抗力。皇甫临俊美，窦连翘清丽，他们的孩子，肯定也是容貌出众的小皇子或者小公主。

窦皇后不时地摩挲着肚子，笑着答道：“还有六七个月，她才能落地呢。”

“六七个月很快的，娘娘近来可要好好休息，万不可太过操劳。还有，饮食方面也要多注意，螃蟹一类的大寒之物还是尽量不要碰为好。”霓裳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二十一世纪的育儿宝典，挑了最重要的几点透露给她。

窦皇后听了她的话，不由得轻笑起来。“这些，我都有在书上看过。更何况，皇上他…早就提醒过我了…”

想到皇甫临曾经的身份，霓裳这才觉得自己简直是白操心了。“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皇上本就医术超群，想必定能够将娘娘照顾的无微不至。”

提到皇甫临，窦皇后的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翘。

自从得知她怀了身孕之后，他做梦的时候都带着笑。早朝过后，也不再整日埋在奏折堆里，尽量抽出时间来陪她，后宫的一切事宜，他都交给了信任的女官去打理，不让她操一点儿的心。

他们盼望这个孩子，盼了两年了。这迟到的惊喜，怎能不让人沉醉？

“霓儿也不小了，也该早些为麒麟王诞下子嗣才是。”对于霓裳，窦连翘曾经也是很嫉妒的。可是后来皇上跟她表明心迹之后，她对她的那点儿吃味也慢慢的淡去了。更何况，她如今有了心爱之人的骨肉，心里那最后一丁点儿的不悦也都不见了。

看着霓裳，她心里也只希望她也能够同样的幸福。

尽管后宫还有着几个不怎么安分的女人，可皇甫临并没有宠幸她们的打算。就算是她怀了身子，他也照常呆在她的寝殿内，这一点让她很是安心。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景，她没想到会在自己身上实现。她的夫君，还是掌握着天下人生死的帝王！

窦连翘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说到子嗣，霓裳也含羞带怯起来。“唔…孩子也得看缘分的…”

见她羞红了脸，窦皇后便不再逗她。两个人闲聊了小半个时辰，霓裳见她隐隐有些困顿，便起身告辞了。

为了避免再被廉娇纠缠上，霓裳带着墨香从另外一条小路往举行仪式的宫殿走去。可是却没想到，会再次遇到熟人。

那人背负着手，伟岸的身躯挺得笔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霓裳见到他，略微点头示意，就算是打过招呼了。毕竟男女有别，她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

正与身边的大臣们低声交谈的男子，无意中瞥到那一抹倩影，微微愣了愣神，继而侧过头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大步朝着她走过来。

霓裳有些惊讶，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走向自己，正打算就此离去，却见他拱了拱手，朝着她浅浅的行了个礼，道：“麒麟王妃安好！”

出于礼貌，霓裳也不能装作没看见，只得福了福身，还了个礼，道：“耿相安好。”

刚才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臣子们，见到这位天逸王朝最年轻美貌的王妃，皆是一愣，都带着好奇的目光朝着她这边打探起来。霓裳早已习惯那些探究的目光，故而神情一直客气而又疏离，显得高贵贞静，不容人亵渎。

“耿相找本妃有事？”霓裳挑了挑眉，以她对清郡王的了解，他是个城府极深的男子，绝对不会做无谓的事情。

他叫住她，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她想不明白的是，他们从无交集，难道他是冲着她家王爷来的？

镇定了一下心神，霓裳垂了垂眼眸，将心思隐藏在眼底。

耿烈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向前弯曲垂在腰处，端的是一位翩翩贵公子模样，叫四周那些娇羞的名门闺秀们都忍不住偷偷往他身上瞄着，低垂的脸蛋上均是嫣红一片。

霓裳嘴角含笑，但却没有被他这副模样所迷倒。毕竟，在皇甫玄月那妖孽的强悍影响之下，她早已锻炼出了非凡的心理承受能力。

“几年不见，麒麟王妃性子倒是沉稳了不少。想当初，在锦州城第一次遇见的时候，王妃还是个懵懂的孩童呢…”如今想起来，他脑海里的记忆依旧清晰。他极少会专注在那么没用的事情上，可是对霓裳，仅仅只是短暂的相处，他却能回忆起当时的一点一滴，这对他来说，太过不可思议了。

霓裳没想到他会提及几年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心中隐隐警惕起来。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回忆当初的那些美好，可不是一件好事。她是有夫之妇，绝对不能跟外男有过多的来往。他这般毫无忌惮的提起当年，是想给她难堪还是想利用她达成某种目的？

千百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霓裳唯一不会想到的是他对她是真的喜欢。她没皇甫玄月那么自恋，认为全天下的男人都会喜欢她。“当年霓裳年纪小，若有冲撞了耿相的地方，还望耿相大人大量，不与我一般计较。”

见她眼里有着戒备，耿烈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些难受。“王妃误会了！本相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解释毫无力度，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微微有些苦涩。可是有些话，他憋在心里，无法说出口。她如今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被另外一个男人宠着。而且那个男人，还是个特别善妒，特别腹黑的一个男人。他向来会审时度势，故而理智告诉他，不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否则他的下场肯定是死路一条。

修罗一般的麒麟王，别人或许没多少认知，可他却是深有感触的。因为，他的父王福亲王，就曾经亲眼目睹过麒麟王残忍杀戮的一面。从他懂事的时候开始，他的父王就一再的告诫他，惹谁都不能惹麒麟王！

“既然相爷没什么事，恕我不能奉陪了，告辞！”霓裳淡淡的回应了一句，便带着丫鬟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清冷高雅的背影。

耿烈看着她消失在视线当中，心里酸涩不已，不由得苦笑。他始终是晚了一步，而且输得彻底。因为他也不敢保证，在娶了霓裳之后，不会在家族的压力之下再纳其他的小妾通房，但皇甫玄月却可以！

麒麟王府，只有霓裳一个女主人，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他脸上的愁绪仅仅维持了片刻，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融入人群之中，继续与那些朝臣们站在一处，偶尔交谈两句。

他已经够低调的了，可是他上前搭讪麒麟王妃的事情，还是传到了皇甫玄月的耳朵里。所以不等霓裳出现，他就迫不及待的去逮人了。

“麒麟王呢，怎么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同样身为王爷的洛亲王和湘亲王陪坐在太皇太后的身边，不解的问道。

太皇太后因为五公主的死受了不小的打击，在床上躺了许久才渐渐好转，可身子却大不如前了。若不是因为三公主要远嫁天启，她还被皇甫临幽禁在自己的寝殿内，不得外出呢。听了他们二人的话，她额头上的皱纹顿时又多了好几条。“你们这位小皇叔逍遥自在惯了，受不得半点儿拘束。能在哀家这里走一遭，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该如此无视太皇太后您吧？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开溜了，真是太没规矩了！”率先表示不满的是，是长着一身肥肉的洛亲王。

洛亲王虽不是太皇太后亲生的，但却也是皇室仅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位亲王了。他手里没多少实权，但却眼高于顶，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正是因为有他这样的父亲，才养出玉敏郡主那样刁蛮任性的女儿！

他这不经大脑出说来的话，立刻遭来了对面坐着的湘亲王的嗤笑。“皇兄又不是不知道麒麟王的脾气，当初玉敏那丫头冲撞了这位小皇叔，被砍下了五根手指，你不也没能替她讨回公道么？如今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教，还真是可笑。”

湘亲王与洛亲王本就不怎么对付，抓到机会肯定会冷嘲热讽一番。

洛亲王狠狠地瞪了这个皇弟一眼，冷哼道：“湘亲王除了会说风凉话，也不见你站出来为你侄女打抱不平。还亲兄弟呢，哼！”

太皇太后见他们俩又吵了起来，心里更加的难受起来。“你们都给我闭嘴！好不容易清净了几日，又闹腾起来了，你们眼里还有哀家的存在吗？”

太皇太后积威已久，即使到了风烛残年，那威仪还是在的。她一开口，这兄弟俩就安静了下来，低头不语。

“今儿个是三公主出嫁的日子，哀家不想听到你们吵吵闹闹。”皇家的子嗣本就不多，如今皇甫临要将皇室唯一的公主下嫁到天启，她如何能平心静气的接受这个事实。

皇甫临对她如此也就罢了，可是三公主何其无辜？他竟然那般狠心，将她送去和亲，简直是欺人太甚！还有五公主，莫名其妙的被削去了公主的头衔，贬为平民。如此也就罢了，居然还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地牢里。

皇甫瑜虽然太过骄纵，可那也是她的孙女啊！想到这几个可怜的孩子，太皇太后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太皇太后息怒…都是儿臣们的不是，儿臣给您赔不是了…”湘亲王一贯是很会做人的，见她老人家心里不舒服，立马上前跪着认错。

洛亲王见湘亲王这般做了，也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身来，跟着一同跪下，道：“请母后恕罪…”

太皇太后见他们兄弟二人这副态度，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些。被禁足了一段时日，她几乎都感觉不到作为太皇太后这份尊荣了。好在，这两个儿子还算对她恭敬有加，没有让她白疼他们一回。

兴许是先帝造孽太多吧，皇甫家的子嗣一直不怎么兴旺。到了如今的皇甫临这里，更是放佛断了香火一般。窦连翘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而皇帝又不肯亲近其他的女人，不肯纳妃，可把她给愁死了。

而且，因为先帝的猜忌，一直不容许自己的几位兄弟有子嗣。故而，只要这两位王爷的府上的女人怀上孩子，就会发生意外。不是小产，就是绝育。若是侥幸躲过一劫，诞下男丁，也会早早的夭折。

其实，太皇太后哪里不知道这其中的内幕。不过为了皇室的安定，她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忍了。

故而，洛亲王府除了玉敏郡主之外，便再无其他子嗣。而湘亲王更惨，据说丧失了生育的能力，这辈子连个继承香火的人都没有了。如今想来，她是大错特错了。这天逸的大好江山，也要有人来继承才行。如今皇室中人所剩无几，玄孙辈的竟然一个都没有，她就算死也不会安心的。

“唉…你们都起来吧。”兴许对这两个儿子怀有愧疚，太皇太后也不忍责罚他们，抬了抬手命他们起身。

两位王爷叩谢了一番，这才乖乖的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一声不吭起来。

就在气氛有些僵硬的时候，一个打扮贵气的女子欢快的闯进殿来，也不管太皇太后是否召见，便径直冲到太皇太后身边，撒娇道：“祖母…敏儿好久没见到您了，可想死敏儿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洛亲王的女儿——玉敏郡主。

“敏敏，还不给太皇太后请安，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洛亲王见到宝贝女儿这般无状，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是个极为好面子的，不想让女儿在死对头的面前闹出笑话来。湘亲王倒是没说什么，根本就无视了这个女娃的存在。

太皇太后先是蹙了蹙眉，继而慈爱的抚摸着玉敏郡主的发丝，宠溺的说道：“无妨…哀家也许久没见到敏儿了…听说她已经嫁人了，在夫家过得可好？”

太皇太后因为长时间被幽禁，故而不知道外面的情形。皇甫临也不许人来探望太皇太后，美其名曰清修不得打扰，这才闹出了这样的乌龙。

只见玉敏郡主和洛亲王脸色均是一黯，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太皇太后怕是不知道吧…玉敏郡主如今还是待嫁之身呢…”湘亲王嘴角勾勒出弯弯的弧度，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太皇太后不解的问道：“不是已经许了人家了么，怎么还…”

湘亲王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玉敏郡主给打断了，插话道：“敏儿还想多陪祖母几年，不想太早嫁人！”

说完，她还狠狠地瞪了那喜欢惹是生非的皇叔一眼，丝毫不给他好脸色瞧。

湘亲王也懂得适可而止，适时地闭了嘴。只是他虽然不开口，但保不齐有别人再重提此事，让玉敏郡主难堪。

“说得好听，还不是被夫家给休弃了！”一道响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不一会儿，一对金童玉女似的璧人携手走了进来，大咧咧的在一旁的椅子里坐下。

能够这般嚣张，不将太皇太后放在眼里的还有谁，不正是那去而复返的麒麟王吗？而霓裳被他牵着，想要给太皇太后行礼都不成，只能幽怨的睨着他，希望他能放开她，免得失了礼数。

太皇太后显然对麒麟王的做派早已习惯，倒也没说什么。可那玉敏郡主却不甘心，阴阳怪气的对着麒麟王夫妇说道：“真是太没规矩了！见到太皇太后，居然也不行礼？！”

“说到规矩，本王还是你的皇叔祖呢，也不见你上前磕头。如此喜欢逞口舌之快，想必是上次的教训不够！”皇甫玄月缓缓地开口，好像在谈论天气一般悠闲自在。

玉敏郡主还想辩驳，却被洛亲王不住的眼神示意给阻止了。而这时候太皇太后也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脸责备的对玉敏郡主说道：“敏儿，看来是哀家平日里太惯着你了，连规矩都忘了，才让你养成这样的性子。没想到你出嫁不到半年，就被休弃回了王府，祖母对你真的很失望…”

“祖母…”玉敏郡主委屈的扁了扁嘴，心有不甘。

那哪里是她的错！明明就是那个贱男人不知道节制，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她也是为了保住皇家的面子，才出手对付那些小妾的。她有什么错？难道她这个当家主母，还要受那些小妾的气不成？

更何况，当初嫁给那男人做填房，本就不是她自个儿愿意的。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要权势没权势，要长相没长相，还老的足以当她的爹了，她岂会心甘情愿的守着他一辈子？

“你也太胡闹了！”太皇太后长叹一声，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皇甫玄月拉着霓裳坐在一旁，殷勤的替她捏胳膊倒茶水，完全将自己的女人宠上天去了。当然，他的这番举动，某些人自然是不敢苟同。

“小皇叔，您也太宠着你的小王妃了吧？要知道，女人可是不能宠的。你越是宠她，她就越会摆谱。指不定什么时候，她们就爬到你头上来了，这还是皇室的尊贵象征吗？”最先开口的，是一直在看戏的湘亲王。

尽管他口口声声的叫着皇叔，但是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没将他当成是长辈，反而像是拿小辈开玩笑呢。

皇甫玄月挑眉，嘴角勾勒出邪魅的笑容，说道：“那是皇侄没能遇到真心喜欢的女子吧？娘子娶回来可是用来疼的，可不是为了当牛做马的。本王就是喜欢宠着王妃，怎么样？你羡慕嫉妒恨了吧？也是…听说湘王府里的女人，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想必是受不了皇侄你的暴虐倾向吧？唉…也是，缺乏娘子疼爱的男人，是不会懂得其中的真谛的…”

霓裳听了他的话，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看着湘亲王脸上那不断变换着的颜色，霓裳就知道皇甫玄月肯定是击中了对方的软肋，将他的丑事暴露了出来。

湘亲王表面上看着风流儒雅，但在某些事情上，却极为残忍暴虐。听说，被他宠幸过的女子，都被折腾的去了半条命。还有些不堪受辱的，甚至自己了结了生命，也不愿意再服侍他。

霓裳心想，可能是湘亲王受到了某种打击，所以才拿那些女人泄愤的吧。唔，她好像听皇甫玄月提起过，这位看起来块头很大，很强壮的王爷，其实早已丧失了生育能力？

果然，湘亲王下一刻就翻了脸，指着皇甫玄月的鼻子就骂道：“别以为你是长辈，本王就会怕你！同样是王爷，可本王仍旧高你一等，是圣上亲封的亲王。按规矩，见到本王，你还得给本王下跪请安呢！”

“我怕你受不起！”皇甫玄月幽幽的说着，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便是令人浑身冒着寒气的凌冽。

就连想要帮腔的玉敏郡主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往太皇太后的身边缩了缩，咬着唇不敢贸然的开口了。洛亲王更是安静的出奇，一方面是他喜欢看着湘亲王受挫，另一方面，对皇甫玄月他还是有所忌惮的。

能够在先皇那么密集的追杀中存活下来，而且还不断的壮大了自己的势力，还得到了新皇的信赖，这样的人物，他可是惹不起。

如今能够保住自己的亲王头衔，已经是新皇格外的恩宠了。若是惹毛了这个麒麟王，只要他在新皇面前随意提一提，怕是他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从此再无翻身之日了。原先，他还有那个秘密可以用来与皇帝做交易，可如今局势早已不受他控制。他掌握的那些情报，早已失去了效用，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做一个逍遥快活的闲王。所以，这个皇甫玄月，是绝对不能惹的！

湘亲王被他的气势所影响，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你…你别危言耸听，本王也不是吓大的。”

“那湘亲王要不要试试？”皇甫玄月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道。

太皇太后见他们闹得这么僵，不由得胆战心惊，站出来打圆场道：“罢了罢了…今日是三公主出嫁的日子，你们就消停一些吧！”

有人给了台阶，聪明人都会顺着台阶往下走。湘亲王也不是个笨的，只是刚才他太过气愤，所以才失了分寸。不过幸好太皇太后阻止的及时，他暗暗地懊恼自己沉不住气，然后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里，不再吭声。

皇甫玄月淡淡的瞥了太皇太后一眼，算是给她这个长嫂一个面子。于是坐下来，继续跟霓裳喝茶眉目传情。

“敏儿，你先出去吧，哀家有话与他们几位王爷说。”太皇太后见孙女还跪在地上，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这才出声替她解围道。

玉敏郡主就是那种怕硬欺软之人，皇甫玄月她不敢惹，可是看到霓裳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里，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脑子一热，指着霓裳说道：“既然皇祖母有事与几位王爷相商，那么王妃坐在这里，似乎也不大合适吧？”

真是个没眼力劲儿的！

太皇太后不由得暗暗叹气。没见到麒麟王那般宠着王妃嘛，她这般意有所指的将矛头指向麒麟王妃，岂不是自找罪受？

果然，她话音刚落，皇甫玄月冷冷的目光就射了过来，说道：“本王在哪里，王妃就在哪里！你这是想连同本王也一起赶出去吗？”

玉敏没想到他竟然这般维护麒麟王妃，心里既羡慕又嫉妒。明明都是同样年纪的女人，同样都是郡主，可为何霓裳的命就那么好，不但嫁了个养眼又有本事的王爷，而她却只能嫁给那些窝囊废，这对她来说真是太不公平了！

霓裳不着痕迹的瞥了这位自高自大的郡主一眼，就明白了她的心思。这女人的心眼儿还真够小的，凡事都想跟人一较高下。就凭她那性子，能够嫁的出去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真当自己是仙女下凡不成？

“玉敏，不得无礼！”到了这份儿上，洛亲王也忍不住开口了。他若是再不加以阻拦，怕是女儿的命都要葬送掉了。

“父王…”玉敏郡主见洛亲王不但不帮着她，反而训斥了她两句，心里就更加的不服气起来。

太皇太后只觉得头一阵发晕，胸口憋着一口气，难受的紧。玉敏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也难怪她不能觅得良人，就她这样没脑子的，谁愿意娶个麻烦回去？

众人各怀心思的齐聚一堂，屋子里除了皇甫玄月刻意讨好霓裳的声音，便再无其他人开口。

玉敏郡主见众人都不理睬她，只得跺了跺脚，不甘的退了出去。临走前，她还狠狠地瞪了霓裳一眼，放佛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霓裳顿时觉得很无辜，望向皇甫玄月的眼神也充满了委屈。

太皇太后忽然不想开口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于是寻了个借口，说身子不适，便回内殿歇息去了。

皇甫玄月更是乐得清闲自在，拉着霓裳便往外面走去。“娘子，这皇宫咱还没好好逛逛呢，不如趁着今日进宫，四处走走？”

霓裳从善如流的跟在他的身旁，笑道：“甚好！”

..

132当爹了

三公主的送亲队伍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皇城门口。皇甫姗不吵不闹，安静的有些异常。不过，皇甫临倒是松了一口气。

“总算又解决了一个麻烦…”他轻叹一声，小声的嘀咕着。

站在他距离不远的皇甫玄月听到这边的动静，不由得撇了撇嘴，心照不宣的与皇甫临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撇开头去。

公主远嫁这么大的事情，窦皇后自然也是出席了的。只是，因为特殊原因，皇甫临没等到仪式结束，就让她回去歇着了。朝臣们起初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不知道谁说了句，皇后娘娘好像有些妊娠反应，这才恍然大悟。

一国之母有了身孕，这对朝廷来说的确是一件大喜事。故而，不等皇甫临反应过来，朝臣们便接二连三的过来道喜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皇甫临微微一愣，继而不解的问道：“众位爱卿，喜从何来啊？”

朝臣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莫非是他们猜错了，皇后娘娘只是身子不适，并未有喜？

倒是耿相比较直接，站出来说道：“臣见娘娘面色有些苍白，又闻不得荤腥，症状与妇人有喜相似，故而斗胆猜测，皇后娘娘是否身怀龙子？”

皇甫临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宣布窦氏有孕的消息，不过到底是瞒不过那些精明之辈，只得大方的承认了。“耿相果然是火眼金睛。不错，皇后的确是身怀有孕，朕就要当父皇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群臣再次下拜恭贺。

皇甫临爽朗的大笑几声，抬了抬手，道：“都起来吧！嗯，趁着这大喜之日，朕忽然想到，众位爱卿当中，还有好些尚未娶亲。朕今日心情好，顺便给你们赐婚，如何？”

耿烈第一个僵住了脸，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就在那尚未成亲的名单之列，皇上这是要乱点鸳鸯谱么？

皇甫玄月平日不怎么掺和这些事情，但看到耿烈那副不甘的模样，便打定主意，跟着附和道：“皇上说的是呢。都说成家立业，要先成家后立业嘛！耿相为国操劳，至今尚未娶亲，的确是皇上疏忽了。”

耿烈嘴角微微抽动，看来此人真是锱铢必较之人。他不就是跟他的王妃闲聊了两句么，用得着这么落井下石吗？

感受到他不善的目光，皇甫玄月却笑得更得意了。

皇甫临正愁后宫里那些秀女没处打发，于是趁机接口说道：“嗯，麒麟王说得不错，的确是朕疏忽了。耿相，可有中意的女子？说出来，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朕都封她一个郡主，保证绝对能配得上你！”

皇上这番话，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皇上真是大方啊，随便一开口就许诺了郡主的封号！真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有这个福气，能够得个郡主的封号，还能嫁给惊才艳艳的少年丞相！

下边儿的猜测不断，耿烈心里却苦不堪言。他哪里有喜欢的女子？他唯一上心的女子，已经嫁做人妇，他是如何都说不出口的。如今骑虎难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臣并无心上人，而且臣年纪尚小，不急着娶亲…”

“耿相都二十好几了，也不算小了。若是放在平常百姓家，孩子都好几个了吧！”皇甫玄月哪里肯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他，在一旁咋呼道。

耿烈低垂着眼眸，一本正经的答道：“麒麟王二十有七才娶亲吧？”

“本王也想早点儿将王妃娶进门啊，奈何她太过年幼，本王可是等到她一及笄就上门下聘了呢！”皇甫玄月嬉皮笑脸的说着，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的心急。

朝臣们都忍不住被逗乐了，四周笑声一片。霓裳却羞得低下头去，脸上的烟霞格外的好看。

耿烈说不过他，只能暂时闭了嘴。

皇甫临挑眉，瞥了那不正经的皇甫玄月一眼，才发话道：“既然耿相心里并无心爱之人，那么就有朕做主，给你赐婚如何？”

他能反对吗？显然不能。耿烈跪倒在地，默默地承受，道：“但凭皇上做主。”

皇甫临对他的识时务很是高兴，于是转过头去对侯英说道：“剩下的那几位秀女，可有能与耿相匹配的？”

侯英仔细回忆了一番，开口答道：“回皇上，老奴记得凌太傅之女凌纸鸢，容貌不俗，文采出众，与耿相乃天作之合。”

皇甫临对他推荐的人选很是满意。太傅虽然位列三公，但却没实权，掀不起多少的风浪来。将那位凌家千金指给耿烈，倒也不错。

于是，皇甫临笑着对耿烈说道：“耿爱卿，你觉得凌太傅家的嫡女凌纸鸢配你，如何？”

“凌太傅学识渊博，其女必定不差。耿相乃文臣之首，与凌太傅之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那位凌家千金的美名，在京城也是闻名的，真是郎才女貌啊！”

“恭喜凌太傅！恭喜耿相！”

不等耿烈开口，四周就已经议论开了，有的人甚至开始道喜，令耿烈颇为恼火。可是想想，娶谁不都是娶，何必在乎对方是谁？

抬起头来，耿烈叩拜下去，口宣：“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甫临见他应了这门亲事，心里也松快了不少。“嗯，那这门亲事，就定下来了。朕会封凌氏女为明华郡主，赐婚耿相。另有几名皇室宗亲，也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朕会一一为你们指婚。”

“多谢皇上！”下面又跪倒了一大片。

皇甫玄月却在此时站起身来，对皇上说道：“皇上，折腾了大半日，本王有些困顿了，就先告辞了。”

皇甫临挥了挥手，并没有阻拦他。“麒麟王回去歇着吧，众位爱卿也都回去吧。”

又是一阵谢恩叩拜，那些大臣和女眷们，这才三三两两的走出了皇宫。霓裳却被皇甫玄月抱上了鸾车，一路逍遥的回王府去了。

刚回到麒麟居，裴峰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对着皇甫玄月抱了抱拳，禀报道：“主子，那人的身份查出来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说说。”皇甫玄月享受着霓裳的喂食，闭着眼睛说道。

裴峰鄙夷的望了主子一眼，道：“是聚义帮的帮主——萧汉城。”

“他是什么来头？”聚义帮么，是江湖上很有名气的一个大帮派，算是比较正派，他怎么做起这偷鸡摸狗的事情来了？

裴峰将调查到的情况如实禀报，道：“聚义帮帮主行踪诡异，帮内大多数的帮众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武功高强，手段残酷，治下严谨。聚义帮在武林当中，也算是正义的一方。起码，没有滥杀无辜。”

皇甫玄月颇有兴趣的听着，见霓裳喂食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满的睁开眼，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霓裳轻叹一声，将剥好的葡萄送到他的嘴边，他这才收起那令人无可奈何的神情，继续跟裴峰讨论麒麟令失窃的事情。“听你这么说，这个萧帮主还是个好人了？”

“敢盗取麒麟令，也好不到哪里去吧？”霓裳忍不住插话道。

皇甫玄月赞同的点头，娘子的话自然都是正确的。“娘子说的对，敢到王府头上撒野，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是双重标准啊！裴峰眉头微微抖动，王爷你能不能有点儿节操？！

“怎么，夜说的不对么？”皇甫玄月见裴峰神情诡异，瞪着眼问道。

“王爷哪会错。”裴峰冷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抹笑容。

皇甫玄月得到这个答案，才满意的收回视线，继续说道：“可有查到他与什么人交往过密？”

“属下跟了他三日，没见任何异常。不过，萧氏一姓，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裴峰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萧氏一族，一直都是辅佐天子的家臣。每一代帝王，都有萧家人秘密的守护着。只是，原先的太子是皇甫烨，萧氏一族要誓死追随的，也只会是他。七皇子突然崛起，并登上了大宝，这似乎与以往的情况有些不同…”

“你的意思是，这萧帮主是萧家的后人，他追随的是皇甫烨那个孬种？”皇甫玄月提到皇甫烨的时候，语气有些鄙夷。

同样是皇室子孙，皇甫烨还身为太子，简直是没用透顶。有那么点儿小聪明，但却迂腐的很，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但据他所知，他那些所谓的忠心属下，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时常阳奉阴违，只为了谋取私利。这也是他最终会败在皇甫临手下的重要原因之一。正当用人之际，那些忠良将才就都当了缩头乌龟，马后炮又能如何，还不是自取灭亡？

上回，那帮乌合之众想要潜进京城发动政变，被他派出去的暗卫三两下就解决了，根本毫无抵抗力。那样的庸才，如何能成就大事？只是不知道，这个萧汉城到底有几分本事。他可是很期待呢！

“如今天下局势已定，皇甫烨也不知所踪，他们就算想要继续追随，也要有个主心骨才行。”裴峰的意思是，这个萧汉城盗取麒麟令不一定是为了皇甫烨。

皇甫玄月的食指轻轻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沉吟良久才开口道：“继续盯着他，本王倒是想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他们认定了那令牌在影国女侯爷的手里，那么他就等着看好戏好了。龙争虎斗，都不关他的事，他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之利！

“是，属下遵命！”裴峰转过身去，正要离开，就被霓裳叫住了。

“裴护卫，浅绿这几日害喜得厉害。你留下来多陪陪她，府里暗卫那么多，也不必你事事都身先士卒。”霓裳心疼自己的丫鬟，故而才这般要求。

裴峰微微一愣，继而拱手道：“是。”

看着裴峰乐颠颠的离去，皇甫玄月一把将暗自得意的霓裳拉到自己的膝上坐下，圈住她的腰身，说道：“王妃可真会收买人心啊…爷的属下，都叫你给收服了！日后，怕是连本王的话都不会听了！”

“若他们真是这么容易背叛主子，那爷不要也罢！”霓裳知道他是说玩笑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戏谑的回道。

皇甫玄月的皮肤真的很不错，水润光滑，并没有因为年岁的增长而产生影响。难怪都已经而立之年了，还跟个十几岁的少年一样年轻。霓裳羡慕不已，不由得又狠狠地捏了两把。

她的力道不算大，皇甫玄月也不介意，任由她在脸上揉捏着，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初荷吩咐丫鬟们端上膳食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霓裳想要从皇甫玄月身上下来，却被皇甫玄月搂得紧紧地。他直接将她抱起，来到桌子旁坐下，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分开过。

“王爷…丫头们都看着呢！”霓裳仍旧害羞的紧，不太适应这种当众亲昵的举动。

皇甫玄月却斜了那些丫鬟们一眼，顿时吓得她们都低下头去，默默地退了出去。“瞧，这不没人了？”

霓裳无耻不过他，只能安分的坐在他的膝头，亲自为他布菜。

“娘子喂我…”皇甫玄月没有松开手的意思，而是张着嘴，一脸不怀好意的望着霓裳。

霓裳面色微微泛红，懊恼的将筷子往桌子上一丢，说道：“王爷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还要别人喂食？”

“本王只想让王妃亲自喂食…”皇甫玄月露出谄媚的笑容，开始使用美男计。

每次都用这一招！霓裳瞥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娘子…饭菜都要凉了…”皇甫玄月不依的摇晃着身子，抗议着。

霓裳没办法，只得将碗筷重新拿起，小口小口的往皇甫玄月的嘴里塞着食物。皇甫玄月的双手搁在霓裳的腰间，不时享受的摸上两把，十分的得意。

等他吃的差不多了，突然将手收回，对霓裳说道：“娘子也饿了吧，为夫来喂你，如何？”

霓裳本能的拒绝，道：“不要…”

“娘子辛苦了一日，为夫可是很心疼呢…”皇甫玄月不容她拒绝，夹起一块肉就往霓裳的面前送来。

霓裳闻着那带着淡淡腥味的肉块，胸口忽然觉得闷闷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太难闻了…”

“不好吃么？”皇甫玄月凑上前去闻了闻，觉得并无不妥。

“好腥！”霓裳将他的手推开，死活都不肯掌嘴。

“裳儿乖…你身子这么瘦弱，不多吃点儿肉怎么能行？”皇甫玄月坚持不懈，继续亲昵的举动。

霓裳本不想躲闪，可是那股味道的确是太难闻了。刚凑到嘴边，她就忍不住捂着嘴一阵干呕。

看到她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褪去了所有的血色，皇甫玄月被吓了一跳。将筷子往桌子上一丢，就朝着门外喊道：“来人…快去请大夫！”

丫鬟们不明所以，但主子的吩咐还是不得不听，于是各自忙活了起来。

霓裳努力的将那股不适的感觉压了下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皇甫玄月摇头道：“没什么大碍…只是觉得那腥味有些重…”

“平日也不见你有这种反应…还是等大夫来了再说。”皇甫玄月心疼的将她一把抱起，然后朝着内室的床榻走去。

掖好被子，皇甫玄月一直安静的守在霓裳的身边，不肯离开半步。不一会儿，一个大夫急急忙忙的背着药箱子进来，一边擦汗一边给麒麟王磕头道：“微臣太医院院首殷正叩见麒麟王！”

“殷太医免礼，快些给王妃诊治。”皇甫玄月顾不上那些繁文缛节，只想确定霓裳到底有没有事。

殷太医一直是为太皇太后和皇上皇后瞧病的，可是麒麟王妃身子不适，丫鬟们不敢怠慢，这才禀报了裴峰，让他去将宫里最厉害的太医给请来了。

听了麒麟王的话，殷太医不敢怠慢，立刻上前给霓裳诊脉。一炷香时辰过去之后，殷太医总算是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恭喜王爷，贺喜王妃！王妃身子并无大碍，看着情形，是有喜了…”

“你确定？”皇甫玄月许久反应不过来，反复的问道。

“以微臣的医术，肯定错不了。王妃已经有了月余的身子，这才会有妊娠的反应。不过好在王妃的身子骨不算弱，只要静养一个月，就恢复正常了。”

皇甫玄月似乎还未从喜悦中回过神来，脑子里不断的想起殷太医的话，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墨香见殷太医还跪着，于是好心的提醒道：“王爷…殷太医向您道喜呢！”

“哈哈哈…我终于要当爹啦？哈哈哈…殷太医快快请起，来人，打赏！王府的每个人都有赏！”皇甫玄月醒悟过来之后，顿时欣喜若狂。

“谢王爷赏！”殷太医和丫鬟们都面露笑容，喜不自胜。

麒麟王出手大方，赏钱自然也是不少的，真是皆大欢喜啊！

霓裳将手轻轻地放在肚子上，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她肚子里就已经有宝宝了？这也太迅速了一些吧？距离皇甫玄月那番告白，尚且不满半月，她肚子的宝宝都已经月余了，难道说在圆房不久之后，她就已经怀上了？

霓裳不敢置信的呆愣着，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肚子里已经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裳儿…我好开心…我们要有孩子了…”皇甫玄月将所有人打发出去之后，便安静的来到霓裳的身边，紧紧地将她搂入怀里。

霓裳抬起头来，呐呐的说道：“也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不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是裳儿生的，我一样喜欢！”皇甫玄月激动地双眼通红，与以往的那个无赖大相径庭。

霓裳依靠在他的怀里，脸上有着淡淡的幸福。真好，她的人生总算是圆满了。

院子里的丫鬟们得知王妃有孕，都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几个会针线的丫头聚在一起，说要给未来的小世子和小郡主绣衣裳。厨房的丫头们则开始搜肠刮肚，想方设法的要给王妃补身子。

麒麟居里一片欢声笑语，驿站里却显得格外的惶惶不安。

格敏看了一眼地上那早已失去呼吸的黑衣刺客，对手下的侍卫吩咐道：“将他们抬下去吧！”

自从麒麟令拿到手之后，她的麻烦就不断。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上门来抢令牌的人了，她都还未来得及好好地研究这块令牌的用处，这些人就已经开始明争暗抢了，真是叫人不省心啊。

“侯爷…这些人也太猖獗了吧？青天白日的，竟然就敢往驿站里闯！这天逸王朝还有没有王法！”跟随格敏的丫头胆子似乎也变大了不少，看着那些死人也不会大呼小叫了。

格敏仔细的拿着那块令牌翻看着，脑子里不断地在思索一个问题。这令牌的吸引力如此之大，麒麟王真的就放心将它摆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这令牌来的，似乎是太过容易了一些。可是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出来。

纯金打造的令牌，分量十足，上面的麒麟图案雕刻的非常精致巧妙，栩栩如生，小篆书写的麒麟令三个字苍劲有力，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见侯爷没吭声，那丫鬟又忍不住说道：“侯爷，既然咱们得到这块令牌了，何不找到风雨楼，让他们兑现一个承诺？”

他们到天逸国来的时日也不短了，四皇子的遗体早已运了回去。他们继续逗留在天逸朝，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了。

格敏睨了她一眼，道：“你当风雨楼是那么好找的么？先不说这块令牌到底是真是假，就算手里有这令牌，也不能保证它会一直在我的手上。”

那些前来争夺令牌的人，武功都不弱。若不是她早有防备，怕是令牌早就保不住了。为今之计，她只有尽快找到风雨楼的所在，让他们将那些麻烦给解决掉了。

“那…那要怎么办？除了驿站，我们两个落脚地都没有…”那丫鬟有些惊慌的嚷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去处…也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格敏呐呐的说道，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丫鬟不解的望着她，不敢随意开口。

“去准备一下，本侯要去拜会麒麟王！”格敏忽然站起身来，吩咐道。

丫鬟愣了愣，然后应了一声，忙着去打点了。

金陵城。江府

“相公，你这是要做什么？”江氏无意间看到蔡桐从药店带回来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包，心里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

蔡桐冷冷的瞪了她一眼，道：“你想闹得全府上下都知道吗？一个生不出蛋来的无用之人，爷们儿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了！”

江氏宽大的衣袖下，双手紧紧地握起，却不敢有任何的反驳。她的确是没办法为他诞育子嗣，她无话可说，可是他若是想要伤害她的亲人，她也是不会允许的。蔡桐的阴险，她最是清楚不过了。

江家如今家大业大，是金陵城首富。想必他们是起了贪念，见钱眼开，想要和以往一样，鸠占鹊巢，霸占江家的产业了！

想到这里，江氏的心里就七上八下。

“我的事，你最好别过问。念在十几年的夫妻之情，这正室的位子，我会为你留着。可若是你不安分，就别怪我无情。反正我如今一无所有，惹毛了我，我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蔡桐眼里满是阴沉，看了就叫人害怕。

江氏吓得倒退几步，缩了缩身子，喏喏的说道：“我不敢…”

“不敢最好，哼！”蔡桐瞪了她一眼，便大摇大摆的去了小妾的屋子里。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拐角处，江氏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光了，整个人支持不住的瘫坐在地上。

天呐，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居然将一个魔鬼引到了自己的家里！若是爹娘兄长们有个好歹，她简直是没脸面对列祖列宗了！

江氏一边暗暗后悔着，一边努力的想着对策。可是在江家，她根本说不上话。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大嫂在打理。而大嫂平日里最是尖酸刻薄，对她这个小姑子也越来越蹬鼻子上脸，没个好脸色。有些话，她实在是无法说出口。她总不能说，她的夫君想要谋财害命，霸占江家的家产吧？

会有人信么？就算他们相信她的说辞，可是蔡桐是她的夫君，他们本就是一体的。那么他们不放过蔡氏一家人的同时，也不会让她好过吧？

正在纠结之时，忽然身后泛起一股冷意，一个黑衣蒙面人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吓得她差点儿尖叫出声。

不等她的叫声溢出嘴唇，就被人点住了穴位。那黑衣人并未作出伤害她的举动，只是将她带到院子里的假山背后，冷冷的问了她几个问题。

“你想不想救你的爹娘兄长？”

“想不想摆脱蔡家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想不想给女儿谋个好的出路？”

这些问题，令江氏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她没想到，这个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居然对江家的事情了解的如此透彻，顿时心生凉意，又羞愧又畏惧。

“你…你想怎么样？”她颤抖着双唇问道。

“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我可要帮你达成所愿！”黑衣人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道。

“你想从江家得到什么？莫非，你也在打江家的主意？”江氏不算笨，很快就猜出了他的意图。

黑衣人冷冷的笑着，答道：“江家这点儿势力，我还瞧不上。不过，听闻江家祖上有一块免死金牌，不知道可有此事？”

江氏震惊的无法言语，眼睛瞪大得不可思议。

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免死金牌？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见她这副表情，黑衣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继续说道：“若是想要救你的家人，那么就拿免死金牌来跟我换！否则，不出三日，江家势必会被你那狼子野心的夫君杀的一个不剩，你信不信？”

江氏的身子抖了抖，蔡桐的性子她不是不知道，他绝对干得出这样的事情来。想到疼爱自己，并且将蔡家人当做贵宾一样对待的爹娘，还有几位亲厚的哥哥，江氏不禁开始犹豫了。

“给你两日的时间考虑，我还会再来找你的。”似乎听到了别的声响，黑衣人身子一闪，便不知去向。

而此刻，江氏的手脚忽然都能动了。

“姑奶奶…姑奶奶…您在哪儿啊？”

江氏听见那丫鬟的呼唤声，整理了一番仪容，才从假山后走出来，泰然自若的说道：“我在这里，有什么事？”

“大老爷从北边儿谈生意回来，带了一些首饰，让您过去挑一些呢。”那丫鬟态度客气恭敬，正是老太太身边的得力之人。

大哥的周到体贴，令江氏很是窝心。想到蔡桐今日的态度，江氏心里就暗暗下了决定，她绝对不会允许蔡桐伤害他们一根头发！

只是那免死金牌的事情，她还需从长计议。

江家祖上，的确在京城做过官，而且还是正一品的大官。后来，为了避免党朋之争，才从高位上退下来，弃官从商的。兴许真的有那样东西的存在吧，只是怎么没听爹爹提起过呢？江氏心里盘算着，想着该如何向父亲开这个口。

江家的老太爷是个很豪爽之人，喜欢助人为乐。发迹之后，一直在做善事，铺桥修路，被金陵城百姓称为大善人。

江老爷子的书房，位于江府的正中间，平日里极少有人会去到那里。江氏从小熟读诗书，也是个才女。这一日，她端着一杯亲自泡的茶水，什么丫鬟都没有带，就径直去了江府的书房重地。

“爹爹…爹爹？”门口的侍卫见是姑奶奶，也都没有阻拦，任由她走了进去。江氏先是唤了几声，见屋子里没人，便在书房里翻找起来。

她也并非是在找那免死金牌，而是关于那块牌子记载的书籍。她记得她在很小的时候，在书房里见过一本关于家族史的书籍，那上面应该有记载的。

江老爷子原本是在书房的，可是因为肚子不舒服，便出恭去了。故而，江氏才趁机进了书房。

她动作很轻，并未惊动任何人。直到暗格被打开，她眼前忽然一亮。“原来真的在这里…”

她小声的低喃着，对自己的记性很是得意。

“你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何时，江老爷子出现在了书房门口，见到一向乖巧的女儿，居然不经过他的同意，便闯入了书房重地，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江氏将那本册子偷偷地塞进了衣袖中，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容，回过头来，对江老爷子说道：“父亲…女儿是过来给您送茶水的…见屋子里没有人，便想起小时候常在父亲的书房里游戏，这才四处看看…父亲的书房还是跟原先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改变呢…”

江氏努力的应付着，不敢有半点儿的失误。

江老爷子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道：“原来如此…只是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是。”江氏顺从的跟在老爷子的身后，去了偏厅之中。

厅堂里只听得见茶盖与杯子碰撞的响声，这令江氏很是不自在。

“父亲…女儿记得原先在京城的时候，时常听人提起祖父。祖父他老人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江老爷子再次蹙眉，道：“怎么会想起你祖父来？”

“女儿只是一时好奇嘛…在府里过得虽然舒心，但也实在是无聊的紧…”江氏腆着脸解释道，也不知道是否能够骗过那精明的爹爹去。

江老爷子对这个女儿，一向都和颜悦色的。故而，她的要求，他很少有拒绝的时候。“你祖父…曾经是先皇的谋臣，位高权重，声名显赫。可就在皇上继位之后，你祖父害怕他的能力成为皇上猜忌的对象，这才辞官回老家的…”

“祖父竟然有这等本事，真是厉害啊…”江氏也是头一次听父亲提起这事儿，心里也是满满的惊讶。

如此说来，她与蔡桐的身家背景倒也不相上下。若不是祖父辞官，她怕是能寻到一门更体面的亲事吧？

想到这些，江氏心里就有些愤愤不平。

蔡桐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永远都只会考虑到自己的利益。江府对他不薄，可他却想着要将江府收为己有，真是狼心狗肺，连畜生都不如！

原先在王府，她还没有多少真切的感受。直到她失去了孩儿，再也无法生育，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完全将她当成了摇钱树出气筒！每每总是借口她不争气的肚子，一再的往府里纳妾，这些她都可以忍，谁叫她身子毁了呢。可是这样也就罢了，他居然还将主意打到了江家的产业上头，就太过分了。

“你有心事？”江老爷子见她闷闷不乐，脸色缓和了不少。

江氏见瞒不过老爷子，只好随意找了个借口道：“还不是为了灵儿那丫头…眼看着都过了及笄的年纪了，可婚事还是没有着落…她那个样子，女儿想着就心痛不已…”

这半真半假的话，江老爷子也无法分辨。

“灵儿那孩子性子有些倔，你要好好地教导。爹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定会帮她找户殷实的人家，让她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江老爷子安抚的说道。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宝贝的紧。蔡灵儿虽然不怎么讨喜，但却是他唯一的外孙女，自然是要看重一些。

江氏惊喜的抬头，问道：“真的吗？”

“爹爹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江老爷子轻叹一声，严肃的脸色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笑颜。

江氏又小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打算离去。江老爷子却在身后叫住她，向她伸出手去，道：“别藏了，把册子交出来吧。爹不会怪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江氏羞赧的红了脸，跪下来告罪道：“是女儿糊涂，不该不经过爹爹的允许，就从书房借了书出来。”

“有什么想要知道的，直接问不就好了？算了，东西给我，回去歇着吧。灵儿也该午睡起来了，你去看看她。”江老爷子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将她打发了出去。

江氏汗颜的厉害，一直低着头，直到走出了江老爷子的视线范围，这才松了口气。而江老爷子在拿到那本册子之后，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闪身进了书房。

麒麟王府

“主子，金陵城那边有消息回来。”裴峰将手里的鸽子放飞出去之后，拿着一张卷起来的字条来到皇甫玄月的面前。

皇甫玄月懒得接那字条，直接吩咐道：“念。”

“江府即将大乱，免死金牌已经到手。”裴峰顿了顿才说道：“如歌弄了块假的免死金牌放了回去，没有打草惊蛇。”

“做的不错！找个合适的时候，将人换回来吧。”皇甫玄月一边拿着勺子，一边说道。霓裳如今怀了身子，他这个二十四孝的好夫君自然要伺候在一旁的。

霓裳羞涩的张开小嘴，任由他喂食着，心里满满的都是甜蜜。

裴峰见到这副场景，忽然想到自家媳妇。他好像没这般殷勤的喂过她东西，是不是找个机会也好好的表现一下？

..

133来个温泉浴

“父王…女儿绝对不能这样算了！麒麟王又如何，敢羞辱本郡主，就该受些教训！否则，别人会以为咱们洛亲王府好欺负呢！”自打三公主出嫁以来，玉敏郡主在京城的朋友又少了一个，心里总是觉得很憋屈。

洛亲王坐在太师椅里，肥厚的肚子几乎要撑破了身上的锦衣。玉敏郡主是他唯一的骨血，他自然是宝贝的，可是麒麟王不好惹啊，万一得罪了那活阎王，那下场他真的不敢想。于是，勉为其难的劝道：“敏敏…不是父王不肯帮你…你要知道，新皇登基之后，洛亲王府的地位大不如前了，没什么事，别去招惹那些不该惹的人，就好好地呆在王府里，安分的等着嫁人，啊？”

“父王，您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算皇上向着麒麟王府，可不是还有太皇太后嘛…再怎么说，太皇太后可是圣上的亲祖母…”玉敏郡主不服气的说道。

不等她把话说完，洛亲王的面色就沉了下来。“糊涂！你个女人家知道些什么？哼，别跟我提那个老太婆，提到她本王就一肚子气！”

太皇太后虽说是他的嫡母，可毕竟不是生母，故而感情并不深厚。洛亲王府一日一日的落没下去，太皇太后不但不伸出援手，还没好气的将他训斥了一顿。想想心里就堵得慌，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玉敏郡主愣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父王…是女儿不好，不该说这些没用的…只是女儿不甘心就这样被人压过一头，抬不起头来做人啊…”

玉敏君主的处境，他这个做父王的又何尝不清楚？只是京城里稍有些分量的家族，都知道她刁蛮任性的性子，怕是不肯要她这样的儿媳妇。

“唉…都怪父王没将你教好…你母妃去的早，这府里又没有个女主人，所以才疏忽了宝贝女儿你…”

听见洛亲王这般说，玉敏郡主心里很是感动，眼眸里也渐渐地升起了一层水汽，撒娇道：“女儿不怪父王…都是女儿命不好，没能有娘亲疼爱着…”

父女俩相互凝望着，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从洛亲王的书房出来，玉敏郡主瞬间就换了副面孔，整个人阴沉沉的，丝毫没有女儿家的端庄矜持。

“织绣，本郡主叫你打探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织绣是个长相美艳的丫鬟，是玉敏郡主的心腹。上前给郡主行了礼，那丫鬟才在她耳边轻声的回话道：“郡主，奴婢都打听清楚了…最近京城里来了不少的南国瘦马，个个美艳无比，多才多艺，是个男人都会喜欢…”

“那是自然…若是没些本事，又如何能魅惑男人呢？”玉敏郡主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不知道是褒奖还是贬斥。

织绣见四周无人，这才开口问道：“郡主要那些狐媚子做什么？”

“自然是有用的…”玉敏郡主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心中的仇恨一直折磨着她。这一次，她一定要让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后悔！

他们不是恩爱异常不离不弃嘛…她倒要看看，在美人环绕之下，他们的感情还能坚持多久！

想到自己的计策，玉敏郡主不由得的勾唇，露出狰狞的笑容。

织绣吓得后背直发凉，却不敢打扰了主子的兴致。“那奴婢就先恭喜郡主马到成功了…”

“你这丫头，还算识趣…你放心，跟着本郡主，本郡主一定不会亏待你的！”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不逊色于自己的丫头，玉敏郡主眼底有着深深地厌恶。可是在没能完成自己的心愿之前，她还需要她的忠心。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好好地照顾她。

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勾引她的父王，妄想爬主子床的女人，统统都该死！父王的心里，永远都只能有她这个女儿，其他人想要取代她的地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织绣当然不知道玉敏郡主的心里所想，还一个劲儿的在一旁陪笑着。

玉敏郡主将视线调开，吩咐道：“去美人阁挑几个最出色的，最好是能歌善舞的，多少银子本郡主都愿意出！”

“是。”织绣高兴的应了，便上前去搀扶她，殷勤的讲述着京城里的新鲜事。

三公主远嫁天启之后，京城热闹了一阵子，然后便将注意力转到其他的事上去了。其中，最为津津乐道的，便是少年丞相的大婚了。

耿家人何其有幸，上一辈破例封了异姓王，这一辈又由皇上亲自赐婚，还封了未来的丞相夫人郡主，这样的荣耀，怕是许多人想都想不到的。

可惜的是，耿相大人似乎并没有多少的喜悦，整个人更加的冷漠了起来。

“烈儿。父王知道你对皇上的赐婚有所不满…可你别忘了，圣上的旨意不可违背。咱们耿家好不容易熬到这个位子，实属不易。万万不可为了个人意愿，而得罪了皇上啊！”福亲王坐在椅子里，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语重心长的劝道。

这些道理，耿烈怎么会不懂。只是，想到日后要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共同生活，他还是没办法适应。“父王说的话，儿子都明白。儿子知道该怎么做，绝对不会连累整个家族的，父王请放心！”

“你从小到大都一直很有主见，也没让父王操过什么心…听说凌太傅家的千金知书达理，温婉柔顺，想必会是个贤妻良母的…至于你心里的那点儿念头，还是趁早收拾干净…”意有所指的打量了儿子一眼，福亲王便没再吭声。

耿烈没想到福亲王居然能看透他的心思，不由得又羞又愧。他的心思，都已经到了难以隐藏的地步了吗？这样下去，他怕是真的会犯错，连累家人。

“多谢父王教诲，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握紧了手指，逼迫着自己面对事实。

“嗯…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好好准备着吧，婚期就定在腊月二十四，你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打算让你二娘帮衬着一些…”

耿烈听了福亲王的话，眉头不由得微蹙。他一向尊重这位父王，也一直以他为榜样。可是在某些方面，他这个做儿子的都觉得大为不妥，心里极为不齿，有些话他只能憋在心里，不能诉之以口。

福亲王妃，也就是他的生母，虽说是这王府的女主人，可是因为常年身子羸弱，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容颜憔悴，自然与府里的那些娇俏小妾没法儿相比。多年的糟糠之情，福亲王似乎渐渐的淡忘了。这些年来，一直宠着府里那些年轻貌美的姨娘们，甚至连王妃的屋子都很少踏进去了。

除了给正室该有的尊重和地位，福亲王对他这个嫡长子，也算是不错。可是，耿烈心里却依旧无法释怀，父王对那些小妾和庶子庶女的态度，俨然已经超过了界限。

就拿他的亲事来说，本该由他的母妃来操持。可是父王却偏偏让姨娘出身的二娘在一旁帮衬。难道他不知道，母亲最痛恨的就是这个抢走了她全部光环和幸福的女人吗？

见儿子久久没吭声，福亲王也没那个闲工夫继续陪他耗着，叮嘱了他几句，就离开了王府。

近来京城来了不少的好货色，同僚一再的相邀，他也不好推拒，只好一同出去喝花酒。

万花楼

“花妈妈，近来生意不错啊？”一个老顾主抬手在风韵犹存的老鸨脸上摸了一把，哂笑着说道。

那花妈妈也是个人精，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似乎显得格外年轻。“托客官的鸿福，才有万花楼的今日…今儿个一定要多喝两杯，妈妈我请客！”

“哎哟…多谢妈妈…”

接着便是一阵欢呼声。

花妈妈与几位老主顾打了声招呼，便摇着丰腴的身子上了楼，回了自个儿的屋子。刚踏进门槛，她敏锐的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于是谨慎的将门掩上，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谁？”

“花妈妈，别来无恙？”一个男子从珠帘后面走出来，幽幽的开口道。

花妈妈见到那人之后，这才拍了拍胸口，娇嗔道：“死相…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吓死奴家了…”

男子难得露出一抹笑意，不请自来的在圆桌旁边坐下，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这不是想给妈妈一个惊喜嘛…”

“依奴家看，是有惊无喜吧…”花妈妈媚眼如丝，妖娆的扭着身子慢慢的在男子身边坐下，身上的骨肉好像突然全部断了似的，懒懒的倚在他的肩上，撒娇道。

一身黑色锦袍的男子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轻轻地将她推开，言归正传道：“花茹，你在万花楼这么多年，想必也是见多识广，有没有听过风雨楼？”

花妈妈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极快的掩饰了过去，张着小嘴，狐疑的问道：“什么楼？奴家只听过咱们花街里的芙蓉楼、牡丹楼、天仙楼…那个风雨楼是做什么的？”

男子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心里并不怎么相信她的话，于是接着试探道：“那么，你可听说过麒麟令？”

“麒麟令？好像听着有些耳熟…前些日子，京城不是有传麒麟王府丢了东西么，难道与那麒麟令有关？”花妈妈半真半假的阐述着，一手抬起，继续为他斟酒。

男子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联想到这事儿上，淡淡的接话道：“尽管麒麟王下令封锁了消息，可据可靠之人说，麒麟王府失窃，就是丢了那麒麟令。花妈妈在万花楼，可听到过什么风声？”

花妈妈知道男子是在试探她，于是继续周旋着。“倒是没怎么听人提起过。不过昨儿个有个在驿馆的小官在万花楼喝醉了酒，说那影国的使臣突然不告而别，还说有好多人在打听他们的下落…”

“哦…”男子似乎还是不大相信，感叹了一声。

花妈妈见他还有追问，不由得板起脸来。“你到底是来看奴家的，还是来打探消息的？真是太没良心了，亏得当年奴家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想起那段过去，男子不由得仔细的打量起眼前的女子来。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高挺的瑶鼻，饱满的嘴唇，晶莹如玉几十年如一日的洁白脸庞，丝毫见不到岁月的痕迹。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身，处处透着成熟女人的魅力。这样的一个尤物，不愧是当年万花楼甚至京城最美的花魁娘子！

而他…自嘲的笑了笑，男子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那满身胡渣子的脸，似乎颇为感叹。

“萧郎会在京城停留多久？要不要就在万花楼住下？”花茹媚笑一声，故意压低胸口，勾引道。

男子身子微微一僵，忍耐着体内的某股冲动，站起身来，背过身去，说道：“花茹…看在当年的情分上，能否帮我一个忙？”

“萧郎所求何事？奴家若是能帮得上，肯定义不容辞。”她从背后拥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神情柔媚，风情万种。

男子却轻轻地推开她，一本正经的说道：“万花楼龙蛇混杂，消息来源颇多…花茹能否为我留意一下，关于风雨楼和影国女侯爷的事情？”

花茹撇了撇嘴，对他的不解风情很是恼火，气恼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奴家帮你留意就是了…只是，若是有消息，奴家该如何通知你？”

男子见她应承下来，心里顿时一松，说道：“还是老办法…有什么风吹草动，派人去江天客栈留个口讯，我会再来找你的！”

“那…帮你打探消息，有什么好处？”她忽然回过头来，细白的胳膊勾住他的脖颈，脸上满是娇媚之情。

男子呼吸一窒，突然一把将女子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抱着她走向珠帘后的雕花大床。不一会儿，屋子里响起一阵阵暧昧的喘息声，床榻也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直响，直到半夜才停歇下来。

送走了男子，花茹慵懒的披上衣衫，重新坐回铜镜前，轻柔的抚摸着绯红的脸蛋，眼中却没有一丝的情谊。

“妈妈…您要的热水…”丫鬟敲了敲门，规矩的提着热水进来。

花茹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等到脑子完全清醒之后，这才从浴桶里走出。换上干净的中衣之后，她打开屋子里的一个柜子，从里面抱出一只灰色的鸽子。“飞儿…被关了这么久，是不是很想出去兜一圈呢？”

麒麟王府

“主子，冷魅那边有消息传回来。”裴峰知道此刻不该来打扰主子的清静，可是事态紧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打破屋子里两人的亲昵。

皇甫玄月见好事被打断，脸色极为难看，不耐烦的说道：“又有什么事，没见爷在胎教吗？”

裴峰微微蹙眉，胎教是啥意思？

皇甫玄月这是跟霓裳学的新鲜词儿，觉得有趣，便说顺口了。霓裳说，胎教就是孩儿尚未出生，停留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需要学习的一些东西。

尽管他觉得有些扯淡，可是看到霓裳那样认真的对待，他也只好学着忍耐。后来，见霓裳做的开心，他也不由得羡慕起来，于是便跟着霓裳一起练习起来。每天，他只要有空余时间，就会陪在霓裳身边，与肚子的孩子交谈。

“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急事？”想到霓裳说的胎教，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胎儿，皇甫玄月神色不由得缓和了不少。

裴峰早已习惯了主子变脸的速度，故而处变不惊的答道：“冷魅在信中提到，萧汉城找她打听风雨楼和女侯爷的事，故而请主子示下。”

冷魅专门负责情报的搜集，是个手腕非常的女子。也是风雨楼中为数不多的女子之一，还担任着重要的职务，是风雨楼四大堂主之一。

“看来，那萧帮主是势在必得啊！”想打麒麟令的主意，自寻死路么？

皇甫玄月一手揽着霓裳的腰身，一手支着下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既然他那么想知道风雨楼的下落，那便给他制造一个吧。爷倒想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裴峰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了然的神色，然后安静的退了出去，瞬间就消失在了庭院当中。

“王爷打算用引蛇出洞的招数么？”霓裳勾着嘴角，神态安详。放在肚腹处的手，不时地隔着衣服抚摸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孩子的存在。

皇甫玄月勾起霓裳的下巴，忍不住凑上前去啃了几口，道：“还是裳儿最得爷的心，哈哈…”

霓裳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脸上满是柔和之色。“你小声点儿，万一吓到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提到肚子里的那块肉，皇甫玄月忍不住肚撅了撅嘴。没想到他还没生出来呢，就已经吸引了裳儿的全部注意力。等生出来之后，那还得了？！往后，在裳儿的心里岂会有他的立足之地？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分散她的注意力才行。

眼珠子转了几圈，皇甫玄月忽然想起一个地方来。眼看着要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寒冷。即使烧了地龙，也只能保证屋子里暖和。可是踏出门槛之后，外面的寒气依旧无法抵挡。若是能够搬去皇家别院去，倒也省去了一些麻烦。

皇家别院，顾名思义是为皇室准备的避暑避寒胜地。那里不但四季如春，环境幽雅，更难能可贵的是，那里还有几处温泉。不但能够驱散寒气，还有驻颜美容之功效。

想到那些香艳的画面，皇甫玄月就忍不住鼓动霓裳，说道：“裳儿…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寒冷，不如咱们去皇家别院住一段日子。等来年开春了再回来，如何？”

“皇家别院？”霓裳有些好奇，那不是皇帝的行宫吗，他们如何能去得了？

皇甫玄月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游说道：“皇家别院虽然是天子行宫，可是只要爷开口，皇甫临不会不答应的。那里经过能工巧匠的打造，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还可以泡温泉，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好处…”

听到温泉二字的时候，霓裳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她倒是不担心能否被允许的事情，而是不知道别院与王府有何区别。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可不能折腾。可是一听到有温泉可以泡，她就忍不住心动。

“冰天雪地的，真有温泉？”

“难道裳儿还不相信为夫的话么？”皇甫玄月故作气恼的模样，鼓着腮帮子，像极了耍赖的孩子。

霓裳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好好好，一切都听夫君的！”

皇甫玄月听到她的保证，顿时笑颜如花，乐颠颠的将霓裳抱到膝上，说道：“那咱们明日就出发！”

“在去之前，不用先进宫向皇上请示么？”霓裳好心的提醒道。

皇甫玄月高兴过了头，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于是打定主意，趁着霓裳睡着的时候，进宫一趟。反正，以他的武功，来回不到一个时辰。故而，可怜的皇帝陛下半夜时分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揪出来，被告知要借皇家别院住一段时日。

在某人的无尽折磨之下，皇甫临总算是点头了。不过，他却附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带着皇后娘娘一起去，并确保皇后安全无虞。

他平日里忙着政事，根本没多少时间陪在皇后身边。加上宫里又有那么些不安分的人，皇后又怀了身子，他更得提防着一些。

皇甫玄月无奈，只得应下。于是，翌日他先是去了宫里，迎了皇后娘娘的銮驾，然后才命人接了霓裳到皇城门口汇合，一同朝着皇家别院而去。

皇家别院不愧是皇帝的行宫，建的美轮美奂。虽然不同于皇宫的巍峨和雄伟，但却精致典雅，妙趣横生，令人见了心旷神怡，似乎是个很不错的度假场所。

霓裳一到这里，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窦皇后如今怀着两个多月的身子，肚子凸出尚不明显，看起来与一般的妇人无疑。霓裳偶尔还是会吐的厉害，故而皇甫玄月便找来一个会做膳食的厨子，专门为两位身怀有孕的贵夫人补身子。另外，他还天南地北的找着可口的小吃，非要将霓裳养胖一点儿不可。

这一日，窦皇后刚躺下，皇甫玄月就将霓裳一把抱起，说是要带她去体验那泡温泉。霓裳欣喜，便任由他抱着去了。

侍卫们远远地看见麒麟王抱着王妃过来，立刻将头压下去，退离十丈以外，不敢轻易地接近。

别院的温泉有好几处，有室外的也有室内的。皇甫玄月带霓裳来的这一处，是位于室内的一处。那池子是纯天然的，方圆有数十丈，非常的宽阔。池子的四周，还有轻纱遮掩，随着风的吹动，纱帘袅袅，如美人的纤腰一般，带着无尽的妩媚。

霓裳一进屋子，就觉得很暖和，不由得开心的脱了鞋子，打着赤脚在木板铺就的地面上朝前行进着。皇甫玄月见她脸上的笑颜，心里也觉得很满足。这些日子，霓裳因为身子不适，脸上消瘦了不少，他见着都心疼。

好在，他想到了用这个法子来帮她减轻痛楚，也好让许久没亲近娇妻的他，享受一下身为夫君的福利！

泡温泉，绝对是个不错的选择！

霓裳小心翼翼的在温泉池子边缘坐下，将玉足轻轻地放于那温热的水里晃动着，脸上满是舒适惬意的表情。

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霓裳忽然回过头来，准备询问皇甫玄月几个问题，却发现他正缓缓地宽衣解带，身上只剩下一件亵衣。

“啊…”霓裳羞涩的捂着脸撇开头去，脸上泛起层层的红晕。

皇甫玄月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裳儿害羞了？为夫的身子，你不是早就看过了嘛…”

霓裳见他又开始耍无赖了，头垂得更低了。夫妻之间的私房话，岂是能够在这样的场合胡说的？万一被人听了去，还不被人笑话？霓裳想到他光洁结实的胸膛，脸颊就烧的更厉害了。

皇甫玄月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心情大好之下，他脱掉身上最后一层衣物，然后沿着那石阶，缓缓地没入水里，尽情的享受着热水带来的包裹快感。

“唔…舒坦…”

听到他入水的声响，霓裳这才敢抬起头来。看着他在水里游来游去，霓裳羡慕不已，也有些跃跃欲试。

“裳儿…水里很温暖，要不要下来试试？”他眨着一双动人心魄的媚眼，诱惑道。

霓裳咬了咬唇，在他的诱导下，背过身去，迅速的将身上的衣裳除去，只穿着一个浅绿色的肚兜下了水。

皇甫玄月见她只穿着肚兜的模样，喉咙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睛里更是泛着深不可测的幽光，好像发现猎物的野狼一样，充满了危险。

霓裳双手捂着胸口，慢慢的朝着水源深处走去，四周包裹着的热气，让她舒服的叹息着，根本没意识到刚才那一幕，对某人来说，充满了诱惑。

原本，她也想穿着中衣下去的。可是只要一沾到水，衣裳就会贴在身上，她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前世，她也经常游泳。一来是为了保持身材，二来是为了减压。在游泳馆，多的是裸露的比基尼女郎，所以她倒也没觉得穿着肚兜没什么不可。只是，她忘记了，在这个时空，人们的思想保守。她这番举动，无疑是在引人犯罪。

“裳儿…到为夫这里来…”皇甫玄月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着邪魅的蛊惑。

霓裳抬眸，这才发现他直勾勾的瞧着自己，那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她觉得脸颊更烫了几分，叫人羞得恨不得钻到水底下去。

他的意图如此的明显！难怪非要到这里来泡温泉，原来是打的这主意！霓裳心里一面鄙视着，一面默默地享受着泡温泉的美感。

见霓裳害羞的躲得远远的，皇甫玄月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的裳儿实在是太害羞了，看来还是得他主动一些。

于是，在霓裳来不及惊叫之前，皇甫玄月就已经悄悄地游到了她的身边，堵住了那过分诱人的小嘴。

两个人在温热的温泉里相拥着，霓裳的一双玉臂紧紧地揽着他的脖子，整个身子几乎都挂在他身上。他的发与她的发纠缠在一起，营造出暧昧而又甜蜜的氛围。

“玄月…”她低声喃语。

他动作轻柔，顾及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敢用力。隐忍的喘息交织成动人的音符，奏出美好的旋律。

屋子里温暖如春，处处充满着浓情蜜意。可苦了屋子外驻守的侍卫们，在寒风瑟瑟之中站的笔直，连鼻头都冻红了。

这一夜，霓裳睡得特别熟，似乎连孕吐也好了许多，吃了不少的清淡膳食。皇甫玄月将她拦在怀里，让她舒适的躺在自己的怀里入睡，自个儿却神清气爽，久久无法入眠。

皇家别院虽说是皇帝的行宫，旁人无法进来。可是有些人仗着自己皇室宗亲的身份，在愈发寒冷的天气之下，也想进来分一杯羹。可是负责看守的侍卫却始终冷着一张脸，丝毫不给通融。

“你…你凭什么拦着本郡主进去？瞎了你们的狗眼吗？！”站在门口，冻得有些瑟瑟发抖盛气凌人的霸道女子，正是洛亲王府的玉敏郡主。

那些侍卫却丝毫不给她面子，冷冰冰的答道：“此处乃皇上的行宫，只有得到皇上的允许，方可进入。郡主可有皇上的手谕？若是有，卑职绝对不敢拦着郡主的大驾！”

“放肆！本郡主哪一年进别院要了皇上的手谕？你们再敢对本郡主无礼，可别怪本郡主不客气！”嚣张跋扈一向是玉敏郡主的强项。

以往她进别院，的确是不需要皇上的亲笔手谕。可如今负责守卫这里的都是新皇的亲信，加之皇后娘娘在这里休养，他们可不敢随意放人进去。故而，玉敏郡主的话音刚落，那侍卫便鄙夷的望了她一眼，说道：“卑职们尽忠职守，吃的是皇上的俸禄。郡主若是再纠缠不休，打扰了娘娘的清静，可别怪卑职没有提醒。到时候，这罪过，郡主可担当的起？”

玉敏郡主柳眉倒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反了反了…你们这些低贱的奴才，竟然威胁本郡主…来人，给本郡主闯进去！我倒要看看，谁敢拦着！”

134甜蜜温馨

“什么人在此喧哗？”一个侍卫头领模样的男子突然出现，冷冷的扫了门前那不可一世的玉敏郡主一眼，问道。

那是一个穿着铠甲，头戴银盔的少年将军。长身而立，显得挺拔威武，与那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蛋极不相称。

玉敏郡主见那少年打量着自己，忽然觉得面颊有些发热，情不自禁的瞥了那将军一眼，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娇柔的问道：“这位将军似乎没怎么见过，官拜何职啊？”

对于她的搭讪，男子微微皱着眉头，眼底满是嫌恶。“郡主还是请回吧，执意闯入皇家别院，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见他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还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玉敏郡主面子有些挂不住，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居然敢在本郡主面前呼三喝四，你这个将军不想做了吧？”

“在下的前程，还不劳郡主费心。”男子丝毫不受她的威胁，沉声对那些守门的侍卫呵斥道：“皇上的吩咐，你们当耳边风么？若是惊动了娘娘，你们还要不要活命了！”

玉敏郡主气得双颊通红，一双眼里满是怨恨，面部狰狞可怖。“你…你们敢无视本郡主…好好好…你们给本郡主等着！”

说着，玉敏郡主就打算回王府搬救兵。

“慢着…”忽然，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款款走向门口，倨傲的对那位少年将军吩咐道：“娘娘有令，将在别院门口喧哗的闹事者抓起来，听候发落。”

玉敏郡主惊愕的张着嘴，没想到真的会惊动里面的人。不等她回过神来，就有几个粗鲁的侍卫上前将她架住，不客气的将她给捆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快些放开本郡主，否则，本郡主饶不了你们！”玉敏郡主哪里肯乖乖的束手就擒，一边挣扎一边大言不惭的怒吼道。

洛亲王府的那些下人们见到这变故，全都吓傻了。

郡主一向专横跋扈，只有别人让着她的份儿，哪里见过这阵仗！慌乱之下，那些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郡主被拿下，野蛮的对待。

“太吵了，将她的嘴堵上！”那位少年将军撇开头去，脸上满是厌弃之色。

那些侍卫自然是听从上司的吩咐，也不顾玉敏郡主的身份，就塞了一团麻布在她的嘴里，堵住了那些危言耸听的话语。

“唔唔…唔唔。”嘴巴被堵上，玉敏郡主叫不出声来，但依旧拼命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这种折磨。

但她一个娇滴滴的郡主，哪里是那些孔武有力的男人的对手，挣扎之下，只能让自己身上的伤痕更多。

这会儿，王府的丫鬟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可是，毕竟是皇后娘娘下的旨意，他们也不敢忤逆，只得先忍气吞声，派人偷偷的回王府去报信儿。

胧月阁

“娘娘，玉敏郡主已经被拿下，请娘娘示下。”禄儿出去宣旨回来，脸上笑颜如花的回道。

平日里，她早就看不惯玉敏郡主那得瑟的模样了。仗着自己郡主的身份，就自觉高人一等，连娘娘都没放在眼里。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打压打压她的嚣张气焰！

窦皇后虽说早已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可是却贪睡。一日下来，不睡足七八个时辰，就会浑身不舒坦。在被打扰之后，她的心情就显得不佳。那玉敏郡主也是活该碰到了枪口之上，挨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先将她看押起来，等着皇上发落吧。毕竟是皇亲国戚不是？本宫也不好擅自做主…”更何况，洛亲王知道他的宝贝女儿被抓了起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如今心情不佳胃口差，这样的事情，就交给皇上去烦恼好了。她如今能做的，就是安心的养胎，好生出一个健康的皇子来。

禄儿起初有些不解，可是看到皇后困顿的打了个呵欠，又渐渐陷入了沉睡，顿时就明白了过来。依照皇上对娘娘的宠爱，自然是很乐意帮娘娘除掉这些麻烦的。

轻轻地帮窦皇后掖好被子之后，禄儿便悄悄的走了出去，让侍卫回去报信儿了。

洛亲王府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郡主被扣留，王爷又不知去向，那些当奴才又做不了主，只得找上了府里的姨娘们，希望她们能够帮着想想办法，先将郡主救回来再说。

可惜，玉敏郡主平日太过霸道，人缘不怎么好。府里的姨娘们对她是又恨又怕，哪个肯心甘情愿的去解救她，都想着法儿的推辞。

“哎哟…木管家，您也太瞧得起奴家了…我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姨娘，哪里做的了这个主啊…”

“可不是么…这事儿还得王爷定夺才好，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半个主子，可没什么能耐去皇后娘娘手里要人…”

“郡主也是的…什么人不好惹，偏要去惹皇后娘娘？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就是这位后宫之主…”

“与其在我们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多派人去找王爷，兴许还能救上一救…若是晚了，郡主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些平日里受过玉敏郡主关照的女人们，都巴不得那个小妮子死了好呢。谁叫她平日里总是喜欢打压她们，不许她们接近王爷？

王府管家急的满头大汗，见这些女人一个个都置身事外，根本不愿意出力，一挥衣袖，匆匆忙忙的朝着前院去了。

提到王府的主人，几个女人聚在一起，不由得聊了起来。

其中一个穿着水红色抹胸，香肩半露的狐媚女子率先开口道：“王爷这几日，总是喜欢往外面跑，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哪个花楼里的姑娘给勾了魂儿去了…可怜我们，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等着王爷什么时候想起我们来…”

“姐姐还说呢，你可比我们强多了…姐姐起码每个月还能见到王爷几次，我们可是被冷落了许久，连面儿都见不上呢…”一个瓜子脸的娇柔女子楚楚可怜的按了按眼角，故作姿态的抱怨着。

她的话音刚落，坐在最下首的青衣女子也忍不住吭声，道：“这还不是都要怪那个郡主！整日跟护着什么似的…生怕我们跟她争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整日赖在娘家，这算怎么回事嘛！”

“妹妹你别忘了，她可是被休弃之人，哪里还有婆家可回？”浅绿色的女子咯咯的捂着嘴笑了。

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难得摒弃前嫌，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忽然，一个许久没吭声的圆脸女子插起话来，道：“王爷离府好几日了，该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几个女子纷纷将视线落在那女子的身上，见她脸上满是担忧，不由得嗤笑起来。“妹妹可是白操心了…咱们王爷是什么人，岂是一般人能够得罪的？听说近来京城来了不少的江南瘦马，想必王爷又被哪个小妖精给迷住了，这才整日整日的流年忘返…”

女人们绞着手里的帕子，个个心怀心事，可没有一个人真正的担心洛亲王的安危。她们顾虑的最多的，还是自己。

刚刚那发问的女人低下头去，眼眸里满是疑惑。可是她却是不信这答案的，洛亲王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府里的人，并不是去逛窑子那么简单。

“各位姐姐，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回去歇着了…”说着，她站起身来，不待她们回应，就跨出门槛，朝着西苑走去。

身后那些女人并不在意她的离去，反正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小妾，根本不足为虑。故而，她们根本不用担心她会耍什么花样。

皇家别院

“洛亲王行踪诡异，很值得怀疑啊…”皇甫玄月将手里的字条揉成一团，丢入火盆里，鬼魅的笑道。

偷偷微服出宫的皇甫临坐在他对面的暖阁上，一双邪魅的眸子微微眯着，配合道：“不肯死心的老狐狸啊，终于忍不住想要动手么？”

上一回的宫变，来的太过突然，那些想要下手之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皇甫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上了帝位。故而，那些错失了良机的野心家们，是不会轻易放弃多年来的梦想的。

“就他们那点儿势力，根本不足为惧。”皇甫玄月掌握着全天下的情报网，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根本翻不出天去。

皇甫临听他这么说，心里也安心了不少。他如今只想着将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条，然后等着为人父，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白天，又听说玉敏郡主到别院里来闹事，惊扰了窦皇后安胎，他这才半夜溜出来找皇甫玄月谈交易的。

“麒麟王，朕的这位皇叔就交给你应付啦！”

皇甫玄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这可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大事，皇上怎么能丢给本王去操心？”

“麒麟王不是本事大么，所谓能者多劳…”皇甫临笑得阴险。

皇甫玄月嘴角抽了抽，感情他就是专门为他皇甫临当牛做马的？！

“本王哪里闲了？本王的王妃还需要本王的照顾，哪里抽得开身去管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皇上真是太抬举本王了！”

“麒麟王真的不愿意替朕分忧？”皇甫临眨了眨眼，算计道：“麒麟王府有了世子或者郡主，朕作为皇上，也该为他们的亲事考虑，是吧？”

卑鄙无耻的小人！

皇甫玄月狠狠地瞪着他，他的儿子闺女，凭什么要受他的控制？不满的嘟着嘴，皇甫玄月咬牙切齿的说道：“是不是本王帮皇上解决了洛亲王，本王将来的子嗣，就不需要皇上操心了？”

“交易嘛，一次换一个！麒麟王妃看着就是有福之人，将来必定多子多福。麒麟王替朕除掉洛亲王一党，那么王府嫡长子的亲事，朕便不再插手。至于其他的孩子，那就得看麒麟王的诚意了…”

好嘛，这完全是敲诈么！

若是放在以前，皇甫玄月早就爆发了。那些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坟头的草都有第n春了吧！

可是皇甫临不同，他是个识时务的。看在他对君氏一门的关照上，皇甫玄月也不可能就此与他翻脸。更何况，他们二人的性子颇为相似，有着一种惺惺相惜之感。换做是别人，他早就让对方血溅三尺了。

“嗯…不知道王妃这一胎是儿子还是女儿？皇后这一胎，肯定是个小皇子…”皇甫临知道他从心底已经默认了他的提议，故而将话题引到了他感兴趣的话题上。

“皇上为何认定皇后娘娘投胎会是皇子？若是个公主呢？”皇甫玄月倒是盼着能有一个像霓裳的闺女。

他错过了霓裳的成长，总觉得与她相处的时日太少。若是能有个像霓裳一样乖巧惹人怜的女儿，他就能陪着她一天天长大，以此来弥补这缺憾。

皇甫临见他笑得得瑟，挑眉道：“公主也不错！只要是皇后生的，朕都喜欢。”

两个男人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眼底的幸福不言而喻。他们同样倨傲，同样的目空一切，同样的挺拔俊美，也有着同样的始终如一的感情寄托，这也是皇甫玄月能够忍受被他差遣的原因之一。

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然后便各自散去。

霓裳睡醒之后，发现皇甫玄月不在床榻上，顿时觉得很不习惯。缺少了他这个大暖炉，她都睡不着觉了。

皇甫玄月从窗子跳进来，见霓裳呆愣的坐在床榻上，不由得心疼起来。“怎么也不披件衣裳，要是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霓裳感受着他宽阔胸膛传来的暖意，往他怀里蹭了蹭，道：“大半夜的去哪里了？没有你，我睡不安稳…”

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皇甫玄月心里就觉得很满足。“睡吧，我抱着你。”

他宠溺的在她的额边印下一吻，然后扶着她躺下。然后脱了外衣，钻进被窝，将她置于怀中。

霓裳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却一时半会儿没了睡意。“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会如何处置玉敏郡主…”

“皇后才没那个闲工夫去管这些小事…皇上是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皇甫玄月揽着她的腰身，在她耳旁轻喃。

霓裳觉得耳朵有些痒，不自觉的离他远了一些。“莫非皇上偷偷出宫了？”

“聪明！”他将她拉回自己的怀抱，亲了亲她的嘴角。

被他夸奖，霓裳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道：“不过是瞎猜的…”

“那裳儿就更厉害了！瞎猜都能猜的这么准！”皇甫玄月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将她搂得更紧。

霓裳抬起手来，轻抚着他的面颊，怎么都看不够似的。这张脸，岁月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还真是难得呢。不知道她七老八十的时候，他还会不会有这般令人勾魂夺魄的容颜呢？

被她摸得痒痒的，某人忍不住捉住她的纤纤玉指，威胁道：“裳儿…乖乖的不动，嗯？再这样下去，爷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做点儿什么事情…”

感受到某处传来的炙热，霓裳立马乖乖的收回手，不敢乱动了。皇甫玄月既开心又失望的看着霓裳乖乖的躺在自己的怀里，心里各种滋味夹杂着。夜深了，四周寂静无声。皇甫玄月听着霓裳的心跳声，也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相对于这边的温馨浪漫，另一个院子里却上演着火热春情。半夜醒来的窦连翘，发现身边躺着一具温热的躯体时，差点儿吓得惊叫出声。好在她认出了他身上熟悉的气味，这才静下心来，说道：“皇上…您怎么来了…臣妾还以为遭了贼了呢…”

惊魂甫定的抚摸着肚子，静静地打量着眼前一身黑衣的男人。

皇甫临扯开唇笑了笑，然后在窦连翘的身边躺下，说道：“吓着你了吧…是我的不对…嗯…孩子没事吧？”

提到孩子，窦连翘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慈爱的光辉，答道：“他一直安好，你不用担心…大半夜的过来，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染上风寒了可怎么好？”

皇甫临见她不但疼爱肚子里的孩子，还牵挂着他的身子，脸上的线条变得更加柔和起来，说道：“我能照顾好自己，倒是你…身子太过单薄了一些，如今又有了身子，怕是要吃不少的苦头…”

对于他难得的柔情蜜意，窦连翘欣喜不已，忍不住将头往他的肩上靠了靠，任由他揽住自己的腰身，轻轻地抚摸她的肚腹。

“孩儿还乖吗，有没有闹腾？”他细长的手指轻缓的在她的肚子上徘徊，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期待。

这可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近来只是贪睡，胃口也好了许多，倒不如前些日子那般难受了…”

“嗯…没折腾你就好…”皇甫临轻叹一声，然后踢掉脚上的鞋子，就往被子里钻。

窦皇后见他这架势，怕是想要歇下了，不由得好奇的问道：“夫君今晚是要在别院住下么？”

皇甫临唔了一声，挨着她躺了下来。“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这里陪你们母子俩…”

窦连翘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往他怀里蹭了蹭，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若是换做以前，她肯定会以皇后的身份，让他以大局为重。可如今，她是一个渴望人疼，即将为人母的女人。皇甫临能这样关怀备至，陪伴她哪怕是短短的几个时辰，她都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又过了两日，洛亲王总算是回府了。与往日不同的是，他的神色中隐隐的透着一股得意之色，好像捡到聚宝盆似的。

“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管家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火急火燎的迎上前去，行了个礼，脸上满是欣喜。

洛亲王难道心情好，拍了拍管家的肩膀，道：“嗯…本王不在的这段日子，府里可还安生？”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着一张脸说道：“王爷您是不知道…郡主她…”

“郡主又闯了什么祸了？”洛亲王还以为玉敏那丫头又出去惹是生非了，习以为常的问道。

管家犹豫良久，才启齿道：“唉…郡主这回闯大祸了…”

“那丫头又做什么了？”洛亲王淡淡的问道，心里却在琢磨着那件大事。对宝贝女儿的关心，倒是其次了。

“王爷…郡主被皇后娘娘下令给抓起来了…”没办法之下，管家只得实话实说。

洛亲王先是微微一愣，继而沉下脸来，斥责道：“你们是怎么保护郡主的，竟然让人将她给抓了！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在他看来，他的宝贝女儿怎么会犯错，肯定都是这般奴才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主子，故而十分气恼。

管家抿了抿，腹诽道：郡主得罪的可是皇后娘娘，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有那个能耐跟皇上作对啊？那不是自寻死路嘛！

见奴才们都低垂着头不吭声，洛亲王的怒火更盛。“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郡主好好的，怎么会得罪了皇后？”

“皇上体谅皇后怀着身子，便让麒麟王护驾，让皇后娘娘去了别院养胎…哪曾想，郡主忽然来了兴致，想要去别院住几日…那些守卫别院的侍卫，非但不让郡主进去，还说…还出言侮辱郡主，郡主一时气愤不过，就闹了起来…。惹到了里面的主子，然后皇后娘娘的旨意就下来了…”

管家一边擦着额上的冷汗，一边添油加醋的答道。

洛亲王疼女儿那可是出了名的，就算真的是郡主的错，也不能说是她的错。否则，王爷一个不高兴，指不定会怎么处罚他们这些下人呢。

“真是欺人太甚！皇家别院，本就是为皇室宗亲修建的行馆，她窦皇后凭什么一个人霸占着，不让敏敏进去！真是岂有此理！”果然，洛亲王在听了管家的讲述之后，整个人暴跳如雷，大声的谩骂着。

管家低着头，却不敢反驳。

其实，他们心里可是清楚的很。那皇家别院虽说是皇室宗亲游玩的行馆，但没有皇帝的允许，就算是贵为王爷，也是没有资格进去的。那些侍卫，不过是尽职而已，并没有错。王爷发这么大的脾气，其实太过牵强了一些。

新帝可不比先皇那般，对王爷处处忍让。若真的惹急了圣上，怕是要遭灭顶之灾的。可惜，王爷享受惯了，根本就忘了这码事。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本王备轿？”洛亲王气愤的一甩衣袖，来不及换衣裳就又匆匆的出了府。

皇家别院

窦皇后正与霓裳在树荫下晒太阳，偶尔交流一下育儿心得，庭院中时常伴随着欢声笑语，叫人舒心不已。

丫鬟们耐心的伺候在一旁，不敢打搅主子们说话，却也被两位同样倾国倾城的女子所吸引。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觉得那动作就该如此才是最好看的。

“王妃，这是王爷命人快马加鞭从南方弄回来的杨梅，酸酸甜甜的，很是可口呢。”月香捧着一个大耳的青花盘盅走过来，恭敬地递到霓裳的面前。

这个时候还能吃到杨梅，的确是不容易。霓裳近来喜爱酸甜的膳食，皇甫玄月是想尽了办法来满足她的口舌之欲，恨不得连天上的星星都给她摘下来。

霓裳抬手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顿时那酸涩的味道充斥着口鼻，好不过瘾。不想专美于前，霓裳命丫鬟将那杨梅递到窦皇后的面前，说道：“娘娘，这杨梅很是能解馋呢，要不要尝尝？”

窦皇后已经过了最难受的那段日子，倒也不怎么爱吃酸的。可是见霓裳吃得满足的模样，嘴里也有些泛酸了。于是大方的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嗯…果然是酸甜可口，亏得你家王爷这般用心！”

要弄到这些东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皇甫玄月宠妻，当真是宠得离谱！

霓裳娇羞了一下，却大方的承认了这份宠爱，笑着说道：“娘娘也不必羡慕臣妾，昨儿个皇上半夜造访，还留宿别宫，可见帝王的宠爱，非同一般啊！”

窦连翘知道说不过她，于是笑着转移了话题。就在她们说说笑笑的同时，别院的侍卫匆匆的赶了过来，禀报道：“启禀皇后娘娘…洛亲王前来拜访。”

霓裳抬眸，与窦皇后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

“洛亲王总算是找上门来了…看来，玉敏郡主在他的心目当中，并不怎么重要嘛…”窦皇后讥讽的笑道。

霓裳停下手里的伙计，陪笑道：“想必洛亲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才顾不上郡主吧？”

跪在地上的侍卫见主子尚未发话，也不敢起身，只得等着主子示下。

“本宫身子不适，需要静养。”窦皇后没有将话挑明，可是话里有话，那侍卫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恭敬的行了礼，退了出去。

霓裳对那位洛亲王也没好感，故而也乐得在这静谧的院子里休养，每日除了用膳，就在别院里四处闲逛，要么就去泡温泉，她都快有些乐不思蜀了。“娘娘的肚子重要，想必洛亲王定能够理解娘娘的苦衷。”

“嗯…王妃说的是…”

两人相视而笑，很快便将这烦恼抛之脑后。

从侍卫嘴里得到被拒绝的消息，洛亲王的一张老脸顿时黯淡无光，脸色涨得通红。他没想到，窦连翘会如此摆谱，不但将他的宝贝女儿幽禁了起来，连他这个皇叔也不放在眼里。气恼之下，便忍不住在门口谩骂起来。

“窦氏，你别欺人太甚！本王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如此蔑视本王，是何道理？！本王好心不与你计较，你反而妄自尊大起来！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规矩，啊？”

四周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听了他这番话，不由得嗤之以鼻，在一旁小声的嘀咕着。“什么人呐…连皇后娘娘都敢骂，他不要命了吗？”

“听说是个王爷…哎，这什么时候王爷比皇后娘娘还要大了？”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那乖张跋扈的玉敏郡主，就是洛亲王府的。啧啧啧…果真是没教养的，皇亲国戚怎么了，难道还能大过皇上去？”

听着四周那些非议声，洛亲王的脸色又沉了一分，心里对那份权利的渴望又多了一分。凭什么皇甫临能够继承皇位，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他自认为不比他差，而且朝臣当中有不少的亲信。要不是他耍了阴险的手段，那皇位如何能落到他一个黄毛小子的头上？越想越生气的洛亲王，都恨不得将这些百姓全部杀了。

“闭嘴，你们这群刁民，敢非议本王，不要命了吗？来人啊，给本王狠狠地揍这群无知的愚民！”洛亲王实在是气不过，大手一挥，便让王府的亲卫冲了上去，见人就打。

百姓们没想到说句公道话，也会遭来横祸。那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哪里打得过那些王府训练出来的侍卫，顿时整个巷子里惨叫声一片，不少无辜的百姓都受到了牵连，被打得呼爹喊娘。

“洛亲王不分青红皂白，乱杀无辜啦…”

“洛亲王要造反啦…洛亲王要杀进别院软禁皇后啊…”

“洛亲王反啦…”

突然，人群中响起几道异常响亮的声音，四周的百姓见到这场景，虽然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看到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平民百姓，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洛亲王杀人了！”

“洛亲王造反了！”

负责城防的将士巡视到附近，听到这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声，立刻警觉起来。领头的一个将军见事情不妙，于是命人飞速前往皇宫，将消息传了上去。

“好个胆大包天的洛亲王，居然敢造反！”皇甫临刚下朝不久，正在御书房看折子，听见来报，气得将桌子上的奏折全都扫到了地上。

侯英屏气凝神的伺候在一旁，惊愕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洛亲王造反，这不太可能吧？

“皇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洛亲王怎么会…”

被皇甫临的眼神扫到，侯英立刻低下头去，自知说错了话。

“误会？校尉将军亲自传来的消息，洛亲王在皇家别院附近大开杀戒，滥杀无辜，还妄想闯入别院，软禁皇后。如此大逆不道之辈，你竟然还敢替他脱罪？！”这是皇甫临头一次这么大声的责骂侯英。

侯英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135洛亲王府的覆灭

御书房光洁明亮的地砖上，朝廷大臣跪了一地。被紧急召回宫里的他们，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皇上阴沉着一张脸，显示着暴风雨来临前的节奏。

“皇上…”侯英怕他气坏了身子，不由得担心的开口叫道。

皇甫临心里最清楚不过了，但是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到的。狠狠地拍案而起，厉声问道：“洛亲王造反的事情，你们事先真的不知道？”

文武大臣们有的惊讶有的皱眉，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内心彷徨。皇甫临将他们的神态看在眼底，心里多少也有些数了。

他没想到，朝廷中与洛亲王来往的大臣还真是不少。哼，这一次，他非得将这些人给清理干净不可！

“臣等惶恐！”大臣们被吓得只能伏在地上，高声呼喊着。

皇甫临冷哼一声，开口道：“耿相，你有何对策？”

耿烈也是亲王之后，皇甫临这是试探，也是考验他的能力。听见皇上的问话，耿烈抬起身来，神情显得很淡然，拱了拱手，说道：“回皇上的话，洛亲王野心勃勃，暴虐不仁，残害百姓，其行当诛！”

见耿相开了口，一些大臣也跟着附和道：“耿相说的是，洛亲王敢造反，一定要严惩不贷！”

“请皇上速速派遣御林军前往镇压！”

“洛亲王胆大包天，理当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皇甫临背对着这些大臣，嘴角微微勾起，心里十分得意，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那些不安分的，就该统统除掉，不留后患。

原本与洛亲王交好的那些达成，此刻显得十分惊慌。若是让皇上察觉到他们有不轨之心，那岂不是小命不保？看着皇帝震怒的样子，他们内心挣扎的厉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了。

“滥杀无辜，聚众造反！好个洛亲王！”皇甫临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满是肃杀之气，令人胆战心惊。“传朕指令，御林军速速出动，抓捕叛逆，听候发落！”

见皇帝真的下定决心对付洛亲王，许多大臣都吓得浑身发软。而那些没啥主见的，着跪伏在地，三呼万岁。“吾皇圣明！”

耿烈位列其中，并没有跟着附和，而是陷入了深深地沉思。据他对洛亲王的了解，他不该是这般莽撞冲动之人。尽管他有些盲目自大好大喜功，可也是个老狐狸。怎么突然发难，闹起来了呢？

莫非，这里面还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回过头来，再说说那洛亲王。听着四周不断的高喊，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然而，随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洛亲王造反了的呐喊，别院的侍卫也变得警惕起来，速速进去禀报了主子。

窦皇后正与霓裳说笑，突然听到洛亲王反了的消息，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洛亲王居然造反了！”

“回娘娘的话，千真万确！洛亲王见不着娘娘，便让王府的侍卫在外面大开杀戒，想要攻进别院呢…”侍卫头上满是冷汗的答道。

“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谋反！”窦皇后眯了眯眼，心里暗暗纳闷的同时，脑子里也在不停地转着。

“请娘娘速速收拾东西，臣等一定会安全的送娘娘回宫！”白衣盔甲少年大步走进庭院当中，朝着皇后娘娘抱拳劝谏道。

窦皇后与霓裳对视了一眼，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洛亲王带了多少人马？”

“这个…”白袍少年脸色微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本就是麒麟王的一个计策，洛亲王不过是因为爱女心切，心甘情愿的钻入他的陷阱而已。那造反一说，还真是有待察明。不过上头的吩咐，他又不能不理会。若是真的让两位女主子受了伤，那他可就没办法交差了。

霓裳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于是在一旁劝道：“娘娘…这里的确不怎么安全，不如就听小将军的吩咐，先回宫避避吧？”

皇甫玄月一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昨晚已经交待了她一些事情，让她听从白衣小将的话去做。

窦皇后看了霓裳一眼，心想她肯定知道一些内情，于是点了点头，命令宫女们收拾行囊，准备回宫了。霓裳自然是要与她一同前往的，别院毕竟防守薄弱，为了不让皇甫玄月又后顾之忧，她也要保护好自己才是。

一行人，很快便从别院的侧门悄悄地前往皇城。而那莫名其妙被冠上反贼的洛亲王，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御林军给包围了。

御林军统领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来，在洛亲王的面前停了下来。“来人，将这个十恶不赦的叛逆贼子绑起来，打入天牢！”

洛亲王见一个小小的御林军统领也敢对他这个亲王无礼，胸口都要气炸了。他一边反抗，一边大声骂道：“姓韩的，别以为你是皇上的人，就可以目无王法！本王可是先皇册封的亲王，你一个御林军统领，竟然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还不叫他们速速退下！”

听着这样嚣张霸道的话语，韩统领倨傲的睨了他一眼，道：“洛亲王，末将奉皇上之命，捉拿你这个大逆不道的逆贼，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儿，免得受皮肉之苦！”

“简直胡说八道，含血喷人！本王何时谋反了？！”洛亲王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了，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

韩统领冷哼一声，道：“你带着王府的亲卫，硬闯皇家别院，还让手下的人滥杀无辜，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是啊…洛亲王府的侍卫，打伤了好多的老百姓呢…”

“皇后娘娘身子不适，不愿意见他，他便想要带人硬闯进去，这是藐视皇上啊！”

“这样的人，早该被诛杀了！养出来的女儿，也是个没教养的，活该被娘娘关了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

周围挨了打的百姓全都义愤填膺的叫嚣着，非要看着洛亲王被严惩不可。

“洛亲王，你可听清楚了，末将可有冤枉你？”韩统领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大手一挥，下令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将这个逆臣贼子拿下！”

御林军的将士个个都有好身手，一声令下就朝着洛亲王和王府的亲卫扑了过去，三两下就将其制服了。

洛亲王双手被反剪的时候，还是很不服气的大骂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王绝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本王要面圣！”

“你以为皇上会想见到你？”韩统领冷哼一声，嘴角满是讽刺的笑容。

洛亲王被他的神情给刺激了，不断地挣扎着。“本王可是皇上的皇叔，他竟然如此污蔑于本王，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是不是冤枉，很快就会查清楚。你还是省些力气吧，年纪一大把了，也不怕气出病来！”韩如风一扯缰绳，转身离去，根本懒得理会这个无赖之辈。

洛亲王被御林军带走的时候，四周的百姓全都欢呼起来。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杀了这个叛贼，杀了他！”

洛亲王被捆绑着游街，不断地有人朝他的身上丢东西。才一会儿，他身上就弄得狼狈不堪，到处是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你们这些刁民，居然敢这么对本王，本王就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可惜，他早已没有了王爷的气势，就算叫的声音再大，也没人会高看一眼。

坐在某茶馆二楼一个不怎么引人注意角落的一位客人，听见楼下的动静，眼神闪动了几下，然后不着痕迹的向四周在座的人打听道：“外面怎么那么热闹，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嘿。一看你就是外地人。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洛亲王，也就是皇上的皇叔，大逆不道造反啦！”游手好闲的民众一边看热闹，一边八卦着。

“这…不太可能吧？”那男子故意惊讶的问道，心里却火急火燎，方寸大乱。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是没瞧见刚才那场面…御林军与王府的亲卫在巷子里打的你死我活，那洛亲王可真够大胆的，居然想闯进皇家别院，软禁皇后娘娘以此来要挟皇上，这是你不要脸啊！”

“可不是么…听说皇后娘娘可是身怀有孕。这种人渣，连妇孺都不放过，真是狼心狗肺，畜生不如的东西！”

“好在天佑圣上，总算是将这贼人给捉住了，以后京城可算是太平了！”

男子听到百姓们如此的态度，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悄然的整理着思绪，男子忽然将几个铜板放在桌子上，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这人还真是奇怪呢…”小二收了茶水钱，不由得摇头晃脑。

聚义帮总坛

“恭迎帮主！”整齐排列清一色的青衣人见到帮主驾到，全都恭敬地站在原地，抱拳相迎。

萧汉城冷着一张脸，戴着斗笠在主位上坐下，这才免了众人的礼。“都坐吧。我不在的时候，帮里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个长相清俊，看起来书生模样的男子站起身来，说道：“托帮主鸿福，帮内一切安好，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不过，洛亲王那边，却是出了很大的乱子。”

他说的比较隐晦，可是任谁都知道洛亲王造反的事情。

萧汉城也是刚刚得知这一消息，所以才迫不及待的回到帮里。“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洛亲王乃我们的盟友，帮主可有什么打算？”另外一个看起来很粗犷的大胡子歪坐在椅子里，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他本就是个直率之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萧汉城沉思着，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洛亲王若是能够按照我们的部署，兴许还能有望登上了九五之尊。可惜…他始终还是沉不住气，提前动手了…若是想要出手营救，怕是有些得不偿失。”

他是答应过洛亲王，会帮他夺得皇位，然后平分天下。可是，如今洛亲王兵败，而且还败得莫名其妙，他就不得不考虑更换一个合作对象了。

毕竟，天逸皇室，可不只他一个王爷。

“可是…洛亲王他…”有些人还想提出质疑，却被萧汉城的凌厉目光给逼了回去。

“天牢岂是那么好硬闯的？洛亲王这次鲁莽的行动，不但害了他自己，还有可能会暴露咱们。若是这时候去营救，岂不是白白送死？小皇帝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就凭他悄无声息的登上皇位，咱们就不能冲动行事。”萧汉城扫了那些心有不甘的人一眼，道貌岸然的说道。

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可惜被洛亲王这么一搅局，差点儿全盘皆输。要他去救这样一个废物，实在是太不划算！不过，他也不会任由着洛亲王胡说八道。他若是敢供出他来，他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或许他应该敢在洛亲王尚未开口之前，就先除掉他，免得受他牵连。

白面书生是聚义帮的军师，见帮主神色有些异，在其他人散去之后，毅然留了下来，想要替他分担。“帮主，是不是在为洛亲王一事烦心？”

“洛亲王的品行如何，你我都是清楚的。若他说出什么不得当的话来，恐怕会牵连甚广，咱们多年的心血便要白费了。”此书生是萧汉城身边最为得力之人，也一直颇受信赖。有些话，他也只能跟他商量。

书生迟疑了一会儿，继而笑着说道：“帮主不必忧心，想必那小皇帝还不知道这里面的牵扯。只要咱们先他一步，除掉了洛亲王，聚义帮便会安然无恙。”

“混进天牢，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萧汉城带着试探的口气说道。

“若是没点儿真本事，在下也不会夸下海口。”那书生笑着保证道。

皇城天牢内哀声遍地，鬼哭狼嚎，十分的热闹。

洛亲王以叛逆之贼拿下大狱之后，洛亲王府的一干众人，全都被捉拿起来，关进了监牢之内。

“王爷…妾身不想死啊…呜呜…”

“王爷…妾身也不想死啊…”

“王爷…一定是皇上弄错了，对不对？您怎么可能会造反呢！”

哭哭啼啼的，发髻散乱的妇人们，不正是洛亲王府的姬妾们么？相对于她们的吵闹，洛亲王反倒是最安静的一个。在天牢里呆了几日，他似乎也学乖了，不再破口大骂，也不再大呼冤枉。因为他知道，即使他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搭理他。

狱卒们听见里面的吵闹声，不耐烦的敲着手里的兵器，呵斥道：“瞎嚷嚷什么呢…全都给我闭嘴！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

“官差大哥。奴家是冤枉的啊…奴家并不知道王爷要谋反啊…求求您，放奴家回去与家人团聚吧？”

“是啊…王爷谋反，与我们何干？我们是无辜的…”

那些狱卒听了这话，不由得嗤笑出声。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到了这步田地，居然还喊冤，实在是没脑子。“无辜的？知道什么叫株连九族吗？难道你们跟钦犯的关系，不是在九族之列吗？这会儿喊冤，早干嘛去了！”

狱卒们不屑的呸了一口，不再理会这些人。

天牢里阴暗潮湿，蚊虫老鼠蟑螂之类的特别多。王府的那些女眷，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早就吓得不是哭喊就是尖叫，整个大牢里充斥着鸡飞狗跳的嘈杂声。

负责看管的狱卒们懒得管她们，都聚在一起喝酒吃茶，分外惬意。过了好一会儿，天牢里才安静下来，那些哭累了的女眷们这才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暂且安分了一些。

突然，一个穿着月白色衫子，脸上还破了相的女子疑惑的开口道：“王府的女眷不是都该在这里的么，怎么不见颜姨娘？”

提到颜姨娘这个人，周围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一处。

“这几日，颜姨娘一直未露面，我还以为她又病了呢…”

“管她做什么，指不定跟哪个下人私奔了呢…”

“那个胆小鬼，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早早的就离开了王府吧？”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整个监牢内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洛亲王单独关在一个牢笼内，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扒下，只剩下白色的中衣。头上的紫金冠也不知去向，发丝紊乱，脸上还破了好几个口子，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听那些女人们提起那个叫颜姨娘的女人，他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人长什么模样。王府里的女人本来就很多，他能记住名字的也就那么几个。至于那个颜姨娘，他根本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想必是长相不够出众。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颜姨娘，让他一生的心血都付之东流。而颜姨娘本不姓颜，那名字也不过是个化名而已。她在王府中，那是某人授意的。否则，洛亲王的一举一动怎么会尽在掌握之中呢。

皇宫大内

“麒麟王，这就是你解决洛亲王的办法，亏你想的出来！”皇甫临帅气的斜倚在龙椅之上，轻松惬意的往嘴里喂着葡萄。

皇甫玄月撇了撇嘴，道：“皇上不也看不顺眼，想要收拾他么？本王不过是略施小计，搅了他们的局而已。”

“他们？难道洛亲王还有同党？”皇甫临挑眉，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很震惊。

“自然是有的。不然，皇上以为洛亲王那个草包能够成大事，敢对皇位有非分之想？”皇甫玄月丝毫不顾及皇上的面子，大言不惭的说道。

皇甫临倒也不生气，只是抬了抬眸。“那麒麟王打算什么时候将那些同党也一并清除干净？”

果然是得寸进尺！

皇甫玄月咬牙，道：“交换。”

“交换什么？”皇甫临故意装作不知。

“当然是第二个孩子的自由。”自从前几日，皇甫玄月将他与皇甫临之间的交易告诉霓裳后，霓裳就喧排了好一顿。拿自己的孩子当赌注，还真是够可以的！想到霓裳那满脸的愤慨，皇甫玄月就心疼不已。

他当然也不想让子孙后代受约束，但皇甫临又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还得顾忌长乐侯府那一家子，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尽管他可以利用手段，带着霓裳从这个世上凭空消失，可是不代表长乐侯府也愿意跟着他们一起玩儿失踪啊！

所以，他只能与皇甫临达成协议，替他办事作为交换条件。

皇甫临眉眼间满是笑意，看来麒麟王是想清楚了，很好！

“嗯…朕也不算太吃亏，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吧！”

见他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情，皇甫玄月就很想上前揍他两拳。许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是不是该找个人练手呢？

“言归正传…麒麟王何不透露一下，那与洛亲王暗地里勾结的，究竟是些什么人？”皇甫临也是个见好就收的，所以很识趣的将那坏笑收起，一本正经起来。

皇甫玄月给了他一个识相的眼神，然后才继续说道：“根据探子来报，洛亲王近几日偷偷出了王府，是去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想必皇上也有所耳闻，他叫萧汉城，聚义帮的现任帮主。”

“萧？是那个萧氏一族？”皇甫临果然是个聪明的，很快就联想到了某些人。

皇甫玄月点了点头，接下去说道：“萧氏一族，原本是皇位继承人的拥护者。可是如今看来，他们也不甘做一个家臣啊…”

“人心都是贪婪的，在巨大的诱惑之下，他们如何能不动心呢？想必洛亲王许给他们的好处，便是共掌江山吧？”

“皇上圣明…探子的确是这么说的。”皇甫玄月抖了抖衣袖，答道。

这会儿，换皇甫临沉默了。他没想到，江湖第一大帮派聚义帮居然也会插手皇室的事情，还野心勃勃的想要天逸的半壁江山，真是够贪心的！

抬眸扫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皇甫玄月，皇甫临不由得好奇的问道：“朕真的很好奇，麒麟王是如何得到这些消息的？”

“不是只有皇上才会派人到各个府邸去做密探的…”皇甫玄月的声音拉得很长，意有所指的答道。

皇甫临轻咳两声，道：“朕可没派过任何人去麒麟王府。”

“就算有，也早被本王除掉了…”某人大言不惭不屑一顾。

皇甫临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提起了另外一件事。“麒麟王可知道皇甫烨的下落？”

皇甫玄月扬眉，道：“他不是被皇上圈禁起来了么，怎么会忽然想起他？”

某人面不红心不跳，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悍。

皇甫临见他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将心思变换了一下，才开口道：“他的确该呆在圈地，只是朕派出的探子回来禀报，说皇甫烨突然暴毙，连尸体都烂了…麒麟王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文章？”

皇甫烨就这么病死了？他反正是不信的。

“他死了，皇上不应该高兴么？只要他一死，他的那些部下也该消停了。”

“可是朕还是担心，那些人会转投到别人的麾下，对朕的皇位不利啊！”他有这个顾虑，也是正常的。

皇甫玄月蹙了蹙眉，说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根本不足为惧。若是皇上不放心，将他们全都斩杀了不就一了百了？！”

皇甫临沉思着，考虑着这种可行性。

皇甫玄月在椅子里坐得久了，不由得变换着姿势，似乎对皇帝留他在宫里议事，拖着他不让他回去陪你说，感到有些不耐烦了。“皇上若是找不到借口，那就交给本王吧。反正本王的名声也就那样儿，也不怕再多添一条罪名。”

皇甫临见他这般主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既然有人帮他摆平那些害群之马，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还是麒麟王懂得替朕分忧…哈哈哈…”

皇甫玄月给了他一个白眼，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褶子，道：“皇上可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事儿了，本王要回去陪王妃了…”

“麒麟王还真是直接…”皇甫临的嘴角微微勾起，忍不住打趣道。

“皇上何必五十步笑百步？皇后娘娘可是受了不小的惊吓，皇上还不回去好好安抚安抚？”皇甫玄月临走时，放下这么句话。

皇甫临歪着脑袋想了想，对侯英吩咐道：“朕身子有些不适，要回坤华宫歇着，你去准备一下…”

侯英看着歪在龙椅上啃着葡萄的君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三日之后，皇上的旨意下达。洛亲王府勾结外邦，企图谋朝篡位，其心可诛。被削去亲王的称号，贬为庶民，株连九族。在京城嚣张跋扈了数十年的洛亲王一脉，算是彻底的覆灭了。

被关押在皇家别院的玉敏郡主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张小嘴半天都合不上。嘴里一直不停的念叨着：“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窦皇后派去的人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命禁卫军将她一把拎起，当着百姓的面，将这个傲慢无礼的郡主一路拎到了天牢之中。在四周百姓的指指点点之中，玉敏郡主在被拘禁了几日之后，整个人彻底的崩溃，形同疯妇。

“你们这些狗奴才，竟然敢假传圣旨，哈哈…本郡主一定要告诉太皇太后，将你们全部处斩！”

“哈哈哈…本郡主金贵之身，岂是你们能碰的？”

“父王…父王一定会来救我的…”

直到被送上断头台的时候，玉敏郡主依旧疯疯癫癫，甚至连最疼爱她的洛亲王也不认识了，嘴里一直欢呼着，根本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洛亲王脸上死灰一片，眼睛酸涩的看着女儿，嘴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知道何时起，他的嗓子就被毒哑了。

皇甫临啊皇甫临，没想到你这般狠心绝情！

皇宫内院，太皇太后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刚恢复的一点儿精神再一次受到严厉的打击，直接晕厥了过去。太皇太后这一次晕倒，让原本不怎么硬朗的身子愈发的虚弱，在床榻上躺了不到月余就薨了。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皇室子孙原本就不茂盛，如今洛亲王府被斩杀殆尽，皇室的势力就更加薄弱了。

行刑的那一日，据说天气出奇的好。洛亲王府上下极其亲随共计两百多口人，就那样断了头丢了命，就连四周看热闹的百姓也生出一股的怅然之气。可回头一想，这洛亲王做了那么多坏事，早就该遭报应了。

洛亲王谋反的事情如一阵清风，很快就过去了。京城里议论了几日，便又被其他的事情给掩盖了。

那金碧辉煌的洛亲王府也被查封，所有的家产充入国库，户部尚书近来笑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隆冬很快就过去了，转眼间天气变得暖和起来，而霓裳的身子也愈发的沉重起来。微凸的腹部鼓起来，像个皮球一般，连衣裳都遮不住。

“娘娘的肚子比起一般有身子的妇人，似乎大了不少…”初荷每每看到霓裳的肚子，就忍不住感叹一番。

想当初，她怀他们家哥儿的时候，四个月了都不见显怀呢。

霓裳一手撑着腰，一手抚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笑道：“御医说，我肚子里怀的，可能是双生胎呢。”

丫鬟们个个惊愕的张着嘴，半晌合不上。

“王爷就是厉害啊…别人一次只能生一个，王妃肚子里却一下子有了俩…”

“不愧是王爷…”

霓裳听着她们的感慨声，不由得捂着嘴笑了。“感情在你们眼里，王爷还成了神了？”

“当然，王妃也是厉害的。”丫鬟们说笑着，倒也不忘夸一夸另外一个主子。

霓裳娇嗔的瞪了这些鬼灵精们一眼，然后闭口不提，一心将注意力放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四个月大的时候，他们已经会动了。感受着肚腹处微微的跳动，霓裳嘴角也跟着上扬。她与皇甫玄月共同孕育的孩儿，再过不久便要出世了呢。

“娘子…为夫回来了…”隔老远，便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接着，皇甫玄月的身影飞奔而来，迫不及待的想要将霓裳揽入怀里。

霓裳抬起头来，露出璀璨的笑容。

她的男人孩子的父亲，回来了。

136兄妹齐聚一堂

随着霓裳的肚子逐渐的鼓起，王府上下都进入了备战状态，皇甫玄月的脾气更是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定。

“奶娘接生婆都安排妥当了？”

“御医呢？”

听着他歇斯底里的吼叫声，霓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王爷…离孩子出世还有好几个月呢…”

“是吗？可是你的肚子…好像快要生了呀？”皇甫玄月看着她高耸的肚子，心有余悸的说道。

见他这般紧张，霓裳觉得心里暖暖的，捉住他的手臂，轻柔的劝道：“才六个月大呢，御医也说过了，还得再等三个月才能生产，你也别太着急了…”

“本王如何能不急…瞧这肚子，比皇后的肚子大了好几圈…”皇甫玄月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有个闪失。

霓裳掩着嘴轻笑，道：“御医不是说了嘛，我肚子里可是两个，自然是比一般人的要看起来大上许多了…”

“唉…怀一个就够辛苦了，没想到还一次来俩…”这会儿，皇甫玄月倒是没份胜利的喜悦了。

原先，在霓裳被诊断出怀的是双生子的时候，他还洋洋得意来着。虽然窦皇后在霓裳前面怀上，但霓裳后来者居上，一下怀了俩啊，他总算是赢了皇甫临一回了。想到皇甫临那惊愕的表情，他心里就很爽！

可是如今看到霓裳那单薄的身子，要承受这么大的重量，他就高兴不起来，恨不得早些将那两个兔崽子拖出来大屁股。

霓裳在孕期受了多少罪，皇甫玄月可是清楚的很。不但是她受苦，他这个做爹的也跟着受累啊！

霓裳不思饮食的时候，他得想方设法的为她寻找合她胃口的食物。霓裳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得陪在身边，直到她乖乖的闭眼。霓裳心情烦躁的时候，他得想办法逗她开心。霓裳的任何一个吩咐，他都义不容辞帮她达成心愿。

怀了身子的妇人，总是变得有些不可理喻，霓裳也不例外。三更半夜的想吃醉仙楼的糕点，皇甫玄月二话不说就得出去买。心情愉快的时候，霓裳异想天开的让皇甫玄月带着她在天上飞，他也不能拒绝。

总之，皇甫玄月在最近几个月里，有些该做不该做的事情，他都尝试了一遍。那里面的酸甜苦辣，也只有他自己能体会了。

好不容易霓裳恢复了正常，肚子却越来越沉了。她每走一步，他都会提心吊胆一番，生怕她摔着。

霓裳不想整日的躺在床上，于是只好跟他讲道理。“医书上可是说了，多走动走动，对胎儿有好处，也有助于生产。”

“可是肚子这么重，走路不会累么？”他看她挺着肚腹的模样，眼里满是焦虑。

霓裳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心里暗暗窃喜的同时又充满了感动。试想，一个对敌人毫不留情的嗜血男子，却不忍看着娇妻受累而表露出担忧的表情，是多么的难能可贵！这一刻，霓裳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不行…裳儿，你回去躺着好不好，这样看着我会很难受…”皇甫玄月觉得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万一霓裳一不小心，摔倒了怎么办？越想越害怕的他，忍不住上前两步，将霓裳一把抱起，匆匆的回了屋子。

霓裳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却没有阻止。她知道他是关心她，所以她不会拒绝。丫鬟们都被主子的举动给逗笑了，一个个拿着帕子掩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看着霓裳安稳的躺在美人榻上，皇甫玄月这才安心了不少。找来了霓裳最喜欢的糕点水果，皇甫玄月正打算亲自喂食，墨香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启禀王爷王妃，君侯爷来了！”

提到君侯爷的时候，霓裳稍稍愣了一下，继而开心的吩咐道：“快，快请进来。”

三个月前，长乐侯上书朝廷，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能为朝廷效力了，并恳请皇上将爵位赐予嫡长子君霓枫继承。皇甫临也很爽快，没怎么考虑就大笔一挥，同意了。

故而，墨香嘴里的君侯爷，其实也就是霓裳的兄长君霓枫。

看见娇妻脸上兴奋异常的笑容，皇甫玄月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大舅子来了么？想必是代岳母大人来看望娘子你的…”

霓裳也赞同他的猜测，笑着说道：“嫂嫂也有了身子，母亲没空过来看我，只能大哥过来了…”

他们猜的不错，君霓枫的确是受母亲所托，过来看望霓裳的。而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君霓擎和君霓熙。

“姐姐…”两个小萝卜头刚踏进门槛，见到霓裳，就放开君霓枫的手，朝着她这边扑了过来。

皇甫玄月被这两个小舅子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在他们接触霓裳之前接住了他们，有些胆战心惊的看着霓裳的肚子。在确认她没有任何的损伤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看着皇甫玄月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君霓枫冷着的一张脸也忍不住绽放出一丝笑意，将两个小萝卜头给拽了回来。“娘亲是怎么叮嘱你们的，嗯？怎么才出门就给忘了？”

两个小娃娃一脸惭愧的望着麒麟王夫妇，绞着手指道歉：“姐姐，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很想念姐姐才一时忘了分寸，姐姐勿怪！”

霓裳哪里会怪他们，用眼神安抚好了皇甫玄月，这才亲切的朝着他们招了招手，让他们靠近。“姐姐怎么会怪熙哥儿和擎哥儿呢…姐姐喜欢你们都来不及呢！”

自从有孕之后，霓裳不是在别院养胎，就是在王府呆着，皇甫玄月根本不敢让她出门。所以，霓裳好久没回娘家看看了，对侯府众人也甚是想念。

“姐姐…”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听她这么一说，立马释怀了。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敢再冒失的往前冲，而是乖巧的小步子走到霓裳的面前，一脸好奇的看着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娘说，姐姐肚子里也有娃娃了，是不是？”

“是呢…熙哥儿擎哥儿要当舅舅了哦~”霓裳捏了捏他们粉嫩的小脸蛋，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

两个小娃娃不怎么喜欢被人捏脸蛋，但因为是霓裳，所以才高兴的站在原地，任由她捏得尽兴。

君霓枫看到这个情景，心里忍不住暗暗发笑。果然是两个狡猾的小东西，别人想要靠近他们，那还真是难上加难。没想到到了霓裳跟前，就变成了乖巧的小孩子，真是会装腔作势呢。

“姐姐，我可要摸摸他们吗？”熙哥儿眨着眼睛，殷切的期盼着。

霓裳打量了皇甫玄月一眼，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叮嘱道：“要轻轻的哦，不然你们小外甥可是会翻脸的哦~”

熙哥儿点点头，似懂非懂的抬起头，慢慢的朝着霓裳的肚子摸去。看着小家伙小心翼翼的模样，霓裳嘴角掀起的弧度更大了。

“哇…姐姐…小外甥在动…”熙哥儿被胎动吓了一跳，脸上满是惊愕和震撼。

霓裳握着他的小手，耐心的解释道：“小外甥很喜欢小舅舅，所以他是在跟你打招呼呢…”

“真的吗？”熙哥儿的眼睛忽然亮起来，有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擎哥儿见哥哥那么开心，也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霓裳的肚子。那圆圆鼓鼓的触感，令他好奇不已。

突然，霓裳的肚皮又往上顶了一下，可把小家伙给乐坏了，不住的拍着手欢呼着：“哦哦哦…小外甥也是喜欢我的…”

“是是是，小外甥最喜欢你们俩了…”霓裳忍不住掩着嘴轻笑。

君霓枫见他们玩的差不多了，便将两个小家伙拉到自己身边，对霓裳说道：“柔姈有了身子，母亲走不开，便让我过来看看。喏，这是母亲亲手为小世子做的衣裳和鞋袜。”

说着，君霓枫将手上的包袱递过来，放到了霓裳的跟前。

霓裳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袱，看着里面那颜色艳丽，精致可爱的婴儿衣物，眼眶不由得泛红。“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劳累母亲绣这些东西，霓裳实在是受之有愧。”

见霓裳双眼泛红，在座的两个男人心里都很是心疼。

“妹妹快别这么说，不然，母亲知道了又要不安了。”君霓枫抢先开口道。

皇甫玄月伸手擦去她的眼泪，也劝道：“是啊…霓儿，这是岳母的一点儿心意，你就安心的收下，嗯？”

霓裳吸了吸鼻子，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落泪了，不由得笑了出来。“瞧我…竟然哭了，真是太失礼了…”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故意忽略掉她的尴尬。

两个小家伙也甜甜的在一旁安抚道：“姐姐不哭哦…熙儿也有礼物送给小外甥哦…”

“是啊…擎哥儿也准备了礼物哦~”

两个小家伙一唱一和，就是想要逗霓裳开心。

霓裳的眼泪总算是收住了，破涕为笑。“嗯…不愧是做舅舅的，还懂得给小外甥礼物。来，说说看，你们都准备了些什么？”

听见霓裳问起，两个小家伙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傲色来。熙哥儿是哥哥，总是最先发言的。他眨着一双灵动的眸子，将藏在衣袖里的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拿了出来，递到霓裳的手里，说道：“这块玉是我让大哥帮我选的哦…很漂亮吧？”

看他那得意的样子，霓裳连连点头，不忍打击他。“是还不错。”

“姐姐，姐姐…我送给小外甥的翡翠玉笔好不好看？”擎哥儿见霓裳夸奖了哥哥，顿时也沉不住气来，拿出自己的宝贝炫耀着。

霓裳接过那碧色的毛笔，点头赞道：“擎哥儿的礼物也很漂亮，相信你们小外甥一定会喜欢的！”

两个小家伙高兴的手舞足蹈，嚷嚷着：“那小外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陪我们一起玩啊？”

霓裳额头上一排排黑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皇甫玄月接过话来，说道：“等你们长大一些，他们自然就能陪你们玩了。”

“那到底要多久呢？”熙哥儿歪着脑袋，望着皇甫玄月问道。

皇甫玄月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嗯…等熙哥儿会背诗会舞剑的时候吧？”

听到要会背诗舞剑才能有玩伴，两个小家伙不由得殃了半头。他们目前连自己的名字都还没有学会呢！于是，两个小家伙暗暗在心里发誓：等到回府之后，一定要认真开始认字习武！

君霓裳见皇甫玄月将两个小家伙唬得一愣一愣的，还一副深思的模样，霓裳不由得觉得好笑。

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霓裳觉得身子也轻松了不少。

“要不要躺一会儿？”皇甫玄月见霓裳拿着帕子掩了掩嘴，便知道她困倦了，于是小声的劝道。

霓裳有些不舍，可又真的想午睡，便由着皇甫玄月的劝，在美人榻上躺了下来。皇甫玄月看见她渐渐的沉睡，心疼的为她盖了床被子，吩咐丫鬟在一旁看守着这才放心的带着三个舅哥儿到主屋旁边的抱夏去说话。

两个小家伙坐不住，皇甫玄月让初荷带着他们下去玩耍，独自留下君霓枫说话。“近来京城涌进了不少的外地人，侯府那边要加强防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小爷我估计顾不上侯府那头，你们自己小心一些。”

君霓枫依旧不擅长表达，但在主子的面前，态度依然恭顺有礼。“多谢主子费心。”

“不是让你该称呼的嘛，你如今可是爷的大舅子！”皇甫玄月挑眉，对他的称呼有些不满。

君霓枫已经叫习惯了，一时之间哪里改的过来，只得轻咳一声，答道：“有劳王爷费心了。”

皇甫玄月呷了一口茶，这才低头与他密探了起来。

君霓枫兄弟三人离开的时候，霓裳尚未睡醒。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揉了揉发疼的额角，霓裳对着皇甫玄月抱怨道：“怎么不叫醒我？”

“见你睡得香，不忍心打搅你。”他扶着她坐起身来，体贴的为她披上毛皮的大氅，这才将头贴在她的肚子上，与肚子里的小家伙们交流。

霓裳早已习惯了他这样的举动，所以也颇为配合，任由他自言自语着。

丫鬟们将饭菜摆放在桌子上，便安静的退了出去。皇甫玄月在凳子上放了个软垫子，这才扶着霓裳走过去坐下。“我让丫头们准备了你爱吃的几道菜，来尝尝看？”

“不必这么麻烦，最近胃口好了些，吃什么都觉得香。”扑鼻而来的饭菜香味让霓裳的食指大动，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皇甫玄月拿在手里的筷子差点儿就摔在了地上，继而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于是殷勤的为霓裳夹起菜来。“这道蹄髈做的不错…这鸡丁也挺好…”

看着小碗里堆积如山的菜，霓裳小嘴半晌合不拢。“够了够了…都堆不下了…”

“多吃一点儿，你们可是好几个人呢。”皇甫玄月面色微微泛红，依旧不停地往霓裳的碗里堆放食物。

霓裳见说不动他，只能低下头去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食物，努力将注意力放在那些美味可口的饭菜上。

为了做出符合霓裳口味的菜色，王府的厨子可是换了一批又一批。那段折腾人的日子，王府只差没鸡飞狗跳。

霓裳小口小口的吃着碗里的，也不时地往皇甫玄月的碗里夹有些他喜爱的菜色。相处了这么久，他的习惯她早已了如指掌。他不爱吃青菜，是个无肉不欢的家伙。他不喜欢浅颜色的衣服，酷爱黑色。他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摩挲拇指上的扳指。他高兴的时候，眉头时常微微抖动。他脸色变得阴沉沉的，那就说明他很生气。

点点滴滴，霓裳回想起来，他们竟然已经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了。

“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小家伙们又调皮了？”见她愣愣的望着前方，皇甫玄月不由得停下手里的动作，关切的问道。

霓裳笑着摇头，道：“在想一些事情罢了…不知不觉，我嫁入王府已经一年有余了呢。”

“我倒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皇甫玄月眯起了眼睛，向她吐露自己的心思。

又过了几日，宫里传来消息，说太皇太后不好了。霓裳作为皇室的媳妇，按照规矩，也是该进宫去侍疾的。但皇甫玄月不想她太累，便让她留在王府安胎，独自一人去了太皇太后的寝殿。

那里，早已聚集了不少的人。

除了皇上皇后之外，还有湘亲王，福亲王等人。见到皇甫玄月到来，不由得暗暗感到诧异。要知道，皇甫玄月可不是个在乎凡俗礼节的。

“麒麟王也来了？”皇甫临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悲痛，显得格外平静。

皇甫玄月向他点头示意，抬眸扫了屋子一周，视线最终落在了床榻上的那个妇人身上。“御医怎么说，还有多少时日可活？”

如此言简意赅直言不讳的一句话，顿时让屏气凝神的众人惊愕的张大了嘴，有些人更是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这也太直接了吧？太皇太后好歹还吊着一口气，他这么说，不是诅咒她老人家早点儿死吗？！

137太皇太后被气死了

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太皇太后，在听了他的话之后，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儿一命呜呼。好在服侍她的宫女反应快，在她背后帮忙顺了顺气，这才让她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麒麟王，太皇太后可是你的皇嫂，你怎么能如此诅咒她！”最先打抱不平的，就是那个一脸悲痛模样，假装拿衣衫拭泪的湘亲王。

在洛亲王满门被抄斩之后，他忽然就变得谦虚谨慎起来，似乎是被皇甫临的气势给吓到了，安分了不少。如今在太皇太后的面前，他装出一副孝子的模样，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岂会真的关心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

皇甫玄月睨了他一眼，双手叉腰，冷冷的说道：“既然知道本王的身份，见到本王，为何不上前请安？这就是你所谓的孝道？”

被他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湘亲王气得脸红个脖子粗，恨不得冲上前去与皇甫玄月拼命。可惜，他的理智却告诉他，麒麟王是惹不得的人物，可不能因为几句口角就要了自己的小命儿。

“都别吵了…太皇太后似乎有话要说？”皇甫临扫了他们二人一眼，显然是站在皇甫玄月这一边的，否则也不会打断他们的话了。

皇甫玄月撇过头去，慵懒的神态叫人恨不得揍上几拳。

太皇太后缓过劲儿来，将头瞥向屋子里的众人，忽然颤抖的抬起手来，对着窦连翘的方向伸去。

皇甫临本不想让窦皇后过来的，可是窦皇后与窦氏一族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该有个了解了，故而才带着她一同前来。如今太皇太后摆明了要与窦连翘说话，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提防着，一边扶着她慢慢的靠近床榻，眼神充满戒备。“太皇太后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太皇太后见他这副架势，心里暗暗叹息。天逸皇朝的江山交到他的手里，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在治国方面来说，他的确是个明君。继位以来，他将所有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天逸王朝迎来了新一轮的繁荣昌盛。但在某些方面，他完全不合格。就拿后宫的女人来说吧，他独宠皇后一人，将其他人当成是摆设，这让她忧心不已。就连皇后有了身子，他也不肯碰别人的女人。她真怕这大好的江山，将来无人继承。

“太皇太后有何吩咐？”窦连翘走到太皇太后的跟前，居高临下，脸色坦然的问道。

太皇太后抬眸，与她对视，却发现她的眼里满是冷漠，丝毫没将她这个太皇太后放在眼里。回想起以前的种种，她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报应了。

她一直不喜欢窦连翘的母亲，可那是先皇指婚，她也不好过问。后来她母亲病死了，侄子想要抬另一个女人为继室，她也没反对，反而对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格外的关照，也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

没想到，时隔变迁，那个她一直当做不存在的女孩儿竟然有这个运气，不但当上了至高无上的一国之后，还将皇上的心笼络的死死的，独占荣宠。如此也就罢了，她还将整个窦氏一族给打压了下去，流放的流放，赐死的赐死，对她这个太皇太后也没放在眼里。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太皇太后来不及感慨，窦连翘就已经失去了耐性，抚着肚子不耐的问道：“太皇太后若是没什么吩咐，那本宫就先回宫去了。毕竟，本宫肚子里怀着龙种，若是有个闪失，怕是难当其责。”

“你…”太皇太后颤抖着手指，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服侍她的老嬷嬷见皇后这副态度，心里微微的泛酸。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有谁敢这样跟太皇太后说话。

太皇太后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却还是坚持着开口道：“皇后…哀家知道你一直憎恨于我，怪我当年亏待了你的母亲…可是都过去了这么多年，难道你还要一直嫉恨下去吗？你可别忘了，你也是姓窦的…咳咳咳…”

太皇太后一边说着，一边咳嗽着，神情似乎颇为激动。

那老嬷嬷实在是看不下去，跪倒在一旁，恳求道：“皇后娘娘…请您看在太皇太后一把年纪的份儿上，不要在计较当年的事情了…太皇太后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一个狗奴才，也敢教训起本宫来了？”窦连翘脸色陡然一变，语气也变得狠厉了起来。

皇甫临见她心里不舒服，于是上前一步，一脚将那老嬷嬷给踹倒在地，大喝一声，道：“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居然敢对皇后不敬，朕看你是不想活了。”

“来人，将这个婆子拉下去，廷杖一百。”

廷杖一百，那岂还有命？四周一阵抽气声，都不禁为那老嬷嬷感到担忧。

那老嬷嬷似乎是见惯了生死，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继续劝道：“皇后娘娘，看在你也是窦家女儿的份儿上，听太皇太后一句劝吧…自古帝王就该后宫佳丽三千，你这么做，是要遭天谴的啊！”

皇甫临气得青筋直暴，挥出去一掌，将那老嬷嬷给扫到大殿的门柱上，脸色阴沉的可怕。“真当朕死了不成？朕的天下，朕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用得着你一个奴才插嘴？！”

那老嬷嬷本来就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这么一摔，已经变得奄奄一息，剩下最后一口气。听到吩咐的侍卫走过去，将她拎起，请示道：“启禀皇上，还剩下一口气，廷杖是否还要继续执行？”

“打，给朕狠狠地打！”皇甫临正在气头上，哪里管他人的死活。

侍卫们领会了皇上的意思，拖着老嬷嬷就下去了。太皇太后见自己的心腹就这么被打杀了，胸口一痛，吐出一口血来，吓得宫女们尖叫不已。

“太皇太后…太皇太后…”

“皇上…请您给个恩典，让御医为太皇太后诊治吧…”

太皇太后忽然苍凉的笑了起来，一把推开上前搀扶她的宫女，朝着皇甫临和窦皇后咆哮道：“皇甫临，你这个不孝子孙，哀家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这般肆意妄为，到时候去了阴曹地府，看你如何跟列祖列宗交待！”

“死后的事情，有谁知道？”皇甫临冷哼一声，根本不以为意。“太皇太后还是省点儿力气，再多活几日吧。”

“你…窦连翘，难道你不怕天下的臣民骂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女吗？独占皇宠，你可真够厉害的，哈哈哈哈…。”

“在乎别人做什么？只要朕觉得好，那便是真的好！”皇甫临挑眉，对太皇太后的言辞不屑一顾。

太皇太后喘了一口气，艰难的趴在床沿上。她知道她无论说什么，皇甫临和窦连翘都不会如她的意的。如今，她也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了。

“玄月…你过来…”

皇甫玄月见太皇太后居然点到他的名字，不高兴的蹙了蹙眉，觉得她找他，肯定没什么好事。

果然，太皇太后挣扎着坐起来之后，便又是一阵语重心长的劝说：“玄月…你兄长打下来的江山，你也不想看着它就这么摆在他们这些人的手里吧？”

她说的他们，自然就是指的皇甫临和窦连翘。

皇甫玄月瞥了他们二人一眼，满不在乎的说道：“太皇太后多虑了…本王觉得，皇上是个好皇上，这江山交到他手里，比交到任何人手里都要放心。”

“你…你怎么也跟他们一丘之貉？咳咳咳…”太皇太后简直要被气死了。

她没想到皇甫玄月居然跟皇甫临是穿一条裤子的！先帝在世的时候，也不见他与任何人交好，怎么突然就投靠皇甫临了呢？她实在是气不过啊！

“太皇太后不知道，后宫不得参政么？这些本就是男人该操心的，太皇太后一介女流，还是安分的呆在后宫享福比较妥当！”皇甫玄月煞有介事的答道。

四周安静的有些可怕，湘亲王是一脸见鬼的表情，而福亲王也皱起了眉头，看向皇甫玄月的目光也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好…国事哀家可以不管…可是子嗣的事情呢？你怎么也学那不孝子孙，独宠一个女人？这不是拿皇室的子嗣开玩笑么？听哀家的话，将那些姬妾接回府去吧。若是不喜欢她们，哀家再另外为你选几个年轻貌美的，保证不比你那王妃差…”

提到这事儿，皇甫玄月的脸色就如同皇甫临一下，变得不怎么好看了。“太皇太后都病成这样了，还在替本王操心，本王还真是感动…只不过，太皇太后看上眼的，本王却未必能够瞧得上。”

“你…你…哀家都是将死之人了，你就不能看在先帝爷的份儿上，成全哀家的一片心意？”太皇太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整个人开始变得恍惚。

皇甫玄月瞧了瞧她的脸色，知道她命不久矣，却依旧没半点儿心软，说道：“本王为何要委屈自己，来成全你所谓的心意？本王有贤妻，也即将为人父，人生已经圆满，何须再画蛇添足，让那些不安分的女人到王府来添乱？太皇太后还是留着口气，兴许还能挺几个月，见一见玄孙呢！”

他嘴里的玄孙，自然是指窦皇后肚子里的小皇子。

太皇太后只觉得胸口如针扎般疼痛，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接连吐了好几口血，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朝着身后的床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在宫女们的惊呼中，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太皇太后…”

御医这时候也循声跑了进来，仔细的给太皇太后诊断了一番，最后只得颤巍巍的跪倒在皇甫临的面前，哭丧着脸高喊道：“皇上…太皇太后…薨了…”

皇甫临面不改色的扶着窦皇后，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脸上不见任何的悲伤，只是淡淡的吩咐道：“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病体沉疴，如今仙去，也算是好事…”

他打量了屋子里的几个人一眼，又警告道：“太皇太后是药石无用，故而仙去。若是这寝殿里发生的事情传了出去，你们应该知道朕的手段。”

这意思，就是不想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了？湘亲王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服气。明明就是麒麟王和皇上联手将太皇太后气死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福亲王倒还好，这些宫廷秘闻他早已习惯，也不足为奇。更何况，皇甫临的确是个好君王，他并没有不轨之心。故而，他第一个跪下去，答道：“谨遵圣谕！”

“咦，你们听，好像有钟声。”一个小丫头本来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打扫，突然停在那里不动，好奇的嚷嚷起来。

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驻足听了一会儿，便嘟嚷着道：“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不就是宫里死了人嘛！”

霓裳在王府听到皇城方向传来的钟鼓声，停下手里的活计，叹道：“不会是太皇太后薨了吧？”

不一会儿，初荷就从外面进来了，朝着霓裳福了福身，便凑上前去禀报道：“王妃，宫里传来消息，说太皇太后仙去了…”

果然，霓裳挑眉，看来她猜测的不错。

宫里除了地位尊贵的人逝去，才会敲响城楼的钟鼓的。而皇宫里地位尊贵之人，除了皇上皇后，就属那位太皇太后地位最高了。况且，太皇太后早就看起来不好了，这会儿离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王爷…”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丫鬟们的请安声，皇甫玄月很快便出现在霓裳的面前。

“爷…”霓裳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多说一个字。

将屋子里的丫鬟打发了出去，皇甫玄月才揽着霓裳的腰身坐下，关切的问道：“今儿个孩子们可还乖巧，有没有踢你？”

霓裳抿着唇笑了笑，摇头道：“他们很安分，不怎么动。”

隔了好一会儿，皇甫玄月才开口道：“太皇太后没了…”

“我已经知道了…”霓裳依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地抚着他的衣襟，道：“王爷可是心里不舒服？”

皇甫玄月扬眉，哭笑不得。“那个老太婆死不死，关小爷什么事？说起来，那老太婆还是被爷给气死的！谁叫她不长眼，还想着安排女人给爷，就这么死掉，还真是便宜她了！”

霓裳惊愕的张了张嘴，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怎么，吓到了吗？”皇甫玄月见她神情怪异，不由得蹙眉。

霓裳摇了摇头，道：“不过是觉得她死得太过可笑罢了…我还以为，她是身染重病不治而亡呢…”

“本来也活不长久了，所以本王念在先帝的恩情，送了她一程啊。”皇甫玄月一副瞧我多善良，快来表扬我的姿态。

霓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身子一抖一抖的，连带着圆滚滚的肚子也跟着动了起来。

“哎哟…”

“怎么了？”皇甫玄月一听见她的呼声，不由得紧张起来。

霓裳摸着肚子，安抚道：“没事儿…刚才里面的两个踢了我一下…”

皇甫玄月将手覆上她的肚子，感受着里面的动静，眉头皱得死紧。“好你们两个混小子，居然敢让娘亲难受！等着，等哪一日你们出来了，我不好好的教训你们！”

兴许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肚子忽然变得安静了起来。霓裳对皇甫玄月这孩子气的举动感到苦恼不已，胎教哪能这样！

“哪有你这样的…他们可是你的骨肉，罚了他们，你不会心疼？”

“谁叫他们折腾你，裳儿只能有我欺负，就算是儿子也不行！”皇甫玄月霸道的宣告着，脸皮简直厚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霓裳一边甜蜜一边暗暗为肚子的孩子感到悲哀，还未出生就被爹爹嫌弃了呢！可怜的孩子，以后娘亲只能偷偷地多疼你们一些。

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肚子的孩子又动了动，好像在表示赞同。霓裳会心一笑，不再说话。

太皇太后的丧事办得很简单，皇甫临美其名曰履行太皇太后懿旨，提倡节俭，故而朝中的臣子也没话说，安安静静的将太皇太后送进了皇家寝陵。

这边的事情刚刚落幕，边疆却又传来紧急公文。说天启国蠢蠢欲动，已经秘密调遣军队前往边城，战事一触即发。

皇甫临看着那加急的奏折，脸色不怎么好看。好不容易安静了几日，又有人不想让他好好地过日子。看来，他不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看看，他们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于是，皇甫玄月连夜被宣进宫。

“你说什么？要我领兵攻打天启？”皇甫玄月从椅子里跳起来，脸上满是愤慨。好不容易能守着霓裳，等着孩子的降临了，小皇帝又要他四处奔波，他难道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么？

皇甫临笑得像只狐狸，不慌不忙的说道：“麒麟王，朕这不是器重你么。放眼整个天逸王朝，除了你还有谁能有这份能耐。若是天逸不得安宁，你也没办法带着妻儿逍遥快活不是？”

皇甫玄月才不吃这一套呢，板着脸说道：“霓裳快要生了，本王是绝对不会离开她半步的！”

“这个你放心，麒麟王妃在宫里会很安全的！”皇甫临拍着胸脯保证道。

“她在皇宫里才是最危险的吧？”据他所知，萧汉城纠集了一批所谓的正义之士，想要攻进皇宫勤王，他能保护得了多少人？

“你不信朕？你可别忘了，朕以前是干什么的！”皇甫临抬眉，得意洋洋的笑着。

皇甫玄月看着他那得瑟的模样，忽然闭了嘴。尽管他已经请好了接生婆和御医，可放眼天下，有谁的医术能比得过鬼医？若是有他在身边，霓裳的安危就多一重保障。即使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开始犹豫起来。

138城乱，离别

“裳儿…我可能要离府一段时日…”最终，皇甫临还是说服了皇甫玄月，答应领兵去边城。可是回到府里，皇甫玄月犹豫了良久，却发现有些话还真是难以开口。

果然，霓裳在听到他这句话时，不由茫然的睁大了双眼。“怎么会这个时候出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的裳儿果然聪慧，只是他宁愿她不要这么的聪慧，这么的…体谅。

“嗯…天启国秘密调动军队，正暗中前往两国交界处。”皇甫玄月毫不隐瞒的将这件重大的机密告诉了霓裳。

霓裳抿了抿嘴，心里虽然不希望他离开，但是想到他作为天逸皇室的责任，还是努力压制住心里的那股不舍，淡淡的笑道：“皇上肯让王爷带兵出征，说明他对王爷是绝对的信任呢…”

他要的不是她的深明大义，他在心底呐喊。可是看着霓裳隆起的肚子，他还是妥协了，将她拥入怀里，说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一定来得及看到咱们的孩子出世…我皇甫玄月对天发誓…”

“玄月…”霓裳抬起头来按住他的嘴唇，朝着他摇了摇头，道：“何必发这种誓言，我信你！”

“裳儿…”他将她搂得更紧，舍不得放开。

浓浓的离别情绪在屋子里荡漾着，霓裳能够感受到他的不舍和难过。“我会等你回来的…”

“用不了多久…最多两个月…”他像是在暗暗的发誓。

霓裳摇头，恳切的说道：“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的自夸，而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皇甫玄月即将领兵出征，整个王府的氛围都显得格外的低沉。霓裳一边默默地帮他收拾着行礼，一边暗中准备着一些东西。防寒的衣裳，放银票的钱袋，一个只有圆圆的脑袋没有身子的晴天娃娃。

她预备让他睹物思人么？细细的想了想，她又将晴天娃娃拿了出来，换上了一本她亲手抄写的兵书。这也是拜大学时期的一位教授所赐，那个性格古怪的老头儿，特别喜欢兵法之类的书籍，恨不得走到哪儿就研究到哪儿。最后，学校竟然还同意他开了一门关于兵法的课程。好死不死的她，为了凑学分就选了那老头儿的课。没想到，第一节课，老头儿交待她们的任务，就是将孙子兵法给默背下来。那时候真叫一个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如今看来，倒是派上用场了。霓裳偶尔也会想，她穿越到这个异世来，是不是早就命中注定的？

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霓裳打包好行礼，然后开始对着窗子外面发愣。屋子里显得格外的安静，就连一向叽叽喳喳的将军也变得异常的乖巧。可是看着那五彩斑斓的鹦鹉旁边，温柔安静的金丝雀时，霓裳又忍不住感叹：连鸟都成双成对了，她却要与自己的夫君分开两个月！

不知是第几次叹息了，霓裳努力将自己的思绪收回来，然后撑着大肚子去院子里晃悠着，她迫切需要转移注意力。

“王妃，王爷此次去边城，要不要派两个丫头跟去服侍啊？”月香性子成熟了些许，但有些话说出来还是不怎么经过大脑。

墨香瞪了她一眼，笑声斥责道：“你何时见王爷让人服侍过了？除了王妃，王爷谁都不让碰的！”

“可是王妃又不能跟着去边城，如今还大着肚子…我也是为王爷着想嘛…”月香有些不服气的反驳道。

“你还真是天真呢…就算王妃开口，王爷也未必会答应。更何况，王爷是去领兵打仗，你何时见过军营里有女人了？”墨香忍不住训斥道。

月香撇了撇嘴，便没再吭声。

霓裳假装没听到她们的嘀咕声，兀自在院子里转着。

墨香狠狠地瞪了月香一眼，然后跟上前去，服侍在霓裳左右，生怕她有个闪失。犹豫良久，墨香才开口说道：“王妃不必往心里去，月香那丫头是个没脑子，她说的话，王妃可别当真。”

霓裳轻笑，道：“其实月香的考虑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就如你说的，王爷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玩，自然是不能让丫鬟跟着的。”

墨香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心里暗暗盘算着，一会子寻个机会，与月香好好说道说道。王爷与王妃之间的感情，她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她知道，院子里的丫鬟们个个都羡慕王妃，嫁了王爷这样一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可是有些人被这种现象所迷惑，以为只要能够接近王爷，便可以和王妃一样被王爷捧在手心里疼着。却看不清，王爷的笑容，只对王妃一个人展露，其他人根本没那个福气。

她原先也存了点儿小心思的，尤其是在王妃有孕之后。

一般的人家，在主母怀了身子之后，都会给爷们儿张罗通房丫鬟的。而她们几个又是常年服侍在王爷王妃周围的，自然是最有机会的，不是么？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不但王爷没有这个意思，依旧毫不避讳的住在王妃的屋子里，就连王妃也没有提及抬通房丫鬟的事。从那以后，她那点儿小心思也就彻底的消亡了。后来仔细想来，她不过是眷念王爷对王妃的那份柔情罢了。若真要她去服侍王爷，她怕是还是会有心理障碍。

因为，王爷表面上看起来和善，但是却令人敬畏到害怕的程度。

“墨香…你找我什么事儿？”月香放下手头的活儿，笑意盈盈的走过来问道。

墨香深吸了一口气，很直接的问道：“月香，你是不是想跟着王爷去边城，肖想着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月香面色忽然变得惨白，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你少含血喷人，我才没有…”

“没想过，那你为何要在王妃面前提起要派丫鬟跟随王爷去边城的事情？”墨香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我…我也只是为王爷的身子着想嘛…”月香不服气的嘟着嘴，道。

墨香冷冷的打量了她一眼，道：“我知道，你以前是个千金小姐，骨子里还是不甘心当个奴婢的。可是你也该知道，王爷对王妃的心思，否则这偌大的王府里，不会只有王妃一个女主子。”

“可那又怎么样？王妃如今怀着身子，又不能服侍王爷，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王爷受罪吗？”对于这一点，月香很是不能理解。

王妃纵然得到了王爷的宠爱，可也不该为了固宠就连王爷的身子都不顾。

墨香听了她的话有些失望，说话的语气也渐渐变得讽刺起来。“你倒是会替王爷打算，可是你想过没有，王爷都不在乎，你热乎个什么劲儿？就算是王爷想要女人，也不可能看上我们这样的奴婢。京城里多少的名门闺秀等着嫁进王府里，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王妃也算是待你不薄，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到时候惹怒了王爷王妃，后果怕是你无法承受的！”

“你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算的，是不是？你没试过，你怎么知道王爷就不会喜欢我？”月香似乎是被逼急了，连心里话都被激了出来。

墨香满是怜悯的看着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多说无益。

看见墨香转身离去，月香恨恨的咬牙。

她们都看不起她，她一定会证明给所有人看，她一样能够获得王爷的宠爱。握紧拳头，月香垂下头去，默默地拿着针线篓子，回屋子里去了。

晚上，皇甫玄月回来的有些晚。霓裳单手支撑着脑袋，在桌子旁边打瞌睡，桌子上的饭菜没有动过，可见她还在等他回来。

皇甫玄月踏进门槛的时候，心里微微的泛酸。霓裳这个模样，他如何能放心的离开京城？缓缓地走到她的身边，皇甫玄月轻轻地将她揽入怀里，让那个她找个舒适的位子躺在他的肩上，不忍吵醒她。

霓裳的睡眠本就浅，躺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看见皇甫玄月那张熟悉的面容，霓裳便忍不住娇嗔道：“怎么不叫醒我？”

在离别前夕，她格外珍惜与他相处的每个时刻。

“看你睡得香甜，不忍心吵醒你。”皇甫玄月心疼的轻抚着她的脸庞，好像要将她刻入骨子里。

霓裳甜甜的笑着，依偎在他怀里，许久才抬起头来，问道：“用过膳没，我命丫头将饭菜拿去热热再吃吧？”

皇甫玄月奉命去边城，事先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故而才忙得昏天暗地，哪里顾得上吃饭。霓裳提出来，他自然欣然应允。

霓裳还来不及开口，月香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恭敬地请了安之后，便主动上前请示道：“王爷，是否要重新准备一份膳食，这一桌子的菜都凉了。”

皇甫玄月挑眉，道：“膳食的事情，不是由初荷打理的么？”

“初荷姐姐家的哥儿染了风寒，又不忍打扰王妃歇息，便嘱咐奴婢帮忙照看着。”月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语速缓慢，回答得条理清晰。

霓裳微微蹙眉，却没说什么，任由她命人换了一份饭菜上来，陪着皇甫玄月慢慢吃着，静静地享受着两个人的亲昵时光。

月香也不是傻的，知道怎么做才不会遭人质疑。送上饭菜之后，她便安静的退了出去，在外间等候着差遣。

“有件事，要先跟你通个气。”皇甫玄月忽然压低声音，在霓裳的耳边说道：“为了不打草惊蛇，在我离开王府的这段日子，我会派一个暗卫易容成我的模样呆在王府里。你只消对旁人说，是我舍不得离开你，其他的一律不用理会。”

“那…他是要住在书房？”霓裳有些尴尬的红了红脸。

“这个是自然…”

“可丫鬟们难道不会起疑？”

皇甫玄月摸了摸她的发髻，宠溺的说道：“本王忙于公事，王妃有身怀六甲，睡书房合情合理。”

“可平日里你再忙，都会回主屋陪着我的…”霓裳的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思，心里却甜滋滋的。

两个人腻歪了一阵，皇甫玄月才继续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人伤害到你和孩子的…那个暗卫，也会直接听从你的吩咐。若是遇到危险，他会带你从地道里离开。”

“地道，王府居然有地道？”霓裳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嗯…我派人秘密挖的，前不久刚完工，正好派上用场。”他显得有些得意。

霓裳简直无语了，看来他还真是料事如神，早有准备啊！

“嗯，我知道…”霓裳点头。

“那地道是通向皇宫，皇甫临不会看着你不管。若是有个万一，我说的是万一…若是有什么不对，你带着浅绿和初荷从地道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回来了，我自然会去皇宫接你回来。”他认真的说着，脸上再无半丝开玩笑的意思。

“为何只带浅绿和初荷？”霓裳有些纳闷。

“因为我只信得过她们两个。”皇甫玄月淡淡的说道。

看来，他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霓裳暗暗佩服他的观察力，心里溢满了幸福感。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安心的离开，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的。”霓裳抚摸着肚子，向他保证道。

我如何能放心？皇甫玄月在心里暗叹，脸上却没表露出来。

两个人晚上吃的都很少，也不知道是没胃口，还是被那离愁搅和的，总之两个人的面色均很沉重。

翌日，皇甫临派遣了一员大将前往边城，而皇甫玄月却如愿的留在了京城。众所周知，他是舍不得他那位倾国倾城的王妃，而且麒麟王妃生产在即，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该守在一旁，不是吗？

王府顿时又恢复了勃勃生机，但只有霓裳心里暗暗叫苦。皇甫玄月昨日半夜就离开了王府，带着皇上的密令去了边城。留在王府的那个麒麟王，不过是他的替身而已。

“王妃，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浅绿依旧做完月子，如今回到了霓裳身边服侍，心思愈发的细腻起来。

她表现的很明显吗？霓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如今她才知道，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即使那替身有着皇甫玄月一模一样的面孔，可是她却怎么都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那份气息，故而心里极为郁闷。

霓裳摇了摇头，道：“不必麻烦御医了，不过是平常的胎动罢了，不碍事的。”

“可是王妃近来脸色不怎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浅绿就算许久没在主屋伺候，可也是生了一双眼睛的。

近几日王爷一直睡在书房，白天也极少到主屋来陪伴王妃，这明显有问题嘛！莫非王爷跟王妃吵架了？

浅绿暗暗地猜测着，努力的想要从霓裳的身上看出来点儿什么。

“你别瞎想了，我不过是在担心肚子里的孩子…最近他们动的太过频繁，也不知道是喜是忧…”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皮，霓裳心里充满了焦虑。

御医说，她怀的是双生子，生产势必会比一般的妇人要艰难一些。在古代医术和医疗条有限的情况下，想要平安的生下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皇甫玄月还不在她的身边，她心里就更没底了。

“王妃…奴婢刚才看到月香那丫头端着茶水往书房去了…这端茶倒水的活儿，什么时候轮到她去做了？”带着一丝的疑虑，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丫鬟推门走了进来。

霓裳听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些许的惊讶，但惊讶过后却又是极尽的平淡。“王爷公务繁忙，她事事为王爷着想，也算是有心了。”

“王妃…您可别再惯着那些丫头，以至于她们连主子的恩情都忘了！”浅绿似乎也不大赞同霓裳的说法，心里暗暗焦急。

难道王爷与王妃真的有了嫌隙，所以王妃一向的精明都不见了，亦或是她故意不想去理会，任由着那有着小心思的丫鬟去爬王爷的床？

霓裳自然不能告诉她们，府里的那个皇甫玄月是假的吧？月香的心思，她如何能看不出来？正好，她可以趁这个机会，将那些不安分的人全都给揪出来，也好一网打尽。

“放心好了，我做事有分寸的。”

“可是，王妃，月香她。”

浅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霓裳阻止了。

又过了几日，京城忽然闯入了大批的武林人士。他们功夫不凡，并四处占领府邸，见人就杀，不少的名门望族都在这一次的动乱中被灭门。霓裳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警觉起来。因为麒麟王府，很可能就是那般毫无人性之辈的下一个目标。

“王妃，不好了，有不少的人杀过来了…”初荷哭丧着脸从门外进来，急得满头大汗。她原本是想出去买菜，顺便回去看看孩子，可是没想到，刚走到府门口，就瞧见有一队人马杀了过来，这才急着回来禀报。

皇甫玄月此刻不在府里，霓裳只能以王妃的身份发号施令。“去把王府的侍卫家丁小厮全都聚集起来，给本妃守住各个门口。女眷负责准备生火，尽量多烧开水和油，以防不时之需。”

“王妃，这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还要生火做饭吗？”初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经意的话就冲出了口。

139王妃威武

霓裳瞪了她一眼，在这个紧要关头，她若是再废话，怕是那些贼人都要打进府里去了。“按照本妃的吩咐去做，立刻马上！”

霓裳很少有这般严肃的时候，故而初荷被吓了一跳，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匆匆的往外面跑去。

此刻，整个王府里人心惶惶，不少胆小的还吓得哭出声来。霓裳站在高处，睥睨着下边的男女老少，沉着的说道：“如今王爷不在王府，你们可还当本妃是主子？”

下边的人愣了愣，然后齐齐的跪倒在地，道：“一切听从王妃的吩咐！”

“如此便好。王爷不在，本妃一定会帮他守住王府，不会让那些胆大妄为的贼人破坏王府的一丝一毫！”霓裳脸色凝重的宣告着，然后在众人的疑虑声中继续说道：“王府侍卫听令，守住王府四周的院墙，占领制高点，若是有人敢硬闯王府，定斩不饶！”

“是，王妃。”侍卫们领命下去，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剩下的小厮和妇孺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所措。霓裳一刻也不敢耽搁，继续吩咐道：“力气较大的小厮，去劈柴架灶，粗使丫鬟和婆子去负责提水搬石头，等水开油开了，生下的仆妇直接送去院墙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将滚烫的油点燃，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灾情。”

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心慌意乱的人们也都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对这位王妃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若是换做一般妇人，早就吓得直哭了，哪里还有这么多主意。看来，王妃能够得到王爷的独宠，也是不无道理的。

霓裳懒得理会她们的心思，吩咐完这一切，便亲自去各个方位去巡视去了。而浅绿也按照她的吩咐，找来了大把大把的绣花针，分发到每一个丫鬟的手里，让她们拿来防身用。虽然绣花针杀不了人，但好歹也能造成一定的伤害不是？

霓裳似乎还是不放心，又将将军召唤到自己身边，抚摸着它那漂亮的羽毛，说道：“如今王府面临着巨大的艰难，我不能弃他人于不顾一走了之，只能反抗了。”

“王妃威武，王妃威武…”将军叫嚣着，拍打着翅膀。

霓裳轻笑，然后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四周忙碌的景象。“将军…我们一定会打赢这场杖的，是不是？”

将军圆溜溜的眼珠子不停地转着，不时地喊道：“王妃威武…”

摇了摇头，霓裳心想，我跟一只鸟谈什么心事，真是脑子进水了。不过，将军是鸟类，行动力比人要快，倒是可以让它帮忙传递消息。

围墙外面杀声震天，刀兵相接的乒乓声传入府里，更加令人焦虑彷徨。不一会儿，前门后门都传来消息，说那些贼人意图闯入王府，还杀了不少平民百姓。

霓裳一边让他们稳住，千万不能让那些武林人士闯进王府，一边命人去砍了竹子来，做成最简单的弓箭，以备不时之需。此刻，王府上下，不管是丫鬟还是小厮，亦或是侍卫，全都分派了任务，为保卫王府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看着他们团结一心的模样，霓裳甚是欣慰。

“王妃，那帮贼子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全都聚拢在一起，朝着前门攻过来了。”一个脸上挂了彩的侍卫跪在霓裳的面前，禀报道。

是王府的自卫和反击令他们忌惮了吗？霓裳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凉，万一王府被攻陷，那么整个王府就完了。

“一定不能让他们攻进王府。在箭头上绑上粗布，沾了油点燃，让他们尝尝火的滋味。”到了这一刻，霓裳再也不能有所顾忌，只能拼死一搏了。

原先，她还想着杀人是犯法的。因为在她的骨子里，依旧是个思想开明的现代人，无法接受随意取人性命的事情。可如今，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眼看着那些疯狂的敌人就要杀进府来，她也不得不放弃某些原则，奋力抵抗了。

“是，属下遵命。”那侍卫带着敬畏的眼神，回禀。

霓裳抬了抬手，示意他离开，于是整个王府又忙碌起来，女眷们不停地撕扯着布条，男人们负责运送箭支，一切都井井有条。

浅绿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还有王妃那稳如泰山的气势，不由得心里一热。能够服侍这样的主子，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妃…歇息一下，喝点儿参汤吧？”忙碌了一早上，王妃连膳用没来得及用呢。浅绿心疼的不得了，于是抽空又去弄了点儿补身子的汤水，她可不想饿着主子和主子肚子里的小主子。

霓裳接过那汤碗，轻轻地抿了一口，却不再动了。

“怎么，不合胃口么？”浅绿端起汤碗闻了闻，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是…我只是在担心侯府…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霓裳淡淡的开口道。

浅绿也担心侯府，因为她的老子娘都在侯府做事，听说那些贼人专门找达官贵人下手，而且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她也是十分担心父母的安危。“会没事的…侯爷文武双全，不会有事的…”

霓裳点了点头，总算是心安不已。

这时候，月香也靠拢过来，为霓裳披上了一件披风，隐隐带着担心的问道：“不知道王爷怎么样了…”

听见她提起王爷，浅绿这才回过神来，板着脸说道：“以王爷的本事，自然是不用担心的。这是你该操心的事么，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月香委屈的扁了扁嘴，就算是被贬为了奴婢，她也没受过这份委屈。她不过是担心皇甫玄月而已，怎么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好了，月香，你去帮忙吧，这里有浅绿一人就足够了。”自从发觉了月香的那点儿小心思，霓裳便逐渐的将她排在心房之外了。

月香咬了咬唇，没说什么，黯然的离开了。

这时候，外面的惨叫声愈发的明显，而敌人的进攻手段也越来越高明。虽然大部分人被阻在了门外，但还是有一些武功高强的没有受到波及，并利用上乘的轻功，朝着院墙上了过来。

王府的侍卫，也算是能以一敌百的。可是那犹如潮水般涌过来的贼人，也耗费了他们不少的精力去应付。故而，便有少数的漏网之鱼窜了进来，见人就砍。

“没想到麒麟王不在，王府竟然还这般井然有序，当真是不简单！”

“一群老弱妇孺，居然也能挡住大半的攻势，果然非同凡响！”

“不过，还不是让咱们闯了进来？”

看着那三三两两提着剑，杀红了眼的贼子慢慢的靠近，院子里的丫鬟们全都惊呼着四处逃窜，只有极少数人围在霓裳的身边，全心全意的护着她。

那些贼子自然是发现了霓裳的，当看清楚那是一个怎样的活色生香的美人时，那些人便起了歹意，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你们别过来！”初荷伸开双手，拦在霓裳的前面。

“好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就连怀着身子，也是这般的明艳照人，这麒麟王府，咱们没白来一趟啊！”

“瞧那细皮嫩肉的，真的好想摸一把啊…”

“瞧她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该不会是王府的主子吧？”

“王府不就一个女主子么，难道她就是麒麟王妃？”

那些不怀好意的男子摩拳擦掌，得意的笑着，一步步的逼近霓裳。

霓裳脸色微微的有些泛白，此刻呼救也是无济于事，而且还会影响整个王府的气势，她不能这么做。可是这些人全都是有武功护身的，她们这些弱女子，可没办法对付他们几个大男人。

为了尽量减少伤亡，霓裳安抚得拍了拍初荷的肩膀，吩咐道：“带着她们退到一边去，没有我的吩咐，都要过来。”

“王妃…”初荷焦急之下，将霓裳的身份暴露出来。

浅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怪她太过鲁莽。

那些武林人士在得知了霓裳的身份之后，便更加不会轻易的放过霓裳了。“原来她真是麒麟王妃，难怪长得这般标致！”

“能够和这样的美人共度良宵，就算死了也值得啊！”

“你们…”丫鬟们一边脸红着，一边愤愤的瞪着他们。

霓裳深吸一口气，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一些。“没听见本妃的吩咐嘛，都给我退下！”

“是。”丫鬟们不敢违背，只得小心翼翼的退到了假山的后面。

“不错不错，有几分胆量，不愧是做王妃的！”其中一个瘦高个儿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眼里的幽光愈发的浓烈。

“没想到京城里还有这样美人儿，这是不枉咱们白来一趟啊！”另一个微胖的男子也逐渐靠近。

霓裳一边注意着他们的举动，一边将隐藏在衣袖下的方盒子握到了手里。“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可知道擅闯王府是死罪？！”

那些人一阵狂笑，不屑的说道：“王府算什么，咱们还要打进皇城里去呢。那龙椅的滋味，老子早就想要坐一坐了。”

大言不惭！霓裳给了他们这样一个眼神，脸上满是不屑。

她这样的态度，显然是激怒了那些人。

“她竟然敢瞧不起咱们？！”

“兄弟们，给我上。我就不信，咱们连一个大肚子的女人都搞不定。”

霓裳等的就是这一刻，手里的武器慢慢开启，只待他们自己送上门来。那些狂妄自大的男子，哪里会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放在眼里，更何况她还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所以霓裳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的眼里，那都是害怕畏惧的举动，根本没想到她的袖子还藏着东西。

就在这时候，府里的侍卫似乎也发现了不对，急着赶了过来。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停在假山上，嗷嗷的叫着：“救命啊…救命啊…”

丫鬟们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表情都十分诡异。

霓裳全神贯注的注意着那几个人的动向，故而没有被将军所影响。外面杀声震天，惨叫声不断，那几个贼人见事情有些不妙，便打算挟持霓裳离开王府。

趁着他们靠近的时候，霓裳忽然抬起手臂，一按盒子上的开关，顿时多如牛毛的飞针不断地射出，打在那几个人的身上。

“啊…”

“好痛…”

“居然敢暗算老子…”

那几个江湖人居然就这么倒地不起，哀嚎着。

赶来保护霓裳的侍卫们见到他们的模样，全都震惊的呆在当场。霓裳却显得很坦然，慢条斯理的吩咐道：“外面可是救援的军队到了？”

那侍卫头领又是一惊，然后垂下头去答道：“王妃预料的不错，正是皇上派来的御林军到了。那些贼子，全部被斩杀了。没想到，还有几个漏网之鱼也栽在了王妃的手里。”

他说话的语气间充满了敬佩。

“你个丑女人，居然敢暗算我…”那些人还是心有不甘，大声的吼叫着。

“暗算么？你们倒也说得出口。瞧瞧你们的所作所为，哪有一星半点儿的正义可言？滥杀无辜，连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都不放过。你们这样的败类，早就该千刀万剐！”霓裳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愤恨不已。

“王妃是如何制服他们的，属下真的很好奇。”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侍卫腆着笑，不耻下问。

霓裳将手抬起，露出衣袖下的一个锦盒。

那少年瞪着那锦盒，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便是传说中的暴雨梨花针？”侍卫头领脸上满是惊喜，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霓裳点了点头，忽然身子朝后一倒。浅绿赶紧上前几步，将她稳稳地接住，大声的喊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将王妃扶到屋子里去？”

经过了刚才的一番争斗，霓裳的神经已经崩到了极点。如今王府安然无恙了，她突然放松下来，身子自然是有些受不了。

许久之后，霓裳才渐渐地睁开眼睛，不安的朝四周打探了几眼，这才呐呐的开口道：“府里的情形怎么样了，可有伤亡？”

浅绿一直陪在霓裳的身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见她醒来，不由得欣喜异常，答道：“王妃，总算是醒了。放心，府里受伤的侍卫全都请大夫看过了，也只有极少数的人不治身亡，也已经收敛好了尸身，发放了抚恤金。一切井然有序，王妃尽管安心。”

霓裳听了她的汇报，这才安心下来，继续闭目养神。霓裳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过来。

困难的从床榻上爬起，霓裳先是安排好了府里的一切事务，这才抽了空找初荷过来，打探侯府的消息。

“王妃可算是醒了，可吓坏奴婢了…”初荷一边抚着胸口一边笑意盈盈的朝着霓裳走过来。

“如今外头的情形如何了？侯府一切可还安好？”霓裳没有废话，单刀直入的问道。如今王府安定了下来，侯府的安危她却一直记挂在心。

初荷打听消息的本事，她是信得过的。

“王妃好心好了，侯府一切安好。侯爷事先有所防备，故而除了少数的奴仆遭了难，其他人都平安无事。侯夫人让奴婢带话给王妃，让您安心的养胎呢。”

霓裳听了这个消息，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侯府众人的确是平安无事，可是侯夫人，也就是霓裳的大嫂，因为受惊过度，导致胎儿不足月便小产，不过好在母子平安，大人和孩子都保住了。

“王妃，王爷回来了…”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阵惊呼，接着皇甫玄月高大的身影便径直走了进来。

初荷识趣的退了出去，不忍打扰主子们。

等到屋子里众人全都退下，那男子却单膝跪地，请罪道：“属下该死，差点儿让王妃受伤，请王妃责罚！”

“王府出事的时候，你在何处？”霓裳挑眉，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

“属下该死…属下被一个黑衣蒙面给引出了王府，直到那人影消息在城东，属下才惊觉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属下愚钝，请王妃降罪！”那带着人皮面具的男子笔挺的跪在地上，眼里满是自责。

王爷将保护王妃的任务交给他，他却在最为难的时刻，没能在王妃身边，还差点儿酿成惨祸，他的确很失职。

霓裳倒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说道：“以后做事，多用些脑子。这笔账先记着，你下去吧。”

男子愣了愣，却不敢违背霓裳的命令，站起身来，径直走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月香，见皇甫玄月一脸哀愁的离开了主屋，心里微微觉得有些心疼。王妃也太不体恤王爷了，不就是回来的晚了点儿吗，就蹬鼻子上脸的。不管怎么说，男人都是天，是不能忤逆的。

“月香你愣在这里做什么，王妃在叫你呢！”

月香回过神来，暗暗吐了吐舌头，整理好情绪，小步的走进了里屋。朝着霓裳福了福身，月香微微抬眸，打量霓裳的脸色。“王妃叫奴婢来，有何吩咐？”

霓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黯然的说道：“王爷今儿个歇在书房里，你去传个话，让厨房将膳食送到书房去。”

140居心叵测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王府里也开始掌灯了，屋子里显得有些昏暗。霓裳命丫鬟将书桌旁多添了盏灯，这才安心的在书案上写写画画起来。

昨日收到了秘密传回来的家书，霓裳兴奋地一夜都没怎么睡好。白天除了要打理王府的事务，还要补充睡眠，故而直到这一刻她才得了闲，安静的坐下来回信。

脑海里浮现出他的只言片语，虽然只有寥寥几行字，却让她心里溢满了幸福。提笔想要写点儿什么，却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忽然，霓裳想到偶尔在网上看到的一封信，是卓文君写给司马相如的，大概意思是：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君怨。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依栏，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唉！郎呀郎，巴不得下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这不正是倾述男女相思之情的么？

霓裳支着脑袋，嘴角掀起好看的弧度，脑海里满是某人的身影。情之所动，一往而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已经在她的心上了，挥之不去，随着相处的时日与日俱增，感情也逐渐浓厚，到了难分彼此的地步。

她时常在想，他在边城过得可好？是否有可口的饭菜，是否穿的暖和，是否为了战事而烦恼，是否看到了她些的那些应急的措施？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他，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轻轻一声叹息，霓裳执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一阕词，将相思之苦述诸笔端。

霓裳的字迹娟秀笔挺，颇有大家风范，这些年来的练习，也算是小有所成。轻轻地吹干纸张上的墨迹，小心翼翼的将它折好，霓裳这才召来一个暗卫，将书信交出去。“仔细一些，莫要让人看见。”

那暗卫自然懂得她是什么意思，毕竟真的麒麟王并不在府里，府里的不过是个替身的事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是，属下遵命！”

霓裳做得久了，顿时感到腰酸背痛。身子越来越沉重，她也觉得越来越难以吃得消。

一手扶着腰，一手抬着肚子，霓裳慢慢的起身，朝着美人榻走去。墨香见她如此吃力，不由得更加心疼，上前搀扶住她，道：“王妃有事尽管吩咐，何必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霓裳笑着摇头，有些事情，事必躬亲才会察觉里面的滋味。

初荷从小厨房出来，做了一些清淡可口的糕点，端了进来，一个人喃喃自语着，道：“这几日月香那丫头魔怔了么，整日没事儿往厨房跑干嘛？”

听到她的唠叨，墨香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不敢随意的开口。看着霓裳略显疲惫的脸，她实在是不忍心拿那些糟心的事情来烦她。

霓裳哪有不明白这里头的玄机，只不过是不屑去理会罢了。反正府里的那个皇甫玄月是假的，就算月香懂得算计，她也不会得逞的，所以她根本就不怎么上心。可是她这样的态度，在墨香的眼中却是不知情。

“初荷姐姐，我有些针线活儿上的事情要请教你，不如咱们去偏厅说话吧，别打扰了王妃休息。”墨香怕初荷说漏了嘴，只得先找个理由将她支开。

霓裳这会儿的确是累了，歪在美人榻上就睡着了。

墨香体贴的为她盖上被子，这才拉着初荷出去。

初荷脑子一根筋，怎么都转不过弯儿来。见墨香要请教她的针线活，就忍不住嘟嚷起来。“墨香妹妹的针线活可是数一数二的，怎么想起请教我来了？”

墨香暗暗叹气，难怪王爷不让初荷姐姐在王妃身边服侍。这样的脑子，怕是容易给主子惹上事端。

平心静气的呼了口气，墨香才压低声音，在初荷耳边说道：“以后少在王妃面前提起月香的事，知道么？”

“为何？那丫头惹王妃不高兴了？”初荷惊愕的张着嘴。

果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墨香实在是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只能严肃的给她提个醒。“月香近来有些反常，想必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没见王爷近来都歇在书房嘛，那丫头瞅着机会就往那边凑，她安的什么心，姐姐难道还会不明白？”

经她这么一提醒，初荷脑子顿时转过弯儿来，脸上顿时充满了怒气。“好个没良心的死丫头，王妃平日里对她那么好，她竟然做出这样背主的事情来，简直是…”

骂人的话，初荷不会说，但心里却是有着极大的怨恨的。

“月香怕是一时想岔了，觉得王爷近来与王妃不怎么亲厚，就起了心思。只要咱们看紧她，不给她机会，兴许就不会…”

“呸…这样的狐媚子，就该拖出去打死了！”初荷胸口喘得厉害，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墨香怕她吵醒主子，捂住她的嘴说道：“姐姐小声些，叫王妃听见了，岂不是更加雪上加霜？王爷与王妃的感情，姐姐也是知道的。两个人同样是眼睛里进不得沙子的，若是王妃知道了，怕是又要伤心了…”

初荷觉得墨香的考虑不无道理，于是耐着性子问道：“那如今该怎么办？要不将她赶出府去，眼不见为净！”

墨香摇了摇头，道：“有了第一个月香，就会有第二个。将她赶出去，也是无济于事…”

“那怎么办？难道要看着她胡作非为，爬上王爷的床？”初荷想到那丫头平日里一张小嘴甜的跟蜜糖似的，在王妃面前也有几分体面，却没想到她的心思居然这么大，竟然做起了白日梦，不由得感到愤恨不已。

在她眼里，王爷就只是王妃一个人的。作为王妃的陪嫁丫鬟，她所想所做，都是为了王妃。没想到月香那个吃里扒外的，不但不感恩王妃的厚待，还想着跟主子争宠，想想她就觉得胸口憋着一股子闷气，隐隐泛疼。

“除非王爷亲口打消她的念头，否则，她是不会死心的。”墨香叹了口气，这才是最难的。

王爷是什么性子的人，她们可都是一清二楚。莫说是跟丫头们说话了，就连多看一眼都难，怕是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的。

墨香唉声叹气，初荷也烦恼的抓着后脑勺，脸色黯然。

浅绿走进偏屋的时候，就见到她们俩都一副苦瓜脸的模样，不由得打趣道：“这是怎么了，瞧着小脸儿拉长的，都跟驴脸有的一拼了…”

“姐姐又取笑我！”初荷比浅绿小月份，故而以姐姐相称。

浅绿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都是做娘的人了，怎的还如此做派，跟个孩子似的…”

“哪有…还不是因为…”初荷实在是不吐不快，便将墨香的话转述了一遍，然后揪着她不放，道：“姐姐你说，王爷不会真的经不住诱惑，收了那些小妖精吧？”

浅绿瞪了她一眼，道：“主子的事情，岂是能随便非议的？再说了，王爷是那样的人吗？”

“可是近来王爷都不怎么到主屋里来，还一直睡在书房，真的没事吗？”初荷担心的说道。

这件事，浅绿也是看在眼里。可是看到王妃惬意的模样，似乎并未为此事烦恼，于是劝解道：“王妃没有开口，你们跟着急又有什么用？王爷对王妃的感情，你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王爷定是为了王妃好，才不歇在主屋的。你们快别瞎想了，免得多生事端。”

初荷和墨香只得作罢，不过看到月香的时候，可就没了好脸色。

“哟，打扮的这般花枝招展，是想给谁看啊？”初荷嘴巴一向厉害，说起话来带着浓浓的酸味，令月香不由得蹙了蹙眉。

她拿着帕子拢了拢额边的头发，浅笑道：“初荷姐姐说什么呢，不过是平时的装扮啊，哪里花哨了？”

还不承认？瞧瞧那头戴绢花，眉眼带媚的模样，可不就是思春了么！初荷咬着牙，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了。

月香懒得与初荷纠缠，理了理袖口，问道：“小厨房里熬着的参汤可做好了，主子等着用呢！”

初荷见她那副模样，心里更是气不过，没好气的说道：“小厨房的事情，何时要你来过问了？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免得丢人现眼。”

“你…”月香不知道初荷为何会这般针对她，气得小脸都红了。

初荷看见她，就忍不住想要动怒。“你什么你，王妃身边不需要人服侍么，还不赶紧回去。”

月香吃了瘪，没能拿到参汤，就意味着没办法接近书房。咬了咬嘴唇，月香扭头就走，打算另想它法。

“月香姐姐，看到你真是太好了。玉珠姐姐突然肚子痛，没办法送膳食去书房给王爷，我手头上的事情也还没忙完，不如请姐姐代为跑一趟吧？”还真是心想事成，月香正愁没法子接近王爷呢，结果机会就来了。

月香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明艳照人，结果那丫鬟手里的食盒，道：“看在妹妹这般急切的份儿上，姐姐就代你跑一趟吧。”

“多谢月香姐姐，多谢月香姐姐…”那丫鬟一番感恩戴德，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

月香转过身去，隐去眼里的洋洋得意，大方的拎着食盒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她前脚刚走，霓裳就得到了消息。“王妃，月香往书房那边去了，要不要奴婢派人…”

霓裳刚睡醒，听了这个消息，眉头都没有蹙一下，说道：“不用理会。她想要去，就去吧…”

“王妃…”浅绿见她如此的淡漠，心里隐隐替她担忧起来。

“我肚子有些饿了，去看看膳食准备得怎么样了…”霓裳摸了摸肚腹，露出一抹笑意。

浅绿不敢耽搁，很快便让丫鬟们将膳食端了进来。霓裳小口小口的吃着，脸上没有半点儿不高兴的样子。浅绿在一旁伺候着，嘴巴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再开口。

王府书房里，灯火通明。

皇甫玄月斜倚在书案后面的躺椅上，正津津有味的翻看着手里的书籍，很是入迷。

房门的侍卫见有人靠近，不由得大声吆喝道：“什么人？”

月香虽然不是第一次到书房来，可还是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答道：“侍卫大哥，我是王妃娘娘身边的婢女月香，是奉了娘娘的命令，过来给王爷送膳食的。”

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盒，侍卫们才收起冷峻的神情，挥了挥手道：“进去吧。”

月香捏紧手里的手柄，低着头迈进门槛，当看到那一抹颀长的身影时，她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来，偷偷地睨了他几眼，才开口道：“王爷，奴婢给您送膳食来了…”

“放下吧。”皇甫玄月依旧冷冷的，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月香有些不甘心的咬了咬唇，将食盒里的食物拿出来摆放整齐，鼓起勇气说道：“王爷，趁热吃一些吧，凉了用对身体可不好。”

皇甫玄月嗯了一声，却没有再多说。

“王爷，这是您爱吃的东坡肉，红烧肘子…”月香见他应了一声，胆子不由得大了一些，一一介绍道。

这个假扮皇甫玄月的暗卫哪里知道平日里丫鬟是怎么伺候的，还当月香这番举动再正常不过了。于是拿起筷子，爽快的吃了起来。

月香见他没有反感自己的服侍，顿时欣喜不已，于是更加殷勤的替她夹起菜来。“王爷，您尝尝这个。”

“嗯…”暗卫对皇甫玄月的性子还是有所了解的，故而一直很少开口说话，生怕露出什么破绽来。

月香站在一旁，一边体贴的布着菜，一边望着皇甫玄月那俊逸的脸庞面红心跳，心里甜滋滋的，心想她总算是达成所愿了。想必假以时日，王爷定能被她的周到细心所折服，很快便会给她一个名分。

越想越得意的月香，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想来十分得意。

皇甫玄月隐隐觉得这丫鬟有些不对劲，但从未尝试过男女之情的他，又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奥妙所在，只能安静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王爷，要不要喝点儿酒水暖暖身子？”月香羞红着脸提议道。若是能够借助酒劲儿，让皇甫玄月宠幸了她，那么她今后的好日子就指日可待了。只要王爷要了她，就算是王妃心里不舒坦，也会看在王爷的份儿上，给她一个名分的。这样想着，月香真恨不得立刻变出一瓶酒来，将皇甫玄月给灌醉。

皇甫玄月哪里敢饮酒，断然拒绝道：“不用了。我吃饱了，你收拾一下，下去吧。”

月香咬了咬牙，见他并没有挽留的意思，只能将桌子上收拾干净，然后带着食盒离开。不过，既然有了好的开始，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不懈，一定会让王爷动心的。

主屋这边，霓裳已经歇下了。月香回到麒麟居的时候，院子里的丫鬟都是一年鄙夷的看着她，都不愿意亲近她。

“隔老远就闻到一阵骚狐狸的味道，有些人还真是自不量力，居然敢勾引王爷…”

“王妃娘娘待她也不薄吧，居然背着主子勾引王爷，真是忘恩负义啊…”

“就凭她那副德行，也能入得了王爷的青眼？”

鄙夷的话语传到月香的耳朵里，令她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倔强如她，怎么会甘心认输呢。“哼…自己做不到的时候，不要以为别人也做不到。王爷今个儿让我亲自伺候的，怎么，你们嫉妒了？王爷还说了，今后都由我伺候用膳。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一个个跪在我的面前，称我一声主子！”

“真是大言不惭！”浅绿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跟前，随手就是一巴掌。

月香没想到浅绿会突然发难，捂着脸愤愤的说道：“浅绿姐姐不要以为是王妃的心腹，就可以随意的责打下人。有朝一日，有你后悔的！”

浅绿冷笑一声，道：“王妃将院子里的丫头们交给我管束，我自然是有这个权力的。更何况是一个以下犯上，出言不逊之人！”

月香眼睛里满是怒火，放佛淬了毒一般冷厉，被浅绿当众教训了一番，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她在心里暗暗的发誓，一定要成为人上人，成为王府的主子，一定要叫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丫鬟们吃不完兜着走。

“都回去歇着吧。”浅绿教训完月香，便将众人打发了。

月香闷不吭声的捂着脸，回到下人房。忽然发现自己的床铺被翻得乱七八糟，连被子都被泼了水，心里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更加的浓烈。

“走着瞧吧，等王爷将我收了房，抬了我的位份，叫你们再欺负我！”恨恨的扫了同屋的几个丫鬟一眼，月香默默地收拾着东西，合衣躺下，一夜无话。

霓裳也听说了这件事情，不过却没有开口，似乎有放任的意思。月香就更加的得意起来，往书房里跑的更加勤快。

141虚假的幸福

“王爷，奴婢给您送膳食来了…”月香与守在书房门口的侍卫早就熟识，故而她拎着食盒过来的时候，侍卫们便没再阻拦，只是扫了她一眼，就放她进去了。

皇甫玄月依旧在烛火下翻着书页，神情淡漠。听见月香的声音，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不自在起来。“唔…将东西放下吧。”

每天都是这样一句话，月香早已习惯。

皇甫玄月个性比较沉闷，她是知道的，故而也没放在心上，依旧按照自己的心意做着。先是将碗筷摆放在书案一角，然后又将几道皇甫玄月爱吃的吃食端了出来，顺便还带来了一壶酒。

“王爷每日辛劳，喝点儿酒解解乏吧？”月香自作主张的拿了一只汉白玉的杯子，将杯子斟得满满的，递到皇甫玄月的面前。

皇甫玄月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却不似往日那般的冰冷。月香心里一喜，愈发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不时地帮皇甫玄月夹着菜，月香几乎已经看到了今后与王爷生活在一起的场面。谁说只有王妃能够陪伴在王爷身边的？瞧，她不也做到了？

暗暗得意得眨了眨眼，月香又刻意往皇甫玄月的身边凑了过去。“王爷，吃菜。”

皇甫玄月闷不吭声的吃着，偶尔也小饮一杯，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似乎是吃醉了。月香看着他那副模样，心跳的都快要蹦出来。

她的心思总算没有白费，今儿个晚上，她一定要得到王爷的宠爱，成为王爷身边的解语花知心人。

在月香刻意的殷勤下，皇甫玄月一改往日的冷厉，变得格外的柔情。“月香是吧…过来扶我过去榻上…”

此刻的皇甫玄月早已醉的不省人事，步子也变得虚浮起来。月香哪里肯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巧笑倩兮的依偎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慢慢的朝着床榻而去。

房门外的侍卫听见屋子里的动静，没有任何的反应，有人甚至亲自将门给带上，怕打扰到里面的二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喝得烂醉如泥，会发生些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真没想到，王爷会看上这种货色，跟王妃比起来，真是差远了！”护卫甲不屑的哼哼着，心里极为不平衡。

“别拿这种低三下四的女人跟王妃比，她连王妃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护卫乙上次见识到霓裳的厉害之后，便对这个女主子佩服的五体投地，恨不得拜她为师。听到有人诋毁王妃，他就不乐意了。

“算我失言，唉…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万一真的出了事儿，王妃岂不是要受委屈？”尽管那丫鬟勾引的不是真的王爷，可是在外人看来，他就是王爷。那丫鬟如果与王爷有了首位，为了王府的颜面，王妃也必须给那丫鬟一个名分。

想到那些糟心的事儿，侍卫们就愤愤不平起来。

月香丝毫没有发觉任何异样，还真当皇甫玄月看上她了。故而在皇甫玄月解开她的衣带时，她没有反抗，半推半就的躺在了他的身下。

说起来，月香这丫头长得还算不赖。毕竟原先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细皮嫩肉的，是个男人对这样投怀送抱的女人都不会拒绝的。故而，假扮皇甫玄月的暗卫也没跟她客气，三两下就将她的身子给占了。

在撕裂的疼痛过后，月香脸上满是欣喜。幻想着第二日王妃见到她与王爷躺在一起时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偷笑。

皇甫玄月疯狂的在她的身子上肆虐，直折腾到半夜才累得趴下，倒头便睡。月香身子虽然痛的要命，但心情却格外的好。于是揽着皇甫玄月的腰身，便沉沉的睡去。

翌日，王妃起身之后，便没见到月香的身影。因为平日里都是这丫鬟负责梳头的，但霓裳等了许久都不见她，这才开口询问她的去向。

“王妃…”墨香默默地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她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与月香住在同一间下人房，可是据她所知，月香昨夜送膳食去了书房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霓裳怔怔的看着铜镜里的容颜，忽然发现胖了许多，不由得惊呼道：“墨香…我是不是长胖了？”

“王妃…”墨香有些哭笑不得。都到了这时候了，主子似乎并未多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浅绿从门外走来，脸色阴沉沉的，好像要吃人一般。她早就提醒过王妃，可是王妃偏偏没把她当回事儿，这不，出事了吧？

想到书房那边传来的消息，她就替自己的主子不值。什么夫妻情深，什么心里只有王妃一人，全都是骗人的假话！到头来，还不是被那些狐媚子勾去了魂儿。

“王妃…王妃…书房那边出事了…”初荷火急火燎的冲进里屋，不等浅绿阻止，就嚷嚷了起来。

浅绿暗恨不已，恨不得将她的嘴巴给封起来。

霓裳镇定自若的回过头来，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初荷脸色忽然一僵，忽然改口道：“没…没什么。”

“怎么，连初荷也开始学会欺瞒主子了，嗯？”霓裳站起身来，挺着大肚子一步步的靠近。

初荷死死地咬着下唇，为自己的鲁莽而懊恼不已。她怎么就总是不长记性呢，所谓的祸从口出便是这样的清醒吧？

就在初荷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的时候，霓裳又开口了。“嗯…王爷近来似乎极少到主屋来，是不是生病了？浅绿，前面带路，咱们去书房。”

一听王妃说要去书房，丫头们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是主子的命令，她们又不得不尊崇，一时之间倒是陷入了两难之中。

霓裳不等丫鬟们反应过来，就已经踏出了主屋的门槛，朝着书房方向而去。怕主子有个什么闪失，丫头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书房内，月香早已醒过来了，但却赖在皇甫玄月的怀里不肯起来。皇甫玄月似乎尚未清醒，均匀的呼吸充斥着耳边，让她忍不住面红耳赤起来。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月香忽然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王爷竟然没有拒绝她，还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她如何能不欣喜若狂。只是不知道，待会儿王妃过来，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但照王爷昨晚的热情来看，想必一定会为她做主的。

月香心里越想越得意，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她轻轻地抬起手臂，凝望着那迷惑人心的绝美容颜，忍不住想要去触碰。

皇甫玄月一直在昏睡，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月香的胆子愈发的大了起来，沿着他俊美的轮廓一路往下，向着那略显得暗沉的脖颈滑了下去。

咦？月香触碰到脖颈某处，发现不似其他肌肤那般光滑，不由得起了疑心。皇甫玄月的面和胸膛的肌肤几乎是完全两种不同的颜色。若是正常人，脸上的肌肤经常在日头的照射下，会明显的暗于胸膛的肤色。可是皇甫玄月却恰恰相反，除了那张白皙的面庞之外，身上其他的肤色都是属于健康的麦黄色。

月香正愣着，忽然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嘴角不由得勾起。该来的总算是来了！将心里的不安和疑问压下，她闭上眼假寐，决定将这个难题丢给皇甫玄月去处理。

守在门口的侍卫见到霓裳，都恭敬地上前行礼。“参见王妃！”

“都起来吧…”霓裳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见房门紧闭，不由得抬眉。“都日上三竿了，王爷还未起身，可是身子不适？”

侍卫们尴尬的愣在门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霓裳也不为难他们，便下令让他们将门打开，然后带着一帮丫鬟婆子进了书房。当看到那床榻上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时，霓裳身边的丫鬟个个都咬牙切齿起来。尤其是浅绿和初荷，恨不得上前去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给揪下来，狠狠地痛揍一顿。

可是碍于皇甫玄月，她们不能自作主张，只能恨恨的瞪着月香，脸上满是鄙夷。

“啊…”随着一声尖叫，月香假装发现屋子里众人的存在，一把拉过身旁的锦被，将露在外面的身子给盖住。

皇甫玄月似乎被月香的尖叫声给惊醒，睁开迷蒙的双眼。当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何人时，他才完全清醒过来，下意识的就要给霓裳跪下。

“王爷…”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来，小心翼翼的揪住了他中衣的下摆。

皇甫玄月回过头去，满是惊恐的望着那个女人，吓出一身的冷汗。而月香还以为他是因为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王妃的事情而自责，便故意挤出几滴泪来，哽咽着唤道：“王爷…”

那娇滴滴的嗓音，真是要多妩媚有多妩媚。

就在霓裳身后的丫鬟们要被她这副狐媚模样给气死的时候，皇甫玄月裹紧身上的衣裳，从床榻上翻滚下来。

“王爷…”月香见王爷这反应，一时之间竟然没回过神来。

王爷怎么会忽然变得如此软弱？王妃虽说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可夫为妻纲，王爷才是王府的主子，他为何这般惧怕自己的妻子？平日里，王爷可不是这个模样啊！

霓裳扫了那地上的男子一眼，然后将视线落在月香的身上。当看到她脖颈上的吻痕时，不由得冷笑一声，道：“真没想到，本妃身边居然养出这样的白眼儿狼来，啧啧啧…背着主子，学会爬床了？”

月香知道王妃这是生气的征兆，可如今她已经是王爷的人了，自认为有了靠山，赶紧牙骨一咬，轻声的说道：“昨晚奴婢奉命前来送膳食，王爷小喝了几杯，这才…这才…”

“哦，奉命而来，奉的谁的命令？”霓裳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让月香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月香脸色惨白一片，没想到王妃竟然抓住她的小辫子不放，难打她想要借此机会将她除去？不行，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王爷的宠幸，怎么能就此放弃？于是拖着酸痛不已的身子爬下床来，跪在皇甫玄月的身边，委屈十足的唤了一声王爷，希望可以得到他的怜惜。

然而，那瘫坐在地上的男子除了呆滞，再无任何的表情。

“怎么，答不上来么？哼…果真是不要脸！王妃何时给了你这个权力，允许你到书房来伺候？还不是你自己巴巴的凑上前来，还企图污蔑王妃，真该千刀万剐！”初荷愤恨不已，恨自己没早点儿将这个祸害给除掉。

月香不死心的望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低下头去，说道：“是奴婢的不是，奴婢是怕王爷饿着，所以才自作主张，往书房送膳食的…奴婢也是想为王妃分担一些啊…”

“替本妃分担？你有什么资格？”霓裳冷冷的勾起唇角。

“可奴婢已经是王爷的人了…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了王爷的孩子…”为了保命，月香真是豁出去了，什么羞耻的话都敢说。

霓裳身后的几个丫鬟个个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前去与她拼命。最先有动作的，便是初荷。

她一边狠狠地拽着月香的头发，一边往她脸上吐口水，骂道：“你这个贪心不足的贱婢，居然敢打王爷的主意，看我不打死你！”

“真是恬不知耻，在书房重地行这种苟且之事，亏你还是书香门第出身，简直有辱斯文！”墨香念的书不多，但传统的礼教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月香一边哀嚎着，一边拼命了呼救，想要唤起皇甫玄月的怜惜。“王爷…王爷救我…”

奈何，此刻的皇甫玄月却懊恼的抓着头发，想着一会儿该如何跟王妃交待。看来，他是真的太过放松警惕了，居然让这个女人得逞了。想到王爷知道这件事以后的反应，他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王爷救我…”月香还在那儿一个劲儿的叫唤着，可是皇甫玄月却向霓裳露出求救的眼神，尴尬不已。

霓裳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决定先做做样子，等王爷回来之后再做定夺。“地上凉，王爷怎么还坐在地上，还不快将王爷扶起来？”

丫鬟都迷糊不已，不知道王妃这是怎么了。遇到这样的事情，若是寻常人，肯定已经闹起来了。要么是处置了那不要脸的丫鬟，要么就是伤心的离去。可是王妃却没有任何的悲痛之色，甚至还好心的让丫鬟停了手，只是罚了月香的禁足。

初荷一边往回走，一边愤愤不平的说道：“真是便宜了那个不要脸的贱婢…不知道王妃到底是怎么想的…”

浅绿叹了口气，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王妃是太过伤心，所以才表现得这般异常？依照往日与王爷的恩爱，除了这样的丑事，王妃肯定会受不了，一个人默默地躲在屋子里哭。更何况，她如今还怀着王爷的孩子。

莫非，王妃是被气糊涂了？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霓裳却一直没有表态，只是挥退了众人，独独留下皇甫玄月一人在屋子里说话。

“属下该死！”等到人都散去，男子便床腿一软，跪倒在霓裳的面前。

霓裳面上没多大反应，心里却还是颇有微词的。虽说月香勾引的不是她真正的夫君，可是想到这个男人顶着皇甫玄月的脸跟别的女子欢爱，她心里还是觉得挺别扭的。“知道错在哪里了？”

“属下不该反攻了警惕之心，让人趁虚而入，给王爷王妃惹了麻烦！”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只是在男女情事上显得有些迟钝而已。

“月香那丫头有几分姿色，又是个温柔体贴的，洪侍卫会被她魅惑，也不算是太大的过失…”霓裳一边喝着参汤，一边说道。

男子额头上不停地往外冒着汗珠，嘴巴翕动了两下，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洪侍卫跟了王爷多久了？”

“回禀王妃，属下跟着主子二十年了。”他老实的回答。

“可曾娶妻？”

男子吞了口口水，低声答道：“王妃别说笑了，属下这种身份，怎能娶妻生子？”

霓裳微微愣住，忽然对他产生出同情之心来。像他们这种死士一样的存在，心里想的最多的都是如何保护自己的主子，替自己的主子卖命，根本无法估计其他。计算有那份心思，也没那个精力去经营一段感情。故而，大部分的暗卫或战死或孤独终老，直到培养出接替自己的人选。

“你中意那个叫月香的女子？”霓裳忽然问道。

男子面上微微泛红，摇头道：“属下不懂何为中意。昨夜若不是因为贪杯，也不会发生那些事…”

“这也不能全都怪你，毕竟，你不懂得与女人周旋。另外，别有用心的举动，也是防不胜防。”

男子忽然很好奇，王妃与王爷是如何相处的，可是这毕竟是主子的私事，他一个做属下的，实在没办法开口。

“很好奇王爷平日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霓裳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挑唇问道。

男子惊愕的抬起头来，然后低下头去请罪。“王妃恕罪，属下该死！”

“这不怪你…为了能够扮演好王爷这个角色，本妃倒可以向你透露一二。”霓裳不介意替他解惑。“王爷与你最大的不同，便是除了本妃，任何女人都是近不得身的。”

洪侍卫张着嘴，半晌都合不上。

142从天堂到地狱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王爷…王爷…月香已经是你的人了啊，你怎么可以这般绝情，置我于不顾？”

“王爷…王爷…”

王府西苑的柴房内，月香赌气般疯狂的捶打着被锁住的房门，不断地咆哮谩骂着，丝毫没有书香门第大家闺秀的气质。可惜外面负责看守的侍卫却不屑一顾，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神色依旧肃穆。

兴许是喊累了，月香这才瘫坐在一堆稻草上，哭丧着脸坐了下来。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这与她的想法，实在是相差太大了。

王爷难道不是喜欢她，才要了她的身子么？可是为何到头来，他却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就任凭王妃将她关押到这个破烂的地方来了呢？月香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害怕，整个身子缩成一团，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从前的那些好姐妹，肯定都在背地里骂她吧？她嘴角泛起微微的苦涩，心里泛起酸甜苦辣各种滋味，懊恼不已。

可是她不是个轻易放弃的，想到这几日王爷对她态度的改变，她心里还是生出一股希冀来。“王爷肯定是看在王妃怀着身子，不敢明目张胆的提出要抬我为妾。等到王妃生下孩子，王爷肯定会有所表示，一定是这样的…”

她喃喃自语着，神情恍惚的厉害。

看守在外面的侍卫听到里面那细碎的自言自语，不禁感到好笑。恐怕到如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还以为要了她的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王爷吧？还在做着白日梦呢，真是可笑之极啊！

“王妃…月香，您打算如何处置？”浅绿小心翼翼的打量了霓裳几日，发现主子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敢开口问道。

霓裳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问道：“她这几日可还老实？”

“倒是没再闹腾了，只是听说不肯吃饭，人也消瘦了不少。”浅绿站在霓裳的身边，淡淡的答道。

月香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却没想到养出个祸根，浅绿心里也是极为难受的。

霓裳哦了一声，然后又继续拿起绣花针忙活起来，没再说什么。

浅绿不忍心打搅主子的清静，于是默默地退了出去。初荷见到她愁眉苦脸的模样，开口劝道：“还在为那个吃里扒外的贱婢自责呢？那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王妃都没说什么，你也别往心里去。”

“可到底那丫头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没想到她…”提到月香，浅绿就暗恨不已。

当初，她怎么就觉得她老实了？还亲手教导她该如何伺候好主子，这下倒好，那丫头居然利用她教给她的那些手段，爬上了主子的床，想想心里就郁闷。

“这也不是你的错，你担心什么？王妃并不曾怪罪任何人，你何必这般折磨自己？”初荷性子大咧咧的，自然不会考虑很多。

浅绿与她没什么可说的，只好转身出去，回了自己的住处。

裴峰被王爷派出去执行任务，至今未归。府里又出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浅绿真的感到很不安。

看着儿子安静的沉睡的面庞，浅绿的心这才稍稍平和了一些。

“孩子，你爹都来不及看到你出世就离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轻轻地将熟睡中的儿子抱起，轻轻地哄着。

就在她产子的前夕，裴峰突然说要离开一阵子。她知道他不舍，因为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愧疚。可是想到王爷的知遇之恩，还有王妃的保媒之情，浅绿任何话都没有说，只叮嘱他一定要平安的回来，便放他离去了。

转眼间个把多月过去了，他们的儿子也快满月了，可是孩子的父亲，却连自个儿的儿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浅绿轻叹一声，抱着儿子在屋子里转悠着，脑子里乱成一片。

忽然，一只灰色的鸽子拍打着翅膀，落在她的窗前，来回在窗棱上走来走去，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浅绿好奇的将孩子放到床上，走到窗子跟前仔细一看，发现那鸽子的腿肚子上绑着一封类似书信的东西，便试探的伸出手去捉住那鸽子，没想到它一动不动，任由她取下腿上的书信，乖巧的不得了。

浅绿的心砰砰直跳，直到那鸽子飞走，她才展开信件浏览起来。

当看到那最后的落款时，浅绿的嘴角就抑制不住的往上弯起，眼中溢满了热泪。一句吾妻勿念，不日即归，让她心里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裂开了一样。

“他一切都好…一切都好…”患得患失了好一阵，浅绿这才回过神来，抱着儿子默默地垂泪。

远在边城的主仆俩，一同站在屋舍的房顶上，寂寞的看着天上的星星。

“裴峰…你说裳儿的肚子有多大了，会不会提前就生了？”

“裴峰…那群兔崽子什么时候清除干净，小爷我迫不及待想要回京了…”

“裴峰…你说王妃在京城有没有想我呢…”

裴峰整个人石化了，嘴巴翕动了两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皇甫玄月一个人自言自语了一阵，这才回过头来，对裴峰念叨着：“爷叫你写封家书回去，照做了吗？”

裴峰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却不着痕迹的掩盖了过去，唔了一声，似乎是不好意思开口。看着他这般闷骚的模样，皇甫玄月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裴峰…没想到你小子还挺识趣的，啊？嗯，看来浅绿嫁给你，算是嫁对了！”

皇甫玄月的狂笑令裴峰脸上火辣辣的一片，却固执的撇开头去，不予理睬。这个疯子一般的主子，思维异于常人，故而他不用多做计较，只当他是空气就好。

皇甫玄月痴狂了一会儿，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问道：“所有的部署都安排好了，就等着大鱼自投罗网了…通知风雨楼在天启国的内应，让他们想办法制造点儿混乱，让天启皇室更乱一些。”

“是，属下这就去。”裴峰二话不说，干脆利落的一晃就不见了身影。

待他离去后不久，另外一个黑影却悄悄地接近皇甫玄月，清冷的嗓音令人闻之一震。“麒麟王果然好手段，竟然瞒过了世人，在下真是佩服之至！”

皇甫玄月抬眸，扫了那人一眼，道：“女侯爷也不赖啊，居然能够找到本王这里来，实在是不简单！”

两个人略带嘲讽的对话，立刻引起了四周的警惕。刚才还潜伏在暗处的暗卫，见有陌生人靠近，于是全都现身，挡住了来人的去路。

皇甫玄月抬了抬手，示意她们不要轻举妄动，淡漠的开口道：“女侯爷来此，有何贵干？”

他们一个是天逸的王爷，一个是前影国的女侯爷，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在此地相遇，怕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格敏咬牙切齿的怒视着他，说道：“麒麟王是否能解释一下，那假的麒麟令到底是这么回事？”

“你找到风雨楼的主事了？”皇甫玄月叹了口气，神态却依然轻松自在。

格敏没想到他的反应居然是这样，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没想到堂堂麒麟王，竟然也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侯爷的手段也不会光明正大到哪里去吧？否则，那假令牌又如何会出现在你的手里？”若不是她做出偷鸡摸狗的勾当，也不至于上当受骗。

皇甫玄月觉得这样很公平，不是么？

格敏无话可说，她的确是棋差一招。可是这样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她的自尊心可是受到了大大的打击。“王爷难道就不怕我将你离开京城的消息散发出去么？”

“你有何凭证？”皇甫玄月淡笑着说道，根本没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格敏捏紧了拳头，无力以对。

他说的不错，这一切她虽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无凭无据的，她要如何揭发他的阴谋诡计？

“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如何？”皇甫玄月见到她那张不甘心的脸，忽然心生一计。

格敏略带防备的问道：“什么交易？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皇甫玄月笑得春风得意，狭长的眼眸都要眯成一条缝了。“与本王做交易，自然是有大大的好处。女侯爷不是想要摆脱影国的控制么，本王可以帮你一次。不过，你也要拿出点儿诚意来，帮本王一个忙。”

格敏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风姿挺拔的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皇甫玄月勾起嘴角，道：“很简单，留在这里，帮本王解决掉那些企图侵犯天逸的不轨之徒，让本王瞧瞧你女侯爷的本事之后，你的难题自然可解。”

对于战场，格敏并不陌生。在过去的几年里，她几乎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她是个天生的领兵打仗的好料子，也为影国的强盛贡献了不少的功劳。然而在所谓的飞鸟尽弹弓藏的规则下，她这个功高震主的女侯爷，也到了被打压的时候。

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她不得不另寻一个安生之地。

皇甫玄月的条件，很是诱惑。可是格敏也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物，她总觉得皇甫玄月这么做，肯定是另有目的。

“本侯为何要答应这个要求？”

“因为你需要一个可以自由发挥特长的用武之地。”他回答的铿锵有力。

格敏呼吸一窒，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没想到，在这个世上，还有这般了解她懂她的人。

看到她的表情，皇甫玄月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个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绝对是不甘心躲在男人的背后做个贤妻良母的平庸之辈。她有着自己的抱负和理想，是个很热别的人。

“女侯爷不妨考虑考虑，本王给你三日的时间。”皇甫玄月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不用了…我答应你的条件。只不过，你说的话就要算数，我不想再被影国的那些人烦，这一点你必须做到。”格敏是个识时务的人，懂得如何获得最大的利益。

皇甫玄月见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倒也不含糊的保证道：“爽快！你放心，再过不久，影国便不复存在，你想要的安乐日子很快就会到来的！”

听他这口气，天逸似乎早就打算灭掉影国了？想到她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格敏忽然开口道：“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来听听？”皇甫玄月双手抱臂，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影国有我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想将他们带出来。”她毫不避讳的说道。

皇甫玄月略略思索了一会儿，便点了头。“成交！”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又过了半月。霓裳的肚子膨胀的厉害，双腿也肿的不成形了，整日除了在床榻上躺着，连下地的机会都少了。

“王妃这怕是要生了吧，肚子都那么大了？”私下底，丫鬟婆子们都紧张起来，每日盯着霓裳的肚子左瞧右瞧，惶恐不安。

麒麟王近几日的表现，非常的怪异。每日除了按时的到麒麟居来报到，却与王妃极少有亲昵的举动，反而多了一丝的忧虑。

“王爷看起来愁眉不展的，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事？”

“经过月香那么一闹，王爷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王爷该不会是想让王妃抬了那贱婢为妾吧？瞧这几日殷勤的…”

丫鬟们猜测着，却不敢议论的太大声。

霓裳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不舒服。肚子沉重的厉害，让她寝食难安。少了皇甫玄月在身边，她是日想夜想，本来就睡不好的她，最近时常失眠，这不是个好现象。

“王妃…奴婢给您捏捏腿吧。”墨香走到霓裳的跟前，在她的榻前蹲下，然后力道适中的拿捏起来。

霓裳舒服的叹慰了一声，这才觉得麻木的双腿有了一些反应。

“王妃怀身子真辛苦，看着就觉得累…”一个负责端茶倒水的小丫鬟睁着圆圆的眼睛，不谙世事的话破口而出，响彻在屋子里。

墨香谴责的瞪了她一眼，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那小丫鬟自觉说错了话，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吓得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霓裳听见她们二人的对话，脸上的神色不由得缓了缓。“你也别吓坏了她，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做丫鬟自然要有个做丫鬟的样子，她这般以后总会闯出大祸来的。”鉴于前朝之前，墨香不得不提醒霓裳，不要对丫鬟们太过宽厚了。

月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月香被关起来，已经半个多月了。除了刚开始时候的闹腾，如今她就跟个哑巴一样，彻底绝望了。

原先，她还盼着王爷会看在她尽心尽力的服侍上，在王妃面前求求情，让她出去。可是没想到，她不到没有等到任何消息，好像所有人都将她给遗忘了。

她哭过喊过，绝食撞墙，能想到的招数，她全都用过了。可惜，没有一样会引起别人的同情，反倒是那些来送膳食的丫鬟的脸色更难看了。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吃里扒外的贱人！”

“王妃还真是大量，没有打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哼，以为爬上了主子的床，就能荣华富贵了？省省吧，王爷才不会看上她这种货色呢！”

“麻雀没变成凤凰，倒是变成了土鸡了，哈哈…”

面对那些人的嘲笑，若是放在以前，月香还会不以为然的大声的反驳回去。可是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也不见王爷来救她，她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都已经告诉过你，王爷跟王妃的感情，是不容许别人插足的，可是你偏偏不信这个邪，现在知道痛苦了吧？”某日夜里，浅绿提着灯笼过来看她，在最初的愤怒之后，只剩下叹息。

此时的月香，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姣好的容貌也干巴巴的，没有任何的魅力可言。她愣愣的望着浅绿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去，连哼哼一声都没有。

浅绿叹了口气，转身正要离去，月香忽然站起身来，笑得十分诡异。“先别太早下结论，浅绿姐姐…我的小日子好像还没有来呢，你说，我肚子里会不会已经有了王爷的骨肉？”

浅绿惊怒不已，她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月香竟然还没有死心。“你…那就等着瞧好了！”

放下这句气话，浅绿真的很后悔过来看她。

这个死不悔改的女人，她根本没必要对她产生怜悯。

“哦？她真的这么说？”霓裳闲着没事儿，听浅绿汇报着月香的最新动态，眉头微微的抖动着。

浅绿咬着唇，脸上满是黯然。“王妃…不能就这样让她得寸进尺了。何不将她打杀了，以免夜长梦多？”

“让她就这么轻易的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霓裳拨弄着手腕上的镯子，邪魅的勾起一抹笑容。

浅绿看着主子脸上的那抹笑意，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主子嫁给王爷之后，也学会这样阴冷的笑容了？真是很可怕呢！

“嗯…王妃说得对。对于那种吃里扒外，不守本分的奴婢，就是要让她痛不欲生，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知道何时，皇甫玄月踏进了房门，微笑着朝着霓裳走去。

霓裳愣愣的看着他许久，眼睛一酸，热泪滚滚而下。

浅绿听到王爷的声音，也愣了好久。她好久没听到这样爽朗霸气的嗓音了，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怎么哭了，是不是孩子们不听话，又踢你了？”皇甫玄月温柔的坐到霓裳的身边，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可不知怎么的，霓裳的眼泪却越流越多，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看着哽咽着娇妻，皇甫玄月不知道多心疼。他日夜兼程的从边城赶回来，就是为了陪着她生产。可是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他的心就觉得好疼。

“你回来了？”霓裳哑哑的开口，浓浓的鼻音宣告着她此刻的心情。

“嗯，我回来了。这段日子，有没有想我？”皇甫玄月抚摸着她日渐丰腴的脸，宠溺的亲了亲她的额角。

浅绿忽然有些迷糊。

王爷不是每日都过来看王妃吗，他们之间的对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答案。

“浅绿，你回去歇着吧，裴峰也回来了。”皇甫玄月见这丫头还愣在这里，妨碍他与霓裳亲热，不由得蹙了蹙眉，打发她出去。

听说裴峰回来了，浅绿的脚不由自主的就往门外走去，连请安的礼节都忘了。可是刚踏出主屋不远，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王爷刚才说，裴峰也回来了，这一个也字，是不是代表，王爷也是刚回来？那么，这近两个月来，在王府里的那个，又是谁？

忽然觉得身子一轻，下一刻，浅绿便落入了一个坚毅而又温暖的胸膛。

“绿儿…我回来了…”裴峰头一次表现的这般激动，抱着浅绿几个起落就回到了他们的家。

浅绿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那个略带风尘，看起来有些疲惫的身影，也忍不住捂着嘴哽咽起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看着心爱的女人流泪，裴峰心里像是什么堵着一样难受。

这时候，屋子里另一道更为响亮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哇哇大哭的婴孩儿立刻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浅绿反应最快，走到床边，将孩子抱起，不停地摇晃着。“孩儿乖啊…娘亲在这里呢…乖，不哭不哭…”

裴峰像个木头人一样，愣在当场。看着浅绿怀里那个白胖小子，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那就是他的儿子吗？那就是浅绿为他生的孩子？

“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些过来抱抱你儿子！”浅绿被他的举动给逗笑了，娇嗔的吩咐道。

裴峰就像个傻子一样，顺从着浅绿的吩咐，一步步朝着她们母子俩迈去。“这…他就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难道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吗？”浅绿不满的抱怨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裴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面上不由得一红。

看着他那般可爱的模样，浅绿又舍不得埋怨他什么了。“来，抱抱你的儿子，我叫他枕头，大名还得你这个爹爹来取呢！”

裴峰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柔软的不可思议的婴儿，整个身子都僵了，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生怕摔着他了。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浅绿心里一阵酸甜，再次流下感动的泪水。

麒麟居

主屋内，一个蓬头垢面的丫头跪在地上，神情倨傲，一只手得意的抚着肚腹处，挑衅的看了那高高在上的女主子一眼。

“王爷…奴家肚子里怕是已经有了…”小日子已经过去好几日了，可依旧没有来潮，这就说明她真是怀上了。

霓裳躺在皇甫玄月的怀里，轻飘飘的睨了她一眼，道：“哦，有了什么？”

“自然是王爷的骨肉！”月香答得响亮而肯定。

看向皇甫玄月时，眼神却变得柔情似水，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好像已经预料到，将来母凭子贵、荣华富贵的美好日子了。

皇甫玄月却不屑的冷哼一声，道：“胡言乱语！本王什么时候碰过你？！”

“王爷…那么多双眼睛亲眼看到的，难道您还想抵赖吗？”月香惊愕的张大了嘴，她没想到皇甫玄月竟然如此赖皮，竟然打算赖账。她如何能甘心，于是不顾自己的身份，大吵大闹起来。

几个粗使婆子见她耍横，想要上前去制止，霓裳却在此时开口了。“月香，你真的那么喜欢王爷，不折手段的想要爬上王爷的床？”

“是，月香第一眼见到王爷的时候，就仰慕王爷了…”被霓裳这么一问，月香更加信心百倍的昂首挺胸，大胆的承认自己的爱慕之情。

可惜，皇甫玄月却不屑一顾，甚至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很厌烦。

霓裳抬眉，不经意的问道：“看来，你对王爷的喜欢，还真是令人感动。只不过，你的喜欢似乎并不怎么彻底。”

“什么意思？”月香不太明白霓裳的话，痴痴地开口询问。

霓裳瞥了她一眼，而后充满怜悯的说道：“你若真的喜欢王爷，又怎么能分不清楚与你一夜欢好的并非王爷，而是他人呢？”

“王妃…你怎么可以这样诬赖我！那晚明明就是…”

不待月香辩解，皇甫玄月的眸光就冷冷的扫视过来。“本王那一晚一直不在府中，又何曾与你有什么肌肤之亲？”

“不…。不可能的…那隔天一大早，王爷还在床榻上的…”想起那羞人的一幕，月香的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不光是月香感到疑惑，就连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是摸不着头脑。那一日早上书房发生的事情，她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怎么王爷突然就变卦了呢？

只有浅绿明白这里面的玄机，也不由得暗暗为月香的举止感到可笑。

“不信是么？洪侍卫，你可以出来了。”皇甫玄月慵懒的斜倚在美人榻上，一手揽着霓裳的腰身，一边大声的吩咐道。

不一会儿，一个长得跟王爷一模一样的男子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在了两个主子的面前。“属下参见王爷、王妃！”

此刻的月香面色惨白一片，整个人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怎么会是这样…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弄错了…”

屋子里的丫鬟们见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也都吓呆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吗？

洪侍卫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露出本来面目，请罪道：“属下该死，不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时意乱情迷，与王府的丫鬟行那苟且之事，请王爷严惩！”

“很好，还有些自知之明。”皇甫玄月把玩着霓裳的发丝，媚眼如丝。

月香看到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又盯着皇甫玄月瞧了许久，心里一团乱麻。难道那晚与她欢好的男子，真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相貌平平的侍卫？这叫她如何能够平心静气的接受这个事实？

她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算是彻底的醒悟了。

“本王近来被皇上秘密派出去办事，未免打草惊蛇便让洪侍卫伪装成本王的样子，留在府里。没想到，有些人便开始不安分了，想着离间主子之间的感情，想要麻雀变凤凰。可惜啊可惜，她那所谓的爱慕，不过是喜欢本王的一张脸罢了。这样的喜欢，还真是不敢恭维啊！”

一席话，令月香苍白的脸色更加的雪白起来，几乎都要变成了透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月香捂着脸，痛哭出声。

她的一切算计，竟然都是白费了。她不但没能近的了王爷的身，还与一个侍卫有了苟且之事，还怀上了他的骨肉。这对她来说，可谓是天大的打击。她那颗骄傲的心，那不甘于平凡的心，就这样碎了一地。

那个姓洪的侍卫盯着她的肚子瞧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鼓起勇气开口道：“主子，能否看在她怀着身子的份儿上，暂且饶她一命？”

“你想留下那孩子？”皇甫玄月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不咸不淡的问道。

洪侍卫低下头去，恳求道：“洪氏一门不能断送在属下这一辈手里，恳请主子在她诞下麟儿之后，再行处置！”

月香听了这话，顿时尖叫起来。“你凭什么替我求情，凭什么要我生下这个孽种，凭什么？！”

屋子里众人都一脸惊诧的望着月香，心想：这丫头魔怔了吧？有人替她求情，她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她这是想一心求死么！

不过想想，也是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的一切努力都是个笑话，的确是够令人耻笑的。这样活着，倒不如死了干净。

洪侍卫眼里有着挣扎，他从未与女人有过牵扯，就是在那一晚，他才知道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如今，那女人还怀了他的骨肉，他的心忽然就软的厉害。哪怕是知道这样做会得罪了主子，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为她求情了。

可是她的态度，却让他很是矛盾。

很显然，她是看不起他这个莽夫的。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想着嫁给王爷，哪怕是做个小妾，那也是无尚的荣耀。可惜，那一夜的春宵，却成了王府里最大的一场笑话。她心里是恨他的吧？

霓裳看着眼前这两个神态各异的男女，暗暗地替那侍卫打抱不平。他能担着背叛主子的危险，开口替月香求情，但月香不但不领情，还将他骂了一顿。这样的结局，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吧？

不过，对于月香这个丫鬟，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她值得同情。敢打她男人的主意，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王爷，您看呢？”不过，她也懒得理会这些事情。既然皇甫玄月都回来了，那么这些糟心的事情，就交给他这个当事人去处理吧。

她摸了摸鼓鼓的肚子，换了个姿势，继续赖在他怀里。

皇甫玄月的视线落在洪侍卫身上良久，这才开口道：“如此，本王就给你个恩典，带着这个女人，滚出本王的视线，永远都不用再回来了…”

洪侍卫得到这个答案，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王爷竟然答应了他的请求，只是如此一来，他今后就得离开王府，离开那般生死相依的兄弟们了。

可是月香似乎并不领情，看向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厌恶。“谁要你好心救我？是你，是你毁了我这一辈子的梦，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不自量力！”皇甫玄月实在是看不下去她那副骄傲的模样，一掌挥出去，将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给扫到了庭院里。

那重重的撞击，让月香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钻心的痛。好像身上的骨头都碎了一样，扎着五脏六腑，全都揪在了一起。

“你这又是何苦…”洪侍卫面带怜悯的看着她，眼里闪过一抹悲伤。

主子出手，绝对不会轻。她肚子的孩子，怕也是保不住的。好不容易第一次动心，却被这个女人狠狠地践踏着尊严，洪侍卫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

月香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甫玄月却在此时吭声了。“你放心，她死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有事，本王不过是废了她的手脚而已。本王就是要她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直到生下你们洪家的后代为止。”

洪侍卫听主子这么说，心里才稍稍的好过了一些。“多谢主子开恩。”

“罢了，带她离开吧。这样恶心的女人，本王一刻都不愿意见到。”皇甫玄月挥了挥手，再也没看那庭院方向一眼。

洪侍卫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抱起地上那浑身痉挛的女子，缓缓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屋子里顿时显得格外的安静，就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皇甫玄月沉吟了一阵，才又接着开口道：“这便是前车之鉴。你们当中，若是还有人存了什么心思的，最好就此打消。否则，她就是你们的下场。”

经过这一事，哪里还有丫鬟敢有非分之想啊。看着平日里温和亲切的主子，一出手就要了月香半条命，还让她不死不活的喘着气儿，她们早就吓得去了半条命。

“王爷…”霓裳忽然开口，唤了他一声。

皇甫玄月这才将意识到怀里的人儿额头上布满了汗水，神情略带着痛苦。“怎么了，身子又不舒服了？”

霓裳不断地深呼吸着，支支吾吾的说道：“肚子…肚子好痛…”

皇甫玄月愣了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着外头听候差遣的仆妇们大声的吼道：“去把宫里的御医全都请过来，立刻马上！”

屋子外面的人一惊，继而明白过来。王妃这怕是要生了，故而王爷才会如此的惊慌失措吧？

“快快快，你们几个负责烧水。”

“你们几个，快去准备纱布…”

“稳婆了，赶过来没有？”

“哎呀，你们都别挡在这里，该干嘛干嘛去…”

霓裳只觉得肚子传来一阵一阵的疼，身下的襦裙也都湿了一片，想必羊水破了。皇甫玄月手足无措的抱着霓裳回床榻上躺下，一遍一遍耐心的询问着：“裳儿…痛不痛？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舒服一些？”

霓裳这会儿哪有力气跟他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王爷…快些将王妃抱到产房去吧。”急匆匆赶来的稳婆们一边擦着额上的汗滴，一边小心翼翼的劝道。

古代女子生孩子，是有专门的产房的。因为，在一般人看来，女子生产的场景，对于男子来说有些不吉利，故而要搬离主屋，而且不允许男子呆在产房里。麒麟王府也不例外，早早就准备了产房。

不过，产房倒也不远，就在主屋旁边的偏房里。那里，早就摆放了一张宽大的床榻，丫鬟婆子也都各就各位，只等着王妃过去了。

皇甫玄月抱着霓裳去了产房，却不放心，不肯出去。这可将那些接生婆子们给吓坏了，于是只能战战兢兢的劝道：“王爷…这里不是男人该呆的地方，您还是先出去吧？”

“裳儿…是不是很痛…你别忍着，叫出来啊？”皇甫玄月却不理会她们这所谓的陈规陋习，坚持陪在霓裳的身边，不肯离去。

霓裳知道他的体贴，却也不愿意让他太过担心，抓着他的胳膊说道：“王爷…还是出去吧…我没事的…”

“你这还叫没事？瞧你的脸，都疼的发白了…”看着霓裳那样脆弱的模样，皇甫玄月就心疼的不得了。

霓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想要继续劝说，却被他阻止了。“我不会放下你一个人在这里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孩子们出世，好不好？”

霓裳感动得双眼含泪，刚要说两句，肚子传来的阵痛却叫她开不了口，只能揪着皇甫玄月的胳膊不放，苦苦的压抑着嘴里的声音。

“痛就叫出来，裳儿…”皇甫玄月看她忍得痛苦，眼睛也跟着湿润了。

一阵接着一阵的痛楚传来，霓裳再也抑制不住的叫喊出身，吓得皇甫玄月担心的大吼大叫，连带着那些接生的婆子们也都格外的小心，生怕惹怒了这位看起来很可怕的王爷。

143传说中的双胞胎

霓裳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挨过去的，只知道皇甫玄月的怒吼声充斥在耳旁，所有的御医接生婆都被他狠狠地教训了好半晌，才得以保住性命。那个平日里妖魅的无赖男子，在她生产的这一关，却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个疯子一样。

“若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统统都得陪葬！”

“救活她，不然，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那些要挟的话语，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耳边，霓裳在用完最后一丝力气听到婴孩儿的啼哭声之后，昏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下午。

霓裳的睫毛刚动了动，皇甫玄月就迫不及待的将她扶起身来，斜靠在他的怀里，轻声的问道：“肚子可是饿了，要不要让丫鬟们传膳？”

霓裳无力的摇头，一双美目四处打量着。不等她开口，皇甫玄月便朝着外头喊了两声，立刻就有两个生面孔的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了进来。

“参见王爷、王妃！”

“孩子…男孩儿女孩儿？”霓裳忽然有种想要哭的冲动。那两个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她真的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她们是何模样。

“是龙凤胎。”提到孩子，皇甫玄月脸上满是骄傲。

原本，他还以为会是两个顽皮的小子，但没想到居然是一男一女，这可把他高兴坏了。这样多省事儿啊，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了。

霓裳心里也很高兴，嚷着要抱孩子。皇甫玄月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将女儿塞到霓裳的怀里，自己则抱着儿子逗弄着。

“你怀里的那个，是妙颜。而我怀里的，是博彦。”见霓裳还在微微发愣，皇甫玄月不由得开口解释道。

“她怎么那么瘦弱？”霓裳看着那有些皱巴巴还泛着红的小脸，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反观皇甫玄月怀里的宝贝儿子，却白白嫩嫩粉扑扑的，简直是两个极端。

提到这事儿，皇甫玄月也很为宝贝闺女感到不平。“都是这小子，喜欢争强好胜，在娘胎里就抢了妹妹的食物。”

皇甫玄月怀里紧闭着双眼的婴儿不哭不闹，似乎从未将爹娘的话放在心上，依旧安稳的睡着。

霓裳怀里的干瘪娃娃却微微睁开眼，适应了外界的光线之后，一双褐色的眸子却滴溜溜的转着，似乎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分外的好奇。看着怀里的小东西，霓裳忍不住纳闷。刚生下来的婴儿，不是要好几天才会睁开眼睛的吗，她的主观意识也太强了一些吧？

皇甫玄月似乎也发现了这小小的不对劲，与霓裳对视了一眼，将她怀里的孩子交给奶娘抱出去之后，才抱着霓裳倾述起来。“妙颜…嗯，她似乎与寻常人家的孩子有些不同…”

还记得她刚刚生下来的时候，皇甫玄月抱着她的那一瞬间，她竟然会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对着他流口水，然后便是一抹甜甜的笑。当时，他差点儿没惊讶的摔了手里的襁褓。在震惊过后，他努力的平复着心绪。然后，他又抱起儿子看了看，却发现他除了睡觉还是睡觉，除了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啼哭了几声，往后连吭都不吭一声。

一个好动，一个好静，完全两个极端。

为了不吓着心爱的娇妻，皇甫玄月便没打算主动提起此事。直到刚才霓裳发现了一丝异常，他才努力的安抚着，希望她不会太过惊讶。

“她…的确是很特别…”霓裳回想起刚才她那双灵动的双眼，心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裳儿，你知道吗？在那一刻，我很恨我自己，为什么会要你这么早就怀上孩子…若不是因为这样，你也不会这么辛苦，还差点儿…”皇甫玄月开口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眼睛里隐约有着水光，让人看着格外的心疼。

霓裳捧着他的脸，情真意切的说道：“能为你孕育子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你想想啊，他们可是承载了我们两个人血脉的亲骨肉。或许等他们再长大一些，你会发现他们长得或像你，或像我，是我们生命和感情的延续，这样是不是很美妙？”

“可是你生产时候说承受的痛苦，我想想就后怕。”他紧紧地搂着她，放佛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霓裳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道：“这点儿苦算什么？能够平安的生下他们，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更让皇甫玄月觉得故意不去。若不是他执意要她尽早怀上孩子，她也不用受这份罪了。霓裳的身子刚刚发育成熟，尚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故而，他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在近十年内，他不会再要孩子。

“相公…我饿了…”霓裳忽然觉得肚子里一阵咕噜咕噜声响起，伤感的气氛顿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宠溺。

“来人，传膳。”皇甫玄月哪里敢让霓裳饿肚子，大手一挥，立刻就有丫鬟鱼贯而入，将精美的食物摆放在了桌子上。

霓裳想要下床，却被皇甫玄月给拦住了。他先是舀了一碗颜色看起来很清淡的鸡汤，然后又亲手喂到霓裳的嘴里，问道：“喂到怎么样，会不会太烫了？”

霓裳微微蹙眉，道：“怎么什么喂到都没有？”

皇甫玄月吹了吹瓢羹里的汤水，笑着劝道：“你刚生产完，御医说要吃些清淡有营养的东西来补身子，这样奶水才会充足。”

“你…你允许我自己喂孩子？”霓裳微微有些惊讶的问道。

皇甫玄月替她整理好发丝，笑着说道：“裳儿不是说，只有自己亲自喂养，才能算是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么？”

霓裳感动得投入他的怀里，说道：“你还记得这些…”

“裳儿说过的话，我自己都放在心上。来，再多吃一些。”皇甫玄月很享受服侍心爱女人的这个过程，嘴角一直上扬着，可见他心情不错。

看着他眼四周的黑色印记，霓裳也很是心疼，劝道：“你也要多吃一些，补补身子。这些日子，你一路驰骋的赶回来，怕是也没怎么睡好。”

他何尝是没有睡好，是根本没有睡过！

皇甫玄月在心里这样暗暗感叹，但嘴上却丝毫不介意。“等你吃饱了，我再去吃。”

屋子里两个人浓情蜜意，屋外的丫鬟们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王妃总算是醒了，再这样下去，王爷怕是要撑不住了。”得知内情的浅绿轻叹一声，心情很是激动。

根据裴峰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消息，王爷近两个月都在边城镇压敌军，根本不在府里。等那本的局势刚稳定，王爷就马不停蹄的往京城赶，一路上都换过好几匹马，才在王妃生产前夕赶回了王府。

王妃生产的时候，王爷又一直陪伴左右，没有任何的忌讳，这番举动不知道惹哭了多少的女子。

好在王妃平安的生下小世子和小郡主，王爷这才心平气和的歇了怒火。王妃要是再晚一刻醒来，怕是这王府都要被王爷给掀了！

“真是谢天谢地，王妃总算是母子平安！不行，我得去庙里去拜拜，给菩萨多烧些纸钱…”初荷也同样的眼含热泪，激动地有些手足无措。

墨香擦了擦眼角，破涕为笑，道：“两位姐姐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的还这般模样，也不怕别人笑话？”

“好啊，你个小妮子，也敢取笑我们了，看我不扒你一层皮！”初荷被墨香这么一调侃，眼泪顿时收住了。

浅绿看着她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却没有说什么。王府上上下下都沉浸在欢乐的氛围当中，就放任她们一次也无妨。

夜幕降临之后，皇甫玄月早早的就洗漱沐浴，然后钻进了霓裳的被窝，毫不避讳的在她的身侧睡下。

“裳儿…睡吧…”他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眼皮子却累得睁不开，不一会儿便沉沉的睡去。

霓裳心疼的轻抚着他的面庞，在他的嘴角印下一个轻吻，然后安心的缩在他的怀里，甜甜的闭上了眼睛。

霓裳产下龙凤胎的消息，不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侯府的娘家人听到这个消息，送来了大批的贺礼还有补品，只差没将王府的仓库给淹没。宫里的赏赐也一波一波的下来，前来恭贺的宾客却被挡在了门外，皇甫玄月以霓裳身子尚未复原，不方便打扰为由，将那些人刻意巴结讨好的人给打发了。

皇甫临在得知霓裳生下龙凤胎之后，心里很是不服气。明明就是皇后先怀上的身子，没想到皇甫玄月不但先一步他当了爹，而且还一次多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可把他给羡慕死了，嚷嚷着不公平。

窦皇后的肚子也高高的隆起，即将临盆。在得知霓裳生了之后，便让宫女送去了两套她亲自缝制的小娃娃的衣裳。她知道霓裳不在乎礼物的轻重，更注重心意，所谓礼轻情意重，便是这个道理。

霓裳收到皇后赐下的衣裳，便当着传旨太监的面儿给两个孩子换上了。两个孩子，一个高兴地手舞足蹈，另一个却安静的睡着，可把霓裳逗乐了。

“王妃，小郡主似乎格外的活泼呢…”奶娘将皇甫妙颜递到霓裳的身边，笑着说道。

霓裳牵着女儿那娇嫩的小手，怎么都摸不够似的。“这丫头，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闯祸精！”

似乎听懂了霓裳的话语一般，穿着粉嫩衣裳的女娃娃抬起头来，凝望着她的娘亲，不服气的撅了撅嘴。“不…娘…娘…”

这一开口，可把霓裳给吓坏了，立刻将屋子里的仆妇全都打发了出去。皇甫玄月的耳力不会错，他也听到女儿开口说话了。

她才多大，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会说，这实在是太过诡异！

霓裳仔细的打量着怀里的女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年头。莫非，她的孩子也很特别，也是穿越时空而来？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顿时有些不淡定了。“相公…妙颜她…”

“嗯…我刚才听见了…她的确有些不正常…”皇甫玄月粗糙的指腹在婴儿的脸上摩挲着，长叹一声说道。

霓裳眼里满满都是担心，说道：“若是这事被外人知道，恐怕会惹来事端。”

她可不是她的女儿，被人当成是妖怪！

“你放心，我会让她们闭紧自己的嘴的。”皇甫玄月安慰道。

霓裳怀里的女娃娃瞅了瞅爹爹又看了看娘亲，然后才低下头去，放佛认识到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一般。

“她…好像伤心了？”霓裳惊愕的张着嘴。

皇甫玄月蹙眉，将女儿抱到自己怀里，一本正经的跟一个几天大的娃娃交谈道：“不管外人如何看待，你都是我的女儿。若是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就抬起头来。”

女娃娃咬了咬手指，然后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讨好模样，谄媚的朝着皇甫玄月笑了笑。“美人爹爹…”

这回，轮到皇甫玄月惊呆了。

美人爹爹？亏她叫的出来！尽管他长得的确是天人之姿，可他好歹是个男人，怎么能冠上这么个称号？！

“知道我是你爹爹，就要乖乖的听我的话，嗯？”皇甫玄月抬起她的小下巴，假装冷着一张脸警告着。

“唔…”皇甫妙言点了点头，然后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我不管你来自哪里，既然投身到你娘的肚子里，日后便只能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可要记住了！”

女娃娃不住的点头，还像是发誓般的举起三根手指头。

霓裳许久没说话，仍旧沉浸在震惊中无法回过神来。那手势她太熟悉啦，难道这婴儿的灵魂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

轻咳两声，霓裳强自镇定的问道：“你…来自哪里？怎么到这里来的？”

女娃娃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两眼绽放着迷人的光芒，神情激动不已。难道她的娘亲也是穿过来的？真是太好了！

“妈咪…”她娇滴滴的唤了霓裳一声，然后转身要投入她的怀里。

霓裳将她接过来，放在膝盖上，耐心的询问道：“这个世界与我们那个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首先你得努力去适应。其次，在外人面前，你给我管好你的嘴巴，别让人把你当怪物看。”

面对霓裳的谆谆教导，女娃娃乖巧安静的听着，不时地还偷瞄散发着迷人香气的娘亲两眼，看不出半点儿的异常来。

皇甫玄月也很赞同霓裳的说法，毕竟有些光怪陆离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心平气和的接受的。

担心完皇甫妙颜，霓裳不由得看了一眼床榻上睡得安详的儿子，吐露出自己的心思。“王爷，你说咱们儿子是不是太安分了一些？”

不时地揪着娘亲的衣袖不放的女娃娃忽然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长的异常好看的双胞胎哥哥，然后恶作剧的从娘亲的身上爬下去，冲着那软乎乎的脸蛋就是一口。

睡梦中的婴儿被打扰，微微睁开眼睛，却不哭不闹，哼唧了两声，然后又闭上了眼睛。霓裳惊讶的看着他的反应，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女娃娃见哥哥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玩性更大，不时地捏捏这儿捏捏那儿，不亦乐乎。被吵得睡不着的皇甫博彦终于忍不住了，扁了扁嘴，眼看就要哭出声来。霓裳赶紧将淘气的女儿抱到一边，不让她继续胡闹下去。

“他是你哥哥，又还小，不许捉弄他。”经过反复的观察，霓裳总算是安了安心。好在，不正常的就女儿一个，儿子除了过分安静一些，倒是没其他的怪毛病。

皇甫博彦打了个呵欠，继续嘴巴叽歪了两下，继续沉沉睡去。除了吃就是睡，本就是婴儿的本分。

皇甫玄月欣慰的叹了一声，然后将两个孩子丢给奶娘，顺便霸占了霓裳身边的位置。“这丫头长大了，可不得了！”

“肯定是鬼灵精一个。”霓裳也跟着附和。

“既然这都是天意，那就顺其自然吧。”霓裳放下心事，慢慢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又过了十数日，宫里传来喜讯，说是皇后娘娘产下一个小皇子。霓裳暗暗地为她高兴，连夜准备了一份贺礼，派人送进了宫去。

皇甫临欣喜异常，当即宣布封这个刚出世的皇子为太子，赐名皇甫胤绝，并大赦天下，为太子祈福。

这一日，霓裳正喂完奶，便听见丫鬟进来禀报，说是侯夫人过来了。霓裳刚做完月子，身子略微有了些力气，便亲自迎了出去。

“给王妃娘娘请安！”楚柔姈规矩的给霓裳行了个礼，这才上前拉住她的手叙旧。

“嫂嫂何必如此客气，快些坐下说话。”霓裳尚在恢复期，身子略显得有些丰腴，脸上却红光满面的，红扑扑的看着十分可人。

楚柔姈将自己做的一些小玩意儿拿出来，说道：“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做来给两个外甥玩的。”

霓裳仔细看着那布老虎和木头的娃娃，喜笑颜开。“哥哥嫂嫂有心了，这手艺当真是无双了…”

“你呀，就尽管取笑我好了…”楚柔姈轻掩着嘴，笑着说道。

初荷浅绿上前来给侯夫人请了安，然后吩咐丫鬟摆上了茶水糕点，又将小世子和小郡主抱了出来炫耀。“大少奶奶，您瞧瞧，这小世子长得多俊哪！小郡主也漂亮！”

楚柔姈失去过一个孩子，如今肚子依旧没有动静，故而看到霓裳的两个孩子，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的确是生的好，五官跟王爷很像…”她幽幽的开口，一双眼睛似乎都要黏在那两个娃娃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霓裳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失去了一个孩子的，不由得替她感到惋惜。于是将皇甫博彦抱起来，递到她的怀里，说道：“博彦最是乖巧，都不怎么哭，嫂嫂你抱抱看？”

楚柔姈接过来，抱着皇甫博彦那小小的身子，眼里满是疼惜。皇甫博彦小朋友眨了眨眼，却不认生，任由舅母抱着，安静的呼吸着。

“小世子真乖，模样生的又好，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子呢！”

“可不是么…”丫鬟们也在一旁附和着。

被冷落在奶娘怀里的皇甫妙颜有些不高兴了，不住的挥舞着小胳膊，试图引起大人们的注意。“啊啊啊啊啊啊…”

霓裳见女儿不满意被冷落，于是接手将她抱到膝盖上坐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向她介绍道：“颜颜…这是大舅母…”

楚柔姈看了一眼霓裳怀里的小丫头，恨不得上前捏两把。那粉嫩嫩的女娃娃，实在是太诱人了。“小郡主长大后，想必也会是鼎鼎有名的大美人！”

似乎听懂了侯夫人的赞赏，小丫头竟然自顾自的拍起巴掌来，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很是得意的模样。

“别太夸奖她，她会骄傲的。”霓裳还不知道这女儿的脾气么？简直就是个人精！惯会兜人喜欢。

小丫头嘟着嘴，朝着霓裳挤眉弄眼。

楚柔姈看着这还未满月的女娃娃，震惊的无以言语。霓裳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颜颜比较好动…”

待两个孩子有些困了，沉沉的睡去。霓裳才舍得让奶娘将他们抱走，这才抽出空来与大嫂说话。

“真羡慕你有一双如此优秀的儿女…”楚柔姈依依不舍的看着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神色有些黯然。

自从上回失去了孩子，她肚子就一直没有动静。见到霓裳的孩子，心里自然是羡慕的紧。老夫人近来不时地明示暗示，让她为自己的夫君张罗着通房丫头，让侯府早日生下继承人。想到这事儿，她心里就非常的不舒服。

见她黯然神伤的模样，霓裳自然是猜到了一些什么。她不能要求哥哥像皇甫玄月那般只一心一意的对表姐好，毕竟天底下能够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承诺的，只有鳞毛凤角。

“嫂嫂不必着急，毕竟都还年轻，调养好了身子，总会怀上的。”

楚柔姈苦笑了笑，道：“就算相公能等，可是老夫人那里…”

霓裳就知道是老夫人的意思，不由得耐心劝道：“老夫人那里不是关键，关键是哥哥的态度。他想要纳妾吗？”

楚柔姈害羞的摇了摇头，道：“他从来不曾提过。”

“既然哥哥都没有纳妾的打算，那嫂嫂又何必庸人自扰？毕竟，要在一起过日子的，是你们夫妻二人，老夫人虽说是长辈，却不可能陪着你们一辈子。”霓裳拍了怕她的手，安抚着。

楚柔姈点了点头，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让她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若是…若是肚子迟迟没有动静，我该怎么办？”

看着原先才情卓绝淡然芳华的女子，变得如此的卑微脆弱，霓裳也暗暗地为她感到惋惜，转移话题道：“看过大夫了吗，可有说过什么？”

“说是上一次小产，伤了身子，叮嘱我要好好的休养。补药吃了不少，可就是不怎么见效…”楚柔姈越说心里越难过。

要一个孩子，难道真的就那么难吗？这个小小的心愿，老天爷都不能帮她达成吗？能够嫁给君霓枫，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男人，却将她当成是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疼着，丝毫不介意她是被退过婚的，还顶着巨大的压力，不肯享齐人之福，三妻四妾。

能够嫁给他，她真的很知足了。

霓裳微微皱起眉头，轻言细语的劝导着：“既然大夫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除了身体条件，其实保持轻松畅快的心情也很重要。嫂嫂怕是压力过大，所以才会影响心绪，进而导致无法如愿的怀上孩子的。”

“是吗？”楚柔姈抬起头来，眼里有着满满的讶异。

这段日子以来，她的确是心绪不宁，即使在房事之中，她也没办法像以往那般的轻松自在，总觉得欠缺了些什么。

见她用期盼的眼神望着自己，霓裳拉起她的手，继续说道：“相信我…顺其自然，才是真的有益处。”

楚柔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霓裳又问了几句平日里的饮食习惯，将自己的常用的几个保养配方写给她，说道：“幸福是把握在自己手中的，嫂嫂若是真的为哥哥好，就一定要开诚布公，彼此信任。说不定，话说开之后，心情放松了，就会有奇迹发生。”

楚柔姈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着霓裳的这几句话。直到到了侯府门口，在丫鬟的轻唤声中，她才回过神来。

“霓儿一切可好？小世子和小郡主长什么模样？”楚柔姈刚回府不久，君夫人便迎上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楚柔姈将霓裳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却没有提及霓裳对她说的那番话。尽管这个婆婆一直没有抱怨过什么，可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公公与婆婆之间的感情，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可是尽管如此，公公依旧不止婆婆一个女人。这侯府里，还住着一位杜姨娘。虽然不大受宠，但却的的确确的存在着。

婆媳俩说笑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楚柔姈回到自己的院子，手里拿着针线绣着，但心思却不在这方面。一不留神的结果，就是手指头被扎了好几下。

“嗤…”感觉到手指处传来的疼痛，楚柔姈这才回过神来，将带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允吸着。

君霓枫刚跨进院子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她那温柔可人的娇妻，安静的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犹如一朵幽静的百合，叫人移不开眼。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染红的绣帕上时，眉头不由得蹙了蹙，大步的走上前去，执起她细白的双手，道：“怎么这么不小心？痛不痛？”

他一边问着，一边将她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地舔弄着，放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的痛苦。

楚柔姈面上不由得绯红一片，有些不自在的想要将手收回。“侯爷…”

君霓枫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这么亲昵的一面，楚柔姈暗暗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四周，脸上早已染上了粉嫩的桃红。

看着她那粉腮如霞的美景，君霓枫忽然想起一首诗来：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这样的美景，真是美不胜收。

楚柔姈被他盯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娇羞不已。“侯爷…”

君霓枫回过神来，毫不避讳的拉着她进了屋子。

屋子外的丫鬟们见主子们离开，私底下小声的议论开来。“侯爷对夫人还真是好呢…看着真叫人羡慕…”

“老夫人近来逼得紧，指不定什么时候，府里又要添新人了…”

“说不定是同房丫鬟也说不定…”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理儿，从古至今都一直默默地延续着。夫人自打失去了那未成形的胎儿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老夫人可是急得不得了，一直想着给侯爷纳妾呢。

“也不知道侯爷是怎么想的，居然对夫人如此的死心塌地…”

“若是侯爷也能如此深情的看着我，我就算是死了也甘心啊…”

几个稍微有点儿姿色的丫头聚在一起，心里泛起了异样的心思。在老夫人明示暗示之下，她们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意思的。只是侯爷整日冷着一张脸，也不要她们近身服侍，她们根本没机会与侯爷单独相处。

“夫人也真是的，纵然侯爷宠着，也不能恃宠而骄，侯府的子嗣为大，自己肚子不争气也就罢了，还端着主母的架子，不容许丫鬟靠近侯爷一步，真真是个妒妇！”

“若我是个男人，早就将这样心胸狭窄的女人给休了！”

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丫鬟们越说越起劲儿，根本没将侯府的女主子放在眼里。

这样的流言蜚语，楚柔姈听得也不算少。可是每每她想要开口跟夫君提纳妾的事情，他总是用别的话将这事儿揭了过去，或是想方设法的转移她的注意力。日子久了，她也就不再开口了。

就因为他的纵容，她贪恋这样的柔情，才让府里的谣言越传越过分，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尽管楚柔姈是老夫人的亲外孙女，但她更看重君霓枫的子嗣问题。顺带的，连作为婆婆的君夫人也给一起训斥了一顿。“你这个做婆婆的也太失职了…姈儿嫁到侯府来也有大半年了，霓儿都已经生下一儿一女了，你是不是该催着她给枫儿纳妾了？就算不纳妾，通房丫头总得准备几个吧？”

管氏有些为难的陪着笑，在一旁打圆场道：“这事儿，媳妇一定会提点姈儿的，老夫人就安心的静养，等着抱玄孙吧。”

“哼…嘴上说说有什么用！”对于这个媳妇，老夫人依旧没有百分之百的满意。若不是看在她为侯府孕育了四个孩子，霓儿又是王妃的份儿上，她怕是连个好脸色都没有的。

管氏一边陪着笑，心里一边微微苦涩着。

自古以来的婆媳相处，就是一道难题。尽管她做的够好，可在婆婆的眼泪，却始终不够。

“孙儿给祖母请安…”君霓枫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象征性的拱了拱手，就算是行礼了。不过在面对自己的母亲时，他的态度格外的不同，脸色也柔和不少。“母亲安好。”

管氏看着俊秀挺拔的儿子，眼里满是欣慰。“下朝了么？”

“嗯。”君霓枫简洁的答道。

所谓知子莫若母，管氏已经习惯了儿子的清冷性子，倒也不怎么计较。可是老夫人却始终接受不了他这副冷淡的态度，尤其是在对她这个祖母的时候，她总觉得孙子的态度愈发的冷漠。

“枫儿…上回跟你提过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那些官家千金中，可有满意的？”

面对老夫人的咄咄逼人，君霓枫的脸色显得更加沉重。不过，这府里的人全都敬着老夫人，他却没将她放在眼里。“在孙儿看来，她们没有一个及得上柔姈的。”

“就算比不得姈儿，但也不至于入不得你的眼吧？你是不是成心跟老婆子我作对，啊？”想到送过去的丫头全被他赶了回来，老夫人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君霓枫故意忽视掉她脸上的愤色，优雅的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的说道：“既然看不上眼，自然不愿意将就。”

老夫人气得胸口直疼，只能愤愤的瞪着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孙子。

管氏脸色忽明忽暗，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边是高高在上的婆婆，一边是爱如珍宝的长子，夹在两人中间，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方面，她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儿子，另一方面，她又不能得罪了婆婆。

君霓枫知道母亲的为难，倒也没有真的与老夫人翻了脸。兀自站起身来，君霓枫哂笑着说道：“祖母身子不适，就好好地在府里修养吧。若是觉得府里住着不安心，城西有个庄子，倒是清静的很。”

一听这话，老夫人差点儿没气得吐血。他这是要做什么，想要将她这个碍事的老太婆赶出家门吗？

“老夫人。消消气儿…何必跟小辈一般计较呢…”景嬷嬷见老夫人气得只喘粗气，于是上前安抚道。

老夫人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大，一把推开景嬷嬷，站起来就往外跑。“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们是容不下我这个老太婆，我这就离开侯府，去庄子里住去！”

管氏见老夫人又开始耍横，不禁感到头疼。

这已经是近来的第三次了，人一旦上了年纪，就跟小孩子一样固执。以往，管氏总会上前劝阻两句，可是君霓枫却拦住了她，闷不吭声的在一旁看戏。

老夫人哪里会真的离家出走，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媳妇过来劝阻，心里顿时难受起来，往地上一瘫，嚎啕大哭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居然会养出这样一群不孝的子孙来！一个个都忤逆我，还要将我这个孤寡老人赶去庄子里孤独终老，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管氏见老夫人哭闹不休，额头隐隐泛疼。

君霓枫却没有上前去将她扶起的打算，他早就看不惯祖母的专横霸道了。想到柔姈时不时的背着他偷偷地抹眼泪，他心里就很不舒服。

霓裳说，媳妇是娶来疼的，不是娶来当生孩子的工具的，他非常赞同这句话！他还年轻，总会有孩子的，老夫人何必急于一时，非得将他不喜欢的女人推到他的身边？

柔姈失去孩子，已经够痛苦了，她还要再来掺和几脚。一个做祖母的，居然管到孙儿房里的事上来了，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母亲敬畏着祖母，事事都顺着她的意思，可他却没有打算委曲求全，以保全颜面的打算。

过日子的是他们夫妻二人，与祖母何干？她凭什么干涉他房里的事情，还擅自做主，将那些心怀不轨的丫头送到他房里，给他的妻子难堪？

想到过去的种种，君霓枫是不打算忍了，径直对景嬷嬷吩咐道：“老夫人身子不适，扶着她回床上躺着去吧。没有本侯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过来打扰老夫人的清静。”

他以侯爷的身份来下了这道命令，可见事态的严重。

老夫人见他如此不顾孝道，居然想要将她禁足，不由得哭得更大声。“你这个不孝子孙，居然敢这样对我，难道就不怕被世人责骂吗？”

“若是谁想多嘴，让外头的人听到些无聊的流言蜚语，本侯保证，她绝对活不过明日！”君霓枫放下这句狠话，便站起身来，径直走了出去，连看一眼那地上狼狈不堪的老夫人都没有。

管氏抿了抿嘴，好几次想要开口，却还是忍住了。

老夫人似乎是被君霓枫的气势给吓到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管氏只得上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正打算将她送回里屋，却被老夫人一把推开，狠狠地责骂道：“这就是你的好儿子！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他死在外面，还回来做什么，专门给我添堵么？！”

管氏见她如此咒骂自己的儿子，顿时也火了。可是她毕竟是个中规中矩的妇道人家，说不出什么狠毒的话来，只得愤然转身离去。老夫人见她这副模样，真是气急了，一口气没缓过来，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144妖媚女人

麒麟王府世子郡主的满月酒，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京城里的一大盛事。这一日一大早，霓裳亲自喂完奶之后，便让丫鬟们将两个粉嫩嫩的娃娃精心装扮了一番。看着床榻上或沉静或活泼的一双儿女，霓裳嘴角总是有隐藏不住的笑意。

“王妃…小世子长得真俊啊…”负责给两个小家伙换衣裳的丫鬟看着那张酷似皇甫玄月的俊颜，忍不住感叹道。

霓裳每天都会听到类似这样的议论，心里也格外的高兴。“长得像他的父王，自然是不差的…”

听着王妃那自豪的语气，丫鬟都忍不住掩着嘴笑了。

这时候，浅绿从外面走进来，对着霓裳福了福身，笑意盈盈的禀报道：“王妃，宾客们都到了，王爷命奴婢过来请王妃、小世子和小郡主出去呢。”

霓裳轻轻点头，然后亲自抱着小女儿，然后将皇甫博彦交给浅绿，一同出了麒麟居。

此刻的王府厅堂内，挤满了前来祝贺的宾客。好在霓裳的安排妥当，多准备了桌椅和膳食，否则以今日的盛况，怕是要招待不周呢。

“小世子和小郡主来了…”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声，顿时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两个小主角的身上。

皇甫博彦和皇甫妙颜一点儿都没有怯场，睁着明亮的眸子四处打量着，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尽管才一个月大，但霓裳一直不曾带着他们离开过麒麟居，故而这里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

皇甫博彦还好，他比较安静，眼珠子转了一圈之后，便又将视线收回，安静的躺在浅绿的怀里，微微闭上了眼睛。而皇甫妙颜，则精神百倍的到处瞄着，好像永远都看不够似的，逗得众人哈哈直笑。

“小郡主真是个可人儿呢，长得真好看…”

“哎呀，小郡主对着我笑了…”

“王爷真是有福气啊，有这样乖巧的一双儿女…”

那些恭维声，皇甫玄月早已听到麻木，但依旧扬着嘴角，表示他心情愉悦，也很看重这两个孩子。

两个白瓷般的粉嫩娃娃，在乱哄哄的嘈杂声中，竟然不哭不闹，这也成为了众人激烈讨论的话题。

“不愧是麒麟王府的世子和郡主，这么小就有这般的气势…”

“瞧小郡主那般镇定，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皇甫玄月从霓裳怀里接过宝贝女儿，让她趴在他的肩头，更是令满堂宾客震惊不已。自古都有一个说法，那就是做父亲的，是不能抱自己的孩子的，只能抱孙子辈的。皇甫玄月的举动，显然是与大众的认知相违背的。

皇甫妙颜趴在老爹的肩头，睁着圆鼓鼓的眼睛，不时地啃咬着他身上的衣服，让上面沾染上湿漉漉的口水，玩的不亦乐乎。

若是放在以往，有人敢往他身上吐口水，皇甫玄月怕是早就抓狂了。可是这个小人儿是他自己的女儿，就另当别论了。

“丫头，乖…别啃…衣服脏…”皇甫玄月破天荒的扬着笑脸，苦口婆心的劝道。

整个厅堂里顿时鸦雀无声，有些人还承受不住的险些晕倒。

这是什么情况？那个阎王一般的麒麟王，居然转性了？他对其他人可没这样和颜悦色过，更何况还是个对着一个奶娃娃。

霓裳看着皇甫玄月的袍子都被女儿啃湿了一大片，不由感到好笑。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接回女儿，说道：“既然大家都已经见过孩子们了，我便带他们回去午睡了。前面你招呼就行了，我让丫鬟给你准备醒酒汤去。”

皇甫玄月点了点头，就算霓裳肯留下来帮着招呼宾客，他也不肯啊！这么漂亮的媳妇儿，他才舍不得让别人多看几眼呢。

得到了皇甫玄月的应允，霓裳便带着得体的笑容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后院，只留给众人一个绝丽的背影。

皇甫玄月恨不得将那些黏在霓裳身上的人的眼珠子给挖出来，就算是羡慕嫉妒的女人也不行！

等到宾客陆陆续续的散去，皇甫玄月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在霓裳看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喝得这么醉。

“墨香，让丫鬟将醒酒汤端上来。”霓裳扶着皇甫玄月在软榻上躺下，略微有些担心的吩咐道。

皇甫玄月却高兴的拉着霓裳说着醉话。“裳儿…为夫今日很高兴…”

“是是是，爷高兴就好…”霓裳一边应付着他，一边帮他除去身上充满了酒味儿的袍子。

因为皇甫玄月不允许丫鬟们近身伺候，所以这样的活儿，就得霓裳亲自来做了。墨香在一旁看着，却不能上前去帮忙，只得吩咐奶娘将两个熟睡的孩子给抱了出去。

皇甫玄月露出一抹牲畜无害的单纯笑容，抱着霓裳一滚，就将佳人压在了身下。霓裳惊呼一声，来不及挣扎着爬起来，就被皇甫玄月给制服得动弹不得。

墨香接过丫鬟手里的醒酒汤刚要进来，一看这架势，脸色顿时红了大片，迅速的背过身去，并将房门口的丫鬟全都带了出去。

“墨香姐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这醒酒汤不合王爷的胃口？”一个在厨房做事的小丫头不解的问道。

墨香面色潮红，支支吾吾半晌，才咬着唇说道：“问那么多干嘛，都下去吧，该干嘛干嘛去！王爷和王妃歇下了，你们别去打扰。”

一听这话，丫头们再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这大白天的…”

突然之间，屋子外头就安静了。

霓裳伸手推拒着身上的男子，脸上早已布满了粉霞。“王爷…你喝醉了，我去给你端醒酒汤…”

“谁说我喝醉了？”皇甫玄月清明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令霓裳的动作一顿。

莫非，他刚才喝醉的样子是装给别人看的？霓裳大胆的猜测着。

皇甫玄月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身上的衣袍给轻易地除去了。等霓裳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上便只剩下那藕粉色的肚兜了。

“啊…”霓裳惊呼一声，本能的抬手，护住胸前的那一抹春色，并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皇甫玄月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逗，很快的便有了动作。他知道霓裳害羞，于是轻松地将她抱起，朝着内室的床榻走去。

霓裳攀着他的脖子，将头埋得低低的，都不敢抬头看他了。

自从霓裳怀了身子以后，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皇甫玄月一直压抑着自己的需求，忍得不知道有多辛苦。好不容易等那两个兔崽子生出了，霓裳也做完月子了，皇甫玄月才有机会补偿一下自己，哪里肯就这样白白放过大好的机会？

“裳儿…”他的低喃在耳畔环绕，妖娆而又魅惑。

霓裳双眼迷离，只能用双臂紧紧地勾住他的腰身，努力的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红鸾帐暖，春宵无限。即使是在青天白日的，皇甫玄月也顾不得那些凡俗礼仪，抱着心爱的娇妻在床榻上享受甜蜜的时光，而且还是一遍又一遍，不知满足的需索。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霓裳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了。此时，已经接近戌时三刻，这大好的春日，霓裳就在床榻上度过了。

皇甫玄月披衣起身，去净房端来热水，拿起干净的帕子细心的替霓裳擦拭着身子，又惹来她一阵嘤咛。

“裳儿…肚子饿不饿，我让丫鬟们准备了你喜爱的吃食。”某人吃饱喝足之后，还是没有忘记娇妻的肚子还饿着。

霓裳勉强支撑起身子，套上中衣又加了件紫色的大氅，将自己包裹成一团，这才命丫鬟们进来收拾，服侍她用膳。

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连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

霓裳慢慢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忽然又想起两个孩子似乎还没有喂奶，刚要吩咐丫鬟去让奶娘把孩子抱过来，却被皇甫玄月阻止了。“孩子们都睡下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明日再喂吧。”

霓裳愣了愣，这才发现时辰不早了，只得叹道：“只好如此了。”

霓裳生完孩子之后，身子恢复的还算不错。窈窕的身段愈发的丰满妖娆，皮肤上的斑点也渐渐的消失，整个人从内而外透着一股成熟女子的妩媚风情，比起那清丽的少女更增添几分动人。

皇甫玄月的视线一直落在霓裳的身上，怎么都移不开。看着她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的迷人气质，他心里又是一阵悸动。

想到白日里将霓裳折腾得够呛，他也只能轻咳两声，努力的将自己的欲望给压制下去，试图转移注意力，也好让自己好过一些。

忽然，屋顶上传来一阵不怎么规律的踩踏声。皇甫玄月先是将霓裳护在怀里，而后大喝一声：“什么人？”

屋顶上的人似乎觉察到了下边的动静，脚步微微一顿，然后似乎解脱了一般，啪的一声就顺着那屋檐滚落下来，摔倒在主屋的庭院里。负责看护麒麟居的侍卫听到响动，很快便赶了过来，点起好几个火把，将整个庭院里照的亮堂堂的，犹如白昼。

霓裳见皇甫玄月脸色十分凝重，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于是陪着他踏出了屋子。

那滚落在地上，身上带着浓郁的血型味道之人，看身形是个女子。她一身水红色的纱裙，香肩半露，即使受了伤，也遮掩不住那妩媚的妖娆。

霓裳仔细的打量着那地上浑身是血的女子，不由得微微蹙眉。再回头看向皇甫玄月，他似乎也在深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爷，这个女刺客要如何处置？”侍卫们不明所以，只得向皇甫玄月请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让一个刺客进了王府，他们的确是失职的很。

故而，那些侍卫除了面面相觑，脸色也满是尴尬之色。

霓裳也在等着皇甫玄月的反应，与以往不同的是，皇甫玄月并没有那么干脆，直接将这个所谓的刺客直接丢出去，而是召来两个隐身在暗处的黑衣人，吩咐道：“将她扶下去医治，一定要救活她！”

皇甫玄月扫了那妖娆的女子一眼，便没再多说，搀着霓裳就进了屋子。霓裳也没有多问，让丫鬟们抬了热水进来，便去梳洗沐浴了。

将身子泡在温热的浴桶里，霓裳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疲乏的身躯被散发着香气的热水包裹着，令人心旷神怡。

直到水要凉了，霓裳才依依不舍的站起身来，随意的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珠，裹上干净的中衣，回到了内室。

此刻的皇甫玄月并不在房内，霓裳猜测他想必是有事离开了。于是命墨香将灯灭了几盏，然后窝进了新换的锦被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皇甫玄月才悄悄地推门而入，轻手轻脚的在霓裳的身边躺下。看着娇妻熟睡的面容，皇甫玄月忍不住在她微张的嘴唇上印下一吻，将她纤浓合度的身躯揽入怀里，然后沉沉睡去。

接连几日，皇甫玄月总会不声不响的消失几个时辰。他没有跟霓裳说，霓裳也不问。两个人默契的对那个女刺客的事情避而不谈，霓裳有儿女万事足，倒也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但麒麟居的丫鬟们却显得格外的不安，很是替主子着急。

“听说王爷将那个女刺客安排在西苑的倚翠阁住着，也不知道适合打算？”

“莫不是王爷打算纳妾了吧？”

“不会的吧，王爷与王妃恩爱异常，怎么可能再有别的女人？”

“那个女刺客长得很是妖媚，该不会将王爷的心给勾走了吧？否则，一个女刺客，王爷又岂会话费这么多的心思？”

在避开霓裳的视线之外，丫鬟们心里惶惶不安的猜测着。

浅绿无意中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心里也隐隐有着不安。王爷这次的态度很不一般，怎能不叫人担心？

可是看着王妃脸上一片淡然，她也不好开口。

私底下，初荷也找到她，商量道：“浅绿，你说王妃会不会生气啊？王爷这次做的有些过分了，听说倚翠阁的那位姑娘的待遇可不比王妃差多少。各种补品大把大把的往那边送，也不知道王爷怎么想的。有了王妃这样的绝世美人，还要招惹那样妖艳的女子，这不是成心让咱们王妃伤心嘛！”

“你别乱说，兴许王爷另有用意也说不定…”浅绿努力的替皇甫玄月找着借口，又好像是在努力的说服着自己。

裴峰近来口风很紧，对那个女刺客的事情只字未提，搞的她心里很是不安。

初荷哼了一声，对那女刺客很是看不顺眼。“听说王爷为了她，还去宫里将御医给找来了，她凭什么有这样的待遇？”

“主子做事，哪里有咱们说话的份儿。你呀，还是回去小厨房帮衬着，免得那些不实的传闻传到王妃的耳朵里，徒增烦恼！”浅绿到底能沉得住气，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初荷嘟着嘴，一路碎碎念的回到厨房里，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绝对不能让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抢走属于王妃的幸福，绝对不能！

打定了主意，初荷便让厨房的厨娘张罗了一些吃食，然后亲自送到倚翠阁去了。

不得不说，倚翠阁里的那位，的确有几分姿色。瞧她倚在窗下的美人榻上的模样，真叫一个勾魂。与王妃的端柔妩媚不同，眼前这个女子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韵味，带着一股子的风尘味道。即使只是一个正常的动作，也能生出几分妖艳来。

初荷咬了咬牙，挤出一丝笑容，提着食盒走了进去。“茹姑娘，奴婢奉命来送吃食。”

一声茹姑娘，将妖娆女子的思绪拉了回来。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梳着妇人头的女子一眼，花茹便忍不住换了个更为妖娆的姿势，说道：“有劳这位小娘子了。”

她的声音婉转悦耳，即便是同为女子，也深深地为她着迷。初荷努力的镇定着自己的心绪，故意板着脸说道：“不敢当！”

不耐烦的将食盒里的几个小碟子摆放到桌子上，初荷一改往日的和蔼可亲，颐指气使的说道：“这些吃食，都是我们王妃赏赐给姑娘的。我们王妃就是宽厚，不管是什么猫猫狗狗，都充满着一颗同情怜悯之心，不忍心让它饿死。”

花茹听初荷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心里便有了数。

她在王府住了这么些日子，虽没有见过麒麟王妃，却也听人提起过。但看这丫鬟的态度，对她充满了敌意，想必是为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来了。

这是可笑，她不过在王府住了几日，又没有碍着谁，怎么就招来别人的嫌弃了？她的身份，她们想必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岂不是要更唾弃？

自嘲的笑了笑，花茹打断初荷的话，说道：“那还真是要多谢王妃了，等过两日，我身子样的差不多了，一定去好好地感谢王妃一番，必定不会让王妃的这番心血白费。”

初荷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似乎弄巧成拙了。

她的意思是，不要太得意了，这王府的主子的王妃，她最好安安分分的，不要有那些不该有的妄念。没想到，竟然换来她这样的回答。瞧她那媚眼如丝的模样，又说要去见王妃，初荷只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而且是大错特错。

懊恼的瞪着眼前这个妖媚的女人，初荷跺了跺脚，警告道：“不准你踏进麒麟居一步，听见没有？”

“麒麟居么？原本不想去的，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去瞧瞧了。”花茹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初荷更是气得要吐血。

狠狠地握了握拳头，初荷白着一张脸愤愤的踏出了倚翠阁。

她前脚刚离开，有人后脚就踏了进来。“你怎么招惹那位姑奶奶了？”

花茹无辜的嘟了嘟嘴，挠了挠耳边的发丝，说道：“没有。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说是奉了王妃的命令，过来送吃食的。”

提到王妃，男子微微蹙眉，答道：“想必是她自个儿的主意，王妃不会理会这些事情。”

花茹点头，很赞同他的说辞。

“我的伤势差不多稳定了，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花茹倒是挺自觉地。

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盘，她住着不太习惯。即使有锦衣玉食，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窝比较舒服，也比较自在。

在王府的这几日，每日探头探脑的人不知有多少。她的存在，引起了许多人的猜疑和兴趣，她想，那些人肯定将她视为了勾引主子的狐媚女子了吧？

皇甫玄月的确是很令人着迷，但她还没有那个胆子去做出那样的事情。更何况，她的一颗心早就遗失在了别人身上，她今后怕是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了。

高大颀长的男子站在窗前，双手抱臂，看见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伤感，开口道：“还是忘不掉他？”

花茹苦笑，转移话题道：“听说你成亲了，还有一个可爱的宝贝儿子？”

男子见她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答道：“嗯。”

“那恭喜你了，总算是有个伴儿了，不至于孤独终老。”花茹说出这话来的时候，心里隐隐有着羡慕。

裴峰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道：“运气好而已，遇到了对的人。”

两人相视而笑，默契的不再开口。

麒麟居

霓裳正哄着儿子女儿睡下，就听见初荷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霓裳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于是很干脆的问道：“又有谁惹到程长舟家的了？”

初荷咬着下唇，接受了上次的教训，不敢随意开口。

“说吧，吞吞吐吐可不像你的性子。”霓裳悠闲地端起汤碗，轻轻地抿了一口。为了能让孩子们吃饱，她每日逼迫着自己努力的吃很多。即使不合胃口，她也不停地往肚子里灌，努力的做着一个称职的母亲。

初荷思量许久，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王妃，也好让主子有所准备。“王妃…倚翠阁的那位，想必您也见过了…王爷这几日都往那边跑，也不知道是何用意，主子可要早作打算，免得被人骑到头上去，还不自知。”

霓裳还以为是什么人给她气受了呢，原来是为她！

“这事儿，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可是那个叫茹姑娘的，也太不识好歹了，整个儿人就是一狐媚子，一双眼睛可勾魂了，若是王爷…”

初荷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霓裳给拦下了。“王爷怎么想，还轮不到咱们来议论。好了，你先下去吧，我知道怎么处理。”

初荷无奈，只得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霓裳细长的手指轻抚着汤碗，心里免不了会泛起涟漪。皇甫玄月没有跟她解释什么，她也不会乱吃飞醋的追问。他做事一向有他自己的道理，他不跟她说，也是不想让她操心。霓裳不问，可不代表心里没有疙瘩。

一个正常的女人，在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暧昧不清的情况下，难免会有些吃味的。只不过，霓裳还算理智，没有逼着他解释罢了。

皇甫玄月踏进门槛的时候，见霓裳发着呆，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来到她身边，从身后揽住她的腰身，与她挤在一起坐下。“孩子们都睡下了？”

霓裳回过神来，轻轻地点头。“嗯，吃饱了就睡了。”

“嗯…累不累，要不要去躺一会儿？”皇甫玄月圈着她在怀里，埋头闻着她身上那熟悉的香味，哄着道。

他知道带孩子，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况且，霓裳还不想假手于人，坚持要自己带，更是一件吃力的事情，故而才会有此建议。

霓裳揉了揉微微有些发胀的肚子，摇头道：“刚吃饱，要先走动走动。”

“好，那我陪你去院子里走走。”皇甫玄月不等霓裳答应，便起身，拉着她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霓裳任由他的大手牵着自己的小手，嘴角微扬。

这个男人，总是能够在些细节上做出令人感动的事情来。原先的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可碰到了他，他就成了她的依靠，如今的她喜欢他带着她往前走。不管前方是什么风景，她都喜欢由他带领着她一路前行。

心里的那点儿酸涩早被他的举动给化解，剩下的只有满满的甜蜜。

两个人默默地在回廊里走动，谁也没有开口。但这样的沉默，却也令人十分享受。有多久没有这样手牵着手四处走动了？自从那两个小家伙出生后，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孩子们的身上，都无暇顾及眼前这个男人了吧？

似乎感受到了霓裳打探的目光，皇甫玄月轻叹一声，嘟着嘴说道：“娘子…是不是有了那两个小萝卜头，你就不要为夫了？”

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模样，霓裳不由得被他逗笑了。“相公这是吃味了？他们可都是你的亲骨肉，这醋你也吃？”

“娘子整日围着两个孩子转，都没空陪为夫了…”皇甫玄月幽怨的说道。

“所以…王爷耐不住寂寞，就去找别人打发时间了？”霓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皇甫玄月微微挑眉，忽然爽朗了大笑起来。“娘子这是吃味了么？”

嗯，他的小娘子还是在乎他的！

某人心里爽得不得了！

霓裳故意撇开头，不肯承认。“谁说我吃醋来着？”

“嗯，娘子吃醋的模样，真真是可爱的紧！”皇甫玄月忽然将霓裳拦腰抱起，在院子里转起圈来。

霓裳惊呼的同时，一双手牢牢地抓着他的肩膀，心情快乐的都要飞起来了。

两人愉快的身影落入阁楼上某人的眼里，成了一道独特而又温馨的风景。女子斜倚着栏杆，一头乌黑的墨发垂在肩头，没有刻意的装饰，却显得柔媚动人。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间，总是那么的妩媚优雅，叫人移不开眼睛。

“主子果然是很宠女主子呢…还真是不太适应啊…”她轻抚着发丝，嘴角勾勒出一丝狐媚的笑容。

“习惯了就好。”伫立在一旁的裴峰淡然的答道，显然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花茹收回视线，哂笑道：“裴大哥整日呆在主子身边，不怕腻歪？”

裴峰没有回答，脑海里想起的却是浅绿那清秀的面庞，以及胖乎乎粉嫩嫩的儿子。

“唉…看来王府我是住不下去了，整日看着你们甜蜜厮守的，我那个心酸啊…”花茹故意撅起嘴来，阴阳怪气的说道。

花茹跟那个人之间的事情，裴峰也是知道一些的。毕竟在一起训练了多年，又都是主子的得力左右手，感情自然不一般。

“那个无情无义之辈，你还是趁早忘了吧。找一个踏实的男人过一辈子，不是很好么？”难得的，裴护卫也会安慰他人。

花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叹气道：“哪能那么容易就忘记。若是能够忘记，我早就忘了，何必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裴峰微微蹙眉，花若九死一生，浴血倒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若不是那个男人太过绝情，花茹也不会伤的那么重。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在起事失败后，差到是花茹泄露了他的行踪，愤怒之下，便想要杀了她泄愤。若不是花茹所在的万花楼与王府离得不远，她的这条小命早就保不住了。

“找一个合心意的男人，谈何容易？”花茹喃喃的说道，眼里满是酸涩。

即使那个人想要杀了她，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他的抱负，他一生的追求，都毁在了她的手里，他恨她是应该的。所以，当他对她出手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怨言。

从今以后，他们怕是再也没有交集了。

看着她那沮丧的模样，裴峰暗暗替她感到惋惜。

霓裳无意间抬头，看见阁楼上站着的两人，微微感到惊讶。裴峰那个木头，怎么会跟那个妖媚的女人站在一处，莫非他们是认识的，都是皇甫玄月的属下？

想到这里，她总算是安心了。

若那个女人是皇甫玄月的属下，那她就根本不用放在心上了。皇甫玄月对衷心的属下，一向很不错。他救她，也是出于主仆之情，而非男女之爱。

裴峰那个木头，可不是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如今能够安然的跟一个女子相处，那就说明那个女子肯定不简单，很可能是风雨楼里数一数二居于高位之人。有了这个认知，霓裳就更加淡然了。

顺着霓裳的视线望去，皇甫玄月便瞧见了那站在高处的两人。“娘子想要问什么，为夫必定知无不言！”

霓裳清了清嗓子，毫不避讳的问道：“那个茹姑娘，是风雨楼的人？而且还是分量不轻，身负重任之人？”

皇甫玄月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说道：“嗯，更确切的说，她是风雨楼风堂的堂主，负责搜集各类情报。”

“看她身上的气质，莫非是混在风尘之中的女子？”那女子与寻常人家的姑娘家不同，身上总是带着浓郁的妖媚气息，而且那种气息可不是一两日就能有的。故而，她才有这种猜测。

皇甫玄月点了点她的鼻子，叹道：“为夫真是娶了一个心细如发的妻子啊！又猜对了，她目前的身份，是万花楼的老鸨。”

霓裳皱眉，有这样风情万种的老鸨么？她还以为是花魁呢。

“让她混在青楼里，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霓裳看得出，那女子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哀伤，顿时对她产生了一丝怜悯。

皇甫玄月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道：“将她带入风雨楼之前，她就已经是万花楼的头牌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不过是尊重她的意愿罢了。”

霓裳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一种女人。明明有着干净的眼眸，却毅然投身青楼，任人践踏尊严，耗费大好的青春。

“娘子觉得她可怜？”皇甫玄月勾起嘴角，偷偷地在她的嘴角亲了一口。

霓裳反应过来，娇嗔的瞪了她一眼，道：“是个不错的姑娘，可惜命运捉弄，让她偏离了人生的方向，的确值得同情。”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千金小姐，霓裳更加欣赏这样特立独行，有担待勇气可嘉的女子！

“那娘子不介意让她在府里再多住几日吧？”

霓裳笑着答道：“无妨啊…反正王府里的屋子都空着，不就是多双筷子嘛。爷放心好了，妾身一定会好好地招待这位茹姑娘的。”

皇甫玄月笑着摸了摸霓裳的脑袋，然后将她搂得更紧。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大半个月过去了，花茹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她想着，是该离开的时候了。不过离开之前，她还是去了一趟麒麟居，见了麒麟王妃一面。

看着端坐在软榻上，带着恬淡笑容的优雅女子，花茹不由得愣神。

“怎么了，这茶不合茹姑娘的胃口？”霓裳见她微微发愣，还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呢。

花茹回过神来，笑着摇头。“王妃真是折煞属下了，王妃享用的，自然是最好的，花茹哪敢说不好？！”

一声属下，令屋子里几个惶惶不安的丫鬟都惊愕的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额模样。

花茹瞧着她们脸色变了又变，心里暗暗发笑。这些日子以来，她可是听到了不少的流言蜚语。总之，在这些丫头们心里，她就是一个居心叵测，想要与主子争宠的狐媚女人，想想就觉得可笑。

以她的出身和身份，想要成为皇妃玄月的女人，太难了。她没那个心思，也不敢有那个想法。

“身子可好些了，看着气色不错。”霓裳没有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只是多问了这么一句。

花茹活动了活动双手，淡淡的笑道：“托王妃的福，已经大好了。”

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才有开口道：“王妃的抬爱，花茹无以为报，日后王妃有任何的事情尽管吩咐，花茹万死不辞。在府里打扰多日，花茹也该离开了。”

“你要走？王爷知道吗？”霓裳粉唇微张，眼里带着一丝讶异。花茹的背景，她早就知道了。万花楼，她怕是不能再回去了。毕竟，那个人已经知道了是她出卖了他，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她一个女子，孤苦无依的，能去哪里呢？

花茹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王爷那边，花茹已经请示过了。”

既然皇甫玄月都已经点头了，霓裳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霓裳还是不放心的多说了一句。“若是没地方可去，便去闻香阁吧，我正好缺一个掌柜。”

花茹没想到这位出身侯门的王妃，竟然不介意她青楼出身，还有意为她的后半生考虑，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

即使这是第一次正式的见面，但她还是忍不住赞叹：主子果然有眼光，这位王妃的确能够配得上主子！

“多谢王妃美意。”花茹朝着霓裳福了福身，然后大方的走了出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初荷才忍不住开口道：“这个茹姑娘，怎么自称属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霓裳知道先前初荷在花茹那里受了些气，心里隐隐不舒服，于是解释道：“她也是命苦的，若不是遇到王爷，怕是早就香消玉殒了。她是王爷的属下，爷救她也是天经地义。你们呀，以后别胡思乱想，整日草木皆兵的，没的叫人笑话。”

初荷尴尬的笑了笑，脸上满是红晕。“王妃，以后奴婢再也不敢了。”

霓裳将丫头们打发了出去，就看见负责照顾两个孩子的奶娘一脸惊慌的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哭诉道：“王妃，您快去瞧瞧小世子和小郡主吧。不知道怎么的，两位小主子身上起了红疹子，正哭闹不休呢…”

霓裳一听孩子们出了事，顿时慌了神，一边吩咐人去将王爷寻回，一边朝着两个孩子的卧房跑去。

145虚惊一场

看着怀里嚎啕大哭的一双儿女，霓裳心疼的直掉眼泪。

皇甫玄月赶回来的时候，见到这副场景，心也抑制不住的抽痛。“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照顾小主子的！”

两个奶娘吓得跪伏在地上，哭着申诉道：“王爷饶命啊…奴婢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呀…晌午的时候，小主子还好好的啊…”

看着两个小家伙难受的抽泣着，皇甫玄月心里直冒火。一张脸阴沉沉的，带着生人勿近的浓烈气息，让服侍在周围的丫鬟婆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霓裳一边摸着孩子们的额头，一边着急的问道：“御医，御医呢，到了没有？”

墨香朝门口张望了好几次，脸上依旧失望。“王妃，已经去传御医了，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这样安慰的话语对此刻的霓裳来说，丝毫起不到作用。她着急的拉着皇甫玄月的衣袖，双眼哭的通红。“玄月…想想办法，他们千万不能有事…”

“裳儿不哭，孩子们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皇甫玄月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像是有千万把刀剑割着心肝一样，可是这时候他不能慌乱，若是连他都失去了理智，那么他的妻儿要怎么办？

霓裳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揪着皇甫玄月说道：“玄月…我们带着孩子进宫！”

“进宫？”皇甫玄月略微思虑了一番，就顺从的点了点头，率先抱起两个孩子，然后大声的对着裴峰吩咐道：“裴峰，你亲自驾车，要快！”

裴峰不敢耽搁，立马飞身去准备了。

霓裳几乎是淌着泪水上的马车，一双眼睛也从未离开过皇甫玄月怀里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的身子都红红的，脸上冒出了为数不少的红色疹子，看起来十分的恐怖。小世子平日里不爱哭，可小脸蛋儿上也是珠泪滚滚，看着特别的可怜。小郡主疼的直掉眼泪，哼哼唧唧的，只差没有破口大骂了。

马车行至皇城门口，守卫的侍卫不敢阻拦，立刻通报了进去。

皇甫临正拿着拨浪鼓在儿子的面前晃动着，脸上绽放着温柔谦和的笑意。“胤绝，来，对父皇笑一个？”

窦皇后站在一旁，请捂着嘴笑道：“皇上，孩子还这么小，怎么可能会笑？”

“是吗？可是麒麟王的小郡主生下来不久就会笑了呢。”皇甫临脸上微微有些失望，凭什么那家伙总是要事事领先于他？！

看着皇甫临鼓着腮帮子，窦皇后便猜测出他又拿自己的儿子跟麒麟王的孩子作比较了。好笑的摇了摇头，窦皇后将皇甫胤绝抱起来，哄道：“绝儿…你要快快长大，要快些学会叫父皇母后哦…”

皇甫临看着窦皇后抱着儿子的温馨画面，心里也甜滋滋的。于是忘记那些不甘，上前去拉着儿子的小手不放。

“皇上，麒麟王和王妃带着小世子小郡主入宫求见！”这时候，侯英慌慌张张的从门外进来，弓着身子禀报道。

皇甫临和窦连翘对望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可知道所为何事么？”皇甫临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本正经的问道。

能够让皇甫玄月主动进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知道，每次找他办事，他都要大费周章，费好大一番功夫呢。

侯英因为走得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可是他顾不上擦去额上的汗珠，如实的禀报道：“听宫里的侍卫说，麒麟王府的小世子和小郡主突然染上了疾病，进宫来怕是想要求见御医的。”

皇甫临听了这个消息，眉头微微蹙起。

依皇甫玄月的本事，谁能在他的子女身上动手脚？这件事，怕是不那么简单啊！

窦皇后听闻霓裳的孩子病了，也很是着急，说道：“那还不快些请进来！”

侯爷急急忙忙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皇甫玄月和霓裳抱着孩子匆匆忙忙的奔了进来。皇甫玄月从来就没有给皇甫临行过礼，霓裳也因为着急，一时之间也忘了礼数，只是哽咽着向皇甫临恳求道：“皇上，请您救救我的孩子…”

看着霓裳悲伤的模样，皇甫临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你们稍安勿躁，待我先帮他们诊治一番再说。”

侯爷眼睛瞪得大大的，没想到麒麟王夫妇进宫，虽然是为了求医，可求的不是太医院的御医，而是皇上。皇上什么时候学会医术了？而且看他们这架势，怕是早就知道皇上的医术了得？

沉浸在震惊当中，侯英许久才回过神来，立马上前帮着收拾出了一个空点儿，将两位小主子放了上去。

“连翘，你带胤绝下去，免得被传染。”皇甫临初步诊断了一番，便很快的做出了决策。“所有服侍的宫女都必须沐浴净身，用面纱遮住口鼻。将偏殿隔离起来，任何人不许随意进出。”

“谨遵圣谕！”宫女太监们跪倒了一片，不敢有违。

窦连翘知道失态严重，倒也没计较那些俗礼，抱着小太子离开了这个原本属于他的寝殿，将他带回了她的寝宫。

偏殿内沉寂良久，皇甫玄月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怎么样？他们的情形如何？”

皇甫临脸色有些凝重，不过这天底下还没有什么疑难杂症能难得住他。放开两个娃娃的脉搏，皇甫临起身净手之后，才开口道：“是中毒。”

“中毒？”皇甫玄月脸色突然变得阴森起来，看起来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是的，中毒。而且，已经有段日子了。”皇甫临据实以告。

霓裳看着两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孩子，心疼的直掉眼泪。“皇上，求您救救他们吧。他们还那么小，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苦楚…”

美人落泪，是何等的美不胜收！

皇甫临想起以前的种种，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你们放心好了，这毒还难不倒朕！”

说完，皇甫临又对侯爷吩咐道：“去将太医院的院首给朕宣过来。”

侯爷年岁大了，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一把老骨头都要散了。皇甫玄月心里惦记着两个孩子的安危，于是主动请缨道：“还是我去吧。”

说着，就不见了身影。

霓裳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两个小家伙身上，发软的双腿不听使唤，终是支撑不住，瘫软在床榻跟前。

“王妃…”宫女们见麒麟王妃那副模样，赶紧上前去搀扶。

皇甫临看着霓裳心力交瘁的面孔，心里也十分不忍。可是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她是皇室的王妃，就算是不论这些身份，男女之妨，也不允许他对她表现出一丝关心的模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摔倒在地上。

窦连翘安顿好自己的儿子，也匆匆的赶了回来。见霓裳哭的伤心，也是心有不忍。“霓裳…快些别哭了，若是哭坏了身子，两个孩子可要怎么办？”

霓裳听到窦皇后的声音，忍不住扑在她的怀里痛哭起来。“我可怜的孩子…”

无论一个女人有多么的坚强，但是在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那处的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管霓裳平日里表现的有多么的镇定自若，可是在看着两个孩子承受那样的痛苦之时，她又无能为力，只能用眼泪来发泄内心的不安和焦躁。

窦皇后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部，劝道：“霓裳，你振作一点。你若是倒下了，孩子们就没人照顾了，坚强一些…”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御医来了，御医来了…。让一让，让一让…”守在门口的太监一边嚷嚷着，一边紧跟在麒麟王的身后，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皇甫玄月的伸手，他们总算是见识到了。手里拎着一个人，还能健步如飞，武功果真是不一般的高。

皇甫玄月拎着那老太医，将他往床榻跟前一丢，回过头来对皇甫临说道：“人，我带来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皇甫临有些同情的瞥了那行将就木的老太医一眼，心道：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受这份罪，真是造孽啊！

“老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过麒麟王，麒麟王妃！”

那老御医是个老古董，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那些破规矩。

皇甫玄月把眼一瞪，喝道：“罗嗦个什么，人命关天，少在这儿废话，还不上前给世子和郡主诊治？”

那老御医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匆忙的从药箱子里拿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它搭在小婴儿的手臂上，闭上眼开始诊脉。

皇甫临无聊的在一旁走来走去，手里的珠子数了一遍又一遍，等数到第一百的时候，那老头儿终于睁开眼睛，取走了帕子。

“如何？”皇甫玄月急急地开口道。

“回禀王爷，小世子和小郡主皆是种了一种名为红颜的慢性毒药。这种毒药产自一个小国，天逸并没有…”

“好了，别废话了，就直接说，怎么医治吧！”如何中毒的事情，他自然会查清楚。等查到是谁在背后搞鬼，他一定让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老御医写下一张药方，交到皇甫临的手里，说道：“此毒很少见，微臣怕有些差错，还望皇上定夺。”

皇甫临拿起那药方，仔细的看了一遍，觉得不算高明，又增添了两味药材进去，才吩咐道：“去准备药材吧，这几日，麒麟王夫妇就住宫里吧，方便救治。”

皇甫玄月没有说什么，不过对皇甫临还是充满了感激的。

他从窦皇后的身边将霓裳揽到自己的怀里，轻轻地安抚着，说道：“孩子们一定会没事的，裳儿…”

霓裳哽咽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床榻上两个已经哭晕过去的儿女，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放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一般。

风雨楼总舵

“裴峰，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了没有？”皇甫玄月策马赶回楼里，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如今花茹不在了，情报方面的事情就全都落到了裴峰的身上。裴峰翻看了一夜的卷宗，总算是有所收获。“主子，那叫红颜的毒药，来自西陲的一个小国，叫做乌国。乌国国主赫连氏，而萧汉城祖上有位当家主母，也姓赫连。”

“萧汉城…”皇甫玄月眼睛眯了眯，眼底闪过一抹光芒。

没想到萧汉城居然是如此阴险毒辣的小人，亏他还是聚义帮的帮主，对付不了他，竟然就拿他的孩子下手，很好，他算是记住他了！

“主子，萧汉城事败之后，就去找花茹算账，想必还未离开京城。”裴峰见主子面色不善，好意的提醒道。

皇甫玄月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子，脑子飞速的运转着。萧汉城的势力被瓦解的差不多了，如今能够栖身的地方，怕是少之又少。以他的谨慎和精明，肯定不会在去自己的联络点落脚，而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

手指上的动作忽然停止，皇甫玄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凝的笑意，说道：“走，跟爷去一个地方，咱们去会会那位萧大帮主！”

裴峰微微一愣，但没有丝毫的怀疑的紧跟了上去。

万花楼虽然少了个主事的，可依然是生意火爆，人来人往。即使是在大白天，也有不少的老主顾流年忘返，搂着自己心仪的姑娘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皇甫玄月踏进万花楼的时候，那些姑娘们全都愣在了原地。她们见过不少的公子哥儿，可像这样的绝色可是极为罕见的。

“这位爷…”还不等那些姑娘们黏上来，裴峰就已经挡在了她们前面。“花妈妈的房间在哪里，我们爷找她有事。”

提到花茹，有些姑娘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客官见谅，妈妈她…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一个较为机警的姑娘站出来，淡淡的说道。

“花妈妈的房间，在哪里？！”裴峰依旧是这么一句。

看着眼前这两个容貌俊美身材颀长的贵公子，万花楼的姑娘们个个面红心跳，恨不得倒贴上去。可是当对上那两双冷厉的眼眸时，她们就识趣的站在一旁，不敢再往前一步。

“我带两位上去。”倒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衫的姑娘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径直走在前头，朝着二楼走去。

裴峰见有人带路，便不慌不忙的退到了皇甫玄月的身后，不近不远的跟着。

那抹白色的身影在一扇房门前停下，对身后的二人说道：“这里就是妈妈的住处，两位若是不怕妈妈发火，就进去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皇甫玄月没有迟疑，伸手将那两扇门推开，径直走了进去。

裴峰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心里依旧带着深深的疑惑。主子为何会找到这里来？莫非那个姓萧的就躲在这里？

屋子里的人，在门口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就悄悄地跃上了房梁。他身上还带着伤，根本没有能力反抗，故而一直隐藏在暗处，不敢轻易的走到人前。花茹被他重伤，到如今也没有回来，想必是活不长久了。

他一边黯然神伤，一边暗暗地诅咒，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毁了他的一切！可是回过头来，想起她的面容，他又深深地自责。

他早就知道了她不简单，不是么？可他还是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从小到大，他所经受的那些训练，都告诉他：不要轻易的动感情，更何况是对一个隐藏在自己身边的敌人。

可是他还是犯了错，对那个女人产生了异样的情愫。明明知道她喜欢口是心非，喜欢逢场作戏，可他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她。就算知道了她在背后捣鬼，可他还是不忍心痛下杀手。要知道，以他的武功，绝对不会让她留下活口。

在动手的那一刻，他还是手下留情了。否则，他也不会任由她逃进王府，回到她的主子身边去。

想到她的背叛，他就一阵阵心痛。

突然，房门被推开，两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身子也变得紧绷起来。

“还要继续躲躲藏藏吗，萧大帮主？！”皇甫玄月即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方圆几里的气息，故而开门见山的放话道。

萧汉城捂着胸前的伤口，冷着一张脸从房梁上一跃而下。“麒麟王还真是好本事，居然能够找到这里来！”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第一次相见，眼睛里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只不过，一个人是恨，一个人则是不甘。

“敢对本王的孩儿出手，你应该有所觉悟了。”皇甫玄月嘴角的笑意渐渐地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浓烈的杀意。

萧汉城嘴唇翕动了两下，算是默认了。“不知道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都不解我心头之恨！”皇甫玄月一字一句的说出来，脸色阴沉的可怕。

萧汉城忽然大笑了几声，踉跄的跌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说道：“萧某自以为聪明了得，没想到还是技不如人。也罢，王爷想要如何便如何吧，萧某悉听尊便。”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抗也没有用了。因为他知道，皇甫玄月的武功在他之上，这也是他没有亲自去王府动手的原因之一。

“裴峰，将他带回刑堂，将所有的刑罚都领教一遍，留口气，吊到城门上，暴尸三日！”皇甫玄月不会轻易动怒，但一旦触犯了他的底线，那么便是生不如死。

萧汉城被裴峰一把拎起，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苦笑，好像解脱了一般。“反正有王府的世子和郡主给我陪葬，死的也值了！”

裴峰冷笑，不屑的哼道：“世子和郡主洪福齐天，岂是那么容易被伤害的？”

萧汉城眼睛突然睁开，不敢置信的问道：“这么说，你们知道那毒的出处了？”

过了不会儿，不等裴峰开口，萧汉城又自嘲的笑了起来。“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若不是你们知道了那毒的出处，也不会找到这里来了…哈哈哈…枉我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啊，哈哈哈…”

裴峰懒得理会他，径直点了他的穴道，飞快的将他带走了。

皇甫玄月马不停蹄的赶回皇宫，宫里的侍卫都装作视而不见，不敢有所阻拦。故而他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坤华宫的偏殿，见霓裳依旧保持着那姿势，看着床榻上的两个小萝卜头，眼里忽然感到一片酸涩。

“裳儿…先吃点儿东西，好不好？”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吃食没有动过，皇甫玄月心里隐隐担心着。

这样下去，霓裳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我吃不下…”霓裳听到皇甫玄月的声音，总算是有所动容。

可是她依旧没有进食的意念，孩子们都还没有吃东西，她怎么能吃得下？在这样的逻辑之下，她便想着与孩子们同甘共苦，共同进退了。

“你不吃，哪里来的奶水喂他们？”皇甫玄月端着小碗来到霓裳的面前，劝道。

霓裳怔怔的抬起头来，憔悴的望着眼前这个双眼泛红的男人。“玄月…孩子们一定会没事的，是不是？”

“嗯…我向你保证！”皇甫玄月肯定的答道。

霓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身子也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放佛坚持不下去了。皇甫玄月将她揽入怀里，小口小口的喂着食物。“来，吃点儿东西。你若是倒下了，孩子们醒来要怎么办？”

霓裳勉强吃了两口，就将碗推开了。“不看着他们醒来，我实在是没胃口。”

皇甫玄月也不坚持，却将她搂得紧紧地，默默地给予她支持。

又一夜过去了，床榻上的两个小家伙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妈妈…”皇甫妙颜见屋子里没有外人，才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试图引起美人爹爹和香香娘亲的注意。

霓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女儿挥舞着小拳头，叫着她，顿时就清醒了过来。一把将女儿搂入怀里，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发现烧退了之后，又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的宝贝…总算是挺过去了…”

皇甫玄月也只是眯了眯眼，并未睡着。听见霓裳的哭声，立刻就醒了过来。看见她们母女俩抱头痛哭的样子，他心里既高兴又难过。

被冷落的皇甫博彦倒也没有不高兴，只是睁着一双水润的眸子望着自己的爹娘和妹妹，安静的躺着，不哭也不闹。

皇甫玄月叹了口气，将儿子抱在怀里，委屈的说道：“瞧，你娘都只记得颜颜，都快要将咱们父子俩给忘了！”

霓裳听到他的抱怨，总算是破涕为笑。然后将皇甫玄月怀里的儿子抱过来，将女儿塞到他的怀里，辩驳道：“哪有…儿子女儿都是我的宝贝！”

“那我呢？”皇甫玄月撅着嘴，不高兴了。

早知道这两个奶娃娃一出生，就霸占了霓裳所有的注意力，他就不会让这两个小家伙这么早到这个世上来跟他争宠了！

“行了行了…你是我的大宝贝还不成吗？连儿子女儿的醋都吃，有你这样当爹的吗？”霓裳亲了亲怀里的儿子，小声的责怪着。

皇甫妙颜见爹爹不开心了，也学着娘亲在他脸上波了一口，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爹爹…”

这一声爹爹，让皇甫玄月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乖女儿，再叫一声来听听？”

“美人爹爹…”皇甫妙颜又甜甜的叫了一声。

皇甫玄月高兴的抱着女儿转了几个圈儿，这才安分的在床榻上坐下，一脸得意的对霓裳说道：“女儿会叫爹爹了，哈哈…”

霓裳见他越说越大声，不免暗暗着急。“别嚷嚷，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皇甫玄月这才收敛了一些，不过还是很得意的。

皇甫博彦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扭过头去，在霓裳的胸前拱了拱。霓裳面色一红，才知道光顾着高兴了，都忘记喂奶了。于是背过身去，解开衣裳，将发胀的奶水源源不断的送入儿子的嘴里。

皇甫博彦吧唧吧唧的吮吸着，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一双手也一会儿捏紧，一会儿松开的，样子十分的可爱。

皇甫玄月看着儿子吮吸的模样，心里又隐隐嫉妒起来。那是他的福利啊，如今被两个孩子给占了便宜，真是得不偿失！

皇甫妙颜见哥哥吃的开心，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也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唤。于是挣脱美人爹爹的怀抱，就要往霓裳的身上扑去。

皇甫玄月怕摔着她，只得劝道：“别急，等你哥哥吃完，就轮到你了！”

皇甫妙颜哭丧着一张脸，样子别提多兜人喜欢了。凭什么哥哥每次都要优先，这完全是性别歧视嘛！

好不容易等皇甫博彦吃饱了，霓裳才将女儿抱过去，换另一边喂养。“你这丫头，还跟你哥哥较上劲儿了？”

明明有着一个成熟的灵魂，为何还这般孩子气？霓裳有些不解。看着她不怎么认真的吃奶，霓裳就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你多大年纪穿过来的？明明内心很成熟，却要装个小孩子，会不会不好意思啊？”

皇甫妙颜美眸一翻，假装没听见。她已经很痛苦了好么？从一个大学生穿越到一个婴儿身上，小胳膊小腿儿的，又没有牙齿，还得吃奶过日子，她心里也很憋屈的好么？偏偏这个娘亲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揭她的伤疤么？！

看见她那副表情，霓裳就知道说到了她的痛处了，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好了，好了，不说你了，乖乖的吃吧，吃饱了早些睡下，娘都担心死你们了！”

皇甫妙颜给了她一个了然的表情，然后吧唧吧唧的吸了几大口。

好不容易将两个孩子哄睡了，霓裳也困得不行了。可是皇甫玄月还是吩咐宫女们将饭菜热了一下，端了进来。“孩子们没事了，你是不是肯吃东西了？”

霓裳摸了摸有些瘪的肚子，然后拉着他的手一起在桌子旁坐下。“你也陪我用一些吧，我知道你也饿了！”

为了这一双儿女，他们可是都没有闲着。

“好在是有惊无险。”霓裳一边夹着菜，一边念叨着。

“嗯。”皇甫玄月则是一边吃菜，一边思索着一个问题。

萧汉城并没有出现在王府，那么两个小家伙是怎么中毒的呢？莫非，王府里还有不干净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眼眸就暗沉了下来。

能够躲过众多耳目，不知不觉的将毒下在两个孩子的身上而不引起怀疑的，那个人想必一定隐藏的很深。若是不将他揪出来，怕是要后患无穷了。

见他许久不曾动筷子，霓裳便亲自夹了些菜到他的碗里，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在想那幕后指使之人？”

“主事者已经抓住了，只是还有一些问题没弄明白。”皇甫玄月坦诚相告。

“是谁想要置我们的孩儿于死地？”提到那个下毒之人，霓裳就觉得很恼火。有什么仇，可以冲着她来，为何要报复在两个无辜的孩子身上，那人简直太可恶了！

皇甫玄月简单的交待了几句，说道：“萧汉城已经被抓住了，剩下的，便是揪出王府里的叛徒。”

“他们是怎么中的毒？”霓裳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皇甫玄月也一时摸不着头脑，不过却还是安慰她道：“一会儿，我去问问皇甫临，看看那毒是如何染上的。”

霓裳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去继续用膳。

皇甫玄月抱着霓裳和两个孩子在床榻上眯了一会儿，算好时辰便悄悄地离开了。皇甫临刚穿好衣服，便看到皇甫玄月出现，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麒麟王真会算时辰啊，朕才起身呢，你就过来了。”

“那毒是怎么染上身的？”没有任何废话，皇甫玄月直截了当的就开口了。

皇甫临挑眉，他还以为他已经忘了这茬儿了呢。“红颜这种毒，毒性很强，只要沾染到一点儿，就会透过肌肤深入到体内。”

皇甫玄月很快就明了了，大步离开之前，他丢下两个字。“多谢。”

皇甫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拉着窦皇后的手，激动不已的说道：“皇后，你听见没？皇甫玄月居然会说出那两个字！”

窦皇后忍不住掩着嘴笑了。“皇上还真是容易满足呢。”

皇甫临裂开嘴笑得肆无忌惮，然后在儿子的脸蛋儿上亲了一口，才在侯英的服侍下去早朝了。

自从有了儿子之后，皇甫临身上凌冽的气息就少了许多。也许是遭遇了童年的不幸，所以他对这个儿子的关心格外的浓厚。他不想那么苛待自己的儿子，也不想太过约束他。不管将来这皇位由谁来继承，但他如今最享受的，便是天伦之乐。

后宫里一片祥和，前朝却因为边疆屡屡兴起战事而苦恼不已。

尽管皇甫玄月让格敏在前面守着，不至于让天逸吃亏。可是一人难敌四手，那些边陲效果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联合起来，不停地滋扰生事，搞的多个国家人心惶惶。

皇甫临冷着一张脸坐在龙椅上，脸色很是难看。“这就是朕的好臣子，遇到这种事，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下边儿的大臣们都跪伏在地，不敢吭声。

忽然，君霓枫直起身子，拱手请缨道：“皇上，微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前往边城平乱！”

他的开口，令许多的老臣们都感到十分的惊讶。

这位年轻的长乐侯，刚世袭了侯爵不久，在朝廷尚未站稳脚跟。如今却肯站出来，想必是想要通过建立战功来稳住自己的爵位吧？

但是，看着他那儒雅的贵公子模样，这样一个文采翩翩的少年郎，能够吃的了那个苦吗？上战场可不是好玩儿的，那可是要命的啊！

不过，还是有些人很佩服他的，例如那位同样是少年得志的丞相——耿烈。“皇上，臣也觉得君侯前去，必定能够为皇上分忧。”

“耿相难得夸奖一个人，可见长乐侯的确是有些本事的。如此，那就封长乐侯为长安大将军，领兵二十万出征。不踏平那些生事的小国，朕誓不罢休。”皇甫临似乎就在等着某个人开口，故而很爽快的答应了君霓枫的请求。

“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君霓枫不骄不躁的磕头，然后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帅印，表现的十分得体。

“大将军快快平身，朕给你三日做准备。”皇甫临勾了勾嘴角，似乎对他很是满意。

那些跪在地上的老臣子，见到这副场景，心里都酸涩不已。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逝去了，他们这些先皇的近臣都不怎么受待见了。如今皇上宠幸的臣子，大都是年轻有为的年轻人，他们这些老人，算是彻底没戏了。

天启国，大皇子府

“福儿…大皇子殿下呢？”满头珠翠，打扮的高贵典雅的贵妇轻轻地拨弄着后手腕上的玉镯子，慵懒的窝在软椅里问道。

福儿低下头去，声音小到不能再小。“公主，大皇子他…在七夫人那里…”

“又是七夫人！”坐在软椅上的妇人听到这个称谓，气得狠狠地将手头的东西挥出去，顿时地上碎了一地的瓷渣子。就连她手上的玉镯子，也在不小心磕到椅背上时，断裂成了好几截，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可见她是多么的气愤。

福儿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敢上前去劝阻。

七夫人是大皇子最近在窑子里看上的一个狐媚女子，人长得十分艳丽，又极为伺候男人，故而将大皇子的整个魂儿都给勾走了。

原先，三公主也是极为受宠爱的。只是，她的功利心太强，大皇子渐渐地对她冷淡了下来，也不再事事都顺着她。更何况，如今天启国内动荡不安，大皇子也因为毫无建树，被其他皇子打压下去。如今大皇子也只是个没权没势的皇子，只能窝在府里花天酒地，根本没有任何的前途可言。

三公主这个大皇子妃，原本地位还算稳固。可惜她不识好歹，撺掇着大皇子与天逸为敌，弄得两国关系破裂。从那以后，三公主就不再受到礼遇，更是受到其他皇子妃的耻笑和羞辱。可是她很不服气，想要重新帮大皇子夺得太子之位。

可如今，那大皇子被那个小妖精迷惑着，根本听不进去任何的劝告，也变得毫无斗志，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公主…您消消气儿，可别气坏了身子。”福儿是这大皇子府里，唯一一个对三公主唯命是从，真正为她着想的人了。

皇甫姗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丫头，心里更是气愤不已。“你个没用的奴才，本宫将你送给大皇子，你居然没能留住他，真是个废物！”

福儿努力的隐忍着，不敢有半句怨言。

当初，为了能够挽回大皇子的心，三公主不顾她的意愿，将她送上了大皇子的床榻。她被大皇子折磨的死去活来，可大皇子对她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就又去找别的女人了。如今有了那个七夫人，大皇子就更看不上她一个宫女出身的小丫头了。

皇甫姗的脸色很是恐怖，狰狞的模样，让她姣好的容颜也失去了几分颜色。“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总之，一定要出去那个狐媚子，听到没有？”

福儿呐呐的应了一声，然后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皇甫姗又发了一通脾气，直到屋子里狼狈一片，她才住了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叫丫鬟进来将屋子收拾干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皇甫临，我一定要报仇！”她暗暗地在心里发誓。

走回内室，皇甫姗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裳，便打开书柜后的一扇暗门，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无人看见，便悄悄地走了进去。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后不久，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嘴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盯了三公主这么久，总算是让他找到了这个暗门。就是不知道大皇子在发现他的皇子妃与别的男人抱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呢？

146三公主之死

“小美人儿，你终于来了？”一道猥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接着一个老态龙钟穿着黄袍的男子邪笑着走到皇甫姗的面前，托起她的下巴，就想要亲下去。

皇甫姗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却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陛下后宫佳丽三千，哪里还会记得奴家啊？”

说着，她大胆的勾住对方的脖子，在他的耳旁亲昵的蹭了蹭。

那老男人哪里经得住这样娇嫩年轻的女子挑逗，很快就晕陶陶的了，顾不上许多，一把将眼前的美人抱起，爬上了龙床。

屋子里伺候的人早都被打发出去了，两个人肆无忌惮的滚在一起，撕扯着彼此身上的衣物，很快便裸裎相见。

尽管对压在身上的男人深恶痛绝，但皇甫姗还是装作很享受的样子，娇滴滴的叫唤了几声，可是眼底却闪过一抹恶毒和算计，直到风停雨歇，这才扬起笑脸，依偎在男人的怀里撒娇道：“陛下还是勇猛如厮，可把奴家累坏了…”

哪个男人不喜欢听这样恭维的话，就算是当了皇帝的男人也是一样！那老家伙一脸满足的搂着怀里的佳人，喘着粗气说道：“就这张小嘴儿甜…”

“陛下…”皇甫姗假装羞涩的垂下头去，但眼底那深深地厌恶却怎么都掩藏不住。

两个人亲昵的纠缠在一起，完全不顾伦理道德，嬉笑玩闹着。皇甫姗说笑了一阵，脸色就渐渐地失去了光彩，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隆庆帝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哄着说道：“小美人这是怎么了，谁又欺负到你头上去了？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皇甫姗心里一边鄙视着，一边谄媚的说道：“陛下说的可是真的？”

“朕乃天子，自然是一言九鼎！”隆庆帝脸上满是傲然的神色，帝王的威严展露无遗。

皇甫姗将眼底的情绪掩藏的很好，心里很是得意起来。她就知道，这个老不死的贪念她的美色，肯定会帮她达成所愿。

仔细斟酌了一番词句，皇甫姗咬了咬唇，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陛下…您也知道，儿媳在天启国无依无靠，只能仰仗陛下的宽宥而活。尽管如今天启与天逸势同水火，可是常言道：攘外必先安内…”

隆庆帝瞥了怀里的小女人一眼，微微露出几分讶异。他没想到，这天逸国的公主，一个妇道人家，居然还懂得这些道理，不由得对她又多了几分兴趣。加上皇甫姗刚才的一番恭维之词，令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故而在她提到政务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往那般敏感的发火，而是颇有兴致的问道：“哦？你倒是说说，何谓攘外必先安内？”

皇甫姗抿了抿嘴，试探性的答道：“天逸国的虎视眈眈即为外患，就好比皮肤上渐渐溃烂的毒疮，而皇子们和各门阀之间的斗争，就如同五脏六腑有了疾患，这才在是心腹之患；因为这个内疾不除，外头的毛病就不能医好，而且即算医好，也还是无济于事，到了最后，病人还是要断送在这个心腹内疾之上。”

隆庆帝听着皇甫姗的解释，心里微微有了动摇。

几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他不是不知道。但这也是注定的事情，无法改变。更确切的说，这就是身为皇室子孙需要面对的现实，他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看着儿子们争得你死我活，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没有想办法去制止。所谓强者为尊，便是这个道理。

可是听了皇甫姗说的这一番话，他便开始忧虑起来。如今天逸和其他邻国兵临边城，随时都会逼近，若是皇子们还为了皇位争斗不休的话，那么天启的江山便岌岌可危了。

看着隆庆帝陷入了沉思，皇甫姗不由得再接再厉，游说道：“陛下这千秋万代的江山，可不能落到外姓人手里去。”

皇甫姗说完这句话，明显的感受到隆庆帝的身子一僵，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天启的江山，自然只能由我们封家的人来继承。”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隆庆帝的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然后便闭口不再谈及此事。

皇甫姗见达到了一定的目的，便很乖巧的不再说这事儿，转而用她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在男人的身上制造暧昧。

一个正常的男人，自然是经不起这样的挑逗的。很快的，屋子里又发出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宫殿外面，摆着长长的銮驾打扮得端庄高雅的女子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步的朝着这边的寝宫而来。守在门口的侍卫和宫女太监们先是一愣，继而全都跪了下去。“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听说皇上今日身子不适，本宫过来瞧瞧。还不快进去禀报？”这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精明女子，便是天启的皇后，隆庆帝的结发妻子。

那些太监宫女很是为难，可是皇后的命令他们又不敢违抗，只得战战兢兢慢吞吞的往宫门挪动，似乎是故意在拖延时辰。

皇后隐忍着一口怒气，表面上却表现的格外的平静。当她在自己的寝殿内收到那封匿名的字条时，她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加上那些太监宫女们的表现，就更加确定了这里头的蹊跷。

皇上近日来很少踏足后宫，一直歇在这勤政殿内。起初，她还以为皇上是为了国师操劳，所以才废寝忘食。可是最近宫里不少的闲言碎语，说勤政殿内似乎有女人的声音，她才起了一丝怀疑。

今日，那字条上说这里有一场好戏可看，她就再也忍不住，打算过来一探究竟。这青天白日的，勤政殿的大门却紧闭着，一看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作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的皇后，她有权利维护皇室的尊严和声誉。所以，当看着那些宫女太监慢吞吞的不敢去打扰里头的人时，她就彻底寒了心，亲自上前推门而入。

正在里头寻欢作乐的两人，听见有人推门进来，顿时慌了神。皇甫姗顾不得许多，抓起地上的衣裳，正要从地道里逃走，却被皇后身边的宫女逮了个正着。隆庆帝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尤其是想到皇甫姗的身份，不由得有些恼怒。

“皇后，你这是做什么？谁允许你不请自来的？”

看到皇帝有心维护那个小妖精，皇后就气得胸口直疼。“皇上，您别忘了，这里是勤政殿，不是后宫的寝殿！”

尤其，还是在大白天的，不过这句话，皇后没有说出口，也算是照顾了皇帝的面子了。

皇甫姗低垂着头，心里慌乱不已。

她没想到，她与公公之间的事情，居然会被人撞破。尤其，那个捉奸之人，还是她名义上的婆婆。此刻，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出来。

与男人偷情也就罢了，偷的那个男人，还是自己的公公。这样的丑事若是张扬出去，她这辈子就算是没脸见人了。更何况，还是皇家，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丑闻传扬出去的。

因为脸庞被大半的发丝给遮住了，故而皇后并没有看清楚这个小狐狸精的面容，只觉得她的侧影有些眼熟。还以为是后宫哪个不懂事的妃子，魅惑圣上呢。“大胆贱妃，竟然敢在勤政殿勾引天子，该当何罪？！”

“来人啊，将这贱妃给本宫拉出去仗毙！”皇后一来是气皇上竟然会不顾祖宗规矩，在勤政殿宠幸妃子，二来也是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心有不甘。

皇甫姗一听要仗毙，顿时吓得惊慌失措起来，连连向隆庆帝传递求救的眼神，希望他可以出声阻止。

隆庆帝面色尴尬，可又不能让皇甫姗这个儿媳妇就这样被处死，只得叫了一声：“慢着，朕…”

皇后见皇帝这般维护一个妃子，心里更是不痛快，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坚硬起来。“皇上…难道您要置祖宗的规矩于不顾吗？若是让天下臣民知道了，皇室的面子要往里搁啊！”

“朕知道该怎么做，皇后就不要管了…”隆庆帝又不能直说，只得先将这群人打发出去再说。

毕竟在勤政殿宠幸女人，与跟自己的儿媳妇勾搭在一起相比起来，后者更加的骇人听闻一些。

皇后见皇帝仍旧没有悔改的意思，还处处维护着那小贱人，心里那个气呀，恨不得上前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给撕碎了。

既然说不动皇上，那么皇后就只有拿那个下贱的女人出气了。“给本宫抬起头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皇甫姗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皇后的眼睛。

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个宫女机警，在皇后娘娘耳边说道：“娘娘…那女人好像…好像是大皇子妃…”

皇后一听这话，身子更加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刚才那身被气得，这会儿完全是被震惊的。

仔细一瞧，可不是么？那女人的身形还有容貌，可不就是那个天逸国嫁过来的大皇子妃么。难怪皇上会如此维护那个女人，原来是这么回事。

但是回头一想，皇后更加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公公跟儿媳妇搞到一起，那就是扒灰啊，可是天理不容的呀！

“哎哟…”皇后只觉得头一阵眩晕，整个人就朝着身后倒去。

宫女们赶紧上前去搀扶，生怕皇后娘娘有个闪失。

看着皇后晕了过去，隆庆帝的脸色就更加的难看起来。让糟糠之妻撞见自己的丑事，他的确是颜面无光。

轻咳了两声，隆庆帝面色一冷，呵斥道：“都出去吧，朕有话要与皇后说。”

宫女们不敢多做停留，只得将皇后扶到椅子里坐下，然后安静的退了出去。皇后好半晌才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痛哭流涕。“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呜呜…”

她真的很恨啊！

为什么那个天逸国不要脸的三公主，竟然勾搭上了自己的公公，她的夫君！她既然已经嫁给了大皇子，为何还要来招惹皇上啊？！

大皇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好歹叫她一声母后。可是做儿媳妇的，跟公公滚到一张床上去了，这要是传了出去，她都没脸见人了。皇甫姗那个贱人，这不是给她这个国母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么？

她倒是有本事啊，将皇上的心笼络的死死地，还让皇上不顾尊严，不顾伦理道德的将她纳为己有。想想，皇后的心就疼的厉害。

“皇后…”隆庆帝被皇后的哭声搅得心慌意乱，顿时失去了方寸。

皇后见到了这个时候，皇上还维护着那个厚颜无耻的女人，心里更加气愤。“皇上…祖宗规矩不能废！”

“你皇后到底想要怎么样？”隆庆帝已经恼羞成怒了。

“皇上，要想不被人诟病，就得狠得下心来。”皇后的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杀了皇甫姗，这样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反正这个女人是天逸国的人，而如今天逸与天启势同水火，早已撕破了脸。皇甫姗即使贵为他国公主，但如今也早已没了地位，杀了倒也省去许多麻烦。万一她是个奸细怎么办？留着她，只会有更多的威胁。

隆庆帝不是不知道这里头的玄机，可是他对皇甫姗还有那么一点儿迷恋，至少她青春娇嫩的身子，他还是难以忘怀的。就这么杀了她，有点儿可惜。

皇甫姗怎会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何打算，她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于是挤出几滴眼泪，跪爬到隆庆帝的面前，颤抖着双手扯住他身上的龙袍，恳求道：“陛下…姗儿不过是个被抛弃的棋子，能够得到陛下的垂怜，已经是莫大的福气。姗儿不奢求什么，只盼着能够有个安身立命的场所。姗儿嫁到天启来，生是天启的人，死是天启的鬼，绝对不会对陛下有异心的…”

看着美人哭的楚楚可怜的模样，隆庆帝更加不舍得杀她了。

可是皇后却双目含恨的瞪着皇甫姗，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恨恨的说道：“好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到了此时此刻，还想着勾引皇上。本宫看你就是不安好心，想要迷惑皇上，好为天逸国谋取利益，是不是？”

“皇后娘娘，姗儿不敢！”皇甫姗假装很害怕的躲到隆庆帝的身后，显得惊慌失措，惶惶不安。

男人么，天生的就有一种保护女人的欲望，尤其是那种看起来无害的白莲花一般的女人更是惹人心疼。

与皇后的强势想必，隆庆帝更加喜欢皇甫姗这样纤弱柔顺的女子。故而，条件反射般的，他将皇甫姗搂入自己的怀里，对皇后娘娘疾言厉色的说道：“好了，这事朕自有定夺，皇后先回你的寝殿去吧。”

皇后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久久不能回神。她没想到，皇上会为了这么一个敌国的贱女人，丝毫不顾及自己和皇家的颜面，处处维护那三公主，顿时气得胸口一闷，生生的吐出一口血来。

“母后！”就在此时，一群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子推门而入，在看到皇后被气得吐血的时候，全都吓坏了。

当然，那个最为震惊的，要算大皇子封易了。尤其是在看到自己的皇子妃，一脸娇弱的躺在皇帝怀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嫡出的两位皇子见到这副场景，都气得浑身直发抖。

而皇甫姗的脸垂得更低了，好不容易得到皇上的保证，不会将她处死。偏偏这时候又闯进来一些人，而且其中还有她现任的夫君，她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你这个贱人，你居然…”大皇子看到皇甫姗依旧腻在皇帝的怀里不肯起来，就觉得头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闪闪发光，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

隆庆帝微微闭上双眼，心里那个纠结啊。好不容易将事情压了下去，顶多就是在发妻面前丢了颜面而已。没想到，她与儿媳妇偷情的事情，被自己的儿子给撞破了，这下子他的里子面子全都没有了。

“大皇兄，这就是你娶的好妻子？哼！”最先表示鄙视的，就是皇后所生的二皇子封堂。

跟着，另外几个皇子也纷纷站出来，指责道：“实在是太不知廉耻了！这样祸国殃民的妖女，就该被处以极刑！”

“真够不要脸的，都嫁为人妇了，还想着勾搭别的男人，而且还是跟父皇。”

“哎哟…我真的要晕倒了…皇室怎么出了这样的媳妇…”

隆庆帝脸色很难看，一时之间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毕竟，这件事他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可是到了这个份儿上，为了自己的颜面，他也只能先稳住几个儿子了。

皇甫姗明显的感觉到隆庆帝的转变，心里暗暗叫糟。

果然，下一刻，她便被隆庆帝推开，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都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打着有重要机密相告的幌子，勾引朕。来人啊，将这个敌国的奸细给朕拿下！”

一声令下，等候在外面的侍卫接二连三的涌了进来，将皇甫姗的头发死死地拽住，丝毫没有手软。

众人看着这一幕，顿时明白了，皇上这是要弃车保帅呢！

大皇子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心里又怕又恨。他恨皇甫姗的不知廉耻，居然跟自己的父皇勾搭在一起，给他戴了绿帽子。可是又怕父皇迁怒于他，让他原本就地位不稳的日子更加的窘迫。

一来二去的，他简直恨透了皇甫姗这个女人！

当初，若不是她怂恿他去争夺皇位，还私自发兵南下，也不会招惹了天逸国，害得他被父皇臭骂一顿，还收回了他手里的兵权。

如今，这个女人还不知足的勾搭上了父皇，她到底还有没有点儿礼义廉耻？！难道她是想故技重施，想要迷惑父皇，让父皇出兵帮她报仇吗？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恨意更盛。

皇甫姗的头皮被拽得生疼，却仍旧没有放弃呼救。“皇上…姗儿不是奸细啊…皇上饶命啊…”

“将她的嘴巴堵上，听着就厌烦！”隆庆帝脸不红心不跳的吩咐道，好像前一刻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与他无关似的。

皇后冷哼一声，撇过头去，脸色很是黯然。

皇上喜欢年轻貌美的美人，这也无可厚非。可是这一次，却如此的糊涂，竟然跟自己的儿媳妇勾搭到了一处，这叫她的脸面往哪里搁啊！尤其是，这暧昧的一幕，还被儿子们给看见了，她真恨不得找根白绫吊死算了。

“唔唔…唔唔…”皇甫姗脸上满是惊恐，挣扎的也就更厉害了。

结果不该是这样的啊，她还是许多事情没有做呢，她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她的仇，她母族的仇，都还没有报呢！

“父皇英明！”几个看了好戏的皇子全都恭敬的跪下，给足了隆庆帝面子。

这就是皇家，即使面对这样丑恶的事情，却依旧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抛弃一切，当真是冷酷无情。

看着皇甫姗衣衫不整的被拖走，隆庆帝只是微微有些酸涩，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不就是个女人么，反正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再找一个就是了。于是，将皇子们和皇后打发了出去，他便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御书房批奏折去了。

阴森恐怖的天牢里，四处都是被虐打而产生的痛苦凄惨的哀嚎声。皇甫姗吓得缩在一个角落里，身上的衣裳早就七零八落，脏的不成样子了。

原本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本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疼的金枝玉叶，如今却成了阶下囚，这样的转变，可真是耸人听闻，异常可笑。

“听说那个是大皇子妃，天逸国的三公主？长得可真俊俏，不知道跟她共度春宵的滋味如何…”天牢里，几个狱卒聚在一起喝酒，一个长相粗鲁的男子端着酒碗，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却盯着皇甫姗身上，脸上满是垂涎之色。

“你小子不要命了吧，这样的话也敢说出口？”另一个比较老实的狱卒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的笑道。

兴许是喝多了，那狱卒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蛮横的说道：“反正她如今是个死囚，老子玩一玩又如何？老子睡过不少的女人，这皇子妃可还没有尝过呢！瞧那细皮嫩肉的，好像都能挤出水来！”

听到他们的对话，皇甫姗不由得身子一颤，眼中露出惊恐之色来。“你们…你们好大的狗胆，竟然敢以下犯上！”

“呸，你还当自己是公主呢？真是不识好歹！本大爷能看得上你，那也是你的福分，竟然还拿乔起来了…”那男子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朝着皇甫姗的监牢而去。

皇甫姗吓得尖叫连连，不断地往身后的地方爬去。

那狱卒是个男人，最不喜欢别人挑衅他的权威。被皇甫姗几句话一刺激，虚荣心就更加的膨胀起来。

拿出钥匙，打开牢门，那男人粗鲁的将皇甫姗一把拎起，狠狠地朝着那木板子床上压去。皇甫姗惊恐的挣扎着，尖叫着，可惜无人理会，甚至还有人在外面拍手叫好。很快的，她身上的衣裳被扯落，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和粉嫩色的肚兜。这样的美景，更是刺激了男人们的感官，让他们热血沸腾。

“不愧是公主啊，这肌肤，跟白雪似的，真嫩啊…”

“老四，别光顾着一个人享乐，也跟兄弟们分享分享啊…”

说着，一群男人涌进监牢，顿时整个监牢里只剩下皇甫姗微弱的尖叫，以及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麒麟王府

“三公主被隆庆帝拿下了大狱，也不知道会怎么样。”皇甫玄月看着手里的字条，嘴里说着，脸上却满是不在乎。

霓裳正陪着两个孩子在床上玩耍，听到他的念叨，不由得抬起头来。“这不是相公你最希望看到的么？想必下场很惨！”

如今天逸和天启剑拔弩张，三公主的待遇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情况似乎更糟…”皇甫玄月勾了勾嘴角，笑得更加肆意。

霓裳挑眉，问道：“莫非是被严刑拷打了？”

皇甫玄月笑而不答，摇了摇手指，道：“跟那比起来，严刑拷打就算不得什么了。一个女人，最珍惜的是什么？”

霓裳张了张嘴，在那样的地方，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最是招那些狱卒们的欺负吧？

“不会是…”有些话，她说不出口。

皇甫玄月却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想法。“你猜的不错。那些狱卒可不是怜香惜玉之辈，反正上边儿都装作没看见，他们自然是肆无忌惮，三天两头的就到她那里去发泄一通，甚至还有别的监牢的犯人买通了狱卒，到她那里一逞兽欲的…”

霓裳听了只咂舌，这也太残酷了一些吧，还不如将她一刀砍了来的痛快。

“想必她坚持不了多久了…”以她的性子，自然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可是这样非人的折磨，再意志坚强的女人也会被逼疯的吧？

皇甫玄月根本不管三公主的死活，她这样的下场也都是她咎由自取。抱起在床上爬来爬去的闺女，皇甫玄月想的最多的还是另外一个问题。“大舅子马上就要领兵出征了，你家老夫人怕是又要得意了…”

侯府的事情，他也略知一二，只不过极少主动过问罢了。

霓裳蹙了蹙眉，知道他所说的所为何事。其实，这孩子也是要看缘分的。哥哥与嫂嫂恩爱情深，以后要孩子的机会多的是，何必急在一时？这回哥哥去了边城平乱，嫂嫂又是个愚孝的，到时候老夫人若是逼着她给侯爷纳妾，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唉，想想还真是伤脑经。

每次回侯府，老夫人总是以那些所谓的贤妻守则来劝她，说什么女人不可以嫉妒，要三从四德，更要努力的为夫家开枝散叶。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就是想要她主动给皇甫玄月张罗女人，也好凸显自己的贤名。

可这样的贤名，她宁可不要。偏偏老夫人又是个老古董，她自己抬了个丫鬟做妾，就一定要逼着别人跟她一样，真是太幼稚了！

“祖母的确是有些过分了…大哥这一走，大嫂不知道能否撑到他得胜归来。”想到那个嫂子，霓裳也十分的同情她。

被自己的亲外祖母逼着给心爱的男人找小三儿小四儿，心里一定很痛苦吧？可是偏偏她又是个注重传统礼教的女人，无论如何都不敢反抗长辈，真是太悲哀了！

“大舅子这一去，恐怕没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皇甫玄月淡然的提醒道。

“要这么久？”霓裳有些讶异。

“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心思了，既然那些小国主动的挑起事端，皇上势必会借由这次机会，将他们全都囊括到自己的手里。这四分五裂的天下，也是时候该一统了。”

皇甫临会有这么大的野心？霓裳还真是吃了一惊。平日里看着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想到当了皇帝，居然会变化这么大。她还以为他只是想报了仇，夺得了皇位就够了呢，没想到他想的如此长远。

“所以…哥哥这次出征，是爷授意的？”霓裳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由得猜测起来。

皇甫玄月没有否认，原本这活儿皇甫临是想让他去的。可是他刚回到霓裳的身边，又有了这么两个可爱的孩子，他自然是舍不得就此离开。所以才让君霓枫自动请缨出战，反正他也需要一个契机，将长乐侯府推到一个新的高度。

那些旧的门阀世家渐渐地没落，自然得有新的势力取而代之。只要君霓枫够本事，就一定可以让长乐侯府更上一层楼，成为皇帝身边不可或缺的世家大族。如此一来，霓裳也就会少操心，他也便可以多一个帮皇帝分忧的人选，可以多抽出时间来陪妻儿。

不得不说，他的打算很是精明。

为了自己的安乐，却让自己的大舅子去四处奔波。

见爱妻脸色有些戚戚然，皇甫玄月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将娇妻揽入怀里，哄道：“裳儿勿怪…大不了，爷帮着你摆平侯府的事情，如何？”

“一个大男人，去管后院的事情，你也好意思？”霓裳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大哥的仕途想要平步青云，势必需要这样一个契机。而皇甫玄月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其实并没有错的。

“可是，看着裳儿整日皱眉苦脸的，为夫也很是心疼啊！”要论哄人，皇甫玄月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当然，他这样的柔情似水，也只是针对霓裳的时候。

霓裳想了想，这交易也挺划算的，于是佯装为难的答应道：“如此，那就劳烦相公陪着妾身回侯府一趟了。大哥马上就要出征，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该回去帮他践行。”

皇甫玄月哪里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道：“娘子想去哪里，为夫跟着就是了。啊，娘子的三从四德，为夫可是牢牢地记着的。娘子出门，要跟从，对吧？”

霓裳没想到，她不过是几句戏言，他竟然都记在了心里，真是又好笑又令人感动不已。

长乐侯封了大将军一职，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上门恭贺的宾客也是络绎不绝。当麒麟王府的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的时候，侯府管家脸上的笑意更加的殷勤起来。“王爷王妃来了，快些里面请。”

负责招待客人的君霓枫听说妹妹和姑爷回府了，一向冷淡的面容上破例绽放出一丝笑容，还亲自迎了出去。

“霓裳…”

“参见麒麟王、王妃…”

侯府众人一一上前行礼问安，个个脸上与有荣焉。

皇甫玄月手里各抱着一个孩子，神态自若的向众人点头示意，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羡煞了不少人。

尤其是他怀里的那两个粉嫩嫩的娃娃，长得异常的好看，白白嫩嫩的，不知道勾走了多少人的心。

“快看，那是麒麟王府的小世子和小郡主吧，长得真俊啊…”

“这么小就有这般的风姿，长大了还得了？”

听着众人的赞美，皇甫玄月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了。要不是因为有他这样丰神俊朗的老爹，能生出这样优秀的孩子来嘛！所以，众人赞美两个孩子的同时，他很自觉地将他们的赞美转换成了赞美他的出色。

霓裳与几位夫人见了礼，然后便随着君霓枫进了后院，带着外孙去见外祖父外祖母了。

“是霓儿来了么？”管氏隔老远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激动地站起身来。

“是呢，夫人。是麒麟王和王妃来了，还带来了小世子和小郡主呢。”丫鬟们也同样激动不已，因为那个俊美的过火的麒麟王。

一听说外孙也来了，管氏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拉着媳妇楚氏的手就往外走。“走，咱们去迎一迎。”

“娘…”霓裳刚踏进院子，就看见管氏和大嫂迎面而来，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君霓枫与皇甫玄月一同走在后面，看着霓裳娇俏的身影飞奔向管氏的怀里，嘴角都不由得微微翘起。

“哎哟，都长这么大了。来，让外祖母抱抱。”管氏一见到两个小家伙，就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小家伙刚睡醒，倒也不怎么认生，很乖巧的让管氏和楚氏接了过去。

君霓枫见母亲和妹妹有话要说，便带着皇甫玄月去了书房，打算与老侯爷叙叙旧。毕竟，明日他就要启程去边城了，许多的事情，还需要同父亲和王爷商量商量。

上阵打仗，他可是头一回呢。

“祖母的身子如何，听说病了好几日了？”霓裳陪着母亲和嫂嫂一起逗弄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随意的问了一句。

管氏与楚氏对视了一眼，哀叹一声，说道：“你祖母年纪大了，有些病痛，那都是常有的事，霓儿不用太过担心。”

霓裳微微有些惊讶，莫非哥哥在离开之前用了什么手段，好让老太太一病不起，没空来找大嫂的麻烦？不过，她还是从善如流的跟着她们附和道：“没事就好…这府里若是太过嘈杂，城西的庄子里倒是清静，适合静养。”

管氏听她这么一说，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嗯，你哥哥的确是有这个打算。”

“大嫂日后若是得了空，就去王府多走动走动。这两个小家伙，愈发的调皮了，我一个人啊，还真的带不过来了。”霓裳的意思，一来可以缓解大嫂的相思之苦，找点儿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二来也是为了自己有个说话的伴儿。她们关系一向不错，也能说到一块儿去，多走动走动，也不至于以后生疏了。

楚氏很喜欢这两个外甥，自然是极为愿意的。“那日后多有叨扰，表妹可不许烦我！”

“嫂嫂说什么话呢，你能去王府看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你们说是吧？”霓裳拉着两个孩子的手，逗着。

皇甫妙颜听到母亲的问话，抬起头来，咯咯的笑着。皇甫博彦也难得配合一下，朝着霓裳眨了眨眼。霓裳激动地不得了，在两个孩子脸上一顿猛亲。

管氏和楚氏见两个孩子这般灵动，都羡慕的不得了。很快的，三个女人就围绕着两个小家伙，聊得不亦乐乎。

在回王府的路上，皇甫玄月忽然低下头，在霓裳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霓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就这么死了？”

“嗯。她受不了那样的折磨，最终吞下整个馒头，噎死了。”皇甫玄月一本正经的答道，可是那话语却让人哭笑不得。

霓裳想过三公主的很多种死法：撞墙而死，吞金而死，活活的饿死，被虐待而死，失血过多而死，就是没想到这种死法。从皇甫玄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真是愣了许久。这也太可笑了吧？堂堂一国公主，却是被馒头给噎死的，这还真是天下奇闻啊！

147伤了谁的心

“莫名，最近那些小国动作频频，是不是你们在背后有所动作？”皇甫曜许久不过问这些事情了，可是听闻边城又要打仗了，他心里很是恼火。

叫莫名的儒雅男子，是皇甫曜多年来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听到主子这般质问，他倒也没有辩驳，只是据实回答道：“殿下，如今天下的局势动荡不安，正是起事的大好时机。”

“起事？起什么事？难道我表达的还不够清楚么，要你们如此自作主张？”皇甫曜本来就不苟言笑，如今生起气来，更是恐怖。

莫名知道他这样回答，肯定会惹主子不高兴。可是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主子如此的消沉下去，任由别人欺负到头上吧？

就算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能够忍，但看着主子日渐消沉，毫无斗志的模样，他们怎么都无法忍受。

“殿下…”

不待莫名开口，皇甫曜就打断了他的话，呵斥道：“住口！如今，我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只是一个侯爷，你莫要再叫错了！”

“殿…侯爷，属下真的不想看到侯爷如此漫无目的的过一辈子啊…难道您忘了贵妃娘娘是怎么死的了吗？”莫名大声的呼喊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激发他的斗志，让他振作起来。

他知道，主子虽然表面上接受了事实，不打算与皇甫临一争高下。可是骨子里，却还是没有认输的。论才华论能力，皇甫曜一点儿都不比当今的皇上差。更何况，他出身更高贵，声望更加的显赫。可是到最后，坐上皇位的却是皇甫临，那个来历不明，被皇室抛弃了好多年的浪荡子。

“不必再说了，否则…”皇甫曜双眼通红的怒视着他，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这样逍遥自在的生活，不就是他所追求的么？为何他们要一再的逼迫他放弃曾经的理想，非要他去争那个他根本就不想要的皇位呢？

“殿下…”莫名满脸悲愤的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有多痛。

不同于先太子那些幕僚，只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辅佐主子。跟随皇甫曜的这些人，都是有真本事的，也有许多出身世家大族的子弟，那种追随，是一种信仰。在他们的眼里，皇甫曜就是该做皇帝的人。

当年的皇甫曜，意气风发，是战无不克的常胜将军，为天逸的江山社稷立过汗马功劳。那种功劳，可不是用谄媚的手段得来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军功。故而，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这样英伟的皇子，才配登上九五之尊。

可是，他们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皇甫曜的意愿。他们从愿意追随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致力于那个位子而奋斗，至死方休。到头来，却来了个大逆转。不是他们那个实力去争取，而是皇甫曜主动放弃了。

新皇登基不久，根基不算稳。只要皇甫曜一句话，他们便可以奋不顾身的往前冲，为他夺得那带着无上荣耀的高位。可惜，他一句不想，就生生的折断了那些人的信仰。

眼看着新皇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们便有些急了，所以才想着给天逸制造一些麻烦，好让新皇束手无策，继而会想到召主子回京，重新掌握兵权。

“莫名，你别忘了，你是天逸的子民。与外邦勾结，坏我天逸江山，可是叛国的大罪，要满门抄斩的！”皇甫曜眯了眯眼睛，眼底的怒火显而易见。

他劝说过他们多次，可他们依旧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们不听他的话，便是不将他当主子，这样的人留着何用？

皇甫曜虽然整日冷冰冰的，但却极少发脾气。如今这副模样，也是拜这些步步紧逼的人所赐。

“属下知道殿下喜欢闲云野鹤的日子，可是若是连命都没有了，又何来的自由一说？殿下，您可要三思啊！”莫名的脑子里的念头早已根深蒂固，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新皇不知不觉的就除掉了几个不安分的心头之患，这样的势头，对于皇甫曜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利。若是有一天，皇上想起还有皇甫曜这样一个威胁存在，又岂会任由主子逍遥快活的活着？

到那时候，怕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所以，他们才想着先下手为强的！

“若你们担心的是这个，大可不必。本侯的命，他皇甫临可以随时来取，本侯何以畏惧？！”皇甫曜揉了揉发酸的额角，真是要被这群迂腐之人给气死了。

看着主子的头疾又犯了，莫名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但还是忍不住想要上前劝告。一个身穿着异族服饰的女子从外头走进来，一脸怒意的瞪着那跪在地上的男人，恨恨的呵斥道：“你们不把他逼死，就不甘心是不是？明知道他不能动怒，还处处紧逼，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心护主，我呸！”

那女子看起来十六七岁模样，长得水灵灵的，尤其是一双清澈的眸子格外的引人注意。她的长发随意的辫了个辫子搁在肩头，头上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发动叮叮咚咚的响声，更加衬托得她俏丽非凡。

女子毫不客气的一顿数落，让莫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敢顶撞回去，只得咬了咬牙，暂时退让一步。“苗姑娘为主子诊治吧，属下告退。”

满意的看着那人被自己给赶了出去，苗素素这才走到皇甫曜的身边，小声的嘀咕着：“你就不能让我安生一会儿吗，每日从寨子里偷溜出来，可是很危险的。”

这姓苗的姑娘，是南方某个部族族长的女儿，擅长医术。皇甫曜无意间救过她一命，从此以后，她就黏上皇甫曜了。后来发现他有头疾，更是热心起来，不时地偷偷跑出寨子来探望，并以他的专属医正自居，自此以后纠缠不休。

皇甫曜喜欢清静，故而这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小姑娘，他并不怎么喜欢。不过，看在她能帮他减轻痛苦的份儿上，他还是勉为其难的接受她在他身边来来去去。否则，以他以前的个性，苗素素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你的脉象有些紊乱，较之之前又严重了。你怎么就听不进劝，又随便的动怒呢？”小姑娘一边替他诊脉，一边唠叨着。

皇甫曜脸上沉如铁，修长的手指按压着额角，凉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闭嘴！”

苗素素先是一惊，继而高兴的裂开嘴笑了。“你…你终于肯跟我说话啦？”

皇甫曜瞪了她一眼，不耐烦的说道：“再不闭嘴，我就让人把你赶出去！”

苗素素一边傻笑着，一边乖乖的闭了嘴，从药箱子里拿出银针来，熟练地在他的头上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几针下去，皇甫曜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额头也没刚才那般疼痛了。这小丫头虽然整日没个正形，不过好在医术还算佳，皇甫曜便不再计较她那些小毛病了。

“是不是舒服了许多？”她看见他眉头松了松，不由得高兴的问道。

皇甫曜嗯了一声，低哑的嗓音透着一股魅惑。

苗素素此刻与他靠的极尽，他浑身上下却是放松的，并没有僵直了身子。苗素素发现这一点之后，嘴角的笑容就更深了。

看来，想要虏获这个男人的心，还是很简单的嘛！小丫头自信的笑着，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一些。

她身上带着少女的淡淡芳香，里面还夹杂着一些药草的味道，不算令人讨厌。皇甫曜允许她靠近，也正因为这一点。

因为别的女子想要引起他注意，总喜欢涂脂抹粉，身上总是有着难闻的脂粉味道，他很不喜欢。故而，苗素素身上的药草香，令他觉得很舒适，便也不排斥她的靠近了。

“还是苗姑娘有办法，可以令主子安静下来…”

“听说，这苗姑娘是部落首领的女儿，却整日黏在主子身边，她是不是对主子有什么想法？”“这都看不出来？苗姑娘喜欢咱们主子呗！”

“那主子会不会也看上了这个黄毛丫头？”

跟主子以往接触的女子相比，苗素素实在是太嫩了一点儿。不过还好，她长得还算不错，肤色虽然不是白皙的那种，却也泛着自然的健康的色泽，光滑细腻。

几个负责保护皇甫曜的侍卫守在门外，唧唧歪歪着。

“主子也该成家了，我觉得苗姑娘还不错，起码没什么心机！”

“太过单纯的女子，不适合咱们主子…”

“一点儿当家主母的样子都没有，将来如何母仪天下？”

苗素素苦着一张脸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巧碰见他们几个在那里说她的闲话。这样的场景，她已经习以为常。

当她不顾颜面，厚着脸皮缠着皇甫曜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别人说什么，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睁大双眼，她狠狠地瞪了这些侍卫一眼，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侍卫们惊悚的闭了嘴，愣在了当场。

果然够彪悍的！

苗素素转过身去，不甘不愿的背着药箱子，一步一回头的朝着山寨的方向而去。她的家人和族人所在的那个寨子很是隐秘，建在深山里。为了防范敌人和野兽，他们设置了许多机关和陷阱，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苗素素从小在山寨里长大，极少出去见世面，故而心思单纯。在被皇甫曜救下之后，那颗纯真的心便悄悄悸动着，一心一意的喜欢着他，甚至为了他，不惜违背爹爹的意愿，总是三天两头往山下跑。

这不，她刚刚溜回寨子里，就被族长给捉了个正着。

“素素，你是不是又偷跑下山了？”穿着黑色衣袍，头戴着毡帽的黑脸大汉看见女儿的身影，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苗素素硬着头皮，暗暗叫糟。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便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爹爹…今日天气不错啊…”

看着女儿又开始耍赖，苗族长忍不住唉声叹气。

他不允许女儿与山下那些人打交道，也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伤害。族里的人都很淳朴，没多少的小心思。可山下那些汉人就不同了，他们奸诈狡猾，处处以自己的利益为先。他不想素素被人欺骗，最后落得个伤心欲绝的下场。

“素素，你虽然是我的女儿，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给我去崖上思过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就回来！”这一次，苗族长没有心软，像是铁了心的要断了素素的念头。

女儿偷偷去见的那个男人，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只不过，他们寨子一向不理世事，更不会加入到皇位之争这种事情当中去。所以，断了女儿的念头也是保护她不受伤害，他自认为这样做不会有错。

苗素素见老爹真的动了怒，脸上顿时写满了委屈。

情窦初开的女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她一天不见皇甫曜，心里就会觉得空落落的，尽管他并不待见她。除了在替他医治的时候，他会和颜悦色一点儿。其实也算不上和颜悦色，顶多只是没有恶言相向。但是只要结束了诊治，他就变了个人似的，恨不得与她一刀两断，各不相干。

可是，她就是喜欢他啊。不管他的态度如何，她就是想要陪着他，看着他的喜怒哀乐。这样单纯的想法，为何爹爹和娘亲无法理解呢？

“族长，就不要罚大小姐了吧？她也是无心的…”

“就是啊，族长，就饶了素素这一回吧…”

族里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闻声而来。苗素素一向讨人喜欢，故而见族长要处罚大小姐，全都在一旁求情。

但这一回，苗族长是真的铁了心要让女儿断掉那个念想，故而冷着脸说道：“这丫头愈发没有规矩，若是不严惩，她以后肯定会惹出祸事来的。你们谁都不用劝了，小牛，将大小姐带到崖上去！”

苗素素不想让族长为难，只得将药箱丢给族人，默默地上了崖。她一向都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只是在情之一字上，显得格外的执着而已。

“他若是知道我被罚了，会不会心疼，会不会因为等不到我而着急呢？”苗素素抱着身子，蹲坐在石头做成的小床上，脸上满是相思之色。

这个高耸入云的山崖，是专门用来惩罚那些犯了错的族人的。因为地形艰险，又只有唯一的一条小道通到寨子里，故而方便看守。

苗素素不是没来过这里，不过以往都是来这上面采药或者给那些犯错的族人送饭什么的。如今，她自己被禁足在这里，倒还是第一次呢。

“没想到这山上这么冷，早知道要被罚，就该多穿两件衣裳了…”越是接近天黑，素素就愈发觉得冷了起来。她不停地搓着手取暖，可仍旧无济于事。“爹爹…你也舍得你女儿在这里受罪…唔唔…好冷…”

翌日，到了晌午时刻，皇甫曜呆坐在摇摇椅上，眼睛一直望着某个方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主子…膳食做好了，要端上来吗？”皇甫曜身边没有婢女，故而服侍他的，都是他身边的侍卫。

皇甫曜嗯了一声，但眼神仍旧无法从某个地方收回来。

那侍卫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嘀咕着：“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不见苗姑娘下山来，莫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以往午时三刻，苗素素都会准备的出现在碧落居的门口。可是这午时都要过了，却依旧不见她的身影，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皇甫曜身子微微一僵，心情有些复杂。是呢，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他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会如此惦记一个人了？他摇了摇头，努力想要将这种不正常的想法给甩开。

那摸娇俏的身影，还有她直爽的性子，以及被他气得直瞪眼的表情，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让他心情莫名的烦躁。

“我出去走走，你们不用跟着了。”为了摆脱这种失常的状态，皇甫曜再也做不到想往常那般镇定了，足尖轻点，起身就从窗子飞了出去。

身后的侍卫端着满满一盘子的膳食，在身后追问道：“主子，那这膳食…”

皇甫曜没有理会身后那道声音，几个起落就已经看不到了人影。他也不知道他想要去哪里，他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碧落居了。他的武功还不错，所以身后那些暗中保护的侍卫，跟了一段就将他给跟丢了。

再往前飞跃了一段路程，他再回头看时，顿时发现他不知道身在何处了。带着自嘲的笑容，皇甫曜从树尖上飞身而下，在一个疑似山寨的山脚下落了下来。

那山寨的大门，还是用石头做的。看起来有些粗糙，与繁华的城镇相比，不知道差了多少。但皇甫曜却从这简单的门扉当中，看出了不少的门道。

这不是一座简单的山寨，至少，普通的寨子不会用到奇门遁甲之类的阵法。是的，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石头，其实就是一个较为繁琐的阵法。皇甫曜领兵打仗的那些年，也长了不少的见识，自然是认得的。

莫非，这就是苗素素嘴里说的山寨？他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正待离去，忽然看见两个穿着青衣的男子巡视到了这边，皇甫曜立刻隐藏到暗处，不想节外生枝。

“大小姐真可怜，在山上冻了一宿，都烧糊涂了…”

“族长也真是的，大小姐那样娇贵，如何能受得了那个苦…”

“唉…大小姐真可怜…”

两个小青年都是跟苗素素一同长大的玩伴儿，自然是替她抱不平的。山上夜里清冷，族长将她赶到崖上去，又没有吩咐人给她送被子，不生病才怪呢。可是，寨子里医术最好的就是大小姐了。如今她这一病倒，怕是要许久才能恢复元气了。

直到他们渐行渐远，皇甫曜才从大树后面走出来。他的眉头纠结在一起，眼睛朝着那寨子门瞧了瞧，却又什么都没有做，转身就走。

他与苗素素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既然如此，他正好摆脱这个麻烦，不是么？这样想着，他似乎找到了症结的所在，脚下的步子也不知不觉的加快了许多，好像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回到碧落居，已经是未时末了。

看到皇甫曜安然无恙的回来，侍卫都松了一口气。

“摆膳吧。”皇甫曜没有理会那些人复杂的眼神，径直吩咐道。

当侍卫将桌子收拾干净，摆放好大大小小的盘子时，皇甫曜假装没事儿人一样，默默地咀嚼着，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伺候在一旁的侍卫，你望望我，我瞧瞧你，心里甚是不安。主子越是表现的平静，心里就越有事。

莫非，主子的变化，跟那位苗姑娘有关？

“愣在这里做什么，给本侯盛饭。”皇甫曜见侍卫居然在发呆，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那侍卫反应过来，将头压的低低的，生怕主子降罪。

皇甫曜用完膳，完全看不出一点儿端倪，还去练功房耍了好几趟剑法，这才回到房间里沐浴更衣，跟平时完全没两样。侍卫们这才放下心来，回归到了原先的状态。

一连好几日，苗素素都没有再出现，渐渐地大家也就将她给遗忘了。

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苗素素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虽然是个医者，但最讨厌的就是喝药了。从小到大，她身子都很健壮，不轻易生病。可是没想到长到了十六岁，却染上了风寒，她觉得自己的颜面都要丢光了。

“唉…”也不知道是第几声叹息了。

服侍她的丫鬟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金灿灿的野花。“小姐，这花好看吧？”

苗素素见到那束花，这才猛然想起，皇甫曜的药丸似乎没有了。于是从床榻上溜下来，打算去炼药房去寻药。

“小姐，怎么下地了，身子都还没有好呢！”丫鬟急着追了上去。

苗素素哪里顾得那许多，穿着绣花鞋，披上衣服就跑的没影儿了。因为走得太近，迎头撞上了一个人，整个身子站立不稳，差点儿就摔倒在地。好在那人及时的扶住了她，才没让她吃苦头。

“冒冒失失的，这是要去哪儿？”族长见女儿这般无状，很是苦恼。

苗素素打量了一眼那扶着她的男子，注意力很快就又转移到了别处。“我…我还有些药要炼制…”

“你身子还未痊愈，给我乖乖的回屋子里躺着去！”对于女儿生病一事，族长还是很内疚的。可是他一贯不怎么会说好听的话，习惯了用这样命令的语气与人打交道。

苗素素咬了咬粉唇，在外人面前，她总是懂事的为爹爹留一丝情面的。丫鬟追上来，给素素披上了一件外衣，这才扶着她回房。

那个被素素撞了一下的男子，见她的背影离去，嘴角微微勾起，转回头对苗族长说道：“世伯，小侄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世伯能够成全。”

片刻之后，苗族长便明白了眼前这魁梧男子的想法，脸上也带着些略微安慰的神色。“世侄想要娶素素？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太过任性。”

“素素很可爱，我喜欢她的直爽。”男子毫不避讳的说道。

苗族长想了想，与其让素素整日想着那个汉人，倒不如将她嫁给眼前这个男人。起码，他们两个部族之间，关系一向和睦，又想能相互帮扶着。

眼珠子转了几圈，苗族长就高兴的将女儿的亲事给定下了。不过，为了避免出什么差错，他让寨子里的人全都瞒着素素，不想她反悔。

苗素素近日来都一直闷闷不乐，族里人看向她的眼光都太过暧昧，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蹦蹦跳跳的来到娘亲的房间，见屋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好看的衣裳，素素眼前顿时一亮，娇声问道：“阿娘，这些都是给我做的么？”

“嗯，都是给素素的。”阿娘笑得很开心，女儿长大了，就要嫁人了，她如何能不开心？只有被蒙在鼓里的素素毫不知情，还高兴的试着衣裳，开心不已。

有哪个女孩子家不喜欢漂亮衣服呢？苗素素试了这件又试试那件，不亦乐乎。“阿娘，怎么想起给我做衣裳了？”

苗夫人愣了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倒是苗夫人的丫鬟比较机警，在一旁解围道：“小姐，难道不喜欢穿新衣服么？只有打扮的美美的，才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啊。”

听到丫鬟这个建议，苗素素忽然眼睛一亮。

是啊，莫非是她平日里打扮的太过朴素，所以才不能引起他的注意？看着那些鲜艳明亮的衣裳，她忽然有种想要穿给他看的冲动。

“阿娘，这些衣裳，我可不可以拿回去穿？”心里打定了主意，苗素素便缠着苗夫人撒娇。

苗夫人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捧在手心里疼的。见女儿喜欢那些衣裳，她也很欣慰，说道：“本就是给你做的，拿回去穿吧。”

苗素素高兴的给了苗夫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抱着最喜欢的一件嫣红色的衣裳躲开了。

“夫人…那衣裳可是小姐的嫁衣…”丫鬟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将话咽到了肚子里。

“她喜欢就好，何必在意什么时候穿呢？”苗夫人倒是很想的开。

苗素素将繁琐的衣裳穿好，身上都微微的冒出了些汗珠。可是看到铜镜里，那个粉嫩漂亮的女人，她就觉得辛苦一些也是值得的。

只是，她的小脸又垮了下来，心道：不知道皇甫曜会不会喜欢她这个样子？她如今被看得紧，想要下山去，真是比上天还难啊！

不过，她苗素素可不是吃素的。越是有挑战的事情，她越是精神百倍，绝对不会轻易的放弃。

对皇甫曜，她势在必得！

想通了这一点，苗素素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她决定了，今晚一定要偷偷地摸下山去，穿这件漂亮的衣服给她心爱的男人看。

苗素素白日里表现的很正常，没事儿的时候跟寨子里的孩子们疯玩一阵，偶尔帮年纪大的爷爷奶奶们瞧瞧病什么的，一起都好像再正常不过。用过晚膳，就在寨子里防守最为薄弱的时候，她却背着个包袱，悄悄地从后山溜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失踪，她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了寨子。只不过为了防止别人追踪，她不敢打火把。即使那条路她走了上千遍，可是没有光亮的情况下，她那样一路黑灯瞎火的摸下山去，身上也被树枝刮伤了不少的地方，等到天亮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狼狈不堪，有些衣不蔽体了。

“糟糕，脚好痛。”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发现脚踝痛得厉害，明显的感觉到了不对劲。仔细一打量，她这才发现，她的裤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开来，脚踝被什么东西给刺破了一大块，微微泛着红肿。

她身上的包袱，除了那件很漂亮的衣裳，就只剩下给皇甫曜治头疾的药丸了。这点儿小伤虽然算不得什么，可是她走得太急，还不小心崴了脚，如今才有了痛楚的感觉，想要走快一些怕是不可能了。

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她一个女孩子家，还真是不方便。

瞧了瞧四周，苗素素发现了几株可以止痛的药草，于是忍着痛拖着身子走过去，扯下几根枝叶，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将它敷在脚踝处，希望能够起到镇痛的作用。

就这样，拖着一条不方便的腿，苗素素又累又饿的走了几十里的山路，好不容易才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啊…看到城镇了，真是太好了！”她距离皇甫曜越来越近了。

苗素素握紧了拳头，颠簸着朝着山坡下走去。

“烧饼，好吃的烧饼…”

“包子，腾腾腾的包子…”

“姑娘，来两个包子吧？”看着苗素素死死地盯着他格子里的包子，店老板便热情地招呼起来。

看她一声的装扮，店老板便认出她是山寨里的姑娘，故而也没有多少的歧视。若是换做别的地方，她如此衣衫褴褛的模样，怕是早就遭了白眼了。

苗素素咽了咽口水，却咬着牙走开了。

她走得匆忙，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带上钱袋。她以为她可以在天亮的时候感到碧落居的，皇甫曜应该不会不给她饭吃的。可是没想到，她会崴了脚受了伤，拖到快要午时了，还未走到目的地。

“这小姑娘真可怜，遇到强盗了吧？”

“好像是被打劫了…”

苗素素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去，默默地往前移动着。

脚上的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但是昨晚走了一夜，她已经精疲力尽，双腿也变得有些麻木了。

“架…让开，让开…”身后，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把式不住的吆喝着，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怕撞到了路上的行人。

苗素素腿脚不方便，自然没原先那么灵活。当她听到声音的时候，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马车朝着她撞了过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腰身被一个有力的臂膀给揽住，整个人一阵眩晕，有惊无险的避过了那疾驰的马车。

“你没长眼睛吗？马车过来了，也不知道躲避！”耳边响起一道冷冷的嗓音，吓得苗素素缩了缩脖子。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却早已放开了她，神色愤然的离去了。

苗素素反应过来，脏兮兮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皇甫曜，你等等我…”

是的，刚才英勇救下她的男子，正是皇甫曜。

可是在救人之后，皇甫曜却没有停留的意思。他恨自己为何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个小城镇上，也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呆在碧落居里的日子，他实在是受够了。

当他看到那惊魂一幕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将苗素素给救下了。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他感到厌恶。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苗素素顿时急了，单腿蹦蹦跳跳的在后面追着。“皇甫曜，等等我呀…”

皇甫曜不但没有停下来等她，反而加快了脚步。

苗素素的脚疼的麻木，但还是努力的在后面追赶着。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她依旧没有放弃，仍旧远远地跟着。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很凌乱，皇甫曜不自觉的蹙眉。不过，他不想被这种感觉困扰，脚下生风，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苗素素喘着粗气，却丢失了他的身影，心里微微有些酸涩。

这样的打击不是第一次，可每一次被他的无情给伤到，她都会心痛不已。可即使那般的疼痛，她还是舍不得放弃他。她想，只要她执着的跟在他身后，总有一日，他会被感动接受她的吧？

她就是这样一个倔强而又单纯的姑娘，为着自己的坚持而默默地付出着。

此刻的山寨早已乱成了一团，苗素素的失踪，让族长大人大发雷霆，一气之下派了好些人下山来寻人。苗夫人却是担心不已，素素毕竟是个女孩子，山里又是机关重重，她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碧落居

“主子。”侍卫们见皇甫曜不声不响的踏进了门槛，立刻恢复了警惕。

皇甫曜没有吭声，兀自进了屋子，一张脸黒沉的厉害。“来人，给本侯把守着大门，任何人都不允许放进来！”

侍卫们互望了一眼，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便安静的退了下去。

苗素素遥遥的望见那碧落居的牌匾，嘴角最算是露出一抹笑意。“终于走到了，我真的很厉害哦…”

笑嘻嘻的背着包袱，一瘸一拐的朝着碧落居的大门慢慢的挪去。

蹲守在大门边的侍卫见到苗素素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吓了一跳。这小姑娘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是被人打劫了？

苗素素见到守门的侍卫，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了，各位。”

侍卫们面面相觑，嘴巴动了动，却不敢与她搭话。

苗素素还当他们是纪律严明呢，也不在意，抬腿就要往门槛里迈，却被人――的拦下了。“苗姑娘，主子有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打扰，请别让我们为难。”

苗素素嘟了嘟小嘴，说道：“连我也不能进去？我是给你家主子送药来的。”

“这个…”那侍卫为难了。

主子的头疾看了不少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只有这位苗姑娘的一双巧手，能够减轻主子的痛苦。可是主子有令，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若是放她进去，怕是主子要怪罪下来，到时候肯定没好果子吃。

“侍卫大哥，我给你们主子送完药就走，不会打搅他的。”见他们略微有些动摇，苗素素再接再厉的游说道。

“可是…”侍卫大哥很为难。

“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们受罚的…”素素竖起手指头，指天发誓。

这时候，一道冷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凌冽的寒气。“没听到本侯的话么？若是敢放她进来，你们统统都得受罚！”

皇甫曜的态度格外的强硬，令那些侍卫们胆战心惊。

苗素素看着他那熟悉的面容，心情激动不已。可是那番无情的话，又让她刚刚燃起的炙热感情被泼了一盆冷水，冷的透心凉。

“皇甫曜，我给你送药来了…”她呐呐的说道。

皇甫曜撇开头去，不忍看她，冷冷的道：“本侯的事情，自会处理，不需再劳烦你，请自便吧。”

苗素素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你的头疾再有几个疗程，便会痊愈了，这时候放弃，以前的功夫不是白费了？”

“普天之下，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医术。总之，本侯的事情，不需你过问。来人，送客！”他转过身去，大步离去。

苗素素呆愣的站在原地，身上的痛楚怎么都比不了她的心痛。

他真的那么讨厌她么？她真的那么不讨人喜欢吗？跄踉着后退了几步，她总算稳住了身子，没有狼狈的摔倒。

沉沉的包袱从肩头上滑落，苗素素看着那包袱里露出的一个衣角，这才想起自己做什么来了。抬手抹了抹眼角，素素将包袱打开，将那件艳丽的衣裳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套在身上，颤抖着双手将衣服的带子一一系好。

女为悦己者容，就让她再放肆一回吧！

148爱或者不爱

“苗姑娘这是要做什么，魔怔了吧？”看着碧落居门口，那个忍着疼痛翩翩起舞的女子，侍卫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那身鲜艳夺目的衣裳，却令人印象深刻。

“好像是嫁衣吧？”

“莫非苗姑娘想要嫁给咱们主子？”

“她脚都开始流血了，怎么还在跳？”

四周的议论声，素素都已经听不到了。她只想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在那个人的面前，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厌恶她。

阁楼上，皇甫曜眼角的余光瞥到那抹娇俏的身影，又迅速的躲开，努力握紧拳头，试图收回那不受控制的视线。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队策马奔来的人马看到那翩翩起舞的人影，脸上满是诧异。大小姐身上穿的是嫁衣么？可是，大小姐要嫁的，是隔壁山头寨子里的少主人，怎么在这汉人的地盘跳起舞来了？

按照寨子里的规矩，女子若是在男子面前跳舞，是为了传达爱意的表现。看大小姐跳的那么忘我，想必是真的对某个男子动心了吧？

“阿木，大小姐好像很伤心…咱们要过去将她带回寨子吗？”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子摸了摸后脑勺，请示道。

领头的汉子大手一招，说道：“族长叫咱们干什么来了？自然是要将大小姐带回去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

一群年青人不敢反驳，策马冲下了山坡。

“大小姐，快些跟我们回去吧。”

素素对四周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尽情的挥舞着手臂，就算是又累又饿，她也不能轻易的放弃。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她不能就那样回去。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感觉很为难。

大小姐在寨子里一向很受欢迎，也很受人尊敬。若是强行将她带回去，怕是要害她受伤，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大小姐，明日便是大婚之期了，您快些跟我们回去吧？”阿牛跟着素素一块儿长大，看着她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心目中仙女一般的存在，都做到了这个地步，那个男子却始终没有现身，让她伤心的痛哭流涕，他都恨不得将那个杀千刀的千刀万剐。

大婚之期，苗姑娘真的要嫁人了？侍卫们皆是一愣，都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了。

苗素素手脚顿了一下，侧过身去，呐呐的开口询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大婚？谁要嫁人？”

“大小姐…”阿牛自觉失言，但又不能否认，只得据实以告。“族长已经为大小姐定下了一门亲事，明日便是出嫁之日。”

苗素素只觉得脚步一阵跄踉，身子虚弱的朝着身边倒了下去。“阿爹怎么会这么做？为什么要嫁人了，我却不知道？我不要嫁…我不要嫁…”

她的喃喃自语，没有人在乎。

那带头下山的男子瞥了神情憔悴的苗素素一眼，给两个比较健壮的男子使了个眼色，道：“还不将大小姐扶上马？”

那两个男子对这名头领唯命是从，走上前去想要扶素素起来，却被素素给挥开了。“我不要回去，我不回去…”

“大小姐，请别让我们为难。这是族长的命令，我们也不能违抗。”

“我爹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将我嫁出去，甚至连告诉我一声都没有？”素素摇着头，始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碧落居门口的侍卫都惊愕的张着嘴，没想到苗姑娘真的要嫁人了。可是任谁都看得出，苗姑娘喜欢的是他们侯爷。而且，听他们的口气，好像苗姑娘是迫不得已的？不由得，侍卫们的视线偷偷地瞄向某处，试图想要弄清楚那人的心意。

门口的争执，皇甫曜不是没有听见。

在得知苗素素就要嫁人的时候，他的心隐隐有些不适，好像闷在湖底，肺部好像要爆炸了一样。他只知道他的头经常疼痛，但内脏都是完好的。为何突然之间，他的五脏六腑都好像揪在了一起？

这样的感觉，他非常不喜欢。

背过身去，他努力的抬起脚步，不再去想那个娇小的身影。他不得不承认，在她翩翩起舞的那一刻，他被迷醉了双眼。可是，他们毕竟不合适，他不能接受没有预知的事情。她就要嫁人了，这样也好，一切都结束了。

苗素素起初还带着些希冀的看向那阁楼，只要他开口，她就算是拼了命也要留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可是，他没有。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转过身去，就进了屋子。

“呵呵呵呵…”素素忽然傻乎乎的笑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一个劲儿的流淌下来。

原来，这就是为情所伤的感觉。

以往，她在医术上看到这几个字眼，她会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小题大做。可是自从遇到了皇甫曜，她许多的信念都在改变。

“大小姐…”看着素素那样伤心欲绝的模样，周围的人都吓得不轻。

“要不要禀报主子？苗姑娘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其中一个侍卫对另一个侍卫说道。

其实，他们对这位苗姑娘还是挺有好感的。她不但医治好了主子的头疾，还是个毫不做作，豪爽的小姑娘。比起那些大家闺秀，要多了一份灵动，更加招人喜欢。有一段日子，他们还以为主子对这小丫头还算上心。没想到过了几日，态度突然就转变了，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你有那个胆子进去么？”另一个侍卫还算理智，撇了撇嘴说道。

苗素素盯着那门口好半晌，也不见那个人出来，心算是彻底的伤透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在遇到第一个心动的男人时，就遭遇了这样的打击，整个人就像是个失去魂魄的玩偶一般，任由那些寨子里的人将她带了回去。

看着那行人越走越远，皇甫曜总算是松了口气。可是每呼吸一口，他就觉得心口更痛一分。

“主子？”站在门外的侍卫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皇甫曜已经痛得只冒冷汗了。

“去请大夫。”皇甫曜努力的挤出这几个字，咬紧牙关，害怕自己会痛得叫出来。

从小到大，训练他的那些人都告诉他，他是男子汉，不能轻易的落泪，即使痛得受不了，也要学会忍受。

习惯使然，他痛得脸色发白，却没有吭一声。

只是，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有些惊讶。抬起手来，向那处湿润摸去，他竟然发现他流泪了。

在战场上厮杀，受伤无数的时候，他都没有落泪。在母族被打压，母亲惨死的时候，他也没有落泪。可是此时，他落泪了。

“主子…”贴身侍卫看到这幅场景，被惊吓到了。

皇甫曜冷着脸，沉着声音呵斥道：“滚！”

不一会儿，一个长着长长的胡子的老大夫被请了过来。皇甫曜躺在长榻上，冷着声问道：“本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老头儿把脉好一会儿，眼里满是诧异。可是看皇甫曜那身锦衣，便知道他身份尊贵，不是随便能惹得起的，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侯爷是不是有头疾？”

皇甫曜蹙眉，不耐烦的拍了拍胸口的位子，问道：“本侯问的是这里！”

老头儿眼神就更加的怪异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道：“侯爷…您五脏六腑都没问题啊…”

“胡说！那为何本侯刚刚胸口疼的如此厉害？”皇甫曜凌厉的眸子扫视在那老者的身上，令人不寒而栗。

那老头儿毕竟是医者，不想跟病人一般计较，只得耐心的问道：“那侯爷可详细的描述一下症状？是何事起的病，又是怎么个疼法？”

皇甫曜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能说，他是在那个女人被带走的时候，胸口开始闷闷的疼的么？

他开不了口，老者又诊断不出病因，只得开了一些清热降火的药物递给那侍卫。不过临走时，他还是小声的对那贴身侍卫嘀咕了两声。“你们家主子，怕是心病。”

“心病？”

“侯爷是不是有在意的人？那人是不是离开了？”老者见他神色犹豫，于是来了兴趣。

那侍卫点了点头，苗姑娘的确是刚刚离开。

“如此说来，你家主子倒是没有病，不过是失去了挚爱的人罢了。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个老朽无能为力。”说完，老者便大踏步离开了。

他们的对话，皇甫曜一字不漏的听在了耳朵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难道他真的是在乎那个人的？那种胸口的绞痛，是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想到那人最后的离去时的场景，胸口处的痛楚渐渐蔓延开来，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主子？”

“没事，出去吧。”他难得和颜悦色一回。

静静地躺在软被上，皇甫曜微微闭上眼，沉浸在那患得患失中，就连屋子里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主子…”那人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开口了。“巫族的族长送来一封书信，说是…请主子去寨子里喝喜酒。”

“谁的喜酒？”他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听起来不怎么真实。

“呃…是苗姑娘的…”

皇甫曜眸子闪动了两下，好像有一丝什么东西滑过，最后却又归于平静。“知道了，让人带个信儿回去，就说本侯一定会到。”

听着主子如此平淡的语气，侍卫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是主子决定的事情，他们也无权过问，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去办。

翌日清晨，苗素素一大早就被人从被子里挖起来，一阵涂脂抹粉，换上大红的嫁衣，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辰时刚过一个活生生的新娘子便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小姐打扮起来真好看！”

“小姐本来就好看，只是穿着新娘子的嫁衣，就更美了！”

丫鬟们的赞叹声络绎不绝，但新娘子本人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双眼空洞，毫无生气。

苗夫人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只能暗暗地抹眼泪。都说知女莫若母，她这个做母亲的还真是失败，竟然连女儿的心思都不知道，眼睁睁的看着女儿为了那个汉人而情伤，最后还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嫁给一个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人。

“素素…告诉阿娘，你是不是不愿意嫁人？”到了这一刻，苗夫人能为女儿做的，就是按照她的心意行事。

可是，苗素素坐在梳妆镜前，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悲伤，什么表情都没有。整个人就跟一根木头一样，没有一点儿生机。

“女儿…你可别吓阿娘啊…素素…”苗夫人此刻才发现了女儿的不对劲，拼命地摇晃着她的肩膀，想要她清醒过来。

素素被摇晃的东倒西歪，仍旧一声不吭，双眼直视前方，完全失去了魂魄。

苗夫人被吓到了，转身就跑出去了。不一会儿，苗族长带着未来女婿急急地走过来。当看到那个毫无生气的女儿时，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相公…你快救救咱们女儿吧…”此刻，苗夫人吓得只会哭了。

苗族长上前两步，凝视着素素良久，然后抬起手来就给了她两巴掌。瞬间，那白皙的脸蛋上就印上了两个巴掌印。可是，苗素素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整个人像个木头一样向着旁边倒去。

“素素…相公，你这是做什么？”苗夫人见女儿被打，顿时心疼不已，冲上前去，一把护在素素的面前。

苗族长心里又急又气，他没想到，他的一意孤行，居然让女儿变成了这副德行。不过，他心里最怨恨的，还是那个令女儿失了心的男子。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说着，苗族长一甩衣袖，就朝着竹楼外面走去。

一个身穿着红色喜服的男子见老丈人离开，他只是淡淡的瞥了素素一眼，便紧跟了上去，问道：“世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苗族长感到汗颜，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只得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素素变成这个样子，你还要娶她吗？”

“不管素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疼爱她一生一世。”男子很郑重的答道。

苗族长叹了口气，道：“好，你要记住你今日的承诺。”

男子不明所以的跟在未来岳父的身后，直到寨子门口出现了一群陌生人，他才有所警觉起来。

那个骑在马上的男子，有着一张令人难以忘记的俊美容颜，乌黑的墨发用紫色的发冠束了起来，更加衬托得他俊挺不凡。他身上那身黑色的衣袍，面料光鲜，一看就价值不菲。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气韵，也给人一种隐隐的压迫力，叫人不敢直视。

“侯爷大驾光临，小寨蓬荜生辉！”苗族长见到眼前这个男子，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这才抱拳走了上去。

皇甫曜从马上一跃而起，一双狭长的眸子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那身穿喜服的男子一眼，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却很快的又恢复了淡然。“苗姑娘曾经有恩于本侯，今日她大婚，本侯怎么说都该来道贺的。”

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侍卫便递上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一箱子的黄金。

这样的大手笔，还真是少见啊。寨子里的人看的眼睛都花了，不由得对这位年轻的侯爷产生了许多的敬畏。

“侯爷如此大礼，老夫怎能担得起？”苗族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样一席话来，其实心里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害她女儿的凶手碎尸万段。

皇甫曜怎么会不了解他的心思，却也没有点破，回道：“应该的。”

“原来是皇甫侯爷，久仰久仰。快些里面请！”站在苗族长身边的男子见状，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皇甫曜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打心底不喜欢眼前这个男子。毫不客气的走在最前头，朝着那摆在天幕之下的宴席走去。

苗族长见到未来女婿的态度，不由得挑眉。这样见风使舵之人，真的会是女儿今后的依靠吗？

“新娘子来了…”随着一声高呼，一个穿着嫁衣的纤细女子在众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地来到众人的视线中。

这山寨里的婚俗，与汉人不太一样，不用盖盖头。故而，新娘子那张漂亮的脸蛋，就那样生生的映入每个人的眼里。

“大小姐好美…”

“谁能娶到大小姐，真是莫大的福气…”

当然，也有发现不对劲的人在一旁嘀咕着。“瞧大小姐的气色，似乎不太好？”

“那脸上是怎么回事？胭脂太浓了些吧？”

“好像失了魂一样，没有一点儿表情…”

苗族长看到女儿脸上那刻意掩饰的巴掌印，心里隐隐抽痛。他这个做父亲的，真是没有用。任由别人欺负了自己的女儿，是他没有保护好素素！

“苗姑娘似乎很有些不对劲…”皇甫曜身后的侍卫也交头接耳，小声的议论起来。

自从苗素素走到众人面前的时候，皇甫曜的一双眼睛就停留在她身上，始终没有离开过。而胸口的痛楚也逐渐的扩大，让他的一张俊颜渐渐的苍白。

这就是思念的滋味么？即使近在咫尺，却好像远隔天涯。

皇甫曜捂着胸口，几乎要被那痛楚给撕裂。

“主子…”侍卫发现他不对劲，赶紧上前去搀扶。

皇甫曜推开身边的侍卫，努力的镇定着。“无碍。”

明明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侍卫们个个心知肚明，可没有一个人敢指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主子，看着他因为受不住煎熬而痛苦着。明明就是喜欢苗姑娘的，但却死都不肯承认，这样的倔脾气，只会让吃尽苦头。

一直呆滞无神的眼眸，在看到某人熟悉的面容时，终于有了一丝的变化。苗素素水润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好像一不小心就要滚落。

他来接她了吗？他终于接受她了吗？

素素正要冲上前去，却被一股力道给拉住。顺着那胳膊往上，素素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庞。

“素素，宾客们都到齐了，我们先拜堂吧？”男人的声音温和而又亲切，脸上洋溢着淡雅的笑容。

苗素素惊恐的后退了两步，眉头微微蹙起，警惕的问道：“你是谁？”

男子的身子微微一僵，显得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一旁的岳丈，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他未来的妻子，怕是还不知道她要嫁的是什么人，所以才如此惊慌吧？不过，他不会介意她的失态。他只知道，她是他第一眼就看上的女子，是即将陪伴他度过一生的女子，他会包容她爱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我是你的未婚夫婿，我姓黎，叫黎景阳。”男子态度依旧和蔼的解释道。

苗素素摇了摇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她望了望身旁的爹爹和阿娘，见他们朝着她点头，她心里不由得更加惊慌失措。

看着他那样的无助，皇甫曜胸口的痛楚更加的强烈。

黎景阳见素素如此害怕他，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态度依旧很随和，没有一点儿生气的迹象。“素素…以后你我就是夫妻，不要怕我，好不好？”

“不…”素素努力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眼神慌乱的向某处望去，看到的却是一双冰冷淡然的眼神。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替她解围的打算。

是呢，他是来喝喜酒的宾客，自然是不能与新娘子有什么。苗素素忽然心灰意冷，仅剩下的一点儿希望也彻底的被浇熄了。

他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而无动于衷，他怎么能如此的残忍！素素的眼珠子不住的往下掉，吓坏了一众人。

“素素听话…乖乖的嫁给景阳，听爹爹的话。”到了这个时候，苗族长算是彻底的恨透了皇甫曜。

既然他没有任何动作，并没有打算争取的意思，那么就别怪他狠心，将女儿另许他人了。黎景阳是个不错的人选，女儿嫁给他，后半生应该是衣食无忧的。

苗素素睁大双眼，一脸绝望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习惯使然，她从来不会反驳作为族长的父亲的话。

“素素…若是…”苗夫人心疼女儿，想要成全她，却被苗族长给打断了。“你想干什么？今儿个是素素的大喜日子，你想让她颜面扫地吗？”

苗族长的意思是，如今宾客们都到齐了，若是素素被退婚，那么他们苗家将成为整个山寨甚至是整个南方部落的笑柄。

可是苗夫人想的更多的是女儿的幸福，若是这样随随便便的嫁了，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熬？黎景阳看着虽然温文尔雅，对素素也很好。可是难保他在知道了素素的心思之后，还能一如往昔的对她好。

女人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她不想拿女儿的幸福做赌注啊！

“相公…素素是咱们唯一的女儿，你要为她着想才是啊…”

“就是为了她后半辈子着想，我才做了这个决定。”

素素听着爹爹和阿娘为了她的事情而吵架，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可是要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男人，她真的没办法做到。

看着素素那止不住的眼泪，皇甫曜的拳头握得死紧。

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难道他受的罪还不够吗？看到她哭，他的心就痛得更厉害，他这又是何苦？眼不见为净，可他偏偏还是来了。

素素放佛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当那个自称是她未来夫婿的男子一步步朝着她靠近的时候，她反射性的躲了过去，然后在众人呆愣的目光中，很不负责任的逃了。“爹爹，阿娘对不起…”

素素带着愧疚的眼神喊道，然后转身，提起裙摆，朝着某条小路飞奔而去。

“快，快拦住她！”在看到她奔上那条羊肠小道的时候，苗族长就急了。那可是一条不归路啊，她怎能如此的决绝！

难道，是他逼得太紧了吗？

想到那唯一的骨肉，苗族长急得面色苍白，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

“族长…”

“岳父大人…”

“夫君…”

皇甫曜见到这一幕，却生不出半点儿的同情。

他们这是自作自受！

当那抹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当中时，皇甫曜的反应却出人意料。他本就武功高强，运足了内力，那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几个起落就赶上了那红色的娇小人儿。

“你…”见他挡住了自己的去路，素素收住脚步，怔怔的望着他。

皇甫曜神色依旧冷冷的，但却少了一分凌厉。“回去吧，别任性。”

苗素素却苦笑，喃喃道：“回去？接着拜堂成亲么，这就是你要的？哈哈哈哈…”

她苍凉的笑声回荡在耳旁，令皇甫曜的心更痛了。

“他，会是个不错的男人。”

“皇甫曜，你不要太过分了！”苗素素算是彻底的死心了。

这个男人就是冷血无情的木头，他根本就不配谈感情二字。他可以对她的喜欢无动于衷，可以将她的一片心意当成是空气，可是他没有权力主宰她的人生。

他要她嫁人，她就得嫁吗？他还真是自以为是呢。

“让开！”素素沉下脸来，头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皇甫曜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呼吸都充满了心痛。“回去吧，他才是你的良人。”

依旧是无情之极啊！苗素素的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双眼，心尖锐的疼痛着，痛到快要窒息。她恨恨的望着他，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一把将他推开，然后朝着山崖顶上跑去。

他们都不顾她的意愿，是不是她死了，才有人会真的珍惜她体谅她的难处？钻了牛角尖的孩子，这样思忖着，脸上浮现出对死亡的漠然。

不如死了吧，死了一了百了。

一步步的靠近那悬崖，鲜红的嫁衣拖拽在地上，漾出凄美的弧度。

“素素…”皇甫曜愣了许久，这才追了上去。当他看到苗素素像个木偶一般，朝着那悬崖峭壁一步步靠近，他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的用意是想让她好好地嫁人过日子，可不是这样逼着她去死！

在他的身后，寨子里的好多人都跟了上来。看到那惊魂的一幕，都快要吓得失去呼吸。“不要啊，素素…”

“素素…”黎景阳这个正牌的未婚夫也来到了悬崖边上，脸色一片苍白。

苗素素听见身后人的呼喊，缓缓地回过头来，朝着他们嫣然一笑。眼神掠过皇甫曜的时候，明显暗了下去。

“对不起…”

“素素，快停下来！”黎景阳焦急的呼唤着，他没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坚贞的一个女子，竟然会做出这样激烈的事情来，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在她的眼里，他根本就不存在。

那日不经意的一撞，让她住进了他的心里。于是，他迫不及待的向苗族长提亲，想要将这个娇俏的女人占为己有。

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他好不容易穿上了大红的喜服，准备迎娶他心爱的女人过门，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场生离死别。她为何不愿意嫁给他，如今他总算是知道了。原来，在她的心里，早就住进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令人望尘莫及的高贵男子。

看着站在悬崖边的两个人，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这一场婚礼，只是他一个人美好的幻想罢了。

罢了罢了，既然她不愿意嫁，他也不勉强了。

“素素…”他刚要开口，却被皇甫曜给打断。

“苗素素，你给我过来！”此刻的皇甫曜，脸上满是怒气，看起来十分的可怖。知道他脾气的人就应该知道，当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时，那便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素素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她不再相信他了。

他一定是要劝她嫁给那个她连见都没见过的男人吧？既然他都不喜欢她，为何还要来干涉她的一切？

对不起，皇甫曜。虽然我爱你入骨，但是请原谅我，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你的。苗素素朝着他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然后向前迈了一步，整个身子被崖底的劲风给卷走，纤细的身影渐渐远离人们的视线。

“不要…素素…”苗夫人好不容易爬上山崖，却看见女儿跳下悬崖的那一幕，当即晕死了过去。

“夫人…”

“小姐…”

“素素…”

山崖顶上，乱成一团。

皇甫曜看着那抹身影离他越来越远，他的身子却先于理智一步，也跟着跃下了山崖。在众人的惊呼中，那个颀长而又冷漠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崖边。

“主子…”

“侯爷…”

跟随在皇甫曜身边的侍卫们眼睁睁的看着主子就那样陪着苗姑娘一起跳下了山崖，个个都吓得面色惨白，恨不得都跟着一起往下跳。

山崖顶上，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听得见风吹着树枝发出的声响。被人扶着爬上山崖的族长，看起来一下子放佛老了几十岁，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素素…阿爹对不起你…”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了，他生生的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连累了那个人。

若是追究起来，这山寨怕是不得安宁了。

明明就是想要远离那个祸害，结果偏偏还是栽在了那人的手里。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么？

苗族长忽然变得异常的沮丧，除了默默地垂泪，再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京城

“你说什么，皇甫曜突然失踪了？这消息可准确？”高坐在龙椅上的男子丢下手里的朱笔，抬起头来，凌厉的眸子放佛能洞穿人心。

跪伏在地上的暗卫低垂着头，不敢有任何的欺瞒。“据南边传来的消息，逍遥侯为了一个女子坠入万丈悬崖，下落不明。”

“为了一个女子，这倒是新鲜。”皇甫临神色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皇甫曜那个家伙，居然还会对一个女人动心？他不是很讨厌女人的么？他看上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他的那帮追随者呢？”他最不放心的还是他的那些幕僚，总是喜欢在背后煽风点火，甚至背着他耍小动作，让人很是苦恼啊。

“那些人有少部分人散去，隐于民间，不过都在暗卫的监视之下。大部分人还在打听侯爷的下落，似乎仍旧心有不甘。”

“看来，那些人的算盘打错了…”皇甫临哂笑着，对皇甫曜那个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他若是想要造反，早就有所行动了，绝对不会等到他根基稳固之后。

也许，这一次的失踪，也是在他的算计之内。那帮追随者，他不可能对他们动手。若就这样失去踪影，那么他们失去了主心骨，便也闹不起什么事来了吧？

不得不说，皇甫临还是很欣赏皇甫曜的。

他将名利看得不重，更多的是考虑到天逸的江山社稷。嗯，若真的是他做了皇帝，天逸也会国泰民安也说不定。只不过，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唔…逍遥侯为抵御外敌，肝脑涂地，英勇无谓，最终与敌人一同坠落悬崖。朕体恤他劳苦功高，追封他为逍遥王，恢复皇室亲王身份，准其入葬祖陵。”皇甫临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让皇甫曜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皇甫临还不忘念叨着：“皇甫曜啊皇甫曜，朕算是对得起你了。白白封了你一个王爷，你也该知足了…”

逍遥王为国捐躯的消息一传出，顿时举国上下一片哀悼之声，也更加激发了天逸国热血男儿的斗志。

麒麟王府

“皇甫曜就这么死了？”不管别人信不信，霓裳是不相信的。

虽然与那人有些过节，但霓裳对他的本事还是有所耳闻的。他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死去？这里头是不是有别的文章？

皇甫玄月亲了亲娇妻的额头，说道：“他的死活，关爷什么事！只要皇上认定他死了，那么他就是死了。”

“也是…”霓裳点了点头，算是转过弯来了。

皇上判定一个人死了，那他就是死了。不管他以后过得如何，都不可能再用皇甫曜这个名字活在这世上。

而他的那些追随着，也失去了斗争的意义。就算夺得了这天下又如何，皇甫曜不可能再出现在人前。

妙招啊妙招，果然不愧是狡猾如狐狸的奸商！

想到当初与皇甫临合作开商铺的事情，如今想想，霓裳真的亏啊！可惜，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就算没有后悔药。

“解决掉了一个麻烦，皇上下一个目标，想必就是临近的那些大国了吧？”霓裳虽然不想理会政事，但无奈身在其位，事事都得考虑周全。

皇甫玄月夹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含糊的说道：“只要他让爷四处奔波，管他怎么想！”

很典型的皇甫玄月似的回答，果然够强悍！

霓裳见他吃的那么欢快，嘴也有些馋了。好不容易给孩子们断了奶，她也可以随心所欲的吃东西了。

“娘子，为夫伺候你？”见霓裳眼馋那些晶莹欲滴的葡萄，皇甫玄月忽然兴起了调戏之心。

霓裳不知道他想干嘛，于是点了点头，指着桌子上的盘子道：“我想吃那个！”

“遵命。”皇甫玄月长臂一伸，捻起两颗葡萄。然后又细心的将外头的那层皮剥了个干净，那细致的眼神，就好像在脱某人的衣裳似的。

霓裳被他的动作所吸引，脸色微微有些泛红。

“娘子，张嘴？”皇甫玄月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嘴边，逗着。

霓裳轻启樱唇，刚要咬上那颗圆溜溜的东西，他却突然将手收回，让她扑了个空。在她嗔怒的目光中，他忽然将葡萄喂到自己的嘴里，然后趁着霓裳发愣的时候，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然后嘴对嘴的将葡萄喂到她的小嘴里。

这样吃葡萄，才够味嘛！

某人心里得意着，窃喜不已。

窗子边溜达的将军见到这一幕，赶紧示意那金灿灿的小情人背过身去，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罪过…罪过…”

屋子外间的丫鬟听到将军一本正经的唠叨，都忍不住掩着嘴笑得前俯后仰。

149大结局（上）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天逸皇太子殿下满月这一日，百官朝拜，整个皇宫大内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皇甫临威严的脸色也收敛了不少，增添了几分和蔼可亲。尤其是在皇太子满月这一日，他还收到了边疆快马加鞭传回来的捷报，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各位爱卿都起来吧，又不是在朝堂上，大家不必拘束。”

皇上都开了口，臣子们自然不敢违抗，一个个笑容满面的上前说着恭维的话儿，让御花园里充满了和乐安康的氛围。

“听闻大将军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两个月就将那些闹事的小国给拿下，让其成为天逸国的一部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皇上的眼光独到，自然是不会错的。”

“这一回长乐侯府算是长脸了…”

许多臣子算是看出点儿门道来了，皇上之所以如此重用君霓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并放心的将几十万大军交到这个人手里，恐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眼前那个肆意张扬的麒麟王吧？

“据说那位麒麟王妃才是真的有本事，竟然能够让麒麟王独宠她一人，真是个传奇般的女子啊。”

“如此说来，这位王妃是个妒妇？”有些不明所以的人猜测道。

一记眼刀杀过来，她瞬间就遭到了别人的打击。“小心祸从口出！麒麟王妃可是麒麟王心尖尖儿上的人儿，要是被他听到这样胆大妄为的话语，你还要不要命了？”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么？这样专宠，岂不是有违天理？”那人脑子太过木讷，始终转不过弯儿来。

“这话，你可别随口乱说。没瞧见今上的态度么，你这般口若悬河，不是连皇后娘娘也一块儿给编排了进去？谁不知道皇上想要废除后宫，独宠皇后一人？你呀你，若是管不好你这张嘴，怕是要惹祸上身咯…”一个看起来颇为老练的中年男子呐呐的劝解道。

那男子似乎刚从外地来的一般，听了周围那些同僚的劝说就更糊涂了。“皇上乃一国之君，怎么能…”

他的话刚要出口，就被一个同乡给拽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齐大人，你刚调任到京城，所以不知道。这里面的学问可多着呢，想要保住全家人的脑袋，你还是先住嘴的好！”那人满脸紧张的打量了四周一番，这才小声的警告着。

当初，新皇刚登基不久，那些臣子们哪个不整日逼着皇上纳妃，可是结果呢？皇上是选了秀女，可是一个都没留着，不是嫁去别的地方和亲，就是乱点鸳鸯谱，赏赐给了有功之臣，搞的那些拉党结派的臣子们很是苦恼了一阵。

想想啊，自己的闺女孙女，嫁去了死对头的家里，那还有好日子过？原本想通过往皇帝的后宫送女人这种方式，来提高自己在朝廷的地位，到头来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京城的这些官员们，那可都是人精。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栽在了新皇的手里，从此以后暗无天日，只能兢兢业业的恪守本分，混吃等死。

那种心酸，这些外派的官员哪里会知道？！

那位齐大人看起来十分的清瘦，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当了一辈子的小官，好不容易熬出头，被召回京城，原本还想着大干一番有所作为的。可是没想到，这才回来没多久，就让人打击的体无完肤了。

看着那坐在高位上，亲昵的逗着皇太子说笑的帝后，齐大人原本一肚子的大道理，却只能生生的咽了回去。

“皇上，大将军打了胜仗，接下来该去天启讨个说法了吧？”趁着这个喜气洋洋的日子，许多官员都有意无意的试探起皇帝的心思来。

众所周知，这位年轻的帝王看着慵懒无比，但其实却是个极有抱负，心怀天下之人。先帝爷虽然也有心逐鹿天下，但却因为少了一分魄力而久久无法实现心中的抱负。如今新皇继位，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使得天逸蒸蒸日上，大有超越其他邻国的势头。这让他们心里都隐隐生出一股的希冀来。

若是天下一统，那么他们作为天逸帝国的臣子，那前途可是不可限量啊！

皇甫临逗弄了皇后怀里的儿子一番，脸上的神情高深莫测，并未直接回应，而是转过头去，对户部尚书说道：“如今国库还有多少的存银，粮食？”

户部尚书没想到皇上会问起这档子事儿，强制镇定了一番，才上前回禀道：“回皇上，如今天逸国泰民安，库房的现银总计七百八十余万两，粮食也都充足，即便遇上灾年，也能支撑一年半载。”

皇甫临对他的这个回答，似乎不是特别满意，说道：“好一个国泰民安！朕，自登基以来，谋逆之人便一直未消停过。如今天下局势动荡不安，小国挑衅，大国欺凌，大将军还在前方挥洒热血保家卫国，你竟然敢用国泰民安这四个字？”

那户部尚书吓得直冒冷汗，不知道这句恭维的话，怎么就惹得皇上动怒了。于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认罪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微臣…微臣…”

窦皇后见皇甫临忽然变了脸色，心思微微转动，便知晓了他的用意，便在一旁温言软语的劝道：“皇上息怒…今儿个可是咱们皇儿的大喜日子，若是为了这等小事坏了心情，岂不是得不偿失？”

窦皇后在人前，一向是温柔端淑的，看起来没什么威信，可是皇甫临偏偏最吃她这一套，脸色顿时好转了许多。“既然是皇后替你求情，那么朕就不追究你的口不择言。不过，前方战事吃紧，需要大量的粮食和军需装备。朕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年底之前，让国库的现银翻一番，你可做得到？”

户部尚书额上冷汗直冒，心里暗暗叫苦。

这叫什么事儿啊！为了让自己的政绩漂亮一点儿，他可是挖空了心思四处凑银子，可是没想到，皇上对这个数字依旧不满意，政绩再翻一番？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嘛！可是皇命不可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了。

“微臣遵旨！”

皇甫临满意的扫了户部尚书一眼，然后继续逗弄小太子，脸上和颜悦色的，放佛刚才的龙颜大怒根本就是一场梦境一般。

皇甫玄月与霓裳对视了一眼，眉头微微挑动，似乎对皇上的做法感到很无语。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困了，奴婢让奶娘抱下去歇息吧？”一旁伺候的宫女见窦皇后有些酸涩的动了动胳膊，便好心的上前，要从她手里接过太子。

窦皇后的确也是抱的累了，小太子虽然才一个月大，但喂养的白白胖胖，她抱一会儿就会觉得胳膊酸胀。于是将小家伙递给那宫女，凝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好久，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霓裳见她依依不舍的模样，心里也惦记起自己的一双儿女。皇甫玄月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反正这样无聊的场合，他也呆腻了，便起身拉着霓裳，跟皇甫临告了辞，便离开了。

“麒麟王还真是大胆，这样的场合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论辈分，今上还得称他一声皇叔祖呢。”

“……”

回到王府，已经过了晌午。

丫鬟们张罗了一桌子的菜肴端上来，霓裳和皇甫玄月随意吃了一些，便让奶娘将孩子们抱了过来。两人正逗着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呢，突然一个黑影闪现在他们面前。那人一身黑色的衣袍，整张脸毫无表情，但是在见到皇甫玄月的时候，还是恭敬地跪了下来。“参见麒麟王！”

皇甫玄月眉头微蹙，对他的出现方式感到十分不满。“有什么事？”

“皇上召您即刻进宫，有要事相商。”那暗卫不敢怠慢，从他额头上细微的汗珠可以看出，他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皇甫玄月有些纳闷，他刚从宫里回来不久，怎么又让进宫？这还让不让他活了！霓裳也是一头雾水，但是看那暗卫的情形，似乎事态紧急，于是拉了拉皇甫玄月的衣袖，说道：“想必是真的有什么急事，你快些进宫吧，免得耽误了正事。”

皇甫玄月不甘不愿的站起身来，瞅了瞅两个小家伙，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我去去就回。”

依依不舍的摸了摸霓裳的脸颊，皇甫玄月便挥了挥衣袖，率先消失在庭院当中。

霓裳看着软榻上的两个奶娃娃，见他们二人都懒洋洋的打着呵欠，心里的担心也全都化为了满满的爱意。

“宝贝们快些长大哦…”

过了片刻，一个小丫鬟走了过来，朝着霓裳福了福身，道：“启禀王妃，忠勇侯府的侯夫人前来拜访。”

忠勇侯府一向与麒麟王府虽然也沾亲带故，可平日里却不怎么来往，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霓裳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吩咐下去，道：“将侯夫人请到花厅，我一会儿就过去。”

丫鬟领命下去，霓裳也将两个晕晕欲睡的孩子交给奶娘抱了回去，这才整理了一番仪容，带着墨香和荷香去了花厅。

“见过王妃娘娘。”侯夫人虽然比霓裳高了一个辈分，可是在位份上却小了霓裳一截，故而见到她还是要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

霓裳笑着迎上去，亲自将侯夫人扶起，说道：“侯夫人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忠勇侯侯夫人看起来面色有些憔悴，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却也难掩悲戚之色。霓裳见她如此神态，不由得关心几句。“夫人面色憔悴，可是有什么心事？”

侯夫人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眼神有些挣扎。“托王妃的福，老身一切安好。只是…唉，家门不幸…吟雪她…”

“吟雪表姐怎么了？”霓裳听她开了个头，便猜到了个大概。

能够让侯夫人如此担忧的，想必也就是吟雪了。如今的忠勇侯府，虽然算不上特别惹人注意，但年轻一辈当中，也有不少的人得到皇上的赏识，位列朝班。侯府后继有人，应该算得上春风得意了。唯一的一块心病，便是那位曾经风光一时的太子侧妃了。

侯夫人长叹一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霓裳知道她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家丑，于是将几个丫鬟打发了出去，这才耐心的说道：“这两个是我的心腹，侯夫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瞥了霓裳身后的那两个丫鬟一眼，见她们安分的眼观鼻鼻观心，很是稳重的模样，心里才踏实了一些。“本不想来打扰王妃娘娘的，只是到了如今，老身也不知道该找谁倾述这心里的苦楚了…”

说着，她忽然潸然泪下，哽咽了起来。

都到了这份儿上了，霓裳倒也不会怪罪她的失礼了。尤其是做了母亲之后，她更加能够体会到为儿女担忧的这份心情。

“侯夫人先别难过…”霓裳给了墨香一个眼神，墨香立刻领会过来，递上了一块干净的带着幽幽香气的帕子。

侯夫人感激的看了霓裳一眼，然后才娓娓道来。“这事儿也赖我…不该不管不顾她的感受，非要她再改嫁。原本想着，太子…不，是皇甫烨失去音讯都大半年了，吟雪一个人带着孩子，总归是不大妥当。好在有个年轻有为的男子，说不在乎吟雪是否嫁过人，还愿意将她的儿子当成亲生的来养。我以为…那对吟雪来说，也算是莫大的福分了…可是没想到，就在婚期订下后不久，吟雪忽然就不见了，连同皓哥儿也不见了…”

说到这里，侯夫人都已经泣不成声了。

霓裳微微思量了一番，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了个清楚。她没想到吟雪对皇甫烨的感情已经如此之深，也难怪她会逃婚了。

“侯夫人也不必太过哀伤，有些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吟雪表姐不愿意另行改嫁，想必是有她的苦衷。”

“可是，吟雪下落不明，她在外头又无亲无故的，还带着一个孩子，可要怎么过活？”侯夫人最担心的，还是她们娘儿俩的生计。

忠勇侯在皇甫烨被贬为庶人之后，就已经放弃了吟雪。只有侯夫人念在多年的母女之情，依旧对吟雪不离不弃。

眼看着忠勇侯就要退位，侯爵之位也将由嫡长子继承，她能够为吟雪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她那个儿媳妇也不是好惹的，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帮不了女儿什么了。所以，她才急着过来见霓裳，想让她帮着想想办法。

毕竟，她们表姐妹在出嫁之前关系还不错。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吟雪曾经为了想拉拢长乐侯府的势力为皇甫烨效力，做过一些很不地道的事情。霓裳虽然不至于记恨，但对这位表姐的感情，也渐渐地淡了。

上一次，她求到她面前来，霓裳也是不想京城不得安宁，才答应了她阻止皇甫烨的复位计划。

“那天杀的皇甫烨…若不是因为她，吟雪又怎么会如此固执…”侯夫人心里积压了这么长久的痛楚，总算是找到了发泄的窗口。

霓裳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出言安慰两声。

最后，侯夫人收了泪，一脸歉意的看着霓裳，道：“老身失礼，让王妃见笑了。”

霓裳轻摇头，道：“侯夫人也别说见外的话，为今之计，是要找到吟雪表姐。这天下动荡不安，她们母子俩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可不是这个理儿么，可是侯府不愿意为了这么个丢脸的女儿大费周章的去寻找，这才是侯夫人找上霓裳最主要的原因。

忽然，侯夫人噗通一声在霓裳的面前跪下，恳求道：“王妃娘娘…老身就这么一个女儿，请您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救救她们母子吧！”

说着，她不断地重重磕头，吓得丫鬟们干净上前去制止。

“侯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

“是啊…”

霓裳嘴巴动了动，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王吟雪这个人，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从开始的惺惺相惜，到后来的隔阂，再到渐渐地遗忘，霓裳不喜欢她，但也不到讨厌的地步。

王吟雪也是个苦命的女子，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相比起来，那位慕容太子妃就精明多了，懂得适可而止，知难而退。如今，听说已经改名换姓，找到了另一个高枝儿，准备嫁人呢。

“侯夫人请起，容我仔细想想…”霓裳也不知道能否找到王吟雪，故而不敢做出承诺。

侯夫人知道不能强人所难，只得哭哭啼啼的起身，沉默不语。

“侯夫人放心，吟雪表姐是个聪慧的女子，会懂得保护自己的。您先耐心的等上几日，容我与王爷商量一番。若有吟雪的下落，我一定会派人去侯府知会您一声。”

霓裳的回答很是诚恳，侯夫人也不好再继续纠缠，只得千恩万谢了一番，黯然神伤的离开了。

“王妃，真的答应帮侯夫人寻找吟雪姑娘的下落？”墨香觉得霓裳真是太好心了，竟然不计前嫌，三番两次的为了那样一个女人而劳心伤神，真是不值得。

霓裳也知道她们心里怎么想的，她也不是圣母玛利亚，不会悲天悯人，连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都包容。但有些事情，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笼统的一概而论。王吟雪的确有过伤害她的举动，但却并未造成事实，不是么？她是个乐观积极的人，不会为那些不快乐的过往而惦记一辈子，让自己徒增烦恼。

“等王爷回来，让他伤脑经去吧。过了这么久，小世子和小郡主想必也睡醒了，我过去瞧瞧。”霓裳自打有了孩子之后，什么事情都能放得下。

提到那两位小主子，丫鬟们也都转移了注意力，跟着霓裳一道离开了。

皇宫大内

“皇上息怒…”侯英见皇甫临脸色沉的厉害，胆战心惊的上前劝道，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皇甫临这副要将人撕碎了的表情。

所谓伴君如伴虎，他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皇甫临本就是个难以揣摩的君主，他随侍一旁，整日提心吊胆的，如今胆子是愈发的小了。

“叫朕息怒，朕的皇子不见了，你叫朕如何息怒？！”看着怀里哭晕过去的女人，皇甫临的火气就愈发的大了起来。

有人竟敢将爪子伸到了他的皇宫大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小太子劫走，他如何能不生气？

“皇上，麒麟王到了。”一个侍卫适时地进来，这才算是解了大家的围。

那些跪在地上的宫女和太监，暗暗松了一口气，简直将皇甫玄月当做了救命的活菩萨，根本忘记了他那修罗王的称号。

“哟…这里好热闹，发生了什么事？”皇甫玄月大摇大摆的走进大殿之内，脸上绽放着迷人的笑容，根本就没有被皇甫临满脸的怒气所吓到。

皇甫临见他来了，脸上的神色才稍有缓和，但是仍旧可怖。“麒麟王来的正好，朕有事情要交托于你。”

扫了一眼那地上的奴才们，皇甫临大声呵斥道：“你们这群废物，还不给朕滚出去？！”

那些早已吓破胆的奴才战战兢兢的弓着身子，面前的站起身来，鱼贯而出，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皇甫玄月看到窦皇后脸上的泪痕，又见皇甫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心中已经多少有了线索。“皇上找本王来，究竟所为何事？”

“太子不见了。”皇甫临说的很直接，跟皇甫玄月没必要拐弯抹角。

皇甫玄月眉头紧蹙，似乎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什么时候不见的，如何不见的？”

皇甫临也很想知道答案，可惜那个抱走太子的宫女已经被杀死在宫殿的耳房内，线索就这么断了。

见他脸上又冷凌了几分，皇甫玄月便知道这其中的问题了。“皇宫的每个角落，皇上都派人搜过了？”

皇甫临抬起头来，应道：“都找过了，没有任何的迹象。”

“连那些空置的宫殿也都找过了？”皇甫玄月好意的提醒道。

皇甫临挑眉，似乎有些不太明白。

皇甫玄月为了有安稳日子过，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皇宫的防卫虽然滴水不漏，可是也未免会忽略一些地方。比如没有人居住的偏殿、冷宫，那里可是用来藏人的好地方。”

皇甫临脑子忽然一阵清明，连忙召来暗卫，吩咐道：“速速带人去搜宫，尤其是偏远的宫殿和冷宫。记住，要暗中搜寻，莫要打草惊蛇。”

太子失踪，这可是关乎国之大计的事情，若是走漏了风声，怕是又要掀起一场大的风波。皇甫临好不容易让那些个臣子们安分了几日，不想再闹出什么事来。

皇甫玄月悠闲地在宫殿内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样的情形，他也遇到过一次。先帝爷在世的时候，后宫的妃子们争宠吃醋，为了爬上高位不折手段。当年，有位位高权重的妃子一直没有子嗣，便嫉妒其他有子嗣的嫔妃，暗中派人将那些还不知事的皇子抱走，偷偷地藏了起来。后来被发现的时候，那皇子早已饿死了。

所以，在发现太子失踪后，他能想到的，便是那些经常用来躲藏的地方。

过了片刻，暗卫首领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跪在皇甫临面前，羞愧的禀报：“启禀皇上，所有的宫殿都搜过了，却依旧杳无音讯。”

皇甫临刚刚生出的一点儿希望，又被无情的冷水给浇熄了，心里无处发泄的怒火顿时达到了顶点。“一群没有的废物，朕养着你们何用？！”

那暗卫首领承受了皇甫临一掌，五脏六腑被震得伤痕累累，吐出了好几口鲜血，却依旧笔挺的跪在地上，不敢有半点儿的反抗。

“再去给朕找，找不到，你就不用回来复命了！”皇甫临严厉的呵斥着，心情坏到了极点。

皇甫玄月没想到事情会是如此的复杂，不由得谨慎起来。短短的时辰之内，抱走太子的人不可能安然的离去。

要知道，小孩子是最为敏感的，若是被生人触碰，肯定会哭闹不休的。就像他家里那两个小兔崽子一样，整日缠着霓裳，外人都是不轻易给碰的。

“皇上，也许你该仔细的查一查这坤华宫，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既然来不及离开，那么肯定还会在原处。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么？

皇甫临这会儿倒没有盲目的相信皇甫玄月的建议，不过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之下，他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不一会儿，一个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跪着禀报道：“皇上…皇上…奴才刚才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有个小太监不见了…”

“谁？”皇甫临听到这个消息，眼神顿时凌冽了起来。

那老太监胆战心惊的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答道：“是…是原先在太皇太后宫里服侍的一个小太监，叫文生的。”

“太皇太后么？”皇甫临咬着牙，想起那个他厌恶的老女人，就恨不得将她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

若不是想要稳住皇位，他早就将那个死老太婆给杀了。如今，她死后仍旧阴魂不散，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那个叫文生的，是何背景，怎么进的宫？”皇甫玄月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据老奴所知，那个叫文生的，原先是跟着太皇太后身边的一个老太监，叫福生的。福生是太皇太后当年入宫从娘家带进宫里的，一直很低调，也不怎么爱跟人打交道。不过，奴才无意中发现，他是会武功的。”

听了这样震惊的消息，皇甫临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如此说来，是窦家人仍旧不甘心咯？”

当初，他将窦家打压下去，却没有赶尽杀绝，只将他们发配边疆，看来他们是还没有吸取教训，想要东山再起？

窦连翘这会儿也醒了过来，在听到窦家人三个字的时候，脸上便浮现出决绝的神情来。“皇上…一定要将绝儿救回来…还有，窦家人，一个也不要放过。”

当初的一时心软，没有将窦氏一族满门抄斩，才造就了如今的祸事。窦连翘是悔不当初啊！

“你放心，这笔账，朕会跟他们慢慢算。”皇甫临眼里闪过一抹杀意。

皇甫玄月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突然开口问道：“那个叫福生的，可还在宫里？”

“许多年前就死了。”那老太监答道。

“唔…怎么死的？”皇甫玄月继续追问。

“据说…是染上了重病，全身溃烂而死。”老太监不懂皇甫玄月的意思，却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老实的回答道。

“那福生与文生可有什么相似之处？”

面对皇甫玄月的永无休止，皇甫临也很是诧异。不过，他却没有打断，而是一边安慰着伤心不已的窦皇后，一边侧耳听着。

“面容上，倒是没有多大的相似，不过…”

“不过什么？”

那老太监想到他偶然发现的一件小事，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呀？！”皇甫玄月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奴才不敢说…”

皇甫临见他吞吞吐吐的，面色立刻就变了。“让你说你就说，要是有所隐瞒，朕就将你以同谋之罪论处！”

这样一顶帽子压下来，那老太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有所欺瞒。“老奴…老奴与那文生有些交情，曾经在他后背上发现过一个胎记…”

“什么样的胎记？”皇甫玄月颇有兴致的问道。

“一个…一个半月形的朱红色胎记…”

突然，大殿之内寂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了许多。

皇甫临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许多的想法。可是，那些想法也太过荒唐了，让他不由得暗暗觉得有些好笑。

天逸皇室有个秘而不宣的秘密，只有皇室子弟才会知道的秘密。那就是，每一位皇室的骨血的身上，都会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而且还会隔代相传。也就是说，他的身上也有这样一个胎记，但是先皇身上却没有。

“那文生多大年纪，生辰八字可知否？”皇甫玄月叉着腰，手指轻轻地在后背处轻轻地抚摸着。

“那文生生肖属龙，今年刚好十六。”那老太监负责记录每个太监的一切资料，故而十分清楚。

“十六么？”皇甫玄月与皇甫临对视了一眼。

那个叫文生的少年身上有着皇族的标记，年龄又尚小，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是先帝的儿子。

可是先帝在世时，膝下只有包括皇甫临在内的五个皇子，这个十六岁的文生又是打哪里来的呢？

这个问题，还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刚才提到的那个叫福生的太监，他真的死了吗？”皇甫玄月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太有趣了，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老太监忽然变得不敢确定起来，因为当初福生死的时候，身上面目全非，根本就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嗯，诈死的手段虽然不算高明，但也有用，不是么？”皇甫玄月这句话是对皇甫临说的。

皇甫临脸色阴沉沉的，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好不容易坐稳了龙椅，又跑出一个弟弟来，还真是令人不得安生啊。

“去找画师来，将福生的画像张贴下去。朕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这个人。”既然那个福生是关键人物，那么必定与太子失踪有关。为了确保太子的安危，皇甫临不得不抓紧时间行事了。

片刻之后，那个叫福生的太监的画像便跃然纸上。皇甫玄月瞥了一眼，觉得那人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啊…对了…这人不是负责打理御花园花圃的宫人吗？”皇甫玄月之所以记得这人，也是拜霓裳所赐。

上回两个孩子中毒，他和霓裳带着孩子匆忙的在皇宫里行走，因为太过着急，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在御花园里修剪花圃的老太监。那老太监被皇甫玄月那么一撞，竟然没有被撞飞，只是不小心的跄踉了两步，还不动声色的避开了那些花儿。当时，皇甫玄月想太多，一心只惦记着怀里的孩子，如今想来，那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宫人啊。

“速速去御花园，将他带过来！”

皇甫临一声令下，侍卫们立马行动起来，去御花园逮人了。

皇甫玄月却唉声叹气起来，道：“这会儿去捉人，想必是太晚了。”

皇甫临皱眉，心里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不管是真是假，朕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的一个机会。”

不一会儿，侍卫们果然空手而回。“启禀皇上，那宫人的屋子里已经人去楼空，执勤的侍卫说他在宴会刚开始的时候就偷偷地往冷宫方向去了。”

“冷宫？”皇甫临眼神一凛，忽然想到了什么。

“摆驾冷宫！”

皇甫玄月跟了上去，打算凑凑热闹。

天逸的冷宫，名叫揽月宫，名字听起来很动听，据说是先祖皇帝当年一个颇为受宠的妃子所住的院落。只是后来，那位宠妃因为触犯了天颜，被囚禁于此。后来，凡是触犯了宫规的妃子都会被禁足在这里，久而久之，这揽月宫就成了冷宫。

冷宫平日里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来往，是最不引人注目的所在。皇甫临一行人匆匆赶到的时候，这里异常的安静。

“皇上，这里乃不祥之地，还是让属下代为进去吧？”侍卫首领是个精壮的汉子，见皇甫临抬脚要往里面闯，便大胆的上前阻拦。

皇甫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冷着脸说道：“朕乃真龙天子，难道还会怕了这些忌讳？”

“微臣不敢！”那侍卫吓得脸色变了又变，只得乖乖的退了回去。

皇甫临抬脚，一脚将冷宫的门给踹开，眼睛四周打量了一番，才挥手道：“给朕仔细的搜，一个地方都不要放过！”

如今冷宫里显得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声响。原先被关在这里的妃子，早就死的死，疯的疯，在皇甫临登基之后，就已经全部清除了出去。偌大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十分的冷清。

“皇上，这边没有。”

“皇上，这边也没有。”

听着这些汇报，皇甫临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皇甫玄月却四处闲逛着，并未搭理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大殿中央的一座佛龛引起了他的注意。

走到那佛龛四周，皇甫玄月绕着那被灰尘覆盖的桌子转了好几圈，才淡淡的开口道：“嗯…这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而这桌子上的灰尘尤其的厚…”

不等他说完，皇甫临就已经欺身上来，朝着那佛龛一掌劈去。

果真是没有耐心啊！

皇甫玄月险险的躲过他的掌风，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果然，那佛龛在皇甫临的暴力之下，被打了一个大窟窿。而那佛龛的后面，竟然露出一个容得下一人进出的洞口来。

“这里果然有机关！”侍卫们目瞪口呆，显得有些汗颜。

皇甫临连续出掌，不一会儿，那佛龛后面的暗门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皇甫临刚要踏进去，却被皇甫玄月给拦住了。“皇上乃九五之尊，就这样进去，怕有些不妥。”

皇甫临却将他的手推开，道：“朕去救朕的儿子，有什么不妥？你给朕让开。”

皇甫玄月撇了撇嘴，道：“本王没有拦着皇上的意思，只是觉得那里面的空间狭小，又没有通风口，未必是暗道。只要命人在这里守着，里面的人憋不住了，自然会现身的。”

皇宫里的密道，皇甫玄月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毕竟，他从小到大在宫里长大，又帮着先祖皇帝做着暗处的勾当，皇宫里的每一处他都熟悉。

皇甫临皱眉，却没有再坚持，而是退到了一边。

那些人抱走太子，而不是将他杀害，就说明，他们想要拿太子来威胁皇上。反过来说，既然要拿太子来要挟皇帝，太子自然是不会有事的。而且，皇宫守卫森严，他们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将太子弄出宫去，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仍旧还在皇宫里，只是躲起来而已。

皇甫玄月的猜测不错，那躲在地道里的人的确无处可去。怀里的孩子不停地哭闹，让他烦心不已。

“哭哭哭，就知道哭！”看着怀里那胖乎乎的小娃娃不住的嚎着，男子所有的耐性都要消磨光了，恨不得一掌将这个小兔崽子给解决了。

“哇哇哇…”太子毕竟才一个月，哪里听得懂人话，好几个时辰不曾吃奶了，他早就饿了，不哭才怪呢。

精瘦的老男人在地道里不停地来回走着，心情烦躁不已。如今宫里已经在四处寻找他的下落了，若是找到冷宫里来，那么他的计划就要全部落空了。

“别哭了，听见没有？”老头儿实在是受不了这魔音穿脑般的婴儿啼哭声，忍不住大吼大叫起来。

尽管地道位于冷宫的地下，非常隐蔽。但男子的吼叫声也是威力无比，很快就穿过厚实的土层，传到了外边。

“皇上，那人果然躲在地底下！”禁军首领不得不佩服起皇甫玄月来。

皇甫临听到那人的吼声，眉头又纠结到了一起。若是贸然的派人进去，怕是要两败俱伤，为了太子的安危，他不能冒这个险。可是让他守在这里，也不切实际。他是皇帝，掌管着整个天下，断然一直守在这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更何况，为了江山社稷，他也不能让此事张扬出去，免得后患无穷。

“麒麟王，你有什么法子将他引出来？”到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将希望放到身旁那个优哉游哉的男子身上了。

见他总算是问到了自己的头上，皇甫玄月伸了个懒腰，说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只不过要辛苦一下太子殿下了！”

皇甫临挑眉，问道：“此话何解？”

“就是…让人往地道里放烟啊…虽然惨无人道了一些，但也是最快的法子了…”皇甫玄月摆了摆手，说道。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皇甫临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太子还那么年幼，如何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皇甫玄月是没有脑子么！

皇甫玄月耸了耸肩，道：“太子乃皇上的亲生骨肉，自然也是非同凡响的。若是守株待兔下去，太子的处境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一个月大的奶娃娃，每个一两个时辰就得喂奶，否则还不饿死？”

皇甫玄月说的都在理，但皇甫临还是有些犹豫。

“万万不可啊…太子殿下那么年幼，如何能承受得住烟熏火燎的啊！”

“是啊是啊…”

皇甫玄月的话刚说完，就有人站出来反对了。

皇甫玄月见他们都这么说，也没啥好说的了，只得安静的退回一旁，继续神游天外。反正又不是他的儿子，他着什么急？

皇甫临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恨的牙痒痒。可是，想到时辰拖得越长，对太子越不利，他只能一咬牙，吩咐侍卫们去将干枯的稻草取来，放在地道的入口，准备点火。

“皇上，万万不可啊，万一太子殿下有个不测…”

皇甫玄月却冷冷的加了一句。“那人既然别有所图，自然不会让太子殿下有事的。”

果然是当局之谜旁观者清吗？皇甫临在听到皇甫玄月的这番话之后，脑子忽然变得清醒了不少。“点火！”

有些人还想要阻拦，却被皇甫临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不一会儿，滚滚的浓烟随风而起，将屋子里的人都熏得眼泪直流。皇甫玄月和皇甫临却早早的走到了北风的一面，躲过了泪流满面的凄惨境况。

躲在地道里的人，在闻到那烟尘的味道是就忍不住咒骂起来。“好你个皇甫临，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来逼迫老夫出去，真是歹毒啊！”

“你就不怕我一把掐死你儿子吗？”

“咳咳…”

老头儿不住的咳嗽着，地道里没有通风口，眼看着整个巷子里都冲充满了浓烟，怀里的婴儿的声音也渐渐地微弱起来，他顿时有些心急起来。

“小皇帝，难道你就不顾你儿子的死活了吗？”情急之下，他用强劲的内力向外喊话道。

皇甫临听到里面的动静，冷静的运气内力，说道：“朕的儿子，自然是有神灵保佑。朕只知道，你若是再不出来，就会憋死在里面。”

“你…没想到，皇甫临你居然是个如此阴险毒辣的小人！”

“对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儿动手，就很正义么？在说别人之前，还是先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两个人隔着地道对话，令周围的侍卫都有些痛楚的捂上了耳朵。

皇甫玄月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继续往那火堆上加着枯草。

地道里的空气快要用光了，那老头儿快要憋不住了。为了能够获得一线生机，他不得不咬牙，抱着怀里的婴孩儿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看着有个黑影散了出来，皇甫临赶紧挥出一掌，将那地道口的草堆给扫到一边，免得伤到了那人怀里的孩子。

“总算舍得出来了么？”皇甫玄月拍了拍手，悠闲地说道。

那老头儿睨了皇甫玄月一眼，愤愤的说道：“我道是谁出的这鬼主意呢，原来是麒麟王，哼！”

“本王也没想到，太皇太后身边的最衷心的奴才，竟然会诈死掩人耳目，做出这样的勾当。”

皇甫临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似乎彼此之间是认识的，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真的弄错了。皇甫玄月是认得眼前这个脸上带着疤的老头儿，可是他们真的没多少交情，不过是有些面熟而已。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古怪的老头子，就是那老太监嘴里的叫做福生的太监。

“将太子放下，朕可以给你个全尸！”皇甫临懒得跟他纠缠，径直开口道。

那老头儿一阵猖狂的大笑，道：“想要要回小太子，就得拿出点儿诚意来！”

“凭你，也配跟朕讨价还价？”皇甫临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福生的面前，伸手朝着那呼吸微弱的孩子抓去。

福生虽然是个太监，但是武功高强，也不是泛泛之辈。皇甫临的动作快，他的反应也不慢，一个转身，躲过了皇甫临的一击，然后将怀里的孩子举了起来，威胁道：“皇上若是不顾小太子的性命，大可以上前一步试试看。”

皇甫临双眼通红，俨然已经起了杀意。

皇甫玄月见他们双方对峙着，倒也不慌不忙，悠闲地在一旁转悠着。

“怎么样，皇上可想好了？”福生阴险的笑着，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这与平日里那个卑躬屈膝的奴才，完全是两个人。

皇甫玄月一时感到好奇，突然开口问道：“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何会甘愿屈居人下，在宫里做一个任人驱使的太监？”

福生微微一愣，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关你什么事？！”

皇甫玄月见他这副表情，心中便已经找到了答案。他的日子过得太过无聊了，便忍不住恶作剧起来。“其实你不说，本王也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当年，你是跟着太皇太后一起进的宫吧？嗯…太皇太后当年，也算是倾国倾城的佳人，莫非是你对她存了某种心思，所以才…”

“你给我闭嘴！”提到那段羞于启齿的感情，福生就发飙了。

皇甫玄月一副我果然很了解你的表情，笑得很是欠揍。

皇甫临趁着福生的注意力在皇甫玄月的身上时，猛地欺身上去，一手朝着他的手抓下去，另一只手却是冲着小太子去的。

皇甫玄月也在此刻飞身而起，准备接应。

“你们耍诈！”福生眼看着他们二人夹击过来，顿时狠了狠心，打算将怀里的小太子给推出去。

“救太子！”皇甫临为了怕伤到他怀的孩子，突然收了手上的力道，如此一来，他的胸口直接的撞了上去，被福生狠狠地拍了一掌。

皇甫玄月手里握着一根刚才粘在他衣裳上面的枯草，急急地朝着福生的手臂射去。刚好，福生在袭击皇甫临的时候，手臂露出一个破绽，他手里的枯草疾驰而去，正中目标。他的手臂一受伤，怀里的孩子也跟着掉落下去。

就在众人的惊呼声当中，皇甫玄月一个海底捞月，身子诡异的从福生的胳膊下穿了过去，稳稳地接住了那哭声很是微弱的小太子。

“哎哟，真是九死一生啊…”皇甫玄月抱着怀里的小奶娃娃，耐心的哄着。

小太子刚才还哭的稀里哗啦的，可是见到皇甫玄月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俊脸，立刻就收了声，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皇甫玄月，你竟敢坏我的大事，我跟你拼了！”福生这一辈子，从未遇到过对手，却败在皇甫玄月手下，实在是不甘心。

可惜，就算他再不甘心，也无济于事。

不等他冲到皇甫玄月面前，只觉得腰上一痛，整个人就断成了两截。身子扑向了地上，震起一摞摞的灰尘，双腿却还在原地，许久之后才轰然倒地。

四周不时地响起作呕的响声，想必是被皇甫玄月残忍的手段给吓到了。也是啊，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被砍成了两半，的确是够令人胆战心惊的。而且，那人先前似乎还没有觉察到，看着他死不瞑目的样子，就知道皇甫玄月的手段有多么的高明了。

“小绝儿乖…太爷爷一会儿给你糖吃哦…”皇甫玄月抱着怀里的孩子哄着，一点儿都没有觉察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敬畏了起来。

直到皇甫临吐了一口血，那些人才回过神来，冲过去将皇甫临给扶住。“皇上，您没事儿吧？来人，快宣太医！”

坤华宫

“娘娘，太子找到了。”

窦连翘脸色苍白的躺在软榻上，双眼无神的望着某处，显然是伤透了心了。在听到宫女的禀报之后，她依旧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娘娘，太子殿下救回来了！”宫女激动地双目含泪，双手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窦连翘一听太子得救了，整个人又活了过来。只不过，因为伤心过度，她脚下虚浮没有多少力气，差点儿从榻上摔了下来。“快扶本宫出去…”

“娘娘稍安勿躁，太子一切都好，奶娘正在喂奶，一会儿就送太子殿下过来。只是…只是皇上似乎受了伤，太医正在诊治…”

宫女吞吞吐吐的说完，窦连翘的动作一顿，急急地问道：“皇上的伤是否严重？快扶本宫过去！”

宫女不忍心见皇后伤心难过，想要劝阻，却被窦连翘狠狠地训了一顿。“皇上是本宫的夫君，是本宫的天。他若有个差池，本宫也不想活了，扶本宫过去！”

皇后娘娘平日里端庄贤淑，哪里发过这么大的脾气？那小宫女被吓了一跳，不敢再阻拦，便扶着她朝着坤华宫隔壁的章仁宫而去。

宽大的床榻之上，皇甫临双目微闭，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原本不会受伤的，可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生生的受了那人一掌。尽管他自己的医术高明，可到了这会儿也只能任由别人摆布。

窦皇后急急地走进去，连宫人的行礼都顾不上搭理，径直走到皇上的床榻跟前，急急地问道：“皇上…皇上到底这么样了…”

“娘娘…微臣正在为皇上诊脉，还请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太医院的一个年轻的医正正在为皇帝把脉。

今日宫里的几个老太医都出宫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御药房里留守，于是这活儿就落到他头上来了。原本，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医正，根本不配为皇帝诊治。可若是宫外传其他御医进宫来，怕是会耽搁时辰。

不过，看着这位年轻的医正娴熟的为皇甫临把脉问诊，窦皇后的心这才冷静下来，吩咐屋子里的闲杂人等都出去，自己则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耐心的等候着。

年轻的医正见皇后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难怪皇上会为了她舍弃整个后宫，这样张弛有度娴雅端庄的女子，的确是令人不得不高看。

“皇上的身子到底如何，伤的重吗？”窦皇后恢复镇定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虽然受了内伤，但好在底子厚实，又有神功护体，并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半月就会痊愈了。”他放下手里的帕子，恭敬地跪在窦皇后的面前，不卑不亢的答道。

窦皇后听了他的诊断，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眼神不由得移到那床榻上的俊逸男子身上。“替皇上开个药方，记得不要太苦，皇上不喜。”

“多谢娘娘提醒。”年轻的男子再次拜了拜，这才拎着药箱子离开。

窦连翘坐到床榻边上，抬起手来，轻轻地抚摸着皇甫临的侧脸。他一向都是强者，极少有这样脆弱的一面。如今看着他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她的心就揪得生疼。比起失去儿子，她更加不愿意看到他这副模样。

“连翘怎么哭了，谁惹你伤心了？”他好听的嗓音忽然响起，随之她的手也被他紧握在了手掌心里。

窦皇后听他叫着她的闺名，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答道：“还能有谁？不正是夫君您么？”

“让你担心了，是我的不对。”他放下皇帝的身份，与她道歉。

窦皇后听到这话，眼泪更是掉的凶。“夫君没错，错的是那些狼子野心之辈。若不将他们千刀万剐，难以解妾身心头之恨。”

“你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提到那些狼子野心之人，皇甫临忽然想起，似乎那个叫文生的依旧下落不明。

见他蹙起了眉头，窦皇后还以为他伤口又痛了，正要唤太医，却被他阻拦。“皇后先莫要声张，朕忽然想出一个妙计。”

窦皇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问道：“是何妙计？”

翌日，皇帝被行刺病危的消息传出，整个朝堂都震惊了。

“昨儿个不还是好好的么，怎么就被行刺了？”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

“皇上遇刺，这是何等的大事，为何没听人提起过？”

“兴许是为了皇家的颜面，所以才秘而不宣的吧？”

皇甫玄月站在大殿之上，耳朵被这些臣子们荼毒着，真恨不得扭头就走。可是想到皇帝的计划，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站在大殿之上，忍受着这样的折磨。

见麒麟王半天没吭声，有些臣子就沉不住气了，上前试探的问道：“王爷可有听到风声，皇上被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甫玄月见他们总算是凑了过来，于是勾起嘴角，冷冷的说道：“本王如何能知晓？本王也是昨儿个夜里被召进宫里去的。唉…皇上胸口中了一剑，只怕是…唉…太子殿下还年幼，这可如何是好…”

麒麟王的话，令他们心里产生了不小的动容。

麒麟王是皇上最信任的亲王，也是能够自由进出皇宫的，他说的话，自然是最令人信服的。

“如此一来，那天逸的江山难道要交到一个奶娃娃的手里？”

皇甫玄月满意的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不着痕迹的笑得诡异。

距离京城数百里的一个村落里，几个穿着打扮都很怪异的男子隐藏在一个农家小院儿里，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他们个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农民。他们身上的衣袍也显得有些不太合身，感觉随时都要裂开一般。

“将军…京城传来的消息，说小皇帝被刺身受重伤，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其中一个瘦高个儿警惕的打量了一番四周，这才激动地说道。

被围在中间的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健硕男子沉吟着，半晌没有开口。紧挨着他一旁的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听闻了这个消息，眼睛也亮了起来。

“爹爹…看来咱们的人已经动手了，机不可失啊！”

“是啊，爹，这正是咱们举兵城下的大好时机！”

为了这一刻，他们隐忍了多年，再也无法继续等下去了。当初先皇病危之时，他们就想过起事的，可是没想到，最终还是功败垂成。不过，好在他们窦家军的势力没有完全被打垮，仍旧还有很多旧部跟随着他们，打算东山再起，共创荣华。

“将军，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怕是难以达成所愿了…”皇甫临的势力日渐壮大，羽翼日渐丰满，若是再不采取行动，以后想要夺回江山，就更不容易了。

原来的威廉大将军，如今应该在边陲做苦役的窦至善脸色黑沉如铁，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一块铁牌子，将它高高举起。“当今天子昏庸无道，溺宠妖妃，置祖宗规矩于不顾，又接二连三与邻邦为敌，陷天逸于不义。我等忠义之士，为了天逸的江山社稷，挥师南下，入京勤王！传本将军的命令，三日之内会师石门镇。”

“遵令！”那些跟随着窦至善的将军们兴奋地跪倒在地，仰望着那铁令牌，个个激动不已。

他们等待了两年，终于找到机会一雪前耻了。

窦至善尽管被削去了军职，被贬为庶人，贬为劳役，可是他在军中的威望依旧不低。许多军中将士都唯他马首是瞻。在他们的眼里，只有窦大将军，并没有当今天子。这也是皇甫临没有将窦氏一门尽数斩杀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两年来，皇甫临也没有闲着。军中的大权夺回自己手里，他也开始积极地培养自己的亲信。所以，窦至善自以为是的认为做得隐秘，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甫临的监视之下，一览无余。

“皇上的计策果然奏效，窦至善纠结了一帮乌合之众，正朝着石门镇集结呢。”皇甫玄月慵懒的躺在树荫下的软榻上，一手护着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的宝贝闺女，一手拨弄着耳边的发丝，吊儿郎当的说道。

霓裳正抱着儿子喂奶，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微微上挑，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担忧。“皇上部署了这么久，也该收网了。”

“是啊…两年的日子，也不算短了。”那些心存妄念的鼠辈，也该得到教训了。

皇甫玄月看见闺女一个劲儿的朝着他脸上凑，口水沾得到处都是，眉头不由得皱起。这丫头貌似很喜欢他这个爹爹？

霓裳也看到了他的窘迫，将吃饱的儿子放到软榻上，然后将女儿从他身上捉了下来。看到女儿对夫君垂涎欲滴的模样，她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总觉得被人抢了什么宝贝似的。

皇甫妙颜抬头，望了霓裳一眼，似乎有些幽怨。

“这丫头似乎不高兴了？”霓裳看着她扁着小嘴泫然欲泣的模样，哭笑不得的说道。

皇甫玄月捏了捏闺女的脸蛋儿，哄到：“颜颜乖…陪哥哥睡觉觉去…”

皇甫妙颜惊愕的瞪大双眼，嘴角抽了抽，恨不得大声的反驳：你才要去陪哥哥睡觉呢，你这是公然的要你的女儿乱伦吗？

皇甫玄月一句无心的话，令他的宝贝闺女别扭了半晌。不过，他自己倒没有发现哪里出了错，依旧笑得肆意。当然，他的另一层意思，也很明显。他不喜欢儿子霸着心爱的女人不放，霓裳是他一个人的！

皇甫玄月的那点儿心思，妙颜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看他整日粘着娘亲的狗腿模样，妙颜感到很不齿。

堂堂的一国亲王，竟然整日围着一个女人转，像什么话！

不过，这话她也只敢腹诽，不敢宣之以口。毕竟，美人爹爹和香香娘亲感情甚笃，他们做子女的应该感到高兴，而不是在背后戳脊梁骨。

临近盛夏，屋子外的空气变得燥热起来。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让人有些晕晕欲睡。霓裳觉得有些困顿，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于是在皇甫玄月的怀里蹭了蹭，含糊的将侯夫人所求之事说了一遍。

皇甫玄月一手搂着娇妻的纤腰，一手打着扇子，好让她睡得更踏实。“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总之，她死不了！”

“怎么说？”霓裳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问道。

“皇甫烨那小子被我丢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去自省去了，等他有了悔过之意，我自然会放他出来。至于那个王吟雪，我已经派人给她送了消息。她离家出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你放心，一路上会有人照应的。他们一家子能否有缘再聚，那就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皇甫玄月将一切都算计在内，所以霓裳的担心是多余的。

见他考虑的如此周全，霓裳也放心了，不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

看着娇妻佳儿，皇甫玄月忽然觉得心里溢满了幸福。

曾几何时，他想过会有这么一日？拥着心灵相通的妻子，看着两个娇嫩可爱的宝宝在身边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儿。天伦之乐，也不过如此吧？

与京城的紧张不安相比，远在边境的君霓枫却显得惬意无比。曾经的一代杀手，变身战场上的将军，肆意挥洒建功立业这样的场景，还真是有些像做梦。

如今，敌军听到君霓枫这三个字，就吓得魂不附体，许多城池都不战而胜，因为敌军首领要么弃城而逃，要么自杀报国，君霓枫不费吹灰之力，一路横扫千军，将天逸周边一个小国全都收归到了天逸麾下。

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与天逸相邻的天启国，安营扎寨下来，君霓枫一刻也不停歇的计划部署着，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踏平天启，早日班师回朝。

离家已经月余，不知道家里情况如何了。想到柔姈那依依不舍的神情，君霓枫每每午夜梦回，总会梦见他们惜别的那个场景。如今他不在家，不知道老夫人是不是又开始不安分，找各种借口为难柔姈。

白日里，他一心一意都放在战事上，不敢有半点儿的分心。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惦记的最多的还是家里，那个温柔娴淑的女人。

“将军…”手下的副将唤了他几声，君霓枫才回过神来，淡淡的问道：“什么事？”

“将军，朝廷拨下来的饷银已经不多了，天启不比南边的那些小国，天气严寒，据说许多地方都开始下雪了。若真的要开战，这些军备是远远不够的…”作为副将，他考虑的要更多。

君霓枫微微蹙眉，问道：“京里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那副将迟疑了片刻，才答道：“听闻皇上遇刺，似乎挺严重…”

皇上竟然会遇刺？君霓枫听了这个消息，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麒麟王府可有什么动静？”

副将先是一愣，有些不解的答道：“麒麟王府倒是没什么事情发生，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么，那就是不严重了？君霓枫终于安了心。既然皇甫玄月都没什么动作，那就表示皇上并无大碍。

“吩咐下去，让管粮草的将领将剩下的银子，拿去附近的乡镇，全部换成厚实的棉袄和口粮，不得有误！”

副将不敢耽搁，于是领命出去。

一个将士，最重要的是服从上级的命令，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跟着君霓枫的时日不算长，但是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未出现过纰漏。故而，君霓枫的命令，他从未怀疑过。

越是接近天启，天气越是寒冷。君霓枫骑在马背上，白日里四处去观察地形，做好战略部署。晚上则将将领们召集起来，详细的商谈防守计划。

起初，君霓枫刚上任的时候，那些将领们大多都是不服气的。他们半生戎马，却要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呼来喝去，他们心不甘情不愿。

君霓枫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原本做了大将军，该死件很威风的事情，可真正到了军营里，就会有种束手缚脚的感觉。不过，好在军营里的老少爷们儿大都是朴实而单纯的。谁带领他们打了胜仗，谁就是他们心里的英雄。

君霓枫不善言辞，但是在战场上勇猛无敌，与他那儒雅高贵的儒生形象完全是两个样。也正因为这样，他初战告捷回到军营之中的时候，那些还颇有微词的老将们也都心服口服，变得恭敬起来。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君霓枫带着他们四处征战，建立大大小小的战功无数，更加稳固了他在军营中的地位。

“将军，前方探子来报，天启国边城有异动。”一个将士一路小跑过来，高举着一封信函，跪在地上。

君霓枫狐疑的接过那信函，干净细长的手指轻轻地展开，迅速的浏览了一遍，眉头不自觉的蹙起，似乎有着一些不相信。

“这封信，谁送来的？”他挑眉问道。

“属下不知，是守城的将士无意在城门上发现的。”那将士喏喏的开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君霓枫抬手，将他打发了出去，然后才又仔细的琢磨起那封信来。

纸张上的字迹虽然流畅而且有气势，但却带着一股女子特意的娟秀，似乎是出自女子之手。正在狐疑中，一只灰色的鸽子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

趁着四周无人，君霓枫从鸽子的脚掌上取下信筒，然后将鸽子放飞了出去。回到营帐中，君霓枫小心翼翼的将书信展开，那熟悉的字迹令他安心了不少。

信上的内容很简洁，却也给了他莫大的帮助。

信是皇甫玄月送过来的，不过字迹却不是他的，而是出自女子之手。他猜测，那是霓裳的杰作。

信上说，侯府一切安好，老夫人病重，被送去庄子里静养了，叫他不要担心。另外，还提到在天逸边城，会有人接应他。那人他也是认识的，是失去踪迹许久的女侯爷——格敏。只不过，她如今与皇甫玄月达成了协议，各取所需。霓裳所说的帮手，便是这位女侯爷。

君霓枫放下手里的信件，心里洋溢着暖暖的气息，让他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

想必那封警示信，便是格敏送来的了。

对于格敏，君霓枫几乎没将她当成是女人。一个比男人还要彪悍霸道的女子，是不为男人所喜的。他还是觉得楚柔姈那样的温柔谦和的女子比较适合他，能够给他温暖的感觉。

“将军，好消息！”君霓枫正愣神，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便笑着闯了进来。

君霓枫脸上没有任何的不悦，反而温和的问道：“何事？”

“朝廷派人给咱们送军饷来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尤其是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刻。

“可知道是谁负责押运粮草？”君霓枫不擅长与官场的人打交道，自然要先打听一番，免得见了面闹出许多笑话。

那将领早就打听清楚了，唠唠叨叨的在君霓枫的耳边说了许久，才请示道：“将军，是否要将人请营帐？”

君霓枫给了他一个哂笑的表情，道：“去请吧。”

“得令！”那汉子大踏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个穿着官袍，小眼睛留着小撇胡子的清瘦男子。

见到君霓枫的那一刻，男子倨傲的脸色才稍微有些收敛。扶了扶袖子，那粮草官才走到君霓枫的面前，腆着笑，说道：“听闻将军又打了胜仗，真是可喜可贺啊！”

“章大人，是吧？一路上辛苦了。”君霓枫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算是非常客气了。

那位章大人见他态度不冷不热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可是看着四周那些身强体健的将领，他又不敢发作，只得强忍着心里的怨气，阴阳怪气的说道：“不敢当！将军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本官怎么当得起这一声辛苦？”

君霓枫对官场的这些勾心斗角没多少兴趣，也没空理会他的装腔作势，只是打了个手势，便率先走进了营帐。

那位章大人还要继续高谈阔论，述说自己能够将粮食安全运达是多么的不容易，可惜没人聆听他的这些废话，都跟着君霓枫走了进去，根本就是将他当成了空气。

“哼…打了胜仗就了不起么？等回到京城，看我不参你一本。敢目中无人，简直是自讨苦吃！”章大人嘴里念叨着，但是却不得不跟在他们身后进了营帐。

君霓枫的营帐里，从来都是干净整洁的，除了几张摆着酒水的桌子，便再无其他。章大人原本还以为可以有歌舞可以解解乏呢，却没料到堂堂将军的营帐，竟然如此的简陋不堪，看向君霓枫的眼神顿时变得鄙夷起来。

当了大将军又如何，日子过得这般寒酸，还真是够丢人的！

君霓枫瞥了这位章大人一眼，知道他心里作何感想，却也没有揭穿他，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与众将领畅饮起来。

“将军，请！”

“众位将领，请！”

君霓枫与手下的将领们互相敬酒，章大人却好像完全被忽视了一般，这让他心里很不是个滋味，说话也变得难听起来。

“如今国库紧张，皇上日理万机，根本无暇顾及，咱们尚书大人为了这批粮饷，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君侯爷在前方奋力杀敌，可也别忘了记住这份恩情。”章大人见无人理会，便自说自话起来。

瞬间，整个营帐便安静了下来，那些将领们更是瞪大了双眼，一脸愤怒的望着那位趾高气扬的粮草官。

君霓枫手里的酒杯顿了顿，才开口说道：“食君俸禄，忠君之事，不是做臣子该做的事么？章大人这话的意思，是说君某不够忠君爱国了？”

章大人原本以为这个闷葫芦是个好欺负的，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将而已，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君霓枫在京城的才名，一个文武双全的奇才。皇上为何会钦点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统领三军，也不是没有一点儿道理的。

看着哑口无言的章大人，那些将领们脸色变了变，将心里的怨气发泄了出来。

“我等在前方奋力杀敌，九死一生，怎么就不忠君爱国了？”

“章大人的意思，莫非这运送粮饷不是皇上的意思，而是尚书大人的恩赐？”

“敢出言羞辱咱们将军，欺负咱们没脑子么？”

那些武将都人高马大，平日里粗野惯了，说话毫不客气，声音也大的离谱。故而，那位章大人被吓得跌坐在椅子里，只差没有尿裤子了。

“小臣…小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敢对咱们将军无礼，你好大的狗胆！”将领们个个眼睛瞪得如铜铃，恶狠狠地望着这个不识好歹却胆小如鼠的男人。

这就是狐假虎威的下场。

有时候，狐假虎威也是要分场合的。

章大人自从那日被吓到之后，就一直不敢再出现在君霓枫的面前。连带的，尚书大人交待的任务，他都没办法开口。

他还记得，离开京城的头一日夜里，户部尚书大人找到他，先是说了一番事实而非的话语，而后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将君霓枫拉到自己的阵营当中来。就算是不能让他成为自己人，也要让他记住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日后也要向他讨要些好处。

可惜，他错估了君霓枫这个人，也低估了他在军营里的影响力。

一连几日，章大人都没见到君霓枫，后来再得到君霓枫的消息，他已经悄悄潜伏进了天启国，根本不在军营里。

章大人一甩衣袖，只得恨恨的咬牙离开了。

回到京城，章大人将君霓枫的恃才傲物添油加醋的禀报给了户部尚书，又在一旁怂恿着说道：“大人，那毛头小子也太不识好歹了…不如趁机奏他一本，也好让他瞧瞧，得罪大人的下场！”

户部尚书沉吟了良久，才抬起头来，说道：“如今还不是时候，皇上遇刺尚未苏醒，就算上了折子，也无济于事…”

“就算皇上晕迷至今，不是还有耿相监国么？谁不知道那君侯是麒麟王妃的胞兄，皇上对他有着偏袒。但若是耿相来处理此事，就要公正多了…”章大人依旧不死心，一心想着要为自己找回一些面子才善罢甘休。

“君侯如此的态度，分明就是没将大人您放在眼里啊！日后若是论功行赏，岂不是要骑到大人您的头上来？”

户部尚书姓荀，在朝为官三十余载，是新皇登基之后才有幸升为尚书的。原本，他也只是个三品的侍郎，而且在那个位子上一呆就是十数年。好不容易升任正一品的尚书，那官架子自然是要大一些的。

如今被一些年轻的官员骑到头上，心里肯定是不大舒服的。

不过，相比起这位没脑子的章大人，他还是稳重多了。“章大人，这一路上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大人…”章大人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上峰，嘴巴半晌合不上。

荀尚书将章大人打发出去，双手不由得握成拳头。

新皇登基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的侍奉着，不敢有半点儿的私心。可是眼睁睁的看着新皇启用青年才俊，他们这些老臣子全都成了摆设，他心里就很不是个滋味。最累最苦的活儿都是他们做，但升任最快的，却是那些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年轻一辈。

新皇继位，自然是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这无可厚非。可是他们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一朝却要被别人所取代，这样的痛苦，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年轻的后辈所取代，很不甘心。

掂量了许久，荀尚书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空白的奏章行云流水般的书写起来。

皇宫大内

“皇上，这是近几日的奏折，请过目。”因为皇帝病重，故而朝政大事都由耿烈代为处置。不过，在奏折发放下去之前，他还是要拿过来请皇帝过目。

他也算是少数几个知道内幕的臣子，心里对皇上假借除去贼子为借口，实则躲在后宫偷懒的行径感到很不齿。

皇甫临随意的拨弄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慵懒的说道：“说说吧，都有些什么事？”

耿烈有条不紊的将近来发生的一些拿得上台面的事情一一禀报，清越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坤华宫内，显得格外的悠扬。

“运往边境的粮草已经抵达，君大将军回禀，天启国自乱阵脚，他打算趁机一举攻入天启国度，请皇上定夺。”

“准了。”

“影国的余孽被押解进京，却在沿途遭到暗杀，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随便找个地儿埋了，就说是死于疫病。”

“另外，户部尚书上书，参了君侯一本，说他功高震主，恃才傲物，藐视皇恩。”

皇甫临微微一愣，继而挑眉道：“这些老家伙，还真是不甘人后啊。朕不过是启用几个年青后辈，他们就沉不住气了。”

“那皇上打算如何定夺？”耿烈不缓不急的问道。

皇甫临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单手支撑着脑袋说道：“朕尚在昏迷当中，做不了任何决断。”

好一个赖皮的皇帝！

耿烈抱着一堆奏折起身，在皇甫临戏谑的目光中退出了皇后的寝殿。

又过了几日，荀尚书见奏折迟迟没有响应，心里便开始变得忐忑起来。莫非他的心思被皇上察觉了？忐忑了几日，荀尚书终于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便在某日下朝之后，秘密的去了丞相府。

“耿相。”

“荀大人。”

两个人客套了一番，便各自落座。

花厅里只听得见杯盏相碰的声音，再无其他。

荀尚书斟酌了一番，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探的问道：“皇上近来身子可好些了，什么时候能够上朝？”

众所周知，皇帝如今昏迷不醒，政务都是由耿烈和几位内阁大臣共同打理。他这样问，也不过是惺惺作态，不想让人拿捏住把柄而已。

耿烈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心不在焉的答道：“御医们已经在尽量的诊治了。”

这话里包含的意思是皇上的病毫无起色？荀尚书抓住了这样一个信息之后，心思就开始转动起来。小太子如今尚小，就算要登基，势必也会由太后垂帘听政，直到太子长大成人之后归还权柄。太后一个女人家，又能有什么主见，还不都是听取他们这些臣子的意见？即便不是小太子登基，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那位年仅十岁的先皇九皇子。可是据他所知，那位九皇子根本就不是块当皇帝的料子，整日只知道舞刀弄枪，向往着江湖游侠一样自在的日子，就连他的母妃瑶太妃也是个不管事的。到时候，朝堂上的事情，还不都是他们说了算？

耿烈用脚趾头都可以知道这位尚书大人的心思，因为他嘴角那抹不自觉的笑意，就已经出卖了他。

“尚书大人特意过府来，不就是为了询问皇上的病情吧？”耿烈优雅的端着茶盏，动作有条不紊，看着令人很是着迷。

荀尚书轻咳两声，为自己的失礼感到有些汗颜，于是转移话题道：“咳咳…耿相说笑了。本官过来，自然是想为耿相分忧的。”

“哦？原来大人是一番好意，本相失礼了。”

“耿相暂代监国一职，想必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本官定义不容辞。”

“荀大人的好意，本相心领了。最近也没什么大事，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劳荀大人操心了。”

荀尚书没想到与耿烈周旋良久，竟然没有探出一星半点儿的有用消息，顿时有些泄气。谁说这位少年丞相很容易相处的？别看他总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但那笑容里却满是算计和疏远，根本就很难触摸到他的真心。

暗暗自嘲了一番，荀尚书不好继续纠缠下去，打算另想它法，从其他几位内阁大臣那里入手，先将那份奏折拿回来再说。他也是一时冲动，才做了那样荒唐的决定。如今看来，他真实愚蠢到家了。

麒麟居

皇甫玄月从外头回来，脸上有着些许的怒意。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霓裳之后，便一个人坐在玫瑰椅里生着闷气。

“这是什么？”霓裳看着手里的折子，不解的问道。

“先打开来看看。”皇甫玄月撸了撸嘴，说道。

霓裳半信半疑的将那奏折看完，眉头越皱越紧。“真是岂有此理！这老匹夫也太危言耸听了！”

“不过是嫉妒大舅子深受皇宠罢了…”皇甫玄月有气无力的说道。

霓裳抬眸，问道：“这折子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皇甫玄月一向不过问政事，故而霓裳猜测，这奏折肯定是某人交给他的。而且，这也是他为何会不高兴的原因。

皇甫玄月将霓裳拉到自己的双膝上坐下，将头埋进她散发着香气的脖颈间，叹息道：“娘子还真是招人喜欢呢？”

霓裳挑眉，这又是吃哪门子的醋了？

“奏折是耿烈给我的…”他瞪着一双幽怨的眼眸哭丧着脸凝视着霓裳，那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霓裳有些哭笑不得，她与那位耿相可没什么交情，就连说话都不超过十句。“相公是不是想太多了，他之于我，根本就毫无意义。”

“我知道…”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呐呐的说道。“可每次见他提起你的时候，那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我就恨不得狠狠地将他的脸撕碎！”

霓裳惊愕张着樱桃般的小嘴，见皇甫玄月那一双凤眼亮的惊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心疼的揽住他的脖子，将头贴在他宽广温暖的胸膛之上。

他深情的眸子凝视着她，令她的心不争气的狂跳起来，脸颊也开始发热，又想到丫鬟们穿梭来回，看见又不太好，只得期期艾艾的道：“我，我去看看孩子们醒了没有……”

说罢，她忽然松开双臂，打算从他的膝上起来。正准备离开的瞬间，却又重新跌进他的怀里，纤腰被强而有力的胳膊给束缚，怎么挣脱都没有用。

皇甫玄月不是不知道她的害羞，可是越是这样，他越移不开视线。一向聪慧又大胆的霓裳，总是在他面前露出无限娇羞的模样，想想，他的心中就澎湃不已，尤其是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模样，他的胸膛就起伏不定，脸上的愁容顿时一扫而光。

怎么这么可爱！

霓裳有些羞愤的看着他的俊颜，知道又被他给骗了去，心里懊恼着，却没有真的生气。

皇甫玄月趁着她愣神的这一刻，忽然上前两步，将她一把拖入怀里，紧紧地搂着她纤细的腰部，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先是抬头狠狠的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不管不顾外面的动静，抱着她大步来到床边，一坐一翻，就将人压在床上。性感单薄的嘴唇，便朝着那两片娇艳欲滴的唇吻下去。他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霓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堵住嘴巴，火热而霸道的亲吻让她喘不上气来，晕晕乎乎的，随着他的节奏而飞舞着。

直到有些喘不过气来，皇甫玄月才稍稍放开她的嘴唇，微微喘息着埋首在她发间，好半晌才平静下来。抬头就见霓裳发髻微乱，双颊发红的模样，他的眸子瞬间变得幽深起来。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那被他欺负得微肿的红唇，吐气如兰，胸前的衣襟也有些散乱…一副十分可怜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蹂躏。

皇甫玄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仰起头来在她唇上轻轻地啄了几口，这才翻身坐起来，替霓裳理了理衣襟，然后靠在床头慢慢的理着她的鬓角的头发。

皇甫玄月之所以这样克制，是因为还有正事没有谈完。看着枕边那个奏折，他眉头就不自觉的蹙起。

霓裳坐起身来，任由皇甫玄月俯身从背后环住她的腰，问道，“你打算让我如何处置那个荀尚书，嗯？”

霓裳放松身体，将整个身子靠在皇甫玄月的怀中，说道：“夫君大人看着办好了，不是说女子不得议论政事么？”

狡猾的小狐狸！

皇甫玄月宠溺的碰了碰她的鼻子，而后才建议道：“这位荀尚书还不到五十，就已经老眼昏花，分不清是非黑白了，是不是该让他提前荣休呢？”

霓裳对于那位尚书大人污蔑自己的哥哥一事，心里还是有些气愤的。不管怎么说，这样莫须有的罪名若是真的被人污蔑成了事实，那么大哥的一世英名岂不是要被他们这些喜欢搬弄是非的人给毁了？

若是不给他们一些教训，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夫君真的想帮妾身？”霓裳忽然换了副表情，勾起皇甫玄月的脖子，撒娇道。

霓裳难得有这样的表现，皇甫玄月自然不会错过打吃豆腐的机会，伸手摸进她的中衣里，在光滑细致的肌肤上来回的摩挲着。“若是为夫帮裳儿解决了那滋事之人，裳儿要如何报答为夫呢？”

这算是调戏吗？

霓裳脸颊忍不住微微泛红，却也乐意陪他演下去。主动送上艳丽的红唇，当天晚上，霓裳被皇甫玄月吃干抹净又吃干抹净，按在床上狠狠的疼爱了一番。霓裳生过孩子后的身子更加的敏感，受不住哀哀求饶，皇甫玄月却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一夜贪欢的下场，便是翌日日上三竿了，霓裳也下不了床。

奶娘抱着两个嗷嗷直哭的孩子在门外等了许久，最终在霓裳的轻唤中才得到了解脱。那么小的孩子，就已经学会认人了。因为霓裳一直坚持自己带孩子，故而两个小家伙只喜欢她的奶水，其他人的根本都不肯吃。

霓裳心疼的看着两个哭的惨兮兮的孩子，不由得狠狠地瞪了皇甫玄月一眼。皇甫玄月摸了摸鼻子，一脸谄媚的服侍左右，好不容易将两个小兔崽子给哄得不哭了，霓裳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

“娘子…为夫错了…”

“错哪里了？”

“为夫不该情不自禁的欺负娘子一遍又一遍…”某人低头，诚恳的认错。

霓裳脸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生怕教坏了小孩子。要知道，她那宝贝闺女可不是一般的孩子，早熟的很呐！

果然，皇甫妙颜在听到这对恩爱父母的对话之后，眼角抽了抽，却故意装作视而不见，免得让幼小的心灵受到荼毒。

农历七月十四，以窦至善为首，几个州县的诸侯相呼应的勤王大军，挥师南下，在京城脚下云集，声称要振国本，擒奸臣，声势浩大，京城百姓又有了新的话题，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帷幕。

京城百官又变得惴惴不安起来，有的甚至都称病不上朝了，私底下早已想好了退路，恨不得立马辞官回乡去，免得被这一波接着一波的皇位之争殃及性命。

“终于有所行动了？没想到，他本事不小，还纠集了那么些诸侯！”皇甫临仰躺在榻上，嘴里吃着最新鲜的瓜果，脸上却没有半点儿的惊慌。

几个心腹大臣跪在不远处，额头直冒冷汗，但是看到帝王这般镇定，他们的心也开始回落。

“皇上，那般贼子如此猖狂，该派谁去镇压才好？如今朝里能派得上用场的武将，都去了边关，就算有心回来救驾，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皇上…”

皇甫临看着那些个杞人忧天的臣子们，不由得翻了翻白眼，道：“朕乃真龙天子，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御医都束手无策的重症，朕不都挺过来了？”

提到这件稀奇事儿，众臣子都无话可说，乖乖的闭了嘴。

等到出了宫，几个交好的官员不由得凑到一起，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皇上遇刺来的蹊跷啊？怎么一会儿药石无用，一会儿又生龙活虎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帝王心，海底针！”

“伴君如伴虎啊…”

总而言之，皇甫临的高深莫测，算是让那些臣子们都领教了什么叫做帝王的心思你别猜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不明白！

石门镇

“将军，来了来了…”随着一阵欣喜的欢呼雀跃之声，一个清瘦的身影骑着白马由远及近而来，那马背上的少年挺着笔直的腰杆，看不清面貌，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尊贵气息，令人不容忽视。

窦至善眯了眯眼，眼前这个少年，便是那个孩子？

想到姑母临终前的嘱托，他心里不由得冷哼。凭什么他拼死拼活的，却要为他人做嫁衣？凭什么她一句话，他就要抛头颅洒热血，最终便是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推上皇帝的宝座？皇位本就是能者居之，他窦至善戎马一生，为天逸的江山立过多少的汗马功劳，可是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这辈子，他已经受够了被人驱使，呼来喝去。既然他有那个能力，何不换自己坐上那龙椅，傲视天下？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幽光也更浓烈了一些。

看着那马匹渐渐地靠近，看着那清瘦的孩子在大热天披着斗篷翻身下马，苍白着面容出现在他面前，窦至善脸上的神情忽然一变，脸上堆出一丝笑容来。“你就是靖儿？都这么大了？”

“皇甫靖参见大将军！”那少年大热天的披着斗篷，脸上却没有一点儿汗水淌出来，真真是怪异。

不仅是那些属下觉得奇怪，就连窦至善也觉得很不寻常，于是假意关怀的问道：“如此燥热的天，靖儿为何还穿着这么厚的衣裳，不热么？”

少年脸色如常，并没有因为窦至善的话而感到任何的不适。“靖打小身子就不好，即使是酷暑之下，也不会觉得热。”

看着少年如此的坦然，窦至善忽然生出一股不安起来。

他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但是这样冷静自持的神态出现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他实在是太过惊讶。

“将军，殿下赶路也辛苦了，不如先进营帐休息几日再作打算？”窦至善的长子窦庆云建议道。

少年面容看起来十分憔悴，却摇了摇头，道：“我不累，不需要顾虑我。”

“可是…”窦庆云见他的好意被漠视，心里隐隐有些不高兴。

窦至善打断儿子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道：“无妨。靖儿先回营帐歇息两日，此事不急。”

少年点了点头，顺从的跟着踏入了临时建造的军营。

“爹…他一个小辈，见了你，怎么也不行礼问安，摆什么架子？”窦至善的幺子窦庆华背着皇甫靖之后，脸色就垮了下来。

窦至善瞥了小儿子一眼，道：“你懂什么？在事成之前，若是让他看出什么端倪，那我们的努力不全都白费了？”

这一次起事，他们虽然是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可到底手里还有一张王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亮出这张王牌。等到事成之后，这颗棋子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到时候他想要怎么处置都行。

只是如今，他还得处处让着他，好降低他的戒心。

“庆华，你最好管好你那张嘴，免得惹是生非！”窦庆云毕竟大几岁，做事也老练圆滑许多，故而好心的提醒道。

窦庆华是家里的幺子，从小就是被宠大的，脾气有些骄纵。加上那位继夫人溺爱幺子，他就更加无法无天起来。即使在落难的今时今日，他依旧放不下大少爷的架子，娇蛮任性，丝毫不减当年。

“我又怎么招你惹你，你要如此的对我？！”窦庆华不服气的嚷嚷着，心里窝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从小到大，除了他的娘亲之外，整个将军府眼里就只有大哥这个长子。他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立了军功，父亲首先想到的总是大哥。大哥一直平步青云，功成名就，他却依旧籍籍无名，这都是拜父亲的偏心所赐。

“庆华，别耍小孩子脾气！”窦庆云自认为做兄长的，就有照顾管教弟弟的责任，可惜他没想到的是，他越是这样，窦庆华就越是看他不顺眼，觉得他是故意在他面前显摆。

“别总把我当小孩子，我已经不小了！”窦庆华张牙舞爪的怒吼着，根本不顾及影响。

窦至善狠狠地一拍桌子，冷冷的训斥道：“都给我住口！都什么时候了，也不看看什么场合，这样闹下去有意思吗？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是我窦家的希望，你们兄弟若是不能齐心，还如何成就大事？”

“是大哥总是针对我…”窦庆华小声的嘀咕着，依旧顽劣不堪，难以驯化。

自打窦家失势之后，他也被迫与母亲分离，其中的心酸，自然是外人难以体会的。他本就是个纨绔少爷，哪里受得了边塞的苦寒，整日哭爹喊娘的，若不是有窦至善昔日的部下照应一二，他的小命儿恐怕早就丢了。

后来，又听闻一同被贬的母亲因为耐不住这般折磨，偷偷地跟一个男人跑了。那时候的他，几乎都要疯掉，四处打听着她的下落。可惜，一向疼爱他的母亲，却一直杳无音讯，放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于是，他这位被宠着长大的娇贵少爷，便破罐子破摔，完全放任自己不管了。

窦庆云看着他这副不服气的表情，恨不得上前揍他两拳头。若不是顾及父亲的面子，他早就动手了，何须等到今日？

“华儿…你是不小了，也该跟你哥哥好好学学本领，磨磨你那骄纵的性子，可别在关键时候给我下脸子。”窦至善虽然也疼爱幺子，可是正注重长幼有序。

在他的眼里，他将来的一切，都该有嫡长子来继承。故而，小儿子怎么顽劣都不打紧，反正好吃好喝的供着他就行了。也正因为他这样的态度，才让两个儿子之间产生了隔阂，没办法同心同德。

“爹，你怎么能如此偏心？！论武功，我不比大哥差。论文采，我也中过举人。为何你的眼里就只有大哥，连一句称赞都不给我？”

“你还有脸说？你都说说，这么些年来，你都做出什么成就来了？整日只知道花街柳巷，吃喝玩乐，可做过一件让为父自豪的事情？”

窦庆华气得双眼通红，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他的确没有做过一件正事，但他那样做也是有苦衷的啊！若不是为了引起父亲的注意，他何苦将自己塑造成为一个纨绔子弟，任人唾弃？

可是，这些话他都说不出口。

窦至善狠狠地瞪了小儿子一眼，警告道：“你最好给我安分一些，别去招惹皇甫靖，知道吗？”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窦庆华心里憋屈的厉害，转身就离开了营帐。

窦至善见儿子如此冥顽不灵，简直要气得吐血。不过幸好，他有两个儿子，起码长子还是可以依靠的。

“云儿，皇甫靖那边，你派人仔细盯着，一定要将他牢牢地控制在我们手里。”这些机密的事情，他从来都只跟嫡长子商量。

窦庆云与他的父亲一样，是个野心家。

在外拼搏了这么些年，最后却落得个抄家被贬，他早就恨透了皇室。所以，表面上，他与其父窦至善答应帮着太皇太后，扶持皇甫靖上位，可暗地里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孩儿知道该怎么做，父亲请放心。”

“嗯。为父能信得过的，就只有你了！”

“儿子定不辱使命。”

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的，各怀心思的沉默了下来。

回到自己的营帐，一个黑影便出现在窦庆云的身后。“怎么样，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属下幸不辱命，找到了那位药。”

窦庆云爽朗的大笑出声，拍着那人的肩膀，说道：“嗯，不愧是我最得力的手下。等有朝一日，我坐上了龙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属下就在此先恭贺大公子了！”

“哈哈哈…”

等到那黑影消失在夜幕中，窦庆云脸上顿时浮现出阴险狡诈的笑容。“父亲，可别怪儿子心狠手辣。那个位子，人人都想要。儿子可不想替人做嫁衣，还要等着你寿终正寝了，才能享受那至高无上的荣耀…”

金銮殿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耿烈千篇一律的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神情淡漠如初。

众位臣子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面有戚色，可又不敢问出口。如今皇上病危，上不了朝，乱臣贼子又兵临城下，眼看着就要攻进京城来，他们如何能安心的做事？

“耿相，皇上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倒是跟大家说说啊？”一些胆子小的最终还是忍不住，凑到耿烈的跟前，焦急的问道。

耿烈看了一眼那些惶惶不安的同僚们，心道：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他们还是没有看通透么？皇上是那么容易就倒下的，真是杞人忧天！

“各位臣工，皇上乃真龙天子，自然有先祖庇佑，不会有事的。”他坦然的回应着，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那些臣子们听到这样敷衍的话语，心更沉了一分。

耿相这是宽慰大家的吧，莫非皇上真的不行了？小太子还那么小，这天逸的江山交到他手里，能撑得下去吗？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侯英搀扶着面色红润，吐气如兰的皇甫临走进大殿之中。“皇上驾到！”

大殿之上的官员们愣了许久，直到被皇甫临锐利的眼神给扫到，这才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三呼万岁。

“几日不见，各位臣工们似乎都不认识朕了？”皇甫临居高临下的望着下边跪着的人群，声音绵长动听，但却更让人胆战心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除了这么一句口号，还能说什么？

皇甫临却忽然变了脸色，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地消失了。大咧咧的往龙椅上一坐，皇甫临将御案上的奏折往御阶一抛，冷厉的呵斥道：“朕休养的这几日，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啊？竟然让乱臣贼子来到了天子脚下，你们果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一声声质问，有些胆小的都已经开始簌簌发抖，冷汗直冒。

“皇上息怒…”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朕如何息怒？！”皇甫临从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过火，平日里顶多也只是训斥两句，可这一回，他们算是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天子之怒。

皇甫临眼神锐利，脸色沉如黑铁，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感。百官跪伏在地，心思千转百回，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熄灭皇帝的雷霆之怒。

好在也有胆子大的臣子，例如少年丞相耿烈，他就比较镇定，后背挺得笔直，拱手道：“皇上，为今之计，选出德才兼备之人前去镇压那帮乌合之众才是最要紧的。”

一旦有人开了头，自然就有人跟着附和。

“耿相说的对，皇上请三思…”

“那些乱臣贼子，就该灭其九族，五马分尸！”

“皇上英明，定能得上天庇佑，保我天逸国泰民安！”

皇甫临冷哼一声，接着问道：“那么各位大人认为，谁是那最合适的人选啊？兵部尚书，你能担此重任吗？还是你刑部侍郎能力王狂澜？”

被点到名的官员面色很是难看，他们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平日里坐镇京城，享受惯了，哪里能经得起这番折腾。于是纷纷磕头，自谦了起来。“皇上抬爱，微臣虽然想为皇上分忧，奈何上了年岁，连马都骑不了，更别说是指挥三军作战了！”

“皇上厚爱，微臣愿意为皇上效犬马力之劳，奈何身子骨虚弱，冲锋陷阵怕是要有辱皇上圣明…”

皇甫临不过是想试探试探他们的胆量，没想到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胆小如鼠之辈，顿时很是失望。“如此看来，朕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皇上息怒…”

“皇上，微臣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知当讲不当讲。”突然，从人群中钻出一个人来，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开口道。

皇甫临眼底闪过一抹亮色，故作不知的问道：“福亲王所说的人选，究竟是何人？”

福亲王，少年宰相的父亲，先皇册封的异姓王，怎么把他给忘了呢？那些胆小的臣子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眼里充满了希冀。

好不容易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千万别改朝换代啊，他们可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故而，这一次窦至善起兵造反，是失去了民心的。哪个老百姓不愿意安居乐业的过日子，这三天两头的造反，他们早就厌恶了，自然不会帮着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反倒是希望皇上赶紧发兵，将那些不死心的家伙一网打尽。

福亲王朝着天子拱了拱手，诚恳的请缨道：“若是皇上不弃，老臣愿意领兵出征，为皇上分忧。”

“福亲王要重披战袍？”对于福亲王的决定，皇甫临似乎很是惊讶。

毕竟，福亲王年纪不小了，该是含饴弄孙安享晚年的时候了。虽说他老当益壮，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威信，可是毕竟上了年纪，是否宝刀未老就不得而知了。

耿烈对于父亲的决定，也颇为惊愕。可是看到福亲王脸上决绝的神情，他忽然有些释然。先皇在世时，父亲为了避嫌，不得不卸甲归田，当着他有名无实的一字并肩王，日子虽然逍遥自在，但却虚耗了半生的光阴。

尽管身子骨依旧强壮，但是心情郁结，他也是知道的。没想到时隔多年，父亲还想着上战场杀敌，他这个做儿子的，心里始终带着一丝愧疚。

他虽然娶了妻，但却一直不肯接受那个称为耿夫人的女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自从洞房花烛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踏进她的院落一步。父亲还为此狠狠地训了他一顿，说他这样做，是摆明了想让耿家绝后。

看来，父亲这一次自动请缨，也是做给他看的。

150大结局（下）

“窦家军打过来了，就要进城了，大家快逃啊…”随着一声声高亢的号角声，京城里人心浮动，许多人趁机制造混乱，想要里应外合。

福亲王掌握着整个京城的五万城卫军，见到这样蛊惑民心的刁民，毫不手软，直接斩杀于民众面前，并大声宣告道：“皇上有令，凡通敌蛊惑人心者，一律杀无赦！”

京城百姓见到这样的杀戮，自然乖巧多了，不敢随意在街上走到，全都躲进自己的宅子里闭门不出，倒也省了很多的事。

麒麟王府内，丫鬟小厮们依旧和平日里一样，没有任何变化。该干嘛干嘛，根本不用担心敌军会闯入王府来。

有了上一回王妃的前车之鉴，他们自然不需要惊慌，只需要听主子的号令就可以了。更何况，这一次还有王爷在府里坐镇，就更不需要担惊受怕了。

“王妃，外头日头大，还是去屋子里歇着吧？”

因为到了夏日，屋子里一丝风都没有闷得慌，霓裳才忍不住到院子里透透气的。但是一过卯时三刻，外面骄阳似火，就热得有些受不了了。

霓裳一边打着扇子，一边拿着帕子帮两个孩子擦拭着脸上的汗珠，心情有些烦躁。“府里的冰还有没有？这么热的天，也不用节省着。”

皇甫妙颜小脸红红的，一个劲儿的扯着脖子周围的衣服，很是难受，还不停的腹诽着：还是现代好啊，夏天穿个三点式，多么的凉爽！到了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着，不长痱子才怪呢。

看着两个孩子难受的模样，霓裳很是心疼。想着孩子还小，倒也不用注重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便让墨香去把她近日才做好的两套新衣裳取了过来，给两个小家伙换上。

那是两套现代样式的连体衣，上边做成唐装样式的盘口，中袖，下边是开裆裤，裤腿边还绣了两个活灵活现的kitty猫，可好看了。

皇甫妙颜穿着这套凉爽的夏装在床榻上爬来爬去，可兴奋了。而那个一向安静的小世子则瞪大了眼睛，盯着妹妹的衣裳瞧了半宿，然后撇过头去，使劲儿的拽着裤腿上的卡通猫咪，似乎觉得有些丢人。

“王妃的手真巧，居然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衣裳…”初荷也是有孩子的，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夏日的衣裳还可以是这样的，顿时新奇的不得了，还想找霓裳要了花样，自己回去学着做。

浅绿也激动不已，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两位小主子。那衣裳不但新奇，而且很实用。这样以来，就不用担心衣裳太厚实，捂出一身的疙瘩来了。

“这衣裳的样式倒是新颖，只是有些部位露在外面，似乎有些不妥…”一个尚未出阁的丫鬟见到小世子和小郡主那粉嫩粉嫩的屁股，不由得害羞了。

霓裳原本也怕被人笑话，但随之又一想，反正是在自个儿屋子里，怕什么？也就没去多想了。“踏出了麒麟居，自然是不能这样穿的。”

丫鬟们见王妃都这样说了，自然不会再去多嘴。不过说实在的，那两套衣裳着实好看，她们都暗暗地将那样子记在心里，私底下偷偷地做了些拿出去卖，竟然在京城里掀起了新一轮的热潮。当然这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尽管外面的局势紧张，但麒麟王府却完全没有被波及。

皇甫玄月偶尔去皇宫逛逛，跟皇上密谋一番之后，大多时候都是称病躲在府里，享受天伦之乐。

“爹爹飞飞…飞飞…”某日，皇甫妙颜无意中瞧见自家的美人爹爹竟然可以在屋檐上飞来飞去，如履平地，一双水润润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还挥舞着小拳头，想要美人爹爹带着她一起飞。

皇甫玄月自然不会拒绝宝贝闺女的要求，于是将皇甫妙颜那肥嘟嘟的身躯往怀里一揽，几个起落就不见了人影。

起初，皇甫妙颜那小丫头还吓得尖叫不止，习惯之后就不肯停下来了。原来，有轻功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啊，简直比坐飞机还要过瘾啊！

小丫头片子暗暗腹诽，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稍稍长大一些，一定要学一身高深的武艺，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她了。不过，想想归想想，至于能否吃的了那个苦，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暂时不提。

霓裳看着女儿被皇甫玄月带到半空中，一颗心也跟着提心吊胆着，生怕一不小心摔下来。倒是怀里的儿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天上飞来飞去的父女俩，似乎觉得那种运动很是有趣，指头含在嘴里吧唧了两口，也向皇甫玄月伸出了手臂。

皇甫玄月刚落地，便见儿子挥舞着胳膊朝着自己扑来，于是将女儿丢到霓裳的怀里，将儿子一把拖到自己的膝上。“小子，你也想学飞么？”

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皇甫博彦嗯了一声，眼里充满了向往。

霓裳不可思议的看着父子俩，一张小嘴都惊讶的合不上了。“博彦他…他该不会…”

“博彦不会。”皇甫玄月肯定的答道。

经过长达几个月的细致观察，皇甫玄月发现，皇甫博彦虽然沉闷了一点儿，但饿了会哭，高兴的时候会笑，一切都跟普通的婴孩儿无异。只有身为双生子的皇甫妙颜，才会经常有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不过，相对于别的婴孩儿，皇甫博彦的确是安静了一些。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只要他脑子灵活就好。从今日的表现来看，这小子八成是喜欢装深沉，所以才沉默寡言的。

有了他的保证，霓裳悬着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霓裳又忍不住唠叨起来。“孩子们还小，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以后还是别带着他们飞来飞去，看着就叫人胆战心惊。”

“好，就听娘子的。”皇甫玄月飞来飞去的也累了，便将儿子往肩上一搁，带着他在院子里转起圈来。

皇甫博彦虽然不满父亲的偏心，但也没有委屈的痛哭流涕。骑在爹爹的肩上也挺好的，他这样想着。

于是王府里经常可以看到堂堂一国的王爷，顶着小世子或者小郡主在院子里奔跑的情景。

王府里是一派祥和，但京城的城墙上却是剑拔弩张，局势紧张。

窦至善纠结的那帮人，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人物，可加起来也凑了四五万人马，看起来声势浩大，有模有样的。

围城三日以来，他们不断地在城墙下谩骂，企图想要借此机会抹黑皇甫临，为自己的勤王计划找到最为合理的理由。可惜，兵不厌诈，负责守城的福亲王也算是一代名将，根本不为所动，一直按兵不动，任由他们叫破了嗓子，也死守着城门，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将军，这可如何是好？将士们嗓子都喊哑了，也不见有人出来应和两句。”顶着光头的男子被太阳烤的直冒汗，不停地挽起衣袖擦拭着。

“是啊，父亲，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将士们大多从北方而来，男方的酷暑，已经让许多人不适的倒下了。”窦庆云作为先锋官，将那些将士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焦急。

若是京城里的那位打算用拖延战术，那么他们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刚开始的时候，他或许还信心满满。可是随着时日的推移，粮草不断地消耗，士兵的水土不服，都让士气大大的受到了影响。长此以往，对方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他们给拿下了，还谈什么春秋大业！

“去打听打听，守城的究竟是何人？！”窦至善蹙了蹙眉，勉为其难的开口道。

根据他的计策，周边小国聚众闹事，朝廷肯定会将精锐部队都派出去镇压，留守京城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毫无经验的将领，根本不足为惧。可是如今看来，他似乎是算漏了什么人物了。

过来两柱香的时辰，探子终于回来了。“启禀将军，属下打听到，守城的将领，乃先皇册封的一字并肩王——福亲王。”

“是那个老家伙？”听到这个名号，窦至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早就弃甲归田了，怎么会想着上阵杀敌呢？

看到父亲脸上的愁容，窦庆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爹，那福亲王究竟是个什么货色，很厉害吗？”

窦至善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当年，跟随先祖皇帝打江山的，在经历了三朝的更替，仍旧屹立不倒，你说厉害不厉害？”

窦庆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没了底气。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毕竟，他都行将就木了，不足为惧。”不知道是安慰儿子还是安慰自己，窦至善呐呐的说道。

四周的诸侯都躲在营帐里喝着冰镇乌梅汤，有丫鬟伺候着，根本就吃不了那个苦。眼看着双方对峙，军心动摇，他们也渐渐地失去了冷静。

“闇侯，你说咱们这样跟着闹，会不会没有好下场啊？我瞧着这皇城不是那么好破的啊…”一个穿着华丽锦服，头戴金冠的八字胡男子不安的说道。

另外一个穿着紫色衣袍，皮肤白皙的男子也喏喏的开口道：“这都几日了，一直按兵不动，再不去京城，我都快要得暑热了…”

“这该死的天气，真是令人莫名的烦躁…”

“是啊是啊…难道是时机不对？”

另外几个小州县的诸侯拼命的挥着手里的扇子，跟着附和道。

“不许说丧气话！咱们既然都反了，就要坚持到底。否则，岂不叫人笑话？”当然，还是有一些意志坚定的人的。

不过，这样的人却成了少数。

“文昌侯，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我们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事败，那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其实，新皇也没啥不好的，起码没削了咱们的封号不是？虽然俸禄是少了不少，但起码还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吧？”

“唉…本侯这一次算是押错宝了…”

听他们说着丧气话，那文昌侯就不干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要临阵倒戈吗？当初，是谁信誓旦旦的跟着一起上京的？你们这群有贼心没贼胆的鼠辈，真真是丢人！”

“你有胆色，你怎么不去送死，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眼看着双方就要掐起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营帐外传进来，幽幽的泛着冷气，叫人毛骨悚然。“想死还不容易？我这就去通知窦将军。”

众人惊恐的望向营帐外，这少年是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忽然想起他的另一重身份，这些小诸侯就变得安分多了。

“靖公子…”

少年依旧一身斗篷，在烈日下浑身却泛着寒气，十分的诡异。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们几个一眼，他转身离去，好像刚才他的出现是一场梦一样。

“真是太诡异了…”

“他什么时候到的，怎么都没有发觉？”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窦将军…”少年悠哉悠哉的步行到窦至善的面前，声音绵绵的，好似没什么力气。

窦至善见到他到来，眉头又不自觉的蹙起，问道：“靖儿找我有事？”

皇甫靖微微抬头，露出那遮掩在斗篷下异常苍白的脸，说道：“窦将军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军中士气最为重要。拖延的日子越久，怕是越难以出奇制胜。”

少年的口吻与他的年纪完全大相径庭，听起来有些怪异。

窦至善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是被一个少年指出自己的失误，面子上却有些过不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靖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解燃眉之急。”皇甫靖仿佛没发现他脸色异常一般，径直开口道。

窦至善原本想要动怒的，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的怒气也渐渐地消散了，并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法子？”

问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心急，失了分寸，脸色又是一阵尴尬，许久之后才继续接话道：“呃…我只是随便问问…”

少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面上却依旧淡淡的，答道：“天干物燥，最容易走水，不是么？”

“用火攻？”只要稍微一提醒，窦至善就明白了。

可是想到那样繁华的京城，若是一把火烧了，是不是太可惜了一些？

少年见他有所犹豫，补充道：“城毁了，还可以重建。若是失去这次机会，以后怕是再难以翻身了。”

他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在阐述事实。

窦至善咬了咬牙，决定做殊死一拼。“来人，传本将军的令，准备火攻！”

“得令！”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个将领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却不敢多加追问。

站在巍峨的城墙上，福亲王看着敌军的一举一动，脸色渐渐地暗沉下来。“不好，他们要用火攻，快些传令下去，准备好水桶，随时准备迎战。”

“是。”将士们不敢怠慢，训练有素的忙活了起来。

城墙下，士兵们已经排好了阵列，手上的弓箭也都占满了桐油，只等着将军一声令下，就点火射击了。

而防守在城墙之上的将士们也没有闲着，一边注视着底下的动静，一边紧握着手里的弓箭，准备先下手为强。

福亲王不愧是久经沙场的，面对这样紧迫的境况，也能稳如泰山。

不一会儿，一个身骑白马穿着御林军服饰的男子高举着圣旨狂奔而来。“圣旨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福亲王率先跪拜下去，不敢轻视。

那人将圣旨展开，铿锵有力的念出来，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乱臣贼子，其心泯灭，妄生为人，行大逆不道之事，实乃不忠不义之辈。着福亲王生杀予夺大权，凡有藐视皇权者，杀无赦；听信谣言非议者，杀无赦；趁火打劫，哄抬物价者，杀无赦；勾结匪类，助纣为虐者，杀无赦！钦此…”

福亲王将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地接下圣旨，三呼万岁。

“福亲王，皇上将皇城的安危交到你手上，可莫要让皇上失望才好。”那人看了一眼城门外的局势，脸上隐约有着担忧之色。

“臣定不负皇上所托，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福亲王许久没有这样意气风发过了，口号喊得特别响亮。

周围的将士们似乎也受到了鼓舞，一个个都精神焕发，刚才心里还有些忐忑，顿时如吃了定心丸一样，冷静了下来。

“王爷，贼人已经开始点火了，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身旁的副将有些着急的禀报道。

福亲王瞥了一眼那金灿灿的一片，眼底闪过一片决绝，但却没有立刻下令，而是抬手，让衣衫随着风飞舞。

“王爷…”

“无妨，再等一等。”

见福亲王没有开战的准备，将士们也都不敢动，只得更加小心翼翼的盯着城楼下的动静。

这头，窦至善也微微有些纳闷。他都已经做好了攻占的准备了，那头竟然还能沉得住气，不动丝毫，真是不简单啊。

“爹，还等什么？让他们动手吧。”窦庆云从来没这么心急如焚过，走过来对着他的父亲说道。

窦至善望了一眼身旁那清瘦的少年，这才抬起手来，下令道：“放箭！”

一声令下，箭雨如飞蝗一般的朝着城墙上射去，快如闪电。福亲王却不慌不忙的一抬手，将士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盾牌举起，形成一道矮墙，将那些箭雨全都阻隔在了外头。偶尔有飞过头顶的箭支射到门板上，着了火，也会有人在一旁扑救，根本不用担心烧起来。

窦至善在下面观战，见那带着火光的箭支射到那些盾牌上，竟然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本来燃烧的很旺的箭雨突然间全都熄灭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明白，他身旁的人更不明白，就连那个提议用火攻的少年，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福亲王看着敌方的表情，忍不住勾起嘴角冷笑。他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若是连这点儿防备都没有，就不用带兵打仗了。不过，将盾牌上包裹上一层用冰水浸泡过的麻袋，却不是他的主意。

不过这法子，的确好用。

“王爷，您还真神了，这东西居然没烧起来！”一旁的副将见到这情形，可高兴坏了。

王爷果然是宝刀未老啊，佩服佩服。

福亲王却不敢居功，淡淡的说道：“这法子，不是老夫的主意，是麒麟王的吩咐。”

“麒麟王？”副将惊愕的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麒麟王不是在家养病么，怎么突然关心起战事来了？还有，他怎么会未卜先知，早早的就做了这样的预备，莫非他知道窦至善他们要用火攻？

正狐疑着，第二波进攻又来了。

这一次，对方连续射了好一发箭支，那些箭支全部都调整了角度，竟然全都射过将士们的头顶，飞奔向那些一点即着的屋脊。

“糟糕！”福亲王暗骂一声，脸色变得铁青。

“王爷，风向变了。”忽然，一旁观测风向的士兵脸上满是笑意的禀报道。

福亲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下令道：“点火，反击！”

“是。”将士们将准备好的箭支往油桶里一插，然后迅速的拿起，一旁的人点上火，然后便以牙还牙的朝着城下射去。

因为居高临下，那些箭支的射程和力度远远超过了城下那些人。带着火光的箭雨飞驰而去，很快城下便淹没在一片火光之中。

“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早有准备。快撤！”窦庆云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哪里想到，这会儿忽然变了风向，地上一着火，借着风势，火光顿时向着身后的大部队迅猛无比的蔓延开来，形势一下子调转了过来。

“来人，快灭火！”

“将军…没有水桶…也没水…”

“不是有护城河吗？笨死了…”

将士们无语了，我们也知道有护城河啊。可是一靠近城池，那墙头的箭就刷刷的往下落，他们可不想白白去送死啊。

眼看着火要烧到营帐了，窦至善是真的急了。

他没想到精心策划的一切，竟然会毁在这紧要关头。眼看着将士们东逃西窜，火势越来越凶猛，那些小诸侯更是哭爹喊娘，逃命去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站住，你们都给本将军站住！”

窦庆云看着那火犹如魔鬼般扑了过来，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也是经历过残酷的战场的，可那也仅仅只限于真刀真枪的拼杀。像这样被火烧的焦黑的情形，他可还是头一次见到，也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双腿忍不住打颤。

“难道是天要亡我？不会的…不会的…”窦至善看着那些被烧焦的尸体，还有七零八落的队伍，已经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刚才的气势到哪里去了？

回过头来，看到那抹清瘦的身影，窦至善忽然觉得诡异之极。他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他们累死累活的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他吗？

“你倒是想个办法啊？！”窦至善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怒吼道。

过了片刻，窦至善有些受不了的放开他的手臂，只觉得他双手冰的可怕，一双眸子比他身上的温度更要骇人。

“大势已去，我能有什么办法…果然是天意难违吗？”少年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那巍峨的城楼，就连衣裳被火烧着了，也毫无察觉。

身边的人一直在尖叫着，提醒他衣裳烧着了，可他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城楼，还有尸横遍野的四周。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忘了太皇太后的交待么，啊？你该是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人啊！”窦至善见他脸上那副表情，就知道他没了斗志，顿时心急如焚。

如今，他也不想什么皇帝梦了，他只要保住小命就好。

一旦失败，他的命肯定就没了。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的帮眼前这个少年，他一直很不屑的少年夺得皇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身世么？”少年忽然开口，脸色似乎更加白皙透明了。

窦至善身子微微一僵，他的确是很想知道这个皇子是如何得来的。因为先皇在世时，并没有提过有这样一位皇子。若说是为了保住他的命，所以才没有对外宣称，那么先皇在死之前肯定会为他做一番打算。可是先皇没有，也没来得及。那么太皇太后是出于什么原因，将这个身世不明的孩子养在身边，直到她离世之前才让他承担起这份责任来呢？

太皇太后可是姓窦的，她不扶持四皇子当皇帝，却偏偏要扶持这样一个诡异惊人的少年，究竟是何缘由呢？

这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可惜一直没有得到答案。

如今，他倒是愿意开口替他解惑了。

“我该如何称呼你呢，表哥？亦或是舅舅？呵呵呵呵…。”少年凄凉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的渗人。

窦至善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你…”

“呵呵呵…你想知道我跟太皇太后的关系吗？呵呵呵…我可要告诉你，她是我的母亲，我的亲生母亲…”少年放佛呓语一般，声音听起来十分鬼魅。

这下子，窦至善更是惊愕的合不上嘴了。

太皇太后的儿子？先帝爷都死了好多年了，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小的一个儿子？这也太荒唐了吧？而且，他还给他验过身，知道他腰上的胎记是皇室子孙的象征，才答应帮他夺得皇位的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窦至善越想越胆战心惊，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吗？我想，你应该不难猜出来吧…我这破败的身子，就是败他们所赐…既然知道是冤孽，为何还要生下我啊…为什么不干脆一碗红花将我打掉，为何还要让我道这个世上来受苦，为什么…。”

少年低声呢喃着，脸上的痛楚愈发的明显。

窦至善指着他，半晌才支支吾吾的说道：“难道…难道你是太皇太后跟…先皇的儿子？”

少年抬起头来，却摇了摇头。“太皇太后还不至于这般泯灭良心，与自己的亲生儿子乱伦…”

“那…那是谁？”

“先帝的儿子，又是先皇一个…”少年咯咯的笑着，神情完全扭曲了。

窦至善打了个哆嗦，想到另外两位闲散的亲王。莫非是…洛亲王亦或是湘亲王？想到这段不伦的过去，他就觉得胃里只翻滚，想要吐出来。

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丑闻啊！

先帝爷过世的时候，太皇太后不到四十岁。没想到，她也会耐不住寂寞，竟然还跟叫自己一声母后的男人搞到一起，简直是…不知廉耻！

“所以我生下来，就带着一身怪病…而她一直不让我知道她就是我的母亲…她竟然将我当成太监一般养大，哈哈哈…”

“她真的该死！她该死…”

说着，少年忽然哀嚎一声，跪倒在地。

窦至善这才注意到，那火势已经蔓延到他的身上了。可是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似乎还感受不到身上的灼热。这到底是什么怪病，竟然可以让一个人冷成这样，即使被火烧也毫无知觉？

莫非，真的是近亲生下的怪胎么？

难怪，难怪太皇太后会一心想要他当皇帝，而不是皇甫曜！

最终，窦至善是被他的两个儿子夹着逃跑的。不过，他们的运气不够好，没有跑多远，就被埋伏在四周的官兵给捉住了。

麒麟王府

“一切都风平浪静了？”霓裳将视线从怀里的孩子身上转移到窗口前软榻上斜倚着的绝世美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皇甫玄月将手里的字条随手一扔，惬意的枕着胳膊，答道：“都过去了，总算是耳根子清静了…”

“那一位，真的是太皇太后的儿子？”霓裳挑眉，她相信他知道她问的是谁。

皇甫玄月眉头微微挑动，似乎只要想到那个人，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嗯…应该是吧…”

太皇太后与庶皇子生的孽种！

“这样算起来，辈分可真乱啊…”霓裳感慨了一声，然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不停地吮吸奶水的胖小子身上。

皇甫玄月看着儿子蠕动着小嘴儿，嘴巴就忍不住撅了起来。“都半岁了，也该断奶了吧？”

瞧着他满脸的醋意，霓裳只能撇撇嘴说道：“还早着呢，起码要喂养到一岁。”

那岂不是还要让一双儿女霸占着霓裳整整半年时间？想想，皇甫玄月就有些受不了。他也知道不该跟儿女计较这些，可是要他跟别人一起分享霓裳的怀抱，他心里就怪怪的，即使那人是他的亲骨肉也是一样。

霓裳将打着饱嗝的儿子平放到床榻上，看着他嘴里吐着小泡泡的可爱模样，心里就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皇甫妙颜百无聊赖的躺在床榻上，胖乎乎的身子不时地翻滚着，就当饭后运动了。瞧着哥哥摊成大字型的模样，顿时玩兴大起，翻了个身，扑腾着小胳膊小腿儿，奋力的朝着他爬过去。“嗯嗯嗯嗯嗯…”

爹娘不让她开口说话，她便自动的将想说的话变成了一个单音符。

皇甫博彦不理会妹妹的打扰，侧过身子，打了个呵欠，就要进入梦乡。可皇甫妙颜偏偏不想让他如愿，伸出那肉乎乎的小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气抓着他的小脚丫子不放。嘴里的口水直往外淌，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呜呜呜呜…”皇甫博彦的瞌睡被打扰，就不乐意了，蹬了蹬小粗腿，努力想要摆脱妹妹的纠缠。

霓裳好笑的看着两个小家伙在床榻上纠缠，一个笑得合不拢嘴，一个扁着小嘴瞪大双眼，那模样真恨不得扑上去咬上一口。

皇甫玄月也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暖暖的。“颜颜这丫头真是调皮，非得折腾她哥哥。”

“她这性子，不是随你么？”霓裳一边拿起帕子替两个孩子擦着汗，一边打趣道。

皇甫玄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顿时觉得有些汗颜。不过想到那过分安静的儿子，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若说颜颜像我，我没话说。可这小子到底随了谁的性子，啊？整个一小老头儿，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霓裳的性子可不是这般沉闷，皇甫玄月更是个骚包，一刻都安静不下来。皇甫博彦简直就是个怪胎，既不想美人爹，又不像温柔娘，总之怪异的很。

两个小家伙听到爹娘的讨论声，也都罢了手，张着耳朵专心致志的听着，一副小大人模样。

霓裳捏了捏女儿娇嫩的脸蛋，爱不释手。“快些长大啊，宝贝们。娘亲都迫不及待想要看你们长大时候的模样了…”

皇甫博彦对母亲的话题不是很感兴趣，垂下眸子，往旁边一歪，就睡了过去。皇甫妙颜则艰难的爬到霓裳的膝盖处，然后朝着美人爹伸出了手。

“这小丫头，就只喜欢你美人爹爹！”霓裳有些吃味的嘟嚷着。

皇甫玄月听见她的抱怨声，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放心好了，娘子…在为夫的心里，娘子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说着，又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儿，赞叹道：“我们家颜颜长大后，肯定是个绝世美人儿…”

皇甫妙颜对美人爹爹的赞誉很是满意，咯咯的笑了起来。

一家子和和美美的窝在一张床榻上，欢声笑语不断。

京城的天空，总算是雨过天晴。

除了极少数的房屋被烧毁，倒也没有太大的损失。皇甫临着令户部拨了银子给无辜的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一场风波就这样顺利的度过了。

皇宫内

“皇上，微臣幸不辱命，如今窦氏三父子和谋逆的几个诸侯已经押解回京，关在刑部大牢里，请皇上定夺。”福亲王高举着城防军的令牌，恭敬地复命。

皇甫临红润的脸上充满了笑意，不住的夸奖道：“福亲王果然是老当益壮，不负当年战神的称号啊！”

“皇上谬赞，微臣不敢当。”福亲王一生都获得小心翼翼，即使面对比自己小上好几圈的小皇帝，也是战战兢兢，一丝不苟。

皇甫临知道他的秉性，所以才放心的将城防军交到他的手里。如今立了功，他自然要论功行赏的。

“侯英，去将岩国进贡的千年人参取一盒来，赏赐给福亲王。”

侯英不敢怠慢，立刻便让心腹太监去领了东西过来。

福亲王受宠若惊，要知道那千年人参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啊。这世上，能长到一千年的人参能有几根？皇上这样大方的就赏赐给了他，可不是一般的大方。

“臣惶恐…”福亲王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皇甫临给打断了，说道“福亲王不必推辞，这是你应该得的。朕听闻你早些年征战在外，一到雨季就腰酸背痛。这千年人参虽不是治病的良药，但好歹也能补补身子。朕赏赐给你的，你就安心的收下吧。”

“多谢皇上垂爱！”福亲王再一次跪了下去，心悦诚服的接过那紫檀木的盒子。

“至于那些叛逆贼子，先关着吧，等朕想好了怎么处罚，自然会宣判的。”皇甫临把玩着桌子上的笔杆子，脸上带着一丝的玩味。

就这样赐死，太便宜他们了。怎么着，他也得让他们吃点儿苦头，不是吗？

刑部大牢

“爹…你快想想办法啊，儿子还年轻，不想死啊…”窦庆华不顾形象的跪坐在地上，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样子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窦庆云心里虽然也怕的要死，可还是倔强的不肯服输，冷声呵斥这个没出息的弟弟，道：“你给我闭嘴！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你有点儿骨气行不行？！”

“我是没有骨气，你不怕死是吧？若是我们都死了，那窦家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了！”窦庆华见兄长到了这个时候还死要面子，心里就直冒火。

一直沉默着没有吭声的窦至善听到断子绝孙这四个字，猛然惊醒，一双紧闭的眼睛也缓缓地睁开来。“华儿说的对…窦家可不能绝了后…”

“爹…”窦庆云不敢置信的望着他，脸上微微有些苦涩。“可是，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如何能翻身？”

不是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里可是刑部大牢，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只等皇甫临御笔一批，他们的脑袋全都得搬家，哪里还有办法可想。

“爹爹…我是你最疼爱的幺子，你一定要保我不死啊…”窦庆华见他的游说起了作用，顿时双眼放亮，似乎看到了希望。

窦至善却轻轻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吭声。

这个小儿子，他虽然很是宠爱。可毕竟，是个不成器的。若是将这个活命的机会给了他，怕是窦家也没有兴旺的一日了。可若是保住了嫡长子的性命，那么窦家起码还有一线生机，不是么？

他死来想去，还是觉得该给窦庆云留一条生路。至于他自己，反正活到这个年纪，也算是够本了。

“爹…您打算怎么做？”窦庆云何等的聪明，看到父亲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既然有一线生机，那么他绝对不会浪费，一定要争取到才行！

窦至善原本打算瞒着所有人的，但是到了此时此刻，他也不想继续隐瞒下去了。“宫里不是还有一位皇后娘娘嘛，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姓窦的。”

提到那个同父异母的女子，窦氏兄弟俩一口气憋在心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若是窦连翘靠得住，那么他们又如何会落到如此的下场？当年，若不是她在背后搞鬼，皇上如何又会拼命的打压窦氏一族？窦连翘那个丫头，心里可记恨着她母亲的事呢。想必这一次，她也是会袖手旁观，甚至还踩上两脚。

“爹，你疯了吗？窦连翘那丫头早就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了，我看她是巴不得我们死吧？怎么可能出手相救！”最先表示怀疑的，却是窦庆云。

窦至善打量了两个儿子一眼，冷静的说道：“我既然敢开这个口，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的。只要见到窦连翘，我就有办法让她乖乖的听话！”

“真的，爹你说的是真的？那还等什么，还不找人去将她叫过来？！”窦庆华见有希望，便忍不住嚷嚷了起来。

负责看守大牢的狱卒听到他们的大呼小叫，不由鄙夷的瞪了他们一眼，道：“我看你们是魔怔了吧？皇后娘娘岂是你们说见就能见的？！”

“给老子安分点儿，否则有你们好受的！”

“吵什么吵？是不是受点儿皮肉之苦，啊？！”

窦氏三父子被他们这么一吆喝，顿时乖乖的闭了嘴。

“告诉你们，到了这里，就等于判了死刑了。如果不安分一些，有你们好果子吃！”那狱卒的小头目冷哼一声，带着几个兄弟继续喝酒去了。

“真是狗眼看人低，等我出去了，肯定让他们好看！”窦庆华嘟嚷着，声音却降低了许多，言语也变得毫无威胁之力。

窦至善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这个小儿子，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

“爹，到底要怎样才能见到窦连翘？”窦庆云却没有像弟弟那般痴傻的乱发脾气，他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让自己活下去。

既然爹爹说有办法让窦连翘屈服，那么窦连翘肯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爹爹的手里。若是那个把柄够硬的话，那么他就有希望活下去了。

坤华宫

窦连翘正在哄着小太子睡觉，忽然听见侍卫进来禀报，说窦至善在刑部大牢里嚷嚷着要见她。

“哦？他真的是这么说的？”窦连翘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熟睡的婴孩儿抱到小摇床上，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千真万确！他还说…”侍卫斟酌了一番，却依旧难以开口。

窦连翘知道窦至善肯定没什么好话，于是冷着脸问道：“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本宫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是，娘娘，是属下的不是。那人在牢里宣扬，说有一个重大的秘密，是与娘娘有关的。还有，他想见娘娘一面。”侍卫不敢有所隐瞒，只得委婉的转达道。

“他还真是有本事，竟然能够传话到本宫这里。”窦连翘扫了这侍卫一眼，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那侍卫连忙低下头去，单膝跪地，道：“属下也是迫于无奈，那人说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了，属下唯恐辱没了娘娘的名声，才不得已前来禀报。”

“你倒是对本宫忠心耿耿，本宫是不是该向皇上讨个奖赏给你？”窦连翘最讨厌这样自以为是的人，就算是她的亲信也一样。

“属下该死！”

沉默了良久，窦连翘才说道：“起来吧。”

那侍卫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却不敢再抬起头来。

窦至善敢放出这样的话来，肯定是想拿什么与她交换。而那个用来交换的东西，想必要非常吸引人才是。

“娘娘…”那侍卫见她久久没有回应，不由得开口唤了她一声。

窦皇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淡淡的说道：“他想要见本宫，本宫就一定要去见他么？他不过是朝廷的钦犯，有什么资格与本宫谈条件！”

“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那侍卫低下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皇甫临回到寝宫的时候，便看见窦连翘一脸呆滞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怎么了，皇后有心事？”

窦皇后木然的抬起头来，这才发觉走神了，脸上露出一抹歉然的表情。“在想一些事情，让皇上担心了…”

“是不是窦至善父子的事情？皇后打算如何处置他们？”皇甫临倒是很直接，将话题引到了那几个人的身上。

刑部大牢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耳目。窦至善在牢里所说的那些话，他也是知道的，故而才开门见山的问她。

窦皇后轻叹一声，脸上却并没有为难的神色。“皇上想怎么处置，妾身都没有意见。只不过，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就好。”

那些人就算是死千百遍，也不足以弥补他们对她母亲的亏欠。

皇甫临自然是懂得她心里的苦楚的，于是怜惜的将她揽入怀里，安抚道：“你放心，朕不会太便宜他们的。”

“皇上…”窦皇后红了眼眶，眼底满是泪水。

过了这么多年，她母亲的仇总算是可以得报了。当初，若不是顾及太皇太后，她早就想将窦氏一门全都给斩杀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别哭，别哭…你母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倍感安慰的。”皇甫临柔声的哄着她，动作也格外的轻柔。

窦连翘不知道母亲会做何感想，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个逆来顺受的温顺可人的女子。可是她不同，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之后，她的整个性子都变了。她并不是个善人，可以原谅那些人无休止的伤害。

他们做出了那些事情，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一连好几日，窦连翘都没有出现。就算耐性再好的窦庆云，也渐渐地生出了一丝绝望。“爹…你不是说窦连翘听到那些话，就一定会来的吗？这都过去好几日了，两个鬼影子都没有！”

“也许…老夫看错了她了…”窦至善有气无力的瘫坐在草堆上，脸色憔悴不堪，放佛一下子老了数十岁。

“我不想死啊…爹爹…”窦庆华经过这几日的折磨，整个人都已经呈现出疯癫状态，算是彻底的被打垮了。

“华儿，你是个男子汉，不该哭的…”窦至善看着小儿子痛哭流涕的模样，眼睛里闪过一抹杀意，狠狠地警告道。

“爹爹…孩儿不想死，孩儿还有好多事情没做过，甚至都不曾娶妻…爹爹…”窦庆华扑在窦至善的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子。

窦庆云瞥了一眼这没用的弟弟，眼里满是不屑。

“华儿…别哭了…”窦至善再一次劝道。

“爹爹…”窦庆华哽咽着，眼睛瞳孔不由得放大。

他的手死死地拽着窦至善的衣袖，眼里满是痛苦和惊愕，他甚至都不敢相信，他的亲生父亲，会亲手杀死他这个备受宠爱的儿子。

视线慢慢的往下，看着那不断往外淌着鲜血的腹部，那上面还插着一根尖细的木屑。而木屑的另一端，则握在他的父亲大人手里。

尽管他的手有些颤抖，可是眼神却很坚定。“华儿，你是窦家的孩子，你不该害怕的。勇敢一些，你娘亲会在地下陪着你的…”

窦氏兄弟听了他的话，很是惊讶。只是一个早已不能再开口，而另一个则瞪大双眼，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就是他们残忍的父亲！

窦连翘得知窦庆华死讯的时候，没有感到任何的讶异。窦至善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她丝毫都不惊讶。

“如此说来，那位继夫人的死，也跟窦至善有关咯？”窦连翘比较好奇的，反而是另一件事情。

“据属下查证得知，那个在塞外吃不了苦，后来与人私奔的窦夫人，在离开边城不久之后，便被人抓了回去，乱棍打死，死的很是惨烈！”

“对于背叛自己的人，窦至善一向都是狠心绝情的。”窦连翘斜倚在贵妃榻上，手指熟练地穿针引线，神态安详。停顿了片刻，她才继续说道：“可打探出他手里的筹码了？”

“属下无能，暂无所获。”侍卫惭愧的低下头去。

窦连翘的手微微一顿，才又继续手上的活计，道：“不急，总有一日，他会耐不住性子，招供一切的。”

“是，属下明白。”

不过，在他招供之前，皇甫临看不会让他们有好日子过。刑部大牢的那些刑具，可不全都是摆设。

当那些酷刑，在窦氏父子的身上一一试过一遍之后，就算是再用骨气的人，也都已经半死不活，跪地求饶了。

“爹…孩儿承受不住了…您就招了吧…”窦庆云受够了折磨，宁愿痛快的求死，也不要再继续受各种酷刑。

窦至善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眼神忽然变得冰冷。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如此的贪生怕死，这令他感到十分难堪。

“闭嘴！你再多说一句，我便不认你这个儿子！”

可是窦庆云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煎熬了，身上无一处不是痛的，好像刀割火燎一般，真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爹…孩儿真的撑不下去了…”说着，窦庆云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径直晕了过去。

看着儿子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窦至善的脸色更加的阴沉起来。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照理说这剩下的一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了，否则窦家就真的要断后了。

“窦连翘，好好好…你不是想知道那个秘密么，好，那本将军就告诉你！”一阵狂笑之后，窦至善忽然变得老实了。“我有话要对皇上说，麻烦通报一声。”

皇甫临接到禀报时，正在御书房与臣子们商议军政大事。

“没见朕忙着嘛，谁准许你闯进来的！”皇甫临正在听着边关的战况汇报，被打断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

他窦至善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提出这样的无礼要求！

“还不退下，真是没眼力劲儿！”侯英拧着那小太监的耳朵出去，狠狠地教训道。

皇甫临瞥了那小太监一眼，继续与几位大臣商谈道：“长乐侯失踪多久了，什么时候失去联系的？”

“信使来报，大将军率领一小队人马悄悄潜入了天启国都，打算来个里应外合。可是却在离开后三日失去了联系，至今下落不明。”从边疆快马加鞭赶回来的部将据实以报，不敢有任何的隐瞒。

众位大臣心里都有些不安，望着皇甫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作为三军统帅，竟然擅离职守，让军中群龙无首，这可是大罪。可是依照皇上对长乐侯的宠爱，恐怕不会这样认为。故而，这些臣子们斟酌着，不敢轻易地说破。

“皇上…您看，要不要派人潜入天启，秘密打探大将军的下落？”仔细的揣摩着皇帝的心思之后，一位与长乐侯府交好的官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皇甫临单手支着下巴，似乎在思虑着一些什么，良久之后才继续说道：“不急，朕相信朕的大将军会平安无事的回来！”

皇上竟然这样相信那位长乐侯？众人眼里满是惊讶。

皇甫玄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悠哉悠哉的喝着茶，嗑着瓜子儿，闲的不得了。“谁说失去联系了，本王昨儿个还收到飞鸽传书了，说一切顺利。”

“王爷真的收到飞鸽传书了？为何却没直接禀报给圣上？”有些大臣有些不满皇甫玄月的嚣张态度，忍不住小声的抱怨着，恨不得皇上能够龙颜大怒，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可惜，妄想总归是妄想，皇甫临这点儿容人之量还是有的。“既然麒麟王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了。这里没你们什么事儿了，都跪安吧。”

大臣们不敢耽搁，磕头跪安之后，就乖乖的退出了御书房，只有皇甫玄月慢吞吞的站起身来，最后一个离场。

“麒麟王请留步，朕还要事情要与你商议。”皇甫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皇甫玄月手里拿着一个未啃完的枣子，不解的挑眉。“皇上又有什么吩咐？”

皇甫临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一点儿都没有放在心上，径直开口道：“自然是你感兴趣的事情。”

“哦？本王怎么不知道，这世上除了我那娇妻稚儿，还能有什么可以引起我的兴趣！”皇甫玄月隔空又捞了一颗枣子在手里，喜滋滋的咬了一口。

“嗯，给你一个任务。朕不想见那贼子，你替朕去见他，套出他嘴里所谓的秘密。剩下的，你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皇甫临也捏起一颗枣子，送到嘴里，津津有味的嚼了起来。

嗯，味道果然不错，难怪皇甫玄月一劲儿的往嘴里塞。往后，一定要让那芸国多进贡一些，一会儿带回宫去，让皇后也尝尝。

皇甫玄月似乎并没有他意料中的反感，而是欣然的答应了。反正他最近闲的发慌，也是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将手指头捏的嘎嘣嘎嘣直响，皇甫玄月朝着皇甫临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当皇甫玄月大摇大摆的踏入刑部大门时，那些官员见到他的身影，立刻上前问安，心里却暗暗腹诽：什么风把这尊大神吹来了，该不是来捣乱的吧？

“窦至善关在哪里，带本王去会会他。”皇甫玄月撩起衣袖，头颅昂的老高老高。

“是是是，小的这就带王爷去。”刑部官员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一路小脸相迎，恨不得弄个八抬大轿将他给抬进大牢里去。

听到外头的动静，窦至善还以为是皇帝亲临呢，嘴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可是当看到来人并非皇甫临，而是鼎鼎大名的麒麟王时，他的士气顿时跌落到了谷底，心里隐隐有些发憷。

先帝爷在世的时候，他年纪虽然不大，但也是听过这位麒麟王的名号的。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听说你肯将那个秘密说出来了？”皇甫玄月嫌恶的扇了扇衣袖，被监牢里的霉味给熏着了。

心想着，一会儿回去，一定要先洗个澡，否则孩子们都不愿意跟他亲近了。

窦至善咬着牙，努力的振作起来，冷冷的说道：“除非见到皇上，我是不会开口的。”

“你确定？”皇甫玄月忽然一本正经起来，诚恳的问道。

他越是这样，窦至善心里越是没底。“自然是真的…”

“可是皇上不想见你，这可怎么好呢？！”皇甫玄月摊了摊手，假装很为难的说道。

“皇上若是不肯见我，我就一直不开口，直到他肯见我为止。”

“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真是天真啊…”皇甫玄月拍了拍手，在监牢外走来走去，碎碎念着。“皇上是什么人，岂是你说见就能见到的？再者，你那所谓的秘密，本王早就知道了，根本不足为虑。你死守着它，又有何用？愚蠢，真是愚蠢。”

“你说什么，你知道那个秘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窦至善心间微微的颤动着，眼睛瞪大大的，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个长得过分妖孽的男子。

“不信么，那要不要本王跟你透露一些？嗯…太皇太后在临死前，给了你一样东西自保，是吧？”皇甫玄月掏了掏耳朵，继续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是本王不知道的？”皇甫玄月得意的扬眉。

窦至善倒退了好几步，吓得脸色苍白，心里防线一旦被攻破，他整个人的气焰就被压了下来。“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你也不知道那东西的下落…哈哈哈…”

“你不用诈我，你肯定是在骗我！”

皇甫玄月看着他愈发癫狂起来，不由得露出怜悯的神情来。“真是可怜啊，被人骗了都还不知道！你以为那东西，真的能能够保住你窦家的血脉吗，真是太幼稚了！太皇太后到最后，都想着让她的亲骨肉继承皇位，你以为她会真的放心将大权教到你这个外人的手里？你好好清醒清醒吧，别再做白日梦了！”

“你所谓的保命符，不过是个莫须有的东西罢了，先帝爷根本就没有颁布过那样一块令牌。你手里的那块免死金牌，是假的。”

皇甫玄月的话，像是尖刀一样，狠狠地插在窦至善的心上，将他的自信和傲气击得粉碎。他拼命地摇着头，不敢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太皇太后怎么会骗他呢？她可是窦家人啊，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呢，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皇甫玄月故意歪曲事实，骗他的！

看见他那副神情，皇甫玄月就知道他仍旧不死心，于是继续打击道：“唔…太皇太后是姓窦不错…可是嫁入皇室，便是皇室之人，她的心里，便只有江山社稷。她为他的儿子考虑得周全，害怕事成之后，你仗着是有功之人，而不将小皇帝放在眼里，所以才故意弄了个假的免死金牌给你，好让你给她的儿子卖命…”

“可惜啊…你至今还被她蒙在鼓里，依旧相信那不切实际的谎言，真是可笑之极…”皇甫玄月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里就格外的畅快。

嗯，皇甫临还真是会给他找乐子呢。

“皇甫玄月，你说谎的，对不对？”窦至善突然发疯一样的扑上来，死死地抓住监牢的栅栏，不死心的喊道。

“本王为何要欺骗你？你对本王来说，简直一文不值。”皇甫玄月嫌恶的后退了两步，不想沾染上他身上酸腐的血腥味。

听到这里，窦至善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没想到，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竟然是黄粱一梦。“哈哈哈哈…太皇太后，你好狠毒…哈哈哈…最毒妇人心，果然没错…”

“我是如此的相信你，没想到，全部都是假的…”

她为何要给他希望啊！若是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他宁愿老死在塞北，也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得窦家断子绝孙啊！

“他这是魔怔了吧？”

“真是可怕啊。”

“一代大将，竟然就这样疯了…”

负责看守的狱卒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嗤之以鼻，没有半点儿怜悯之心。

皇甫玄月见目的达到，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然后若无其事好心情的哼着歌儿，离开了刑部大牢。

坤华宫

“他真的疯了？”皇甫临听了皇甫玄月的禀报，似乎还是不大相信。

皇甫玄月也不太相信，但毕竟眼见为实。“亲眼所见，想必错不了！”

“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皇甫临嘟嚷了一句，而后又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怎么样，他招供了没有？那个秘密…”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秘密，他瞎说的…”皇甫玄月坦然的答道。

皇甫临仔细的端详着他的脸，直到自己满意之后，才幽幽的开口。“既然没有了利用价值，那就甭留着了…嗯，你说用什么刑好呢？是五马分尸，还是做成人彘？亦或是活埋、凌迟？”

“皇上觉得怎么样痛快，就怎么样吧。”皇甫玄月倒是干脆，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直接扭头走人了。

“哎…你倒是帮朕拿个主意啊！”皇甫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甫玄月却早已不知去向。

三日之后，刑部量刑而定，判处窦氏父子及一帮附属谋逆之罪，诏告天下。皇帝陛下亲自下令，让这些逆贼扒光了衣服游街，然后才拉去菜市口凌迟处死。据说那一日，雷电交加，下起了倾盆大雨。百姓们无不在议论，说这是老天爷开眼了，结果还不等侩子手动手，一道闪电下来，就将那绑在木桩上的逆贼头子曾经的威廉大将军窦至善给劈死了。那场景，还真是惨不忍睹啊！

行刑那一日，窦皇后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嘴角隐隐带着笑意，脸颊上却濡湿一片。

天启国

“将军，一切都部署好了。天启国的皇帝老儿已经驾崩，但二皇子却秘不发丧，打算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

白衣少年一身书生装扮，一双手背负在身后，神色淡漠，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来。“不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的将士也辛苦了几个月了，不妨做一做这钓鱼的渔翁，等着坐享其成。”

“将军的意思是？”跟随的将领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不解的挠着后脑勺，问道。

白衣少年没有明说，但是嘴角却微微向上勾起，蹲守了这么久，总算是找到可乘之机了。天启国的皇子们斗得越厉害，形势对他而言，就越有利。

天启国的皇帝荒淫无道，后宫佳丽无数，子嗣众多。为了豢养后宫里的那些美人，他不知道从民间搜刮了多少的民脂民膏，以供享乐之用。百姓生活在水火之中，早已怨声载道。如今，皇子们为了争夺皇位，依旧不停地奴役百姓，已经逼得无数人无家可归，妻离子散。在这样的统治之下，百姓苦不堪言，自然会反抗。

京城里已经乱了，皇子们你争我夺，眼里只看得见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潜伏的危机早已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列。

“四皇子，二皇子瞒着咱们皇上的死讯，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不就是想拖延时机，好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么？”

“上头不是还有个大皇子嘛，什么时候轮到他了？”

“大皇兄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担当重任？你可别忘了，他的皇子妃还跟父皇有一腿呢，母后怎么可能会将皇位传给他？”

“嗯，看来如今，咱们最大的劲敌，便是二皇子和五皇子了！”

“五皇弟不足为虑，她母妃的地位低下，根本不足为惧。二皇兄虽然有皇后撑腰，可是却是没有主见的，成不了大事。唯一能与本皇子不相上下的，是那九皇弟。别看他平日里一副笑面虎的模样，其实，心思可深沉了…否则，那掌管御林军的大权，也不会落到他的手里去。更何况，他的母族势力不凡，想必也是想要争上一争的。”

“那该如何是好？一旦动起手来，御林军可不是好对付的？！”

“这个你就放心好了，御林军的统领早已被本皇子收买，到时候他来个里应外合，这皇位自然就是本皇子的了，哈哈哈…”

听着这放肆的言论，白衣少年眼里满是不屑。

这天下，指不定是谁的呢。就这样的头脑，也想坐上那高位，简直是痴人说梦！

转眼间又过了两个月，一向安宁的长乐侯府，因为侯夫人被诊断出有孕，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起初，侯夫人还不大相信，请了好几个大夫诊脉，这才确认下来。

可能是第二次怀胎，所以反应没有前一次那样明显。楚柔姈只觉得整日昏昏沉沉的，很是贪睡，还只当是炎炎夏日，容易叫人犯困呢。后来，丫鬟忽然醒悟，很是好奇夫人的小日子为何一再的拖延，这才警觉起来。

轻轻地抚摸着肚腹，楚柔姈欣喜若狂。

不知不觉中，她的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三个月了，而她这个迟钝的母亲，居然才发现他的存在。管氏听闻喜讯，亲自登门来看望，眼里也满是喜悦的眼泪。“算算日子，是枫儿离开之前就怀上了吧？真是老天保佑，老天爷保佑啊…”

婆媳俩抱头痛苦，不过确实高兴地。

“夫人，是不是该给侯爷报个信儿啊？”丫鬟在替主子高兴之余，也没忘了提醒一二。

“对对对，是该给枫儿去个信儿，也好让他高兴高兴…”管氏说着，就要去行动。

楚柔姈却一把将婆婆拉住，笑着劝道：“娘…千万别送信，免得让他分心。”

管氏愣了一愣，继而才拍着媳妇的手，赞叹：“还是姈儿思虑的周详，瞧我一高兴就把正事儿给忘了…”

“吩咐厨房去炖些燕窝参汤什么的，给夫人好好补补身子。”

“还有你们…将屋子里所有尖锐的东西都给收拾好了，可别让夫人磕着碰着…”

“去检查检查，熏香什么的，不能碰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若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有任何的不妥，仔细你们的皮！”

“是。”丫鬟们不敢马虎，纷纷动了起来，顿时屋子里满是丫头们忙碌的身影。

楚柔姈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连带着煎熬的相思也放佛少了些许。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她抬头仰望着天边的云彩，心已经飘向了遥远的北疆。

霓裳听闻侯府的喜讯，立刻收拾了一堆的贺礼，在皇甫玄月的陪同之下，急急地奔向侯府。

“恭喜嫂嫂，贺喜嫂嫂，终于得偿所愿！”霓裳脸上的笑容比起那六月的太阳还要耀眼，可见她是真心的替柔姈高兴。

楚柔姈小心翼翼的起身相迎，脸上的愁绪早已一扫而光，整个人容光焕发，气色看起来很不错。“这还得多谢王妃的吉言呢…”

“嫂嫂何必这般见外，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霓儿吧。”霓裳难得露出这样的小女孩儿家的一面，为人母之后，整个人愈发的沉稳起来，像这样撒娇的时候，还真是罕见。

楚柔姈也就顺着她的意思，两个人放佛又回到了初次见面时候的亲昵。“霓儿，你家的小世子和小郡主怎么没带来？许久不见，我还真是想念的紧呢。”

提到家里那两个小淘气，霓裳的嘴巴都合不上了。“本来也想带过来给舅母你贺喜呢，不过外面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怕他们吃不消，只得等过些日子天气凉爽一些了再带过来给你瞧瞧了…”

“说的也是…这样炎热的天气，实在是不适合出门…你能来看我，我应该知足了…”尽管屋子里放了很多的冰块，但空气依旧燥热，薄薄的纱裙坐一会儿就湿透了。

“近来胃口可还好？”

“有没有不适的反应？”

“胎教很重要的，我跟你说，巴拉巴拉…”

说起育儿经，霓裳可是有很多的话题可以说。既是表姐妹，又是姑嫂关系的两人躲在屋子里，一聊就是好几个时辰。

直到丫鬟过来相请，说是老夫人在院子里设了家宴，请她们过去，她们怕是要聊到三更半夜去。

“时辰过得真快，肚子饿了都不知道。”霓裳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皮，双眼都笑得眯了起来。

“姑奶奶回门，竟然饿了肚子，我这做主人家的，还真是失职。”楚柔姈拉着霓裳的手，两个人并肩而行，一路朝着拢翠院而去。

侯府的宅子还是当初皇甫玄月低价卖给霓裳的那一座，占地广，从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走路过去还真的要些时辰。

霓裳和楚柔姈相携而到的时候，院子里的石桌子旁边，皇甫玄月和老侯爷已经喝上了。管氏见到女儿和媳妇一同过来，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你们姑嫂俩还真是能聊，这都什么时辰了。就算你们肚子不饿，姈儿肚子里的孩子也该饿了！”

霓裳嘟了嘟嘴，放开楚柔姈，改去缠着管氏撒娇，道：“娘亲是有孙子万事足啊，连我这个女儿都不待见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欢声笑语，被霓裳的话语给逗笑了。

老侯爷也难得高兴，与女婿喝了几杯，平日里的一丝不苟的神态也变得宽松了许多，对霓裳的撒娇也没说什么。

管氏打趣了女儿一番，这才让丫鬟去院子门口守着，两个小儿子刚下学堂，应该快要到门口了。

果然，过了不多大一会儿，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家伙背着书袋子就先后蹦蹦跳跳的奔了进来。

“爹爹。娘亲…孩儿回来了…”

“咦，姐姐姐夫也在啊…”

“怎么不见小外甥…”

兄弟俩先是礼貌的给长辈和宾客见了礼，这才走到霓裳的身边，拉着长姐的手，问东问西。当然，他们最关心的，还是那两个比他们更小的小萝卜头了。

霓裳先是捏了捏两个弟弟的脸蛋，问了一些课业方面的事情，这才回答他们俩的问题。“小外甥也想来看两个舅舅的，只是外面太热了，他们会不舒服。你们若是想他们了，可以去王府看他们哦~”

“可以吗？爹爹、娘亲？”两个小家伙立刻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转过头去，一脸期待的望着老侯爷和管氏。

老侯爷喝的有些高了，哪里还能做什么承诺。倒是管氏比较开明，笑着应允道：“想去就去呗，娘又没关着你们。”

两个小家伙一听这话，顿时高兴的手舞足蹈，欢欢喜喜的在院子里肆意的奔跑着。

一顿家常便饭之后，霓裳扶着有些微醉的皇甫玄月与父亲母亲大人辞别之后，这才上了马车。

“娘子…为夫今日觉得很开心…”皇甫玄月将头搁在霓裳的肩膀上，含糊的说着。

霓裳故意挑刺，打趣道：“莫非相公今日之前，都过得不开心？”

皇甫玄月愣了愣，然后将干净细长的手指伸进霓裳的衣裳下摆里，惊得霓裳赶紧捂住嘴巴，一双美目更是瞪得老大。“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娘子故意曲解为夫的意思…”皇甫玄月果然是无赖。

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不喜欢动口最喜欢动手。

霓裳在他的撩拨之下，气息渐渐地不稳，身子也柔的像一滩水，整个人歪在皇甫玄月的怀抱里。浑身上下都汗淋淋的，很是不舒服。可是即便如此，霓裳也不讨厌与他腻在一起的感觉。

不知何时，他们的唇黏在了一起。

霓裳的发髻微乱，香肩半露，媚眼如丝，红唇被吻得有些红肿，那模样看起来要多诱人有多诱人。

皇甫玄月眼眸越发的沉了下去，幽幽的泛着光芒，犹如捕食中的饿狼，充满了危险和魅惑。

“裳儿…”他将头埋在她的发丝间，努力的克制着，想要拯救那快要崩溃的自制力。他怕他不受控制，会在马车里就要了她。

此时此刻，马车可是在街道上行驶着，若是真的发生点儿什么事，事后霓裳还不让他去睡书房？

所以，他忍了。

回到王府，皇甫玄月像个没事儿人，只不过拉着霓裳的手，脚步走的飞快，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一样。

“参见王爷、王妃。”麒麟居的丫头们见到主子们回府了，都放下手头的活计上前请安。

皇甫玄月脸色如常的吩咐道：“去打些热水进来，本王要沐浴更衣。”

霓裳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潮红，听闻他要沐浴，这才想起两个被丢在家里的孩子来。挣脱皇甫玄月的手，霓裳急急地说道：“我去看看孩子们。”

皇甫玄月没有拒绝，埋头去了净房。

陪着两个孩子玩耍了一会儿，直到他们在小床里睡下，霓裳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主屋。净房的屏风后面，丫鬟们早已准备好了浴桶和热水。霓裳脱下湿淋淋的外衫中衣，只穿了件肚兜，然后将身子滑进温热的木桶里。

兴许是没有午睡，霓裳泡着澡，渐渐地睡了过去。

皇甫玄月许久不见娇妻从净房出来，不由得暗暗好奇，忍不住从床榻上一跃而起，朝着隔壁的屋子走去。

当看到那个泡在木桶里睡得香甜的女人，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将心爱的女人从木桶里抱出来，取下屏风上干净的衣裳将她紧紧地裹在怀里，皇甫玄月三步并作两步的就抱着她回到了床榻之上。

夜深人静，丫鬟们早早的就被打发了出去，屋子里边只剩下他们夫妇二人。

月光皎洁，即使不点灯，也能看清楚霓裳身上的每一寸。她的肤色白皙，莹莹泛着迷人的光泽，细腻的触感更是令人流年忘返，叫人移不开目光。多一寸则肥，少一分则瘦的身子，让皇甫玄月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欲火又被勾了起来。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皇甫玄月顿时化身为狼，将那蛊惑人心的躯体压在了身下。

霓裳是被某人毫无节制的需索给弄醒的，当看着某人仍旧不满足的在她的身子上肆虐，霓裳便忍不住轻轻推拒起来。“不要了，相公…”

皇甫玄月正在兴头上，哪里肯轻易地罢休。见霓裳醒来，心情更是难以平复，欺身上来，吻住她那喋喋不休的小嘴。“娘子…裳儿…”

听着他那低沉略微沙哑的嗓音，霓裳的身子忍不住颤了颤，很快的便在他的身下化为了柔若无骨的妖姬。

两个人非常的默契，也非常的贴合，就好像天生就该在一起。他知道她的每一个敏感点，她也知道如何才能取悦他。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就连天上的月亮都害羞的躲进了云层，不敢再出来偷窥呢。

一炷香之后

“皇甫玄月…不要了。”

“嗯，还有力气挣扎，继续…”

两柱香的时辰过去了

“皇甫玄月，你混蛋！”

尾声

半年之后，君霓枫凯旋的队伍，终于回到了京城。

皇帝为了嘉奖他的功劳，亲自带着臣工们在城门口迎接。

半年不见，君霓枫依旧是那个儒雅高贵的公子模样，只是愈发显得成熟稳重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穿着白色的铠甲，那模样，不知道激荡了多少闺阁女子的芳心。

“那位便是名扬天下的长乐侯，原来他这么年轻啊…”

“皇上都亲自出城迎接，这是多么高的荣耀啊…”

“听闻这位君侯爷文武双全，仅用了七个月的时间，就帮皇上收服了四周的邻国，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这下子，长乐侯府算是要翻身了…”

君霓裳与皇甫玄月并未在这迎接的队伍当中，而是在醉仙楼的二楼，包了一个雅间，一边品尝着最新研发出来的美味佳肴，一边静静的欣赏着外面的人山人海。

“真没想到，哥哥这么受欢迎啊…瞧那些千金小姐们手里的帕子，都快要挥断了。”霓裳塞了一块绿豆糕到嘴里，慢慢的品尝着。

皇甫玄月翘着二郎腿，换了只胳膊，将坐在肚子上玩耍的宝贝女儿丢给身旁的裴峰，这才回应道：“唔…大舅子打了胜仗，这阵仗是在所难免的…”

“可惜，哥哥心里只有嫂嫂一人，那些闺秀们怕是要失望了…”霓裳知道大哥与大嫂的感情深厚，他们中间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

皇甫玄月勾起嘴角，看着愈发小孩子脾气的娇妻，心里很是满足。

“啊…那那那…那个不是格敏吗？她怎么会跟着一起回来？”霓裳惊愕的站起身来，连手里的糕点掉了都不自知。

好在皇甫玄月这个东家有的是银子，不在乎这点儿吃食，立刻让掌柜的重新换了一份上来，这才开口解释道：“她早已投向了天逸，如今皇上也破例封了她一个女将军做做，算是对她的奖赏吧。”

“她果然很厉害啊，竟然上阵杀敌，真是难以想象。”什么花木兰梁红玉，那些传奇女子，与格敏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格敏虽然厉害，可皇甫玄月还是喜欢霓裳这样的女子。温柔妩媚，那个人还算是女人么？除了胸前多两坨肉，下边儿少个把儿，她简直与男子无异。

“听说那位女将军至今未许人家？”霓裳闲得无聊，偶尔也会八卦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皇甫玄月被她直勾勾的瞧着，心里痒痒的，可是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道：“男人婆一个，怎么好找婆家？”

“那皇上会不会又要给她指婚？她应该会拒绝的吧？”霓裳知道她那样的女子，是不会轻易的任人摆布的。

皇甫玄月赞同的点了点头，却转移话题道：“娘子…你该关心的是你家相公，怎么管起别人的闲事来了？”

“日子太清闲了，无聊啊…”霓裳回过头来，将浅绿怀里的儿子接过来，逗弄了一番，才满是哀怨的答道。

如今，她有相公，有儿子，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用操心，自然是太闲了。

皇甫博彦如今已经一岁了，个子也长了许多，都会模模糊糊的叫人了。只可惜，她这个做母亲的细心教导，他却始终不肯叫她一声娘亲，还真是令人挫败不已。

“美人爹爹…舅舅好帅啊…”皇甫妙颜则有些肆无忌惮，而且一开口就很惊人。不过好在身边的这些人都已经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当小郡主聪慧过人，牙牙学语也比别人家的孩子早。

“帅？”皇甫玄月挑眉，勾起女儿的下巴，不解的问道。

皇甫妙颜扑腾着胳膊，捏了捏美人爹爹的脸颊，说道：“帅的意思，就是很好看，就像美人爹爹一样！”

“唔…闺女这是在恭维爹爹吗？”皇甫玄月眯了眯眼睛，对女儿的答案还是颇为满意的。谁叫他生了一张过分好看的脸呢，唉，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皇甫妙颜谄媚的笑着，连连点头，道：“女儿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哟，都会用成语了，不错不错。”皇甫玄月赞赏的摸了摸女儿的头，眼底满是笑意。

霓裳看着他们父女俩的互动，很是羡慕，于是满脸期待的望着怀里的儿子，哄着道：“小彦，叫声娘来听听？妹妹都已经会叫了哦…做哥哥的不可以认输！”

可惜，皇甫博彦似乎没那个比试的兴致，依旧信奉沉默是金的最高原则。

“相公，你儿子欺负我！”霓裳见他始终不肯开口，渐渐地失去了耐心。

皇甫玄月最见不得霓裳这副委屈的表情了，立马眼睛一瞪，将儿子捉到自己的膝上，怒目相对。“嗯，又不听话了？是不是又想挨揍了？”

皇甫博彦依旧不为所动，冷着一张笑脸，撇过头去。

“嘿…这小子，居然还有倔脾气…”皇甫玄月有些哭笑不得看着那个小不点儿，觉得大大的没有面子。

一听要挨揍，霓裳又不敢了，苦口婆心的劝道：“皇甫玄月，你要是敢打我儿子，我就跟你没完！”

“这不是警告来着嘛，我哪里跟碰他一根手指头啊…”皇甫玄月立刻换了副谄媚的表情，摸了摸儿子那粉嘟嘟的脸蛋示意道。

就在这时，窗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鞭炮声，皇甫玄月怀里的小世子忽然脸色一阵苍白，张着小胳膊就要往霓裳的怀里钻。“娘…怕怕…抱抱…”

霓裳惊愕的张着嘴，没想到儿子真的开口叫她娘了，一时之间，乐得都忘了东南西北了。“儿子，你刚才叫什么了，再叫一次好不好？”

小家伙眼角挂着一串泪珠，委屈的嘟嚷着：“娘…”

“真是太好了，小家伙终于肯叫我了…”霓裳激动地抱着皇甫博彦，恨不得诏告天下。

皇甫玄月平日里哪里见过霓裳这样的一面，顿时看的有些痴了。

浅绿也替霓裳高兴，毕竟小世子是头一次叫娘啊，那个激动啊。裴峰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腹诽道：天不怕地不怕，连王爷都不怕的小世子，居然怕鞭炮？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侯府门口，楚柔姈在丫鬟的搀扶下，依旧等了小半个时辰了。因为她挺着个大肚子，丫鬟们生怕她有个闪失，都劝过好几回了。可是盼夫心切的她，怎么都听不进去，非要在门口等着不可。

那望眼欲穿的双眼，一直在人群中搜索着那熟悉的身影，直到那高头大马从门前经过，她才哽咽着，捂着了溢出喉咙的哭声。

“夫人…那是侯爷，侯爷回来了。”不只是楚柔姈这位侯夫人，府里的丫鬟小厮们都很激动。

远远地，君霓枫就看到了楚柔姈，还有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先是一阵错愕，继而他不顾皇上还在皇城门口等着他，飞身下马，朝着那道日夜思念的人影奔去。

“姈儿…”

楚柔姈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越靠越近，整个人都呆在了当场。下一刻，她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当中，久久无法言语。

“姈儿…我回来了…”他轻轻地在她耳边倾述。

而楚柔姈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两个相爱的人在那么多人的面前相拥而泣，让不少的人都落下了感动的泪水。

“侯爷与侯夫人还真是恩爱情深啊…”

“听闻长乐侯府几代主子都是专情之人，府了都没什么小妾通房丫头…”

“能嫁进侯府，还真是好福气呢…”

“可不是么…听说长乐侯府的嫡长女，也就是那位麒麟王妃，也是颇受麒麟王的宠爱，让身为皇族的麒麟王只有她一个女人呢！”

“看来，这长乐侯府还真是宝地啊！”

站在醉仙楼的楼上，皇甫玄月与霓裳相拥着，手里各抱着一个孩子，看着眼前那样一副温馨的画面，他们的眼眶也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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