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娘》全集

作者：安瑾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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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章背叛

最近京城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宁平侯夫人赵氏将继母王氏约去清凉山，后将其残忍地杀害。宁平侯的爱妾，亦是王氏的女儿，得知此事后震怒之下将亲姐姐告上了衙门，要为生母讨回一个公道。

虽然这件事的真相尚未有定论，但因为宁平侯夫人与继母素来不睦，俨然已经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谈资。

北风呼啸地吹着，雪花如鹅毛般簌簌飘落，随着劲风漫天翻卷，模糊了前方的路途。

亦萱由两个丫鬟搀扶着，一袭正红色的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在这漫天冰雪中显得格外的刺目，穿着木屐的双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方走去。

风就像利剑一样刮着人娇嫩的脸蛋，那簌簌的雪花落在人的头发上，衣服上，更是透骨的寒冷。

研碧紧紧扶着亦萱，眸中露出心疼和担忧，她紧了紧亦萱的披风，拉过她冰冰凉凉的手，哽咽道：“夫人，真要去吗？”

亦萱似是嘲讽地笑了笑，微启唇，淡淡道：“与其等府尹大人亲自来侯府请我，不如我先去拜访。”

她的双眸无波无痕，如亘古不变的千年古井，望着那看不到尽头的前路。

这场大雪整整下了五天，将京都染成了一片白色，明明是明亮的色彩，她却觉得四周一片昏暗，不见一丝光亮。

芮旭的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她握紧亦萱的手，冰凉的刺骨寒意渗透到她的体内，冻得她一个激灵。

“夫人，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保住你的！他们没有证据，不会拿您怎么样的！”

芮旭的声音铿锵有力，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亦萱转头看了看她乌黑发亮的眸子，心中微微酸痛，如玉般的手指将两个丫鬟的手攥的更加紧。

她们三个都知道，此次这一去，怕是再不能回来了。

可是她不后悔，她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若要上天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定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为了母亲，为了报仇，她别无他选！

坚定了决心，纵然前方的路再难走，她也要一步步走下去，不会让自己临阵脱逃。

到达府衙门口时，早有人在那里等着她。

赵亦柔披着桃红色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脸色极尽苍白。

她的身后站着芝兰玉树般的男子，看到她出现，瞳孔微微紧缩，原本清冷的脸上露出一片痛心和失望。

“赵亦萱！你竟自己来了！”尖锐忿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亦柔脸上一片狰狞狠辣，看着她的眼神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亦萱凝眸看着她，眸中全是森冷和不屑，她启唇，嘲弄道：“我不来还等着你叫人去抓我？赵亦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心思，你是恨不得我逃，这样你才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我死。”

王丽盈的死，赵亦柔根本不可能找到证据，她这么做，无非是想借官府的手弄死她罢了！

可就算是死，她也绝不是这样去死！

看着赵亦柔瞬间扭曲的苍白面容，她冷笑一声，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朝前走去。

“亦萱，真是你做的？”身后传来男子冰凉的语声，带着浓浓的失望和哀痛。

她的脚步一顿，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回头。

已经回不去了，再多的解释也无济于事，在他娶了赵亦柔的那一刻起，她对他，早已经心寒如冰了。

沿着府衙长长的青石方块走道，看着那样威严气派，让人腿软的建筑，亦萱的心却是异常平静的，早不像多年前第一次来时那种又怕又愤的心情。

当年她查出了母亲死亡的真相，因为愤怒，便不管不顾地来府衙告状伸冤，结果不仅没有伸成冤，还反而搭上了自己的名声，落了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名声。

可是如今，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场景，不同的是她从原告变成了被告，当初那个杀人犯变成了受害人。只是不知道，结局是不是还一样，她是不是会继续落得一败涂地？

想到这儿，亦萱惨淡地笑了笑，就算她赢了又如何？一切都回不去了，从那个女人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所有的幸福便全都毁了。

“安氏亦萱，有人告你谋杀继母，还企图杀了这几个丫鬟灭口，你可认罪？”跪在堂前，府尹的厉喝在耳边响起，尖锐刺耳。

“认罪？”她抬眸看着那几个赵亦柔找来的丫鬟，唇边露出讥讽的笑，望着人的眼眸深得一望无底，波澜不惊。

“我为何要认罪？就凭这几个丫鬟的片面之词？府尹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找几个人做伪证，这些您不是最清楚吗？”

嘲讽的声音凉凉倾斜而出，好似冬日结冰的湖面，看似无波无痕，实则噙含蚀骨寒意。

还以为这是三年前吗，纵使她找到了王丽盈杀害母亲的证据，却依旧被人死死地踩在脚下，无法喘息！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自己像案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府尹大人显然被噎在了当场，一张脸青红交加，异常难堪。

亦萱勾唇轻笑，眸带讽刺，冷冷地看着府尹，继续道：“那日威远将军恰好也在清凉山上，我没有杀人，他可以为我作证！”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威远将军是谁？那可是皇上如今最器重的人！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不仅能领兵打仗，更是足智多谋，睿智无双！如今新皇能身登九五他亦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传言皇上已有意封他为王，是所有重臣竞相巴结的对象！

这样一个权倾朝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岂是他们能召之即来的？

赵亦柔捧着金珐琅九桃小暖炉的手渐渐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脸孔狰狞扭曲。

“姐姐真会开玩笑，威远将军政务繁忙，岂会为了你亲自跑一趟？姐姐……”她水眸微转，一丝阴狠从中划过，轻笑道：“既然这些丫鬟姐姐怀疑是被收买，那姐姐自己的丫鬟呢？她们可是对姐姐忠心耿耿，想必是旁人收买不得的吧！”

亦萱冰冷的眼神朝她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眸中的忿恨和得意。

“我们自然知道实情，实情便是赵夫人的死纯属意外，与我家夫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研碧本来害怕，被逼到绝境却生出了一股孤勇，豁然抬头迎向赵亦柔，坚定决绝。

“光凭你片面之词岂能令人信服？芮旭，你说，赵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这一句话令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芮旭身上，亦萱亦转眸看去，眼神透着股冷意。赵亦柔不傻，若没有把握，她不会做这样无谓的纠缠，只怕是……

指尖微微一抖，她看着芮旭不断颤抖的身子和越埋越低的脑袋，心中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芮旭姐姐，你怕什么？！夫人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我们问心无愧！”研碧皱眉嚷道，她不明白为何比她胆子大比她更勇敢决绝的芮旭此刻却如此慌张？

芮旭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却已经是泪眼朦胧，脸上湿了一片，眸中的挣扎和愧疚清晰可见。

“芮旭姐姐！”研碧也心生不安，仓惶叫道。

芮旭撇开脸，不敢去看她，声音透着股清冷，道：“研碧，对不起，我不是你，我没有办法昧着自己的良心撒谎。夫人她，确实杀了人。”

随后又对着亦萱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决然道：“夫人！奴婢对不起您！”

亦萱只觉得一瞬间如坠冰窖，浑身发着寒。

她之前就奇怪赵亦柔怎会知道当日清凉山上的事儿，却原来是因为这样！

“这是我家夫人和清凉寺小僧互通的信件，里面清清楚楚写了夫人的安排，奴婢不敢撒谎。”芮旭从怀里掏出一沓信件，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果敢和决绝。

亦萱看着芮旭决绝的脸，想起她刚刚还信誓旦旦地对她说“夫人，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保住你的！”

门外的轻阳透过薄透的宣纱斜斜洒了进来，夹杂着风雪，衬得芮旭脸上的愧疚和惨淡格外的讽刺。

“安氏亦萱，你还有何话说？！”

府尹的色厉内荏，证人的言之凿凿，信件上的白纸黑字，都让她辩无可辩，毫无退路。

亦萱微微闭了闭眼，敛下心中奔腾的怒火和愤恨。

早就料到会走到这一步，赵亦柔既是想要她的性命，定不会无功而返，她下定决心来到这儿也是没有打算回去。

鱼死网破又如何？为了报仇，她可以舍下一切！

只是，没有料到芮旭的背叛，虽然那颗心早已经坚硬的如同磐石，但芮旭的背叛还是生生在她的心上剐了一刀，呼啸的寒风贯穿而入，不痛，却冷得冰寒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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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章复仇

“我可以给宁平侯夫人作证，她并未杀人。”

清越平朗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好似黎明前的第一道曙光，给黑沉沉的天劈开了一道闪亮的口子。

亦萱回头看去，便见一人站在门外，墨色的锦缎衣袍在风中翻转鼓舞，合着漫天的飞雪清风，缓缓走了进来。

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细长蕴藏着锐利的双眸，削薄轻抿的唇，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让人不自觉地心悦诚服。

“威远将军！”

众人皆从震惊中回神，惊呼中犹自带着不可思议。刚刚亦萱说要威远将军作证，谁都以为是一个笑话，却不曾想他竟然真的来了！

“府尹大人，我可以给宁平侯夫人作证，她并未杀害徐夫人。那一日我恰好路过清凉山，亲眼看到徐夫人失足跌落山崖，与宁平侯夫人没有半点关系。”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亦萱才刹那间回过神来，她看着这个权势滔天的男子，脸上的错愕清晰可见。

能做到顺天府尹这个位置，那见风使舵，随机应变是最基本的本领，只见府尹大人理了理官袍，施施然从堂上走了下来，谄媚着脸道：“既是将军亲眼所见，那宁平侯夫人必是无辜的。”

“不！不可能的！明明是她杀了母亲！明明是她！你在说谎！”赵亦柔哪里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当即气红了双眼，狰狞着双目尖声叫道。

威远将军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对着她身后犹自错愕的安允，淡淡道：“宁平侯爷，韩王企图谋反已然落网，你与韩王交情素来深厚，还是去见见韩王最后一面，这种内宅小事何足挂齿？”

他的声音虽平缓淡然，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和强势。

安允神色一震，身子顿时僵在原地，许久才将视线落到亦萱身上，眸光锐利如箭，似要把亦萱看出一个洞来。

“赵亦萱！是你？！”震惊、错愕、不可思议错乱交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是我。”亦萱呆呆地笑了声，眸中带着恍惚。

她早就说过，今日一来，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回不去了。

“宁平侯爷，韩王怕是还等着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威远将军侧身挡在了亦萱的面前，不容置疑地说道。

赵亦柔亦是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她顿时血红着双眼，撕心裂肺地叫道：“赵亦萱！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你会有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

尖锐的声音刮击着亦萱的耳膜，撞击着她的灵魂。

报应？

她怕什么报应，从她不顾夫妻情分将侯爷勾结韩王的证据交给威远将军，从她害的赵亦柔小产再也无法生育，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害怕！

她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没有错，王丽盈害死母亲，侯爷背叛她，赵亦柔抢走她的一切，她不过是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没有错！她根本不怕报应！

她应该欢喜！那些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全都受到了惩罚，她必须欢喜的！

可是为什么，心却像死灰般再也无法波动？

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差点要摔落在地。

背后伸出一只用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

鼻尖传来淡淡的椒兰香，亦萱推开那人，垂眸，问道：“你怎么会来？”

“谢谢你的那些证据，韩王既除，皇上很高兴。”那声音清冷平缓，未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亦萱扯开嘴角，恍惚道：“谢什么？本就是我愿意给你的，倒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来救我，谢谢……”

虽然她并未感觉到一点开心。

不知道是怎么恍恍惚惚走出了衙门，只是站在府衙门外，泼天的明亮朝她面上袭来，让她一阵晕眩。

母亲，我终是为你报仇了，我终是为你报仇了！

她用尽全力地笑着，努力让自己变得欢喜。

“夫人……”研碧紧紧扶着她，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害怕。

亦萱转眸去看她，唇边绽放出一抹凄美的笑容。

“研碧！”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握住了她的手，全身上下都抑制不住地颤抖。

到头来，她只剩下研碧了，从前她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消失殆尽，只剩下研碧，只剩下她了！

研碧感觉到了她的害怕，也紧紧回握住她，眼眶微微泛红，哽咽道：“夫人，我们回家吧！”

家？她的家在哪里？

宁平侯府吗？她将那些证据交给威远将军，难道还指望他会放过侯府？

赵府吗？自从母亲死了，那里早已经不是她的家。

哈哈哈，原来她纵使赢了也已经无路可去，天下之大，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夫人……”耳边传来研碧担忧的呼唤，亦萱却觉得恍恍惚惚，分辨不清。

“研碧，你先走吧，我要去找我母亲了。对了，我的嫁妆，我的嫁妆被埋在了清凉山脚下的槐树下，那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你去找出来，好好，好好地活下去，就算是替我，好好地活下去！”

伸手推开了研碧，踉踉跄跄地朝前跑去。

“姑娘！你在说什么？你要去哪儿？夫人已经不在了，你要去哪里？”

母亲，已经不在了么？

她笑着，不，不会的，母亲一定还在的，母亲一定在等她回去的。

拼了命地往前跑去，不管不顾，却猝不及防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胸腔内一阵剧烈的疼痛，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洒而出。

灼热的鲜血洒在素白一片的雪地上，好似开出了朵朵绚丽?艳的海棠花，美的惊心动魄。

亦萱唇边绽放出一抹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赵亦柔，原来这毒药毒性这么烈！

只是，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死在你的手里！

神智越来越恍惚，耳边研碧的惊呼已然听不清楚，她下意识地往胸口摸去，拿出一根素银绞丝丁香花卉的簪子，那是母亲死前带着的发簪，是她留下的对母亲唯一的念想。

“母亲，母亲……”

手里握紧了发簪，看着眼前绚丽的红，她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小时候，扎着双髻，额前覆薄薄的刘海，穿鲜艳俏丽的漂亮衣裳，在海棠花从中无忧无虑地玩闹。

“小小姐，小小姐，您千万慢一点，慢一点诶，老奴快要追不上您了！”头发花白的嬷嬷迈着艰难的步伐，气喘吁吁地朝她招手。

她不理，依旧跑的飞快，白胖的包子脸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明媚生辉。

“元娘，你又混闹了，嬷嬷年纪大了，你可不能折腾她。”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温柔恬淡的声音，虽是训斥的口吻，却饱含浓浓宠溺。

她顿住脚步，兴冲冲地回眸，便看到海棠花从中盈盈而立的秀美女子。白瓷温玉般的肌肤，乌油油的秀发绾成简单的月华髻，仅别一只素银色绞丝花卉丁香簪，月白绣折枝落梅花卉绫袄，湖水绿细折儿月华裙，眉梢眼底俱是温婉柔美。

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意，湖水般的眸中星光熠熠，伸出肥短的手臂，风一般朝女子奔了过去，‘咯咯’大笑道：“母亲，母亲！”

突然，一阵风吹过，带起了院子前浓稠娇艳的竹节海棠，母亲的身影却开始模糊，渐行渐远。

“母亲！母亲你要去哪里？”她着急地追赶过去，小脸上仓皇尽现。

“元娘，母亲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在家要乖乖的，要听爹爹的话，不准调皮，等母亲回来带桂花糖糕给你吃，好不好？”母亲的声音飘渺朦胧，好似来自悠远的山谷。

她吓坏了，拼命摇着头，双髻上的流苏丁香花钿叮铃作响。

“不好，不好！母亲，你别走！母亲，你别走！”

想要拼命地追过去，脚下却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了地上，手臂磕在碎石块上，鲜血流了满地，钻心的疼。

“母亲！”她厉声尖叫着，冷汗涔涔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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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章重生

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痛，亦萱揪紧自己胸前的衣裳，神智恍惚地看着眼前密密垂散的粉红色床幔。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玉兰花香，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熏香。

粉红色床幔？玉兰花香？

自从她嫁给侯爷之后便再也没有用过这些东西。

一定是在做梦吧？

亦萱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粉色的床幔依旧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她心里有些慌张，忙撩开床幔朝外看去。

精致小巧的女子闺房，榉木造的床榻，崭新的梨花木衣柜，镌刻着八仙过海的红木圆桌以及同套的脸盆架子和梳妆台，菱格窗户上还贴着富贵双喜四蝴蝶剪纸。

床头缠枝牡丹翠叶香炉里飘散出清新宜人的玉兰花香。

这些装扮太似她从前做姑娘时闺房的装扮，亦萱心中微惊，她这是在哪儿？

她记得她服了毒药，出了衙门的时候毒发跌落在了雪地里，随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难道是有谁好心救了她？

会不会是威远将军？

想到这儿，亦萱从床上一跃而起，趿了摆放在床下的半旧浅粉色绣花鞋，打算去屋子外面看看情况。

可是刚跳下床榻，亦萱就被自己给怔住了，她站起来，小小的身子只过了床榻半腰。

心中的恐惧越来越甚，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她看着透过菱格窗户照射进来的泼辣烈阳，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明明是冬天！明明是不见一丝阳光的雪天！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日头？！

“研碧！研碧！”她惊恐着，慌乱无措地叫道。

她这儿在哪儿？她这是怎么了？

“姑娘，你醒了？！”门外的帘子一挑，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苹果脸。

圆溜溜的眼睛，白白的皮肤，穿着果绿色夏衫的小丫鬟匆匆走了进来。

“你怎么自己下床了？是不是要喝水啊？身子好些了么？头还疼不疼？”

叽叽喳喳地说着，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到一旁的海棠锦绣墩上，再‘蹭蹭蹭’地跑去圆木桌旁倒了一杯水，完全不给亦萱说话的机会。

“姑娘，给，喝水，我去找嬷嬷过来。”

黑漆团花雕绘小茶盅递过来，亦萱看着眼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丫鬟，惊恐着双目愕然无语。

“瑞珠！”

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尖叫。

怎么会是瑞珠？！

那天她在清凉山在和王丽盈争执间，王丽盈突然掏出匕首想对她不利，是瑞珠！是瑞珠冲过来救了她，自己却被王丽盈一刀插入了腹部。

也是因为瑞珠的死，泯灭了她内心最后一丝挣扎，义无反顾地将王丽盈推下了山崖。

对！这些她都清清楚楚地记得，没错的，不会错的！

瑞珠她死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此刻瑞珠却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还……小了十岁的样子！

错愕震惊恐慌无措，所有的情绪错乱交织，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

“姑娘，你怎么了？”瑞珠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眸中透着担忧和害怕。

死死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痛，痛的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会痛，证明不是梦。

“呀！姑娘，你傻了？干嘛掐自己的大腿？”瑞珠忙上前，伸出小手揉了揉她的大腿，嘀咕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傻傻的，不会摔坏脑子了吧？”

亦萱却没空管那么多，此时此刻，她心中太过震惊，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在脑中形成。

“哎呀呀，我们小小姐醒了？可担心死嬷嬷了，来来来，让嬷嬷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门外走进来一个温和慈爱的老妇人，满脸宠溺地走到她身边，哄小孩儿般地将她搂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唔，还好，包已经消了。你这小泼猴，没事学人家爬树，看看摔下来了吧？幸好没什么大事，否则大家都要担心死！”

“胡嬷嬷……”亦萱喃喃低语，眼睛一片酸涩。

胡嬷嬷见她要哭，立刻哄道：“没事了没事了，咱们长大了，不能乱哭鼻子，以后注意点就好啦，我们再也不爬树了对不对？一会儿嬷嬷就去帮你打那棵树，让它害我们小小姐摔下来，该打！咱们不哭，啊？”

亦萱破涕为笑，心中微暖。

胡嬷嬷是母亲的乳母，这世上只有胡嬷嬷才会这样跟她说话，不论她多大，胡嬷嬷总是把她当成无知的小孩。

只可惜，母亲逝去之后，胡嬷嬷因为悲伤过度不久也跟着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哄过她了。

亦萱眨眨酸涩的眼，看看瑞珠，再看看胡嬷嬷。

真好！所有她在乎的人都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纵使是梦，她也不要醒来！

“嬷嬷，我要照镜子！”声音也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清澈纯净。

胡嬷嬷大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羞羞脸！原来我家小小姐是担心破相啊？放心，可好看着呢！”

坐在梳妆台前，亦萱看着菱花镜中的小女孩，雪白的皮肤，湖水样的清澈大眼，小巧挺立的鼻子，薄薄的樱唇，鬟髻精巧，垂髫如丝。

这是……

十岁左右的她。

心神微微晃动，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从心底蔓延开来。

从她狠下心肠决定毁掉一切的时候，她就没有想过活下去，她求仁得仁，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

人有时候，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根本没有想到她还能活着，还是以这样一种姿态活着！从前她失去的此刻却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叫她震惊失措！

眼泪猝然坠落，心中的酸涩和痛楚一波波席卷而来。

“哎呀，我的小小姐！怎么又哭了呢？不是很好看么？”胡嬷嬷掏出帕子擦擦她泪湿的脸，柔声哄道。

“姑娘今日好生奇怪，嬷嬷，她不会摔傻了吧？”瑞珠很担忧。

胡嬷嬷瞪她，“胡说八道，大夫不是来看过说没事么？只要醒来便好。”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亦萱的眼眸也隐隐露出担忧。

小小姐平日里最是没心没肺，坚强乐观，就算是流血也绝不流泪，哪像现在，哭的这样伤心！

“嬷嬷，母亲在哪里？我想母亲了。”

亦萱装作没听到她们的话，拿过胡嬷嬷手中的帕子，胡乱在脸上擦了一通，尽量扯出笑来，心却微微颤抖。

希望一切还没有发生，希望一切都来得及挽回。

胡嬷嬷失笑，“原来是想夫人了，今日是你外祖母忌日，夫人回徐府了。本说带你去，谁知道你个小泼猴从树上摔了下来，可把夫人吓死了，幸好大夫说你没事，否则夫人哪能安心回去？”

“哦！”亦萱点点头。

外祖母忌日？她记得外祖母的忌日是七月初八，只是，这到底是哪一年的七月初八？

王丽盈是在永庆三十五年十一月初二被父亲接进府的，只要现在是永庆三十五年之前，那么一切就都可以挽回。

“嬷嬷，外祖母过世几年了？”歪着脑袋，她期待地看着胡嬷嬷。

胡嬷嬷摸摸她的小脸，“七年了，傻孩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七年……外祖母是在她三岁那年过世的，这么说她是重生到了她十岁那年！恰好是永庆三十五年！

眼眸熠熠生辉，她笑着从锦杌上跳下来，欢喜道：“嬷嬷，我饿了，我要吃饭，我要吃糖糕，吃完了母亲就回来了！”

老天既怜悯让她回到了小时候，她就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胡嬷嬷愕然，这小小姐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不过还是点点头，道：“好，嬷嬷去做糖糕给你吃，乖乖等着，不准再出去乱跑，让瑞珠陪你玩翻绳。”

亦萱窘，她这都多大了还玩翻绳？胡嬷嬷总把她当三岁的奶娃娃！不过仔细回想，上一世的她的确是天真单纯，无忧无虑。

祖母不爱管事，爹爹和母亲溺爱，事事皆顺着她，所以她不会念书不会女红，整日里只知道招猫逗狗，胡天海地。

但这样美好的时光，却只持续到了她十岁那一年，她永远不会忘记母亲死的那一天，天气阴沉沉地飘着雨，她的世界轰然坍塌。

闭了闭酸涩的眼，亦萱握紧了双拳，下定决心：重活一世，她要避开前世祸端，再也不会让那些悲剧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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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章祖母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了进来，清尘在空气中飞舞，鼻端的淡淡玉兰香芬芳宜人。

亦萱被瑞珠按住，梳头更衣。

“姑娘，你摔下来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可苦了二姑娘和三姑娘，老夫人知道是她们带您去爬树了，现在正罚她们在佛堂跪着呢！”

瑞珠是她的贴身丫鬟，从五岁起就跟着她，今年才十三岁，却总喜欢把自己当做无所不能的大姐姐，说话也多半用训斥的口吻，对她从不拐弯抹角。

亦萱前世活泼好动，家中长辈从不管她，偏偏瑞珠爱唠叨她，因此她并不太喜欢她，直到她死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欠了她太多。

此刻重新听到瑞珠的唠唠叨叨，心里面暖洋洋，回头冲瑞珠露出一个光华璀璨的笑容，脆生生道：“那我待会儿去求祖母放了她们！”

瑞珠扭开她的头不让她乱动，从掐丝珐琅桃木妆奁盒挑出一对赤金缠丝玛瑙花小流苏花钿插在了她的双髻上，流苏细碎，轻轻一动，俏皮可爱。

亦萱盯着菱花镜中的自己看，眸中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真好，她终于不再是那个活在仇恨中的赵亦萱，她终于不用在苦海中浮波漂流，苦苦挣扎。

“等吃完饭再去，顺便带些糕点给二姑娘和三姑娘，可怜她们饿着肚子挨罚。”瑞珠将她拉起来，叮嘱道。

“恩。”亦萱乖巧地点点头。

瑞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姑娘平时定会说一句“我知道了，你别管”，怎么今日这般听话？

亦萱避开她的眼睛，伸手牵过她的手，道：“瑞珠姐姐，我们去吃饭吧！”

瑞珠于是不再多想，替她系上墨玉压裙，拂了拂裙摆，便领着她出了屋子。

亦萱和母亲徐婉清住在赵府偏西的葳廷轩，母亲住正屋素玉阁，她住侧屋浅玉阁，浅玉阁虽然小，但却极其精致，睡觉的闺房和堂屋用小隔间隔开，再往前去，绕过巨大的水墨山水翠玉屏障，就是吃饭的地方。

小丫鬟们忙着帮她布菜，亦萱看到了一个并不想看到的人。

“姑娘，您醒啦？饿了吧？快过来吃饭，嬷嬷烧了你最爱吃的菜。”

身穿鹅黄色夏衫的娇俏女孩一脸笑意地跑过来，拉过她的手就要往前走。

亦萱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抽出自己的手，眸中冷意渐凝。

芮旭错愕，“姑娘，你怎么了？”说着，将疑惑的目光转向瑞珠。

瑞珠摇摇头，表示不知。

亦萱看着芮旭和煦的眉眼，想起她那日的冷酷决绝的模样，身子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努力了又努力，才控制住自己扑上去撕了她的冲动，稳下心神，重新扬起一抹笑脸，道：“没什么，吃饭吧！”

只是那笑意只留在唇畔，眼底依旧一片冷凝。

芮旭和瑞珠都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丫鬟，是母亲千挑万选出来陪她作伴的。芮旭的性子和瑞珠相反，她绵软温和，样样依着她，因此她也最喜欢她，如果不是那日她的背叛，她会一直把她当做最可亲的姐姐。

只是，没有如果……

亦萱吃着饭，细嚼慢咽的，席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默默低头夹菜。

瑞珠和芮旭脸上都有明显的诧异惊疑，姑娘平时吃饭总是叽叽喳喳的，不闹出点动静她根本吃不了饭，今天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安静听话！

两人面面相觑，莫不是姑娘这一摔真把脑袋给摔坏了？

胡嬷嬷端着桂花糖糕进屋的时候，也被这异常安静的诡异气氛给惊着了。

瑞珠把她拉到一旁，悄悄道：“嬷嬷，我看姑娘是真不大正常，安全起见，还是再找个大夫来瞧瞧。”

胡嬷嬷也慎重地点点头，“等夫人回来我再禀告她，咱们先再观察观察，可能是吓坏了。”

亦萱拈了块桂花糖糕放在嘴里，眼睛朝胡嬷嬷她们看去。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肯定与十岁的自己不一样，可是十岁时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歪着脑袋细细想了想，脑中出现一个叽叽喳喳，活蹦乱跳的小丫头，鲜活美丽，娇俏可爱。

虽然以她现在的心智再也不可能作出那副大咧咧的样子，但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变得开朗阳光一点。

“瑞珠！我吃完了！我们去祖母那儿吧！”

芮旭上前道：“姑娘，我也陪你去吧！”

亦萱压弯了眼眸，笑眯眯道：“不用了，芮旭姐姐，你留在院子里等母亲，她一回来就去通知我哦！”

芮旭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叫瑞珠将糕点装进食盒里，亦萱便出了门。

七月的烈阳高照，亦萱一出门便被泼辣辣地明亮刺得睁不开眼。

好容易适应过来，她看着曾经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看着院子里熟悉的一草一木，看着紫藤花架下的秋千，所有所有的一切都隔着遥远的记忆扑面而来，令她心中微微酸楚。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虽然心酸，但是炙热阳光下她却不再觉得寒冷，那颗坚硬如磐石的心好似也要被太阳融化。

“姑娘，我们走吧！”瑞珠提着食盒出了门。

亦萱深深吸了口气，眨眨酸涩的眼睛，点头前行。

不管怎么样，她已经回来了，她比所有人都多了十年的记忆，只要她用心避开那些祸端，她就一定会幸福的。

老夫人喜爱清净，住在赵府东面的寿安堂，离葳廷轩有一段距离，再加上老夫人为人冷言寡语，见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因此亦萱上一世并不太爱跟老夫人亲近。每天都是完成任务一样去请个安，连话都不跟老夫人多说几句，人便溜得没影了。

老夫人以前也曾因为她的顽劣管过她，不过有父亲和母亲护着，老夫人又不爱麻烦，渐渐也不怎么管她了。亦萱还曾经为此庆幸过，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老夫人再不管事，她也是赵府默认的最有权威的主子，她有着父亲和母亲都没有的决定权。上一世要不是赵亦柔千方百计地讨好老夫人，叫老夫人喜欢上她，王丽盈又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地被抬为正室呢？

这一世，她千万不能再犯傻，叫个外人捷足先登！

穿过几处垂花门，走过翠竹夹道，又过了拱桥，在长廊上行了片刻，绕过假山池便到了老夫人的寿安堂。

院子里此刻正跪着两个年轻妇人，二十五六的模样，一个穿品竹色滚雪细纱夏衣，一个穿澹澹色罗绸夏衫，虽然只看到了背影，但亦萱也隐隐猜出了她们是谁。

“是香姨娘和桂姨娘，她们一定是来给二姑娘和三姑娘求情的。”瑞珠说着，想走过去。

亦萱拦住她，道：“我们只管去求祖母，贸贸然管了她们，祖母会不高兴的。”

瑞珠一想，也对。不过看亦萱的眼神却愈发奇怪。姑娘平时最爱打抱不平，看到谁受欺负了便要上前管一管，今天倒是淡然。

进了屋子的时候，老夫人正歪在黑檀木錾福寿纹圈椅上闭目养神。

房间佛龛内供着一个白玉玲珑的双龙吐珠四脚小香炉，炉上香烟缭绕，前处的案几上放着个堑花卉纹银托盘，上供着些新鲜果子。

贴身丫鬟雪玉就坐在一旁的海棠绣墩上，腿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佛经，口齿清晰，声音柔和地念着经。

“祖母……”亦萱试探地微微叫了声。

“恩。”老夫人并不吃惊，眼皮都没掀一下，淡淡应了声，想必是早有人通报过。

雪玉站起来福了福身，随即坐下去继续念着经书。

看着这一幕，亦萱想起前世自从赵亦柔进府后，帮老夫人念经的工作便交给了赵亦柔。老夫人是最喜欢念佛听经的，赵亦柔懂得投其所好，难怪得到青睐。不像她，整日里只知道傻乎乎地玩，就算赵亦柔进了府也没有感觉到多少危机意识，直到母亲去世才明白过来，不过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元娘是来给你妹妹们求情的？”老夫人清冷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亦萱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抬眸去看老夫人稍嫌冷淡的模样，给自己加油鼓气一番，展开一个最甜的笑容，蹭过去，道：“我是来送糕点给祖母的！是胡嬷嬷做的桂花糖糕，可好吃了！”

老夫人从软榻上支起身子，睨了她一眼，凉凉道：“祖母老了，不似你们小姑娘，不能吃甜食。”

热情受到打击，亦萱有点尴尬，不过很快调整好情绪，拉着老夫人的衣袖道：“祖母，雪玉姐姐刚刚读经书读的真好听，元娘以后有空也来听可以吗？”

“你愿意？这礼佛念经可不像你看起来这么简单，一坐就要好几个时辰，我怕你一刻钟都呆不下去就要溜了。”老夫人倒不是鄙夷，而是实话实说。

亦萱却郑重地点点头，道：“我愿意的，祖母。元娘这次从树上摔下来，被吓坏了。元娘以后再也不敢胡闹再也不敢贪玩了，嬷嬷说念经可以让人平心静气，所以元娘想陪着祖母一起念经，好么？”

屋子里的人皆诧异地看着她。

亦萱抿唇，笑看着众人，目光清澈纯净。

老夫人却道：“有这功夫陪我念经，不如多去识字念书，或是习针黹女红，女孩子便要有女孩子的样子，明事理懂分寸，将来才能嫁到好人家。”

亦萱乖巧地点点头，“元娘明白，以后一定不混闹了，祖母您放心。”

老夫人蹙眉看了她半响，才挥挥手道：“罢了，我知道你今日来的目的，二娘三娘罚也罚过了，你去佛堂把她们叫出来吧！”

说来说去也是不相信她会变得这么懂事听话。

亦萱嘟嘟嘴，心里挺无奈的，不过也知道过犹不及。她之前的爱玩爱闹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一下子要别人相信她会变得懂事乖巧的确困难，反正不急，一步步慢慢来吧！

祖母只生有父亲和大伯父两个儿子，不过大伯父不爱功名爱金银，早在几年前便去了江浙从商，不大归家。她是这个府里祖母唯一的嫡亲孙女，祖母再不喜爱她的性子，也还是关心她的。上一世母亲过世后，祖母还想把她接到身边养，只是她不愿离开葳廷轩，这才算了。这一世只要她自己争气，赵亦柔便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笼络祖母，王丽盈也绝不会有机会进门！

亦萱起身跟老夫人告退，还是让瑞珠留了一盘桂花糖糕下来。如果她没有记错，祖母是很爱吃甜食的。

果然老夫人只皱眉看了她一眼，却并未有什么异议。

亦萱一走，老夫人便吩咐雪玉，“你去外头把她们两个叫进来。”

她们两个指的自然是香姨娘和桂姨娘。

雪玉应声，却奇怪道：“大姑娘这回倒没有瞎缠瞎闹，也没有管两位姨娘的事儿，瞧着懂事多了，看得奴婢怪不习惯的。”

老夫人啐了她一口，没好气道：“难不成她整天打打闹闹你看着就舒服？都十岁了，也该懂事了，没得将来嫁人后还不知轻重，叫婆家看了笑话！”

雪玉抱头，嘻嘻一笑，“奴婢自然也是希望大姑娘懂事的！”

老夫人叹气，“但愿她真是摔下来吓怕了，不要过几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兰姐儿跟他父亲去了江南，我眼皮子底下只有元娘这一个嫡孙女，自然是希望她能好好的，可她那双父母，真是太溺爱了！”

雪玉宽慰她：“老夫人莫要忧心，大姑娘还小，老爷和夫人又只有她一个女儿，疼爱些是肯定的。等姑娘再大一些，自然就会懂事了。”

“希望如此吧！”老夫人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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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章庶妹

赵家虽不是百年世家，但祖上也出过许多官，最高的还曾经做到督察院左右督御史，在京城也有产业。不过亦萱的父亲赵世秋在二十岁那年高中探花，被调去滁州任职，为替赵世秋打点关系，祖母便把在京城的老宅卖了。

直到赵世秋七年前调回京城任工部侍郎，才重又在京城购置了这一套房产，虽然不大，但是每一处的布置都匠心别具，府中植入了各色花草树木，还栽有假山喷泉，一到夏天就树木成荫，流水潺潺，很是赏心悦目。

赵世秋是个孝子，更感念老夫人当初扼腕断金的恩德，他知道老夫人喜爱吃斋念佛，特意开辟出了府中最东面的一处幽静地作为佛堂，供老夫人更好的修身养性。

从前亦萱很喜欢到佛堂这边玩耍，特别是到了夏天的时候，府中各处闷热难耐，只有佛堂这儿清凉舒适。佛堂后面还有一处小溪，里面有养了许多鱼虾，亦萱有事没事就喜欢带着两个庶妹来这儿垂钓。

不过自从嫁给了侯爷，亦萱便再也没有来过佛堂，她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来了，没有想到还能以这样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这里。

望着眼前僻静幽情的院子，亦萱眼中一片酸涩。

“老夫人还是舍不得的，否则断不会让二姑娘和三姑娘跪在佛堂里。”瑞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亦萱眨眨眼，敛去眼中的酸涩，回头粲然一笑道：“祖母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

祖母本就不管事，母亲又是个心善仁慈的，因此这府中的下人难免有些懒散放纵。可如今她从树上掉下来，虽说是因为她自己的顽皮，但下人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若是此次祖母再不管，下人们怕是更会肆无忌惮，因为嫡出的小姐出事都无所谓，还有什么事会比这更重要的呢？

祖母虽然不喜烦恼，但也断不会任由府中混乱下去。此次惩罚两个庶妹和姨娘，不过是杀鸡儆猴，让下人们晓得这家里的长辈并不是吃素的。

不过祖母心软，不可能真狠狠惩罚孙女儿，所以跪在这幽静凉爽的佛堂，最合适不过了。

迈步往佛堂里面走去，还未走到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二姐姐，我好饿啊！祖母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啊？我快饿死了！也不知道大姐姐醒过来没有，希望她快点醒来，快点来救我们！”语声绵软好听，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嗲音。

“不要说话，被祖母听到我们还得挨罚！”这一道声音显得有些担心害怕。

“可是我好饿，二姐姐，你看那香案上放着苹果，我们偷偷吃一个应该没关系吧？我去拿好不好？”?的衣料摩擦声响起，似是站起身的声音。

“别！赵亦云！你快回来，被人看到连累我跟你一起倒霉！”那声音紧张极了，还带着点哭腔。

偷听墙角的亦萱实在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她的这两个妹妹，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一个单纯可爱，一个胆小怕事。

“是谁偷吃佛堂里的贡品？小心我告诉祖母！”抬手推开门，亦萱故意恐吓道。

幽静冷清的房间内有两个七八岁模样的小丫头，一个跪在明黄色的蒲团上，一个正站在紫檀香案旁，白白胖胖的小手正伸向贡盆上的圆圆大苹果。

听到亦萱的声音，两个丫头急忙转过头来，满脸的惊慌失措。

站着的丫头穿一件杏黄色圆领薄纱直身长衫，下着素白云绫长裙，梳着双髻，用彩色丝带缠绕。粉粉嫩嫩的圆脸蛋，小嘴巴小鼻子，此刻那双眼睛因为慌张瞪得大大的。

这是她的三妹妹——七岁的赵亦云。

跪着的那个丫头穿水绿色绣白玉兰遍地撒花交领夏衫，眉清目秀，白皙干净，此刻的眼中却带着泪意，好似河边垂垂青柳。

这是她的二妹妹——八岁的赵亦月。

“大姐姐！”赵亦云回过神来，脸色立刻从惊慌转为欢喜，忙欢呼地跑过来，一把扑到她怀里，撒娇道：“大姐姐你醒了？你没事吧？姨娘说只要你醒了祖母就会放我们出去，你是不是来带我们回去的？”

怀里抱着小小软软的身子，听她嗲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亦萱心中一片温暖，亦有些酸痛。

赵亦云从小就爱跟着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黏皮虫，遇到不懂的问题也总爱问她，把她当做无所不知的大姐姐，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也会撒娇卖乖逗她开心。

前世亦萱虽是家中嫡女，受尽宠爱，但是大家却都把她当小孩子，只有在赵亦云身上她才能找到成就感，因此她很喜欢这个小妹妹。

后来母亲死了，王丽盈扶正，府中的人都去上杆子巴结王丽盈和赵亦柔，只有赵亦云，依旧对她不离不弃，把她当大姐喜爱尊敬。

她曾经想过要好好回报她，只是在她嫁入侯府不到一年，便传来了这个妹妹自缢身亡的消息。

她悲痛万分，却无能为力。

“三姑娘放心，大姑娘就是来告诉你们老夫人已经放了你们了。瞧，大姑娘还带了点心给你们吃。”瑞珠的声音打断了亦萱的回忆。

她回神，恰好看到赵亦云眼睛一亮，粉雕玉镯的小脸上满是笑意，“大姐姐你对我真好！我现在可以吃吗？”眼睛瞅着瑞珠手上的食盒，吞了吞口水。

亦萱失笑，摸摸她的额头，点头道：“当然可以，大姐姐特意带给你的。”

赵亦云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将盒子打开，刚想伸手去拿糕点，却顿了顿，然后转身去扶依旧跪在地上的赵亦月，道：“二姐姐起来吧，大姐姐说祖母已经放了我们啦！”

赵亦月却缩了缩脖子，脑袋垂的低低的，只露出光洁的额头，聂诺道：“真的吗？”她不大相信自己这个大姐，怀疑是她自作主张放她们出来的。

“起来吧，祖母答应放了你们的。”亦萱知道她的心思，如是说。

她的这个二妹妹最是懦弱胆小，平日里整天垂着头缩着脑袋，唯唯诺诺的，十分小家子气，她不是很喜欢她这样的性子。

所以她并不喜欢也不关心这个二妹妹，只知道她最后代替死去的赵亦云嫁给了陈举人的儿子，也不知日子过的到底如何。

“二姑娘放心，的确是老夫人点头同意的。”瑞珠也明白胆小鬼二姑娘的忧虑。

赵亦月这才松了口气，就着赵亦云的手站了起来。

赵亦云似乎真的饿坏了，风卷残云般地吃着食盒里的糕点。

“瞧你这吃相，也没人跟你抢！”亦萱拿出帕子擦了擦赵亦云嘴巴上沾上的碎屑。

赵亦云嘴巴里塞满了糕点，不便说话，只傻呵呵地看着她笑，没心没肺的样子。

亦萱也笑，再一次看到喜爱的人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真是万分感谢老天怜悯，也倍感珍惜这次机会。

门外的暖阳斜斜地射了进来，两个小小的影子投射在地上，被拉的老长，温馨和煦。

吃完了糕点，亦萱便叫她们回去。

她们两个庶出的姑娘都住在南边的风荷园，自是要一道回去。赵亦云本想拉着亦萱说几句话，见赵亦月缩手缩脚，可怜兮兮地立在一旁，也不好意思多说，就道有空找姐姐聊，便拉着赵亦月一蹦一跳地走开了。

看着赵亦云天真快乐的背影，亦萱微微叹了口气。这一世，她总会想法子保住她的。

亦萱和瑞珠走在回葳廷轩的路上，凝眉深思，一路无话。

瑞珠偷偷瞧了亦萱好几次，想起她刚刚对赵亦云的温柔，又见她现下安静寡言，越发觉得她不对劲了。

握了握拳，瑞珠觉得一定要禀告夫人，姑娘怕是撞邪了！

“你总瞧我做什么？”亦萱突然顿住脚步，咯吱了一下瑞珠的腋窝。

瑞珠碰跳着躲开，装无辜，“啊？什么？”

“还装蒜？！你是不是在打我什么坏主意？”说着，伸出双手动了动，做出挠痒痒的动作，一脸奸笑。

瑞珠生平最怕痒，亦萱还未碰到她，她便一边笑一边叫着闪躲，求饶道：“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今天的姑娘特别好看！”

亦萱被她这幅搞笑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偏不依她，迈步追了上去。

瑞珠尖叫一声，快速朝前跑去。

两人一路笑闹着，快要走到葳廷轩的时候，芮旭却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亦萱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姑娘和瑞珠在说什么？这么开心？”芮旭笑着上前问道。

亦萱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含糊道：“没什么，对了，芮旭姐姐你来做什么？”

芮旭明显感觉到了亦萱对她的冷淡和疏离，她微微蹙了蹙眉，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不由将目光转移到瑞珠身上，眸中凝着不忿。

“芮旭姐姐在这里等我做什么？”亦萱挡住了她的视线，又问了一遍。

芮旭回神，展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温柔道：“夫人回来了，奴婢知道姑娘会经过这条路，特意等着通知姑娘的。”

芮旭的心思永远这么细腻，就连她背叛她时也是说：我不能昧着良心说谎。

然而亦萱的心情已经不能为她所波动，她听完芮旭的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到了顶点，身子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母亲！母亲！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心跳剧烈如同裂帛，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虚化了，只剩下一条长长的走道，路的尽头有她日思夜想的母亲，在接她回家。

耳畔的呼声已经听不到了，亦萱提着裙摆拼命狂奔，她只想回去，她只想见到母亲！

十年！已经十年！

她终于可以再见到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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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六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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葳廷轩外的海棠花丛中站着一个少妇，二十出头的模样，穿芙蓉色绣折枝堆花蜀锦夏衫，皮肤白皙红润，五官精致秀丽，眉眼柔和宛然，比身旁的海棠花还要娇艳柔美。

阳光顷刻洒在她的身上，令她全身似是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让亦萱微微恍惚。

这，便是记忆中的母亲？

明明只差几步便可靠近，亦萱却突然惶然害怕，停下脚步踌躇着不敢上前。

她害怕，她害怕这又是她的南柯一梦，等她靠近母亲便会消失不见，而她也将醒来，回到那个痛苦的世界浮沉挣扎。

母亲笑盈盈地看着她，见她停下不肯前进，走上前，娇笑道：“元娘这是怎么了？看到母亲不欢喜么？”

欢喜！怎么会不欢喜！

看着越走越近的母亲，眼泪猝然而至！

“呀！怎么哭了？怎么了怎么了？怪母亲丢下你一个人去舅舅家是不是？母亲也不是故意的，母亲这不是及时赶回来了么？”

见她哭了，母亲慌乱地跑上前，也不嫌她脏，拿衣袖替她擦了擦不断流淌的眼泪。

脸上的触感真实而温暖，一点不似梦境。

亦萱再也忍不住地一把抱住她，小小身子只抱住了徐婉清的腰，哭的眼泪纵横的脸往徐婉清身上蹭去，无助道：“母亲，母亲！元娘很想你，以后不要丢下元娘了好不好？母亲！”

瞧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色都涨红了，徐婉清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搂着她的小身板，柔声劝哄道：“好好好，母亲以后再也不丢下你了，母亲以后去哪里都带着你，好不好呀？我们不哭了，瞧大家都看着呢，多羞呀！”

亦萱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朝四周看去，才发现葳廷轩的众丫鬟都听到动静赶了出来。

虽然外表是个十岁的孩子，但她内心已是个二十岁的大人，被这么多丫鬟看着她哭的鼻涕眼泪直流，面子有些无光，连忙止住泪水，只是一双小手依旧死死地拽着徐婉清的衣摆，一点不肯放松。

徐婉清感觉她不同寻常的紧张，抬眸朝胡嬷嬷看过去，目露探究和担忧。

胡嬷嬷会意，上前，附在徐婉清耳边低语，“姑娘醒来之后就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好，依老奴看还是再找个大夫来瞧瞧比较妥当。”

徐婉清一惊，“不是瞧过说没事么？”

胡嬷嬷拧眉，“这也说不准，还是再找个大夫来瞧瞧妥当些。”

徐婉清神色忧虑地点了下头，转而俯身拍拍亦萱的脑袋，“小泼猴，整日调皮捣蛋，哪天母亲真要被你吓死！”

虽是训斥的话，却饱含了浓浓宠溺。

亦萱的紧缩的心脏微微放松，却依旧拽着徐婉清，抬眸亮晶晶地看着她，道：“母亲，以后你真的不准再离开我了。”

徐婉清失笑，点了下她的额头，“这孩子！母亲还能跑到哪里去？好了好了，回屋吧，瞧你哭的这满脸眼泪，把母亲衣服都弄湿了，回去洗洗，走！”说完，伸出一只素白如玉的手。

亦萱放下手中拽着的衣摆，将软软的小手放入徐婉清细腻温润的掌心中，高度紧绷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回了院子，母亲去素玉阁换衣裳，亦萱则被瑞珠和芮旭领着回浅玉阁擦脸。

亦萱洗脸的过程中躁动难安，不停地催促瑞珠她们快点，很想奔去素玉阁和母亲说话。

“姑娘！你再动我就不帮你洗了！”瑞珠不满地戳了戳她的脸。

亦萱很委屈，芮旭便道：“瑞珠你别这么凶，姑娘今日被吓坏了，想夫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亦萱看了她们一眼，乖乖拉过瑞珠的手，满怀歉疚道：“瑞珠姐姐别生气，你帮我擦脸吧，我不乱动了，擦干净我再去找母亲，不然母亲新换的衣裳也要被我弄脏了。”

瑞珠受宠若惊。

芮旭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擦完脸之后，瑞珠又把她按在了梳妆台上，拿出一个缠枝银丝花盒，挑了指甲盖大小的香膏替她涂抹，温润滑腻的香膏缓缓在脸上晕开，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玉兰花香。

“老爷送的这盒子雪肤膏果真是上等好货，抹在姑娘脸上就跟羊脂似的，真想咬一口。”瑞珠笑眯眯地说道。

亦萱眉头皱了皱，听到那个人她心里有些烦闷。

直接从杌子上跳下来，道：“我去母亲那儿！”

说完，也不等瑞珠反应过来，便‘蹭蹭蹭’地跑了出去。

瑞珠无奈，跟着追了上去。

芮旭也紧随其后。

徐婉清已经换上了一套家居的青缎掐花对襟衣裳和湖水绿细折儿月裙，乌黑柔亮的秀发简单地挽成了月华髻，斜插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步摇，洗尽铅华的脸上依旧暗生流光。

她正坐在小榻上和胡嬷嬷说着话，丫鬟拿着半透明刺木香菊轻罗菱扇替她轻轻扇着风，微风摇曳中，她整个人如同水月仙子，淡雅清丽却又娇艳妩媚。

亦萱站在门外怔怔地看着徐婉清，觉得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一个比母亲还漂亮的女人了！

只是，再漂亮又有何用？栓不住身边男人的心，最后还是落得悲惨结局。

譬如母亲，譬如她。

“三舅爷委实太可恶了些，明明晓得是老夫人忌日还跑上门闹！老夫人生前为他操碎了心，死后难道还不得安稳么？”胡嬷嬷语声愤慨，颇为激动。

徐婉清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愤愤道：“三哥当真是太过分了，你都不晓得闹成什么样！若不是担心我家元娘，我今日定不会轻易饶了他！”

“唉，本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原本这些糟心事您不该管，但我从小看您长大，知道您和老夫人的感情，就跟大姑娘对您似的，哪能容忍三舅爷这样糟蹋老夫人祖业！”

徐婉清眉宇间郁结笼罩，摇头叹气间恰好看到了扒在门框上的亦萱。

连忙换上一副温柔和煦的笑容，朝她招招手，道：“元娘来了？怎么不出声的？快过来，让母亲瞧瞧好些了没？”

亦萱忙从愁思中回神，望着徐婉清此刻温和的笑脸，暗暗发誓一定不会再叫母亲和自己重蹈覆辙！

跑到徐婉清身边，胡嬷嬷起身让出位置，笑看着亦萱道：“洗干净了多好看，以后可不准再哭鼻子了。”

亦萱点点头，拨弄着案几上的青花白瓷小茶盘，问徐婉清，“母亲，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母亲好像很生气。”

徐婉清摸摸她的脑袋，道：“没什么，不过是说你舅舅的事儿。”说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朱红色暗纹锦袋和一个红漆雕花小木盒，推给亦萱道：“喏，你大舅舅和二舅舅准备给你的东西，本是想你今日来给你的，哪知道你个小泼猴出了事儿！”

大舅舅和二舅舅对她一向很好，每次有事没事去徐府总要送她一些东西，或小首饰或小玩意儿，虽然价钱不贵，但胜在精致。

亦萱打开锦袋和小木盒，锦袋里面装了一套大大小小一共五十颗的赤金小羊状金锞子，她是属羊的，亦萱很喜欢。小木盒里面是一套南海珍珠头面，很贵重，不过二舅舅马上要去温州任巡抚，怕是今年她的生日不能来了，这样算作生日礼物，亦萱也笑眯眯地接纳了。

“喜欢么？瞧你笑得这样，快快拿起来藏好，莫要被人贪了去！”

母亲打趣她，原因在于她以前是个小财迷，惯会‘敛财骗钱’。

亦萱晓得钱财的重要性，也不羞窘，把东西抱在怀里，使劲点点头道：“是要藏好，是要藏好，否则我怕母亲半夜会去偷！”

徐婉清笑着骂她，“你个白眼狼，就算是给母亲怎么了？”

亦萱嘻嘻一笑，“不行不行，母亲已经很有钱了，再贪女儿的钱财会被人笑话的！”

徐婉清又好笑又好气，十分无奈。

胡嬷嬷和瑞珠芮旭还有房间里的小丫鬟们都哈哈大笑。

亦萱将东西重新装好，避开芮旭伸过来要接的手，直接递给瑞珠，叮嘱道：“帮我藏好，藏到母亲找不着的地方。”

徐婉清佯装发怒，屋子里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亦萱看着母亲此刻开怀大笑的眉眼，心里有阵阵暖流缓缓流过。

真好！母亲还在她身边！

又陪母亲坐了好一会儿，晚间的时候胡嬷嬷找来了大夫替她看病，她表现的又乖又温顺，大夫连连保证说“姑娘身子健康的很，夫人不必忧心”，母亲才算松了口气将大夫放行。

而后陪母亲吃了晚膳，才依依不舍地回了浅玉阁。

“大舅爷和二舅爷真大方！回回都给姑娘这么多东西，姑娘可是小富婆了！”瑞珠捧着盒子和锦袋，一边走一边笑眯眯道。

亦萱很开心，眯起眼睛，笑道：“舅舅们最疼我了！”

迈进屋子里，行了几步至卧房门口，双手空空的芮旭上前替亦萱掀开琉璃珠帘，眼睛却红红地盯着瑞珠手上的东西瞧。

瑞珠当做没看见，到房间将东西搁在八仙过海圆木桌上，撅撅嘴道：“只是三舅爷太抠门，平日不送东西不说，回回过年也不见他拿出什么好来！”

“他们一家不要我母亲接济就万事大吉了，哪能指望送什么东西啊？”亦萱坐到梳妆台前，毫不在乎地说道。

她这个三舅舅最不是个东西，仗着是外祖母么子，整日里吃喝玩乐，赌博斗殴，散尽家财，听说外祖母就是被他生生气死的。后来外祖母过世，徐府分了家，三舅舅更是肆无忌惮地玩耍，不过几年便把家产败光了，不过他却不知道收敛，回回没钱便跑去大舅舅和二舅舅那里要，甚至还跑来赵府问已经嫁人的母亲要。母亲前几年还接济过他几次，后来他越发得寸进尺，母亲便再也不管他了。

三舅母又是软弱无能的，根本管不住三舅舅。

伸手去拿台上的梳子，亦萱想起刚刚母亲愤然的神色，估计三舅舅今天又因为钱财的事儿去徐府闹了一场，当真是可恶极了！

不过……

亦萱拿着梳子的手一顿，想起了前世听说的一件事，只是没机会去求证，也不知道真假。若是真的，那她的三舅舅和三舅母还真要令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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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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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旭，钱匣的钥匙在哪里？”亦萱听到瑞珠疑问的声音。

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见芮旭冷着脸，气呼呼道：“你要干什么？”

“把这些金锞子和珍珠头面收好啊！不然我能干什么？”瑞珠一脸理所当然。

芮旭闻言更气了，把头一扭，没好气地说：“我不知道，可能丢了。”

“丢了？”瑞珠瞪大了眼睛看她。

亦萱蹙眉，站起身，沉声道：“芮旭姐姐你怎么把我钱匣的钥匙给弄丢了！那里面有我很多宝贝，你真讨厌！”

芮旭眼眶微微发红，没想到亦萱居然会说讨厌她！

瑞珠也是，一脸愕然。

亦萱不理她们，带着哭腔道：“你还我的钥匙！”

芮旭的脸色又是尴尬又是窘迫，憋了半天才从脖子里掏出贴身悬挂的钥匙，却红了眼眶，带着委屈和哽咽道：“可是姑娘，平时都是奴婢保管财物的，瑞珠只是管衣裳器皿的，这……”欲言又止，但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亦萱见芮旭拿出钥匙，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又见她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也知道自己是操之过急了。想要剔除芮旭，不是一步就能成的，不说会被人怀疑，母亲那儿也定是不会答应的。

这事不能急，还得慢慢来。

想到这儿，脸上重新挂出了一副笑颜，走到芮旭身边，拉过她的手道：“芮旭姐姐你不要哭，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顺手把东西给了瑞珠姐姐而已，以后钱财方面还是由你一并保管着！”

芮旭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握着亦萱的手道：“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保管，绝不会少了分毫的！”

亦萱强忍着甩开她的冲动，亦回报一笑。

随后瑞珠替她卸发更衣。

换上睡衣正打算入睡，却听到外面有吵闹的声音，亦萱便叫瑞珠去外面看看，才知道原来是赵世秋来了。

“老爷来了，夫人正吩咐小厨房做菜呢！”

瑞珠刚说完，亦萱便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蹦而起，神色惊惶，连鞋都没有穿，就往外跑去，急匆匆道：“我去见爹爹！”

她不能让父亲有机会跟母亲说王丽盈的事儿！母亲那么爱父亲，一定不能忍受这个消息！她不能让母亲伤心！

瑞珠想拉却拉不住她，回神后亦萱已经跑了出去。跺跺脚，连忙跟了上去。

脚底冰凉的触感直达亦萱的心，她却恍若未觉，只知道拼命地朝母亲那儿奔去。

冲到素玉阁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父亲温柔地对母亲道：“婉清，你不要忙了，我已经吃过了，你身子不好，累坏了我可心疼呢！”

母亲正在帮父亲解朝服的盘扣，闻言，玉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娇嗔道：“就你嘴甜！”脸上的柔情蜜意似是要渗出来。

亦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父亲和母亲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伙伴，父亲比母亲要大七岁，总是很疼母亲，样样依着她，事无巨细地把她当孩子般宠爱。以前亦萱觉得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好的夫君，她一度幻想长大之后要嫁给一个像父亲这样疼爱妻子的男人。只是后来王丽盈出现，她才晓得，父亲对母亲的爱，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他对母亲，说是夫君实则更像兄长。

可母亲，到死都不曾明白，她这一生用尽全力去爱的男人，其实并没有真正的爱过她。

徐婉清帮赵世秋换下朝服，转身去拿丫鬟手中的便衣时，恰好瞧见了亦萱。

眸中微微一惊，见她赤着脚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月亮的银光洒在她的身上，孤单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让人没由来地觉得心酸。

“元娘！你站在门外干什么？夜里风凉！”

亦萱回神，就见徐婉清板着脸有些生气地朝她走过来。

赵世秋也已经换好了衣裳，瞧见亦萱，眉眼满含宠溺，也跟着大踏步走近，笑道：“元娘可是知道爹爹来了，特意赶来看爹爹的？”

赵世秋笑的意气风发，明明已过而立，却依旧仪表堂堂，眉目俊朗。

他伸出手来想摸摸亦萱的脑袋，亦萱侧头躲开了，钻进了徐婉清的怀里。

赵世秋一愣，随即失笑，骂她，“我们元娘长大知道害羞了！”

徐婉清只好无奈将亦萱抱了进来，吩咐丫鬟冬青去拿双鞋来。

瑞珠却拎着两只月白绣腊梅花鞋赶了过来。

徐婉清要把她抱到一旁的小矶子上穿鞋，赵世秋却伸出手要接过她，道：“我抱着去吧，她大了你也抱不动。”

“我不要！我要母亲抱我去！”亦萱死死搂着徐婉清的脖子，不肯撒手。

赵世秋愕然，以前元娘可是最喜欢粘着他的。

徐婉清略微有些尴尬，讪讪道：“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今早从树上摔下来就变得这样。”

“从树上摔下来了？可曾找大夫看过？！”赵世秋眼底的紧张和担忧一览无余。

徐婉清蹙眉，“看过了，找了两个大夫，都说没事了。我瞧着她下午也很正常，不知道怎的，现在又……莫不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忽而忧心道。

赵世秋骂她，“别胡说！许是被吓坏了，我听说小孩子受惊过度总会有些反常，特别是喜欢黏人。你明日带她去平安寺看看，求一道平安符，看看会不会好些。”

徐婉清慎重道：“的确该去一下。”

亦萱装作听而未闻，依旧扒着徐婉清的脖子，心瑟瑟发抖。

她很怕，很怕一切将会重蹈覆辙，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她还有没有勇气舍掉心，继续一个“狠”字？！

不要！她不要！恨太累，报仇太痛！她只想要和母亲好好地活下去！

徐婉清抱她去了小矶子上，蹲下身拍拍她脚下的尘土，一边穿鞋一边忧心道：“元娘，你都快十岁了，怎么还不懂事呢？不穿鞋可以乱跑出来吗？万一扎破了脚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但手上动作轻柔小心，还是把她当成一个奶娃娃。

亦萱鼻头酸酸，虽然觉得这么大还要母亲帮着穿鞋很丢脸，但是她很享受这份温柔，不想惊动分毫。

母亲嫁给父亲三年后才得了她，因为血崩身子亏损，之后一直未能生育，所以几乎是把她当做全部来呵护，万事都替她想的周到，从不要她操心分毫，所以她一直都长不大，也因为太过依赖母亲，才会在母亲死后那样的绝望痛心。

“好了好了，我们元娘还小嘛！等我们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对不对？”赵世秋笑着坐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脑袋。

亦萱很想躲开，但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太反常，硬生生地扯开一个笑脸，冲赵世秋一笑，道：“元娘已经长大了，爹爹和母亲不要担心，元娘以后会乖的，再不会胡闹了。”

赵世秋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大笑，又揉了揉她的发丝，道：“好！我们元娘果真是长大了！”

亦萱抿唇轻笑，却在垂眸时眼底变得一片苍凉。

父亲虽然有三个女儿，却是最疼她的，对她有求必应。她曾经还暗暗得意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直到见到赵亦柔，她才晓得，原来父亲对别人也能这样宠溺。

穿好鞋，母亲拉着她下来，问她：“元娘，你这么匆忙是来干什么的？”

亦萱一顿，下意识地抬眼朝赵世秋瞟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徐婉清。难道要她说：母亲，我是担心爹爹跟你说他在外面养了个女人的事儿！

赵世秋看见亦萱的眼神，笑着问她：“元娘可是来看爹爹的？”

亦萱顺势点头，眼眸亮晶晶道：“嗯嗯！元娘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爹爹了，元娘很想爹爹！爹爹，以后你一有空就来陪元娘好不好？”

赵世秋朗声大笑，牵过她的手，装作赔罪道：“爹爹最近公中事务繁忙，没有空多陪我们元娘，真是对不起了。”说完，还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徐婉清也嗔怪地看着她，责怪道：“元娘不准胡闹，你爹爹公中的事重要！”

亦萱不依，摇晃着赵世秋的手撒娇道：“不嘛不嘛！爹爹，以后你有空就要来陪元娘，不然元娘以后再不理你了！”

赵世秋无奈，只好应道：“好好好，爹爹以后多来陪陪元娘。”

亦萱欢呼一声，一脸满足。

徐婉清又是无奈又是纵容，脸上还带着隐隐的兴奋和甜蜜。她也是很希望世秋多来陪陪她们母女的，只是赵世秋常常以公务繁忙为由，叫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屋子里的气氛和乐融融，一家三口看上去温馨愉快，没有人注意到亦萱眼底凝结的冷意与悲哀。

经历了那么多，她再不能像上一世一样对父亲撒娇依偎，百般信赖。她知道父亲所谓的政务繁忙都只是为了去看王丽盈母女的借口，她不想母亲每晚翘首以盼，更不想让王丽盈享受原本属于母亲的甜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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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章噩梦

赵世秋和徐婉清坐在一块儿用膳，两人都已经吃过，因此吃的并不多，多半是在说话聊天，徐婉清说了今日去徐府遇到三舅爷的事儿，赵世秋让徐婉清不要担心，说他会替徐婉清解决。徐婉清很欢喜，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赵世秋堆得高高的碗里，眉梢眼底徜徉着甜蜜的笑意。

亦萱坐在一旁的小软榻上，托腮盯着他们看，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她想多了，上一世父亲并不是在这个时间点告诉母亲那件事的，这一世也不会这么早。

若是一切真照上一世那样发展，父亲过阵子就要带她先去见王丽盈母女了。

暗暗握了握拳，有些事情可以顺着轨迹发展，有些事情她一定不会再让它发生！

“瑞珠，不早了，你先带元娘回去睡觉吧！”徐婉清吃完了晚膳，拎着裙摆站起身，吩咐瑞珠。

“我不要，我今晚要和母亲一起睡！”瑞珠还未应声，亦萱便脱口道。

众人皆错愕。

瑞珠红着脸，有些尴尬地拉了拉亦萱的衣摆，凑在她耳边悄声道：“姑娘，老爷在呢！”言下之意就是你可千万别捣乱。

徐婉清也不满地皱了皱眉，“元娘，不准胡闹，都多大了还要跟母亲睡？乖乖的，自己回屋睡觉。”

亦萱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赵世秋毫不在意地站起身，笑道：“哈哈，我们元娘要和母亲睡那便和母亲睡吧！爹爹今晚让出来，睡书房好不好？”

看着他的样子，亦萱心里不舒服，并不应声。

“世秋，元娘都这么大了，和我一起睡实在不妥，咱们不能再娇惯她了。”徐婉清抛了一枚哀怨的眼神给赵世秋。

赵世秋装作没看到，云淡风轻道：“没事，元娘今日吓坏了，你多陪陪她也好。”然后又径自走到亦萱身边，将她从软榻上抱下来，捏着她的小鼻子道：“爹爹让元娘陪母亲睡，爹爹好不好呀？”

不好！一点都不好！

亦萱看看赵世秋毫无所谓的模样，再看看徐婉清幽怨的眼神，心里一堵，难受极了！

她挣扎着从赵世秋身上跳下来，虎着脸道：“我回屋了！”说完，也不理他们的反应，气冲冲地跑走了。

瞧父亲刚刚的样子，哪里有半点想留宿在母亲房里的意思，偏母亲还不自知，让她看得刺眼极了！

若是可以，她希望母亲不要深爱父亲，希望母亲懂得放下，这样母亲就不会为了父亲伤心，为了父亲绝望，更为了赌气让王丽盈进了门！

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母亲对父亲的爱在那一段岁月里她看的清清楚楚，若不是母亲气病了，王丽盈又怎么有机会在母亲的药碗里下毒害死她，再一步一步取代母亲的位置！

☆★☆★☆★

亦萱又看到自己站在漫天翻卷的大雪中，孤零零地一个人，惶惑无依的模样，周围全是白乎乎的一片。冰天雪地的，她只穿单薄的里衣，被冻得瑟瑟发抖。

尖锐的冷风像冰刀一样割着的脸，她惶惶然不知所措，四下环顾间空无一人。

“母亲！母亲你在哪里？”脚步踉跄地往前跑去，冰冷的雪浸湿了她的鞋，渗透到脚底，凉得她心都一颤。

母亲，母亲怎么又不见了？

她不是说好不再离开她的吗？为什么她又不见了？

“母亲！母亲你在哪里？！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以后会乖乖的，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母亲，你出来好不好？母亲！”

仓皇失措地尖叫着，她在这漫天的大雪中无助地奔跑。可是没用，无论她怎么跑，这条冰冷空旷的路始终都没有尽头。

风和雪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她的脸上，她毫不自知，睁着茫然绝望的双眸呆立在风雪中。

为什么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她了？！

突然，场景一转，她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便发现自己置身在海棠花开的葳廷轩。

她心中欣喜，却见许多人不停地从她面前走过，丫鬟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俱是满脸的恐慌焦急。

“你看见我母亲了么？”她拉住一个人的衣摆，问道。

那人回眸，是娇柔甜美的赵亦柔，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

她笑着看她，点点头道：“我看见了，她在那里！”伸手一指素玉阁的方向。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朝素玉阁的方向奔去。

伸手推开半掩的雕花镂空虫鸟填漆门，她看见父亲正坐在床榻上，满脸哀思地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女子。

那是母亲！

她“咚咚咚”地跑过去，听见父亲说：“婉清，你安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元娘的，丽盈也会待她像亲生女儿一样的。”

母亲喘着气，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脸色一片苍白，吃力道：“世秋，世秋，你要好好待元娘，等她长大了，让她，嫁给安老夫人家的孙儿，他，他是个好孩子！”

父亲哀伤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的，我不会让元娘受到半分委屈的。”

“那就好，我也能，安心去了。”母亲的脸上这才绽放出一抹笑容，一如初绽的海棠，明艳夺目。

父亲伸手合上了母亲的眉眼。

她吓坏了，拼命地想奔过去，想呐喊出声，可却发现自己被束缚住了，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叫人把母亲抬出去。

母亲！你别死！母亲你别死！你死了父亲不会记得你，你死了王丽盈不会待我好！你死了，他们会过着幸福的日子，只剩下我在这个世界苦苦挣扎！母亲！你别死，你别丢下我！

她不能喊不能动，只能无声地发泄自己被放大到极致的绝望和哀伤。

“元娘，元娘快醒醒，元娘！”耳畔传来低低的絮语，带着焦急。

亦萱猛然惊醒，入眼的便是粉色的纱幔在夏风中摇曳，屋角处摆放的琉璃灯盏发出柔和清莹的光芒。

“元娘，怎么了？做噩梦了吗？瞧着汗湿的，瑞珠，去端盆水来给姑娘擦擦身子。”有一双温柔的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让她心中的惧意稍减。

她回眸，看着坐在她身边的徐婉清，这样真实而鲜活地存在在她的眼前，而不是刚刚梦中那个满脸苍白，奄奄一息的女子，眼泪又一次如决堤的水，忍不住泛滥成灾。

“哎呀！怎么又哭鼻子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别哭了，让人瞧了笑话！”徐婉清有些无奈地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瑞珠恰好端了水过来，把帕子浸湿再绞干了递给徐婉清，徐婉清便替亦萱擦拭起来。

“这孩子像是吓坏了。”站在一旁的赵世秋也甚为忧心地看着亦萱。

亦萱不去看赵世秋，等徐婉清替她擦好了脸，便不顾自己大汗淋漓的身子，猛地扑入徐婉清的怀里，声音闷闷道：“母亲，我做噩梦了。”

“做什么噩梦了？叫我们元娘吓成这样，也把瑞珠给吓坏了。”徐婉清拍了拍她的背已示安慰。

亦萱摇摇头，闷声闷气道：“夜里不说梦，我害怕。”

徐婉清见她不回答，也不逼她，继续温柔地抚慰她，放柔了声音道：“是母亲不好，明明晓得今天你摔下来吓坏了，还不陪着你。母亲错了，待会儿母亲搂着你睡，不害怕了好不好？”

亦萱诧异地抬起头看她，再看看赵世秋，见他们均是一脸忧心的样子，也不推辞了，一把抱住徐婉清的胳膊，用力点了点头，“恩！母亲陪我睡！”

徐婉清无奈失笑。

赵世秋见亦萱已经没什么大碍，叮嘱了几句，便出了屋子。

瑞珠又打了水来，替亦萱擦拭干净身子。

亦萱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徐婉清道：“母亲，睡这里！”

徐婉清掀开薄被躺了下去，还未睡稳，亦萱被迫不及待地搂住了她，怎么也不肯松开。

徐婉清又好气又好笑，骂她：“你个讨债鬼！我真是欠了你的！”

感觉到怀中真实温热的触感，闻着专属于母亲的馨甜气息，亦萱的心终于回落了下来，嘴角挂上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又往徐婉清身边蹭了蹭，徐婉清侧身，伸出手将她整个小小的身躯揽在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劝哄道：“睡吧，母亲就在这儿陪着你。明天母亲带你去平安寺，求了平安符以后元娘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母亲低低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她埋首在母亲温热的胸口，感受着母亲的心跳，闻着母亲身上的淡淡香味，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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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九章祈福

次日，天空晴好，万里无云。

清晨的阳光透过纸糊的宣纸纱窗，斜斜地照进了屋内。

徐婉清早早起床更衣，准备去平安寺的事宜，瞧着亦萱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扰，谁知道她刚一下榻，衣服便被人揪住，诧异地回神，发现亦萱正睁着眼睛，睡眼朦胧地看着她。

“醒了？”徐婉清捏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宠溺地说道。

亦萱伸手揉了揉眼睛，嘟囔道：“母亲，你要去哪儿？”

徐婉清失笑，“母亲准备起床，你忘了今日我们要去平安寺的吗？”

亦萱猛然惊醒，坐起身环顾四周，入目皆是熟悉又陌生的布置。

“怎么了？”徐婉清见亦萱神色不对，一双烟眉微微蹙起。

亦萱摇摇头，冲徐婉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道：“没什么，母亲你去忙吧！”

徐婉清无奈摇头，拍拍她的脸蛋，道：“你也快些起，平安寺离得远，我们要早点出发。”

“嗯！”亦萱甜甜应答，眼眸弯弯。

等到徐婉清出了门，她才收起笑意，怔怔地坐在床上发呆。

原来昨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原来她真的回来了！

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她平复了好久，才渐渐冷静下来，而后掀开被子下床，冲门外喊道：“瑞珠，帮我打水洗漱。”脸上笑容璀璨，眸中熠熠生辉。

瑞珠替她洗漱完毕，穿好衣裳，系上湖水绿岫岩玉佩压裙，便领着她去素玉阁吃早膳。

进了素玉阁的时候，徐婉清正站在门口等她。眉眼柔婉，五官精致，一袭品竹色撒花软烟罗裙衬得她宛如水中青柳。

“元娘快过来吃饭。”一双手伸向她，皎皎胜雪，纤纤如兰。

亦萱眨眨眼睛，阳光遍洒在徐婉清的身上，柔和美好。

“嗯！”重重地点头，她将柔软的小手放入徐婉清的手中，倍感安心。

吃完了早膳，她们便准备出发去平安寺。

徐婉清带了丫鬟冬青，亦萱便要带瑞珠前去。

芮旭闻言，脸色一僵，眼眶已然泛红，她拉过亦萱的手，哽咽道：“姑娘以前出门都是奴婢陪着，怎么今日……姑娘，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您生气了？”

亦萱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解释道：“芮旭姐姐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想着今日和母亲出门，葳廷轩得留几个可靠的人守着，你心思向来细腻，又惯有好人缘，把你留下最合适不过了。你瞧，母亲也是把最得力的丹青姐姐留下的。”

芮旭闻言，心里舒服了一点，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亦萱的眼神便带着些探究，她总觉得姑娘哪里不一样了。

刚出了院子，便看到赵亦云领着丫鬟来请安。

徐婉清诧异，“三娘，不是说过母亲今日要出门不必来请安了吗？”

赵亦云抿唇，大眼睛羞怯地瞥向徐婉清，而后又转到亦萱身上，热切地看着她。

亦萱知道她是有悄悄话要说，便走过去，笑吟吟道：“三娘，怎么了？”

赵亦云小手绞着衣摆，低头作扭捏状，不肯言语。

亦萱微微想了一下，才失笑道：“可是想吃桂香斋的糕点了？大姐姐会帮你带的。”

果然赵亦云眼睛亮了起来，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甜腻道：“大姐姐人最好了！”

亦萱好笑地揉了揉她脑袋上的蝴蝶鬏，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明媚灿烂。

而后一行人出了大门，门外停了两辆早就备好的马车，徐婉清和亦萱上了精致些的青沿琉璃顶马车，丫鬟们上了普通的木顶马车。

马车从侧门出发，沿着巷子往前走去。

“我家元娘也长成大姑娘了，和三娘在一起十足大姐姐的模样。”徐婉清看着亦萱，突然发出一声感慨。

亦萱愣了一秒后回神，笑着依偎在徐婉清身上，软软道：“长大了不好么？”只有长大了她才能保护母亲，守住幸福。

徐婉清又是自豪又是怅然道：“自然是好的，元娘长大了懂事了你不知道母亲有多欢喜！只是，唉，明明昨日你还是小女孩的模样，眨眼睛间就变成大姑娘了，怕是再一眨眼就要嫁人了，母亲舍不得！”

亦萱鼻子酸酸的，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身子，撒娇道：“母亲若舍不得，元娘便多陪母亲几年，元娘才不想嫁人呢！”

徐婉清失笑，嗔怪道：“胡说！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母亲只希望你以后能嫁个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你欢喜便好。”

亦萱故作羞窘地侧过脸，眼底却一片荒凉。

母亲，你可知道，我欢喜的并不一定都是好的。

她努力忽略心中的那一抹痛楚，撩开车帘朝外面看去。

马车已经行至京城最热闹的西街上，这里商馆林立，万商云集，马路两侧皆是叫卖的各色小贩，热闹非凡。

七月的烈阳炙烤着大地，虽天气闷热，却一点不影响人们的好心情，阳光洒在路过的每一个人的笑颜上，令亦萱微微有些恍惚。

大燕国的国风开化，并不明令禁止女子出行，故而亦萱小时候常常带着丫鬟们出来玩耍，可自从她嫁人之后，为了维持侯爷夫人的身份形象，甚少出门，这西街更是再也未来过。

此刻再一次感受着这里的繁华热闹，竟有些不适应，恍如在梦中。

“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再让冬青去桂香斋给三娘带核桃糕吃。”徐婉清见亦萱直勾勾地盯着车外看，失笑地说道。

亦萱回神，恰好看到马路对面人潮拥挤的桂香斋，知道徐婉清是误会了她，也不多做解释，只抿唇，微微颔首，收回了自己飘远的思绪。

不管前世如何痛苦，也已经成为过去，只要她小心翼翼避开前世祸端，这一世定能得到幸福。

马车出了西街，便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官兵看了车夫递过去的牌子，并没有为难，很快放了行。

赵府虽不是权贵世家，但素有清名在外，赵世秋在官场上又如鱼得水，保不齐以后可以混个更大的官，官兵自是知道如何行事。

马车过了城门往南走，大约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平安寺。

平安寺建在一座名为香山的山腰上，庙宇高大威严，两侧是钟楼和鼓楼，从山脚下有一条长长的阶梯通往寺庙，阶梯两侧种满了郁郁葱葱的菩提树，阳光从菩提树的树叶间顷刻撒下，光影重重。

徐婉清就着冬青的手，踩着脚蹬下了车，回身想抱亦萱下来，却见她已经一蹦而下，一时间紧张极了。

“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家中，你是姑娘家，理应注意些形象。”徐婉清板着脸训斥道。

亦萱吐了吐舌头，上前勾住徐婉清的胳膊，卖乖道：“知道了知道了，母亲，我们上去吧！”

徐婉清对这个女儿很无奈，便牵着她的手，缓缓走上了阶梯。

平安寺虽没有护国寺规模大，但胜在菩萨灵验，据说祈福者十有九成，因此来上香的人不少。今日天气晴好，一路上更是人影憧憧，前后来往络绎不绝。

徐婉清拉紧了亦萱的手，将她护在身边，吩咐瑞珠道：“你要随时注意姑娘，千万不能让她走丢了。”

瑞珠慎重地点点头。

到了正殿门口，仰首望着眼前庄严肃穆的金黄色殿宇，檐角上悬挂的风铃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叮铃的响声，亦萱心脏一紧，竟无端地害怕起来。

她前一世犯下那样不可饶恕的罪孽，就算这一世得以重生，她也害怕佛主的责怪，怕佛主又会将她送回原来的世界痛苦挣扎。

怔忪间，徐婉清已经拉着她进入了正殿，殿内香烟缭绕，虔诚的香客双手合十，跪倒在蒲团上祈求来年一切平顺。

徐婉清添了香油钱，领了香火，便带着亦萱跪倒在佛前祈福。

亦萱跪在鸦青色的蒲团上，抬眸望着眼前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香烟缭乱间模糊了视线，如在幻境。

耳畔传来徐婉清低低的祈福，愿她的元娘今后永无灾难，一生平安顺遂。

她突然想起母亲临死前对父亲的说的那些话，没有任何一句责怪，没有任何一句怨言，只是说：好好照顾元娘。

指尖握紧了腿下的蒲团，亦萱低下头，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滑落，一些滴落在裙摆上，渗入了衣料，一些滴落在了手背上，溅起了朵朵珠花。

双手合十，她闭上眼睛，无比虔诚地跪下身，默默祈祷，这一世，愿菩萨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愿消三障诸烦恼，愿得智慧真明了，愿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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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章故友

感谢ytyaoyao和7/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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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香，小僧说若要求平安符还需等上片刻，让她们先去后殿的凉亭稍作休息。

徐婉清点头应好，带着亦萱往后殿走去。

如今七月，正是紫薇花开的季节。平安寺通往后殿的路上种满了姹紫嫣红的紫薇花，粉嫩娇小的花朵簇簇绽放，微风一吹，香气宜人。

亦萱此刻的心情已经平复，带着前所未有的怡然和自得，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徐婉清见了，很是欣慰，“看来这一趟来的值，平安符还未求来呢，你已经好了！”

连母亲也感觉到了她内心真正的平静了吗？再不像昨日那样惶恐害怕，患得患失。

她回眸，冲徐婉清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脸，扬声道：“恩！刚刚菩萨跟元娘说，不要害怕，她以后会护元娘平安的！”

徐婉清失笑，没有再说什么，牵过她软软的小手，往凉亭那儿走去。

凉亭上已经坐满了一群莺莺燕燕，均是珠翠环绕，云鬓生香，比盛开的紫薇花还要明艳娇美。

几个和徐婉清熟悉的少妇已经站起身招呼徐婉清过去，徐婉清并不推辞，欢喜地拉着亦萱走了过去。

“赵夫人今日也是来求平安的么？”一位身穿天青色滚雪细纱的妇人微笑地问道，她是户部侍郎刘青的夫人。

“刘夫人。”徐婉清点头示意，又跟其他夫人见了礼，便指了指亦萱道：“小女身体抱恙，看了大夫也不见好，我便替她来求个平安。”

刘夫人连忙关心了亦萱一番，亦萱很有礼貌地给众人行了万福，又对刘夫人道：“谢刘夫人关心，元娘只是受了些惊吓，现下已无大碍。”

她谈吐清雅，大方得体，举手投足间更是一派大家闺秀的作风，叫众人好一番惊吓，纷纷朝她侧目。

只见她穿一件嫩黄色海棠折枝圆领撒花稠衫，胸前绣着杏黄色折枝花卉，下着素白云绫长裙，柳眉杏眼，皮肤白皙，两颊氤氲着粉红，如菡萏初绽，清妍可爱。

“令嫒好气质，徐夫人真是教导有方！”刘夫人忍不住夸赞。

众人纷纷附和，脸上犹自带着惊奇诧异。

她们皆耳闻赵侍郎的嫡女生性顽劣，不懂礼仪，今日一见却是和传闻大不相同，看上去知书达礼，很有做派。

徐婉清也有些错愕，她从未教过亦萱这些繁复的规矩，可瞧她刚刚做起来一套一套的，似是学了很久的样子。

不过她虽讶异，但心中实在欢喜，脸上不免露出自豪的笑容，嘴里却谦虚道：“哪里哪里，这孩子皮得很！”

亦萱垂眸不语，唇边露出一抹苦涩。

她的这些规矩做派全是嫁入侯府后恶补的，因为怕自己的无状会丢侯府的脸，便托人寻了宫里的教养嬷嬷，没日没夜地学了整整三个月才把这些上流名媛繁复的规矩学会。

那时候光练走路，就磨得她起了满脚的水泡，钻心的疼，她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因为她知道侯爷会娶自己是看在了母亲的份上，她始终心怀歉疚。

可是这些歉疚，到最后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扯了扯嘴角，亦萱收回思绪，不再多想。

众人又是一番恭维，随后便拉着徐婉清坐下说话。亦萱是小孩子，乖乖地站在徐婉清身边，听她们闲聊天。

“诶，你们可听说官家又要废太子了？”一位身穿石榴红杭绸夏衫的妇人望了望四周，而后神秘兮兮地问道。

她是委署护军参领的夫人秦氏，平日最喜碎嘴八卦。

刘夫人愕然，“又要废了？这可是第三次了。”

当朝太子荒淫残暴，昏庸无道，官家之前就两废太子，不过是看在过世的孝瑞皇后的份上才再三容忍。

秦氏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是听我家老爷无意间说起的，这事儿已经被官家封锁了消息。听说，官家前阵子前往太子府，亲眼见到太子虐杀娈童，当场震怒，差点一剑杀了太子。”

有几个夫人闻之色变，她们的夫君大多依附太子，若太子垮台，对她们并无益处。

秦氏笑着扶了扶鬓上发簪，继续道：“不过沐王及时劝下，官家看在沐王的面上终究没有发作，否则这京城早已草木皆兵，哪能如此风平浪静？”

众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可脸上神色明显带着后怕。

因着赵世秋为官清廉，八面玲珑，并未有任何党派之分，所以徐婉清并不担心太子一事，便劝慰道：“朝堂之事波谲云诡，变换莫测，，岂是我们几个妇人能猜测的？咱们还是在内宅相夫教子，莫要叫夫君忧心家事罢。”

几人面面相觑，压下心中惊忧，不再多谈。

“男人的事儿的确不是我们妇道人家该忧心的。”秦氏也讪讪着笑了两声，突然望着徐婉清，扯开话题道：“徐夫人，说起来你可知道孙明珠回来的事儿？你们以前可是闺中密友。”

徐婉清怔住，随后惊诧道：“明珠回来了？”

“正是，她如今不仅回了京城，且还在城中开了间青楼，孙尚书被她气得几日未上朝。”这次是刘夫人好心地回答。

徐婉清愕然失语，许久才黯然道：“我竟不知道，自从她与那秀才私奔，我已经十年未见过她了。”

秦氏摇着头，啧道：“徐夫人还是莫要提那秀才罢，听说那秀才在孙明珠与尚书府断绝关系后便抛弃了她，累的孙明珠流落青楼为妓，不过是傍上个土财主才有了些傍身的银子，也不知她有何脸面回到京城，竟还恬不知耻地开了间青楼，堂堂名门贵女竟不甘堕落到如此地步，孙尚书的老脸都要叫她丢光了！”

徐婉清脸色尴尬，略显局促。

刘夫人好心解围道：“秦夫人此言差矣，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孙明珠的这条路是她自己的选择，冷暖唯有她自知，又岂是我们能评断的？”

“是啊，她这般洒脱自由，恣意张扬，活得真实自在，我倒是羡慕极了！”一个朱紫衣裳的妇人附和道。

秦夫人却讥诮一笑，“自由是自由了，不过女子最重要的清誉她也全然没了！变成了个被千人枕万人骑的货色，难道还光荣吗？”

徐婉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回头瞧亦萱还立在身边，尴尬道：“元娘，你若是觉得无聊便让瑞珠陪你四处走走。”

亦萱内心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因此这些话对她而言并未有多大感觉。

不过对于母亲这位闺蜜，上一世她从未有所听闻，想来不过是一些无聊的八卦，她并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趣，便顺势点了点头，带着瑞珠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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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寺建在香山上，而香山以树木繁盛闻名，亦萱慢悠悠地行在寺庙的青石路上，满目皆是郁郁葱葱的景象，微风吹拂间夹杂着树木特有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瑞珠，听说香山后面有栗子树，我们去看看怎么样？”突然间性情高涨，想找些趣事做做。于是回首，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瑞珠。

若是平时瑞珠肯定不会同意，但此刻见亦萱明媚的笑容，心头一软，下意识地应道：“恩，好，不过姑娘你可千万不能再爬树了！”

亦萱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便笑嘻嘻道：“我听人说栗子长在树上的时候是毛绒绒的，不像我们平时吃的那样，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奴婢也不曾见过，不过香山盛产栗子，咱们去瞧瞧就知道了！”

两人很快便绕到了后山，果然寺院围墙外面种满了栗子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枝头长满了青色的锯齿状椭圆形果子。

“那便是栗子？”亦萱伸手指向栗子树，好奇道。

瑞珠也满脸讶然，“那带刺的青色果子外壳里面便是咱们平时吃的栗子？可一点也不像，太神奇了。”

亦萱见她说的好笑，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正想再跑近一点看看清楚，却叫瑞珠拉住了。

“姑娘，不准爬树！这还在围墙外呢！”

“我没想爬树，我就是想看仔细一点。”说着，便拎起裙摆踩着落叶朝围墙边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的声音，她诧异地抬头，就瞧见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栗子树在不停晃动，枝繁叶茂间猛然露出一张清妍玉润的脸，洋溢着璀璨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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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一章故友（二）

“你也是来瞧栗子树的？呐，我这边摘了几颗，给你！”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几颗栗子，朝亦萱扔了过去。

亦萱瞪大了双眼，眸中全是不可思议，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树上明妍璀璨的女孩，一时间忘了反应。

几颗栗子砸在她的衣衫上，又滚落到地上，与青色落叶融为了一体。

“呀！你反应可真迟钝，这都接不住！”她面孔一板，嘴巴撅了起来。一会儿却又好心道：“再给你几颗，这次你可得接住了啊！”说完，又伸手往衣兜里掏了掏。

这时候，却从远处传来一阵焦急的呐喊，带着哭腔渐行渐近。

“二小姐！二小姐你在哪儿？你快出来吧！别再戏弄奴婢了，奴婢认输了，你快出来吧！否则奴婢就要被郡主打死了！”

“糟糕！被找到了！”女孩吐吐舌头，神色一阵紧张。

“你快跳下来啊！若被发现你就惨了，等着回去抄《女则》吧！”亦萱回过神来，连忙提醒。

女孩子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愣了好久才对亦萱道：“你先闪开，我要跳下去了！”

亦萱匆匆往旁边退了几步，瑞珠却捂着眼睛大叫道：“不可不可呀！若是摔断了腿该怎么办？”

“去你的乌鸦嘴！”女孩怒骂一声，便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

“啊！”瑞珠一声尖叫，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女孩子却稳稳地落到了地上，毫发未伤。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和落叶，又拍了拍手，鄙夷地看着瑞珠道：“好了，我都下来了，瞧你胆小的样子！”

瑞珠被她气得憋红了脸，但瞧她头上戴着名贵的赤金缠丝玛瑙流苏钗，胸口缀着镶上好和田暖玉的璎珞金项圈，穿着时下最流行的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衣，便知道她身份高贵，是自己惹不起的。

再看看亦萱，一时间觉得自家姑娘的那点顽劣简直不值一提，当真是可爱多了！

亦萱长长舒了口气，虽知道她有些武功底子，但刚刚她纵身一跃的时候心也揪得紧紧的。

这么想着，女孩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扬着下巴，十分高傲道：“待会儿我丫鬟过来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说吧？你若是敢把我爬树的事儿泄露出去分毫，小心我对你不客气！”说完，做了个劈手的动作，杏目圆睁，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瑞珠敢怒不敢言，心头愤愤。

亦萱却没有半点不开心，反而还被女孩子故作凶恶的模样给逗得“扑哧”一笑，连声应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说二小姐与丫鬟走失后恰好遇到了我，与我一见如故，两人聊着聊着便走到了后山，成吗？”

女孩子没想到亦萱是这样从容淡定的反应，一时间怔住了，半天才扬唇一笑，“成！我们也不用假装了，我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那便真心交个朋友吧！我叫慕容慧，是勇毅公府大房的嫡二小姐，今年十岁，你呢？”

她此言一出，瑞珠那双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个刁蛮霸道，顽劣不堪的女孩竟是勇毅公府的孙小姐？！

勇毅公府可是百年大家，世代出功臣，现在的勇毅公更是当今圣上的启蒙导师，颇受圣上重用，而勇毅公的大女儿也是皇上最宠爱的贵妃，恩泽十年未减。这位慕容慧的母亲更是禹王么女，颇受太后喜爱的安宁郡主。

亦萱相对而言便淡定多了，她抿唇浅笑，眸光璀璨道：“我是工部侍郎之女赵亦萱，今年也是十岁，你可以叫我元娘。”

慕容慧并没有因为亦萱的身份而看低她，欢快地问道：“你也十岁吗？那你是什么生辰？”

“我是十一月初二的生辰。”亦萱淡淡答道。

慕容慧却叫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你也是十一月初二？这么巧，我也是十一月初二诶！”

亦萱微微颔首，浅笑盈盈，“对啊，真巧。”可不是很巧吗？慕容慧，她上一世最最要好的闺蜜，她还未嫁给侯爷之前，慕容慧便被送进宫做了妃子，本以为此生再不会相见，没想到时隔多年却在这样的场景下遇见了！

只是，上一世她们明明是上元灯节的时候遇见的，那日她的荷包被偷，是慕容慧帮她追了回来，因为兴趣相投便结交为了朋友。怎么这一世，她们这么早就遇见了？

难道因为她的重生，有什么事变的不一样了么？

还未想出什么头绪，慕容慧就上前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笑容明朗道：“既然你我一般大小，那以后我叫你萱儿，你叫我慧儿如何？”

还是跟前世一样的称呼，亦萱自不会拒绝，便点头道：“好，没问题！”

慕容慧的丫鬟流朱找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场景，委实愣了一下，回神之后便上前拉过慕容慧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查看了一番，确定她没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又问慕容慧来这儿干什么的，慕容慧搬出之前亦萱说的借口，流朱自然不信，但见慕容慧和亦萱两个人一搭一唱的样子，一时间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好挫败地叹了口气，随她去了。

慕容慧问她这么急忙找自己干什么，流朱说郡主已经求到了平安符，打算回府了，若是慕容慧再不出现，郡主怕是要把寺庙掀了。

慕容慧嘴角微嗡，很了解自家母亲那说一不二的强势性子，她说得出定做得到，便匆忙道：“那我们快些回去吧！”

又转身问亦萱，“萱儿，你跟我一道回去吗？”

亦萱想徐婉清虽不如安宁郡主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这么快求到平安符，但她也是时候回去了，便点头道：“好，我跟你一道回去。”

慕容慧便开心地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道：“正好我们再说一会儿话。”

流朱打量地瞟了眼亦萱，眸中带着探究，见亦萱友善淡然的眼神朝她看来，心中一慌，连忙收回视线，安静带路。

亦萱撇撇嘴，这些皇权贵胄家的人疑心病就是重，总以为别人的接近是别有目的，不怀好意，难怪那些上流阶级的人交不到知心的朋友。像慕容慧这种性情洒脱，开朗善良的女孩子怕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

这一路，慕容慧果然热情地跟她说了好多事儿，譬如她最爱吃什么喝什么，譬如她府中养了几只松狮很可爱，又譬如她最讨厌某某府的小姐，觉得她恶心做作假清高，偏母亲经常逼着她去亲近那些她不喜欢的人，她心里烦闷极了。

亦萱笑道：“对待那些不喜欢的人，你就适当地敷衍几句，不要交心便成。”

慕容慧一脸郁郁，“我最讨厌假装了！为什么人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总要带着面具呢？真是憋屈死了！”

亦萱怅然，想到前世慕容慧自进宫后便再也没有和她有过联系，她为了要查明母亲死亡的真相也无暇顾及太多，所以并不知慕容慧在宫里过的到底好不好？

她是希望她好的，但是又打心眼里觉得，以慕容慧这样单纯直率的性子，哪里能应付得了深宫的勾心斗角，又怎么能在那人人都带着假面具的深宫生活的好呢？

“不是假装，只是对待那些讨厌的人，我们没有必要展现我们的真性情不是吗？若是对人人都一样，又哪里来的朋友？带上面具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罢了。”亦萱不知道慕容慧能不能听懂，但还是觉得有必要和她说说这些道理。

慕容慧小脸皱成一团，苦恼地想怎么这个新朋友和她母亲一样这么喜爱讲大道理呢？

“不说这些糟心事儿了，没得毁了好心情！”她小手一挥，转移话题，“你叫元娘，是家中的老大吗？你还有没有什么弟弟妹妹？”

亦萱知她对这些人情世故不耐烦，也晓得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孩子不可能明白其中的关键，便顺势道：“我还有一个堂姐和堂哥，不过他们随我大伯父去了江浙一带。还有两个妹妹，都是父亲姨娘所生。”

“你母亲就只有你一个么？”慕容慧羡慕地看着她。

亦萱点头，却并没有觉得这值得羡慕，母亲一直想生个儿子，她也希望母亲能有个儿子。

“真好！”慕容慧并没有察觉亦萱的黯然，自顾自地说道：“我还有个哥哥，成天就知道欺负我，偏母亲每次都帮着他，真讨厌！”

说完，又满脸兴奋期待地看着她，“对了，你可知道我哥哥？他叫慕容轩！”

“慕容轩？”亦萱薄唇微抿，想起了一张阳光般明朗清俊的脸。

“对啊对啊！他总是和我说他在京城特别出名，你们这些小姐们都喜欢他！”

亦萱“扑哧”失笑，慕容轩还是一如记忆中那般臭屁不可一世。

“谁不知道勇毅公府家的孙少爷？当街纵马伤人，在国子监聚众闹事，殴打先生，我们姑娘时常听说！”瑞珠终于逮到机会，得意地刺了句。

慕容慧小脸顿时涨红，虽说她讨厌慕容轩，但绝不容许外人污蔑他，于是辩解道：“我哥哥人很好的，那是坊间的误传！认识他的人都道他够义气重朋友！”

瑞珠暗地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江湖术士，堂堂勇毅公孙少爷，将来可是要继承公府爵位，那般纨绔能有什么前途？

“我知道，坊间传闻不可信。”亦萱却扬唇浅笑，眸中带着温暖璀璨的笑意。

慕容轩，那如阳光般的单纯少年，曾经在她最冰冷的时光中给了她唯一一点温暖。

她清楚地记得侯爷纳赵亦柔为妾的那一晚，她借酒消愁，哭到最伤心的时候，本准备随军去西尧抗击倭寇的他不知怎么会出现，夺了她的酒杯，怒叱她：“哭什么？不过是一个男人！你若是不想要他，那等我回来，等我打完胜仗回来便娶你为妻，我绝不会纳妾让你伤心的！”

少年的语声明朗灿烂，虽是玩笑，却吹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想到此处，亦萱怅然地笑了笑，当初一别不过三年，如今却是恍如隔世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重生会带来什么，改变什么，但她由衷地希望，慕容轩能和上一世一样活得潇洒张扬，肆意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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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二章三舅母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徐婉清将求来的平安符细心地戴在了亦萱的脖子上，又将它藏到了衣服里，慎重道：“这可是住持开过光的，你以后都要好好戴着，切记不可丢失。”

亦萱乖乖地点头，伸手抚了抚胸口，阵阵暖流从心底划过。平安符虽小，却饱含了母亲浓浓的爱意。

“母亲，我好爱你！”亦萱软软地将脑袋靠在徐婉清的身上，说出了前世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徐婉清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戏谑道：“又干什么坏事了你？”

亦萱挫败地撅着嘴，十分无辜道：“我什么都没有做。”真是的，她难得真情表露一次，却要被母亲误会是干了坏事！

徐婉清才不信她，“我听瑞珠说你在寺庙后山碰到了勇毅公府的孙二小姐，你还帮她瞒着丫鬟她偷偷爬到树上的事儿，对不对？”

这该死的瑞珠！

亦萱小脸一垮，随即摇晃着徐婉清的手臂，颇为无赖道：“母亲母亲，那二小姐是个好人，十分有趣，元娘和她很聊得来，她不过是爬了树，并没有受伤，若是我不帮她瞒着，她回去定要受责罚！我晓得被责罚的滋味，太难受了！”

“你个小东西，倒还替别人操心起来了！”徐婉清捏捏她的小鼻子，语气并没有半分责怪，只是道：“她是勇毅公府的小姐，那是大家族，与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可不同，要守的规矩多得很，她可不能跟你一样整日胡闹，否则将来是会吃亏的！你若是真为她好，就不该纵着她，懂吗？”

亦萱怎么会不懂这些道理，但是她并舍不得看慕容慧失去开朗和率真，变成千篇一律的大家小姐，她希望她幸福，却也希望她能永远鲜活美丽，张扬洒脱。

“母亲以前的闺蜜不也是大家出身吗？她能追求自己想要的，慕容慧为什么不可以？”

她说的是今日凉亭上众夫人口中的孙明珠。

徐婉清怔了下，许久才道：“我倒是希望她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而不是被生活逼迫去成长去独立。再者，这世上有其固有的规律，能打破规律还活得好的有几个？明珠她从小便与众不同，那位二小姐却不一定能活出明珠的潇洒。元娘，你还小，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人啊，还是不能脱离了本分，有时候追求自我不一定是好事。”

徐婉清摸了摸她的脑袋，眼底的黯然清晰可见。

亦萱知道徐婉清是在担心孙明珠，于是安慰道：“母亲，你不用担心，我相信明姨一定过的很好的，可能她现在比较忙或者因为别的什么事不能与你联系，但元娘相信她以后一定会来见你的，而且还是以最好的面目来见你。”

徐婉清倒是没料到亦萱能猜中她的心思，她的确是伤怀明珠回来了却没有与她联系，让她这个闺蜜成了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又担心明珠不与她联系是因为过的不好，这一颗心便跟猫抓似的难受。

此刻听亦萱说的笃定，又瞧着她明妍清丽的脸，心结一开，笑容也疏朗了起来，“元娘说得对，母亲相信你明姨一定会过得好，一定会来找母亲的。”

亦萱也笑着附和两句，心却微微疼了起来。母亲对一个十年未见的闺蜜感情都如此执着，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父亲？

其实仔细想想，若当初王丽盈不在母亲的药里下毒，母亲最后许是还会死，母亲不过是为了她这个女儿在硬撑着罢了。

恍惚间，马车猛地一顿，她当即从锦缎坐垫上摔了下来，手臂磕在车壁上，钻心的疼，却也叫她从过去的伤怀中瞬间走了出来。

“元娘！”徐婉清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将亦萱扶起来，紧张地拉过她的手道：“没事吧？给母亲看看哪里摔着了？”

亦萱摇摇头，摸着自己微有些破皮的手肘道：“我没事，母亲不用担心，快出去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马车怎么会突然停下来？”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车夫紧张的询问，“夫人小姐你们没事吧？小的不是有意惊扰的！”

徐婉清板着脸，走上前撩开车帘，沉声道：“刚刚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停下？”

车夫苦着脸，抬手一指前方，愤怒道：“回夫人，皆是因为这妇人突然冲出来，小的才反应不及惊扰了夫人！”

徐婉清顺着车夫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惊诧道：“三嫂！”

三舅母？

亦萱心中也微微诧异，抬眸朝外望去，只从马车车帘挑起的缝隙中看到了一点青灰色的身影。

徐婉清连忙下了马车，快步走到徐三夫人那儿，蹙着眉道：“三嫂，你怎么了？”她虽然讨厌自己那不学无术的三哥，但对这个性子绵软的三嫂还算同情喜欢，因此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徐三夫人葛氏眼眶微微泛红，她低着头，局促不安地绞着衣袖，好半响才呐呐道：“婉清，你，你可不可以借我五十两银子，我，我很快便还给你。”

“啊？”徐婉清微微惊诧。她的这个三嫂虽然性子绵软，但是却是个极其有骨气有原则的人，就算是吃糠咽菜也绝不会伸手向他人讨要一分钱，与她那个好吃懒做，雁过拔毛的三哥截然不同。

葛氏脸色涨红，万分尴尬。

“可是三哥叫你来借的？他倒是真要脸！知道自己借不到便打发你来了！”徐婉清眉头皱起，面色不善。

葛氏脸色刷白，挣扎片刻，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道：“婉清，算三嫂求你！三嫂从未求过你，只这一次，你帮帮我好不好？”

说着，眼泪便‘啪嗒’‘啪嗒’落了下来，泛滥成灾。

亦萱一下马车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身穿青灰色粗布衣衫的妇人正满脸泪痕地跪在一个面目姣好，打扮精致的年轻妇人面前，眸中全是绝望的祈求。

这便是三舅母？

亦萱瞧着眼前这个脸颊凹陷，颧骨突出，面色蜡黄的女子，心钝钝一痛。

三舅母明明和母亲差不多的年纪，可是她在母亲面前，像是足足老了十岁，脸上全是被生活磨难过的痕迹，叫人瞧着万分不忍。

上一世她虽不曾是三舅母有过多少接触，但却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三舅母抱过她，给过她糖吃，三舅母的身上还总是有一股淡淡的奶香，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

可是如今这一见，竟有些沧海桑田的味道。

徐婉清震惊过后，赶紧将葛氏拉了起来，板着脸道：“三嫂，你这是何苦？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三哥逼你来借的？若真是，那我绝不会给一分钱的，你叫他有能力便自己赚钱，成天想着剥削别人的算什么本事？！”

葛氏的脸色顺便变得惨白，她紧紧握着徐婉清纤细的手腕，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婉清，三嫂知道我们这些年麻烦了你很多，但三嫂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麻烦你，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吧！你若是不帮我，那我便只有死了！”

徐婉清被她决绝的样子吓到，眉心一蹙，焦急道：“三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样支支吾吾的？你不说我如何能将银子给你？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

一旁的冬青见状，不屑地撇撇嘴，“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可这最后一次都没完没了了！肯定是三舅爷出的主意！我上次看到他过来，不过被老爷打发了回去，所以这次便派您来讨银子了！咱们赵府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就算真是，就三舅爷那样的要法，金山银山都要被掏空了！三舅奶奶，您也要体谅我们夫人的难处，她毕竟是做人家媳妇的，哪里能无止境地拿婆家的钱去接济娘家哥哥？你们不能瞧着夫人好说话好欺负，就总是拿她下手吧！也太无耻了！”

葛氏顿时唇色泛白，眼睛发红，眸中满是绝望彷徨。

身上被抽打的地方阵阵发痛，又想起徐三爷凶狠发狂的眼神，她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徐婉清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菩萨般的怜悯和劝慰，“三嫂，你不能再如此纵着三哥了。你越是这样，他越是无法无天，永远都不知收敛。”

这便是不肯帮她的意思了？葛氏唇边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意，罢了罢了，若老天真要她走投无路，她便只能选择一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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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三章度日

亦萱清楚地感觉到了葛氏眼中的坚定和决绝，这种眼神她太过熟悉，就跟她那时候决定毁掉一切，鱼死网破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三舅母是要干什么？！

她心中微惊，便看到葛氏轻轻推开了徐婉清，淡淡道：“婉清，谢谢你，我懂了。”说完，便神志恍惚地往前走去。

“等一下！”亦萱在自己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尖声叫了出来。声音里透着害怕和慌张，她不能让三舅母走自己的老路，不能！那时候她深陷绝境，却没有人肯帮她一把，这一次，她决定不能让三舅母重蹈她的覆辙！

葛氏怔住，回头呆滞地看了眼亦萱，不明白这个向来瞧不上他们家的外甥女叫住自己干什么？

却见亦萱“咚咚咚”地跑上前，解下了自己腰封上坠着的岫岩玉佩，递给她道：“三舅母，这是我大伯从江南捎给我的玉佩，我不知道它值多少银子，但大伯不是精明小气的人，我想它应该会有五十两。你去把它拿到当铺当了，应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

葛氏根本没想到亦萱会这么做，脸上满是错愕，好半响才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原本苍白的脸上因激动喜悦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风雨飘摇中的浮萍，终于在最后时刻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叫她惊喜地不知所措。

她突然上前，紧紧握住亦萱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道：“元娘……谢谢你，谢谢你！”

亦萱也从慌乱中回过神来，看着葛氏脸上的感激和不知所措，心中微暖，也暗笑自己太过紧张。

上一世三舅母可是活的好好的，若那传闻属实，那她更是风光无限，又怎么会死呢？是她被自己给吓坏了。

不过也罢，她帮了三舅母，三舅母应该会承她这份情，倘若今后真的照上一世的发展，对她也许会有帮助。

于是她露出一个阳光璀璨的笑意，甜甜道：“不用谢，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只是三舅母，母亲说得对，您不能再纵着三舅舅了。”

虽然葛氏穿的严谨保守，但她还是看到了她脖子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淤痕。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些应该都是三舅舅打得。

她不由暗骂三舅舅不是个男人。不，他根本不是个人！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欺负妇孺的男人，更何况三舅母还是他的发妻！

葛氏惶然无语，只顾着胡乱点头，眼泪猝然而落。

原本因为亦萱擅做主张将玉佩给了葛氏而不满的徐婉清，此刻看到葛氏脸上掩饰不住的感激和喜悦，心中一软，也就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

吩咐不情不愿的冬青取来十两银子，一并交给葛氏道：“这是我给孩子们的，你要藏好，千万别叫三哥知道又拿去赌了。我们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日子还是要你自己过，你可不能一直任三哥这样下去。”

葛氏不住地点头，眼眶更加红了，哽咽道：“婉清，我，我也不想的，我也是没有办法……”

徐婉清叹了口气，同情葛氏的同时又无比庆幸自己没有遇到这样的夫君，赵世秋对她疼爱体贴，百般娇宠，她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

送走了葛氏，徐婉清捏着亦萱的脸蛋，问道：“元娘，你不是一向最讨厌你三舅舅和三舅母的吗？以前母亲拿钱接济他们，你还责怪母亲太心软，今日怎么肯接济了？竟还把自己最宝贝的玉佩送了出去！”

亦萱笑嘻嘻地躲开了徐婉清蹂躏她的手，发髻上的流苏钗俏皮晃动，“我瞧着刚刚三舅母太可怜了，有些舍不得！我们都是亲眷，理应互相帮助。而且说不定三舅母以后发达了，还会记着咱们这份恩情呐！”

徐婉清身后的冬青却犹自生着闷气，虎着脸道：“姑娘真是太天真了！要说这钱给了乞丐还能博个贤明，给了三舅爷一家就等于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们哪里会记什么恩情？不仅不会记，还反而觉得咱们大方好说话，以后每一次遇到困难都要过来，咱们下一次要是不给，指不定怎么戳我们的脊梁骨，哪里会想到我们之前的千百次好？！再说，他们那样的人家，等他们发达？怕是要八百年后吧！”

瑞珠也附和道：“三舅爷委实不是个东西，姑娘你今日的玉佩算是打了水漂，连响都不会响一声！”

徐婉清是和冬青瑞珠一样的想法，因此也不反驳训斥，算是默认了她们所言。

亦萱鼓鼓脸，很无奈。

抬头去看身旁的母亲，逆着阳光让她看不真切，却有种朦胧的美丽。

伸手勾住徐婉清的胳膊，亦萱腻着她，软软道：“母亲，元娘是真的觉得三舅母很可怜，她或许真遇到了什么事，我们不肯帮她，她就要被逼到绝境了！”

徐婉清也想起了葛氏那双决绝的眼睛，一时间心头也涌动着后怕，拍拍亦萱的小脑袋，欣慰道：“我们元娘真是长大懂事了。”

亦萱嘻嘻一笑，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没有人发现她眼底蕴藏的悲凉和痛苦。

她帮三舅母，不仅是因为想要她以后承她的情，更多的则是因为她不想这个世界上再多出一个无助挣扎的人，那样痛苦地活着，寻遍世界也找不到一个愿意帮她的。所以只能堕落，只能浮沉，只能不管不顾抛弃一切。

她怕了，她不想再如此，也不想看到身边的人如此。

☆★☆★☆★

七月的艳阳泼辣辣地洒在大地上，空气沉闷，一丝风也没有。院子里的槐树安静地立着，偶尔听见几声蝉鸣，带着夏日的焦躁和烦闷。

屋内也是酷热难消，老夫人便让丫鬟取了冰块放在屋子里镇凉。

灵芝纹紫檀方桌上摆着一座小小的佛龛，里面供着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上悬着秋香色乌金云绣纱帐，下面是一张香案，正中摆着白玉四足双耳貔貅卧鼎，鼎中正缓缓燃着香烟，与冰块的凉气一齐袅袅飘散到空中。

亦萱跪在明黄色暗纹蒲团上和老夫人一起诵经念佛，屋外的阳光透过菱格窗户穿透进来，双髻上的金海棠珠花步摇被折射出淡淡的光芒，一袭玉色烟萝纱衣显得她身姿轻盈，恬淡如水。

这些天，亦萱每日下午都会来佛堂陪老夫人一起念经，起初老夫人以为她是小孩子心性，坚持不了多久，但十数天过去，她却依旧每日准时报到，而且态度极其认真。

老夫人故意考验她的耐性，有时礼佛礼好几个时辰，她也照样坐得住，甚至比老夫人还要虔诚。

府中的人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相信亦萱这样爱玩爱闹的能熬得住礼佛的枯燥，一时间对她刮目相看。

赵亦云曾眨巴着大眼睛问她，“大姐姐，你怎么能熬得住？我听说礼佛很无聊的。”

亦萱不由苦涩一笑，她怎么会熬不住？若是一个人能熬得住漫漫长夜的冰冷寂寞，熬得住仇恨蚀骨的悲凉痛苦，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是她熬不住的？

老夫人念完最后一句，便合上经书，身后的雪玉立刻上前将她搀扶起来，老夫人却挥挥手叫她退下去，侧首看着亦萱，眼神复杂。

亦萱听不到声音，睁开双眸转头，恰好与老夫人的目光对接，她心中微怔，很快便反应过来，浅笑盈盈地站起身，道：“祖母，您念完了？”

老夫人仔细瞧着她，湖水般的大眼，白玉般的肌肤，两颊透染菡萏之色，脸上有着孩子特有的婴儿肥，虽还未长开，但却可以看出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与她那母亲一模一样。

她一直都知道元娘是小美人，可她以前顽劣调皮，每每瞧见都觉得头疼，只想要好好教训她，哪有时间注意她的长相。

如今她这么安静地立在面前，眉目宛然，目如点漆，竟让她觉得前所未有地顺眼。

清尘在光束里起舞，阳光洒在亦萱的身上，投起一圈漂亮的光晕，也不知是念经的缘故还是旁的什么原因，老夫人只觉得神清气爽，身心舒适。

“念完了，你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亦萱哪知道老夫人的心思变化，只听她叫她明天再来，心中顿时万分欢喜。

祖母这几日一直是抱着试探她的心态，每回她腆着脸凑上来，祖母总是皱着眉头，看上去很不欢喜。现在祖母居然亲口叫她明日过来，岂不是说祖母终于认同她了？！

亦萱眯起眼眸，压下自己内心的澎湃和激动，脆生生地点头道：“恩，好，那元娘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不管老夫人是不是真的认可了她，总之这是个好的开头！

脚步轻快地出了屋子，唇角微微翘起，带着怡然快乐，觉得院子里聒噪的蝉鸣也顺耳了许多。

“姑娘今日好开心。”瑞珠也被亦萱快乐的气氛感染，笑着说道。

“当然开心了！”付出得到回报，真心得到认可，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事儿？

出了堂屋，瑞珠撑起木柄绘团花的纸伞，替亦萱遮挡毒辣的日头。

她拎起裙摆，脚步轻盈，拾阶而下，腰上缀着的豆绿色宫绦随之飘荡。

“大姑娘要回去了？”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阴影，随后耳畔便响起一阵慈爱的询问。

亦萱伸手抬起遮挡视线的纸伞，映入眼帘的是王桂家的温和笑容。她挽着简单的圆髻，髻上仅别一支素玉簪子，一身石青色葛云绸上衫和翠绿色细折儿百褶裙，让她看起来清爽舒服。

王桂家的是老夫人以前身边的贴身丫鬟，二十五岁之后被老夫人放出去嫁了人，没过一年她便携家带口地又来到了赵府，她当家的被分配到庄子上干活，她则成了府里的管事姑姑，很得老夫人重视，徐婉清也信任她。

上一世母亲去世之后，她算是少数的没有立刻倒戈的人，甚至因为王丽盈要破坏母亲定给她的亲事，还出面帮衬过她。

亦萱对她印象不错，于是扬起一抹笑脸，明妍娇俏道：“对啊，姑姑。祖母让我明日再来。”

王桂家的虽不大在寿安堂出没，但也从下人的口中晓得了这位素来调皮捣蛋的大姑娘近日的所作所为。

她很赞同欣赏大姑娘的转变，于是真心地回报一笑，“老夫人最喜欢念经礼佛，以往就是因为奴婢耐得住寂寞陪老夫人一起礼佛，老夫人才对奴婢多着重一分，尽心提拔奴婢的。”

她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亦萱浅笑着点头，“姑姑放心，我自是耐得住寂寞，既然开了头，便不会轻言放弃。”

王桂家的很满意地笑了笑，又随口道：“奴婢记着老夫人患有风湿，这膝盖若没个护膝好好护着，长时间跪着可疼了。”

真是个水晶肝剔透伶俐的人，难怪老夫人一直这么重视她。

亦萱吩咐瑞珠从锦袋里取出一个八分的银锞子做打赏，抿唇道：“元娘在此谢过姑姑了，元娘年纪小，有些事可能想不周全，还得烦请姑姑以后提点。”

王桂家的脸上的赞赏之色更加明显，也不推辞，大大方方收了银锞子，笑容爽朗道：“大姑娘是府中唯一的嫡出小姐，您为老夫人尽孝道，合情合理，奴婢自当尽力协助。”

“那就有劳姑姑了。”亦萱眸中闪耀着点点星光，阳光折射下熠熠生辉。

这时候雪玉从老夫人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她们站在一起，忙上前福了福身。

“姑姑，你怎么会来？”雪玉看着王桂家的，有些诧异。

亦萱本想走，却突然听到王桂家的说：“安老夫人那边来了信，说是安少爷明日便会到。”

安少爷要寄居赵府的事儿，雪玉一早就知道，因此并不诧异，只对王桂家的道：“那姑姑快些进来吧，老夫人这几日还念叨安少爷怎么还未到呢！”

王桂家的于是和亦萱辞别，却发现亦萱整个人僵在原地，神色复杂奇怪。

“大姑娘？你怎么了？”王桂家的诧异地问道。

瑞珠本就被亦萱刚刚有礼有度的样子怔住，现下见亦萱僵在原地，不由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蹙眉道：“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亦萱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敛下心神，淡淡道：“姑姑，那我便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理王桂家的反应，转身匆匆离去。

只是再强装镇定，那颤抖的指尖和虚无的脚步还是出卖了她此刻波动的心。

这些天她讨好祖母的同时，也一直在等待父亲带她去见王丽盈，完全忘了还有安允这一回事！

其实仔细回想，上一世安允的确是这段期间来到赵府的。

她不由蹙紧了眉头，原来有些事情还是不会改变。

不过……

她眯了眯双眸，暗下决心，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和安允有任何牵扯和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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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四章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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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是尚书府出身，虽是个嫡出，却不大受宠，及笄后被安排嫁给了当时名不见经传的赵老太爷。

好在赵老太爷积极上进，经自己不懈努力官位节节攀升至正四品督察院给事中，老夫人的日子也便越来越舒心。

而老夫人的嫡三妹也就是现如今的安老夫人，境况却与老夫人截然相反。

她是尚书府最小的嫡出姑娘，从小便受尽宠爱，长大后更是嫁给了平宁侯成了侯爷夫人，叫人一阵羡艳。

然而七年前，平宁侯因为得罪了皇上，被削了爵位，贬到清州一带做了小小的知县，安老夫人一家也就此没落了下来。

不过安老夫人却从未放弃过振兴侯府的打算，因此对自己的儿孙寄予了特别大的厚望，从小便栽培他们读书考取功名，可惜她几个儿子都不争气，没有一个是读书的料。

就在安老夫人灰心之际，她的孙辈却出现了一个刻苦用功的孩子，那便是大房庶出的长子安允。

安允从小才华横溢，三岁会作诗，五岁会作画，在清州被誉为神童。今年不过十五岁，就一次性过了童生试院试，更因为成绩突出被选为贡生入学国子监。据说他风度翩翩，温润俊朗，是清州所有闺秀的梦中情人。

缠枝牡丹翠叶香炉里散发着淡淡清香，亦萱坐在散花如意织锦杌子上，垂头玩着手腕上的银叶丝缠绕翠玉镯子，香烟缭绕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瑞珠手执牡丹薄纱菱扇站在她身边，替她轻轻扇着风。

穿的粉嫩娇俏的赵亦云正坐在她对面，叽叽喳喳地说话，许是因为激动，双颊微微泛红，眼眸晶晶发亮。

赵亦月垂首坐在一旁，安静地聆听。

“大姐姐二姐姐，你们说这位安少爷是不是真这么厉害？姨娘跟我说别看他是庶出，凭他的本事将来许是能挣回平宁侯的爵位！”她自己笨，向来佩服聪慧之人。

亦萱扯开唇角，苦涩地笑了笑。他当然厉害，他是那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有什么事他不能做到？

脑中突然想起他要纳赵亦柔为妾却遭到她反对时对她说过的话，他说：“亦萱，我已经给了你那么多，你就不能成全我一次？”

然后她便成全了他，自此对他心如死灰，他却以为她变得温婉大方，当真可笑。

“也不知这位安表哥是不是真的长那么好看？”赵亦云见两位姐姐没有回答，便换了个问题问道。

赵亦月却微微涨红了脸，聂诺道：“三妹妹，这种问题不太适合我们讨论。”

“为什么？”赵亦云眨巴了两下眼睛，很没骨头地在锦杌上扭了扭屁股。

赵亦月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亦萱便道：“他长得好不好看与你何干？他又不是我们的亲哥哥，不过是来暂住，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亦萱的语气多少有些冲，赵亦云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顿时惶恐地看着亦萱，小眼神满是委屈。

亦萱避开她的视线，心中微微烦躁。赵亦云一大早便拉着赵亦月过来跟她说话，说来说去说的全都是关于平宁侯府和安允的事儿，她没兴趣听，也根本不想知道。

“大姐姐，你别生气嘛，我错了，以后我再不问了。”赵亦云站起身，蹭了过去，乖乖认错。

亦萱侧头看她微微发亮的眼眸，想起上一世的自己。当她听说有位才华横溢，品貌皆全的表少爷要过来暂住时，也是相当兴奋的。

只是当经历了那一切，她如何还能兴奋得起来？

正了正神色，对赵亦云道：“三娘，以后别人的事你少管，特别是这什么安少爷，他虽说跟我们沾亲带故，但毕竟不是亲兄妹，理应避嫌。”

赵亦云立刻点头，不过眸中却微微诧异，大姐姐以前还不是老和舅舅家的哥哥们玩耍，那时怎么没见她说过什么男女有别？

瑞珠也不由多看了亦萱两眼，不过这十几天来她已经习惯了亦萱时不时的转变，也就没那么惊诧了。

亦萱不管她们的想法，想叫赵亦云和赵亦月先回去，那厢门帘一挑，身穿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夏衫的芮旭走了进来。

她看一眼亦萱身边的瑞珠，终是敛去不忿的神色，微笑着走到亦萱面前，道：“夫人说安少爷来了，叫姑娘带着二姑娘和三姑娘一块儿过去见客。”

亦萱下意识地想说“不”，那边赵亦云已经拍着小手，双髻上的点翠白玉响铃簪叮叮作响，“好啊！大姐姐，我们快过去吧！”

亦萱很不想去，不过她知道自己是肯定要去的。他是赵府的客人，她是赵府的主人，不去未免被人诟病不懂规矩。更何况他还是老夫人嫡妹的孙儿，她若是不去，也就是不给老夫人的面子，她不想让自己这么多天的努力因为他而作废！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调整好自己烦乱的情绪，点头道：“好，我很快便过去。”

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终是走到了寿安堂门口，她踏入院子，刚走到堂屋台阶下的时候，便听到屋子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允哥儿好本事，你祖母有你这样的孙儿真是她的福气！”

“姨祖母谬赞了，允哥儿愧不敢当。”

亦萱一走进屋子的时候，便看到站立在屋子中央的安允，微微侧着身子，表情谦恭，举止有礼有节，一派世家公子的温润模样。

若不是亦萱足够了解他的身世，定要以为这样一个翩翩美少年是哪家权贵的嫡出子。

徐婉清看到她出现，立刻笑着招她过来，又对安允道：“允哥儿，这便是我同你说的那个混闹淘气的表妹！”

安允转身回头，亦萱恰好与他目光交接，往前走的脚步便生生顿住。

眼前这少年身着一件湖蓝色绣银丝点素团纹的交领长衣，腰束一条浅蓝色缀玉腰带，笑容温润，五官精致，目朗眉秀，身姿如一丛挺拔的青竹般清秀。

彼时的他还不是那个心思深沉，为了权势不顾发妻感受，偏要纳妻妹为妾的权贵侯爷，而是一如初见时的那个温和有礼，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有着所有小女孩幻想的美好。

“萱儿表妹。”他冲她微微一笑，好似三月的春风，温和舒适，吹皱了一池春水。

亦萱瞳孔微微紧缩，她以为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以为再次见到他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此刻看着只有在记忆中才能怀念的那个温润少年，心还是如针扎一般难受。

若不是他为了权利地位犯下那等与人勾结的大错，甚至为了拉拢王丽盈而纳赵亦柔为妾，帮着瞒下她母亲死亡的真相，她也不会对他那样痛心，最后做出那样鱼死网破的事儿！

曾经他这样温柔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给过她许多的温暖，最后却让她觉得那些温柔如此讽刺可笑，那还不如一开始便没有！

眸中的冷意渐渐凝结，她垂眸掩饰，曲膝福身，冷漠疏离道：“安少爷。”

徐婉清今日穿着紫罗兰牡丹花纹锦长衣，翠蓝马面裙，整个人显得清新淡雅，柔美大方，看着安允的眼神更是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此刻见亦萱对安允这样冷漠，不由蹙眉，嗔道：“什么安少爷，他是你表哥。”

亦萱见不得徐婉清这幅欢喜的模样。

上一世徐婉清就欢喜安允，心心念念要把她嫁给安允，所以一直把安允当亲生儿子看待，安允也因为感念徐婉清恩情，才会遵守她的遗言娶她为妻，这一世难道还要这样吗？

她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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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五章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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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允明显感受到了亦萱对他的排斥和疏离，开始她盯着他看的时候，他以为她也和以往那些女孩子一样，是被他外貌所迷，心中还微微有些恼火。

可后来他才发现她的眼神里透着的不是惊艳和痴迷，而是冰冷，就像冬日尚未结冰的湖面，看着温和，实则蕴含蚀骨寒意。

这样的大艳阳天，他竟被她的眼神看的生生打了个冷颤，等他凝眸去确认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平和，不见一丝一毫的情绪。

“二娘三娘，这是你们安表哥，快过来行礼！”亦萱故意去扯躲在身后的赵亦云和赵亦月。

赵亦云的脸色涨得通红，看着眼前长得如此好看的少年，小心肝“噗通噗通”乱跳，局促地上前鞠了礼，痴痴道：“允哥哥，你长得可真好看！”

“三娘，不准胡说八道！”站在一旁的香姨娘吓坏了，连忙出声阻止，那样子恨不得上前捂住赵亦云的嘴。

老夫人眉头微蹙，也是不赞同的样子。

安允的脸就更加黑如锅底，不过好在他素质良好，很快恢复一张笑脸，淡漠又疏离道：“谢谢。”

亦萱瞧着安允眉宇间的郁色，不厚道地笑了下，她知道安允虽然长得好看，却向来讨厌别人拿他的外貌说事。

安允正好瞥见亦萱的笑容，心里一堵，眉头紧锁。

赵亦月则安安分分地上前行了礼，脑袋始终低垂着，但亦萱明显看到她的耳根子发了红。

午膳自然是在寿安堂用膳。

经过刚刚那个小插曲，赵亦云就不敢去看安允了，只黏着亦萱。

本来还很委屈的模样，一看到饭桌上的吃食，便恢复了笑脸，把刚刚的事情丢到爪哇国去了。

安少爷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是不是？她还是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和大姐姐在一起吃东西才最要紧！

有赵亦云黏着她，亦萱觉得轻松了不少，总算可以拿照顾赵亦云当借口不去和安允寒暄，天知道她只要看到他心里就堵得慌！

“允哥儿，安老夫人和安夫人怎么没随你一起来？”徐婉清用筷子夹了菜堆到安允的碗里，柔声问道。

安允颔首谢过，便回道：“祖母她老人家最近身子不爽，从清州到京城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对她老人家身子无益，我便让她在家好好休养，母亲要照顾祖母，也不便随行。”

“你祖母病了？可要紧？”老夫人和安老夫人一直感情不错，闻言担忧地问道。

安允宽慰地摇摇头，道：“谢姨祖母关心，祖母她老人家没什么大碍，只是清州最近多雨，祖母的风湿患了，是老毛病了，吃几贴药便好。”

老夫人这才放心下来。

徐婉清赞赏道：“允哥儿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这么远的路途竟也不要人陪着，只带了一个小厮，你才十五岁而已。看看我家元娘，都十岁了，却还要跟我一起睡觉。唉，也不知她哪天才能懂事。”

亦萱本来目不斜视地替赵亦云和自己夹菜，吃得欢畅间猛地听徐婉清提起自己，差点没有被骨头呛到。

“母亲，你在说什么？”她心中又是窘迫又是恼火，根本不想叫安允听到关于她的任何事儿。

徐婉清一副“难道不是吗？”的表情看着亦萱，叫亦萱脸都涨红了。

安允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淡淡道：“萱表妹年纪还小，等长大了自然就会懂事了。再者她粘着您亲近您，可见她是个孝顺的，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徐婉清闻言，轻轻笑出了声。

亦萱嫌恶地瞪了眼安允，暗骂道：就你会说好听话！

她不想搭理他们，埋头吃饭，装作看不到听不到。

一顿饭吃完，徐婉清叫亦萱带安允去府中四处逛逛，亦萱推辞道今日还要陪老夫人礼佛，不方便陪同。老夫人便说待客重要，让她歇一天。

亦萱很苦恼，只好应了，却在出了屋子的时候，将赵亦云和赵亦月拽过来陪安允，自己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晚上吃完晚膳，她更是一句话都没多说，就带着瑞珠和芮旭先行回了葳廷轩。

亦萱坐在梳妆台上，瑞珠帮她卸下双髻上的花穗钗，又将双髻放下来，拿一柄绘美人图案象牙梳替她轻轻按摩头皮，再一梳而下。

“姑娘，你很讨厌安少爷吗？”瑞珠突然问道。

“啊？”亦萱吓了一跳，一回头，害的瑞珠手上的梳子都掉在了地上。

瑞珠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捡，又站起来盯着亦萱看道：“难道不是吗？二姑娘和三姑娘都想着往上凑，奴婢也觉着安少爷是个温润有礼的翩翩公子，可只有您，似乎对安少爷避之不及。”

亦萱咬着唇，嫣红的唇咬出一道白痕，“男女授受不亲，我与他非亲非故，干什么要走的那么近？”

瑞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可他算是表少爷，您不是也和徐府的表少爷们走得很近么？”

“那不一样，我与表哥们从小认识，但他是谁啊？凭空冒出来的而已，在我眼里就是个外男，我才不想自己声誉受损！”

瞧亦萱说得坚定，瑞珠也没了法子，她倒从来不知道姑娘对男女大防这么看重，看来是真的长大了不少。

“只可怜了安少爷，奴婢瞧着他被您嫌弃的样子，怪无辜的。”

亦萱“扑哧”一笑，回头捏了捏她的腰，坏笑道：“看来你也思春了，瞧着他长得好看舍不得他受委屈是不是？！”

瑞珠一痒，反应很大地往后退了数步，愤愤地瞪着亦萱，“姑娘！不带突然袭击的！”

亦萱“咯咯”发笑，今日一整天因为安允而憋闷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缓解。

她那么在乎干什么？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人生在世想那些没用的有什么意思？只要她这一世离得安允远一些，对他冷淡些，她就不信母亲还会强迫她嫁给他。

安允的事儿根本不值一提，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王丽盈母女。

如果她没有算错，离父亲带她去见王丽盈母女的时间已经快了，最多还有十天左右的样子。

她不去想着怎么对付王丽盈她们，在这边为了个没用的男人烦闷，委实无聊透顶。

事实证明，只要心态摆正，安允的到来对她并没有多少影响，她照样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下午抽出两个时辰陪老夫人礼佛，而安允多半在国子监念书，根本与她碰不到一块儿。

除了赵亦云经常找她跟她嘀咕安允的事儿，大部分时间她都快忘了安允的存在。

因为她又连续坚持地陪老夫人礼佛，老夫人也渐渐对她改观，态度明显好了许多，不再对她那般漠然，有时候甚至会跟她说一些体己话，连带着对徐婉清的态度也软和了不少。

对此徐婉清又是欣喜又是狐疑，不明白亦萱是何故会有这么大的改变，难道真是摔坏了变了性子？

她担忧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胡嬷嬷，胡嬷嬷安慰她，“夫人，小小姐再过几月便十岁了，老奴听说那些大家族里的小姐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学着管家忙着定亲了！咱们小小姐变得乖巧这是好事，您不要瞎操心，她这一摔，许是自己也明白不能再整日胡闹，调皮捣蛋了。”

徐婉清忧伤地点点头，元娘长大了，她突然很舍不得，总觉得她快要失去她似的。

赵世秋知道了徐婉清的心思，不由哈哈大笑，说：“婉清啊婉清，咱们的元娘总不能永远是个三岁的娃娃，她总要长大总要嫁人的，你该学着放手。”

徐婉清很幽怨很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粉拳捶着他的胸膛道：“我不依，元娘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就是舍不得！”

赵世秋无奈地拉过她的手，无奈又娇纵道：“好好好，你若是舍不得，那我们便晚几年给元娘定亲。”

徐婉清这才含羞带怯地点点了头，将柔软的身子依靠在赵世秋的胸膛上，商量道：“世秋，我瞧着允哥儿那孩子特别好，懂事理讲分寸，不论才学样貌都是一等一的，除了他庶出的身份，样样都是拔尖的。我想着，等元娘长大了便嫁给他，正好亲上加亲，以后往来也方便。”

赵世秋倒是没料到徐婉清已经考虑到了这方面，沉吟片刻便点头道：“我这几天也见过那孩子两眼，的确是个人才，想必将来前途无量。再加上安老夫人府中我们也比较熟知，的确是门好亲事。不过，元娘毕竟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她的婚事我要慎重考虑，且等我再观察观察，反正元娘还小，不急。”

徐婉清听他这么说，心中欢喜，柔情蜜意道：“恩，都听你的，再观察观察。”说着，染了丹寇的手指在赵世秋胸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圈。

赵世秋捉住她乱动的手，无奈道：“婉清，我……”

“世秋，你都好长时间没有来我这儿了。”徐婉清堵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幽怨又委屈地抬眸看他。

赵世秋低头，恰好对上徐婉清水汽氤氲的美眸，心中一软，俯首吻了吻她的眉心，解释道：“最近公务繁忙，实在对不住了，婉清。”

徐婉清的脸颊微微发烫，柔软的手臂攀上了赵世秋的脖颈，薄唇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事，我能体谅的，世秋……”

湿润滚烫的唇贴上了耳垂，叫赵世秋浑身一震，他拉开徐婉清，看着她娇羞柔美的脸，心神激荡，眼神迷离。

翻身将她压在床榻上，霸道又柔情的吻狠狠朝她而去，宽厚的大掌不断揉搓着她娇嫩的身子，点燃一片情|欲。

徐婉清被吻得娇喘连连，身子弓起，难耐地扭动，口中不断低呼着，“世秋，世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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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六章出府

亦萱垫着脚尖站在杌子上，趴在窗户边看院子里盛开的?艳海棠，点点花瓣浓稠似血，盛开在一片粉嫩柔美的花瓣中，尤其得打眼。

这样的景色让她想起了那场漫天的大雪，她的血就如同这海棠花一样，在大雪的映衬下极其妖娆艳丽。

十天了，为什么父亲还不来找她呢？

是不是因为她的重生有些事情的轨迹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拥有的那十年记忆岂不是没有丝毫用处？

心里没由来的烦躁，她胡乱地用手揉着头发，差点抓狂。

赵世秋一进屋的时候便看到穿着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衫，趴在窗户边发呆的小女孩，斜阳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光，精致可爱的侧脸让人心生怜惜。

可她突然便抓狂，伸出手揉乱自己的发髻，双髻上的流苏钗也被揉的掉了下来，“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赵世秋摇摇头，大步上前，朗声道：“谁惹我家元娘生气了？”

亦萱错愕回身，便看到身穿深蓝色葛稠长衫，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的赵世秋走了上前，乌黑秀发用碧玉玳瑁束起，抬步大笑间丰神俊朗，意气风发。

“爹爹！”她叫了一声，从杌子上站起身，却差点要摔下去。

还好赵世秋眼疾手快地上前接住了她，抱稳了她，收敛笑意，皱眉训斥道：“没骨头了？差点又要摔下来，我看你上次摔得还不够疼！”

亦萱却没空管那么多，重生而回之后，她从未有一次看到赵世秋是这么兴奋的！

瞪大了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他，脆生生道：“爹爹，你来找元娘干什么？是带元娘出去玩的么？”

赵世秋见她根本不听训斥，反而睁着亮晶晶的眼眸看他，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伸出刮着她的鼻子，虎着脸道：“成天就知道玩，我听你母亲说你变乖了，怎么我瞧着怎么和从前一模一样？哪里乖了？”

亦萱鼓鼓脸，挣扎着从赵世秋身上跳下来，站稳之后才抓着赵世秋的衣摆道：“那爹爹是来找元娘干什么的？”

瞧她板着脸生气的模样，赵世秋十分无奈，随手拉了个凳子坐下来，平视亦萱道：“可真拿你没办法，爹爹的确是来找你出去玩儿的，怎么样，开不开心？”

“为什么呢？”亦萱歪着脑袋，定定地看着赵世秋。

她很想知道，父亲到底是用什么理由叫她去见他的外室和偷养的女儿！

上一世的事情具体她记不清了，只知道父亲有本事让她喜欢上了王丽盈和赵亦柔母女，甚至在最后他带她们回赵府的时候，她都没有出言反对，还满心欢喜地跟母亲说她们两个都是好人。却在最后才知道，那两个不过是狼心狗肺的贱人！

这时候，芮旭端着一套雕绘着荷叶莲藕的红漆小茶盘进了屋子，本是想给赵世秋倒茶，但瞧见亦萱散乱得跟鸡窝一样的头发，不由‘扑哧’笑出了声。

亦萱皱着鼻子，瞪了她一眼，眸中竟是冰冷一片。

芮旭怔了一下，被亦萱的眼神吓倒，想要仔细去辨认的时候，却见亦萱已经恢复如常，对她道：“芮旭姐姐，你先出去吧，守着门不要让人进屋，我和爹爹有话要说。”

赵世秋并没有捕捉到亦萱刚刚眼中一刹那的冰冷，只瞧着她小大人模样地吩咐丫鬟，也不由吃惊亦萱的变化。

看来府中那些人说大姑娘变了，的确是真的。这个女儿，当真让人感觉长大了不少！

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大概为人父母的，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儿女长大成人，另一方面又希望他们永远天真活泼像个孩子。

伸手拉过亦萱，道：“爹爹不是怕你在府中呆的无聊么？你瞧你上次爬树爬的摔下来，可不是把你母亲吓坏了！最近你又一直陪祖母礼佛，爹爹心疼你带你出去玩呀！”

说的可真好听！

亦萱心中冷笑，面上却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还跑去倒了一杯茶递给赵世秋，卖乖道：“爹爹喝茶，爹爹喝茶！”

赵世秋朗声大笑，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还直夸好喝。

亦萱咯咯直笑，又问道：“那爹爹我们去哪里？”

赵世秋沉吟片刻，反而支着下巴问亦萱，“元娘想去哪里？”

“爹爹带我去哪里便去哪里，只要可以跟爹爹一起出去玩，元娘去哪里都好！”

于是赵世秋便笑道：“那我们去京郊好不好？那边离京城不远，风景好，人也不多，最适合游玩垂钓。而且爹爹在那边还认识一个姑姑，她会做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你最爱的吃的桂花糖糕和最爱玩的纸风车她都会做，她还有个女儿同你一般大小，你们可以交个朋友！”

桂花糖糕？纸风车？还当她是三岁的奶娃娃？！

亦萱差点要失笑出声，父亲啊父亲，你未免太天真了！以为叫王丽盈掌握了我的喜爱便可以入主赵府了么？简直是痴人说梦！

表面上却欢喜地拍拍手道：“好呀好呀！元娘最喜欢桂花糖糕和纸风车了！那个姑姑好厉害，她是谁啊？”

赵世秋刚觉得这个女儿果然热情单纯，听到她后一句，脸色不自然地一僵，随后囫囵道：“只是爹爹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

“哦！”亦萱于是不再问，只眨巴眼睛看着他，“那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好不好？”赵世秋站起身，牵过亦萱的小手，笑着问道。

亦萱点点头，唤了瑞珠进来替她重新梳头，依旧是双髻，不过髻上的镀银流苏钗换了较为名贵的赤金缠丝玛瑙花小流苏钗。再换上浅玫瑰红绣嫩黄折枝玉兰花交领遍地撒花缎衣，月白素缎细折儿长裙，系上墨玉压裙，胸前挂一块玉锁，方才出了屋子。

门外不仅有赵世秋，徐婉清竟也出现在了门口。

亦萱心中一惊，惶恐不安地去看赵世秋。

难道父亲竟打算一次性告诉她和母亲两个？这一世，王丽盈的身份是这样便母亲知晓的？！

“哎呀呀，我们元娘今日打扮得可真好看！晓得要跟父亲出门便穿的这样美，母亲真嫉妒！”

惶恐间，听见徐婉清调侃的声音，亦萱转眸去瞧她，见她柔光满溢的模样，心中刺痛，眼底一片酸涩。

“母亲你也要去？”声音微微发抖，她简直不敢想象徐婉清去了的后果！

谁知赵世秋接话道：“你母亲不去，她要处理府中事物，很忙的，没空陪咱们出去玩儿。”

徐婉清也故作幽怨道：“是呀！你爹爹这个大忙人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却是陪你这淘气鬼出去玩儿，只把母亲一个人扔在府里，当真可怜！”

亦萱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慢慢回落。

“母亲不可怜，元娘会带好东西回来给你的！”扯开一抹笑容，阳光下星眸璀璨。

徐婉清便好笑地点点头，搂过她的身子叮嘱了她一番，无非是叫她不要淘气不要胡闹乖乖听话之类的。

亦萱都一一点头应了，又听她道：“母亲听你爹爹说他那位故友很会做桂花糖糕，记得带些回来给母亲吃吃，母亲也爱吃。”

亦萱眨眨眼，心中酸涩难当。

其实这桂花糖糕不过是父亲的最爱，因此母亲便时常做，吃的多了她也就喜爱上了。但母亲做的桂花糖糕父亲并不喜爱，母亲便到处去学，不仅跟着胡嬷嬷学，现下又要去跟外人学了么？

她真想冲母亲大吼出声，你学那些劳什子做什么？！父亲他根本就不爱你，纵使你做出全天下最好吃的桂花糖糕他也不会爱你！

然而她知道自己根本说不出口，所以只能忍着心中的愤怒和悲凉，故作无知道：“恩，好！元娘会带很多东西给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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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七章交锋（一）

如今八月，进入了夏末，天气已经不似七月那般炙热难耐。

阳光微醺，清风浮云，最适合外出郊游踏风。

亦萱坐在马车上，问身边的赵世秋，“今日天气如此之好，为何不将母亲带出来一起玩？母亲在府中并没有那么忙啊！”

赵世秋一脸温柔和煦地摸摸她的脑袋，“你母亲身子不好，吹不得风也不能受累，我们不要辛苦她。”

亦萱笑嘻嘻地躲开他的手，“爹爹对母亲真好！以后元娘也要嫁给像爹爹这样的男人！”

赵世秋朗声大笑，俊秀的眉眼舒展开来。

亦萱却觉得极为刺眼，以前她不知道王丽盈的事儿，总觉得自己的父亲对母亲是极好的，心生羡慕，但现在看来真是讽刺极了。

她不明白父亲在外面养了个女人的情况下，怎么还能够和母亲浓情蜜意，你侬我侬？每当他从王丽盈那儿回家的时候，看到母亲温柔的笑脸，他都不会愧疚吗？他就这么理所当然？！

亦萱具体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勾搭上的，但从赵亦柔的年纪大概可以猜到他们两个应该是在母亲怀孕的时候结识的。

那时候她们一家还在滁州，七年前到了京城，这王丽盈竟还阴魂不散地跟了过来，可想而知父亲对她有多重情！这即使这样，他也能悄无声息地瞒了母亲十年！

十年，他从和母亲新婚三年后便一直养着王丽盈母女！这整整十年！他是如何能做到的？

亦萱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向马车外的风景，悠悠吐出胸口的郁结之气。

父亲如今仕途顺畅，在朝中根基已稳，的确是不会因为养个外室而被御史弹劾，再加上王丽盈此时应该怀了身孕，所以他便要迫不及待地将她们接回来了吧？

她突然觉得可怕，这样的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仕途可以将情人隐藏地好好的，去和家中的妻子浓情蜜意，却又在仕途稳定后要给情人名分，不顾妻女的感受。

她又想起上一世的安允，也是这样，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前途，将她和他之间的感情毫不留情地践踏在了脚下！

眼中酸涩难当，心里堵得厉害。

她和母亲，皆是被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给害了一辈子！

“元娘，在想什么呢？”赵世秋感觉到亦萱的不对劲，担忧地拉过她的小手。

亦萱像是被电了一般，猛地甩开赵世秋的手，尖声道：“不要！”

赵世秋愕然，震惊般看着亦萱。

亦萱才发现自己反应过了头，一时间局促地站起身，惶惶然不知所措。

“元娘？”赵世秋试探地叫了声，眉心蹙得紧紧的。

亦萱却猛地哭了出来，扑到赵世秋的怀里，闷闷道：“元娘刚刚看到一个坏人一直盯着元娘，他说要把元娘卖了！”

赵世秋立刻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却见大街上人声鼎沸，皆是熙攘而来熙攘而过的陌生面孔。

“是哪个？”他眸光微敛，觉得亦萱做出这么大的反应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亦萱却将脑袋埋在他的腰间，一句话也不肯说。

赵世秋柔声哄了她一番，直到她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才将她重新拉坐回了锦垫上，而后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车壁，声音低沉道：“赵忠，去查一查刚刚有谁靠近咱们马车的。”

赵忠是赵世秋曾经救下的难民，身上有些武功，便一直充当赵世秋的贴身小厮和保镖。

他得了吩咐，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亦萱却犹自心慌，她刚刚的反应太过激烈，若不是赵世秋总认为她是单纯稚儿，怕是很难蒙混过关。

看来她还是不够冷静自持，稍稍一点往事就会把她惹得炸毛。

不行，她不能这样感情用事，否则定不会是王丽盈母女的对手！

赵世秋担心她被吓坏了，尽力哄着她，一副温柔的慈父模样。

亦萱并不想理睬他，可又不得不理睬，借着被吓的名义独自呆坐了一会儿，之后便恢复了活泼，乖乖腻在他的身边。

等到达城郊的一片田庄，马车便停了下来。

赵世秋先行下了马车，随后将亦萱抱了下来。

有柔柔的风从脸颊上拂过，阳光普照着大地，温和舒适。

亦萱抬眸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景色，这是一片连绵的蜀黍地，四周有几处农户，前方还栽种了几颗桂花树，风吹过，带起一阵甜香。

这的确是父亲给王丽盈母女安排住处的地方。

她上一世来过这里两回，这里山明水秀，鸟语花香，百姓淳朴，的确是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被高宅大院束缚的她很喜欢这样自由广阔的地方，所以前世两次来访都很尽兴，还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找机会再叫父亲带她过来。

不过可惜，父亲把王丽盈母女接到府里后，便再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不是父亲不愿意，而是王丽盈和赵亦柔不肯，她们一直把住在这里的时光当做人生的耻辱，并不愿再回来。

“喜欢吗？”赵世秋笑着问她。

她点点头，并不违背自己的本心，“喜欢，这里很漂亮！”

“我也很喜欢！”赵世秋如是说。

亦萱低头，嘲弄地勾了勾唇角，你也很喜欢吗？怕喜欢的不是这里的风景而是住在这里的人吧！

身穿青灰色布袍的赵忠低头走了过来，对赵世秋耳语了一番。

赵世秋点点头，凝眸看着亦萱的眼神有些奇怪，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拉过亦萱的手道：“我家元娘想多了，赵忠刚刚去查过了，并未有什么人要害你。”

亦萱含糊了两句糊弄过去，复杂的眼神朝赵忠看了过去。

上一世赵忠对父亲忠心耿耿，事事皆以父亲为准，然而这样的他，却在母亲身亡后借口离开了父亲，据说他后来去皇宫做了侍卫。

虽然她对这个赵忠不熟，但却觉得这样的人应是很有原则的人，并不是愚忠，能为人所用。

如果这一世她能拉拢到这个赵忠，对她对付王丽盈应该很有帮助。

“元娘，我们先去找那个姑姑，让她的女儿陪你玩耍如何？”

赵世秋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亦萱于是不再多想，拉拢赵忠实属不易，她还是解决好眼前的事情才是正道。

“恩，好！”冲赵世秋甜甜一笑，她已经敛下了心中所有的不忿。

走过一个小山坡和一片麦田，又绕过几户人家，亦萱随着赵世秋来到了一处单独建立在小溪旁的房屋。

那房屋是瓦房，有一道围栏围在外面，圈成一个院子，屋子四面墙壁涂白，看上去虽然简朴，但在这样的地方已经显得很高档了。

亦萱还未走近，便听到院落里响起一阵叫声。

“二丫！你走开，我家今天有贵客要来，你脏成这幅样子会污了贵人的眼！”

“切！有什么了不得！你这种人最讨厌了，平日里要我替你到树上采果子便黏着我，现在嫌我碍事了便要一脚把我踹开，我偏不走！”

“你……”那声音的主人估计想发飙。

却在这时候响起一阵清丽柔和的声音，“柔儿，给她二十文，算作她帮你采果子的报酬，让她速速离去。”

亦萱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身子瞬间一僵，随后强压下滔天的恨意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抬眸去看赵世秋，只见他眼睛里微微发着光，这是她在父亲面对母亲时从未感觉到的光芒。

“进去吧！”赌气般地往前走去，却差点撞上迎面走出的小女孩。

“谁啊，瞎了眼睛，走路不看的啊！”那小女孩叉腰仰着脖子嚷道。她大约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粗布印花棉衣，身上脏兮兮的，双髻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平日里满地打滚的野孩子。

亦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要摔倒，还好赵世秋眼疾手快地上前稳住了她，随即嫌恶地皱着眉头，看着二丫冷声道：“就算是她差点撞了你，你也不应该如此无礼，你母亲难道没教过你什么是规矩吗？”

二丫被赵世秋威严的样子吓到，怔了片刻随即吐吐舌头，无赖道：“你们这些贵人就爱穷讲究，我也没对她干什么，有那么娇贵吗！”

又冲院子里大吼一声：“王亦柔！你家那个贵人来喽，你还不快出来接他！”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赵世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目光落在院子里面，神色复杂。

院子里立刻风风火火跑出来一个小女孩，张扬着笑意道：“爹……”话音却在看到赵世秋身边的亦萱时顿时止住。

亦萱也朝她看去，梳着干净清爽的双髻，没有带一星头饰，穿一件粉色绣碧叶荷花圆领撒花上衫和同色素面裙，眉弯若素、眼如星辰，长得颇有几分像赵世秋。

这便是九岁的赵亦柔。

亦萱的眸中冷意渐渐结冰，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面色不善。

赵亦柔显然被亦萱这样的眼神吓到，惶恐地去看赵世秋，换了个称呼道：“世秋叔叔，她是姐姐吗？”

赵世秋温和地上前，眉梢眼底俱是宠溺，柔声道：“是啊，这便是我同你说过的姐姐，她叫赵亦萱，你们认识一下。”

又对亦萱道：“元娘，她便是亦柔妹妹，你不是说要和她一起玩耍吗？”一副要她们姐妹好的姿态。

于是赵亦柔压弯了眼眸，羞怯地看着亦萱，道：“亦萱姐姐长得可真好看，她的衣服也好漂亮！”眸中的憧憬和羡艳遮挡不住。

亦萱冷冷扫了她一眼，虽然她身上穿的衣服比她不起，但比起刚刚那个二丫，可以说是好了千百倍。

她知道赵世秋养着王丽盈，为了不被发现并不会给她多少富贵的日子，这样的生活条件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哼，既然不要脸要做别人的外室，那就不要抱怨自己活得不够好！

“谢谢，你穿的也不错，不过裙子上有个脏手印，待会儿还是去换一条吧，不然我看着不舒服。”亦萱明显冷淡疏离。

赵亦柔小脸通红，委屈极了。

“元娘，不许这么说柔儿。”赵世秋瞪了她一眼，眉宇间颇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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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八章交锋（二）

不好意思，刚刚出现了一个敏感词汇，已经删除，重发一次，影响大家阅读，万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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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心中气闷，面上却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泪水涟涟地去看赵世秋，“爹爹，我又没说错，柔妹妹裙上的确有一个脏手印。”

赵世秋对她的眼泪毫无招架之力，只好无奈道：“好好好，你没说错，爹爹错怪你了。”

而后又看着更加委屈的赵亦柔，上前拍拍她的脑袋，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莹润剔透的玉佩递给她，道：“给你的见面礼，欢喜吗？”

赵亦柔立刻眉开眼笑，接过玉佩，重重点头道：“欢喜！谢谢世秋叔叔！”要不是碍着亦萱在这儿，她简直想扑过去好好撒娇依赖一番。

赵世秋于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用亦萱听不到的声音低语，“下次爹爹一个人来的时候会带许多漂亮的裙子给你，比你亦萱姐姐的还要好看。今日你不要和亦萱姐姐一般见识，她被她母亲宠坏了，说话直来直去的，其实没有坏心的。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让着你姐姐一点好么？”

赵亦柔眸中明显闪过一丝不忿和嫉妒，不过终究是点点头道：“我记住了，我会待亦萱姐姐很好的。”

赵世秋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想起刚刚二丫蛮横无礼的模样，再看看这处简朴的屋子，愧疚感越发强烈了。

他给了婉清名分，给了元娘疼宠，却给不了丽盈和亦柔什么东西，只能尽力对她们更好些作为补偿。

亦萱看着这两人窃窃私语的模样，心里一堵，觉得刺眼极了。

“爹爹，我饿了，我想吃饭了。”亦萱蹭过去，撒娇地拉了拉赵世秋的衣摆。

赵世秋转身，失笑地捏着她的小脸，“这才什么时辰，你就饿了？”

“恩，我饿了。”亦萱把他拽过来，小小的身子抱着他的腰，“爹爹我们快进去吃饭吧！”

“你啊！”赵世秋嘲笑地点了点她的鼻子，伸手拉过她的小手，大踏步走进了院子。

亦萱下意识地回头，恰好看到了赵亦柔死死咬着嘴唇，嫉妒怨恨的样子。

她得意一笑，挑衅地瞪了她一眼，眼神传递信息：这是我爹爹，你滚远一点！

进了院子，亦萱便看到了自己最最痛恨厌恶的人。

王丽盈早就知道赵世秋来了，不过却一直没有出去，倚在门框上，安静地等待那个男人的到来。

当看到赵世秋出现的时候，斜长的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唇边的笑容便溢了出来。

她朝他缓缓走近。

肤若凝脂，媚眼如丝，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微风一吹，显得她如一株垂柳般妩媚娇柔，与周围的简朴清素格格不入。

“这便是元娘吗？”

亦萱闻声看向她，只见她穿一件莲青色锦绶藕丝罗裳，品竹色细折儿罗裙，三千发丝简单地挽成弯月髻，髻上斜插一支翠玉搔头，小巧白嫩的耳垂上戴着两颗米珠耳钉。身子婀娜，娉娉袅袅，当真是静如姣花照水，动如弱柳扶风。

亦萱眯着眼眸，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个美人。

母亲也是美人，五官比王丽盈要精致耐看的多，可惜母亲的美不似她这种勾人魂魄的美，十足狐狸精的模样，也难怪能栓住父亲这么多年。

随后视线又落到了她的小腹上，虽然依旧平坦，但她知道，那里现在有着一个孩子，这孩子也便是赵宴，她的亲弟弟。

从上一世赵宴出生的日子看，此时的王丽盈至少怀孕两个月了。而她之所以能被扶正，这个孩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除了生有长子，王丽盈能被扶正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她有个亲兄长王赋安，官拜朝廷内阁大学士。王赋安的恩师是内阁学老张恒，是未来圣上如今四皇子的启蒙导师。

而上一世安允会纳赵亦柔为妾，也跟张恒有莫大的关联。

她听说王丽盈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因为父亲被陷害入狱，便流落到了滁州，与家人分散，而她的兄长则是在她进入赵府后，赵世秋帮忙找到的。

因为怕王丽盈妾室的身份会给王赋安丢脸，赵世秋便很体贴地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隐瞒王丽盈的身份，让她以内阁大学士妹妹的身份嫁入赵府做了继室。

想到这儿，亦萱眯了眯眼眸，眼底有着一抹狠戾。

凭她如今的本事要找到王赋安甚至是张恒难如登天，而且就算她找到，他们也不一定会理睬她。所以要想王丽盈失去资本，就唯有弄掉她的孩子，让赵宴根本来不到这个世上，或者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王丽盈只是个不要脸的外室，看她还怎么进门！

许是亦萱的眼神太过冷冽，王丽盈竟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心头猛然一跳，再去看亦萱时，却见她一脸的天真可爱，人畜无害的模样。

赵世秋脸上的柔情激动掩饰不住，不过亦萱在场，却也懂得克制，微点头道：“是，她便是我的大姑娘。”

王丽盈于是压下心中没由来的惧意，朝亦萱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亲切道：“与我家柔儿一般大小，却比柔儿有气质得多，不愧是大家出来的姑娘，不是柔儿这种乡野长大的孩子能比的。”

赵亦柔涨红了脸，不满道：“娘！”

赵世秋显得有些尴尬，目光落在王丽盈身上满是愧疚。

王丽盈却恍若未见，依旧一副温柔婉约的态度，笑吟吟地对亦萱道：“元娘，我是你爹爹的故友，你可以叫我丽姨，我听你爹爹说你最爱吃桂花糖糕，今日我特意做了许多等你来吃哦！”

亦萱看着她，隔了这么多年的光阴，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五六的王丽盈，看着她做出一派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

上一世她便是被她这样的温柔迷惑，结果引狼入室，害了母亲害了她，这一世她只想立刻撕烂了她伪善的嘴脸，叫她永不超生！

然心中再恨，面上却客气地回报一笑，乖巧道：“谢谢丽姨！”

王丽盈便浅浅笑了开来，心想刚刚果然是自己眼花了，这孩子确如世秋说的那样天真单纯，很好应付。

进了屋子，赵世秋说亦萱饿了想要吃饭，王丽盈便热情地主动去张罗午膳，赵世秋也跟着去帮忙。

亦萱本想跟过去，不想叫他们有机会亲热，谁知道却被赵亦柔缠住了，硬要跟她一块玩耍。

亦萱忍着一巴掌呼过去的冲动，强颜欢笑地和她说起了话。

赵亦柔许是见不得亦萱一副千金小姐的做派，便使劲跟她说一些关于田地里的事儿，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叫蛇果，问她有没有看到过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又问她有没有吃过自己亲自钓上来的鱼。

当听到亦萱说没有，脸上的自豪得意便显露无疑，说这些东西她全都知道，而且她还会念书识字弹琴刺绣画画。

不过她的这些得意在看到亦萱腰封上的墨玉压裙和脖子上挂着的玉锁时，就变成了嫉妒和不忿。

她的这两块玉可比爹爹刚刚给自己的好看多了！凭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女儿，赵亦萱可以住精美漂亮的大房子，穿最好的衣裳，吃最好的东西，缠着爹爹撒娇玩闹，而她却只能住在这样破破烂烂的屋子里，和二丫那种不入流的货色玩耍，甚至连喊一声爹爹都还要看场合呢？！

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叫亦萱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冷笑，赵亦柔，你有什么资格委屈和不忿？

过了一会儿，王丽盈和赵世秋端了饭菜上桌。

亦萱紧紧瞅着他们，确认他们一切正常后才掉转过头。

“世秋叔叔，亦萱姐姐脖子上的玉锁真好看，我可以摸一摸吗？”她突然听到赵亦柔的声音，抬眸去看，发现她正撒娇地看着赵世秋。

她眉心一蹙，还没来得及表达什么，便听赵世秋宠溺道：“当然可以，你也可以叫亦萱姐姐送给你，这种玉锁她还有一块。”

“真的吗？亦萱姐姐你会送给我吗？”赵亦柔立刻期待地看着她。

凭什么？！亦萱出离的愤怒，想起上一世赵亦柔便是这样一个专爱抢人东西的人，只要是她看上的东西，总想着要抢过去，不给她便哭哭啼啼，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连安允，她也要抢，那时候哭的肝肠寸断地跪在她面前，说他们是真心相爱，说求她成全！

纵使她现在对安允已经没有感觉，但还是觉得无比烦闷！

“亦萱姐姐，你是不是不愿意？那算了，我只是随口一说，没关系的。”赵亦柔害怕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神色有些吓人。

亦萱还未说话，王丽盈便上前，训斥赵亦柔道：“你这孩子，胡闹什么？这玉锁你不是也有吗？那是姐姐的，你不能要。”

随后又抱歉地看了看亦萱，不好意思道：“元娘，你别介意，柔儿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亦萱却抿唇笑了出来，一派姐姐的体贴模样，“怎么会呢？只是这玉锁是舅舅在我去年生日送的，很有意义，我不能给，不过日后我可以把家中那块玉锁送给柔儿妹妹。”

赵亦柔立刻娇笑道：“谢谢亦萱姐姐，我拿帕子跟你换吧！”说完，风一般跑进了卧房，又很快跑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方绣着落梅的娟帕，递给亦萱道：“这是我绣的帕子，很漂亮吧？”

接过那帕子，上面的落梅果真绣的栩栩如生，精致好看。

看来王丽盈还真是把这个女儿培养的面面俱到，不仅会读书还会刺绣，比自己的母亲要“称职”多了！

抿唇收下那帕子，她客气又疏离道：“谢谢柔妹妹，本来那玉锁只是一片心意，还收了你的东西，又麻烦丽姨做了许多好吃的，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赵世秋于是欣慰地摸了摸亦萱的脑袋，“元娘真懂事，真是爹爹的好孩子。”

王丽盈看向他们的眼神有些刺痛，她敛下心中的郁结之情，对亦萱道：“元娘，来吃饭了，你不是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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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九章拆穿

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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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王丽盈一直不断地夹菜给亦萱吃，热情温柔又体贴，若不是亦萱知道她的嘴脸，定要以为她是怎样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难怪上一世她会被骗了。

赵亦柔见不得自己的母亲要讨好一个外人，心中不平，却又不敢表达出来，只能不停地吃饭发泄，等王丽盈端来刚出锅的芫荽豆腐羹时，她更是抢在第一时间舀了一大勺。

没想到却被王丽盈拿筷子打了下手，板着脸道：“柔儿，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亦萱姐姐是客人，她还没吃，你倒先动起手来了？”

赵亦柔立刻委屈地红了眼眶，低头咬着唇不语。

赵世秋心疼地拉过她的手揉了揉，对王丽盈蹙眉道：“她还是个孩子，再说元娘也没那么娇贵。”

亦萱冷眼看着王丽盈作秀的姿态，心中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道：“对啊，丽姨，你让柔儿妹妹吃没事的，反正我也不爱吃芫荽，总觉得有股臭虫的味道。既然柔儿妹妹爱吃，就让给她嘛！”

她此言一出，王丽盈登时尴尬起来，白皙的脸庞涨红了一片。

亦萱暗地翻了个白眼，让你装！装过头了吧！

还是赵世秋尴尬地解围道：“是我忘了说，元娘从小便不爱吃芫荽，没事的，你们不用管她，让柔儿吃吧！”说着，舀了一大勺倒入了她碗中。

赵亦柔便没心没肺地吃了起来，王丽盈却暗恨她不争气，人家觉得是臭虫，视如垃圾的东西，她倒是吃得香，没用！

等吃完了饭，赵世秋便说要带她们一起去田庄上玩耍，采采花钓钓鱼，看看风景，也是一种乐趣。

等王丽盈和赵亦柔换上外出的衣裳，亦萱却蹲下身捂着肚子，开始叫唤。

“爹爹，痛，好痛……”

赵世秋本来满心欢喜地打算和王丽盈她们出去，此刻见亦萱捂住肚子趴到地上，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问道：“怎么了？元娘你怎么了？不要吓唬爹爹！”

亦萱咬着唇，嫣红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她伸出手紧紧攥住赵世秋的胳膊，吃力道：“爹爹，我肚子好痛，好痛……”说着，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湿了满脸。

“怎么会突然肚子痛？到底怎么了？”赵世秋急得团团转。

王丽盈也吓得不轻，仓促地跑上前抱过亦萱，焦急道：“元娘，你今日可曾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亦萱吃力地摇着头，随后哭道：“我什么都没吃，只在丽姨这边吃了些东西……”

这么说是在她这边吃坏的？王丽盈的心猛然一跳，还未反驳，便听赵世秋冲她嚷道：“你给元娘吃什么了？她为什么会这样？”

王丽盈错愕地看着他，心中一痛，拔高了声音道：“我，我没有，那些东西明明我们大家……”

“是桂花糖糕……”亦萱咬牙道，只有桂花糖糕是她一个人吃的。

赵世秋狠狠瞪了眼王丽盈，便抱起亦萱，拔高了声音对守在门外的赵忠道：“把车驾来，带姑娘去城东医馆！”

说完，头也不回地匆匆而去。

“爹爹！”赵亦柔显然被吓坏了，脸上白惨惨的一片，直觉要追过去。

王丽盈猛然站起身，一把拉住了她，吼道：“不准去！”

“娘……”赵亦柔转眸，神色慌张，“爹爹误会您了，他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王丽盈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妖娆的眸中全是不忿，她握紧了手指，冷声道：“你现在追出去只会让你父亲更生气，我没有对那丫头怎么样，等他去医馆一查便知道误会了我，到时候他只会对我愧疚，我何须费心？”

说完，又极为高傲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就算真是她干的，她也不信他会为了那个臭丫头而不要她！

赵亦柔怔怔看着王丽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等赵世秋带着亦萱到了医馆，看完大夫才知道的确是因为桂花糕的问题，不过不是桂花糕本身有问题，而是亦萱对桂花糕过敏的原因。

赵世秋很不解，元娘以前吃过无数次的桂花糕怎么也不见她过敏？

老大夫便道，可能因为以前的桂花糕采用的是洗净风干后的桂花干，而这次的桂花糕却是采用了新鲜采摘的桂花瓣，其中的花粉汁液，是造成过敏的主要因素。

开了几副药，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赵世秋歉疚地揉了揉亦萱苍白的脸，“对不起元娘，爹爹不知道原来你对新鲜桂花过敏，若是知道，定不会叫丽姨做桂花糕的。”

亦萱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脸色还有些白，闻言摇头道：“没关系的，是母亲没有告诉爹爹。”

其实她对新鲜桂花过敏以前自己都不知道，还是嫁给安允后，有一次无意中尝了赵亦柔做的桂花糕突发绞痛才晓得。

赵世秋眼底滑过一丝黯然道：“难怪你母亲每次都要采摘新鲜桂花下来晾晒，我抱怨她做的不好吃，她也只是从别的地方改进。”

“母亲只是不想爹爹为元娘操心，爹爹很忙的，总是没空陪着母亲，母亲又怎么会增添爹爹的烦恼呢？”

其实她也不知道母亲为何没告诉父亲她对新鲜桂花过敏的事儿，许是忘了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但只要能叫父亲愧疚，她很乐意替母亲编些理由。

果然赵世秋的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眉心蹙的紧紧的，十分纠结。

过了一会儿，他才伸手摸了摸亦萱的脸颊，道：“这次过敏的事儿回去不要告诉你母亲，不然她会担心，好吗？”

亦萱点点头，又听赵世秋道：“你也不要怪丽姨，她也是无意的。”

亦萱闻言，闷闷地看着他，忽而委屈地将头靠在他的怀里，语不惊人死不休道：“爹爹，你是不是喜欢丽姨啊，比喜欢母亲还要喜欢丽姨吗？”

赵世秋浑身一震，错愕地推开亦萱，“你在胡说些什么？”

那样子就好似受了天大的污蔑！

亦萱心中腹诽，面上却瘪着嘴道：“柔妹妹告诉我的，她说爹爹也是她的爹爹，她说爹爹经常去城郊，她还说爹爹送了好多东西给丽姨！”说完，眼眶里已经含了泪水，盈盈而落，十分委屈。

赵世秋又是震惊又是尴尬又是愤怒。

他本是打算地好好的，先叫这个热情单纯的女儿跟丽盈和亦柔好好相处，等她渐渐喜欢上她们，再告诉她丽盈和亦柔的身份，只要元娘接受了她们，他们父女回去好好跟婉清说道说道，婉清也就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可是现在，亦柔把实情告诉了元娘，叫元娘一个小孩子怎么能突然接受？而且丽盈还害的元娘过敏，元娘又怎么还会喜欢她们接受她们？！

他不由暗暗责怪赵亦柔愚蠢坏事，也暗恨王丽盈没有教好女儿！

亦萱伸手拽着赵世秋的衣摆，惶然害怕道：“爹爹，丽姨到底是谁？为什么她的女儿也叫您爹爹呢？爹爹为什么老要去看她们，爹爹爹爹，你以后会不会都跟她们住在一起，不要元娘和母亲了？”

赵世秋尴尬极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许久才稳住自己的情绪，拉过亦萱的小手，深吸一口气，安慰道：“不要胡说八道，爹爹怎么可能不要你和母亲呢？丽姨只是……只是爹爹的……”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亦萱却替他接话道：“我知道了，丽姨是不是和香姨娘桂姨娘一样的？柔妹妹也和二娘三娘一样是爹爹的女儿对吗？”

赵世秋怔楞片刻，只能点头。

“那为什么她们不住在赵府，要住在城郊呢？还有母亲知道吗？我回去告诉母亲把她们接回府吧，我瞧柔妹妹一点也不喜欢那里的样子，她说她想住大房子！”

赵世秋连忙阻止她，“千万不能告诉你母亲！”

“为什么？”亦萱眨眼一下大眼睛，问他。

赵世秋觉得今日的一切都脱离了掌控，和他预想中的和乐融融一点也不一样，他很头痛。

“你母亲，你母亲不知道丽姨，若我们贸贸然告诉她，她会伤心。”

看着赵世秋伤神的模样，亦萱心里堵得慌。

一方面又想把王丽盈母女接进府，一方面又不想母亲受到伤害，这世上哪里这么好的事？

父亲，你以为叫我喜欢上王丽盈母女，再好好和母亲说说，母亲就能接受就不会伤心了吗？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母亲她有多爱你！

她突然想起上一世父亲将王丽盈母女带来府上给她庆生的场面，她欢天喜地地跟母亲介绍，母亲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是绝望的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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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章研碧

“那难道要叫丽姨和柔妹妹永远呆在府外吗？”亦萱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

赵世秋避开她亮晶晶的眼眸，含糊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看来父亲终究是舍不得叫她们一直呆在府外的！只是这一世，没了她的支持，父亲又该以什么方式将她们带到赵府呢？

亦萱咬唇，坐到赵世秋对面，独自生着闷气。

赵世秋抬眸去看她，略有些苍白的小脸格外的惹人疼惜，眉眼和婉清是一模一样的。

他心中一痛，忍不住问：“元娘，你难道不喜欢丽姨和柔妹妹吗？”

她当然不喜欢！

亦萱恨得咬牙，面上却道：“只要她们不会跟母亲抢爹爹，我就喜欢。”

赵世秋脸色更尴尬了。

憋了半天才叹气道：“爹爹以后一定多陪陪母亲。不过元娘，丽姨和柔妹妹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若是不想母亲伤心，就不能告诉母亲，知道吗？”

“我知道。”不用他说，她也知道要瞒着母亲，事情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她要看看父亲会怎么做，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回到赵府的时候，赵世秋让赵忠送她回葳廷轩，自己则往书房走去。

亦萱猜他定要苦恼一阵子，也不管他，径自走向葳廷轩。

进了院子，先回了自己的浅玉阁打算换衣裳，却发现赵亦云正在她屋子里和瑞珠玩着翻绳。

看到她回来，赵亦云立刻兴奋地跳起来，眸光璀璨道：“大姐姐你回来啦！”

瑞珠也赶紧奔了过来，笑眯眯道：“姑娘今日玩的开不开心？”却在走近了之后，皱眉道：“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发生什么事了？”

亦萱看着扑过来的两张明媚笑脸，心中微暖，扬起一抹笑容道：“没事，就是被一只狗吓到了。”

赵亦云和瑞珠都不由“扑哧”一笑，无言以对。

亦萱眨巴一下眼睛，调皮地笑了笑。

随后给了赵亦云一盒王丽盈做的桂花糕，便让她先回去，自己则换上衣裳匆匆赶去了素玉阁。

徐婉清正在和府中管事核对账本，穿一袭月白绣玉兰襦裙安静地坐在雕花镂空红木圈椅上，垂首间一缕发丝从随便挽起的发髻中掉落在颊边，窗外微风拂面，有一种宁静的美好。

她朝房门外守着的丹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便悄悄退到堂屋，坐在凳子上等待。

丹青倒了杯铁观音给她，骨瓷茶盅里碧绿的茶叶浮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亦萱轻呷一口茶，茶香浸入口中，温热的水通过喉头进入胸腔，熨帖了她有些烦乱的心情。

等徐婉清和管事的对好帐，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亦萱早就昏昏欲睡。

徐婉清出了屋子，看到亦萱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黑漆团花茶盅，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肥短的双腿在空中晃荡。

眼底立即露出一抹溺色，挥手让管事的退下去，自己走上前，一把捏住亦萱的鼻子，调侃道：“谁家的娃娃在睡觉啊？”

亦萱立刻惊醒，抬眸看着笑容满面的徐婉清，心里一松，‘咯咯’笑道：“母亲！”

徐婉清刮了刮她的鼻子，将她抱起来，自己则坐到了凳子上，问她：“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今日和你爹爹出去玩的可开心？”

亦萱不想骗徐婉清，头靠在她的胸前，撅着嘴道：“我今日吃桂花糖糕过敏了，爹爹那个故友真没劲！”

“什么？”徐婉清吓了一跳，赶紧紧张道：“怎么会过敏呢？”

亦萱吸吸鼻子，抬眸看着徐婉清，“我对新鲜桂花过敏，母亲没有告诉爹爹，爹爹不知道，所以他的故友也不知道，她用新鲜桂花做了糕点，我便过敏了。”

看着徐婉清心疼的神色，又说道：“母亲，以后你可以不用特意为了我做风干的桂花糖糕，爹爹爱吃新鲜桂花做的。”

“啊？新鲜桂花做的好吃么？我怎么觉得是桂花干做的比较好吃？你爹爹口味真奇怪。早知道这样，我便早用新鲜的了，你过敏的事儿我也提了，断不会叫你今天吃坏了肚子！”徐婉清一脸的懊恼。

亦萱无语，虽然早就知道母亲不可能是因为自己说的那么煽情的理由才没有告诉父亲她过敏的事儿，但也没想到事实是这样的！

若要叫父亲晓得实情，怕也会无语吧！

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这个话题，亦萱便从徐婉清身上跳下来，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道：“母亲，我想学女红了！”

她虽然对赵亦柔会女红很不屑，但是却清楚的明白这是作为一个女子所必须具备的本事，她不想叫人瞧不起。

徐婉清怔了片刻，随即便笑了起来。她一直都想叫亦萱多学点东西，奈何她一直不乐意，她便也舍不得逼她，现在她自己肯学，自然最好不过了。

“行，便让曼文教你。”

曼文是府中女红的一把手，举凡纺织、缝纫、刺绣、鞋帽、编结，拼布无一不通，跟着她学定能学到很多本事。

不过亦萱并不乐意，从她重生的第一天她便一直有个打算，奈何找不到机会实施，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她不想错过。

“母亲，我上次听瑞珠说洗衣房有个丫头勤恳刻苦，而且女红很不错，我想将她提拔到我身边，让她教我女红。”

徐婉清诧异，“谁？”

亦萱咬了咬唇，研碧这个名字是她后取的，至于她之前叫什么她倒真忘了。

“我也不清楚，好似是叫什么‘绿’的，不过我晓得她左边耳垂上有一颗痣。”

徐婉清奇怪地看着亦萱，不明白她在玩什么花样，什么时候看上一个洗衣服的丫鬟了？不过觉得她再怎么样也不会闹出多大的事儿，不如哄她开心，便道：“好，母亲叫王桂家的去寻一寻，寻到了就把她拨给你。”

亦萱喜滋滋地一笑，雪白贝齿一露，明妍秀丽。

上一世陪她到最后的人是研碧，虽然研碧是她出嫁的时候被临时选中的陪嫁丫鬟，但是她对她的衷心丝毫不输瑞珠，更超越了芮旭。

她如果要踢掉芮旭，必须把一个可靠的丫鬟提拔上来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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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一章亲近

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香囊和桃花扇，感谢738155打赏的平安符（两个）以及vivi_hjy和enigmayanxi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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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家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这一次找研碧也不过是隔天的功夫，第二日一大早亦萱便看到王桂家的领着研碧过来了。

研碧彼时才十岁左右，是她从未看到过的样子。

瘦巴巴的小脸，大概因为营养不良有些发黄，还未留头，发丝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一身粉色粗布长裙，宽宽大大的，腰间扎着绛红色的腰带，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瘦弱。衣袖翻着，左腿裤脚也卷起，显然是还在干活途中被人拉了过来。

此刻她正瞪大了眼睛，惶恐不安地看着她。

亦萱心中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王桂家的上前，恭敬地对亦萱道：“姑娘要找的可是这丫头？她是洗衣房的阿绿，五年前爹娘死了，被她嫂嫂卖到咱们府做了粗使丫头。奴婢打听过了，她做事勤勤恳恳，手脚干净，女红也的确不错，姑娘若喜欢便让她留在你院子里做个三等的。”

亦萱看了王桂家的一眼，不由赞赏她办事果然周到细致，吩咐芮旭给她八十文作打赏，浅笑盈盈道：“姑姑，这正是我要找的丫头，麻烦你了。”

王桂家的抿唇轻笑，“为姑娘办事是奴婢的本分，哪里来什么麻烦不麻烦。既然确实是姑娘要找的人，奴婢便将阿绿放在这儿了，待会儿再让人送了她的卖身契来。”

亦萱点头，叫人送了王桂家的出了院子。

“阿绿，以后你便留在我院子里如何？”亦萱进了堂屋坐下，对着局促不安跟着进来的研碧说道。

研碧抬眸，又是欣喜又是惶恐地看她，实在想不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怎么会轮到她的头上！

“怎么，你不愿意？”亦萱觉得她那副表情实在好笑，差点憋不住笑出了声。

研碧立刻摇着脑袋，随后又赶紧点了点脑袋，一副不知所措的欢喜样，“奴婢愿意，奴婢愿意的！奴婢谢谢大姑娘的恩典！”说完，朝亦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亦萱赶紧上前将她拉了起来，心疼道：“不用不用，你能来也是自己的本事，否则姑姑又怎么会看中你让你过来。”

她说的是实话，上一世研碧就是因为勤恳老实、脚踏实地才会被祖母挑中，让她做了陪嫁。

研碧站起身，望着亦萱的眸中满是感激和崇敬。

亦萱心中的酸涩加大，不由抓紧了研碧的手臂。

该感激也是她感激研碧才对，上一世若不是研碧，她只会更加不堪。

敛去心中的酸涩，她眨眨眼，对研碧道：“你既然来到了浅玉阁，那便不要再叫阿绿了，我替你重新取个名字，就叫研碧如何？”

研碧怎么会不愿意，这个名字可比阿绿好听多了！立刻点点脑袋，笑嘻嘻道：“恩！这个名字好，姑娘真有才！”

亦萱忍不住“扑哧”一笑。

吩咐瑞珠替研碧安排住处，准备新衣裳，又叫芮旭去管事嬷嬷那里登记造册，略略思考了片刻，道：“将研碧提为二等丫鬟吧！”

三等丫鬟基本在院子里干事，不能进屋服侍她，所以还是得提为二等丫鬟。其实她恨不得立刻叫研碧取代芮旭的位置，但她知道急不得，这事还得慢慢来。

芮旭和瑞珠都有些惊讶，不由自主地朝研碧看去，不明白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丫头怎么会叫姑娘这般重视，瞧姑娘刚刚看她的模样，满是欢喜。

研碧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被她们两个盯得有些不自在。

“快去吧，以后研碧就先跟着瑞珠姐姐学习，瑞珠姐姐你多多教着她。”

瑞珠仔细打量着研碧，瞧她虽惶恐不安，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叫人看着很舒服，于是便点头道：“好，奴婢会好好带着她。”

芮旭却蹙紧了眉头，心中倍感不安。她越来越发现姑娘变了，不仅变得懂事，对她的态度更是变得冷漠疏离。之前她以为是瑞珠的原因，但看姑娘如今这么有主见的样子，并不是能被挑拨的。她现在要将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丫头提拔为二等的，还叫她跟着瑞珠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她的心“砰砰”乱跳，脸色有些发白，却听到亦萱软软的声音，“芮旭姐姐，你是我院子里最稳重最得力的，以后也要麻烦你多多带着研碧哦！”

她闻声看去，正看见亦萱明媚璀璨的笑脸，善良温和，娇俏可爱。

她心中一松，暗想是自己太敏感了。她从小跟姑娘一起长大，且从未做过什么错事，姑娘没道理要赶走她。

“是，姑娘，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亦萱看着芮旭，心里一堵，其实她也不愿意在什么都没发生之前就抹灭她们之间的主仆情谊，她也想好好跟芮旭相处。

但是她怕了，芮旭那日的背叛深深地刻在她的心里，叫她怎么也忘不掉。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芮旭上一世既然能背叛她，谁知道这一世会不会继续背叛她？她没有那个勇气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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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初秋，天气渐渐凉爽，亦萱随着老夫人礼佛的时辰也渐渐变长。

今日跟老夫人礼佛结束，已经申时三刻，亦萱揉了揉发麻的双脚，险些栽倒，幸而瑞珠上前扶住了她。

老夫人也有雪玉搀扶着起了身，听到动静侧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以后你可以不用每天陪我，我听说你最近在学习女红，那便好好学着，不要三心二意。”

亦萱笑嘻嘻地走上前，乖巧道：“祖母，没关系的，我女红是早上做，跟您礼佛是下午，不冲突的。”

老夫人闻言，看她的眼神便透着股满意，不过却也不说什么，只叫雪玉扶着出了屋子，往寿安堂而去。

亦萱见状，忙拉着瑞珠跟了上去，走到老夫人跟前道：“祖母，上次元娘送你的那对护膝还好用吗？那时候我手艺不精，可能不大好，我最近又重做了一对，您看看。”

说着，从瑞珠手里拿过一对护膝递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停下脚步，接过护膝，只见那护膝针脚细密，样式好看，想来的确是花了不少功夫的，于是眼神柔和了几分，看着亦萱道：“恩，元娘毕竟是大了，懂事了，祖母很喜欢。”

亦萱嘻嘻一笑，晓得自己拍对了马屁，又说：“我现在会的女红还不多，只会缝衣纳补，等我学会刺绣纳鞋，便天天给祖母做东西！”

老夫人抬步往前走，闻言不由失笑，却好奇道：“你为何对女红这么有兴趣？琴棋书画不是更好么？”

亦萱跟上去，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便看着老夫人，脆生生道：“琴棋书画不过是些场面上的本事，真正的用处却不多。女红多实在啊，我学好女红，可以给祖母爹爹做鞋袜，可以帮母亲缝衣裳，还可以帮妹妹做布偶，大家都会受益。”

老夫人眸中满是欣慰，不由伸手摸了摸亦萱的脑袋，叹气道：“我总担心你长不大，不懂事，谁知一眨眼，你倒变成小大人了。”

身后的雪玉扑哧一笑，“奴婢就说老夫人多虑了，咱们大姑娘哪会一直长不大呢！”

老夫人眼底俱是欣慰。

回葳廷轩的路上，瑞珠感慨地说：“姑娘，老夫人变得慈爱多了，看来您的努力没有白费。”

亦萱露齿一笑，并未答话。

瑞珠又道：“不过姑娘为何要去亲近老夫人？奴婢记着您以前并不喜爱跟老夫人相处。”这个问题她一直很想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姑娘变得懂事她自然欣慰，但却隐隐心疼，总觉得姑娘看上去少了几分快乐。

亦萱的脚步微微一顿，她为何要去亲近祖母？

想拉拢祖母与她一起对付王丽盈固然是其中的关键，但最重要的……

是因为她想弥补亲情的缺失。

上一世，她与祖母之间的感情太过冷淡，冷淡到都不似祖孙。

虽然祖母是关心爱护她的，可是因为她自身的缘故，叫祖母对她越发的失望。直到最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赵亦柔和赵宴身上，对她的爱护也渐渐变成了怜悯。

重生而回，她不想再和上一世一样，她想要找回曾经失去的一切。

这么想着，便翘起唇角，乖巧道：“祖母是疼爱我的，我不想叫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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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738155童鞋前面两个字母会被点点审核，所以省略了，在此说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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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二章争锋相对

回到葳廷轩，刚踏进院子，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是她并不想见到的人。

他站在院门口，一袭青竹色暗纹织锦长衫，腰上系着深色锦带，带上别一只莹润通透的玉佩，眉目精致，俊美如画。

“萱表妹。”温润柔和的嗓音从他喉中倾泻而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亦萱眼中刺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表少爷。”瑞珠上前福了福身。

亦萱深深吸了一口气，瞥开视线，冷淡道：“安少爷，你来葳廷轩做什么？”

安允蹙眉，忍不住打量她，面前的小女孩穿着鹅黄色绣折枝玉兰花交领撒花小衫，梳着双髻，整个人嫩的如同一朵含苞水仙。

明明是这般可爱娇俏的模样，看到谁眼睛也总是笑眯眯的，为何独独面对他的时候是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微微的厌恶？

他很不解，他从前根本没见过她，也认为自己来到赵府后从没有做什么让人讨厌的事情，那这个表妹，他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还是这种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姐就是如此恶劣难缠？

收起那些莫名其妙的猜想，他礼貌地微笑，“姨母要为府中众人裁制秋衣，便将我叫来量了尺寸。”

母亲对他还真是费心，随便做一件不就完了，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亦萱没由来的气闷，真不想母亲为这种人劳心劳力。就算对他再好，那也是只白眼狼，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泯灭良知，隐瞒母亲死亡的真相！

看着他脸上挂着的温润笑容，她的心再也不能像上一世那样“砰砰”乱跳。

“是吗，母亲对你还真费心。”她冷笑一声，随即就拔高了声音道：“麻烦让一让，你挡着我进去的路了！”

瑞珠登时瞪大了眼睛，姑娘这也太无礼了吧！她还说不讨厌表少爷？这哪里像是避嫌，简直把表少爷当仇人了！

安允脸上的笑容更是一秒凝固，再也挂不住了。

谁都不会喜欢莫名其妙被人讨厌，安允虽是庶出，自小受嫡母打压，但好在天资聪明为人刻苦，叫祖母喜爱上了他，再加上他向来温和有礼，对谁都客气有加，所以他活了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呛过，更何况对方只是个十岁的小娃娃！

“萱表妹，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强压下愤怒，礼貌地问道。

亦萱却凉凉瞥了他一眼，嗤笑道：“误会？安少爷，我看你才是误会了，我对你根本没有什么误会。”

绕口令般的话让安允更是头大如斗，但毕竟是寄人篱下，闹得太僵也不好，便撑起一张笑脸道：“那萱表妹为何每次看到我都冷淡疏离，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亦萱冷漠地看着他，道：“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我都已经过了七岁，理应避嫌。更何况你又不是我的亲哥哥，我又为什么要对你笑跟你说话？”

说完，也不想再搭理他，径自走上前推开他，迈步朝里走去。

安允被她推得猝不及防，差点要摔倒。

瑞珠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上前扶住安允，满怀歉疚道：“表少爷，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姑娘年纪小，不懂事，您不要跟她计较。”

安允的一张俊脸笼罩一层黑幕，也不想装什么温柔有礼，冷脸推开瑞珠，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瑞珠暗暗头疼，却也没有法子，只能跺跺脚跑回了院子。

晚膳的时候，徐婉清便知道了这件事。

“元娘，安允表哥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对他这般无礼？”徐婉清还想着要把亦萱和安允凑成一对，但现下瞧亦萱对安允的态度，怕是没戏了。

亦萱撅着嘴，没好气道：“我就是看他不舒服，没有为什么。”

徐婉清头疼，摸摸亦萱的脑袋，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还以为你长大了，谁知道还是这样孩子气，我真拿你没办法。”

亦萱鼓鼓脸，不搭腔。

徐婉清又说：“不过以后你可不能这般无状，他毕竟是安老夫人的孙儿，你就算是看在你祖母的面子上也要待他好一点，明白吗？”

亦萱抬眸去看徐婉清，见她精致玉润的脸上满是无奈，心中一酸，拉过她的手道：“母亲母亲，我懂了，以后我不会再冲他了。”

“这才乖。”徐婉清点了下她的额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到底该怎么叫元娘喜欢上安允呢？

亦萱咬唇，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母亲啊母亲，你可知道现在我的事儿根本不值一提，你若再这么傻下去，赵府就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徐婉清却拍了拍她的脸蛋，将她抱上凳子，吩咐冬青开饭。

“不等爹爹吗？”亦萱咬着筷子去看徐婉清。

父亲最近日日歇在素玉阁，晚膳也都在素玉阁用餐，母亲欢喜地不得了，变着法子哄父亲开心。

她不晓得父亲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上次她说的话而对母亲愧疚，还是迫不及待想把王丽盈母女接到府中，打算给母亲最后的温存？

她心里不安，很害怕，好几次想找父亲说清楚，却又不敢莽撞行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盯着父亲不让他做出伤害母亲的事儿。

徐婉清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你父亲差人回来说今日公事繁忙，可能不会回来吃饭了。”眼底的郁郁之色掩饰不住。

难道又去看王丽盈了？

亦萱心跳漏了一拍，忙问道：“那爹爹回来歇息吗？是今晚不回来了还是只不回来吃饭？”

徐婉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要和你爹爹说吗？”

亦萱支支吾吾的，含糊道：“我做了一只荷包，要送给爹爹。”

徐婉清笑起来，杏仁儿般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我家元娘真懂事，都能自己做东西送给爹爹了，你爹爹晓得一定很开心。”

“我之前就有送给母亲。”亦萱小嘴一撇。

徐婉清便失笑起来，捏捏她肉嘟嘟的脸蛋，宠溺道：“好好好，如果那块绣了鸭子的帕子也算的话。”

“那是鸳鸯！”亦萱瞪她，很不服气地嚷道。

徐婉清哈哈大笑，因为赵世秋没回来吃饭的郁色一扫而空。

“等会儿你把荷包给母亲，等你爹爹回来，母亲帮你交给他。现在快吃饭吧，否则饭菜都凉了。”瞧亦萱的小嘴撅的能挂油壶，徐婉清也不逗她了，赶紧叫她吃饭。

亦萱沮丧地坐回凳子上，默默扒着饭菜。

等吃完了晚膳，赵世秋还是没有回来。

亦萱在素玉阁磨蹭了一会儿，直到徐婉清再三催促她快回去歇息，她才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离开了。

等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歇息的时候，她将守夜的研碧叫来，吩咐道：“待会儿你别守在屋里了，去外面守着，帮我看看爹爹有没有回来，他若是回来，记得叫醒我。”

研碧虽不解亦萱到底是要干什么，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替亦萱剪了烛心，只留墙角的琉璃灯盏发出幽暗莹润的光芒。

亦萱夜里睡得模模糊糊的，根本不敢深睡，生怕赵世秋什么时候回来跟徐婉清说了王丽盈的事儿。

一夜安泰，第二日早晨，亦萱才打听到赵世秋昨晚根本没有回府。

她咬着嘴唇，心头愤愤，觉得十有八九赵世秋是被王丽盈那个狐狸精给缠住了。父亲难道忘了上次跟她说过的话了么？怎么才几天就背弃了承诺？！

而后几天，赵世秋虽然偶有回府，却一直没有来葳廷轩，这让徐婉清很郁卒，笑容都渐渐少了。

亦萱只好尽量耍宝逗徐婉清开心，但心里的不安却比徐婉清要重的多得多。

赵世秋再一次来到葳廷轩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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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三章出事

亦萱正跟研碧学习怎么描花样子，小小的身子伏在几上，小胖手握着笔，神情极是认真。

薄薄的刘海垂下来，窗外的秋风夹杂着海棠花的香气吹进来，让她看上去有一种淡淡的美好。

研碧丝毫不敢轻怠，也认认真真地站在旁边教她。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她的脸色明显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突然门帘一挑，瑞珠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姑娘，老爷来了！”

亦萱吩咐过院子里的人，只要赵世秋一来便要立刻禀告她。

她眼眸一亮，当即扔下手中的笔，从杌子上跳了下来。

“姑娘，您慢一点！”研碧吓坏了，赶紧去扶她。

她却毫不在乎，只说：“跟我去见爹爹！”说完，风一般溜走了。

冲到素玉阁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赵世秋笑对着徐婉清道：“婉清，欢喜吗？”

徐婉清脸上柔光四溢，眸中满是柔情，娇嗔道：“哪里需要这么破费，你真是的。”

“爹爹！”亦萱叫了一声，踏进了屋子。

赵世秋回头看她，脸上挂满了宠溺，笑着道：“怎么每回爹爹刚来，你这小丫头就晓得了？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亦萱见他没事人一样笑得开怀，全然不像是一个十天半月没来过的人。

真会装！

她心里腹诽着。

故意鼓着脸，很生气道：“爹爹最近去哪儿了？元娘都好几天未见到爹爹了，元娘还做了荷包送给爹爹，你再不来，元娘就把它扔了！”

赵世秋失笑，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歉疚道：“爹爹最近公务繁忙，真是不好意思。”

亦萱偏过头，不理他。

徐婉清便训斥道：“元娘不准这么不懂事，尚书大人生病了，你爹爹自然要忙一点。”

原来是这么个理由吗？

亦萱咬唇，泪水涟涟地去看徐婉清，哽咽道：“爹爹总是这么忙，都不能和母亲一起吃饭，母亲你都好几天吃不下饭了！”

赵世秋下意识朝徐婉清看去，脸上一片愧疚，呐呐道：“我不知……”

徐婉清脸上一片尴尬，忙瞪着亦萱道：“这孩子怎么尽胡说八道，母亲哪有几天吃不下饭？”

“爹爹，你真的是公事繁忙吗？”亦萱根本不理徐婉清，只咬唇瞪着赵世秋。

赵世秋被她看得尴尬又心虚，生怕她激动之下会将王丽盈的事儿说出来，忙上前抱住她，认真地说：“爹爹不会骗元娘的。”

而后又捏了捏她的耳垂，低语道：“爹爹没有去看丽姨，真的，爹爹保证。”

亦萱不信他，还是板着脸，挣扎着要甩开他。

徐婉清横了亦萱一眼，上前将她扯了过来，点着她的额头道：“你这孩子，越发不懂事了，叫母亲怎么说你好？你看你爹爹带了好些东西回来，都是送给我们的。”

一点东西就叫你这么开心了吗？这些年他带给王丽盈母女的有多少你又知道不知道？

亦萱看着母亲柔情似水的模样，想起上一世她临死前对父亲哀声的祈求，心里堵得厉害，就似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的胸口，让她无法喘息。

“好了，这次是爹爹错了，爹爹不该这么多天不来看元娘和母亲。”赵世秋心虚极了。

“好了，元娘，爹爹都已经道歉了，你可不能这么不依不饶。”徐婉清对亦萱很无奈，女儿也是为了她，她不好太过斥责。

亦萱看着徐婉清无条件信任赵世秋的样子，真想忍不住将赵世秋和王丽盈的事全都抖出来！但是她不敢这么莽撞，她害怕徐婉清受到比上一世更大的伤害。

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敛去心中的愤怒和委屈，冷冷地看了赵世秋一眼，没好气道：“我回去做女红了，今日就不吃午膳了，你们吃！”

徐婉清头疼不已，歉疚地看着赵世秋，“世秋，这孩子被我宠坏了。”

若是以前，赵世秋或许真会生气亦萱的不懂事，但是自从王丽盈的事儿被亦萱知道，他哪里还气的起来，更何况这次本就是他不对。

他揪心万分，他舍不得伤害婉清和元娘，但同样舍不得让怀了身孕的丽盈和总被欺负的亦柔流落在外。

他到底该怎么办？为什么元娘就不能接受她们母女呢？

亦萱扔完话，掉头就走，瑞珠和研碧连忙跟了上去，都不敢出声，她们从未看到过姑娘生这么大的气，老爷以前也有过公事繁忙十天半月不来的情况，那时候也没姑娘发这么大的脾气，姑娘这是怎么了？

疑惑间，突然听到一声尖叫，猛地回神去看，发现亦萱跟不知何时跑来的赵亦云撞了个正着，被摔了个四脚朝天。

“姑娘！”吃了一惊，忙上前去搀扶。

亦萱本是气冲冲地走着，谁知道前方突然冲出一个人来，撞得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让她痛得直想掉眼泪。

结果她也的确掉了眼泪，那眼泪如同绝提的水，止不住滚滚而落。

赵亦云也摔倒了，此刻见亦萱被她撞得直哭，吓得一张小脸都白了，忙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上前道：“大姐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她惶然失措，生怕被祖母知道了又要罚她去跪佛堂，不给她饭吃。

赵世秋和徐婉清也闻声赶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场景都吓了一跳。

赵世秋沉着脸上前，扯开赵亦云，严肃道：“干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走路不看路吗？谁教的你这么不懂规矩！”

赵亦云被吓坏了，惨白着小脸看赵世秋。

这个爹爹，从小到大她都未曾亲近过他，因此特别怕他。

亦萱已经被瑞珠和研碧扶了起来，看着这一幕，眉心一蹙，沉声道：“你干吗要骂三娘？我没事！三娘也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父亲纳香姨娘和桂姨娘为妾都是祖母的安排，只因母亲难再生育，她们要为赵府开枝散叶。爹爹对她们并没什么感觉，再加上她们两个这么多年也没有生出长子，只有两个女儿，因此对赵亦云和赵亦月并不宠爱，甚至可以说没怎么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可为什么他对赵亦柔就满是歉疚委屈，一副对不起她们的道貌岸然的样子，对赵亦云和赵亦月却这样的态度？

说到底还是为了王丽盈那个贱人罢了！

她上前拉过赵亦云，忍着痛楚，对她扯出一抹笑容，宽慰道：“三娘，大姐姐没事，不疼的，你别害怕。”

赵亦云委屈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摆，往她身边躲去。

赵世秋被亦萱的态度弄得异常难堪，面子都要挂不住了。

徐婉清瞪了亦萱一眼，满脸的无可奈何，她知道元娘和三娘感情要好，那也不能这么不给世秋面子不是？

再去看赵亦云，小眼神里满是委屈和难过，心下一软，就上前摸摸她的头，说道：“三娘以后千万不可以再这样了，万一真撞伤了人，就不好了。”

赵亦云依旧揪紧亦萱的衣摆，不敢去看赵世秋，只对徐婉清呐呐道：“我知道了，母亲。”

徐婉清笑着点点头，又问道：“三娘来所谓何事？”

赵亦云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立刻焦急忙慌起来，哭着道：“姨娘，姨娘不好了！”

“啊？”众人皆错愕。

香姨娘昨儿个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不好了？

赵世秋更是震惊地看着赵亦云，扯过她，沉声道：“把话说清楚，什么不好了？”他赵府素来清廉气正，这若是不明不白死了个姨娘，对他名声有损。

赵亦云抽抽噎噎的，抬手摸着眼泪道：“姨娘最近总是晕乎乎的，吃不下饭，老要呕吐，我要说她不要让我说，就一直撑着，谁知道今天早晨越发严重了，早膳也没吃就吐了，之后就病倒在床上，我叫她也不理！”

赵世秋眉头紧锁，沉默半响便拉起她的手，道：“带我去看看！”又吩咐贴身丫鬟芽儿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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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四章怀孕（小修）

根据读者要求，修一下解决疑惑，亲们可以回阅，但基本不影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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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看着赵世秋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落寞和痛心，香姨娘此次定不是病了，而是……

“母亲，香姨娘定是有身孕了。”亦萱若有所思，眸中一抹暗光流转。

上一世香姨娘就是这个时候怀孕的，不过可惜在王丽盈进府三月后，香姨娘那快八个月的男婴就因早产死了，她的身子也狠狠亏损了一番，至此再也无法生育。

她后来才知道香姨娘是被王丽盈害了的，她是手段极其高明，将一块上好的平安玉浸泡在麝香水中，足足三天三夜，麝香之气全部入内，再装作很关心地连着这块玉佩和补品一道送给了香姨娘，香姨娘傻乎乎的全然不知，最后落胎伤了元气，自此再也无法生育。

那时候根本没有人怀疑是温柔善良的王丽盈，且那法子隐蔽不为人知，香姨娘的症状又太似早产，若不是赵亦柔在她落魄之后奚落她全盘脱出，她这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徐婉清闻言，吃惊地朝亦萱看去，眸光极是复杂，“你怎么会知道？”元娘可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怎么会懂这些东西？

亦萱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含混道：“我听胡嬷嬷说过，有小娃娃在肚子里折腾才会呕吐。”

徐婉清皱紧眉心，想乳母干吗跟元娘说这些东西。

亦萱在心里给胡嬷嬷陪了个罪，便勾过徐婉清的手，抬眸望着她道：“母亲，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徐婉清点头，吩咐冬青几个守着院子，叫人请了胡嬷嬷过来，带着亦萱一道往风荷园而去。

胡嬷嬷知道香姨娘可能怀孕了，又是欣慰又是忧心，“这香姨娘原本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因着样貌好又懂事才被老夫人抬了姨娘，本来就是想要她替夫人给老爷生个哥儿，将来也好过继到夫人身边，让夫人有个依靠。但是，但是……”

“但是香云近几年越来越有主见，早已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怕是她不会愿意将这个孩子拱手让人的。”徐婉清叹了口气，替胡嬷嬷接话。

胡嬷嬷却敛眉，肃然道：“不管她愿不愿意，她肚子里现在揣着的若真是个哥儿，总是老爷的头一个儿子，不给您她还能自己养着？莫说咱们，就是老爷老夫人也不会答应。”

徐婉清眉间郁结笼罩，她若是自己能生，哪里需要借旁人的肚子！天知道每当世秋歇息在她们屋子里的时候，她有多难受！

胡嬷嬷知道徐婉清心中之想，不由心疼地拉过她的手，宽慰道：“夫人，莫要钻牛角尖，老爷对您这般好，您已经是很幸运的了，可千万不能为了香姨娘为了这孩子和老爷置气别扭。”

徐婉清虽难掩心痛，但也晓得这些道理，只能委屈地点了点头。

亦萱见状，心更是密密刺痛起来。

一行人很快到了风荷园。

一进屋便看到赵世秋坐在床榻上，双手握着香姨娘的手，柔声安慰。

香姨娘一张俏脸苍白，星眸中水汽氤氲，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她抓紧赵世秋的手，带着哭腔，哀求地看着他，“爷，奴婢，奴婢怕是不行了，奴婢只有三娘一个孩子，您以后可要待她好啊！”

赵世秋抚了抚她的脸颊，带着歉疚道：“休要胡说八道，等大夫来了再说。”

赵亦云站在床榻边哭得脸色涨红，分外伤心。

胡嬷嬷一撇嘴，附在徐婉清耳边悄声道：“老爷和三姑娘不晓得也情有可原，老奴就不信她会不知道自己是有了身孕？这装的也太过了！”

徐婉清也觉得那场面有些刺眼，撇开脸淡淡道：“人人都想要争宠，她好不容易有了这次机会怎么会放过？”

亦萱看在眼里，并没有多大的感觉。香姨娘虽说在母亲逝世后没多久也投奔了王丽盈，但她毕竟没有在母亲生前给母亲使过绊子，害过母亲。

她虽然也想要获得父亲的宠爱，但毕竟从小是母亲身边的一个丫鬟，尊卑观念极重，根本不敢对母亲怎么样，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典型。

她并不想要对香姨娘怎么样，她反而想要香姨娘养的好好的，把肚子里的孩子顺顺利利地生下来。

于是扬起一抹笑脸上前，掏出帕子给赵亦云擦了擦眼泪鼻涕，便对香姨娘道：“姨娘，你不要难过，刚刚胡嬷嬷说，你许是有身孕了。”

“啊？”赵世秋一脸震惊，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亦萱笑眯眯的，“对啊，胡嬷嬷还说……”指了指胡嬷嬷，学着她的腔调道：“反应这么大，怕是个哥儿吧！”

胡嬷嬷和徐婉清都忍俊不禁，连哭得正伤心的赵亦云也“扑哧”笑了出来。

香姨娘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也不知是欣喜还是懊恼。

赵世秋犹自处在惊喜中不知所措。

等到大夫来了，才终于确诊已经怀孕了，而且有三个月了。

亦萱咬着指头沉思，这孩子怕是和王丽盈那孩子月份差不多，若是要当长子，可要提前才是，但若是提前，谁也不知是不是会和上一世一样，保不住这个孩子。

还是……索性真将王丽盈那个孩子给弄没了？

亦萱很苦恼。

赵世秋高兴地不得了，忙遣人去禀告老夫人，自己则对着香姨娘一阵嘘寒问暖，是从未有过的关心。

“以后你要注意身体，你太瘦了，我会每日吩咐厨房炖补品给你，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切忌不可太过操劳。”

香姨娘红着脸，娇羞地点头，“爷，奴婢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定为爷生个大胖小子！”眸中柔光潋滟，还有隐隐的自豪和得意。

徐婉清见状，心中一痛，眼睛里面的黯淡和伤心藏都藏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再怀孕了呢？

亦萱看着徐婉清黯然的样子，心疼地直想落泪。

为人妻子却不能为夫君传宗接代，那种滋味，绝望而痛苦。母亲的这些伤痛以前她并不懂，直到嫁给安允生不出孩子，才明白这种深入骨髓的害怕和惶恐。

她上前紧紧握住徐婉清的手，无声地安慰她。

徐婉清低头望着她，眸中有孩子般的委屈，感觉到亦萱的安慰，她才撑起一抹笑容，打起精神道：“咱们上前看看香姨娘。”

亦萱点点头，跟着徐婉清走到了床边。

赵世秋看到徐婉清过来，欣喜不已地拉着她的手，“婉清，我又要有一个孩子了，真希望是个男孩。”

徐婉清瑟缩了一下，垂眸浅笑道：“真是恭喜你了，世秋……”

亦萱看着赵世秋那欢喜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知该喜还是忧。

父亲能为香姨娘有了身孕而开心成这样，那说明王丽盈能留住父亲多半是赵宴的功劳。可是，香姨娘又怎么比得过王丽盈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呢？

若母亲还能再生育就好了！

香姨娘欣喜又得意地看着徐婉清，道：“夫人，奴婢这次孕吐反应太重，日后怕是不能去您那儿请安了，夫人莫要怪罪。”

徐婉清僵笑了一下，只道没关系，叮嘱了她好些该注意的事项，而后对胡嬷嬷道：“一会儿回去后叫王桂家的遣几个丫鬟来照料香姨娘，万不可让她出了什么岔子！”

又对傻傻的赵亦云道：“三娘，你姨娘有了身孕，日后怕是不能好好照顾你，你以后跟大姐姐住一阵子好么？”

赵亦云这才从迷茫中回过神来，姨娘原来没事，她又能和大姐姐住在一起，大姐姐那儿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立马抱着亦萱的腰欢呼道：“大姐姐，大姐姐，以后我要和你住一起了！”

亦萱笑着附和了两句，看着徐婉清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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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姨娘有了身孕的消息不日便传遍了赵府，除了少数几个人，府中上下俱是一片欢喜，又有大夫断言这胎是个男娃，众人的欣喜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老夫人连着拜了十天的菩萨，只求香姨娘胎气稳固，身体康健。

香姨娘仗着自己怀了身子，越发的矜贵娇气，动不动吐上个几回，动不动吃不下饭，动不动哭上几次，回回闹事总要赵世秋到场才能好，搞的赵世秋一有时间便要往风荷园跑。

为此徐婉清又是伤心又是郁闷，胡嬷嬷狠狠地骂道：“那小蹄子真是作怪矫情，不过是怀个身孕，闹得全府上下为她一个人忙活！”

“算了吧，随她去了，她这一胎也实在不容易。”徐婉清眉宇笼罩一片郁色。

亦萱晓得了，倒是很开心，忍不住要去感谢香姨娘一番。

赵世秋能被她缠住可是好事，总归是往家里跑，总好过去外面见那个野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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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五章赴约

赵亦云自从搬来浅玉阁后，成天黏着亦萱，亦萱要干什么她也要干什么，除去每天下午亦萱陪老夫人礼佛她坐不住，其他事情都是要和亦萱一起干的。

不过她一个人觉得无聊，便将赵亦月一起拖下水，跟着亦萱学描红学刺绣，姐妹三个的感情倒是前所未有地好了起来。

亦萱因着有香姨娘缠住赵世秋的事情，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害怕他又去见王丽盈，日子倒也轻松自在了许多。

这日，秋风爽朗，院子外的海棠花开的?艳夺目，而春日里娇嫩可爱的杏花却已经落了叶子，枯黄的树叶落在院子里，染了一地的金色。

亦萱叫瑞珠端了矶子出来，坐在院子里和赵亦云赵亦月一起学刺绣。

阳光柔柔地洒在她们身上，温馨而美好。

“大姐姐，我好累，都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赵亦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嘟着嘴巴去看亦萱。

亦萱凑过去看了看她帕上绣的东西，实在是不堪入目，嘴角微嗡，抬眸去看她，无语道：“你绣了半个时辰便绣出这个东西？”

赵亦云娇憨一笑，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不在乎，“没事的没事的，反正我又不要送人！”

亦萱看她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由暗自叹气，恐吓道：“你姨娘快要生小弟弟了，你再不懂事当心她不要你！”

“姨娘才不会不要我！”赵亦云很笃定地说。

“当然会！你看你来大姐姐这边这么久了，她是不是也没来看你，甚至都没遣个丫鬟过来，你说她是不是不要你了？”

赵亦云慌张起来，小眼神满是惶恐地去看亦萱，带着哭腔道：“姨娘真会不要我吗？是不是真的？”

亦萱还未答话，那边瑞珠便端着茶点过来，“扑哧”笑出了声，“姑娘，你可不要再逗三姑娘了，她胆子可小着呢！”

亦萱站起身接过茶点，分别给赵亦云和赵亦月一份，又坐回去，正儿八经地对着赵亦云道：“大姐姐没吓你，你可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的，你以后有空就时常去看看姨娘，让她不要忘了你啊！”

赵亦云立刻肃然地点点头，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身后的瑞珠又笑了笑，对亦萱很无语。姑娘这是要让三姑娘碍着香姨娘和老爷亲热啊，姑娘真是越来越坏了。

亦萱见赵亦云答应了，也不闹她了，笑嘻嘻地捧着水墨骨瓷茶盅喝了起来。

赵亦云慌张了一下子，看到吃的，立刻把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喜滋滋地吃起了东西。

嘴里塞满了糕点，大眼睛亮亮地看着亦萱，含混不清地问：“大姐姐，你说我姨娘肚子里的小娃娃真是弟弟么？”

“当然是！”亦萱说的笃定，上一世那夭折的孩子确定是个男婴无疑。

赵亦云眼睛便亮了起来，欢喜道；“姨娘说若是个弟弟父亲便会对姨娘和我好一点，我也希望父亲能对我好一点！”

亦萱失笑，心疼地看着她。

赵亦云又自顾自地说道：“母亲还说若是弟弟能像安哥哥一样就好了！我也觉得，安哥哥长得多好看啊，祖母也说安哥哥才华横溢，博学多才，以后前途无量。大姐姐大姐姐，安哥哥真有那么厉害吗？”

亦萱蹙眉，很不乐意提到那个人。他前途无量关她什么事？就算当上了侯爷也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于是冷下脸，淡淡道：“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赵亦云沮丧，这才想起来大姐姐似乎不喜欢安哥哥，又转头去问赵亦月，“二姐姐，你说安哥哥厉不厉害？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说着，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赵亦月的脸也瞬间涨红一片，有些娇羞有些尴尬，她才不可能像赵亦云这样大大咧咧地讨论一个外男。

亦萱没好气地敲了下赵亦云的脑袋，“好了好了，说这些乌七八糟地干什么？吃完了赶紧绣东西，瞧你绣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拿来给大姐姐看看。”

赵亦云捂着吃痛的头，眼睫微微湿润，有些委屈，不过还是乖乖地把帕子递给亦萱，道：“大姐姐你要帮我绣吗？”

“美得你！”亦萱接过帕子，冲她挤了挤眼睛。

赵亦月见她们两个腻在一起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心里阵阵发堵，原本娇羞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她不懂同为庶女，为什么赵亦云可以无忧无虑，天真烂漫，而她却要收敛锋芒，小心翼翼？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赵亦云而不喜欢她？明明她的桂姨娘才是正经人家的出身，是祖母亲自替父亲求娶的，香姨娘不过是个贱婢提拔上来的，为什么这么受到关注？

这次香姨娘又有了身孕，大家都去巴结她们，衬地她和桂姨娘越发的窘迫孤寂！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她心中愤愤，眼底一阵冰凉。

亦萱抬眸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赵亦月阴冷的眼神，她心中一惊，等要再次去辨认的时候，赵亦月已经垂下了眸子，低头拿起矶子上帕子默默绣了起来。

耳边响起赵亦云叽叽喳喳的声音，亦萱只觉得心“噗噗”乱跳，一阵慌乱。

赵亦月刚刚看向赵亦云时那种阴狠的眼神她不可能会看错，那种眼神她也在赵亦柔的眸中看到过。

咬唇去看赵亦云娇憨天真的小脸，想起上一世听闻她自缢身亡时的哀痛和伤心。她一直都不明白平日里傻乎乎的赵亦云为什么会自缢？她是那样一个天真单纯，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有什么能叫她绝望的去死呢？

她不得不开始怀疑赵亦云死亡的真相，难道是赵亦月害的？

“二娘，把你的帕子也给我，大姐姐帮你看看绣的怎么样了？肯定要比三娘这个笨手笨脚地绣的好多了！”

她压下心中的惊惧浅笑盈盈地看着赵亦月，亲切地说道。

上一世赵亦月的处境的确不够好，她生性软弱怕事，讨不了府中任何人的欢心，王丽盈扶正后，更是觉得她没有任何用处，要将她配给鳏夫，相比起赵亦云的婚事，的确是天壤之别。她会产生怨恨的心理也实属正常。

虽然这一世她不能保证她有份好的婚事，但至少，至少别叫她在她这儿受了冷落和委屈，别叫她产生那样畸形的念头。

赵亦云不服气地撅了撅嘴。

赵亦月却一脸的受宠若惊，怔了片刻后才将帕子递给亦萱，涨红了脸道：“大姐姐，我绣的也不够好……”

亦萱正想说话，那边王桂家的突然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橘色水波纹撒花绫袄的小丫头。

流朱？

亦萱站起了身，一阵惊讶。

王桂家的走上前，恭敬地施了礼，道：“姑娘，勇毅公府的人来访。”眸中却暗暗含着惊奇，不知道大姑娘何时认识了勇毅公府这样大家族的人。

流朱客气地走上前，对她们姐妹三个福了福身，道：“赵大姑娘，我家小姐让奴婢前来邀请您参加公府今日的赏菊会，不知赵大姑娘可否赏光？”

说完，将手中的帖子递了过来。

亦萱接过帖子，想起慕容慧明媚灿烂的脸，心头不禁莞尔。

当初平安寺一别，已是两月，不曾想她果真记得她这个“朋友”。

“劳烦姐姐亲自跑一趟，还请姐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和母亲请示。”说完，又吩咐瑞珠道：“将流朱姐姐请进屋子里，沏一壶上等的大红袍来。”

流朱嘴上连连推辞，但看亦萱的眼神却暗含着赞赏，难得一个小户千金能有这样的做派。

瑞珠将流朱请进了屋，亦萱又吩咐芮旭给了王桂家的打赏，送她出了院子。

“你们两个叫丫鬟把这儿收拾了，一会儿就先回去吧，我去找母亲。”亦萱对于这次慕容慧的相邀，并不想推辞，她这几日为着王丽盈的事儿，压抑的很，也的确该出去透透气，放松一下，说不定倒能想出什么很好的法子。

徐婉清听说此事，也惊奇了一把，只道：“本以为你们只是萍水相逢，她倒真上了心，那样人家的出身，也难为她有这样的好性子。”

亦萱扬起一抹笑容，拽着徐婉清的衣袖撒娇道：“母亲，我早说过她和其他权贵家的小姐是不一样的，我可以去么？”

徐婉清思虑片刻，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总我们也不攀她们家什么，你若真想和她交个朋友，母亲也不会阻止你。只是，那毕竟是簪缨望族，规矩多得厉害，你今日去可要仔细守着规矩，万不可行差踏错一步，落了人家的口舌，以为我们这样人家的出身不懂规矩罢。”

亦萱点点头，“不过是姐妹小聚，母亲多虑了，再者您也说了，我们家也不想攀他们家什么，管那么多干吗？若她们真嫌弃我不是名门出身，那我以后便不去了，咱们又不是靠着她们过日子！”

徐婉清“扑哧”一笑，“你啊，总是这样天真！”

“天真不好么？”亦萱眨眨眼睛，觉得酸涩。

只有生活不顺，历经痛苦才会叫人快快长大，明白事理；有人疼宠，生活顺遂才会永远天真娇憨，无忧无虑。

若可以，她真想一辈子天真下去，不想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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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六章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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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家元娘怎样都好。”徐婉清笑容满面，眉梢眼底全是宠溺。

又叮嘱了亦萱几句守规矩，知进退的话，叫上冬青跟着，便放她出了门。

回到浅玉阁重新梳妆，换了身体面的衣裳，带上首饰方才出了屋子。

流朱已经候在门外，亦萱扬起一抹笑脸迎了上去，不好意思道：“让流朱姐姐久等了。”

流朱笑笑着道没关系。

亦萱欲往前走，突听到门后传来怯怯的声音，“大姐姐……”

她回头去看，赵亦云正扒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着她。赵亦月站在她身后，垂头沉默，但不停绞动的双手还是显示出的她的局促。

知道了她们的心思，亦萱眉头一蹙，下意识地去看流朱。

流朱便抿唇道：“带上两位姑娘也无妨，这次赏菊会不过是我家小姐举办的，邀请的都是些相熟的朋友，并没有什么大规矩，不碍事的。”

亦萱还未接话，赵亦云便喜滋滋地拉着赵亦柔蹭了过来。

亦萱倍感无奈，虽说怕她们两个跟去会有什么闲话，但瞧着她们开心的样子，也只好随她们去了。

出了府门，门外早停了一辆黑漆绘流云纹双驾大马车，两个蓝裳丫鬟侍立在马车旁，看到她们出来，忙迎上去搀扶住她们，端的是公府显赫的规矩和教养。

坐在马车上，车轱辘转起，赵亦云眼眸亮亮地说：“大姐姐，我听说勇毅公府的园子特别好看，可是真的？”

勇毅公府的园子是前朝贤康帝时五皇子晋王盖的园子，当时晋王是贤康帝最受宠的皇子，还想将他立为储君，他却骄奢淫益，日日沉醉美色美景，盖晋王府的时候更是散尽一半国库，极为奢华夺目。

后来圣祖皇帝发动兵乱，贤康帝年迈不能，晋王因酒色掏空身子，根本不敌，这前朝也因此败落。

当初抗战时勇毅公先祖功劳有加，圣祖皇帝钦此他世代相袭的爵位，还将这处最壮观奢华的晋王府赐予了他。

前世因着慕容慧的关系，亦萱去过勇毅公府几回，的确是雕梁画栋，奢华至极。

“许是真的吧，我也没去过，不过就算是真的，你们也不可大惊小怪，一惊一乍地丢了赵府的面子，明白吗？”

“明白了！”

她二人都点头应允，只真当进了勇毅公府，看到那一路的栋宇如云，繁花杂树，处处布置精美，奢华中透着清贵，也不由眼睛发直，口水都要流下来。

时隔多年见到这景致，亦萱心中有些感慨，前世自从慕容慧进宫后，她是再也没来过这儿了，如今一见，竟比印象中的还要好看。

“这地方可真气派，若是能天天住在这儿就好了！”赵亦云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前方传来领路小丫鬟们低低地嗤笑，亦萱不由敛眉瞪了她一眼。

她们又不是公府的小姐，要想天天住在勇毅公府，除非她们将来能嫁过来，可公府的少爷们，不要说是嫡出，怕是庶出的也看不上她们，而若与人为妾，那是多可耻的一件事，素以清廉刚正闻名的赵世秋，又岂会让女儿做妾？

赵亦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耳根子一红，忙闭嘴不言。

丫鬟们继续领路，绕过垂花门，沿着抄手走廊，往花园深入走。

还未走近，便听到花园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往前走近，亦萱便看到花团满簇中娇笑的少女们，慕容慧正坐在花园中庭的石桌子旁，扎着双髻，髻上插一对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穿明黄色绣折枝玉兰花圆领撒花绫袄，鹅黄色细折儿如意月裙，笑容爽朗明媚，鲜活张扬，整个人如一朵傲阳绽放的太阳花。

另四五个姑娘围在她身旁，俱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个个服装精致，首饰华丽，一颦一笑间都充满贵族女子的矜持和做派。

“二小姐，赵府的姑娘们到了。”

流朱的话让慕容慧从笑闹中转过神来，看到亦萱出现，眼睛一亮，忙拎着裙摆站起身，嘻嘻哈哈地奔过来，“好萱儿，真是抱歉，早该告诉你的，可总是忘了，这不今儿个贸贸然让流朱去找你，没有打扰你吧？”

说着，便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她明媚的笑容感染了亦萱，连日来的阴霾也消散了许多，笑着道：“没有没有，反正我在家也无事，不如到你这儿来顽！”

慕容慧便笑得更开心，拉着亦萱要去花园中间，目光却不期落到她身后的赵亦云和赵亦月身上，“咦”了一声看向亦萱。

亦萱介绍，“这位是我二妹妹赵亦月，这是我三妹妹赵亦云。”

慕容慧便笑嘻嘻地跟她们问好。

她二人皆是受宠若惊，一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虽然她们也接触过一些小姐，有属于自己的社交圈，但还从未和这样的望族小姐有过接触，一时间又是欣喜又是自卑。

慕容慧又带她们去认识她的朋友。

一一介绍后，一位身着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的高傲女孩，斜眼打量了亦萱一眼，不屑道：“慧儿，这便是你说的那个新认识的朋友？工部侍郎嫡长女？怎么这样寒碜，倒像是从哪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

赵亦月赵亦月敢怒而不敢言，眼眶微微泛红。

慕容慧剜了她一眼，呛道：“杨芷瑶，你说话放客气点！今日要不是馨儿屁颠颠地把你带过来，你以为我会让你进府吗？”

“你！”杨芷瑶脸皮涨红，不由气结。

一个身穿柳色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的女孩忙站出来解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朋友，置什么气？这位赵姑娘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端的是好气质，哪是什么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瑶儿你开玩笑也有些过了。”

倒是将杨芷瑶的刻薄寡淡说成了玩笑。

杨芷瑶是昌南侯府嫡次女，刁蛮霸道，任性妄为，亦萱前世就见识过她的胡搅蛮缠，并不想搭理她，只淡淡瞥过她，对着替她解围的吏部尚书之女韩馨道了个谢，谈吐大方，眉宇未有一丝怨怼不满。

韩馨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慕容慧撇撇嘴，也不想搭理杨芷瑶，便对着其他几个兴奋道：“今年秋菊开的特别美，我祖父从圣上那儿得了几株名贵的绿水秋波，听说培养起来特别费事，花开的极其娇艳清美，就如同那流光美玉，往那儿一放，满屋子的清辉华贵！”

“你今日聚集我们至此，不就是为了赏菊？既如此，为何还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示人？”韩馨嗔道。

慕容慧笑嘻嘻的，“你别急嘛，咱们可以先玩会儿别的啊，这花园中还有这么些秋菊可以赏，咱们可以先作几首诗，品茗吃吃茶点，绿水秋波且要稍等片刻。”

韩馨睨了她一眼，“你莫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老实说那绿水秋波你可是要叫你的丫鬟去公爷那儿偷？小心我告诉郡主娘娘，让她好好整治整治你。”

慕容慧瞪大了眼睛狡辩道：“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去偷祖父的东西！”要偷，自然是偷别人的。

这时候，有个小厮捧着一盆绿水秋波走了过来，公鸭嗓子开口道：“二小姐，这是您要的东西。”

众人闻声都不由蹙了蹙眉，不过也不甚在意，顺着他的话去看那盆绿水秋波，果真青翠欲滴，细细的花瓣卷成折儿，含苞绽放如美玉流光，在秋阳下格外瞩目。

“果真是好东西，竟跟块玉似的。”韩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慕容慧笑得见牙不见眼，吩咐流朱，“赏！”

那公鸭嗓子小厮得了赏，立刻喜滋滋地退了下去。

“不愧是宫里的贡品，这培育的就是我们比不得的。我父亲那儿有有一盆绿水秋波，跟这个却是没法比的。”杨芷瑶似乎是想缓和之前闹僵的气氛，说的谦虚。

韩馨便道：“慧儿，我看这盆如此名贵的花，你祖父定不会送给你糟蹋的，老实说，到底从谁那儿偷来的？”

慕容慧眨眨眼，俏皮道：“你们猜？总之是个大呆瓜！”

几个姑娘都晓得慕容慧的为人，不由捂着嘴哧哧笑了出来，其中勇毅公府三房的嫡次女慕容筝道：“怕是偷得轩哥哥的，你啊你，若被轩哥哥晓得，免不了要闹一场。”

慕容慧撇撇嘴，毫不在乎，“母亲今日去了皇宫见太后娘娘，可没人替他撑腰，难不成我还打不过他？再说了，凭甚那绿水秋波他有我没有？”

众人被她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亦萱也忍不住笑开了怀。

赵亦云赵亦月矜持着，只低头拿帕子遮着脸，控制笑意。

却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少年清朗的怒吼声。

“慕容慧！你给我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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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七章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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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惊诧地转身，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俊朗少年。

皮肤如玉，眉目青涩，眼眸如墨玉般明亮璀璨，薄薄秋阳斜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明净清澈，不染尘埃。

但此刻神情却极为倨傲张扬，不可一世，带着微微的愠怒。

清风徐来，吹得满园花动树摇，暗香盈盈。

他身上那席暗蓝色蜀锦绣流云纹锦袍衣袂飘飞，细细碎碎的光芒在枝头跳动，流淌不定。

众人都这样看的痴了，秋阳灼灼，远不如这少年带来的震撼强烈。

亦萱的呼吸也慢了半拍，看着眼前明亮张扬如六月烈阳般飞扬洒脱的少年，不由想起亘久以前那些回忆——那个在她最最冰冷的时候，给过她温暖的故人。

“二小姐，二小姐救救奴才呀！奴才可是受了您的吩咐去办事的呀，不关奴才的事儿呀！您快叫大少爷放了奴才吧！”

如公鸭般的声音在空气中尖锐的响起，这才令痴了的众人回过神来。

只见那少年手上拎着一个小厮的衣领子，好似拎着一只麻袋。

“聒噪。”慕容轩踢了他一脚，叫他闭嘴。

那小厮当即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只是一双眼睛，又委屈又痛苦地望向慕容慧。

“放了他！”慕容慧冲过去，双手插腰，怒瞪着他。

慕容轩唇角一勾，将那个想要挣扎着扑过去的小厮往上一拎，又跟扔麻袋一样往旁边一甩，俯首高傲道：“把东西还我，我就放了他。”

慕容慧也一仰头，同样高傲道：“我凭什么要给你？那花上有刻你名字么？你凭什么说那是你的？”

“慕容慧，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强了。”慕容轩怒瞪了她一眼，便对着身后随行的小厮凉凉道：“会安，把他拖走，拉出府卖了，卖的银子本少爷赏给你喝花酒。”

公鸭嗓子立刻哀嚎讨饶。

慕容轩身后那个长眉细眼，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厮闻言，立刻笑咧了嘴，“少爷，咱不喝花酒，咱斗蛐蛐去！”

“会安，你敢！本小姐看你是活腻了！”慕容慧掳起袖子，毫无半点大家闺秀的作风，冲上前就要发飙。

韩馨见状，连忙上前劝下愤怒的慕容慧，又对慕容轩道：“慕容少爷，这件事只是慧儿淘气，不是故意要给你难堪的，这小厮也是奉命行事，你大人有大量，且饶了他吧！”

杨芷瑶也跑了过去解围，不过望向慕容轩的眼神娇羞柔美，一派含情脉脉，“轩哥哥，就是呀，慧儿也是为了拿过来给我们看的，你就看在我们的面子上，饶了这小厮吧！”

慕容轩眉心一蹙，凉凉的眼神朝杨芷瑶望过去，轻启唇，嘲讽道：“你算什么？本少爷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杨芷瑶立刻脸皮紫涨，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亦萱见状，忍不住想笑，上一世杨芷瑶也是喜欢这样缠着慕容轩，可惜慕容轩连正眼都不瞧她。

“扑哧”结果她没笑，已经有人笑出来了。

亦萱听到一个姑娘道：“杨芷瑶的脸皮也忒厚，这都被慕容轩呛了多少回了，她还不死心。”

慕容筝嗤笑着说：“轩哥哥可是有心上人的，听说沈沁雪去年赏菊会的时候说过，她想要一盆绿水秋波。你说说杨芷瑶岂能比得上京都明珠？怕是给人家提鞋都不够。”

“难怪了，我想着慕容轩也不似那般小气之人，原来是因为沈沁雪。”

那厢慕容轩已经拨开慕容慧，大踏步地朝她们这儿走来，瞧着就是副来势汹汹的样子。

慕容慧被韩馨拉住，想走走不了，只能冲她们嚷道：“你们拦着他，不能让他这么嚣张！”

其他几个姑娘哪里敢得罪慕容轩这个混世魔王，连忙躲得远远的，只亦萱还怔在原地，恰好挡住了那盆绿水秋波。

慕容轩瞪了她一眼，皱眉嫌恶道：“让开！”

看着近在眼前的飞扬跋扈的少年，虽是讨嫌的模样，亦萱却并未感到半点厌恶，反而还倍感亲切，竟不自觉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如三月春风，眉弯若素，眸光璀璨。

慕容轩怔了怔，随即拧眉，冷冷道：“让开，傻子。”

好吧，上一世他们是不打不相识的，这一世怎么又是个不对盘的气氛？

“我为什么要让开？这盆绿水秋波可没有写着你的名字。”亦萱抿唇，含笑望着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慕容轩无法冲她发飙，只好转身瞪着慕容慧，嚷道：“慕容慧，你哪来这么傻的朋友？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带是不是？”

慕容慧挥开韩馨跑了过来，撇嘴道：“你的那些才是狐朋狗友！萱儿说的哪点不对，这盆绿水秋波上可有写你的名字？”

“若慕容少爷可以证明这盆绿水秋波是你的，我们自会归还，否则，它只能留在这儿任我们观赏。”亦萱依旧笑容满面，毫不在意慕容轩对她“阿猫阿狗”的称呼。

慕容轩气急，差点要暴跳如雷。

赵亦云和赵亦月见状，都快吓得哭出来。

冬青和瑞珠也急得直跺脚，却根本无能为力，她们若贸贸然上前，只怕更惹怒了这位主。

其他几个姑娘虽有些幸灾乐祸，倒也佩服亦萱的大胆，所以说不知者无畏。

“傻子，你可别逼本少爷动手。”纨绔跋扈如慕容轩，从不认为打女人有什么不对，尤其是这种脸皮厚之至极的女人，哦，女孩也是。

他撩袖子欲吓她，谁知慕容慧比他还冲，挡在亦萱面前怒目而视。

瞧着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会安立刻狗腿地上前缓解双方的情绪，又对着亦萱嚷道：“哪里来的不要命的丫头片子？公爷府的少爷你也敢顶撞是不是？这绿水秋波不曾写我们少爷的名字，难不成还写了你的名字？”

他本是想叫亦萱难堪，谁知道亦萱却点了点头，笃定道：“的确是。”

“哈，笑话！这绿水秋波在本少爷屋里呆了半个月，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慕容轩气急反笑，越发觉得眼前这丫头脸皮之厚世间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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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八章绿水秋波（舵主加更）

sunflower889的舵主迟来的加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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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安也跟着哈哈大笑了两下，斜着眼睛扫向亦萱，“小丫头，要晓得祸从口出，可别以为说句话就只是动动嘴皮子。”

亦萱被他那样轻蔑的眼神看着，也不恼，淡淡道：“我自有证明的办法。”

说着，抬眸望向慕容轩，“慕容少爷，你说这绿水秋波在你屋子放了半个月。那好，我问你，你既这么喜欢这绿水秋波，想必你定知道这绿水秋波为何会叫绿水秋波？”

慕容轩俊朗的眉头一蹙，很不耐烦道：“我管它为什么叫绿水秋波，我只知道它是我的！”

亦萱却小大人似的摇摇头，轻笑，“慕容少爷此言差矣，赏花之人必爱花，爱花且需懂花，你连这绿水秋波名字的来历都不知，那这盆花放在你那儿岂不是糟蹋了？”

“你又知道？！”慕容轩怒目而视，心想，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是哪里来的？

“我自然知道。”亦萱说完，转身，对着慕容慧道：“慧儿，烦请你帮我倒杯茶。”

慕容慧虽不知亦萱想要干什么，但她特别兴奋，这还是第一次有除了她之外的人敢冲慕容轩，叫她欢喜极了！

她连连点头，倒了茶到雕金绘莲叶茶盅里。

亦萱接过茶盅，一边将那热气腾腾的茶倒在鲜嫩欲滴的花瓣上，一边道：“绿水秋波之所以叫绿水秋波，不仅是因为它莹润如玉，还因为，它遇水则绽，花开盈盈如水上绿波。”

她稚嫩清丽的声音倾泻而出，刚刚还含苞的绿水秋波竟然奇迹般的绽放开来，细碎阳光下，那翠艳欲滴的细折花瓣一点点复苏，从花心朝外舒展，沾了水的花瓣在阳光反射下水波盈盈，莹润夺目，端的是美轮美奂。

这，才是绿水秋波的名贵之处！

众人瞪大了眼睛，回神后纷纷朝亦萱看去。

只见明媚阳光下站着如白玉般清丽可爱的女孩，眉目宛然，五官精致，两颊透染菡萏之色，湖水大眼中闪着璀璨星光，竟比那盛绽的绿水秋波还要夺目。

慕容轩心神一震，随即蹙眉，面色不虞。

“这小丫头片子倒还真有能耐，这她都知道，怕是老公爷都不晓得。”会安撇撇嘴，不得不佩服。

慕容慧从惊艳中回神，立刻笑着抱住亦萱，眉眼俱是欢喜，又转头冲慕容轩一抬下巴，得意道：“怎么样？服气不服气？这绿水秋波可还是你的？”

慕容轩理都不理慕容慧，只狠狠剜了眼亦萱，没好气道：“既然你这么有能耐，那本少爷便把这绿水秋波送给你这懂花之人，也免得被你说是糟蹋了它！”

众人一阵错愕。

亦萱也惊讶地看着他，眸中闪着愕然。

慕容轩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更加怒火中烧，努力克制住动手打人的冲动，上前一把拿过那盆绿水秋波，往亦萱手上重重一放，冷声道：“希望你有福消受！”

说完，再也不理众人，转身离去。

会安犹自在震惊中，这，这盆绿水秋波可是要送给沈姑娘的呀！可是少爷好容易从公爷那儿求来的！

“会安！还愣在那儿干什么？给本少爷滚过来，否则把你卖去东黛馆！”远处传来怒吼。

东黛馆可是专门收男妓娈童的地方！会安眼皮一跳，忙不迭跌地冲了过去。

徒留下在场依然震惊的众人。

亦萱头一个回过神来，忙将那盆绿水秋波塞给慕容慧，“这我不能要！”

笑话，这盆绿水秋波可是送给沈沁雪的，那是慕容轩将来的嫡妻，金童玉女羡煞旁人，她可无福消受！

谁知慕容慧却推辞着将绿水秋波重新放到了她手上，连连摆手道：“我瞧着他似是真生气了，我不敢要！这东西他既送给了你，你就收下吧，否则，否则也是被他毁了的份，他是绝计不会再要了！”

以亦萱对慕容轩臭脾气的了解，这绿水秋波若是再还给他，的确是死无葬身的命。

杨芷瑶说着风凉话，“既没这胆子要，刚刚可别出那风头呀！”说到底，她还是嫉妒的，慕容轩可连块帕子都没有给过她，如今却要将这么名贵的绿水秋波送给这穷酸丫头！

亦萱只好受了，却不知道这盆绿水秋波会给她将来的命运带来怎样的变故。

回府的路上，亦萱惴惴不安地问，“我今日，是不是闯祸了？”

赵亦云赵亦月面面相觑，不敢答话。

冬青瑞珠哭丧着脸点头，瑞珠还道：“我的好姑娘呀！你招惹谁不好，偏要招惹那混世魔王，奴婢听说，听说他可记仇了！”

冬青连忙接话，“姑娘，赶紧将这什么波的扔了吧，否则，晦气呀！”

亦萱侧头看了看马车一角那盈盈盛绽的绿水秋波，鼓着脸道：“这是我凭本事赢来的，干吗要扔？拿回去，供着！”

慕容轩那点小计俩她还不清楚，前一世他就喜欢整她，偏她一点就炸毛，所以他乐此不彼。可这一世，她不理他不就行了！

这么想着，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反觉得今日一趟出来的值，她心情好了许多。

不过……

“可千万不能告诉母亲，否则她要担心死！”

冬青继续哭丧着脸，想姑娘你既晓得夫人会担心，还要闯这祸？

赵亦云沉默片刻，试探地问：“大姐姐，这绿水秋波，你，你怎么会知道呀？”

亦萱心重重一颤，想起了前一世安允拿了绿水秋波送她的场景。

那时候他们刚刚新婚，她还不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赵亦柔也还没有和安允私通，她将头靠在安允的肩上，看那绿水秋波盈盈绽放的画面，心中徜徉着甜蜜。

然最后，物是人非。

又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了，亦萱逼迫自己忘却，扬起一抹笑脸，随口道：“书上看来的。”

“书上？”赵亦云一阵惊讶，“大姐姐不是最不喜欢念书吗？怎会看书？”

亦萱被她说的微微羞窘，才想起来前一世自己最最讨厌念书，父亲请过先生请过西席，几乎都因为她的顽劣气走了，所以她读书不多，不明事理，没有心机。

直到嫁给安允，又是为了那该死的侯爷夫人面子，逼着自己学了一阵子《女则》《妇德》，四书五经也略有涉猎，懂得却不多。

“也就是无意间在父亲书房翻到的，没有刻意去看。”亦萱含糊解释，心里却隐隐有个想法，她还是要多念些书的好，念书能明事理，懂分寸。她不求做才女，总归不要太笨的好，不要再跟上一世一样被人像傻子似的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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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十九章末路

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桃花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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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亦萱将那盆绿水秋波放在了窗边的雕花小翘桌上，莹莹绿波衬着暗红色的小翘桌，有暖阳洒过来，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亦萱会心地笑了笑，吩咐瑞珠每日仔细打理，便去素玉阁见徐婉清，谁知一挑帘便看到了令自己愕然的一幕。

身穿朱红色棉布长衫的妇人，正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她的身边还跪着三个身量不一的孩子，最大的看上去十三四岁，最小的只有五岁的样子。

徐婉清坐在上首，一脸的郁卒和无可奈何。

胡嬷嬷也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亦萱听到嘤嘤的哭声，带着悲戚的绝望。

她听出来是三舅母的声音，连忙放下帘子，快速步入屋内，惊诧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冬青刚回来，不明就里，却大概也猜到了，愤愤道：“恐怕又是来借钱的吧！我早就说过了他们一家借不得借不得，就跟个无底洞似的，谁受得了？！”

葛氏瑟缩了一下，原本瘦弱的背更加佝偻起来，更显苍老和可怜。

亦萱蹙眉，望向徐婉清，徐婉清无力地点了点头，揉了揉眉心道：“这次要借二百两。”

“二百两？！”亦萱愕然，这可是比相当大的数目，三舅母怎会这样狮子大开口？

冬青也惊诧地跳了起来，怒骂道：“二百两？！你们怎么不去抢？！这该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们不如索性叫夫人把整个赵府都让给你们好了！”

“冬青，休得无礼！”胡嬷嬷瞪了眼冬青，可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并未有一点斥责之意。

因为，这二百两的确是太多了，亦萱的月例不过五两。

三舅母断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地借这么多银子。

“母亲？”亦萱将疑惑的目光看向徐婉清，轻声询问。

徐婉清却摇摇头，表示不知。

胡嬷嬷便接话道：“三舅奶奶也是刚来，只说要借二百两，其余的却不肯多说，怕是有什么苦衷吧！”

“我看就是贪财，哪有什么苦衷！”冬青眉心一蹙，她十分讨厌这恬不知耻的一大家子！

亦萱的眉头锁得更紧，她的视线不由落到跪在下首的那个最大的姑娘身上，虽低垂着头，却并未有瑟缩之意，脊背挺得笔直，端的是一番傲骨。

这是她的三表姐徐明芜。

不自觉地想朝她走去，还未走近，最小的那个却扑过来抱住了她的大腿，哀声央求，“表姐！表姐！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吧，你们若是不救她，她就要死了！”

“雪儿！休要胡说八道！”葛氏吓了一跳，苍白着脸色朝她喊道。

亦萱瞥了她一眼，她脸上虽盖着脂粉，但隐隐可见乌青，想来又是遭了番毒打。

咬唇将那个哭的鼻涕眼泪纵横的小丫头抱起来，心中怜悯，柔声问道：“雪儿，怎么了？咱们不哭，跟表姐好好说说。”

“呜呜呜，表姐，表姐，你救救我姐姐吧，她要被爹爹，被爹爹……呜呜呜”雪儿小姑娘只知道哭，抽抽噎噎地说不清楚话。

亦萱便将目光移到慌乱无措的葛氏身上，眸中凝着冷意，淡淡道：“三舅母，我劝您还是把实情说出来，若是可以帮忙，母亲必定竭尽全力，若只是为了银子，那我们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葛氏心中一震，竟被亦萱的眼神看的无端端脊背发麻，这么小的孩子，怎会有这样冰冷蚀骨的眼神？

慌乱地垂下头，身子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说一个字。

“三嫂，你若是不说，叫我如何帮你？我问你，可是三哥又打你，叫你来借银子的？上次元娘给你的那块玉佩呢？那可是她大伯从江南鄯司坊带回来的，价值百两，够你们全家一年的花销了！”

徐婉清其实很愤怒，她早厌倦了这种永无止境地帮衬和怜悯，一个人若不上道，你再怎么帮衬也无济于事，只会连你一起拖垮。

葛氏匍匐在地上，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只是哭，让人觉得可怜的同时又厌恶无比。

“回去吧！不是我不想帮，是我真的无能为力，这二百两现银我拿不出。”徐婉清挥挥手，无比厌倦地对胡嬷嬷道：“再给五十两，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不要来找我了。”

胡嬷嬷立刻点头应声，冬青却不忿地瞪着葛氏她们。

见徐婉清要走，亦萱也压根没有要帮着说话的意思，葛氏脸色灰败一片，整个人都黯淡绝望了下去。

“姑姑！”一直沉默的徐明芜豁然抬头，冷漠孤傲的脸上，一双倔强的眸子闪着决然的光芒，“姑姑，明芜求您再帮我们最后一次，明芜今后必当做牛做马报答姑姑！”

说着，她端端正正地朝徐婉清磕了三个头，每一声都清脆无比。

徐婉清怔住了，她这个外甥女从小到大就孤傲冷清，沉默倔强，不曾想她今日竟会跪下来求她？

葛氏顿时泪流满面，哆嗦着嘴唇道：“明儿，是娘，对不起你……”

雪儿趴在亦萱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表姐，表姐，爹爹他，爹爹他抢了娘亲的玉佩，他又去赌了，输了好多钱，他还要把姐姐卖了，他要把姐姐卖去青楼，他们说，青楼不是好地方，会死人的……”

“什么？”屋子里的人都震惊了。

“这还是爹吗？简直是狼心狗肺的畜生！”冬青猛地一跺脚，气的脸色涨红。

徐婉清也气的直哆嗦，她不曾想，不曾想这个三哥竟卑鄙无耻到这个地步！

徐明芜雪白的贝齿咬着下唇，眸中有恨有痛，“他说若娘拿不出二百两银子，就要把我卖去胭脂阁，把东哥儿卖去当书童，把玉姐儿卖去做丫鬟。”

她的声音平淡清丽，说的话却让人心头一紧。

屋子里有片刻的沉默，缠枝牡丹翠叶熏炉里平时宁神静心的百合香，此刻却让人觉得沉闷无比。

徐婉清让冬青打开绘九凤衔翠纹的小隔扇，清凉的风吹了进来，才缓解了人心中的压抑。

挣扎许久，徐婉清不顾冬青的忿忿，吩咐胡嬷嬷将自己的体己拿出来，清点了一百两的银票和一百两现银，装在了紫檀木匣子里，一并交给了葛氏。

“三嫂，这真是最后一次了。这不是赵府的银子，是我这些年来存的体己，你拿好了，自己凭本事守着，不要给三哥，若你保不住这银子，那也不要怪我做姑姑的心狠，我怕是也保不住明姐儿。”

葛氏哭的直哆嗦，根本接不住那个匣子。

徐明芜替母亲接过匣子，指关节都握得泛白，她定定地看着徐婉清，一字一顿道：“姑姑大恩，明芜此生不忘。”

徐婉清心酸地叹了口气，“我不求你什么，只要你们过得好罢！”

徐明芜咬唇，再不言语，只是一双倔强的眸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亦萱看着徐明芜，这个现在被生活磨砺摧残，冷傲倔强的少女，有朝一日她会成为比她们都尊贵上百倍的娘娘。

亦萱走上前，扶住了站立不稳的葛氏，叹口气道：“三舅母，三舅舅他已经赌博成性，你们要想过得好，就再不能由着他胡来。他是看准了你性子绵软温和，不敢对他怎样，才会如此肆无忌惮。这次回去你把话和他说清楚，要么好好过日子，要么，与他和离。”

葛氏目瞪口呆地看着亦萱，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其他人均是一脸愕然。

亦萱苦笑，她知道这样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从来都是男子休妻，哪轮得到女子和离的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女子要顾忌这么多，这也在乎，那也舍不下，处处被桎梏被束缚，就连遇到这样丧尽天良，狼心狗肺的东西也只能一味忍受。

这世上女子本就势弱，若连自己都不争取，不爱自己，还指望谁更尊敬你不成？

“三舅母，你若不强硬，还指望用你的绕指柔叫三舅舅浪子回头吗？与三舅舅和离，对你百利无害，你有的是本事，何必依附这样一个没用的男人？你娘家虽无权势，但三舅舅已然众叛亲离，没有人会帮他的，所以你根本不用怕。”

“元娘！”徐婉清蹙眉瞪着她，一脸的不赞同。

亦萱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太不像她，不像那个才十岁，成天无忧无虑的赵亦萱。可她毕竟不是，不是么？经历了那么多，岂会看不透这世间种种？

不过她不想叫母亲担心，于是敛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重新扬起一抹笑脸，望着惶恐害怕的雪儿和东哥儿，摸摸他们的头道：“你们以后要帮着娘亲，不准再叫爹爹欺负娘亲了，知道吗？”

雪儿和东哥儿咬着嘴唇，点头时红了眼眶。

亦萱看到他们露出袖子的小半截胳膊，亦是有淤青，心里一堵，更是异常难受。

“元娘，谢谢你。”徐明芜看着这个表妹，这个向来瞧不起她们一家的表妹，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亦萱也望向她，浅浅一笑，眸光盈盈，“三表姐，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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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章先生

送走了三舅母，徐婉清疲惫地靠在镂空海棠花黄梨木靠椅上，悠悠道：“元娘，你觉得母亲做的对吗？”

亦萱抱着徐婉清的胳膊，软软地依在她的身上，打趣道：“母亲舍不得那二百两银子了？”

“去你的！”徐婉清嗔了她一眼，“那银子我既给了，就不会舍不得！”

“那母亲在烦恼什么？”

徐婉清叹口气，“我只是不晓得这样做对不对？是真能帮到了她们什么，还是助长了三哥的气焰。可是，可是不论怎样，那都是我的三哥呀！小时候去外祖母家，那是乡下，我羡慕那满山遍野乱跑的孩子，可母亲不准，大哥二哥也不准。只有三哥，他偷偷带着我出去玩儿，背我过河，帮我抓鱼，教我爬树，那时候他的背暖暖的，我从未想过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着，徐婉清便哽咽了，捂着脸哀哀哭了起来。

亦萱也叹了口气，伸手环抱住她，低喃道：“人各有命，既是三舅舅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又岂是咱们能管的了的？只希望，只希望三舅舅回头是岸吧。”

徐婉清抬眸看着她，目光中闪着疑惑，甚至带着微微的探究。

亦萱被她看得很不自在，正要低下头去，徐婉清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喟叹道：“你啊，一会儿孩子气得厉害，一会儿又似是长大了不少，不过终究，是懂事多了。”

亦萱心里发酸，只紧紧搂着徐婉清的胳膊不说话。

“对了，今日去公府没出什么岔子吧？我听冬青说你带回来一盆绿水秋波？那可是极其名贵的花，你怎么得来的？”徐婉清突然坐起身子，毫无预兆地岔开了话题。

“啊”亦萱轻叫一声，也端端正正地做好，心里有些发虚，只含糊道：“是，是我凭本事得来的。”

徐婉清好笑，“凭本事？你一不会作诗二不会作画，叫你读个书都很困难，你能凭什么本事？莫不是凭谁爬树爬得快？”

“母亲！”亦萱羞窘地瞪着她一眼，白玉般的皮肤微微泛红，嘟囔道：“我有那么差劲嘛！”

徐婉清捏着她的鼻子，一脸促狭，“不是母亲瞧不起你，你啊，还真比不上人家，女红不精，诗书不通，又傻乎乎的，连着二娘三娘都跟你学的傻乎乎的。”

亦萱瞪着徐婉清，没好气道：“您还是我亲娘吗？”

徐婉清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自然是，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不信你可以问你爹爹。”

亦萱无言以对，嘴角微嗡。

徐婉清正待说几句继续逗她，却见亦萱突然缠住她的手臂，咯咯坏笑道：“既然母亲嫌弃元娘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不如帮元娘找个先生吧，我想念书了！”

徐婉清愣住，惊奇地望着亦萱。

“你要念书了？”这个女儿，可不是气走了好几个先生，到后来世秋都不好意思，便再也没找了。

亦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鼓着脸道：“是啊是啊，今日去公府，那些小姐们都会念书，出口成章，偏偏我胸无点墨，只识得几个字，陪祖母礼佛念经都算勉强，我怕被笑话。”

原来是被打击了。

徐婉清抿唇失笑，倒很乐意替亦萱找个先生，但就怕她只是一刻钟的热度，别到时候又气走了先生，谁也没面子。

正想和亦萱好好说道说道，她脑中突然灵感一闪，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脸上瞬间笑出一朵花来，“好，没问题，母亲明日就和你爹爹商议。”

亦萱看着徐婉清一脸要干坏事的笑容，脊背顿时发麻，一股寒气直往头顶上涌，母亲，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

结果第二日一大早，她就晓得了徐婉清的心思，却是把她气的差点抓狂。

☆★☆★☆★

已经进入九月中旬，天气转冷，瑞珠为亦萱添了件桃红色绣折枝海棠花卉的比甲，内着一袭芙蓉色齐胸瑞锦襦裙，衬得她整个人都娇俏粉嫩了起来。

她正坐在窗边和研碧描着花样子，瑞珠将那盆绿水秋波搬到红木圆桌上浇水，赵亦云坐在旁边，一边看着那绿水秋波，一边啃着糕点，饼屑沾了满脸，芮旭则在替她铺床整理被褥，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的恬淡温馨，美好安然。

赵世秋进屋的时候，也被这样温馨安然的场面看的怔住了，他最宠爱的女儿安静的伏在矶子上，窗外暖阳温和地洒在她身上，明丽美好。

心不知为何有些发酸，这样的日子，其实再好不过了吧？

只是……

还未来得及黯然，便听到赵亦云稚嫩羞怯的声音。

“爹爹。”

他回神，赵亦云已经跳下杌子，擦着嘴巴上的糕点屑，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

心下一软，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道：“爹爹刚从你姨娘那儿过来，她说她想你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赵亦云点点头，又转身眼巴巴地望了望亦萱。

亦萱早在赵亦云喊“爹爹”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此刻见赵亦云这么望着她，便微微颔首，“去吧，跟香寒一起去。”

香寒是赵亦云的贴身丫鬟之一，此次来葳廷轩，因为有人伺候，因此只带了她一个。

赵亦云便欢喜地跟她们辞了别，拉着香寒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

赵世秋望着这一幕，不由失笑，打趣道：“元娘比爹爹的面子还要大啊！二娘倒请示起你来了。”

亦萱吩咐瑞珠去烧水沏茶，又打发芮旭出去，自己则走到赵世秋身边，并不热情道：“爹爹。”

赵世秋脸色一僵，随即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双髻，歉疚道：“还在生爹爹的气？”

亦萱躲开他，声音闷闷的，“没有。”

这还叫没有？

赵世秋脸色尴尬，又有些微微的怒气郁结在胸口，他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就一点都不能体谅他？

“爹爹今日是来干什么的？”亦萱抬眸问他。

赵世秋这才想起正事，走到凳子旁坐下，修长的手指扣着桌面，淡淡道：“你母亲昨日跟我说你要请先生念书的事儿。”

亦萱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也走过去坐下，点点头，乖巧道：“是呀爹爹，怎么样，您帮我找着了么？”

本来郁结的怒气在看到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眸时顷刻间消散了，只好挫败地叹了口气，用商量的口吻跟她道：“你母亲和我都是一样的意思，叫上你两个妹妹跟你一块儿学，还有，与其再找个先生回来，不如直接找个现成的。”

“现成的？”亦萱拧眉，不明白赵世秋的意思。

赵世秋便解释，“你安允表哥啊，他博学多才，见多识广，听说在国子监颇受博士赏识，教你这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亦萱愕然失语，好半响才豁然起身，一口否决，“我不要！”

赵世秋怔了怔，没想到她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瑞珠端着雕绘着荷叶莲藕的红漆小茶盘进屋的时候，也被怔住了，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才上前，小心翼翼地帮他们分别倒了茶，目光朝亦萱试探过去。

亦萱稳下自己波动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眼神笃定地看着赵世秋，道：“爹爹，男女授受不亲，我与他并非至亲，理应避讳。”

“可是你们还小……”

赵世秋话还未说完，便被亦萱截断了，“不小了！我马上十岁了，不过是爹爹和母亲一直认为我是小孩子罢了。安少爷更有十五了，若让他教我，难免会被人闲话。”

瑞珠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昨日听姑娘说了要找先生教书的事儿，这样看来，老爷应该是想让表少爷教姑娘。

不过，她暗暗摇头可惜，姑娘怕是要辜负老爷和夫人的一番苦心了，她可是半点瞧不上表少爷。

赵世秋瞧着亦萱一副死不肯退让的模样，不由蹙眉，沉吟片刻后，道：“可如今先生不也都是男子？难道还有什么女先生不成？爹爹之前为你找的先生、西席可都是男子。再者，安允表哥总归是亲戚，一大家子人哪有那许多规矩和禁忌？又有你两个妹妹和丫鬟嬷嬷陪着，能有何事？只要你们心中清明，并无避讳的需要。况且今日父亲在安允表哥出门前已经跟他提了此事，他也欣然答允，你若不肯，岂不是掉了他的面子？”

亦萱听着赵世秋的循循善诱，恨得直咬牙，不由大骂安允假好心。

“我……”亦萱还想反驳。

赵世秋却一挥手道：“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也不要多说什么了，我跟你母亲都很信任你安允表哥，你日后好好跟着他学。”

亦萱懊恼不已，想着这定是母亲出的主意，她就是想把自己跟安允凑成一对儿！

她心里乱糟糟的，用尽了全力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安允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不该被他左右思绪，徒增烦恼，不过是跟着学阵子知识，又有二娘三娘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悠悠吐出，“如此，那便这样吧！”

赵世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瑞珠见亦萱脸上明显的不甘，暗暗同情她，总归姑娘再受宠，有些事情还是由不得她做主。老爷和夫人，想必是想让姑娘嫁给表少爷吧！

“瑞珠，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要和姑娘说。”赵世秋突然挥手叫瑞珠出去。

瑞珠回神，应声恭敬地退了出去。

亦萱见状，好容易平复的心又揪了起来。

父亲要和她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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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一章过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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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赵世秋，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种表情。

赵世秋被她看得微有些尴尬，撇过脸，故作平静道：“我昨日听你母亲说，你去了勇毅公府？还得了盆绿水秋波？”

亦萱丝毫不敢松懈，僵硬地点点头，指着窗户边，道：“就是那盆。”

赵世秋抬眸看去，秋日暖阳下那盆绿水秋波盈盈绽放，发着如玉的莹光。

“不愧是秋菊中的贵品，的确是不凡。”

“恩。”亦萱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大概已经猜到赵世秋要说的事儿和王丽盈脱离不了关系。

果然赵世秋又随口说了几句话，便清了清嗓子，望着亦萱，试探道：“元娘，你……上次你不是吃了桂花糕过敏么？丽姨她，她很愧疚，想请你明日再去作客，给你陪个不是，你可愿意？”

亦萱情绪上自然是不愿意再见王丽盈那副嘴脸的，但理智却告诉她，她必须去，而且这一次去，定要叫王丽盈好看！

心中愤恨，面上却一片坦然，故意思索了片刻，才点点头道：“丽姨要给我道歉，我岂有不去的道理？不过，她得是真心诚意跟我道歉。”

赵世秋立刻点头，“她自然是真心诚意的，还有你柔妹妹，也很想念你。”

亦萱笑笑并不附和，只是问道：“爹爹，你也去吗？”

“我自然也是要去的。”

亦萱蹙眉，“爹爹不可以去，您忘了香姨娘有了身孕的事儿了？她最近精神很不好，三娘说她常常哭呢！偏爹爹公事繁忙，并不能时时陪伴着她，明日好容易得空，那便多去陪陪香姨娘吧，否则她肚子里的弟弟出了事儿怎么办？”

“别胡说！”赵世秋瞪了她一眼，“香姨娘身子最近好了许多，不会有甚大碍了。反倒是你，一个小孩子去城郊，委实叫我放心不下。”

“没关系的，我已经长大了，不怕的！再说，丽姨和柔妹妹会好好照顾我的，爹爹不用担心，若不然，你就算留在家陪母亲也好。”亦萱毫不退让，拽着赵世秋的衣摆，目光坚定。

赵世秋知道亦萱的心思，她是不想自己再和丽盈见面吧！

心里有些发堵，不明白为什么她能接受香姨娘桂姨娘，能接受二娘三娘，却独独不能接受丽盈和柔儿呢？

“爹爹，我想一个人去，你若是跟我去，那我便不去了。”亦萱不跟他废话，也不想废话，直接撂出这一句话。

赵世秋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又叮嘱了她一番，而后便离去了。

亦萱怔在原地沉默片刻，便收起思绪，唤研碧进来继续描花样子。

谁知瑞珠突然捏着方帕子进了屋，奇怪道：“姑娘，这是老爷身上掉下来的，上面还写了字，奴婢瞧着不像是夫人的字迹，可两位姨娘也不识字啊。”

“什么帕子？拿来我看看。”亦萱眉心一蹙，忙上前将帕子拿了过来。

烟粉色的丝帕，质地柔软，俨然上品，上面并无绣花镶边，只在左上角用秀丽的簪花小楷写了字。

亦萱细细看去，发现是一首词。

倭堕低梳髻，

连娟细扫眉。

终日两相思。

为君憔悴尽，

百花时。

拿着帕子的手倏然攥紧，眸中的愤怒的冰冷清晰可见。

这是王丽盈的字迹！

“姑娘，上面写着什么啊？”瑞珠瞧亦萱脸色不对，忧心地问道。

亦萱克制住自己震怒的心情，将那帕子塞进衣袖里，淡淡道：“没什么，这不是爹爹的东西，我会归还给原主的。”

王丽盈，她倒要看看，这些个狐媚的伎俩，她可有脸承认？

她若真敢认，她定会叫那贱人知道什么叫无地自容！

☆★☆★☆★

第二日，天公并不作美，明明昨日还是明媚的天气，今日却阴沉沉的，乌云占了大片的天空，有种压抑的沉闷。

亦萱抬头望了望天，叫瑞珠进屋去拿伞，自己则去素玉阁和徐婉清辞别。

徐婉清昨日就晓得了这件事，只道她是出府和伙伴们玩儿，并未有什么异议，无非是叮嘱她注意安全之类的。

瑞珠拿了伞过来，想跟着去，被亦萱拒绝了，只叮嘱她好好照看院子，也要随时注意母亲那儿的情况。

出了府门，赵忠已经套好马车，在那儿等着她。

亦萱抬眸仔细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未说话，就着他的手爬上了马车。

车轱辘转动，马车开始行驶。

马车颠簸中，亦萱的心却平静异常，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坐的端端正正地朝车帘上绣的青鸟祥云图案看去，眸中的波光叫人分辨不清。

行了一阵子，听到“驭”的一声后，马车停了下来。

只听赵忠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进来，低沉浑厚，“姑娘，到了。”

白嫩的小手挑开墨绿团花纹车帘，一张俏生生的小脸露了出来，却并未有丝毫笑意。

“行了，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自己去就好。”

赵忠不应，道：“不行，为了姑娘的安危我定要陪同前往。”

亦萱皱眉，推开他的手，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随后道：“你爱跟不跟，不过我警告你，你跟着，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可脱不了干系。”

说完，也不理他，直接转身离去。

赵忠愣了愣，严肃的眉头拧起，望着亦萱离开的水绿色背影，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走过一段路，亦萱便到达了熟悉的房屋前。

她深呼吸了几下，便稳下心神，朝院子里走了进去。

瞧着赵忠有跟进去的意思，她脚步一顿，回眸，冷冷地看着他，“这里安全了吧？你就在门外等着，不准跟进去！”

她的眸光冷冽，语声不容置疑，叫赵忠生生地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及他胸口的小女孩，沉默片刻，终究是退了出去。

亦萱不理他，直接进了院子。

身穿浅玫瑰红绣嫩黄折枝玉兰花交领遍地撒花缎袄，下着月白素缎细折儿长裙的赵亦柔正坐在院子里读书。

她口齿清晰，声音绵软，听得人很舒服。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她垂落的裙角，端的是一番楚楚动人的气质。

亦萱不由勾唇嗤笑，目露嘲讽。

这么个糟糕的天气，随时随地都要落雨，她倒也坐得住！

“柔妹妹好雅兴，天气这么冷你也不忘读书，若要叫爹爹瞧见，定然十分欢喜。”

赵亦柔闻声，眸光一亮，兴奋地站起身朝院门外看去。

“萱姐姐……”只看见亦萱，她不免怔了怔，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凝固，随后探头探脑地朝后看去。

亦萱走近，轻笑道：“别看了，爹爹今日不会来的。”

赵亦柔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的很不舒服，直觉往后退了退，眉头一皱，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爹爹不来？娘说他今日会来的。”

“呵。”亦萱冷笑一眼，眸中凝着鄙夷和不屑，“爹爹？你凭什么叫我爹作爹爹？你算什么东西！”

赵亦柔脸色煞白，瞪大了眼睛，又羞又恼地看着她。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你算什么东西！”

亦萱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伸手一指她身上的衣服，嘲讽道：“这必然是我爹送给你的，你想必很开心吧？不过我告诉你，这些衣裳都是我穿剩下的，你可别以为是我爹买给你的，否则，真要笑死人了。”

赵亦柔的脸孔又瞬间涨得通红，根本没料到她预期中和乐融融的场面突然会变成劈头盖脸的一顿讽刺鄙夷，叫她难堪地恨不得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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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二章过招（二）

“你太过分了，我从来没招惹过你！”她难堪之后，不免气急，咬牙切齿地瞪着亦萱，恨得直跳脚。

“谁规定你没招惹我，我就不能招惹你的？我偏就看不惯你，我就讨厌你，你能奈我何？！”亦萱痛快地看着她越来越扭曲愤怒的面容，恨不得她上前对自己动手。

赵亦柔现在毕竟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喜怒形于色，也经不住激怒，当即恨声道：“你，你，你存心找茬！”

说完，就想手中的书朝亦萱的脸上砸过去。

“柔儿，住手！”王丽盈慌慌张张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鹅黄色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梳着弯月髻，本是娇艳俏丽的模样，此刻却因为神色慌张，面色雪白而显得楚楚可怜。

被王丽盈拦住，赵亦柔当即不依不饶地哭了起来，“娘！她，她太过分了，她说的话太难听了，我要告诉爹爹！”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就算日子过的不富裕，但至少千娇万宠！

“不准胡闹！”王丽盈狠狠剜了她一眼，胸口却因为怒气而起伏不定。

压下愤怒，充满歉疚地看着亦萱，“不好意思元娘，我家柔儿她从小野惯了，说话有些不知轻重，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亦萱看着她“真心诚意”的模样，弯唇一笑，略带讥诮。

“丽姨，她刚刚叫我爹做爹爹，你想怎么解释？”

王丽盈脸色更白了，纤细的手指攥的紧紧的，恨不得一巴掌打向那张令人刺目的脸蛋。

好容易克制自己的怒火，她扬起一抹笑脸，好言好语道：“元娘可真会开玩笑，你，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你爹说柔儿已经告诉过你了。”

亦萱可以清楚看到她眼底的恶毒。

她故作无知地笑了两声，随后道：“我差点给忘了，对哦，柔妹妹上次告诉我了。”

“谁告诉你的！是你自己血口喷人！”提起上次，赵亦柔心中的怨气更甚，她上次哪有和她说过这件事，害的她和娘亲都被爹爹狠狠骂了一顿！

亦萱摊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怎么会呢？你不告诉我，我是怎么知道你……是我爹爹在外面的野种呢？”

“你！”赵亦柔当即暴跳如雷，眼睛都红了。

要不是王丽盈紧紧拽着她，她似乎就要扑过来跟亦萱拼命。

就连王丽盈也气的身子发抖，她勉强维持着笑脸，岔开话题，“元娘，丽姨知道上次害得你过敏你有怨气，丽姨跟你说声抱歉，你原谅丽姨好不好？”

“原谅？”亦萱抬眸，嘴边荡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害死了人，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原谅的，丽姨你未免太天真了。”

王丽盈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僵硬道：“谁也没有害死你。”

亦萱不置可否，突然冲王丽盈笑了笑，“丽姨不是要给我赔罪道歉吗？莫不是只随口说一两句吧，那也太没有诚意了。”

王丽盈蹙眉，戒备地看着她。

赵亦柔则愤愤地嚷道：“别以为你有爹爹撑腰就可以胡作非为，我……”

“柔儿！”王丽盈拽了她一下，随即温柔地看着亦萱道：“丽姨还做了许多吃的给你，这次的桂花，是风干的。”

亦萱再没看她们一眼，抬脚往屋子里走去。

赵亦柔望着她高傲的背影，气的要呕出血来，哭道：“娘，你干嘛要忍她！她太过分了，真是个小贱人！”

“你给我闭嘴！”王丽盈也气得不行，并且不可思议。

她根本没想到赵世秋口中那个乖巧可爱，热情开朗的嫡女居然是如此的尖酸刻薄，让人憎恨！

“你还想不想和你爹爹住在一起？穿好吃好住好？你若是想，就给我乖乖地讨好她！否则就算你爹爹把咱们接进赵府，咱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赵亦柔委屈地直掉眼泪，赌气道：“有这样的人在赵府，我才不想去！从小到大我还没被谁这样欺负过！”

王丽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将她拽着往前走，恨恨道：“你以为她是二丫那种低贱的丫头片子？她是侍郎府的嫡女，你拿什么跟她比？你若不想被她比下去，现在就给我忍！”

赵亦柔咬着唇，不说话，踉踉跄跄地被王丽盈拽着往前走去。

亦萱进了屋子的时候，竟发现屋子里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暗红色棉布长衫，头上挽着素净的圆髻，打扮得妥帖干净，很是稳重。

她蹙眉，问道：“你是来照顾王丽盈母女的？”

那妇人刚刚早就在屋子里将外面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因此对这个凶狠强悍，刁蛮霸道的小女孩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不敢搭腔。

恰好这时候王丽盈和赵亦柔走了进来，亦萱转脸，讥讽道：“爹爹找来服侍你们的？你们这日子过的倒真是讲究。整个城东村，怕是再找不出第二户请得起婆子的人家了。”

王丽盈的脸色变了又变，随后便解释道：“不过是村头的里正大婶，瞧今日家里来了贵客就来帮忙的，她马上就走。”

说完，使了个眼色给那妇人。

那妇人错愕半响，连忙点头，讪讪一笑，“咱们村从来也没来过您这么大的贵客，这不王家婶子便把我叫来了，就为了更好地款待您。您要是不乐得见我，我这就走，呵呵。”

说完，那脚底就跟抹了油似的，风一般溜走了。

其实亦萱晓得这妇人定是父亲找来服侍王丽盈母女的，王丽盈怀了身孕，他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做事的。

只是，上一世王丽盈带回府的心腹习兰可不是长成这个样子的。

微微蹙了蹙眉，亦萱并没有多想，总之不管王丽盈耍什么阴谋诡计，她都不会让她如愿的。

王丽盈热心地安排亦萱坐下，随后便拽着赵亦柔去厨房帮忙，忙活了一阵子，终于将饭菜都端了上来，还有一大盘桂花糕。

赵亦柔也不情不愿地从屋子里拿出了自己绣的帕子和香包。

亦萱等她们都忙完了，才终于施施然地站起了身，对着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的王丽盈道：“丽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王丽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神色戒备，但还是撑起温和的笑容，问道，“元娘想问什么？”

赵亦柔仍旧一脸愤恨地望着亦萱，暗道她定是故意的。

亦萱笑笑，从怀里掏出昨日捡到的帕子，递到王丽盈面前，一挑眉，“我想问一问丽姨，这帕子可是你的？”

王丽盈的视线不期落到那帕子上，当即心神一震，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失措道：“怎，怎么会在你这儿？”

赵亦柔也脱口道：“这明明是娘给爹爹的！是，是你偷来的！”

亦萱好笑极了，“我偷来的？我怎么偷？”

又将目光对准王丽盈，毫不留情道：“丽姨，看来你要好好教一下你的女儿，什么叫做偷？你最清楚这个字了不是么？偷别人的夫君，想必很刺激吧？”

“你！”王丽盈再也绷不住了，脸色霍然惨白，瞪着亦萱说不出话来。

亦萱便笑，“但我知道丽姨肯定厌倦了偷人的滋味，你想必很想进府，很想光明正大和我爹在一起吧？可是很抱歉哦，我是不会答应的，你这辈子都不要妄想。”

王丽盈的脸色又转为铁青，望着亦萱的眼眸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和愤恨。

亦萱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抬手一指赵亦柔，“还有，你以为和我爹有个女儿就可以牵制我爹吗？若我们不承认，谁有证据证明这个野种就是我爹的女儿？”

“你才是野种！”赵亦柔尖声失叫，俨然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亦萱根本不理会她，冰冷的眼神直直射向王丽盈，继续道：“或许你可以说你肚子里的这个一定是我爹的孩子，对吧？”

满意地看到王丽盈陡然色变的脸，她抿唇一笑，眸光冰冷，语声冷然，“其实我也不想做的太绝，我爹一直缺个儿子，你这一胎若是个男孩，那我可以让他认祖归宗。不过……你得死，只有你死了我和我娘才能放心。若是你不敢，你不想死，那么，你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再也别出现在我爹面前。否则，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亦萱的眼神太过狠毒，王丽盈忙捂着自己的肚子，瞪大眼睛匆匆往后退去，差点要栽倒在地上。

这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吗？这简直，简直就是个魔鬼！

亦萱看着王丽盈惨白地毫无一丝血色的脸，给她最后一击，“这就是我的立场，你别妄想讨好我！还有，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有这帕子，又以为我怎么知道你有了身孕？这些不过也是我爹的意思罢了。”

说完，再不理王丽盈摇摇欲坠的身子，转身毫不留情地出了屋子。

“娘，娘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赵亦柔尖锐的哭喊，亦萱嘴角沁出一抹冷意，冰寒蚀骨。

亦萱出了院子，赵忠正在院子外等她，眸光复杂。

“你都听到了？”她扬唇，那笑容带着苦涩和讽刺。

赵忠不说话，只看着她，表示默认。

亦萱便轻笑了一声，瞥开视线，毫不在乎地往前走去。

一会儿，却传来一阵幽幽的语声，夹着秋风，缓缓飘入耳中。

“你若是要告诉父亲，我不会怨恨你，我敢作敢当。只是我希望你知道，每当你陪着父亲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有个女子，她正守着孤寂的屋子，冰冷的饭菜，等着她的夫君回家。”

赵忠怔然失语。

突然，阴沉沉的天空划过几道闪电，随后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女孩清丽的背影在模糊的秋雨中显得格外单薄。

赵忠心头一震，看了看院子，终究是撑起伞大踏步地朝前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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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三章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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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秋雨连绵不绝地下了七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雨势沉疴，丝毫没有转停的迹象。

亦萱单手撑着下巴，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看。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敲打着屋檐，再从檐角滴落下来，砸到地上。

她的心似乎也跟着那些雨点颤了颤。

从上次见王丽盈之后已然过了六七日光景，可父亲却一直都没有找她。

她知道赵忠可能不会告诉他，但是王丽盈，竟也什么都没有说吗？

那日她走出屋子的时候听到赵亦柔的哭喊，她不知道王丽盈是否出了事，但照目前这种情况来看，她十有八九是安然无恙的。

想到这儿，心情有些烦躁，眉心紧紧地蹙了起来。

突然听到“叩叩”敲击桌面的声音，她讶然回神，抬眸间对上了一双墨玉般的眼眸。

那双眸子看似无波，却隐隐含着愠怒。

“萱表妹，你刚刚走神了。”

温润好听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亦萱才全然惊醒过来。

如芝兰玉树般清俊挺拔的少年，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修长如玉的手指抵着桌沿，直直地看着她。

她近乎是有些局促地站起了身，白玉般的面孔微微涨红，狡辩道：“我没有。”

眼前的少年弯唇笑了笑，“是吗？”

说完，抬手指了指她摊在书案上的《论语》，淡淡道：“那我刚刚读到哪一页了？”

亦萱面孔更红了，几乎是愤怒地盯着他。

这安允，肯定是故意找茬！

他这几日，的确是遵守和赵世秋的承诺，从国子监放学回来，便会教她们姐妹三个念书。

头两天先考了她们写字，因为赵世秋之前请过先生和西席的缘故，她们姐妹三个识的字倒也不少，于是安允便挑了四书五经中最入门最普遍的《论语》开始教起。

赵亦云和赵亦月固然因为喜欢安允的原因，学起来特别刻苦和卖力，遇到不懂得就问，俨然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

而亦萱，一是因为她大致懂一些《论语》，二是因为她实在不想和安允有过多的交流和牵扯，所以整个人都蔫蔫的。

安允估计看不惯她这幅德行，又估计因为她前几次呛声而记着仇，对她也没有过什么好脸色。

不过因为她懂得多学得快，所以安允也抓不住她什么把柄。

可谁知她今天发呆被他逮到，这厮定是要公报私仇了。

咬唇狠狠看着他，可是他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温润君子样，含笑着说：“你父亲早前就告诉我你气走了好几个先生，所以叫我做好准备。他说，若你还不肯好好学习，是可以惩罚的。”

他此言一出，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表少爷，您，您开玩笑的吧。”瑞珠讪讪地解围。

赵亦云和赵亦月则一边焦急地用手指着书页，一边不断咳嗽吸引亦萱的注意。

亦萱却气急反笑起来，“哦？是吗？就算我真不知道又怎么样？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白玉般清妍可爱的小女孩，此刻脸上却挂着让人不自觉厌恶的讥诮笑容。

安允皱着眉头，不去看亦萱那张面带讽刺的脸，只一挥手道：“那就罚抄《论语》五十遍，十日之内抄完。”

“表少爷！”

“安允哥哥！”

“安表哥！”

屋子里顿时乱糟糟的。

瑞珠，赵亦云，赵亦月都站起身为她求情。

亦萱倔强地站在原地，咬唇不语。

安允的目光从几人身上冷冷扫过，也扬起一抹他最厌恶的不屑笑容，冷声道：“不愧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出姑娘，就算是犯了错，也总有那么多人替你求情。”

“你什么意思？”亦萱冷冷看着他。

安允却嗤笑一声，转身与她对视，一字一顿道：“意思便是，你除了仗着自己嫡出的身份，父母的宠爱，你还有什么本事？若叫你离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根本？你的高傲，你的不屑，你的不与人为善，不过都是依赖着旁人罢了！”

亦萱的身子止不住瑟瑟发抖。

她看着安允，看着他以一种近乎怜悯的姿态说出这样的话，恨不得扑上前与他拼命。

是，她的确是没用，她什么都没有，她唯一有的就是父母的疼宠，当那一切失去，她就等于失去了全世界！

可是这句话谁说都可以，就只有你安允不行！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要给她全世界，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

不过是一年的光景，就让那些话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当她第一次失去全部的时候，她至少还能站起来！

可经历了第二次，她就只有鱼死网破的决心！

前世种种，王丽盈纵然是毁了她一切的罪魁祸首，但安允，绝对是逼她走上绝路的最后一根导火线！

“表少爷！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耳边响起瑞珠愤慨的声音。

亦萱转过思绪，再次看向安允的时候，眸中已经恢复淡然，无波无痕。

“瑞珠，没事的。”

她安抚了激动的瑞珠，又冲安允勾了勾唇角，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道：“安少爷，真是谢谢你的教导。你说得对，我这种人除了依附父母的确没有旁的本事。我可不像安少爷，不过是个庶出，却能叫旁人觉得你可以挣回平宁侯的爵位，可想而知你的本事！”

安允脸色一白，盯着亦萱的眸子是真真切切的恼怒和厌恶。

亦萱毫无所谓地笑了笑，拿起书案的《论语》，道：“诚然我会如安少爷所愿的，这就回去抄，十日之内保管完成。”

说完，吩咐瑞珠，“瑞珠，走吧，这几日就不要再来了，我要安心抄《论语》。”

安允又被气的脸色铁青，盯着亦萱清丽的背影，不晓得才十岁的小女孩，是怎么能说出那么些叫人憎恨的话来。

☆★☆★☆★

亦萱走的焦急，裙裾翻飞，雨水毫不留情地打湿了鞋面和裙角，甚至有些落在了肩头。

瑞珠撑着伞急急地跟着，生怕叫亦萱淋雨生了病。

嘴里则嘀嘀咕咕地劝慰道：“姑娘莫要生气，想来表少爷也是为了您好，他说那些话也是一时的气话，当不得真的。”

亦萱不理她，依旧走得飞快。

“姑娘，姑娘，您别生气了，让老爷和夫人晓得又要不开心了。纵使您不喜欢表少爷，但至少也要做做表面文章，叫老爷和夫人不要那么忧心啊！”

瑞珠继续絮絮叨叨，撑着伞竟也脚步生风。

亦萱猛地顿住。

瑞珠被吓了一跳，也连忙停了下来，却因为走的太急而有些站立不稳。

亦萱直视她的眼睛，板着脸，道：“第一，不要瞎操心，这件事你不提我不提不会有人知道。第二，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表少爷，我不想听也不愿听。第三，赶快回去，我衣服都湿了，你想要冻死我？”

瑞珠怔怔地呆了半响，才猛然回神，立刻点头，“明白了！”

“明白了就快走！”白了她一眼，就直接往前走去。

可却还未走出半米，身后却传来急促的喊声。

“大姑娘，停一下，停一下，奴婢有要事禀告。”

亦萱诧异转身，看到赵世秋的贴身丫鬟芽儿正撑着油纸伞匆匆朝她们跑来。

眉心不由蹙了蹙。

芽儿已经来到了她们身边，正嘘嘘地喘着气。

稍稍平顺了呼吸，便歉疚地对亦萱道：“不好意思大姑娘，原是不该叫您等奴婢的，只是奴婢刚刚去书房找您没找着，表少爷说您回去了，奴婢便匆匆追了过来。”

“没事。”亦萱盯着她，问，“父亲找我？”

芽儿点点头，“老爷刚回来便让奴婢来找您。”

刚回来？

父亲正常回家一般是卯时初刻，现下估计都卯时三刻了，父亲才刚回来？

亦萱眉心一跳，大致猜到了赵世秋找她所谓何事。

勾了勾唇角，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恰好也等得急了。

于是点头，“行，你先回去禀告父亲，说我换身衣裳很快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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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四章栽赃

亦萱进屋的时候，赵世秋正坐在书案前的镂空海棠花梨木圈椅上凝眉深思。

镌刻青鸟山水画的隔窗正打开着，有细细的雨被风吹了进来，打湿了青石地面。

亦有些飘落到了紫檀木书案上，撒下薄薄的一层水珠。

赵世秋突叹了口气，揉着眉心一脸疲惫。

亦萱咬唇默了半响，才抬手敲了敲房门。

“爹爹，我来了。”

赵世秋猛然回神，看着站在门外的亦萱，怔立半响，才招手让她进屋，“过来吧，爹爹有些话要问你。”

亦萱抬脚走了进去，却不问他要问她些什么，只径自走到隔扇那儿，关上了窗户，道：“一场秋雨一场寒，最近天气越发凉了，爹爹可要注意身子。”

赵世秋看着她，欣慰道：“元娘也懂得为爹爹忧心了。”

亦萱抿唇一笑，乖巧地蹭到他身边，“爹爹身体总是最要紧的，不仅是我，母亲也是最紧张爹爹的，爹爹就算为了母亲，也要保重自己。”

赵世秋的笑容变得有些牵强。

亦萱装作没看到。

“元娘，最近学习还吃力么？安允表哥教着应该还好吧？”赵世秋将她拉过来，首先问道。

“好。”想起刚刚和安允的冷嘲热讽，亦萱苦笑一下，如果那也算好的话。

赵世秋听她这么说，便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他不说，亦萱自然也不会主动找话。

两厢沉默许久后，赵世秋才终于忍不住道：“元娘，你，你上次去见丽姨和柔妹妹，可曾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啊？”亦萱一脸讶然，“爹爹你在说什么？什么难听的话？”

她眸中的诧异和不解不似作假。

赵世秋眉心蹙了蹙，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开口，“我听说，上次你去见丽姨的时候，撂下一堆狠话，还扬言要弄死她腹中的胎儿，可是真的？”

虽然他很不解元娘是如何得知丽盈有了身孕。

亦萱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震惊般地看着赵世秋，许久才失声叫出来，“爹爹！您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赵世秋的眉心蹙得更紧了，声音也冷了下来，“难道我说的还有假？你一向不喜欢丽姨和亦柔，你怕她们取代你母亲和你的位置，所以便说出那样狠的话对不对？”

说完，又看着亦萱，语重心长道：“元娘，你大可不必如此慌张，爹爹就算把丽姨和亦柔接回府，你和你母亲依然是爹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爹爹绝不会叫她们取代你们的位置，你是草木皆兵了。”

亦萱死死咬着唇，直咬得嘴唇泛白，一双秋眸却倔强地直视赵世秋，“爹爹！我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怀了身孕，我又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您从小看我长大，难道不清楚元娘的为人吗？您就，那么相信丽姨，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吗？”

那声音委屈地似乎要哭出来。

赵世秋心头一软，脸色柔和了几分，却还是道：“爹爹不是不信你，更不是无条件信任丽姨。这件事原先爹爹是不知道的，你上次出府后，爹爹去看过丽姨，她只说你们相处甚欢，根本没有说你什么。可是今日，今日我去看丽姨的时候，她做了噩梦，脸色惨白，腹中的胎儿也差点要保不住。我问她，她还是为了你什么都没有说，要不是我再三逼问乳娘和亦柔，我怕是也不会知道那日发生的事儿。”

好！果然是王丽盈，再活一世，她还是低估了她的水平！

亦萱止不住想要冷笑。

等到抬眸望向赵世秋的时候，那眸中尽是坦然。

“说到底爹爹还是不信元娘，从小到大，元娘可曾伤害过谁？纵然我顽劣了些，但却是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更何况是待我那样好的丽姨？难道在您的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恩将仇报的人吗？”

赵世秋不说话，心里却隐隐相信了亦萱。因为他不信亦萱是那样的人，更何况她的确是不可能晓得丽盈怀了身孕。

亦萱便继续道：“那日我本也以为我们相处甚欢，回府后就什么都没有和爹爹说，不曾想，不曾想现在却有这个一大顶帽子扣在我的头上！我大概也知道了，那日，丽姨让我叫她母亲，我不肯，说我的母亲永远只有一个。丽姨表面上没说什么，想必心里一定存了怨气，所以才会编出这样的谎话，要离间我们父女的感情！”

赵世秋愕然地望着亦萱，许久才失声道：“你说什么？”

亦萱眼眶盈盈悬着泪水，“我原本以为丽姨只是和我开个玩笑，不曾想，她竟是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她真想取代我母亲的位置。”

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滑落下来，又委屈又伤心地哭道：“我以为那日之后我与丽姨冰释前嫌，我甚至还幻想着什么时候爹爹能把丽姨和柔妹妹接回府来？我是真的很喜欢她们，很想要和她们住在一起。哪知道，我错的这样离谱。”

赵世秋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印象中，丽盈一直是温和柔弱，千依百顺的女子，纵使他叫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外室，她也无怨无悔，体贴非常。

当她再次怀了身孕，他说要接她回府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叫他先取得婉清和元娘的同意，莫要叫她们为难。

这样善解人意，处处为他人着想的丽盈，会是想要爬上主位，取代主母的狡诈女子吗？

至少，凭他这十年来与她的相处，丽盈断不会有这样的野心。

她不过是想要好好过日子罢了！

可是……

他的元娘，他从小看她长大，最是了解她的性子，她心软，亦不会撒谎，而且丽盈怀孕的事儿，他也从未告诉过元娘。

他抬眸看着哭的伤心委屈的元娘，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

官场上那么多的虚与委蛇，两面三刀，他都能明辨分明，怎么到了这内宅小事，他却无能为力了？

“爹爹，你是不是还不信我？原来这么多年，爹爹对我的疼宠和呵护都是骗人的，为了个要取代母亲的女人，您连亲生女儿都不信了么？”

亦萱顿时哭的肝肠寸断，眼泪如同绝提的水，止不住地滚滚而落，一双星眸中满是委屈和愤然。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在演戏还是真的伤心至此。

前一世，她一直没有机会问过父亲，是不是有了赵亦柔和赵宴，她这个曾经最疼宠的女儿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

赵世秋见她这样，心如刀绞。

他永远无法忘记元娘刚出生时他初为人父的喜悦和自豪。

他曾经发誓要永远呵护这个女儿，永不会让她哭泣和受伤。

“元娘，爹爹错了，爹爹不该不信你，我们不哭了……”伸手将她搂了过来，替她擦拭脸上纵横的泪水。

亦萱哭得太猛，抽抽噎噎地根本说不出话来。

赵世秋一边拍着她的背劝哄她，一边道：“爹爹相信元娘绝不会是那种人，但你丽姨也不会是你口中那种狡诈的女子，这里面定是有了什么误会。改天咱们一起见个面，把误会解除了好不好？”

“不好！”亦萱猛地挥开赵世秋的手，愤怒又责备地盯着他，“爹爹你还要帮她说话！哪里来的误会？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怀了身孕，她却能编出那样的话来栽赃我，其中的寓意不言而喻！她定是仗着自己怀了身孕，又知道母亲再也生不出孩子，以为可以母凭子贵吧！”

“元娘！”赵世秋脸上青白交加，尴尬异常。

“你丽姨不是那种人，真的，爹爹可以保证。这里面肯定是有了误会，咱们不把误会解除，这可怎么行？”

“我不听！她要取代我母亲的位置，她想要母亲死！我不会同意的，我讨厌她，我恨她，我不会同意让她进府的！我再也不要看见她！”

亦萱冲赵世秋用力吼出这些话，便再也不想理会他，转身跑了出去。

徒留下一脸挫败黯然的赵世秋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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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荣耀，是但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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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五章婚事

出了屋子，亦萱的心情还是异常愤慨，久久不能平复。

屋檐下滴落的雨打在她的发上，浸入了她的头皮，凉得她一个激灵，却也叫她从过去的悲痛中平复过来。

不管前一世遭受的痛苦有多大，都已经成为过去。

上一世的事儿，不过是为了让她这一世活得更好，而不该成为她无法忘怀的伤疤。

瑞珠等在院门外，看到她出来，忙撑起伞迎了过来。

却在看到她红肿的双眼时吓了一跳。

“姑，姑娘，老爷骂您了？”

“恩。”亦萱点点头，迈步走下台阶，许久才幽幽道：“安允跟父亲告状，说我不认真念书，父亲便狠狠骂了我一顿。”

瑞珠撑着伞亦步亦趋地跟着，闻言不由愤愤，“没想到表少爷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心眼却这么坏！我真是看走眼了！”

亦萱笑笑，没有接话。

瑞珠见她还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劝慰她，“姑娘不要伤心了，老爷也是为了姑娘好，骂一两句也不少块肉不是？就当没听到算了。还有表少爷，您以后就认真点，千万别再跟他机会抓到把柄。”

亦萱乖乖地点点头，心中微暖。

回到葳廷轩，还未换下衣服，就被徐婉清叫了过去。

自然是因为和安允置气的事儿。

“怎么眼睛这么肿？”徐婉清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一时间训斥的话也说不出口。

伸手将她拉过来，心疼道：“哭过了？”

亦萱抬眸仔细盯着徐婉清看。

只见她穿一身月白色的绣落梅折枝海棠襦袄，乌黑柔顺的发丝挽成月髻，单插一支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莹润灯光下，衬得她眉眼柔和细致。

此时因为忧心，一双烟眉微微拢起。

她的母亲，一向都是如此美丽，谁都无法取代。

鼻子有些发酸，为防止在母亲面前掉了眼泪，她连忙将身子蹭了过去，软软地靠在她的胸口，闷闷道：“母亲，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徐婉清失笑，柔软的手摸向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又说什么胡话呢！”

亦萱摇摇头，不说话，只将徐婉清搂的更紧。

“是不是因为安允表哥责罚你，觉得委屈才哭的？”徐婉清捏了捏她的小脸，有些生气有些无奈。

亦萱不说话。

徐婉清以为她默认了，便又道：“你啊，既然知道哭，为什么就不肯好好学呢？好了好了，不准哭了，回头母亲会跟安允表哥好好说说，让他不要叫你罚抄《论语》了。”

“母亲，你别管这件事，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亦萱声音更闷了。

徐婉清默了片刻，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提。

只吩咐冬青去摆晚膳，又吩咐丹青叫赵亦云过来一起吃晚膳。

吃完了晚膳，亦萱便领着赵亦云回了浅玉阁。

洗了把脸，用热毛巾敷了敷酸胀的眼睛，便收拾收拾准备开始熬夜抄《论语》。

赵亦云见状，也掳起袖子说要帮忙，积极地不得了。

亦萱打趣道：“你莫要再害我了，要是让你安哥哥知道你帮我抄书，免不了又要大骂我无能没用，只会靠别人。”

赵亦云脸色涨红，微微尴尬，“大姐姐，其实，其实你不要怪安哥哥，他，只是那么一说，没用恶意的。”

亦萱笑笑，并未接话。

伸出白玉般的小手开始研磨，屋内的灯烛映衬下，显得她的小脸格外恬静，却又那样的倔强。

赵亦云叹了口气，没用再说什么，转身去床榻上歇息了。

之后的几日，亦萱果然夜以继日地抄书，甚至还跟老夫人报告最近十天不能陪同礼佛。虽然亦萱一句话也没有对外说，但不出几日，全府的人都已经知道表少爷因为大姑娘上课发呆，叫她十日之内罚抄《论语》五十遍。

一时间下人对此事众说纷纭。

有人说表少爷这么做是对的，大姑娘生性顽劣，如果不用这种方法压制她，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好好念书。

又有人说表少爷这么惩罚太过头了，大姑娘已经变得乖巧懂事多了，不过是上课发了一会儿呆，根本不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更有人说是因为大姑娘瞧不起表少爷是庶出，惹怒了表少爷，表少爷才会如此气愤。

总之不管下人怎么说，赵府的几位主子，对此事都是持相同的态度。

那就是，略施惩戒即可，十日之内罚抄《论语》五十遍，着实是有些过了。

于是亦萱在抄到第六遍的时候，就被老夫人叫停，并且拉过去好好教导了一番。

更甚至老夫人要亦萱当着她的面和安允冰释前嫌，言归于好。

亦萱虽郁卒不已，但到底还是给足了老夫人面子，没有让安允难堪。

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儿也就此翻篇，无人再提。

☆★☆★☆★

秋雨又接连下了三日，方才渐渐停歇。

京城期盼已久的暖阳也挂了出来。

寿安堂的小丫鬟搬出一些物件器皿，衣裳被褥拿到院子里晒。

而寿安堂内也因为阴雨连绵几日后难得的晴空而一片欢声笑语。

因着寿安堂背阳，僻静冷清，这场秋雨后屋子里不免阴冷潮湿，所以丫鬟们早早搬出鎏金异兽纹铜炉放在屋角，燃着银炭，源源不断的暖流倾泻而出，温暖了一室秋光。

身穿朱红色暗纹葛云绸褙子的老夫人歪坐在临窗的青绿色团花纹炕上，炕旁的青花瓷花盆开满了繁枝密叶的夹竹桃，桃之灼灼，竹之潇潇。

花开于顶，远望如一树红云。其花嫣然若桃，其叶清削若竹。妖娆清逸，风韵独具。

老夫人此刻亦是满面红光，手里拿着一双绣着花开富贵图案的朱红色千层底鞋，嘴边挂满了笑容，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你这孩子，竟不知不觉练出了这样的本事，这绣鞋虽不能和曼文的比，但也算阵脚细密，绣花齐整。”

挨着老夫人坐着的是身穿湖碧色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的亦萱，梳着双髻，髻上插着玉蝴蝶纹步摇，脸庞如玉，笑容明媚。

“替祖母做绣活，自然要多费些心力，这还不算顶好的，等元娘更厉害些，终归会做出比曼文姐姐还要好的绣鞋。”

挨炕坐着的穿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的徐婉清不由嗔笑着说：“这孩子，给母亲的便是绣了鸭子的帕子，给祖母的便是这样好的绣鞋，当真是偏心得没边了！”

亦萱鼓鼓脸，“早说过那是鸳鸯，那是鸳鸯，母亲总也不听。”

老夫人不由笑歪了身子。

坐在下首的桂姨娘和赵亦云赵亦月也是笑开了怀。

“大姑娘如今越发懂事了，当真是老夫人和夫人的服气。”身穿湖水绿妆花褙子的桂姨娘附和着说道。

徐婉清便抿唇一笑，目露自豪，嘴里却谦虚着说：“想来都是安允的功劳，别看他年纪小，十足先生的模样架子。”

诚然安允罚亦萱抄《论语》的事儿，全府上下都知道。

桂姨娘便点头道：“那确实是个好孩子，我家月儿最近瞧着也稳重懂事了许多。”

老夫人将那双绣鞋递给雪玉叫她收好，闻言便道：“懂事了是好事，她们姐妹三个也不算小了，亦萱更是马上要到定亲的年纪了，若不懂事，难找好人家。”

亦萱微微窘迫，白玉般的脸庞涨红了一片，“祖母，我还小！”

老夫人白了她一眼，“哪里小？十岁了！那些大家族人家的姑娘这年纪都要带着找人家了。”

“是啊，就说忠勤伯府大房的嫡长女莫心妍，那也是十岁定下的亲。这不才一转眼，如今就马上要和沐王世子成亲了。咱们大姑娘若早些定亲，也能早早寻到好人家。”

桂姨娘和忠勤伯府有些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所以很是了解。

徐婉清则笑容满面，她心中自有她的思量，并不接话。

老夫人便说：“那莫心妍可是京城双珠之一，寻得亲事必然也是顶好的。不说沐王势大，他那嫡长子顾廷睿端的是仪表堂堂，睿智无双，整个京城能与他匹配的怕也只有莫心妍了。”

说完，又伸手拉过亦萱的手，语重心长道：“我不求元娘嫁入那样显赫的人家，也不求她能嫁给顾廷睿那般人品才学的男子，只求她能安稳顺遂，幸福无忧。”

亦萱的眼睛微微有些酸涩，祖母如今是真的全心接受她，替她考虑了。

她这一生，也只想要安稳顺遂，幸福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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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六章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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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子，亦萱站在屋檐下，感受暖暖的阳光拂面，心情大好。

徐婉清拍了拍她的脑袋，“回去做女红了，母亲也要一双绣鞋，且不能再绣只鸭子在上面。”

亦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连点头应好。

赵亦云便笑嘻嘻道：“母亲放心，三娘也会学好女红，做比大姐姐还要好看的绣鞋送给母亲。”

徐婉清笑得更开心了，弯腰揉了揉赵亦云的圆圆双髻，神情俱是喜爱。

她们三个正准备回去。

桂姨娘牵扯赵亦月款款走了过来。

“夫人，这香云最近越发嚣张了，不给夫人您请安也就罢了，竟连给老夫人请安也不来了。”

徐婉清听着桂姨娘的挑拨，眉心一蹙，面色不虞。

赵亦云的白嫩的脸颊微微涨红，辩解道：“我姨娘她是怀了身孕，身子不爽，爹爹都准了她可以不用每日请安。”

桂姨娘已经没有面对老夫人时的恭敬和温和，斜眼看了眼赵亦云，不屑道：“不就是怀个孕，有必要如此大惊小怪吗？不过是婢女出身，身子能娇贵到哪里去？又是补品又是炖汤，还动不动就把老爷叫过去，我是无所谓，就怕妨碍了夫人！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就作成这幅德行，若是真让她生下长子，她岂不是蹬鼻子上脸，连夫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桂姨娘是良家出身，又和忠勤伯府沾亲带故，比起香姨娘婢女的身份确实是好了上百倍，可她却并没有香姨娘得宠，因此素来厌恶香姨娘，和她两看两生厌。

徐婉清对她们二人的争宠一向睁一眼闭一只眼，反正她们再闹腾，赵世秋也不会真心喜欢她们，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罢了。

但香姨娘毕竟是曾服侍过她的婢女，有时候事情闹大了，她总是会帮衬一二。不过此番桂姨娘的挑拨恰好说中了徐婉清的心思，她近来也觉得香姨娘闹得太过。

赵亦云见徐婉清面色不虞，当即吓得哭了出来，哽咽道：“母亲，我姨娘并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只是身子不舒服。”

说着，将求助的目光射向了赵亦月，希望她可以帮帮她。

谁知道赵亦月只低头装作没看到，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亦萱看着气焰嚣张的桂姨娘，再看看胆小如鼠的赵亦月，眉头紧紧蹙起。

“夫人，香姨娘必是仗着您性子绵软温和才敢如此嚣张，您可千万不能叫她再肆无忌惮下去，也该出手管一管，叫她知道什么是分寸。”

徐婉清还未说话，亦萱便睨了桂姨娘一眼，接口道：“桂姨娘，听老一辈的说孕吐越严重证明怀的越是男婴。香姨娘这是要为爹爹和母亲生嫡长子呢，母亲又岂会随意责罚？”

徐婉清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是吃错醋了，香云这是在替她生孩子，她该好好护着，而不该吃这闷醋。

于是便捏了捏赵亦云的脸颊道：“母亲没有生气，你姨娘从前身子骨就弱，这次有了身孕，势必要好好照顾。”

赵亦云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脸颊上，看的徐婉清一阵失笑。

徐婉清又斜斜睨了眼桂姨娘，“有功夫操这心，不如想想你怎么未能怀上？你的身子骨可健朗的很！”

说完，也不理会她，拉着亦萱和赵亦云便离去了。

桂姨娘气的一个仰倒，她为何不能怀孕？那还不是因为老爷只要有时间几乎都歇在徐婉清的房间？一年也见不着老爷几次，这叫她如何怀孕？

赵亦月看着母亲气闷难消的模样，双拳握得紧紧的，眸中划过一丝叫人难以察觉的厌恶。

晚上去书房上课，赵亦云和赵亦月便分开而坐，谁都不理谁，互相生着闷气。

亦萱瞥了她们一眼，反倒觉得这样的情况比闷在心里记着仇好。

不消片刻，安允便姗姗来迟了。

一袭水蓝色葛云稠袖口绣祥云锦袍，乌黑长发用翠玉玳瑁束起，眉目清俊，姿容秀丽，端的是举世无双的翩翩佳公子。

他看到亦萱时不自觉怔了一下。

这是亦萱自从他们上次闹翻以来第一次来上课。

亦萱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低头默默翻着书。

好在安允也及时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跨步走了进来。

“前几日咱们教了《论语》学习和为政两篇，你们两个可都懂了？”放下手中的书本，转身对着赵亦云和赵亦月说道。

两个小姑娘都脸颊羞红地点了点头，细如蚊呐道：“日夜记着，都懂了。”

“那好，且考你们几个。”说完，便随便出了几道题目。

赵亦云和赵亦月私底下都是下了苦工的，对答如流。

安允很满意，便道：“很好，但要记着温故知新，不可学完之后就抛诸脑后。”

“是。”

于是安允便拿起书要教新的内容，整个过程却是没有搭理过亦萱。

瑞珠不由愤愤，嘀咕道：“没想到表少爷心眼不仅坏还这么小，真是没品！”

亦萱捂着嘴差点要笑出声来。

安允许是听到了什么，俊朗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脸上带着懊恼。

“咱们今日学里仁篇，把你们的课本都翻到第四卷……”

温润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妹三个都不自觉认真听了起来。

安允上课基本围绕着课本走，但是时不时也会举一些例子，他不擅长说书，好在声音温和动听，倒也叫人听得津津有味。

她们在听故事的时候，不免就将教课的内容全都学了进去。

连亦萱都不得不觉得他的确是个尽心尽责的好先生。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安允读完这一句，便说：“这段话的意思便是说富和贵，是人们所希望得到的；若不是按正道所取得，这样的富贵是不应该要的。贫和贱，是人们所厌恶的，但假如不是按正道来摆脱贫贱，那宁可不摆脱它。我们做人做事也必须如此，不要贪慕虚荣，为了荣华富贵就忘却了做人的正道。人千万不能将功名利禄看的如此之重，光阴弹指而过，太过在意得失、计较成败，便不会活的快乐。”

赵亦云一脸崇拜地点点头，“我懂了，大姐姐常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若太过在乎，岂不是要气死了？人生在世，该吃吃该喝喝，混吃等死才是正途。”

亦萱立刻闹了个大脸红。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没骨气的话？！

安允嘴角微微抽搐，斜斜睨了眼亦萱，便对着赵亦云道：“你大姐姐说的话只对了一半。人生在世的确不能太过计较，但也千万不能混吃等死。做人，一定要有自己的目标，一定要为了这个目标去努力奋斗。若一个人成天只想着快活，不去努力拼搏，那活的也没有什么多大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既不能太过在乎，又不能无所事事，那做人岂不是更累？”赵亦云很不解地看着安允。

安允被问住了，思索了片刻后便这样回答：“举个例子，就譬如我，我的目标便是考取功名，挣个官位，重新振兴安家，所以我会为了这个目标去努力去奋斗。但是我为了这个目标所做的一切都是通过正途，而不会做一些蝇营狗苟之事。诚然功名利禄很重要，为人的正气却也万万不能丢失。当两者相冲突的时候，你便要懂得舍下，不能太过在乎那所谓功利。”

赵亦云咬唇想了一会儿，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亦萱却忍不住嗤笑出声。

不会为了功名利禄做蝇营狗苟之事？

懂得舍下那所谓的功名利禄？

简直是笑话！

如箭般的目光射向安允，眸中蕴藏着浓浓的厌恶和不屑。

“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你说的那么好听干什么？我就不信若是叫你以后考不上科举，叫你落榜，叫你一辈子只能做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庶子，你还能说出什么懂得舍下，不要在乎的屁话！”

众人皆倒抽了一口凉气，纷纷朝安允看去。

只见安允脸色铁青，瞪着亦萱的模样恨不得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亦萱却毫不畏惧地迎上了他的眼眸，冷冷道：“空口说白话，大道理谁不会说，真正摊上事儿你还能保持心中这这份清明？怕是为了功名利禄，连恩人都可以出卖，连发妻都可以背叛，连孩子都可以舍掉！”

“姑娘！你逾矩了！”瑞珠忍不住训斥出声，姑娘今日之言实在是太过了！

安允双手握拳，努力克制自己心中汹涌澎湃的怒火，深深吸了口气道：“大姑娘，我答应过姨母会好好与你相处，我不想和你吵架。”

说完，转身往门外走去，“你们自己先看一会儿书，我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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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七章姐妹不睦

屋子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后都不由朝亦萱看去。

亦萱烦躁地皱了皱眉，没好气道：“都看我干什么？看书！”

说完，拿起书案上的书胡乱翻了起来。

大家都被亦萱莫名的怒火吓到了，纷纷噤声不语。

许久赵亦云才怯怯道：“大姐姐，我觉得……我觉得你今日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亦萱咬唇，捧着书本的手瑟瑟发抖。

她也不想这样的，只是……

她控制不了，真的控制不了。

房间里有片刻压抑的沉默。

就在瑞珠忍不住想出声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一直沉默着企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赵亦月突然开了口。

“三妹妹，这件事说到底都是你造成的，你若是不问安表哥，安表哥又岂会跟你解释那些，大姐姐又怎会反驳，他们又怎么会吵起来？”

赵亦云错愕地看了赵亦月一眼，却见她难得直视着她，眸中全是愤然和痛恨。

“我只是，我只是不懂。安哥哥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既然不懂，为什么不能问？”

赵亦云的语气虽有些局促紧张，却俨然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

赵亦月便冷笑一声，“三妹妹不耻下问固然是好事，但是你也要顾虑别人的感受不是？回回上课你都有问题，回回都要安允表哥教你许久，你可知你这样耽误了旁人多少时间？安表哥本就是父亲找来教大姐姐的，我们两个只是顺带来上课，一切当以大姐姐为重，你却总是喧宾夺主，叫安表哥时常围着你团团转！”

还有一句话赵亦月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你跟你娘都是一样的货色，总喜欢耍心机，抢风头，为了自己丝毫不会顾虑旁人的感受和利益！

可她纵使不说，赵亦云也知道定是为了今日早上在寿安堂的事儿。

没由来的委屈，眼眶已然泛红，“二姐姐何必说得如此刻薄？我不过是问些问题，哪里就耽误了你们那么多的时间？还有我姨娘，她不过是身子不舒服，父亲才会多多留意，就因为此你们便如此看不惯，需要这样冷嘲热讽吗？桂姨娘也便算了，我自认为从未有任何刻薄轻怠了二姐姐的地方，不曾想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叫二姐姐对我厌恶至极。”

赵亦月胸口一滞，咬着唇道：“我是很没有用，从小胆子便小，话也不敢多说，根本不会像你一样卖乖讨巧哄人开心。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你是真的对我好还是想找个人衬托你？”

赵亦云当即瞪大了眼睛，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气急道：“二姐姐这话就说的太过分了！”

“过不过分你自己心里清楚！”赵亦月瞥开脸不去看她，脑袋垂的低低的，身子微微发抖。

赵亦云咬着唇，默默掉下了眼泪。

亦萱和瑞珠两人都料不到会有这一出戏，不由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赵亦云从小懂事乖巧，赵亦月更是胆小怕事。这样两个人竟也会吵架？

亦萱收回自己对安允莫名的情绪，敲了敲桌子道；“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好好地吵什么架？”

赵亦云和赵亦月都垂下头不说话。

亦萱便起身走到她们面前，拉过她们的手道：“不过是这么件小事，也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我们是姐妹，是一家人，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解决？一笔写不出个赵字，姐妹之间就是要互相帮衬才是。”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亦萱叹口气，先拉过赵亦云的手，循循善诱道：“这件事说起来你的确有不对的地方，努力学习固然没错，但是你不能光顾着自己。就像二娘所说，每当安少爷停下来为你讲解的时候，那该浪费了多少时间？原本可以教两篇文章，却因为你只可以教一篇，你说值得不值得？”

“可是，我怎么办……”赵亦云咬着嘴唇，满脸委屈。

亦萱便道：“能怎么办？你该做的不是上课的时候问来问去，而是应该做好笔记。每当安少爷讲到你不懂的内容，你便用笔将它记下来，等放了学，你再去问我或者二姐姐。这样不仅不会妨碍他人，也能学的更好。”

赵亦云的脸孔瞬间涨红，局促地绞着衣袖，呐呐道：“是，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不会这样了。”

赵亦月显然不可思议，亦有些受宠若惊。

谁知还没高兴一会儿，亦萱便又拉过她的手，板着脸训斥道：“这件事你也有不对的地方，纵然三娘妨碍了你上课，你也不应该和她吵起来。三娘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好好跟她说便是了，何必要讲的那样难听？姐妹之间本就应该好好沟通，和睦相处。赵府就我们三个姐妹，情分深厚，以后嫁人更是要互相帮衬，若是现在就吵闹不休，岂不是将来叫人笑话？”

赵亦月的脸色也如充了血般，许久才哽咽道：“对不起大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对三妹妹那么凶。”

看着这二人羞愧委屈的模样，亦萱内心暗叹一口气。

这做人大姐的，当真不易。

瑞珠在旁边瞧见了，不由无奈地撇撇嘴，姑娘教育起别人来倒是头头是道的，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做。表少爷那里，还不知如何收场呢！

正这么想着，安允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白皙如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阴霾，挂上了一如往常的温润浅笑。

亦萱背对着他没有察觉，直到赵亦云叫了一声“安哥哥”，她才诧然转过身去。

看到他的笑容，眉心不自觉蹙了下，随即便沉下脸，默默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安允没有说什么，好似之前的事情全然没有发生，继续拿起书本教课。

到了戌时，便下了课。

亦萱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直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才快速整理好，拉过瑞珠往门外走去。

谁知刚跨入屋外，便听到一声清冷的声音。

“大姑娘。”

亦萱循声望去，看见安允正站在门侧望着她。

天已经黑了下来，只屋檐挂着照明的灯笼，莹莹暖光倾泻到他的脸上，给他原本就温润俊秀的脸平添了一丝暖人的魅惑。

乌发下他的眸光熠熠生辉。

瑞珠不由按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口，暗道：乖乖，难怪二姑娘三姑娘这么喜欢表少爷，这表少爷长得还真是够祸国殃民的！

亦萱的眉心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冷冷道：“你叫我干什么？”

看着面前白玉生辉般的小女孩，安允默然。

明明刚刚她教导妹妹的时候是那样的懂事知礼，为什么独独对他这样无礼？他有那么招她讨厌吗？

到底是为什么？

生平第一次，安允如此不明白一件事。

亦萱见他不说话，也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为什么？”安允突然出声叫住她，“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讨厌。”

亦萱脚步顿住，想了想，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不过却扔下了一句，“没有为什么，我讨厌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从来不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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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八章沈沁雪相邀

走在回葳廷轩的路上，亦萱警告想要劝诫的瑞珠，“你不要跟我说一些大道理，那些道理我都晓得，我就是做不到，你就当我是小孩子任性罢。还有，这件事不准再告诉母亲，否则以后我再也不会带你出来，要不是看在研碧还小不懂事儿的份上，我早把你送人了！”

瑞珠连忙捂住嘴，堵住了自己要脱口而出的长篇大论。

她觉得，姑娘自从摔下树之后，虽然偶尔懂事儿了吧，但有时候真叫人恨得牙痒痒。

回到葳廷轩，亦萱先回浅玉阁换下了家常的衣裳，便拉着赵亦云一起去素玉阁吃晚膳，并叮嘱她道：“今日在书房的事儿一个字都不准和母亲提知不知道？”

今日在书房，不仅是亦萱和安允闹了矛盾，她和赵亦月同样姐妹不睦，这种事若要被母亲晓得，免不了一顿责罚。

于是赵亦云几乎是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应道：“恩，绝对不说一个字！”

亦萱满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到了素玉阁，身穿藕荷色青缎掐花对襟外裳的徐婉清正低头和胡嬷嬷说话。

烛光下她的脖颈白皙优美，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简单的将头发束在脑后，几缕青丝滑落下来，平添一种慵懒的美丽。

亦萱不自觉地扬唇浅笑，甜甜道：“母亲！”

徐婉清转头看来，脸上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冲她招招手道：“元娘来，母亲有话要同你说。”

胡嬷嬷已经站起了身，吩咐冬青和丹青摆饭。

看到她过来，不由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疑惑道：“姑娘什么时候竟和左相府的沈沁雪认识了？”

“啊？”亦萱很惊讶。

要说上一世因着慕容轩的关系，她跟沈沁雪算有过几面之缘，但这一世，却实在是一次都未见过。

徐婉清便失笑地将她拉了过去，将手中的鎏金帖子递给亦萱，道：“这不是沈沁雪递来的帖子么？邀请你去参加相府一年一度的花灯会。这花灯会可是云和公主每年都会举办的，为的是增加上层权贵之间的联系，还从未听说会邀请咱们这样的人家呢！”

云和公主是当朝皇帝的亲姑姑，先帝的亲姐姐，亦是左相大人的嫡妻。

亦萱更错愕了，沈沁雪邀请她去参加相府一年一度的花灯会？

这是为什么？

徐婉清见亦萱是真的不明白的样子，也不由蹙了蹙眉，“母亲还以为是上次你去勇毅公府遇见沈沁雪的呢！没想到你竟不认识，那是为什么？”

亦萱也想问为什么。

沈沁雪这是唱的哪出戏？

她咬唇思索了半天，唯一能想到的线索便是慕容轩送给她的那盆绿水秋波。

沈沁雪该不会是听说慕容轩将原本要送给她的绿水秋波给了她，所以吃味了，想要把她叫去给她难堪？

这个念头刚形成就被亦萱给否决了。

虽说前世她们接触的并不多，但亦萱亦是知道沈沁雪的为人，她决计是干不出这种没品的事儿的。

想不出，索性就不去想。

亦萱捏住手上的帖子，冲徐婉清笑了笑，“许是慧儿跟我玩的要好，央着沈姑娘给我送来了帖子。”

虽然有些牵强和不切实际，但除了这个，徐婉清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索性她也不是个爱纠结的人，便点头信了，却拧眉道：“那你可要去？这次花灯会跟上次你去勇毅公府可不同。”

亦萱知道徐婉清的顾虑。

这次花灯会可不是闺蜜之间的小聚小闹，而是真正的事出有名，去的人也定是望族千金，世家子弟，保不齐还存着给适龄男女牵线搭桥的意思。

她这样的身份去了干吗呢？不是摆明了叫人瞧不起吗？

可沈沁雪下了帖子来，必定是经过云和公主同意的，她若是不去，岂不是让人觉得她一个小户千金不识抬举，将她们得罪透了？

“你若不想去便不去吧，就说生病了。”

徐婉清可不想自己女儿趟入那样的浑水中，她从来不觉得高门望族有什么好。

亦萱却抿唇道：“没事，去便去吧，反正慧儿一定去，到时候我跟着她便可以。若是不去，免不了以后又要有什么事儿。”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做过四年侯爷夫人的人，那些规矩礼仪做起来也算熟练，总归除了这身份不可扭转，她不会叫别人抓住她其他的错处。

☆★☆★☆★

花灯会是酉时开始，于是第二日申时初刻，亦萱便带着瑞珠和芮旭一同出了门。

芮旭高兴坏了，满脸的笑意。

赵亦云这次依旧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不过却也知道这次的场合不是她能去的，并没有说什么。

亦萱出了门，发现守在门外马车旁的人居然是赵忠。

微蹙了蹙眉，便走上前。

赵忠搀扶着亦萱上了马车，在她耳边道：“老爷今日又去了城郊。”

手微微一抖，她差点要跨不上马车。

然还是敛下了自己的思绪，淡淡道：“我知道了。”

顿了顿，又道：“谢谢你，赵忠。”

赵忠将亦萱安稳地扶上了马车，才道：“姑娘那日说的话，很有道理。”

亦萱冲他抿唇一笑，极尽妍态。

赵忠微微有些晃神，他看着她，根本不能想象眼前这个小姑娘其实只有十岁。

收回自己的思绪，等瑞珠和芮旭坐上马车的时候，便开始驾车前行。

“姑娘，咱们今日去了相府之后，是要去找沈姑娘还是勇毅公府的孙小姐？”

芮旭略有些好奇探究地看着亦萱。

她不明白，怎么才几次不陪姑娘出门，姑娘就结交了这许多根本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名媛千金。

亦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先别进府，在马车里等着，等看到勇毅公府的马车，咱们再下来。”

她可不想一个人进去被人品头论足。

瑞珠也附和着说：“咱们可一个人也不认识，能跟着勇毅公府家的小姐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否则，我想想都觉得害怕。”

那些大家族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她虽不十分了解，但也听说过一些。

那可是，那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她总觉得那些人跟杀人犯没什么区别，看着都慎得慌。

芮旭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道：“若她们先进去了怎么办？奴婢还是觉得咱们自行进去比较妥当，跟着勇毅公府家的小姐毕竟不妥，叫人以为咱们没有礼貌不说，也会让人觉得咱们小家子气，丢了老爷的面子。”

说到底，芮旭是想要亦萱能通过这次花灯会攀上什么权贵之子，将来光耀门楣。若真是跟着慕容慧，那岂不是被她抢尽了风光，还能有什么能被人看上的机会？

亦萱怎会不了解芮旭的心思。

虽说芮旭是为了她好，但是她很讨厌这种攀权附贵的做派。

她认为这种事讲求一个缘分，如此费尽心机，当真令人不耻！

于是敛眉，正待说几句斥责的话，原本还四平八稳行走着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亦萱皱眉，不由敲了敲车壁，疑惑道：“怎么突然停车了？”

车外传来了赵忠低沉浑厚的声音。

“前方叫人堵住了路，根本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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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九章天之骄女

“谁啊？青天白日地乱挡道，有没有素质？！”瑞珠眉心一蹙，生怕去晚了会遭人诟病。

亦萱也不由担心起来，从赵府去相府的路只有西街和南广街两条路，而南广街远在南边，若要绕路，定会迟到。

“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能叫人先让开么？”

赵忠回道：“有两路人似是因为些误会吵起来了，谁都不肯让谁，正堵在路口。估计有二三十人，且看他们那架势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了的。”

亦萱挑开车帘朝外面看去，果然见周围许多马车，骡车都停了下来，挑担的商人和无事的路人皆围成一圈不断地朝前方眺望。

有人八卦道：“啧，好像是勇毅公府的孙少爷和昌南侯府的二少爷打起来了！”

立刻有人表示，“哎哟喂，那可是两个大家族，咱们这种平头百姓可惹不起，还是绕路走吧！”

却也有人好奇地问道：“诶，他们是为啥打起来的？”

叽叽喳喳讨论了一阵子后，有人猜测，“好像是因为相府的孙小姐吧，听说是她想要一盆啥名贵的秋菊，勇毅公府的孙少爷拿不出，昌南侯府的二少爷却送了盆给她。勇毅公府的孙少爷便一直耿耿于怀。今天两个人撞见了，自然要故意找茬了。”

“这勇毅公府家的孙少爷还真是霸道啊！”

“这是自然，你肯定是新来的吧？那慕容轩顽劣不堪，可是京城有名的四霸之首！呐，其实这昌南侯府的二少爷也是四霸之一，两人以前还常常混在一起，成天欺男霸女，不务正业，现在又为了个女人这般！啧啧，再有权势又怎么样，生出不争气的子孙，还是玩完儿！”

周围响起一片嘘唏声，都不由感慨慕容轩不好好珍惜自己投的这么好的胎。

瑞珠自然也将这些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骂道：“倒了八辈子霉了碰到这祖宗！沈姑娘可是京城双珠之一，岂会看上这种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同样是豪门子弟，他们跟沐王世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亦萱放下车帘，不由一笑，“他这不是还小么，等长大也就好了。再说，可不是人人眼光都一样，说不定沈沁雪就喜欢他这样的。”

说完，冲车外的赵忠道：“绕路吧，争取快一些。”

瑞珠不屑地撇撇嘴，却俯身在亦萱耳边，悄声道：“说起来那绿水秋波，奴婢就说它晦气，没想到真摊上事儿了，指不定这慕容轩在背后怎么编排您呢！依奴婢看还是把它还给慕容轩，要不就扔了它。”

亦萱没有应声。

马车已经缓缓调转了头，亦萱下意识地挑开车帘朝外面张望。

恰好看到隔着人群，约莫离她十几丈远对峙的两对人马。

均是鲜衣怒马，豪奴成群。

为首的两个锦衣少年正高傲地骑在马上怒目而视，底下的那群小厮已经开始动手厮打起来，衣裳鞋子乱飞，场面极度混乱。

而他们周围的一大片空地上都没有人站着，生怕不小心殃及池鱼。

她似乎听到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

“会安！打得好！给我狠狠地打，回去本少爷重重有赏！”

她不由失声笑了出来，看着马上那飞扬洒脱的锦衣少年，午后的秋阳温暖地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格外炫目，叫人只一眼便会深深镌刻在心里。

她放下帘子，觉得自己的心也好似回到了十岁那年，飞扬洒脱，无忧无虑。

她却不知道，在她放下帘子后，刚刚那马上的少年也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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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相府的时候，果然已经晚了。

不过好在勇毅公府的马车也恰好停在门口。

瑞珠像是找到了救星般，喜悦道：“运气真好，没想到二小姐竟也迟到了！”

亦萱捂嘴直笑，慕容慧迟到那是家常便饭，她不迟到才不正常。

她下了马车，正好慕容慧也被人从马车上搀扶了下来。

慕容慧今日打扮的格外隆重，穿一件桃红色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内衬锦茜红明花抹胸，下着鹅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腰间坠一块豆绿宫涤双鱼比目玫瑰佩，脚下露出一点明黄色绣花鞋，鞋头各镶嵌了一颗莹润南珠。

梳着蝴蝶形状的双髻，髻上插烧蓝镶金花细，另斜插一支红珊瑚番莲花钗，衬得她整个人娇美俏丽，活泼可爱。

她似乎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一眼便看到了亦萱。

当即笑了起来，冲亦萱挥手道：“萱儿！”

那笑容阳光明媚，感染人心，让人不自觉心情愉快。

亦萱也露齿一笑，加快步伐朝她走去。

“沈沁雪真邀请你了？”

慕容慧欢快地勾住亦萱的胳膊，冲她眨眨眼睛。

亦萱疑惑地看她，“真是你叫她邀请我的？”

“哪能啊，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慕容慧撇撇嘴，翻了个白眼道：“是慕容轩那只猪！”

“啊？”这下亦萱是真的懵了。

慕容慧贼贼一笑，躲到她耳边悄悄道：“慕容轩可在沈沁雪面前丢人丢大发了，明明说好给她的绿水秋波结果没有，叫杨芷瑶的二哥狠狠嘲笑了他一番，掉足了面子！这次花灯会，他本不肯来，沈沁雪再三邀请，他就让沈沁雪也把你请来，否则他就不来。”

“他想干什么？”亦萱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慕容慧摇摇头，一摊手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决计是干不出什么好事儿的！”

说完，又拍拍胸脯，“你今日记得时刻跟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的，你放心！”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

亦萱便好笑地点点头，心里却在思量慕容轩这么做的目的。

上一世，她和慕容慧是上元灯节才结识的，与慕容轩更是要到明年秋天才会不打不相识。

而这一世他们相识的时间却提前了这么多，叫她预料不及，更加不晓得事情会朝着什么方向去发展，她颇有些无所适从。

慕容慧拉着她朝相府大门而去，早有小丫鬟恭敬有礼地等在边上，见她们说完话，忙上前带路，领着她们朝花厅走去。

云和公主今日也迟到了，没有她的吩咐，花灯会也未开始。

花厅是专供女子歇息的地方，此刻已经满是人群。

那些华服美饰的世家小姐，名媛淑女皆是三五成群，或坐或立，低眸浅笑间聊一些胭脂水粉、诗书琴棋之类的闲天，举止优雅，衣香鬓影，偶尔能听到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像极了一幅绮丽奢华的仕女图。

尽管目不暇接，亦萱还是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院子月桂树下，清莹浅笑的沈沁雪。

她穿一件蜜合色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下着立式水纹八宝立水裙，挽着垂云髻，髻上单插一只羊脂色茉莉小簪。

微风摇曳间她的裙摆微微摆动，宛如一枝空谷幽兰。

尽管打扮不是过分出众，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些人就是这样，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总能叫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到她的身上。

这无关相貌无关衣着，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站在她面前，你总会不自觉地黯淡下来。

这样的场景，让亦萱忍不住想起了一首诗。

庭前芍药妖无格，

池上芙蓉净少情。

惟有牡丹真国色，

花开时节动京城。

沈沁雪就如同那牡丹，纵使姹紫嫣红开遍，她依然能不动声色地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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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章赏灯会

“慧儿，你来了？”韩馨看到慕容慧，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一袭藕粉色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梳着弯月髻，髻上镶满金丝香木嵌蝉玉珠，衬得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梦幻美好。

看到亦萱，她怔了下，愕然道：“赵姑娘，你……”

亦萱抿唇冲她施了礼，“是沈姑娘邀请我来的。”

韩馨还是一脸困惑，直到慕容慧在她耳边嘀咕了一番，她才算明白过来，看着亦萱的眼神除了诧异还带着些许同情。

这时候突然一声“云和公主到！”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站起身跪迎云和公主。

亦萱听到一个慈爱温和的声音说：“不必如此拘礼，都起来吧！”

众人齐声应答，由丫鬟搀扶着起了身。

亦萱微微抬头，看到一个身穿朱红色葛云绸暗纹织锦褙子的老妇人，虽两鬓已经斑白，却是精神抖擞，满面生辉。

她与沈沁雪一样，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严气势，直叫人在她面前矮了一截。

沈沁雪已经走上前，搀扶住云和公主，娇笑道：“祖母，今日你可迟来了，该罚！”

云和公主哈哈大笑，宠溺地摸了摸沈沁雪的脑袋，附和道：“是，该罚，该罚，那沁姐儿想要怎么惩罚祖母？”

沈沁雪便笑着问大家的意见。

众人自不会真和云和公主过不去，简单笑闹了两句，这事儿也便揭过去了。

随后沈沁雪扶着云和公主往花厅堂屋而去。

众人皆簇拥着跟了上去。

亦萱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人群后往花厅而去。

尽管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仍然感觉有一道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身上，让她颇有些针芒在背的感觉。

云和公主在花厅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一干贵妇人留下来作陪，道：“你们小姑娘去外面顽吧，不用拘束，且把这里当自家院子，外面那群浑小子可早闹腾起来了。今日花灯会共有花灯一百八十六组，每组皆有谜语四首，谁若是得了冠军，我有重赏！”

众淑女皆矜持地应声，眉宇却有掩饰不住地欢喜。

此次花灯会若是能成就一段姻缘固然是好事，若是不能，努力猜灯谜，博个才女的名声，那对自己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沈沁雪在前方带路，众人又簇拥着她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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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府虽不如勇毅公府那般雕梁画栋、奢华靡贵，但胜在古色古香，别具匠心。

一路上的小桥流水，池塘芙蕖美不胜收，好似到了那杏花烟雨、草长莺飞的江南水乡。

亦萱前世从未来过相府，只觉得沈沁雪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味道，盛气逼人的同时却又柔和婉约，掺杂了北方女子的爽朗和江南女子的温柔。

这样一种矛盾的魅惑在她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以至于她后来一度成为京城子弟争相角逐的焦点。

可她后来选择嫁给了慕容轩，甚至那时候慕容轩玩心太重，不愿成亲，她为他熬成了十九岁的老姑娘，两人才终成眷属。

她记得那时候去参加慕容轩的喜宴，慕容轩喝的醉醺醺的，对她说：我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沁雪，你们府上这芙蕖秋天也开的这般娇艳，听说是番邦进贡的品种？”有一位玫瑰红衣裳的俏丽姑娘好奇地问道。

沈沁雪微微一笑，点头道：“的确是番邦的品种。”

“还是云和公主的面子大，这可是贡品，据说连最得宠的庄贵妃都不曾得到呢！”

众人又是一番恭维附和。

沈沁雪却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许是庄贵妃不爱芙蕖罢。”

一群人很快行至左相府的后花园。

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硕大的后花园内挂满了莹莹流动的华美宫灯，映衬着姹紫嫣红的锦绣花团，格外的赏心悦目。

果真有一群公子王孙在里面闹腾起来，谈笑间潇洒张扬，气度不凡。

亦萱并没有看到慕容轩。

沈沁雪让众人自行玩乐。

慕容慧笑嘻嘻地挽住亦萱和韩馨的胳膊，“终于可以自己玩儿了，否则再装下去我要累死了！”

亦萱、韩馨和一干丫鬟们都不由“扑哧”一笑。

慕容慧就跟个猴儿似的，要她装这么久的矜持淑女，的确是辛苦了。

韩馨戳了戳她的脸颊，调侃道：“辛苦你了慕容小姐，要不要找人给你捏腰捶背啊？”

“行啊，你帮我？”慕容慧厚颜无耻地凑了过去。

大家伙儿又是一阵失笑。

“慧儿，这位便是赵侍郎的嫡女赵亦萱姑娘吧？”突然传来了一阵温和动听的声音。

亦萱讶然地循声看去，看到沈沁雪不知何时立在了她们面前。

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沈沁雪，亦萱微微晃神。

这样才十二岁的沈沁雪，她已经记不得了。

蛾眉青黛，皓腕凝霜，皮肤细腻白皙，一双眼眸灿若星辰，高鼻小嘴，英气十足，然眼尾却微微上挑，正气中自有一股媚人之态。

虽然彼时的她还未长开，身量稚嫩，但不难想象其以后的风姿卓然。

慕容慧点点头，正待回话，却听到一声讥诮不屑的声音。

“这便是抢了你绿水秋波的那个不要脸的臭丫头！”

是杨芷瑶携丫鬟缓缓走了过来，她神情倨傲，眼睛斜挑，一副讨人厌的模样。

亦萱不想搭理她，装作没听到。

慕容慧却生气地沉下脸，不过碍着这里是相府，不是勇毅公府，所以不能随意发飙。

沈沁雪却毫无所谓地笑了笑，解围道：“什么抢不抢的，那是赵姑娘凭本事得来的，连我都不知道原来绿水秋波遇水则绽呢！”

亦萱微笑地看了她一眼，轻轻颔首。

沈沁雪却就着亦萱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打量起她来。

只见面前的女孩穿一件浅玫瑰红绣淡粉芙蓉盛绽葛云稠褙子，下着月白素缎细折儿长裙，胸前挂着玉锁。

乌黑的头发梳成双髻，髻上插两朵鎏金芙蓉花流苏花钿，额前有薄薄的刘海垂落下来，恰好露出一双湖水般剔透明亮的眼睛，下巴尖尖，皮肤好似白玉凝脂，泛着微微的莹润光芒。

这是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女孩，如同娃娃般惹人喜爱，沈沁雪不由想到了自己家中那不足三岁的胞妹。

这便是那个拿了原本属于她东西的女孩？

微微一哂，她觉得自己是多心了，她还以为这是怎样一个心机深沉，攀权附贵的丫头。

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沈沁雪浅笑盈盈道：“你们也去猜灯谜吧，今日的奖品绝对丰厚。”

她们正准备想走，远处传来一阵嬉笑怒骂的声音，渐行渐近。

众人循声去看，只看到三个四锦衣公子领着小厮笑嘻嘻地朝她们这边走来。

亦萱一眼便看到了走在中间的慕容轩，一袭暗红色织锦流云纹暗花锦袍，腰间束一条朱红色的锦带，带上别了个滚蓝边的月白色葫芦形荷包，上面缀着一颗闪亮的青蓝色碧玺主子做饰扣。

虽只有十三岁的年纪，然身姿挺拔，俨然有一股世家公子的高贵气派。

此刻他的脸上挂满了张扬的笑意，举手投足间俱是风采灼灼。

在场女孩的脸颊都不由泛红，连沈沁雪也不例外。

慕容轩虽顽劣不堪，但着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叫多少女子芳心暗许。

杨芷瑶眼睛一亮，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轩哥哥，你们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

慕容轩斜斜地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因为我同你二哥打架了。”

那边鼻青眼肿的会安恨声道：“看我这样就知道你二哥出手多狠了，要不是会安我衷心护主，现下被打成这样的就是我家少爷！”

杨芷瑶的脸色立刻如充血般涨红了起来。

亦萱看着会安被打得斜眼歪嘴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哟，慕容轩，想必这个小丫头就是那个厚颜无耻，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赵大姑娘吧？”一个身穿暗蓝色织花葛云稠锦袍的少年突然伸手一指亦萱，嘲笑道。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落到亦萱的身上。

亦萱连忙收敛笑意，暗道乐极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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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一章挖苦

慕容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谁啊？我怎么没看到？”

“哈哈，那是自然，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怎么能入得了我们慕容大少的眼呢？”一个身穿湖蓝色绣银丝点素团纹的交领长衣的少年连声附和。

那暗蓝色少年又对沈沁雪道：“沈姑娘，咱们这花灯会请的可不都是名媛淑女么？什么时候这种不入眼的野丫头也能来了？啧啧，档次越来越低了。”

杨芷瑶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沈沁雪却是无奈地摇摇头，“顾二哥，你这话就过分了，人家毕竟是女孩子。”

暗蓝色少年却丝毫不觉得过分，摊摊手，不屑一顾道：“这么恬不知耻的人也能称作女孩子么？她可是抢了你的绿水秋波，保不齐以后连慕容轩都一并抢了去，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沈沁雪立刻闹了个大脸红，满面的羞臊尴尬。

慕容轩却恨恨地瞪着亦萱，丝毫没意识到别人的调侃。

“顾廷宇！你嘴巴给我干净点，你若是再说一句萱儿，信不信我削了你！”慕容慧气得眼睛发红。

“哎哟，原来是二小姐呀，瞧这气势，不愧是将门虎女呢！不过你看人的眼光忒差了，这样的货色也配和你站在一起么？”暗蓝色少年忍不住讥讽。

慕容慧气急，当即掳起袖子就要冲上前拼命。

一直沉默的亦萱连忙拉住了她，冲她摇摇头，低声道：“不要闹大了，你哥哥今日将我叫过来不就是要挖苦我讽刺我好泄当日之恨么？随他去吧，他今日若是不尽兴，我日后只怕更倒霉。不过是说几句难听的话，没什么的。”

比起当初她深陷囹圄的挣扎和绝望，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慕容轩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帮过她，她不想和他计较这些孩子气的举动。

慕容慧咬牙启齿地瞪着慕容轩，恨恨道：“他总是这样幼稚！”

随后又瞥了眼满不在乎的沈沁雪，怒道：“沈沁雪定知道慕容轩打得鬼主意，她竟还把你请过来，当真可恶！”

亦萱无奈地摇摇头，“你不懂，你哥哥这样的人，若叫他如愿了，他就不会在乎。若这次我没来，他不会善罢甘休，以后只会加倍地对付我，沈沁雪是太了解你哥哥了，她心眼不坏。”

慕容慧也自觉这话有道理，点头的同时又不免讶异。

沈沁雪了解慕容轩正常，怎么萱儿也会这么了解？

亦萱避开她的探究的目光，低头沉默不语。

那几个少年冷嘲热讽了一番后，见亦萱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那种委委屈屈不敢发作的可怜样，而是真的无所谓，面色无波，云淡风轻，好似刚刚他们说的人不是她一样。

无趣的同时又不免诧异，暗道这个小女孩心思可不一般。

连沈沁雪都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慕容轩本想叫亦萱羞愤欲死，可瞧着她如今毫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禁觉得无趣极了！

撇撇嘴，冲那两个还欲重新展开攻势的少年道：“行了，干吗为了这种货色浪费自己的时间？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去解几个灯谜！”

那二人只好偃旗息鼓，颇有些不尽兴。

亦萱顿时松了一口气，可又不免觉得诧异。

她不明白，就算慕容轩幼稚傲慢了些，但也不至于会这样跟她个小丫头过不去呀？她也没有怎么招他惹他不是？

“对了，今日莫心妍怎么未来？往常她总是花灯会的魁首。”湖蓝色少年疑惑地问道。

沈沁雪轻轻一笑，“妍姐姐就快要嫁人了，可不能再抛头露面了。否则……顾世子定要找咱们算账。”

暗蓝色少年却辩解道：“我大哥才不会如此小气，是莫家的人不准她出门罢了！”

“说起来妍姐姐今年才十五，就要嫁人了，真快。”沈沁雪微微有些晃神。

韩馨捂嘴一笑，“沁儿也想嫁人了吧？”说着，将揶揄的目光射向慕容轩。

沈沁雪又羞得满脸通红，不想给她们调侃的机会，丢下一句“失陪”，便匆匆离去了。

余下几个人只好调侃慕容轩。

慕容轩倒是脸皮厚，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还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亦萱和慕容慧也寻个借口离开了。

“气死我了，姑娘，奴婢刚刚差点要扑过去跟那混蛋拼命！”瑞珠眼眶微微发红，扯过亦萱说的咬牙切齿。

芮旭也气得浑身发抖。

亦萱好笑地看着她二人的反应，安慰道：“没什么，不过是说几句难听的话，就当听不到罢，总不会少块肉不是？”

她二人见亦萱是真的无所谓的样子，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不过瑞珠还是很委屈，“以后再也不和他们这些上流权贵相处了，打不得骂不得，只有被欺负的份儿，奴婢可不喜欢这种滋味！”

慕容慧闻言，不由捏住瑞珠的脸颊，恶狠狠道：“难道谁都一样么？我可不是好得很！”

瑞珠连忙躲开她的手，心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亦萱和慕容慧两人携手逛起了园子，欣赏宫灯的同时也解了好几个灯谜，渐渐地便来了兴致。

“咱们去前面荷花池看看，那边肯定还有好多灯谜未被破解。”慕容慧拉着亦萱的手，兴奋地说道。

亦萱点头应好。

她们正准备往前走，韩馨身边的丫鬟巧儿却突然跑了过来，“二小姐，我家姑娘有事儿找你。”

慕容慧便道：“萱儿，你们先过去，我去馨儿那看一下，一会儿再找你。”

亦萱只好领着瑞珠和芮旭往前面走去。

到了荷塘，那边果然聚满了一群名媛小姐，皆聚在一起猜测着灯谜，猜不中便一脸懊恼，猜中了便乐滋滋地叫随行的小丫鬟记下来。

她们看到亦萱过来，只瞥了她一眼，并没有搭理。

亦萱乐得自在，绕到荷塘的另一边，独自欣赏起美景。

那些番邦进贡的芙蕖果然好看，水光潋滟中，一枝枝芙蕖嫩蕊凝珠，青翠欲滴。

亦萱抬头，上方悬挂着一盏莹莹流动的水晶琉璃绘美人戏花图案的宫灯，上书一首灯谜。

“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心头立刻涌动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上一世她就是做不到这一点，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一世，她必会珍惜荏苒的光阴，只是不知能否在风雨变迁中傲然伫立？

“傻子，别看了，你定猜不出这首灯谜。”

傲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叫亦萱连忙从伤感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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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二章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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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想要转身去看，却被人揪住了衣领，动弹不得。

“慕容少爷！”

亦萱听到瑞珠惊愕的声音。

饶是她淡定，此刻也不由羞窘起来，这若是被外人看到，不定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慕容轩，你放开我！”

“本少爷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慕容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不可一世。

亦萱不用转身，都可以想象他此刻脸上的倨傲和不屑。

微微有些恼怒，她抬脚狠狠踩上了他的脚背，在他吃痛之际迅速挣扎了出来。

谁知道却又立即叫他揪住了她的头发。

亦萱又是无奈又是好气，“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上次害的本少爷丢尽了面子，本少爷难道还不能讨回来？”

“你不是已经叫人狠狠挖苦了我一番，你还想怎么样？”亦萱都忍不住要咬牙切齿了。

慕容轩的霸道比起上一世，简直过之而无不及。

“我挖苦你你可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怎么能算？”

慕容轩凉凉的声音倾泻而出，而且满是理所当然，叫亦萱差点没气个半死。

她觉得自己刚刚不应该表现的无所谓，而应该羞愤愈加，恨不得一头撞死才好。

“慕容少爷，你放开我家姑娘，否则……否则……”

否则不出所以然，瑞珠当即红了眼眶。

芮旭则哀声求饶道：“慕容少爷，求求你放过我家姑娘吧！”

慕容轩却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只对着亦萱冷冷道：“你若是当着众人的面跪下来说你错了，求我放了你，那么今后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否则……”

他哼了一声，虽未说出否则什么，但却叫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瑞珠当即失声尖叫：“你太过分了！这怎么可以！”

芮旭也哭道：“慕容少爷，奴婢给您跪下了，求您放了我家姑娘吧，求求您了！”

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幸灾乐祸地围观起来。

亦萱满脸涨红，心中隐隐动了怒气。

“慕容轩，得饶人处且饶人。且不说那绿水秋波是你硬塞给我的，你在人前丢了面子又与我何干？就说你刚刚找人那样损我，我也该折了罪！”

慕容轩却根本不听亦萱的话，他环顾了下四周，见人群越发多了起来，满意地抿唇一笑，拎小鸡一样将亦萱转过来，居高临下道：“少废话，现在跪下来给我道歉，我就考虑放了你。”

亦萱抬首瞪着他那张桀骜霸道的脸，恨得一口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要她跪下，她是无所谓，丢的可是赵府的人！

父亲还要在官场上混下去，母亲也要和各府的夫人周旋，她今日若是跪了，以后父亲母亲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她是太过看中和慕容轩上一世的友谊，所以低估了他的恶劣程度。

“哎哟，这怎么回事呀？慕容轩，你一个大男人可不要和人家小丫头过不去，快放了人家。”

顾廷宇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亦萱瞧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不住地去寻找慕容慧的身影。

“别找了，慕容慧那死丫头不会过来的。你今日，不跪也得跪！”

慕容轩放开拽着她的手，双手环胸，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亦萱咬唇倔强地看着他。

瑞珠和芮旭“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尽管觉得羞辱，却还是不住地替亦萱求饶。

“跪不跪？你若是不跪，以后我会叫你更后悔。”慕容轩俯首在她耳边，恶劣地低语。

亦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喷洒在耳边的温热呼吸。

她匆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臂被捏的生疼。

已经有人看不下去替她求情。

“慕容少爷，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她毕竟是小姑娘，就算真得罪了你，也不必做成这样。”

“对啊，慕容少爷，瞧你都快把人家小丫头弄哭了。都是爹娘的心头宝，谁也不该受这种委屈不是？”

慕容轩根本不理那些人，只盯着亦萱，不肯松手。

亦萱手臂被他捏的阵阵发疼，一边挣扎一边道：“慕容轩，你快松手！若是叫沈沁雪瞧见了，就算你找回了面子，她也不会喜欢你！”

慕容轩微微一怔，亦萱当机立断地甩开他的手，却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后急速退去。

“姑娘！”瑞珠和芮旭猛地站起身，惊恐地叫了出来。

亦萱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感觉脚下一个踩空，人直往下坠落。

她恰好瞥见慕容轩愕然害怕的眼神。

这人也是知道害怕的么？

周围顿时响起了阵阵惊呼声。

有冰冷的水朝她口鼻涌了过来，叫她浑身都打了个寒颤。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跌落到了荷花池中。

瞳孔一阵收缩，她慌乱害怕而不知所措。

她是不会凫水的！

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她拼命拍打着水面，想要努力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救……救命……”

一口水漫入了她的口中，她被呛得猛力咳嗽起来，却丝毫不敢放松，用尽全身地力气奋力挣扎。

她不想死，她不能死！

死亡的滋味太过绝望可怕，经历过一次，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这一世她要好好地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她不该就这么死了！

又有水不断地漫入了她的口鼻，随后沁入到她的胸肺，叫她全身如针刺般痛了起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那场漫天大雪中。

她跌落在雪地上，身下是冰冷的一片，胸口也是如这般刺痛，整个人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她根本没有重生，这一切不过是她临死前美好的幻想。

恍惚间，她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深沉的绝望又铺天盖地地朝她席卷而来。

周围的尖叫惊呼已然听不清了，亦萱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往下沉，眼前黑暗一片。

突然间，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手将她拽了过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却也带来了安心和依靠。

她努力攀附上那人的身子，将他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不肯松开。

她想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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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良跃农门》

简介：还魂在另一个世界，过气窑姐，病重不治，万般祈求之下，老鸨同意让她脱籍回家，让她一家团圆，让她能安葬故土，了无牵挂。

回归田园乡村，有爹娘兄弟疼着，身体状况渐佳。娘说，她还是要选个好男人嫁……

是嫁人还是不嫁人？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有油盐酱醋一柜，鸡鸭猪兔一舍，无良亲戚三两碗，旧怨新恨一大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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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生，我身不由己。后半生，我靠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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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三章疑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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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怎么被带上了岸，她紧紧抱着那人，闻着鼻尖淡淡的椒兰香，只觉得脑中一片恍惚。

周围响起了一阵喧闹和哭喊，亦萱可以听到许多熟悉的声音。

她被放了下来，随后有人在她的胸口施压，她猛地吐出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醒了，没事了。”她听到有个低沉磁性的声音淡淡陈述。

是慕容轩吗？

她努力想睁开眼，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但她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慕容轩并不会凫水。

“谢谢你了廷睿哥哥，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若赵姑娘出了事，我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似乎是沈沁雪带着哭腔的声音。

然亦萱已经分辨不清，她拼命睁大眼睛，只望到上方一团模糊的墨蓝色身影，随后便再也支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床榻上，映入眼帘的是湖碧色的软纱床幔，层层叠叠，晃人心神。

她动了动身子，胸口却岔了气，猛力咳嗽了起来。

等止了咳，有一双柔软的小手覆上了她的额头，紧张道：“赵姑娘，你感觉怎么样了？”

亦萱抬眸望去，沈沁雪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脸色因为害怕而一片雪白。

虽然胸口处还是如针扎一般，但亦萱却摇摇头，宽慰道：“我没什么大碍，沈姑娘莫要忧心。”

见亦萱说话条理分明，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沈沁雪立刻松了一口气，忙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完，又扶着亦萱起来，拿过鹅黄色缎面弹花引枕，垫在了她的腰间。

“这是我院子的客房，你不要害怕。太医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你的丫鬟在替你熬驱寒的姜汤，一会儿喝了就好。”

亦萱点点头，脑子晕乎乎的。

沈沁雪见她不说话，凝眉犹豫了片刻，试探道：“赵姑娘……你，你不要怨恨慕容轩，他并不是有意的，他不知道你会掉入荷花池中，他，现在很内疚。”

纵使她差点死了，但对慕容轩却是根本怨恨不起来的。

于是她真心道：“没事的，我不怪他，这件事归根结底也是我的错。”

沈沁雪这才松了口气，看着亦萱的眼神带上了微微的感激。

“对了，刚刚是谁救了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亦萱连忙问道。

沈沁雪轻声道：“是沐王世子。”

亦萱拧起了眉，她刚刚明明闻到了很熟悉的椒兰香，以为是故人，却不料是沐王世子。

沐王世子……应该不可能会是那人吧？

沈沁雪没注意到亦萱的神色，继续道：“刚刚你掉入河中，场面混乱极了，在场的人都不会凫水，幸好沐王世子及时赶到，否则……”

她有些不敢想下去。

亦萱却勾唇笑了笑，带着微微的嘲弄。

她不信在场的人都不会凫水，不过是不愿意救她罢了。毕竟她于他们而言，什么都不是。

但她不怨他们，人性本凉薄，人总是要先为自己考虑。如果今日落水的是别人，就算她会凫水，也不一定会去救。

“沈姑娘，麻烦你代我谢谢沐王世子，救命之恩不以为报。”

沈沁雪抿唇一笑，宽慰道：“我会的，不过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亦萱点点头，明白沈沁雪的意思。

于他们这种人而言，救人不过是顺手，的确不需要甚至是不屑得到回报和感激。

又或者，他们压根就不想和你有过多的牵扯。

只是毕竟是救命之恩，就算有些事不需要多此一举，她还是心存感激。

亦萱想起了上一世沐王一族被满门抄斩的下场，虽然她没有那个本事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但是，她想以后或许可以提醒一下顾廷睿。

这时，慕容慧突然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脸色潮红，神色激动，待看到床榻上安然无恙的亦萱时，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却又扑上前一把抱住她，哭道：“吓死我了，我刚走一会儿，就听到你出了这种事！那个慕容轩当真可恶，回去我定要告诉母亲，叫她狠狠地惩治他一番！”

亦萱笑着拍着她的背宽慰了一番，不停地说自己并未有什么大碍。

慕容慧这才放下心来,，然还是一脸愤慨激动地表示，定会叫慕容轩付出代价。

亦萱不由失笑，捏了捏慕容慧的脸蛋道：“难不成你还要替我把他踹到湖里去？”

“有何不可？就算他不会凫水，总归有会安那个狗腿子会救他，吓吓他也好，反正死不了！”

亦萱和沈沁雪都不由无奈地笑出了声。

其实慕容慧和慕容轩兄妹俩感情很深厚，不过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确实异于常人。

过了一会儿瑞珠和芮旭也端了姜汤进来。

看到亦萱醒了，连忙又哭又笑地冲上前，一顿委屈哭诉，好不可怜。

亦萱免不了又是一阵安慰。

喝了姜汤，陆陆续续地又有很多人进来看望她，甚至连云和公主都亲自来嘘寒问暖了一番。虽不见得有多少真心，但身为主人家的职责却是尽了个十足十，量谁也挑不出错来。

亦萱疲于应付这样的客套，等一群人散后，便准备打道回府。

一直等坐上了马车，也没有看到慕容轩的身影。

瑞珠咬碎了一口银牙，恨声道：“那缺心肝的混蛋！差点将咱们姑娘害死了，却连个面都不露一下！”

芮旭也一改温柔的形象，“呸”了一声道：“总以为公侯伯爵家的人教养有多好，原来也就那样，连平头百姓都不如！”

亦萱无奈地看着她们俩。

其实这若是在上一世，她大概也会恨慕容轩恨得咬牙切齿，说不定连诅咒他断子绝孙的话都会说出来。

然现在，她是没有半分怨怼的。

“好了，不要生气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亦萱刚说完这话，就不由打了个喷嚏。

瑞珠忙带着哭腔道：“这还叫没事？定是感染伤寒了！”

结果瑞珠一语成谶，亦萱回府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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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四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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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紧张极了，连夜将大夫请了过来，号脉问诊开方熬药，丝毫不敢松懈。

连老夫人和两位姨娘庶妹都晓得了情况，要么亲自要么遣人来看望了一番。

赵亦云被吓坏了，哭赖在亦萱的床榻边不肯走，但为防风寒过人，便将她安排了去和赵亦月同住。

喝下一碗浓浓的苦汁，亦萱便重新睡回了床榻上，但她却觉得脑子更加昏昏沉沉，浑身虚软无力，难受得厉害。

“元娘，不怕不怕啊，没事的，母亲会陪着你的。”徐婉清一边摸着她的额头，一边心疼地说道。

“母亲……”亦萱不想叫徐婉清担心，扯开一抹笑容，安慰道：“母亲你去歇息吧，我没事的，喝了药，睡一晚便会好了。”

又对徐婉清身后暗自抹着眼泪的胡嬷嬷道：“嬷嬷，你也和母亲一起歇息去吧！我真没事的。”

胡嬷嬷心疼地直摇头。

徐婉清却忍不住哭了出来，“你这孩子，怎么会受这种罪？从小到大你身子骨都健朗的很，从未发过烧，现在却……”

看着徐婉清盈盈而落的泪珠，亦萱也是心疼万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父亲都没有来看她，说明他并没有回府，许是又被王丽盈缠住了吧？

她伸出软软的小手擦拭徐婉清脸上的泪珠，心疼地说：“母亲，你去歇息吧。我真的没事的……”

徐婉清拍着亦萱的身子，柔声劝哄，“没事的，母亲不累。元娘睡吧，母亲守着你，等你睡熟了母亲再走。”

亦萱点点头，闭上沉重的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徐婉清哪里真的敢走，她只先叫胡嬷嬷回去歇息，自己则一直温柔地拍着亦萱的身子，直到她睡熟，才慢慢地站起身，脚却因为发麻差点站立不稳。

冬青和丹青连忙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她。

徐婉清稳住身子，脸上已经没有了柔光，只余下一片冷凝。

她将屋子里的丫鬟都叫了出去，只留下研碧在屋内照看。

出了卧室，走到堂屋上方坐下，拧眉望着跪在下方的瑞珠和芮旭，严厉道：“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为何会感染伤寒？”

因着亦萱吩咐不准将今日落水的事儿说出去，所以她们都很默契的不谈，谁知道亦萱会突然发起高烧，这便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芮旭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去，她很怕姑娘知道会怪罪她，最近她在姑娘身边很不得力，且不敢再违逆姑娘了。

瑞珠却已经愤然地脱口道：“夫人，这一切都是勇毅公府那孙大少爷慕容轩害的！是他害的咱们姑娘掉入荷花池中，还险些淹死！”

“什么？！”徐婉清一拍椅子，豁然站起身来。

“你说元娘掉入湖中了？”胸口一阵猛烈地跳动，纵然现在亦萱活生生地躺在屋子里，但她还是忍不住心慌害怕。

瑞珠点头时红了眼眶，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哭道：“可不是吗？奴婢当时吓得魂都没了，偏那慕容轩恶劣的很，纵然差点害死姑娘，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徐婉清气的身子瑟瑟发抖，“好，好，欺负我们赵府不是高门望族，所以便这样轻贱人的性命！”

她咬着唇，眸中一片愤怒，“可是我赵府也断不是好欺负的！差点害死了人就想这样算了？那勇毅公府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徐婉清万不会善罢甘休！”

别看徐婉清表面温和柔弱，骨子里却是最最骄傲倔强的人，这件事事关亦萱，她更加不会就这么算了。

屋子里的众人都了解徐婉清的性子，又是害怕又是激动。

能为大姑娘讨回公道固然振奋人心，但勇毅公府那样的簪缨望族，岂是他们小小一个侍郎府能抵抗的？

可他们的这些忧虑却在第二天消失殆尽。

因为人家勇毅公府并没有要压下此事的意思，反而还叫人来赵府好一番探望。安宁郡主更是携慕容慧亲自来道歉，言辞恳切，歉意十足，完全没有要摆架子耀武扬威的意思。这下子反倒弄得徐婉清不好意思了起来，一时间所有的怨气都被化解了。

安宁郡主又听说亦萱感染了伤寒，忙表示会让宫中最好的太医前来医治，保管亦萱药到病除。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大堆滋补药品，最后切入正题，委婉表示，“我家那混小子自小便顽劣不堪，家中姐妹也恼他混世魔王的派头，但他本性并不坏。这次的事儿也只是想开个玩笑，却不料玩过了头，还望赵夫人能谅解一二。”

虽慕容轩本人未来道歉，但安宁郡主能做到这般，徐婉清也无话可说，只好点头，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慕容慧正窝在亦萱的房里看她，见亦萱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萱儿，你快点养好病，我还等你陪我玩呢！”

亦萱鼻子不通，脑袋也晕，只能应付着“恩”了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又要沉沉睡去。

瑞珠板着脸上前替亦萱掖了掖被角，没好气道：“算了吧，我们可惹不起你们这样的人家。差点害死了人，叫长辈来说两句好听的话，送了点破东西这就完了！”

慕容慧脸上一片尴尬，半响才小声地辩解道：“他，他其实很内疚的……”

“内疚顶个屁用，有种叫他跪在我们姑娘面前磕三个头说他错了，我们就原谅他！否则赵府跟你们勇毅公府势不两立！”

“瑞珠！”饶是脑袋晕的厉害的亦萱也不由哑声叫了出来，对瑞珠刚烈不饶人的性子很是无语。

说完，又歉疚地看着慕容慧道：“慧儿，你别理她，这丫头正在气头上，说的话不作数的，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好朋友。”

慕容慧却羞愧难当，握着亦萱的手，呐呐道：“你别怪我哥哥，真的，他没有那么坏的……”

“我知道，我不怪他。”亦萱无奈地应道。

等到慕容慧和安宁郡主走了，亦萱才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因为屋外的喧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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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五章闹剧

“给我滚远点，要道歉叫你家少爷亲自来道歉，叫你个小狗腿来算什么本事！”

“你，你个死丫头片子，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有什么不敢的？要说我不敢招惹你家少爷，难不成我还怕你？赶紧给我滚，再不滚我拿扫帚赶你走！”

“瑞珠，你也别太过分了，人家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个屁！真好意为什么自己不来，遣个小厮来算什么本事！”

“谁说我家少爷没来，我家……”

屋外的吵闹仍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亦萱觉得脑袋更疼了，她吃力地撑起身子，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姑娘，您醒了？”研碧走上前，将亦萱扶起来，拿过青缎弹墨的引枕垫在她的腰后，随后又去一旁的红木圆桌上倒了杯水递给她。

亦萱接过青墨团花的骨瓷杯盘，问道：“外面在吵什么？是瑞珠吗？”

研碧脸上划过一丝尴尬，吞吞吐吐道：“没，没什么……”

亦萱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抬眸盯着研碧，“到底怎么回事？你去把瑞珠给我叫进来……”

她话音刚落，那边门帘一挑，伴随着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有个青袍少年突地冲了进来。

会安？！

亦萱眸中划过一丝错愕。

“你这个登徒子，我家姑娘的闺房也是你能随便闯的么？！”

瑞珠气得脸色涨红，跟着冲过来死死拉住了会安的胳膊。

会安一边挣扎一边没好气道：“你不让你们家姑娘出来见我，我只好闯进来了！”

转身间恰好与亦萱惊愕的眼神对上。

脸顿时涨红，也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犯下了蠢事。

会安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忙道：“非，非礼勿视，我只是来替我家少爷道歉的，我家少爷叫我带了好些补品过来，他说你要是不收下，就不准我回府！”

瑞珠被他突然跪下的举动吓了一跳，却又在听到他后面说的话时气了个半死。

她脑子一热，抬起一脚朝会安踹了过去，怒骂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们欺人太甚！”

“瑞珠！”亦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会安“哎哟”一声，转头狠狠瞪着瑞珠，暗骂这臭丫头不识抬举。

不过却也不敢当众发作，只好咽下这口气，哀嚎着对亦萱道：“赵姑娘，你就原谅我家少爷吧，否则我家少爷就要把我卖到深山老林去了！”

亦萱满头黑线，无言以对。

会安更是暗自叫苦不迭，做人奴才怎么这么命苦，总是被主子当枪使啊！

他们这厢还没纠缠出什么所以然来，徐婉清已经知道了，连忙赶了过来连哄带骗地将会安请了出去。

细细询问下才知道所谓何事，一时间又是恼怒又是无语。

哪有人这样道歉的？

偏偏会安跪在地上，一副“你不接受我家少爷的道歉，我就跪死在你们面前”的德行，恨得人直想把他捏死。

好在徐婉清岿然不动，任会安怎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腾，她也不接受这样的道歉。虽然她早已经败在安宁郡主的手下，原谅了慕容轩。

会安闹了半天，发现人家如顽石般无动于衷，只好偃旗息鼓，整个人都耷拉了下去。

最后又将自己带来的东西灰头土脸地带了回去。

“想要我家姑娘原谅，叫你家少爷亲自上门道歉！否则……哼！”瑞珠毫无形象地冲会安灰溜溜的背影做了个风光霁月的鬼脸。

亦萱看到会安脚下打了个趔趄，险些栽倒。

饶是想责骂瑞珠，此刻也不由笑了出来。

徐婉清见她只披了件薄薄的外套，忙板下脸训斥，“伤寒还未好，你想让自己更严重是不是？快回屋去，凑什么热闹！”

亦萱吐吐舌头，“其实被他那么一闹，我反倒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徐婉清见亦萱脸上泛着潮红，拿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一样的烫手，不由骂道：“这么烫还叫好了？快回屋！”

说完，不由分说地将她扯回了屋子。

午膳徐婉清亲自熬了小米粥，就着清脆爽口的白萝卜吃起来格外香甜，亦萱一口气吃了两碗，叫徐婉清瞧着笑弯了眼眸。

“待会儿把药喝了，再睡一觉，捂一身汗出来，这病就好的差不多了。”徐婉清拿帕子替亦萱擦了擦嘴角，如是说。

亦萱乖巧地点点头，喝了药，又坐在床榻上缠着徐婉清说了一会儿故事，才准备入睡。

谁知道赵世秋却来了。

他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满脸的紧张担忧，俨然是刚刚回府得知了消息。

徐婉清看到他，面上不自觉扬起了一抹温柔笑容，莹光流动，满是欢喜。

“世秋，你不是去石大人家了么？”

石大人石三是赵世秋同窗故友，亦是枢密院副使，与赵世秋常有往来。

赵世秋随便含糊过去，便来到亦萱的床榻边，忧心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发起高烧了，可把我吓坏了！”

亦萱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便借着头昏的名义闭上了眼睛。

赵世秋又是好一番紧张询问，得知是勇毅公府的孙少爷将亦萱害成这样，不由怒气横生，却又在听徐婉清说安宁郡主亲自来道歉谢罪后没了脾气。

“世秋，你还未吃过午膳吧，我吩咐小厨房做些饭菜好不好？”

徐婉清温和体贴的声音此刻在亦萱听来格外的刺耳。

赵世秋一把握住徐婉清的手，重重点头，“好，婉清。”

徐婉清看着赵世秋的举动，眉头蹙了蹙，觉得他有些奇怪，不过立刻扬起一抹笑颜，道：“你等着，很快便好。”

等到徐婉清走了，赵世秋便坐到了床榻边上，看着背对着他的亦萱，叹了口气道：“元娘，爹爹知道你醒着，你还在怨我吧……”

亦萱心神一震，也不装了，索性转过身去，睁眼直直地看着赵世秋，略嫌冷淡道：“那爹爹想要元娘怎么样？是要我满心欢喜的跟您说，没关系，纵使丽姨冤枉了我，我还是喜欢她。纵使爹爹不信任我，我还是没有半句怨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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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六章做戏（飙泪求首订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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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秋的脸色登时尴尬起来，默了许久，才又是愧疚又是无奈道：“对不起元娘，是爹爹错怪你了。丽姨她，她已经和我说了，的确是她做错了。她要我跟你道歉，说她并不是故意要你喊她母亲的，她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没有一点要取代你母亲的意思，希望你能原谅她。”

亦萱微微错愕。

王丽盈竟承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她以为她会矢口否认，再狠狠编排她一番才对。

赵世秋窥探亦萱的神色，接着道：“再者，冤枉了你的事儿，真是与丽姨无关的。她根本没有说你一句不是，都是乳娘和亦柔不了解情况，才会传错了话，造成了这么多的误会。”

亦萱忍不住要冷笑出声。

她倒是忘了，王丽盈何其聪明？又怎么会跟父亲拧着干？为了体现她的善解人意，她又怎么会叫父亲两面为难呢？

这次的事儿，她若是不认，免不了又要让父亲夹在情人和女儿中间难做人。但她总是父亲嫡亲的女儿，而王丽盈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外室。王丽盈深知其中的厉害，绝不会轻易得罪了谁。

她这人，总会以你想要的方式和你周旋，在获得自己的利益后，就会趁你不备，狠狠地捅你一刀，叫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偏偏父亲对这种春风化雨的温柔体贴特别受用，他在公堂上已然够烦恼，回家后绝不会愿意看到内宅一片混乱，或者妻子小妾争风吃醋的场面。

能做个识大体懂进退的小妾，父亲才会安心把她接回府来。

既然王丽盈能如此善良大度，那为何她要斤斤计较，叫父亲觉得她这个女儿得理不饶人呢？

纵然她学不了王丽盈的虚伪狡诈。但做戏这种事儿，她还是很擅长的。

于是露出一抹笑颜，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吓死我了，我以为丽姨真是那般蛇蝎心肠的妇人。原来是开玩笑的，这下我可放心了。”

赵世秋见状，也不由真心笑道：“你原谅你丽姨了？”

亦萱笑嘻嘻地说：“瞧爹爹说的，我若知道是误会，也不会怪罪丽姨不是？上次我和丽姨柔妹妹相处真的挺好的。呐，上次我忘了将那块玉锁带给柔妹妹。柔妹妹还冲我撒娇发脾气了呢！爹爹，一会儿我就让芮旭把那玉锁拿出来，改天有空你带给柔妹妹吧！”

赵世秋欣喜不已。连连点头。

“对了爹爹，既是那乳娘传错了话，造成了这天大的误会，差点叫我恨上了丽姨，那么她也该受到惩罚吧？”

赵世秋忙道：“这下作东西已经叫你丽姨提前发落了。早将她打了出去！”

“哦。”亦萱点头，暗骂王丽盈果然手段干净利落。

赵世秋犹豫片刻，问道：“那元娘……咱们什么时候和你母亲商量这件事？你知道，丽姨她怀了身孕，可不能再呆在外头了。”

亦萱微微一笑，天真道：“这个不急。丽姨那里山明水秀，可比赵府适合养胎。香姨娘前阵子还说她想去庄子上住呢！爹爹若不放心，便差遣个婆子去照看好了。”

赵世秋无可辩驳。

憋了许久。才道：“那总要先叫你母亲晓得，我怕，我怕你母亲一时无法接受，也需要时间适应。”

亦萱沉吟片刻，便皱起了眉头。一副小大人的严肃模样。

“爹爹这话说得有理，虽说母亲不似那般小肚鸡肠的人。但总免不了要难受一番。毕竟，毕竟爹爹之前一直瞒着母亲。”

赵世秋的脸色微微窘迫，却见亦萱拍了拍胸脯，保证道：“不过爹爹放心，母亲那边便交给我了，我一定会好好说服母亲，开解母亲，叫母亲能同意丽姨进门且不要那么难受罢。”

赵世秋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似一道光劈开了浑浊的天空，清明干净。

亦萱忍住自己内心的忿然，抱住赵世秋的胳膊，撒娇道：“爹爹，不过这件事可不能着急哦！元娘要寻个好时机再说。还有，您可千万答应元娘不能亲自告诉母亲，否则气哭了母亲，元娘便不理你了。”

赵世秋岂会反对，连连点头应声。

谁料亦萱却又道：“还有，爹爹最近可不能再去丽姨那儿，最多去安排一下婆子的事儿，其余的时间您可都要陪着母亲。”

赵世秋有些为难，但见亦萱眸中闪着不容反驳的光，也不想图一时之快而毁了全局。只要丽盈能欢欢喜喜地进府，一切都好说。

于是犹豫片刻，终究点头应了下来。

亦萱看着赵世秋掩饰不住的欢喜模样，心头一阵阵发冷。

这只是权宜之计，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若按照上一世的发展，她在见了王丽盈两面后便接受了她们母女，在她生日那天，父亲便将她们带回府给她庆生，她甚至还欢天喜地地给母亲介绍，忽略了母亲眼底的黯然和伤心。

如今想来，真的是傻的可以。

这一世，离她的生日还只有二十天，只要拖过了这二十天，相信命运的轨迹就会有所改变，她将再不会重蹈覆辙。

出了一夜的虚汗，第二日一早亦萱便觉得脑袋清明了不少。

瑞珠端了铜盆进来，绞干了帕子替她擦拭身子。

研碧捧着一件湖碧色领口绣折枝玉兰花卉圆领淡黄色滚边小袄和一条鹅黄色细折儿撒花百褶裙立在旁边候着。

擦拭完身子，再换上一套干净的衣物，顿时觉得浑身舒爽。

她想要出去走走，瑞珠却按住她，摸了摸她的额头，随后斩钉截铁道：“不行，这还有些发着热，起码要再将养三日才好。”

见亦萱有辩解的趋势，又道：“这已经深秋了，风冷得紧，莫要严重了，到时候谁都麻烦。”

亦萱还未出招便被压制得死死的，不由鼓鼓脸，丧气地坐回了床榻上。

研碧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很心疼，却也不敢反驳瑞珠，只能蹲下身与亦萱对视，“姑娘莫要伤心，奴婢还会扎花，教你好不好？”

亦萱还未作答，那厢门帘一挑，身着桃粉色圆领镶边妆花褙子的芮旭端着药碗进了屋，却是一脸焦急的模样，胸前还有一大块污渍。

“怎么了？”亦萱皱眉，下意识地问道。

芮旭将药碗重重放在梨花木柜子上，喘着气道：“那，那会安又来了！”

“那小兔崽子又来干什么？”瑞珠当即愤慨起来，手中的帕子被捏的直滴水。

研碧也撅起了嘴，显然很不待见会安。

芮旭喘平了气，立即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不仅是会安，那，那慕容少爷也来了！”

“啊？”三个人纷纷愕然失语。

“那大少爷现在在咱们院子里闹腾呢，夫人都管不了，索性回屋了！”

能将脾气温柔的徐婉清气得尥蹶子走人，不可谓是一个人才。

亦萱沉吟片刻，站起身道：“出去看看！”

慕容轩此刻站在葳廷轩院门外，双手环胸，神情倨傲。

左眼青了一块的会安站在一旁，大咧咧地吩咐随行的小厮将各种药材补品往院子里搬，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快点快点，都搬到里面去，对，就那边那个屋子，注意点，别磕坏了，否则我让少爷要你们好看！”

小厮们忙得不亦乐乎，不停地将院门外青釉软轿内的东西往里面搬。

慕容轩睨了会安一眼，冷冷道：“你再聒噪一句，我就把你另一只眼睛也变成乌眼青。”

会安立刻捂着嘴巴，噤声不言。

慕容轩“哼”了声，没好气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本少爷我亲自来，要你何用？”

会安哭丧着脸，叫苦不迭，“少爷啊，我的好少爷，您是不知道那小丫头有多难搞啊！哦，对了，还有她身边那几个丫鬟，一个个也不是善茬啊！再说您刚刚也瞧见了她母亲那样，您送东西过来都没什么好脸色，更何况是我呢？”

“没用的东西！”慕容轩横了他一眼，“吃喝玩乐倒是样样精通，要你办起事来怎么就这么没用？”

会安都快哭了，扒着慕容轩的衣袖，差点就要说出“我对少爷的心可昭日月，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话来。

慕容轩嫌恶地皱着眉，刚想拎起会安的衣领将他扔到一边时，突然听到一声怒吼。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循声望去，正看见穿的一身娇嫩，如雨后杏花的亦萱赶了过来。

而那声怒吼出自她身后跟着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小丫鬟。

会安身子往慕容轩身后缩了缩，指着瑞珠告状，“对，就是这臭丫头，可凶得厉害！昨天她还踹了我一脚，到现在我身上都疼！”

瑞珠闻言，立刻火冒三丈，“昨天要不是你擅闯我家姑娘闺房，我会踢你？！休要在那边给我恶人先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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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七章借刀杀人（求订阅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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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安被她瞪得蔫了下去。

慕容轩清俊的眉头一蹙，将会安从身后拽了出来，面色不善道：“你昨天闯到人家闺房里去了？”

会安吞吞吐吐，“那个，那是因为她，她不肯叫赵姑娘出来，我才，我才……”

脑袋上立刻赏了个爆栗，会安“唉哟”一声，就听慕容轩恶狠狠道：“活该！本少爷让你来道歉，可曾让你去闯人家姑娘闺房？”

会安瞬时泪眼朦胧，又哀怨又委屈地看着慕容轩。

亦萱看着这对活宝主仆，一时间无言以对。

许久，才望着慕容轩道：“你这是来干什么？”

慕容轩也朝亦萱望过去，见她白玉般的小脸上有着不自然的潮红，便知道慕容慧说的话不假。

心里面愧疚的不得了，然面上仍旧作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死样子，高傲道：“你看不出来么？本少爷是来给你道歉的！”

亦萱满头黑线。

还从未见过谁道歉道的像是来讨债的！

怪不得母亲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被气着了，想必刚刚他也是这幅鬼德行。

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冷风，让亦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瑞珠忙道：“姑娘，奴婢就说不要出来不要出来吧，这若是严重了可怎么好？快进屋去！”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将亦萱往屋子里拽。

“喂！”谁知慕容轩突然叫了一声。

亦萱下意识地回头，见他单薄的身子伫立在风中，墨绿色的织锦暗纹锦袍被吹得翻卷鼓动，脸上的神色让人分辨不清。

“你又要干什么？还嫌我家姑娘伤的不够重吗？别以为你是公府的少爷我们就会怕你！”瑞珠怒气冲冲地瞪着慕容轩，一脸无畏。

芮旭却忧心地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收敛一点。

亦萱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道：“把你的东西留下，我接受你的道歉。”

只见慕容轩身子一僵，垂头默了半响，才抬眸看着亦萱，又是尴尬又是别扭道：“那个，对不起。”

顿了顿，又补充，“我那天并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会跌倒荷花池中。”

亦萱怔住。连瑞珠都一脸讶异。

这个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大少爷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么？

慕容轩继续生硬道：“呐，你现在就安心养病，等你病好了。我随你处置。我慕容轩敢作敢当，绝不会做缩头乌龟，叫我母亲挡在前头！”

他此言一出，倒是将瑞珠闹了个大脸红。

亦萱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没怪过你，真的。我刚刚说原谅你，也是真的。”

说完，又道：“那盆绿水秋波，我一直叫丫鬟悉心照料着，你还是拿回去送给沈沁雪吧！”

慕容轩脸色涨红起来。愤愤道：“既给了你就万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若是不想要就拿去扔了！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到那四个字！”

亦萱只好噤声不语。

见风越发大了起来，便道：“外面风大。我伤寒未好，吹不得风，要不进来坐一坐吧？我让丫鬟沏杯茶给你们暖暖身子。”

会安刚要点头应声，却见慕容轩板着脸，强硬道：“不用！我们要回去了！”

“少爷……喝杯茶而已。”会安有些不情愿。他都被风吹得冻死了。

慕容轩一个眼神扫过去，“少废话。要么回府要么你就留在这儿。”

说完，也不理会安，直接转身离去。

会安吓了一跳，忙不迭跌地追了上去。

“这大少爷的性子还真是别扭。”瑞珠发出一声感慨，却是少了一份怨怼。

亦萱无奈失笑。

慕容轩的性子岂止是别扭啊，那是相当的别扭。

而后几天，慕容轩每一日都要亲自上门送补品药材，虽然还是一样傲慢的态度，但是却叫人生不起气来。

不光徐婉清待他客气有加，甚至连瑞珠都转变了态度，甚至对她说：“姑娘，其实我发现，这慕容轩也不是那么坏的。”

慕容轩的事情因为她的病愈告一段落，除了改变了赵府几人对慕容轩的看法，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之后也是各过各的日子罢了。

亦萱也没有将这几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她自有更重要的事处理。

近来赵世秋因着父女之间的商议，果真每日按时回府，几乎夜夜歇在徐婉清的屋里。

徐婉清脸上又挂上了一副娇羞柔美的神情，每天甚至连发呆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笑出来。

亦萱看得心酸，不愿去看，便躲在屋子里刺绣描红。

可谁知好日子没持续多久，徐婉清却因为别的事儿苦恼了起来。

这件事缘于昨天晚上，赵世秋去探望身子不爽，差点小产的香姨娘，结果香姨娘哭泣撒娇了一番后，婉转地表示希望能将赵亦云过继给徐婉清当嫡女，说什么既然以后生下的儿子是嫡出，那么同胞姐姐万没有低贱的份。

赵世秋在女儿的嫡庶区别上并不十分在意，若是嫡出将来也能谋个好点的婚事。再加上徐婉清心善和软，也不会像有些主母一样狠狠压制庶女，所以便将这件事和徐婉清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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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阁的东厢房内暖气氤氲，墙角的青花缠枝熏炉飘散出淡淡的玉兰花香，衬着夭夭灼灼夹竹桃，旖旎了一室柔光。

徐婉清身穿玉涡色领口绣落梅家常对襟小袄，坐在炕几上，斜靠着暗红色织锦团花海棠软垫，手里无意识地做着绣活，神色郁郁。

胡嬷嬷拿着柄银勺拨了拨熏炉内的银炭，复又站起身，走到徐婉清身边坐下，慈爱道：“夫人，三姑娘与咱们小小姐关系好，真将她过继到您的名下也没有什么，无非是嫁人的时候多出点嫁妆。倘若她以后寻个好婆家，对赵府对小小姐都有益处。”

徐婉清放下手中的针线，叹了口气道：“若是将三娘过继给我当嫡女，我是没有多大的意见，可……就怕桂心那儿会有怨怼。”

胡嬷嬷也神色一凛，微微皱眉，“这桂姨娘仗着自己和忠勤伯府有点亲戚关系，便总觉得自己了不得，样样都不肯吃了亏。若此事真被她知晓，府中定要掀起一阵风浪。”

“我就是担心这个，难不成还要把二娘也过继到我名下？”徐婉清明显的不乐意。

胡嬷嬷赶紧道：“这万万不可，将庶女变嫡女本就是不光彩不规矩的事儿，咱们赵府虽说不是百年世家，但也是书香门第，素有清名。若要叫旁人晓得夫人将两个庶女都记在自己名下，可不是要被人笑掉了大牙？这府中嫡庶不分，对小小姐也是不好的。”

徐婉清眉间郁结笼罩，“我也是不愿的，可三娘这件事势必要牵扯二娘，若我将三娘过继得来，桂心又岂会善罢甘休？但若不过继三娘，老爷那边，香云那边，我也是无法交代的。”

胡嬷嬷也甚为忧心，不由恨恨道：“香云那小蹄子最近越发嚣张，不过是仗着肚子里那个种，若不然，谁会搭理她？她最好祈求肚里那个是哥儿，否则……”

“乳娘，您说怎么办？”徐婉清握着胡嬷嬷的手，一脸为难。

胡嬷嬷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夫人莫要忧心，您就是太在乎老爷了，否则直接回绝了便可，这事儿总是咱们占理。光一句‘赵府从未有将庶转嫡的先例’，可不就把香云堵得死死的？”

“可世秋已经答应香云了，他来同我说根本不是问我的意见，而是知会我一声，我又如何拒绝？”

胡嬷嬷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俯身在徐婉清耳边低声道：“既然桂姨娘会闹，那便将计就计，借刀杀人即可……”

下午时分，徐婉清要过继赵亦云为嫡女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桂姨娘的耳中。

彼时桂姨娘正窝在楠木镂空海棠雕花座椅上，一边剥着金桔，一边悠哉哉地哼着曲子。

午后的斜阳透过薄薄的宣纸纱窗投射在屋内，倒将这个一向冷清的地方衬出了点暖意。

赵亦月进屋的时候，正看到桂姨娘一副大咧咧毫无形象的死德性。

秀眉立刻紧蹙，她猛地冲上前，抢过桂姨娘手中的金桔，狠狠摔在了地上，金桔顿时滚落了一地，甚至有些被摔成了稀巴烂。

这霸道野蛮的作风与平日里胆小怯弱的赵亦月截然相反。

“二，二娘……”桂姨娘显然被吓住了，怔怔地看着女儿，不敢言语。

赵亦月嫌恶地看着她，怒吼道：“你还有心思在这边吃橘子？！整个赵府就快没有我们母女的立足之地了你居然还这么逍遥自在？！”

桂姨娘素来是有些怕这个女儿的，此刻见她生这么大的气，不由吓得站起了身，呐呐道：“怎，怎么回事？不是说，不是说香姨娘那贱人差点小产么？”

天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有多开心，不过更多的也是懊恼，暗恨那小贱人为何没有真的小产？

不过总归能吓唬吓唬她，看她以后可还敢不敢得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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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八章过继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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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亦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赵亦云马上就要变成嫡女了！整个赵府，就只有我是最低贱最卑微的庶女！”

桂姨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同样在风荷园，为何她那样低贱出身的可以获得宠爱，你这样自诩高贵的就如此落魄？什么狗屁忠勤伯府的旁支亲戚！除了满足了你那点虚荣心，可有沾到她们半分光？就因为你仗着这该死的身份不肯低头，不肯伏小，才会害的我至此！”

赵亦月几乎是咬牙切齿，初闻赵亦云要被过继到徐婉清名下的愤怒如毒蛇般啃噬着她残存的理智，“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总要将我绑在你身边？你若是死了，我就可以被母亲抚养，我就可以住在葳廷轩，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变成母亲的女儿！”

桂姨娘心如刀绞，万分痛心。

“二娘，我，我是你生母啊！”

赵亦月却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当晚，桂姨娘便在风荷园大闹了一场。

哭天抢地地要去寻死，说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会连累自己的女儿被人排挤，还不如死了算了。

香姨娘没想到自己昨晚才跟赵世秋提的要求还没实现就被桂姨娘给晓得了，不由气的心肝都疼，怒骂道：“这贱人消息倒是灵通！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孩子就不要见不得别人好！倘若我家三娘过嫡的事儿真因为这贱人落了空，且看我今后怎么对付她！”

香姨娘身边的婢女灵秀连忙拍了拍她的背，替她顺气，“姨娘莫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那贱人进门这些年闹得还少吗？可她哪回得偿所愿了？奴婢看这回她也是空闹一场，到最后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香姨娘这才喘平了气，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丝自得，“如今有了这孩子，莫要说她，就是老爷也不敢不依我，要知道……徐婉清那不下蛋的可还指望着这孩子继承赵府家业呢！”

可香姨娘还是算漏了一点，那便是老夫人。

别看老夫人表面上云淡风轻，不管世事。但却是不允许将事情闹到台面上，丢了赵府的清誉。

彼时老夫人正在寿安堂用膳，听闻桂姨娘寻死觅活。只因为听到谣言说夫人要过继三娘当嫡女，当即气的脸色铁青，摔下筷箸，怒声道：“叫她给我消停会儿，再闹的话就去庄子上呆着。永远不要回府！”

这话传到桂姨娘耳中，不但没有害怕，还越发不依不饶了起来，更甚至冲到了寿安堂，哭着喊着叫老夫人评评理。

“老祖宗，您要为二娘做主啊！同样都是老爷的女儿。您的亲孙女，为什么她就活该被人踩在脚下？就因为我没有为老爷生下半个儿子么？想当年我也是正经人家的出身，因为老夫人亲自求娶。才会委屈自己下嫁成了妾室。不曾想，不曾想竟害了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当个庶出！”

桂姨娘此刻发丝散乱，眼睛红肿，十足的泼妇样。

雪玉见着，眉心微蹙。一副嫌恶的样子，“桂姨娘真是说笑了。谁不知道当初是您看中老爷的才名和前途，腆着脸巴结上来的？您倒是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

桂姨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索性豁出面皮，耍着无赖，哭道：“二娘啊，是姨娘对不起你，姨娘这就去死，也好过你在府里被人轻视被人踩扁啊！我若是死了，说不定老夫人会看在你没了生母的份上怜惜你一二，叫你将来嫁个好人家，莫要跟姨娘一样当妾了吧！”

她此言一出，屋子里的众人皆变了脸色。

雪玉更是气得啐了一口，怒道：“桂姨娘，你莫要太过分了！你自己摸摸良心，这么多年来，府中谁欺负过你和二姑娘？哪次不都是你自己挑出来的事儿！”

老夫人坐在海棠四合如意锦绣垫上，冷眼看着桂姨娘撒泼耍浑，一双如鹰的眼眸锐利得叫人心生害怕。

“是谁告诉你三娘要过继给婉清做嫡女的？”她缓缓开口，手里捻着紫檀木刻画佛珠，神色冰冷。

桂姨娘的心“咯噔”一跳，竟不知如何回答，许久才颤声道：“是，是我的猜测……香云她怀了身孕，三娘又搬去和大姑娘住，这种种迹象可不是都表明了吗？”

“你休在这里放肆鬼叫！我今儿就把话给你挑明了！咱们赵府从来没有把庶女抬为嫡女的先例，有我在一日，也不会开了这先例！你给我收起那点歪心思！若是再不依不饶，就去庄子上反省反省！”

桂姨娘身子更是颤抖得厉害，头一次见到素心寡欲的老夫人发这么大的脾气，她略有些慌张，不过很快冷静下来，跪下身子，不断地朝老夫人磕头道：“我错了，老祖宗。请您体谅我是一片慈母之心原谅我吧，日后我再也不会提这件事了。”

老夫人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瞥开脸，冷冷道：“给我滚回去反省反省，这几日我不想见到你！”

桂姨娘得偿所愿，当即屁股一撅，一溜烟地滚了回去。

在这之后，赵亦云过嫡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期间香姨娘又陆陆续续“小产”了两三回，赵世秋也找老夫人说过情，但老夫人却不为所动，闭门谢客，再不想搭理他们。

亦萱知道这件事后，暗骂香姨娘蹬鼻子上脸贪得无厌，不过对赵亦云倒是万分同情，仔细开解宽慰了她一番。

好在赵亦云是个没心没肺的，并未觉得当不成嫡出有何不好，依旧快快乐乐的，丝毫感受不了香姨娘的郁卒和恼恨。

对此亦萱很是欣慰，觉得赵亦云这样的性子才会活的快乐，不过却也更加怀疑她上一世上吊自缢的真相。

☆★☆★☆★

寿安堂内，身穿朱红色暗纹堆锦长袄的老夫人，正卧在福寿双海银纹锦垫上闭目养神。

亦萱穿一件蜜合色绣刻丝瑞草云雁云绫袄，下着细折散花如意长裙，坐在一旁的海棠锦绣墩上，口齿清晰地背着《地藏菩萨本愿经卷》，白玉般的脸庞上一旁恬静安然，双髻上的双蝴蝶流苏发簪俏皮灵动。

“复次地藏，若未来世，有诸国王，至婆罗门等，遇先佛塔庙，或至经像，毁坏破落，乃能发心修补。是……”

“元娘。”老夫人突然掀开眼皮，示意她停下。

亦萱顿住，眨着眼睛疑惑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想要支起身子，亦萱连忙站起身扶老夫人坐好，问道：“祖母，我背错了么？”

“没有。”老夫人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坐直了身子，道：“你背的很好，我亦听安允说你近来上课也极为认真，祖母很高兴。”

亦萱有些羞窘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道：“这都是应该的。”

老夫人抿唇轻笑，眸光带着慈爱和宠溺。

却突然问道：“元娘，想必你也知道了你三妹妹的那件事。祖母问你，你觉得你三妹妹可会生气难过，香姨娘可会因此记恨上我？”

亦萱怔了怔，望着老夫人的目光有些奇怪。

祖母做事情从来果断，但凡是她决定了的，就不会优柔寡断，但凡是她已经做了的，也万不会后悔。怎么如今，反倒问起她的意见了？

不过很快亦萱便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近来她一直跟着祖母礼佛参禅，祖母必是想考一考她。

于是恬淡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好生气难过的？过继给母亲做嫡女固然是好的，但那也不过是做给后人看的文章，现世的人谁又不知道谁是嫡女庶女呢？香姨娘利用有了身孕一事要求将三妹妹过继给母亲是错了，桂姨娘大吵大闹更是错的离谱。赵府是清贵人家，不似高门大户那般勾心斗角。元娘觉得，只要她们本本分分，站正位置，赵府绝不会亏待了她们，更不会将二妹妹三妹妹推入火坑。强扭的瓜不甜，万事讲究一个惜福随缘，贪得无厌并不是好事。”

老夫人不由仔细打量着她，逆光下她的脸并看不清楚，但脸上温和恬淡、安静柔婉的笑容却深深印在人的心里，叫人如沐春风，好感顿生。

她很欢喜元娘这样的转变，乖巧恬淡，惹人喜欢，再不是之前毛毛躁躁的性子。

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欣慰道：“你能明白这样的道理才最好，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论如何，做人定要守住本心，莫要随意迷失了自己，明白吗？”

亦萱眼睛微微酸涩，上一世她先是被花言巧语蒙骗，轻信敌人，害的母亲惨死，之后又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迷失了自己，才会活的那样痛苦。

重生而回，她所想做的就是好好守护母亲，为自己求一个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于是用力地点点头，道：“祖母，元娘谨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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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九章温情（一更求订阅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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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月末，天气越发冷了起来，外面落叶凋零，鲜少会有人再呆在屋外。

亦萱姐妹三个吃完了晚膳，都窝在炕几上描花样子，三人皆是一件鹅黄色领口绣明黄色折枝玉兰花卉琵琶襟上衣，下着一条杏色暗花细丝褶缎裙，明妍娇媚，暖人心扉。

屋角的缠枝牡丹翠叶熏炉里燃着银炭，散发出阵阵暖流。

“三娘，你这里描的不好，我帮你改一改。”赵亦月伏在矶子上，伸手拿过赵亦云手上描的花样。

赵亦云鼓了鼓脸颊，无奈道：“我就是不如大姐姐和二姐姐手巧，怎么都描不好。”

亦萱闻言，忍不住捏住她肉嘟嘟的脸颊，道：“那就努力点学，俗话说笨鸟先飞，你既然晓得自己不好，那更不可掉以轻心了。”

“可是好累啊！”赵亦云垂头丧气。

赵亦月失笑，将改好的花样子重新递给赵亦云，道：“三娘，好了，你看是不是比你之前的好很多？没事的，以后你有什么不会的，都来找我，我会帮你。”

赵亦云立刻喜逐颜开，“真的吗？谢谢二姐姐，你真好！”

那样子，就差没有扑上去亲赵亦月一口。

赵亦月羞涩地红了脸颊，呐呐道：“没事的，我姨娘……姨娘她做了错事，害的三妹妹不能过嫡，我很抱歉。”

赵亦云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笑嘻嘻道：“没事的没事的，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母亲的女儿啊！母亲那么疼我们。嫡庶又有什么区别？再说这件事又不是二姐姐的错，我不会生二姐姐的气的。”

“谢谢你，三娘。”赵亦月受宠若惊，眼眶微微泛红。

亦萱看着她二人，不由拧眉。

这几天，赵亦月一直对赵亦云表现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对赵亦云十分之好，不是帮她刺绣就是帮她描红，而赵亦云又是个没心思的，因此乐得自在。开心的不得了。

两姐妹几乎整日黏在一起，感情前所未有的好了起来。甚至赵亦云搬回葳廷轩，也时不时要把赵亦月叫来一起玩耍。

虽然这样的场面都叫赵府的众人看着欣慰。连胡嬷嬷都感叹这姐妹俩是个实心眼的，不像她们的娘一肚子坏水。

但亦萱，却总觉得哪里哪里别扭，说不出的违和感。

“叫二娘帮你做事算什么本事？二娘学好了，那是她的事情。难不成你还能一辈子依赖着她？嫁人也要跟着她一起嫁过去？”

亦萱板着脸训斥的样子有些吓人，全然不似平日里温和恬淡的模样。

赵亦云瑟缩了一下，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亦萱，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大姐姐……你生气了？”

赵亦月便道：“大姐姐，三娘年纪小。手脚笨一些也是有的，等她长大了就好，现在我帮帮她。没什么的。”

亦萱朝她望了一眼，才八岁大的孩子，小脸上满是诚惶诚恐，根本看不出一点心机。

可亦萱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桂姨娘虽说得理不饶人。但自认高贵出身的她绝不会干出这种撒泼耍赖的泼妇行为，其中必当有什么隐情。

暂且她不想管桂姨娘如何如何。但她是要护着这个最小的妹妹，不会叫她落得前世那样悲惨的下场。

正待说几句话鞭策一二，瑞珠端了雕绘着荷叶莲藕的红漆小茶盘进了屋子。

“姑娘们，都描了一上午了，喝杯茶暖暖身子，歇息一会儿吧！”

赵亦云立刻欢呼地从杌子上掉了下来，“有没有点心？”

瑞珠失笑，“三姑娘放心，有。”

于是赵亦云笑得更欢畅了。

“姑娘。”瑞珠将茶盘搁置在浮雕梨花木机子上，冲亦萱使了个眼色。

亦萱站起身，奇怪道：“怎么了？”

瑞珠走过来，凑到亦萱耳边，轻声道：“奴婢刚刚看到老爷往夫人那儿去了。”

瑞珠近来跟着亦萱，发现只要是赵世秋来了，她必定要前去素玉阁探望一二，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她还是时时留意，每次都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她。

亦萱心中一凛，严肃道：“好，我很快过去。”

本想立刻就走，但想了想，还是拿起矶子上描的几张花样子，细细交代了赵亦月和赵亦云好好呆在屋子里，不能出去乱跑云云，方才出了屋子。

到了素玉阁的时候，徐婉清正忙活着为赵世秋布置晚膳，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看到她站在门口，忙朝她招招手道：“咱们元娘果真有耳报神，回回你爹爹过来你都晓得！”

亦萱看着徐婉清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心头很不是滋味。

然脸上却扬起一抹娇笑，快步走进屋子里，扬了扬手上的花样子道：“才不是呢，元娘根本不知道爹爹来了。只是母亲要元娘一双鞋子，元娘把花样子拿给母亲挑选啊！”

“这么好？”徐婉清失笑，将她搂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花样子，大致看了一下，“都挺不错的，元娘有心了。”

亦萱嘻嘻一笑，又朝赵世秋看过去，“爹爹，你可要元娘为你做一双鞋？”

赵世秋眉宇间笼罩了一抹郁色，看来心情不是很好。不过面对亦萱的好意，只能撑起一抹笑脸，略有些冷淡道：“恩，好，元娘做什么爹爹都喜欢。”

亦萱自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却不想过问，装作无知，道：“好，待会儿爹爹给元娘一双鞋，元娘好知道该做多大的送给爹爹！”

赵世秋牵强地笑了两声。

徐婉清拍了拍亦萱的脑袋，道：“元娘。母亲已经看过了，都很好，你随便挑一张即可。”

亦萱明白徐婉清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可是明白归明白，她却不想走，倔强地站在原地，道：“母亲，我又饿了，可以跟你们一起吃饭吗？”

徐婉清下意识地去看赵世秋，目光带着询问。

赵世秋拧眉。望着亦萱的眸光有些复杂，许久才道：“好，元娘既想跟娘亲和爹爹一道吃饭。那便一起吧！”

于是徐婉清叫冬青又添了一副碗筷，而后对着亦萱道：“母亲去做桂花糖糕给你和爹爹吃好不好？”

“好。”亦萱自然点头应允，还道：“不过爹爹要新鲜桂花做的，元娘要桂花干做的。”

“知道了。”徐婉清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替他们父女两个做桂花糕去了。

等到徐婉清一走。亦萱索性就不装了，看着赵世秋，斩钉截铁道：“爹爹，你不能告诉母亲丽姨的事儿，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说呢！”

赵世秋没想到亦萱会跟他说这件事，愣了一下。便蹙眉道：“爹爹知道，爹爹尊重你母亲和你，在你没说之前。绝不会先告诉你母亲的。”

亦萱松了一口气，却疑惑道：“那爹爹愁眉苦脸的干什么？我以为爹爹是在责怪我还未将这件事告知母亲。”

赵世秋闻言，眉头蹙得更紧，略有些烦躁道：“小孩子不要管那许多，大人的事儿你不懂。”

你和王丽盈的事儿我还不是一清二楚。装什么深沉？

亦萱腹诽着，撇撇嘴没有再问。

管他苦恼什么事情。只要不影响自己和母亲，她就没兴趣知道。

于是径自走到梨花木镌刻镂空海棠花卉圆桌旁坐下，冲赵世秋道：“爹爹过来坐吧，待会儿吃了母亲做的桂花糖糕，什么烦恼的事儿都不值得一提。”

赵世秋暗叹一口气，摇摇头走到了圆桌旁坐下，暂且打算先享受这片刻的温馨，不想那些糟心的事情。

很快徐婉清便端了刚做好的桂花糖糕上来，父女两个果真是不一样的。

因为亦萱并不是真的肚子饿，再加上她已经晓得赵世秋前来并不是为了王丽盈的事儿，所以只随便吃了几口，便道：“我饱了，剩下的几块我带回去给二娘和三娘吃吧！”

徐婉清无奈摇头，“这孩子，刚刚还说饿了，等了这许久竟只吃了一块？”

亦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真觉得饿，后来等着等着便不饿了。”

赵世秋也跟着道：“其实我也不是很饿，只是想来陪你说说话而已。”

他面前的桂花糕竟也只吃了一小口。

徐婉清瞪圆了眼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由骂道：“你们父女两个耍我好玩？既不想吃还累的我去做！都是一样的德行！”

亦萱和赵世秋同时被徐婉清这样的反应都逗笑了，互相对视一眼，眸中透着坏笑和狡黠。

这样的场面温馨和乐，亦萱看着赵世秋脸上不加掩饰的真诚笑容和徐婉清脸上孩子气的恼怒，竟然微微有些恍惚。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一家人在一起的温暖快乐。

正在这时，猩红色呢子垂帘突然一挑，身穿粉色半旧织锦绫袄的灵秀突然冲了进来，神色惊惶焦急，胸口起伏，发丝也有些微微散乱，显然是一路急行着过来。

“老爷，老爷，姨娘她，姨娘她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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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章小产（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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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着粗气的话音落了下来，叫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赵世秋当即从圆凳上站起身，阴沉着脸，冷冷道：“怎么又不好了？她一天要作几次？今日不论如何，我都歇在夫人这儿，叫她收起那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徐婉清则从震惊从回神，心跳犹自剧烈，不过脸色也相当难看。

自从香姨娘怀了身孕，简直是一改往日乖巧听话的形象，变得霸道嚣张，不懂收敛。

亦萱明白过来，不由摇摇头，看来又是香姨娘想出的弱智招数，以为这样就可以叫父亲住到她哪里去吗？她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怀着身孕，就算把父亲叫过去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再怀上一个？这样除了招人嫉恨厌烦之外，根本得不到半点好处。

难怪上一世她会失了这腹中胎儿，想来除了王丽盈心胸狭隘之外，她自身的作风也很成问题。

可是灵秀却没有表现出难堪和尴尬，而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老爷，夫人，奴婢没有撒谎！姨娘，姨娘她真的出事了！刚刚桂姨娘去看姨娘，给她带了一盏燕窝，说是忠勤侯府的高档货，是专门送来给姨娘赔罪的。可是，可是姨娘吃了之后肚子便绞痛起来，甚至还落了红！”

她惊惶无措的样子不似作假。

“什么？！”赵世秋和徐婉清吃了一惊，脸上都带着慌张和害怕。

徐婉清赶紧道：“有没有找大夫，快去找大夫！”

亦萱的心惊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竟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世秋显然不知所措，还好徐婉清很快镇定下来。忙吩咐冬青去找大夫，又叫丹青去找稳婆，再吩咐另一个丫鬟将胡嬷嬷叫过来，等一切安排好，便对赵世秋道：“世秋，你莫要心慌，咱们赶紧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是灵秀夸张了！”

赵世秋点点头，眉宇间满是阴霾和担忧。

亦萱见她们一行人匆匆忙忙地离去，也连忙追了上去。

到了风荷园的时候。那里已经乱作了一团。

丫鬟们端着铜盆在屋子里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倒了出来，叫人瞧着心惊万分。

亦萱见状。脑子当即“嗡”了一声，有些茫然无措。

前世根本没有出现过这种事，虽然香姨娘也是同样喜欢用身子不爽来栓住父亲，但是从未有哪一次是这么严重的！至少她在王丽盈进门之前，身子都好得很。不要说落红了，连呕吐都很少有！怎么这一世会出了这样的事儿？这孩子难道现在就保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因为她的重生，这孩子的命运也发生改变，不过不是不死，而是提前夭折了吗？

桂姨娘似乎知道自己闯祸了，看到赵世秋他们过来。立刻跪了下来，哭的眼泪纵横道：“老爷，夫人。你们杀了我吧，我做了错事，我本是想来赔罪的，我不知道香云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赵世秋看都不看她一眼。瞧她挡着道，黑色的朝靴一脚踹了过去。怒吼道：“滚开！”

桂姨娘被踢中心窝，当即痛得面孔扭曲，倒在地上颤抖起来。

徐婉清痛心地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你可闯了大祸了！”便匆匆跟着赵世秋进了屋子。

桂姨娘心底冰凉一片，眸中的恐惧一阵阵加大。

亦萱并不同情她，直接绕开她跑进了堂屋，还未走近卧房，就听到了香姨娘凄厉的哭喊。

“老爷！老爷！救命啊，救救奴婢！老爷！”

亦萱的心“砰砰”跳了起来，指尖一片冰凉。

胡嬷嬷脸色阴沉，率先进了屋子。

赵世秋也连忙要跟进去，却被徐婉清一把拉住，冲他摇头道：“世秋，血房不干净，你不能进去。我先进去看看情况，有什么事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且先在外等着。”

赵世秋急得团团转，可是却没有法子，只能握住徐婉清的手，揪心道：“婉清，一切都交给你了！”

徐婉清点点头，脸上满是严肃，快步踏进了屋子。

随后大夫和稳婆也匆匆赶了过来，不敢有丝毫怠慢。

香姨娘的凄厉哭喊不绝于耳，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亦萱很想进去看看情况，却知道自己不能进去，只好陪赵世秋一起，焦心地等在外面。

“元娘，怎么办？香姨娘会不会出事？爹爹该怎么办？”赵世秋紧紧握住亦萱的手，颤声问道。

虽然他知道才十岁的女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就是想要找到一个支撑点，来缓解心中的压力和恐惧。

亦萱也很害怕，虽然她并不待见香姨娘，但实在不想她失去腹中的那个胎儿。

此刻见赵世秋如此茫然的样子，微叹一口气，小大人样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爹爹莫要忧心，我相信香姨娘一定会化险为夷，平安无事的。”

“最近因为太子的事儿，尚书大人屡遭圣上批判，因此便将怨气发在了下属身上，爹爹在公中受了气，便忽略了府中之事，忽略了你母亲的心情，也忽略了尚且怀着身孕的香姨娘。爹爹没想到她会出这样的事儿，是爹爹对不起她，若是爹爹时刻陪着她，她就不会如此了！”赵世秋自言自语地说着，脸上全是懊恼和悔恨。

原来赵世秋是因为太子的事儿心情不佳。

太子一党并不能成气候，不要说尚书大人，就算是沐王最后也被太子拖累，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可是这件事赵世秋却并没有牵连进去，反倒还因为换了新上任的尚书得到了认可和赏识。

亦萱并不担心他朝堂上的事儿，见他对香姨娘充满悔恨，便道：“爹爹是因为公中之事才忽略了香姨娘。想必香姨娘能够体谅。”

赵世秋略有些痛苦地摇摇头，并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红木镂空四合如意隔间门打了开来，徐婉清从里面走了出来，雪白的脸上满是痛心和失望。

亦萱可以看到她月白色裙裾上的点点血渍。

心瞬间揪了起来，便听到徐婉清叹了口气道：“世秋，孩子……保不住了。”

脑中轰鸣作响，赵世秋怔在原地，无法言语。

亦萱也失声呆在那里，心情复杂难辨。

果真还是保不住了。可为什么会这样？这孩子怎么会这么早就没了？这一切的一切跟上一世完全对不上号。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而好不容易站起身的桂姨娘闻言，双腿一软，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眸中露出一抹绝望。

香姨娘小产了，她这条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很快，香姨娘小产的事情传遍了整个赵府，所有人都为此感到惋惜，老夫人更是心痛万分。连抄了三个晚上的经书为那孩子祈福，愿他能早入轮回，重新投胎与赵府再续前缘。

惋惜痛心过后，自然是要彻查香姨娘小产的真相。

由于悲痛过度，香姨娘一直抑郁不振，并不能从她口中获取什么信息。只能从香姨娘的贴身婢女灵秀着手，知道了香姨娘之所以小产全然是因为桂姨娘的一盏血燕窝所致。

而后大夫也从香姨娘吃剩下的那点血燕窝中发现了大量能致人滑胎的麝香，而香姨娘之所以滑胎亦是因为服用了麝香的缘故。

两者相结合。桂姨娘谋害香姨娘小产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桂姨娘却死活不肯认罪，坚定地声称自己的血燕窝绝对没有问题，她根本不知道里面掺了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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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又飘起了雨，虽是细雨，却因为寒风凛冽。阴湿地叫人觉得骨头里发寒。

寿安堂内虽燃了三个炭盆，却还是让人不自觉地打着冷颤。

身穿墨绿色寿纹织金褙子的老夫人阴沉地坐在黑檀木錾福寿纹圈椅上。脸色疲惫，似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她虽强自保持着平静，但那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雪玉灵秀等几个丫鬟立在身后，一脸的恼怒和激愤。

徐婉清在老夫人身边的红木镌刻海棠花卉椅子上坐着，一身柳色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原本是娇嫩欲滴的颜色，此刻却因为她倦怠伤心的脸色显得黯淡。

亦萱姐妹三个坐在下首的锦杌上，神色各异，却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心和痛楚。

而此刻她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跪在地上的那个身穿鸦青色素面织花褙子的妇人身上，那便是桂姨娘。

桂姨娘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嚣张和风采，一副落魄无神的样子，头发散乱，脸颊微微红肿，嘴角亦有一丝血迹，显然是被人狠狠打过。

她颤抖着身子，绝望地哭着，辩解道：“老祖宗，真的不是我干的，我真的没有在血燕窝里放麝香，我真的没有！”

谁都不会信她。

老夫人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只有痛恨，没有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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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还魂在另一个世界，过气窑姐，病重不治，万般祈求之下，老鸨同意让她脱籍回家，让她一家团圆，让她能安葬故土，了无牵挂。

回归田园乡村，有爹娘兄弟疼着，身体状况渐佳。娘说，她还是要选个好男人嫁……

是嫁人还是不嫁人？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有油盐酱醋一柜，鸡鸭猪兔一舍，无良亲戚三两碗，旧怨新恨一大锅。

名声的问题，清誉的问题，世俗的眼光，还有婆家人的态度，都是她必须正视且郑重对待的。

“前半生，我身不由己。后半生，我靠我自己。”

加油吧，李欣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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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一章出手（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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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是谁？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想如何狡辩？桂心，杀人可要偿命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桂姨娘神色惊惶，尖声失叫，随后不断地磕头，额头上磕出了斑斑血迹。无力辩解，“真的不是我！我是真心诚意拿这血燕窝给她道歉的！”

灵秀立刻涨红了脸，怒骂道：“呸！你会这么好心？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你素来与我家姨娘不睦，之后又见她有了身孕得老爷宠爱，便一直想要害死她！”

赵亦云则涨红着小脸，哭得伤心至极道：“桂姨娘，我姨娘她从未害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桂姨娘拼命摇着头，“不是我，三娘你信我，你与我家二娘那般要好，你还曾到我屋子里住过一阵子，你要信我，我不曾害你姨娘！”

说着又转向赵亦月道：“二娘，你帮我求求情啊，你知道姨娘的，姨娘绝不会干出那种事啊！”

赵亦月似哭非哭地看着她，脸上一片痛心，却不说话，只撇开脸，身子微微颤抖。

“桂心，你莫要再做无用的挣扎，这件事已成定局，你还是早日认了吧，不要让我们为难。”徐婉清不忍地闭上了眼睛，缓缓脱口道。

桂姨娘见无人肯帮她，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冷眼旁观，当即又气又愤，绝望和害怕一股脑地变成了恨意，猛地站起身，猖狂叫道：“你们一个个都想要我死，你们早就看不惯我，你们就等着我死！我说过的，这件事与我无关。与我无关！那什么血燕窝我根本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只是翠屏交给我，要我跟香云低个头，这样老爷便会觉得我大度，便会对我改观，便不会对我不理不睬！我根本不知道那里面有麝香！”

“翠屏呢？她在哪儿？她几天前刚被家人赎走去了江南，你便拿她说事儿。现在没有对证，你自然想说什么就是什么！桂姨娘，你在府中闹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回回大家都忍着你。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再放过你！”雪玉得到老夫人眼神示意，站出来道。

桂姨娘当即身子发抖。惶惶然不知所措。

翠屏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因为从小被人贩子拐走，身世可怜，她对她一向很好。前几日翠屏说找到了亲生父母要将她赎回去，她还替她万分高兴。

后来翠屏临走前送了好些东西给她。其中就有这盏血燕窝，说是对她这么多年恩德的报答，她坚信不疑，甚至还从自己嫁妆里拿出一只金凤手镯送她，以全了主仆多年的情谊。

可是没想到，这盏血燕窝居然是害了她的罪魁祸首！翠屏这到底是想帮她还是想害她？！

她当初就该怀疑的。翠屏一个小小的婢女，哪里会有这么贵重的血燕窝，她当初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她说是她爹娘买来的她居然就信了！真是可笑极了！

老夫人见桂姨娘被反驳地说不出话来。亦怕她会发疯闹事，连忙对几个粗使丫鬟道：“将她押下去，杖责一百。”

桂姨娘这下子连叫都叫不出了，眼前一黑，当即吓得晕了过去。

几个丫鬟正准备将她拖走。一直沉默未发一言的赵亦月突然站起了身，尖声道：“祖母！”随后就“噗通”一声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未等她开口。便冷冷道：“莫要为她求情。”

赵亦月身子猛地一颤，随后脊背便软了下来，埋首在地上不敢多说一句话。

亦萱看着被拖走的桂姨娘和软弱无能不敢求情的赵亦月，眉心蹙得紧紧的，心中发冷。

杖责一百桂姨娘几乎是活不了了，赵亦月不可能不知道，她竟因为害怕而放任自己的生母去死？

纵使桂姨娘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儿，但那毕竟是她的生母啊！

而且……她实在难以相信咋咋呼呼的桂姨娘会去害人？想必香姨娘也是因为不信才会无所顾忌地吃了那盏血燕窝吧！

只是如果不是桂姨娘，府中谁还有动机去做这件事？难道真是翠屏想在临走前给自己的主子铲除障碍吗？

似乎……不可能。

亦萱陷入了迷茫中，总觉得这一切蹊跷的很，不似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

香姨娘因为小产，开始一蹶不振，再也不似之前那般自傲嚣张，且有大夫委婉的表示香姨娘此次滑胎太过严重，怕是今后要再生育很有困难，香姨娘更是整日以泪洗面，消瘦了许多。

赵世秋自觉得对不起香姨娘，又因为太子的事情，导致他与尚书大人不和，清休在家多日，所以几乎日日守着香姨娘，将徐婉清冷落了下来。

不过徐婉清并不是那般不通情达理之人，她虽然吃味，但也同情香姨娘的丧子之痛，且她隐隐存着歉疚，总觉得会发生这样的事儿，是因为上次过嫡引起的。

而赵亦云也因此郁郁寡欢，从前阳光明媚的脸上愁云笼罩，常常亦萱要逗弄她好久，她才肯说一句话，叫亦萱十分的无奈。

至于赵亦月，则因为桂姨娘伤痛过重被接回老家后，整日躲在风荷园不出来，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胆小怕事。

亦萱一直暗中调查香姨娘小产的真相，但因为当事的桂姨娘和翠屏二人已不在府中，叫她根本查不出什么所以然。不过却通过门房晓得翠屏在离开赵府之前，常常会出府，具体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亦萱肯定她是与那个幕后黑手碰头，她直觉告诉她，那人可能是王丽盈。

因为香姨娘小产，桂姨娘离府，母亲难再生育，所以父亲只能仰仗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甚至以后祖母也会为了那个孩子让她进门，高看她一眼。

这样一箭三雕的好事，王丽盈确实很有动机，也确实符合她做事的风格。

想到这儿，亦萱忍不住勾唇嗤笑。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王丽盈会这么早出手，但是她绝不会让她如愿的。既然她害了香姨娘的那个孩子，那便用赵宴以命抵命吧！

总之这一世，赵宴绝不能成为王丽盈登堂入室的筹码。

☆★☆★☆★

亦萱坐在葳廷轩的花厅内喝茶，身边并没有随侍的丫鬟，只对面站着一身青灰色葛稠长衫的赵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些困惑。

“姑娘找我来干什么？”

亦萱轻呷一口茶，将水墨纹骨瓷杯放在茶几上，方才抬起头看赵忠，问道：“爹爹最近有没有去京郊？”

赵忠明白过来，不由失笑。

才十岁大的孩子就知道要管大人间的这许多事了。

不过当他想起上一次在京郊发生的事情，便收起了对亦萱的轻视，认真道：“不曾，最近老爷一直在陪着香姨娘。”

“爹爹是不是很久没有去过了？”亦萱又问道。若是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父亲不应该再去看王丽盈的。

果然赵忠点点头道：“是有半个月了。”

亦萱扬唇一笑，站起身对着赵忠道：“赵忠叔叔，你还是叫父亲去看一看丽姨吧，香姨娘这次的事情对爹爹打击不小，丽姨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事儿了，她腹中的那个胎儿或许是爹爹唯一的儿子了。”

赵忠微讶，如果他没有记错，上次这大姑娘对王丽盈可还是一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态度。

亦萱装作看不到赵忠脸上的困惑，只道：“爹爹近来因为公中事务和香姨娘的事儿，怕是将丽姨忘在一边了。丽姨一个人怀着身孕在外头，对她无益，还是叫爹爹去看一看她，给她送点补品，也省的她念念不忘，打听到赵府来了。”

亦萱明显话中有话，但赵忠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又听见亦萱道：“母亲那儿还有许多为香姨娘准备的保胎补品，待会儿我会拿过来，你替我交给爹爹，就说是我送给丽姨补身子的。”

赵忠自然不信亦萱会对自己的敌人如此好心。

他刚想问，谁知道亦萱便自己坦白说：“那些补品里都有少剂量的麝香，一般人不会察觉，但若长期服用，不出三月，便会落胎。”

赵忠当即怔在原地，望着亦萱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亦萱看着赵忠愕然的神色，平静道：“你猜香姨娘为什么会滑胎？你真以为是桂姨娘那种没头脑的人干的？我查过了，翠屏是永庆十九年从涿州逃亡到京城，当年涿州天降横灾，难民多流离失所，不说她的生身父母或许早就死了，就说她当时才五岁的年纪，这么多年过去，要找到亲人也实属不易，更何况，翠屏之前从未有找生身父母的打算。”

她昨天想了一晚上，终于梳理清楚了这一切跟上一世为何不同的原因。

因为上一世她从未阻止过父亲见王丽盈，想必王丽盈一直和父亲在温柔乡里缱绻缠绵，也不会料到赵府中还有一位怀了身孕的姨娘，所以在她未进门前一直没有动手。

而这一世，因为她的缘故，父亲许久不曾去王丽盈处，她必是焦急万分，四处查探。查出了赵世秋是为了府中怀孕的姨娘才冷落她，因此痛下黑手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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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二章野种（一更）

应读者要求，修改一下，显得更合理一些，但不影响阅读，请亲们回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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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意思是一切都是王夫人干的？”赵忠拧眉，沉声问道。

亦萱却道：“我只是猜测，并不确定。但……”说着，顿了顿，眸中闪过狠戾，“不管是不是她干的，现如今香姨娘滑胎，她腹中那胎若是个哥儿，以后必定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我不想现在心存仁慈，叫以后追悔莫及。”

她之前本是存着叫香姨娘产下长子，放过赵宴一马的仁善之心。但现如今却不行了，不管是王丽盈自作自受，还是她运气不好，总之赵宴留不得了。

“姑娘何以恨王夫人至此？您能容忍香姨娘有身孕，王夫人又为何不可？”赵忠又试探道，现在他很难将面前的女孩当做才十岁的孩子。

“赵忠，你是最有正义感的人，想必你跟着爹爹，也对他私藏丽姨一事颇有微词。而丽姨，是有什么本事叫父亲藏了她这么多年，她却还毫无怨言。你该不会也天真地以为她真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吧？”

赵忠沉默了，凭他的历练，自然看出了王丽盈存着的野心，她决计是不会甘愿做一辈子的外室。可要他相信这件事儿是王丽盈干的，他多少也有些不可思议。

但他突又想起了每次夫人看到老爷时脸上洋溢的甜蜜与幸福，心中微恸，便道：“可若王夫人也滑胎，老爷岂非……”

“不会的，就算母亲再不能生育，也会有别人，总之不能是王丽盈。”父亲身边的芽儿是个心善仁厚的。若有可能，她要跟母亲谈一谈，将芽儿抬为姨娘。

赵忠看着亦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难道她就不怕自己将这件事告诉老爷？她缘何会找到他做这件事？

亦萱看出了赵忠的疑惑，冷冷道：“用人不疑，若你要出卖我，我也没有法子。”

其实这件事她原本可以自己找赵世秋去说，可比叫赵忠传达要好得多，但她是想要赵忠为她所用的，所以就必须先用这件事来试探一下。

而且她想知道。上一世赵忠在母亲死后离开父亲，是真的正义使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

若是为了正义。他要将她的计划抖出来，她也不怕，因为那些补品中，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麝香，真正害人的东西可不是那些补品。

赵忠沉默片刻。眸中暗光流转，许久才道：“好，我必当为姑娘办好。”

亦萱仔细看了看赵忠，看他那张平凡到几乎让人忽视的脸，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既是这样，那为什么上一世他从来不曾帮过她？

赵忠走后。亦萱也收起了心中的百味杂陈，将瑞珠叫了进来。

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对她道：“这是大伯送我的平安玉佩。你待会儿替我交给爹爹，说这是保平安用的，叫他务必随身携带。”

那是一块成色晶莹剔透的湖水绿岫岩暖玉，上用飞白刻着“平安”二字，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可这玉佩却是被浸泡在麝香水里两天一夜的。麝香已然入内，若随身携带。不出三月，必定滑胎。

王丽盈，你上一世用这样的方法害死了香姨娘的孩子，这一世也该尝到报应，知道什么是自食恶果！如果不是你，我根本还不知道有这种阴损的招数呢！真是要多亏了你！

瑞珠微微错愕，惊诧道：“这玉佩……”

她记得姑娘前些日子找大夫要了香姨娘尚未吃完的那些血燕窝，说要送给夫人销毁，可最后她却将那些血燕窝私自藏了起来，还叮嘱她们不准说，她不知道姑娘要干什么，但依稀记得姑娘似乎将这玉佩放入了血燕窝中。

姑娘这是要干什么？这玉佩，玉佩怕是有毒吧？干什么要送给老爷？

瑞珠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想要问出口，却在看到亦萱脸上悲怆的面容时生生住了口。

不管姑娘要如何，姑娘都是姑娘，她让她做什么，她便做！

亦萱轻轻叹了口气，“瑞珠，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同你说，但你以后会明白的。”

瑞珠咬唇点了点头，随后接过了那块玉佩，“姑娘，是送给老爷的吗？”

“是，送给爹爹，让他随身携带。”纵使她知道这玉佩可能对赵世秋不好，但她没有办法，王丽盈那人心思太重，若送给她，她肯定会怀疑的。

所以，送给赵世秋最好不过了。

王丽盈既想霸着父亲，那便让她霸占个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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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此时京郊城东村一座院子里，一名三十出头，盘着圆髻，身穿红底印白色梅花对襟棉袄的妇人端着一盏血燕窝踏进了清俭朴素的屋子内。

“夫人，这血燕窝炖好了。”

屋子内，身穿莲青绣百竹叶交领遍地撒花缎袄的王丽盈从海棠锦榻上坐起身，素白如玉的手指接过那白瓷玉润的碗盅，里面盛着浓稠如血的燕窝盏。

她用勺子优雅地吃完，便将空碗盅搁在一旁的矶子上，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问道：“事情都处理好了么？”

那妇人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阴狠，“都处理好了，安排成失足落水，绝不会留下一点证据，我当家的办事您尽管放心。”

王丽盈满意地笑了笑，继而又惆怅道：“唉，也不是我想要她的性命，只是……”

说着，摸了摸小腹，道：“为了这孩子，我是不得已啊！”

那妇人便宽慰道：“夫人安心，您是一片慈母之心，想必佛主也不会责怪您的。再说那等卖主求荣的丫鬟是死有余辜，否则将来也是个祸害！”

王丽盈心气这才平了些，又道：“习兰，咱们主仆俩能再遇见不容易，但你要记住在老爷面前千万不要露陷。只要你真心诚意为我做事，以后我必不会亏待了你。”

名唤习兰的妇人是王丽盈原本的贴身丫鬟，后来王家落魄，王丽盈流落在外，这习兰也在那时和王丽盈失散。

王丽盈被赵世秋安排在城东村后，有一次无意间发现习兰已经嫁作人妇，主仆俩贸贸然不敢相认，都是躲着赵世秋偷偷相见。

习兰闻言，很慎重地点点头，“夫人放心。这些年奴婢一直惦记着您，如今能重新服侍您是奴婢的福分，自然尽心竭力为夫人办事！”

王丽盈点点头。道：“上次照顾我的那个妇人不小心烫伤了柔儿，等老爷来了我会同他说，让他将你留在我身边照顾。”

习兰叹口气道：“老爷已经许久未来，如今他府上又出了那样大的事儿，还不知道什么才会过来呢！”

王丽盈眸中划过一丝愤恨。“都要怪那贱人！若不是她狐媚栓住世秋，世秋又怎么会冷落我？不过她自作自受，若不是因为这样，我怕要进门后才会晓得原来还有人怀了世秋的孩子！”

习兰连忙劝慰道：“夫人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划算？总归那贱人现下已经小产，根本威胁不了您什么。”

王丽盈咬了咬嘴唇。眸中满是算计，“看来我不能坐以待毙了，是时候要培养心腹。安插我的人在赵府了。”

习兰却摇摇头道：“可是夫人现下这样的情况哪里能有什么心腹？再者，这赵府也不是腌臜之地，他们是清贵之家，用不了多少算计，现在那二位不省心的姨娘已除。赵府那位主母又是个软弱无能的，您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在赵府站稳脚跟。哪需要现在培养什么心腹？”

“你不懂。”王丽盈愤愤道：“那什么徐婉清根本不是什么软弱无能的，你都不知道她那个女儿有多吓人！明明才十岁的孩子，却比你我都要老成，说出的话针针见血！你想她一个小孩懂什么？肯定全是大人教的！而且这次世秋冷落我这许久，指不定也全是她搞出来的！”

习兰想到自家那个头脑简单的赵亦柔，便拧眉道：“照夫人这么说，这徐婉清想必也是个难对付的角色，那夫人要进门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世秋真是低估了他那位青梅竹马的能耐！能在世秋面前保持十几年的单纯善良，想必其心机不容小觑，要等她让我们进府，怕是八百年都不可能。”王丽盈握紧双拳，染了丹寇的指甲陷进肉里，冷冷道：“不过我王丽盈也决计不是好欺负的，至少我比她多了两样最重要的资本，那便是世秋的真心和我腹中的孩子。”

习兰道：“夫人可要想好了该怎么办，这件事可千万不能闹大，毕竟您是外室，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哪里是那徐婉清的对手？而且，若因此影响了老爷的仕途，老爷想必也会怨恨上您。”

王丽盈冷哼一声，“想我王家当年的风光岂是她赵家能比的？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

这时候，赵亦柔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眼睛红肿，双髻凌乱，新的淡粉色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脏乱不堪，甚至还被撕破了几道口子。

“娘！”她带着哭腔朝王丽盈冲了过去。

习兰连忙拦住她，避免她不小心撞伤王丽盈，只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王丽盈也皱紧了眉头，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早上新换的衣裳就弄成这样子？你可是又出去调皮捣蛋了？当心你爹爹来看到了不喜欢你！”

赵亦柔哭的更加伤心，抬手用袖子抹着眼泪鼻涕，“我才不怕，爹爹被赵亦萱那个小贱人教唆了早就不要我们了！我干嘛要为了他逼自己念书刺绣弹琴！”

“你放肆！”王丽盈有些动怒，训斥道：“你是侍郎府的姑娘，以为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姑吗？你不学念书不学刺绣不学弹琴，怎么跟赵亦萱比？怎么获得你父亲的喜爱？脑子比她笨，心眼没她多也就算了，难道连学习才艺你也要输给她？”

赵亦柔跺着脚，脸颊涨红，愤愤道：“既然爹爹喜欢我们，为什么这么久没来看我们？害的我被二丫那帮小贱人欺负，说到底我再努力他喜欢的还是赵亦萱！她才是爹爹的正经女儿，而我不过是他在外面的野种！”

“你说什么？！”王丽盈当即从卧榻上坐直了身子，痛心又恼恨地看着赵亦柔。

习兰见状，连忙上前捂住赵亦柔的嘴，“唉哟，我的小祖宗，你这说的什么话？快别说了别说了，你要把你娘气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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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三章初次心动（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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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亦柔呜呜挣扎，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好不伤心。

她咬了习兰一口，习兰吃痛松手，她便冲王丽盈哭道：“是二丫说的，二丫说我根本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我甚至比她们还不如，因为我是见不得光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所以我才跟她们打了起来。娘，为什么我要是见不得光的，为什么爹爹还不把我们接回去？”

王丽盈的心密密麻麻地痛了起来。

习兰则啐了一口道：“定是村头那群爱嚼舌根的八婆！一群小孩子懂什么？当然是有话传话了！”

王丽盈深吸了一口气，眸中有刻骨的恨意，“肯定是赵亦萱干的，我来城东村也不短了，从未有过这样的传闻，可自从赵亦萱那小贱人来过之后，村里就有了闲言闲语。”

“娘，我要去赵府，我再也不要呆在这里了！我要去找爹爹把我们接过去！”赵亦柔无理取闹了起来。

王丽盈的脸色白了白，随后缓下声音对赵亦柔道：“柔儿，不准再胡闹了。你要乖，有娘在，绝不会再叫人欺负你。”

赵亦柔依旧落着泪，眸中闪过一抹忿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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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近来与慕容慧越发的亲近，慕容慧偶尔会来赵府找她，有时也会邀请她会勇毅公府小聚，两个在一起无话不谈，甚至还会在一起说慕容轩的坏话。

亦萱很享受这种闺蜜间无话不谈的乐趣，让她觉得十分的温暖。

慕容慧知道了赵府最近的混乱，也看出了亦萱的忧心，便宽慰她道：“你不用管他们大人的那些事儿，咱们过咱们的日子，想那些糟心的事儿岂不是徒增烦恼？”

亦萱不由失笑。看着慕容慧单纯明媚的笑脸，心底的暖意越发的旺盛。她由衷地希望慕容慧能一辈子保持这样的天真快乐。

今日慕容慧又邀请她去勇毅公府小聚。

由丫鬟带领着走在长长的翠竹夹道上，眺目皆是一片奢华靡贵。

可前方却有一个身穿天青色丝绸长袍的俊朗少年朝她们走了过来，眉眼虽尚显稚嫩，脸上却张扬着阳光般的笑容，带走了初冬的寒冷。

领路的丫鬟当即停下脚步，垂头立在一旁让他先过。

亦萱自然也是跟着低垂着脑袋走到边上。

本以为按这位大少爷的性子会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谁知道他却径自走到了她们身边。

“奴婢给大少爷请安。”

耳边响起了小丫鬟恭敬的声音，亦萱看到了一双暗蓝色的银色流云纹靴子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随后便听到他清朗的嗓音，“你怎么又来了？”

那语声里不可谓是不耐烦的。

亦萱微抬眸去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眸中的烦躁和懊恼。

她很不解，自己又是哪里惹他不痛快了？似乎她来勇毅公府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就算来了。也是去见慕容慧，可从未见到过他。

不过亦萱很快便不纠结了，这大少爷就是个别扭的性子，她若真要去猜他的心思，当真要把人给累死。

“你经常来我们府上是想干什么？上一次你都说原谅我了。却还时不时出现在我面前，你这不是平白给我添堵吗？你是不是一直要我记着我不小心把你推倒荷花池中的事儿？你若还耿耿于怀就直说，干什么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亦萱满头黑线，无言以对。

半天才无力道：“大少爷，我只是，来见慧儿的。至于什么跌入荷花池中的事儿。我早忘了。”

慕容轩“哼”了一声，“忘了你还来？我看你就是存心的！顾二少说的果然没错，别看你是小户出身。心机却是一等一的！既然当初不责怪我害你落水，那便应该识相些离我远一点！”

说完，又俯身在她耳边，冷冷道：“萱什么的小丫头，我告诉你。本少爷将来要娶得人可是京都明珠，绝不会是你这样的小门小户。你死了这条心吧！”

亦萱后退一步，无奈又挫败地看着他，“大少爷，我才十岁，您真是想得太多了……”

“十岁怎么了？杨芷瑶八岁的时候就一直黏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歪心思！”慕容轩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会安便高傲地仰着脖子，得意道：“就是，我家少爷魅力大着呢，整个京城有哪家的小姐不喜欢他？就你？”说着，上上下下将亦萱打量了遍，随后不屑道：“给我家少爷提鞋还不够呢！”

瑞珠差点没有气的吐血，这若不是因为在勇毅公府，她真恨不得上前拍死会安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谁知会安又道：“我家二小姐喜欢你，你也得识趣点，别总是凑上来巴结，像你们这种人家出身的我会安见得多了，不就是想攀上一个高门大户将来好做姨太太么，也不嫌丢人！”

瑞珠倒抽了一口凉气，“放你的狗臭屁！喜欢我家姑娘的可以从西街一直排到京郊，谁会看上你家少爷？要不是你家二小姐一天到晚要粘着我家姑娘，你以为我家姑娘乐意过来吗？我家姑娘还这么小，别把你这龌龊心思强加在我家姑娘身上！”

会安立刻怒目相视，还想要叫骂，慕容轩便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好噤声不语。

随后慕容轩便对亦萱道：“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我可不管你年纪多小，照样对你不客气！”

饶是亦萱这样对慕容轩有包容心的都不由生了怒气。

她抬眸，也冷冷地朝他看过去，“很好，你不待见我正好我也不待见你！”

说完，直接转身而回，冲瑞珠道：“瑞珠，回府了，免得被人说我们巴结他们！”

瑞珠愤愤瞪了他二人一眼，便拔腿追了上去。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瑞珠犹自生着怒气，“姑娘，那慕容轩上次跟你道歉时说的话倒是好听，你原谅他了，他怎么又是这幅鬼德行？还有那会安，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咱们又不是欠了他们的，干吗总摆着张臭脸？！”

亦萱的怒气已经渐渐消散，随后摇着头道：“我也不知他为何看我这么不顺眼。”

她记得上一世，虽然两人不对盘，但至少没有像如今这样恶言相向。

果然是因为她的重生，好多事情都改变了么？就连慕容轩，他们也不能成为朋友了么？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实在不想这样，却也真的无能为力。

算了吧，总之慕容轩最后的结局很好，她也没必要搅和进去。她现在只要守护好自己在乎的人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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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因为赵府混乱不堪，安允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基本都是寄住在同窗好友的家中。今日得老夫人知会，他从国子监放学后便回了赵府。

刚走到赵府大门的时候，便看到守门的小厮与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争执。

“滚滚滚，你谁啊你，乡下来的野丫头，也配见我家老爷和大姑娘么？赶紧滚，要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才是乡下来的！我说过我认识她们，我找他们有要紧的事儿，你快放我进去！否则被他们知道，你就要倒大霉了！”

“哎哟！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不想活了是不是？”那小厮掳起袖子，竟是打算动手了。

安允蹙眉，沉声道：“住手！”

说完，快速几步走上了前。

那小厮见是安允，立刻松了手，讪讪道：“是表少爷啊！”

安允嫌恶地看着他一眼，冷冷道：“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动手，这便是你们赵府的作风吗？”

那小厮尴尬地笑了笑，“呵呵，我没打算动手，就吓唬吓唬她。”

赵亦柔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那小厮立刻愤怒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贸贸然来找老爷和大姑娘，你以为我们赵府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的吗？”

赵亦柔反驳，“我都说了我认识她们！你把他们叫出来不就知道了，要什么证据！”

“笑话，我家老爷和大姑娘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见的？”那小厮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赵亦柔当即涨红了脸，气得直跺脚。

安允冷眼瞧着，不由问道：“怎么回事？”

赵亦柔像找到救星一般，连忙回身，嚷道：“就是我要找……”

话还未说完，便在目光触及到安允的样貌时怔然失语。

眼前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着一件湖蓝色绣银丝点素团纹的交领长袄，腰束一条浅蓝色缀玉腰带，长身玉立。皮肤莹润白皙，眸若流水，发若黑缎，用一支碧玉玳瑁束起，端的是翩翩公子，举世无双。

她还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男子！甚至比爹爹还要好看上百倍！

心“砰砰”地跳了起来，赵亦柔脸颊一片羞红，有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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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四章你算什么东西（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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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允皱了皱眉，避开她毫不掩饰的爱慕目光，对守门的小厮道：“她要干什么？”

那小厮道：“这小丫头刚刚不由分说地就想往府里闯，我问她是谁是来看什么的，她就说认识咱们老爷和大姑娘，找她们有要事商量。可她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我又怎么能贸贸然放她进去？”

安允沉吟片刻，便对赵亦柔道：“姑娘，可方便告知我你叫什么名字？”

赵亦柔捂住自己“噗噗”乱跳的胸口，傻傻地点头道：“我叫王亦柔。”

安允便道：“好，你且在外等上一等，我进府帮你去问一下。”

“谢，谢谢你。”赵亦柔脸颊更红了，望着安允的眼神一片神往。

亦萱回府，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在府门外站着的两个人。

女孩子穿一身浅玫瑰红绣嫩黄色折枝花卉圆领撒花绫袄，下着粉色细折儿百褶裙，梳着双髻，髻上用丝带环绕，一脸的娇俏甜美。

她此刻正仰头，痴恋又出神地望着面前的蓝袍少年。那少年五官精致，眉目如画，气质温润如玉石，惹人沉醉。

夕阳斜斜地照射在他们身边，在地上投出一对剪影。

亦萱突然想起上一世无数次见到他二人站在一起的场景，是那样的般配，不容人介入。

眼睛莫名地刺痛起来，心里一阵阵发堵。

“咦，表少爷这是在和谁说话呢？”

瑞珠的声音叫亦萱回过神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敛下心中的刺痛和悲凉，不动声色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安允刚想进府，便看到亦萱走了过来。于是停下脚步，对她道：“大姑娘。”

亦萱抬眸，眸中一片冰冷，“有什么事？”

安允怔了怔，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这位大小姐了。

明明最近她对他的态度好了一点，虽说并不亲近，但至少已经不再冷言相向，今日却又是怎么了？

收起疑惑，指了指赵亦柔道：“这位姑娘找你有事。”

赵亦柔看着亦萱，莫名地有些害怕。怯怯道：“萱姐姐，我……”

亦萱冷笑一声，打断了赵亦柔的话。对安允讥讽道：“安少爷真是好心，难为你为人家等我到现在。”

安允皱了皱眉，不想解释，只道：“我先回府了。”说完，径自踏进府内。

赵亦柔下意识地去看他。看着他离去的清俊背影，眸中露出一丝失望，而后更加坚定了要住到赵府的决心！

“你来干什么？”亦萱上前一步，挡住了赵亦柔恋恋不舍的目光。

赵亦柔收回视线，望着面色不善的亦萱，后退一步。道：“萱姐姐，我找你有事儿。可以借一步说话么？”

亦萱面无表情，心中却微微诧异。难道王丽盈已经等不及了？怎会叫赵亦柔跑到赵府来？

“好。”亦萱收回思绪，朝赵亦柔点点头，又对瑞珠道：“你在这儿等着，不要跟过来。”

瑞珠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点头应声。没有多问。

两人到了一处无人的僻静地，赵亦柔便开门见山道：“萱姐姐。爹爹已经许久不曾来京郊了，娘生病了，你可以叫爹爹去看看她吗？”

亦萱被她理所当然的样子逗笑，忍不住冷笑一声，“王亦柔，想必你是忘记了那日我在你们屋子里对你们说过的话了？你这人记性还真差。”

赵亦柔脸色一僵，“萱姐姐……”

“叫我赵姑娘！我可从未承认过你，也不打算承认你，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姐姐？”

赵亦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了，憋了半天才恼火道：“赵亦萱！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这样低三下四地来求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

“你低三下四是你的事儿，是你自己要作践你自己，与我何干？谁规定我一定要对你好言好语？”亦萱勾唇嗤笑。

赵亦柔攥紧了手指，又羞又愤。

许久才咬着发白的嘴唇，含着眼泪，妥协道：“赵姑娘，我求你叫爹爹去看一看我娘，我娘生病了，身子很不舒服，你叫爹爹去看看她。”

亦萱冷眼看着她，只觉得烦躁厌恶无比。

“不好意思，我爹爹他最近忙得很，没有空去看你娘。再说我爹爹可不是大夫，既然生病了，那就去找大夫治病。还是你没银子，你没银子我有，要多少？”

赵亦柔看着亦萱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简直将她当做蝼蚁一般怜悯。

心里恨到不行，差点要扑过去撕烂了她那张脸。可是她知道面前的人是侍郎府的嫡女，不是二丫，不是城东村的任何一个人，她根本比她不起，也抗衡不了她分毫。

娘说过，对待比自己强大的敌人，首先要学会妥协，等到自己强大之时，再趁她不备叫她永世不得翻身。

“亦萱姐姐，我求求你好不好？你叫爹爹去看看娘吧，我给你跪下了，我求你了。”说着，竟真要屈膝下跪。

亦萱连忙闪开身子，并不去扶她，任她跪下来，道：“你可别跪我，我怕折寿。”

赵亦柔没想到亦萱竟真不去扶她，收不住力道，膝盖“噗通”一声砸到地上，钻心的疼，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

什么“面对强大的敌人要妥协”什么“趁其不备叫她不能翻身”的话皆因为这剧烈的疼痛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亦柔愤恨地站起身，怒吼道：“赵亦萱！你真冷血！今日你不让我见爹爹我就不走了！我偏赖在赵府门口，直到见到爹爹为止！”

亦萱啧啧摇头，这赵亦柔毕竟年纪还小，道行太弱了，跟王丽盈无法相提并论。想必她这次来赵府不是王丽盈的主意，而是她自己擅作主张吧！

于是笑了笑，松快道：“好啊，那你就在外等着，最好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让大家都知道原来你是我爹爹在外面生的野种。我倒要看看是你不要脸还是我不要脸？”

赵亦柔一阵胸闷气短。

亦萱又道：“或者你就和我耗，反正你不走，我也不会进府，看谁耗得过谁，我总不会让你如愿以偿见到父亲。”

“你可真无赖！”赵亦柔没想到这种书香门第的姑娘居然可以比二丫那种乡下野丫头还要无赖！

“对无赖之人必当行无赖之事，我娘教我的。”亦萱挑挑眉，挑衅地看着她。

赵亦柔差点要被她气得呕血三升，可是却没有丝毫办法。

冷冷地跟她对峙几秒之后，挫败地垮下肩膀，垂头丧气地走了，但却不忘留下一句狠话，“赵亦萱，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叫你后悔的！”

亦萱根本不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不屑地看了眼她离去的背影，也转身朝府门走去。

“大，大姑娘，对不起，小的不知道她真认识你……”看门的小厮一脸惶恐不安。

亦萱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做的很好，待会儿去我那儿领赏钱！”

“啊？”小厮错愕。

亦萱继续道：“以后只要是不认识的人进府都不准放行，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可以！特别是刚刚那个小丫头，下次再看到她，别跟她客气，直接轰出去，用打用骂都可以！”

小厮算明白过来原来那臭丫头是来找大姑娘寻仇的，于是愤慨道：“是，大姑娘，我知道了！”

一会儿，又呐呐道：“至于打骂的话，她毕竟是个小孩子，那样太没有风度了。刚刚表少爷还说咱们赵府作风不正呢！”

“你管他做什么？赵府的事儿与他何干？既觉得赵府作风不正那就走啊，呆在这里做什么！”亦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小厮保持沉默，不发表任何言论。

回到葳廷轩，亦萱已经没有了打击赵亦柔的痛快和激动，有的只是烦操和郁闷。只要一想到安允和赵亦柔站在一起的场面，她就会想起上一世的许多事，怎么忘也忘不了。

一会儿赵亦云来找她去书房上课，亦萱不想看见安允，拒绝道：“我有些不舒服，你去吧，我今日就不去了。”

吃晚膳的时候，徐婉清见她食欲不振，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怎么了？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是哪里不好？”

亦萱摇摇头，强撑起一抹笑容道：“就是有些反胃，恐怕是着凉了，母亲不用担心。”

徐婉清虽见她没有发烧，但还是有些忧心，便道：“冬天到了，天气越发冷了，你可要多穿几件衣裳。待会儿母亲熬一碗姜茶给你喝，喝完就去睡觉，出一身汗就好了。”

亦萱胡乱地点点头，又随便吃了些饭菜便回了浅玉阁。

只是她没有想到，安允居然会亲自来找她。

她看着面前芝兰玉树般的少年，心里更加堵得慌，并不说话。

安允面色严肃，沉声开口：“大姑娘，你今日为什么不来上课？若说是身子不舒服，我刚刚瞧你可好得很。”

亦萱垂眸不去看他，淡淡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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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五章梦回（四更，和氏璧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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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去？怕是大小姐性子又发作了吧！大姑娘，你懂不懂什么叫坚持？就算是我前几日不住在赵府，我也没有缺了你们一堂课！”安允的声音有着不容忽略的嘲讽和鄙夷。

亦萱心头微微恼怒，抬起头冷眼看着他，怒道：“我就是不想去怎么了？我就是不坚持又与你何干？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你若看不惯我，那你随时可以走人！”

安允气急反笑，冷冷道：“果真是大小姐的作风，做什么都凭心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我就要对你负责，你可知道我每天教你们要花费多少精力？你却一句不想去就否决了我所有的努力！”

亦萱没想到他会这般动怒，在她的印象里，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是云淡风轻，温润如玉的。

不明白他缘何会这样，也不想明白，冷笑一声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不是早看清我了么？我就是个任性妄为，自私自利的大小姐！但我还有父母，总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管我！”

安允胸口一滞，看着面前女孩子脸上的倨傲和倔强，真是恨到不行。

在他未来赵府前，祖母早就说过赵府有几位表妹，都是极其乖巧可爱之人，他也抱着好好与她们相处的心态，想一尽兄长之责，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任性表妹！偏偏还不是顽劣不堪，而是只对他一人充满敌意。

说不挫败是假的，但他更多地则是想搞好和赵府的关系。毕竟安家已然落魄，若他以后要走仕途。免不了赵府和徐府的帮助。

于是敛下愤怒，缓和了语气道：“萱表妹，咱们平心静气地谈一谈。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的碍你的眼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别耍小孩子脾气，认真跟我说一说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亦萱哪里会跟他谈，直接扭头叫守在门外的瑞珠进来，“瑞珠，安少爷说完了，送客！”说完，也不理安允。直接朝卧房走去。

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了！

安允的脸色当即发青，十分尴尬愤怒。

这晚，亦萱又做了噩梦。

她梦见自己披着大红嫁衣。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与安允拜堂成亲。新郎面冠如玉，风度翩翩，温柔地对她说：“亦萱，你虽然没了母亲，但你还有我。以后我会一直待你好的。”

可是一眨眼，那个柔情满溢，含羞带怯的新娘突然换了一个人，变成了娇柔甜美的赵亦柔。她轻盈浅笑地抚摸着身上的嫁衣，对她说：“萱姐姐，我与侯爷情投意合。是真心相爱的，你便成全我们吧！”

然后她便看见自己置身在漫天翻卷的大雪中，模糊着视线看跪在斩首台上的侯府众人。侩子手刀落，鲜血喷洒了一地，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如朵朵秾丽海棠。

赵亦柔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刮击着她的耳膜。是那样的绝望愤怒，蚀骨悲凉。

“赵亦萱！你会不得好死。你会不得好死的！”

猛然从床上惊醒，亦萱抓紧自己胸前的衣裳，喘着粗气打量屋内的环境。

屋子里静悄悄的，初冬的夜晚祥和安静，窗外洒来一片银色月光，床头的缠枝牡丹翠叶香炉内飘散出淡淡的玉兰花香。

又想起那些过去了，原来她心里始终是害怕的，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她也是惶恐不安的。她没有办法当那些都没有发生过，没有办法真正做到淡然处之，幸福快乐。

闭了闭酸涩的眼，她掏出胸前母亲为她求来的平安符，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里。

“赵亦萱，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一遍遍地催眠自己，她不允许自己为那些事再乱了心绪！她可以做到镇定，可以做到淡然，上一世的事儿她不会再让它们发生，她没有必要害怕，没有必要慌乱！

不知道催眠了多少遍，亦萱才终于稳下了心神，重新钻到被子里，手里攥紧平安符，继续入睡。

而后，一夜无梦。

☆★☆★☆★

第二天，亦萱便得知了赵世秋打算去京郊看王丽盈的消息。她特意叫瑞珠去看一看，晓得赵世秋果真随身携带了那块平安玉佩，才放了心。

王丽盈此时正在屋子里训斥赵亦柔，板着脸的样子没有一丁点柔美可人。

“你说你为什么要去赵府？你是不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你爹在外生养的孩子，你是不是想叫娘丢尽脸面？！”

赵亦柔委屈地绞着袖子，眼睛里含着泪水，哭道：“我只是，我只是想叫爹爹来看一看我们。我只是想叫二丫她们知道，爹爹他没有不要我们！”

王丽盈纤细的手指戳着赵亦柔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你跟那种下三滥的东西有什么好争的？你要真这么有骨气，你就多去讨你爹爹欢心，去把赵亦萱在你爹爹心中的地位抢过来！”

“我又没错，娘你为什么老拿我和赵亦萱比！她那种任性自傲的小贱人，谁喜欢她？也就爹爹被她蒙在鼓里，我干嘛要和她比？！”

“你还有理了？”王丽盈气的不行，但见赵亦柔一副死不肯认错的倔强模样，又拿她没有法子。

冷静片刻，便好言好语地将她搂过来，劝道：“柔儿，你要乖，你要相信娘，娘总是为了你好的，娘一定会让你以后风光无限，再也不用受人鄙夷。”

“等到他日我去了赵府，我一定要叫赵亦萱那个小贱人对我磕头讨饶！”赵亦柔愤愤表示。昨日她在亦萱那儿受到的怨气一直找不到发泄口，堵在心里，郁结难消。

王丽盈拍拍她的脑袋，又道：“以后可不准再瞒着娘去赵府找你爹，知道么？”

赵亦柔咬唇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习兰从门外踏了进来，脸上犹自带着惊喜，“夫人，老爷来了！”

赵亦柔当即一蹦三尺高，兴奋道：“爹爹来了？！”

王丽盈错愕片刻才回过神来，眸中也带着无法抑制的欢喜，却没有赵亦柔表现的那么激动，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发髻，站起身，安静等待那个男人的到来。

赵世秋出现在门外的时候，赵亦柔立刻扑了过去，扎到他怀里，兴冲冲道：“爹爹！你终于来了，柔儿想死你了！”

赵世秋脸上也有掩饰不住的欢喜，连日来的郁结之气在看到赵亦柔甜美的笑容时，亦消散了不少。

他俯下身子，刮了刮赵亦柔的鼻尖道：“有多想？”

“很想很想！我昨日……”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王丽盈打断了。

“柔儿，先让你爹爹进屋再说。”她施施然地走了过来，冲赵亦柔使了个眼色。

赵亦柔晓得自己差点说错了话，立刻噤声不言。

王丽盈随后就柔情似水地看着赵世秋，道：“郎最近可是公务繁忙？许久未见似是消瘦了不少，待会儿我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

温柔绵软的语声如三月春雨，再加上那勾人的眼神，立刻叫赵世秋的心化成了一汪水，走上前搂过王丽盈，歉疚道：“真不好意思许久未来看你，你身子可还好？”

王丽盈抚了抚隆起的小腹，善解人意道：“郎不用担心，这小家伙乖得很，半点没有让我不舒服。”

赵世秋的视线落到她被衣服遮挡的小腹上，欣慰地笑了笑。

可一想到香姨娘流掉的那个孩子，心里又闷闷地痛了起来。

王丽盈将赵世秋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眸中带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一副娇花照水的柔媚模样。

“郎，进屋吧！”

赵世秋收起心中的哀痛，搂着王丽盈进了屋子。

但是王丽盈眸中的那抹冷意却没有逃过赵忠的眼睛。赵忠蹙起了眉头，心想难道香姨娘腹中的孩子果真是被她害死的？

那样的话，这女人也太可怕了！

“丽盈，这次我带了许多东西来看你，都是些滋补保胎的药材，你且认真服用。”赵世秋在屋子内的一张红木镂空海棠花座椅上坐下，吩咐赵忠将那些补品都放在桌子上。

“郎有心了。”王丽盈垂眸笑了笑，也在赵世秋身边的榻上坐下，而后吩咐习秋道：“你把这些补品先收起来。”

习秋恭敬地上前行了礼，再将那些补品拿过来，收到了屋内的梨木刻缠枝腊梅抽屉里。

赵世秋看了眼习秋，诧异道：“这好似不是我帮你找的那个婆子，怎么又换了？”

“之前的那个婆子做事手脚不干净，爱顺手牵羊不说，上次竟还把柔儿的手烫伤了。这个婆子是村头的何家大婶，为人老实厚道，因为家中老大要成亲，缺银子，我便让她来我这儿做工。人委实不错，我想着若能一直将她留在身边倒也好。”

赵世秋沉吟片刻，便道：“你喜欢就好，手脚不干净的确实不能用，现下你腹中的胎儿才是最重要的，她若同意，便一直留在你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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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六章反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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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盈便甜甜地笑了开来，随后问道：“怎么没把元娘也叫来？柔儿最近很想她，常常说要找萱姐姐一起玩呢！”

一旁的赵亦柔闻言，不由撇撇嘴，腹诽道：谁要和那小贱人一起玩！

赵世秋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和为难，没有回答。

王丽盈的眼神便黯淡下去，落寞道：“可是大姑娘还在生我的气？她还在怨我不肯原谅我么？”说着，眼泪便在眼眶打转，盈盈而落。

赵世秋怜惜地替她拭去眼泪，道：“没有的事儿，元娘早就原谅你了。只是，只是最近府中出了些事儿，元娘不大有空。等以后吧，等以后再说。”

王丽盈也不是那般无理取闹之人，便点头道：“好。郎，我是真心喜欢元娘，想要和她好好相处。而且你知道的，我没有半分要取代她母亲的意思。”

赵世秋失笑，“我知道，你的为人我还不了解吗？”

王丽盈便没有再说什么，吩咐习秋准备午膳。

赵亦柔心里开心的不得了，甜甜地依偎在赵世秋身边撒娇，道：“爹爹，柔儿最近学会了新的古筝曲，名唤并蒂花，弹给你听好不好？”

赵世秋自然点头应允，还一脸赞赏地拍了拍赵亦柔的脑袋，“柔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可比你萱姐姐强多了。”

赵亦柔勾唇，得意地笑了笑。

却又听赵世秋道：“不过你萱姐姐近来也懂事不少，前几日竟要给爹爹做双鞋呢！”

赵亦柔脸色便垮了下来。一撅小嘴道：“鞋谁不会做？爹爹若想要，柔儿马上就做十双八双送给爹爹！”

她的语气凝着不忿和不屑，叫赵世秋听得直皱起了眉头。

王丽盈连忙解围道：“柔儿毕竟是乡野长大的孩子，不比大姑娘深宅长大的一颗玲珑心，郎莫要怪罪。”

听她这么说，赵世秋便也没了脾气，只好对赵亦柔道：“你以后势必要进府，可千万不能存着和姐妹们攀比的心思，定要和睦相处知道吗？”

赵亦柔咬唇，委屈地点了点头。

王丽盈不满地看着赵亦柔一眼。随后便和赵世秋聊起了别的，转移了话题。

吃完了午膳，赵世秋再呆了一会儿便要走了。临走前。赵亦柔一阵依依不舍。

王丽盈虽也舍不得，但向来维持着善解人意的大方态度，不曾让赵世秋为难。

赵世秋看了看王丽盈隆起的小腹，微微叹了一口气，将腰间亦萱给的平安玉佩递给王丽盈道：“这是平安玉佩。可以保你跟孩子平安，是元娘的大伯在元娘出生时送给她的，十分灵验。这几日我朝中遇到些事儿，元娘便将这宝贝送给了我，现如今我交给你，只求你和孩子今后能平安顺遂。”

说到底。香姨娘这件事对赵世秋的打击还是很大的。

王丽盈满脸柔情地接过了那玉佩，点头道：“郎且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自己跟孩子的。”

等到赵世秋一走。习秋不免感叹道：“老爷还是惦记着夫人您的，这次来可送了好些东西，连这么名贵的平安玉都给了您！奴婢听老爷刚才的意思，这玉佩似是保他仕途顺遂的，想来可见夫人和腹中胎儿已经比老爷的仕途还重要了！”

赵亦柔也掩饰不住满脸的得意和兴奋。“哼，那赵亦萱还不让我见爹爹。瞧爹爹不是自己来了么？所以说爹爹还是最在乎我们！”

王丽盈却没有她们两个那个开心，也没有她们两个想的那么单纯。

她将手中的平安玉递给习兰，沉声道：“这东西收好，不要近我身。那赵亦萱给的东西可不会这么简单！”

习兰诧异，“这是赵亦萱给老爷的，她怎么会知道老爷会交给您？”

“防人之心不可无，赵亦萱绝不是好对付的。包括老爷这次过来我都觉得蹊跷，老爷的为人我最了解，他府中姨娘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他怎么可能还有空过来我这边？”王丽盈的眸中划过许多算计。

习兰蹙起了眉头，“夫人，怕是您想多了吧？”

赵亦柔也道：“娘你这么杞人忧天干什么？赵亦萱哪有这么聪明！”

王丽盈摇摇头，冷笑道：“但愿是我想多了，但为了这孩子，为了你，娘我不得不想多一层。但凡是任何人，都别想有机会对我不利！”

说完，又对习兰道：“去把老爷送来的那些补品全都送去给二丫的娘，她不是也怀了孩子么？就说是替柔儿给二丫道歉的。还有……把这玉佩也给她，叫她时刻挂在身上，方能保她母子平安。”

“为什么？这玉佩这么值钱，凭什么要给二丫她娘？！”赵亦柔第一个不干了。

习兰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老爷还会害你？”

“老爷不会害我，想害我的人可多得是。你且照办就是，看看是不是我想多了罢！”王丽盈不再给她们反对的机会，转身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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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这几日本想叫赵世秋多去王丽盈那儿走动走动，但却突然发现他没有随身携带自己送给她的玉佩，不由诧异，问了他才知道他将那块玉佩送给了王丽盈。

亦萱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她之前没想将玉佩给王丽盈就是怕她会怀疑有什么不对，既是爹爹给的，想必她应该不会想太多吧？

带着这股莫名的紧张心情，她的生日便期然而至了。

赵府一扫连日来的阴霾，一下子变得热闹喜庆起来，连老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因为亦萱是整十岁的生日，意义非凡，又因为她赵府嫡女的身份，所以府中上下俱是忙碌一片，小厮丫鬟们张灯结彩地进进出出，俨然十分重视。

亦萱被迫压在梳妆台前梳头，瑞珠帮她把双髻放下来，梳了个稍微成熟一些的涵烟芙蓉髻，髻上插着老夫人送来的如意云绿玛瑙金鬓花簪，略施粉黛，温雅中又不失俏皮。

“姑娘，好看么？过了今日，您就整整十岁啦，要朝着大姑娘迈进了！”瑞珠递过来一个缠枝莲纹浮雕蝙蝠玻璃镜，给亦萱对照着看后面的发型。

亦萱随便看了一眼，显得心不在焉，含糊道：“唔，好看。”

瑞珠不由戳了戳她的脸，“姑娘，想什么呢？一大早起来就神志恍惚的。”

研碧捧着衣服进了屋子，恰巧听到瑞珠的话，不由说道：“瑞珠姐姐，以前我们老家那边，孩子过十岁生日的时候，都要吊在树上打，说这样才可以打掉尾巴，真正成人。想必姑娘是在害怕吧？”

说完，便朝亦萱投去一记同情的目光。

“真的假的？还有这风俗？”瑞珠来了精神，便笑着看研碧道：“你可比姑娘生日大，前几个月怎么没见玉姑姑把你吊起来打？”

玉姑姑便是王桂家的。

研碧捧着衣服上前，落寞道：“我，我早就不在家里了，玉姑姑又是个顶好的，也没人会打我，其实有人打你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瑞珠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噤声，不再多言。

亦萱便转移话题道：“研碧，母亲在哪儿？”

“夫人在前厅招待客人呢，好些夫人小姐都来替姑娘庆贺，大舅爷和表姑娘也来了，姑娘也快些穿戴好去会客吧！”说完，将手中的衣裳递给她道：“这是夫人早先就做好的，让奴婢交代您今日穿上。”

亦萱很满意地看着研碧一眼，近来研碧办事越来越老成上手了。

她由研碧和瑞珠服侍着穿上了崭新的衣服，一件绯红色绣折枝海棠百蝶闹春的褙袄，配上浅玫瑰红如意云头八宝金织罗裙，显得整个人又精神又喜气。

瑞珠又从掐丝珐琅桃木盒子取出一块精巧的牡丹镂空岁岁如意锁给亦萱带上，再在腰封系上一对翠玉压裙，便领着她出了屋子。

芮旭已经在外面摆好了早膳，浅笑盈盈道：“姑娘，夫人她们在前厅忙呢，说今日午膳要晚一些，叫姑娘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亦萱点点头，默然走了过去。

芮旭奇怪地看了眼瑞珠，拉过她问道：“姑娘怎么了？好似不开心的样子。”

瑞珠咬唇道：“我也不知，一大早起来就闷闷不乐的。我早上进去喊姑娘起床，她竟早起了，一个人坐在窗户边上发呆。”

研碧也悄悄道：“姑娘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呢！”

“该不会还再为前几日去勇毅公府的事儿生气吧？”瑞珠嘀咕，心想姑娘可不似这般小心眼的人呐！

“勇毅公府？你们那日在勇毅公府怎么了么？”芮旭忙开口问道。

瑞珠方才知自己失言了，姑娘可叮嘱过她什么都不能说的。

于是连忙摇摇头道：“没，没什么。”

说完，便快速走到亦萱身边伺候了。

芮旭的眼神闪了闪，眸中划过一丝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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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七章命运转折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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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却没有心思管她们之间的小心机，一顿早膳也是吃的心不在焉，闷闷不乐。

今天，便是她上一世命运的转折点。

父亲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王丽盈带回府，她会满心欢喜地替众人介绍，而母亲，亦是只能压下心中的痛苦和绝望，被迫接受了她们。

仔细想想，如果上一世母亲没有接受王丽盈母女，而是把这件事闹大，或许结果又会不一样了吧？

那么这一世，到底还会不会和上一世一样？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命运是不是能够发生改变？

心里又是紧张又是烦闷，她从未觉得自己的生日是这样的折磨！

纠结间，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渐行渐近。

“元娘，元娘！你怎么到现在还不出来？又不是新娘子，还害羞呢！”

一个身穿粉色印花绣玉簪花绫袄，看上去八九岁的小丫头冲进了屋子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嫩生生的脸上满是揶揄。

她身后也跟着走进了三个稍大一些，十四岁左右的娇嫩少女。

“玉儿！”亦萱收起烦闷，站起身冲她莞尔一笑。

这小女孩是大舅舅的么女，名唤徐明玉，从小就跟小大人似的，从来不叫她表姐，都是跟着大人直呼她小名。

徐明玉欢快地走上前，勾住她的胳膊道：“元娘，出去玩耍吧，今日你家好热闹！”

另几个姑娘也走了上前，其中一个身穿锦茜红明花绣折枝芙蓉褙子的少女道：“玉儿，你又没大没小了，元娘也是你能叫的么？你该叫五表姐。”

亦萱虽被唤作元娘。但那只是在侍郎府而言，真要在族里论资排辈，她在赵家是老二，在徐家便是老五。

而眼前的这位明丽少女则是亦萱大舅舅的嫡长女徐明兰，从来都端出一副大姐姐居高临下的姿态，但亦萱晓得她人其实不坏。

亦萱向来跟母亲娘家的关系处的好，无论是表姐表妹，表哥表弟，从小便混在一块玩闹，无话不谈。

可上一世自从母亲死后。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对于舅舅们让她好好过日子的善意之言不予听从，也就此切断了和他们的联系。

此刻看着近乎四五年没见的表姐表妹。她心中暖意氤氲。

“元娘，这是大表姐送你的礼物，是大表姐亲手雕刻的，瞧瞧喜欢不喜欢？”徐明兰拿出一块羊脂白玉镌刻而成的印章递给她，章身雕刻着繁复的缠枝海棠花卉。下刻着“浮光跃金”四字飞白。

且不论这玉石本身的价值，单看这图案的精细和选词的讲究，便知花了许多心思。

亦萱又怎么会不喜欢，于是冲她展露一个大大的笑脸，真诚道：“喜欢，谢谢大表姐！”

随后二表姐徐明棋。四表姐徐明筝也送了她礼物，都是她喜欢的东西，显然也是用心挑选过的。

轮到徐明玉送礼。她小嘴一撅，道：“我是妹妹诶，姐姐好意思要妹妹的礼物么？”

亦萱闻言，“扑哧”一笑，捏着她肉嘟嘟的脸颊道：“既知道自己是妹妹。那为何从不叫我姐姐？”

徐明玉“咯咯”一笑，猴儿一般躲开亦萱的手。而后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亦萱道：“喏，五表姐！这是我绣的帕子，第一块哦，送给你。”

特意加重了“五表姐”三个字的发音，又把亦萱逗得笑出来。

徐明玉将她拽过来，恶狠狠道：“你竟把自己绣的失败的帕子送给你五表姐？！”

徐明棋和徐明筝也跟着道：“玉儿你真坏！”

“五表姐肯定欢喜的，对不对？”徐明玉却丝毫不觉得羞窘，厚脸皮地问亦萱。

亦萱捏着那方也不知道是绣了蛇还是草的歪歪扭扭的帕子，无奈地点头道：“恩，五表姐还是……很喜欢的。”

徐明玉于是摊摊手，得意地望着众人道：“看吧，还是我了解五表姐到底喜欢什么东西。”

屋子里的人皆被她“恬不知耻”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亦萱看着大家不加掩饰的真诚笑容，心里的不安和烦乱稍稍减轻了些。

徐明玉突然问道：“对了，三堂姐和雪儿堂妹怎么没来？”

说到徐明芜和徐明雪，徐府大姑娘徐明兰的脸色并不好看，恨恨道：“来干什么？又来借钱吗？”

徐明棋也道：“就是，来借钱还端出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我可不想再见到她们！”

自从上次徐婉清给了三舅母二百两银子后，亦萱便没有再见过她们，并不知道她们过的到底如何，难道又去大舅舅二舅舅那儿借钱了吗？

“她们又去徐府借钱了吗？”

徐明兰道：“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了，听说是姑姑给了她们二百两银子对不对？”说着，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亦萱，“你啊你！没事把银子给那种人糟蹋！姑姑心软就算了，你也就眼睁睁看着二百两银子打了水漂？”

亦萱讪讪地笑，“明芜表姐说她以后会还的。”

“会还？笑话！这些年她们一家借去的银子从来都是有去无回，还会还？想当年分家出去单过的时候，三叔要买宅子，问我父亲借银子，要三百两！明明分家的时候祖母怕他今后没本事挣钱多分了他不少，怎么可能会买不起宅子？！还要问父亲借，可结果呢？这么多年过去一个铜板都没还过来！我都不好意思多说什么，若不是大家亲戚一场的份上，早抓他见官了还帮他！”

徐府大姑娘徐明兰对徐府三爷的痛恨从来都有目共睹，原因在于当年最疼爱她的徐老夫人便是被徐三爷气死的，所以小小的她就此恨上了徐三爷，也包括徐明芜和徐明雪。看到她们从来都没什么好脸色。

所有人都被徐明兰脸上的怒气吓到，纷纷噤声不言。

徐明玉憋了半天，才呐呐道：“可是三堂姐和雪儿堂妹很好呀……”话还未说完，就被徐明兰一个眼神瞪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亦萱不想让姐妹心生嫌隙，连忙道：“好了好了，多好的日子呀，干吗说过去那些糟心事儿呢？总之咱们尽到做亲戚的本份便够啦，以后再有什么事儿，咱们不管，旁人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徐明棋也解围道：“对呀大姐姐，你可别为了那种人生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得呀！”

“大姐姐你这臭脾气也该收敛一点了，都要嫁人了，当心成风哥哥不要你！”徐明筝笑嘻嘻地揶揄她。

徐明兰已经及笄，且和徐大夫人陆氏娘家的表哥陆成风订了亲，明年年底便要嫁过去。

徐明兰一听到陆成风的名字，脸色当即羞窘起来，恨恨地瞪了徐明筝一眼，“就你嘴巴贱！”

众人皆捂着嘴哧哧笑了出来，刚刚那一场不愉快的闹剧也就此掀过。

随后亦萱便和表姐妹们朝前厅而去。

徐婉清正在花厅招待客人，并不得空，亦萱便跟着几位表姐去了内屋见大舅舅和大舅母。

因为徐二爷去了江南赴任，徐二夫人也跟了去，所以他们并没有来，只几位表哥表姐过来了。

屋子里喜气洋洋的，满是欢声笑语。

祖母正陪着大舅舅和大舅母说话，一向寡清的脸上露出丝丝慈祥。

看到她们进了屋，大舅母忙笑着站起身道：“咱们的小寿星来啦，大家可等你许久了！”

亦萱走过去，一一给她们行礼见安，露出腼腆乖巧的模样。

徐大老爷便笑道：“元娘今日怎生得这般乖巧。”

徐府的表哥们也纷纷打趣，“哟，今日穿的这么好看这么淑女呀，都快认不出你这只泥地里打滚的小泼猴了！”

亦萱微微羞窘，恼怒地瞪了他们一眼。

徐大老爷更是笑得开心道：“快别这么说她，当心这小祖宗跟你们生气！人家可好不容易装一回淑女对不对？”

“舅舅！”亦萱脸颊更鼓了。

徐大夫人陆氏连忙上前，笑着摸了摸亦萱的脑袋，道：“你大舅舅和你开玩笑呢！”

随后又叫身后的丫鬟递来一个紫檀木的缠枝落梅匣子，交给亦萱道：“喏，这是舅母送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亦萱打开盒子，是一只玉石雕刻的镶金边小金羊，那羊栩栩如生，甚至连羊角上的纹路都雕刻的清清楚楚。而那玉石本身更是没有一丁点的瑕疵，一看便知是上等的和田暖玉。

许是大舅舅和大舅母知道了自己的那块名贵的玉石送给了三舅母吧？

亦萱微抬眸看了眼身穿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褙子的大舅母一眼，心里暖洋洋的。

大舅母是唯一一个在母亲逝世后想着要过继她做女儿的人。上一世若她真答应了大舅母，便不会嫁给安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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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女主弱的事情,其实女主是关心则乱,她是属于比较冲的性子,会成长的。

还有，作者亲妈，绝对亲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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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八章庆贺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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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走上前，送了本手抄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递给她，道：“祖母未曾准备什么名贵的礼物，这本经书祖母请了大佛寺的住持开过关，能保佑你一生平安顺遂。”

亦萱满心欢喜地接纳了，笑眯眯道：“元娘很欢喜，谢谢祖母！”

这本经书虽不贵重，却饱含了祖母对她的浓浓爱意，她又如何会不欢喜呢？

而后几位表哥也都分别送了礼物给她。

亦萱置身在这样热闹的环境里，听着大家的打趣调侃，再也没有一刻是比现在更满足了的。

失去的亲情和温暖可以重新回来，她倍感珍惜这样的机会！

过了好一会儿，徐婉清才从花厅匆匆赶了过来。

“大哥大嫂，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许久。”

徐大老爷和陆氏并不在意，只道：“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有亲家老夫人和元娘在这儿陪着便好了，如今元娘可变的懂事多了。”

徐婉清看了看亦萱，眸中露出自豪的笑意。

又对老夫人道：“母亲，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咱们可以出去了。”

随后徐婉清便领着大家去了花厅。

花厅里此刻也满是群莺莺燕燕，都是一些和赵府关系不错的各府夫人带着自家的姑娘等在那里，看到亦萱过来，纷纷上前庆贺她的生辰。

亦萱也都一一行了礼，接受了礼物，随后便被几个上一世的闺蜜拉到一旁去玩耍了。

但亦萱却没有多少兴趣，这些个如今看起来和她要好的几个姐妹。到最后王丽盈当了正室后，也都被赵亦柔挑拨地疏离她，甚至连话都不同她说了。

她只随便敷衍了她们几句，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走到花厅一处人少的角落里，她叮嘱瑞珠芮旭和研碧道：“待会儿你们两个多出去走动走动，看到父亲回来了，便立刻通知我。”

说完，她便去黏着徐婉清了。

今日是十分重要的一日，她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母亲！

徐婉清在忙，见亦萱一直跟着她。碍着她做事，不免蹙眉道：“元娘懂事，去和你姐姐妹妹玩耍。母亲很忙，待会儿你爹爹也要赶回来呢！”

亦萱不听，拽着徐婉清的衣袖道：“母亲，母亲，我喜欢跟着你。我不会妨碍你做事的。”

瞧她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徐婉清相当无奈，叹了口气道：“元娘，都多大了还喜欢缠着母亲，若是以后嫁人了你也要一直缠着母亲么？”

亦萱鼓着脸，不答话。却依旧紧紧攥着徐婉清的衣袖，指尖甚至有些许的颤抖。

大舅舅表姐们她们几个见了，都不由取笑她。“元娘倒比小时候还喜欢黏着母亲了！”

徐婉清着实拿她没有办法，只好随她去了。

过了一会儿，赵亦云和赵亦月也都来了。

赵亦云如今因着香姨娘小产的事儿又搬回了风荷园，日日和赵亦月一道进出，虽说她们的生母之间有了不可磨合的嫌隙。但这两姐妹的感情却是丝毫未变，反而还比从前好了许多。

亦萱之前问过赵亦云难道不恨桂姨娘吗？

赵亦云回答：“怎么可能不恨？可那是桂姨娘的事儿。与二姐姐无关的。二姐姐如今已经没了生母，府中其他人也都排斥她，若我也这样，二姐姐当真是太可怜了。”

亦萱偷偷观察过几次赵亦月，发现她变得越发沉默寡言。以前她偶尔还会和母亲父亲或者祖母开上几个玩笑，现在全都是公式化的请安问好，其他的时候便垂头发呆，也只有跟着赵亦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展露几分小女孩的性情。

对于这个发现，亦萱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若上一世赵亦云的死真是赵亦月所为，那么这一世，经历这样的患难真情，她会不会也收起对赵亦云的妒忌和恨意呢？

赵亦云和赵亦月已经上前给长辈们请安，随后拿出了些小玩意儿送给亦萱。

今日她二人也穿了徐婉清为她们准备的新衣裳，皆是一袭浅红色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虽是娇俏可人的颜色，却依旧掩饰不住她们眼底的一抹郁卒之色。

她们两个人还在为之前的事伤怀难受。

亦萱收了礼物，不由拍着她们的脑袋道：“今日是大姐姐的生辰，你们可要开心些呀！瞧，表姐表妹们也都来了，去和她们一起玩吧！”

赵亦云点点头，而后又扯着亦萱的衣袖，低头呐呐道：“对，对不起大姐姐，我姨娘她身子不舒服，说不来了。”

她脸上满是歉疚和尴尬。

亦萱失笑，摇头道：“没事的，你姨娘的事儿大家都知道，我理解的，我不怪她。”

赵亦云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亦萱心中酸楚。不由更加恨上了王丽盈。若不是她，若不是她害的香姨娘小产，赵府也不会这般混乱，赵亦云更不会变得诚惶诚恐了起来，生怕哪天自己也会被害了！

所以她断不会让王丽盈进府的！

几个表姐表妹也知道香姨娘的事儿，不由同情她，便把她叫去一起玩耍。赵亦月沉默地跟着赵亦云一道过去，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徐婉清见了，不由叹气道：“二娘性子本就沉闷胆小，如今桂心一走，她更加是终日不发一言，这可怎生是好？”

“母亲莫要忧心，这件事总会过去，等时间久了，二娘忘记桂姨娘的事儿，便会好了。”其实亦萱也只是为了宽慰徐婉清。因为她知道，时间是并不能治愈所有的伤口的，有时候有些伤口不仅不会随着时间愈合，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溃烂，直叫你辗转难眠，痛不欲生。

怔忪间，徐明玉突然跟头把式地冲了过来，手一指门外，大眼睛扑扇扑扇地问道：“元娘，这便是你家那个新来的表哥么？”

亦萱诧异地冲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踏着寒风，缓缓步入门外的安允。

他一袭竹青色直身蜀锦长袍，下摆绣着碧绿青竹，腰间系着同色的锦带，坠一个葫芦形状的湖蓝荷包。

乌黑俊逸的秀发干干净净地束起，露出白玉般温润清俊的脸庞，眸若流水，薄唇挂着抹淡淡的笑意。

冬日暖阳淡淡地倾泻了他一身，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更有一种恍如天人般的俊朗。

“他长得可真好看！”亦萱的神思被徐明玉夸张的话语惊了回来。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刚刚的确被他的模样惊艳到，甚至微微出了神。

对自己这样的反应很是恼怒，亦萱逼迫自己镇定下来，恢复了冷淡的模样。

徐婉清很热情地迎了上去，温柔道：“允哥儿回来了？今日国子监这般早就放了学吗？”

那欢喜的模样就好似在看自家的儿子。

安允笑容如三月春风，浅浅道：“今日是萱表妹的生辰，我特地回来庆贺的。”

徐婉清便笑得越发开心，推了推亦萱，道：“还不谢谢你安表哥，国子监学业紧张，可不是那般好请假的。”

亦萱暗地撇撇嘴，腹诽安允太会装。

“哦，谢谢安少爷。”淡淡地朝他行了一礼，并没有多少热情。

徐婉清微有些尴尬，偷偷瞪了亦萱一眼。

安允却一副毫不在意地大度模样，拿出一个印青色小碎花的长方形小锦盒递给她，“这是我送萱表妹的生辰之礼，希望萱表妹喜欢。”

亦萱不情愿地接了过来，打开都没打开，直接递给身后的研碧道：“替我收好。”

这下子就连徐大老爷和陆氏都看出了亦萱对安允的不喜。

陆氏将徐婉清偷偷拉过来，神秘兮兮道：“这便是你同我们说的那个安家庶长子？瞧着的确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过我看元娘似乎并不待见他，这亲事能成吗？”

徐婉清忧虑道：“我也不知，总现在元娘还小，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又或许是因为害羞才会如此，等长大些再说吧！若大些后她还是不喜，那便算了。虽说我满意允哥儿，但元娘的欢喜才是第一位的。”

陆氏喟叹道：“婉清，你当真是个好母亲！”

徐婉清抿唇笑了笑，“我就只有元娘一个孩子。”说完，又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着一抹郁结。

陆氏摇摇头，拉过徐婉清的手，安慰地拍了拍，道：“你也别想那些了，想想正事才是最要紧的。如今你府中两位姨娘一个无法生育，一个被打出了府，你有没有想好再帮世秋选个干净的收到房里？”

徐婉清眸光顿时黯淡了下来，心头有着不容忽视的刺痛，她呐呐道：“还没有……母亲也没有和我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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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九章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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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拧眉，悄声道：“你可别胡乱吃醋，如今选个能生育能控制的姨娘才是正经。你以为赵老夫人能容忍赵家无后？现下就是你表现大度的时候，赵老夫人不说，并不代表她没有考虑这一层，若你也装作不知，等到以后赵老夫人亲自为世秋纳妾的时候就晚了。你现在且要仔细想清楚，该选个什么人放在世秋身边才最安全可靠。”

徐婉清虽然难受，但也知道陆氏说的话是很有道理的。与其让老夫人选个自己不知底细的放在世秋身边，不如选个自己信任的放在世秋身边。

她的目光不由落到一旁的丹青和冬青身上，咬着唇默然沉思。

一直偷偷观察徐婉清的亦萱自然将这一切都瞧得清清楚楚，她也不由将视线落到丹青和冬青身上。

上一世，这两个丫头都在母亲去世后被王丽盈赶出了府，虽然没能从她们后来的表现看清她们的为人，但就从之前对她们的了解……

冬青是个脾气直爽火爆的，没什么心机。丹青是个心思细腻的，却不容易掌控。

这二人若真成了父亲的姨娘，对母亲绝对不会有什么帮助。

相比较之下，还是进退有度，聪慧却不乱耍心机的芽儿比较可靠。只是芽儿一直是父亲身边贴身伺候的，母亲虽表面不说什么，但心里总是吃味的。若要让她抬了芽儿为姨娘，想必不是那么容易的。

亦萱咬了咬唇，如今的当务之急，应是阻止王丽盈进门才对，至于帮父亲选姨娘的事儿，还得以后再说。

这么想着。不由朝门外看了看，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

对面那即将到来却不得而知的事情，她心里多少有些慌张。

等到酒宴开始了，赵世秋还是没有回来。

亦萱的一颗心揪得更加紧了，不停地问瑞珠，“爹爹还没有回来么？”

瑞珠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回答她，“姑娘，没有呢！研碧一直在外面呆着，若老爷回来了，定会进来告诉姑娘的。”

“哦。”亦萱点点头。心“噗通噗通”地直跳，现在早就过了父亲下朝的时间，他为什么还不回来？难道他真的去京郊接王丽盈了么？

一想到这儿。心更是揪的紧紧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拼命努力地想要记起上一世王丽盈来的时间，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元娘在发什么呆呢？你舅母同你说话呢！”徐婉清好笑的声音叫亦萱从心慌中惊回神来。

“啊？”她略有些傻傻地看了看对面的陆氏，满脸迷茫。

陆氏见了，不由笑道：“元娘今日是怎么了？一直恍恍惚惚的。莫不是昨晚兴奋地一夜未睡，现在贪睡了吧？”

亦萱扯开脸笑了一下，正待回话，那边研碧便跑进了屋子，裙裾都飞扬起来。

“姑娘，老爷回来了！”

亦萱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因为紧张而一片寒凉。

“我去接他。”徐婉清甜蜜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直直晃着亦萱的眼睛。

“原来元娘一直在等你爹爹啊！”陆氏不由打趣。却突然发现亦萱的脸色并不对劲，奇怪道：“元娘，你……”

谁知亦萱却恍若未闻，猛地拉住徐婉清，焦急道：“母亲你等着。我去接爹爹！”

说完，也不管她如何回答。拎起裙摆，快速跑了出去。

徐婉清呆在原地，满脸的讶然，其他人也都看出了亦萱的不对劲。

瑞珠见徐婉清疑惑的目光射过来，便回答道：“姑娘今日一早起床便奇奇怪怪的，奴婢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心思。”

徐婉清蹙了蹙眉头，没有多问什么，也跟着走出了门外。

亦萱冲出门外的时候，便看到一袭暗灰色嵌银流云纹长袍的赵世秋大步走来，眉眼间蕴藏着意气风发。

赵世秋看到她出现，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元娘这么急着出来见爹爹啊？”

亦萱却没功夫搭理他，不停地朝他身后看过去，只除了身穿黑色长衫的赵忠，一个人都没有瞧见。

她咬了咬嘴唇，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她不明白父亲缘何这么晚才到？

不由将疑惑试探地眼神朝赵忠看过去，拧眉无声询问。

赵忠收到她的眼神示意，许是明白她要问的是什么，就无声地摇了摇头，表示回答。

亦萱微微放下心来，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上一世的今天与她而言是一切噩梦的开始，要想改变命运，就一定不能重蹈覆辙，父亲没有把王丽盈带回来，并不代表她今日就一定不会出现！

“元娘这是怎么了？”赵世秋见她脸色不对劲，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亦萱偏转开头，冲他露齿一笑，道：“我出来看看爹爹带了什么礼物给我？”

赵世秋失笑，忙摇头道：“你啊你，你母亲说你是个小财迷，果然没错！今日想必收了许多礼物吧？现如今竟还把主意打到爹爹的头上来了！”

“那爹爹到底有没有帮元娘准备礼物？”亦萱拽着他的袖子，不依不饶。

赵世秋刚想回答，徐婉清已经走了上前，揉了揉亦萱的发髻，道：“元娘就是为了这个才跑出来的？”

亦萱的心猛地一颤，回头去看徐婉清，她一袭绯红色的绣宝石蓝色绣栖凤纹褙袄，衬得她眉眼柔和精致，细致婉约。虽然话是对着她说的，但眼睛却是看着赵世秋，眼底是抑制不住的爱意和喜悦。

不知为何眼泪就涌了出来，她连忙低下头，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可泪珠还是坠落到地上，溅起了朵朵珠花。

“这是我难得的生辰，爹爹必定要送很特别的礼物给我才成！”亦萱咬唇片刻，终是敛去了异样，抬头笑盈盈地看着赵世秋。

赵世秋摇摇头，笑道：“不会少了你的。”说完，转头吩咐赵忠，“把姑娘的生辰之礼拿出来！”

赵忠应声，忙走上前，他手里捧着一个暗红色镌刻缠枝花卉的托盘，里面似是放着一件衣裙。

“这是你以前就想要的衣裳，爹爹早帮你订好了，刚刚来晚了便是为你去取。”赵世秋说完，吩咐瑞珠上前将衣裙展开。

那是一条广袖连身曳地望仙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而广袖上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

亦萱望着这条极其名贵的衣裳，微微怔住。这才想起来上一世父亲的确送了她一条极其贵重的望仙群，是京城最有名的丝针坊里的衣裳。

据说那儿的衣裳都是提供给皇家的，价值百金。她有一次无意间看中了这条裙子，嚷嚷着要买，却因为价钱太贵被徐婉清训斥了一顿，至此她也就不再多提。

后来生日的时候，父亲便将这条裙子买来送给了她，她还很是高兴了一番，一直没舍得穿。等到想穿的时候，这条裙子却被赵亦柔“无意间”剪坏了，她为此大闹了一番，却被赵亦柔冤枉是她栽赃嫁祸，因此被父亲罚跪在了雪地里，身子也是在那时亏损的。

她上一世无法生育，不得不说与这条裙子有着很大的关系。

亦萱看着那条名贵华丽的衣裙，没有半分的兴奋之情，只觉得极其刺眼。看到这条裙子，她就会想起上一世无法生育的绝望和哀痛。

“世秋，你怎么送了这裙子给元娘？你也太宠她了！”徐婉清瞪了眼赵世秋，在她看来，花那么多银子买一条裙子，实在是很没有必要。

赵世秋捏了捏亦萱的脸蛋，眉眼俱是宠溺道：“元娘难得的十岁生辰，做爹爹的自然是要让她开心。”说完，又问亦萱：“元娘，这礼物还满意吗？”

亦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不去看那条裙子，撇开脸，生硬道：“我很欢喜，谢谢爹爹。”

她的反应淡淡，赵世秋和徐婉清都觉得很奇怪，疑惑的眼神双双朝她看来。

亦萱低下头，不想再多说什么，只道：“咱们快进去吧，大家都在等我们。”

说完，也不理会赵世秋和徐婉清，自己匆匆跑了进去。

“这孩子，这衣裳可是她以前吵着要的，如今怕是又瞧上了别的东西，早忘了这裙子了。你也是，孩子可不是这般宠的。”徐婉清看着赵世秋，无奈地说道。

赵世秋未发一言，眼神有些黯淡，他觉得元娘会是这样的反应，肯定是因为丽盈的事儿还对他心存怨怼。

亦萱进了屋子，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呼出一口郁结之气，对身后跟着的瑞珠和研碧说：“你们待会儿不用管我，去府外看看情况，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刻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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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六十章慕容轩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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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珠诧异道：“姑娘你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亦萱并不愿多谈，只道：“你不用管那许多，只要帮我留心府外的情况，看到闲杂人等立刻来通知我就是了。”

而后亦萱便一直留心着赵世秋的动向，一颗心依旧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一点松懈，甚至连赵世秋稍微动一下，她就吓得不行，几乎要立刻跳起来阻止他。

这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酒宴结束，她才算是彻底放了心，刚准备和徐婉清一道儿回葳廷轩，一直在门外守着的研碧突然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

亦萱连忙问道：“怎么了？这盒子哪里来的？怎么随便谁送的礼你都收进来？”

“元娘，你是怎么了？”徐婉清拽了她一下，觉得亦萱今日简直反常过了头。

研碧也觉得亦萱太过敏感，忙解释道：“这是勇毅公府送来的礼物。”

“勇毅公府？”亦萱怔了怔，她还以为是王丽盈送来的。

“可是孙二小姐不是早就送过礼物了么？”瑞珠有些奇怪，今日是姑娘和慕容慧两个人的生辰，她二人昨日可就互相赠送了礼物，怎么今日又来送了？

研碧连忙道：“可不是孙二小姐送的，应该是慕容少爷送的。因为刚刚送这礼过来的人就是慕容少爷身边的小厮，他在府外徘徊了一会儿，本想进府，看到我在府外，直接塞给我便匆匆就走了。”

这回亦萱更是愣住了，慕容轩不是怎么看她都不顺眼么？为什么会送礼物给她？

瑞珠“啧”了一声。道：“这人还真是搞笑，上次是怎么说我家姑娘的想必已经忘了吧！现在又来假惺惺地送什么礼物？研碧，把它扔了！”

亦萱连忙阻止她，道：“把东西拿给我看看。”

研碧将盒子递过去，亦萱打开看了看，盒子里面是一对赤金缠丝玛瑙镯子，材质上乘，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位慕容少爷是什么意思？元娘，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送你这镯子干什么？”徐婉清将镯子拿过去，蹙眉看了亦萱一眼，眼底满是不赞同。

亦萱连忙摇头道：“我与他并未有一点关系。母亲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想必，想必是因为上次我去勇毅公府找慧儿玩耍，他对我出言不逊，事后想想后悔，拿这镯子来道歉的吧！”

其实以她对慕容轩为人的了解。他决计做不出这等拿礼物道歉的事儿。可是，他又为何要送她这么名贵的镯子？

徐婉清这才松了口气，将镯子交给研碧让她收好，又对亦萱道：“母亲不阻止你与勇毅公府的孙小姐来往，是因为母亲不想拘着你交朋友，但这慕容轩。你可要离他远一点。他们那种人家，不是我们能高攀的起的。既然不可能，就千万要记得避嫌。免得以后途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亦萱瞧徐婉清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道：“母亲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还小呢，能有什么误会！”

而且她跟慕容轩也根本不可能会有那方面的意思。她只把他当朋友，慕容轩喜欢的人又是沈沁雪。哪里能发展出什么苗头？再说，这一世他二人不是死对头就不错了，其他的事情，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能不误会自然好，你现在是小，但你总要长大的，还是要记得避嫌。”徐婉清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倒是希望这女儿能和安允多多亲近，可偏偏她一副冷淡厌恶的模样，叫她万分头疼。她当真是不明白了，这安允，除了家世身份不好，哪一点不比那慕容轩强？元娘可不似那般势力的丫头，也断不会用家世来衡量一个人，那为什么她能包容慕容轩的孩子气，却无法接受温和稳重的安允？

亦萱勾住徐婉清的胳膊，笑容甜甜道：“母亲放心好了，我知道分寸的。”

说完，又蹭了蹭她的胳膊，“母亲，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徐婉清点了点她的鼻子，故意虎着脸道：“看在今日是你生辰的份上，便答应你，但以后可不行了，知道吗？”

亦萱冲她露齿一笑，笑容明妍生辉。

回到葳廷轩，亦萱先去浅玉阁将今日收到的礼物都登记造册，再吩咐芮旭收好，并对她说：“芮旭姐姐，以后这财物你来保管，至于现银，以后还是交给瑞珠姐姐保管，毕竟多数是她跟着我出门，总要带些银子在身上。”

芮旭拿着盒子的手一顿，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我知道了姑娘。”

亦萱瞥了她一眼，可以清楚地看见她握紧盒子发白的指关节和微微颤抖的身子。其实她不想这样的，但是，她没有办法。

她已经受过一次伤害，不愿意再忍受第二次，不愿意看到主仆情意再一次破裂。这一世，便让芮旭从哪儿来回哪里去吧！

呼出一口气，她便打算叫瑞珠替她梳洗更衣，视线却无意间撇到芮旭打算收起来的天青色小碎花的长方形锦盒。

眉心微微一蹙，她上前将锦盒拿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对白玉石海棠花嵌银发簪，看上去小巧精致，惹人喜欢。

“这是表少爷送的？瞧着倒也挺精致可爱的，正适合姑娘。”瑞珠凑过来看了一眼，由衷地说道。

亦萱收紧握着盒子的手，唇边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发簪的确是安允送给自己的十岁生辰之礼，她一向当宝贝似的收着，可最后这发簪却落入了赵亦柔的手中，还是安允亲手问她要了送出去的。

想到这儿，她眸中的笑意越发冷凝。

与其叫他最后糟蹋了这份心意，不如一开始她就先将这东西送出去！

“研碧，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也没送过什么东西给你。这发簪小巧精致，正适合你这种年纪的小丫头，就赏你了。”说完，便将那盒子递给研碧。

研碧吓了一跳，匆忙往后退了一步，根本不敢去接，只看着亦萱，呐呐道：“姑娘，这，这不太好吧，这可是表少爷的一片心意。”

瑞珠也拧眉道：“姑娘，纵使您不喜欢表少爷，可是也不能做的太过分啊，怎么能拿表少爷送你的礼物赏给丫鬟呢？这，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他既送给了我，这东西便是我的，我有权决定我该怎么用它。”说着，便直接上前将盒子塞到研碧的手里。

研碧推卸不得，只好包着嘴唇收下了，小模样相当的委屈。

亦萱想了想，又对芮旭道：“把父亲送我的那件衣裳也收到箱底，我以后不会穿它，就别放在梨花橱里了。”

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洗漱完毕后，亦萱便匆匆赶去了素玉阁。

徐婉清也洗漱完毕，正准备入睡。

她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绸里衣，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脖颈间，衬得脸庞越发莹润精致。

屋内墙角处的缠枝翠叶熏炉里散发着袅袅暖气，让这一切显得平和又美好。

“元娘来了，母亲等你许久了，很晚了，快过来歇息吧！”徐婉清朝她招招手，眉梢眼底透着宠溺。

亦萱的鼻端没由来的酸涩，这揪心的一天总算过去，一切并没有像上一世那样重演，母亲还是幸福的开心的，眼底并没有蚀骨的哀痛。

“恩！”她重重地点头，一步步朝徐婉清走了过去，裙裾飘扬起好看的弧度。

睡在床上，亦萱搂着徐婉清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胸前，感受着她身上好闻的玉兰花香，唇边漾出一抹笑意。

又往徐婉清身边蹭了蹭，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今晚我和母亲睡，那爹爹呢？他睡哪里？”

她有些担心赵世秋会借口去京郊找王丽盈。

徐婉清本准备入睡，突然听见亦萱这句话，不由怔住，许久才失声笑出来，道：“我已经同你爹爹说过了，他今日睡在书房。你这孩子，自己偏生要和母亲一起睡，得偿所愿了反倒操心起你爹爹了。”

亦萱放了心，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今日三舅母她们都没有来，而且咱们也好长时间不知道他们的动静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亲戚，理应要管一管的。母亲，明日你叫人去看看三舅母她们吧！”

徐婉清早就想到了这一层，眸中凝着郁结之色，叹口气道：“就怕到时候打听出什么不好的消息，就算想装作不知道也没办法了。唉，你那三舅舅真是让人操心。”

“母亲放心，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否则三舅母早来找我们帮忙了，就算她不来，表姐表妹也会过来。如今既然风平浪静，应该也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只是瞧着他们今日没来，咱们出于情面关心一下罢了。”

徐婉清低头看了看小大人样的亦萱，不由笑出了声，揉着她的发丝道：“你啊你，母亲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一会儿一个样子。”

亦萱咯咯一笑，没有说话。

“元娘，母亲问你一件事。”徐婉清将亦萱搂紧，沉默片刻，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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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六十一章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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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抬眸朝她看去，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徐婉清莹润如玉的下巴，并看不清她脸上的情绪。

她正准备往上爬一爬，又听到徐婉清说：“元娘，母亲的子女缘不好，这么多年也只得了你一个孩子，可是母亲不想你爹爹也因为母亲的关系后继无人。香姨娘有了身孕的时候，母亲心里其实挺吃味的，但母亲知道那可能是赵府将来的希望，所以母亲又暗暗替你爹爹高兴。只是母亲没想到最后会出了那样的事儿，香姨娘伤心，你爹爹伤心，母亲也很伤心。可是事情都已经出了，伤心也无济于事，母亲只想你爹爹今后能后继有人。”

亦萱的动作顿时顿住，身子僵在原地无法言语。

徐婉清又继续道：“其实这么多年来，母亲一直觉得挺对不住你爹爹的。你爹爹他对我那么好，几乎对我有求必应，也顾及我的脸面并没有因为我无法生育而去纳妾。就算是香姨娘和桂姨娘也是你祖母和我提了之后，我替你父亲做主纳的妾。可你爹爹越是这样，母亲就越觉得对不起他。”

“母亲……”亦萱听不下去了，颤着声音阻止了她的话，“爹爹是您的夫君，他这么对您是理所当然的，难道偏要爹爹纳几十房妾室您才觉得开心，才不觉得对不起他吗？”

徐婉清原本伤感的情绪被亦萱孩子气的话逗笑，“若你爹爹真纳了几十房妾室，不要说母亲，你祖母那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你爹爹毕竟在朝廷做官，咱们清贵人家的，若不是情非得已，没有哪家愿意去纳妾的。”

“难道生不出孩子是母亲的错吗？母亲干吗要觉得对不起爹爹？香姨娘和桂姨娘早就收到了父亲房里。她们自己生不出孩子能怪谁？母亲这些年寻医问药，可却不见好能怪谁？母亲何必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亦萱心里就像横了一根刺，每一次呼吸都觉得痛楚。

她虽然看不到母亲脸上的表情，但是她清楚地知道母亲此刻脸上必定是黯然神伤的。

何苦要为了那么个男人去伤心去愧疚？若是叫母亲知道了王丽盈的事儿，知道了她口中那个对她深情一片的男人早就背叛了她，对不起她，她又会怎么样？

她见不得母亲为了这样的男人心怀愧疚！就算母亲不准父亲纳妾，要父亲一辈子只守着她一人，也绝对没有半分对不起他！

徐婉清怔住，讶然地看着亦萱。只见她脸色涨红，身子都微微有些颤抖，不由问道：“元娘。今日你是怎么了？从早上就开始不对劲了。”

“母亲，若是爹爹，若是爹爹他并没有你想的这么好，若是他早就在外面有了人，他并没有这么爱你。你会生气吗？你还会觉得对不起他吗？”亦萱攀上了徐婉清的手臂，焦急地问道。

她突然有一种想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母亲的冲动，她不想母亲再这么傻地蒙在鼓里，明明已经跟傻子似的被父亲骗的团团转，却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对不起父亲！

这样的母亲，她很舍不得。她很心疼！

徐婉清被亦萱的话问住，呆在原地，好半响都不能反应。

愣了好久。她才呐呐道：“元娘，你在胡说什么，你爹爹，他怎么会那么对我……”

说着说着，便回过神来。又爱又恨地捏住亦萱的脸颊，恶声恶气道：“刚刚真是吓死母亲了。还以为你知道了什么东西！可别骗我！你爹爹他的为人母亲清楚的很，他绝对不会做出你说的那种事，你啊，今日真是奇怪，也不知道怎么了。”

看徐婉清明显不信的样子，亦萱急了，涨红着脸道：“我是说如果，如果呢？慧儿前几日跟我抱怨，说她父亲有了外室，她母亲生气的很，不仅将那外室堕了胎，还将她打出了京城。母亲，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徐婉清蹙紧了眉心，不赞同道：“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怎么能这么做，唉……”

她又揉了揉亦萱的头发，道：“我们元娘一定是被吓着了吧？母亲早和你说过，那高门大户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的。纵然你跟慧儿玩的好，以后也要注意些，别把自己搅合进去，特别是那慕容轩，你要离他远一点。”

“母亲，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亦萱扯着徐婉清的袖子，不肯罢休。

徐婉清失笑，微微侧了侧头，沉吟片刻道：“唔，若你爹爹也同那勇毅公世子一样瞒着母亲养了外室，那母亲，母亲……”

亦萱的心绷得紧紧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徐婉清，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连呼吸都能不敢呼吸。

看着亦萱高度紧绷的样子，徐婉清“扑哧”一笑，捏住亦萱的脸蛋道：“咱们元娘可真会杞人忧天，你爹爹不会这么做的。母亲也说不出若你爹爹真这样母亲会如何，或许，或许母亲便带着你离开赵府如何？”

她言笑晏晏的样子，明显是在开玩笑。

显然，她根本不把亦萱说的话当回事儿。

她太信任赵世秋，若不是亲眼所见或亲耳听赵世秋承认，她绝不会胡思乱想。

“母亲！我是说真的，我不是开玩笑！若是爹爹真这样，你会怎么办？！”徐婉清的笑容生生刺痛了亦萱的眼睛，她不顾一切地大吼出声，只希望徐婉清能清醒一些，别再被赵世秋耍的团团转了！

“元娘，你到底怎么了？你同母亲说说，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东西？今日一整天你都很奇怪。”徐婉清终于严肃起来，坐起了身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亦萱。

对上徐婉清这样的目光，亦萱又突然什么都不敢说了，刚刚母亲的所有反应都足以证明，若是她说出来，母亲该有多痛。

她会发疯的！

亦萱闭上眼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这样，她越会想起那些让她痛苦的往事，叫她越发的哀痛绝望。

她咬着唇，直到咬得嘴唇发白，才纾解了自己的情绪，对徐婉清道：“母亲，我只是，我只是希望您不要觉得对不起爹爹，你没有半分对不起他。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您的错不是吗？您为父亲纳妾，已经足够对得起父亲，您还想要怎么做？”

徐婉清被亦萱脸上的表情撼动，她不由伸手摸了摸亦萱的小脸，入手竟是冰凉一片，指尖微微一颤，没由来地心疼，“这孩子怎么这么爱胡思乱想，竟能想到外室上面去，刚刚可吓死母亲了！再说母亲刚刚也不是那个意思。母亲只是想问你，觉得让丹青姐姐或者冬青姐姐给你父亲做姨娘行不行？”

亦萱闭了闭眼睛，吐出一口气道：“我只是不想母亲觉得对不起爹爹，这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徐婉清失声笑了出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亦萱搂的更紧了。

女儿能这般为她着想，她觉得很窝心。

亦萱冷静片刻，终才回答了徐婉清的问题，“元娘觉得冬青姐姐性子太直，丹青姐姐平日里又闷声不响的，爹爹许是不会喜欢她们那样的。而且，我很喜欢她们两个，不希望她们做父亲的姨娘。”

不管怎么说，与人为妾终究是件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或许这对丫鬟而言是个翻身的机会，但冬青和丹青并不见得会欢喜。

“这样啊！”徐婉清的眼神黯了黯，心中失望，却不得不承认亦萱说的很有道理。

她只想到想找个可靠的人放在世秋身边，却没有考虑到冬青和丹青是不是愿意，她是太过自私了。

亦萱瞧徐婉清被说动了，趁机道：“母亲，您不觉得其实芽儿姐姐为人聪慧又厚道么？”

“芽儿？”徐婉清一怔，脑中闪过了芽儿娇花照水的脸。

“是啊，而且父亲也挺喜欢她的。”亦萱笑眯眯地补充。

看她这样，徐婉清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傻孩子，正是因为你爹爹喜欢母亲才不敢纳她为妾。芽儿虽说聪慧厚道，却始终不是她的人啊！

可是徐婉清并不想跟亦萱一个小孩说这些复杂的东西，于是捏捏她的脸，笑道：“我真是傻了，跟你个小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害的你胡思乱想的，好了好了，快睡觉吧，否则明早要起不来了。”

亦萱知道一时半会儿要说动徐婉清实属不易，而且她也不想操之过急，于是点点头，闭上眼睛，道：“那我睡了，母亲也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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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六十二章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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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儿！你看你看，居然还有天女散花！这个莫心妍还真会折腾！”熙来攘往的客栈内，身着樱粉色胸前绣折枝玉兰花卉领口镶兔毛边的慕容慧站在客栈门口，指着外面的街道，叽叽喳喳地说道。

亦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街道正中央走来一群迎亲的队伍，数十里红妆，百十台陪嫁，唢呐鞭炮声齐鸣，热闹非凡。

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而随行的丫鬟手中都挎着一个花篮，里头装满了娇嫩美丽的鲜花，一路行走，一路洒向街道，就连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衬着红艳艳的迎亲队伍，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长长的街道旁挤满了百姓，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乌云压迫着天空，却丝毫不能降低围观百姓的热情，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百年难见的婚礼。

寒风卷着花香刺得她头直晕，亦萱看着眼前一派热闹喧腾的景象，心底说不出来的恍惚。

犹记得她那时候和安允成亲，也是这样的热闹喧嚣，叫人打从心底都觉得快乐。

从没有想过会是那样的结局。

她突然又想起了上一世沐王一族被满门抄斩的下场，只觉得极其讽刺可悲。

看来每一件事情，都不能光看其光鲜亮丽的开头和外表。须知平平淡淡走到最后才是最幸福的，任何看起来美好的开头，若没有相对美好的结局相衬，只会显得更加可悲。

从上次生日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王丽盈那边并没有任何动静，连父亲都没有对她迟迟不向徐婉清坦白实情而表达过不满和为难。

按理说她应是松了一口气的，可她的心境却截然相反，不仅没有松懈反而还整日提醒吊胆的，生怕哪天会出了大事。

徐婉清自然也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问她却又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还以为是她最近的学习压力过大才会如此，甚至还找安允仔细说道了一番。对此安允似乎更加看不起她了，不过她对安允的想法倒是没那么在乎。

今日顾廷睿与莫心妍大喜。赵世秋作为工部侍郎，与时任礼部侍郎的忠勤伯府二房老爷有些许官场上的联系，也便一道去恭贺了。

亦萱本是在家里守着徐婉清，谁知慕容慧却来找她一道出门，她本不想去。却被徐婉清劝说再三，让她出门透透气，她才带着瑞珠和研碧出了门。

可是这样一份热闹和喜庆，却没有叫她感同身受，因此这场结局，注定是个悲剧。

“萱儿。偷偷告诉你，廷睿哥哥其实是很低调的人，这婚事这么热闹。肯定是莫心妍的主意。她平日里最是喜欢争强好胜了，偏偏好多人喜欢她，我就看不惯。”慕容慧扯过亦萱，附在她耳边悄悄八卦，“她啊。每次花灯会都要争魁首，就因为她不想要和沈沁雪并为京城明珠。其实何必呢。她都十五岁了，还喜欢跟小女孩争。”

若真是十岁的亦萱，或许还有兴趣和慕容慧讨论这些女孩子家的小八卦，但她身体里住着的是历尽千帆，沧桑成熟的赵亦萱，且这莫心妍如何如何，是哪样的人，于她而言根本没什么关系。

于是她道：“就是有人喜欢热闹喜欢被人羡艳，咱们管那么多干什么。”

“以后我嫁人的时候，才不要闹得这么人尽皆知，书上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觉得这句话很对。自己的事儿干嘛要让那么多人都知道！”慕容慧嘟着小嘴巴，一派天真地说道。

一生一世一双人？

亦萱抬眸去看她明媚娇艳的脸，心中微微刺痛。

就凭这一句话，亦萱便可以确定，上一世进了皇宫的慕容慧，并不会是快乐的。

锁在深宫里的女子，怕是如秋叶凋零，再也不会有这般明艳的笑容了。

“我们上楼吧，今天人多，小心些才是。”她敛下眼底的酸涩，冲慕容慧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意。

无论如何，她相信人定胜天，这一世，所有悲剧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慕容慧点点头，心思单纯的她早就忘却了刚刚的想法，只贼贼看着亦萱道：“对哦！咱们快些上楼吧，听说楼上可以把迎亲的场面看得更清楚！”

说完，便领着流朱和盼夏蹦蹦跳跳地朝楼上冲去。

亦萱蹙眉，总觉得她刚刚的笑容有些奇怪，好像藏着什么恶作剧似的。

但她却想不出慕容慧能怎么样，见她已经快溜得没影了，连忙领着瑞珠和研碧快速跟了上去。

亦萱绝对没想到会碰见慕容轩。

她看着身穿一袭湖蓝色暗纹织锦长袍，悠哉哉坐在红木光面圆凳上喝茶的俊朗少年时，往屋子里迈的脚步便生生顿住，满目的错愕。

慕容轩显然也没料到她的出现。

握着青墨团花骨瓷杯的的修长手指一紧，墨玉般的眸子中是掩饰不住的诧异，许久才站起身，拧眉望着她道；“你怎么会来？”

亦萱回过神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将询问的目光射向身旁的慕容慧，眉头微皱。

“慕容慧，你搞什么把戏！”慕容轩也很快反应过来，立刻瞪大眼睛，凶巴巴地冲慕容慧嚷道。

慕容慧率先迈进了屋子，没有一点点气软，也回瞪着慕容轩道：“我搞什么把戏？若不是因为你得罪了萱儿，害的她都不肯再去勇毅公府，我用得着这么费尽心机地把你们两个都约出来么？”

说完，又冲亦萱道：“萱儿，我今日就是要他和你当面道歉，以后你来勇毅公府与他无关，你不用躲着他！”

“你说什么？！”慕容轩当即跳脚，扯过慕容慧的衣领道：“你说我不来会后悔就是为了这件事？慕容慧，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看来我是时候要叫母亲好好管一管你了，免得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给带坏了！”

“你说谁不三不四？！你的那些朋友才是狐朋狗友！”慕容慧毫不示弱，虽个头只及慕容轩的脖子，但却也踮起脚尖，拽住了慕容轩的衣领，让人瞧着颇为忍俊不禁。

亦萱刚忍不住被他们怪异的姿势逗得想笑，却又听慕容慧嚷道：“慕容轩，我要你跟我的朋友道歉！你若不道歉，我就把你送沈沁雪香囊，跟她私相授受的事儿告诉母亲！”

她当即吓得一跳，这小祖宗是不知道私相授受的罪名有多大吧？还真是胡来！

“慕容慧！”慕容轩咬牙切齿，一张俊脸黑云笼罩。

亦萱尴尬极了，又十分的头疼，这兄妹两个干吗每次都扯上她闹别扭？

瞧着气氛颇为剑拔弩张，她忙道：“慧儿，真的不用了，我没生气。”

“我不信！你要是没生气那为什么我之后找你你都不来？我已经问过那些丫鬟了，她们都说看到是慕容轩把你气走的！我今日一定要他给你道歉！”慕容慧是个倔性子，死心眼，但凡是她决定的事情，任谁都无法说服她。

亦萱更头疼了。

“二小姐，其实慕容少爷已经跟我家姑娘道过歉了。我家姑娘生辰的时候，他还送了礼物过来。”瑞珠虽说很不待见慕容轩，但现在这种情况，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出来主持公道，为慕容轩说说好话的。

可谁知道慕容轩偏偏是个不领情的，俊秀的眉头一皱，嫌恶道：“谁给她送礼了？别这么自恋好不好？”

“你！”瑞珠被气到，脸色瞬间涨红。

研碧心头也隐隐存了怒火，伸手一指慕容轩身后缩头缩脑的会安道：“你躲什么躲？你说上次是不是你把礼物交到我手里，说是送给我家姑娘的？”

会安被点名，想装作不存在也不行了，只好呐呐道：“那个，我可没说那是我家少爷送的……”他的解释颇为无力。

“那你是替谁送的？！”慕容轩怒目而视，似乎觉得自己被冤枉送了东西给区区侍郎府的姑娘，是一件极其丢人的事情。

“是我！怎么了？你不给萱儿道歉，难不成还不准我去？慕容轩，你交朋友我从未说过你什么，你凭什么要阻止我交朋友？你凭什么对我的好姐妹出言不逊！”慕容慧似乎真的动了火气，小脸憋得通红，不甘示弱地瞪着慕容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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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书评区的各种留言，说实话小安是伤心了，毕竟一点一点塑造的女主不被人喜欢的确很难受，呜呜呜……

不过已经说过女主会慢慢成长的，前面虐才能凸显后面的温馨。

过不了多久就要虐小三了，大家可以等养肥了再看。

至于男主，慢慢看吧，慕容轩也是会成长的，他毕竟才十三岁啊，又是从小娇生惯养的，说纨绔子弟真的不为过的，但以后，会成长……

还有，我木有说过他是男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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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六十三章熟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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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慕容轩的脸更是黑如锅底，阴霾笼罩。

亦萱当真是无言以对，她觉得经此一事，慕容轩只怕是更讨厌自己了。

可是慕容慧一片好心，她也不能去说她什么，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了。好在她也不指望这一世能和慕容轩做朋友了。

“慧儿，你别这样，我真的没生气。只是最近我们府中出了些事儿，我不大有空去陪你。”亦萱吸了口气，诚恳地看着慕容慧道。

“真的？我觉得你就是因为慕容轩连同我一起生气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的人家都很势力都很高高在上，所以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对不对？”慕容慧说着说着，似乎觉得委屈，竟无端端落下泪来。

她以前虽然有很多的朋友，但是真正趣味相投，并且毫无观念之差的知心朋友根本没有，就算是韩馨也总是跟她普及一些世家大族千金的规矩和做派，瞧不上她咋咋呼呼的性子。

直到遇到萱儿，她没有瞧不起她的性子，也没有因为她勇毅公府嫡出孙小姐的身份敬畏她。她们脾性相投，而且萱儿还不是任着她性子胡来，她接受她开朗性子的同时也会约束她不让她做出出格的事情，就连母亲也说萱儿是个值得交往的好姑娘。

她不想唯一的一个知心朋友因为慕容轩的关系而和她疏离冷淡下来。

亦萱瞧她竟然落了泪，吓了一跳，忙上前安抚她道：“真的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我若是真生你的气，你今日来找我我为什么还要出来？前几次真的是因为府中出了些事儿，与你与你哥哥都无关的。”

说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替她擦去了脸颊上的泪痕。

慕容轩也没想到慕容慧会哭，而且他也从来不见着慕容慧哭过，当即就呆了。

松开慕容慧的衣领，憋了半天才道：“不过就是要我道歉，有什么好哭的？小时候见你从假山上摔下来，那么大个包，我都吓哭了你却吭都没吭一声。现在不过是为了这么个小丫头，竟然哭了？”

慕容慧拿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狠狠瞪了慕容轩一眼道：“她不是小丫头，她是我朋友！”

亦萱听得窝心极了。心里暖洋洋的，直想扑上去紧紧抱住慕容慧。

慕容轩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又把视线落到亦萱身上。整个人又瞬间烦躁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说他对于讨厌的人向来都不予理睬，可是每当看到这个小丫头，他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就是看她哪哪都不顺眼，总想欺负她。

亦萱被慕容轩盯着浑身发毛，只好低下头，努力忽略这人的存在感。

安静了许久，才听到慕容轩生硬的开口道：“上次是我对不起你，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随后就冲慕容慧道：“行了吧！还要我干什么？”

他那副发作又发作不得的样子实在是叫人忍俊不禁。

慕容慧一撅小嘴。道：“太没有诚意了，萱儿肯定还在生气，是不是？”

亦萱可不敢再得罪这位祖宗。连忙道：“我不生气了，真的，而且我从未生过气。”

“哼！”慕容轩不愿再搭理她们，转身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慕容慧还是觉得慕容轩态度不佳，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鞭炮的“霹雳啪啦”的响声，随后人群一下子喧闹了起来。震得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肯定是廷睿哥哥接了新娘子回去了！”慕容慧一下子蹦了起来，也不管他们，猛地冲到了窗户边。

“萱儿，你快来看！好热闹啊！”慕容慧看了一下，忙转身冲亦萱招手，眉眼俱是兴奋和喜悦。

亦萱看着她脸上不加掩饰的明媚灿烂，也忍不住会心一笑，迈步朝她走了过去。

慕容轩也正站起身准备过去一看，差点和亦萱撞在一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亦萱连忙低下头道歉，生怕他又要不依不饶。

谁知慕容轩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道：“没事。”

说完，便径自走到了窗户边。

亦萱松了口气，站立片刻也连忙走了过去。

外面之前迎亲的队伍已经过去，果然是新郎接了新娘回程，整个场面与刚刚的热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鞭炮声唢呐声喧嚣声不绝于耳，真可谓是规模宏大。

莫心妍十里红妆嫁顾郎，的确能叫京城的百姓好好回味一阵子。

亦萱不由摇头失笑，想来这位莫心妍的确是个喜爱争强好胜之人。只是上一世沐王一族被满门抄斩，她到底是个什么结局？

想到这儿，她才想起自己的救命恩人顾廷睿，她可是想要报答他那份救命之恩的。

于是目光连忙在那一片热闹中搜寻起来，晃过一张张喜逐颜开的脸，她的视线才终于定格在红袍加身，高骑俊马的新郎官身上。

却只看到了一个器宇轩昂，身姿挺拔的背影。

一袭红色锦袍衬着乌黑的墨发格外的扎眼，虽只是一个背影，却也能叫人想象出他的龙章凤姿。

不知道为什么，亦萱竟无端端觉得这背影熟悉无比，好似之前见过。

但是她努力回想，却也想不出这人到底是谁？

“怕是连太子娶亲都没有这么热闹的场面！”慕容慧趴在窗户上，由衷地感慨。

慕容轩仰着脖子，不可一世道：“等到以后你哥哥成亲的时候，你便会看到比这个还要盛大的场面！”

“是是是，你将来要娶的人也是京都明珠，怎么能输给别人呢？虚荣！”慕容慧翻了个白眼，勾住亦萱的手道：“萱儿。你说是不是？”

亦萱的深思被拉了回来，也不再去管刚刚那瞬间的迷惑，在慕容轩的怒目下，硬着头皮道：“其实我也觉得没必要将婚事搞得这么隆重。”

慕容慧立马得意地看着慕容轩，“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和顾廷宇他们几个都是这么虚荣的人！”

慕容轩恨恨瞪了亦萱一眼，没好气道：“她懂什么？她将来不可能会有那样的婚事，自然想都不敢想了！”

说完，再也不搭理她们，转身朝外走去。

“会安。咱们走了！”

慕容慧摊摊手，冲亦萱道：“怎么样，是不是很解气？我说过我会为你报仇的！”

“你刚刚只是为了替我报仇？”亦萱有些无语。

慕容慧蹦蹦跳跳地走到桌子旁。替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冲亦萱喜滋滋道：“自然啊，我想来想去才想出的好主意！慕容轩这个人特别爱面子，若是在他瞧不上的人面前掉了面子。他就会更加的羞愧难当，以后都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样，好么？我总觉得以后我更加得罪他了。”亦萱有些哭笑不得。

慕容慧将茶一饮而尽，随后一挥手道：“你放心好了，慕容轩虽然霸道了些，但绝不是记仇的小人。以后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说完，又倒了一杯茶，伸手递给亦萱。贼贼一笑道：“今日我诓他过来，一是为了让他给你道歉。二是因为母亲不准我一个人出来，若是知道他跟了出来，便不会阻止我了。”

“安平郡主今日应该去了沐王府参加婚宴了。”亦萱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说道。

“你以为母亲这么好应付？我每次出门，你看着似乎没有人。其实母亲都暗中派人跟着我，想想都觉得烦闷。”慕容慧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撑着下巴苦恼地说道。

亦萱也跟着坐到了她的对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杯盅，道：“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怨她。天下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着想。以后你可千万不要和你母亲再闹什么别扭，一家人之间和和睦睦最重要了。”

亦萱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和飘渺，竟让慕容慧的心跟着颤了颤，难得没有说反对的话，只是点点头道：“恩，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和母亲说话的。”

等到迎亲的队伍都走了，亦萱又和慕容慧逗留了一会儿，便各自准备回去了。

坐在回府的轿子上，瑞珠窃喜道：“说实话刚刚看到慕容轩逼着跟姑娘道歉的时候还真的挺解气的，研碧你说是不是？”

研碧猛力点点头道：“是啊是啊！叫他势利眼叫他看不起咱们姑娘！还是二小姐好，真性情，看着就叫人喜欢！”

亦萱看着孩子气的她们二人，不由“扑哧”一笑，“你们啊，看到人家不痛快你们就这么开心，真是小心眼！”

“奴婢们那可不是小心眼，谁喜欢看到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自己主子！就算他再厉害也不行！”瑞珠鼓着脸，满脸的不服气。

亦萱忍不住会心一笑。

瑞珠正待说些什么，视线却突然落到亦萱的腰间，惊诧道：“姑娘，您的荷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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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六十四章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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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连忙低下头，发现自己中午带出来的那枚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荷包真的不见了。

那是母亲亲手绣给她的荷包！

研碧叫道：“会不会是被小偷扒走了？”

亦萱蹙了蹙眉，“不可能，咱们之前过来都是坐的马车，后来进了客栈，那里面都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会偷一枚小小的荷包？”

咬了咬唇，随后敲了敲车壁示意车夫停车，她对瑞珠道：“索性现在还没有走远，马车掉头太麻烦了。你留在这儿等着，我和研碧去客栈厢房看一看是不是丢在那儿了。”

瑞珠知道亦萱说一不二的性子，也知道那个荷包她宝贝着，定不会舍得算了，但还是担心她，便道：“奴婢陪着你们一块儿去吧，否则奴婢不放心。”

亦萱拗不过她，只好点头应声，拉过她和研碧的手，一齐下了马车。

她走到车夫那儿，叮嘱他道：“你把马车停到路旁去，我回一下客栈，去去就来，你且耐心等着。”

“姑娘还请快一些，这天气有些不对劲，似是要落雨了。”车夫好心地提醒。

亦萱抬首望了望变得黑沉沉的天，点点头，道：“我尽量快去快回。”

说完，便带着瑞珠和研碧匆匆往客栈走去。

因为马车并没有驶出多远，所以很快便到了客栈。

亦萱刚进了客栈，便看到慕容轩带着会安下了楼，朝她们走了过来。

她蹙了蹙眉，没想到慕容轩还未离开。

她并不想和慕容轩有什么牵扯，装作看不到，正打算擦肩而过。却被人拉住了胳膊。

“喂，站住。”轻佻高傲的一句话，语气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虽然穿着厚厚的冬衣，但亦萱还是感觉到了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她蹙紧了眉心，转身抬眸朝慕容轩看过去，淡淡道：“慕容少爷又想要怎么样？若是为了刚刚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并不知道慧儿的意图，若是知道。定会阻止她，绝不会叫你难堪。”

慕容轩撇撇嘴，对她的反应颇有些无趣。嘟囔道：“小女孩子装的这么沉闷干什么？一点都不可爱。”

亦萱装作没听到，只说：“麻烦慕容少爷不要和我小丫头一般见识，我还要去找东西，请你松手好吗？”说着，挣了挣自己被他拉住的手臂。

慕容轩没有为难她。很快松了手，却在亦萱想要往前走的时候，道：“你可是要找这个东西？”说着，伸出手来，晃了晃食指上缠绕的荷包。

亦萱瞳孔微微一缩，忙道：“我荷包怎么会在你手中？快还给我！”说着。便伸手要去夺。

慕容轩却侧身躲开了她的手，唇边露出一抹笑意道：“你说这是你的便是你的？你有证据么？这荷包上有写你的名字么？”

慕容轩！你还可以再幼稚一点！

亦萱愤愤瞪着慕容轩，只觉得他那张张扬高傲的脸十分的欠扁。

但是她知道慕容轩的性子。你越是和他唱反调，他越是得意。你若顺着他，他觉得没趣，反倒不会和你计较。

于是深呼吸一口，笑吟吟地看着慕容轩道：“慕容少爷。这个荷包是我母亲绣给我的生辰之礼，十分有意义。我谢谢你帮我捡到，麻烦你还给我好吗？你若是喜欢，我便让我母亲再绣一只给你。”

果然慕容轩便失了逗弄她的兴致，直接将荷包丢给她道：“以后带点脑子，荷包丢了事小，什么时候丢了命才是大事！”

“呸呸呸！胡说八道，我家姑娘才不会丢了性命呢！”瑞珠连忙拍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巴，怒气冲冲地瞪着慕容轩。

亦萱接过荷包，道了声“谢谢”。

慕容轩瞥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径自朝门外走去。

亦萱也跟着出了客栈。

刚刚还黑沉沉的天似乎更加昏暗了，寒风席卷着沙尘朝他们扑面而来，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慕容轩顿住了脚步，回头冲亦萱一挑眉道：“你们带伞了么？”

亦萱摇摇头，又道：“这天气若真落了雨定然小不了，就算有伞怕也挡不住雨。我们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若是慕容少爷不嫌弃，我可以让车夫先送你们回公府再来接我们。”

“姑娘，那这样我们回去都要很晚了，夫人会担心的。”瑞珠有些不乐意，她本就不待见慕容轩和会安，哪里愿意为了他们让自己吃亏？

亦萱想了想，便道：“那不如我们先回去，待会儿通知公府的人来接慕容少爷如何？”

虽然大燕国世风开化，且他二人年纪尚幼，但毕竟男女有别，未免落人口舌，她须得避得远远才是。

可是上一世得到的那些温暖，叫她无法对身边的少年置之不理。

可慕容轩对她的好意却未必领情，他嗤了一声道：“若是被人晓得我堂堂勇毅公府的大少爷，落魄到要靠你个小丫头才能回府，岂不是让人笑话？！”

亦萱看着他目中无人的模样，嘴角一抽，好半响才道：“那慕容少爷还请自便，我要先回去了。”

说完，再也不搭理他，拉过瑞珠和研碧就想朝外面走去。

“喂！”慕容轩没想到亦萱敢真的不理他，当即涨红了脸，十分得尴尬。

亦萱强忍住笑意，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慕容少爷考虑清楚了么？还是先去客栈避一避雨，等我经过公府的时候，定会叫公府的人前来接您。”

慕容轩看着她眸中蕴含的点点笑意，心头恼怒，却又不得发作，憋了许久才道：“你最好快一点，耽误了时辰我要你好看！”

亦萱看他生着闷气的模样，觉得更加好笑了。

慕容轩再怎么霸道难缠，也毕竟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

她点点头，提脚拾阶而下，却刚走了没几步，天空中突然响起几声闷雷，随后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呀！姑娘快些上来！”瑞珠连忙伸手拉住她，直把她往上面拽去。

亦萱被拽的踉踉跄跄地，刚站稳脚跟，外面的雨便落得更大了，狂风席卷，大有倾盆之势。

她的头发上肩头上已经淋了些雨，冰凉的雨点渗透进发丝里，凉的她直打寒颤。

“真是够倒霉的！这下可怎么办？”瑞珠连忙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淋湿的发丝和衣裳，愁眉苦脸地说道。

亦萱挥开瑞珠的手，自己接过帕子，跺了跺脚，企图甩掉身上淋到的雨，随后拿起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忧心地看着外面的天气。

天边乌压压的一层云压了下来，雨势越来越大，顺着屋檐哗啦啦地流淌而下，甚至被风吹得飘到了屋檐下。

这雨想必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

“这下怎么办？咱们谁都走不了了！”慕容轩蹙眉看着越下越大的雨，随后瞪着亦萱，气闷道。

“你这么凶干什么？雨下这么大也不是我家姑娘的错！”瑞珠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心里也存着恼怒。

若不是这大少爷缠住姑娘，她们早就上了马车！

亦萱倾身朝外面望了望，因为雨势过大，模糊了前路，并看不清她们的马车。

“没事，车夫不是那般愚笨之人，看到下这么大的雨，定然知道要将马车驶过来，咱们耐心等着便是。”她拍了拍瑞珠的手，示意她不要放肆，又转头冲慕容轩友善一笑道：“慕容少爷，你若是着急回去，那便先叫车夫送你回公府，我多等一会儿没什么大碍的。”

瞧着女孩子脸上恬淡温和的笑容，慕容轩的眉头蹙的更紧，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蔓延开来。

“我没事，堂堂男子汉岂有让你小丫头让我的道理！”他倔强地撇开脸，生硬地回道。

亦萱于是不再说话，拉着瑞珠和研碧跟慕容轩扯开了一段距离。

又吩咐瑞珠道：“你去客栈问掌柜的借一把伞，免得待会儿上马车的时候淋湿了身子。”

慕容轩瞧见亦萱故意走远，心中气闷，也扯过会安退到了屋檐下的另一边。

“会安，你也去借一把伞，咱们用咱们自己的！”慕容轩暗暗瞪了眼亦萱，挑衅地说道。

“切，幼稚。”瑞珠嘀咕了声，便转身往客栈门口走去。

会安恰好也走到门口，两个人互看对方不顺眼，皆狠狠地瞪着对方，谁都不让谁地推搡着进了客栈。

亦萱见了，更加的忍俊不禁。

雨水透着屋檐滴落下来，湿气夹杂了寒风，叫亦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起来这雨下的还真是蹊跷，前些日子就阴沉着天，却落不下来，今日稍微好了些，却下的这么大！”研碧伸手用衣袖擦了擦亦萱脸上溅到的雨滴，叹道：“沐王世子和忠勤伯府家的大小姐可真是倒霉，选了这么个天气成亲。”

见亦萱有些冷了，连忙上前搂过她，“姑娘冷了吧？再等一会儿，车夫应该很快就到了。”说着，略有些焦急地眺目远望。

亦萱也有些奇怪，按理说马车没驶出多远，车夫瞧见了下雨，应该很快要驶过来接她才对，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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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六十五章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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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一会儿，瑞珠已经借了伞过来，也不由奇怪道：“姑娘，怎么车夫还不过来？他不会真那么傻一直等在那里吧？”

亦萱接过雨伞，心头竟隐隐觉得不安，她道：“我去看一看。”说着，便撑开伞，想要往外走去。

瑞珠连忙拉住了她，抢过雨伞道：“姑娘你等着，奴婢去看看就行了。”

天空中又响了几声雷鸣，亦萱的心都不由跟着颤了颤。

她不放心让瑞珠一个人过去，刚想要说和她一起过去，那边慕容轩便扯过会安，吩咐道：“你陪那丫头去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

会安苦着脸望了望外面的瓢泼大雨，颇为不情愿。

然而他亦知道慕容轩的脾气，只好点头应声，磨磨蹭蹭地朝瑞珠走了过去。

“不愿去就别去，我还不稀得你陪着，胆小鬼！”瑞珠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他，直接撑着伞冲入了雨中。

会安被呛道，脸皮涨红，随后咬咬牙跺跺脚，也跟着冲了出去。

“姑娘，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研碧见亦萱面露凝重，心头也有些惴惴不安。

亦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蹊跷。”

按理说正常的人看到下这么大的雨，都不会傻到等着她跑过去，自然是会把马车驶过来。可是等了这么久，居然连半点动静都没有，她不得不怀疑是出了什么事。

研碧越发心颤了，吞了吞口水，呐呐道：“许是，许是马车坏了呢？”

这时候。天空中突然乍起一阵霹雳的响雷，紧接着几道白晃晃的闪电划过，照亮了阴霾的天空，同时也把众人吓得直哆嗦。

“啊！”研碧吓得跳脚，紧紧搂住了亦萱的身子。

呆在另一边角落里的慕容轩也白了脸色，不过是在亦萱面前，不能将害怕表露出来，于是硬生生地撑着脸佯装镇定，但指尖却微微颤抖起来。

亦萱拍了拍研碧的背以示安慰，侧头恰好瞥见慕容轩缩在角落里瑟缩却死撑的模样。她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只好心道：“咱们进客栈等吧。这雨太大了，都吹到屋檐下来了。”

研碧立刻点头应声，拽着亦萱就要往客栈里面走去。

慕容轩心里也是一万个同意，表面却还要维持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子，僵硬道：“看。看在你们两个小丫头这么没用的份上，我也勉为其难进去吧！”

亦萱低下头掩饰住笑意，点点头，拉着研碧朝客栈里走去。

“啊！姑娘！救命！”

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喊，凄厉刺耳。

是瑞珠的声音！

亦萱的身子猛然一颤。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研碧也被吓坏了，瞪大了眼睛，惶惑不安地看向亦萱。惊叫道：“是瑞珠姐姐！”

“会安？！”慕容轩俨然也吓得不轻，腿都软了，差点栽倒在地，脸色也越发惨白。

“你们在这儿呆着，我去看看！”亦萱推开研碧。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大雨中。

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脸上身上，泛起丝丝疼痛。雨水瓢泼中模糊了视线，叫她分不清前路。

亦萱的心剧烈的颤抖，雨水砸在身上已经毫无知觉，脚下无意识地朝前面冲去，没有人能知道她此刻心中的惶然和害怕。

瑞珠上一世为了救她惨死，这一世她只想要给她无忧的生活和幸福，她无法忍受瑞珠出了意外！

瑞珠一定不能出事！一定不能！

拼了命地朝前方跑去，却在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时猛地止住了脚步。

马车连带着车夫都倒在了地上，虽然大雨瓢泼，但仍然可以瞧见马车下不断流淌出的血水，顺着大雨潺潺汇下。

瑞珠披头散发地坐在大雨中，怀中倒着奄奄一息的会安，他一只手臂汩汩地冒着血，眼眸紧闭，脸庞在雨水的冲刷下白得触目惊心。

下着大雨，路人的行人稀少，只几个挑担的货郎被这样的一幕吓得瘫软在地，不敢贸然上前帮忙。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亦萱身上的绯色衣衫已然湿透，变成了啼血的暗红，雨水顺着衣摆滴滴而落，好似鲜血流淌。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差点要跳出喉头。

然震惊过后便立刻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惶恐和惧意，冲上去拉过瑞珠，急切道：“发生什么事了？”

瑞珠目光呆呆的，似是被吓坏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会安为什么会这样？！”亦萱捏紧了瑞珠了手臂，仓皇尖叫，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瑞珠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亦萱出现在面前，连忙不管不顾地抱住她，一边哭一边惶然尖叫，“姑娘！姑娘！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是会安，是会安救了我，姑娘！”

亦萱的心颤了颤，有人要杀瑞珠？

不，不可能的！瑞珠算什么？不过是个小小的丫头，谁要杀她？

“是谁？你可看清了？”她现在浑身上下俱已经湿透，跑得凌乱的头发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看上去又是狼狈又是无助，可那双湖水般的眼眸中却迸射出一股阴鸷的狠戾，叫人看了无端端打起了寒颤。

瑞珠拼命摇着头，死死咬着嘴唇道：“我不知，我不知道！他蒙着面，我看不到他的脸！”

倒在瑞珠怀里的会安痛苦地“哼”了声。

亦萱连忙朝他看过去。

雨越下越大，会安的脸色越发苍白，手臂上的那道伤痕也在雨水的冲刷下泛起了白色，看上去特别的渗人。

她知道此刻不是追究谁是歹徒的时候，先安抚住了惶恐失措的瑞珠，而后吃力地拽着会安，企图将他拉起来。

“瑞珠，快！会安拖不得，带他去医馆！”

慕容轩和研碧也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都吓得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亦萱这身体还是个十岁大的小女孩，根本拉不动会安，惶然四顾间见慕容轩呆滞地立在不远处，忙冲他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救人啊！”

慕容轩当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瞧会安奄奄一息的模样，也顾不上亦萱不善的语气，连忙白着脸奔了过去。

“我，我该怎么办？会安为什么会这样？”他脸上全是恐惧，盯着会安惶惶然不知所措。

亦萱没办法鄙视他的害怕和惶恐，毕竟他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又是从小娇惯着长大的，没有受过一点风浪，普一见这样的场面，不吓得晕过去已经算是不错了。

她深深呼吸几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将他抬起来，替他遮着雨，他伤口破了，须得止住血，越淋雨越是好不了。”

边说，边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替会安将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又对慕容轩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车夫有没有出事。”

刚刚马车下留了许多血，她不大确定车夫是不是还活着。

慕容轩本来害怕的不行，手吓得发抖，根本扶不住会安，然此刻见亦萱镇定冷静，一双秋眸不见半点慌乱，声音平缓抚慰人心，也强自逼自己镇定下来，点点头道：“好，我会顾着他。”

亦萱跑到马车边，刚想上前去查看车夫的情况，被吓得魂不守舍的车夫已经瘫软着身子跪下来，不断求饶道：“姑娘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让那贼匪上马车的，可是他拿刀威胁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啊！姑娘饶了我吧！”

亦萱的担忧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仔细观察那名车夫，才发现他除了形容狼狈，根本没有受一点伤，而那些血迹，则是马腿被砍了一刀流下来的血。

亦萱虽然恼怒痛恨到了极点，在这种场合下，却根本发泄不得，只好压下怒火，平静道：“你先起来，我饶了你，但你待会儿要好好跟我说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车夫忙不迭跌地磕头答应，满脸劫后余生的喜悦。

亦萱移开眼睛不去看他，只蹙眉盯着马腿，如今这马车定是用不了了。

现在她们是在城南的长安街上，是属于比较高档僻静的地方，离这家客栈最近的医馆都要约莫走一炷香的时间，以会安现在的伤势怕是等不及了。

亦萱站在大雨中仓皇四顾，路上的行人皆被这样的场面给吓到，纷纷躲得远远的，根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她咬紧牙关，身子已经湿透，寒风吹刮着她的脸颊，叫她在茫然失措中决然独立。

眼看着有一辆双驾青沿琉璃顶马车从巷口驶过，亦萱连忙拼劲全力奔了过去，张开双臂，小小的身子拦住了那辆马车。

“停一下！有人受伤了！麻烦停下来带我们去医馆！”她不顾疾驰的马车，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眸中透出一股倔强。

可是那马车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眼看着就要朝她撞了过来，亦萱紧紧闭上了眼睛，五官都纠结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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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高潮，矛盾冲突神马的都出来了，大小三和小小三都要开始被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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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六十六章刺客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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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预料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只听见一声马匹的嘶鸣声，亦萱睁开眼睛，便看到马蹄抬起，随后又要重重地落下来。

她连忙反应迅速地朝后面退了退，避免被马蹄践踏。

“小丫头找死是不是？！”车夫急急地拉住缰绳，气急败坏地冲她吼道。

亦萱不顾他的脸色，急切道：“我是赵侍郎府的姑娘，我们刚刚遇到了歹徒，现下有人受了伤，麻烦您能带我们去一下医馆好么？小女日后自当感激不尽！”

那车夫一脸的不耐烦，挥手扬鞭道：“去去去，哪里来的不要命的野丫头，快……”

他反驳的话语还未说完，马车内便传来了一阵夜莺啼谷般婉转动听的语声，“赵侍郎府的姑娘？可是工部侍郎赵世秋府上的？”

亦萱一听可能是熟人，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我父亲便是工部侍郎赵世秋！劳烦好心人帮帮忙吧！”

“呵，可真是巧。”马车内又传来了一阵低低的轻笑，旖旎婉转，扣人心弦。

“秦勇，带他们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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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暖气氤氲，墙角的青铜错金螭兽香炉鼎炉里散发着袅袅香气，衬着一屋子的芍药红艳生绯。

亦萱依旧穿着湿漉漉的衣衫，头发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站在楠木雕花床榻边，面色凝重地去看床榻上昏睡的会安。

有一个身穿月白色交领素面长衫，挽着月华髻，打扮得清冷素净的女子正坐在床榻边上，替会安诊着脉。

她便是刚刚马车内的那个女子。

亦萱没想到她居然是京城最有名的医馆济世堂内的坐馆大夫。

瞧她的模样不过是二十七八。医术却娴熟了得，且她并未盘髻，想必还未出嫁。

“姑娘，会安他不会有事吧？他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他是为了救我！”瑞珠紧紧抓着亦萱的手，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会安都是为了救你才会这样，你居然还咒他！”慕容轩当即劈头盖脸地冲瑞珠吼道，湿发贴在额前，虽是狼狈的模样，却丝毫掩饰不住他滔天的怒意。

那名女子闻言。皱眉朝她们看了过来，眸中带着不满。

亦萱连忙示意瑞珠噤声，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瑞珠便死死咬着唇。眼泪滚滚而落，形容狼狈。

慕容轩却不是个好脾气的，当即暴跳如雷道：“你到底会不会治病？诊了半天也诊不出什么，若是会安出了一点事，我便拆了你们医馆！”

“你若是嫌弃我医术差。那便另寻名医吧！”那女子也不生气，收回替会安诊脉的手，站起身，淡淡地瞥了慕容轩一眼。

慕容轩气急，清俊的脸庞立时涨得通红。

亦萱忙上前安抚住慕容轩，又充满歉疚地对那女子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他只是关心则乱，并没有半分诋毁您的意思。都说医者父母心，求您救一救他吧！”

那女子好笑地瞥了亦萱一眼。眼前这小女孩瘦弱狼狈，浑身湿透，明明比谁都单薄的样子，眼中透出的光芒却是最坚定最倔强的。

可以说，她算是这群孩子中的主心骨了。

若不是她有这份魄力拦下她的马车。床榻上这小少年怕真要失血过多而亡了。

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番镇定和魄力，委实叫人心生佩服。

“行了。我刚刚替他诊了脉，因为你及时替他包扎，所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因为伤口淋雨感染了病菌化脓，引发了高烧，须得好好吃药调理一番。”

听闻会安并无性命之忧，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亦萱心中紧绷的弦一放松，腿都软了，要不是瑞珠扶着，差点就要栽倒在地上。

“谢谢你。”她咬唇，真诚地弯腰拜谢。

那女子清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赞赏的笑意，随后吩咐身边的丫鬟道：“茯苓你在这儿守着这孩子，白芷随我去抓药，芍药半夏你们两个领她们几个去医馆后院换身干净的衣裳，再熬一剂姜汤给他们驱寒。”

几个丫鬟得了吩咐，立刻井井有条地做起事来。

亦萱也领着瑞珠和研碧跟着出了屋子。

“喂！”慕容轩突然冲上前拉住了亦萱，瞪着她，颤声叫道。

亦萱回首，见他墨玉般的眸中满是茫然惶恐，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裳，一点不肯放松，好似无助的困兽。

那样的眼神立刻触及到了亦萱心中最柔软的一方地，她知道慕容轩定是吓坏了，于是扬起一抹笑脸，柔声道：“你不要怕，会安不会有事的，还是随姐姐们去换身干衣裳吧！否则会安没出事，你若是病了就得不偿失了。”

她的声音清丽稚嫩，好似带着魔力，很快抚慰了慕容轩焦躁不安的心，他看着面前白玉般的女孩，虽是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却叫他第一次瞧着无比顺眼。

于是缓缓松开了拉着她衣袖的手，点头道：“好。”随后沉默片刻，又添了一句，“谢谢你！还有，我以前不该欺负你的，对不起。”

说完，也不管亦萱的反应，红着脸匆匆往前跑去。

半夏见状，忙跟了上前，叫道：“诶，走错了走错了，不是那边！”

亦萱“扑哧”一笑，紧张的心情渐渐舒展开来。

等进了后院，擦开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亦萱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片冷凝。

“把事情都跟我说清楚，什么歹徒，到底是怎么回事？”亦萱坐在海棠锦绣垫椅上，双手捧着白玉骨瓷茶碗，喝一口姜茶，拧眉问瑞珠。

瑞珠此刻也已经收拾了干净，不似之前披头散发的狼狈样，亦萱这才发现她的左脸颊近耳根处有一道长长的红痕，应该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瑞珠的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生死一线的害怕中。

研碧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晓得瑞珠差点丢了性命，所以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满是惶然恐惧。

“瑞珠，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我，我才知道要怎么办？那歹徒到底是无意为之，还是真冲着我们而来？这一切都要弄清楚，否则他现在跑了，我们以后后患无穷，你知道么？”亦萱见瑞珠打着颤，不敢说话的样子，忙放缓了语气，柔声劝哄。

瑞珠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亦萱，见她面色镇定，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想起刚刚她井井有条的安排，虽只有十岁，却着实让人信服。于是心情也跟着缓了缓，不似之间那样慌乱无措。

“姑娘，事情是这样的。”瑞珠深吸了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地告诉了亦萱。

“奴婢和会安赶去马车那儿的时候，见咱们的马车还是停在之前那个地方，半点动静都没有，奴婢不由气闷，觉得这车夫笨脑子太死板，于是就上前说了他几句。可是他当时的表情很奇怪，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奴婢以为他是怕姑娘怪罪，并没有多想，瞧雨越下越大，便叫车夫赶紧将马车驶去客栈，自己则带着会安匆匆爬上了马车。”

说到这儿，她的身子颤了颤，眸中露出惊恐，俨然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亦萱不由想到之前那车夫说因为被威胁所以将歹徒带上马车的话，心也跟着颤了颤，忙问道：“那歹徒可是躲在我们马车里？”

瑞珠咬唇，重重点头，强忍着惧意道：“是！奴婢带着会安刚爬上马车，那歹徒就突然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匕首，直接对准奴婢的胸口，要杀了奴婢！奴婢当时吓坏了，喊都喊不出，以为快要死的时候，是会安上前用手臂替奴婢挡住了匕首，奴婢得救了，他却被狠狠刺了一刀！”

她说着，好容易克制住的眼泪又汹涌了下来，哭道：“那歹徒见自己没有得逞，还想要对奴婢不利，奴婢那时候已经回过神来，赶紧拉着会安跳下马车，可是会安受了伤，我们没跑几步便跌倒在了地上，眼瞧着那歹徒又要上前，奴婢便拔下头上的发簪朝他扑了过去，可是奴婢没能杀了他，只将他脸划破了一道口子，奴婢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谁知道最后他却自己跑掉了。”

说到最后，瑞珠已经是泣不成声，再也不想回忆那可怕的一幕。

亦萱的面色却越来越冷了下来。

这个歹徒是谁？是专门来对她们不利的，还是只是穷途末路的贼匪，随便选了一辆马车躲了进去？

若是第二种，那为什么他在瑞珠上车时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对她不利，再怎么样他也应该是像威胁车夫一样威胁瑞珠，叫她助他逃跑，而且最近官府也并未听说有抓什么通缉犯的。

若是第一种，那么这歹徒又为什么会想对瑞珠不利？而且他最后又为什么没有一鼓作气杀了瑞珠，而是选择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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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六十七章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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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只有两种解释，一可能是因为跳下了马车，光天化日之下不敢行凶，二可能是因为发现自己杀错了对象，怕得不偿失，便匆匆跑了。

第一种可能性虽然有，但却微乎其微，他既然敢威胁车夫躲到她们的马车里，就证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根本不怕被人发现，而且长安街是达官显贵多聚集的地方，平日里根本不会有多少人在大街上，且今天天气阴沉，后来又下了那么大的雨，杀了人之后逃跑更是方便的不得了。

这样说来，那便只有是第二种可能，歹徒本想杀了瑞珠，最后却发现杀错了人，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选择逃跑才是上策。

亦萱突然想起瑞珠的那一声尖叫，她喊“姑娘，救命！”

她又看了看瑞珠的穿着打扮，虽素净却精致好看，再加上瑞珠本身盛气凌人的气势，对车夫的一段训话，很有可能叫人误以为她是主子。

所以说……这歹徒打算杀的人是她吗？若不是瑞珠喊了那声姑娘叫他知道自己杀错了人，瑞珠便要魂归西天了？

眸中的冷意越来越深，好似深潭里千年不化的寒冰，叫人只看一眼，便如坠冰窖，浑身哆嗦。

“那歹徒长什么样你知道吗？就算他蒙着面，但具体特征是什么？多高多大，看上去多少岁的样子？”亦萱缓缓开口，声音凝结寒意。

瑞珠被亦萱脸上蚀骨的寒冷吓到，结结巴巴了半天才道：“大，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个子不大高，跟慕容少爷差不多。却比他壮得多，手臂有他两个粗，虽然蒙着面，却能感觉出他满脸的煞气。”

一个身高七尺，身形壮硕，满脸凶狠狰狞的男子形象浮现在了亦萱的脑海中。

可是这样的人多如牛毛，要在茫茫人海中去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哦，对了，他手上有很多茧子和伤痕。且不像是习武，像是做惯了粗活的！”瑞珠连忙补充。

做粗活的？

那便证明不是专门被雇杀人的刺客。

亦萱突然灵光一闪，一个人的形象猛然浮现在脑海中。她已经隐隐猜到了是谁。

那便是王丽盈心腹习兰的丈夫——平海。

上一世平海跟着王丽盈，为她干下了多少桩腌臜丑恶之事。但凡赵府那些对父亲透露一点爱慕之意的丫鬟，最后无不失踪，不知去向。甚至就连她亲哥哥王赋安房里的事情她都要代管，常气的王夫人暴跳如雷。

若刚刚躲在马车上的那个人真是平海。也就是说是王丽盈想要对她不利，想要取她的性命？！

亦萱唇边当即浮现出一抹笑意，冰寒蚀骨，透彻心扉。

王丽盈，好好！你居然有这样的胆子，我还真是低估了你！

“姑。姑娘……”瑞珠被亦萱脸上的狠辣吓到，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忙开口唤了一声。

亦萱忙收敛情绪。冲瑞珠安抚地笑了笑，“没事，这件事我会报官，一切交由官府查办，绝不会叫那贼匪逍遥法外。”

“可是我们没有一点证据。我甚至说不出他的长相，京城人那么多。如何能查的到？不要到时反而惹怒了那贼匪，对我们更加不利了。”瑞珠有些害怕，不敢报官，只想不了了之。

亦萱便道：“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再说你不是还用发簪划破了他的脸么？这便是一个很好的物证！还有，车夫也是一个人证。”

瑞珠见亦萱说的镇定坦然，稍稍安了心，补充道：“那伤痕是在左眼角处，我本是想戳他眼睛的，结果偏了下，就划破了他的脸。”

亦萱看着瑞珠，心疼地笑了笑。别看瑞珠现下这么害怕无措的样子，当时定也是拼了全力的，从上一世她替她挡了王丽盈一刀，她便知道瑞珠是个不认输的烈性子。

于是站起身，拉过瑞珠的手，紧紧握住，诚挚又真心道：“瑞珠，以后我再不会叫你有什么危险！”

瑞珠含着眼泪点头，哽咽道：“幸好这次是奴婢，若是姑娘的话……奴婢都不敢想下去。幸好！”

一旁的研碧见状，哭的越发伤心，上前紧紧搂住亦萱和瑞珠，道：“幸好大家都没事！”

亦萱环抱住她们，叹了口气，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久久不能言语。

上一世这两个丫头的恩情，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即使这一世要她去死，她也不会让她们出了意外。

孙明珠进屋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主仆三人抱作一团痛哭的模样，她一眼便瞧见了中间穿着粉色印花织锦兔毛领褙子的小丫头，白玉般的皮肤细腻如瓷，湖水般的眸中水汽氤氲，鼻尖因为哭泣微微泛红，一副娇俏可爱的样子。

她不由笑了笑，这样子才像是个十岁的孩子嘛！否则她都要以为这丫头跟她是一个地方的了！

“都吓哭了吧？那小男孩没事，刚刚服了药，已经恢复了气息，睡一觉便可以回去了。”她推门进屋，手里拎着几包药材。

亦萱松开瑞珠和研碧，理了理凌乱褶皱的衣衫，忙上前福了福身子，谢道：“大恩不言谢，小女赵侍郎府赵亦萱，日后姑娘有什么事尽可以去找我，我必当竭力帮衬。”

“姑娘？我这岁数都可以做你娘了！小丫头挺有意思的啊！”孙明珠伸手捏了捏亦萱的肉肉的脸颊，失笑道。

亦萱往后退了一步，略有些尴尬，微抬眸看了看她的发髻，“可是，可是你未盘头。”

孙明珠闻言，更是笑得欢畅，一双水眸妖娆绽放，“谁规定女子作了妇人一定要盘头了？我喜欢这发式，便梳这发式，管那许多干什么？”

亦萱便不说话了。

孙明珠笑了笑，越发觉得面前的小女孩可爱至极，又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髻，道：“你叫赵亦萱？可是徐婉清的孩子？”

亦萱讶然地抬眸望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难道我没有告诉你我叫孙明珠么？你娘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我？”孙明珠挑了挑眉，说道。

亦萱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颇为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好半响才道：“你是明姨？”

孙明珠绽放出一抹笑容，却显得有些怅然，“看来你娘并没有忘了我。这都十年过去了，重回京城，我以为大家都不会记得我呢！你娘不愧是我多年的好姐妹。”

亦萱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别人口中桀骜不驯，轻浮放浪的女子，一时间无言以对。

上次平安寺一闻，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之后对徐婉清说孙明珠会出现的话也纯属安慰。从来没有想过她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和母亲相交多年的闺蜜相见。

而且这闺蜜全然不似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她直率真诚，医术超凡，明明是济世堂的坐馆大夫，却变成了别人口中的青楼女子。

看来谣言真的是害死人啊！

孙明珠又捏了捏亦萱的脸颊，“我可是第一眼便认出你是婉清的孩子，小模样跟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长大后肯定也是个美人坯子！”

亦萱不知道该怎么跟孙明珠相处，虽说她是母亲的闺蜜，但她们之间从未见过，而且这孙明珠的性子与那些夫人截然不同，她实在拿不出应付她们的那一套本事来面对孙明珠。

好在孙明珠对这些繁文缛节并不在乎，见亦萱愣在原地傻乎乎的模样，心中越发欢喜，“婉清的孩子都长得这么大了，弄得我都想生一个孩子了！萱儿，你给我做干女儿如何？”

“啊？”亦萱往后退了一步，对她连续跳跃的思维很无语，亦不知如何应对。

孙明珠便捂着嘴哧哧笑了起来，“好了，不闹你了。就算想收你做干女儿，也要得到你母亲的同意才是。”

亦萱听出了她的画外音，忙问道：“明姨你会去看我母亲么？母亲她很想你。”

若是母亲看到了孙明珠，心情肯定会好起来，也便不会一天到晚将注意力集中在父亲身上。

孙明珠却没有正面回答亦萱的问题，只撇开脸，淡淡问道：“你母亲她这几年过得好吗？”

亦萱点点头，道：“母亲过得很好，只是母亲一直很担心明姨。前段日子听说明姨回来了，却没有去找她，她很失落。”

孙明珠的眼神黯了黯，然而不过片刻便恢复了平静，柔柔地摸了摸亦萱的发丝，道：“明姨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好了，便会去找你娘。”

亦萱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并不想追问，便乖巧地点点头道：“明姨，我明白了。那我回去可以和母亲说我见过你了吗？也好叫母亲宽心。”

瞧孙明珠面露为难的样子，又赶紧道：“在明姨不去找母亲之前，我不会叫母亲来找明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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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六十八章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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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明珠失笑地点点头，“你这孩子真是乖巧地叫人心疼！”

随后又将手中的药包递给亦萱道：“这是明姨替你们配的驱寒的药，你们在大雨中淋了那么久，若不喝药驱驱寒气，身子恐怕吃不消。”

亦萱伸手接过，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又听孙明珠道：“你们刚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小男孩伤的那么重？像是被人用匕首刺伤了。”

亦萱的手颤了一下，立刻恢复镇定，抬头言笑晏晏地看着孙明珠，道：“没什么大碍，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明姨不要担心。”

孙明珠瞧她脸上又露出超脱于年龄的成熟和懂事，眉心微微一蹙，不过终究是没用表示什么，只道：“好，明姨有事要去忙了，待会儿我会让人送你们回府。”

亦萱点点头，亲自送孙明珠出了屋子。

等她走后，瑞珠还是错愕着脸，犹自不可思议，“这便是上次平安寺听说的孙尚书的嫡女？不是说她在开了间青楼么？怎么这医馆也是她的？”

“我也不知道，我瞧着明姨似乎有什么心事。不过那毕竟是她自己的事儿，咱们也管不了那许多。”

孙明珠表面看起来好像乐乐呵呵，但亦萱总觉得她眼神中透着一股迷惘和哀痛。若真是十岁的她定然感觉不出这种哀痛，但她上一世有过那样的经历，所以很容易察觉出来。

研碧上回并没有去平安寺，所以并不知情，只是奇怪道：“夫人何时会和女大夫做起朋友了？若是这样，夫人岂不是可以找她看病。说不定也能怀个哥儿。”

她此言一出，亦萱的眼眸当即一亮，不过很快便黯淡了下去。

母亲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大夫也看过无数，甚至还托人去宫里请过御医，可是结果都是一样，那便是身子亏损外加忧思过度，无法再孕。

明姨不过只是济世堂的坐馆大夫，哪里会比御医还厉害？

这么想着，心便抽痛了下，她是多么希望母亲能再怀上一个孩子。就算父亲背叛了她，至少还有个孩子可以支撑她活下去！

约莫又等了小半个时辰，会安才终于幽幽转醒。亦萱几个听到消息，连忙欣喜地赶了过去。

会安此刻正被医馆的小丫鬟服侍着躺在海棠织锦花卉床榻上，由茯苓小心翼翼地喂着药，虽是面色苍白，但唇角却始终带着笑意。

“少爷。瞧会安终于也过了把少爷的瘾，有人服侍了呢！”他冲守在床榻边上的慕容轩露出一抹笑容，却叫人瞧着万分心酸。

慕容轩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活该！平日里胆子比谁都小，让你干什么都推三阻四，现在却有胆子替别人挡刀子！你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

他虽是训斥愤怒的口吻。但话里的心疼和害怕显露无疑。

亦萱瞧见了，忍不住红了眼眶，会安的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会记得。

瑞珠第一个冲了进去，看着会安苍白的脸色，眼泪簌簌而落，愧疚道：“会安，你没事吧？对不起……”

“你别哭呀。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会安显得有些为难，挣了挣身子。想要去安慰瑞珠，“喂，我也不是存心想救你的，只是本能反应，你别哭呀，你一哭我反倒觉得自己干了坏事了！”

服侍会安的小丫鬟当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将他扳回床榻上，恶狠狠道：“不想死就不要动！”

会安连忙噤声不语，瞧着这小丫鬟的眼神有些惶恐。

亦萱失声笑了出来，却在抬眸间瞧见了慕容轩看向她的复杂眼神。

她连忙屏住笑意，眼眸清亮地看着他。

慕容轩此刻也换上了一件暗蓝色的衣裳，不过可能找不到适合他的衣裳，这件衣裳略有些肥大，挂在他尚显青涩的小身板上，显得他过分单薄。

他白皙清秀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和跋扈，有的只是探究和懊恼，神色复杂，叫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喂，你还好吗？”他突然出声，局促地问道。

亦萱怔了怔，很快回道：“喝了姜茶，已经暖和了，刚刚大夫也配了驱寒的药，回去喝几剂便好。”说着，便迈步走了进去。

慕容轩看到她走近，立刻屏住了呼吸，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他匆匆往后退了两步，竟不小心踩到了长袍的下摆，差点要摔倒。

亦萱眼疾手快地上前拉住了他，关切道：“你没事吧？”

慕容轩就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甩开亦萱的手，又匆匆后退了几步，低头慌乱道：“我，我没事，我不用你管。”

看他如此反应，亦萱蹙了蹙眉，不知道这个大少爷又是哪里开始别扭了。

索性她也不想去管，只微微颔首，便走到床榻边去查看会安的伤势。

见会安虽然面色发白，但神志清醒，人也挺精神的，便放了心，随后对慕容轩道：“既然会安没什么大碍了，那我便要先回府了。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母亲要担心了。至于今日遇到歹徒的事儿，还请慕容少爷回去之后不要和安宁郡主说，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也自会给会安一个交代，绝不会叫他白白挨了一刀。”

慕容轩已经恢复了冷静，抬头看着亦萱，眼眸晶晶发亮，“你放心，我绝不会透露半个字的，反正我向来顽劣惯了，会安受这点伤随便找个借口便可以糊弄过去。”

“谢谢你，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你千万要保守秘密。”亦萱还是不大放心，毕竟会安的伤势在那里，慕容轩又只是个小孩子，难保会在人的询问下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她怕到时候安宁郡主震怒，惹出什么麻烦来，说不定会连累到赵府，再者这件事安宁郡主除了报官，也不会有什么法子，若真报官，王丽盈和平海说不定就会想办法防范了。

不管怎么样，就算她抓不到王丽盈，也一定不能让平海逍遥法外，那腌臜之人，上一世不知道害了多少条性命！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就连慕容慧也不会告诉的。”慕容轩忙正了正神色，信誓旦旦地说道。

看他就差拍胸脯保证的样子，亦萱会心地笑了笑，也因此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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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依旧磅礴，倾盆而下，完全没有转停的迹象，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

亦萱坐在回赵府的马车上，面色沉重，素白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药包，直将那药包捏得变了形。

“姑娘，您不准慕容少爷告诉公府的人，可光凭咱们赵府的人脉和力量，怎么能抓到那歹徒？”瑞珠担忧地看着亦萱，不明白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亦萱默了默，松开了捏紧药包的手指，随后倾身到瑞珠的耳边，悄悄道：“瑞珠，待会儿回府的时候，你先带车夫去葳廷轩的花厅，就跟他说我找他问歹徒的事情，语气尽量柔和一点，装作没什么事发生，等到他进了屋子，你就把门锁起来，不准再放他出来。”

“姑娘你要干什么？”瑞珠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亦萱。

亦萱拧眉，沉声道：“刚刚事发突然，车夫求饶说漏了嘴，那歹徒是他放进了马车。对于这样的不忠不义之辈，我没有必要仁慈！”

瑞珠被她脸上的戾气吓到，然很快就被她话语里的内容转移了注意力，这次歹徒事件，她可是受害者，差一点就死了！

此刻闻言，怒气直往心头上涌，当即咬紧了牙关，捏着拳头道：“这狗奴才！看我不剥了他皮！”

研碧虽然心软和善，但此刻也是怒火冲天，脸颊涨红了一片道：“对，一定不能放了这贪生怕死的小人！”

亦萱很满意她二人的反应，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车头，冲她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车夫现下正在外面驾车，瑞珠和研碧连忙闭了嘴，不再多言。

等回到赵府，天色已经很晚了，亦萱有些害怕，不知道徐婉清会怎么责骂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才可以打消徐婉清的疑虑。

她本以为徐婉清定然会在府门口焦心地等着她，再不济也会找人等在门口，可是她发现，赵府的大门紧闭，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整个赵府的宅子笼罩在一片大雨倾盆中，无端端透出一股压抑的气氛，叫亦萱的心紧紧一抽。

“姑娘，这雨大得厉害，前门想必没什么人守着，咱们从侧门进去吧！”雨势太大，瑞珠将伞朝亦萱那边推了推，自己的左肩则被雨淋湿。

亦萱强压下心中没由来的不安，点点头，下了台阶，朝侧门的方向走去。

雨水泥泞中，湿透了亦萱的鞋袜，身上宽大的衣衫也在寒风中吹吹荡荡，叫她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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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六十九章终于坦白（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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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点虐，怕揪心的养着明天看吧，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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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几步走到侧门，那边果然没有关门，只有一个小厮撑着伞缩在角落里守着，看到她们出现，忙叫道：“姑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大家都等得急死了，夫人都要去勇毅公府找您了！”

“母亲去了勇毅公府？”亦萱吃了一惊，忙抬手掀开雨伞，让自己可以更看清小厮脸上的神色。

那小厮擦了擦满脸的雨水，摇头道：“没有，后来老爷喝醉了回来，夫人赶着去照顾老爷，叫奴才在这儿等着您。”

赵世秋今日去了沐王世子婚宴，喝多了也实属正常。

亦萱并没有想太多，连忙点头道：“恩，那我先进去了，免得母亲担心。”

一路急性地回了葳廷轩，亦萱本想先去浅玉阁换身干净的衣衫，却发觉气氛很不对劲，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不要说母亲，甚至连冬青和丹青都没有在门口接她。

只有芮旭迎上来，却没有对她回来晚了表示担忧，而是上前紧紧拉住她的胳膊，哭道：“姑娘！出事了！”

亦萱的心“咯噔”一跳，后背发寒，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芮旭只知道哭，呜呜咽咽地说不清楚话。

亦萱急了，捏紧她的手臂，怒吼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芮旭的手臂被捏的生疼，抬眸间见亦萱目露寒意，吓得心重重一跳，颤声道：“老爷和夫人吵起来了！闹得很厉害！夫人说要同老爷和离！嬷嬷，嬷嬷已经被气的晕过去了！”

亦萱的身子重重一颤。顷刻间如坠冰窖。

父亲将王丽盈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他怎么能这样？！

亦萱只觉得胸口血气翻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姑娘！”瑞珠和研碧纷纷从错愕中回神，吓得伞都打不住，“啪”地掉在了地上。

大雨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亦萱的身上，衣服又瞬间湿了个透彻，然此刻她的心情却要比刚刚还要糟蹋太多！

亦萱拼命咬紧了牙关，直将嘴唇都咬破，口腔里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味，她才止住了自己不断颤抖的身子。

“姑娘……”瑞珠回过神来，惶恐不安地扯了扯亦萱的衣袖。谁知道亦萱却猛地甩开了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朝素玉阁冲了过去。

父亲怎么能这样？！他答应过她不说的。他答应过她的！

母亲，母亲！

亦萱脚下的步伐慌乱无措，好几次都险些栽倒。

什么冷静自持，什么镇定自若已经完全抛之脑后，此刻她只知道不能让母亲伤心。她只知道要好好守护母亲！

除了母亲，她可以什么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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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秋和徐婉清在冷冷对峙。

“婉清！我求你了，丽盈她现下怀了身孕，差一点就要流产，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对不起她们母子三人！她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实在不能再对她不起！我求你接受她们好不好？”赵世秋满脸的哀痛心伤，苍白的手指紧紧拉着徐婉清的袖摆，低声哀求。

徐婉清的脸色白得如同宣纸。整个人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随地都要晕过去。

她听见赵世秋的话，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凄惨的笑意。而眸中却是深切的冰冷和痛恨。

“对不起她？赵世秋，你居然有脸在我面前说对不起她？！那我呢？我算什么？在你眼中我就活该被你们蒙在鼓里对不对？！她要流产。那是自找的！既不要脸去做外室，那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徐婉清的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有了平日的软语温存，好似从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变成了无理取闹的市井泼妇。

赵世秋皱紧了眉头，拔高了音调道：“婉清！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能？！赵世秋，我与你成亲这么多年，除了没有替你生下一个儿子，我哪一点对不起你？就算母亲对我冷眼相看，我依旧尽着为人妻为人媳为人母的责任！我甚至还为你纳妾，就只为了要你传宗接代，试问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要去找外面的野女人！你说啊！”徐婉清已经接近崩溃，想哭却哭不出来，只瞪大了眼睛，痛恨又绝望地看着赵世秋。

她身子不住地瑟瑟发抖，家常的月白色绣落梅襦袄穿在身上，叫她瘦弱得如同纸片。乌黑的发黑垂散在脸侧，衬得她脸色越发的苍白。

赵世秋瞬间没了脾气，脸上也全是痛苦和茫然，冷冷对峙片刻，他突然朝徐婉清跪了下来，“噗通”一声响亮干脆。

“婉清，算我求你！”

徐婉清怔住，随后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绝望哀痛，她嘲讽地朝赵世秋笑了笑，声音虚无缥缈，“你从未跪下来求过我，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次你为了别的女人竟然朝我跪了下来，真是可笑！”

赵世秋的身子颤了颤，没有答话。

徐婉清便继续道：“世秋，我是不会答应的，要么你就与我和离，那你娶她过门与我无关，要么她就一辈子别想进赵府的门！她可怜，是她自作自受！”

“婉清！”赵世秋当即失声叫了出来，“你不知道，丽盈她真的很可怜，她是无辜的，她没有半分错！我们是十年前在滁州相遇的，当时你怀了孩子身子不舒服，我本是替你去医馆抓药，却无意间遇见了落难逃亡的丽盈，我救了她，她为了感激我便一直跟着我，我，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子一发热，便……”

徐婉清呼吸一滞，浑身直哆嗦。

赵世秋却恍若未见，依旧哀声道：“婉清！这一切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丽盈她根本不知道我已经成了亲，后来咱们调来京城，她亦是知道我有了夫人，便离开了我，我当时不顾她和才两岁的亦柔，抛下她们来了京城，那时候我便已经对不起她们了！我一直对她们存着歉疚，后来也派人去滁州找过她们，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直到去年，去年我才在京城遇见了她，她带着才八岁的亦柔，过的很不好，一个人替人打苦工挣钱，我当时便发誓再不会辜负了她，她现在又怀了孩子，我真的再不能将她仍在府外了！婉清，我求你，算我求你好不好？我与丽盈是真心相爱的，你便成全我这一次吧！只要你让她们母子三人进府，至于今后你要怎么怨恨我我都无话可说！”

徐婉清已经喘不过气来，身子绷得紧紧的，当即就要晕过去。

“母亲！”亦萱冲进屋子里，恰好看到这样的场景，连忙奔过去扶住了徐婉清，眼泪簌簌而落。

“爹爹！你答应过我什么的！你怎么能这样伤害母亲，你怎么能食言而肥？！”亦萱气的浑身发抖，望着赵世秋的眸中全是怨恨！

赵世秋没想到亦萱会突然出现，见她白玉般的小脸因愤怒而涨红一片，说出口的话也全是责怪和怨怼，一时间颇有些不知所措。

他又望向面色惨白，沉痛绝望的徐婉清，脑子当即“嗡”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婉清，我，我……”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如同孩子似的无助惶然，伸出手想去拉徐婉清的衣袖。

亦萱却猛地拍掉了他的手，拽着徐婉清后退了一步，眸中是真真切切的恼恨和厌恶，“爹爹！你太叫人寒心了！”

“元娘，我，我不是故意的……”赵世秋摇着头，神情又是挫败又是懊恼。

徐婉清看着亦萱的样子，猛地想到了什么东西，脸色立刻惨白，死死捏住亦萱的胳膊，潮湿的衣袖瞬间被捏出水来，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上。

“元娘，你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你爹爹有外室了对不对？！你上次跟母亲说勇毅公世子养了外室的事情是在试探母亲对不对？对不对？！”

“母亲……”亦萱咬着嘴唇，那被徐婉清捏着的手臂阵阵发痛，一直痛到她的心底。

徐婉清明白了，忍着咯咯发抖的牙齿，尖声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原来你们父女俩一起瞒着我，你们把我当傻瓜一样欺骗！原来我在你们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

“母亲，不是这样的……”亦萱拼命摇着头，颤着声音，茫然无助地去看徐婉清，眼泪滚滚而落，止也止不住。

徐婉清根本听不见她的话，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万丈深渊，昏暗黑沉，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叫她欲哭无泪，痛不欲生。

一口血气直往上涌，她只感觉到喉头一阵腥甜，随后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再无知觉。

“母亲！”亦萱紧紧抓住她，却被她一齐带倒，重重跌落在了地上。

手肘当即磕在了冰凉坚硬的地面上，又痛又麻，寒意直达心底。

她傻在那里，目光茫然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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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十章绝地反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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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元娘！”赵世秋怔楞片刻，匆忙上前去搀扶她们。

亦萱只感觉到一股酒气扑面而来，随后便看到了赵世秋紧张担忧的脸，是那么的真切感人，不掺杂一丝虚假的情感。

可是亦萱却恼恨厌恶到了极点，她厌恶，她厌恶这样的父亲！

她宁愿父亲是个冷血无情，薄情寡义之人，至少可以让她恨个彻底，毫无顾忌！

可是现在这算什么？

一方面爱着母亲爱着她，一方面又爱着王丽盈和赵亦柔！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这样被分割的七零八落的爱，她只觉得恶心！

“这下你满意了吧？把母亲气倒了这就是父亲所期望的？为什么你要这么做！难道你就如此等不及了吗？！我恨你，你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这一天来所有的惊惶害怕全都堆积在胸口，她再也忍不住地怒吼出声，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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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丝声响，若不是墙角青花缠枝熏炉里散发出的袅袅玉兰花香，这屋子便如同坟墓，静谧得可怕。

亦萱已经止住了泪水，痛心地看着海棠花卉软榻上昏睡的徐婉清。

徐婉清脸色苍白一片，眼眸紧紧闭着，眉心蹙起，似乎在睡梦中都极其的痛苦。

“母亲……”她想去抚摸徐婉清的脸颊，却发现手肘僵着，根本动不了。

刚刚跌落在地上。她只觉得发麻，并没有多少痛楚。

现在这么一动，她才发现手肘痛得厉害，稍稍一动，便牵扯着神经，直叫她要痛得晕过去。

必然是刚刚那一摔摔到了骨头。

亦萱唇边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意，她发誓这一辈子定不会在王丽盈那儿受到委屈和伤害，现在不过才开始，她就摔伤了手骨，是不是意味着这一世她也注定要输？

不。不会的！

就算命运不能抗拒，就算王丽盈注定要成为她人生道路上的障碍，她也一定要拼尽全力。为自己为母亲铲除这个障碍！

她们绝不会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姑娘，怎么办？老爷会不会真的和夫人和离？到时候姑娘该怎么办？姑娘……”一旁的瑞珠已经泣不成声，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父亲怎么可能会答应与母亲和离？他还有仕途要走，为了个外室休弃发妻，他如何还能在官场上混下去？

父亲不会那么干的。纵然他再怎么爱王丽盈，也不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官路。且，他对母亲，始终有感情，不论是亲情还是责任，他都不会抛下母亲。置之不理。

虽然那样的感情，她、母亲都不屑得到。

若母亲真能和父亲和离便好了，她总会和母亲生活得更好。

闭了闭酸涩的眼睛。亦萱吐出胸口的郁结之气，对瑞珠道：“你去处理车夫的事，母亲的事不用你管，你也别胡思乱想，事情一件一件来。切不可以因小失大。”

见亦萱又恢复了冷静镇定，瑞珠的心也跟着松了松。点点头道：“奴婢懂了，绝不会乱了方寸。”

瑞珠出了屋子，亦萱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而落。

手肘痛的要命，身上又全是湿漉漉的，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狼狈和委屈。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纵然重生而回，她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有些事情的发展轨迹挡也挡不住，她是太高估了自己，她是太自以为是了！

她总以为，重活一世，自己跟以前是不同的，没想到却还是一样，任性霸道不可一世。

安允当初教训的对！

是她的自作聪明害了母亲。

亦萱捂住脸，悲怆地哭了起来。

这时候，床榻上昏睡的徐婉清突然闷哼了一声，眉头蹙的更紧，随后幽幽地醒转了过来。

亦萱眼睛顿时一亮，胡乱擦了擦眼泪，惊喜地拉过她的手道：“母亲你醒了！”

徐婉清颤了颤，随后便垂下眼睑，抽回了自己的手，并不去看亦萱。

亦萱的心钝钝一痛，她知道徐婉清在生她的气，她是在怨她没有将王丽盈的事告诉她。

可是在事情没有发生以前，她又怎么敢告诉她？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害怕！

“母亲……”亦萱重新拉过徐婉清手，哽咽道：“母亲对不起，元娘不是故意瞒着您的，元娘只是不想您伤心，母亲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眼泪滴落，溅到了徐婉清的手背上。

徐婉清浑身一颤，泪水便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可她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肆虐，并不说一句话。

亦萱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绝望和哀伤，好似万念俱灰，再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亦萱吓得浑身发抖，无助又惶恐地攥紧徐婉清的手，哭的好不伤心，“母亲，母亲你别不理我，我错了，我错了，母亲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会乖乖听话，我以后再也不瞒着母亲了！母亲，求求你跟元娘说说话好不好？”

徐婉清的嘴唇直哆嗦，沉默许久，才睁开绝望哀痛的双眸，望着亦萱，吃力道：“元娘，母亲，母亲对不住你，母亲其实不是生你的气，母亲只是在气自己，这么多年的相守相知，到头来却成了那样的笑话，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亦萱的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母亲，你别死！你死了元娘怎么办？爹爹外面那个女人会欺负我，她会要她的女儿抢了元娘所有的东西，她还会霸占爹爹，叫爹爹彻彻底底地忘了你！到时候元娘又该怎么办？爹爹有了新的弟弟妹妹，就不会再关心我，就不会再喜欢我了，母亲，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害怕，母亲！”她紧紧抓着徐婉清的手，像是抓着根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松开。

徐婉清失神片刻，突然扑上前抱住亦萱，大声哭了出来，那哭声无助脆弱，如同迷路的孩子。

“元娘，我的元娘，母亲不是想要丢下你，母亲从未想过要丢下你！我只是想不到你爹爹会这样对我！他曾经跟我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说过会一辈子待我好的！我生不出孩子，老夫人要为他纳妾我不在乎，我可以忍受，因为我知道他爱的那个人还是我，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从一开始就骗了我，十年了，他居然骗了我整整十年！这十年我像个傻瓜似的为他付出，甚至因为他对我的好对他心生愧疚！没想到，我万万没有想到……”

亦萱的心一抽一抽的疼，似是有人拿着钝刀在凌迟她的心脏。

“元娘，他说他们是真心相爱的，那我算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在他的心里到底算什么？！”徐婉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皙如玉的脸上涨红一片，显得狼狈不堪。

“母亲！”亦萱的眼泪湿了满脸，她紧紧抓着徐婉清的手，哽咽道：“母亲，我们不伤心了，不伤心了好不好？我们去舅舅家，我们不呆在赵府了，我们去舅舅家好不好？”

她知道父亲此次将王丽盈的事情说了出来，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终究造成了严重的后果，终究母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父亲瞒不住了，他自然会将计就计，顺其自然地叫母亲接受王丽盈，把王丽盈接回赵府。

与其让母亲跟父亲纠缠，为了父亲伤心痛苦，不如先离开赵府这个伤心地，也好叫母亲和父亲各自冷静，免得头昏脑热下做出什么后悔终身的事儿。

徐府是母亲的娘家，又有疼爱她们的舅舅和舅母，相信母亲一定能得到安慰，不会再这般伤心痛苦。

而且，打败一个敌人最好的方式，便是不给她出场的机会。

只要母亲不在赵府，父亲便一日不会轻易把王丽盈接回府，除非他不想在官场上混下去了！

徐婉清含泪点点头，此刻的她也迫切需要一个温暖的地方抚慰心伤。

亦萱又好言好语地劝哄了徐婉清一番，直到她平静地睡熟了，才撑起发麻的腿，起身离开。

赵世秋已经不在堂屋，只有冬青和丹青焦心地守在外面。

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前，焦急道：“姑娘，夫人没事吧？”

亦萱揉了揉眉心，疲惫道：“暂时是睡下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平静下来，你们两个今晚一定要时刻守着母亲，好好开导她，千万不要叫她干什么傻事。”

冬青的眼泪掉了下来，哽咽道：“是，姑娘，我们知道了。”

丹青哀伤地叹了口气，见亦萱冷静稳重，没有了刚刚的慌乱无措，不由欣慰道：“姑娘真是长大了，原本我和冬青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姑娘解释。如今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亦萱苦涩地笑了笑，喃喃低语，“哪有人一直长不大的。”

随后又忧心地问道：“嬷嬷没事吧？她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好，你们要好好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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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十一章绝地反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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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叹口气道：“还未醒来，刚刚太过混乱实在无法顾及嬷嬷，一会儿奴婢去找大夫。”

亦萱正了正神色，细细叮嘱她们一番后，又道：“我先回浅玉阁，嬷嬷就拜托两位姐姐照顾了。”

她现在一身湿衣裳黏在身上，又冰又冷，她要赶紧换身干衣裳，因为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千万不能生病。

再者，那歹徒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也须得尽快处理。

芮旭早早备下了热水，就等她回来沐浴。

亦萱脱去衣物，去看自己的手肘，才发现那里已经青紫一片，在她白嫩如玉的手臂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她蹙了蹙眉，咬牙忍着疼痛，单手撑着进入了浴桶内。

不管怎么样，得先把母亲的事解决了再说。

待泡在热水中，感受流水划过肌肤，熨帖了她紧张烦乱的心情，寒凉如冰的身子也在热水中渐渐温暖起来。

左手肘处剧烈的疼痛似乎也被温水柔抚，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将整个人都埋在了热水中。

水里的滋味并不好受，四面八方的水流朝她蔓延过来，钻入了口鼻之中，她紧紧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倔强地不肯抬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在她再也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才“刷”地从水中钻了出来，水珠四溅，浴桶周围顿时湿漉漉了一片。

白玉般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朱红色的浴桶边沿。指关节都攥的发白，亦萱伏在水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吸允新鲜的空气。

墨黑的秀发紧贴着素白脸颊，衬得那双水晶般的眸子越发的璀璨明亮。

刚刚生死边缘一线，她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窒息的感觉太过痛苦，而空气又是那么的美好。

所以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这世上，谁都不能打乱她幸福的生活！

沐浴之后。亦萱穿戴好了衣裳，脸上的神色已经彻底地恢复了镇定。

她唤了瑞珠进来替她擦干头发，简单地绾了个松松垮垮的圆髻。

“瑞珠。那车夫现下在哪儿？”亦萱坐在梳妆台前，揉了揉发痛的手肘，蹙眉询问。

瑞珠脸上还是一脸抑郁，一边用梳子轻轻刮着亦萱的头皮，一边闷闷地答道：“奴婢照姑娘的吩咐已经将他带去花厅的小侧屋关起来了。现下他正闹着要见您。”

亦萱闻言，“嗤”了一声，“这等忘恩负义的东西，背叛主子还想要见我？！我看他是真的不知道何为廉耻！”

瑞珠便放下手中的梳子，问道：“那姑娘现在是打算怎么办？”

亦萱道：“先将他关着，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查出真凶之前都不要放他出来。”

瑞珠点点头。没有异议。

亦萱见她一脸不开心的样子，眉头蹙的更紧，回身拉过她的手。郑重道：“瑞珠，你不要难过，相信我，没事的，一切都会雨过天晴。”

瑞珠抬眸间看见亦萱眸中的坚定和果决。眼睫微微湿润，也紧紧握住亦萱的手。哽咽道：“姑娘，奴婢……心疼您，您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万不该受到这种打击，这些，全不是您应该承受的。”

亦萱默了几秒，叹了口气，“瑞珠，别为我难过了。人总要长大啊，若是一直无忧无虑的，以后遭受了更大的打击，怕只会万劫不复。以前一直都是母亲护着我保护我，现下也该轮到我这个做女儿的尽一尽孝心了。”

瑞珠含泪点了点头，“研碧那傻妮子，一直哭着，我劝她她也不听，姑娘可要去开解开解？”

亦萱闻言莞尔，心中亦有些发酸，不过却道：“没事了，不用。她是个傻丫头，不过是看我难受便哭了，等我好起来，她也会好起来的。若我现在去劝，只怕她要更难受了。”

瑞珠于是不再多谈。

亦萱思虑片刻，问道：“刚刚我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父亲，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奴婢不知，怕是去了香姨娘处又或者去了书房。”瑞珠脸上愤愤，说出口的话也满是怨气。

“哦……”亦萱点点头，拖长了长音，一忽儿便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去书房看一看，我要见赵忠。”

瑞珠以为她见赵忠只是为了打听赵世秋的事情，并没有丝毫疑虑，便点头道：“更深露重，外面又下着雨，还是奴婢去请了赵忠过来花厅！至于老爷与外面那位的事情，相信赵忠一定会知无不言的。”

王丽盈的事情只怕她比赵忠要清楚得多，她找赵忠，全是为了那歹徒的事情，要揪出平海揪出王丽盈，光靠她一个小丫头是翻不出什么风浪的，赵忠有武功底子，又是个聪明正派的人，找他总不会有错。

但她却不想把所有的想法跟瑞珠明说，于是点头道：“好，我去花厅等着。”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瑞珠便领着赵忠来了。

赵忠依旧是一袭黑衣，神色漠然，丝毫没有存在感的样子。

亦萱正坐在花厅内的海棠镂空花卉梨花木椅上等他，白嫩的手指捧着素瓷小茶盅，衬得那手指愈发莹润剔透。

看到赵忠出现，她忙将已经冷掉的茶盅搁在桌案上，站起身朝他迎了过去。

“赵忠叔叔。”她冲他弯唇一笑。

赵忠眉心微微一蹙，对亦萱这样的笑容表示有些吃不消。

他早已经知道这位大姑娘的为人，何必装出这幅小丫头的乖巧天真样？

难道又是想从他这边探听老爷和王氏的事儿？她又想要干什么？

于是冷漠地敛眉行礼，“大姑娘。”

亦萱叫他起身，又挥挥手让瑞珠芮旭出去，等到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的时候，她脸上的那抹天真也终于消散。

“赵忠叔叔，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找你来的目的是为了王丽盈。”亦萱开门见山，毫无二话。

瞧她又恢复了小大人的成熟算计的模样，赵忠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我已经按照姑娘的要求将那些补品悉数交给了王氏，相信如今她也在日日服用，不出三月那腹中的骨肉便会落胎，姑娘还想要如何对付她？难不成为了您和夫人的前程和幸福，便要取了她的性命？”

赵忠的声音有些冷漠，想来似乎是有些后悔之前为何会脑子一热答应了亦萱那伤天害理的要求。

亦萱看出了他的懊恼，不由勾唇讥讽地笑了笑，“怎么？难不成你还觉得我做错了？若是我告诉你，我差一点被王丽盈给杀了，我母亲差一点因为王丽盈自杀了，你还会觉得我做的过分吗？”

赵忠愕然，“什么？”

亦萱便自嘲一笑，目露一丝阴狠，“你还不知道吧，刚刚父亲已经把王丽盈的事儿和母亲全盘托出了，母亲很伤心，若不是我拼死拦着，她怕要活不下去了。父亲，父亲居然在母亲面前说他和王丽盈是真心相爱的，那他至母亲于何地？真是可笑……”

赵忠实实在在地愣住了，瞪大了眼睛满目的不可思议，随后眸中闪过一丝痛心。

“老爷……他真说了？”

“我骗你干什么？母亲她现在对父亲已经心如死灰了，我也提议让母亲暂时回徐府了。”亦萱默了默，继续道：“不过这毕竟只是暂时的，母亲现下回徐府可以找些理由，祖母也不会怀疑，但若是呆的久了，祖母必然会知道王丽盈的事儿，她老人家身体不好，若因此气坏了身子岂不是不值当？再说，王丽盈如今怀了身孕，我怕祖母会因此放她进门。”

赵忠默然片刻，便沉下声音道：“姑娘想要我怎么做？”

亦萱闻言，唇边露出一抹笑意，也不知是得意还是悲哀。

她这是在可耻地利用一个男人最诚挚最单纯的感情。

赵忠这个傻男人，看上去是冷漠自持，原来只要遇到和母亲有关的事，也会乱了方寸。

不过他的这份感情，太过内敛，若不是因为上一世的种种迹象和这一世她特意的试探，怕是不可能会发现他的这份感情。

“姑娘？”

赵忠试探的话语拉回了亦萱的神思，她回神，看着眼前这个平凡男人刚毅坚定的脸庞，心中发酸，不过面上还是很好地掩住了思绪，道：“我不是要你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要做的事不说光明正大，但也是合情合理，惩奸除恶。”

赵忠不明白她的意思。

“在我回府之前，我在路上遇到了歹徒，他要杀我，不过弄错了对象，把瑞珠当成了我，要不是有个好心人替瑞珠挡了一刀，瑞珠就要死了。”亦萱轻飘飘地开口，表情淡淡，好似在话家常，完全不像在谈论生死之事。

“姑娘！”赵忠完全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情给震惊了，满目惶然。

他从不会想到刺杀这件事会和赵府搭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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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十二章坚决（和氏璧加更）

第三更，此为sunflower和氏璧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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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是镖局的总把头，因为向往自由，便辞去活计，单独出去闯荡江湖，不料却被人陷害废了大半武功，后来流落到滁州，差点要饿死，幸好被老爷所救，还特地找大夫替他解了体内寒毒，叫他恢复了大半的功夫，他便敛去锋芒，打算下辈子都为老爷鞠躬效力。

可是赵府是清贵人家，老爷又在京城人缘颇好，从不用担心什么安全问题，他的一身本事也得不到发挥。

可现在他想要效力的人没有遇到什么生死之事，反倒叫个整日无忧无虑的小小丫头遇到了这事？

亦萱瞧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自己也觉得被人刺杀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要说这一世，就是上一世她也从未想过王丽盈有胆子敢找人杀了自己！

“姑娘难道怀疑是王氏干的？”赵忠震惊之后，更是为这个答案震惊，他始终无法把心狠手辣和王丽盈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亦萱摇摇头，咬唇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她，所以我要你帮我去查。”

“怎么查？姑娘但说无妨。”赵忠敛眉，神色肃穆。

“之前那个歹徒想杀了瑞珠，不过出了意外没有得逞，还反而叫瑞珠给划了一刀，就在左边眼角处，是用簪子划伤的，伤口应该很深。暂时是痊愈不了的。我怀疑那人是王丽盈身边的心腹习兰的丈夫平海，只要找到平海，看一看他的左眼角是不是有划伤就知道了。”

亦萱顿了顿，在赵忠惊奇的眼神中继续道：“可是我不是只想要抓住平海一人，他死了并没有用，我真正要抓的是他背后的那个人，也就是王丽盈。你且盯着他，他刺杀失败，定会去和王丽盈碰头，到时候抓住他们的把柄。将他二人一网打尽。我找你是因为你会功夫，定能保证他二人无处可逃。”

赵忠看着亦萱的眼神越发的诧异，甚至带着浓浓的审视。他不明白，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怎么能有这样缜密的心思和深沉的心机？

亦萱避开了他试探的目光，发觉自己最近真是乱了心神，暴露了太多不该暴露的东西。于是缓了缓思绪，重新扬起一抹笑脸，对赵忠道：“赵忠叔叔，我只是为了母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能幸福快乐，你不会觉得我太残忍了吧？”

赵忠能说什么？他算是在这个看似纯良乖巧。实则心思深沉的小丫头面前认栽了。她一直在强调她的母亲，难不成……难不成她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儿，赵忠的心跳了跳。脸颊微微烧红，难得的慌乱。

好在亦萱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只叫他即刻起就盯紧王丽盈，便挥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第二日，天空已经放了晴。暖阳和煦，已经没有了昨日大雨下的阴霾。

徐婉清一大早便寻了个理由要回徐府。根本不管赵世秋的阻拦和挽留，收拾好了自己和亦萱的衣裳，态度坚决而强硬。

“婉清，你听我解释，丽盈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就算她进了府，她也会尽心服侍你，绝不会给你添一点麻烦！”赵世秋拦着徐婉清，面色焦急，不断地说着王丽盈的好话，“你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只要你见她一面，你就知道她的为人，她绝不会那种势力有野心的女人，她不会给你造成威胁的！”

徐婉清好容易被亦萱安抚得冷静下来的情绪又被赵世秋撩拨地炸了起来，她面色铁青，身子不住地发抖，“赵世秋！在你眼中我就是那样一个女人吗？在你看来，我是因为怕被取代才会这样难过的吗？”

赵世秋见徐婉清的眼泪又簌簌落了下来，又是挫败又是失落，他摇着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丽盈她……”

“别和我说她，我不想听！”徐婉清不想和他废话，抬手抹了下脸颊上的泪水，紧紧拉着亦萱的手，往前走去。

亦萱冷淡的眼神朝赵世秋看过去，见他黯然的脸色，没有一丝同情，也没有一丝痛快，只觉得心里发堵，难受得厉害。

赵世秋见徐婉清一脸不肯商量的样子，脸色便冷了下来，微有些恼怒道：“无论如何，丽盈她都是势必要进府的，你为何就不能接受她？”

徐婉清只觉得胸口一滞，好似横了一根针，每一次呼吸都刺痛难耐。

她咬紧牙关，逼迫自己不准哭，可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直直坠落。

“父亲！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你还嫌母亲不够伤心是不是？！”亦萱站出来，挡在徐婉清的面前，挺直脊背，愤怒地瞪着赵世秋。

赵世秋便说不出话来了，他没有办法冲着亦萱发脾气。

胡嬷嬷也哀哀地叹了口气，看着赵世秋痛心道：“老爷，你放夫人离去吧，莫要再逼她了。”

胡嬷嬷的面容有些苍白，亦萱本想叫她留在府中休养，她却毅然决然地要跟着她们一起回徐府。

她是徐婉清的乳母，待徐婉清如同亲生女儿，纵使劝和不劝离，她情感上也并不想徐婉清受了委屈。

赵世秋却始终盯着徐婉清，不肯罢休。

徐婉清瑟缩了一下，垂眸不语，睫毛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扑扑颤动，心底有化不开的浓重悲伤。

亦萱见状，心尖也似被刺了一下，她紧紧握住徐婉清的手，给她鼓励，随后盯着赵世秋，冷冷道：“父亲，请你让一下，这件事情你和母亲都需要冷静考虑，请你给彼此一点时间和空间。”

她的一番话说的有理有度，沉稳大气，全然不似一个才十岁的孩子。

赵世秋怔了怔，竟无从辩驳。

徐婉清心中酸涩难当，元娘还这么小，遇到这种事情，不哭闹不害怕不慌乱，竟比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要冷静懂事，反而还倒过来安慰她，实在是叫她觉得愧疚！

她真是不配做一个母亲！

亦萱拉着徐婉清绕过赵世秋，步伐坚定地朝门外走去。

她倒要看一看，父亲口中那个温和懂事，善解人意的王丽盈到底会怎么做？

是继续表现她的善良大度，知难而退，愿做一辈子的外室不叫父亲为难？还是会为了争取自己利益，将这件事闹大，叫父亲看透她厌弃她？

哼，无论是哪种结果，王丽盈，你总不会如愿的。

“婉清！”赵世秋回神，还是上前拦住了亦萱和徐婉清，他不能这样放任婉清和元娘回了徐府。

若是他和丽盈的事儿被徐府的人知道怎么办？若是传出去了怎么办？他虽在官场根基已稳，但最近因着太子的事儿尚书大人对他颇有微词，此刻又怎能叫人抓到把柄？

他真是昏了头了才会在醉酒后将丽盈的事儿说了出来！

亦萱小小的身子挡在徐婉清身边，不给赵世秋任何伤害她的机会。

她说：“父亲，莫要再纠缠了，你也不想祖母知道这件事对吧？现在大家全当母亲想舅舅舅母了，只是回去暂住几日，等父亲和母亲冷静下来想通了这件事，母亲自然会回府。但若父亲不依不饶，将这件事闹去了祖母那儿，父亲觉得祖母会容忍清贵之家的赵府有外室的存在吗？！”

瞧着她冰冷漠然的眉眼，听她一口一个“父亲”，虽用的是敬语，但话里话外都是疏离的语气，甚至带着威胁。

他突然觉得像是不认识这个女儿了！

“元娘……”徐婉清捂着嘴，泪水肆虐，心头除了愧疚便是心疼。

就连身旁的胡嬷嬷也被亦萱的沉稳理智所动容，心中带着酸涩。

姑娘长大固然是好事，但若是因为这样的事情长大，不如不要。

亦萱见赵世秋怔住不说话，果决地拉着徐婉清往门外走去。

赵世秋下意识地拉住了她。

亦萱“嘶”地一声，眉头一紧，面容顿时苍白起来。

“元娘？你怎么了？”赵世秋和徐婉清都吓了一跳，皆焦急地询问。

亦萱咬牙，忍住左手肘处剧烈的疼痛，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但她还是尽力逼迫自己扯出一抹笑容，对徐婉清道：“母亲，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咱们快些回徐府吧！”

她并不想将手肘受伤的事情现在说出来，等到了徐府再说不迟。

现在说出来势必要留府治疗，到时候母亲定舍不得一个人回徐府，届时她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这手臂不打紧，大不了以后残了，她总不会叫母亲留在赵府难受！

“真的没事吗？你脸都白了。”徐婉清看着她似在极力忍耐痛苦的模样，再看看她轻轻颤抖的手臂，忍不住想去拉她的手。

亦萱侧身避开了，她不说废话，直接往前走去。

“母亲，你还想不想回徐府了？”淡淡的话语散在空气中，小小的人儿已经出了屋子。

徐婉清瞥了赵世秋一眼，忍住心底的疼痛，迈步追了上去。

赵世秋颓然垂下了手臂，深深叹了一口气。

唯今之计，除了暂缓将丽盈接入赵府，怕是再没有别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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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虐王小三了，表着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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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十三章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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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同元娘一样，骨子里都是最最倔强之人，一旦她们认定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可终归婉清有个致命点便是元娘，只要元娘高兴，她总能委屈自己。

可如今，他之前以为天真单纯会跟他站在同一阵营的元娘，如今的态度比婉清还要坚决强硬。

只盼着丽盈和亦柔不要觉得委屈吧！

“芽儿，你去同老夫人说，徐府的舅夫人身子不爽，咱们夫人携大姑娘回去探望，怕是要小住几日，叫老夫人莫要担心。”

赵世秋知道老夫人虽不是那般喜欢徐婉清，但绝不会愿意看到故友的女儿因为外室受了什么委屈，他也不想让老夫人因此讨厌王丽盈。

芽儿点点头，却也是深叹了一口气，看向赵世秋的眸中除了痛心，更有微微的失望。

但终究为人奴婢，是不能过问主子的不是的。

亦萱和徐婉清出了葳廷轩，被留下来照看院子的瑞珠和芮旭皆是一脸依依不舍，也不晓得此这一去，到底要多久。

“瑞珠姐姐，芮旭姐姐，我和母亲回了徐府，葳廷轩便要麻烦你们照看了，可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亦萱看着她们，低声叮咛。

芮旭立刻表态，哽咽道：“姑娘尽管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守着院子，在葳廷轩等着夫人回家。”

亦萱点点头，没有什么表情，只上前拉过瑞珠的手，慎重道：“瑞珠姐姐，还有些事情就要拜托你了。”

她指的是那车夫的事情。

瑞珠自然知道。她亦紧紧握住亦萱的手，重重点头：“恩，奴婢知道，绝不会叫姑娘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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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出了赵府，府外早早就有准备好的马车。

徐婉清看着府门外听着的琉璃顶青沿双驾马车，着实错愕了一下。

“元娘？”她诧异地看向亦萱，不相信她竟心思缜密到连马车都备下了。

其实亦萱也很奇怪，昨晚上太过混乱，她就算想到要备马车回徐府，却也是没有时间去准备的。

只是这些疑惑在她看到马车旁站着的赵忠时。就知道了答案。

“是赵忠叔叔替我们备下的，昨晚的事情想必他已经知道了。”亦萱拉过徐婉清的手朝赵忠走上前，目露感激。

徐婉清闻言。微蹙了蹙眉，“赵忠？”

随后才想起来这人似乎是赵世秋身边的贴身长随，是赵世秋几年前在滁州救下的难民。

因着赵忠这人长得极没有存在感，且一年到头不说一句话，所以纵使是他就在她面前。她亦不会注意分毫，更没有和他有过任何交集。

怎么如今赵世秋的心腹却来帮她了？

她顿了顿脚步，有些不相信他的好意。

可瞧亦萱笑眯眯地走上前，表情软软，毫无防备，她的心又不由松了松。

“夫人。姑娘，请上马车。”赵忠适时地垂头，一如既往的冷漠寡言。并不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了这里。

亦萱点了点头，对着踌躇着不敢上前的徐婉清道：“母亲不用担心，赵忠叔叔是好人，他并不是一味帮着父亲的。”

赵忠默了默，终究道：“夫人放心。我只是想将您和姑娘安全送抵徐府，并没有别的意思。”

亦萱想定是昨日她与赵忠说有人刺杀她的那件事叫赵忠觉得忧心。不放心她们母女自行回徐府吧！

徐婉清点了点头，她被赵世秋伤害太深，本能地不愿意相信他身边的人。

就算亦萱这么说，她也只是疏离地点了点头，淡淡道：“如此，那就麻烦你了。”

赵忠垂头，未发一言，只做了个叫她们上马车的动作。

徐婉清低头上了马车，神色有些黯然。

亦萱暗暗叹了一口气，冲赵忠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随后在赵忠扶着她上马车的时候，在他耳边低声道：“那歹徒的事儿便麻烦你了，还有那个背叛我的车夫，如今被我关在了葳廷轩的花厅侧屋，由我的丫鬟瑞珠看守，但她毕竟年纪小，还请你帮帮她。”

赵忠听她说出“年纪小”这三个字，着实有些好笑，但面上却没有表露什么，只搀着她进了马车。

随后冬青和丹青也上了马车。

车轱辘转动，一行人往徐府而去。

此时，京郊城东村。

身穿娇嫩杏黄色雪白兔毛领的王丽盈正坐卧在海棠织锦花垫上看书，床榻边的镏金鹤擎博山炉里发出袅袅的蔷薇花香，屋角处摆放着大朵大朵绚丽盛开的紫色蔷薇，颇有些“密叶翠幄重，脓花红锦张”的景象，旖旎了一室的春光。

这些蔷薇花都是赵世秋替她移植而来，据说是西域难得的珍品，全因为她喜爱蔷薇的柔美娇艳，甚至比牡丹还要高贵百倍。

想到此处，王丽盈的唇边绽放出一抹艳丽的笑容，勾魂夺魄的媚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要知道，往往越是难以得到的就越是珍贵。

赵亦柔娇憨地歪在床边，手里拿着刺绣，却不敢靠近她，只眨巴着眼睛兴奋道：“娘，爹爹对您真好，晓得您喜欢蔷薇花，还特意送了许多过来！哦，还有我的漂亮衣服！”说着，便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水粉色嵌银纹袖口绣海棠花卉兔毛领绫袄。

王丽盈放下手中的书本搁在大腿上，将目光落到赵亦柔身上，见她一脸天真的满足模样，唇边的笑意便冷了下来，薄唇轻启，声音漠然，“几株蔷薇几件衣裳便叫你这么开心了吗？没出息……”

赵亦柔立刻委委屈屈地绞着衣袖，袖口的海棠花都被绞的变了形，“娘，爹爹对我们很好，为什么我要不开心？”

“你若是安心呆在这个地方，一辈子和二丫她们为伍，将来也和她们一样嫁给城东村里的农户，那你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永远低人一等，在赵亦萱面前抬不起头来！”王丽盈皱眉看着赵亦柔，目露失望。

“娘！”赵亦柔直起身子，颇为委屈地瞪了王丽盈一眼，“那如今我们还能怎么办？咱们能不能回赵府也要爹爹同意还可以啊，就算我们想破了天，那也没用！”

“这种事是你光靠脑子想就有用的吗？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去努力争取，你若不争取，那就一辈子也不要想得到。”王丽盈抚着小腹，看着赵亦柔谆谆教导。

赵亦柔的神情有些懵懂，可当她想起亦萱居高临下的态度，想起她一副大家小姐的做派，再想起了那日在赵府门外遇到的那个犹如天神般俊美的少年，心“砰砰”跳动，脸颊也微微涨红，她猛力地点点头，冲王丽盈道：“恩，娘，我懂了！我一定不会输给赵亦萱，我一定要把她比下去！”

王丽盈唇边凝结的冷意这才化了开来，又对着赵亦柔叮嘱道：“你要记着，若想要出人头，便一定要自己去争取，指望靠别人的施舍来获得幸福，你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赵亦柔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丽盈这才满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唇边溢出一抹笑道：“柔儿，娘亲保证，以后一定会让你过的很好的，但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要争取，且你不仅要为自己争取，还要为娘腹中尚未出世的弟弟争取。”

赵亦柔撒娇地依偎在了王丽盈的身边，当视线落到王丽盈隆起的小腹上时，突然伸出手碰了碰，随后仰头看着王丽盈，道：“弟弟何时会来到这个世上？他是不是会出身在赵府，再也不会像我一样过苦日子，被别人欺负？”

“当然，娘绝不会叫人欺悔了他去，谁都不能！”王丽盈说着，眼底便划过了一丝狠戾的光，连抚着小腹的手指都轻轻颤动起来。

赵亦柔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也不由气得身子发抖，愤愤道：“赵亦萱那小贱人简直太过分了！娘，她居然想要了弟弟的命！”

赵亦柔会这么说，主要是因为城东村的二丫娘，在几日前不幸小产，据大夫说是麝香所致，虽然没有查出到底是哪里来的麝香，但是王丽盈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些麝香，如果不是那些补品，就是那枚平安玉佩里的！

当时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习兰还庆幸她多张了一个心眼，而她却根本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有的只是想要把赵亦萱除之而后快的恨意！

只要是敢觊觎她腹中胎儿，想要对她不利的人，通通都得死！无论是谁！

“娘，等我们到了赵府，一定要叫赵亦萱那个贱人好看！”赵亦柔握紧了拳头，指关节都握得发白。

王丽盈一想到这件事，滔天的怒意便涌了上来，只要一想到自己若是没多长一个心眼，那腹中的胎儿便要被赵亦萱害死，她就恨不得将赵亦萱给生吞活剥了！

“她会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会加倍奉还给她。”王丽盈已经收敛了怒意，面色平淡，声音里却透着蚀骨的寒意。

她话音刚落，红木镂空雕花的门板突然一开，寒风夹杂着冬日的梅香扑入了屋子里，带来了泠泠寒意，叫她的身子不由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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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十四章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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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一个慌张急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后一名身穿朱红色暗纹褙袄的妇人走了进来，脸色惨白，眸中带着惧意。

王丽盈的秀眉微微拧起，“习兰，这么慌张干什么？”

说着，便抚了抚自己的小腹，似是在安慰腹中的胎儿。

习兰满脸的惊慌失措，连忙道：“夫人，平海他……他失败了！”

“你说什么？”王丽盈猛然从卧榻上坐起身，脸色“刷”地惨白。

习兰哭丧着脸，刚想说话，却看到卧榻旁睁大眼睛看着她的赵亦柔，满脸的好奇和疑惑，于是生生止住了话语，将眼神看向王丽盈。

王丽盈也喘平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逼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对好奇着想要问话的赵亦柔道：“柔儿，你先出去，娘有话要和习兰说。”

赵亦柔扭着身子，颇有些不情愿，“娘，咱们是一家人，给我听听又没什么关……”

她的话语在王丽盈横过来的眼神中止住了，随后就双眸含泪，很委屈地瞪着王丽盈。

王丽盈心情低落，也没什么力气哄她，不耐烦道：“出去，听话。”

赵亦柔没有办法，看一眼王丽盈，再看一看习兰，见她也没什么反应，不由愤恨地跺跺脚，气呼呼地跑出了屋子。

等到赵亦柔走了，王丽盈忙从榻上起身，严肃地看着习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习兰抓着王丽盈的手，略有些颤抖道：“出事了夫人。平海他听了您的吩咐去杀赵府那大姑娘，却，却不料出了意外，不仅没有杀了她，还反而暴露了自己！”

“什么？他被赵亦萱看到了长相？”王丽盈猛地攥紧习兰的手腕，急切问道。

习兰痛的蹙紧了眉头，连忙摇摇头道：“这倒是没有，不过他的左眼被人划伤了，若是被那丫头告到了官府，平海必死无疑啊！夫人。您一定要救救平海，您一定要救救他！他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您啊！”

习兰说着，眼泪便“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满目的惶然失措。

她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赵亦萱不过是个十岁的小丫头，竟连她也杀不了？”王丽盈的面色不善，声音凝结着冷意。

习兰哭道：“夫人要平海去杀了赵家大姑娘，但平海根本就不认得那个是赵家大姑娘。本是计划得好好的，谁知道会认错了人，竟将她身边那贴身丫鬟当做了她，结果那丫鬟也是个烈性子，又被人所救，最后不仅没得逞。差点还废了一只眼睛！”

王丽盈的脸色越发冷了下来。

习兰犹不自知，依旧哭道：“夫人，这下可怎么办？您说说您当初为何要对一个孩子不利？如今都不知如何收场了！”

“那小贱人想害我腹中的孩儿。我怎么能放过她！”王丽盈闻言，一张脸顿时森冷如冰，她盯着习兰道：“你不是说他很有本事么？怎么如今连个丫头片子都搞不定？就这样还想要将来跟着我去赵府？”

习兰被她说的身子发抖，不可思议地去看王丽盈，颤抖着嘴唇道：“夫。夫人……”

谁知道王丽盈下一秒便恢复了笑容，拉过习兰的手。宽慰道：“好了，这只是小事，哪里需要这么担心，没事的。只要没有被看到平海的样子，还怕官府会查到吗？左眼角被划伤又如何？就这么找，无异于大海捞针，等官府找到城东村来的时候，怕平海脸上的伤疤也好的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轻柔和煦，好似三月的春风，很容易让人的心情平顺下来。

习兰慌乱无措的心情缓了缓，其实她也知道要查到平海实属不易，可是她一看到平海眼角那道狰狞的血肉模糊的疤痕就不由浑身发抖，心里没由来的恐惧。

王丽盈看出了习兰的害怕，眸中闪过一丝狠戾的目光，不过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了温柔的模样，拍了拍习兰的手，继续道：“你别害怕，总还有我，我会想办法护着你们的。”

习兰点点头，惧意已经消失了大半，而后感激地拉住王丽盈的手，道：“奴婢谢夫人，若是平海无事，日后定当牛做马报答夫人。”

王丽盈笑了笑，但那笑意只留在唇边，并未到达眼底，她道：“我这儿有一支上好的金疮药，对这些伤口很有帮助，是宫中的圣品，你待会儿拿回去给平海使用，也多多宽慰他，叫他莫要忧心。”

习兰立刻感激地点点头，却又听王丽盈道：“不过这件事对他终是不利的，你切记叫他莫要走出家门，更不要到我这儿来，在家里安心养伤便可。”

习兰不疑有他，重重点头道：“是，夫人，奴婢都明白的，绝不会因为平海而连累了你。”

王丽盈勾唇笑笑，未再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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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和徐婉清一行人已经到了徐府。

因为之前并没有通知过徐大老爷和陆氏的，所以看到她们来了很是惊讶。

陆氏穿一袭殷紫色绣折枝牡丹花卉的貂皮褙袄，将徐婉清和亦萱迎进了堂屋，吩咐丫鬟替她们上座端茶，嘴里念念有词道：“怎么突然带着元娘回府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还带了这许多东西过来，是打算长住吗？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和妹婿吵架了？”

徐婉清正接过丫鬟递来的海棠团花的彩釉描金茶盏，听见陆氏的话，青葱白嫩的手指猛地一颤，差点连杯中的茶水都泼洒出来。

陆氏看出不对，开玩笑的脸便严肃了起来，忙问道：“真的跟妹婿闹不和了？是怎么回事？竟然带着元娘回了娘家？这可不是件小事！”

自古女子嫁人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是不准回娘家的。但因着赵府和徐府离得近，又加上两家交情匪浅，所以徐婉清有时候回府也无可厚非，但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和赵世秋闹了别扭跑回来的时候，可想而知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

徐婉清脸上虽打了胭脂，却还是掩饰不住郁郁之色，本来一直强颜欢笑，装作没什么事情发生，但现在听到陆氏关切的话语，眼泪便忍不住凝结在了眼眶之中，似要盈盈坠落。

陆氏的心更是“咯噔”一跳，还要开口问，亦萱便笑吟吟地站了出来，俏皮地冲着陆氏道：“大舅母莫要再问母亲了，这些都是爹爹和母亲的私事，咱们外人介入了反倒不好。”

她虽是认真的口吻，却是笑嘻嘻的模样，叫人以为这不过是赵世秋和徐婉清夫妻之间的小打小闹，碍不了什么事。

陆氏便信以为真，瞧亦萱小大人的模样，失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又对着徐婉清严肃道：“婉清，大嫂知道你从小娇惯着长大，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但是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便是要互相包容体谅。我是不知道你和妹婿闹了什么别扭，但是大嫂还是希望你们尽快言归于好。娘家虽好，却也不能呆的太久，否则慈爱如赵老夫人，怕也是要有怨怼的。”

徐婉清的心像是被尖针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手中握着杯盏的热度传到了她的指尖，烫得她的手猛地一缩，茶盏应声而落，碎了一地的瓷片，滚烫的茶水当即撒到她的裙摆上，而她却是一脸恍惚，毫未察觉。

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胡嬷嬷立马上前拎起她的裙摆，避免热水烫伤她，又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湿掉的裙摆，心疼道：“小姐您这是何苦？不管怎么说身子都是自己的，再怎么伤心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就算是为了小小姐，您也要振作下去！”

那声音带着哭腔，沙哑疲惫，是一个从小看着她长得的老者最心痛的呼唤。

陆氏本只是好心的劝诫，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也怔在原地，无言以对。

亦萱也连忙冲上前，心中的疼痛愈发强烈。

上一世她就知道的，母亲太过深爱父亲，就算表面再怎么装作坚强，只要面对父亲她都是软弱的，甚至是毫无条件地去妥协去包容。

这次若不是她态度坚决，母亲定会在父亲的苦苦哀求下忍住心中绝望的哀痛答应让王丽盈进了门。

上一世她没有跟母亲站在同一个立场，没有能在母亲最伤心的时候去安慰她开解她，所以才会叫她那样的绝望痛心。

这一世她一定会用尽全力守护母亲，不管用任何方法也不能再叫母亲走了以前那条老路。

要想击退王丽盈，就一定要保证母亲的身体不会提前垮掉！

于是她紧紧握住徐婉清的手，对着恍惚的她，坚定地说道：“母亲，你还有我，无论如何，元娘怎么都不会离开你背叛你，就算爹爹不要我们，元娘也一定会和母亲过得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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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刚刚通知推荐了，又是渣推，已经连续两周了，说实话有点无力了，不过亲们的支持很给力，虽然渣推，但一直在新书销售榜上，今天是第三名，谢谢你们！

只求下下周有好推荐了，否则我真想放弃了，摔！

各种求粉红，至少能在首页露个脸！！！

呜呜呜，极度伤心中，太郁卒了，我去哭一会儿先，待会儿晚上补粉红20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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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十五章回忆(粉红2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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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游离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亦萱的身上，她咬着唇，忍住眸中的泪水，哽咽地点头道：“是，母亲还有元娘，不管怎么样，元娘都不会离开母亲的。”

“恩！”亦萱重重地点头，上前环抱住了瑟瑟发抖的徐婉清，低声道：“母亲不怕，元娘会永远陪着你的。”

陆氏若是还看不出有什么不对，那就太粗神经了。

她愕然地看着亦萱和徐婉清，最后将目光移到胡嬷嬷身上，带着担忧的探寻。

胡嬷嬷悲伤地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件事迟早是瞒不住的，只好上前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陆氏，最后叹了口气道：“姑爷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在小姐面前说和那外室是真心相爱的，他到底置小姐于何地？”

陆氏从震惊中回神，也不由气得身子发抖。

“赵世秋这也做的太过分了！你嫁入赵家这么多年，所作所为有哪一点是对不起他的？竟然在你们成婚没几年就养了外室，枉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什么清廉正直的君子！谁想到却是个伪君子！”

徐婉清的脸色又白了白，咬唇不语。

亦萱赶紧劝下暴怒的陆氏，循循善诱道：“舅母莫要生气了，这件事终究是发生了，再怎么生气也无济于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解决的办法，定不能叫那外室进了门！”

“她当然不能进门，否则那赵世秋还要以为我们徐府好欺负！”陆氏狠狠一把桌子，脸色铁青，咬牙道：“婉清你且放心，大嫂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绝不会叫你被人欺悔了去！”

看到一向温婉和善的陆氏为了她如此生气，似要豁出去般不管不顾，徐婉清心中微暖，上前拉过陆氏的手，感激道：“大嫂，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真的不用了，这件事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原本我不想跟你们说，打扰你们的。但现在你们知道了。我晓得你们心里定不会舒服，但是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的。”

陆氏听着徐婉清绵软温和的话语，心中的怨气减了几分。也知道自己此刻在气头上，说出话做出的行为都是不理智的，于是便心疼地握了握徐婉清的手，哽咽道：“你这傻姑娘，总是替别人着想。这事若不是有元娘拦着，怕你便要答应了赵世秋。”

徐婉清的目光落到亦萱的身上，露出感激和慈爱，随后便道；“是，若不是元娘，我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母亲……”亦萱看的心里又酸又疼。眼泪含在眼眶直打转。

陆氏便叹了口气，拍了拍亦萱的脑袋，道：“元娘终是长大了。再也不是让你母亲操心的小丫头了。”

随后又道：“算了吧，这件事急不得，且要慢慢解决，你们就现在赵府住下吧，我吩咐丫鬟把汍澜院收拾出来给你们住下。想住多久都没关系。”

“大舅母，谢谢你。”亦萱感激地看着眼陆氏。心中暖气氤氲。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大舅母果然都是最关心爱护她们的。

陆氏又安抚了徐婉清几句，随后便让丫鬟带着她们去了徐府偏西的汍澜院。

徐婉清以前做姑娘的院子苍雪阁现在住着徐大姑娘徐明兰，这汍澜院虽不是她以前的闺房，却也离苍雪阁很近，布置也极为相似，所以徐婉清一进入院子，便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这种镇定凝神的效果比任何安慰都要来的有效。

院子的整体格局不似北方人家的大院，倒有些似江南水乡的绣楼，精致小巧，处处布置匠心别具。

现在只有一间主屋可以住人，其他两间耳房还未收拾出来，暂时堆放着杂物。

屋子的堂屋和厢房等都是打通了连在一处，用吊梁隔开，上面安着梨木镂空花叶的小隔扇，中间垂着四幕海棠花锦绣珠帘。

堂屋内安置着紫檀木的大桌案，上面用琉璃釉彩的花瓶装着冷香扑鼻的腊梅，给许久未住人的屋子里带来了丝丝暖气。

一行人卸下了带来的行李放入了屋子里，徐婉清仔细地看了看屋子内的环境，感慨地叹了口气。

“这屋子的模样同我从前住的苍雪阁倒极为相似。”

胡嬷嬷正吩咐冬青和丹青将行李放入里屋，又安排两个丫鬟将耳房收拾出来，听闻徐婉清的笑，不由慈爱地笑了笑，“听说这屋子原本是要给五姑娘住的，不过五姑娘胆子小，爱粘着大姑娘，这屋子便空着。”

“这么说咱们还是托了小五的福气？”徐婉清扑哧一笑，从昨日来的郁色便减淡了许多。

亦萱见着，很是松了口气。

从前她们也有来徐府住的日子，不过因着只歇息一两日，所以都是住在客房。这次大舅母将她们安排在汍澜院，想必也知道她们这次要呆很长时间吧！

唉，亦萱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徐婉清又绕着屋子观察了一番，眸中尽是怀念。突然，她的视线落到堂屋内的半的梨花木刻海棠花木椅上，唇边立刻绽放出一抹柔软的笑容。

于是走上前，轻轻抚摸椅身，喃喃道：“这椅子还是当年我从祖母屋里顺来的，当年这种梨花木制成的圈椅特别贵，我多番撒娇耍赖祖母才肯把这椅子让给我。我记得我当时跟宝贝似的护着，谁都不让坐，甚至还在椅背上刻了自己的名字。”

说着便绕到了椅子背后，素白修长的手指摸过椅背，那里果然有一块凹陷，虽然经岁月腐蚀，但还是可以模模糊糊看到用簪花小楷刻着的“婉清”二字，稚嫩可爱。

胡嬷嬷看了，也不由欣慰地笑了笑。“想当年小姐还没有这梨花木圈椅高，如今小小姐也长得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徐婉清的手顿了顿，指尖似乎传来了微微的刺痛，她敛下眼睫，若有若无地笑了笑，“想当年，只有世秋才坐过这把梨花木椅。那时候他也才是十几岁的孩子，淘气得厉害，见我宝贝这椅子，便偏要坐一坐，我记得我当时哭了许久，直到他将我眼馋许久的墨玉镇纸送给我我才罢休。”

胡嬷嬷见她又想这些伤心事了，忙上前打断她道：“小姐莫要再胡思乱想了，昨晚上想必一夜未睡吧，先进屋子休息片刻吧，晚上等大舅爷回来，咱们还要去见他呢！”

徐婉清心里虽然痛得厉害，但也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于是便揉了揉太阳穴，道：“恩，我倒的确是有些乏了。”

说着，便在胡嬷嬷的搀扶下走入了里屋，还不忘叮嘱亦萱道：“元娘，你若觉得无聊便去找你姐姐妹妹们玩耍，但切记莫要胡闹闯祸。”

亦萱乖乖地点了点头。

等到徐婉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她才招来冬青，对她说：“我要去找大舅母，你陪我一起去吧！”

“姑娘要干什么？”冬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刚刚她们才跟陆氏分别，有什么事刚刚不能说吗？

亦萱揉了揉自己越来越发胀的手肘，蹙着眉头，压低了声音对冬青道：“昨晚上手似乎摔断了，我要去看大夫。”

“姑娘！”冬青惊呼一声，看着亦萱强忍着痛楚的模样，一阵不可思议。

姑娘平日里最喜欢撒娇，一点小磕小碰地都要大呼小叫地让人担心，这回摔断了手这么严重，她竟能忍这么久？

亦萱看着冬青瞪得大大的眼睛，咬唇道：“我只是不想母亲担心，好了，别这样看着我，也不是很痛，你若是再耽误时间，我就真要痛死了。”

冬青回过神来，立刻严肃地点了点头，将尚未做完的事情交代给了丹青，便急急忙忙地带着亦萱去找陆氏，那样子恨不得立刻飞到陆氏那儿去。

到了陆氏那儿，听闻了前因后果，急得赶紧替她找来了大夫，当看到她白皙如玉的手臂上肿胀不堪的一片青紫时，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这该有多疼啊，你倒也忍得住，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东西！”

大夫正掰着亦萱的手臂，仔细检查她到底哪里受了伤。

亦萱痛得直皱眉，“嘶”了一声后，脸色急剧惨白。

“元娘怎么了？”陆氏吓坏了，责备的话便说不出口，忙上前检查亦萱的伤势。

“我没事，舅母不用担心。”亦萱回头冲陆氏扯出一抹笑容，不过因为面色苍白，这笑容不仅没有安慰了陆氏，反倒叫她瞧着万分心酸。

她又想起了徐婉清和赵世秋的事情，不免猜测亦萱定是不想让徐婉清额外担忧才会隐瞒了下来，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道：“你这孩子，折腾些什么东西！我看这手废了你才会开心！”

亦萱吐了吐舌头，装作十分后悔的样子道：“对不起嘛大舅母，我也没料到会这样的，只是恰好……啊！”突然间惨叫一声，额上顿时冷汗涔涔。

随后就听到从初进门就一直很镇定的大夫云淡风轻地道：“姑娘不过是骨折，现下已经好了，这几日不要搬重物，干重活，休养几日便会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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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十六章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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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犹自处在错愕中不知所措，陆氏显然也没反应过来。

许久，亦萱才动了动自己的胳膊，惊奇地发现手肘处果然不像之前痛得那么厉害，活动也自如了许多，只是那一片肿胀还是没有消去。

那大夫捋了捋胡须，云淡风轻道：“老夫让姑娘受到惊吓，还忘姑娘恕罪。不过这接骨需要又快又准，刚刚老夫摸准了位置，恰巧姑娘在和夫人说话，分心之时接骨也不会那样的痛，所以未曾打过商量。”

虽然刚刚的确被吓到了，但胳膊也的确是好了，所以亦萱也生不出怪罪之心，只觉得这老大夫实在是诡才得厉害，全然不似一般医馆里中规中矩的老学究样的大夫。

她刚想问他是哪个医馆的，那大夫便自报家门道：“老夫济世堂的大夫，姑娘日后若是觉得不适随时可以来济世堂找老夫。”说完，又吩咐随行的小厮将药箱打开，取出一瓶药酒道：“这是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是济世堂的东家亲自配的，十分有效。”

济世堂……

亦萱的脑海中划过白衣女子素白高洁的脸庞。

昨日的那些事情太过突然，叫她根本没有时间跟母亲说关于孙明珠的事情，若不是今日这大夫恰巧来了，她怕是要忘记了。

咬了咬嘴唇，她想若是将碰到孙明珠的事情告诉母亲，告诉她明姨现在过得很好，而且不是委身青楼。而是堂堂正正地开了间药馆，母亲应该会很开心吧！

等到亦萱处理好了受伤回到汍澜院的时候，便将孙明珠的事情告诉了徐婉清。

徐婉清果然很开心，拉着亦萱的手，激动道：“你说你看到明珠了？她现在过得很好，还开了间医馆？”

亦萱点点头，“是，明姨现在过得可好了，半点没有不如意不开心。”

徐婉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嘀嘀咕咕说了一些孙明珠的事情。随后便激动道：“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明姨吧？”

“不可以。”亦萱想起了之前和孙明珠的约定，连忙阻止道。

徐婉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明姨看上去像是有很大的事要处理啊！

不过她刚刚才跟母亲说了孙明珠过的很好。所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支吾了半天只能道：“明姨现在很忙，医馆里那么多的病人，根本顾不过来，又怎么能招待我们呢？明姨跟我说了。只要她得空，便会来找母亲的，咱们还是不要去医馆打扰她的好。”

徐婉清似是有些落寞，不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亦萱叹了口气，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道：“母亲不要伤心了。明姨说过会来找你，就一定会来找你的。”

徐婉清点头时红了眼眶，略带了些哽咽道：“元娘。母亲有很多话想要和明姨说。”

她现在真的很无助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此刻只想要找到一个支撑。明珠从小就独立自强，遇到什么事都能够很镇定地处理，她小时候每次遇到事情。只要找明珠，就会万事大吉。

她几乎成了她的依靠。

所以当她离开时。她才觉得那样的伤心失望，不过那时因为有了世秋，心绪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可是现在，世秋不要她了，明珠也不愿意见她，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母亲，你还有元娘啊，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元娘说，元娘不会离开你的。”亦萱伸手抱了抱徐婉清，软软的身子依偎在她身上，努力给她温暖。

徐婉清怔忪片刻，随后弯唇笑了笑，也伸出手抱了抱亦萱，下巴搁在她小小的肩膀上，道：“恩，母亲还有你，元娘是怎样都不会离开母亲的。”

明亮的阳光从门外洒了进来，柔柔地照在母女俩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温馨而美好，驱散了昨日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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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空晴好，阳光普照大地，冬风也散了丝丝冷意。

徐府，汍澜院内。

梨花木镌刻花卉图案的床榻上，睡着一个白嫩可爱的小女孩，长而弯曲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睑投下一排阴影，樱花色的嘴唇微微堵起，衬得白玉般的脸庞格外的娇俏甜美。

“瞧，五表姐睡着的模样可真像一只猪。”突然一个穿杏黄色交领撒花小袄，围着白色兔毛领的小丫头出现在了床边，肉嘟嘟的包子脸上满是坏笑。

她突然伸出肥短地手指戳了戳床榻上女孩的脸颊，见她只微微蹙了蹙眉，并未有醒来的迹象，不由笑得更加欢畅，“五表姐怎么这么能睡？好好玩哦！”

说着，又忍不住伸手戳了几下，然后又去把扒拉她的眼睛，随后再拔她的睫毛。

一旁身穿鹅黄色千纹云镀裙的十五岁少女忍不住了，走上前将小女娃扯了开来，板着脸训斥道：“徐明玉！你没听母亲说你五表姐身子不爽，要多多休息吗？让你来看五表姐不是让你来闹五表姐！既然她还在睡觉，就先回去吧，等她醒来再来找她玩儿。”

徐明玉鼓着脸颊，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我才不要，我要五表姐起床和我一起玩！”说着，就上前扯亦萱的被子，小手推着她的肩膀道：“元娘元娘，我是玉儿，起床陪我玩好不好？元娘！”

徐明兰还没有表达不满，那厢帘子一挑，端着铜盆打算叫亦萱起床的冬青便失声叫了出来。“我的小祖宗，我家姑娘的手臂可碰不得！”

说着，连忙将铜盆搁在了一旁的红木圆桌上，就急匆匆地跑过去将徐明玉扯开了去。

徐明玉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要摔倒。

不过她站定了身子后，倒也没有生冬青的气，反而还凑上前，眨巴着眼睛问冬青，“为什么？五表姐的手怎么了吗？”

她话音刚落，冬青还未来得及回答。在床榻上睡熟的亦萱已经被这吵闹声给惊醒了过来。

不过因为脑子还处在愣神的状态，所以有些迷迷糊糊的，看着床边多出的这许多人。傻傻地问道：“诶，大表姐和玉儿表妹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家，我哪里都可以去啊！”徐明玉凑上前，脸蛋直贴着亦萱的脸，与她大眼瞪小眼。

亦萱怔了怔。随后脑子就开始运作了起来，这才想起前两天发生的事情。

她用手指顶住徐明玉的额头，尽量离这小祖宗远一些，随后道：“我手受伤了，可没空陪你玩儿，而且姑姑和五表姐会回来徐府。是有很重要的事儿的，你可别瞎胡闹知道吗？”

难得见亦萱一本正经的样子，被顶着额头嫌弃推开的徐明玉嘟嘟嘴。一脸无趣。

亦萱不理她，跟站在床边上的徐明兰问了声好，便掀开被子起床，由着冬青替她更衣洗漱。

徐明玉见亦萱不理她，并不气馁。反而还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转悠，偏要她答应跟她一起玩耍才肯罢休。

徐明兰看不下去了。几次威逼利诱想要徐明玉回去，但是都没有用，徐明玉就是铁了心要黏着亦萱。

亦萱已经洗漱完毕，也换好了衣服，正打算去外间吃早膳，回头瞥见徐明玉委屈地要哭的样子，不由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玉儿，乖，五表姐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儿要做，真的不能陪着你玩耍，等五表姐得了空，再陪你好不好？”

徐明玉没了法子，只好牵着徐明兰的手，委委屈屈地走了回去，走出屋子的时候还不忘回头交代，“等五表姐有了空，一定要去苍雪阁找我玩儿。”

终于等徐明玉走了，原本“嗡嗡嗡”响个不停的耳边顿时清净了下来。

冬青松了口气，“六表姑娘也太爱胡闹了，刚刚差点要碰到姑娘受伤的地方。”

“你也太紧张了些，玉儿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刚刚那样她反倒不会服软。”亦萱伸手挑开帘子，回头冲冬青讪然一笑。

冬青连忙上前伸手自己扯过帘子，说了句“姑娘我来吧，你手不方便。”随后又道：“还是姑娘懂六表姑娘。”

亦萱出了屋子，往用膳的偏厅走去，徐婉清早已经在里面，此刻正吩咐丹青摆早膳。

看到亦萱出现，忙冲到招招手，唇边露出一抹笑意道：“元娘起床了？母亲还以为你要睡很久，这两天你可累坏了。”

亦萱瞧徐婉清一脸宠溺的笑，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伤心的痕迹，心里略微松了松，于是扬起一抹笑脸朝徐婉清走近，道：“玉儿一大早就过来缠着我，我哪里还能睡得着？”

徐婉清“扑哧”一笑，伸手拉过亦萱，道：“你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认栽。”

徐府这几位姐妹中，亦萱若算是泼猴的话，徐明玉就可以称为混世魔王，回回闹事，你总能看到她的身影，且她跟亦萱知错不能改的最大的一个不同是她不知错不能改。

亦萱吐了吐舌头，不置可否。

她正准备坐下用膳，那厢她们刚刚提到的混世魔王徐明玉突地又冲了进来。

白皙如雪的脸蛋因为奔跑而泛起一片红晕，如菡萏透染两颊，娇嫩得叫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然她此刻面上的表情却有些慌张焦急。

“姑姑！五表姐！”她边叫着边猛地冲了过来，直往亦萱的怀里扎。

亦萱匆忙往后退了几步，受伤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沿，痛得她直冒冷汗。

“怎么了玉儿？什么事这么慌张？”亦萱咬牙忍住痛楚，奇怪地看了眼徐明玉。

徐婉清拉过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玉姐儿不着急，什么事情慢慢说。”

徐明玉喘平了一口气，大叫道：“姑父来了！父亲气急了，打了姑父一拳，姑父脸都破了，姑姑你快去救救姑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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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十七章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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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刚落，徐明兰和一个身穿粉色长袄的小丫鬟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门口，满脸的焦急。

“什么？”徐婉清的手顿时一僵，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亦萱也吃了一惊，她以为父亲至少要挣扎几天才会来徐府接母亲，没想到他这么快便来了？

是后悔了还是想说服母亲？

她还没想明白，徐婉清已经惊回神来，猛地推开徐明玉，跌跌撞撞地朝门外冲了过去。

“母亲！”亦萱看着徐婉清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猛地颤了颤，连忙拔腿追了上去。

可是徐婉清就跟不要命似的，提着裙摆拼命地往前跑，不管不顾地架势，脸上一片惨白。

亦萱手上受了伤，一跑起来便震得手臂发痛，所以根本追不上徐婉清，她急坏了，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姑娘，你还好吧？”冬青见亦萱直捂着手哭，吓得脸色发白。

亦萱摇着头，催促她道：“你快跟上去，跟着母亲，千万别叫她做什么傻事，还有父亲，一定要拦着母亲别跟父亲说话！”

见冬青有些怔楞了样子，急得直冲她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冬青连连点头，也顾不上什么了，忙向前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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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前院的花厅内，徐大老爷徐广正愤怒地瞪着他面前的赵世秋，饶是赵世秋已经被打得气喘吁吁，脸颊乌青。却依然挥不散他心头的怒火。

“赵世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妹妹嫁入你府中这么多年，除了没有为你生个儿子，到底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为何要这样对她？！你居然在她怀着身孕的时候在外面和别的女人苟且，你真是个畜生！”

陆氏用尽全力拉着徐广，生怕他一个克制不住又要上前对赵世秋动拳脚。

徐广是昨天晚上知道了这件事的，当时他就气的要冲去赵府找赵世秋讨回一个公道，若不是她们几个百般阻拦，说尽了好话，才将他劝住，否则赵侍郎瞒着嫡妻养外室的事情早就在今早要传遍整个京城了。

虽说赵世秋对不起婉清。但那毕竟是家族内部的纷争和矛盾，婉清总不可能和赵世秋和离，这件事闹大最后。不管结果如何，婉清总还要跟着赵世秋回去赵府过日子，若是将赵世秋的名声弄得污损，不仅对赵府，对徐府也是万万不利的。

世代姻亲之间都是相辅相成。互相攀连扶持的，任何一方都不能出了问题。

所以这件事，一定要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谈，好好解决，拳脚相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赵世秋闻言，挂满伤痕的俊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是，我是混蛋，我对不起婉清对不起徐府。可我当时被鬼迷了心窍。才会如此，我不是故意要对不起婉清的。我此次前来，只求婉清能原谅我，跟我回去好好过日子吧，我发誓再也不会对她不起了。”

“那你在外面那个女人怎么办？我可是听说她怀了身孕。你是打算留子去母还是将她们母子三人都赶得远远的，一辈子不准出现在京城？！”徐广根本不吃赵世秋这一套。色厉内荏地看着他，俨然是气到了极致。

赵世秋的身子猛地一颤，刚刚徐广说的那两种情况，他都不会让它发生。可彼时为了能将婉清接回去，将这件事的风波压到最小，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若是婉清肯跟着我回去，无论她想要怎么做，我都会答应。”

徐广没料到赵世秋会答应地这么爽快，怒气一下子凝结在胸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话。

陆氏倒是喜出望外，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婉清接受不了那外室，只要那外室不在，无论是死了还是远离京城，对婉清都不会造成伤害了。

若是赵世秋真的肯为了婉清放弃那已经怀了身孕的外室，此事也不是不可以谅解。

可是她刚要开口说话，确认赵世秋话语的真实性，那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吼声，夹杂着浓浓的怨气。

“赵世秋！既然你可以为了我放弃她，那当初你又为什么要背叛我？现在事情闹成这幅样子你很开心是不是？我告诉你，纵然你放弃了那外室，我徐婉清也一定不会原谅你的！一辈子都不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门外，停在了那个满脸泪水，不断喘着气的女子身上。

“婉清，你怎么来了？”徐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去挡住赵世秋。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对赵世秋用情至深，只要遇见他，什么原则道理全都没了，他半点不想她受到伤害。

“婉清！”赵世秋本是背对着徐婉清，听到声音，也连忙转过身来，他有很多很多话要和徐婉清说，却在看到徐婉清惨白脸颊上深切的痛恨和绝望时，怔然失语。

徐婉清咬着唇，身子直哆嗦，她也有太多太多的怨气和愤恨要对赵世秋发泄出来，却在看到他布满伤痕的脸上那无助的祈求和哀痛时，闭上了眼睛。

泪水肆虐，心脏处传来尖锐的痛楚，她还是没有办法当着他的面说出那些狠话。

“婉清，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跟我回府吧！”赵世秋站起身朝徐婉清走近，颤抖着将手伸向了徐婉清。

徐婉清抬眸时瑟缩了一下，看着赵世秋温柔俊朗的眉眼，心中的酸痛更加的剧烈，眼泪也如绝提的水流的更加欢畅。

这是她一辈子最爱的男人啊，为了他，她收敛任性的性子，为了他，她努力学习做好贤妻良母，更为了他，她忍受了一晚又一晚冰冷的孤寂。

可是他是怎么对她的？

二十七的感情，十三年的夫妻生活，到头来被一句“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彻底摧毁坍塌，将她压在绝望的悬崖边，挣扎徘徊。

可到头来，却又如何？

她能对他如何？

面对他，她总是输的一败涂地。

因为她爱他至深。

“婉清……”赵世秋目露心疼之色，伸出手想要拭去徐婉清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痕，却始终不敢触碰。

徐广见状，想上前扯开赵世秋，却被陆氏拉住了，回头的时候只见陆氏冲他摇了摇头，道：“别搀和，那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她们和好是最好的结果，万万不可闹大。”

徐广虽不想赵世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获得原谅，但也不想徐婉清真的和赵世秋和离，便只能忍下这口气，没有上前。

谁知道他们没有上前阻止，突然从门外冒出来的小人儿却一把上前推开了赵世秋，护在徐婉清身边，高声道：“父亲若真是真心诚意接母亲回府，那便拿出叫母亲安心的东西来！要么叫王丽盈签了咱们赵府的卖身契，永世为奴，生下孩子后便将她发卖，要么即刻就送她出京城，否则母亲绝不回府！”

看着面前白玉的小女孩毫不留情地说出这样冷酷决然的话语，赵世秋明显承受不了。

“元娘，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赵世秋瞪着亦萱，是前所未有地第一次对她如此生气失望。

在他的印象中，元娘一直是一个热情天真，活泼可爱的女孩子，跟二娘的沉默寡言不同，跟三娘的懵懂无知不同，也跟柔儿的乖巧温婉不同，她是最鲜活快乐的存在，她的笑总能感染人心，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最喜欢最宠爱这个大女儿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曾经热情爽朗的大女儿却变成了这幅尖锐刻薄的模样，叫他错愕也叫他失望！

赵世秋眼底的情绪自然全部落入了亦萱的眼中，说不心痛是假的，但那又如何，一个间接害死了母亲的父亲，她根本不屑得到他的喜爱！

更何况，上一世自从赵亦柔和赵宴整日围着他转之后，他对她这个女儿也渐渐视而不见，甚至当她不存在一般。

她那时候有多痛？现在的痛又如何和那个时候相比？

于是眸中的冷意更加凝固，她豁然抬头，一字一顿道：“我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父亲。我只是在为了母亲和我争取更大的利益，我可不想母亲跟着父亲回去之后面对的是父亲的谎言和父亲的外室！那个女人，死不死与我无关！”

“啪”地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划过，将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瞬时间击爆点燃，整个场面在这声巴掌后便如同火势失去控制，寸寸蔓延开来。

亦萱捂着脸倔强地看着赵世秋，眼泪顺着指缝不断地流下。

赵世秋则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居然打了亦萱一个巴掌，从小到大，他甚至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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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爹太渣了，后期一定要狠狠虐，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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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十八章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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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显然也被这个巴掌吓住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便崩溃了，发了疯地抡起拳头朝赵世秋身上砸过去，嘶哑着嗓子道：“赵世秋！你混蛋！你为了那女人竟然打了元娘一个耳光，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徐广立刻上前将徐婉清扯了开，对着赵世秋就猛地一拳朝他脸上砸去，红了眼睛道：“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下得了手，你还是不是男人？滚！我徐府容不下你这等人，你给我滚！”

赵世秋被打得一个踉跄，顿时跌倒在了地上，满目颓然，狼狈不堪。

陆氏则赶紧上前拉下亦萱的手，见她左脸颊上红肿了起来，在白嫩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她的心猛然一跳，也不由气道：“对个孩子你也能下这么狠的手！”

随后连声安慰亦萱，替她吹着气，哄小孩儿般道：“不疼不疼，咱们是乖孩子，不哭了啊！”

脸颊上虽然火辣辣的痛，但亦萱却根本不是因为这个才哭，她只是没有想到赵世秋会对她动手，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对她动过手。

这是第一次，为了王丽盈。

她咬唇，逼迫自己收回那些代表软弱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推开陆氏走到赵世秋面前道：“父亲，我知道我刚刚说的话欠缺考量，所以你打我我能理解，我也不会怨你。但今日，你是休想要把母亲接回去的。除非你做到刚刚我说的那两点，否则以后你莫要再来徐府纠缠母亲了。”

说完，也不管赵世秋的脸色，径自走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徐婉清身边，拉过她冰凉的手，道：“母亲，不要哭，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咱们回去吃早膳吧。我好饿。”

徐婉清看见亦萱左脸颊高高的肿起，心痛得快要死去，但见她一点无谓的样子。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于是哭得更加厉害，一把搂过亦萱，道：“元娘，元娘。是母亲对不起你，是母亲对不起你，母亲今后绝不会叫你再受任何委屈和伤害的，母亲以后一定会拼劲全力保护你的！”

温热咸湿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到亦萱的脖颈处，将她打了个寒颤，也搂紧了徐婉清。重重点头，“恩，元娘也绝不会叫母亲受到委屈和伤害的。”

一旁的徐广和陆氏见了。都不由痛心地撇开脸，眼角闪着泪光。

赵世秋见了，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望着自己是手，露出万分懊恼痛心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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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赵世秋果然再也没有来过赵府，徐婉清因为亦萱被打了一巴掌的时候。也晓得了她手肘受伤的事情，紧张之下也顾不得伤心，日日想着怎么照顾她，倒叫亦萱安心了不少，也暗自庆幸自己受了伤。

亦萱却没有放下心中的担忧，她知道她对赵世秋说的那番话是在逼他在母亲和王丽盈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且她有十成的把握父亲一定会选择母亲，但是她却不知道王丽盈会怎么选，这一世的种种已经和上一世大不相同，王丽盈她可会善罢甘休，可还会做出什么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平海刺杀她的事情已经让她预料不及，她不能再被动地和王丽盈抗衡，她是时候要占据主导位置，主动出击，叫王丽盈再不能翻身！

这日，亦萱借口要回赵府拿些东西，叫陆氏帮她备好马车。

陆氏虽不信亦萱的话，但却以为她是要回赵府找赵世秋，父女两个发生了这样的事，难免心里会存着芥蒂，不管如何亦萱都是赵府的姑娘，日后的婚姻大事也是由赵府做主，她也不想亦萱跟赵世秋闹出什么矛盾，若是这次回去能好好说清楚便是最好不过了。

于是陆氏便欣然答应了亦萱的要求，且还派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海棠陪她一道去。

“元娘，此次回赵府的事情，你母亲可知道？”陆氏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询问。

亦萱怎么可能会把这件事告诉徐婉清呢？于是摇摇头道：“我只同母亲说我来找玉儿玩耍了，母亲便没有多问。”

陆氏便松了口气，叮嘱亦萱道：“你母亲暂时还不能接受你父亲，但你要知道，你们毕竟是赵府的人，等这件事平息下来，总是要回赵府的。你要懂事一些，这次回去好好同你父亲说道说道，可千万不能再气你父亲了，知道了吗？”

“恩，我知道了。”对于陆氏的误会，亦萱并不想过多的解释，外人总是秉持着劝和不劝离的心态，殊不知有时候分开未尝不是件好事。

等出了徐府，外面早就备好了一辆马车，她刚准备上车，就听到海棠低声嘟嚷了一句，“那人是谁啊？怎么鬼鬼祟祟的？”

“什么？”亦萱回头望了她一眼。

海棠伸手一指前方，道：“那边有个人一直鬼鬼祟祟地朝咱们这边看，也不知想干什么？”说着，便正了正神色道：“不行，我要过去问一问他。”

亦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恰好撇到一袭暗蓝色的身影，再仔细看了看，顿时错愕在原地。

那人，不是慕容轩又是谁？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但他的身形和气质亦萱再了解不过。

亦萱的心顿时“咯噔”一跳，他来找她干什么？竟然还找来了徐府，可想而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难道是会安不好了？

想到这儿，亦萱的心立刻揪得紧紧的，

“等一下。”她赶紧拉住了想要往前走的海棠，忙道：“那人我认识，是我赵府的远房表哥，他定是来找我有事的，我去见他就行了，你就在这儿等着。”

海棠自然知道赵府那位才貌双全的表少爷安允，想着他或许是来和表姑娘说关于赵老爷的事情，于是便不再多问，只点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亦萱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慕容轩走过去。

慕容轩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吓了一跳，先是怔在原地不知所措，随后反应过来，便匆匆忙忙，拔腿就跑。

“慕容轩，你站住！”亦萱见他要跑，赶紧出声叫住了他，也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慕容轩闻言却跑得更快了，亦萱拼命跑了几步才追上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喘着气道：“你干吗要跑？你不是来找我有事的么？”

慕容轩的白皙的脸庞顿时涨红起来，感觉到亦萱紧紧拉着他胳膊的手指，呼吸越发急促，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谁，谁找你有事，我只是，我只是正好路过。”慕容轩低着头，嘴硬道。

亦萱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只紧紧地拉着他，慌乱道：“是不是会安出什么事了？大夫不是说过他没事了么？他不会要紧的吧？”

她一点都不希望会安出事，不想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因为她出事。

慕容轩脸色一僵，没好气地抽出自己的手，戒备地盯着亦萱道：“你这么关心会安干什么？”

亦萱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两秒后道：“会安他是因为我受的伤，我不想他出事。”

慕容轩才发觉自己反应有些过度，更加尴尬了起来。

许久才闷闷地答道：“会安那小子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哦，那我就放心了。”亦萱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抬头望向慕容轩，蹙眉道：“反倒是你，你为何会到徐府来？你是来找我的吗？”

“谁，谁是来找你的！少自恋了！我都说了我是恰好经过了！”慕容轩将头一扭，不敢与亦萱对视。

见他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亦萱心中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道：“哦，那是我误会了，既然这样，那慕容少爷，我要走了，再会。”说完，朝他福了福身子，转身便要离去。

“喂！”慕容轩懊恼地盯着她的背影喊了声。

亦萱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粲然一笑，略带了些无奈道：“还有什么事吗？”

慕容轩咬着唇，白皙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随后低下头，生硬道：“那，那天下了那么大的雨，我回府后有些感染了伤寒，你没事吧？”

亦萱闻言，心中微暖，摇摇头道：“我没事，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慕容轩果真抬头仔仔细细盯着她看了一遍，见她白玉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红润，反倒有些白得不自然，于是拧紧了眉心，紧张道：“你脸色很不好看，真的没事吗？你有没有看大夫，要不要我去请宫里的御医给你诊脉？”

亦萱看着慕容轩紧张担忧的模样，微微有些不可思议。

他，不是一直不待见她的吗？

怎么如今倒对她这般好了？竟还要帮她去请宫里的御医？

不过疑惑了一下子，亦萱便很快知道了答案，定是因为那日会安遇害的事情，所谓患难真情，大抵便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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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十九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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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暖暖的，于是扬起一抹笑脸道：“不用了，我没事。我赵府与你勇毅公府并无一丝半点的联系，你又怎么能帮我请太医呢？那会惹人闲话的。”

她本是说的中肯理智的话，谁知道慕容轩却不乐意，板着脸，冷冷道：“怎么会没关系，你不是和慕容慧玩的很好吗？借她的名义帮你请太医不就可以了？”

“可那日的事情是咱们之间的秘密，就连慧儿也不能说出去，你忘了吗？”亦萱鼓鼓脸，无奈地看着他。

慕容轩丧气地看着亦萱。

亦萱看了看慕容轩，又回头看了看远处等在马车旁的海棠，便转身看着慕容轩道：“若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真要走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慕容轩盯着她看一会儿，握紧双拳，憋了半天才道：“你走吧，我只是来看一看你有没有事的！”

说完，也不等亦萱反应，便匆匆跑开了。

亦萱看着他快速离开的清瘦背影，还带着孩子的稚嫩与瘦弱，可是她知道，此刻的这个少年，将来可以在战场英勇杀敌，将来可以给身边人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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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了赵府，亦萱便直奔葳廷轩而去，她想知道王丽盈那边的进展如何了。她之前就叮嘱过赵忠，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跟瑞珠商讨。

结果刚到了葳廷轩，便听到瑞珠和芮旭争吵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可是很严重的事情，私相授受你可知道是什么罪名？你不说劝着些姑娘。竟还瞒着夫人干出这种事儿，你可知道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对姑娘的名声会造成多大的损害！”这是芮旭慷慨激昂的声音。

随后便听到瑞珠气愤地“呸”了声，道：“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不过是因为姑娘近日来渐渐疏离你才编出这种话要姑娘难堪！平日里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现在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什么本质都暴露出来了！”

“哼哼，好啊，你说我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那我问你。那慕容少爷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三番四次要来找姑娘，你别以为我没有看到你出去和他碰面！”芮旭气急反笑，冷声质问。

瑞珠也一点没有软弱。冷冷道：“就算被你看到就如何？我瑞珠现在就敢对天发誓，姑娘与那慕容轩半点关系都没有，什么私相授受，姑娘才几岁？别把你那些满脑子的龌龊心思安在姑娘身上！”

亦萱听到现在，也大概知道了整件事。

原来慕容轩真的是特意去找她的。竟然之前还已经来赵府找过她了。

对于这个发现，亦萱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很了解慕容轩的为人，经历了那样一件事，他很可能就把她当做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不再似之前那样冷言冷语。而且他外表虽倨傲不可一世。内心却是最热忱孩子气的，他许是担心她才会想要来探望她罢了。

可是从瑞珠和芮旭说话的内容来看，亦萱觉得。或许有些事可以开始做了。

就在芮旭还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亦萱便推门而入，扬声道：“芮旭，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与人私相授受了？作为我的丫鬟，不说保住主子的名誉。这些话也是可以胡乱说的么？”

芮旭显然没料到亦萱会突然出现，错愕地转身看向门外。一张脸瞬时间煞白。

亦萱站在门外，冰冷的眼神朝她看去，门外的寒风吹舞着她身上的衣裙，给她带来一种肃杀之气。

“姑，姑娘……”芮旭连忙朝亦萱跪下来，脸色又白了三分。

瑞珠错愕半响，也赶紧回过神来，朝亦萱福了福身子，道：“姑娘您怎么回来了？”

亦萱看都没看芮旭一眼，直接从她身边绕过去，走到瑞珠身边，将她扶起来，道：“是怎么回事？”

虽说瑞珠刚刚和芮旭吵得激烈，但那不过是一时气头上的气话，她毕竟是芮旭从小一起长大，姐妹情分犹在，自不会拉她下水。

于是便替她辩解道：“姑娘误会了，没有什么，只是芮旭开个玩笑而已，她也是担心……”

“我不想听废话，我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至于芮旭有没有错，到底想着什么心思，我自会判断。”亦萱打断她，凉凉的话语从唇瓣倾泻而出。

芮旭的身子一颤，慌乱地抬头看着亦萱，随后咬唇，镇定道：“姑娘，奴婢只是，只是不想姑娘名誉受损。”

“我没有问你。”亦萱淡淡地开口，随后把目光转向瑞珠。

瑞珠没有办法，只得在亦萱冷冷的注视下，将事情的前后因果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是瑞珠今日出门的时候，恰好在府门外碰到了鬼鬼祟祟的慕容轩，她一时好奇便上前去询问，慕容轩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是来找亦萱有事的，于是瑞珠便告诉慕容轩亦萱去了陆府，有什么事她可以代为转达，谁知慕容轩根本没理睬她，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瑞珠说完这件事，又道：“奴婢见慕容少爷跑走了，本想追上去，谁知道芮旭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拉住了奴婢，说她已经听到了奴婢和慕容少爷的对话，还质问奴婢为什么要瞒着他们私下教唆姑娘和慕容少爷来往。奴婢解释不了，芮旭便越发不依不饶了。”

“奴婢只是想要问个清楚，并非是要毁坏姑娘声誉！”芮旭脸色涨红，焦急解释。

亦萱自然相信芮旭不可能会要她声誉受损，甚至芮旭自己也根本不会相信她会和慕容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管如何，她现在外表总是个十岁的孩子不是么？

芮旭之所以会对这件事不依不饶，想必不是想套出她和慕容轩有什么。而是想知道，她没有带着她出去的那些时候，她和瑞珠她们都干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

芮旭是很有控制欲的丫鬟，近来她的不重视已经让她心底不安，她若是再不全方面了解她的动态，怕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迟早一天是要被架空的。

于是她勾唇轻笑，将视线移到芮旭身上，淡淡道：“是吗？那我问你，瑞珠出门。你为何那么巧也跟着出去，又为何那么巧听到她和慕容少爷的对话？”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芮旭是跟踪瑞珠。她太没有安全感了，想借此找到自己在葳廷轩站稳脚跟的东西，她更甚至，是想要瑞珠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好叫瑞珠落马。

果然瑞珠闻言。眸中的慌乱已经不似之前一般带着做戏的成分，她整个人一个激灵，身子重重一颤道：“姑，姑娘，奴婢，奴婢只是恰好……”

“好一个恰好！芮旭。你的恰好可真是多啊，我看这分明不是恰好，而是你跟踪瑞珠。想知道什么事情好抓住她的把柄吧？”说完，睨着眼睛看她，带着讽刺道：“芮旭，我说的对吗？”

“芮旭！真的吗？”瑞珠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芮旭，憋红着脸气恼地问道。

“姑娘。奴婢没有！”芮旭的脸色豁然惨白，急急辩解。

亦萱可不会管她有没有。这件事无论真假，她想要芮旭有，她就必须有，因为她只想要找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弃用芮旭的方法。

时时提防着她，却还要找借口装作很重视她，这样太累。

“芮旭，你知道我最讨厌耍心机故作小聪明的人，你今日可以偷窥瑞珠，哪一日你便能偷窥我，我不想哪一天被人害了都不知道。芮旭，你走吧，我不想留一个时时刻刻想着算计我的人在身边。”亦萱淡淡地说出这些话，虽然表情云淡风轻，但那些话却冰冷蚀骨，将芮旭瞬间打入深渊中万劫不复。

“姑娘！你要赶走芮旭？那她以后该去哪里？”瑞珠吓了一跳，慌张地问道。

她以为亦萱最多责骂芮旭一两句，没想到却要将她给赶走？芮旭可是签了卖身契的孤儿，无父无母，她若是被赶出了赵府，以后该去哪里？

之前被亦萱拦着站在门外的海棠虽不能听见她们的说话，但也被亦萱脸上的冷漠无情给吓住了，默然失语。

“田庄上管事的王妈妈年纪大了，却没有儿女，芮旭心细善良，我会跟母亲说将芮旭送去田庄，陪伴王妈妈终老的。等王妈妈走了，芮旭自然可以回府，那时候不论我还在不在，我总会替她安排一门好亲事的。”

关于芮旭的未来，她早已经想好了。

将芮旭留在身边，甚至是陪嫁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她绝不会放心将一个随时随地会背叛自己的人留在身边。

但是她亦不想做的太狠，断了芮旭的前程和后路，毕竟撇开上一世她最后临门一击的背叛，她待自己都是忠心耿耿的。

将芮旭送去庄子上，既能避免她背叛她，而且作为管事干女儿的身份，绝不会比小姐贴身丫鬟的身份差，对她以后嫁人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再者王妈妈虽说年纪大了，却身体健朗，再活个十年八年应该不是问题，那时候她早已经嫁出去，芮旭也大了，她会给她安排个好婚事嫁出去，自此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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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十章诀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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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旭听着亦萱给她安排好的未来，根本不像是临时才想出来的，俨然早已经谋划好了。

原来姑娘从一开始就盘算着要将她赶出去！

芮旭冷笑三声，虽说亦萱的这个安排对她而言并无坏处，若是平时她纵然不舍，但也绝不会有什么怨言。

但是现在，她却是满肚子的怒火和怨气。

她想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叫姑娘就这样想将她赶出去！

“姑娘！奴婢自问从未有半点对不起姑娘之处，为何您要如此待奴婢？！”她豁然抬头看着亦萱，眼神无惧无畏。

“瑞珠，你跟我到里屋一趟，我有些话要问你。”亦萱并不回答芮旭的问题，甚至不去看她一眼，抬脚就朝里屋走去。

直到快要走到里屋门口的时候，淡淡的语声才飘入芮旭的耳中，“为什么想必你自己心中清楚，我且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跟踪瑞珠？你陪伴我这么多年，若不是我对你依赖有加，你可还会如此衷心待我？你要知道，现在我怎么样待你，从前都是怎么样待瑞珠的。可瑞珠，毫无半句怨怼，你呢？”

芮旭猛的怔住，随后身子便软了下来，眼神也渐渐黯淡，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瑞珠看了看她，随后痛心地摇了摇头，虽说她不知道芮旭是不是真的跟踪了她，但是她也看出了芮旭近来的变化，越来越刻薄不容人，全然不像以前温柔大方的芮旭。

唉，她又朝亦萱小小的身影看去，也不知道姑娘从什么时候起。竟变得这样冷漠了起来。

想不出什么，也不想去想，她拔腿便朝亦萱追了过去。

到达卧房的时候，瑞珠想了想，还是道：“姑娘，芮旭她之前并没有做错过什么，为什么您要那样对她？”

亦萱已经坐到了红木光面圆凳上，屋子不过是几日未住，竟然就有了一股冷清的感觉，这让亦萱不由哀叹了一口气。

菱格窗台旁那株绿水秋波依旧莹莹而绽。发着动人的光彩。

私相授受？

她和慕容轩？

亦萱忍不住勾唇笑了笑，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收回自己的视线不再多想，转身看着瑞珠。见她脸上带着些忐忑，便道：“我没有说过她做错了什么，且我也没有对她如何。”

“那姑娘近几个月来对芮旭……”瑞珠疑惑地看着亦萱。

亦萱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鎏金釉彩茶壶，想替自己倒一杯茶。结果倒了半天才发现茶壶里涓滴不剩。

她撇撇嘴，只好放下茶壶，慢悠悠道：“以前我不也是这么对你吗？不重视而已，也没有怎样。缘何你可以忍受，她却不可以？”

瑞珠呐呐道：“这不同，芮旭一直以来都是最得姑娘重用的。我们之前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突然间姑娘不重视她了，她当然受不了。”

“受不了便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我真怕哪天被她卖了。”亦萱把玩着手中的骨瓷杯。对瑞珠道：“你出去帮我烧一壶茶来。”

顿了顿，又道：“至于芮旭的事情，你便不要管了，怎么说也是几年主仆情谊，我这样的安排。对她问心无愧。”

瑞珠当然知道亦萱对芮旭的安排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又见亦萱一脸不想再谈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替她烧茶去了。

等烧了茶进屋，刚刚那段小插曲也忘得差不多了，亦萱便开始跟她谈正事了。

“瑞珠，你出府是干什么去的？赵忠那儿的事情怎么说？”亦萱轻抿一口茶，白嫩嫩的手指捧着骨瓷茶杯，抬眸望着对面的瑞珠。

瑞珠闻言，面色陡然黯淡下来，随后便说了句让亦萱震惊不已的话语，“姑娘，平海死了！”

亦萱握着骨瓷茶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杯瞬时落到了地上，应声而碎。

许久，她才猛地站起身，一把握住瑞珠，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平海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瑞珠哀叹一口气，无奈道：“奴婢今日出府就是去见赵忠的，幸好赵忠够隐蔽，否则定也要被芮旭发现，唉，是奴婢太不谨慎了。”

亦萱却没空跟她说这些废话，只紧紧攥着她的手道：“平海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不是让赵忠看好他吗？”

“听赵忠说是被毒死的，剧毒，听说整个人都面目全非了，若不是赵忠时时跟着他，定不会知道那人是赵忠。”

瑞珠带着颤音的话让亦萱的心紧紧揪成了一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传来了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她才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平海死了，还是被人毒死的。

这件事怎么看都觉得蹊跷。

“赵忠可曾说是谁干的？”亦萱呼出一口气，看着瑞珠冷冷地问道。

瑞珠摇摇头，满脸的挫败，“奴婢问过赵忠，可是赵忠说他也不知道，他听从姑娘的吩咐去监视平海，想要揪出幕后指使，但是他说从他探听到平海的住处，便一直没有看到过有人出去，只有平海的夫人出入过一次，随后便再也没有动静。而赵忠等了好几天，发现不对去屋子里查看的时候，平海已经死去多时了。”

亦萱的眉心拧得更紧了，平海竟没有去联系王丽盈？他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姑娘，平海这么多天来接触过的人只有他的妻子，会不会她的妻子才是要害你的人？”瑞珠咬着唇，分析道。

可随后便自己给反驳了，“不可能啊，平海的妻子甚至是平海都与咱们非亲非故的，他为什么要害姑娘？”

亦萱自然知道是王丽盈干的！

可是现在平海死了，线索全都断了！就算查出习兰是王丽盈的贴身丫鬟又如何？又不是习兰行凶。她也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所以这么做只会让王丽盈更戒备谨慎，却伤不了她分毫！

幸好她没有报官，否则平海死了，她更要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到时候说不定要把赵府都牵扯进去！

亦萱挫败地叹了口气，不曾想王丽盈竟比她想象中还要阴狠毒辣数百倍，竟连心腹都可以毫不留情地舍弃！

上一世败在她的手上，她真是心服口服。

不过这一世，就算她输了前头，也不代表她会输到最后。

上一世的平海。为王丽盈办下了多少腌臜丑恶之事，有多少条无辜的性命枉死在他手中。

这一世，也算她提前将这祸害送去阎王殿了！

而且他还是被王丽盈亲手害死的。这其中的滋味想必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至于王丽盈。这次不行，总还有下次，要母亲回徐府，只是她走的第一步，一切还要慢慢来呢！

随后亦萱便去花厅见了被关在屋子里的车夫。

车夫俨然被吓得不轻。面色惨白灰败，或许是因为多日未进食的缘故，整个脸颊都凹陷了进去，衬得那双眼睛十分的渗人。

他看到亦萱进来，连忙连滚带爬地扑到亦萱面前求饶。

亦萱想躲开，却还是被他用脏手拽住了自己的裙摆。藕荷色的裙摆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脏兮兮的污痕。

亦萱蹙眉，往后退了一步，挣脱开他的钳制。随后冷冷地朝他看去，虽见他浑身的狼狈落魄，看上去倒也的确叫人不忍，但亦萱的心却坚硬如磐石，岿然不动。

她这辈子。最恨的便是被人背叛。

背叛她的人，永远都无法得到原谅。

于是她不顾车夫的祈求和讨饶。只扔下一句“你可知道那歹徒死了？既然是你将他放进来的，那么你便也陪他一块儿去吧！”

说完，转身走出门外，并对着门口的吃惊的瑞珠道：“这个车夫你交给赵忠处置，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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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飒飒，天空飘着蒙蒙的细雨，虽然不大，落到人的身上却是透骨的寒凉。

京郊城东村的一座院落内，有一名身穿木兰青双绣兔毛领缎裳，梳着垂云髻，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女子正失神地看着面前身穿墨青色双缎绣虫鸟图案锦袍的男子。

一张素白的脸上已经浸满了泪痕。

男子亦是痛心地看着她，许久未发一言，神色写满了无奈和不舍。

她们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粉色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的小女孩，亦是娇柔委屈的模样，哭哭啼啼地看着男子道：“爹爹，你是不要我们了吗？你要将我们赶走吗？”

男子的心像是被钝刀刺了一下，闷闷地痛，特别是看到对面女子脸上潺潺留下的泪水，合着冷风细雨，都要将他的心融化了。

他失声道：“丽盈，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不会真的不要你的，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就要你委屈这么一会儿。你要知道这件事万万不可闹大，这对我以后的仕途都会有很大的影响。等我将婉清的事情处理好，我一定会把你接回府的，你要相信我。你就当，就当做是为了咱们的孩子吧！”

王丽盈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默默坠落，她只是看着赵世秋，脸上没有一丝不忿和委屈，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似乎是要将他的面容深深刻在脑子里，一辈子都不愿意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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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十一章费尽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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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她才用力扯出一抹笑容道：“世秋，我还记得我十年前初遇你的场景，那时候我被人欺负，差点就要被凌辱，是你不顾危险上前救了我。那时候啊，你是那样的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我就在想，若是我能嫁给你这样的男子，便是立刻死了我都甘愿。”

“丽盈……”赵世秋捂着嘴，眼眶也微微泛红。

王丽盈却恍若未见，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神色有些恍惚飘渺，让人心生怜惜。

“后来，你果真愿意跟我在一起了，那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我以为我终于时来运转，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好的归宿，就在柔儿出生的那一晚，我曾经抱着她默默地许愿，这一世，我都要和你相偕到老，永不背弃。”

她说着，唇边便浮现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是后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的家中已经有了结发的妻子，那时候我怨你恨你，我甚至看到柔儿便会觉得屈辱，我王丽盈一生虽然忐忑，却从来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之事，可是因为你，我竟成了那不要脸的外室。我不想这样，所以我选择离开了你，我想，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赵世秋的心便揪得更加紧了，心中的愧疚之情越发旺盛，心中那股莫名的火直要将他烧得体无完肤。

王丽盈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将视线转移到赵世秋的脸上，氤氲着泪水的水眸温柔地看着他，真挚道：“可是世秋你知道吗？原来我错了，等到我离开你之后我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原来离开你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我过的很不好，一点都不好。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走南闯北，遇到过许许多多的麻烦，曾经一度都要活不下去。但我知道自己不能死，我还有柔儿，那是我们唯一的骨血，为了柔儿为了你，我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随后，又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表情。“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叫我在一年前遇见了你，你并没有忘记我。你可知道当时我有多开心。我甚至想，若这只是一个梦，那我宁愿一直不要醒来。而后我为了你，甘愿做你的外室，甘愿做我从前最最不屑的外室。世秋。我是心甘情愿的，我对你，从无任何怨言。”

赵世秋猛地将她搂紧怀里，痛心道：“丽盈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全都是因为我，才叫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我会回去和婉清再好好谈一谈的。我一定会叫她同意让你进府的。”

王丽盈的身子颤了颤，随后也伸手环抱住了赵世秋，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淡淡一笑道：“世秋，我便知道你待我我是真的好。”

话说完。又怅然若失地笑了笑，“可正是因为你待我好。我又怎么能让你为难呢？你放心，我答应你的请求，不过我是不会进府为奴为婢的，我会暂时离开京城，等到你什么时候可以接我回府，便来接我，多久都没有关系，我会一直等着你的，郎。”

最后一个“郎”字，旖旎柔婉，动人心扉，就与平日里她和他温存时说的软语，叫他的心都跟着融化了。

可是赵世秋却没有看到王丽盈攥得发白的手指和她眸中深深切切的狠戾和愤恨，似要将人烧成灰烬。

“丽盈，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太久的。”赵世秋紧紧抱着她，低声承诺。

王丽盈便渐渐松开了自己握紧的手，又恢复了一脸的娇弱，随后推开赵世秋，道：“不过郎，你可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尽管说，只要能做到，我一定答应！”赵世秋立刻点头应道。

王丽盈欣慰地笑了笑，随后拉过一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赵亦柔道：“柔儿毕竟是你赵府的骨血，跟着我一起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也是吃尽了苦头。明明和元娘一般年纪，却是没有她半分的懂事和气质，一双小手也不似元娘般细嫩。她毕竟是千金小姐，纵使不能和元娘相提并论，我也不想让她再跟着我吃苦，若是可以，便叫她认祖归宗，回赵府去吧！”

这是作为一个母亲最正常不过的要求，且赵亦柔也的确该认祖归宗了。

于是赵世秋二话不说地点头应道：“没有问题，相信婉清绝不会有二话的，再说元娘，她也喜欢柔儿。”说完，摸了摸赵亦柔的脑袋，满脸慈父的模样。

王丽盈垂眸笑了笑，狠戾毒辣的目光尽敛眼底。

可谁知赵亦柔却不乐意，猛地挥开赵世秋的手，紧紧抱着王丽盈道：“不！我才不要离开娘，我要跟着娘，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才不要去赵府，我讨厌……”

“赵亦萱”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王丽盈一把捂住了嘴巴，赵亦柔于是只剩“呜咽”。

“柔儿，不准胡闹！”王丽盈蹙眉看着她，拉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暗暗使力，想要赵亦柔冷静下来。

赵亦柔被捏的痛极，眼泪又“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不过看到王丽盈眸中的警告和恼怒，却又什么都不敢说了，只能无声地落着泪，看上去好不委屈可怜。

赵世秋便心疼地将赵亦柔拉了过来，柔声哄道：“柔儿乖，跟爹爹回赵府难道不好么？那里有很多柔儿喜欢的东西，可以吃好吃的东西，穿漂亮的衣裳，睡很大的床，这些不是柔儿一直想要的么？”

“我要我娘。”赵亦柔哭得伤心至极，双眼红肿，脸色煞白，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王丽盈在一旁看得也是痛心不已，心里像是横着千万根针，每一次呼吸都刺痛难耐。可是她没有办法，为了她们母子三人的前程，她只有狠下心来！

徐婉清，赵亦萱，你们等着！你们今日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日后我王丽盈定会百倍千倍地奉还给你们！

随后赵亦柔还是答应了跟着赵世秋回府。

赵世秋又怜惜地安慰了她们几句，留下了好些东西给她们，便要先回府了，只说等徐婉清的事情处理好了便会来接赵亦柔回赵府。

等到赵世秋一走，赵亦柔立刻哭着喊着抱住了王丽盈，撕心裂肺地喊道：“娘！我不走，我不要去赵府！我讨厌赵亦萱，我讨厌她们所有的人！娘，你不要丢下我，以后我会乖乖的，我只要和娘在一起！”

“柔儿乖，不哭了，娘不会离开你的，相信娘，我们只是暂时分开，娘总有一天会和你团聚的。”王丽盈揪心地拍了拍赵亦柔的脑袋，尽力宽慰着她。

“真的吗？”赵亦柔抽抽噎噎地抬头，红肿着眼睛问道。

“真的，最多三个月，娘保证，最多三个月，娘一定会去赵府和你团聚。这段期间，你就先呆在赵府，笼络赵府各路的人心，打探好赵府的事情，为咱们的未来铺路。”王丽盈就是王丽盈，心痛之后，还是想着怎么对自己才是最有力的，从不会意气用事。

赵亦柔哭丧着点点头，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落，她问道：“娘，刚刚爹爹明明都答应我们可以一起去赵府，为什么你要拒绝？为什么要叫我一个人去赵府生活，我怕！”

王丽盈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如千年不化的寒冰，比院子外面飘落的寒雨还要冰冷。

“你父亲只是一时脑热才会答应了下来，等到他再回府，别说会不会后悔不跟徐婉清提，就算提了，徐婉清那个不省事的能够答应？到时候只会让娘在你父亲面前难做人。娘从不做让你父亲为难的事情，这些事，该是徐婉清做才对！娘刚刚说起那些过去，并不是要你父亲答应我进府，我只是要他觉得对不起我，我要他对我愧疚难当，我要他知道我跟徐婉清一个是为了他，一个只是为了自己！我要他自己看清我和徐婉清到底哪个才是最爱他的，我要他自己选择谁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赵亦柔看着王丽盈面上的不忿和狠戾，一股怨气也铺天盖地朝胸口袭来，“当初看到赵亦萱那个小贱人的所作所为，就知道她母亲定也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果然是个难对付的狠角色！父亲竟还说她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简直是狗屁！父亲真是叫她们母女蒙蔽了双眼，活在欺骗中不自知！”

王丽盈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娘绝不会一辈子叫她们踩在脚下！现在就让她们先得意片刻，等到以后……柔儿，娘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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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十二章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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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空退去了阴霾，灿烂的日头从云端爬了出来，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徐明玉从赵世秋来过之后，没心没肺如她也感觉到了些许异样，不敢再缠着亦萱瞎胡闹。

不过却也时时刻刻陪着亦萱和徐婉清，努力想要逗她们两个开心。

“姑姑，表姐，你们看，这是我养的小鸽子，我给它取名小白，可爱吗？”徐明玉眨巴着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徐婉清和亦萱。

徐婉清正在帮亦萱梳头发，素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抓起亦萱柔软的发丝，衬得那发丝乌黑柔亮。

闻言，她转身冲徐明玉露出一抹笑，温柔道：“我记得玉姐儿从前养的是一只鹦鹉。”

徐明玉撇撇嘴，“那只鹦鹉太聒噪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它，有一次它竟然还偷看我洗澡，还告诉了哥哥们，害的我被嘲笑了好一阵子！哼，我早就将它扔出去了。”

亦萱“扑哧”笑出了声，不过却因为正在梳头，也不好转头去看她脸上好玩的表情。

徐明玉倒不在意，说完就不管了，眨眨眼看着徐婉清帮亦萱梳了个好看的发型，不由羡艳道：“姑姑真好，还帮表姐梳头，我母亲从来都没有帮我梳过头！”

徐婉清接过亦萱手中拿着的一只玉蝴蝶鎏金发簪，帮她戴在梳好的双髻上，随后拍拍亦萱的脑袋，道：“看看还可以吗？不比瑞珠梳的差吧？”

亦萱接过丹青递来的镜子。左右照了照，还未说话，徐明玉便道：“很好看！比澄儿梳的还要好看！”

说着，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澄儿是她的贴身丫鬟，她的头发一向都是她梳的。

徐婉清便抿唇笑了笑，走过去捏了捏徐明玉可爱的包子脸，道：“那姑姑帮你梳头发好不好？”

徐明玉点点头，“好”字还未说出口，那边冬青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道：“夫人。老爷又来了！”

徐婉清拿着梳子的手瞬间掉到了地上，亦萱也猛地从锦杌上站了起来。

“他来干什么？”徐婉清颤抖着声音，问道。

冬青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还记得赵世秋那日来府时发生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朝亦萱看去，只见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和冷漠，朝徐婉清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道：“母亲。爹爹既然来了，咱们就去见一见他吧！我相信，那日我的话，爹爹已经听进去了。”

那日她说的话？

那日元娘说，要想她们回府，那么就要让那外室签卖身契或者将她送出京城。永不再见。

世秋他舍得？

徐婉清颤抖着双手，这么多天，其实她很想他。也异常的害怕，她怕世秋会真的不要她，会为了那外室真的对她置之不理。

她并没有任何把握世秋会选择她。

若不是元娘一再地鼓励她劝慰她，她都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折磨死。甚至有时候一个人睡在床榻上的时候会想，若是她答应了世秋。那么世秋便不会这么为难了，那么她又可以回到世秋身边了。她可以将那外室当做香姨娘和桂姨娘一样。那么她也就不会伤心了。

是不是这样，她就可以和世秋回到过去那般？

她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今天，她朝思暮想的夫君终于来了，他是选择了她，来接她回去的吗？还是，只来跟她一刀两断的？

亦萱感觉到徐婉清不断颤抖的身子，知道她的害怕和恐惧，胸口顿时酸涩得厉害，眼泪涌上了眼眶。

母亲还是舍不下父亲，无论她怎么开解母亲，宽慰母亲，在母亲心中，最重要的总是父亲。

这样的母亲，她到底要怎么去做才能叫她不那么难受？

“母亲，别怕，元娘会陪着你的。”她说不出再多的话来，只能用这样无力的话语安慰着她。

徐婉清点点头，表情依然有些怔忪。

到了堂屋的时候，大家都在那儿，赵世秋穿一身墨绿色暗纹长袍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地看着走进来的徐婉清。

徐婉清刚走到门口，便与赵世秋牢牢对视，身形一个不稳，差点要摔倒。

亦萱抓紧了徐婉清的手臂，也抬眸朝赵世秋看了过去。

徐广今日公中无事，便也在家中，他看着走进来的面色苍白的徐婉清，胸口一阵发痛。

他的这个妹妹，从小受尽疼宠，可自从嫁给了赵世秋，便时时落泪，起初是因为孩子，后来是因为妾室，现在却是因为那不可饶恕的背叛！

其实他根本不想婉清再跟着赵世秋回去，回去了又能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弥补心中仍旧是存着裂痕，再不复当初的恩爱。

他徐府又不是养不起她，何苦要回去受折磨？硕大的徐府，哪里都有婉清的安身之地！

可这些终究只是意气之想，回过头冷静的分析，婉清终是要回去的，且不说被休之妇难再嫁，就算是为了元娘的将来也要回去。

因为婉清可以呆在徐府过一辈子，元娘却不行，她始终姓赵，是赵府的姑娘。

“婉清，我来接你回府。”赵世秋看着徐婉清，不容置疑地说道。

徐婉清用尽全力，才逼迫自己将目光从赵世秋身上挪开，看向了徐广和陆氏。

徐广心疼地叹了口气，道；“那外室答应远离京城，不会再回来了，你若愿意跟他回去，大哥也不会反对。”

陆氏则朝她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徐婉清当即不可思议地转身朝赵世秋看去，愕然许久才道：“真的？”

亦萱也颇为不可思议，王丽盈竟然愿意离开父亲？

“是，她暂时会留在京郊，等到孩子出生后，我便会送她出京城，永生永世不会再回来。”赵世秋幽幽地看着徐婉清说道，眼神甚至带着些怨怼。

徐婉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攥着，叫她要喘不过气来。

终于，这场角力赛撑到最后是她赢了。可是，她输了世秋的心，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泪水潸然而下，她只觉得更痛，没有一丝一毫的开心。

亦萱蹙紧了眉头，对于这个结果她的心情亦是无法形容。其实她之前给赵世秋两种选择，也是因为她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一方面她想让王丽盈进府签了卖身契，这样她便只是个贱妾，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是另一方面她又担心将王丽盈这个碍眼的放在身边，会对母亲造成什么伤害。

现在王丽盈自己做出了选择，她要离开京城。

她是肯定不会傻到相信王丽盈真的会放弃父亲的，不过只要王丽盈出了京城，她就有办法叫她再也不能回来。

“婉清，跟我回府吧，不要再闹脾气了。”赵世秋朝她伸出手，温柔地看着徐婉清，那样的眼神谁都抵御不了。

徐婉清几乎想笑，到头来原来她所有的伤心委屈、痛苦不忿在他眼中都是闹脾气的吗？

可是，她还能怎么样？她已经将他逼成这样了，还能怎么样？

在她还没有将手伸过去的时候，亦萱已经抓着她的手覆上了赵世秋宽厚温润的大掌。

“母亲，我们回去吧！”既然已经逼迫父亲和王丽盈做出了选择，那么她也不能一直在徐府呆着做缩头乌龟，她和王丽盈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徐婉清的手颤了一下，回头看了亦萱半响，终究是点了点头。

徐广和陆氏见她们母女没有异议，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陆氏叫徐婉清和亦萱先回去，她们的行李之类的东西都会收拾好了隔日送回赵府。

徐广则拉着徐婉清说了好些贴心话，无非是叫她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又叮嘱亦萱要好好照顾母亲，不要淘气惹母亲伤心。

亦萱一一点头应了，徐婉清却忍不住哭了出来，倒将徐广弄得不知所措。

等跟着赵世秋出了徐府，坐上了回程的马车，徐婉清才将将止住了不断掉落的泪水。

亦萱拉着她的手安慰她，“母亲，你不要多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爹爹已经在您和那外室之间做出了选择，您要做的就是将爹爹的心一点一点地拉回来，可千万别因此跟爹爹生了嫌隙，将爹爹越推越远。”

如今的一切跟上一世被动选择接受王丽盈进府不同，王丽盈现在是处于下风的，且已经明确被赵世秋抛弃掉了，这时候母亲要做的就不是意气用事，而是一鼓作气将父亲放在王丽盈身上的心赢回来，再不济，也要叫父亲对她愧疚，千万不能叫父亲对她生了怨气。

徐婉清虽然难受，但也知道这个时候若是再跟赵世秋置气，那么她和世秋便果真要貌合神离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无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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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十三章受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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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亦萱在内心好好的计划，却在回到赵府，见到赵亦柔的那一刻起轰然溃散。

她绝对没有想到赵世秋会将赵亦柔接回府！

天知道赵亦柔是多难缠的一个人，有她在，赵世秋还会有时间来母亲这儿吗？

“婉清，这是丽盈的女儿，叫亦柔。她总是我赵府的骨血，我将她接回府，希望你不会有意见。”赵世秋将赵亦柔拉了过来，站在徐婉清面前口气强硬地说道。

徐婉清看着面前的小女孩，跟亦萱一样大的年纪，梳着双髻，髻上仅缠绕粉色的发带，垂垂如丝。

一身淡黄色胸口绣杏花兔毛领撒花绫袄，下着粉色凌云长裙，娇柔可人的模样，一双星眸此刻正怯怯地看着她。

她胸口似是横了一根针，呼吸间刺痛难耐。

这孩子，眉眼酷似世秋，只那微微上翘如木棉般的嘴唇，带着蛊惑人心的柔美，与世秋和元娘的薄唇截然不同。

这唇，定是遗传自她的母亲。

徐婉清悲哀地笑了笑，原来那个女人是如此的美丽惑人。

她突然很想见一见她。

赵亦柔也朝徐婉清望过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身穿烟霞色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的少妇，梳着垂云髻，髻上插着精致小巧的海棠花珠玉簪，一派温和婉约的气质，瞧着就似大家出身，与城东村那些粗鄙的妇人截然不同。

她暗暗咬了咬牙，想怪不得爹爹看不清这人的真面目，就连她看着竟也觉得这是个好人。哼！果然贱人就是会装腔作势，不愧是赵亦萱那个小贱人的娘亲！

“亦柔。是个好名字……”徐婉清用尽全力冲赵亦柔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却显得有些酸涩。

赵亦柔闻言，也收起了心中的不忿，冲徐婉清福了福身，道：“母亲……”她的声音软糯，绵软好听。

亦萱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却清楚的知道她此刻心中必然藏着怨恨，那一声“母亲”想必也万分不情愿。

徐婉清纵然心里怨恨着王丽盈，但对于赵亦柔，她觉得是无辜的。也不想牵涉她，于是便上前将她扶起来，道：“不用行礼了。快起来吧！”

赵亦柔瑟缩了一下，猛地抽出自己的手来，望向徐婉清的眸中有一闪而逝的嫌恶和忿恨。

待看到徐婉清错愕的表情和赵世秋微蹙的眉头，她才发觉自己反应过度，连忙慌乱地低下头。带着哭腔道：“母，母亲，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徐婉清哪里真会跟她计较，不过心里也是不舒服的。勉强笑了两下，便道：“没事。”而后又指了指亦萱道：“这是你亦萱姐姐。”

赵亦柔怯怯地抬眸朝亦萱望了一眼，见亦萱眼神如冰。就不自觉地感到害怕。她虽然对亦萱颇为不满，但也仅限于在背后骂骂她，大多数的时候她总有些怕她。

“亦萱姐姐。”她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才冲亦萱行了礼。

亦萱敛下眼中的凝结的冷意，弯唇笑了笑。“柔儿妹妹，很高兴你能来赵府。”

赵亦柔攥紧了手指。也冲她假笑了两声，然眸中的怒火几乎是要喷了出来。

赵世秋见了，不由叹了口气，叮嘱了她们几句互相友爱的话，便对着徐婉清道：“婉清，柔儿以后便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

徐婉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按理说她是主母的确该尽到照顾庶女的责任，可是赵亦柔这样的身份委实尴尬，世秋的意思是要将赵亦柔放到她身边养，且不论这其中的尴尬，难道世秋有朝一日想要将赵亦柔过继到她名下吗？毕竟她没有生母。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跟赵世秋说清楚，那边亦萱便开口道：“好，爹爹，母亲一定会好好安排柔妹妹的。”

等到赵世秋走后，徐婉清颇有些郁卒地看了亦萱一眼，说实话，她并不太想和赵亦柔从此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更遑论还要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时时刻刻要照顾她，若她出现一星半点的不如意，她自是首当其冲。

亦萱安慰地拍了拍徐婉清的手，拉下她的身子，踮起脚尖在她耳边说；“母亲不用担心，我们只是答应爹爹好好照顾她，又没有说要将她接来葳廷轩。北边不是还有空院子吗？将这个什么亦柔安排到那儿，独立一个院子，岂不是比跟着我们住要好得多？”

徐婉清有些不放心地看了赵亦柔一眼，忧虑道：“北边偏僻，她一个孩子……”

“正是因为偏僻才更好啊，由母亲安排尽忠尽职的人去照顾她，她才不会被府中一些不知轻重的奴才们给轻怠了。”亦萱意味深长地说道，随后在徐婉清恍然大悟的神色中，转向赵亦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道：“柔妹妹，你是愿意和我一起住在葳廷轩，还是一个人去住独立的大院子？”

“自然是独立的大院子！”赵世秋走了，赵亦柔也不想装什么乖巧柔弱，愤怒地瞪着亦萱，咬牙切齿。

亦萱满意地笑了笑，随后冲徐婉清耸耸肩道：“看吧，柔妹妹毕竟是乡野长大的，生活习惯跟我们不一样，她跟我们住在一起，是会不自在的。”

这句话听着好像合情合理，但赵亦柔却听出了里面的讥讽和嘲笑。

她涨红了脸，恨不得上前给亦萱一个耳光。

可是她知道她不可以，纵使她有爹爹的宠爱，但她现在毕竟寄人篱下，她不能太过猖狂。而且她还要一步步拉拢赵府的人心呢，不装的可怜些，又怎么行？

眼眶里瞬间渗出了泪水，有委屈有不忿，当然也有假装的成分，她咬唇看了看亦萱，随后对徐婉清福了福身子，道：“母亲，柔儿以后就麻烦您照顾了。”

徐婉清点点头，笑了笑道：“北边那院子空置许久，待会儿我会派人打扫出来，你这几日便先跟着我们一起住在葳廷轩吧！”

瞧赵亦柔似是有些不乐意的样子，又添了一句“葳廷轩有客房。”

赵亦柔这才发现自己把情绪发泄在了脸上，她忙垂下了头，暗自懊恼，却又觉得更加委屈。

曾几何时，她竟要落魄到随时随地看人眼色行事的地步？

眼泪不自觉滑落下落，她很想娘亲。

徐婉清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隐隐觉得愧疚，不管怎么说，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甚至比元娘的年纪还小，她是不是不该那样对她？

她刚想上前安慰赵亦柔一两句，一直跟在身边的胡嬷嬷便站了出来，拉了拉她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道：“夫人，您和姑娘们先进去吧，老奴找人去将北边的院子收拾好，待会儿再去找王桂家的寻几个样貌齐整，伶俐聪慧的丫鬟服侍柔儿姑娘。”

徐婉清于是默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亦萱便牵着徐婉清朝葳廷轩走去。

赵亦柔在原地僵了片刻，见没人喊她，咬咬唇跺跺脚也追了过去，不过神色却更加的委屈不忿了。

到了葳廷轩，只瞧见整个葳廷轩的人都欢天喜地地朝徐婉清和亦萱扑过去，将她们两个围在中间，满脸的欣喜，甚至有的人还热泪盈眶。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亦或是她们注意到了，却没有一个人想理睬她。

许久才听到一个人说；“夫人，你打算怎么安排这小丫头？”

她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只瞧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此刻正不屑鄙夷地看着她。

满腔的怒火直往头顶上涌去，她刚来到赵府一会儿，却受尽了各种委屈，徐婉清和赵亦萱敢欺负她也就算了，如今竟连个臭不要脸的丫鬟也敢对她无礼！

“我是赵府的二姑娘，我是赵府的主子！你说谁是小丫头，你会这么对赵亦萱说话吗？没有规矩的东西！”

“二姑娘？我赵府的二姑娘可不是长得你这幅模样？你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二姑娘？”瑞珠凉凉瞥了赵亦柔一眼，不屑地说道。

“你！”赵亦柔当即气急，脸色憋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们欺负我，你们所有人都欺负我！我要告诉爹爹，我再也不要呆在赵府了，你们都要赶我走！”

瑞珠根本没想到赵亦柔会哭，她看着赵亦柔越哭越伤心的样子，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亦萱冷冷地看了眼无理取闹的赵亦柔，嗤笑一声道：“你们不用管她，她爱走就走，爱留不留，咱们进屋去！”

说完，再也不想看赵亦柔一眼，转身进了屋子，心却气得微微发抖。

赵亦柔永远都只会用这一招，以为掉眼泪就有用了吗？或许在父亲面前在安允面前有用，但很抱歉，她最最厌恶的便是拿着眼泪当武器的女子！

“元娘！”徐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冬青好好安排赵亦柔，便朝亦萱追了过去。

院子里的丫鬟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只好跟着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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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十四章怒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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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走到赵亦柔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后高傲不屑道：“柔姑娘是吧？你若不想走，就跟我过来吧！”

随后也不管赵亦柔的反应，转身而去。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赵亦柔一个人，她差点要气得晕过去。可是她刚刚那一番话只是气话，又不敢真的跑去赵世秋面前告状，到时候别说她不可能会离开赵府，说不定还会让爹爹觉得她一来赵府就惹事，破坏了娘的计划。

咬唇忍住了不忿的泪水，朝冬青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消片刻，老爷外室所生之女进府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赵府，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惊。

其实前几日徐婉清带着亦萱回徐府，借口为嫂嫂侍疾的时候，府中上下的人已经感觉出了什么不对。可他们只是单纯地以为老爷和夫人闹了什么矛盾。就连老夫人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想着等徐婉清气消了总会回来了，只是没想到却是因为这样严重的一件事。

墙角鎏金异兽纹铜炉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暖流，衬着夭夭灼灼的夹竹桃，寿安堂内氤氲着一片春光。

不过屋子的气氛就有些森冷如冰，叫人不自觉打着寒颤。

身穿朱红色福寿纹褙子，头戴东珠抹额的老夫人正端坐在黑檀木錾福寿纹圈椅上，满脸的严肃，眸中冷意凝结。

徐婉清和赵世秋带着赵亦柔跪在下首，俱是诚惶诚恐。

老夫人盯着他们仔细看了一会儿，直将他们盯得浑身发毛。才呼出胸口郁结的一口浊气，淡淡道：“这便是那外室生养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赵亦柔被指名，浑身颤了颤，随后压下心中的恐惧，朝老夫人磕了个头，乖巧温顺道：“回祖母，孙女儿名唤亦柔。”

她的声音很软很甜，叫人听着很舒服。

原本心存不满的老夫人，此刻对着赵亦柔一张笑靥也发不出什么脾气，只淡淡“嗯”了声。便又对着赵世秋严厉道：“我倒从来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真是给赵府长脸！”

赵世秋的脸色便白了三分，万分歉疚道：“儿子一时鬼迷心窍。做出此等错事，还请母亲责罚。”

“责罚？”老夫人冷声道：“错事既已酿成，那外室如何还怀了身孕，我责罚你又能如何？莫不是要将你这件事公之于众，叫赵府颜面尽失吗？”

赵世秋无言以对。满脸的尴尬。

徐婉清见状，终是心疼赵世秋，便替他解围道：“母亲，其实，其实世秋是去年才和那外室相遇的，之前并没有……”

“去年？那你说说这么大的孩子哪里来的？难不成还要我赵府养别人的种吗？”老夫人眼神锐利地朝赵世秋看过去。

赵世秋吓了一跳。慌乱道：“母亲莫要误会，柔儿她果真是我的女儿，是您的亲孙女！”

赵亦柔听着老夫人的话。心里万分的委屈难受。

老夫人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幽幽叹了口气道：“孩子，你到如今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你要的是给母亲道歉？你可有想过婉清？你可有想过元娘？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对你全心全意的信任。到头来却都是一场欺骗，你心中可有愧？还有那外室和这丫头。为了你在外面躲躲藏藏，甚至都不能认祖归宗，这若是她们出了一星半点的意外？你如何自处？”

赵世秋的脸色瞬间涨红起来，只觉得老夫人的眼神如同箭一般刺在他的身上，叫他顷刻间无地自容。

他为了自己的仕途为了赵府的清誉，的确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狠狠伤透了。

徐婉清咬着唇，无声哭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这次任性回徐府，老夫人知道后定会责怪她不懂礼数，谁知老夫人这样为了她着想，叫她怎么能不感动？

可正因为这份爱，她才更要原谅世秋才对。

“母亲……”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老夫人，抽抽噎噎道：“这次的事情，世秋虽然错了，但婉清也有错，是婉清心胸太过狭隘了，母亲您就不要再怪罪世秋了。”

老夫人看她哭得好不伤心委屈，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又看看愧疚难当的赵世秋和委屈尴尬的赵亦柔，无奈道：“罢了罢了，这件事终究已经酿成了，我再怎么责怪也无济于事。”

说着，又表情严肃地朝赵世秋看过去，“只是世秋，你已经错了，今后万万不可再错，你要知道，名声不是一朝一夕能争取来的，但若要毁了它，便是顷刻间的事情。外室这件事本就对你仕途不利，你若是分不清厉害，今后闹出什么宠妾灭妻、嫡庶不分的大事，可就不是那么好独善其身了。”

赵世秋的心“咯噔”一跳，只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在老夫人锐利的眼神下完全暴露出来，没有一丝一毫躲藏的地方。

他连连点头道：“是，儿子知道了，儿子定会把握好分寸，绝不会酿成大错。”

老夫人挥挥手，叫他们退了下去，整个过程中却是没有再和赵亦柔说过一句话的。

赵世秋看着赵亦柔委屈的要哭的模样，心里也是难受的不得了。

他知道因为丽盈和亦柔将婉清和元娘逼得回了赵府，老夫人就对她们心存不满了，初见赵亦柔便是这样的态度，与其说是做给亦柔看的，不如说是做给他看的。

老夫人是要他明白，赵府正经的夫人和小姐，只有婉清和元娘，谁都不能越了她们去，谁也不能将她们两个逼走。

看来府上的人都说大姑娘越发得老夫人欢心是真的了，竟为了元娘这样给他难堪。

走出寿安堂的时候，赵世秋揉了揉赵亦柔的脑袋道：“柔儿，暂时先忍一忍，爹爹不会叫你一直受委屈的。”

赵亦柔眼眶红红的，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并不答话，然眸中的忿恨清晰可见。

亦萱到了寿安堂的时候，恰好看到徐婉清从院子里走出来，而赵世秋和赵亦柔正在不远处说着话，看上去那样和乐，好似谁都介入不进去。

她的眸光黯了黯，随后打起精神，匆匆上前勾住落寞的低垂着头的徐婉清，在她惊讶的目光中道：“母亲，祖母没有责怪您吧？”

徐婉清看到亦萱的笑脸，心里好受了些，摇摇头道：“没有，你祖母没有责怪母亲半分。”

说着，又奇怪道：“倒是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祖母有要事商讨。”亦萱一挑眉，神秘兮兮地说道，恰好这时候赵世秋和赵亦柔走了过来，她连忙敛下脸上的笑意，恢复冷漠严肃的样子。

“元娘，你怎么会来？”赵世秋蹙了眉，下意识地问道。

看到他脸上不痛快的表情，亦萱就知道他肯定被老夫人狠狠训了一顿。心里面暗自觉得痛快，面上却不露痕迹道：“祖母找元娘有事而已。”

随后又看了看赵亦柔，在她瑟缩着肩膀的时候，将她拉过来，一脸温柔友好地浅笑道：“柔妹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刚嬷嬷已经叫人把北边的院子收拾出来了，我请安允表哥给你赐名梨香院，你觉得可好？”

梨香院？赵世秋的眉心蹙了蹙，京城有家青楼取名梨香园，这名字不好。

他刚想开口反驳，却听到赵亦柔略带惊喜地点了点头道：“谢谢大姐姐，我很喜欢！”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皆因为听到了安允表哥四个字，从那次在赵府门口见过安允之后，她曾经回去问过王丽盈，王丽盈便从赵世秋嘴里套出了安允的身份，所以她才知道。

亦萱也欣慰地笑了笑，“柔妹妹喜欢便好，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很符合柔妹妹的气质。”

“梨花清丽可爱，倒也别致。”徐婉清也跟着附和了两句。

见她们三个都是一脸满意的模样，没有半分觉得别扭，赵世秋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们深闺女子，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青楼的名字，而安允一心向学，也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一层，他若是贸贸然说出来，怕又要途惹不快。

亦萱垂下头敛下了嘴角的冷笑，上一世安允为了仕途，与那些达官显贵可常常去梨香院，她倒是无所谓，反之赵亦柔却整日哭天抢地，以泪洗面，甚至还跑到她的面前哭诉。她忍住怒火安慰她安允不过是为了公事，叫赵亦柔要体谅他，谁晓得她却根本不听，最后反倒把自己打扮成梨香院姑娘的模样，想要博得安允的重视。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安允自是狠狠骂了赵亦柔一顿，不过最后倒也真不去梨香院了，对外宣称家有悍妻，又将她赵亦萱的名声毁了个透彻。

既然赵亦柔这般想当青楼女子，她便如她所愿好了，反正她的所作所为，与青楼女子也别无二致。

“父亲，如果没什么事，我便先进去了。”亦萱收起对过去的思绪，抬眸看了赵世秋一眼。

赵世秋见她疏离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去吧，跟你祖母好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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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十五章终于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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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点点头，又看了徐婉清一眼，便进了寿安堂。

等到亦萱一走，赵世秋便问徐婉清道：“我不是让你照顾柔儿么？你怎么将她安置到北边那么偏僻的地方？”

他的语气虽然和缓，但依旧带着责怪的意思。

徐婉清垂眸，忍住心中的酸痛，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若你还是不放心，那我便将她安置在葳廷轩，和元娘住一间屋子。”

“我不要！”赵亦柔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见赵世秋目露不满，才发觉自己反应不对。

心中有些惊惶和委屈，随后便解释道：“我只是，我只是怕生活习惯与母亲和大姐姐不一样，会惹她们不痛快。所以，还是一个人住比较好。”

赵世秋听她这么说，便只好叹气道：“那好。”随后又略带歉疚地看着徐婉清，嘱咐道：“婉清，柔儿以后便是你的女儿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永远都只有元娘一人。

徐婉清心中刺痛难耐，并不接赵世秋的话，只对赵亦柔道：“胡嬷嬷选了几个丫鬟，你且随我去看看喜欢哪几个，便将她们放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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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进了屋子，老夫人正歪在锦绣木榻上和雪玉说着话，声音轻缓，并听不清楚内容，但亦萱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和疲惫。

“祖母……”她轻轻唤了声，带着小心翼翼。

老夫人闻言，侧着身子回头朝她看来。原本就严肃的脸此刻更加阴沉了下来。

亦萱的心“咯噔”一跳，忙收回心中的害怕，硬着头皮上前，蹭到老夫人身边，边帮她揉着肩，边甜甜道：“祖母~”

老夫人本来对亦萱存着怨气，此刻见她这样撒娇卖乖，那些怒火便也发不出了，不过却依旧不想给她好脸色，只冷冰冰道：“你来干什么？”

“祖母……”亦萱又蹭了蹭老夫人的手臂。撅着嘴道：“元娘知道自己这次错了，元娘不该教唆母亲回徐府，不该给父亲难堪。甚至差点毁了赵府的声誉，祖母，你责罚元娘吧，元娘绝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说着，便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夫人，里面虽说带着歉疚，更多的则是委屈和伤心，还有无法言说的倔强。

老夫人被这样的眼神触动，心头一软，脸上的冷漠便再也绷不住了。忙一把将亦萱搂到怀里，声音哽咽道：“你为你母亲不平，又何错之有？这一切都是你父亲的错。祖母知道，祖母不怪你。”

“祖母……”亦萱也红了眼眶，搂着老夫人的脖子，很委屈道：“其实，我真的很怨很怨父亲。他不知道母亲有多爱他，他怎么可以那样伤害母亲。”

随后在老夫人怜惜的神色中。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道：“祖母，其实那外室，我之前就见过，我也曾经试图阻止。我一直没有告诉母亲，我以为我有办法解决，我以为我可以叫母亲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可是我错了，祖母我错了，如果我早先就将这件事告诉母亲，叫母亲做好心理准备，或许母亲便不会那样伤心了。祖母，是我不好，是我害的母亲那样难受的。”

老夫人在知道徐婉清回府的真相后，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弄清楚了，自然也知道了赵世秋曾经带着亦萱去见过王丽盈的事儿。

“唉，你也是为了你母亲着想，你才是个十岁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当然是想着能瞒着就瞒着，哪里会想那么多。”老夫人摸摸亦萱的头，希望她不要那么自责，“再者，你母亲这样性子的人，就算你提前说了，她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元娘，你做的很好，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不，不是的祖母，是我的错，是我自己太过狂妄自大了，我总以为我能将这一切都解决得好好的，不会让母亲让祖母操一点心。”亦萱摇着头，眼泪不断地从眼眶坠落，“可是我没有料到中间会发生那些叫人预想不到的事情，结果伤害了母亲，也对不起祖母。”

“唉，你这孩子，你以为祖母是傻子，不晓得你和你母亲离府的真正原因吗？你母亲那天来找祖母，跟祖母说你大舅母生了病，要回去侍疾，我那时候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虽然她一直竭力掩饰自己，但祖母从小看你母亲长大，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只是祖母心疼她，以为她跟你父亲置了气，祖母知道她心里难受，便装作不知，想叫她回去好好休息一阵，以为很快便会好了，谁晓得，却是这样严重的事情。”

“祖母……”亦萱咬着唇，“元娘早该告诉你的，是元娘不好，不该瞒着您。”

“你啊，你不过是怕那外室怀了身孕，怕祖母因此宽容她将她接回府对不对？你想在这之前就将这件事情解决好对不对？”老夫人摇着头，脸上带着无奈和纵容。

亦萱的脸瞬间涨红，她早晓得老夫人会知道徐婉清回徐府的真正原因，但没有想到她竟也猜出了她的心思。

连忙愧疚地低下头，呐呐道：“那是元娘小肚鸡肠了吗？祖母，也不想她回府对不对？”

老夫人闻言，“扑哧”一笑，无奈道：“原本还以为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便这样笨了。你想想，你父亲能为了她瞒了你母亲那么久，可想而知她在你父亲心目中的地位，这样一个女人，是外室，又怀有庶长子，若是叫她进府，教唆你父亲犯下那等宠妾灭妻的大事可如何是好？祖母又岂会妇人之仁，将赵府的前程一并压上？”

亦萱这才恍然大悟，也不由感慨自己纵然重活一世，却是连祖母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她还是太意气用事了。

“祖母，是元娘错了，以后元娘再也不瞒着祖母了。”亦萱说完，又冲老夫人眨眨眼睛，神秘兮兮道：“那，那柔妹妹祖母看到了吗？您觉得她如何？”

老夫人好笑地看着亦萱紧张兮兮地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怕祖母喜欢上她？吃醋了？”

本以为按照元娘的性子她定会矢口否认，怎料她居然重重点头，一口承认道：“是，元娘是吃醋了！虽说柔妹妹是无辜的，但是，元娘没办法喜欢她，更没办法叫她分享原本属于元娘的东西！”

老夫人失笑的看着亦萱难得的孩子气，承诺她道：“你放心，祖母最喜欢的永远都是我们元娘，其他人谁都不可以替代。”

“那祖母觉得柔妹妹这人怎么样？”亦萱急急地拉扯老夫人的衣袖，问道。

老夫人蹙眉思索了一会儿，道：“看上去是个不老实的，不过还早，也看不出什么东西。等日子久了，自然就知道了，你且记住离得她远一点，该有的姐妹情分要有，但千万别走得太近，更不要和她单独相处，知道么？”

“是，我知道。”亦萱知道老夫人这是为了她着想，也知道自己之前多番气赵亦柔，也终究叫她装不出什么好的脸色，才会让老夫人对她产生不老实的看法。

她笑了笑，赵亦柔，如果你偏要进赵府，想要取代我的位置，那咱们便好好较量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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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亦柔的到来其实并没有给赵府人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影响，对下人来说无非就是多了个主子，还是个不那么具有威严的主子，对于徐婉清来说无非就是多了个庶女照顾，虽然她每看到赵亦柔的脸就会黯然神伤。而对于安允来说，那便是再多了个学生教学。

进入十一月，已经入了寒冬，天气越发冷冽了起来，入冬的第一场大雪也在这个月的中旬如期而至。

北风呼啸，鹅毛般的大雪从天空中簌簌飘落下来，给京城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霜，院子内栽种的几株腊梅亦傲雪胜绽，却始终没有这场大雪来的壮观美丽，颇有些“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的意思。

亦萱穿着茜红色翠纹织锦羽缎斗篷，手里捧着暖炉，顶着寒风朝前走去。

瑞珠撑着伞走到她身旁，替她遮挡着寒风。

行了一段路程，终于到达了书房，亦萱小跑几步上了台阶，脱下绑在鞋子上的木屐，随后在原地蹦跳了几下企图让身子暖和起来，头发上斗篷上的雪花簌簌飘落了下来。

“呀，这鞋子还是有些湿了呢？姑娘可难受？”瑞珠蹲下身，掏出帕子擦了擦她的鞋面。

亦萱低头看去，淡粉色的鞋头上果然有一大片水渍，将颜色染成了暗红。

她并没有感觉到脚上的湿意，想必还没有渗透到鞋里面，刚想跟瑞珠说没事，便听到一阵娇柔悦耳的声音。

“大姐姐真不愧是嫡女，总要高人一等，瞧不过是湿了鞋袜，便叫人如此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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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十六章气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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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的脸色冷了下来，随后抬眸朝她看去，嗤笑一声道：“你说得对，我的确要比你高一等。”

“你！”赵亦柔白皙的脸孔瞬间涨红，气恼地瞪着亦萱。

亦萱挑挑眉，随后冲赵亦柔身后的丫鬟道：“空竹，还不快将表姑娘带进来，这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若是她这次真感染了伤寒，不要说我，就算是祖母也保不住你。”

虽然赵府的人都知道赵亦柔是赵世秋的私生女，但是明面上却都是称呼她为表姑娘，将她的身份变成了赵府旁支的亲戚。对外宣称她是徐州人士，因为父母早死，伯母打压，便投奔来了赵府，而徐婉清仁善心慈，便将她收留了来，以姑娘的礼遇相待。

空竹的脸色瞬间一变，忙上前扯过赵亦柔，要将她带到屋檐底下。

空竹以前是外院的粗使丫鬟，一身的蛮力，赵亦柔根本拗不过她，只能被她踉踉跄跄地推得往前走，只是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亦萱，带着怨毒，没有丝毫的松懈。

亦萱挑衅地回瞪着她，讥讽道：“我劝你最好别做这些无用功，想要栽赃陷害这一招，你还嫩的很，你若是惹急了我，我只会叫你在赵府生不如死！”

赵亦柔毕竟是九岁的孩子，被她脸上狠戾的神色吓住，心里怕得厉害，却又不想在面上表露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唇，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其实亦萱缘何会这样说，主要是因为五天前，赵亦柔突然发起了高烧。怎么都不见好，而且一直在闹脾气，不肯吃饭不肯睡觉，整日在梨香院大呼小叫，嚷着要见赵世秋，说要回城东村，再也不想呆在赵府了。

徐婉清去见她，好言好语劝慰了半天，赵亦柔才抽抽搭搭地说是下人们欺负她，不给她饭吃。大冬天的且还不给她屋里放炭盆，而且洗澡的时候不给她热水，叫她生生得了伤寒。

为此徐婉清又是生气又是害怕。这几个丫鬟都是她精挑细选的，虽说有眼线的意思在里面，但是明面上是决计不会怠慢了她，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的。

她赶紧将赵亦柔的贴身丫鬟空竹叫来，问她是怎么回事。

空竹是赵亦柔的一等丫鬟。赵亦柔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自然难辞其咎，按理说她是因为惶恐害怕的，但是空竹却一脸怒火，只说她们对赵亦柔尊敬的很，几乎对她言听计从。甚至她要她们替她爬树去掏鸟窝她们都照做不误，一切都秉持着亦萱曾经说过的“她要干什么都让她干，千万不要束缚她”的理念。她们又怎么可能会对害的赵亦柔伤寒呢？

徐婉清听完这些话。自然知道空竹不会撒谎骗人，但是赵亦柔，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半死不活，大夫也不肯瞧。一个劲地要见爹爹，一个劲地要回城东村。把徐婉清哭得头都疼了。

正当她无计可施之时，亦萱便出现了，不顾赵亦柔的鬼吼鬼叫，在所有人错愕的眼神中，将她压倒在床榻上，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随后便冷冷道：“要装也装的像一点，要想陷害别人就不要怕自己真的受伤，连这些都做不到，你还太嫩了点！想要见爹爹？等您有这个本事再说！”

而赵世秋缘何这么长时间不去见赵亦柔，这其中自然有亦萱在他耳边吹得一些“要让柔妹妹独立生存，她总不能一直依附父亲”“我会照顾好柔妹妹的，内宅的事情毕竟是母亲做主，否则下人会有闲言碎语”之类的鬼话，最重要的自然是老夫人对他的告诫和警示。

至于王丽盈那边，亦萱也早早叫老夫人派了最信得过的人去“服侍”她，照顾她直到她生产，最后再将她送出京城，整个过程却是不会再让赵世秋见上一面的。

赵忠现下已经倾向于亦萱这边，但凡是赵世秋有一点要去见王丽盈的举动，赵忠便会想方设法找借口阻止，随后再偷偷告诉亦萱，亦萱便会去告诉老夫人，而老夫人……自然有她对付赵世秋的法子。结果便是赵世秋已经很久很久未曾见着王丽盈和赵亦柔了。

赵亦柔听闻亦萱说完的话，整张脸顿时憋得通红，随后一把将亦萱推倒在地，大哭道：“你们全都欺负我，你们全都不想让我好过，你们，你们……”

亦萱故意不自救，任由自己摔倒在地上，手肘顿时磕得一片乌青。

徐婉清吓坏了，而亦萱却毫无所谓地抬头看向赵亦柔，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道：“你若再闹，爹爹定会晓得，你是肯定可以如愿以偿见到爹爹了。但我问你你要怎么跟他说？说我们欺负你？可试问你可有受一点伤？倒是我……”

说着，抬了抬自己的手肘，“被你伤得不轻，我可以跟爹爹说，柔妹妹想要回城东村，我劝她，反倒被她一把推倒在地上。你说说，爹爹会怎么看你？到时候你果真可以回城东村了，但爹爹，却是永远留在赵府的，你确定你还要再闹？”

赵亦柔连忙止住了哭泣，不过眸中的恨意似要将亦萱千刀万剐。

亦萱云淡风轻地耸了耸肩，随后就着瑞珠的手爬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倾身附在她耳边道：“赵亦柔，我原本可以借由这件事将你送回城东村，但我不想，因为我要你知道，选择来到赵府，是你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我要你一辈子后悔当初的这个选择。”

说着，便收回前倾的身子，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露出一抹笑颜道：“柔妹妹，以后你可要乖一点，千万别再做这种恶作剧了，不是人人都觉得好玩的。”

赵亦柔猛地往后仰倒，脑袋磕在墙壁上钻心地疼，眼泪顿时从眼眶滚落了出来。

她咬牙瞪着亦萱，一字一句道：“赵亦萱。你将来也会为你今天说的话后悔的！”

她眸中的毒辣如此明显，甚至叫徐婉清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亦萱却毫无所谓地笑了笑，拉着徐婉清转身离去，却在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等你哪天有胆量伤害自己的时候，我才会对你刮目相看。”

试想想，一个连自己都不能伤害利用的人，能有什么本事去伤害利用别人？简直是笑话！

收回了这些思绪，亦萱看着面前依旧带着怨毒神色的赵亦柔，咧嘴冲她笑了笑。随后语气轻松道：“柔妹妹最近可变的乖巧多了。上次我见到爹爹，狠狠夸了你一番呢！哦，还有。在丽姨那边的稳婆说了，不出意外，你娘再过几月便要生产了，提前恭喜你一番吧！”

赵亦柔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恭喜？她娘生了便代表她娘要离开京城了！本说不出三月娘亲便会来和她团聚的，本说她要好好在赵府为她铺路的。可是现在，现在全都变了样，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样子，她再也见不到她娘了！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小贱人害的！

她双目赤红，眸光如火。似乎要将亦萱烧为灰烬，就在她理智告罄，想上前撕烂亦萱的脸蛋时。突听到一阵清朗温润的男声，带着雨后春风般的绵绵情意。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怎么不进去坐下？”

“安允哥哥！”赵亦柔的脸上顿时柔情蜜意起来，情绪转换之快令人咋舌。

赵亦柔回过头，柔柔弱弱地冲安允福了福身，甜甜道：“给安允哥哥见安。”

安允微笑着上前将她搀扶起来。略带了疏离道：“起来吧！都进去，外面风大。别呆站着，当心着了伤寒。”

他后面的那些话都是对着亦萱说的。

亦萱看了看面前青竹色锦袍，缎发如丝，脸庞如玉的俊朗少年一眼，再看了看他面前站着的那个娇羞柔美，身着桃粉色妆花褙子的赵亦柔，双目有轻微的刺痛。

“瑞珠，进去吧！”她并没有回应安允，直接挥手招了招瑞珠，随后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安允脸上的关切和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

赵亦柔顿时愤慨不已，咬牙恨恨地瞪着亦萱离去的背影，随后冲安允笑了笑，安慰道：“安允哥哥莫要生气，她本就是那种人，不值得。”

安允低头瞥了她一眼，随后露出一抹敷衍的笑容，便道：“恩，知道了，咱们也进去吧！”

说完，也不理会她的反应，转身进了屋子。

赵亦云和赵亦月已经在屋子里面了，看到亦萱进来，赵亦云忙站起身挥挥手道：“大姐姐，你来啦！”

亦萱朝她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话。

赵亦云暗自奇怪亦萱今日的反应为何如此冷淡，便看到穿的花枝招展的赵亦柔和安允并肩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凝滞了一下，随后鼓着脸瞪了安允一眼，便气呼呼地坐了下去，拿起课桌上的书本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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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看到被人投了张差评的评价票，心里顿时难过了下，后来去看那人，才晓得是某个看盗版的，或许你以为充点值显示粉丝值有60就不是看盗的了，前几天你留言的时候还是0，那时候你就晓得我后面故事的发展了，别和我说你没看到最新章节！

不过删了评论，就炸毛了？你有资格留言作者没资格删评论？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读者，不喜欢看点右上角x就完毕了，何苦还要花两块钱砸张差评的评价票？你钱多烧得慌我不反对，但麻烦你干点好事，或许读者不知道评价对一本书的影响，你再不喜欢，也没必要投那么差的评价票。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干的很开心吗？

我自认为从未说过什么偏激的话惹得读者不开心过，书写的再不如意，也是作者的心血，也请麻烦你设身处地地为作者想一想，你两块钱一张差评，对你没什么，你知道对作者造成多大的影响？

对于你这样的读者我无话可说，我惹不起，也请这种读者绕道，我养不起你们这种大佛！写书真不是为了受气的！倒了八辈子霉了碰上这种读者！

我不知道我写了这番话是不是又会触动到你脆弱的神经，再来给我投个十张八张差评票。但我真想说，孩子，够了，真的，你不爱看没人逼你看，真没必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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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十七章第一次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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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允被赵亦云瞪得莫名其妙，在听到身边赵亦柔抽泣一声后，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赵亦柔与赵府的其他三位姐妹不睦是整个府中都人所共知的。

赵亦柔是赵世秋外室所生之女，这样的身份本就尴尬不受人待见，更何况赵亦萱在赵府人缘颇好，她不喜欢的人更没有人会去亲近，因此赵亦柔在赵府的生活可谓用窘迫来形容。

住在偏远僻静的北边不说，拨去服侍的几个丫鬟也个个都是葳廷轩的心腹，要使什么小动作简直是易如反掌。

安允想起了前几日看到赵亦柔躲在假山后面哭的情景，再想想亦萱一向刁蛮霸道的作风，心里便对赵亦柔隐隐存了份同情，也不由对亦萱的任性表示不满。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他遇到这类人大多是避而远之，但是赵亦萱，他却想要改变她，不想看到她如此。

收敛了思绪，他对着在一旁委屈垂泪的赵亦柔道：“去那边坐下吧，我要开始讲课了。”

赵亦柔闻声朝他看去，双眸氤氲了泪水，看上去如同小鹿般惹人垂怜。

毕竟还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安允并不忍心看她如此，便缓和了语调，一派温柔道：“听话，去那边坐下吧！”

赵亦柔的脸上顿时绽出一抹笑容。里面含着掩饰不住的绵绵情意。

“恩，我知道了！”说着，便娇羞地红了脸颊，磨磨蹭蹭地往书桌旁走去。

安允不是傻瓜，自然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他认为这只是赵亦柔一种情感的寄托。因为整个赵府只有他对她还算是温和的，再加上之前他曾经在赵府门口替她解过围，她会对他产生倾慕的心理很正常，但这绝不会是真正的喜欢。

不过他却并不打算戳穿她，也不想要对她怎么样。这样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逐渐淡去，若是现在就说破，对她反倒不好。

于是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便拿起手中的书本，道：“还是老规矩，先将昨日的只是温习一遍，现在大家将书本翻到……”

清朗温润的语声在屋子里响起，伴随着外面寒风吹舞雪花的簌簌声响。显得格外的惑人，也很容易叫人立刻静下心来，沉浸到安允所讲的话中。

然亦萱却觉得无比烦躁，她是不再喜欢安允的，但是她必须承认，看到安允和赵亦柔在一起你侬我侬的样子。她还是无比气闷难消的。

这几天来，但凡是赵亦柔跟安允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一忽儿在他面前装娇羞装柔弱，一忽儿又在他面前卖弄诗词歌赋，更甚至在前些日子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她借口雪天路滑，整个人摔倒在安允的身上。

对于赵亦柔这种种作为。亦萱一直逼迫自己保持冷静，看得淡然一些。但是她越是装作看不到，越是忽视赵亦柔，她便越发的得寸进尺，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她的鬼心思，甚至连赵亦云和赵亦月都在她面前抱怨过赵亦柔的“恶劣”行径。

而安允，非但没有对待她时候的冷言冷语，更没有对待赵亦云和赵亦月的冷漠疏离，而是温柔体贴的很。

对此，亦萱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忍受下去，她怕是要再这么助纣为虐下去，赵亦柔哪天就要爬到安允的床上去了，这丢的可不仅仅是她的人，丢的可是整个赵府的脸面！到时候，她们姐妹三个也要被赵亦柔连累。

“柔妹妹，你可莫要再看了，安表哥叫咱们看书本，你总是盯着他脸看，也看不出一朵花呀！”亦萱收回思绪，对着一直盯着安允痴痴看着的赵亦柔讥笑地说道。

赵亦柔的脸色瞬间涨红，下意识地拿书本挡着脸，不想叫人看出她的异样，可随后她就发现自己这样的行为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于是又赶紧将书本拿下来想强装镇定，结果看到大家的目光都朝她看来，带着微微的鄙夷和轻视，一时间又是恼怒又是羞愤，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她突然意识到是谁将她推到这个尴尬的局面，腾地一下站起身，愤恨地瞪着亦萱。

空竹连忙上前按住了她，生怕她一个激动会上前对亦萱不利。

而瑞珠也立刻皱眉道：“表姑娘自己做了事还不准别人说吗？有必要如此恼羞成怒的？”

赵亦云自是维护亦萱的，连忙帮腔道：“大姐姐哪句说的不对了？安哥哥叫咱们看书，你为什么要盯着他看？有一次大姐姐发呆没有听讲，安哥哥可是罚她抄了《论语》五十遍呢！”说完，侧头看向安允，伸手一指赵亦柔道：“安哥哥，那你要怎么责罚她呢？”

赵亦月则是垂着头，装作没有听到她们的争吵。

安允蹙眉朝她们看去。

“是啊，安表哥，我可还记得当初我不过是发了一会儿呆，你便同我说出一堆大道理，甚至还责罚于我。难道这一次你要包庇柔妹妹不成？”亦萱似笑非笑地看着安允。

“大姑娘，不要太过分了，适可而止。”安允瞪着亦萱，一脸不满。

“我怎么过分了？难道安允表哥看人下菜碟吗？看我好欺负便欺负我？柔妹妹长得好看，做错事便不责罚她？这是什么道理？”亦萱站起身，毫不畏惧地朝他回瞪过去。虽然这样的举动她觉得十分幼稚，但她就是不想要让安允和赵亦柔好过。

安允闻言差点要忍不住笑出来，看她好欺负？他来到赵府这几个月，哪次见到她，她不是浑身带刺，咄咄逼人，语气不善？哪次她不是将他说的体无完肤后他不得已才会反击几句？现在反倒被她恶人先告状了！

“那我就是包庇她了你又能如何？”安允不顾风度和理智，反唇相讥，虽然他知道这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亦萱冷笑一声，凉凉道：“那今后安少爷便给柔妹妹一个人上课罢，至于我，便不会再来了。”

说完，便开始收拾桌案上的东西。与其呆在这边整天看安允和赵亦柔卿卿我我，不如算了，这课上的憋屈，不上也罢！

瑞珠没想到亦萱是真的生气，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赵亦云一时间也尴尬无措了起来，其实她刚刚只是想给赵亦柔难堪，并没想到安允会和亦萱吵起来。

瞧亦萱已经将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赵亦云急坏了，刚组织好语言想上前劝说一两句，安允便阴沉着上前，一把拽住亦萱的纤细的手腕，语声冷然道：“赵亦萱，你真当我没办法治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手腕上传来阵阵刺痛，一直痛到了她的心里，亦萱咬唇逼迫自己忽略那抹痛楚，抬头冷冰冰地看着安允，字字犀利道：“你能奈我何？别忘了你现在是住在赵府，我是赵府的嫡出小姐，你算什么？不过是安家庶出的少爷，别以为攀上了安老夫人你就有什么了不起！没有了赵府的帮衬，你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别忘了你的嫡母安夫人可等着看你出笑话呢！你若是得罪了我，呵……”

这些尖锐刻薄的话语从她薄薄的唇瓣中倾泻出来，几乎要将人伤得体无完肤。

安允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握着亦萱手腕的力道越发的大，似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表少爷！”瑞珠看着亦萱被捏得发红的手腕，忙上前掰开安允的手指，又气又急。

反倒是当事的两个人毫无反应，只冷冷瞪着对方，暗自较劲。

赵亦柔见安允为了她被亦萱挖苦讽刺，心中的怒火直往头脑上窜，简直比骂了她还要叫她愤怒。

“赵亦萱，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你凭什么说……”

“滚。”亦萱凉凉朝她看去，薄唇吐出一个字，生生将赵亦柔气得火冒三丈，理智顷刻间崩塌。

“赵亦萱！”她突然发狂，在所有人都预料不及的时候一个箭步冲上了前，拽着亦萱的衣服就扭打起来。

因为没什么防备，亦萱被她重重抡了一拳，撞得胸口钻心的疼，在她还想要动手的时候，亦萱便扯过她的头发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上一世她为了找王丽盈报仇，为了亲手杀了她，暗地里不知练过多少拳脚，她甚至能撂倒一个体型壮硕的大汉，更枉论赵亦柔这种小丫头，简直是易如反掌。

看着赵亦柔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因为王丽盈而勾出的恨意吞噬了她的理智，亦萱红着眼睛，语声森冷如冰道：“赵亦柔，你找死！”

说着，抬起脚，便要朝她踩下去。

赵亦柔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谁知道就在亦萱要踩下去的时候，安允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亦萱，阻止了她的动作。

“赵亦萱，别闹了。”伴随着一阵低哑的语声，有温润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叫亦萱的耳根“刷”地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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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被人投了差评，所以很生气，也矫情了，发了一堆东西，结果看到大家那么多安慰，真的很感谢你们！言语无法形容我的感谢！今天加更表示吧！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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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十八章冰释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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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允此刻正紧紧地搂着她，她甚至可以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甚至可以闻到久违的熟悉的青草气息，那是专属于安允的味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心剧烈地颤了颤，一股不言而喻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叫亦萱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带着惊恐。

“放开我！”她扭动挣扎了起来，拼命想要离开这个令她不安的怀抱。

然她刚挣开了安允，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赵亦柔已经爬起了身，赤红着双目冲了过来，而她手中正拿着赵世秋送给她的镀金玉蝴蝶展翅发簪，尖锐的簪头闪着寒光，直往亦萱而去。

因为安允刚刚的那个拥抱，亦萱还有些晃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到她惊回神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姑娘！”

“大姐姐！”

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惊恐的声音，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赵亦柔这一下要是刺了下去，她们所有的人怕是难逃一劫。

电火石光之间，离得亦萱最近的安允一个侧身将亦萱拉扯了过来，自己却因为闪躲不及时，叫赵亦柔的发簪刺中了手背，鲜血顿时溢了出来。

“安哥哥！”赵亦柔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手中握着的发簪落到了地上，眸中全是惊恐和无措。

因为刚刚赵亦柔气到极致，用的力道极大。安允动作又快，所以伤得比较严重。白皙如玉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痕，皮肉都有些翻开，此刻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浓稠的血腥味叫在场的气氛顷刻间凝重起来，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亦萱盯着安允的手背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眸中俱是茫然惊恐，咬唇哆嗦了半响才叫自己冷静下来。

她刚刚的确是太幼稚了，为何每次面对安允她就那样沉不住气？为什么她不能够淡然地和他相处？

上一世他的确是伤害了她没错。可是这一世并没有啊！他还是初见的那个温润俊朗的安表哥，就算她不想嫁给他，也没有必要如此对他！

是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重活一世她总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原来还是这样的幼稚可笑！如果连感情都控制不了，算什么成长！

她总是自以为是。

安允说的没错，她是仗着自己现在依旧是赵府的嫡出小姐，依旧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才会如此狂傲不羁，脱离了赵府，她便什么都不是，甚至连赵亦柔都不如！

闭了闭眼，亦萱深吸一口气，随后幽幽吐出。再抬眸看向安允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尖锐，她歉疚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安允见她脸色有些泛白，想着毕竟是个十岁的孩子，人虽然狂傲了些，却也没经历过什么事，今日他受伤于她而言该是很可怕的事情。所以也不忍心责怪她，只好道：“我没事。别哭了。”

亦萱摸了摸眼睛，触手是一片湿润，这才发现自己竟掉了眼泪。

她吸吸鼻子，难得冲安允笑了下，雪白的贝齿明晃晃地刺着安允的眼睛，那样的明妍娇丽。

这是安允第一次看她对他露出这样真诚的笑容，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好似冬日的暖阳，融化人心的温暖。

他的心微微一颤，有股异样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连忙敛下不知名的情绪，也对着亦萱客气地笑了笑。

亦萱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井井有条地开始吩咐众人。

“瑞珠，你去取些金疮药和布条来，记得不要被人发现。”

“香寒，玉锁，你们两个去弄些热水酒精和棉布过来。”

“二娘三娘，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记住今日的事情谁都不准说出去，若叫我晓得谁泄露了这件事，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最后一句话有些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皆是忙不迭跌地点头应声，今日这件事说出去，对谁都是没有好处的，能瞒着最好不过。

等到大家都走了，亦萱便朝惶然失措的赵亦柔看去，冷漠道：“你也走吧，这件事我会当没发生过。”

赵亦柔愣了愣，突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好不可怜。

亦萱蹙眉，敛下眸中的厌恶道：“哭什么哭！你想将人都招来，叫全府的人都知道你差点要杀了我吗？！”

赵亦柔一噎，哭声顿止，却还断断续续地抽着气。

亦萱不理她，将安允拉过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翻开他的手仔细研究那道伤痕，只觉得心里直发毛。

安允见她脸上露出伤神的表情，宽慰道：“我没事……嘶！”话语在亦萱将手指碰上他伤口的时候戛然而止。

听到安允的抽气，亦萱吓了一跳，忙将手缩回来，焦急道：“你没事吧？”

赵亦柔也连忙凑上前，挤开亦萱，带着哭腔道：“安允哥哥你没事吧？你痛不痛？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不想这样的！”

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安允无奈，只好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我没事，你别哭了。”

赵亦柔还是一副心痛自责的模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安允哥哥你责罚我吧，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安允只得继续好言好语地宽慰她，那样子仿佛受伤的那个是赵亦柔。

亦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眸中露出讥讽，不过却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只将头偏向一边不再去看，因此她也没有看到安允随后向她投去的复杂眸光。

过了一会儿，瑞珠她们几个便回来了。

亦萱虽不懂岐黄之术，简单的一些包扎处理伤口还是会的，而且安允这个伤口看起来虽然渗人，却也不是太严重。

“柔妹妹，麻烦你让一下好吗？”亦萱手里拿着消毒的酒精和布条，冷冷地说道。

赵亦柔不敢不从，只好退到安允的另一侧，指关节攥得发白。

亦萱拉了个板凳坐到安允对面，将他的手拿过来，神色凝重地替他处理着伤口。

乌黑柔软的发丝垂散在她白玉般的脸颊旁，睫毛颤动如蝴蝶振翅，她静默不语的样子看起来有种淡淡的美好。

安允看着她，微微悸动，好似清风拂过眉弯，有种痒痒的触感在心中溢开。

“疼吗？”她突然抬头，开口问道。

安允立刻回过神来，掩饰住自己的思绪，微微一笑道：“不疼。”

“那就好。”亦萱松了口气，将手中沾满血的布条递给瑞珠，又拿过金疮药，仔细替他擦了起来，“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以前我很淘气，常常不是摔破这里就是擦破那里，所以这是大伯从江南带回来的，效果很好。你这伤口大约七日便可痊愈，但要记得每日早中晚三次涂抹，切不可忘了。”

絮絮叨叨的话音落完，她已经帮安允包扎好了。

“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安允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这是他第一次从祖母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什么温暖，而且这个人还是个从前待他极其恶劣的人，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

“没有，谢谢你。”他沙哑着嗓子，略有些恍惚地应道。

亦萱放了心，将金疮药交给他，便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走了。安允表哥，你记得今日之事，莫要传出去，否则，对谁都不好。”

说着，便将目光投到他身后的小厮身上。

今日的事，她可以保证赵亦月赵亦云以及那些个丫鬟不会外传出去，她甚至也确定赵亦柔不可能说出去，那么剩下的便只有安允和他身边的小厮了。

安允也站起身来，盯着她看了半响才道：“大姑娘放心，今日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外传。”

亦萱被他刚刚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见他如是说，便点了点头，随后吩咐丫鬟们将屋子收拾了一下。

临走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对安允说了一句“以后便叫我元娘吧，还有，以前是我不对。”

说完，便拉着瑞珠匆匆奔了出去。

安允瞬间怔住，颇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这算是……冰释前嫌了？

“安允哥哥……”唇角的一抹笑意还未展开，便听到身后弱弱的叫喊。

他回头，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便对赵亦柔展开一抹会心的笑容，愉悦道：“表姑娘也回去吧，天色晚了。”

赵亦柔神色一僵，眸光黯了下来，委屈道：“安允哥哥，你可以叫我柔儿的，我，我有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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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八十九章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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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允对她很好，从她初次遇见他，他就是一个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男子，与书里面的那些世家公子一模一样，是她曾经多次幻想中的男子，是她将来想要嫁的那类男子。

因为她的身份，赵府的所有人都看不起她，下人们表面上对她毕恭毕敬，背地里却总嘲笑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种，甚至连爹爹也觉得她的身份丢人，硬要给她安排一个什么远房表姑娘的身份！而祖母便更不用说了，是那样的冷淡漠然，她甚至不敢开口与她说话。

这样的赵府，她留在这边还有什么意义？她早想回城东村的，可是因为有安允，因为有他给了她在赵府的唯一一点温暖，叫她舍不得放弃，舍不得回去。她只有依靠赵府，将来才能嫁给他，若她只是城东村的一个小小村姑，又怎么与他的身份相配！

为了安允，为了那点仅存的温柔，她逼得自己在赵府生活了这么久，可是到头来，他却还是叫她表姑娘，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甚至……他从来没有像刚刚那样对她笑过！她不傻，她知道那是属于赵亦萱的笑容。

凭什么？凭什么赵亦萱性子恶劣，内心阴险，胸无点墨却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她比她强上百倍，从长相、性情、才学、人品，她哪一样不比赵亦萱要好得多！凭什么大家却不喜欢她？

难道就是因为这该死的身份吗？那徐婉清不过是仗着娘家势力才得以嫁给爹爹，爹爹真正爱的人是她娘亲！她娘亲才是真正该成为赵夫人的人！

等着吧！等到他日娘亲来到赵府，整个赵府便再也不会有赵亦萱的容身之地！她赵亦柔发誓，将来一定要将赵亦萱所拥有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全部抢回来！从今日起，她再不会软弱！

“表姑娘。你在想什么？”安允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亦柔连忙回过神来。

“你在说什么？”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冲着目露疑惑的安允甜甜一笑。

安允眉心蹙了蹙，道：“毕竟男女有别，还是叫表姑娘妥当些。”

赵亦柔咬唇，差点要哭出来，许久才闷闷道：“好，我明白了。”

说完，便推开安允，拎起裙摆匆匆跑了出去。

空竹给安允福了福身。也急忙追了出去。

安允望着赵亦柔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真是个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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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初雪下了三日方才渐渐停歇。化雪之时天气骤寒，不知道是因为着了凉还是心情郁卒，徐婉清生病了，高烧不退。

葳廷轩的丫鬟们都在院子外面扫雪，因为积雪融化。院子里看起来湿漉漉脏兮兮的，只有几株红梅依旧傲雪盛绽，秾丽娇艳。

大家伙儿穿着雨鞋干得卖力，手上一刻不停地挥舞着扫帚，嘴里也一直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

“夫人这次伤寒可真严重，都躺在床上七日了。丝毫不见好，这可怎生得了？若不是有姑娘镇着，葳廷轩早要乱了套了。”研碧将一铲雪推到墙角。对着身后的落梅说道。

落梅是新来的小丫鬟，原本也是洗衣房的，与研碧很要好。芮旭被送到田庄之后，研碧被提拔为了一等丫鬟，落梅便被拨来填了研碧的空缺。

她闻言。也担忧地说道：“是啊，夫人这一病。可好些日子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

“应当很快便能好吧，老爷不是找了好些大夫来看吗？”另一个小丫鬟插嘴道。

冬青便皱眉道：“找再好的大夫来又有何用？夫人到底是为何如此的难道老爷心里不清楚？小小的一个伤寒怎会将夫人身体拖垮，说到底还是梨香院那位的狐媚子娘害的！”

众人皆噤声不语，这个话题几乎是赵府的禁忌，没有人敢明面上拿出来谈，冬青是夫人身边的红人为夫人打抱不平自不要紧，她们说错了话可免不了一顿责罚。

见大家不答腔，冬青更是愤愤，“平日里夫人也待你们不薄，如今夫人受了这些委屈，你们一个个畏畏缩缩地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养着你们又有何用？！”

“好了冬青，越说越出格了。”丹青拧着眉心，劝道：“大家何尝不心疼夫人？可是心疼又有什么用？心长在老爷身上，他对夫人没了那份心，就算我们拿刀架在老爷脖子上他也还是忘不了那外室，如今老爷被老夫人逼得求而不得，自然对咱们夫人更加存了怨气，你若再这样不依不饶，对夫人有半点好处？姑娘那般聪明的人都没有着急，你瞎操什么心？”

“我这不是替夫人着急吗？！夫人病了这么久老爷也没有来看过一次，总是以公务繁忙做借口！”冬青愤愤地将手中的铁锹扔在地上，气得脸色涨红。

丹青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好一番劝慰，才叫冬青缓过起来。

“两位姐姐放心，咱们姑娘这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叫老爷回心转意的。”研碧充分信任亦萱，很坚定地说道。

此刻素玉阁的卧房内，亦萱垂眸看着病榻上苍白虚弱的徐婉清，眼里闪着泪光。

虽然墙角摆放的青花缠枝熏炉里飘散出阵阵暖流，她还是觉得冰冷，冷得不是人，是心。

“咳咳，元娘……”徐婉清素白的手指抓紧捻金银丝线滑丝锦被，吃力地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

“母亲，怎么了？”亦萱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胸口替她顺气。

徐婉清一把抓住了亦萱的手腕，摇着头道：“去休息吧，母亲没事的，你不要熬坏了身子。”

徐婉清手很冰凉，亦萱被凉的一个激灵，随后蹙眉道：“是屋子里还不暖和吗？我叫胡嬷嬷再添些银炭。”

说着，也不顾徐婉清反对，叫守在一旁的胡嬷嬷去添些银炭进来。

看着胡嬷嬷走了出去，徐婉清无奈地摇头道：“何苦要这样兴师动众，我不过是着了伤寒。”

“若真是简单地着了伤寒，母亲为何迟迟不见好？若不想要叫我担心，母亲何苦这样折磨自己？”亦萱的目光犀利起来，也带着痛心。

她真的不愿意看到这样自暴自弃的母亲，不愿意看到这样颓然绝望的母亲！她重回一世，努力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母亲郁郁而终的！

徐婉清的眸光黯淡了下来，摇着头道：“元娘，母亲，并不想这样的，只是我没有办法……”

“怎么会没有办法？”亦萱握紧徐婉清的手，循循善诱道：“母亲，您现在这样自暴自弃，父亲便会回心转意忘了那外室对您全心全意吗？不可能的，你这样，父亲最多对您心怀愧疚，可难道您要的只是他的愧疚？现在这样，父亲见不到那外室，祖母也不顾父亲怨怼千方百计帮衬了我们，一切正朝着对咱们有利的方向发展，所有的人都在努力，您又怎么能放弃呢？这个时候您才是最应该振作最应该努力的不是吗？”

徐婉清的身子颤了颤，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她也想要这样做，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亦萱见徐婉清的表情有些松动，便趁热打铁道：“母亲，父亲现在因为那外室对您存着怨气，但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在那里，父亲还是爱您的！想想父亲当年和您的柔情蜜意，您现在就要让他记起当年的那些事啊！”

徐婉清的脸微微有些涨红，“元娘！”

亦萱才不管这些，只紧紧握着徐婉清的手，严肃道：“母亲不要不好意思，这些都是必须的，若要父亲回心转意，就要他想起从前和您之间的种种。”

回忆，往往是最有效的攻心武器。

徐婉清还未说出反驳的话来，那边拿着曲纹双拐火钳的胡嬷嬷已经走了进来，一边往屋角的青花缠枝熏炉里添了些细丝银炭，一边道：“咱们小小姐说的在理！小姐，当初姑爷和您青梅竹马长大，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他现在不过是被外面那个狐媚子迷了心智，只要您让他回想起当初和您的种种，他便会回心转意的。”

徐婉清的脸已经红透，被乳娘和女儿一起教着如何赢得夫君的心，委实是件尴尬丢脸的事情。

特别是，元娘还是个孩子，她怎么会懂这些？

亦萱不给徐婉清想这些东西的机会，直接道：“母亲，咱们现在一定要让父亲回心转意，好好养病吧，不要再难受了。”

胡嬷嬷也已经走了过来，如小时候般慈祥地摸着徐婉清的额头，叹口气道：“小姐是做母亲的人了，不可以再任性了，您也要为小小姐考虑啊！”

徐婉清咬着嘴唇，有泪水涌了出来。

“夫人，姑娘，老爷找的大夫来了。”墨蓝色的暗纹海棠门帘一掀，丹青温和细致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这已经是赵世秋找的第四个大夫了，只是找了这么多大夫，他自己却从未来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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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九十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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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好容易被说动的情绪又一次低落了下去，脸上又是一片郁色。

亦萱的眉心微微拧起，也觉得赵世秋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站起身，刚想叫丹青把大夫请出去，那厢一袭白袍的大夫已经翩然走了进来，白衣黑发，面庞如玉，气质宛如谪仙。

“明姨！”亦萱惊呼出声，颇为不可思议。虽然眼前之人是男装扮相，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什么？”徐婉清惊讶不已，也挣扎着撑起身子要朝门外看去。

孙明珠冲她眨眨眼，一副轻佻邪魅的模样，“姑娘可看清楚了？在下可是如假包换的男儿之身，怎可称为‘姨’呢？”

亦萱怔了怔，随后才反应过来孙明珠定是不想叫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份，于是敛下思绪，冲她抱歉地笑了笑，“是小女眼拙认错了人，还望先生恕罪。”

“大医快里面请！”胡嬷嬷虽没有认出孙明珠，但见眼前这大夫气质不凡，举止不俗，便知不是一般的庸医，当下便多了几分敬畏。

“大医当不得，在下只是区区济世堂坐馆大夫，应贵府之邀来给夫人看病。”孙明珠边说边朝床榻边走了过去。

“我家夫人只是感染了伤寒，却久久不愈，大医可有什么好的方子治好我家夫人的伤寒？”胡嬷嬷连忙跟上前，焦心地问道。

“伤寒久治未愈这可是个棘手的难题，怕是夫人的心态出了问题。”孙明珠卸下手中的药箱，云淡风轻地说道，“且让在下仔细瞧一瞧。”

徐婉清已经支起身子。恰好和孙明珠投来的目光汇聚，整个人瞬间怔住。

亦萱悄悄地将屋子里的丫鬟和胡嬷嬷支了出去。

“明，明珠……？”许久，徐婉清才哆嗦着嘴唇，颤着声音问道。

她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和明珠两个人，一个爱静，一个爱闹，明珠爱叽叽喳喳地说话，她便安安静静地聆听。她会带她玩耍，帮她爬上树采果子，在哥哥们欺负她的时候帮她打回去。

她一直一直很珍惜这份友情。就算嫁了人去了滁州，却始终将这份友情置于很重要的位置，直到十年前，明珠为了一个秀才，为了她的爱情。不辞而别，她这份维持了十多年的友情才渐渐从生命中淡去。

可是现在，十年过去，她又一次看到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还是在她如此低落颓然的时候，她好似又看到了一丝曙光。

孙明珠笑着坐下身。伸出冰凉如玉的手指，替徐婉清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亲昵道：“傻丫头。又哭了？我记着你小时候就特别爱哭鼻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是当了母亲的人了，还是个爱哭鬼。”

徐婉清破涕为笑，带了丝羞窘道：“明珠……”

孙明珠便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似日日生活在一处的亲人，全然不似多年未见的老友。

亦萱看着。眸中带着欣慰，刚刚揪紧的心此刻也松快了下来。

她一直都知道孙明珠是母亲的精神支撑，她带给母亲的力量甚至是连父亲都无法给的，她这个女儿更给不了。

现在她出现，她真是松了口气。

可是上辈子，为什么这个母亲最要好的闺蜜一直到她死，她都没有见过她呢？

咬唇思索了半响，还是想不通，一切都只能归结于，因为她的重生，这一切果真有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她相信她和母亲的命运也一定会有所改写的。

徐婉清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她望着孙明珠，感慨道：“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会再遇见你。明珠，这些年来，你过得还好吗？”

孙明珠唇边绽出一抹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她道：“我过的很好，这十年间一直在外面游山玩水，过的很是潇洒自在。不过现在人老了，心也累了，便回来了。京城虽有我不想见的人，却也有我最思念的人，譬如你。”

亦萱见孙明珠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就知道她过的不会很好，也是，她为了爱情放弃一切，可最后却连爱情都失去了，那种绝望有多痛，她很了解。

不过孙明珠现在活的这样好，她是要比她坚强勇敢的多的。

徐婉清心中暖暖的，却忧心道：“我听人说你开了间青楼，可元娘上次回来说，你开了间医馆，到底哪个是真的？你真开了青楼吗？”

孙明珠失笑地看着她，“我虽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但也不会做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我只是开了间医馆罢了。”

徐婉清这才松了口气。

孙明珠耸耸肩，又笑道：“倒是你，好好地折腾自己做什么？我看你这伤寒并不是很严重，估摸着前几日着凉发了高烧，可现在却好多了，为何还是一副郁郁之色？可是有什么心事？”

徐婉清的眸光顿时黯淡了下来，许久才自嘲道：“世秋，你知道的。他……他在外面养了外室，且还有个九岁多的女儿，只比元娘小几个月。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

简单的几句话，却将事情的始末都说了出来。

说实话孙明珠是十分错愕的，她从未想过那样温柔体贴人的赵世秋居然会背叛婉清！

只不过凉薄的性子叫她没有多少面部表情，只是轻轻蹙了蹙眉，许久才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颓废下去，你看看元娘，她还等着你照顾，你莫不是想病死之后叫那女人进府取代了你的位置，住着你的葳廷轩，享受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甚至，随便将元娘安排给鳏夫病秧子之流？”

“不会的！我会给元娘安排好一门合意的婚事！”徐婉清涨红了脸，脱口而出。

亦萱吓坏了，惊恐道：“母亲！你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这么说，难道真想过了死？她真要因为父亲舍弃了她？！

徐婉清顿时垂下眸，不敢与亦萱对视，她是心虚了。

亦萱气得身子发抖，没想到徐婉清真的想要放弃她！

眼泪瞬间流了出来，“若是母亲死了，元娘定也不会苟活！”

徐婉清果然被吓住了，猛地抬起头，训斥道：“不准胡说！”

亦萱倔强地瞪着她，不肯服输。

孙明珠看着这对较劲的母女，拧眉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死很好玩吗？一个人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好怕的！不管怎么样，只要活着，便是老天的恩赐，便要对得起这个恩赐，努力拼命地活下去！这世上有多人因为疾病、灾难，想活都活不了？我做大夫这么多年，看到过无数为了活而拼命挣扎的人，我知道活着的意义！主动放弃生命的人，最不能被原谅，也活该不能得到幸福！人生在世，绝不是为了死亡。活一次是那样的不容易，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难得激动的话语叫亦萱听得浑身一颤。

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明姨也？！……

亦萱不可思议地看着孙明珠。

孙明珠的身子颤了颤，这才晓得自己说错了话，于是深吸一口气，对着犹自错愕的亦萱和徐婉清道：“我的意思是，人生在世，活着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死了，便再也回不来了。”

亦萱深有感触，红着眼睛道：“母亲，你真舍得离元娘而去？”

徐婉清垂下头，默默留着眼泪，没有言语。

亦萱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孙明珠用眼神制止，随后又道：“元娘，你先出去吧！我同你母亲有些体己话要说。”

亦萱咬着嘴唇，她想或许她是逼母亲逼得太紧，不仅没有帮到她还反而叫她承受了更大的压力。明姨和母亲是闺蜜，她了解母亲，定也能帮着将母亲劝好。

于是点点头，又看了暗自垂泪的徐婉清一眼，黯然地走了出去。

出了屋子，守在门外的胡嬷嬷见到她，吃了好大一惊，忙道：“小小姐怎么先出来了？那大夫呢？”说着，便要掀开帘子朝里面走去。

亦萱拉住她的胳膊，冲她摇了摇头，道：“她们有话要说。”

胡嬷嬷蹙着眉，一脸不赞同，“小小姐年纪小不懂什么，这男女有别，纵然他是大夫也不能单独留在夫人卧房！这若是……”

“她是个女大夫！”亦萱阻止胡嬷嬷要进屋子的动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嬷嬷，她是明姨，孙明珠。”

胡嬷嬷吃了一惊，不可思议道：“孙明珠？孙大小姐？她，她回来了？”

亦萱点了点头，“很早便回来了，前些日子她说有事要处理，便没有来找母亲。我想，她的事情或许处理完了。嬷嬷，让明姨和母亲说说话吧，她定能开解母亲。”

胡嬷嬷愣了好一会儿，才算反应过来，随后幽幽叹了口气，“明珠小姐与你母亲从小要好，你母亲向来依赖她，她就像个男子，总能给人依靠。或许，她真有办法叫你母亲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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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九十一章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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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抿唇，拉过胡嬷嬷的手冲她安慰地笑了笑。

等了一会儿，孙明珠便出了屋子，表情依旧淡然，叫人分辨不清她的情绪。

“明姨，怎么样了？”亦萱连忙迎上去，揪心地问道。

孙明珠抬手摸了摸她额前的刘海，轻笑道：“有明姨在，你还担心你母亲吗？放心吧，你母亲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想不开了。”

“真的？”亦萱有些不信，就算明姨和母亲要好，但母亲那样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绝不可能是说一两句话就可以开解的。

孙明珠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郑重答道：“真的，你可以进去看一看你母亲。”

亦萱便无话可说了，她咬唇看着孙明珠半响，犹豫道：“明姨，您上次说，要解决您自己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么？”

孙明珠闻言微微一怔，表情变得有些恍惚，许久才淡淡地笑了下，幽幽道：“算是吧！”

随后便撑起一张笑脸，转移话题道：“待会儿跟我去开个药方，你母亲虽说是心病，但伤寒还未痊愈，身子也虚弱的很，属于气滞血瘀的体质，她这么多年来未能再孕也与这有关。”

听到怀孕的事儿，亦萱的眼眸顿时亮了，就连胡嬷嬷也激动地上前，问道：“明珠小姐可有办法让我家夫人再孕？”

“嬷嬷。”孙明珠抿唇微笑，对胡嬷嬷行了一礼，而后道：“婉清自小底子便不好，当年怀元娘又是大血崩，虽然救回了一条命却将身体弄垮了，按理说这样的情况是不能再孕的。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好好调理还是有机会的。嬷嬷放心，婉清于我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帮她的。”

胡嬷嬷激动地老泪纵横，握住孙明珠的手，哽咽道：“明珠小姐，那就拜托你了！”

随后亦萱便跟着孙明珠去取了药方，不过只些普通的调理气血的药，以往有的大夫也曾经开过这样的方子，但亦萱充分相信孙明珠。她说有办法可以让母亲再孕，那母亲一定可以再孕！

孙明珠将写好的单子吹吹干，递给了亦萱。又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窄口瓷瓶，瓶身上印着馥郁的百合花，瓶口塞着红木软塞。

亦萱拿过这个精致的瓷瓶看了看，奇怪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我的独家秘方。”孙明珠神秘一笑，又道：“是养身的香料。你每日在你母亲房里燃一点便成，对你母亲身体很有好处。”

亦萱点点头，很慎重地将方子和瓷瓶都收拢在了衣袖里。

随后她便将孙明珠送出了院子。

回到屋子里，徐婉清的脸上果然没有了之前的愁肠满结，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亦萱真的很讶异孙明珠到底说了什么才可以叫徐婉清振作起来，问徐婉清。她却不肯说，亦萱没办法，只能猜测或许也是孙明珠说了可以让母亲再有身孕的事情。母亲觉得人生有了希望，才会如此吧！

晚间的时候，老夫人带着安允来看徐婉清。

亦萱看老夫人满脸疲惫的样子，就知道她近来为了母亲和父亲定操碎了心，本来老夫人一心向佛。向来不理世事，现在却为了她如此操心。她直觉对不起老夫人。

“好孩子，你母亲怎么样了？”老夫人拉过亦萱的手，心疼地问道。

亦萱宽解老夫人道：“刚刚大夫来看过，母亲已经好多了，祖母不用担心。”

“唉。”老夫人叹了口气，“都是你那混账父亲害的！元娘你放心，祖母定会为你母亲支持公道的。”

亦萱摇摇头，眼睛红红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道：“不用了，只要祖母身体好好的，陪母亲说说话便可以了。”

老夫人握了握她的手，随后便进屋去看徐婉清了。

堂屋里只剩下安允一个人，亦萱冲他抿唇笑了笑，客气道：“谢谢你来看我母亲，去坐下喝杯热茶吧！”

自从上次书房的事情过后，她和安允的关系便从本质上得到了好转。且她发现，原来只要自己真正放下了那段心结，再次面对安允，她是可以淡然处之的，甚至要比针锋相对更让她释然。

她不会再喜欢上他，却不代表一定要恨他，就这样平平静静地相处，她觉得很舒服。

安允却不答话，只仔细看着她，就在她略有些局促的时候，突然道：“你瘦了。”

“是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最近她的确是因为母亲心力交瘁，胃口也不怎么好。

“是。”安允蹙着眉心，有些不赞同道：“姨母身子不爽你固然担忧，但也要为自己的身体考虑，葳廷轩上下已经因为姨母的病人心惶惶了，你也要倒下让大家担心吗？”

亦萱怔了怔，随后歉疚地笑了笑，“我倒是的确没有想到这一层，我是太担心母亲了。”

安允沉默片刻，随后看着她道：“你放心，你父亲那边，我会去说一说的。他最近，的确是公务繁忙，并不是借口。”

赵世秋很喜欢安允，也时常会把他叫去书房谈论一些公事，叫他发表一些看法。王丽盈的事情没闹出之前，父亲还常常和母亲一起在她面前夸赞安允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有见解之类的话。

安允见到父亲的次数要比她们都多很多，而且父亲那样欣赏他，想必他说的话父亲也会听上一两句吧！

亦萱感激地看着安允，“谢谢你。”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允哥哥，谢谢你。”

这是她上一世对他的叫法。

安允怔了怔，随后冲她展开一抹笑颜，如夜光璀璨，光华炫目。

亦萱领着他去坐下，叫丫鬟沏了茶过来，随后便坐在他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这话，气氛难得的温馨。

赵亦柔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幕场景。

女孩子轻吟浅笑着说这话，白玉般的脸庞微微泛红，一缕乌发垂散在脖颈间，温和美好。

俊朗如画的少年静静地聆听，偶尔回上一两句话，脸上的表情始终温柔，甚至带着微微的宠溺。

那嫉妒就如同毒蛇附骨一样占满了她的心头。

赵亦柔眼睛发红，瞪着亦萱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许是她的恨意太过强烈，饶是隔了一大段距离，亦萱也感觉到了不善的目光，抬头看去的时候，恰好与赵亦柔的眼神对视。

充满笑意的眼眸顿时冷了下来，唇角勾出一抹嘲讽，挑衅地朝赵亦柔瞪了过去。

赵亦柔被她气得胸口发疼，她忘了，她在这个府中什么都不算，哪里能跟赵亦萱硬碰硬！

安允感觉到了亦萱的情绪变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站在门外的赵亦柔。

他蹙了蹙眉，说实话他对赵亦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不喜欢但也绝不讨厌，只是为她的身份感到怜惜，毕竟这身份是与生俱来的，也并不是她想要的。

再者不管怎么说，亦萱和她都是亲姐妹，他不太希望看到姐妹不睦的场景。

“元娘，表姑娘她毕竟只是个孩子，纵使她娘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毕竟她是无辜的，她……”

话语在亦萱横过来的冰冷的目光中止住。

又是那样的眼神，冰冷蚀骨，带着恼怒和厌恶。

他实在是很讨厌她露出那样的眼神！

“不用你多管闲事，我接纳你，纯粹只因为你上次救了我，但这不表示你可以随意左右我的思想！”亦萱冷冷地对他说道。

她又想起了上一世的种种，每一次赵亦柔陷害她，甚至是害得她不能生育的时候，安允总是在一旁不停地说“她是无辜的”“她是无辜的”。

她怎么会是无辜的呢？！她的人生，就是被她害了！

安允的脸色便冷了下来，见亦萱毫不示弱地瞪着他，两两对峙片刻，还是他先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我不插手这件事。”

他实在是不想再跟她争锋相对，刚刚那样的温馨相处，他不愿亲手打破。

亦萱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顿了顿，对他道：“我可以和你好好相处，但是，有些原则上的东西，我恳请你不要试图改变我。”

安允没有说话，算作默认。

这时，那个“原则上的东西”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亦萱挑眉看着她，冷冷道：“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赵亦柔根本没想到亦萱会当众这么让她下不来台，特别还是在她没有惹怒她丝毫的份上！

她却不知道，刚刚安允为她说话，就已经将亦萱彻底惹怒了。

“我来看母亲。”赵亦柔忍着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

“嗤。”亦萱好笑地看着她。“母亲？谁是你母亲？表姑娘，你该叫姨母。”

那只是对外的宣称！在赵府，她依旧是爹爹的正经女儿！赵亦柔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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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有点事儿，可能不能及时赶回来，和氏璧加更可能会有，可能要等到明晚，大家先不要等了，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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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九十二章水深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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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娘，回去吧！奴婢都说了夫人身子不爽，您不要打扰她。”空竹拉过赵亦柔，面上恭敬地说着，手上却微微使力，要把她拽回去。

赵亦柔不服气，想跟空竹扭着干，但在看到安允朝她微微拧眉示意的时候，一时间全没了脾气。

看来安允哥哥还是在乎她关心她的，只不过因为赵亦萱是嫡女，他没有办法明着跟她对着干，所以才会对她那么好。

一定是这样的，在安允哥哥心目中，她赵亦柔才是有分量的人！

想到这儿，她心里稍稍好受了些，虽然有些自欺欺人的意思，毕竟刚刚安允对赵亦萱的温柔一点不似勉强和作假。

“那麻烦大姐姐转告姨母，我来看过她了，也希望她早日康复。”赵亦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亦萱，眸中迸出狠毒的光，那样子分明是想说“希望她永远都好不了！”

亦萱怎么会不知道赵亦柔的心思，她也不生气，毕竟她同样希望王丽盈早死早超生。

她亦虚伪地朝赵亦柔笑了下，淡淡道：“我在此替母亲谢过柔妹妹的好意了，也希望柔妹妹的娘亲三个多月后可以母子平安。”

赵亦柔恨恨咬牙，随后拂袖而去。

等回到梨香院，赵亦柔便再也装不下去，回身便给身后的空竹一个响亮的耳光，怒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空竹被她打得愣了神，捂着脸半响都不能反应。

赵亦柔又接着一脚朝她踢了过去，恨声道：“你是赵亦萱的人又怎么样？你现在是我的丫鬟，在所有人眼里你是我赵亦柔的奴才！我想打你就打你。我想骂你就骂你，你敢不服气就试试看！”

说完，铺天盖地的拳脚又朝空竹招呼过去。

空竹哪里会真的让自己吃亏，她本就不待见赵亦柔，这段期间又被赵亦柔明着暗着各种折磨，正愁找不到什么好机会报复她呢！

于是她一个侧身躲过赵亦柔的攻击，随后在赵亦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反绞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在赵亦柔吃痛之际。冷冷道：“表姑娘想要让整个赵府的人都知道您的真面目吗？若是您想，那就尽管打，奴婢正愁怎么替大姑娘把您赶出赵府呢！”

其实她只是吓唬吓唬她。因为她知道赵亦柔在老爷心目中的分量，怕是她上房揭瓦，老爷也不会舍得将她赶出去，事情闹出去之后，怕是她要更倒霉些。

不过赵亦柔是个自以为是却又胆小如鼠的人。她太爱她自己，舍不得自己受任何一点伤，更不会冒险置自己于险境，所以她这样说，赵亦柔定会停手。

果然她话音刚落，赵亦柔便愤然地停了手。面上全是不甘心。

“表姑娘，您还想再闹吗？”空竹冷笑一声，不屑地看着她。

赵亦柔差点气得呕血三升。

回到屋子里。她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抬眸环顾了孤寂冰冷的卧房，只觉得寒意从身体传到了心底，叫她一阵阵打着寒颤。

她从前很想很想住大房子，可是到头来给了她这么大一个屋子，她却一点都不快乐。她难受得厉害！

在赵府，她什么都没有。见不到爹爹，见不到娘亲，更没有人懂她明白她，大家都被赵亦萱耍的团团转，在赵亦萱的光芒下，她就像一个可笑的小丑！

她突然很怀念从前一直想要离开的城东村。

咬着嘴唇，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蹲下身，环抱住自己的双腿，将脸蒙在膝盖上，放声哭了出来。

娘，我很想你，我想回家。

哭了好一会儿，将所有的脆弱委屈都宣泄过后，赵亦柔已经冷静下来，想着该怎么样才能出府见娘亲一面。

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告诉娘亲，她也要从娘亲那儿寻求帮助，否则她真要在赵府呆不下去了。

只是，赵亦萱叫人将她看的这么紧，整个梨香院都是赵亦萱的眼线，她做任何事情赵亦萱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她该怎么避过那些眼线，成功逃出赵府呢？

赵亦柔咬着手指，颇有些苦恼。

突然，她眼眸一亮，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立刻冲到床榻边，将床板抬起来，鼓捣了半天才中床缝中找出了一个白色的纸包。

那是她来到赵府的前一个晚上，娘亲手塞给她的，对她说：“若是你遇上了什么麻烦，便将这个打开，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用。”

她现在这种窘境，可以算得上是不得已吧？

微微犹豫了片刻，赵亦柔便义无反顾地将纸包拆了开来。

她以为会是什么娘亲写的信，教她到底该怎么做。

没想到只是简单的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

她用手指轻轻沾了些放入嘴里尝了尝。

是蒙汗药！

她以前跟着娘亲在外面闯荡的时候，常常会遇到一些坏人，娘亲为了保护她，便会随手预备一些自制的蒙汗药迷魂药之类的东西。也是因为这样，她们才能够一直安然无恙。

娘亲为何要给她蒙汗药？

只稍稍思索了片刻，赵亦柔便完全想通了。

娘定是知道徐婉清和赵亦萱没有那么好对付，所以才会准备蒙汗药，好叫她有机会出府。

想到这儿，赵亦柔嘴边绽出一抹狠毒的笑意。

若是可以，她真希望这包药是砒霜，好直接毒死徐婉清和赵亦萱两个贱人！

不过不急，娘是那样聪明的女子，一定不会被赵亦萱母女牵着鼻子走，她定有办法对付她们！

等到吃晚膳的时候，赵亦柔便趁空竹她们不备，偷偷将蒙汗药下入了她们喝的水中。

☆★☆★☆★

午夜时分，天上没有一丝星子，整个天空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在上方。

梨香院内反常般的寂静无声，只有寒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恐怖。

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墙头钻了出去，此刻正费力地要朝外爬去。

借着月光仔细去看，才发现那是一个长得娇丽可人的小姑娘。

这人，自然是趁夜逃跑的赵亦柔。

这么做虽然有些冒险，但她也只能拼一拼了，她不能再在赵府坐以待毙，被赵亦萱压制地死死的。

坚定了决心，随后的动作便是一气呵成，她毕竟从小在乡村长大，又在外面跟着王丽盈在外闯荡那么久，不似普通小姑娘般娇弱，爬墙头逃跑什么的于她而言简直小菜一碟。

等到她喘平了再次可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赵府的大门外了。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个曾经自己无数次想要住进，如今却深恶痛绝的大宅子，暗暗握了握拳头。

等着吧，这次走只是一时的，她赵亦柔一定还会回来的！等到那时，她要赵府所有的人为她臣服！

凭着记忆，一路疾行至城东村，再次站在熟悉的房屋前，她激动地只想哭。

几个月了，她终于回来了！

推开熟悉的院门，她直冲进屋子里，想给王丽盈一个惊喜，却在刚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便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尖锐的叫喊。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放手，你们放开我！”

是娘亲！

赵亦柔的心头跳了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就听到屋子里传来冷漠的声音，“王姨娘，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叫你一声姨娘是对你的尊敬，你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你还不清楚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现在还留着你的性命，不过是为了你腹中的胎儿能安安稳稳地生下来，你若真要拿肚子里孩子的性命相要挟，说句薄情的话，孩子死了，你也活不了！”

“你们这些贱婢！你们可知道得罪了我是什么下场！我今日一定要见到世秋，我一定要见他！”王丽盈尖锐着嗓子嘶吼，看上去是那样的不知所措。

赵亦柔简直能想象王丽盈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退，竟犹豫着不敢进屋。

原来娘亲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无所不能的娘亲竟也对赵亦萱她们没有丝毫办法吗？

那她回来是干什么的？她要娘亲给她帮助，不是为了看到娘亲也沦落至此的！

若是她贸贸然冲了进去，那些冷清冷血的人会不会也对她不利？会不会也将她送走？！

“老爷？呵呵，姨娘，您这一辈子怕是都不会再见到老爷了！安稳些吧，等生下这个孩子，老夫人还会给你安排个好的归宿，若是您得寸进尺、不依不饶，那就是在自毁！”

那个冷漠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赵亦柔想冲进去，却发现脚下好像生了根，怎么也动不了。

努力挣扎了好久，她才终于克制住了害怕的心，猛地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屋子里的情况有些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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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更哦！嘿嘿，王小三要开始虐了，不过，她不是那么容易虐死的，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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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九十三章拼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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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盈披头散发地倒在床榻上，微微喘着粗气，高高隆起的小腹格外引人注目。

几个孔武有力的丫鬟此刻正钳制住她的胳膊，而床榻旁正站着一个冷漠高傲的中年女子，应是刚刚说话的女子。

屋子里的人听到动静，皆回过头来，看到赵亦柔站在门外，一阵错愕。

“柔儿！”王丽盈吃了好大一惊，尖叫道：“你怎么会来？！”

赵亦柔被这样的景象吓了一跳，直觉想要逃跑，可在那中年女人冰冷的目光中，她竟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丽盈厉声尖叫。

“好了。”那女人冷漠地抬了抬手，示意那些丫鬟松开对王丽盈的钳制。

“王姨娘，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若您下次再用腹中的胎儿相要挟，我就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了！”

王丽盈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眸中喷出的怒火简直要将人烧成灰烬。

可那中年妇人却没有丝毫感觉，收回在王丽盈身上的视线，转到了赵亦柔的身上，就在赵亦柔被她看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她才道：“表姑娘，更深露重的，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委实叫人放心不下。秋兰，你护送表姑娘回府。”

那边先前按着王丽盈肩膀的丫鬟

赵亦柔咬着嘴唇，鼓起勇气，倔强道：“我不！”

“表姑娘，不要任性。若你乖乖回府，我便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若是你执意不肯走，我便会回府和老夫人说清楚。您是要跟王姨娘一起离开京城的！”中年女子一副看起来不能商量的样子，眸中尽是冰冷。

“我，我只是要和我娘说句话，我只是想看她过的好不好，你们不能欺负她，你们不能欺负她的！”赵亦柔摇着头，眼泪哗哗地直往下落。

“不准哭！”王丽盈已经坐直了身子，眼神锐利如箭地朝赵亦柔看过去，纵然狼狈至此，她依然不准自己软弱服输。她的女儿也不可以。

赵亦柔被王丽盈骂的浑身一颤，立刻止住了不断滚落的泪水，抽抽噎噎地看着王丽盈。不敢言语。

那中年女子嗤笑一声道：“看来王姨娘果真冷血冷清，不仅要杀了腹中的胎儿，就连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都可以狠心训斥，别忘了，她是冒了多大的风险来看你的。”

王丽盈浑身一颤。随后冷笑一声，高傲道：“纵然我身份卑贱，但也不能这样任由你们践踏！儿子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的！”

“这么说王姨娘是想通了？愿意从此带着一双儿女远离京城再不回来？”中年女子弯唇一笑，淡淡出声，而后话锋一转。语声凌乱道：“可那就要看你肚子争气不争气了！若是个哥儿，那势必要送回赵府认祖归宗，若是个姐儿。你大可一并带走！”

“你！”王丽盈气得脸色发青。

中年女子不再搭理她，径自迈步离去，却在走到赵亦柔身边的时候，低低道：“表姑娘，你是要我们送你回赵府还是留下来？”

赵亦柔看她毫不留情的眉眼。就与赵亦萱一模一样，心里恨到极致。面上却道：“我求你，我求求你让我跟我娘再说句话好不好？今后我再也见不到她了，算我求你了！”

“这么说表姑娘是舍弃你娘选择徐府了？”中年女子挑挑眉，目光透着股鄙夷，不过却没有再说什么，拔腿出了屋子。

赵亦柔怔了怔，随后才明白过来她这是同意了自己刚刚说的话。

也对，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娘现在又怀着身孕，让她们两个说说话，的确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想明白之后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王丽盈面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泪水直流，哭道：“娘，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丽盈收起了冷意，看着许久未见的赵亦柔，见她消瘦了不少，眉间也尽是郁郁之色，便知道她在赵府过得并不好。

这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计划范围，习兰被赶了出去，她被赵府那恶毒的老婆娘借口找人看住，完全不给她一丝一毫实施计划的机会！

她甚至见不到赵世秋！

按理说，事情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她不该负隅顽抗的。聪明如她，总是会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若她真为了赵亦柔和腹中的胎儿考虑，她便该将赵亦柔接回身边，等孩子出生送去赵府，给他一个光鲜亮丽的身份，而她和赵亦柔，便可以在老夫人的安排下去别的地方安稳地度过下半生。

可是她不服气！她怎么能服气！

她为赵世秋隐忍了这么多年，受尽了苦楚和屈辱，她怎么能够轻易妥协，将腹中的胎儿拱手让给那个她最最痛恨的女人！

她绝不会叫她好过的！

既然这孩子早晚有一天将不属于她，那么不如现在就将他毁掉！

她是这样想的，她也差点这样做了，可惜却在关键时刻被人发现了，只因为她的犹豫她的不舍。

她以为她完了。

可幸得老天垂怜，原来她并没有彻底失败！在她最最绝望的时候，柔儿来了，她便又有了一线希望！

“柔儿，没事的没事的，别哭了，娘不怪你，你刚刚做的很好。用软弱伪装自己，再在敌人不屑一顾的时候给他们重重的一击，这一点，你永远要记得。”王丽盈伸手抚上了赵亦柔的脸颊，将嘴唇贴在她的耳边，悄悄低语。

外面有人守着，她不敢说的太大声。

赵亦柔浑身一震，似懂非懂地想，娘或许有了什么计划吧？

果然王丽盈又悄声道：“娘不能跟你说太多的话，只和你说几句话，永远不要软弱永远不要放弃！要想活得好，就必须做到狠心二字！娘知道你在赵府的日子一定不好过，想必也被人安插了眼线跟在身边。你放心，娘都预料过的，习兰在赵府找到了一个丫鬟叫冬儿，爹娘都是城东村的，他们有把柄在我手上，那丫鬟定会为你所用。”

赵亦柔震惊地看着王丽盈，“可是，可是我怎么……”

话还未说完，便被王丽盈截断，“这些你不用担心，不管怎么说，我相信你爹爹都是疼爱你的，他对不起我，必不会亏欠了你。这机会在那里，具体就要看你怎么把握，赵亦萱那小贱人不是个好对付，你切记勿要与她硬碰硬，最好，最好拉拢府中的其他姐妹一起对付她，甚至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明白吗？”

赵亦柔懵懂地点了点头，拉拢赵府其他姐妹？她还真的从未想过这一点。

可拉拢谁呢？赵亦云那个小狗腿整天围着赵亦萱转悠，还多次对她出言不逊，必不会那么好拉拢的。

那么，就只有那个沉默寡言，极其没有存在感的赵亦月了。

她还想再问清楚，那边有丫鬟已经走了进来，不耐烦道：“表姑娘，已经很久了，你若再不动身，赵府上下都要晓得你逃了出来，届时你想回去都没有那么容易了。”

赵亦柔身子顿时绷得紧紧的，条件反射地要推开王丽盈，却被王丽盈猛地拉住了胳膊，电火石光之间她似乎塞了什么东西到她手里，压低了嗓音道：“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那丫鬟已经走到了赵亦柔身边，作势要拉起她。

赵亦柔紧紧攥住手中的东西，忙不迭跌地爬起了身，垂眸掩饰了慌乱，急急道：“我，我这就走！”

被丫鬟拉扯着走到门外时，她又回头深深地看了王丽盈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悲伤有不舍有愤然有不甘，最终全都化为平静，变成了坚定的决绝。

赵亦柔回到赵府的时候，只有老夫人知道了这件事，护送她回来的丫鬟是老夫人多年培养的心腹，她们只为老夫人办事。

老夫人并没有惊动府中其他人，只将赵亦柔留在寿安堂狠狠训斥了一顿，随后叫她罚跪到佛堂整整半宿。

已经是寒冬，佛堂僻静之地早不如夏日的凉爽舒适，反而散发着阵阵寒意，直往人骨头里钻，可想而知老夫人是真的生了气，也看出了老夫人对待赵亦柔的态度。

赵亦柔跪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又想起老夫人冰冷厌恶的神色，只觉得那寒气从身上凉到了心底。

她咬唇，松开从始至终都握紧的手掌，那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药包，是王丽盈临走之前塞给她的。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她从王丽盈给她药包时那怨毒的眼神中可以读出，这绝不会蒙汗药那么简单的！

直觉告诉她，她若敢做，这包药或许能要了赵亦萱的小命。

唇边绽放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在俏丽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她却浑然未觉，只在心里默默道：赵亦萱，你等着，我会让你痛苦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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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九十四章心力交瘁（和氏璧加更）

第三更，此为sunflower889和氏璧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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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近来发现赵亦柔有了很大的转变，似乎变得乖巧了许多，眸中也不再经常闪着不安份的光，遇到她也会恭恭敬敬地行礼，不会似之前百般不情愿的样子，甚至遇到安允的时候也没了之前一心要腆着脸往上凑的劲头，好像一夜之间认命了一般。

这绝不会是她认识的赵亦柔！

她辗转打听了一番，才得知赵亦柔前阵子夜里被老夫人罚跪在了佛堂半宿，她追问是什么原因却没有人肯说了。

可纵然这样，亦萱还是觉得这一切与赵亦柔被老夫人责罚背后的原因有着莫大的关联。

但她不是纠结之人，一时想不通也不会去钻牛角尖，反正事实总在那里，并不急于一时，她会有知道的一天的。

再者，赵亦柔这样的转变委实叫她心里舒坦了不少，特别是看到她不再往安允身边凑之后，她的烦恼更是一夜之间少掉了许多。

今日，积雪消融，久违的暖阳也挂了出来，葳廷轩的腊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妩媚高洁。

而素玉阁内也是一片喜乐融融。

只因为许久未来的赵世秋出现在了这里。

卧房内，身穿墨兰绣暗纹海棠长袍的赵世秋正端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玉骨瓷的碗盅，里面盛着红枣莲子粥，细心地喂坐卧在床榻上的徐婉清。

徐婉清此刻正娇羞地看着他，眸中满是柔光。

近日她在孙明珠的调理下身子爽朗了不少，一向素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好似傲雪红梅，格外的清妍秀丽。

“世秋，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喝粥的间隙。徐婉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虽然强装镇定，但揪紧被子的手却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她虽然很希望世秋能来看她，但却很怕他是被逼的，她不想他更厌恶她。

赵世秋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暗光，随后他便恢复了笑容，继续舀起一勺粥递到徐婉清唇边，柔声道：“先喝粥吧，喝完再说。”

徐婉清落寞了一下。却只能点点头，默默地喝着那碗粥。

一会儿，一碗粥便见了底。赵世秋将空碗随手递给立在一旁服侍的芽儿，又接过冬青递过来的帕子，仔细替徐婉清擦了擦嘴角。

徐婉清被他这样难得温柔细致的举动吓了一跳，饶是没有发生王丽盈这件事之前，世秋也从未对她这般细心体贴过。

今日。却是怎么了？

她猛地握住赵世秋的手，哆嗦着嘴唇道：“世，世秋……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突然对她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他要休了她？这只是最后给她的温存是不是？

她没有为他生下半个儿子，他是有理由休了她的！

赵世秋皱眉看着她。略有些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你怎么会这么想？”

顿了顿，又道：“有母亲为你说话。有徐府替你撑腰，我又怎么会休了你。”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冷漠了，甚至带着怨气。

徐婉清的身子顿时抖如筛糠，她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就算她养好了身体又如何？就算她能再孕又如何？世秋不爱她了。她怎么还能生下他的孩子！

“你莫要哭，你病了。我没有来看你的确是我不对，但我绝非有意，最近朝廷纷乱不断，太子一党似有谋反之嫌，尚书大人与太子关系匪浅，作为他的下属，若发生大事，我又如何能独善其身？你以为我每日都没有事干，像你们这些妇人一般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死要活吗？我还要撑起这个家，我要给母亲给你给我的女儿一个安稳的家！你不仅不体谅我的难处，还因为这些小事闹到母亲那儿，你想我怎么对待你？”赵世秋俊朗的眉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怒火，他盯着徐婉清，只觉得烦躁无比。

娶了一个天真单纯的妻子固然有无限的好处，但唯一的缺点便是她不能为他排忧解难，每当他公中出了事情，她最多只能给予安慰，却给不出解决的方法，真叫人头疼！

这次太子的事情绝非小事，若他不想出什么办法保全自己，说不定整个赵府都要跟着受到牵连！

徐婉清当即红了眼眶。

他在怨她，与其说是怨她不懂得体谅他，不如说是怨她不同意让那外室进门！

在他的内心深处，她徐婉清便是这样一个任性小家子气的女人！

她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是颤抖的嘴唇叫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父亲，您朝堂上遇到了事情，冲母亲发什么脾气？”正在这时，门口的帘子一挑，身穿湖绿色兔毛领褙子的亦萱走了进来。白玉般的脸上带着冬日的寒意，眸中满是愠怒。

她一步步走近，语声清晰冷然道：“作为她的夫君，难道她病了您不该来看看她吗？不要说母亲没有想过要打扰您，就算她真的打扰到了您又如何？她要求自己的夫君来看看她难不成还有错了？您朝堂上的事情根本没有跟母亲说，叫母亲一直误以为您是因为王丽盈怨恨上了她，您还觉得有理了？”

她说的全是敬语，可无论是口气还是表情都没有丝毫尊敬的意思！

赵世秋眉心跳了跳，虽然他一向疼爱这个女儿，也因为王丽盈的事对她心怀歉疚，但此刻他却是真的被她的态度惹怒了。

“我所做的一切还不全是为了你们！你这是什么话？这便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安允到底是怎么教你的！”赵世秋豁然起身，怒气冲冲地瞪着走近的亦萱。

徐婉清吓了一跳，忙上前抱住赵世秋的胳膊，哀声道：“元娘只是关心则乱，她是为了我，你别怪她！”

然亦萱却一点没觉得害怕，她仰头看着赵世秋，脸上露出不屑，“他确实教过女儿要尊敬长辈。但……也要这个长辈值得尊敬才行。”

赵世秋震怒，抬起手便要朝亦萱打过去，然那巴掌在看到亦萱毫不畏惧迎上的眉眼时，又生生顿住了。

上一次他在徐府打了她，就一直愧疚至今。说到底这件事还是他的错，女儿怨他恨他，他是没有资格责怪的。

想到这儿，他整个人都颓然了下来，朝堂上的事情叫他心力交瘁，回到家不仅不能享受温柔乡的呵护，还要面对这些糟心的事情！

徐婉清本来以为赵世秋那巴掌要落下去，愤怒的感情还未酝酿出来，便见他整个人都颓然黯淡下来，一时间只觉得无比心疼。

“世秋，元娘她不是故意的，她说话便是这样……”徐婉清无力地解释着。

亦萱没有丝毫心疼赵世秋的意思，只上前拉过徐婉清，替她掖了掖被角，叮嘱道：“母亲，您伤寒还未痊愈，可莫要再着凉了。”

徐婉清无奈地看着亦萱，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往世秋和元娘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亦萱清楚地看见了徐婉清眼底的黯然，眉心立时蹙了起来。

如果父亲继续这样伤害母亲的话，那么她的那些计划便没有实施的必要了。如果……父亲对母亲没有了丝毫感情。

有些事情，一厢情愿会很痛很痛。

“父亲……”她转头，想和赵世秋好好谈一谈。

谁知道赵世秋也朝她看过来，截断她的话道：“好好照顾你母亲，我先走了。”说完，便不顾亦萱和徐婉清的反应，匆匆朝门外走去。

“还是不见的好。”徐婉清自嘲地笑了笑。

亦萱咬咬唇，对徐婉清道：“母亲你别担心，我会和父亲好好谈一谈的。”说完，也跟着追了出去。

徐婉清望着亦萱离去的小小身影，眼底柔情满溢，叹了口气道：“傻孩子，你为母亲做到这般，就算是为了你，母亲也不会让自己出事的。明珠遇到那样的事情都能够坚强如初，我为什么不可以？”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

“爹爹，等一等！”亦萱出了院子，看到赵世秋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忙喊着追了过去。

赵世秋顿住了脚步，回头朝亦萱看过去，略蹙了蹙道：“我不是让你好好照顾你母亲么？”

亦萱抚了抚胸口替自己顺气，随后开口道：“爹爹，母亲是想和您和好如初的，我也是想的，但关键要看您自己了。反正丽姨是不可能来赵府的，是和母亲和好还是连母亲一并失去，您自己好好想一想。”

赵世秋沉默片刻，才盯着亦萱缓缓开口，“你便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不是。”亦萱直接否认，在赵世秋诧异的眼神中，继续道：“这只是第一件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亦萱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关于太子的。”

“太子？”赵世秋错愕地看着亦萱。

亦萱咬着唇，也知道以自己这样的年龄和心智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属不可能，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虽然父亲没有党派之分，处事也向来圆滑，但若太子的事情不处理好还是会影响赵府。

这一切的一切和上一世是多么的相似又是多么的不相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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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九十五章朝夕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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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也是这个时间这个问题，母亲生病，父亲为朝堂之事烦忧。唯一不同的便是那时候王丽盈已经来了赵府，这一世王丽盈被困在了城东村无处可去。

上一世赵世秋是拉拢了张恒才保住了赵府，也是因为张恒才让他结识了王赋安，因此才晓得了王丽盈的身份，才让王丽盈看到了扶正的希望，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结了母亲的性命！

虽然她间接怨恨上了张恒和王赋安，但是为了赵府的未来，她没有旁的法子。再者，王丽盈不在赵府，之后的一切不可能会发生，她也不会让它们发生！

想到这儿，亦萱便鼓起勇气道：“父亲可知道内阁学老张恒？他是四皇子的启蒙导师，如今圣上龙体欠安，储君之位虎视眈眈。四皇子睿智无双，羽翼渐丰，而太子骄奢淫逸，昏庸无能，万不是承继大统之人！父亲若要站队，必然选择四皇子！现在这种时候不是优柔寡断之时，找到张恒，才能保住赵府。”

赵世秋闻言，不仅没有找到解决办法的半分开心，反而是震惊地看着亦萱，铁青着脸道：“你一个女孩儿家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朝堂上的事情也是能乱说的么？你可知道若是你今日的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他又气又怕，皆是因为他担心亦萱，不晓得她从哪里听到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亦萱却没有半分害怕，这些话要她跟别人说那是打死也不可能的，但是对面赵世秋，她是没有一点顾忌的。

他是他父亲，是疼她爱她的父亲。他们都是为了赵府。

“女儿和勇毅公府的二小姐来往频繁，这些话，是女儿和二小姐在勇毅公书房偷听到的。”亦萱为自己编了个理由，来消解赵世秋的疑虑。

反正她和慕容慧玩的那么要好，慕容慧又是个淘气的，偷听书房的大人讲话再正常不过。而勇毅公与四皇子交往频繁也不是什么秘密。

赵世秋犹自处在震惊中不知所措。

勇毅公都说出了这样的话？难道太子一党真的必死无疑了？

“爹爹，我没有骗你，这些都是我和二小姐偷听来的，但我之前不明白所以未曾告诉任何人。今日爹爹说出那样的话，我想。或许把从勇毅公那儿听到的话告诉爹爹会有帮助。”亦萱定了定心神，又开口说道。

赵世秋许久才回过神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亦萱湖水般的大眼，弯唇笑了一下，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脸颊，道：“好，爹爹知道了。元娘要乖。记住这些话除了爹爹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我知道。”亦萱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什么都懂。”

装无知的孩童太累，再说她已经十岁了。早慧些的孩子这个年纪也懂得很多东西了。

赵世秋笑了笑，却显得有些晃神。

亦萱猜他现在应该没有情绪跟她说笑，于是便道：“爹爹。我先回去照顾母亲了。希望等朝堂上的事情处理好，您能多来看看母亲。”

如果处理完这件事，父亲对母亲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她就另有打算。

等回了素玉阁，亦萱便把和赵世秋说的话告诉了徐婉清。宽慰她道：“其实爹爹真的是公事繁忙，母亲也要体谅他。”

徐婉清落寞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答应亦萱自己会好好的，叫她回去休息不用担心她。

回到浅玉阁，亦萱第一时间便是关起房门，叫瑞珠伺候她研墨。

瞧如今朝廷上已经风起云涌，她也是时候该提醒顾廷睿早做准备了。就算救不了整个沐王府，至少可以让顾廷睿有个数，如果实在不行，那她也是尽了力，算是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

“姑娘，您写信给谁呢？”瑞珠一边替亦萱研墨，一边好奇地看她在信纸上写字。

秀丽的簪花小楷在信纸上写下了几句话，虽是寥寥数语，却将事情交代的很清楚。太子要垮台，若想要保全自己，必当立刻断了与太子的联系。至于什么勾结太子谋反的大不韪之事，更是想都不能想！

这时候的亦萱并不知道，什么沐王谋反全都只是当初她听信的传言，听得多了便以为那是事实，但真正的实情，远不如表面那样简单。

写完了内容，亦萱在落款处犯了难，想了半响，还是决定写上“报恩人”这三个字，想必顾廷睿会信上几分。

将信纸封在了信封里，抹上蜡，她交给瑞珠，叮嘱道：“待会儿把这封信给赵忠，让他交给沐王世子顾廷睿，记住千万不能被发现，也不能被世子晓得这信是从咱们府中送出去的。”

“沐王世子？姑娘！为什么？”瑞珠错愕地看着亦萱，姑娘根本连见都没见过沐王世子吧？怎么会突然写信给他？

“他救了我，我也必须要试着救他。”亦萱这样解释，并不愿多谈。

瑞珠这才想起上次在左相府，姑娘落水，的确是沐王世子救了她。

可沐王世子难道出什么事了吗？听说他在朝堂如日中天，很受官家赏识，家庭更是和睦美满，前几个月还传出了世子妃怀了身孕的消息。

“别多问了，将这封信交给赵忠去吧！”亦萱捏了捏瑞珠疑惑的脸蛋，冲她眨了眨眼睛。

瞧亦萱这样就是不想说的意思，瑞珠无奈，只好道：“奴婢明白了。”

等到瑞珠走了，亦萱才松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暗想：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今后事情的发展到底如何，就要看命运了。

顾廷睿……

她用手指在桌案上一笔一笔地画着，今后你的命运该是如何的呢？我若真救了你，会不会对我今后的生活也产生什么影响呢？

☆★☆★☆★

又过了五日，徐婉清的伤寒已经完全好了，且最近因为孙明珠常来看她的原因，她情绪明显好了不少，也能和人笑闹，府中的事情亦处理的井井有条，赵世秋也会偶尔抽空来看看徐婉清，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日，安允来素玉阁看望徐婉清，临近正午，徐婉清便留他在素玉阁用膳。

亦萱刚进屋子的时候，就看到了安允那一袭耀人的湖绿色锦袍，衬得白皙俊脸，墨黑秀发越发的勾魂夺魄。

他转身的时候，恰好与亦萱的目光对视，当即弯唇笑了下，眸中有柔光一闪而逝，“萱表妹。”

亦萱觉得自己的心剧烈跳动了两下，她慌乱地垂下头，半响才敛下思绪，抬头冲他笑了笑，“允哥哥，你也留在素玉阁用午膳？”

“这孩子，问的什么话，都这个时辰了，你安允表哥自然留在这儿用膳。”徐婉清很乐意看到亦萱和安允相处融洽，这让她觉得自己打算的某件事有了希望。

安允不是没察觉到亦萱起初的不对劲，但是他不晓得是为了什么，此刻见她又浅笑盈盈的模样，只好压下那些疑惑，点点头道：“不欢迎吗？”

亦萱俏皮地笑了笑，“我若说不欢迎难道你会走吗？这已经是你第四次留在素玉阁吃午膳了！”

安允不置可否，自从他和亦萱关系改善以来，他的确常常借着来看徐婉清的名义留下来吃午膳，只因为他知道亦萱向来是和徐婉清一起用膳的。

他不明白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只是因为心里想，便这么做了。

或许，他只是不想和亦萱的相处只有每晚授课时那短短的一个时辰，而且等到她年纪长大些，便要避讳男子，他以后便不会有什么机会和她相处了。

而且，在徐婉清这儿，他会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赵亦萱，娇丽可人，活泼俏皮。

“又胡说！”徐婉清将亦萱拉了过来，嗔道：“这是安允脾气好，若换做别人，早就要被你气走了！”

她越发觉得安允是元娘的良人，也只有安允这样温柔细致的人才能照顾好元娘，忍受元娘时不时的坏脾气。

亦萱鼓鼓脸，斜睨了安允一眼没说话。

她的意思的确是想叫安允走的，但是看他半分动静都没有，居然还煞有介事地坐了下来招呼她们也坐下，不由气得胸口发疼。

以前他怎么不知道安允还能如此不要脸啊？

在她的印象中，庶出长大的他，尤其的敏感，脸皮更是薄的不像话。她这样明里暗里赶人，照她对他的了解他早就找借口走人了，今日居然还死赖在这儿！

亦萱心头愤愤，面上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客气了几句，便跟着徐婉清落了座。

她不想跟安允用膳不是因为还在恨他，只是觉得别扭，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萱表妹，这是你爱吃的桂花甜藕。”就在她思绪翻转之际，听到了安允温润动听的声音。

她讶然抬眸，就看到安允笑看着她，而她的碗中多了一块浓稠多汁的桂花甜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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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九十六章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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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以来，两人在一起吃了几顿饭，安允也晓得了她的部分喜好。

徐婉清笑得跟花儿似的，满脸甜蜜，那样子就好像得到了桂花甜藕的是她，“瞧瞧安允表哥多有心啊！元娘快吃啊！”

亦萱不知为何脸有些烧，紧捏着筷箸的手指也微微泛着粉红。

“谢谢允哥哥。”她低头，夹起那块桂花甜藕默默咬了一口，香糯可口，甜香四溢，瞬时间齿颊留香，甜滋滋的感觉一下子蔓延到心里。

“这是你爱吃的蒜蓉瑶柱，给。”吃完了桂花甜藕，亦萱投桃报李，夹了离自己最近的蒜蓉瑶柱给安允。

安允和徐婉清都显得有些错愕。

这蒜蓉瑶柱是徐婉清第一次在安允在的时候做，亦萱怎么会说这是他最喜欢吃的？

看他们的表情，亦萱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安允的确是爱吃蒜蓉瑶柱的，只是她怎么能晓得呀！

“允哥儿喜欢吃瑶柱吗？”徐婉清问道。

安允点了点头，“我的确是爱吃瑶柱之类的鲜美之物。”

徐婉清轻轻笑了出来，“咱们元娘是怎么晓得的呀？莫不是去打听过？”

亦萱咬了咬唇，忙道：“我猜的。”

“猜也能猜得这么准，果真是心有灵犀！”徐婉清笑得更欢喜了。

亦萱暗暗瞪了徐婉清一眼，对她真是有些无语，她才十岁，母亲急个什么劲儿啊！

安允则“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灿烂，好像从心底散发出的满满快意。

“那就谢谢萱表妹了！”他笑着。夹起碗中的瑶柱，优雅地放入了口中。

他这动作是有些魅惑的，亦萱微微晃了神，心跳更剧烈了起来。

这时，突然一个慌张无措的尖叫声传了进来，打破了屋内温馨的气氛。

“救，救命！救命啊！”

亦萱惊讶地顺着声音看去，正看到满脸惊慌失措的赵亦柔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脸色惨白，月白色的裙裾上沾满了点点鲜血。好似雪中傲梅，格外刺目。

“柔儿！”徐婉清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走了过去。颤着声音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血？”

赵亦柔只知道哭，断断续续地说不出话来，看样子是被吓坏了。

“怎么了？”安允也拧眉走了过去，表情严肃。

赵亦柔一看到他，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猛地推开徐婉清，冲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哭道：“安允哥哥，安允哥哥，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徐婉清被她推得猝不及防，眼看着就要摔倒。

亦萱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她，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安允被赵亦柔紧紧抱住。怎么也挣脱不了，又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只能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劝哄道：“好好好，不怕了。不怕了啊！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我会帮你的。”

赵亦柔拼命摇着头。死死抱紧安允，只是哭，并不说话。

安允无奈，只能任她抱着，尽力哄着她。

看着所有一切的宁静温馨又被赵亦柔顷刻间打破，看着原本还对着她温柔浅笑，给她夹菜的安允此刻抱着赵亦柔温柔抚慰，亦萱的心里已经不是愤怒这么简单了。

她不该放任自己心动的，纵使上一世她爱他如斯。

她轻轻笑了两声，随后走到赵亦柔身边，用力将她从安允怀中拉了出来，冷冷道：“要想解决事情那就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哭有什么用？哭就能解决问题吗？”

她的语气太冷，赵亦柔被她吓得一呛，随后便猛力咳嗽起来，一张脸憋红到极致。

安允忙上前替她拍背顺气，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你大姐姐说得对，发生了什么事要说出来，你这样我们大家都很担心。”

赵亦柔被安允这样温柔地对待，眼眶又红了，不过终究是碍着亦萱在这儿，她不敢再抱着安允，只瑟缩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衣袖道：“安允哥哥，死，死人了，我害怕，空竹她死了！我害怕！”

所有人都被震惊，张着嘴久久不能言语。

还是安允最快反应过来，敛下眉严肃地看着赵亦柔，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死了？说清楚！”

亦萱的心“噗噗”乱跳，她望着赵亦柔惊慌失措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件事与她必有关联！

赵亦柔颤抖着声音，盯着安允焦急却不失俊朗的眉眼，缓缓道：“今日午膳，我身子不舒服，吃不下什么东西，便赏给丫鬟们吃，空竹先吃了，谁知道吃了没几口便吐血倒地了，我吓坏了，我想去救她，可是，可是……”

说着，眼泪又“哗哗”地流了出来，她啜泣着，以最可怜最无辜的姿态说：“可是已经晚了，我救不了她，她死了，空竹死了！她是吃了我的饭菜才死的！安允哥哥，如果不是我身子不舒服，死的那个是不是就是我，是不是就是我？！”最后她抓紧安允的胳膊，说得疯狂而愤怒。

安允被她抓的生疼不已，然心中的震惊大过一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亦萱，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有人要害赵亦柔，会是她做的么？

明明不想这样想，可是没办法，赵府那样恨着赵亦柔的人，只有一个赵亦萱。

亦萱被他看得浑身发抖，她铁青着脸，语声森冷如冰道：“你怀疑是我？”

安允不说话，他希望不是她。

“呵！”亦萱冷笑了两声，忽略心中的痛楚，一字一句，缓缓道：“你怎么不怀疑是她？空竹是我派去监视她的，她早就想除去，她会那么好心给她吃午膳？”

说着，将目光转向哭得梨花带雨的赵亦柔道：“柔妹妹，你这一招端的是好方法呀！既能除去空竹，又能将脏水往我身上泼，不错，很不错！”

她径自鼓了鼓掌，脸上写满了高傲和不屑。

赵亦柔脸上褪尽血色，她咬着唇，紧紧拉着安允的胳膊，仰头看着他道：“不是我，不是我！安允哥哥，你相信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信你。”安允皱眉擦了擦她不断滑落的泪水，复又抬头看着亦萱道：“应当不是她，或许只是一场意外，我们还是去现场看一看。”

亦萱觉得很冷，冷得不是身体，是心。

一次又一次，他选择信赵亦柔而不是她。

她还该抱有什么希望呢？重来一世，还是如此。

“什么都不要说了，去梨香院看一看，看是否真是饭菜的问题！”徐婉清冷静下来，立刻吩咐起来，“冬青你去找大夫，丹青你去找老夫人过来，瑞珠你去找找老爷，还有柔儿这一路跑来，怕是整个赵府都知道了这件事，警告下人们不准传出府去，现在外面混乱，赵府不明不白死了个丫鬟，实在不妙！”

众人领了吩咐，皆井井有条地做起事来。

赵亦柔犹自在啜泣。

徐婉清上前拉过她，温柔却不失威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还有人在么？”

赵亦柔慌乱地点了点头，“有，有的，还有一个叫冬儿的丫鬟，来找空竹借花样子，她也在现场，就是她叫我来葳廷轩找人的，现在她在我屋子里看着。”

徐婉清点了点头，牵过她的小手道：“随我去看看。”

赵亦柔猛地抽回手，瑟缩着躲到安允身边，拼命摇着脑袋道：“不！我不去！我怕！”

徐婉清蹙了蹙眉。

安允便道：“我随你一起去看看行不行，不要害怕了，没事的。”

赵亦柔犹豫片刻，才点了点头，不过小手始终攥着安允的衣服。

亦萱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径自上前拉过徐婉清的手，平静道：“母亲，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几人一路疾行到梨香院，到了院门口的时候，亦萱安排过去的另一个丫鬟莺歌已经满脸含泪地冲了过来。

“姑娘！空竹死了！”

“我知道。”亦萱点了点头，眼眶也微微红了。

她不是不心痛的，若空竹真是被赵亦柔害死的，那也就是她间接害死的。

进了堂屋的时候，亦萱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空竹，她穿着鲜艳的桃红色衣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亦萱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她连忙上前，轻轻握住空竹的手，感受到她冰冷的体温和没有跳动的脉搏，一颗心更是抽痛得厉害。

握住的那只手因为干惯了粗活，手指粗且糙，一点没有其他大丫鬟的细腻。

空竹是她从外院找来的粗使丫鬟，因为她够忠厚够凶悍。当初她找到空竹的时候，她笑得很开心，说：“我也能当大丫鬟了！谢谢姑娘赏识，空竹日后必当尽心竭力为姑娘办事！”

尤记得她当时喜悦俏丽的脸庞，现在却永远闭上了眼睛，变成了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她将空竹翻了个身，看到她额头嘴角都有乌青，嘴边溢出的血也泛了黑，胸前也全是喷洒出的鲜血，可想而知当时她必是极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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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九十七章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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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毒死的。”亦萱闭了闭眼睛，心中的痛楚一阵强过一阵。

又一个因为她而死的丫鬟。

“真的是被毒死的？”徐婉清吓了一跳，也连忙蹲下身来检查了一番。

赵亦柔脸色刷白，手指攥紧安允的衣袖，浑身发抖道：“她果真是被毒死的，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

安允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安抚她，且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安抚她，他的一颗心全都系在亦萱身上，看她脸上露出那样痛苦难过的表情，也觉得难受异常。

“节哀吧！现在首先要查出来是谁下的毒，这等歹毒之人赵府容不得！”他说的冷酷严厉，叫身边的赵亦柔生生打了个寒颤。

“我会查出来的。”亦萱站起身，默然与他对视。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怯怯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空竹她，她是代替表姑娘死了吗？”

亦萱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刚刚一直蹲在空竹身边的小丫头。

十三四岁的年纪，梳着素净简洁的双髻，一双眸子中满是怯弱。

亦萱没说话，赵亦柔却喊了出来，“一定是的！是有人要害死我！”

亦萱嗤笑了两声，冷冷道：“你倒是知道自己这么被人厌恶。”

“一定是你！你一直讨厌我，一定是你！”赵亦柔咬牙切齿地看着亦萱。

亦萱不想跟她废话，挑衅地朝她扬眉，道：“你有证据吗？我的确想要你死，但我不会蠢到搭上了自己的一生，更不会为了你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你！”赵亦柔气得差点要抓狂。

“好了别说了，一切等老夫人来了再做定夺。”徐婉清头疼得很。她近日好不容易和世秋恢复了往日的感情，现下又出了这种事，虽说她不知道到底是谁下毒想害赵亦柔，但是世秋定会误会是她或者元娘。

过了一会儿，大夫先来了，确认了空竹的死因，是砒霜中毒而亡，而他检查了下饭菜，里面的确有足量致人于死亡的砒霜。

“今日的午膳是谁去大厨房拿的？”亦萱眯了眯眼眸，缓缓开口。

梨香院没有小厨房。赵亦柔吃午膳必定要每日去大厨房领取。

莺歌颤颤巍巍地开口，“是，是奴婢。不过。不是奴婢下的毒，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有些吓坏了。

亦萱点了点头，安抚她道：“我信你，你别害怕。”

随后又问道：“那你将饭菜从大厨房拎到梨香院，摆上桌子的时候。可还有谁碰过这饭菜？”

莺歌想了会儿，摇摇头道：“没有，奴婢将饭菜摆上桌，便去叫表姑娘进来吃饭，这中间只隔了一会儿，不可能会有人有时间溜进去下毒的。”

亦萱沉吟片刻。下了结论道：“那就只有可能是你或者大厨房的人或者……表姑娘她自己。”

“我没有！”两道声音同时在屋子里响起，一个来自莺歌，一个来自赵亦柔。

亦萱含笑看着赵亦柔一眼。淡淡道：“有没有，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赵亦柔紧紧握住双拳，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赵亦萱是在唬她的，她做的天衣无缝，根本没人查的出来。她是唬她的，她不能自露了马脚。她不能害怕！

又等了一会儿，老夫人才姗姗来迟，紧随其后的还有赵世秋。

他们两个的脸色都极其的难看，阴沉到了骨子里。

赵世秋一进屋就冲到赵亦柔身边，满脸心疼愧疚地将她拉了过来，柔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都是爹爹不好，都是爹爹不好，爹爹没有照顾好你，若这次是你出了事，爹爹怎么对得起你娘！”

赵亦柔“哇”地一声扑到了赵世秋的怀里，猛烈哭了起来。

老夫人没有看赵亦柔一眼，只是走到面容有些苍白的亦萱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宽慰道：“没事的，别怕。”

一股暖流从手心一直流到心里，亦萱冲老夫人扯出一抹笑容，道：“我没事的，祖母不用担心。只是空竹她……”

“我会好好安葬她，查出凶手还她一个公道，你不要太自责。”老夫人低声承诺道。

亦萱默默点了点头。

赵世秋将赵亦柔哄地止住了哭泣，便冷冷地朝徐婉清看了过去，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和温度，他道：“我让你照顾好柔儿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现在又是怎么做的？柔儿若出了事，你拿什么来赔！”

徐婉清哆嗦着嘴唇，还未说出什么话来，便听到亦萱冷声道：“那就拿我的命来赔，柔妹妹若死了，我就一命抵一命，这样父亲满意了吧？”

赵世秋被噎得半响无语。

老夫人敛下眉，严肃道：“现在可是责备的时候？争论这些做什么？全都给我去前厅！雪玉你去将大厨房今日值班的人全部叫过去，婉清你先留下和大夫将空竹处理好。”

众人都被老夫人脸上的厉色吓到，纷纷不敢言语，垂头跟着老夫人走了出去。

赵亦柔瑟缩了一下，直觉地要去躲开，可偏偏赵世秋拉着她，叫她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到达前厅的时候，老夫人拉着亦萱坐在了上首，对着跟随而来的赵亦柔，冷漠道：“把事情的经过全都给我说一遍，一字不漏。”

赵亦柔被老夫人锐利的眼神吓得腿软，当场就跪了下来，哆嗦着身子将事情的经过又重新讲了一遍，末了，哭道：“祖母，祖母，肯定是有人想要害死我！”

“你与谁结怨了吗？府中的人为什么要害死你？”老夫人眯起眼眸，缓缓开口。

赵亦柔还未回答，亦萱便淡淡道：“柔妹妹刚刚可是怀疑是我要害死她呢！可是试问……今儿个一上午我都呆在葳廷轩，我怎么去下毒害你？”

“你当然不用自己亲自动手！整个赵府都是你的人，还怕找不到人为你做事！”赵亦柔被亦萱脸上不可一世的态度气得破口大骂。

“柔儿！”赵世秋不满地看着赵亦柔一眼，虽说他心疼赵亦柔，但也决计不会相信是亦萱下的毒。

赵亦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咬唇不再言语。

亦萱看着她委屈的模样，毫不示弱道：“人人都知道空竹是我的人，我若真要害你为什么不同空竹说，要叫她吃下那有毒的饭菜中毒身亡？！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歹毒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亦萱总算明白了，凭她对赵亦柔的了解，若真是有人要毒害她，她早就吓得半死不活躲起来不敢见人，哪里还有这闲情逸致在这儿指控她是幕后黑手！

这一切定都是她一手谋划的，既能够栽赃她又能够除去空竹，真可谓是一箭双雕！就算没有任何证据，光就她平日里对赵亦柔的态度，也足够叫人误会叫人怀疑。以后，赵府的众人说不定全会同情赵亦柔，反倒觉得她蛇蝎心肠了。

只是……凭她对赵亦柔的了解，她又怎么会这么聪明想出这样的主意？这一切会不会和上次她被老夫人罚跪在佛堂有关？

“我虽然是乡野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从前也听人说过大户人家的勾心斗角。她们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是什么都做的出来，什么都可以舍弃的！”赵亦柔咬紧后槽牙，一双明眸狠狠地盯着亦萱。

亦萱不想再跟她争辩，只道：“一切都查明后再说，是谁做的谁心里清楚。只可惜了空竹这一条性命，这般枉死，怕是日后夜夜要入那害她的人梦中，搅得她永世不得安宁！”

赵亦柔浑身一颤，只感觉心里发毛，后背沁出一阵冷汗。

她毕竟才九岁，再怎么心狠也会害怕，害怕被她不得已害死的空竹真的会回来报复她！

亦萱将赵亦柔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更加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大厨房的人和徐婉清大夫都来了。

老夫人厉声询问了一番，自然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大厨房的人都矢口否认有这么一回事，言之凿凿让人不得不信服。

总管大厨房的王嬷嬷更是拼死道：“老夫人老爷，老奴为赵府办事几十载，自问从未做过任何一件亏心事！大厨房的众人都是老奴一手调教出来的，她们是什么样的为人老奴清楚的很！至于表姑娘，她来府中这些个日子，大厨房的人从未苛刻了她什么！如今却有这么一大顶帽子扣在她们的头上，老奴实在是心寒！今日老奴就用这条老命担保，大厨房的人决计不会做出那等轻率人性命的事儿！”

王嬷嬷是赵府的老人，从前老太爷还在是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饭菜，因此老夫人很是喜欢她，如今王嬷嬷虽说年纪大了，已经不再掌厨，只挂了个闲职，但是却依旧尽忠职守，每日去大厨房查询一二，免得手下们出了差错。

她的人品在赵府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她又是个清高孤傲之人，只跟老夫人合得来，其余的人甚至连赵世秋他都是不予奉承的，更不要说年仅十岁的亦萱了。

因此她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几乎都没有什么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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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九十八章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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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秋沉吟片刻道：“既然王嬷嬷事发当时正在大厨房，且未曾看到有人下毒，那这下毒之人该是另有他选。”

大厨房的人皆松了一口气，其他人的一颗心却悬得更紧了。

若不是厨房的人要害表姑娘，那会是谁？她们没有想到赵府竟然还有如此歹毒之人，实在是叫人惶惶不安。

亦萱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赵亦柔想要栽赃陷害，却没有掂量好自己的本事。以为陷害也是随随便便能做成的么？从这一点来看，她可比王丽盈要嫩得很！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柔妹妹自己下毒，想要借此栽赃给我。”亦萱含笑望着赵亦柔道。

她不会站在被动的位置无力抵抗，最好的防卫便是主动出击，纵使没有证据，她也不想被人怀疑。她要让赵亦柔知道，她赵亦萱可不是好惹的！

“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杀了她，不是我！”赵亦柔摇着脑袋，一脸的惊慌失措。

亦萱对她这样的反应很满意，她微挑了挑眉，淡淡道：“哦？是吗？不是你，若真不是你，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那你说是谁？”

“我，我……”赵亦柔一张脸由红转白，捏着拳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没有证据不能拿赵亦萱怎么样，但是就算查不出实质的证据，这种种的迹象都表明和赵亦萱脱离不了关系，她至少可以叫爹爹叫祖母叫赵府上下的人都去怀疑赵亦萱，让她们晓得赵亦萱是怎样一个蛇蝎心肠的贱人！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大厨房还会有这样一个令人折服的老人，将她想随便拉个替罪羔羊的计划全盘打消！现在拉不了垫背的。赵亦萱又没有一星半点的证据和嫌疑，反倒是她处在了不利的位置，不知如何是好！

她慌乱之余，不由想到了上次临走前王丽盈在耳边对她说过的话，她说“用软弱伪装自己，再在敌人不屑一顾的时候给他们重重的一击，这一点，你永远要记得。”

于是她眼轱辘转了转，便一下子扑到赵世秋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爹爹！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我没有下毒，我没有害死空竹，不是我，爹爹你相信我！”

她的哭声尖锐刺耳，吵得人脑仁发胀。

“爹爹知道不是你。我们柔儿从小便是好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爹爹相信你，咱们不哭了。”赵世秋无奈地拍着赵亦柔的脑袋，低声安慰，眉宇间显然有一抹纠结的郁色。

“既不是你，那是谁呢？除了大厨房的人。我们大家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只除了你自己。”亦萱咄咄逼人地说道。

“元娘，休要再胡说八道！”赵世秋狠狠瞪了亦萱一眼。不满地说道。

亦萱撇过脸，没有看他。

老夫人沉默了半响，凝神下了命令道：“这件事事有蹊跷，在这儿争论也争论不出什么，将相关人等都暂时关押起来。我要慢慢审。赵府……绝不能出现这人心思龌龊之人，若要我晓得。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伏在赵世秋怀里的赵亦柔顿时抖如筛糠。

老夫人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眸中的冷意越发凝结。

之后整整彻查了五日，却还是查不出任何有利的东西，又为了赵府声誉不能报官，最后只好无疾而终，却因此搞的全府上下人心惶惶，好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安心。

空竹的遗体最后被她的爹娘领了回去，赵府给了二十两银子作为补偿。

亦萱站在后门口，看着一双老人哭的肝肠寸断的模样，一颗心亦是抽痛的厉害，她是欠了空竹欠了这双老人一辈子！

从衣袖中摸出一个绣金线滚边红绸荷包，亦萱走到了那对老人身边，握住他们瘦弱松弛的手，哽咽道：“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们拿着，以后好好过日子吧！这是空竹的心愿。”

空竹的娘失声痛哭，却还不忘推辞道：“不用了不用了，这二十两足够了，谢过姑娘的好意，我们不能贪心。”

亦萱的心更是揪得紧紧的，不顾反对地将荷包塞入她的手中，坚决道：“你们一定要拿着！这不是我送给你们的，这是空竹这么多年在府中攒下的，就是给你们二老养老的。”

二老推辞不过这才接了下来，不过他们却晓得这不可能是空竹攒下的，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空竹就算干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这么多银子。

他们对着亦萱千恩万谢了一番，就差要磕头道谢。

亦萱将他们扶起来，低声承诺道：“空竹的死，以后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两位老人不明白，困惑地看着亦萱。

空竹的死对外宣称是病死的，两位老人也全不知情。

亦萱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叫瑞珠将他们送了出去，便转身回了屋子。

回到屋子的时候，她静了静心，便去了寿安堂见老夫人。

老夫人此刻正坐在寿安堂东侧屋的黑檀木圈椅上，看到亦萱来了，一点也不吃惊，只淡淡地说了句，“来了？”

“祖母特意在等我？”亦萱施施然走上前，湖绿色的裙裾在迈步中轻轻摆动。

老夫人含笑着看了她一眼，吩咐雪玉端来锦杌，自己则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墨骨瓷杯，轻轻呷了一口茶。

“空竹的遗体今日被她爹娘领回去了吧？”老夫人不答反问。

亦萱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道：“那是一双六十好几的老人了，空竹是他们最小的女儿，因为家里穷养不活她，才不得已卖到咱们府来，没想到……她在这儿也……”说着说着，声音已经极度哽咽，便再也说不出下去了。

老夫人也叹了口气，拉过她的小手，安慰道：“莫要伤心了，这也是天命。”

“不是天命，是人为！”亦萱咬唇，倔强地看着老夫人，“祖母相信这是天命？她分明是被毒害死的，这人是谁祖母心里难道不清楚？”

老夫人闻言，眉头耸动了片刻，才沉下声道：“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能胡说！”

“没有证据也掩饰不了她毒死了空竹的事实！”亦萱咬牙，怒火燃烧着她的理智，她真的很想冲到赵亦柔面前一刀将她了结了，好赔了空竹的一条性命！

老夫人皱眉，极其不赞同道：“这种话在祖母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在旁人面前说，特别是你父亲面前。”

“祖母也信是赵亦柔干的？”亦萱像是寻到了一线希望，急急拉过老夫人的手问道。

老夫人无奈地瞪了她一眼，随便冷下脸道：“我不确定，可那天她的反应实在不对劲。其实她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这几个月观察下来又是个没有脑子的，按理说不可能会做出这等狠毒的事来，但是……前阵子发生的一件事叫我不得不怀疑她。”

“前阵子发生什么事了？”亦萱眼眸一亮，像是所有不解的谜团都要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是不是跟祖母罚她跪在佛堂有关？”

老夫人暗赞亦萱的聪慧，点点头道：“那日祖母为何责罚她，皆是因为那晚她逃出了府，去了城东村。”

“什么？”亦萱错愕不已。

赵亦柔去过城东村？还是连夜逃出去的？这……这怎么可能？

“的确是，还是周勇家的亲自押送回来的。据说是她在丫鬟们碗里下了蒙汗药才逃出去的，且那晚她还和那外室说过话，我担心这主意便是那不省心的外室给她出的。”说着，老夫人的脸色越发阴沉了下来，“没有进府便闹出这么多事，若要她进府那还了得！”

她想着，等到王丽盈生下腹中的胎儿，便叫周勇家的了结了她，否则留在这世上也是个祸害！赵亦柔虽说不是个老实安分的，但毕竟年纪小，加以时日也能教好，若王丽盈不死，叫她心中留着念想或者王丽盈哪天折腾回了府，赵府便永无宁日了。

亦萱顿时恍然大悟，她就奇怪赵亦柔那种遇到事情只晓得哭，只会用柔弱武装自己的人怎么会想出这样歹毒的主意。

原来是王丽盈！

“那祖母，我们该怎么办？有证据吗？”亦萱略有些焦急地问道。她真想早日将王丽盈斩草除根，留她一天都是个祸害！

老夫人满脸的疲惫，“若有证据祖母会放她回梨香院吗？这事不能急，心里清楚便好，还要慢慢来。”

见一向素心寡欲的老夫人劳碌至此，亦萱有些心疼，拉过她的手道：“恩，咱们不着急，只要清楚她们的为人便成，总好过被她们骗的团团转，这样还能有个提防。”

虽然这一世的种种也叫她有点无力为继，但至少她是站在上风的，至少祖母是站在她这边的，至少王丽盈是被动的。

“咱们元娘真是个贴心的，也不枉祖母这般疼你为你着想。”老夫人伸手摸了摸她额前的刘海，释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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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九十九章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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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也笑了笑，掩饰心中的落寞。

其实她怎么能不着急呢！

老夫人又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最后道：“祖母还要提醒你一件事，空竹死了，你父亲将一个叫冬儿的丫鬟指给了柔儿做大丫鬟，你日后要留心着些，莫要大意。”

“冬儿？”亦萱蹙了蹙眉，这个丫鬟她并没有听说过。

“便是那日留在梨香院看守空竹尸体的，亦柔她受了惊吓，是冬儿安抚了她并叫她去找你母亲，所以她指定要冬儿做她的贴身丫鬟，你父亲心疼她便做主答应了。”老夫人淡淡解释，眯了眯眼眸又道：“不过这件事祖母看着蹊跷得很，这冬儿祖母让王桂家的去查过，她才来到府中不多久，是个怯弱怕生的，却怎么会去找空竹要花样子，还能那么镇定地面对空竹的尸首？”

亦萱的心头跳了跳，“祖母的意思是，这也是那外室惹出来的事儿？冬儿是她的安排在赵府的眼线？”

老夫人赞赏地看了亦萱一眼，颔首道：“可以这样怀疑，所以要你要小心为上。元娘，祖母知道你是个早慧的，有些事情祖母不说相信你也能明白。”

“恩，元娘明白的。”亦萱点了点头，郑重道：“元娘会好好提防这冬儿的，也会告诉母亲一切当心。”

老夫人又揉了揉亦萱的脑袋，略带了些歉疚道：“祖母这段日子来已经同你父亲闹僵了，不想再为了个丫鬟让我们的母子之情更加恶劣，所以，元娘忍忍吧！”

祖母这是在解释为何不索性将冬儿赶出府的原因。

亦萱很感动，眼睫微微湿润道：“祖母为元娘做的元娘心里都明白的，元娘不会怨祖母的。反倒是元娘觉得对不起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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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出了寿安堂，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安允，一袭墨绿色的镶边锦袍在寒风中鼓动，衬得他的身形越发飘逸俊秀。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亦萱承认之前她的确是对安允有了一丝丝心动的感觉，毕竟上一世他们是结发夫妻，在赵亦柔没嫁给他之前他们的感情也很甜蜜，只是那种感觉到最后被恨意蒙蔽，直到前阵子减轻了对他的恨意，才又重新散发出来。

可是那天他看向她时震惊不信任的眼神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里。好似一盆冷水浇在了她的头上，熄灭了那些不该有的冲动和热火。

那眼神在提醒她，不可以。不可以再心动了。一切的一切和上一世并没有什么差别，安允他信任的人永远都是赵亦柔，如果她不想被伤害的话，就只有忘记，掐灭这个尚处在萌芽阶段的爱意。

“萱表妹。你还好么？”安允缓缓走近，见她脸色有些不对劲，不由蹙眉，关切地问道。

亦萱尽力扯出一个还算温和自然的笑容，点点头道：“恩，我很好。”

安允便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他看着亦萱略有些苍白的面颊，心里隐隐有些愧疚。

他知道那一天他的不信任有些伤了她的心，其实他并没有真的不相信她。只是种种迹象让他不得不怀疑。

“那天，很抱歉，我并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我……”

“允哥哥，算了。都过去了。”亦萱依旧笑眯眯的，不过眼神里明显透着冷淡和疏离。她道：“我知道的，给谁都会怀疑是我。若是我遇到这样的事儿，我也会这样怀疑的，毕竟我同柔妹妹素来不睦，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无须自责。”

“……”安允觉得亦萱脸上的笑容有些刺目，叫他心都痛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亦萱朝安允福了福身，没有等到他回答，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裙裾不小心蹭到了安允的衣摆，原本相配的湖绿和墨绿，顷刻间便分散了开来，渐行渐远。

她累了，再没有办法太爱一个人。若是得不到全心全意的信任，那从一开始便要选择结束。

这一世，她会保护好自己，不光是性命，还有心。

安允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她，却只瞧见了一抹娇小的湖绿色身影渐渐模糊远去，再也抓不住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从前在她对他恶言相向、冷言冷语时都没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要永远失去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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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事情的风波过去之后，赵府便渐渐趋于安静，一切又恢复了以往的景象，那些腌臜龌龊的事情也被尘封在人们的记忆中，没有人再提及。

赵亦柔估计是吓怕了，很是安份了一段日子，甚至连每日最积极兴奋的上课时间也借口身子不舒服躲在了梨香院。

新的丫鬟冬儿又是个软弱无能的，除了任赵亦柔欺负之外，几乎给她带来不了什么帮助，这让她郁卒的同时更加不敢随意惹是生非。

亦萱和安允的关系从那之后变得有些平淡，虽说不至于跟之前那般冷漠，但也绝没有刚刚言和那段期间的温馨和乐，以礼相待的同时总觉得是缺失了什么东西。

而徐婉清和赵世秋也因为这次的事情产生了更大的隔阂，徐婉清因此更加的落寞伤心，不过好在有孙明珠时常上门宽慰，但也不至于叫她整日胡思乱想，忧思成疾。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平稳地过了下来，就在亦萱扳着指头算王丽盈生产的日期的时候，众人期盼的新年在一片喜乐吉祥的氛围中到来了。

除夕夜，京城各府俱洒扫庭院，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祭祀祖宗。赵府上下也是一片热闹欢喜的景象，到处张灯结彩，各处院子都贴上了对联，红色的窗花剪纸，挂满了红色灯笼。

赵府的众人聚在一块儿用了晚膳之后，便各自回了院落守夜，等待新年的到来。

当午时的梆子敲过，新的一年便来到了，府中的烟花爆竹瞬时燃了起来，好不热闹。

亦萱已经换上了一件新的玫瑰红雪白兔毛边胸口绣折枝海棠的交领撒花缎袄，此刻正坐在海棠锦绣墩上打着盹，头一点一点的，双髻上的鎏金穿花戏蝶步摇微微颤动，好似蝴蝶振翅欲飞。

身穿明红色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梳着牡丹髻的徐婉清略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发，柔声道：“元娘乖，累了便去歇息吧，已经守完夜了，不用再等了。”

亦萱揉了揉眼睛，略有些迷糊道：“爹爹还未回来吗？”

徐婉清的眼神黯了黯，随后强扯出一抹笑容，安抚亦萱道：“你爹爹或许是在忙吧，你别等了，母亲一个人等着便行了。”

亦萱略蹙了蹙眉，睡意消散了不少，她听着外面热闹的鞭炮声，问道：“已经子时了吗？”

“姑娘，已经子时三刻了。”瑞珠回道，神色颇为不满。

亦萱的心便掉落到了谷底。

刚刚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父亲便不在场。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父亲毕竟也有公中的事务要处理，每当这种时候母亲总会将饭菜单独备一份留给他，等着他回来再吃。

以往父亲公中事务再繁忙，也会赶回来同她们一起守夜，他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样晚的。

“饭菜都已经热了三次，老爷若再不来，便不能吃了。”冬青叹了口气，郁卒地说道。

徐婉清的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特意染得嫣红的指尖也微微泛了白。

“母亲……”亦萱蹭过去拉着徐婉清手，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

谁知道徐婉清截断了她，率先道：“好了，咱们不等了，回去歇息吧！明日你大伯父和大伯母便要回来了，还有与咱们交好的各府要去拜访，再等下去明早便要起不来了！”

徐婉清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亦萱也扯了扯嘴角，道：“好，那我今晚可以跟母亲睡吗？明天我一早起床最先看到的人一定要是母亲！”

徐婉清揉了揉她的发髻，点头应好。

她们两个刚刚站起身，还未动作，便听到从门外传来一阵低沉浑厚的声音。

“元娘这就困了？爹爹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汤圆。”

亦萱诧异地循声望去，便看到了一袭朱红色暗纹长袍的赵世秋走了进来，眉目徜徉着笑意。

她尚未来得及喜悦，目光便在触及紧随其后的赵亦柔身上时冷了下来。

“世秋！”徐婉清脸上光彩乍现，立刻吩咐丹青道：“快去将饭菜热一热。”

随后快速走到赵世秋身边，略带了些小心道：“刚刚我给元娘做了些桂花糕，她很喜欢吃，母亲也说很好，你要不要吃？我现在做给你，趁热吃最好不过了。”

“不用了！”赵世秋大手一挥，将赵亦柔拉着坐到了屋子里的软榻上，道：“刚刚我已经和柔儿吃过了！”

“吃过了？”徐婉清落寞的同时微微诧异。

“恩。”赵世秋点点头，并不愿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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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章言归于好

赵亦柔却满脸兴奋地跳出来道：“是啊母亲！我们已经吃过了！刚刚爹爹回府，问柔儿想不想出府玩，说今日府外特别热闹，随后我们便出去了！母亲，府外真的好热闹啊，到处都是烟花爆竹，我还看到了从皇宫放出的烟花！真漂亮！”

她眸中的璀璨和脸上的笑容明晃晃地刺着徐婉清的眼睛，也刺痛了她的心。

原来世秋早就回来了吗？

他回来，不是先来找她，而是先去了梨香院，带着那外室的女儿一起出府玩耍，将她和元娘遗忘在了院子里，让她们苦苦等待了这么久。

“是吗？”亦萱扯了扯嘴角，冲赵亦柔轻轻一笑道：“那真是恭喜柔妹妹了，居然能看到皇宫燃放的烟火，我还从不曾看过呢！”

赵亦柔对她这样的话很受用，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嘴里却谦虚道：“大姐姐不必羡慕啊，柔儿以前也未曾看过，不过是爹爹疼爱罢了！大姐姐若想要看，也可以叫爹爹带你出去嘛！”

说着，便将自己手中拎着的一个小食盒递给亦萱，道：“这是爹爹买给你吃的。”

亦萱低头嗤笑，随后便抬起头将小食盒接了过来，面无表情地交给了身后的瑞珠，又对着想要将饭菜端出去热的丹青大声道：“丹青！听到了吗？爹爹已经吃过了，饭菜不需要热了，再说已经热了三次了，早不能吃了，倒了吧！”

赵世秋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冷凝。

“元娘！”徐婉清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闹脾气。

不管世秋做的如何，这大过年的，还是和乐些好。

亦萱知道徐婉清的顾忌，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道：“我困了母亲，我先回去歇息了。”

徐婉清点了点头，她也害怕亦萱留在这儿会惹出什么麻烦。

亦萱又朝赵世秋福了福身，淡淡道：“爹爹，我先回去歇息了。”

赵世秋没有在意她的疏离和冷淡，点点头，又对着赵亦柔道：“柔儿，你也同你大姐姐一同回去歇息，今日你便睡在葳廷轩，北边那儿太冷清了。待会儿你大伯父他们也要回来，正好叫元娘带着你认识认识。”

原来他将赵亦柔带到这儿是为了这个目的。

亦萱回头瞥了赵亦柔一眼，见她眸中暗含着得意。便知道赵世秋此次出府，一定不会是他主动提出的，十有八九是赵亦柔央着去的。

“柔妹妹，你要睡客房还是同我睡一个屋子？”亦萱挑眉，轻笑着问道。

赵亦柔被亦萱的眼神看得心头发颤。她是不敢同她睡一起的，天知道这阴毒的小贱人会找什么办法对付她！

“我，我还是睡客房好了。”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过却在看到赵世秋紧蹙的眉头时连忙改了口：“那我跟大姐姐一起睡吧，爹爹说姐妹之间要亲热些，以后妹妹还要大姐姐时常照顾一二。”

“爹爹说得对。姐妹之间的确要时常亲近。”亦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迈步出了屋子。

赵亦柔见她明显不乐意的样子。不由恨恨咬牙，跺了跺脚，只好跟着追了出去。

哼，若不是为了在赵府站稳脚跟，让更多的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她才不会让自己跟在赵亦萱屁股后面呢！

爹爹说得对，她不能闹脾气。赵亦萱是赵府的正经嫡女，她是个没名没分的外室之女，要想在赵府站稳脚跟，就只有多多跟着她，争取露脸的机会。整日呆在梨香院，是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待她们走后，赵世秋又将丫鬟们都支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徐婉清和赵世秋了。

徐婉清与赵世秋默默对视片刻，终是撑起一抹笑容道：“世秋，既然你已经吃过晚膳了，那我便不帮你做桂花糕了。明日我还要早起，要先去歇息了。”

赵世秋看她脸上挂着的笑容明显带着心酸和落寞，说不愧疚是假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确是因为丽盈的事儿间接怨恨上了她，又因为朝堂上那些糟心的事儿让他几乎没怎么来葳廷轩看过她，他是知道她心里有多难受的，也几乎有好多次忍不住要去看她。可是每当他想到丽盈怀着他的孩子在城东村受着苦，可婉清却还毫发无伤的在赵府享受着荣华富贵，心里的怨气便用升腾了上来，也便更不愿意来看她了。

最近接近年关，府中的事务渐渐烦杂了起来，他本以为婉清在这样的状态下定处理不好这些事，可谁知道她还是将府中各处的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裁制新衣、采购宴客食材、拟定送礼名单、人员调动一切都安排地井井有条，没有让他操半分心，就连母亲也明着暗着多次提点他婉清的不容易。

他近些日子也发现她脸上的疲累和越来越深的落寞，又因为收到了那方写着颇具意义情诗的帕子，所以这才在公中之事一处理完之后便赶了回来，想着像往常一样陪着她和元娘守夜，缓解他们这么多个月因隔阂而彼此冷漠的心。

谁想到却在府门口看到了柔儿，她小小的身子站在寒风中，巴巴地看着他说：“爹爹，我只是想离得娘近一点。从这里看过去，可以看到城东村的方向。明日便是新年，也不知道娘有没有缺什么东西，过的好不好。”

他的心瞬间痛了起来，对丽盈的愧疚也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为了安慰柔儿，只好先将婉清和元娘暂时抛诸脑后。

可是现在，看到婉清这样痛心的面容，他竟不知道自己之前的那个选择是不是对的。

元娘说得对，丽盈是不可能再来到赵府了，难道他要为了丽盈真将婉清也失去吗？

婉清其实也是受害者不是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终究还是他。

哀声叹了一口气，赵世秋盯着徐婉清道：“怎么？你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世秋……”徐婉清怔了怔，不解地看着赵世秋。

赵世秋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道：“难道我不能留宿在素玉阁歇息？”

徐婉清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耳根子瞬间涨红。

世秋，世秋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看她错愕的样子，赵世秋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他拉过徐婉清的手坐到一旁的软榻上，随后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这不是你差人送给我的，你还不明白吗？”

温润的气息喷洒在徐婉清的耳边，她的脸色一片酡红，可是听到赵世秋的话还是不免感到疑惑。

东西？什么东西？

她诧异的话还没有问出口，便看到赵世秋从怀中拿出的一方帕子。

“归去来兮情多时，日日夜夜盼君至。”低哑的嗓音在徐婉清的目光触及到帕上写下的字时缓缓响起。

那是她第一次写给世秋的诗！

“我还记得这是你十六岁刚嫁入赵府那年写给我的诗，只因为我那阵子为了升迁的事儿冷落了你许多日子，你心里难过却又舍不得对我发脾气，便让丫鬟送了这两句诗给我，结果当晚我便去了你的屋子，这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你还记得吗？婉清？”宽厚温润的手指摩挲着徐婉清白嫩的手腕，赵世秋的目光渐渐迷离。

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

他们新婚时那段浓情蜜意的时光，她这些天时常想起，她要回想那些王丽盈没有出现之前的场景，那些不含有欺骗不含有虚伪的甜蜜温馨！

只有这样，她才能说服自己世秋曾经爱过她，否则，她怕是没有支撑下去的勇气了。

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虽然她不清楚这块她无意间写了这两句诗的帕子是怎么会落到世秋手中的，但她心中还是震动不已。

世秋是因为想起了从前所以要和她言归于好的吗？

“世秋，你不怨我了吗？”徐婉清颤着声音问道。

赵世秋心疼地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歉疚道：“对不起婉清，这件事一开始便是我错了，我不该将怨气发泄到你的身上，这些日子以来苦了你了。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那些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丽盈，我以后也不会再想她了。”

从一开始的倔强强势，到后来的郁郁寡欢再到现在的小心讨好，她为的就只是让世秋能够回心转意，能够放下那外室重新回到她身边！

她本以为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没想到就在她预料不及的时候告诉她他放弃了，放弃为那个外室负隅顽抗，他要和她好好过日子！

“世秋，你说的是真的？你没骗我，你不是骗我的对不对？”徐婉清紧紧拉着赵世秋的衣领，神色激动，身子颤抖。

她怕了，她宁愿是残忍的事实，也不想要虚伪的欺骗！

赵世秋伸手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叹了口气道：“我没有骗你，我累了，就这样吧，咱们都好好的。”

徐婉清没有听到他后面的低语，只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大声哭了出来，如同一个孩子般脆弱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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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写的我也挺郁闷的，对徐婉清怒其不争。不过这绝不是结束，徐婉清会变的淡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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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零一章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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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徐婉清是在赵世秋的怀里醒来的，她靠着久违的宽厚胸膛，闻着熟悉的味道，只觉得满足无比。

就这样吧！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紧抓着不放不过是伤人伤己，对谁都没有好处。

以后，她会好好做一个好妻子，再不会耍任性的坏脾气，她会给世秋排忧解难，给他最包容的爱。

这么想着，便抬眸朝身边的男人看去，看他俊朗精致的眉目，忍不住伸出手指一一描绘。

从剑眉落到眼眸再落到鼻翼，最后落到他薄薄的嘴唇上。

听说薄唇的男人大多薄情。

那么世秋呢？

他到底是薄情还是多情？

神智稍稍有些恍惚，还未想出什么手便被人捉住，她讶然抬眸，只见刚刚还闭着眼睛的男人已经醒了过来，此刻正眼眸深邃地看着她。

心里“咯噔”一跳，徐婉清忙抽回自己的手，低头慌乱道：“世，世秋。”

“在想什么？”赵世秋将她搂了过来，低声询问。

明明是很正常的亲昵举动，但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有这般温存，徐婉清竟然觉得无所适从，这样清醒状态下的亲昵与昨日迷离中的亲热截然不同，她竟觉得无比别扭！

微微挣扎了几下脱离了赵世秋的怀抱，徐婉清裹着被子爬起身道：“已经寅时三刻了，我要起床梳洗准备准备了，大哥他们估摸着中午便要到了。”

赵世秋也感觉到了她们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心里不是不落寞的，但他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便点点头道：“好，你去忙吧！”

徐婉清出了屋子的时候，亦萱早已经等在了门外。

她看到亦萱出现，再看了看外面依旧一片漆黑的天色，诧异道：“天色还早，你怎么就起床了？”

亦萱撇撇嘴，朝徐婉清蹭了过去，无奈道：“母亲也知道的，赵亦柔昨晚睡在我那里，我怎么能睡得着。”

看她目露哀怨。徐婉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点了点她的鼻头道：“你啊，我以为该是她被你气出来。怎么反倒是你被她气了出来？”

亦萱坏笑了一声道：“她昨晚的确被我气得不轻，竟要去睡外面的软榻，我怕她冻着到时候爹爹又要心疼，连累地母亲也要被责骂，便自己出来让她睡大床吧！”

“你一直在外面等着？”徐婉清略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亦萱的额头。怪不得她的发髻依旧一丝不苟的。

“没有，我去和瑞珠挤了挤。”亦萱不想让徐婉清担心，随便囫囵过去后，便问道：“冬青姐姐说昨晚爹爹歇息在素玉阁，是吗？”

徐婉清的脸色微微泛着粉红，含笑着点点头道：“是啊。母亲和你爹爹和好了，元娘开心吗？”

“真的？”亦萱眼眸微微一亮，想着难道真是自己给父亲的那块帕子起了作用？

徐婉清被亦萱灿烂的样子感染。觉得自己的那些个别扭该彻底抛却，便用力点点头道：“真的，母亲何曾骗过你。”

说着并不想她再多问下去，便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好了，天色还早。你去侧屋再小酣一会儿，等时辰到了母亲再叫你起床。待会儿咱们还要去舅舅家拜年。中午你大伯应该也到了，咱们一家还得去寺庙上香，可忙得很。你若不睡，当心累着。”

新年第一天总是最忙碌的时候，徐婉清这些天已经为了筹备过年期间的一应物什忙得昏天黑地的，亦萱不想再添加她的麻烦，便乖巧地点点头道：“嗯，那我先去侧屋睡一会儿，母亲也不要太累着自己。”

徐婉清摸摸她的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等到了辰时的时候，徐婉清便将亦萱叫了起来。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按照大燕国的习俗每个未出阁的姑娘都要由母亲亲自在额前画上花钿，有几朵花瓣便代表几岁，寓意着花开富贵，同时也告诉众人这姑娘今年多大，是否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一般来往的亲友看到都会暗暗留意。

徐婉清将亦萱按在梳妆台上，一手拿着白玉羊毫笔，一手端着亦萱的下颚，专心给她描着花钿。

冬青和瑞珠则随侍在左右。

亦萱闭着眼睛，额上有痒痒的触感，以往这个时候，她总是能躲则躲，不仅是因为画上花钿耗费她玩耍的时间，还因为她总觉得奇怪，好好地干嘛要让大家都知道她的年纪。

可是今日她却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母亲身染重病久治不愈，不要说帮她画上花钿了，就是连下床都没有力气。

她也根本无心感受新年的氛围，整个新年期间几乎都是呆在徐婉清的房里陪她聊天解闷，可纵使这样，母亲还是没有熬过那年的春天。

想到这儿，她心中有些酸涩又有些感激，总算她重活一世没有白来，母亲现在不是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而是温柔地耐心地替她画着花钿。

“好了。”就在她晃神之际，听到了徐婉清轻快的声音。

她抬眸，便看到瑞珠拿着一面缠枝青花的银镜递了过来，“夫人的手艺可真好，以往每回过年，旁的姑娘额上的花钿总没有咱们姑娘的细致。”

亦萱接过镜子照了照，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有一朵盈盈绽放的梅花，十一瓣花瓣，每一瓣都勾勒的细致小心，好像真的一样。

“今天咱们元娘虚岁就十一了，可真快啊！”徐婉清略带了些怅然地说道。

元娘一天天长大，也就证明她很快便要离开她了。

亦萱看出了徐婉清的惆怅，拉过她的手，正待说几句撒娇的话，门外便传来一阵柔柔的低唤。

“母亲……”

她循声看去，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赵亦柔。

赵亦柔穿一身玫瑰红雪白兔毛边胸口绣折枝海棠的交领撒花缎袄，下着水红色细折儿云绫长裙，与亦萱的打扮是一模一样的。

徐婉清前阵子为府中众人裁制新衣，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赵亦柔的份，但因为不懂她的喜好，怕到时候她不喜欢惹得赵世秋怨怼她苛刻了赵亦柔，索性便照着亦萱的衣裳做了一模一样的。

她虽是乡野出身，但人生的白白净净的，眉宇间又自有一股娇弱媚态，一打扮起来竟是不逊色亦萱分毫的。

“母亲，大姐姐，新年好。”赵亦柔乖巧地福了福身。

因昨日阖府晚宴都已经给过红包，所以徐婉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冲她笑了一下，道：“柔儿也醒了？”

赵亦柔走上前，恭敬地点点头道：“是啊！母亲。”说着，便好奇地眨眨眼睛，看着亦萱额上画着的梅花钿道：“这是在干什么？好漂亮！”

“这是梅花妆，京城的姑娘小姐们都会在新年头一天画上梅花妆，寓意今后富贵美好。”徐婉清笑着解释。

“还有这个习俗吗？从前我都不知道。”赵亦柔嘟了嘟嘴，目光又从亦萱的脸落到她的身上去，见她穿着同她一样的衣服，心里平衡了些，却又在看见她脖子上坠着的精巧的牡丹镂空岁岁如意锁时拧起了眉。

说什么共同对待，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

还不都是假的！装模作样地给她施舍一件和赵亦萱一样的衣服就能掩饰你的偏心吗？！

赵亦柔心头恼恨了起来。

她很不喜欢徐婉清装好人的样子！她宁愿她像赵亦萱一样同她正面交锋，两看两生厌，也不想她装的温柔大度，和善有加！

“柔儿，这是母亲准备给你的玉锁，看看喜欢不喜欢？”徐婉清见赵亦柔直盯着亦萱胸前的如意锁看，无奈地抿了抿唇，便从雕绘着荷叶莲藕的红漆妆奁盒子里拿出一只羊脂玉雕琢的玉锁，递给了赵亦柔。

这只玉锁的成色和质地都是上品，看上去比亦萱的如意金锁要名贵许多。

赵亦柔当然很欢喜，忙接过玉锁，冲徐婉清粲然一笑道：“谢谢母亲，柔儿很喜欢！”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将玉锁拢入了袖中，生怕徐婉清会反悔似的。

亦萱冷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勾唇嗤笑，轻声道：“柔妹妹可知道这玉锁是打哪儿来的？”

赵亦柔怔了怔，不明白亦萱缘何会这样问，下意识地问道：“打哪儿来的？”

“是奉安公主的陪葬品，被盗墓者挖了出来之后放入商行高价售出。爹爹爱玉如痴，有巴结他的下属知道，特意买来送给他的。”她淡淡地陈述着，瞧赵亦柔露出懵懂的表情，又低头掩饰住唇边的嘲讽，再抬头时，便装作阴森森道：“柔妹妹，这可是死人的东西！你怀里揣着的这块玉是可是死人的！”

重复意义的两句话，叫赵亦柔吓得脸色发白，袖中的那块玉就跟着了火似的，烫得她花容失色。

她像避鬼似的将玉锁拿了出来，猛地塞给徐婉清道：“我，我不要了！”

亦萱满意地笑了，徐婉清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亦柔的心犹自在颤抖，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哆嗦着嘴唇道：“母亲，我，我先走了，我回去收拾收拾！”

说完，也不管徐婉清的反应，急忙跑了出去，好似后面有恶鬼追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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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觉得我更新不算渣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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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零二章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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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诧异道：“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害怕的样子？”

亦萱冷冷地笑了两声，没有答话。

徐婉清便摇着头，谆谆教导：“虽说爹爹为了她娘有诸多对不起母亲的地方，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们毕竟都是你爹爹的女儿，是亲姐妹，该和睦相处的。不过是一块玉锁，你也不能这般小气。”

“可这玉锁不是母亲特意从藏珍阁订购来送给兰儿堂姐的么？送给了她，您拿什么东西给兰儿堂姐？”亦萱不答反问。

徐婉清便叹了口气道：“可刚刚她巴巴地瞧你脖子上的玉锁，母亲又能怎么办？母亲不想被你爹爹责怪苛刻了她，兰姐儿毕竟是家里人，少了这块玉锁还有旁的东西，你大伯大伯母又是个好相与的，总不会怪罪就是了。”

“兰儿堂姐那般挑剔苛刻之人，母亲若送了什么普通的物什，她可看不上眼。”对于她那个鲜少见面的堂姐，亦萱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

目中无人，自以为是，大小姐脾气，爱使唤人，便是她对这个堂姐所有的认知。

徐婉清叹了口气不愿再说，便岔开话题道：“倒是柔儿，她刚刚缘何吓成那个样子，就算真是奉安公主的陪葬，也不必吓成这样，真是有些反常。”

“她自是有她自己的原因。”亦萱的眸光冷凝，唇边有一抹冰冷的微笑。

赵亦柔她当然怕。她做了亏心事，她害死了空竹，她当然怕死人，她肯定以为若她随身携带了死人的东西，怕是会招来空竹找她报仇吧！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徐婉清便带着亦萱出了屋子。

赵世秋早就已经起床离开了院子，他并没有通知徐婉清。

徐婉清只是稍稍落寞了一下，便对亦萱解释道：“你爹爹只是不想打扰母亲，不想母亲累着。”

“我知道的。”亦萱只好抱以微笑。母亲干吗要跟她解释，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父亲纵然想要和母亲和好。但这隔阂已经产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消除的。唉，这事急不得。还是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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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上下又燃起了阵阵爆竹，声音振聋发聩，虽然吵闹，却也因为这样多了几分喜悦热闹。

香姨娘带着赵亦云和赵亦月一同来给徐婉清请安，徐婉清一一给了她们压岁的红包。喝了她们敬上来的茶，便领着她们一同去给老夫人拜年。

新年头一天，原本冷清孤寂的寿安堂内都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亦萱一行人刚走进寿安堂的时候，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其中老夫人的笑声尤为明显，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悦。

亦萱微微诧异。祖母怎么这么高兴？

新年国子监休假七日，安允前几日便赶回了清州回乡过年，祖母还因此落寞了几日。想着等得了空便要去清州看看几年未见的小妹妹。

昨个儿阖府聚在一起吃晚膳，老夫人还将安允的那份红包单独留了下来，等着过完年他回来的时候送给他。

“哎哟哎哟，这心姐儿的嘴也忒甜了，比我家那几个猢狲讨喜多了！”是老夫人松快欢喜的声音。

“姐姐这是哪里话。允哥儿可跟我说你家那几位姑娘个个都是天仙似的美人，又聪明又乖巧。可不比心姐儿要强上百倍。”这是一个略显得陌生的声音，亦萱并不怎么熟悉。

随后又有一道娇嗔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祖母，您尽会说心儿坏话，心儿再不理你了！”

亦萱还在奇怪这屋子里的到底是谁，徐婉清便笑着说道：“看来是安老太太来了！”

她眼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彩，拉近亦萱的手快速朝屋子里走去，“元娘，咱们快些进屋！”

亦萱踉跄地被徐婉清拖着往前走。

她微微凝神，上一世因为母亲重病，她没有空理会外面那许多事，依稀记得好像安老太太的确来了，还来探望过母亲。

想到这儿，亦萱的身子瞬间僵住。

对，对了！

上一世安老太太来探望过母亲，然后她的婚事就被定下了！似乎是母亲临死前求着安老太太答应了这门婚事，好好照顾她！

虽然后面的事情几多波折，但不可否认她最后能“如愿以偿”嫁给安允，安老太太是出了很大的力的！

亦萱看着徐婉清喜悦的眉眼，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凉。

难道，难道这一世她的婚事也要就此定下？母亲要和安老太太商量她和安允的事情吗？

“母亲！”她吓坏了，连忙拉住了徐婉清，脸色一阵惨白。

她不想，她一点都不想嫁给安允！

她不要让那些噩梦再一次发生！

徐婉清被她拽住，诧异地回头看她，“元娘怎么了？”随即蹙了蹙眉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亦萱用力扯出一抹笑容，略有些恍惚道：“母亲，我，我身子不舒服，我想回去歇息了，您帮我跟祖母道个歉。”

她想要逃开，逃开这个令她害怕的将来！

她不能嫁给安允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一旦这件事得到了双方长辈的认可，她和安允便再也无力抵抗，别看年纪还小，青梅竹马不是最美好了吗？

就像爹爹跟母亲，也是很小便得到了双方长辈的认可。母亲这一世除了爹爹之外，生命中就没有出现过其他的男人。

上一世的她也是这样的，把整颗心都系在那个男人身上。他在，她活。他不在，她也无力为继。

所以才会在遭遇他们的背叛后那般痛彻心扉。

徐婉清清丽的眉头深锁起来，还未说些什么，跟在身后的赵亦柔便插嘴道：“大姐姐今儿个早晨不还是好好的么？”

听到赵亦柔的声音，亦萱的身子更加瑟瑟发抖了起来。

这个声音，又一次深切地提醒了她那个噩梦。

“大姐姐你怎么了？”

“对啊，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忧心地看着她。

亦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在这时候，却听到雪玉欢喜的声音，“夫人，大姑娘！”

说着，她欢欢喜喜地跑了过来，桃红色比甲衬得她笑容明媚，她一一给众人行了礼，便道：“老夫人就说好似听到了大姑娘的声音，让奴婢出来看看，果真是的。”

徐婉清亦笑意盈盈地问道：“里面的是安老太太么？”

“回夫人的话，是安老太太和安家的表小姐。她们是今儿个辰时刚刚到的。才来没多久，所以未曾来得及通知夫人。”雪玉恭敬地回道。

徐婉清点点头，又问道：“允哥儿也折回来了？”

“是啊，说来也巧，表少爷出发没多久便碰上了安老夫人，安老夫人怜惜表少爷路途奔波，国子监又只放几日，想着他回清州也呆不了多久，便带着表小姐一道来了。”

“呀，安允哥哥居然也在！”赵亦柔低低惊呼了一声，随后便有些局促起来，想着今日的打扮是不是够好看，头发有没有凌乱，脸上有没有脏东西之类的。

等到她看到亦萱面无血色的面容时，心里稍稍平衡了点，不管怎么说，她总比赵亦萱要好看！

那安老夫人见了她们，第一眼看上的定会是她！

赵亦云和赵亦月也露出欣喜的样子。

昨日阖府寿宴，安允没在，府中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惋惜，毕竟安允在府中这么久，除了亦萱一开始不待见他，其他的人都是很喜欢他的。

他是很会讨人欢心的人。

“元娘，安老太太难得来一次，咱们去见个面行了礼，你若不舒服便稍稍忍一忍。”徐婉清拉着亦萱的手，说的恳切。

她说的很有道理，安老太太再怎么落魄，曾经她也是侯爷夫人，曾经她也帮衬过赵府甚至是徐府，于情于理，她不该躲着不见的。

亦萱咬了咬唇，忍下那没由来的恐惧，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母亲。”

“元娘真乖。”徐婉清摸了摸她的头，目光中虽然流露着心疼，但更多的则是别样的喜悦。

若是和安老夫人商量好了，便不再是她一厢情愿的痴想。

母亲一定是这么以为的。

安允那么优秀，未免夜长梦多，早早定下来总是好事。

亦萱希望自己是想多了。

进了屋子，便看到身着枣红色织金福寿纹褙子的老夫人坐在炕几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额前带着东珠抹额，看上去精神奕奕，神情欢喜。

她身旁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亦萱凭着模糊的记忆认出了她是安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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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零三章各怀心思（粉红6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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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身朱紫色葛稠纹褙子，耳朵上坠着景泰蓝红珊瑚耳环，胸前挂一串成色上乘的绿玛瑙项链，看上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的贵气。

这种气质只有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小姐才会有的气质。

纵使安老夫人落魄，但这高贵的气质却是抹灭不掉的。

亦萱终于知道安允一个庶子为什么身上会有那样上流权贵之子的风度和气质，大概是由于从小养在安老夫人身边的原因。

其实上一世她嫁给安允之后，并没有怎么和安老夫人接触过，安允没成侯爷之前并没有将安老夫人接过来，等到后来他巴结上王赋安，成了侯爷后，他也已经娶了赵亦柔为妾，那时候他们两个的感情便走向了没落，她一心想着为母亲复仇，自然没时间和安老夫人培养感情。

除了当初为她嫁给安允同王丽盈据理力争过，安老夫人于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看到她们出现，老夫人立刻朝她们笑着招手，并对安老夫人道：“可还记得我这几个孙女？上一次你见着的时候二娘和三娘还不会走路，元娘也才三岁罢了。”

安老夫人抬眸朝她们几个看过来，亦萱姐妹几个立刻曲膝福身，异口同声道：“元（二，三）娘祝祖母新年吉祥，万事如意，祝安老夫人健康安泰，心想事成。”

这些祝福的话徐婉清前几日就让她们背过。

赵亦柔反应过来之后也赶紧曲膝福身，尴尬的同时心头恼恨不已。暗骂徐婉清虚伪恶心，竟将她排挤在外。

她却不知道，前几日徐婉清将她们姐妹几个叫过去训诫的时候，曾多次叫丫鬟找过她，是她自己借口身子不舒服推辞了。

老夫人微笑着将她们叫了起来，吩咐身边的雪玉给了每人一个厚重的红包。

赵亦柔捏着厚鼓鼓的红包，眼角偷偷瞥了眼亦萱她们的，见是差不多的，心里便喜滋滋的，没有什么怨怼。随后视线便一直落到安允身上去。

因为是新年，安允一改往日素净的颜色，穿了一件绯红色的绣流云纹锦带长袍。如缎墨发用一根翡翠玉石发簪固定，衬得他的面庞越发白皙俊逸，黑眸灼灼，有种魅惑的美感。

她还没来得及心跳，目光便在看到安允身上挨着的小姑娘时阴冷了下来。

那小姑娘不过六七岁的年纪。穿的一身娇俏粉嫩的桃红色，皮肤白的似雪，两颊粉嫩嫩的，巴掌大的小脸上却长了双那么大的眼睛，羞怯可人，让人忍不住想好好疼爱一番。

她此刻正紧紧环着安允的腰。脸上尽是依赖欢喜。

而安允也温柔宠溺地抱着她，脸上的温柔是不同于对待她的疏离。

嫉妒的怒火直往心头涌来，赵亦柔眼底一片血红。

“好好好。都起来吧！呀，真是个顶个的标志，果真如允哥儿说的一样，都是天仙似的美人儿。”安老夫人叫她们起身，随后打量的目光便从她们几个身上一一扫了过去。

当她的目光落到赵亦柔身上的时候。眼眸微微一亮，随后便眯起眼睛笑道：“这位便是元娘了吧？果真是个小美人坯子。瞧这水灵灵的多招人喜欢呀！”

说着，便想将赵亦柔拉过去仔细端详。

老夫人和徐婉清都有些微的错愕，还是安允反应迅速，连忙阻止道“祖母，这不是大姑娘，她是赵府旁支的表姑娘，名唤赵亦柔。”

安老夫人这才尴尬地缩回了手，讪讪一笑道：“原来是表姑娘。”

说着，疑惑的目光便朝老夫人看了过去，要说虽然她与赵府几年没有过联系，但是赵府的一些情况她还是了解的，她们哪有什么旁支姓赵的亲戚？再者，这姑娘名唤赵亦柔，名字也实在是太相似了，长得也跟世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不得不怀疑这小姑娘的身份。

老夫人避开安老夫人探寻的目光，微微叹了口气。

这大过年的，她委实不想谈论那些糟心的事情。

徐婉清连忙上前解围道：“安老夫人，这才是我家元娘。”

说着，推了推身边一直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的亦萱，催促道：“元娘，快给姨祖母请安啊！”

亦萱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行了礼，恭敬道：“元娘给姨祖母请安，恭祝姨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安老夫人这才注意到了亦萱。

刚刚她一直垂着头沉默不语，安老夫人还以为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所以根本没太在意。

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就是元娘？

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随后慈爱地上前将亦萱扶了起来，嘴上道：“乖，快起来吧，真是个乖巧的孩子。来来来，姨祖母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点微薄之物算作见面礼了。”

说着，她便褪下了手上的翡翠玉镯。

看成色晶莹剔透，俨然是上品。

饶是亦萱已经见过不少好东西，也被这玉镯子给震住了。这玉镯子显然是安老夫人做侯爷夫人时留下的，这些年安家没落，她所剩的应该也不多了，干吗要送她一个小丫头这么贵重的镯子？

她的心剧烈地跳了跳，只觉得后背发凉。

“谢过姨祖母，但是，不……”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老夫人便笑着道：“元娘快收下吧，这玉镯子可是你姨祖母的婆母当年送给她的见面礼，情意重着呢！”

一句话便叫亦萱震惊地抬起头来，小脸瞬时间煞白。

安老夫人也因此看清楚了亦萱的长相。

细腻柔滑的皮肤，一看便是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下巴尖尖的，和婉清倒有七八分相似。的确是个小美人坯子。

只是，这脸色白的有些不像话，难道身体不好么？

想到这儿，她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允哥儿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别看外表看起来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骨子里却是个倔强的人。她一直听说赵府的大姑娘性格开朗，脾气直爽，想跟跟允哥儿倒也能互补，且这样的女孩大多也不会有小姐性子，瞧不起安允庶出的身份。

可是。如今她瞧着，怎么跟老夫人说与她的完全不一样。

这丫头，看着就是个内向又心思重的。

“祖。祖母。”亦萱哆嗦着嘴唇，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夫人。

难道祖母也想要她嫁给安允？

为什么人人都要她嫁给安允？！

老夫人奇怪地看着她的反应，皱眉道：“怎么了？不过是姨祖母送你的见面礼，你旁的姐妹也会有，你做大姐的不收。你妹妹们也不敢收下啊！”

亦萱怔了怔，随后便看到安老夫人吩咐身后的丫头打开匣子，一一送了其他姐妹们见面礼。

她松了口气，是她想太多了吧？她才十岁，就算要她嫁给安允，也不必如此着急。

她缓和下神色。恭敬地冲安老夫人曲膝道谢。

赵亦柔捏着手中的缠枝银花白玉镯，眼睛死死地盯着亦萱手上的翡翠镯子看过去，妒火燃烧了她的理智。

凭什么？！刚刚安老夫人看重的明明是她。赵府这么多姐妹中她看中的是她赵亦柔！那只镯子也本该是她的，为什么最后老夫人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赵亦萱看过去了！

她不服，她不服！

她几乎想要尖叫出声，却在此时听到安允如沐春风般的笑声。

“萱表妹几时变得如此腼腆乖巧了？”他笑着，带着宠溺的揶揄。

安老夫人的眉心皱了皱。

徐婉清兀自笑的开怀。

亦萱的心则“咯噔”一跳。随后硬着头皮笑了笑，“第一次见面。女孩儿家总要矜持些。”

大家都笑出了声，这次连安老夫人也不由笑了笑。

看来骨子里倒是个有趣的。

安允便失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人看到他眼底划过的一丝冷凝。

刚刚亦萱失魂落魄的样子尽数落到偷偷观察她的他眼里，从她一进屋反常的神色起，他就觉得纳闷，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

直到后来祖母将翡翠玉镯用给她，她像是见了鬼一般惊恐的模样，他才算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原来她是以为祖母上门是来攀亲的！

她以为自己要跟他定亲！

她不想嫁给他！

安允浑身发冷，心头的怒意一阵强过一阵。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在乎一个小丫头的感受！就算娶不了她，赵府还有其他两个对他“虎视眈眈”的姐妹。更甚至是赵亦柔，娶了她，想必赵世秋也会帮他。赵世秋对赵亦柔的疼爱程度不必赵亦萱差分毫！

可他就是生气就是愤怒，因为他不懂为什么她要讨厌他，就算他为了就他伤了手掌，到现在都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她也还是不为所动，甚至在以为可能要嫁给他的时候那般的惊恐慌乱。

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婚姻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算不想嫁也要有这个能力和本事抗衡。

不过是一个靠着父母家族庇佑的小女孩，拿什么跟家族去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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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零四章坦诚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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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安允都忍不住要鄙夷自己的龌龊心思，虽然他并不觉得这样想有任何不对。

“哥哥，她就是你同我讲的那个凶神恶煞的萱表姐么？可是我瞧着她挺和善的呀！”轻轻软软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只见安心咬着手指，哧哧地笑看着亦萱。

安允脸色一僵，连忙捂住了安心的嘴巴。

这小祖宗，他不过是当笑话讲给她听的，真是不懂得分寸！

屋子里其余的人脸色也很不好看。

只有赵亦柔和亦萱忍不住笑了笑。

赵亦柔自然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而亦萱，则是释然。

对，是释然。

只要安允不喜欢她，她就不怕会要嫁给他。安老夫人那样疼爱安允，不会允许他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更何况还是个凶神恶煞的女子。

她咧咧嘴，竟觉得自己委实有苦中作乐的天分。被人当面骂，她也能笑得出来。

“心儿这丫头就喜欢胡说八道！”安老夫人也觉得尴尬，讪讪笑了笑，替安允解围。

安允连忙解释道：“不过是小孩子乱传话罢了，萱表妹，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样子近乎有些局促。

亦萱毫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啊，我挺喜欢心儿表妹的。小孩子听错了话也很正常。”

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子，说话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安老夫人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安心见大家都将责任怪到她的头上，不由鼓了鼓脸颊，但见亦萱毫不在意的笑模样，心里便多了分欢喜，道：“你不怪我哥哥那便好了。其实我话还没有说全，我哥哥后来说你变得又懂事又聪慧，虽然性子冲了点，却是个心善的。”

她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俨然是在模仿安允说话的口吻。

安允的一张俊脸“腾”地涨红，十分不满地扯了扯安心的衣服。

安心知道自己说错话，回头冲安允吐了吐舌头，却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句，“其实我跟哥哥是一样的，我也喜欢萱表姐！”

她说的是“也”。那便是说安允也喜欢亦萱。

安老夫人和老夫人都有些许错愕，就只有徐婉清言笑晏晏的，十分开心。

她就知道她的元娘是个出类拔萃的。安允一定看得上她。

亦萱的脸色则白了白，眸中透着不言而说的惊惧。

赵亦柔则气得呕血，她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来了众人的心思。

她们居然要将赵亦萱这小贱人婚配给安允哥哥这样美好不容亵渎的男子！

不行，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一定要想办法破坏她们！

赵亦柔收敛了自己奔腾的情绪，脑子咕噜噜转了起来。虽然她没有王丽盈的心机，但跟着她身边那么久，还是能学到些皮毛的。

老夫人一眼便看到了亦萱眼中的情绪，她皱着眉，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含义。想着或许元娘年纪还小，这么早谈论婚嫁之事委实太早了些，她会害怕也实属当然。

于是便解围道：“行了。婉清，你去将准备好的飞贴叫人送去交好的各府，待会儿便带着元娘去徐府拜年吧！但要记得回来吃午膳，你大哥和大嫂捎信说大约正午便会到了。”

徐婉清温柔顺从地点了点头，随后拉着亦萱给老夫人和安老夫人拜别。一直言笑晏晏的。

等到出了屋子，与香姨娘和赵亦云她们分开后。才敛下了脸上的笑意，板着脸问亦萱道：“你刚刚怎么能这么不对劲？到底是怎么回事？”

亦萱知道自己避不过了，也不想瞒着徐婉清自己的心意，便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母亲，你是不是很喜欢允哥哥？”

徐婉清愣了下，便答道：“安允是个好孩子，勤奋好学，积极向上，又是个温柔细致的，母亲的确很中意他。”

若她能有个儿子也能像安允一样，她便是死也甘愿了。

亦萱嗟叹道：“母亲是不是也想让元娘嫁给允哥哥？允哥哥日后会考取功名，便会留在京城，又因为咱们两家的亲戚关系，母亲日后也可以时常去看我，所以母亲觉得这是门很好的亲事对不对？”

“谁同你说这些的？”徐婉清错愕之后蹙紧了眉头，纵然她再想让元娘嫁给安允，但她现在毕竟年纪这般小，过早的涉及谈婚论嫁也会抹灭还是活泼爱闹的天性，她不想这样。

“没人同我说，是我自己猜的。”亦萱低头，呐呐地解释。

徐婉清眉心蹙得更紧了，好半响才试探地问道：“那元娘长大了想要嫁给允哥哥么？”

亦萱没想到徐婉清这般开门见山地问她，“刷”地一下抬起头来，几乎没来得及考虑，毫不犹豫道：“不想，一点都不想！”

那斩钉截铁的态度不仅是徐婉清，连亦萱自己都怔了怔。

原来她是这么怕这件事会发生，母亲那么疼爱她，她说不想母亲应当不会再考虑这件事了。

“为什么？”徐婉清急忙问道，哄小孩儿般地说：“允哥哥不好么？元娘近日来不是与允哥哥相处甚欢么？”

相处甚欢？

亦萱不由嗤笑了下。

“我只把他哥哥，嫁给自己的哥哥很奇怪，我不想。”亦萱抬眸，委屈又可怜地看着徐婉清。

徐婉清叹了口气，将她搂入怀中，“咱们元娘现在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母亲同你说这些做什么，现在谈论这些事还为时尚早，等你长大些再说吧！”徐婉清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奈地说道。

母亲的意思便是等她长大了还要将她许配给安允？

她现在是小孩子，不想嫁给安允在母亲看来就是意气用事，什么都不懂的表现。那等长大了，她反对母亲便会听吗？

届时她到了成婚的年纪，再反对还有谁会要她？

亦萱咬着唇，不知道徐婉清对安允哪来这么大的执着？为什么她一定要认为自己非得嫁给安允才会幸福呢？

她却不知道，徐婉清这十几来年一直有个儿子梦，而安允符合她心目中对儿子无限的美好和幻想。她想安允做她的儿子，又觉得安允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将来必会给亦萱幸福，而她也将有一个儿子依靠，所以才会想要亦萱嫁给她罢了。

没有儿子的酸痛，她这些年的苦楚，从不曾与谁说过。

亦萱被徐婉清抱着，并没有看到她脸上的伤痛，只是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以期打消徐婉清的念头，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清越干净的语声。

“姨母，萱表妹，你们还没有出门么？”

是安允！

亦萱身子一僵，心跳犹如裂帛。

他会不会听到了什么？！

徐婉清松开了亦萱，看着安允，脸上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允哥儿，你怎么出来了？”

“祖母和姨祖母有体己话要说，让我和哥哥先出来玩儿！”他身后钻出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正是安心。

“萱表妹怎么了？刚刚就很不对劲的样子，可是身体不舒服？”安允笑看着亦萱，眼眸温柔如水。

亦萱的小脸白了又白，许久才将视线移到安允身上，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道：“允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没多久。”安允还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嘴角的笑容始终温和。

亦萱的心微微放下，还好，他应当没有听到什么。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何以紧张至此，但她就是不想让安允知道她的心思。

“我没什么事，就是昨晚着凉了。”对上他充满笑意的眸子，亦萱也终于舒了口气，笑笑地回道。

安允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便跟徐婉清作了辑，拜别道：“姨母，我还有事要忙，便先行离开了。”

徐婉清自然笑着点头应好。

安允始终微笑着，直到牵着安心的手渐行渐远，没有人发现他眸中的阴鸷和冰冷。

刚刚亦萱迫不及待要退却结亲的样子，早已尽数落入了他的眼中。

“允哥儿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徐婉清嗟叹一声，随后别有深意地说道：“可比勇毅公府那孙少爷好多了，那可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听到慕容轩，亦萱想起了慕容轩之前对她的所作所为，不由会心地笑了笑。

那家伙的确不是个让人省心的，谁要是嫁给他，真要被他烦死，也只有沈沁雪那般好脾气的人才能和他相处融洽，容忍他别扭的性子。

不过……

亦萱又想起他后来偷偷跑去徐府看她的样子，倒也不是那般可恶了。

回了葳廷轩，徐婉清收拾了东西，包好了大包小包的各色礼物，神色飞扬地叮嘱丫鬟们好好安置。

又对冬青道：“你去找老爷，就说咱们很快要出发去徐府了，让他快一些，正午还要赶着回来呢！”

回徐府，对徐婉清来说一直都是最开心的事情。

不管在赵府生活多少年，那里才永远是她的避风港她的家。

亦萱也被徐婉清快乐的情绪感染，刚刚安允带给她的一系列烦恼统统抛之脑后，一边盘点着礼物，一边道：“别忘了带上我亲手纳的鞋子，每个人都有一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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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零五章绝望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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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们都收拾妥当了，赵世秋才姗姗来迟，他的身后还跟着满脸欣喜的赵亦柔。

亦萱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眸子便渐渐冷了下来。

饶是徐婉清再装作无所谓，此刻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赵世秋这是想将赵亦柔一并带去徐府拜年！

是了，这段日子，因为王丽盈快要生产离开京城的事情，父亲对赵亦柔心怀歉疚，除了去公中办事，几乎走到哪儿都要带着赵亦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宠爱这个女儿似的，现在全赵府上下也因为父亲明里暗里给赵亦柔撑脸，渐渐对赵亦柔的态度改善了许多。

可纵使他再喜欢赵亦柔，再要给赵亦柔脸面，也不能将她带去徐府，那是母亲的娘家！

大舅舅还曾经因为王丽盈的事情打过他，难道他就这般不长记性，居然要带着王丽盈的女儿去徐府耀武扬威？！

他这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赵亦柔，再给母亲压力，要母亲将她过继到自己名下！

父亲啊父亲，你怎么能这般狠心？！

亦萱的怒火还未发出来，便听到徐婉清故作平静却明显带着颤音的语声，“世秋，柔儿也要跟着去徐府？”

原还想着他会摇头，谁知道他却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容置喙道：“是，柔儿在府中没什么亲近之人，上次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留下她一个人在府中我不放心。”

上次的事情指的是空竹中毒身亡的事情！

提起这个，亦萱的一腔怒火就直往胸口涌来。

上次的事情还不是你这个宝贝女儿自己搞出来的！整个徐府除了她心思不正，居心不良，谁还会去害人！

“爹爹！”亦萱忍无可忍。就要反驳出声。

徐婉清连忙拉了她一下，迅速道：“好，柔儿一个人在府中我也不放心，那便带着她一道儿去吧！”

赵世秋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徐婉清耳边，叹口气道：“婉清，我们以后重新开始，我会对你好好的，再不会让你伤心。可是……我也恳求你，对丽盈的孩子好一些。我不想对她有愧。”

徐婉清哆嗦了一下，随后失神地点点头，道：“好。”

赵世秋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搂过徐婉清的身子，宣布道：“咱们回徐府吧！柔儿，待会儿你跟你萱姐姐一辆马车，咱们去徐府见见舅舅舅妈和表姐妹们！”

赵亦柔甜甜地冲赵世秋笑了一下，又对着亦萱怯怯道：“萱姐姐。你愿意同我一辆车吗？”

她愿意个屁！

亦萱忍住奔腾的怒火，朝赵亦柔温和道：“自然是愿意的。”

徐婉清被赵世秋搂着，却没有一点甜蜜开心，而是略有些恍惚地跟着他走了出去，犹如行尸走肉。

刚刚的开心突然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变成痛苦。

她突然觉得悲哀。

从前只要世秋在她身边，她才是最幸福最开心的。他一直是她幸福的来源。

可是现在，她原本是开开心心的，但见到他。她就无比的难受。

他现在成了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她怕了，她不敢再见到他了。

徐婉清第一次觉得，或许他们再怎么努力都已经回不去了，他伤她太深，她早已经没有了爱他的勇气。

其实那么多个月不见他。有元娘陪着，有胡嬷嬷守着。有明珠开导，有三娘解闷，有徐府众人的关心，她也是活的很好的。

只要不想他，她也可以活的很好的！

等出了赵府大门，徐婉清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哀伤地叹了口气。

她是不是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姑姑！”她听见了元娘欢喜的声音，这才猛地惊醒过来。

无论如何，她不能抛弃元娘，她是她唯一的骨血，是她生命的全部！

她循着元娘的声音望去，才发现是周勇家的，是老夫人派去守着王丽盈生产的心腹。

“姑姑，新年好！”亦萱朝她盈盈一拜，脸上有些兴奋的笑容。

周勇家的大过年上门，可是代表王丽盈那边已经差不多万无一失了？

相比较亦萱的兴奋，赵世秋和赵亦柔的脸色明显不好看。

一个害的他们见不到心爱女人和娘亲的人，他们委实开心不起来！

赵亦柔更是想起了那日周勇家冰冷凶狠的样子，好像随时随地都要将娘和她杀了，脸色便白了三分，心里无端端地害怕起来。

她下毒害死了空竹，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周勇家的呢？娘塞给她那包砒霜的时候她看到了吗？

虽然潜意识里知道这件事到如今都没有揭穿是不可能会有人知道的，但是做了亏心事的人大抵都是如此，但凡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她们便会吓得肝胆俱裂。

只是并没有注意到赵亦柔的不对劲，其余几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勇家的身上。

而周勇家的则笑眯眯地上前搀扶起元娘，脸上表情柔和，完全没有那一晚对待王丽盈的冰冷和漠然，漠然地叫人心生寒意。

“大姑娘都长得这么大了，十一岁了啊！”周勇家的看着亦萱额上的梅花花钿由衷地叹道。

“姑姑，你是回来给祖母拜年的么？”亦萱忍不住问道：“那城东村那边怎么办？”

徐婉清闻言，也不由呼吸一滞，紧张地盯着周勇家的看。

赵世秋也沉下脸色，一瞬不瞬地看着周勇家的。

赵亦柔更是紧张的不得了！昨晚除夕夜，她原本是想让爹爹带她去城东村看看娘的，她以为有爹爹出马，她一定可以如愿以偿看到娘的。

于是她便一个人在门外痴痴地等，等爹爹回来看到她这幅模样一定会心软，随后便会带着她去看娘亲。

可是谁知道她的确感动了爹爹。爹爹也的确答应了带她去城东村看娘亲。但，她们还没有走到城东村，便被老夫人的人发现，将他们给逼了回来。为了怕徐婉清怀疑，只好随手去街边买了些吃食，那落寞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

老夫人为什么不让他们去见娘亲？近日一直看守着娘亲的周勇家的又为什么会过来府中？难道是娘亲出了什么事了吗？

想到这儿，她的心“咯噔”一条，又突然想起上次见到娘亲的时候，娘亲是想要弄死腹中的弟弟的！难道娘亲觉得希望渺茫，又一次对弟弟不利了？

“我娘怎么了？我娘是不是出事了？！”赵亦柔越想越害怕。跑到周勇家的面前，抓紧她的衣裳，拼了命地嘶吼起来。

来到赵府这么久。她再不知事也耳濡目染地明白了在大宅门中兄弟姐妹的重要性，娘若真顺利生下弟弟，过继给徐婉清做嫡长子，那他便是整个赵府最大的，将来可以成为赵府的主子！

有一个做主子的同胞弟弟。她还怕将来斗不过赵亦萱，还怕将来的日子不够好吗？！

娘怎么能这么傻！

周勇家的蹙眉，还没来得及扯开赵亦柔，赵世秋便已经上前拉过赵亦柔，红着眼睛望向她道：“丽盈怎么了？！”

徐婉清见状，眼睛微微刺痛。

周勇家的暗叹了一口气。摇着头缓缓道：“老爷放下，那外室毫发未损，只是现下已经八个月大了。大约过些日子便要临盆，奴婢来同老夫人商量找几个稳婆候着，随后准备接生。”

听到王丽盈没事，赵世秋狠狠松了一口气，又在听到她快要临盆的时候。心里升腾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丽盈和他的孩子马上就要降生了，他自然是开心万分的。但这样表示，丽盈很快便要离开京城了。以母亲雷厉风行的作风，不仅不会同情心软放过丽盈，甚至连月子都不会让她坐全就要送她出京了！

他爱的女人为了他吃尽了苦头，又为他生了两个孩子，可是他却在她水深火热的时候无能为力，最后只能妥协，同那些人一样一起逼她离开！

赵亦柔就没有赵世秋想的那么复杂了，她只是单纯为王丽盈没事并且还要生产而万分开心。

“娘便要生了，我马上就要有弟弟了！”赵亦柔兴奋地回头看着赵世秋。

赵世秋苦笑一声，摸摸她的脑袋没有作声。

亦萱心中喜忧莫辨，赵宴马上便要出生了，王丽盈马上要离开京城了，她一直盼着这一天，但真当这一天马上要来临时，她居然这样紧张。

事情，真的会如她所愿一样的发展吗？

徐婉清也消化了这个消息，敛下心中的悲痛，仔细叮嘱周勇家的道：“既然快生了那便要仔细照顾着，千万不能出一星半点的差错。她腹中这胎若真是个哥儿，那便是老爷的第一个儿子，你们不可有半分怠慢。”

周勇家的自然明白，恭敬地点头应声后便道：“既如此，那奴婢便先进府禀告老夫人，这稳婆的人选还得老夫人定夺。”

徐婉清点点头，放周勇家的离去。

赵世秋默了一会儿，低低道：“婉清，谢谢你。”

他也是对不起婉清的，她能这样包容他，他真的很感谢。

徐婉清笑了笑，没有接话，低声道：“咱们快去徐府吧，否则要晚了。”

她低垂着眼睫的顺从模样，叫赵世秋无端端心疼了起来，他敛下对王丽盈的思念，牵过徐婉清的手道：“咱们回去吧，回徐府，以后你若想回去了，同我说一声便行，母亲也不会拦着你的。”

“嗯。”徐婉清柔顺地点了点头，没人看到她眼底深处郁结的悲伤。

就连亦萱，也以为，只要王丽盈走了，母亲便会好好的，她们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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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零六章极品堂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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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徐府回来的时候时间还早，因为有赵亦柔在场的缘故，现在的气氛并不好。徐广和陆氏都隐隐藏着怒气，不过是因为大过年，再加上徐婉清暗暗给他们使眼色，她们才没有当众给赵世秋和赵亦柔难堪，不过却依旧开心不起来。徐婉清见气氛不对劲，便提前告了辞，只说赵大老爷很快便要回来了。

走出徐府大门的时候，徐婉清颓然地叹了口气，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想要赶快离开徐府，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那个即将要为世秋生下长子的女人。

从今以后，她该怎么面对她生下的儿子？

她真怕，怕自己哪一天会变得面目全非。

“母亲……”亦萱见徐婉清有些晃神，不由捏了捏她的手。

徐婉清回过神来，怔怔道：“元娘？怎么了？”

“母亲你在想什么呢？”亦萱朝她依偎过去，蹙着眉头道：“刚刚玉儿一直闹着母亲，可是母亲都不理她，后来咱们走的时候她还同我告状了呢！”

徐婉清扯开嘴角笑了笑，“玉儿是个乖孩子，她不会真的生气的。”

“母亲可是在想那外室的事情？”亦萱看了看身后跟着的赵世秋和赵亦柔，压低了嗓音说道。

徐婉清没有说话，算作默认了。

亦萱叹了口气，拉过徐婉清的手道：“母亲，你不要胡思乱想的，那外室生了孩子是好事，不说她就此可以离开京城，而且那孩子若是个哥儿。也能过继到您的名下，这样您也有个依靠。”

话虽是这么说，但徐婉清还是觉得不自在。毕竟那孩子，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她没有办法把他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

徐婉清苦笑了一声，摸了摸亦萱的头道：“母亲明白了。”

她的苦恼元娘不会懂的，明珠说有办法可以让她再次怀上孩子，那外室如今生下的若是个哥儿，便是徐府的长子。自古长幼有序，就算她将来有机会生下嫡子。也不免要和那外室的孩子有所纷争。

更何况，世秋摆明了要将那外室的孩子过继给她，连母亲甚至连元娘都这样想。

她现在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连世秋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她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为元娘，为那个将来可能存在的孩子考虑。

“你们母女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赵世秋突然上前，笑着问道。

徐婉清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亦萱便笑眯眯地回道：“在说玉儿的事呢！她刚刚找我抱怨母亲不肯帮她梳头来着。”

赵世秋颇有深意地看着亦萱一眼。然而却没有说什么，只道：“玉儿那小家伙的确惹人喜爱。好了，咱们先回府吧，大哥大嫂应该马上到了，至于帮玉儿梳头的事，你随时可以来徐府。”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徐婉清说的。

徐婉清点了点头。并没有朝他看去，直接拉着亦萱往马车那儿走去。

等回到赵府的时候，赵大老爷和赵大夫人已经带着女儿赵亦兰到了。

算起来。这也已经有一年没有见到了，老夫人自然异常的开心，叫下人们忙着张罗着东西，一大家子则聚在寿安堂内说着话。

亦萱一进屋便看到了身穿赭色暗纹葛云绸长袄的赵世春，他此刻正和赵大夫人陈氏、赵亦兰以及一身墨兰长袍的赵墨跪在地上朝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将他们扶起了身。虽然一向冷漠寡清的性子叫她做不出多少欣喜激动的表情，但满含热泪的眼眶已经暴露出了她此刻的欣喜和激动。

毕竟自从赵世春离开京城去了江南居住之后就鲜少回府。老夫人虽然嘴上不说，更甚至会劝想要时常回府的赵世春不要麻烦，但她心里一直是非常想念这个大儿子的。

“大哥，你回来了！”赵世秋激动地冲上前，握住了赵世春的手，兄弟一年未见，思念之情不予言说。

赵大老爷赵世春并不爱功名利禄，他喜欢做生意，自小便展露了做生意的天分。而赵世秋则是承袭了赵老太爷聪明圆滑，八面玲珑的官场处事之道。因此两兄弟并没有什么利益上的矛盾，从小感情便特别的要好，又因为赵世春时常不在家中，后来更是迁居到了江南富庶之地，两兄弟的感情便更加的要好。

本以为赵世春也会一脸激动，谁知道他的表情却有些冷淡，眸中露出失望和痛心。

他抽回自己的手，只对着赵世秋身后的徐婉清和亦萱说：“弟妹，元娘，你们这一年来可还好？这次回来匆忙，也没有带什么东西，只一点小物什略表心意。”

说着，便吩咐身后的丫鬟将礼物拿出来。

赵世秋被尴尬地晾在原地，直到看到赵世春看向徐婉清愧疚同情的眼神时，才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定是老夫人已经将王丽盈的事情告知赵世春了。

身穿正红色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的陈氏也失望地看着赵世秋，暗暗摇了摇头，随后走上前握住徐婉清的手，无声安慰。

徐婉清不想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她抽出自己的手，扯出一抹自认为完美的笑容，道：“大嫂，晓得你要回来，母亲前几天就忙着张罗了。”

陈氏见徐婉清一脸不想被人知道的样子，也不再说，只走到亦萱面前，摸了摸她的头道：“元娘都长成大姑娘了，今年十一岁了吧？”

亦萱仰头看着陈氏，见她脸上露出温柔宠溺的笑容，再看看赵世春心疼痛心的面容，心中微微酸涩。

上一世从母亲死后，因为赵亦兰的关系，她跟大伯和大伯母的关系便疏离冷淡了。

其实也不怪他们，怪只怪她自己任性，将母亲的死牵扯到了他们的头上。

想到这儿，她的目光不由转移到了站在老夫人身旁，穿着一袭明艳绯色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一脸目中无人的赵亦兰身上。

纵然已经隔了一世，最后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她对这个自以为是，倨傲跋扈的堂姐依旧没有什么好感。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大伯和大伯母因为要去吐蕃进货，便将赵亦兰留在了赵府，带着堂哥一道去了。

母亲纵然身子不好，却不忘大伯和大伯母这些年的恩情，为了照顾好赵亦兰，便将赵亦兰安排在了葳廷轩。

那时候她虽然不喜欢赵亦兰的性子，但知道她本性不坏，倒也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谁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才造成了最后许多不可挽回的事情。

赵亦兰的性子实在是太恶劣了，不仅到处在府中惹是生非，要母亲帮她收拾烂摊子，更甚至不要脸的去勾引慕容轩，有一次居然设计爬到了他的床上去，若不是她死死拦着慕容轩，以慕容轩的臭脾气，怕是要搅得整个京城都知道，赵府的脸面便要丢尽了！

可纵然她千瞒万瞒，却还是被母亲知道了，当时母亲的身体已经不好了，听闻此事更是气得晕了过去，可她到底还顾着自己的责任，想要教育赵亦兰，谁知道却被赵亦兰一顿痛骂，说出的话尖酸刻薄，气得母亲咯出了血。

所以上一世母亲死了，她在不知道真相之前，一直一直认为她是被赵亦兰气死的，也因此恨上大伯和大伯母，导致最后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冷淡，甚至连她成亲的时候都没有过来。

直到最后她明白了一切的真相，她却没有来得及跟大伯和大伯母道歉。

“回大伯母的话，元娘今年虚岁十一了。”亦萱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对陈氏甜甜一笑。

“是啊，只比我家兰姐儿小三岁。”陈氏一脸笑意地说道，随后拿过身后丫鬟手中的碎花长盒，递给亦萱道：“大伯母送你的新年礼，看看喜欢吗？”

亦萱打开盒子，是一对精致小巧的玉兰花白玉耳坠，做工精细，玉石温润，一看便是上品。

“喜欢，很喜欢，谢谢大伯母！”亦萱点头，笑眯眯地回应道。

“萱儿，不过是这么小块的和田玉，你可没必要欢喜成这样，改明儿我送你块比这大得多的给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模样。”赵亦兰斜睨了亦萱一眼，讥诮地说道。

“兰儿，胡说八道些什么！”陈氏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赵亦兰翻了个白眼，没有应声。

真是的，他们家的每一分银子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每回都要给赵府这么名贵的东西！他们家又不靠着徐府讨生活，做什么要低声下气地附和？

若不是她父亲不肯走仕途，这赵府如今还不知道是谁的天下呢！

她最讨厌占他们家便宜的人了！各过各的不是很好吗，回京城干什么？！

祖母也是，偏心偏的没边了！不就是二叔在官场混的好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走官场的那些银子还不都是她们家出的！装什么清高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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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说一下，今天是知识产权保护日，所以……

我决定下午的时候发一个防盗章节。就是把这章的内容贴一下，过会儿修改，订阅的亲们回阅，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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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零七章过招

已修改，请亲们回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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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连老夫人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可是毕竟她从小没有照顾过赵亦兰，对她心中始终有愧疚，再者她们祖孙感情已经足够冷淡，她实在不想再说些什么伤害她们感情的话来。

所以忍住心中的愤怒，淡淡道：“好了，别说了，都去吃饭吧！”

陈氏恨恨地瞪了眼赵亦兰，这个女儿，真是让人头疼。

她一直都知道女儿不喜欢京城不喜欢赵府，所以每次回来也尽量不带她，可这次是特殊原因啊！他们要去吐蕃进货，至少要半年的时间，哪里放心将女儿一个人留在江南？但又不能带着个小姑娘一道去儿，想了很久也只能将她放在赵府了。

要寄人篱下，怎么能是这么个态度？

还好婉清是个好脾气的，元娘又是个不爱计较的。

她展开一抹笑容，道：“是是是，快去吃饭吧！琴香，先将东西都拿出来分给姑娘们！”

琴香依言将准备给众人的礼物都拿了出来。

赵亦云和赵亦月自然是有的，至于赵亦柔，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还有会这种事，所以也没有准备给赵亦柔的东西。

这下子大家都有了礼物，就赵亦柔没有，叫人瞧着难免有些尴尬。

瞧赵亦柔委屈的样子，陈氏冲她安抚地笑了笑，道：“因为之前并不知道府中还有位表姑娘，所以没有准备。这样吧，表姑娘的礼物算欠着，等吃完午膳再补偿给你行不行？”

这本是客气的话，但凡懂点规矩有点见识的都会笑着推辞。

可赵亦柔是谁。她本就觉得自己在赵府低人一等了，怎么还会让自己吃亏？本来陈氏没有给她准备礼物她就不满了，现在听到她这么说，当即蹬鼻子上脸道：“好啊好啊，谢谢大伯母！”

陈氏的表情立刻变得讪讪，她客气客气的，谁知道这丫头竟还当了真，她吃过午膳从哪儿变出东西送给她？

“柔儿！”赵世秋没想到赵亦柔眼皮子这么浅，想要训斥，但又想到赵亦柔从小生活在乡野。没见过世面，眼皮子浅也是当然的。

造成这样的都是他，所以他没有资格说她什么。

谁知道他不说。自然有人会说。

“你凭什么要我们家的东西，萱儿月儿云儿都是我堂妹，她们拿也就算了，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也好意思拿？害不害臊！”赵亦兰一脸鄙夷地看着赵亦柔。

赵亦柔脸色瞬间涨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安允和安老夫人都在现场，她就这么被人说成不要脸的，真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亦萱还没来得及鄙视赵亦柔，就见赵亦柔被赵亦兰说的当众下不来台，不由暗暗“同情”她。

这两个人较量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

一个喜欢装柔弱，一个目中无人不可一世。哈哈！

“你，你……”赵亦柔果然如亦萱所料，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指着赵亦兰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难道你不是野种吗？别在我面前哭，我可不吃这一套！”赵亦兰反唇相讥。

“兰儿！”陈氏气恼地朝赵亦兰看了过去，随后满怀歉疚地看着脸色铁青的赵世秋道：“二弟，这，这兰儿的臭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可别怪她。”

叔侄两人几年才能见一面。赵世秋实在不想和赵亦兰计较，便隐忍了怒气，生硬道：“没事。”

“切！”赵亦兰翻了个白眼，毫不知错。

她最看不得自己一双父母在赵府那种唯唯诺诺，百般讨好的样子！他们又不靠赵府活下去！

早就不要他们的祖母和赵府，客气了干吗！

虽说挨骂的是赵亦柔，但亦萱还是被赵亦兰这样的态度给气到了。

赵亦兰之所以敢这样，是因为她压根不把赵府看在眼里，不仅不把她们几个平辈看在眼里，她也瞧不上父亲母亲，甚至连祖母都瞧不上。

在她眼中，只有她自己才是全天下最有本事的。除了她自己，她不需要靠任何人活下去。

所以她上一世才会傻到喜欢上慕容轩之后谁都没商量，就自作聪明地爬了慕容轩的床，以为就此可以生米煮成熟饭，成为慕容轩的妻子。

她也不想想，勇毅公府是什么人家？那样的大家族会娶一个世人眼里最低等的商户之女为正室？家底再丰厚再有钱又如何，士农工商，商永远是低人一等的。

否则祖母当初也不会那般生气，否则大伯和大伯母也不会对她们这般好！

偏偏赵亦兰，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大家陆陆续续出了屋子，陈氏特意拉着赵亦兰走在了最后，见距离拉大了些，不由怒气冲冲地指着赵亦兰训斥了起来。

“你忘记母亲今天跟你说过什么了？我叫你好好说话好好说话，你为什么不听！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要将你父亲的脸面都丢光是不是？！”

赵亦兰不服气地哼了声，“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家靠他们吃饭吗？不喜欢算了，大不了以后再也不来往，谁怕谁啊！怕是到时候又要求着咱们家给钱了！”

“你！”陈氏气急，举起手差点要落下去一个巴掌。

赵亦兰梗着脖子，毫不知错道：“我说的不对么？当初祖母是怎么对我们的？二叔又是怎么抢了父亲的地位？若不是他们瞧不上父亲，父亲会被逼的远离京城吗？哦，现在咱们发达了，有银子了，便一个个换了副嘴脸，倒忘了当初是如何如何地瞧不上父亲了！不就是贪图咱们家的银子么？不要脸！为什么母亲和父亲就不长记性，这种亲戚不认也罢！”

“你这混账东西！哪天我要被你气死！”陈氏戳着赵亦兰的脑袋，恨声道：“你这丫头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你怎么就这么不通人情世故呢！若没有你二叔在官场的打点和支持，你父亲的生意哪里能做到那么大？！你不说感谢你二叔，你竟然还小心眼地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你怎么就这么小家子气呀！连元娘的一半都不如！你是商户之女，将来若没有你二叔二婶的帮衬，你如何嫁个好人家？若咱们真与你二叔断绝了关系，你以为倒霉的是谁？赵府还会缺你父亲这几个银子吗？不知事的东西，我真要被你给气死了！”

看陈氏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的，赵亦兰暗自撇了撇嘴，“母亲，你也想太多了，凭咱们家的家底，我还怕嫁不了好人家？您可真是杞人忧天！”

“你！兰儿，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你……”陈氏还想再说，但是赵亦兰已经不给她机会，高傲地摆了摆手，就往前走去。

陈氏当即气得呕血三升，不过却又不忍说些什么，毕竟当初是因为他们夫妻忙着赚钱发财，将兰儿留给下人照看，忽视了对她的教育，才会叫她养成如今这般恶劣的性子。

她不由想起了元娘，虽说也是个调皮捣蛋的，可要比兰儿明事理多了！

看来这次是势必要将兰儿放在徐府的，无论如何也要教她学学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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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用完了膳，陈氏便单独拉着徐婉清跟她说了这件事。

彼时赵府几个姐妹都在现场，听到陈氏说要将赵亦兰暂时寄居在赵府的事，心思各异。

赵亦月和赵亦兰自然是不欢喜的，虽说她们在赵府是庶出，可主母和善柔婉，嫡姐爱护有加，自是没受过什么气。

但是在赵亦兰面前，她们就只有被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份，偏偏家中长辈总是睁一只闭一只眼，完全不管束赵亦兰，她们有委屈也没地方诉苦。

而赵亦柔刚刚被赵亦兰那样欺悔，自然也是万分不希望赵亦兰留在赵府，但是她又没什么资格说话，想起刚刚赵亦兰也对亦萱嘲笑讥讽，便觉得亦萱定也不希望赵亦兰留下来，所以一个劲地给亦萱使眼色，希望她可以出言反对。

亦萱将头轻轻一撇，装作没看到赵亦柔的神色。

笑话！她是讨厌赵亦兰没错，但是相比较赵亦兰而言，赵亦柔更是可恶上百倍！她不留着赵亦兰下来跟赵亦柔争锋相对，她坐在原地看热闹，难不成还会傻到冒着得罪大伯和大伯母的风险出言反对？

赵亦柔也真是把自己当个东西！

赵亦柔见亦萱爱搭不理的样子，当即气得头顶冒烟，心里委屈地想着她这个新年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转念又想到王丽盈快要生产的事情，想着等到娘生下弟弟，那么她在府中便会有立足之地，到时候也有了话语权，还怕这什么不懂规矩目中无人的堂姐么？！

徐婉清听到陈氏的要求，当然是满心欢喜的答应了，她没有忘记陈氏一家这些年为赵世秋在仕途上贡献出的打点和力量，直说：“大嫂，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兰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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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极品出现，兰儿堂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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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零八章一劳永逸

感谢四月微雨打赏的香囊！感谢紫水晶子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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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笑着握住她的手，慎重道：“弟妹，那就要麻烦你一些日子了。我家兰儿的臭脾气你也晓得，到时候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也不要怪罪，多担待着点，大嫂也是没有法子。”

徐婉清连忙摇着头道：“兰儿小时候我没有尽到当婶婶的责任，不过是照顾她几月，没事的。”

陈氏看着徐婉清温柔大度，善解人意的样子，不由哀叹了一口气。他们刚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了赵世秋在外面养了外室的事情，不仅有个十岁的女儿，更甚至肚子里还揣了一个不知道是哥儿姐儿的孩子。

若是个姐儿也就罢了，若是个哥儿婉清该怎么办啊！

让个外室之子承袭家业，婉清心中的苦闷想必不是她们能理解的。

好在母亲是个明事理的，也知道那外室若留着是个祸害，所以……

想到这儿，陈氏立马给徐婉清使个眼色，让她把屋子里的人支出去。

徐婉清收到示意，知道陈氏是要同她将赵世秋养了外室的事情，她心里隐隐烦闷，并不想谈论这些，但是她知道既然发生了这种事，逃避是没有用的。

于是只好挥挥手，叫亦萱几个姑娘和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等到她们一走，陈氏立刻开门见山道：“婉清，那外室马上就要生产了，你可想好了该怎么办？”

徐婉清垂眸，淡淡道：“还能怎么办，自是接回府中仔细教养。”

陈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婉清！你怎么反应这么冷淡？那外室若生的真是个哥儿，就是长子。你还真打算让这种不明不白的野种将来继承赵府家产？”

徐婉清没打算跟陈氏说她可能生育的事情，只呐呐道：“那还能如何？谁叫我生不出孩子，无嫡立长，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什么？！你啊你，大嫂真是没话说你了！性子软也不是这么个软法！好在有母亲在一旁撑着，怕是没有母亲，你就要将那外室接回府了！到时候真生下了长子，母凭子贵，你以为赵府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陈氏拉着徐婉清做到了一旁的椅子道，又循循善诱道：“就算你生不出孩子。将来替世秋纳个好控制的姨娘，生个庶子过继到你名下，也比叫那外室之子对你好。我可听母亲说。那外室不是个省油的灯。十年，啧啧，这般的忍耐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徐婉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颓然道：“我只是不愿意去想，有些事情越想越悲哀。还不如就这么过吧！世秋要如何。我便让他如何，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了。现如今，我只要元娘好好的，其余的，我都不在乎。”

她的模样太过悲伤，陈氏不由心疼起来。但心疼归心疼，该说的话该出的主意还是要的。

“婉清，实话跟你说吧。母亲知道你性子软，所以有些话没有同你说，现在大嫂就告诉你。你要晓得，虽然咱们是清贵之家，但是有些事情也没有你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干净。要想生活如意，有些事情是容不得你心善的。”陈氏说到这儿。顿了顿，看着徐婉清讶然的面容，缓缓道：“那外室，近日不是要生产了么？母亲的意思是，等到她产下孩子，便……让她好好去了。”

“什么？！”徐婉清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陈氏。

“不是说，不是说将她赶出京城么？”

陈氏暗暗摇了摇头，“赶出京城？赶出京城她便不会再回来了？这毕竟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到时候闹出了什么事影响了赵府的声誉和二弟的仕途可得不偿失！杀了她斩草除根，省的以后夜长梦多。”

徐婉清紧蹙了眉头，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虽说她很痛恨王丽盈，但是从来没想过要取了她的性命。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条人命啊！

陈氏见徐婉清一副接受无能的样子，便知道这个从小温室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弟妹是害怕了。

“婉清，这不是我们狠心，这是为了自己的将来所必须做的。你想想，若是那外室不死，等到将来她生下的儿子继承了赵府的家业，难道不会去找自己的生母？就算他不找，你又能保证那外室不会杀上门来？我可听母亲说，那外室厉害着呢！说句不中听的话，等到他日母亲百老归西，你能对付得了那种女人？怕是到时候你这主母便没有立足之地了！”

见徐婉清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陈氏便趁热打铁道：“那外室的事自有母亲处理，就算你不忍也没有什么法子，可那孩子，便要看你怎么处理了。”

“那孩子？！”徐婉清瞪大了眼睛看陈氏，惊惧道：“难不成也要杀了那孩子？那可是世秋的亲生骨血！我不会杀了他的！”

“谁说你要杀了他！”陈氏拧眉，压低了声音道：“这件事我没有同母亲说，那孩子毕竟也是母亲的亲孙儿，母亲也舍不得如何。但是大嫂为你着想，便要跟你说清楚，千万不能让那孩子好过。大嫂说过，宁可纳个妾室再生一个，也不要指望那外室的孩子。”

“他是世秋的孩子，若真是个哥儿，世秋难不成还不让他好过？”徐婉清皱紧了眉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陈氏。

不是她不知道这外室的孩子是个祸害，不要说她还有可能生下孩子，就算毫无可能，要着外室的孩子将来继承赵府家业，她心里也是一千一万个不乐意的！可是，她又有什么法子？

陈氏便压低了声音，凑到徐婉清的耳边道：“要想让那孩子不好过，法子多得是。杀了他自然是不可能的，那样也容易引火烧身。最好的法子便是……让他生病，永远也好不了，一个病秧子，将来可不会有什么作为。”

徐婉清当即捂住了嘴巴，又惊又怕地看着陈氏。

让那孩子成为病秧子？

这法子，她也不是没有听过。

只是……

陈氏不给她犹豫的机会，道：“你大哥也做药材方面的生意，关于这种药材大嫂也有一些。所以，只要你肯，大嫂必当竭尽全力地帮你。”

“大嫂……”徐婉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的这个大嫂，虽然接触的不多，但也是个为人和善的，怎么如今愿意为了她做这种事。

陈氏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你别害怕，那药死不了人的，你若要他活着，那孩子也可以活到百年之后，只是会体弱多病罢了。”

其实她也不想对个无辜的孩子下手，但是她也没有办法，从母亲跟她说了那外室的事情她就感觉到了危机。

别看现在她们一家迁居江南，但是老爷毕竟姓赵，永远是和赵府绑在一起的。当年老爷不肯走仕途，要去从商，母亲几度气得要跟老爷断绝关系，只因为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低等最上不得台面的，注重脸面的母亲不可能任由大儿子打自己的脸。

要不是最后老爷搬离京城，没有在京城一带给母亲丢人，母亲又心生愧疚，她也会待他们那么好，更不会让世秋利用官职之便帮衬老爷，老爷的生意也做不了这么大。

他们家与赵府是相辅相成的，少了任何一方都不成。

如果二弟因为外室的事情导致仕途受损，不仅赵府倒霉，他们家也会跟着倒霉，以前那些因为二弟才有生意往来的达官显贵定不会再和他们合作。

那外室虽说要被母亲解决，但是那孩子母亲定然舍不得，可是她不能容许一个外室所生之子将来继承赵府，到时候对她的兰姐儿和墨哥儿绝对没有任何帮助。这样的身份，有朝一日被人知道了，也对赵府的声誉没有任何帮助。

母亲舍不得亲生孙儿，所以不会如何，但是那孩子跟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自然是什么对她有利就做什么了。

“我，我还要再想想……”徐婉清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眉宇间纠结了一抹郁色。

陈氏知道徐婉清一时间肯定做不出决定，便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好，待会儿咱们不是要去平安寺上香吗？如果你做不出决定的话，便让菩萨替你做决定。”

徐婉清几不可察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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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城东村，一片热闹喧嚣的场面，就算没有富贵人家燃放的烟花爆竹，村里人拜年串门的气氛也是一片喜乐融融。

可就在这样一份洋溢着喜气的氛围中，城东村村尾一户人家却显得格外的寡清。

此刻院落里正屋门外只守着两个粗布长袄的粗犷妇人，屋门紧闭，她们就坐屋前的墩子上煮着火锅辣子，煮的咕嘟嘟的锅里散发出热气，将这冷清的地方衬出了一点暖意。

“大过年的不能在府里面享福，却要守着这贱东西，当真是晦气！”身穿朱红色粗布长袄，年约三十的妇人一边吸溜着瓷碗中滚烫的汤汁取暖，一边愤愤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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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或者下下章王小三要多行不义必自毙了。也就是，要真正开虐了。

别拍我！这回不是小痒小虐！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捂脸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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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零九章逃出生天

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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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穿红底白花印花袄子的妇人从锅里捞起一块肉放入自己碗中，随后道：“谁让咱家老爷这么不省心在外头养了外室？你就别抱怨了，府中现在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咱们在这儿挺自在的。再者……”

她压低了声音，漠然道：“这不省事儿的贱人可不是快要生产了么？等她一生产完，咱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到时候自是立了功的人，老夫人和夫人还会少了我们的好处？周勇家的今儿个去府中便是和老夫人商量这件事，这事快了。”

“就怕这贱人以后又会挑出什么事来，到时若她真去府中当了姨娘，得了老爷的宠爱，咱们的日子可不会好过啊！”朱红衣裳的妇人忧心忡忡地表示。

“你真是傻，你以为老夫人真会放这外室离开京城？”那妇人“嗤”了一声，随后低声道：“老夫人最在乎的是什么？自然是赵府的清誉，这种将来可能会对赵府对老爷造成不利的祸害，老夫人会留她在这世上？”

“你的意思是……”朱红色妇人恍然大悟般地看着她，许久才道：“这，唉，也真是个可怜见的。”

“你也别多想了，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再说这女人有什么好可怜的？还不是自作自受？你看她上次拿肚子里的哥儿威胁我们，就知道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话是这样说，可毕竟……”朱红色妇人摇了摇头，“这女人啊，一定要嫁个好男人，否则一辈子就算毁了。你看夫人，也是个可怜的。”

两人皆叹了口气。默默吃起了火锅辣子，没有再说什么。

殊不知，她们两人的对话全被在屋子里偷听的王丽盈听了个清清楚楚。

王丽盈浑身颤抖地捧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身子渐渐沿着门板下滑，眸中全是蚀骨的恨意。

没想到她王丽盈也会沦落到今日这般任人宰割的地步！

可是，她不会让那些人如愿的，要杀她王丽盈，还早得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白玉般的玉指攥成拳，许久才放松了下来。呼出一口浊气，温柔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轻声道：“孩子。娘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

话音刚落，她便尖声失叫了起来，那声音锐利刺耳，叫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吓了好一跳。匆忙起身之间，将一锅火锅辣子都踢翻了。

然而她们却无暇顾及，互相对视一眼，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屋子打了开来。

冲进屋子，只见她们出门之前还安静睡在卧榻上的王丽盈，已经栽倒在了屋门口。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双手捂着隆起的小腹。浑身发着抖。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她们心都吓到了嗓子眼，连忙蹲下身去查看王丽盈的身子。

王丽盈咬着嘴唇，吃力道：“我，我好像要生了。”

“要生了？！”那两个婆子都吓得一跳。

虽说周勇家的今儿个去府中请示老夫人找几个稳婆候着，防止她可能早产。但是毕竟才八个多月啊，怎么会就要生了？！

真是早产了？！

“是。我，我肚子好痛，该是要生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去帮我找稳婆来，我好痛！”王丽盈眉头紧皱，额上冷汗涔涔，原本嫣红的唇此刻也毫无血色。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今日是大过年的，周勇家的放其他几个拖家带口的一天假，只留下她们两个孤寡之人守着，这若是王丽盈出了什么事情，她们首当其冲。

若是肚里的哥儿没了，别说是周勇家的怪罪，老夫人第一个不会放过她们。

唉哟这事怎么就这么巧，周勇家的可不是刚走，王丽盈就出了这事，明明周勇家的走之前，她还好好的。

“她，她不会是装的吧？反正周勇家的也快回来了，等她回来再说。”朱红色衣裳的皱眉道。

另一个妇人说：“这若不是呢？你看她这样子，哪里像是装的？若真要生了，出了什么事情咱们都担待不起！”

“救我，救救我，我的孩子……”王丽盈的五官都纠结到一起，捧着肚子，气游若丝地说道。

“那可怎么办哟！咱们姐俩又不会接生！”朱红色妇人急的团团转，见王丽盈蜷缩在地上，越发没有力气叫唤的模样，更是吓得六神无主了。

另一个妇人已经从慌乱中回过神来，立刻斩钉截铁道：“我去找稳婆，你在这儿看着她！总她现在这么大个身子，就算她要玩花样也玩不出什么东西！”

“好，好好！就这么办，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看着她，过不了多久周勇家的也要回来了，到时候就有法子了！”像是在安慰自己般的，朱红色妇人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握拳点了点头。

王丽盈继续瘫软在地上，看上去狼狈不堪，没有人看到她嘴边一闪而逝的得逞笑意。

等到那个妇人走了之后，王丽盈喘着粗气对朱红衣衫的婆子道：“我，我现在动不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帮我扶到床榻上去。”

她柔弱无依的样子实在太惹人怜惜，那婆子心下一恸，又想她现在这幅样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便道：“好，你小心点，我扶你过去。”

说完，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

王丽盈脚步踉跄地站起了身，额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她捂着肚子痛苦道：“不行，肚子很痛，我怕是要生了！”

说着，又要软下身去。

朱红色婆子连忙将她拉好，神色惊惶道：“那怎么办？你可不能倒下去啊！”

王丽盈紧紧攥住她的衣袖，惨白着脸，吃力道：“你去那边，抽屉里，有，有止痛的药，是之前老爷送来的，你去帮我找出来！”

“在哪儿？”朱红色婆子忙不迭跌地问道。

“就在那边……”王丽盈颤颤巍巍地指着对面的红木茶柜，那虚弱的样子好似随时随地都要晕过去。

“好好，你等着，你先去床榻上躺着，这大冬天可不能再躺在地上，受了凉对孩子可不好！”朱红色婆子一心想着莫要让她腹中的胎儿受到什么伤害，连忙将王丽盈扶到了床榻上，随后转身便去对面找那所谓的止痛的药。

可是那婆子转身的一刹那，原本还虚弱无力的王丽盈突然间便坐起了身子，她随手拿起床榻边上茶几上的一个青花瓷茶壶，面无表情地下了床榻，朝那婆子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她眸中闪着让人心颤的狠戾目光。

“在哪里？那药到底在哪里？”朱红色婆子翻箱倒柜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刚要回头去问王丽盈，便看到王丽盈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

她吓了一跳，叫道：“你怎么下来了？”

王丽盈妖娆一笑，眸中寒意尽显，她轻启唇道：“姑姑，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在那婆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抡起手中的茶壶朝她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鲜血顿时沿着额头留了下来，那朱红色婆子被打的懵了，只觉得神智一阵恍惚，随后眼前一黑，脚步踉跄地倒了下去。

王丽盈却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眸中的目光尖锐而果决。

她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拼死一搏，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那老妖婆整死，还不如主动出击，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王丽盈便是这样想的，她宁愿鱼死网破，也绝对不会让赵府的人好过。老妖婆要她的性命，她便让老妖婆后悔遇上的是她！

世秋，是你欠了我的！我这么做，全都是被你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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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一行人已经从平安寺里祈福完毕，正朝山下的马车走去。

陈氏故意拉着徐婉清走在众人后面，待在拉开了一段距离，才悄声问道：“婉清，怎么样了？”

她问的是要不要对王丽盈那孩子下药的事情。

徐婉清的手颤了颤，垂下眼睫道：“还是算了吧，我实在不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手，我不想，自己将来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她不想哪一天回想，竟发现自己是这样一个面无全非的人。

“婉清！”陈氏不满地蹙着眉头，循循善诱道：“你要知道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若你现在不对那孩子下手，将来就给了机会让那孩子对你下手，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元娘着想，难道你想将来元娘要依靠一个与她面和心不和的娘家吗？”

徐婉清蹙着眉，叹气道：“大嫂，我知道你的一片好意。可是，可是我真的下不去手。”

陈氏暗暗摇了摇头，这个弟媳，总是这样心软，从前赵府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还好，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还这样，可不是等着让人啃得骨子渣子都不剩么？

但是她知道现在一时半会儿徐婉清根本听不进她说的，暗暗苦恼之际只能期望她什么时候自己能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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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一十章自寻死路（高潮）

此章为两章合并，六千字！咳~从此，王小三开虐啦！

感谢hull1977和蓝森森投的粉红票！

感谢紫妍.赵一霖投的更新票和评价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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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那药材，我会找可靠的人捎给你，至于你用不用，全凭你自己做主，大嫂能帮你的，只有到这儿了。”

徐婉清略红了眼眶，冲陈氏展开一抹笑容道：“大嫂，您放心吧，我已经不会像从前一样傻了。可是坚强，并不表示要害人，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陈氏被她眼睛里坚定的光芒震住，许久才点了点头，想着就算不用这药材，或许徐婉清也会有办法的。

至于亦萱那儿，她本想跟徐婉清一块儿走，却被陈氏打发了去跟几个姐妹说话。虽然她很不想搭理赵亦兰，但是她却不可以不给陈氏面子，只好带着赵亦云和赵亦月硬着头皮走到装清高孤傲的赵亦兰那儿。

赵亦柔本不想跟她们走在一块儿，却被赵世秋眼神示意，无奈之下只能慢吞吞地跟了过去，脸上全是不情愿。

赵亦兰此刻一个人走在前头，俨然一副不想搭理她们的疏离模样。

“兰儿堂姐，咱们一起走好么？”亦萱走过去，朝她展开一抹自认为非常友好的笑容。

赵亦兰回头瞥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道：“得了得了，要巴结我也不必这样！看在你是我堂妹的份上，说吧，你要什么东西？是我腰封上的玫瑰紫玉还是我手上的缠枝白玉镯？”

亦萱小脸垮了垮，讪讪道：“兰儿堂姐说笑了，我不要什么东西，只是今后大半年你都住在赵府。咱们姐妹理应培养培养感情。来的一路上你都没有和我说过什么话，我也不知道堂姐喜欢什么，我好叫母亲准备，也省的堂姐住不习惯。”

她这番话说的是很在理的，毕竟赵亦兰的生活习惯赵府的人都不熟悉，若是哪里怠慢了她，免不了又要被她抱怨赵府的人苛刻了她。

可是赵亦兰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人，她认为全世界的人都应该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断不能贸贸然来问她。

所以她鼻子里出气，讥讽道：“难道婶婶还想区别对待吗？自然是你用什么我就用什么了？怎么。你舍不得给我用那么好的？”

亦萱呼吸一滞，被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气到，这若是在平时。她早就发飙走人了，可今天是新年，一大家子来平安寺祈福完，就是为了来年平顺和乐，她实在不想跟她在这种情况下闹脾气。

于是敛下胸口郁结的怒火。淡淡道：“怎么会，自然是堂姐需要什么我们就准备什么。”

“那还差不多！”赵亦兰高傲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在她身后的几个姐妹身上穿梭，最后淡淡地下了结论，“要么我睡你的屋子，要么我一个人一间屋子。总之我不会跟那几个下三滥的货色睡在一起的！”

“你说谁是下三滥的货色！”赵亦柔气急，不管不顾地叫了出来。

赵亦云和赵亦月虽然不满，倒是也只敢生气在肚子里。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

亦萱自然也不会表示什么。

所以此刻，就变成赵亦兰和赵亦柔争锋相对了。

赵亦兰别的本事没有，就一张嘴恶毒至极，有时候她说出来的话能将人活活气死。

“谁应声我就是说的谁？”赵亦兰鄙夷地看着她，“怎么？你不是下三滥的货色难道还自以为有什么了不得？不过是贱人生的野种。也好意思留在赵府分一杯羹！萱儿脾气好能容得下你，不代表谁都能容下你！说你是下三滥还夸你了！别给脸不要脸！”

赵亦柔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当即被气得脸色涨红，若不是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亦萱真怕她会扑过去跟赵亦兰拼命。

虽然她挺想看这二人出糗的，但想想毕竟出糗丢的也是赵府的脸面，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便板下脸，对赵亦柔训斥道：“柔妹妹，堂姐是客人，你这么不依不饶是什么意思？你就不能懂事些？”

赵亦柔当即委屈地红了眼眶。

这件事到底是谁对谁错！明明是赵亦兰不饶人，为什么偏偏怪罪到她的头上？！再说她才多大，赵亦兰又多大了！她凭什么让着她！

“怎么回事？吵架了？”走在后面的赵世秋突然上前，看着姐妹几个状似窃窃私语，实则剑拔弩张的氛围，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爹爹！”赵亦柔像是找到救星一般，连忙回头想去告状。

亦萱在她还没有说话之前，便笑着开口道：“爹爹，没什么，就是兰儿堂姐刚刚在跟我们商量要住在哪儿，元娘觉得就让堂姐跟我一起住在葳廷轩吧！”

赵世秋狐疑地看了亦萱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到赵亦柔身上，问道：“是吗？”

赵亦柔现在已经稍稍冷静了下来，也知道她若是告了状，赵世秋也帮不了她什么，到最后反而面上难看，于是深吸了一口气道：“嗯，是的。”

赵世秋便摸摸她的脑袋，谆谆教导，“没有吵架便好，柔儿你要乖，千万不能胡闹知道吗？”

赵亦柔心里有一千个委屈说不出，只好含泪点了点头。

亦萱冷眼看着，心里并没有什么感受，她突然发现，其实只要心里不在乎了，就没什么好难受的了。

“爹爹，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柔妹妹的，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无辜的。”亦萱笑眯眯地看着赵世秋，诚恳地说道。

因为亦萱并没有在赵世秋面前表现出讨厌过赵亦柔的模样，甚至在那次下毒的事件过后，她也尽量表现出大度的模样冰释前嫌地和赵亦柔说话，所以赵世秋并不怀疑她说的话，反而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都是会装的。”赵亦兰冷笑了一声，不想再看下去。转身便朝前走去。

谁料面前突然冲出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将她吓了一跳，还差点害得她摔下去。

怒火便直往上涌，赵亦兰气急败坏道：“谁啊！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有人站在这儿吗？撞什么撞！”

说着，便朝面前那人看过去，见居然是个身怀六甲的少妇，更是没好气道：“有了身孕还出来乱跑，你想害谁呢！”

因为此刻他们正走在下山的石阶上。路上行人熙来攘往，虽然吵杂，却不如赵亦兰的怒吼来的尖锐。

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被赵亦兰的怒吼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俏生生的红衣少女对面站着一个面色惨白却不失美艳的年轻少妇。此刻这少妇还挺着快要临盆的大肚子，看上去虚弱的很。

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不免觉得这跋扈的红衣少女太过分了，不由交头接耳地打听起她是哪家的小姐了。

赵府的人自然也因为这声怒吼注意到了赵亦兰对面的少妇。

赵世秋、亦萱和赵亦柔的身子瞬间僵在了原地，颇为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少妇。

“娘……”赵亦柔激动不已。上前一步刚想要冲过去，却被亦萱一把拉住了。

“你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的就给我闭嘴！”亦萱恶狠狠地警告她，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王丽盈看，心里震惊不已。

王丽盈不是被人看管住了么？她怎么能出来？竟然还能找到这里来！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她竟是想逼着赵府承认她吗？

这样想着，亦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果王丽盈真的豁出去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自己的身份。那样不仅会连累父亲连累赵府，就连她自己也要一辈子被人唾弃鄙视了！

可若是她不说，今后她的命运就将永远被赵府控制。甚至可能哪一天就会悄无声息的死了。至少她说出来，这条命算是保住了，毕竟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赵府显然不敢随便将她怎么样了。

王丽盈这是被逼到绝路了啊！否则她这样注重身份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赵亦柔被亦萱警告。也不敢轻举妄动，此刻面对王丽盈随时都会将一切都说出来的可能。她心里也是害怕不已，甚至头一次觉得表姑娘的身份是极好的。

总比让大家都知道她是外室生出来的“野种”好，尤其是在这么人多都看着的情况下，若娘今天真说出来，她以后还有脸见人吗？

于是她生硬地将脸撇开，假装不认识王丽盈。

好在王丽盈也并没有注意到赵亦柔，她只是望着赵世秋，深情地望着赵世秋，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许久，她才低低地将心中的思念呼唤出来，“郎！”

赵世秋只觉得浑身一震，虽然见到了思念许久的情人，他内心是十分激动的，特别是看到王丽盈脆弱苍白惹人保护的模样，他心中的愧疚感更是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可是，愧疚归愧疚！

要他赔上自己的清誉，甚至是赔上自己今后的官路，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她的身份，只为了替她正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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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这位夫人想必是认错人了吧？这是我家老爷，工部侍郎赵世秋，夫人要找的可是他？”在他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落在最后的徐婉清突然急速几步走上前，微笑地说道。

她的笑容完美的无懈可击，但凡是看到的人都会夸赞她的温柔和善，毕竟被一个身怀六甲之人叫自己的夫君为“郎”，正常人都会表示愤怒。

陈氏见面前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也赶紧几步走上前，看着面前娇花照水的王丽盈，再看看神色严肃的赵世秋，也大致猜到了什么东西。

老夫人现下不在，若这件事真闹大了，回去真不知该如何交代。

“婉清，你……”陈氏有些怕徐婉清应付不来。

徐婉清冲她安慰地一笑，随后又对王丽盈道：“这位夫人，你要找的人可是我家夫君？若不是。你要找谁我可以帮你去找，你看你现在身怀六甲，行动多有不便，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会帮你。”

她表现的纯粹就是一个同情心发作的滥好人，没有人会怀疑这中间有什么不对。更何况王丽盈看上去有些狼狈不堪，在别人眼里看来，或许精神有问题也不一定！

可是王丽盈却并不回答徐婉清的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赵世秋。似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

她拼劲全力不管不顾地来找他，就是为了能够见到他，能够听到他亲口在众人面前承认了她的身份。她不是为了看他的妻子是如何如何的八面玲珑地划清她和他的界限！

赵世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主，他蹙紧了眉头，略有些怨怼地看着她，冷冷道：“这位夫人，你可有什么事？”

此刻他对她的歉疚渐渐消散。只是觉得她竟能不管不顾地闹到大庭广众之下来，显然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原来印象中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王丽盈也会有这么不体贴的一天，他认为她总是要为他着想的！

王丽盈也没有想到曾经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说会永远待她好的赵世秋会用这么冷漠的口吻和她说话！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女人么？

她的发妻，徐婉清！

赵世秋，好，好啊！你果然欠了我的！

“我从城东村一路赶来。就只是为了听到你说这句话吗？”王丽盈双手捧着小腹，唇边勾出一抹讥诮的笑容。

“世秋，有些不是你不承认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她略带温柔的轻声细语缓缓倾泻而出。虽然声音不大，却足以尽数落入徐婉清的耳中。

她身子一震，脸色瞬间雪白！

虽然刚刚早就猜到了她是谁，但猜到是一回事，得到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面前这个虽然狼狈却不失美丽的少妇原来就是世秋那个藏了近十年的外室！

怪不得。原来她是这样的美，怪不得！

眼睛里的酸涩太多。她已经忍不住落下泪来。可是徐婉清知道现在不是她伤心软弱的时候，有些事情若是被戳破了，整个赵府便丢尽了颜面，更会害的元娘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其余的人她可以不在乎，但是她不能赔上了元娘的一生！

“这位夫人，这里人多嘈杂，对你的身子不大好，若是不介意还请随我下山，你若有什么事，我会尽量帮你解决。”徐婉清走上前，对王丽盈友善一笑。

然王丽盈却觉得无比刺眼。

她自然听出了徐婉清话里的意思，她想要她借一步说话，这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她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对赵府可不是没有半分好处！

她低头，不可察觉地嗤笑了一声，随后抬起头，用哀伤痛心的眼神看了赵世秋半响，随后点点头，哽咽道：“谢过夫人。”

亦萱原本还很担心徐婉清，此刻见她至少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又将视线转移到王丽盈身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小腹，咬唇暗暗纠结。

其实对于赵宴，她还是不希望他出生的，这并不是她狠心，而是她已经认清了自己的能力，她知道纵然自己重活一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尽在掌握中的，现实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叫她根本就无力抵抗。

赵宴，她是希望将他这一世培养的好好的，再不会像上一世一样犯浑惹人厌恶。可是，谁知道呢？谁又确定赵宴不会继续变成上一世那副德行？

而且他的生母毕竟是王丽盈，纵使这一世王丽盈最后被赶出了京城甚至是死了，赵宴就会真当母亲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吗？更何况还有赵亦柔那个不省油的灯，若赵宴哪一天长大知道了实情，她又怎么能确保他不会对她们不利？

这么想着，亦萱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走上了前，对徐婉清道：“母亲，外面风大，这位夫人又行动不便，咱们还是快些下山帮她去找她想要找的人吧！”

说完也不等徐婉清同意。便对赵亦柔道：“柔妹妹，你心细，便扶着这位夫人下山吧，当心莫要让她摔了。”

又对瑞珠道：“瑞珠你也去扶着。”

瑞珠刚刚就看出了不对，现在又得到亦萱的眼神示意，当即走上前，恭敬又客气道：“夫人，奴婢扶您下山吧！”

王丽盈怎么可能肯让瑞珠扶，当即推开她往后退了两步。

而这个时候赵亦柔突然尖声叫了出来，“不行！我来扶。我扶着就行！”

说着，快速朝王丽盈身边走了过去。

笑话！真让瑞珠那贱婢扶着，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赵亦萱这小贱人哪有这么好心！

瑞珠被王丽盈推的直往后退。亦萱连忙上前去搀扶她，却不小心被瑞珠一扑，导致身子踉跄一下，双髻上的金海棠玉珠步摇就甩到了地上。

赵亦柔走的匆忙，自然没有注意。脚下猛地一踩滑，整个人瞬间朝前扑了过去，而王丽盈刚刚因为推开瑞珠站立不稳，也往后退了几步。

电光火石之间，眼看着赵亦柔就要朝王丽盈撞了过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丽盈！”赵世秋大吼一声。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推开挡在身前的徐婉清，快速朝前走去。想要去拉住王丽盈。

然而他却没有来得及，指尖只从王丽盈的衣服上擦过，便眼睁睁地看着王丽盈朝阶梯下摔了下去。

赵亦柔自然也跟着栽倒在地。

徐婉清也被赵世秋那一推推得险些摔下去，还好亦萱和陈氏及时拉住了她。

“世秋你到底在干什么？”陈氏震怒，恶狠狠地冲赵世秋吼道。

亦萱也万分生气。不过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将视线移到摔下三级台阶的王丽盈身上。心里异常平静。

伴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王丽盈的惨叫声瞬间响起，惊呆了周围所有的人。

“救，救命……”王丽盈捂住自己的小腹，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喊疼，额上全是密密的冷汗，一张脸因为疼痛几近扭曲。

而此刻她素色的裙摆下，似有嫣红的鲜血流淌而出，格外的刺目。

“快，快去找大夫！”徐婉清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吩咐冬青下山去找大夫，便要冲上前去。

亦萱一把拉住她，在她回头之际冲她摇了摇头，缓缓道：“母亲，别去，不要惹祸上身。”

徐婉清怔了一下，随后皱眉，不赞同地看着亦萱道：“那毕竟是你爹爹的孩子！”随后便甩开亦萱，直奔王丽盈处。

亦萱暗暗叹了口气，也只好跟着走上前去。

“娘，娘！”赵亦柔也惊回神来，看着倒在地上不断哀嚎的王丽盈，吓得脸色惨白。也不顾自己摔得遍体鳞伤，连滚带爬地朝王丽盈扑了过去。

“娘，你没事吧？娘！”她想要将王丽盈扶起来，可是看到她素色裙裾上浸湿的鲜血，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只惊恐着双眼，茫然而无助。

“柔儿，你别动她。”徐婉清上前想要扯开趴在王丽盈身上的赵亦柔。

谁知道赵亦柔突然发狂，猛的推开徐婉清，抡起拳头便朝她身上打了过去，血红着眼睛道：“一定是你害的，一定是你害了我娘！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你赔我的弟弟，你赔我！”

“赵亦柔你发什么疯！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将她从台阶上撞了下去，你倒有脸来责怪旁人！”亦萱冲上前将赵亦柔扯了开来，对她怒目而视。

赵亦柔瞬间僵住，脸上全是惊恐和无助。

对，对，是她！是她将娘推了下去，如果弟弟没了，也是她害的！是她！

她到底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赵亦柔精神崩溃，猛的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不管不顾。

“母亲你没事吧？”亦萱根本不管她们，只心疼地看着徐婉清，刚刚赵亦柔跟疯子似的用了那么大的力道，母亲肯定很疼。

徐婉清略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随后紧急抓着亦萱的手臂，焦急道：“元娘，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那外室的孩子如果就此没了，她应该感到开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曾经闪过想将那孩子弄死的念头，她心里竟然异常心虚和愧疚！

亦萱还未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镇定下来的陈氏已经上前一步，沉声道：“婉清，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赶快带她去医馆才是正道。”

陈氏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刚刚她还在想着要怎么对付那外室的孩子，结果一眨眼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外室摔倒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腹中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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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们满不满意，如果不满意的千万别拍我，后面还是会虐小三的呀……顶锅盖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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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一十二章保大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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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重重点了点头，只是握着亦萱的手还是不肯放松，仿佛那是她全部的依靠。

赵亦兰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无声地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幕闹剧，突然觉得要呆在赵府半年，其实也还是挺有意思的。

不一会儿，冬青便将大夫找来了，她找的竟然是济世堂的孙明珠。

也对，济世堂就开在离平安寺不远的地方，找她实属当然。

徐婉清一看见孙明珠便像看见救星般地冲了过去，不停地问她该怎么办。

孙明珠几句安抚好徐婉清，便上前查看了王丽盈一番，最终得出结论：撞击过度导致出血过多，有小产的迹象，但具体孩子能不能保住还要另说。总之有一点，那便是这个孩子要么接生下来要么放弃，总之拖不得了。

众人呼吸一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亦柔更是哭着喊着求孙明珠救救王丽盈，她太害怕了，不仅是因为是她失手害的王丽盈摔了下去，更重要的是，若是王丽盈腹中的孩子没了，她就再没有资格在赵府呆下去了！

来到赵府这么久，从最初的排斥和抵触她已经慢慢学会了接受，也已经再不想回到从前过苦日子的时候。

她赵亦柔生来便是大小姐的命，生来就该享受荣华富贵，生来就该受人追捧，她绝对不能再过寄人篱下低人一等的日子！

孙明珠瞧王丽盈倒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先拿了人参片叫她含在嘴里，随后简单处理了一下。防止她继续出血，最后叫随行来的丫鬟们赶紧抱着王丽盈去医馆。

徐婉清和亦萱等人也连忙跟了过去。

而赵世秋，从刚刚目睹王丽盈摔下去的那一刻，便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大脑一片空白，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想将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再也不愿意面对那些不堪的现实。

“爹爹……”赵亦柔本想走，看着赵世秋愣在原地，也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她害怕。很害怕，娘这次摔下来全都要怪她，如果娘腹中的弟弟真的保不住了该怎么办？爹爹会不会把她赶出赵府？

一想到这儿。她就浑身发着抖，腿再也迈不动一步。

赵世秋依旧浑浑噩噩的，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视若无睹，只看着一行人离去的地方。许久，才迈着虚无的步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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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后院内此刻混乱不安。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尖叫，丫鬟们端着铜盆进来进出，一盆盆血水倒了出来，每个人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却丝毫不敢怠慢。

亦萱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想起了不久前香姨娘小产的事情。眸中的最后一点愧疚和同情便化为了冷凝。

她做都做了，有什么好后悔的！若王丽盈此次真的小产，甚至自己都性命不保那也只能说是她自作自受！

好好的不呆在城东村。出来折腾什么东西？！

徐婉清面色焦急地等在门外，几次想要进去都被亦萱给拦住了。笑话！王丽盈这次跟香姨娘小产可不同，若她真出了什么意外，指不定会将罪名都强加到母亲的身上，要想避开祸端。那就离得她远一点。

“萱儿，你发抖干什么？这女人死不死与你何干？”突然。耳边响起一阵轻笑声，叫亦萱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她转头，皱眉瞪了赵亦兰一眼，“堂姐你干什么？”

“你就装吧！”赵亦兰翻了个白眼，随后将亦萱拉到角落，俯身在她耳边，悄悄道：“萱儿，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女人会摔下去，是被你害的。”

亦萱身子一僵，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对着赵亦兰冷笑一声，淡淡道：“证据呢？凡事都要讲证据的。”

刚刚那么混乱，更何况赵亦柔惊慌失措下叫了一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亦柔身上，谁会注意到她？再者，她只是为了去扶着瑞珠，步摇掉下来也是无意的，谁会怀疑她？要怪只能怪王丽盈反应过度，她不去推瑞珠，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赵亦兰撇撇嘴，无趣道：“跟我你还装什么？总我也不喜欢那个女人。对了，那个小野种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吧？对付这种人就是不应该客气，要给我早就叫她们两个死无葬身之地了，还等到这个时候出手？而且要不是你运气好，众目睽睽之下，要是被发现，你就死定了！”

亦萱何尝不知道刚刚自己脑子一发热做出来的事情有多危险，但那个时候她只是想让王丽盈得到教训，并没有想什么后果，甚至觉得，只要王丽盈小产了，死了，她就算被父亲恨一辈子也无所谓。

“我没有，堂姐你想多了。刚刚你也看到了，我只是好心想叫瑞珠扶着她一起下山，是她自己躲开的，最后柔妹妹又咋咋呼呼地冲上去，这才害的她摔倒了，怎么是我害的？”亦萱避开赵亦兰八卦探究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说道。

“得了得了，不跟你说了，真无聊！”赵亦兰见套不出什么话，便没好气地转身离去。心里想着，反正她还要在赵府呆在大半年，总会弄出些有意思的事情出来！

亦萱看着她幸灾乐祸的样子，厌恶地皱了皱眉。这个赵亦兰，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一世她可要将她看紧一点，她若是再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她们几个姐妹也要被她连累死！

而且这一世她和慕容轩的关系可没有上一世那么好，赵亦兰若真爬了床，她可不敢保证慕容轩那炮仗脾气会不会嚷嚷得全京城都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一开，身穿白衣的孙明珠走了出来。

亦萱看她脱下嘴巴上戴的奇怪东西和手上的白色手套，随后淡淡道：“出血过多，情况实在不妙，孩子跟大人只能保一个，你们选吧！”

她说的太冷静甚至是冷酷，所有人都僵在那里。

包括亦萱。

“什么叫只能保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世秋突然发狂，冲到孙明珠面前，拼命吼道：“你一定要保她们母子平安！我命令你一定要保她们母子平安！”

孙明珠淡淡瞥了他一眼，轻笑道：“赵大人，我可不靠你吃饭，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说着，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有这时间生气抱怨不如赶快做出选择，再迟一些母子全都保不住！”

赵世秋浑身直哆嗦，差点要站立不稳。

徐婉清死死咬住嘴唇，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保，保孩子……”

她话未说完，赵世秋便冲她吼道：“你便这么想要她死？徐婉清！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徐婉清被他吼的懵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亦萱气闷不已，刚想开口替徐婉清说话，便听到孙明珠嗤笑一声，讽刺道：“赵大人，您就算将赵夫人骂死，结果也还是这样，一个大男人遇到事情就只会对女人大呼小叫？您还真是让我这等升斗小民开了眼见。”

“你！”赵世秋气得眼睛发红。

然孙明珠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对着徐婉清道：“赵夫人，我劝你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了，还是带着姑娘们回家去吧，这等腌臜之事，实在不适合未出阁的小姐接触。”

徐婉清咬着嘴唇，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默默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对赵世秋道：“世秋，无论你怎么想我，我总是要保住这个孩子！保住你的孩子！”

对上徐婉清倔强不甘示弱的眼神，赵世秋生硬地移开脸，随后冷冷道：“大人孩子都要保住！这家医馆没本事，那便换一家。”

“世秋！”不仅是徐婉清，连陈氏都忍不住叫了出来。

换一家医馆？现在哪有时间，怕是到时候孩子和大人都要保不住！虽然这是陈氏所希望的，但还是为赵世秋的选择感到震惊不已。

孙明珠却毫无所谓的样子，只点了点头，就对赵世秋道：“好，没问题。人你可以立刻领走，但我要提前说明，这该付的银子还是照付不误。”

说完，便转头对身边的丫鬟道：“半夏，带赵大人下去结账，这误工费药材费人工费每一样都要结清。”

半夏冷漠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感情道：“明白了。”

“不可以！”赵亦柔哭着冲上前，嘶吼道：“不可以不可以！你们救救我娘，救救我娘！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娘！”

孙明珠淡淡道：“小姑娘，刚刚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愿意。”

“爹爹！”赵亦柔领会，立刻冲着赵世秋跪了下来，不断磕头道：“爹爹！我求求你救救娘吧！若真换了家医馆，娘和弟弟便都要死了！求求你救救娘吧！”

亦萱冷眼看着赵亦柔哭的肝肠寸断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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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虐了，书评区肿么没动静……给我一双翅膀，让我悄悄地飞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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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一十三章难以抉择

毕竟赵亦柔现在才只是个才十岁的孩子，对王丽盈的母女之前胜过她所有的虚荣心和占有欲。所有她想要救王丽盈。

可若是再过几年呢？再过几年叫她尝尽了世间的荣华富贵，她还会如此义无反顾地要救王丽盈？毕竟有个兄弟做依靠可比有个当外室给她丢脸的母亲对她有利多了不是吗？

她还有想出什么，便听到赵世秋生硬道：“柔儿，爹爹……”

“爹爹！你救救娘吧！求你了！”赵亦柔又跪下去磕了几个头，都快要把头磕破。

赵世秋连忙心疼地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忍痛道：“好好好，爹爹答应你，爹爹答应你。”

“世秋！那孩子怎么办？”徐婉清不可置信地看着赵世秋，眸中是清晰的哀痛。

难道那个孩子是如此的重要吗？竟然能让世秋为了那外室放弃自己的骨肉！如果是她呢？如果是她遇到这样的情况，她还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她吗？

赵世秋闻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指尖微微颤抖。

他竟然，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一个是他心爱的女人，一个是他的亲生骨肉，甚至可能会是他赵世秋第一个儿子！叫他怎么选，他能如何选？

孙明珠冷眼看着赵世秋痛苦的样子，眸中是浓浓的轻视和不屑。

从前她总认为赵世秋是这个世界上难得的好男子，甚至在她十年前遇到那样令人绝望的事情的时候，还曾经欣慰地想，总算婉清的命比她好，总算婉清有个可靠的依靠，她也可以放心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婉清竟然也遇上了负心汉。甚至比当初的她遇上的事情还要让人悲愤绝望！

她孙明珠倒要看看，男人！是不是都是一样的货色！口口声声说爱你，到头来又是不是真的爱呢？

赵世秋，一个是你嘴上说爱的女人，一个是将来可能继承你赵府家业的儿子，当你爱的人和你切身的利益冲突时，你又会怎么选？！

“世秋，你可不能随便乱开玩笑，那孩子可是你的亲生骨血啊！”陈氏见状不对，也赶紧上前劝道。

若真要在那外室和孩子之间选。一个毕竟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一个是心如蛇蝎可能毁了赵府的女人，自然是选那孩子无疑啊！

赵世秋狂躁地踱着步。头一次他如此无措揪心。就算在婉清知道了丽盈存在的那一晚，他紧张之余也是想好了退路的，可是这一次，他竟然一点退路都没有！

“赵大人，您还是快些选吧。否则……就要迟了。你也不想看到她母子二人因为你的优柔寡断而丧生吧！”孙明珠冷笑着，给赵世秋最后一击。

赵世秋身子一僵，急切道：“是，是哥儿还是姐儿？”

孙明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我没猜错，是个男孩。”

赵世秋脸上的神色就更加难看了。

“男孩？确定吗？”这时候赵亦柔突然失声叫了出来。

虽然她和大家一样都觉得王丽盈腹中的胎儿是个男孩。但是觉得归觉得，毕竟是没有确定的，现下听孙明珠这么说。不由暗暗心惊。

若真是个男孩，若真是个男孩难道就要就此放弃吗？

她还指望着靠这个弟弟将来为她巩固在赵府的低位！她的同胞亲弟是赵府的长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对她来的有利的？

可若真是娘活了下来，她将永远顶着外室出女的尴尬身份！娘死了，爹爹为了补偿她。徐婉清对她心生愧疚，祖母怜惜她。说不定还会将她过继到徐婉清的名下，那时候她就和赵亦萱一样是嫡女了！

赵亦柔激动地微微发抖，不过一会儿她便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和心惊，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能为了那所谓的权力低位放弃相守多年的娘亲！

几个月前她还想要和娘亲一起离开京城的！难道就几个月的赵府生活，就叫她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完全被物欲所掌控了么？这，这一切全都是赵亦萱和徐婉清害的，如果不是她们，她哪里要这般痛苦纠结？！

但是她还没有想出个结果来，便听到赵世秋痛苦艰难地说：“保，保住孩子吧！”说完，便转身离去，再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片刻。

徐婉清和陈氏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爹爹！”赵亦柔想说些什么。赵世秋便突然回身冲她怒吼道：“你叫什么叫？这一切还不都是你害的！你萱姐姐好心叫瑞珠上前扶你娘，你搀和什么？你娘若是死了，那也是你害的！”

赵亦柔不可思议地看着赵世秋。

许久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然而赵世秋已经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

赵亦柔便哭得更伤心了，也异常得委屈。

这件事明明不是她的错，她明明是想要救娘亲的，是爹爹，是爹爹放弃了娘亲，不是她的错，根本不是她的错！

孙明珠看着赵世秋离去的背影，眸中的轻蔑和鄙夷掩饰不住，这般没有担当只会推卸责任的男人，婉清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这若是在以前她的那个世界，早就撺掇她们离婚了！跟这种男人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唉，罢罢罢！谁让她倒霉催地穿到一个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徐婉清又是个超级玻璃心的，叫她和离也不可能！

这么想着，她便将视线落到站在一旁的亦萱身上，白玉般玲珑可爱的小姑娘，虽然行事脾气都孩子气了些，但是足够冷静镇定，稍加引导，假以时日必会独当一面！她可不希望这孩子跟婉清一样学的柔柔弱弱的！

“明珠，你快进去救救那孩子吧！”徐婉清焦急地上前说道。

孙明珠收回视线，看着徐婉清无奈地笑了笑，云淡风轻道：“急什么？那母子都在卧榻上睡着呢！平安无事。”

“什么？！”徐婉清不可思议地看着孙明珠，满脸的惊愕。

孙明珠耸耸肩，一脸的不置可否。

赵亦柔愕然半响，尖叫道：“我娘还活着？！”

顿了顿，又问：“我弟弟也活着？！”

孙明珠对赵亦柔没什么好印象，淡淡“嗯”了声，没有多说。

其他的人自然也是惊愕不已，亦萱连忙回过神来，诧异道：“可是不对啊，为什么没有听到孩子哭？”

想了想，又赶紧补充一句，“我听胡嬷嬷说小孩刚出生的时候都会哭的！”

“明珠，那孩子还是活着的吗？！”徐婉清心有余悸，焦急问道。

“自然是活着的。”孙明珠一脸镇定地点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徐婉清忙问道。

孙明珠摊摊手，略无辜道：“不过他出生的时候在肚子里憋了太久，导致呼吸不畅，他出生的时候又不哭，这不是个好兆头，可能将来……”指了指脑子，“这方面会有问题。”

徐婉清失神地往后退了两步，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亦萱也呆在了原地，脑子有问题？这一世的赵宴脑子有问题？

“嗯。”孙明珠又点了点头，补充道：“不光脑子有问题，身体也虚的很，将来可能要靠着药物维持生命了。”

说着，便叹了口气。一个药罐子子孙，对于高门大府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刚刚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她见他不哭，是想要将他打哭的，只是手刚放在他身上，便犹豫了，看着刚刚出生如小猫儿般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婴儿，她本是该心生怜惜的，可是一想到婉清为此所受的苦，以及将来可能受的苦，那仅存的一丝丝怜悯便烟消云散。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她孙明珠跟徐婉清不同，她的心软和同情，绝不会用在不该用的人身上！

“那，那她呢？”徐婉清抓紧胸口的衣裳，呐呐问道。

孙明珠知道她问的是王丽盈，便挑挑眉，毫不在乎道：“跟你生元娘时一样，大血崩，这一辈子都无法再孕了。”

“不，不可能的！”在听闻赵宴不正常的时候，赵亦柔就几近崩溃，此刻听说王丽盈这辈子再也无法生育，终于忍不住尖声叫了出来，失魂落魄道：“不可能的！你骗我，你骗我！不可能的！”

“医馆清净之地可容不得你大呼小叫，你娘需要休息。”孙明珠冷冷地看了赵亦柔一眼，那眼神寒凉地直叫人浑身打着冷颤。

赵亦柔咬着嘴唇，浑身直哆嗦。

弟弟有问题，娘再不能生育了？！

她完了，她一辈子都完了！

“明姨，我们可以进去看一看她吗？”亦萱上前一步，咬着嘴唇说道。

孙明珠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点头道：“自然可以，都进去看一看她吧，想必她现在已经醒了。”

亦萱垂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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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看最新的日剧《一吻定情》2013版，掩面，好想写女追男的故事肿么办！公司附近咖啡馆有个帅哥服务员！每次去都发花痴肿么办？好想去追呀呀呀！

春天迟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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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一十四章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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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此刻静悄悄的，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亦萱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睡着的王丽盈。

她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漠然地看着墙顶，如同行尸走肉般地躺在那里，好似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乎。

“娘！”赵亦柔刚进屋便朝王丽盈冲了过去，借此来纾缓自己刚刚想要放弃掉王丽盈自责羞愧的心。

茯苓正抱着刚出生的赵宴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王丽盈，看到她们出现，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略焦急地看着孙明珠道：“夫人，她看都不看眼孩子，从您出去到现在，一直都是这幅样子，我说孩子没哭可能有问题她也没有半点反应。”

孙明珠瞥了床榻上的王丽盈和赵亦柔一眼，纵然赵亦柔哭的呼天抢地的，王丽盈还是没有半分动静。

刚刚孩子出生的时候她还是一副焦心紧张的样子。

她微挑了挑眉，问茯苓，“刚刚我在屋子外面跟赵老爷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么？”

她是指保大人和保小孩的事情。

茯苓用力点了点头，“听到了，她也听到了，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变得不对劲的！”

果然如此！要的就是她听到这句话！

孙明珠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奇异，随后便拉过徐婉清道：“婉清，你不需要自责，与你无关的。再者。刚刚赵世秋都放弃她了不是么？你又自责害怕个什么劲儿？”

徐婉清身子颤了颤，一想到刚刚赵世秋责骂赵亦柔的样子，心里就满是失望和痛心。

这就是她十几年来拼命爱着的男人，到头来却连基本的担当都没有，竟然将所有的错都怪罪到一个才十岁的孩子身上！

她从前真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怎么就会认为他是能托付终生的？！

她竟然同情王丽盈，做了十年的外室，受尽了委屈，忍够了痛楚，到了关键时刻。却是被放弃的一个。

“去看一看她吧，跟她说清楚，要她知道。赵世秋是托付不得的，早早离开京城才是正道。”孙明珠俯身在徐婉清耳边，悄悄说道。

徐婉清感激地看了孙明珠一眼，她也知道此刻这个时候，在王丽盈重创的时候。劝她离开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其实以明珠的性子根本不会留她在世上，可明珠知道她心善仁慈，她充分考虑她的感受。

亦萱此刻并没有心思管王丽盈，而是走到了茯苓身边，去看她怀里小小的赵宴。

茯苓看到她走过来，知道她的心思。于是俯下身，将怀中的赵宴露出来，对亦萱笑道：“是个很漂亮的小家伙。乖得很！”

“他一直都没有哭过吗？”亦萱看着面前那张粉嫩嫩的小脸，眼睛紧紧闭着，安静而柔软。大概因为太小，她完全不能将他和那个嚣张霸道的赵宴联系在一起。

此刻的他是这么的小，小的叫人心疼。一想到他今后可能是个傻子又或者是个药罐子。她心里便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她情愿他是死了！也不想他变成那副样子日日夜夜来提醒自己曾经做过的这件事！虽然，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她不后悔。

但是她真没办法面对此刻娇弱幼小的赵宴！

茯苓听了她的话，眼神黯了黯，叹口气道：“是啊，或许有什么问题，这么漂亮的小家伙，真是可惜了。”

亦萱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结果柔软得不可思议！她又碰了碰他的嘴巴，小家伙突然便睁开了眼睛，漆黑的大眼睛无焦距地看着她，然后便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去舔亦萱的手指头，甚至还伸出馒头似的小手往自己嘴巴里送，哼哼唧唧地吐着小泡泡，猴急猴急的样子。

亦萱惊了一下，忙缩回自己的手，惊诧地看着茯苓，“他，他怎么了？”

茯苓“扑哧”一笑，“他饿了。”

“饿了？”亦萱怔了怔，因为上一世赵亦柔的缘故，导致她身子受损无法生育，所以并不知道生孩子养育孩子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饿了能怎么办？

其实面对这样一团粉嫩嫩的赵宴，亦萱心软了，她急切道：“那该怎么办？喂他吃东西啊！”

茯苓笑的更欢畅了，随后才道：“这么小的小孩吃不得旁的，他要吃奶知道吗？”说着，眼神朝王丽盈那儿示意了一下。

亦萱这才算明白了过来，视线也落到了王丽盈那儿。

茯苓叹口气道：“刚刚孩子就饿了，不哭不闹，一直哼哼唧唧的，我瞧着万分不忍，跟她说她根本听不见似的。”

王丽盈听到父亲说要放弃她的话，必是绝望到了极点吧！

王丽盈，你也有今天！

亦萱冷笑着看向王丽盈，对于王丽盈，就算她立刻死在她面前，她也没有半分同情。

明姨说得对，就让王丽盈就此死心，远离京城吧！至于赵宴，一个智力有问题的药罐子，她实在不用担心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总之她会好好照顾他，待他像同胞弟弟般，也万不会叫他跟上一世一样成为了被宠坏的大少爷！

可是亦萱这样想，徐婉清这样想，大家都这么想，唯独王丽盈，偏偏不这么想！

她怎么能够认输就此离开京城呢！就算孩子有问题又怎么样，那毕竟是赵府的骨血，那照样是她的筹码！

就算世秋放弃她了又如何？正因为他说过那样的话，他才更应该对她心存愧疚！总之，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所以她在听完徐婉清状似好心的一大堆劝诫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随后收回没有焦距的视线。落到徐婉清脸上，一字一顿，缓缓开口：“这怎么能行呢？刚刚大庭广众之下，柔儿喊我娘亲，世秋那般紧张，怕是不日整个京城都要知道赵侍郎赵世秋被身怀有孕的外室堵上门的事情。你们就打算……让我走？那你们赵府的颜面往哪儿搁？我看，还是给我个名分，就算是姨娘通房，也比将我赶走这种没有担当的行为对赵府好得多。”

她条理清晰的话，让原本暗暗担心她是不是受到刺激的徐婉清惊在了原地。

孙明珠、陈氏和亦萱则都冷下了脸来。纷纷暗叹这女人果真是不一般的。

孙明珠更是暗暗庆幸刚刚没有妇人之仁用那法子保她们母子平安无恙。

所以说，面对敌人，真的不能太心软。

“你。你什么意思？”徐婉清错愕之后，皱眉看着王丽盈。

“我娘自然是要去赵府，要我爹爹光明正大地接受她，给她一个名分！”王丽盈还未回答，赵亦柔便插嘴道。

亦萱厌恶地看了赵亦柔一眼。随后将目光移到王丽盈身上。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现在这种情况离开京城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去赵府，作为一个人人鄙夷的外室，这样的身份，就算她是有个做内阁大学士的哥哥，也只会给王赋安丢脸。根本给她自己带来不了一丝一毫的帮助！

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位夫人，你生产时大出血身体虚弱得厉害，我劝你还是不要乱折腾。安心养着才是根本。”孙明珠漠然地看着王丽盈，淡淡开口。

孙明珠的意思便是叫王丽盈安心养胎，不要随意乱走动，去了赵府，势必要为各种事情烦忧伤神。对身体绝无半点好处。

王丽盈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轻笑一声道：“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我不需要。我现在，立刻便要去赵府，我要给我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什么孩子？还不是为了自己！孙明珠暗暗鄙夷她，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道：“这样啊，既然夫人去意已决，那我也不说什么了，茯苓，你将孩子抱给她。半夏，你带赵夫人下去结账。”

徐婉清怔然无语，显然，她没有什么法子。

“你想要去赵府可以，你想要我父亲给你个名分也可以。”亦萱突然冷冰冰地开口，她望向王丽盈，讥诮道：“不过这些事可不是我母亲说了算的。你既然做了我父亲十年的外室，想必这是你和父亲共同商讨的结果。现在既然要名分，自然该问我父亲要。所以很抱歉，现在，我们没有立场答应你的要求。”

王丽盈苍白着脸，看上去脆弱无依、惹人怜惜，可却丝毫掩饰不了她眸中刻骨的恨意。

孙明珠赞赏地看了亦萱一眼，随后摸摸她的脑袋给予支持，又对半夏道：“半夏，你出去找找赵大人，就说母子平安了。”

半夏颔首，缓步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赵世秋便冲了进来。

他显然还处在错愕中不可思议，胸口微微起伏着，待看到床榻上躺着的王丽盈时，顿时激动地无以复加。

刚想要冲上前安慰温存一番，便猛然想到了什么东西，顿时将视线落到孙明珠身上，颤抖着声音问道：“孩子呢？”

王丽盈眼中酝酿的柔情瞬间结成了冰，心中的刺痛不容忽视。

原来，他最在乎的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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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书评区惊吓到我了。原来大家都觉得我木有虐到。嗯，我觉得最重要是徐婉清的心态，握拳！我会让你们满意滴，圆润地滚走……

称体重发现自己长了八斤肉，我可以去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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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一十五章真相

第二更哟！今天三十号，保住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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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来，她王丽盈根本不值得一提！他可以为了孩子放弃她，更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想到这儿，王丽盈几不可察地笑了下。索性，她也没有傻到付出全部的真心。

见赵世秋激动地无以复加的模样，孙明珠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转头，朝茯苓示意一下。

茯苓授意，便抱着赵宴走了过去，对赵世秋弯唇一笑，宽慰道：“赵大人放心，母子平安，孩子挺好的，就是有些饿了。”

说着，便将怀中的赵宴递给赵世秋。

赵世秋顿时身子发颤，好半响才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伸手将赵宴抱了过来。

襁褓中的婴儿小的可怜，大约因为小产，身子只有他手掌般大小，黑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却没有什么焦距，粉嫩嫩的小拳头塞在嘴里，吭哧吭哧地吃得正香。

赵世秋心中的喜悦无法言喻，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朝小家伙挥了挥，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可是小家伙却根本不理他，依旧自顾自地啃着小拳头。

赵世秋眉心一蹙，又朝他挥了挥，可小家伙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难道因为非正常生产，所以这孩子哪里有毛病了？

这么想着，赵世秋吓了一跳，豁然抬头朝孙明珠看过去，揪心道：“他，他为什么不看我？”

孙明珠暗地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淡淡解释道：“赵大人，孩子刚出生，眼睛还没有发育完全，自然看不见东西。”

说着。又似笑非笑地说：“赵大人，您也不是第一次当父亲了，怎么连这个都不了解？”

赵世秋被她说的有些尴尬，虽说他有过三个女儿，可却是从来没有在她们出生时就去看过的。血房重地，总不适合男人进去。

甚至是元娘，他也是在她洗三那天才见过第一面，而且那是第一次当父亲，喜悦太盛，也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

索性孙明珠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道：“赵大人，我想若是没什么事情，您可以把帐结一结。还有。这位夫人说她不会在医馆养胎，她要去赵府，您还是早些安排一下，否则耽误一刻钟便是要多收一刻钟的银子的。”

“什么？！”赵世秋不可思议地看着孙明珠，随后才将视线转移到王丽盈身上。惊愕道：“你要去赵府？”

王丽盈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赵亦柔见状，鼓起勇气道：“爹爹，娘的事情毕竟被知道了，她……”

“你闭嘴！”赵世秋皱紧了眉心，恶狠狠地打断了赵亦柔的话。

如果不是赵亦柔咋咋呼呼地冲过去。又怎么会害的丽盈摔下去！他又怎么会下意识地去扶她，暴露了她的身份！

这个女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亦柔立刻委屈地红了眼眶。绞着衣摆再不敢说一句话。

她没有亦萱那种本事敢和赵世秋对着干，她必须依仗着赵世秋才能活得好！

亦萱冷眼看着这一幕，唇边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其实这结果，也不错。王丽盈不必要死，就让她活着。以孱弱之躯活着，叫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自认为深爱她的男人。在面临选择的时候可以毫不留情地将她抛弃，狠狠践踏她的自尊和爱，叫她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这是上一世她和母亲尝过的痛苦，这一次，也该轮到她来尝一尝了！

赵世秋将赵宴又重新交还给茯苓，随后阴沉着脸走到王丽盈面前，严肃道：“你真要去赵府？你要去赵府做什么？求个名分？”

他的声音太过冷漠，带着浓浓的怨气，王丽盈不由气得胸口发疼，身子发抖。

这就是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爱她会待她好的男人？！

结果事实证明，她不过是害他丢了脸，他就这样责怪于她！

王丽盈沉默半响，豁然抬起头来，眸中却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怨气，有的只是无助和惶恐，她颤抖着嘴唇，装作无比害怕的样子，哭道：“郎，郎，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害怕，她们说要等孩子出生后了结了我的性命，甚至还欺辱我！我太害怕了，所以我逃了出来，我以为寺庙的人好心会救我一命，我没有想过会遇见你，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给你难堪的！”

王丽盈说着，便坐起身子，扑到赵世秋身上，哭的肝肠寸断道：“世秋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要回赵府，是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若是推脱反而对你不利，何不就将我当成你府中的姨娘，是正经纳娶的姨娘，总大家都不知道实情是什么，这样你就不会难堪了！世秋，我是为你着想！”

她字字泣血，声声凄厉，叫赵世秋听着万分不忍。

而且她话中的意思，也的确叫赵世秋动了心。

是啊，没有人知道他赵府到底有多少姨娘，何不就将她当成他赵府原本的姨娘，届时只要瞒着几个重要的人，其余人怎么想怎么看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垂眸，看着怀中苍白脆弱到极致的王丽盈，心里并不是不心痛的。

只是那些心痛，在他的未来在他的仕途面前，是根本不值一提的。

亦萱见赵世秋略有些心软的样子，连忙站出来，讥笑道：“可是丽姨你别忘了，柔妹妹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你娘亲的。她是赵府的表姑娘，而你却是父亲的姨娘，这是什么复杂的关系？”

她笑容中的讽刺和鄙夷刺痛了王丽盈的眼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眼泪便如决堤的水滚滚而落。

“大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便这般不想我进赵府么？之前你便千般阻拦，更甚至叫你父亲送来掺杂了麝香的玉佩给我想要我滑胎，若不是我瞧着二丫娘身子不爽，将玉佩送予了她保她平安，这孩子早就要没了！”

“什么？！”赵世秋不可思议地瞪着亦萱。

“元娘！”徐婉清亦错愕地看着亦萱。

其余的人也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王丽盈便又道：“郎，这些原本我不想说的，可今日我是走投无路了！若不是我被大姑娘逼迫至此，又怎么会对她心有余悸，不肯让她的婢女搀扶我，我怕她会对我不利啊！郎，我……”

“丽姨讲的好故事！可真是动听啊！”亦萱冷冷打断了她的话，随后看着她，讥诮道：“是，我是讨厌你，这一点你很有自知之明。但要说我害你腹中胎儿？丽姨，你真就太冤枉我了！且不说那玉佩我是送给爹爹保他仕途顺遂的，就算我是真送给你的，我又怎么会傻到将把柄送到你的手上？！至于麝香什么的，我又从哪里获得？！你查遍全京城的医馆也查不到任何证据！丽姨，凡事都要讲证据，不是光凭你片面之词的！那玉佩呢？就算那玉佩里真有麝香，你又有什么资格怀疑是我？依我看，说不定是你自己使用的苦肉计，想要陷害我！毕竟我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我又怎么会知道这些阴毒的招数？”

“扑哧”，这样严肃的气氛下，孙明珠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不怪她，主要是亦萱这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是小孩子的时候实在是太欢乐了！

试问，哪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能说出这番话啊！不过妙就妙在，她说的话毫无破绽，就算觉得别扭奇怪，那也挑不出半分错来。

王丽盈缩在被子里的手顿时握紧，脸孔也隐隐有扭曲的迹象。若不是她不确定那玉佩和药材是不是真有问题，也不会送去给二丫的娘做试验！结果二丫娘果真滑胎了，而等到她想去将玉佩和药材要回来的时候，那玉佩早就不见了踪影！据说是为了凑集给二丫娘的医药费，将那块玉给卖了！

她却不知道，正是因为她将玉佩给了二丫的娘，亦萱见她迟迟没有滑胎，多番去打听才知道那玉佩被她给了别人，而那个人却因此落了胎。

亦萱恼恨她阴毒的同时，便叫瑞珠找机会将玉佩买了回来。现在那玉佩，不知落在了城东村的哪个角落呢！

瞧王丽盈憋红了脸的样子，亦萱又嗤笑一声，给她重重一击，“丽姨，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这孩子，或许丽姨本来就不想要！我可是听周勇家的说，你当初曾经拿肚子里的孩子相要挟，说若是她们不让你见爹爹，便要将这孩子弄死。现如今，谁又知道丽姨刚刚不是故意摔下去的呢？又能解决这孩子，又能在世人面前逼迫爹爹承认你的身份，一箭双雕的法子，何乐而不为？”

“你胡说八道！”王丽盈脸色涨红，还未反驳出声，便叫赵亦柔抢了先。“赵亦萱！你不要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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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经常看吐槽欢乐文的原因，我受了点影响，写出来的东西莫名带了股欢乐感，噗，我需要去看正剧调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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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一十六章窝里反

感谢圣手着文章、小夜saya、cqsqmayi、sabrinacat、七佛茶、雪糖果子、快乐的小鱼1投的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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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亦萱冷冷朝她望过去，“血口喷人？赵亦柔，那一晚，你不是给空竹她们下了蒙汗药逃出府去看丽姨的么？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难道不清楚？而且啊，我很怀疑，丽姨既然能给你蒙汗药，又会不会给你砒霜呢？下在你自己饭菜里却被你赏给空竹的砒霜！”

她的声音冷冽森寒，好似来自地狱深处的催命符，叫赵亦柔的神色轰然崩塌，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险些要栽倒在地上。

王丽盈也被亦萱刺激地眼前发黑，她抓紧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才没有叫自己晕过去。

亦萱看着她二人的反应，很满意地笑了笑。

她本不想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计较，只要王丽盈肯远离京城，她可以一概既往不咎！毕竟上一世她已经杀了王丽盈一次，重生而回她只是想好好过日子，并不是一味地想着复仇！造太多的杀业对她无益，可是王丽盈步步紧逼，叫她不得不收起那一点仁善之心。

她要跟她斗，她便奉陪到底！

“丽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世秋震惊不已，久久不能回神。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身边的女人耍的团团转却毫不自知！

王丽盈被赵世秋那样痛恨的眼神看着，终于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

“娘！”赵亦柔吓坏了，就怕王丽盈会出了什么意外。现在她已经变得一无所有了，她害怕她惶然她无助，她需要王丽盈教她该怎么办。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她本就是难产，需得好好休养，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儿，又是哭又是闹的，这身子以后别想好了。”孙明珠淡淡做出解释，将自己完全隔离在这场闹剧之外。

其实说实话，她觉得王丽盈这女人着实可悲又可怜，执念太深了！这时候正常人都会选择远离京城，真不知道她还在坚持什么。

徐婉清和陈氏面面相觑片刻，一时间无言以对。

赵世秋沉默地瞪着王丽盈半响。最后无力开口，“带她回府。”

此时此刻，除了面对这一切难题。他再没有什么旁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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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医馆的时候，孙明珠将赵宴交给了徐婉清，又仔细叮咛了她一番，要她切记莫要心软之类的。最后却还是不放心，便将亦萱拉了过来。一本正经道：“元娘，明姨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外室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想必你也看得清清楚楚，她绝非省油的灯，留着她在你府中迟早有一天会惹出大麻烦。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坚持立场。千万千万不能心软叫她进府。你记着，赵老夫人是个明分寸懂事理的，你若遇到什么麻烦事儿。千万别藏着掖着，告诉你祖母，两个人一起解决比一个人孤军奋战要强多了。”

亦萱郑重地点了点头。

孙明珠想了想，又道：“我猜着这外室还会拿刚刚说的那番话劝诫你父亲和你祖母，为了避免他们被说动。我会找几个可靠的人去京城散播这消息，让全京城都知道这外室的事情。届时她想瞒着也瞒不了。不过这方法太冒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样吧，你尽可能想办法阻止，若实在不成便叫你那丫鬟来医馆找我，到时候我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散播外室的谣言对赵府声誉有损，但终归要比王丽盈进府的损失小的多得多。而且都说了是谣言，除了舆论压力吓人，对赵府也造成不了什么实际的损失。届时只要王丽盈远离京城，这谣言也迟早有一天会被人们淡忘。

就算是最最不幸的结果，赵世秋被罢官了，那大不了一家子回归田园，也比让王丽盈进府过糟心日子好得多！

亦萱深知其中的厉害，用力点了点头，道：“明姨，我明白的，绝不会莽撞行事的！”

孙明珠展开一抹笑颜，伸出摸了摸亦萱的头，最后叮嘱道：“若那外室拿孩子做要挟，你就让她带着孩子走，告诉你父亲和祖母，这孩子是有问题的，而且，你母亲是有办法可以再孕的。”

一个有缺陷的外室出子和身份高贵光明正大的嫡子，赵世秋一定知道该怎么选！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亦萱看着徐婉清怀中抱着的小小婴儿，想起他将来可悲的命运，心里就重重叹了口气。

这孩子，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的。来了，也是受苦，因为他的母亲根本不把他当做孩子，她只是把他当做为自己谋取利益的筹码！

“母亲，我可以抱一抱他吗？”感慨之后，亦萱倾身上前，摸了摸他稚嫩的小脸。

徐婉清怜惜般地看着他，心疼道：“这孩子倒是乖得很，不哭不闹的。”

那是因为他傻！亦萱没敢将这句话说出口，只伸手抱过他，感觉轻飘飘的一团小东西落入自己怀中，不免暗暗惊叹。

“他居然这么轻！”

“小孩子不可以说‘轻’‘重’！”徐婉清敛眉瞪了她一眼，纠正道：“该说胖瘦，他又不是东西，否则长不大的！”

亦萱又无奈了，这孩子的确是不知道能不能长大。

想到这儿，她又重重叹了口气，将视线转移到怀中婴儿的脸上，粉嫩嫩的一团小东西，虽然没有长开，但亦萱也隐隐看出了上一世赵宴的影子。

如今赵宴不像上一世一样含着金汤匙，在万千宠爱中出生，他的身份尴尬，处境窘迫，亲生父亲可能不要他，亲生母亲又将他当做一个工具，真是可悲可叹！

亦萱将赵宴重新交给徐婉清，她现在不能对赵宴产生任何同情之心，所以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

回到赵府后，赵世秋去寿安堂见老夫人，叫徐婉清妥善安置王丽盈。

徐婉清便先将王丽盈安排在了梨香院内，叫了几个丫鬟留下来照顾她，后又吩咐王桂家的去外面物色几个乳娘，最后叫丹青弄些米糊汤来喂赵宴。

王丽盈此刻心情郁卒，叫她喂奶是不可能了的。

等一切安置妥当，她也匆匆赶去寿安堂见老夫人。

亦萱吩咐瑞珠她们留下来“照顾”王丽盈，也紧随徐婉清而去。

等到她们一走，赵亦柔便收起了柔弱无依的样子，恶声恶气地冲冬青和瑞珠她们道：“你们几个给我滚出去，我娘有我照顾就行了！不需要你们！”

瑞珠和冬青都是火爆脾气，又十分讨厌赵亦柔，哪里会听她的话，当即讥讽道：“这个家是夫人当家，自是夫人叫奴婢们做什么，奴婢们就做什么了。表姑娘只是寄人篱下，还是安稳些吧！”

“你！”赵亦柔脸色铁青，刚想发飙，就被王丽盈叫住了。

“柔儿！不准无礼！”王丽盈蹙眉瞪了赵亦柔一眼，随后又歉疚地对冬青和瑞珠赔了不是。

“真是对不起了，我家柔儿从小便是乡野长大了，也不懂什么规矩，你们虽是丫鬟，却是大户人家出生，还请你们不要和柔儿一般见识。”

冬青和瑞珠对视一眼，虽然她们很不待见王丽盈，但是她这种态度倒真叫她们没什么话说。

王丽盈见她们的表情有些松动，便又道：“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想要好好休息一会儿，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先出去？”见冬青和瑞珠表情犹豫，又苦笑了一声道：“放心，我现在这幅样子，是决计干不出什么事儿的。”

瑞珠犹豫片刻，看了看冬青，低声道：“冬青姐姐，要不咱们就去屋外候着？姑娘让我们留下来就是怕她会闹出什么事，咱们只要不出梨香院就行。”

冬青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随后便和瑞珠退了出去。

她们一走，王丽盈脸上伪装的笑容便再也撑不住了，脸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配上她苍白的面容，倒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娘，你为什么对她们那么客气？她们都是赵亦萱和徐婉清的小走狗！”赵亦柔愤慨地说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以为这还是城东村可以任着你耍性子吗？！”王丽盈失望地看向赵亦柔，怒斥道：“柔儿，娘当初叫你来赵府是干什么的？不是要你耍大小姐脾气的！我是要你在赵府为我们母女俩铺路，拉拢赵府的人脉！结果你呢？你干什么了？你算算现在赵府有多少人喜欢你？！真是不成器的东西！”

赵亦柔被王丽盈骂的怒气横生，想起了之前在赵府吃的种种苦，忍不住反驳道：“娘你又说我！难道是我想来赵府的么？你又知不知道我在赵府过的有多凄惨？！人人都瞧不起我，徐婉清轻视我，赵亦萱打压我，祖母漠视我！就连父亲也觉得我给他丢人不肯承认我的身份！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就因为要我们过好日子么？这样的生活根本没有城东村的生活好！这全是娘逼我的！我宁愿回城东村也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王丽盈被她呛得脸色急速惨白，原本就虚弱不堪的她更加的喘息起来，好像随时随地都要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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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大家是嫌弃人家王丽盈内心太强大了，可素正因为内心强大滴人当遇到再也扛不住的事情的时候，她才会真正的崩溃啊，而且是再也好不了的那种，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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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一十七章坚决

赵亦柔又气又急，“娘你何苦折腾自己！你这样做除了让父亲对你心生怨气还能怎么样？就算你留在了赵府又如何？你知不知道这里的生活根本不是人过的，你会被活活气死的！现在因为你擅自跑出来，不仅弟弟早产出了问题，你也再不能生育了，你这样……”

“闭嘴！”王丽盈尖声失叫，抓紧锦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道：“你懂什么？！如果不是娘，你如今会有这样的好日子？！难道你忘了从前我们母女过的那些苦日子了？！你又知不知道若娘不跑出来，你很快便能见到娘的尸首了！到时候你一个没了娘依靠的表姑娘！你认为赵府会如何善待你！”

赵亦柔的脸色“刷”地惨白，随后握住王丽盈的手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丽盈喘平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音道：“苦肉计。我要赌，赌你爹爹对我这么多年的情意不是作假。”

“万一赌输了怎么办？”赵亦柔实在没有信心，刚刚爹爹都已经放弃过娘亲一次了，重来一次，他难道不会再放弃？

王丽盈勾了勾唇，眸中尽是嘲讽，“输了又如何？”

输了，她便要杀了那孩子，再要整个赵府的人为他陪葬！

☆★☆★☆★

赵府，寿安堂内，老夫人正满脸愠怒地坐在黑檀木堑椅上，端着青花团墨的指尖微微颤抖。

“母亲……”赵世秋此刻正跪在下首，略有些害怕地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地上香怎么会闹得满京城风风雨雨的？！”老夫人猛地将茶杯掷到地上，站起身，颤抖着指尖指着赵世秋。

赵世秋满脸的羞臊尴尬，这件事他根本也是始料未及的！谁能想到丽盈会突然找过来，她这是在逼他给她一个名分！

想到这儿，赵世秋胸腔里便充满了怒火。再想到他唯一的儿子就因为王丽盈的不小心，变成了一个体弱多病的痴儿，对王丽盈的那一点点的愧疚也顷刻间烟消云散。

“婉清！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犹自在震怒中，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不过是没有跟着去上香，就发生了这样大的一件事。

外室的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了，甚至那孩子也出生了！

徐婉清垂下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半响，才为难道：“我也不知道那外室是如何找过来的，只是我们上完香准备回府。那外室便突然出现了。我见寺庙人多嘈杂，她怀着身孕不说，这件事泄露出去也是不好的。于是便跟她商量下山再说。她也答应了，可是，可是后来就出了意外。原本是元娘好心叫瑞珠去扶她，她像是吓坏了，柔儿也是反应激烈。推搡中她便从石阶上摔了下去，便……便这样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怕是自己做多了亏心事便以为旁人都跟她一样存着什么龌龊的心思吧！”

老夫人毫不怀疑她的样子，叫亦萱的脸微微涨红。

其实她并不敢告诉祖母是她害的王丽盈摔下去的。毕竟，毕竟王丽盈腹中的孩子是祖母的亲孙儿。

“现下她在府中？”老夫人问道。

徐婉清点点头，回道：“我将她暂时安置在了梨香院。跟柔儿住在一起，她们母女也好互相照应。”

老夫人眯起眼睛，将视线落到赵世秋身上。“你真想给她名分？”

在老夫人如鹰的目光中，赵世秋硬着头皮道：“如今，如今也没有旁的法子了。”

“怎么没有？你若真想解决了她还怕找不着办法？还是你认为将外室扶正很光荣？很给赵府长脸？今儿个母亲就将话撂在这儿，要想叫这外室进门，除非我死了。否则永远不可能！”

“母亲！”赵世秋豁然抬头，恼恨道：“丽盈毕竟生下了我的孩子！孩子没有母亲照顾可怎么是好？”

“那孩子的母亲是婉清。不是其他任何人！”老夫人毫不留情地说道。

赵世秋挫败地看着她，一时间又是恼恨又是丧气。

“这段日子先叫她在府中安心养身子吧！也省的被人说我赵府不近人情！等身子养好，便叫她滚出京城，否则不要怪我赵府不留情面！”老夫人冷冰冰地下了结论，根本不给赵世秋反驳的机会。

亦萱在一旁看着，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祖母立场够坚定，若是祖母真因为赵宴答应了让王丽盈进门，届时明姨去散播谣言，对赵府也毫无益处。祖母反对，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

“丽盈她不会答应的！她不可能会放那孩子呆在赵府的，那是她的命啊！”赵世秋为王丽盈做最后的挣扎，希望老夫人可以看在那孩子的份上放王丽盈一马。

结果老夫人未说什么，便听到亦萱冷笑道：“若那孩子真是丽姨的命，丽姨之前又怎么会不想他出生？既然孩子是丽姨的命，她又怎么能放心叫柔妹妹呆在赵府？父亲，您莫要再被丽姨的花言巧语骗了，她只是把这个孩子把柔妹妹，当做她入主赵府的工具！”

赵世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俨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是不信她的话，而是不信这样的话出自她的口中。

他发现自己离这个女儿越来越远了，他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从前在家中女儿活泼热情，妻子体贴温柔，在外面女儿乖巧可人，情人妖娆娇媚，那时候的日子有多好？

怎么如今，怎么如今会变成这幅样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除了他自己。可赵世秋，却永远都不会想通造成今天这一切后果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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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盈便在赵府暂时住了下来，不过因为老夫人的吩咐，除了几个照顾她的婢女之外，谁都不能进出梨香院，包括赵亦柔也暂时被接到了葳廷轩小住，直要等到王丽盈离开赵府，才会放她回去。

至于赵宴，也已经请新来的乳娘照顾，王丽盈却是根本连面都见不着的。

有时候王丽盈闹着要见赵宴，却被老夫人冷酷的一句“他是我赵府的嫡长子，与你毫无半点关系，你无需相见”给堵的死死的。

而照顾王丽盈的那几个丫鬟婆子中，就有当初被她砸破的头的朱红妇人，用脚趾头都能想见王丽盈在梨香院过的日子到底如何。

对于老夫人这种类似于软禁的方法，赵世秋虽然颇有微词，不过却始终不敢说什么。

时光转眼而过，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已经到了。

家家户户开始张灯结彩，热闹的西街也挂满了盈盈璀璨的灯盏，远远看去，清辉满目，绚丽夺人。人群摩肩接踵，熙来攘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容，小孩儿在大人的牵引下一手拿着花灯一手拿着冰糖葫芦，快乐地奔跑。

亦萱披了件水红色雪白绒边的斗篷，牵着穿同色斗篷的徐婉清随着满街的人慢慢向前挪动，身边跟着一直东张西望的赵亦兰。

今天上元节，原本徐婉清亲手做了元宵等赵世秋来吃，赵世秋也的确来了，可坐了没一刻钟，中途却被赵亦柔叫走了，原因只在于王丽盈身子又不舒服了！

大概是因为王丽盈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不仅赵世秋对她心生愧疚，就连老夫人、徐婉清也不想过多计较。

不过纵然徐婉清伪装地再好，亦萱还是看出了她的郁卒，她并不如表面表现的那样不在乎。

她本想好好安慰徐婉清一番，谁知道赵亦云大咧咧地跑了过来，命令她陪她去逛街。

亦萱原本不想去，但看看徐婉清如此郁卒的模样，便觉得出去逛逛可以纾缓心情，再加上陈氏走之前曾经交代她让着赵亦兰一点，说赵亦兰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亦萱也不想跟赵亦兰闹掰了，于是便答应了。

亦萱本以为徐婉清会拒绝同她们前去，连说词都想好了，结果徐婉清却很爽快地答应了，之后便跟老夫人打过招呼，叫上丫鬟们一道出了府。

亦萱本来还暗暗高兴，可是看到徐婉清出了府后就不再强颜欢笑的恍惚模样，心还是一抽一抽的疼。

“诶！你们看那边有猜灯谜的！咱们过去看看吧！”赵亦兰抓过亦萱的手，便要朝前面走去。

亦萱脚下踉跄了一下，匆忙甩开赵亦兰的手，不满地低呼：“堂姐！你慢一点！”

赵亦兰这人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从开始到现在便一直保持兴奋的模样，拉着她们东奔西走，逛到这儿逛到那儿，丝毫不肯停歇。

赵亦兰被甩开，脸上便浮现了不满，在大街上便嚷嚷道：“什么意思啊！既然不想陪我出来就不要出来！出来了还板着张脸是怎么回事？给谁脸色看呢！早知道这么没劲我就不叫你了！”

她说完，便甩了下衣袖朝前走去，一副再也不想搭理她们的样子，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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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会慢慢明朗的，徐婉清的心态也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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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一十八章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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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连忙回过神来，急切道：“元娘你在这儿等着，母亲去追兰姐儿！记住不要乱跑！”

亦萱也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咬唇道：“我陪母亲一起去找吧！堂姐这人性子倔，就算母亲找到她她也不一定会跟母亲回来，这件事是我得罪了她，非得我道歉才可以。”

徐婉清明白了亦萱的意思，点了点头，随后有些歉疚道：“都是母亲连累了你。”

“唉，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咱们快去找堂姐吧！否则她真出了什么事儿咱们没法跟大伯母交代！”亦萱暗暗焦急，今天人这么多，赵亦兰一个姑娘家乱跑，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随后一帮人便沿着大街慢慢找起人来，可是大街上人真是太多了，那些跟赵亦兰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家更是多如牛毛，要找到她还真不容易。

好容易走到一块人群稀少的空地，徐婉清已经急得快哭了，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血色褪尽，看上去狼狈的很。

“元娘！怎么办？兰姐儿一个姑娘家，不会真出什么事吧？”徐婉清紧紧拉着亦萱的手，身子不住地颤抖。

她答应过陈氏和大哥要好好照顾赵亦兰的，结果现在却把她给弄丢了！

亦萱也十分焦躁，不过看徐婉清这么慌张的样子，只好尽力安慰道：“母亲，没事的，今儿个人这么多，堂姐不会出什么事的。对了。她或许是回府了！”

瑞珠在身后急红了眼睛，直跺脚骂道：“这堂姑娘真是个不省心的！”

就在众人无措时，突然听到冬青叫了一声，“堂姑娘！是堂姑娘！她在那里！她在对面呢！”

众人一喜，顺着冬青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一袭桃红兔毛镶边斗篷的赵亦兰。

她此刻正站在马路对面，双手环胸，好笑地看着她们，那样子仿佛是在看一出猴戏。

亦萱呼吸一滞，怒火直往胸口涌来。感情这赵亦兰一直在看着她们找她呢！她把她们的焦急慌张担忧都当做了供她赏玩的资本！

亦萱很想冲上前去狠狠教训赵亦兰一顿，但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她不能真跟赵亦兰决裂，那样便意味着赵府要跟大伯父他们决裂。

祖母不会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祖母一直认为她对不起大伯父一家，若她真跟赵亦兰吵架，祖母也不会帮她。

更何况，赵亦兰她存着便是和赵府老死不相往来的心！赵亦兰愚蠢，她不能跟着她一起愚蠢！

她得忍。至少得忍上这半年。

徐婉清没有像亦萱一样想那么多，见赵亦兰站在对面，脸上露出欣喜，激动道：“兰姐儿！”

赵亦兰嗤笑地看了她们一眼，随后却突然转身便要走开。

赵府对不起她赵亦兰的地方多了去了，光这样可怎么够！

眼看着赵亦兰又要消失。徐婉清哪里看任她离开，当即也管不上什么，拎起裙摆便朝她追了过去。

可正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突然从远处急速行驶而来，马蹄声嘶吼，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行人纷纷避让三分，徐婉清发现的时候，马车已经冲到了近前。眼看着马车就要撞过来，她竟然微微晃了神。一点都没有想要躲开的意思。

因为她突然觉得累了，刚刚找赵亦兰找的她身心俱疲，可是她清楚的知道，叫她累的不是赵亦兰，而是生活，这越来越没有滋味，越来越累心的生活。

“母亲！”亦萱的瞳孔急速收缩，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朝徐婉清撞过去，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一道黑色的人影急速闪过，抱着徐婉清退到了安全的地方，而那辆马车也顺利地朝前驶了过去。

徐婉清脑子依旧有些恍惚，只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具宽厚温暖的胸膛和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男性气息，那是一个令人安心的味道。

“夫人，你没事吧？”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徐婉清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她猛地推开那人，匆匆往后退了几步，便看到了那个一直没有存在感的人——赵忠。

赵忠见徐婉清脸色煞白，面露担忧道：“夫人，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可要去医馆检查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儿？”徐婉清抓着胸口，喘着粗气问他。

刚刚众目睽睽之下的拥抱，虽然是形势所逼，但她还是觉得无比尴尬，甚至是无地自容。

赵忠的肃穆的脸上浮现出一道可疑的红晕，随后僵硬道：“老爷知道夫人和姑娘出来看花灯，怕你们出什么意外，便叫我暗中跟着保护你们。”

他并没有说实话，实际上老爷根本不知道她们出府，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罢了。反正老爷被王丽盈母女缠住，也不会在意他去了哪里。

听到是赵世秋派他跟出来的，徐婉清的面色缓和了点，平复了下呼吸，淡淡道：“好了，我明白了。这件事回去之后不准跟老爷说，我不想老爷担心。”

赵忠依言点了点头。

亦萱见徐婉清没事了，松了口气的同时腿都软了，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依旧在后怕中不知所措。

刚刚眼睁睁地看徐婉清要出意外，她只觉得灵魂都要被抽走了，根本无法想象若徐婉清真出了意外她该怎么办！

而赵亦兰那边，见自己的任性闹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也害怕的不得了。她虽然很讨厌徐府的人，但是从未想过要谁死。

现在看徐婉清没事了，也顾不上什么高傲矜持，忙朝徐婉清冲了过去。

“姑娘，咱们去看看夫人吧！”瑞珠和冬青也都吓得不轻，现在脸上都是惨白的，俨然还没有从恐惧中恢复过来。

亦萱点点头，忙爬起身朝徐婉清跑了过去。

“母亲！你还好吧？”亦萱拉过徐婉清的手，仔仔细细将她检查了一番，确认她的确没有受伤之后，才算是真正放了心。

徐婉清看着亦萱惨白的小脸，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其实刚刚如果她想躲，也并不一定是躲不掉的。

她好像又因为自己的坏情绪置元娘于不顾了。

“母亲没事的，你别担心。”徐婉清摸了摸亦萱的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赵亦兰也尴尬地问道：“婶婶你没事吧？”

亦萱愤恨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很抱歉，我母亲好得很，没有让堂姐你如愿以偿！”

她特意加重了如愿以偿这四个字，叫赵亦兰气得呕血，当即辩驳道：“我可没有希望婶婶怎么样？我怎么会知道会有马车过来？再说刚刚马车明明还离得很远，婶婶有足够的时间闪开，是她自己没跑，与我何干？！”

听到赵亦兰这么说，亦萱的手重重抖了一下。

这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她宁愿这只是场意外，也不希望是母亲自己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意外不会时时发生，而若真是母亲想死，那就是随时随地的事情！

她抓紧了徐婉清的手臂，死死咬着唇道：“母亲！你……”

“母亲没事！”徐婉清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只是重复“母亲没事，元娘不用担心，母亲没事，以后也不会叫你担心的。”

亦萱便压下了心中的恐惧，重重点了点头，随后就一脸感激地对赵忠道：“赵忠叔叔，刚刚谢谢你救了我母亲，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元娘定当竭尽全力报答您！”

赵忠失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俱是认真，也连忙收敛笑意，恭敬道：“这是我的本分，姑娘无需在意。”

这哪里会是他的本分呢？他没有义务一直守着她们。亦萱知道，这次若不是赵忠的话，母亲便真的会出事，她对他的感激不是言语能形容的。

“好了，母亲没事了，咱们回府吧！”徐婉清出了这样的事情，再逛下去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早早打道回府才是正经。

亦萱刚要应声，便听到赵亦兰道：“啊？这么早就回去了？天色还早呢！”

亦萱皱眉，不满道：“堂姐若还要继续逛便……”

“元娘！”徐婉清扯了扯亦萱的衣裳，暗地里朝她示意了一眼，随后笑着对赵亦兰道：“兰姐儿若还要逛便让元娘陪你，婶婶受了惊吓身子有些不舒服便先回府了。再者这些你们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婶婶跟着你们也玩的不尽兴，好么？”

赵亦兰自然不会拒绝，亦萱却是千百个不乐意。

“母亲！我也累了，我要跟你回府！”亦萱不满地嘟囔，又道：“便让丫鬟们陪堂姐去逛，堂姐喜欢的东西也和我不一样，有我跟着想必她也不会尽兴。”

“元娘！”徐婉清无奈地看着她，“你堂姐是客人，哪有主人家丢下客人自己先走的道理？再者你堂姐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这西街一带你经常过来，好好趁今日带着你堂姐玩一玩，否则以后怕是没多少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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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啥也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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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一十九章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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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没了法子，只得答应下来，不过看着赵亦兰的眼神便越发不满了！

母亲因为她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差点就要性命不保，她不说道歉，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继续逛街？！

气归气，亦萱面上却不显，乖巧地点点头道：“那好，我便继续陪着堂姐，母亲您先回去吧，好好歇息。”

说着，又对赵忠道：“赵忠叔叔，还要麻烦你护送母亲回府了。”

赵忠轻轻颔首，沉声道：“姑娘尽管放心，我定会保证夫人的安全。”

徐婉清一想到刚刚被赵忠那样抱着，脸颊就微微的烧红，她并不想搭理赵忠，直接吩咐冬青道：“冬青，咱们回府吧！”

说完，便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

亦萱无奈地看了赵忠一眼，她知道母亲并不是不懂礼数之人，只是刚刚那一幕的确是叫人有些尴尬，母亲怕是觉得极其丢脸的。

赵忠冲亦萱点了点头，随后也迈步追了上去。

他宽大厚重的背影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好像随时可以依赖。有他跟着母亲，亦萱很放心。

等到看着徐婉清的背影慢慢淹没在人群中，亦萱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将目光慢慢转移到赵亦兰身上，深吸了一口气才克制住自己想上前暴打她一番的冲动，挤出一抹笑容道：“堂姐你要去哪儿？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最好快些回去。”

赵亦兰刚刚害徐婉清差点被马车撞，说实话是有些心虚的，但是面皮却搁不下来，只好生硬道：“我刚刚不是说过我要去看花灯猜灯谜么？看完那个我就回去！你爱跟不跟！”

说完，便转身朝前走去。

亦萱咬了咬唇。迈步追了上去。

瑞珠等几个丫鬟也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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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和亦萱分开之后并没有着急回徐府，而是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脸上的愁云挡都挡不住。

冬青知道徐婉清是为了什么事儿，不免心疼地红了眼眶，拉过徐婉清的手，哽咽道：“夫人，您不要多想了，那外室迟早有一天会走，您不必为了她困扰。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咱们姑娘。您也看到了柔姑娘虎视眈眈的嘴脸，都敢明着跟姑娘争宠，您若是出了什么事。姑娘该怎么办？”

徐婉清哪里不懂这样的道理，她扯开嘴角笑了笑，宽慰冬青道：“你放心，我全都明白的。今日这件事只是个意外，以后我不会再让它发生了。”

以后她也绝不会再为赵世秋伤心了！刚刚马车要撞过来的一刹那。曾经的那个徐婉清就已经死了，劫后余生的她，再不会像从前那样软弱无能！

“唉，今日多亏了赵忠，若不是赵忠……”冬青不敢想下去了，只打起精神道：“夫人您也要往好处想！老爷他还是关心您的。否则又怎么会让赵忠跟出来呢？老爷现在对那外室好，无非是因为她即将要离开京城，对她感到愧疚而已。”

“我知道的。”徐婉清不想多谈。无论赵世秋是不是还关心她，她都不想再在乎了。

只是……

她回头，将视线落到远远跟着她们的赵忠身上，心头浮现出了一抹异样。

从前她从未关注过这个赵忠，只知道世秋身边有这么一个人罢了。只是刚刚他救她的时候。她竟然觉得那感觉无比熟悉！好像，好像他们从前认识一样！

可是她又怎么可能见过赵忠呢？

蹙紧了眉头。努力想了片刻，也无从考察这股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索性就不再多想。只是觉得赵忠毕竟是赵世秋的人，而且男女有别，日后还是得避讳些好，像今天这种情况，再也不能发生了！

恰好这时候，赵忠的视线也朝她看了过去，幽暗深邃的眼眸让人分辨不清其中的情绪，只是觉得安心，很安心。

徐婉清扬唇冲赵忠笑了笑，随后点点头，示意他要回府了。

赵忠的心剧烈跳动了两下，看着徐婉清温婉和煦的笑容，不由想到了多年前那场大雪中对她轻吟浅笑的小女孩。

不过是一碗热乎乎的面汤，就叫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叫他熬过了那个最难熬的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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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陪着赵亦兰在猜灯谜，猜了大半个时辰却什么都猜不出来，赵亦兰不免气急，越发要猜出一个来才肯离去。

亦萱本来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瞧着，见赵亦兰越来越不依不饶，不免催促道：“堂姐，都半个时辰过去了，咱们该回去了。”

赵亦兰伸手拿过一支灯谜，递给亦萱道：“诺，这个，你帮我解！这个灯谜的奖品是上面那个翡翠印章，看到了吗？我要那个！你帮我解！”

瞧她说的理所当然的样子，亦萱胸口憋了一口气，将写着灯谜的纸打开，简单扫了一眼，便递还给赵亦兰道：“堂姐，很抱歉，我猜不出。”

“你别敷衍我，你帮我猜！今日我一定要拿到那个翡翠印章！”赵亦兰根本不理会亦萱，直接吩咐道。

亦萱身后的瑞珠闻言气急，她今日一整天就因为这赵亦兰担惊受怕、东奔西走的，现在哪里还忍得了她，怒气冲冲道：“堂姑娘也得收敛些！我们姑娘说猜不出就是猜不出，您这样不依不饶是什么意思？”

“放肆！主子说话哪里轮得到你奴才插嘴的份！”赵亦兰脸憋得通红，眼看着就要发怒。

亦萱连忙上前拦住了她，无奈地冲瑞珠使了个颜色。虽然她知道瑞珠是为了自己，但是这也要看对象，赵亦兰可不是那样大肚量的人。

“堂姐，我是真猜不出，你若真喜欢那个翡翠印章，改明儿我让母亲帮你买一个如何？现在我们真的该回去了，算我求你了。”

她放低姿态的样子深得赵亦兰的心，赵亦兰怒气稍稍消散了一点，点点头道：“那还差不多。”随后又意有所指道：“萱儿堂妹，真不是堂姐说你，你也该管管身边的丫鬟了，主子说话都敢插嘴，我真怕哪天她要爬到你的头上去！”

说着，随后一指身后的墨玉道：“你瞧我的丫鬟，多听话懂规矩，我说话的时候哪里有她说话的份！”

亦萱闻言，暗暗撇了撇嘴。

这墨玉的确是很没有存在感，好像个透明人似的跟着她们。刚刚赵亦兰走丢了，她也没有丝毫担心焦急，淡定得不像话！

这算是个合格的丫鬟么？甚至算是个正常的有感情的人么？丫鬟是人不是工具，赵亦兰竟然还为此引以为豪，真是可笑！

不过这些道理亦萱不想跟赵亦兰说，她那样自私自利的人，跟她说了她也不明白。

于是她冲赵亦兰虚伪的笑了笑，勾过她的手道：“那堂姐，咱们可以回去了吧？”

赵亦兰哼了哼，不置可否。

亦萱见终于将这尊祖宗说动，暗暗舒了口气。

结果她刚拉着赵亦兰准备想走，却听到了一阵惊喜的声音。

“赵亦萱！”

这声音颇为耳熟，亦萱错愕地转身去看，果然是慕容轩！

此刻他正大踏步地朝她走来，清俊稚嫩的脸上满是笑意，街道旁盈盈悬挂的彩色灯盏在他身上投射出淡淡的光晕，衬得他越发的美好惑人。

“你也来看花灯？”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冲她露齿一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雪白的牙齿明晃晃地刺着亦萱的眼睛。

亦萱怔了下，随后也笑了出来，点头道：“是啊，不过我们准备回去了。”

“这么早就回去了么？”慕容轩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又道：“刚刚你们在这儿猜灯谜吗？可有猜到什么东西？”

“没有呢！我让萱儿猜她一个也猜不出！害的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得到！”赵亦兰突然插嘴，看着慕容轩的眼睛亮得吓人。

慕容轩便兴冲冲地看着亦萱道：“真的么？你想要什么东西？我帮你！”

“我们想要那个翡翠印章！便是这首灯谜！”赵亦兰连忙走上前，将手中的灯谜含羞带怯地递给了慕容轩。

亦萱蹙了蹙眉，一点不满赵亦兰的反应，上前拿过那支灯谜，顺便侧身挡在了她面前，企图掩饰她痴愣的模样。

“堂姐，不要麻烦人家了，咱们该回府了。”

“急什么？都说了时间还早呢！偏就你急！要不你先回府好了！”赵亦兰不满地剜了亦萱一样，眼神示意她不要坏她好事。

亦萱简直哭笑不得，赵亦兰还是这样自大，以为自己是什么呢？慕容轩又岂会看上她们这样人家的出身！那天他口口声声对她说他要娶京都明珠的话还尤为在耳。这世上，也就只有沈沁雪才配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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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二十章霸道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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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急什么？今日上元节，难得没有拘束的日子，大家都出来玩耍，错过了今日可要再等好久了！”慕容轩不容分说，劈手拿过她手上的灯谜，简单地瞄了一眼，随口道：“这么简单你都不会？菡萏而已！”

说完，便走到老板面前，对他道：“菡萏。将那上面的翡翠印章拿下来给本少爷！”

老板接过那灯谜一看，道了声“恭喜”，随后便将那翡翠印章拿下来交给了慕容轩。

慕容轩接过翡翠印章，便喜滋滋地回头冲亦萱一笑，“这不是成了么？你还要什么？都同我说，猜灯谜我可在行！”

亦萱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心中微暖，摇摇头道：“不用了，刚刚谢谢你，但我真该回去了。”

慕容轩的一张俊脸便阴沉了下来。

看他隐隐有生气的迹象，亦萱只觉得头疼不已，偏赵亦兰这个不省心的还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要留下来继续逛街，直将她气得心肝肺都阵阵发疼。

“我……”她还想找什么委婉些的借口拒绝，突然便听到慕容慧欢喜的喊声。

“萱儿！萱儿！”亦萱循着声音望去，便看到身穿湖蓝色貂皮银纹织锦镶毛斗篷的慕容慧激动地朝她冲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衣着精致华丽的少爷小姐。

“萱儿！”慕容慧冲上前，抓住了她的手，满脸的兴奋激动，叽叽喳喳道：“没想到会遇见你诶！我本想说今日找你一块儿出来玩的，谁晓得去了你府中打听才知道你已经自己出来了！我还郁闷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巧，竟然会在大街上碰见你！刚刚慕容轩突然消失。我还当他干什么去了，原来是看到了你，他眼睛倒是尖！”

慕容轩便迈步上前，对亦萱阴森森道：“慧儿要你同她一起逛街，你也不愿意？”

“……”对面这样的情景，亦萱无言以对，好半响才无奈道：“好吧。”

谁知道慕容轩的脸色却更冷了下来，他愤愤地看着亦萱，突然上前拉过她的手，将手中的翡翠印章一把拍到她的手里。生硬道：“给你！”

感受到手心的温暖，亦萱触电般的缩回了手，皱眉道：“这不是我要的！”随后将翡翠印章递给赵亦兰道：“堂姐。你不是想要这个么？如今人家帮你赢来了，你反倒没话说了？”

她心里对赵亦兰存着很大的怨气的，因此说出来的话有些冲，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谁知道赵亦兰这一次却根本不在乎，只迅速地接过那枚翡翠印章。握在手中，痴痴地看着慕容轩道：“谢谢公子。”

慕容轩厌恶地皱了下眉头，更加没了好气，“谢什么！我又不是给你的，要谢就谢给你的那个人！”

亦萱真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这个大少爷了，貌似她刚刚一直很有礼貌。而且最后也答应了他留下来逛街啊！

“慕容轩，你又对赵姑娘无礼了。”伴随着一阵温和清润的声音，一道湖碧色的倩影缓缓走了过来。精致白皙的脸上带着丝丝无奈。

“赵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我代他向你道歉。”天之骄女般的女孩子走了上前，冲她抱歉地笑了笑。

亦萱看着面前极其般配的两人，弯唇笑了笑。真诚道：“沈姑娘，你误会慕容少爷了。他没有对我无礼。”

慕容轩脸色僵了下，随后撇开脸，不再去看亦萱。

“没有就好。赵姑娘，他这人说话比较冲，但其实没有坏心的，以后若他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沈沁雪拉过亦萱的手，好心地提醒。

“嗯，我懂。”亦萱不可察觉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礼貌地回应。

虽然她知道沈沁雪是个好人，为人没有坏心，但是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与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家千金相处。她还是比较喜欢慕容慧开朗热情的性子。

“哎呦喂！这不是赵侍郎府的大姑娘么？”远处传开一阵讥讽的声音，亦萱循声看去，是一袭蓝袍的顾廷宇悠哉哉地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嘲讽和不屑，而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华服少年，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亦萱。

亦萱被那样的眼神激怒，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便又听顾廷宇道：“喂，你们可知道前些日子在平安寺发生的事情？赵侍郎被个挺了大肚子的女人堵上了门，那女人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阶梯上摔下去，差点小产！哎哟，那场面哦，可真是热闹！我还听说赵侍郎都被工部停职了！”

“这个我自然听说了，近日来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这件事早就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哎呀，要给我，我早就躲着出来不见人了，怎么还会出来抛头露面让人笑话啊！”

“你说的是，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赵侍郎能干出这样的龌龊事，想必他生养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轩，你说是吗？”顾廷宇冲慕容轩挑了挑眉，邀功似的说道。

谁知道慕容轩不仅没有附和他们，也没有本分得意之色，反倒是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瞪着顾廷宇道：“顾廷宇，你要是再说她一字‘不’字，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顾廷宇明显错愕了一下，就连想帮亦萱说话的沈沁雪也愣在了原地，皆不可思议地朝慕容轩看过去。

顾廷宇愣了片刻，便失声道：“慕容轩，你是傻了吧！她可是你最讨厌的赵亦萱！刚刚我看你跟她争吵，特意帮你你居然这样说！”

慕容轩阴沉着脸，冷冰冰道：“谁说我讨厌她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她？再说我讨厌她与你何干？”

顾廷宇气急，虽然他知道慕容轩这人向来喜怒无常，但这么当众被下了面子，还是很愤怒，当即甩袖道：“不可理喻！”

见顾廷宇走了，沈沁雪也不由生气道：“慕容轩，他也是为了帮你，就算他说的不对，你也可以好好说，为什么要说话那么冲？！”

慕容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那你瞧瞧他刚刚说的是什么话？他可有顾虑到一个姑娘家的颜面？再者赵侍郎的事情只是谣传，根本不属实，他这么胡说八道可想过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损害？！沐王虽势大，但也不能轻易得罪赵侍郎吧！”

沈沁雪怔了怔，根本没想到这些话会出自慕容轩的口中，想当初他对赵亦萱恶言相加的时候，这些道理她都同他说过，可是他却丝毫听不进去，怎么如今反倒教训起她来了？

这，这真是可笑！

沈沁雪想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她将视线落到一旁的亦萱身上，原本温和的眼神中带上了浓浓的审视。

亦萱避开她异样的眼神，脸颊微微烧红。她总觉得，慕容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平白无故的，他突然对她这么好，可真有点吃不消。

慕容慧见现场的气氛很不对劲，赶紧解围道：“好了好了，那个顾廷宇说话的确挺难听的，慕容轩说他一两句也没什么，以后他才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慕容轩哼了一声，突然对着亦萱横眉立目道：“你是不是傻了？刚刚被人那么说也不知道反驳？活该你受欺负！连那么简单的灯谜都猜不出，笨死了！”

亦萱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做事一套一套的，几乎是想一出是一出。从前他欺负她的时候，她反驳说她没资格，现在她被别人欺负不反驳又说她软弱无能！真是……

看亦萱呆愣的样子，慕容轩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他还是喜欢这样可以被他任意欺负的赵亦萱，之前她镇定自若，冷静聪慧的模样虽然让他心动，但他很不喜欢那种无法驾驭掌控的感觉，还是这样好！

这么想着，心情也大好了起来，走上前笑着对亦萱道：“走吧！”

“去哪儿？”亦萱皱眉看着他，随后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沈沁雪身上。

“你刚刚不是答应陪慕容慧逛街吗？”慕容轩理所当然地说道。

恰好这时候沈沁雪的目光也朝亦萱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间，亦萱竟然觉得无比尴尬，连忙垂下头，拒绝道：“不了，很晚了。我要回府了！”

说着，拉过一旁赵亦兰的手道：“堂姐，咱们回府吧！改日我再陪你出来！”

“回府干什么？要回去你回！”赵亦兰甩开了亦萱的手，往慕容轩身边退了退。

“堂姐！”亦萱不赞同地看了赵亦兰一眼，大庭广众之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萱儿！食言而肥可不好！”慕容慧粗神经，压根没感觉到现场气氛的微妙，直接过来拉着亦萱的手撒娇，要她陪她一道儿逛街。

“你要是不想逛街，那我送你回赵府！”慕容轩不由分说地瞪着她。

连沈沁雪也收回了审视的目光，轻吟浅笑道：“对啊赵姑娘，大家都是朋友，难得聚在一处，你就不要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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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看到条新闻“大量老鼠肉加明矾冒充羊肉流入上海”，还配了张图片，顿时把我恶心吐了！这什么世道啊，黑心商根本就不是黑心了！估计没心了，被狗吃了！你个xx，祝所有的黑心商生儿子没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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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二十一章吃醋

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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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在一旁暗暗看戏的韩馨都笑着说：“赵姑娘，盛情难却，莫要推辞了。”

是啊。盛情难却！

亦萱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不过答应归答应，之后亦萱总是能避着慕容轩就避着他，她不是傻瓜，慕容轩态度突然转变的这么明显，再加上他之前的一系列所作所为，都叫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如果不是她自作多情的话，慕容轩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想到这儿，亦萱的身子便僵了僵，被慕容轩喜欢上可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在她压根不喜欢他的时候。

索性现在大家年纪还小，就算真喜欢也是懵懂的，她以后对慕容轩疏离些，相信这份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这时候的亦萱并不知道，命运的安排有时候不是她个人可以抗争的。

“赵亦萱，你来试试！”耳边突然响起慕容轩的声音，亦萱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什么？”她不解地看着慕容轩。

一旁的沈沁雪便解释道：“便是写一首灯谜，若老板不能解，那便可以赢得五十两。若老板能解开，那咱们，便要给他五十两。”

“这样啊！”亦萱不自觉地朝慕容轩看过去，见他俊脸上凝着不忿，便笑着问：“你输了多少银子了？”

慕容轩脸色一僵，没好气道：“不多，本少爷付得起！”

亦萱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笑什么！你也来作一首，若你真赢了，我便给你五百两！”慕容轩挑眉看着她。

“你刚刚赢那块翡翠印章的时候不是说你猜灯谜很在行么？你这么在行的都输了，那我便更加不会了。算了，咱们还是走吧。省下那五十两不知可以救活多少贫苦百姓。”亦萱并不想搭理他，这大少爷输了丢面子，正堵着气拿她开涮呢！

见他们几个要走，老板赶紧说：“这位姑娘说的可不在理，这作灯谜跟作诗是一个道理，便是讲究一个‘巧’字，这位少爷虽然博学多才，但却不一定有姑娘您的通透，您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猜不猜得出呢？”

“若赵姑娘不愿意一个人。那我便同你一起如何？”沈沁雪淡淡地说道。

“是啊！反正我和馨儿都输了，你们两个也都试一试嘛！”慕容慧勾过她的手臂，一边笑着。一边偷偷跟她咬耳朵，“你便胡乱作一首算了，你若不肯，慕容轩又要生气了。”

“让你试一试又不吃亏，你输了也是我的银子！”慕容轩不由分说地将她抓了过来。命令道。

“好，那我便同沈姑娘一起。”亦萱轻轻挣脱开他，对沈沁雪说道。

沈沁雪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风度和微笑，迈步上前，含笑望着她，“赵姑娘。承让了。”

于是两人分别执笔作诗，在素白的纸上泼墨挥洒。

沈沁雪动作清雅，皓腕凝霜。美目流转，盈盈花灯下，她的容颜精致美好，一袭湖碧色长裙，衬得她好似清水莹波中盛绽的牡丹。

相较之下身着红衣的亦萱就如那娇俏可人的秋海棠。虽同样光彩夺目，却始终不如沈沁雪来的温和大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慕容轩却觉得亦萱要比沈沁雪顺眼多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其实京都明珠，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好了。”两道清丽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亦萱和沈沁雪对视一笑，将写好的灯谜交给了老板。

那老板接过灯谜，淡淡看了一眼，笑道：“这首灯谜是咏梅之作，答案便是腊梅，可对？”

亦萱赞赏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对，答案便是腊梅，老板好见识。”

“废话，人家没见识敢出来挑战？真是妄自菲薄。”赵亦兰不屑嘀咕了声。

亦萱装作没听到她的讽刺，不过却又听到慕容轩道：“真是个傻子，没见谁输了像你这么开心的！”

亦萱耸耸肩，略带了些无赖道：“反正又不是我给银子。”

“你！”慕容轩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后挫败道：“算了！我不跟你小丫头一般见识，输便输了吧！”

“对啊！反正你银子多！”亦萱看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嘻嘻一笑，打趣道。

“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财迷！成天银子银子的挂在嘴上！”慕容轩不满地敲了下她的脑袋。

亦萱吃痛，忙摸了摸头，皱眉狠狠瞪了他一眼。

慕容轩却被她委屈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笑什么？真的很痛！”亦萱撇撇嘴，因为疼痛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慕容轩忙收敛了笑意，紧张兮兮道：“不，不会吧？我没有用多大的力啊？你没事吧？给我看看！”

说着，便要上前扒开亦萱捂着脑袋的手。

刚被他的手碰到，亦萱便匆忙往后退了两步，仓皇道：“我没事！”

“你刚刚都哭了？还说没事？”慕容轩不依不饶，“你给我看一下！”

“我真没事！”亦萱真是欲哭无泪，特别是看到沈沁雪紧紧皱起的眉头时，更是郁闷的不得了。

慕容轩啊慕容轩，你真是闲得无聊没事干！沈沁雪不才是你喜欢的人，她才是你以后的妻子啊，你来招惹我做什么？！

她很想冲慕容轩发飙，但是她不能，只好憋着气，转移话题道：“沈姑娘那支灯谜还未被解开呢！”

沈沁雪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略有些自嘲道：“解不解都无所谓了，反正，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现场的气氛因为沈沁雪的话变得有些微妙，就连慕容慧这样没心没肝的都觉察出了些许不对劲。可是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好瞪着亦萱，无声询问。

亦萱苦笑了一声，她算是得罪沈沁雪了！

想到这儿，不由向罪魁祸首看过去，恨得直咬牙，真想冲上去暴打他一顿。

然而慕容轩却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态度，还冲亦萱咧了咧嘴，灿烂的笑容明晃晃地刺着亦萱的眼睛。

这厮绝对的故意的！

别看慕容轩嚣张霸道不可一世，那只是因为他不在乎，并不代表他不懂。

“我……”亦萱觉得自己是再也呆不下去了，刚坚定了一定要回府的决心，便又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亦萱姐姐！亦萱姐姐！”她回头看去，便看到安心挥舞着双手，风儿一般朝她冲了过来。

而她的身后，正跟着漠然看着她的安允，此刻也正慢悠悠地朝她们走了过来，一双眼眸寒凉如冰，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淡，在灯影的映射下格外的显眼。

亦萱蹙紧了眉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安心便笑嘻嘻地在她面前站定，道：“亦萱姐姐，我跟哥哥今日找你出门，你不是说没空么？”

她问的单纯直率，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却叫亦萱十分尴尬。

安允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拉过安心，淡淡道：“或许是你亦萱姐姐之前有事要忙吧！”

“那亦萱姐姐后来就不忙了么？”安心眨巴着眼睛，问安允。

安允唇角勾起一抹笑，却冷的蚀骨，他道：“不知道，许是忙完了许是有什么东西更重要罢了。”

亦萱脸色一僵，也听出了安允话里浓浓的讽刺，特别是他的眼神刚刚朝慕容轩看过去，亦萱也看出了他的意有所指！

“我之前的确有事儿，后来母亲要出门散散心，我便同她一块儿出来了。”亦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解释。

她解释，并不是怕安允误会她，而是她不想跟慕容轩扯上关系，不想让安允以为她是因为慕容轩才出门的。

“是吗？”安允挑眉，不置可否。

亦萱撇开脸，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慕容轩却不乐意了，上前挡在亦萱前面，很挑衅地看着他，道：“安允？我听过你，不就是那个得罪了皇上被削去爵位贬到清平县的平宁侯的庶长孙么？现在寄居在赵府对不对？先生同我说过你，说你前途无量，但……”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了安允一番，讥笑了一声，嘲讽道：“我怎么半点看不出来？”

安允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下颚紧紧的绷着，握紧的指尖微微颤抖。

安心立刻生气地反驳：“我哥哥他就是前途无量！总比你们这些不懂世间疾苦的纨绔子弟要好得多！”

“心儿！”安允不满地训斥她，随后冲慕容轩礼貌地笑了笑，抱歉道：“小妹年纪小，说话欠缺考量，还望慕容少爷大人有大量，莫要同她计较。”

“你的意思就是我同她计较便是我小肚鸡肠了？”慕容轩扬眉，十分高傲地说：“我就算真是小肚鸡肠了你又能奈我何？不过是个被贬侯爷的庶出子，也敢跟我争高低！”

安允俊脸上温和的笑容便再也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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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瘫了，不好意思啊！这个月估计都只能单更了。我下个月尽量三更吧！补回来，相当于还是每天双更！

嘤嘤嘤~体谅一下一个即将毕业被学校和公司双重摧残的苦逼妹纸吧！啊不，其实我是抠脚女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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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二十二章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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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猛鬼来了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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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轩！不可以这么无礼！”沈沁雪愤怒地看着他，白皙如玉的脸颊微微涨红。

慕容轩这人从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充满敌意，他之前在国子监也没有对安允如何过，怎么今日口气就这么冲，好像不把人伤的体无完肤就不会罢休！

这是因为什么？从刚刚安允用那样的眼神看赵亦萱的时候，沈沁雪就已经感受到了慕容轩隐隐的怒火！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她很生气，为慕容轩的幼稚和霸道，更多的则是因为他的幼稚和霸道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另一个女孩子！

慕容轩并不搭理沈沁雪，只继续挑衅地看着安允道：“你说呢？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比？”

你又有什么资格对赵亦萱冷言冷语？

这一句话慕容轩没有说出来，但安允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得清清楚楚。

安允绷紧了下颚，却没有去看慕容轩，就如同慕容轩所说，他没有资格跟他比，却也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集万千宠爱长大的花花少爷，他不屑去比。总有一天，他要靠自己的力量，让这种自以为是的大少爷知道，什么才叫有资格！

他只是将视线落到亦萱的身上，眸中隐藏着浓浓的讥讽和不屑！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不肯嫁给他，原来是因为找到了家世这样好的大少爷！的确，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慕容轩呢？要什么有什么。又是长子，将来勇毅公的爵位必当被他承袭，而赵亦萱也自当成为国公夫人，这样的未来可不是比成为他的妻子陪他吃苦要好上千百倍！

赵亦萱，没想到小小年纪就这样势力虚荣，算是他错看了！总有一天，他会叫她后悔的！

“我现在的确是没有资格。”安允将视线转移到慕容轩身上，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继续说：“索性我也不想比，慕容轩少爷。若没什么事，那我便先告辞了。”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慕容轩十分的不痛快。他非常讨厌安允刚刚看赵亦萱的眼神，很想发飙，却又寻不出由头，这样挖苦他他竟然还能保持风度翩翩，真是让人气恼！

等到安允走了。亦萱便更加呆不住了。

“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府了。慧儿，咱们改日再聚。沈姑娘韩姑娘，告辞了。”说完，她便谁也不想搭理，匆匆离去了。

看来慕容轩。是真的要远离他才好了。

慕容轩看着亦萱离去的背影，满面的懊恼和郁闷，难道她是因为他刚刚对安允出言不逊所以生气了吗？

他突然非常嫉妒安允。凭什么他可以住在赵府！

“慕容轩，你刚刚真的很过分，安少爷他并没有对你如何，你怎么能那么说话？你以为你是勇毅公府的大少爷便可以为所欲为了么？你可有想过你这样肆无忌惮的得罪人，将来可能会给勇毅公府带来伤害？真是幼稚！”沈沁雪走上前。仰头看着他，冷冰冰地说道。

“我从来都很幼稚。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慕容轩也板着脸回应。

沈沁雪冷冷地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还有，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就算赵姑娘年纪小，你也不能对她动手动脚的。她是姑娘家，将来还要嫁人，你这样对她清誉有损！”

“我从前对她恶言相加的时候你教训我说对人要客气些，我现在客气了你又要我注意男女有别。什么男女有别，我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说？再者，她要真因为我嫁不出去，就算我娶了她又能如何？！”慕容轩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

“慕容轩！”

不仅是沈沁雪，在场的人都因为慕容轩的这句话而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慕容轩被他们盯得尴尬极了，也知道了自己刚刚说的话太过了，连忙板下脸道：“我就是说说而已，总之以后你们别管我，我自有分寸！”

说完，便再也不想搭理他们，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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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回到素玉阁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赵世秋正坐在屋子里的海棠梨花木背椅上，他神色颇为苦恼，视线落到屋子的一角，微微出着神。

“世秋？”徐婉清皱眉，缓步走上了前，“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在梨香院陪着王丽盈母女么？

赵世秋听到她的声音，连忙惊喜地站起身，拉过她的手道：“婉清你回来了？我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从她出门到现在，也不过才一个时辰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徐婉清心中不解，微微挣开了赵世秋的手，淡淡道：“柔儿身边的丫鬟不是说那外室不舒服么？现在怎么样了？你怎么不多陪陪她。”

赵世秋手上落空，又听徐婉清说出这样的话来，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了出来。

“婉清，我没有想去陪丽盈。今天是上元节，我知道该陪着谁。只是听说丽盈出了事，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可谁知道她竟然三番四次地骗我！从上次元娘说她要害死腹中胎儿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心肠狠毒，全然不似我从前想的一般。这次我本想去质问她，谁知道她竟和我大吵了起来，哪有一点生病的模样！我真是对她太失望了！”

因为对她失望所以便来我这儿了？赵世秋，你以为我凭什么要安慰你顺从你？

徐婉清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元娘也只是听说，当不得真的。那外室如今毕竟因难产伤了根本。我懂得那样的滋味，你就莫要再去责怪她了。她也是不容易的。”

赵世秋闻言，心中的负罪感越发加大，忍不住伸手拉过徐婉清，喟叹道：“婉清，还是你最善解人意。你总是，为了我着想的。”

他这情深意切的模样，若是以前，徐婉清定然要感动的无以复加，甚至会立刻就原谅了他。

可是现在，她的一颗心已经死了，已经随着那辆疾驰的马车彻彻底底地死了。在受到那么多伤害后对他所存的那么一点点的希望，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地确定，她已经不再爱他了。那颗被伤害的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心，也已经不会再为他跳动分毫了。

徐婉清，这样很好！

她笑着，推开了赵世秋，温柔道：“好了，不要再想了。你累了吧？还是早些洗漱歇息，我今日陪元娘出去逛街，也很累了。”

赵世秋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之前伤害她太深，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回到从前，凡事还是要慢慢来的。

于是他温柔地抚了抚徐婉清的脸颊，道：“我去你书房看一会儿书，你先早些歇息吧！”

徐婉清瑟缩了一下，随后垂下眼眸，淡淡地“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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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亦萱，跟慕容轩他们告辞之后就在回府的路上碰到了同样要回府的安允和安心。

安心倒是热情，笑着跟她打招呼。

安允的反应就可以用冷漠来形容，只是弯唇示意了一下，连个眼神都欠缺。

亦萱心里讪讪的，她很怕是不是安允知道了什么东西，否则又怎么会突然间对她这么冷淡了？

“那个，安允表哥……”亦萱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安允转身，漠然地看着她，许久才平静道：“什么事？”

只是他的心中并不如表面上看上去这么平静，只因为亦萱对他的称呼。

她叫他安允表哥，不是之前争锋相对时的安少爷，也不是后来冰释前嫌后的允哥哥。

安允表哥，对么亲近又多么疏离的称呼！

她什么时候也会这样客气了？！

亦萱见安允的反应这么冷淡，就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也是，任谁被人当众那样侮辱，都会生气的。安允没有当场发飙，修养和风度已经很好了。

于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刚刚慕容轩那样说你，是他不对。不过他就是那样性子的一个人，嘴巴是毒了些，但心地不坏。他没有恶意的，你也不要……太生气。”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替慕容轩解释？”安允冷漠地看着她，嗤笑了一声道：“那大可不必了！我本就是个没有地位没有身份的人，我生气与不生气都对那慕容大少爷产生不了半分影响！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恶意，我自有眼睛会看！”

亦萱摇摇头，带着无奈道：“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刚刚没有替你解围。可是你不知道，那慕容轩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他骂过也就算了。我若真帮了你，他只会更生气，更让你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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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撸完论文，结果我又去重温新的《一吻定情》了，男主萌的我一脸血啊！少女心原地满血复活啊！花痴了好久，结果今天更新还没写，这是存稿！no！

ps：男主真心是……好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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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二十三章逆转

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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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倒是的确不如你了解。”安允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更加尖锐了，盯着亦萱，一字一顿道：“不过萱表妹，我劝你还是离那慕容轩远一点。虽说你父亲是工部侍郎，赵府也是清贵之家。但要与那勋贵之家，公侯伯爵比是差得远的！想必刚刚你也看到了左相的女儿，说句不好听的话，她就同慕容轩一样，是你我比不了的。”

亦萱身子一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安允不置可否，“我的意思你心里很清楚。”

他果然是误会自己与慕容轩了！亦萱气得发抖，倒不是气安允的轻视，而是气慕容轩的无知和幼稚！

他怎么能在人前对她那样！结果不仅沈沁雪，连安允，甚至连慕容慧韩馨都会误会！

“我不清楚！”亦萱与安允对视，毫不示弱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与勇毅公府交好，一切都是因为勇毅公府的二小姐慕容慧。至于其他的什么，我从未想过，我也不会放任自己去想！”

她的眼神太过坚决，安允的内心被震了下，竟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她。

可相信归相信，他还是很愤怒，既然不是为了慕容轩，那为什么不想嫁给他？他就那么让她厌恶？

安允绷着身子，深呼吸了几下才叫自己不要表现出异样来，不管怎么样，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赵亦萱要嫁人起码要等到及笄，谁知道这四五年间会发生什么事？他不必想太多。

“但愿是我想太多了。”他淡淡的嗓音从薄唇中倾泻而出，随后便拉着一脸懵懂的安心。快速朝前走去。

亦萱瞪着他的背影，心里郁卒的不得了。

她不想嫁给安允，更不可能嫁给慕容轩，可为什么这两个人就像跟她过不去似的！

苍天！母亲的事情她都没有处理好，现在自己的事情却又处理的一团糟，她果然是太没用了！

带着郁卒的心情回到赵府，她本是打算去素玉阁找徐婉清聊聊天，诉诉苦，谁知道却被研碧拉住了。

“姑娘，您别去了。老爷在夫人那儿呢！”研碧的脸上带着兴奋。

“爹爹来了？”亦萱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不是说去了王丽盈那儿么？”

研碧幸灾乐祸道：“姑娘您这就问对了！老爷的确是去了那外室那儿，不过只呆了一刻钟便出来了，随后便到了咱们葳廷轩。瞧夫人跟姑娘出了府，便一直坐在素玉阁等，等了一个多时辰呢！”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么？”亦萱好奇地问道，脸上也隐隐带着兴奋。

研碧“嘿嘿”一笑，随后神秘兮兮道：“具体的奴婢也不是那么清楚。只是打听出那位与老爷吵架了，似乎是为了姑娘上次说她想让自己小产的事情。老爷去询问过周勇家的，周勇家的告知了老爷真相，老爷许是去质问她，不知怎的就吵起来了，后来老爷怒气冲冲地出来。那外室……据说晕过去了。可折腾了好久！后来表姑娘来请老爷过去，老爷始终不理，一直在素玉阁等着夫人呢！”

亦萱忍不住弯唇笑起来。捏了捏研碧的脸颊，打趣道：“真是好样的！平日里倒没看出来你这么会打听！”

研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许是奴婢看上去一副傻样，大家对奴婢没什么防备，所以稍稍问一下。便全知道了。”

亦萱赞叹地点了点头，研碧总算是一点点培养出来了。没有瑞珠咋咋呼呼的性子，很好。

“那你可曾打听过她们为什么吵起来？之前不是赵亦柔说王丽盈身子不舒服么？”亦萱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或许王丽盈找赵世秋，是因为什么别的事儿。

研碧摇摇头，略有些懊恼道：“这个奴婢没有打听出来，当时就只有表姑娘和表姑娘身边的那个丫鬟在，其他的人都被赶出去了。只听见老爷在屋子里大吼大叫一番，随后就怒气冲冲地出来了，具体是为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

“哦……”亦萱略有些失望，沉吟片刻道：“行，我知道了。你也别自责了，王丽盈那女人没那么好对付，你打听不出也是正常的。”

明天，她亲自问问赵亦柔。她有办法叫她什么都说出来！

“对了！”亦萱突然想起之前顾廷宇之前挖苦她的那些话，他说赵侍郎被工部停职了？这些都是真的？那为什么她没有听父亲说过？

“研碧，你有没有听说父亲被停职的事情？”

研碧愣了下，随后诧异道：“老爷被停职了么？难怪他昨日未曾去公中，甚至还被老夫人叫去寿安堂狠狠训斥了一顿，奴婢还以为是为了那外室的事情。”

身后的瑞珠也恍然大悟道：“奴婢就瞧着老爷这两日的情绪很不对劲！原来是被停职了！”

说着，又皱眉道：“可难道真是因为那外室？这也有些太儿戏了！”

“不是因为那外室。”亦萱也瞬间明白了过来，更明白了王丽盈是为何会和父亲吵起来的。

父亲被停职，十有八九是因为太子一党的事情。想必父亲自己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因为就在这节骨眼上出来王丽盈这件事，还对他声誉造成了损害，父亲自然将停职的怨气发泄到了王丽盈身上。昨日赵亦柔说王丽盈身子不爽，父亲去看她，想必不是真想去看她，而是压抑不住情绪想去训斥她吧？

也难怪王丽盈会被气得晕过去了。她刚刚还奇怪她内心那么强大的女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气晕了。

想到这儿，亦萱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突然觉得王丽盈也是个可怜的女人，虽然没有像母亲一样傻到付出全部真心，但同样因为一个负心的男人深陷死胡同中万劫不复。

父亲，她上一世怎么就会傻到以为他至少对王丽盈是真心相爱的呢？

看来重活一世，她又认清了好些东西！

不过认清归认清，同情归同情，王丽盈会有今天这种情况都是自找的，她绝对不会对她心软。

第二天一大早，赵亦柔来同徐婉清请安之后，亦萱便特意叫住她，叫她留了下来。

“什么事？！”赵亦柔恶狠狠地盯着她，问道。

“很重要的事儿，咱们进屋谈。”亦萱也不在乎她的态度，淡淡地说道。

赵亦柔哪里肯理她，直接道：“别给我故弄玄虚！有什么话不可以在这里说！”

“柔妹妹，我的话不会再重复第三遍，我有重要的事儿跟你说，你爱来不来，后果自负。”说完，也不搭理赵亦柔，转身朝浅玉阁走去。

赵亦柔恨得直咬牙，但她是个贪生怕死的，永远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因此挣扎了片刻，还是跟着亦萱进了浅玉阁。

亦萱看她跟着进了屋子，挑眉道：“你倒是识相。”

“你！”赵亦柔脸色瞬间憋得通红，咬牙切齿道：“有什么事快说！”

亦萱看她一副想发作又发作不得的样子，轻轻笑了下，却更惹得赵亦柔恼怒不已。

她刚想发飙，却听到亦萱问：“听说昨儿个你娘被父亲气的晕过去了？”

赵亦柔的脸色瞬间一僵，矢口否认，“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根本没有！”

“赵亦柔，在我面前你也好意思撒谎？除了那什么冬儿可能是你那聪明的娘替你安排的丫鬟，你认为整个梨香院有哪个不是我的人？俗话说隔墙有耳，你们既然生活在梨香院，那又有什么事能够逃过我的眼睛？”说着，她顿了顿，随后勾唇道：“你就莫要否认了，你娘，还有你，都已经被父亲舍弃了。你们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了。赵亦柔，你该尝到真正被人抛弃和寄人篱下的滋味了吧！”

亦萱说的高傲又不屑，脸上还全是鄙夷，叫赵亦柔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当下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扑过去就扇了亦萱一个耳光，尖声叫道：“你别得意！赵亦萱我告诉你，你不会如愿的！”

“啪”地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响起，伴随着赵亦柔气急败坏的声音，直将在屋子外守着的瑞珠和研碧吓了一跳。

“姑娘！你没事吧？”瑞珠在门外焦急地喊道，很想要冲进去一看究竟。

“我没事。”亦萱轻声回应，语气没有一点愤怒。

随后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一片肿胀，可想而知赵亦柔是下了多大的力道，也证明她刚刚的确是被自己气到了极致。

可是，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想到这儿，亦萱轻笑了声，抬眸冷冷地盯着赵亦柔，一字一顿道：“柔妹妹，看来你是想要提前被赶出赵府了。”

她的声音和眼神都冰冷得吓人，赵亦柔看着自己打人的那只手颤抖着身子，不断地朝后退去，无措道：“不，不是我，不是我！我不要被赶出赵府，我不要，我不要！”

“咚”的一声，是赵亦柔撞在桌案上又摔倒的声音。

ps：嘤嘤嘤　不能更丢脸！　　刚刚寄快递到上海，填写地址的时候写了“江苏省上海市”　快递小哥提醒说“上海不属于江苏　我还一脸迷茫地转头问他“那属于哪里？　　快递小哥那嫌弃的表情！！！不能更嫌弃！！！　捂脸，太丢脸了！没脸再用顺丰快递了！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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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二十四章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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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朝她走近，根本不顾她的慌张和害怕，倾身上前道：“你说，我要是告诉爹爹，柔妹妹将丽盈从石阶上摔倒的事情怪罪到我的头上，不仅逼我承认，还动手打了我一个巴掌，爹爹会怎么做？他是会罚你跪在佛堂三天三夜呢？还是将你和你娘一起赶出赵府？”

赵亦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着脸道：“你撒谎！”

“可我脸上真有伤，怎么是撒谎呢？”亦萱无辜地笑了笑，突然提议道：“要不柔妹妹，你也把自己弄伤了？我想想怎么弄爹爹才会信你哦！苦肉计这招对爹爹特别管用，唔，要不你拿剪刀把自己脸划伤再说是我弄的怎么样？”

赵亦柔赶紧捂住自己的脸，看鬼一样看着亦萱，仓皇失措道：“你！你个疯子！赵亦萱，你是疯子！”

看她吓成这样，就差没晕过去了，亦萱也觉得够了，便收回自己前倾的身子，歪头看着她道：“这样吧！你若不想我把这件事告诉爹爹，那我问你一件事，你若回答的让我满意我就不说，你若回答的不合我意，我可就不知道会在爹爹面前怎么编排你了。我想柔妹妹的聪明人，知道现在的形势，也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

赵亦柔脸色一变，仓皇道：“你想问什么？！”

亦萱不跟她废话，开门见山道：“昨晚你说你娘病倒了，我知道是假的，你娘不过是想让爹爹过去罢了。但我也知道，你娘不是那种儿女情长意气用事的人，她找爹爹过去绝不会是为了和他你侬我侬，更不会是为了气我母亲。她应当……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没有！我不知道！”赵亦柔矢口否认。

可正因为她否认的太快了。所以亦萱更加觉得不对劲了，便笑着道：“柔妹妹，你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更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你可不要逼我。”

赵亦柔被她阴鸷的眼神和威胁的话语吓得身子瑟瑟发抖。她一直都不是赵亦萱的对手，她没有她那样豁出去不要命的本事！赵亦萱跟娘一样都是疯子！都是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都可以伤害的人！

可是她赵亦柔不行，她更爱自己，任何东西都比不过自己！人若是不首先对自己好，还指望谁对你好？

她只是爱自己，她没错的！爱自己没错的！

赵亦柔反复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咬牙道：“我娘，我娘是为了让我父亲放习兰进府照顾她。她说习兰不在，她不习惯。”

原来是想要自己的心腹进府！

王丽盈。纵使你已经没几天能在赵府呆下去了，你也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么？！

亦萱想起了上一世习兰和她丈夫为王丽盈办下了的那些肮脏丑恶的事情，心头一阵阵发冷。

要想习兰进府？丽盈，门儿都没有！

“你娘为什么要习兰进府？”亦萱眯了眯眼眸，她猜测王丽盈肯定干不出什么好事儿来。

赵亦柔摇着头。“你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柔妹妹……”亦萱的声音冷了下来。

然而她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赵亦柔便猛地推开她，尖叫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问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已经害的我背叛了我娘。你还想要怎样！赵亦萱，你还想要怎样？！”

见她反应这么激烈，像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亦萱也不便逼问，只耸耸肩道：“我不想怎样。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记住装的自然些，可千万别被你娘发现什么异常。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是吗？若她晓得你将这件事告诉我，她会怎么样呢？”

赵亦柔的身子便更加颤抖了起来。她又恨又惧地看着亦萱，逼了自己好久才没让自己冲上前将她杀了。

她不能。至少她现在不能！等以后她强大了，在赵府有一袭之地的时候，她会把在赵亦萱身上受到的屈辱一点一点地还回去！

等到赵亦柔一走，瑞珠和研碧也便等不及地冲了进来，待看到亦萱脸上清晰可见的掌印时，心疼地眼眶都红了。

瑞珠愤怒道：“是柔姑娘打得？！她倒真有胆子！姑娘，咱们千万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当然不会算了。”亦萱淡淡地回答。

赵亦萱愚蠢，她不会真的跟她一起犯傻，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可以让她们母女更被父亲厌弃，她为什么要放过？再者，她脸上伤的这么严重，就算想瞒也瞒不住呀！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瑞珠一边问，一边将亦萱搀扶到椅子上，吩咐研碧去取金疮药来。

亦萱捂着脸颊，沉吟片刻道：“瑞珠，你去找赵忠，让他去查一查王丽盈的心腹习兰现在身在何方。叫他记住，千万不能让习兰跟王丽盈碰面！”

瑞珠严肃地点点头，又听亦萱道：“还有，让赵忠尽量回想一下平海死的时候的场景，如果有可能，再去一趟平海家，搜一下有没有什么可能毒死平海的东西。”

这时候研碧拿了金疮药过来，亦萱又吩咐她道：“研碧，这几日你找个机会出府一趟，去济世堂跟明姨碰一面，也叫她帮忙查一查习兰。她江湖历练多，认识的人也多，或许对我们会有很大的帮助。”

上一世没有孙明珠的出现，她的战斗力算是薄弱的，这一世既然有了孙明珠，那就当好好利用。不管怎么说，绝对不能再让习兰和王丽盈狼狈为奸了！

☆★☆★☆★

赵亦柔一路疾行回到梨香院的时候心情已经稍稍得到了缓解，这时候冬儿恰好迎上来，疑惑道：“姑娘，您怎么去了这么久？刚刚夫人在找您呢！”

“你管我为什么去那么久！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质问我！谁给你吃的熊心豹子胆！”赵亦萱劈头盖脸地一顿痛斥。

冬儿吓得红了眼眶，呐呐道：“姑娘……”

“别和我说话！”赵亦柔见不得她这幅软弱无能的样子，成天只知道哭哭啼啼，一点忙都帮不上，哪有赵亦萱那贴身丫鬟瑞珠那么凶悍能干！真是气死她了！

娘也真是的，要找个丫鬟给她也不能找这种档次的！

她气呼呼地朝屋子里冲了进去。

“怎么了，咋咋呼呼的，赵亦萱又惹你生气了？”王丽盈一看到赵亦柔进来，便拧眉问道。

看到王丽盈没什么好脸色的样子，赵亦柔心里更不舒服了。因为出卖了王丽盈的那点小愧疚也顷刻间消散。

她和娘都是为了自己，凭什么娘可以为了自己把她推入水深火热的赵府，她却不可以为了在赵府呆下去出卖她！再者，她也没说什么特别严重的事儿！

“昨天娘被爹爹气得晕倒的事情被她知道了，所以她挖苦我，她身边的丫鬟也跟着挖苦我。”赵亦柔委屈地含泪诉说。

她不敢跟王丽盈说假话，怕她会看出什么不对劲。

王丽盈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这院子里果真全是她的眼线！”

“不然娘以为呢？你还真认为她们会好心地真派人来照顾好我？”赵亦柔愤愤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好不容易用娘给我的药弄死了那个最可恶的空竹，就等着娘安排给我什么聪明伶俐的丫鬟，结果呢？是个那么软弱蠢笨的！”

王丽盈瞧她怨气十足的样子，气得胸口阵阵发疼。冷着脸道：“娘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以为培养心腹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费尽千辛万苦替你找到个老实的就已经万分不容易了，你竟然还嫌弃？！”

见王丽盈真的生气了，赵亦柔也不敢继续抱怨下去，只嘟着嘴，委屈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又见不到弟弟，父亲又对我们不满，祖母就更不用说了。我们该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找习兰进府！谁知道你父亲，你父亲……”王丽盈按住胸口，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娘你没事吧？”赵亦柔吓了一跳，忙上前替她拍背顺气。

王丽盈许久才喘平了一口气，抓紧赵亦柔的手道：“娘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绝对不会！”

“娘你就安心养着身子，身子好了才是根本啊！您到底要习兰进府干什么？”赵亦柔又气又急，忍不住质问道。

王丽盈唇边浮现出一抹阴狠冰冷的笑容，“娘这么做自有娘自己的道理，你不需要明白！”

只要习兰进府，她就会实施她最后的计划，届时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这一切全是赵府逼她的，她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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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不追星了，现在完全沦为古川哥脑残粉了！刷微博逛贴吧神马的！no！这个节奏不对！我是要码字的人啊，我是要论文答辩的人啊！我是有工作的人啊！嘤嘤嘤，求破！

不过，《一吻定情》2013版素真的各种有爱，推荐大家去看看，尊的……很有爱！女主97年嫩妹纸，不能更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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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二十五章阴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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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节过后，整个新年便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安允也要重回国子监上学，安老夫人也收拾了东西准备和安心回清平县。

因为王丽盈的关系，导致老夫人都没能怎么多陪陪安老夫人，因此心里很有些愧疚。

今日，安老夫人和老夫人在门口依依惜别，安心也拉着安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说她是嫡女，跟安允不是同胞所出，但是她们兄妹的感情一直很要好。

安允尽力哄着她，眼神里也诸多不舍。

他在她耳边悄悄道：“心儿你放心，大哥一定会努力的，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跟祖母都接到京城来，不会再让你被人笑话。”

安心破涕为笑，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撅着嘴道：“我会记着哥哥的话！但哥哥千万千万不可以忘了我，赵府那么多漂亮的姐姐，你不可以对她们比对我还好！”

安允失笑地看着她，哄小孩儿般道：“不会的，大哥永远都最喜欢心儿了。其他的姐姐再漂亮，都不如心儿。”

安心笑嘻嘻的，突然眨巴着眼睛，凑到他耳边道：“那亦萱姐姐呢？心儿觉得哥哥对她是不一样的。”

安允的身子一僵，脸颊微微的涨红，故意板着脸道：“不要胡说八道，她只是表妹。”

“才不是呢！”安心皱着小眉头，悄声道：“哥哥，我偷偷告诉你哦！前几日我偷听到祖母和姨祖母说话，她们说等亦萱姐姐长大了，要把她嫁给你呢！”

安允猛的震了一下，却又听安心说：“不过姨祖母还说。亦萱姐姐是赵府的掌上明珠，若哥哥要娶亦萱姐姐，就一定要考取功名，至少要是个探花才行！”

她小脸上纯洁懵懂，“哥哥这么厉害，状元都可以，探花算什么！不过哥哥，你喜欢亦萱姐姐吗？我挺喜欢她的，若她以后真的可以做心儿的嫂嫂，那也不错！”

安允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到一旁跟安老夫人告别的亦萱身上。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他喜欢她吗？

他不知道，至少在这之前，他一直把她当小丫头。从未有过任何旖旎的念头，最多只是偶尔想着娶了她对他今后的仕途会有什么好处。就算是现在，听到了长辈们暗中要替他们结亲的消息，他也只是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祖母和姨祖母应当只是私下透露个意思，真要开始办定亲那道程序的时候。不知道要几年之后了。

在这几年里，他只有拼命努力，用功读书，考取功名才有可能娶她。可他努力念书难道只为了娶她？那不免成了个笑话！

再者，她可一点都不喜欢他！他何苦下辈子的人生都要去哄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可是一想到可以将这个满身带刺的小姑娘掌握在手中，叫她下半生依赖自己而活。他又觉得很解气。

总之，他现在的情绪十分矛盾。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亦萱也察觉到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恰好与安允的目光牢牢对视。

她拧了下眉心，避开安允的视线，耳边又响起安老夫人慈爱的声音。

“元娘真是个好孩子，我家心儿也说很喜欢亦萱姐姐。允哥儿也说你不错。可惜姨祖母便要离开了，这次来也没能和你好好相处。等下次你祖母来清平县，你便一块儿跟来，也认识认识安府的其他姐妹。”

亦萱附和着笑道：“好，改日元娘定会去清平县看望姨祖母。”

安老太太摸着她的脑袋，满目的慈爱掩饰不住。

亦萱心里便有些恐惧，刚刚安允那样看着她，安老太太又突然对她这么慈爱。她真的很难不胡思乱想。

她真的很想跟祖母说清楚，但想必结果也会是和母亲那儿得到的答案一样。她们都觉得她年纪小，说出来的话不作数。

亦萱有些烦躁，她到底该怎么才能避开上一世嫁给安允的悲剧？好像除了安允，她也的确没什么可以嫁的人了！

要不然……真的嫁给慕容轩？

这个想法刚刚在脑海中形成，亦萱便赶快否决了，不要说她这样的身份配不上慕容轩，就算真配得上，她也觉得别扭。她将来的夫君，怎么能是慕容轩呢？那她以后怎么面对沈沁雪？真是想想都觉得尴尬。

“姨祖母，那柔儿也可以和大姐姐一道儿前去吗？柔儿听说清平县山明水秀，是难得的好地方，也很想去看一看。”赵亦柔软软的声音传了过来，亦萱一抬头，便看到赵亦柔羞怯的笑容。

她厌恶地皱了下眉头。

赵亦柔虽说没有看向她，但她却清楚的知道赵亦柔现在对她简直恨之入骨。前些日子她故意在父亲面前不小心透露了赵亦柔打了她一个巴掌的事情。父亲为此震怒，狠狠责骂了赵亦柔一番，又因为王丽盈的事儿，对她早不复之前的疼爱。

赵亦柔心生怨恨，想必想在她和安允之间从中作梗吧！

“若表姑娘想去，姨祖母自当没有拒绝的道理。届时叫上二娘和三娘一道儿前去。”安老夫人说的礼貌又客气，可她那句“表姑娘”就足以听出疏离之意。

安老夫人在赵府呆了这么久，虽然尽量避开那些事端，但绝不可能不知道赵亦柔的真实身份！

赵亦柔的脸色黯了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笑看着安老夫人道：“谢过姨祖母。”

亦萱看着，心里突然升腾出一个想法。

既然赵亦柔喜欢安允，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成全她二人呢？到时候只要他们两个有了私情，便再不会有人逼迫她嫁给安允了。

想到这里，亦萱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这个方法可行，不管到时候她跟安允是不是定亲了，只要没成亲，赵亦柔和安允的事情一败露，她还怕什么？母亲和祖母不被气死才怪，哪里还会逼她嫁给安允？

一想到这里，亦萱连日来的阴霾都顷刻间消散。不管最后这个方法她会不会用，总之这算是她最后一个自保的招数。

☆★☆★☆★

此后又过了几日，新年过后，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中，亦萱一面按部就班的生活，一面在等待赵忠和孙明珠去查探的习兰的消息。

王丽盈最近似乎也消停了不少，不在像初进府时动不动就晕倒，要么就寻死觅活地要见赵宴。

只是她虽然安静了，亦萱却没有丝毫放松。王丽盈这个女人她不说多了解但也清楚地知道她不是那种默默承受命运的人，但凡有一点机会，她都会去争取。所以与其说是王丽盈消停了，不如说她可能是有什么大动作了。

今日，晴空万里，冬日的暖阳照在人的身上暖暖的，亦萱几个姐妹坐在院子里面晒太阳。

赵亦云一袭粉色兔毛领撒花小袄，手里拿着蜜饯，一边啃得满嘴都是，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大姐姐，咱们好久好久没有聚在一处了呢！都怪那个赵亦柔，自从她来了赵府，我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快活！”

亦萱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边的污渍，一边失笑道：“你不快活什么？她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赵亦柔除了整天跟她找茬，却是从来不去招惹赵亦云和赵亦月的。或许她自己也知道，树敌太多对她没什么好处。

“怎么没影响？”赵亦云抢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巴，怒气冲冲道：“她成天在安允哥哥面前卖弄风骚，连我姨娘都瞧不下去了！跟祖母说要将她赶出府省的影响咱们几个念书呢！”

亦萱听到她说“卖弄风骚”这几个字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捏着她的脸蛋道：“你啊你，都跟你姨娘学坏了！这个词是小姑娘能说的么？”

“本来就是！”赵亦云委屈地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亦萱还要说些什么，便听到一直沉默着的赵亦月道：“她曾经找过我。”

亦萱愣了下，“什么？”

赵亦月抬眸，看着亦萱，一字一顿道：“她曾经找过我，还问我愿不愿意跟着她一起对付你们。但我不肯。”

亦萱错愕地看着赵亦月，许久才道：“你把话说清楚。”

赵亦月低垂着头，声音闷闷道：“她在府中受尽委屈，或许她觉得我在府中跟她一样没什么地位，觉得我们可以成为一卦的，又见三妹与大姐姐极其亲近不好拉拢，所以才找上我的吧！”

她说着，顿了顿，抬眸深深地看着亦萱，又道：“不过我是不会答应她的。虽然我在府中没什么地位，但是我知道大姐姐和母亲对我很好。我姨娘犯下那样的大错，原本我就没有脸在府中呆下去了，有的时候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常常想跟姨娘一块去了。但是，有三妹妹一直陪我，大姐姐帮我，母亲照顾我。所以就算祖母和父亲对我不喜，我也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将来长大出息了报答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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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二十六章阴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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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被她那样诚挚坚定的眼神触动，心里升起一股愧疚感。其实对于赵亦月，她虽然不曾欺辱过她，但也算是漠视了。母亲倒是待她和三娘一样，可终归桂姨娘的事也让母亲对她多有忌惮。

赵亦月这个人在府中极其没有存在感，她虽不像赵亦柔一样惹人讨厌，但却像是被所有人都遗忘了一样。

如果上一世赵亦云真的是被赵亦月害死的，亦萱其实有点理解她了。同样是庶出，甚至自己生母的身份要高贵许多，可就因为不会撒娇，内向寡言成了整个府中漠视抛弃的对象。更甚至，要接受嫁给鳏夫的命运。

亦萱一直是个意气用事，敢爱敢恨的人，对于喜欢的可以毫不保留的付出，对于不喜欢的也是毫不掩饰的憎恨，不管重活多少世，她这性子永远改不了。

所以就算之前她决定要对赵亦月好一点，但最终还是因为赵亦云的那件事对她耿耿于怀，看到她便觉得别扭。

现在听到她说出这样一番伤感的话，她除了些许愧疚之外，更多的则是疑惑和不解。缘何她之前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她，却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她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在疑惑中，她已经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好了，我明白了。以后莫要再提你姨娘那件事了，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也是无辜的。”

赵亦云也在一旁帮腔，笑嘻嘻道：“对啊对啊！再者我姨娘现在也已经不生气了，二姐姐你不需要自责！”

赵亦月哽咽地点了点头，红了眼眶道：“大姐姐三妹妹，谢谢你们。”

亦萱冲她和善地笑了笑。又道：“二娘，那赵亦柔如果再找你，你记得不要明着回绝她，可以多跟她接触接触。如果她要你干什么坏事的话，你要记得提早告诉我。”

赵亦月怔了怔，随后点点头道：“嗯，大姐姐。我懂了，我会帮着你的。”

亦萱抿唇，没有再多言语，正准备坐回去的时候。衣袖便被人拉住了，她循着白嫩的小手朝赵亦月看过去，歪着头道：“二娘。还有什么事吗？”

赵亦月便涨红了脸颊，垂头羞怯道：“大，大姐姐……你不觉得，不觉得弟弟很可怜吗？他跟我一样，都是无辜的。可是却要被牵连进去，他才那么小，现在却连生母都见不到。以后他要是长大了，也会很伤心的。”

原来如此啊！

亦萱勾了勾嘴唇，话说的这么多，不过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亦萱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那二娘觉得他该如何呢？不是我们对弟弟心狠，只是……他那娘你也知道，绝非善类。若咱们真让弟弟与那个女人相见。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呢！你难道没听说她为了见父亲甚至拿孩子的性命作要挟的事情么？”

“不会的！那肯定要谣传！虎毒不食子！”赵亦月豁然抬头，神色激动地看着亦萱，抚着胸口，可怜兮兮地道：“大姐姐！弟弟还那么小，你忍心看着他们骨肉分离么？至少。至少别让弟弟以后活得像我一样。”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呢？”亦萱平静地问道，“难道要跟祖母求情将弟弟抱给那个女人照顾？别说我不会同意。就算是祖母，也万万不会答应的。”

赵亦云也蹙紧了小眉头，不赞同道：“二姐姐，这样真不好。虽然我也觉得弟弟很无辜很可怜，但是谁知道将弟弟给那个女人照顾，她会做出什么事来搅得赵府不得安宁！我姨娘说了，那女人不是善类呢！”

赵亦月颓然地垂下了手臂，就在亦萱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又说道：“那不然，咱们去看一看弟弟吧？他现在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被乳母照顾，从未有人去看过他，我真的觉得他很可怜。”

她说着，眼泪便瞬间涌了出来，一副痛心不忍的样子。

亦萱这么看着，竟不知道她是假装还是真的觉得赵宴无辜可怜，将他的身世代入到了自己的身上。毕竟赵亦月从小到大都不受宠，都是被忽视的那个，她或许不想看到赵宴也跟她一样吧！

“其实我也挺想去看看他的，毕竟他可是咱们的亲弟弟！但我听母亲说他身体不好，不能去打扰他。”赵亦云也站起身走了过来，拉着亦萱的衣摆道：“大姐姐，咱们去看看弟弟怎么样？我还从未见过他呢！”

要说去看赵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亦萱并不太想去，毕竟现在的赵宴是个软软的婴儿，还没有长成上一世霸道可恶的小小少年，她对他真的痛恨不起来。尤其是想到自己害的赵宴有了缺陷，心里便更是愧疚更是不敢面对他了。

“他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了，就不去了，要去你们两个一起去吧！”亦萱回绝道。

“可是没有大姐姐带着我们，嬷嬷肯定不会同意让我们进去的。”赵亦月叹了口气说道。

“是啊，嬷嬷肯定不会让我和三妹妹进去的。大姐姐！咱们毕竟是亲姐弟，就算他娘做的再过分，毕竟弟弟是无辜的，咱们应当去看望他的！”赵亦云附和，她现在被赵亦月那么一说，也很兴致勃勃地想去看赵宴了。

亦萱淡淡瞥了她二人一眼，赵亦云自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欢快模样，赵亦月是一副焦急委屈的样子，从表面上都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亦萱却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她不明白，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么偏偏今日想起要去看一看赵宴？

她思虑片刻，点点头道：“好，咱们去看看他。”

她很想知道赵亦月千方百计要她去看赵宴是为了什么。但愿她只是单纯想去看一看赵宴吧！

☆★☆★☆★

亦萱跟徐婉清打过招呼，又悄悄去叫研碧将王桂家的请来以防止发生什么事，她到时候也好找个帮手。最后才带着瑞珠跟赵亦月赵亦云一块儿去了赵宴目前所住的地方，寿安堂侧院。

将赵宴安置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是徐婉清的意思，一来是怕赵宴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她会首当其冲，二来是因为将赵宴放在老夫人那儿，不论是王丽盈还是赵亦柔，要想耍什么花样都难上加难。

进了寿安堂的时候，她们姐妹三个先去给老夫人请了安，老夫人问她们是干什么来的，亦萱才道：“祖母，咱们几个想去看一看弟弟，二娘三娘都说自从他进府以来都没有见过他呢！”

老夫人本来歪在软榻上歇息，雪玉在身后替她轻轻捶着背。此刻闻言，不由坐直了身子，挥挥手示意雪玉退下去，随后才道：“看他做什么？他有乳母照顾，难不成还会亏待了他？”

说着，不满的眼神朝亦萱看过去。

老夫人是希望在王丽盈出府之前，都不要有任何人接触赵宴，否则谁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将赵宴放在她这儿，由她的人照料，最为妥帖。

亦萱便迈步走上前，撒娇般地依偎在老夫人怀中，软软道：“我们就是想去看一看他，只看一眼便好，不会怎么样的。”

说着，暗暗冲老夫人使了个眼色，嘴巴朝下首低垂着头的赵亦月努了努。

老夫人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蹙眉，许久才低声道：“你们毕竟的亲姐弟，将来免不了也要多多帮衬。既如此，那便去看一看吧！”

亦萱便笑嘻嘻道：“还是祖母疼我们！”

老夫人皱眉瞪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到底在打得什么鬼主意，不过还是在亦萱姐妹三个退了出去的时候，将雪玉叫过来，道：“你跟过去，将乳娘的孩子抱出来给她们瞧。至于小少爷，千万别被她们看到。”

雪玉吃了一惊，“可是大姑娘见过小少爷！”

“无事，只要二娘同三娘没见过就行。”老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她快些追上去。

雪玉闻言，连忙福身退了下去。

出了屋子便看到正要往北院走的亦萱姐妹三个，忙上前行了礼，恭敬道：“三位姑娘慢一些，奴婢先进去跟乳母打个招呼。现在午时，小少爷许是刚刚吃完正睡着，姑娘们若贸贸然去了，会吓着他的。”

看来祖母是知道了她的意思。

亦萱含笑点了点头，道：“没问题，雪玉姐姐先进去同乳母说一声吧！”

等到她们进了屋子的时候，雪玉已经将襁褓中的小婴儿抱了出来，言笑晏晏道：“姑娘们来的可真巧，小少爷正醒着呢！”

“真的吗？”赵亦云满脸的兴奋，一个箭步冲上前，就拉过雪玉的手要去看她怀中的婴儿。

雪玉连忙弯下腰，生怕赵亦云一个不小心将孩子给弄得摔下去，连声道：“哎哟三姑娘，您可要小心些。这小孩可不比你们身子骨硬朗，嫩的很呢，一不小心就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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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刚刚导师找我要论文，我发了，然后我想跟另个妹纸吐槽论文好烦，结果发给了老师！！！我说“刚刚导师找我改论文了，神烦！”

大家觉得我还活得下去么？呜呜呜呜呜……

以后再也不会开多个窗口聊天，请大家注意，千万注意啊。

我大概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都别拦我，真的，别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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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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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好意思！”赵亦云连忙松开手，吐了吐舌头，俏皮地说道。

亦萱笑着走上前，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你这家伙，真是的！”

赵亦月也走了上来，满脸期盼地看着雪玉怀中的婴儿，问道：“我也可以看一看吗？”

雪玉点头：“自然。不过姑娘等一等，我将小少爷放在摇篮里。”

雪玉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入了一旁的摇篮中，赵亦云和赵亦月便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亦萱落在她们身后，目光始终清冷，直直地朝赵亦月和赵亦云看过去。

“哇塞，他好小好软啊！”赵亦云夸张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转身冲亦萱挥挥手道：“大姐姐！你也来摸摸！弟弟好可爱！”

亦萱便收起眼中的冷意，笑着走上前道：“是吗？你下手可千万轻一些，别没个轻重，伤了他可就不好了。”

“不会的，我有数的！”赵亦云毫不在意地说道，目光依旧落在摇篮中的婴儿身上看到，满目的欣喜和惊奇。

赵亦云在面对新事物的时候都是这幅样子，她完全不似作假。

亦萱心里松了口气，又将目光落到赵亦月身上，见她也正爱怜地看着那小小的婴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轻叹道：“他还这么小，却要承受那些……”

“承受什么？”亦萱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沉声问道。

赵亦月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道：“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马上就要跟生母骨肉分离，替他难过而已。”

“难过什么？”亦萱嗤笑一声，“他以后便是赵府的长子，说不定他日还能成为嫡长子。身份光鲜，身世高贵。难不成还比顶着一个外室出子的庶出少爷的身份强么？”

赵亦月怔了怔，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却黯淡了下去。

不管是不是庶出，他总是少爷，他总是男子！将来对赵府总有帮助！赵府的人永远都不会舍弃他！

可是她呢？她赵亦月呢？娘不在了，爹爹不疼，祖母不管，嫡母漠视，嫡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庶妹也颇得府中长辈的欢心，甚至就连一个中途冒出来的外室之女，一个野种。也要比她受重视的多！至少赵亦柔还有父亲，还有不蠢笨努力想着帮她谋划未来的生母！

她赵亦月却什么都没有！谁能知道每当午夜梦回，她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着自己又虚度了一天，心里是多么的惶恐和无助！

她很害怕长大。她从记事起便不希望长大。可时光一天天走，她也已经九岁了！甚至再过不了几年，她就要嫁人了！

可是她能嫁给谁呢？母亲、祖母甚至是父亲，又怎么可能为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的婚事努力谋划呢？她们姐妹几个都是一样的年纪，将来挑选夫君，一定也是先紧着大姐姐和三妹妹来。到时候她只有挑剩下的份！更甚至，因为她姨娘的事，会将她配给什么鳏夫病秧子之流！

她怎么能够让这么悲惨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在赵府水深火热了这么多年。绝对不能再赔上自己下半生的幸福！

她要挣开这些可能会发生的命运！

所以当赵亦柔找到她，跟她说要和她合作一起对付母亲的时候，她便动摇了。赵亦柔说：“你想想，你现在在府中要什么没什么，没有人喜欢你。没有人看重你，你将来会如何？徐婉清会如何对你？她肯定不会好好替你谋划婚事。若是你跟我合作。将徐婉清扳倒，我母亲肯定会感谢你。到时候，一定会替你好好挑选一个如意郎君。”

当时她说：“我一个小小的庶女，怎么能扳倒母亲？你未免太高估我了。再者，谁又知道你的母亲，会不会替我好好谋划我的婚事呢！”

赵亦柔便高傲地说：“我母亲从来都不是食言而肥的人！至于你会不会相信那就要看你自己了！反正是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还是争取替自己找到出路，你看着选吧！还有，只要你肯帮忙，至于能不能扳倒徐婉清，根本不需要你担忧！”

她知道赵亦柔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肯定不是她自己的意思，一定是那个府中人口中那个“不省油的灯”的外室，也就是赵亦柔的生母所教她的。

因为在那外室没有进府之前，赵亦柔也多番接近过她，只不过支支吾吾的，始终说不出什么话来，她那时候只觉得她奇怪，从未想过她可能是想拉拢自己。

其实她知道那外室是想利用她，但是知道归知道，她却在想，既然她能够被利用，就证明她还没有彻底被人遗忘抛弃，她至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光就冲着这一点，她就像被靥住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赵亦柔说得对，无论她最后的命运到底如何，她都要为自己争取。

大姐姐和母亲从来没有对她好过，就算她背叛了她们，也没有什么好值得愧疚的！

所以在赵亦柔偷偷找到她，给她一包药叫她将药下在那孩子身上并且陷害徐婉清的时候，她也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

只是……她擅做主张将陷害的对象改成了大姐姐，因为她不确定可以骗过母亲。大姐姐是个冲动热情的，没有那么多心眼，应当很好骗过。

再者，她也并没有全心全意信任赵亦柔和那外室，有些时候，还是要靠自己。

赵亦月想着，就已经不自觉地逗弄婴儿的嘴巴，随后笑着对亦萱道：“大姐姐，你要不要也来摸一摸？他很软的。”

亦萱收起冷笑，走上前，淡淡道：“好啊！”

赵亦月便侧身让开了。

亦萱凑上前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果然并不是赵宴。

她放了心，便肆无忌惮地将他抱了起来，小家伙皱了皱小鼻子，显然不习惯被人抱起。

亦萱忍不住“扑哧”一笑，刮了下他的小鼻子道：“真好玩！”

看着这样粉嫩可爱的小婴儿，亦萱的心都要融化了，也越发对上一世未能生育而感到遗憾。

不过一想到若她真有了孩子，她应该舍不得鱼死网破，舍不得丢弃孩子独自离开。她不想自己的孩子走自己的老路，留他独自一人在世界上受苦。而如果真那样，她便还要在那个世界苦苦挣扎，她要忍受那些痛苦，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感慨上一世发生的事儿了。

亦萱忍不住怅然地笑了笑，那样也好，没有孩子，也好。至少她和安允的牵连，又少了一样。

“雪玉姐姐，我肚子不舒服，你能带我去方便吗？”就在她走神的时候，突然听到赵亦月焦急的声音。

“没问题，姑娘跟我来。”雪玉回道，说着，转身便要朝门外走去。

赵亦月点点头，随后抱歉地冲亦萱道：“大姐姐，我先失陪一下，很快就来。”

亦萱回眸看着她，漠然地点了点头，道：“好。”

她很想看看，赵亦月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这时候赵亦云也在一旁插嘴道：“我也要去方便，大姐姐，我也先出去了！你先跟弟弟玩一会儿，我们很快回来！”

“好。”亦萱依旧含笑着点点头。

等到她们一走，亦萱便去内屋叫乳母将孩子抱了进去，自己则出了屋子，往老夫人那儿走去。

而此刻赵亦云和赵亦月那边，则悄悄地咬着耳朵。

赵亦云笑嘻嘻道：“二姐姐这招果然有效，瞧大姐姐刚刚的样子很是喜欢弟弟呢！这样她们以后姐弟的感情便不会太糟糕了。唉，其实大姐姐真不是那么冷漠的人。”

赵亦月便附和地笑道：“是啊，大姐姐人很好的，也一定会对弟弟很好。之前只是没有过接触罢了，等接触了以后她就会好好待弟弟的。”

亦萱到了老夫人处，刚进了屋子，便听到老夫人肃然的声音，“元娘，你与二娘三娘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亦萱连忙笑嘻嘻地凑上前去，依偎在老夫人身边，道：“不过是二娘千方百计使法子要我来看那外室的儿子，我便将计就计，看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二娘？”老夫人的眉心蹙了蹙，坐直了身子，紧盯着亦萱道：“二娘何故会如此？”

丫鬟这时候端了茶过来，“姑娘请用茶。”

亦萱一边接过茶递给老夫人，一边道：“据说是柔妹妹曾经找过她，要她帮着柔妹妹一起对付我。”

老夫人接过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后将茶盏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怒道：“她倒是胆子大，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耍花招！”

“祖母息怒。”亦萱忙站起身替老夫人拍背顺气，一边道：“柔妹妹哪里有这样的胆子？她这人贪生怕死，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教她给她撑腰，她能想出来这主意？”

“你是说那外室教唆的？”老夫人的面色便更加阴沉了。

“不是她还会有谁？她现在被祖母困在梨香院出不去，自是焦急万分，想着法子怎么让咱们出乱子呢！”亦萱冷笑了一声，又道：“这次元娘虽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但她肯定是干不出什么好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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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二十八章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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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我倒要看看在赵府她还能如何耍花招！”老夫人沉声道，“她若是仗着我畏惧人言不敢要她的性命，那就试试看。”

亦萱仰面看着老夫人，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别看祖母现在素心寡欲，一心向佛，但也是从大宅门中一步步走过来的，手上也并不是没有沾过人命。

祖母定是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才会开始清幽寡居，只是因为她，害的祖母要重新过她最不想要过的日子。亦萱心里很愧疚。

若是她自己有能力就好了，这样便不是要一直依靠别人。毕竟祖母、赵忠、明姨都不能一辈子帮着她，她以后嫁人了，还是要靠自己。

赵亦月带着赵亦云回了风荷园，随后便寻了个借口出了院子，来到了一处僻静无人之地，挥斥了身边跟着的丫鬟，便绕到了假山后面去。

赵亦柔已经等在了那里。

“你没有被谁发现吧？”赵亦柔看见她出现，劈头就问。

赵亦月轻轻嗤了声，淡淡道：“你放心，我在这府中没有人谁关心在乎，谁会想要跟踪我？”

赵亦柔点了点头，顺势道：“所以说你选的跟我站在一个阵营是对的，若这事真成了，我母亲扶了正，你也不会做如今这样的苦日子了。”

赵亦月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我并不想母亲出事，母亲她性子温和绵软，以后想必也不会在婚事上亏待了我。只要赵亦萱出了事，再解决掉不谙世事的赵亦云，整个府中，还不是我最大？”

“你说什么？！”赵亦柔瞪圆了眼睛，吃惊地看着赵亦月。

赵亦月勾唇。道：“我没有想过要害母亲，我也根本就信不过你那要被赶出府的娘。只是你们既然要帮我解决掉赵亦萱，那我自然乐意顺水推舟。刚刚我就已经给你弟弟吃了药，我虽不知道是什么药，但既然你们想陷害徐婉清，想必那也不是什么好药。只不过，我将你们要栽赃的人擅做主张换成了赵亦萱罢了。”

赵亦柔死死地瞪着她，“你可知道你这样做的下场？”

“我能有什么下场？谁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难不成你还会揭发我？呵呵，那我试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那药材又是怎么来的？你别忘了，从你找上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怪只能怪你识人不浅！怪只能怪你那娘痴心妄想！”赵亦柔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目光中透着鄙夷，“赵亦柔。你可知道我生母是谁？她是昌南侯府的旁支亲戚，是正经人家的出生，是祖母亲自替父亲求娶而来的！可就是这样的身份，不过因为失手害死了香姨娘腹中的胎儿，祖母和父亲便毫不留情地要她死！你认为你娘算什么。她凭什么可以踩着母亲爬上去！你认为我会服气吗？”

赵亦柔惊愕不已地看着她，没想到这个平日看上去寡言少语，沉默贞静的二姑娘是这样的心肠狠毒，面目扭曲。甚至连娘那样阅人无数的都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否则她又怎么会放心将可能会成为把柄的药材交给她呢！

原来这赵府还是藏龙卧虎啊！

她尚处在惊愕中不知所措，便又听赵亦月道：“这件事于你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你不是一向最讨厌赵亦萱吗？陷害她难道你不高兴？再者她若是出了事，安允表哥定当对她失望透顶，这样你就有机会了。赵亦柔。你要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才是最好的。你娘若是离开了赵府，对你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坏处。爹爹会因此对你愧疚，母亲又是个绵软心善的，更不会对你如何。反观若是母亲出了事。你娘被扶正了，赵亦萱却还依旧是赵府的嫡长女。你依旧越不过她去，她今后依旧会和安允表哥定亲，到时候你就算有个嫡母的娘又能如何？”

最最关键的，王氏那样心眼多，手段毒的人若是扶了正，对她赵亦月可也没有半点好处。哪里有母亲那样单纯善良的人对她来的好！她现在之所以不受重视，一切不过全是因为大姐姐这个嫡女，若大姐姐垮台，依靠她的赵亦云也就没有了什么作为。而赵亦柔又是个外室所出的野种。她赵亦月，到那时还不是赵府最尊贵的姑娘？

“你是想要我将错就错，顺着你的意思一起来？”赵亦柔敛眉，咬牙启齿地问道。

“不然呢？”赵亦月平静地看着她，情绪无波无痕，“不然你想要怎么样？跑去揭发我？说其实你和你娘想害的是母亲而不是大姐姐？那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真是小瞧了你！”赵亦柔恨得直咬牙，差点没有气出内伤。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怎么就忘了这样一句话！娘怎么也就忘了这句话！若不是形势危急，她们哪里需要赌上一赌！

“很正常，大家从来都瞧不上我。”赵亦月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转身离去之前又道：“我劝你回去还是把这事跟你娘说清楚。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你娘，你娘可不是什么善茬，她肯定没你这么傻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她肯定已经想好了，若我这边失败了，她到底要如何自保。赵亦柔，你真是太嫩了！”

赵亦柔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发寒。

她回去将赵亦月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王丽盈，本以为王丽盈会大发雷霆，谁知道她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那药给孩子吃下了？”

赵亦柔点点头，“她说给弟弟吃下了。”随后又愤愤道：“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不省心的，咱们居然也被她利用了！将来肯定是个祸害！”

“祸害不祸害也要看她的本事，没人帮她照样玩完儿。柔儿你放心吧，娘绝对不会叫你受了委屈。她不是以为娘不敢鱼死网破么？我都将那药给了我的亲生儿子，我还有什么不敢的。以为习兰不在，我就没有了法子。”王丽盈低笑一声，“还不知道是谁利用谁呢！”

她的语声太低，像是呐呐自语，赵亦柔并听不真切，于是问道：“娘你刚刚说什么？”

王丽盈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什么。你也不要生气了，你不是一向讨厌赵亦萱那小贱人么？解决了她，不是正合你意？”

其实她还觉得赵亦月做的挺好的！

赵亦柔不敢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只低着头，红了脸道：“我只是担心娘该怎么办。”

“我没事的。”王丽盈歪倒在床榻上，怅然道：“如今我这病弱之躯，早已经没有了什么想头。我不过是想讨回一个公道罢了。”

说着，拉过赵亦柔的手，谆谆教导：“柔儿，你要记住，赵府欠了我们的，你爹爹你祖母全都欠了我们的，以后你做任何对不起赵府的事都不需要自责，因为是他们欠了我们母女。”

赵亦柔被她那样好似决绝的眼神看的心里发寒，握紧了王丽盈的手道：“娘，你别难过，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还活着，一切都好，再者我们还有弟弟啊，那可是赵府的长子，是爹爹现在唯一的儿子！”

“所以我才要将那包药给他。”她要赵府的人都后悔莫及！

赵亦柔不懂，只说：“是啊是啊，虽说那药只会造成中毒的假象，但总能吓唬吓唬他们！看爹爹还会不会放心将弟弟放在他们手中抚养！”她单纯的以为这只是王丽盈想夺回孩子所使得招数。

王丽盈没有应和她的话，只温柔地摸着她的头，无声地闭上了眼眸。

亦萱从寿安堂回到了葳廷轩，先去瞧了徐婉清，此刻她正站在书案旁，认真地执笔作画。

一身湖碧色的绣玉簪花白绒镶边织锦褙子，挽着垂坠髻，髻上仅别一支素银绞丝簪子，面庞如玉，肌肤如雪，低垂的头露出半截青葱嫩藕般的脖颈，睫毛轻颤如蝴蝶振翅，整个人脱俗的就像是下凡的仙女儿似的。

母亲一向会捯饬自己，从前她就知道母亲是个难得的大美人。重生而回后她也多次看到了美貌如花的母亲，可自从出了王丽盈的事情，母亲便如同那秋日快速凋零的鲜花，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再不复之前的鲜活美丽。

这是在王丽盈的事情败露后，她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母亲。整个人一扫之前的郁色，好似重新容光焕发，像是得到新生般比之前还要好看上百倍。

亦萱心中讶然不已。

她觉得，好似上元节之后，母亲便在一点点的产生变化。

“元娘！”母亲发现了她，抬起头冲她微笑，眼波盈盈如秋水潋滟。

亦萱很高兴母亲这样的变化。

她抬起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母亲在画什么？”

徐婉清移开墨玉镇纸，将画了秋海棠的纸张拿起来，吹干了墨迹，便递给亦萱道：“随意画些小玩意儿罢了，你若喜欢便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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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二十九章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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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的海棠栩栩如生，纸张轻拂间那些海棠就像被风吹着一样盈盈浮动，甚至还带着一股好闻的甜香。

亦萱不可思议，“是香的！”

徐婉清好笑着解释，“那是在墨里添了花汁，还是你二舅舅教我的。”

二舅舅向来擅长舞文弄墨，从前亦萱从他那儿得了好多墨宝，不过自从他去外地任职，她就没怎么见过他了。

怎么母亲也学的一手好画，她可从来不知道！

看亦萱惊诧的眼神，徐婉清怅然地笑了笑，“从前不是要忙着打理家中庶务便是揣测你父亲的喜好，自然没有时间作画。现在都有些生疏了。”

亦萱张了张嘴，又听徐婉清道：“元娘，已经你若是嫁人了，可千万不要学母亲整日粘着夫君，须知道给彼此一点空间才是正途。否则等到哪一天那男人不在乎你了，你便如天塌地陷般。若能找些自己的事情做，那很好。”

从前母亲几乎所有的心思都花在父亲身上，努力围着他转，讨他欢心。她一直认为那是为人妻子的本分，却原来还有明白的一天。

其实这个道理还是她嫁给安允之后才明白的，安允也不是一个喜欢女人整日粘着他的人。在他的心目中，仕途荣誉远远要比妻子的衷心和爱重要的多。

亦萱怔怔地点头，“母亲，您不喜欢父亲了吗？”

若不是不喜欢不在乎了，哪里能看的这么通透？

可母亲又是何时对父亲死心了？

徐婉清并没有回答亦萱的问题，只轻轻搂过她，笑道：“刚刚去哪儿了？”

亦萱见她不想回答，也不逼问。顺着她的话头道：“带着二娘和三娘去祖母那儿看了弟弟。”

“哦？”徐婉清笑容滞了滞，随后叮嘱道：“咱们以后啊，还是少去和他接触。该给的一份也少不了，不该操的心也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我明白的。只是二妹妹和三妹妹死活央着我去看看他，我就想着大家毕竟是亲姐弟，总归以后在一个家里生活，现在见一见也好多培养感情。”亦萱并没有告诉徐婉清这件事可能存在的阴谋，只是道：“母亲以后离他远一点就好，免得出了什么事有人赖到你的头上。”

“我会的。”徐婉清好笑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好了。快回去吧！母亲找了管事的待会儿对账本，不能陪你了，自个儿回去描红刺绣吧！”

母亲终于又打起精神来了！

亦萱实在太开心了。连连点头道：“好！祖母年纪大了，母亲重新管理庶务，也可以帮祖母分担！”

徐婉清立刻嗔怪道：“这孩子，尽会心疼你祖母！”

亦萱也不解释，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管母亲什么时候不喜欢父亲的！只要结果是好的便好！母亲做的可真对，早就不该对父亲那样的人抱有什么希望了！没有父亲，她和母亲两个人照样可以活得风生水起。

只是，还缺个弟弟！

亦萱咬着手指头，仔细盘算着等母亲怀上弟弟后，就可以正式将父亲一脚踹了。过着各自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了！

明姨明姨，你可一定要加把劲儿啊！

瑞珠进屋的时候，便看到亦萱哧哧傻笑的样子。不由打趣道：“姑娘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亦萱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又见瑞珠脸上神秘兮兮的，打趣道：“倒是你这神秘兮兮的样子是干什么？”

瑞珠环顾了下四周，迈步上前，悄声道：“之前姑娘让赵忠和孙夫人查的那个习兰，有消息了！”

亦萱神色一凛。面色严肃了下来，“你出去叫研碧到门口守着。”

瑞珠依言出了屋子。吩咐研碧道：“门开着，研碧你就站在门外守着，这样谁要是靠近也能有个数。”

亦萱对瑞珠的谨慎暗暗点头，等到她重新走近，不由压低了嗓音道：“查出什么了？那习兰现在身在何方？可还是跟王丽盈有联络？还有平海的死有没有查出什么证据？”

瑞珠摇摇头，神色也颇为严肃，“平海死的时候赵忠就已经翻查过屋子，并未发现什么有利的证据，这次去也未曾发现。”

亦萱脸上便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虽然她早就猜到这证据不是那么轻易好找到的，但听到这个事实，还是不免觉得郁卒。

“不过那习兰倒是被赵忠查出来呆在哪儿了！”瑞珠又道：“她就呆在城东村一户农户的家中，一直没有离开呢！”

“农户？”亦萱眉头皱了皱，想起上次老夫人说冬儿可能是王丽盈安插到赵府的眼线，不由问道：“赵亦柔那贴身丫鬟冬儿，从前可是住在城东村的？”

瑞珠想了片刻，摇摇头道：“这个奴婢倒不知了，改天咱们可以问问玉姑姑。不过奴婢只知道，这冬儿好似是去年来到咱们府中的，那时候不是还未出那外室的事情么？”

“那只是事情没被戳穿而已！谁知道王丽盈会不会是在安插眼线！”亦萱讥诮地开口，不过随后自己便否决了，“也不对，那冬儿看起来是个软弱愚笨的，不像是王丽盈特意安插的。再说那时候王丽盈也没有这么能力去培养自己的心腹。”

她沉吟片刻后，道：“改日将王桂家的叫来问问清楚，打听打听冬儿这丫头从前是不是城东村的人。”

瑞珠皱了皱眉头，问道：“姑娘的意思是说习兰现在所住的那个农户家便是冬儿的家？”

亦萱点点头，“习兰现在住在那儿，冬儿又很可疑，这两者肯定有什么关联。或许……是冬儿的爹娘有什么把柄抓在习兰和王丽盈的手上。只要到时候咱们知道了，就可以拆穿王丽盈的这些诡计了。”

“嗯，奴婢明白了！一定会查清楚的！”瑞珠用力点了点头。

亦萱看她肃穆的模样，忍不住会心一笑。瑞珠虽然说大大咧咧，性子暴躁，但却是难得的衷心，甚至骨子里跟她一样有一种孤勇，更有不怕死的精神。而且她真正要办正经事的时候，还是很细心很能干的。

“那研碧那边怎么说？明姨查出了习兰的身份了么？”亦萱敲了敲桌面，继续问道。

上一世她只知道王丽盈身边有这么一个心腹，却是没能力也没有想到要去查她是什么身份，只知道王丽盈进府的时候她就一直跟着。

瑞珠兴奋道：“查到了！据说那习兰从前就是王丽盈身边的丫鬟呢！原来那王丽盈以前也是个千金小姐，不过因为家道中落，父亲被贬入狱才流落到滁州的！她跟那习兰，是后来搬到城东村才遇见的！”

这些亦萱都知道，只是没想到孙明珠居然能在短短几天内就将这些都查的清清楚楚。她简直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超乎常人的能力。

“还有呢？”亦萱追问，既然孙明珠查出这么多，应该还能查出什么更多的东西。

“还有一件习兰的私事，姑娘想必很有兴趣知道。”瑞珠笑嘻嘻地说道。

“哦？什么事？”亦萱眼睛一亮，知道或许有什么比较可靠的消息了。

瑞珠便神秘兮兮道：“听说那习兰在五年前丢了儿子。后来花了好长时间找都没有找着，据城东村的人说她那时候都疯了，差点要去寻死！”

瑞珠顿了顿，说：“姑娘，虽然说咱们可能找不到那习兰走丢的儿子，但是咱们可以利用这个走丢的儿子控制习兰。虽说习兰念在主仆情深对王丽盈忠心耿耿，但在娘的眼中，最重要的便是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可以舍弃任何坚持的东西。所以……只要咱们采取攻心之策，不怕习兰不会和王丽盈反目。到时候有了习兰的帮助，咱们对付王丽盈便事半功倍了。”

亦萱吃惊地看着说出这一番话的瑞珠，许久才道：“这是明姨让你转告给我的？”

“是啊，奴婢哪有那么聪明啊！”瑞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不过孙夫人说的很在理，奴婢也觉得十分可行。哦，对了！还有，孙夫人还要奴婢转告姑娘，对于王丽盈的事情叫姑娘不要着急，实在不行，她还有法子。”

“什么法子？”亦萱下意识地问道。

瑞珠摇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她没说，不过……”瑞珠顿了顿，蹙眉道：“孙夫人说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像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似的。”

“伤心事？”亦萱不由想起之前见到孙明珠时她哀痛的眼神，那时候她就觉得她是有什么故事的人，难不成这事还跟王丽盈有关了？

瑞珠点点头道：“是，不过奴婢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瞧她那副样子，也不敢多问什么。”

孙明珠表面看上去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瑞珠会怕也实属当然。

她叹了口气，道：“嗯，好，我明白了。能查到这么多也实在不容易。等改日我问了王桂家的打听清楚冬儿的身份，再去城东村看一看。至于习兰那儿子，你就让赵忠暗中去查一查。实在不行……随便找个年龄相仿的顶替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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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三十章计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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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珠依言记了下来。

亦萱在瑞珠转身下去的时候，又吩咐道：“你去将这些事一一告诉母亲。”

瑞珠诧异，“告诉夫人？”

姑娘做事情不是向来都瞒着夫人么？

“嗯。”亦萱点头，“我想或许是我以前保护母亲太过了。人不经历点什么哪会成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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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旭日东升，阳光柔柔地洒在大地上，整个京城都笼罩在金色的晨光之中。

亦萱由丫鬟们服侍着起了床，瑞珠绞干了帕子替她擦脸，研碧捧着茶盅等她漱口，落梅捧着一应衣物候在一旁。

等亦萱梳洗完毕，穿上衣物之后，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赵亦萱！你给我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随后是丫鬟们推推搡搡的声音，“表姑娘！不可以！你冷静一点，我们姑娘还没起床呢！你不可以进去！”

“我什么不可以？我就要进去，不然就叫赵亦萱给我滚出来！”

“表姑娘，您若是再硬闯，就不要怪奴婢不懂规矩了！”

“你敢？！”

“……”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激烈，瑞珠等几个丫鬟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

“表姑娘这又是在闹什么事？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消停！”

亦萱唇边溢出一抹笑容，她淡淡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走吧！咱们出去看看！”

说着，便套上了落梅手里捧着的桃红色兔毛领夹袄，从桃木缠枝海棠首饰盒里特意挑出一支尖头锋利的发簪插在了髻上。

她走到门口，刚掀开帘子的时候就看到赵亦柔正在和几个丫鬟扭打在一起。

亦萱心中看戏似的笑，面上却装出火冒三丈的样子，走上前一把拽过赵亦柔。怒气冲冲道：“赵亦柔！你一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赵亦柔却好像比亦萱更加生气，劈头盖脸地朝她骂道：“赵亦萱！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能这么过分！为什么？！你的心肠怎么能这么狠毒！”

看赵亦柔一副恨不得将她杀了的样子，亦萱心里又是冷笑了三声。装的倒是跟真的似的！

可难道就你会装？！

亦萱也一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蹙眉道：“赵亦柔！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怎么你了？”

“赵亦萱！你要恨我恨我娘你就冲着我们来！你对一个孩子下手算什么本事？！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连个小孩子你都能下的去手！”赵亦柔狠狠地推开她，眼睛都一片血红，那发怒的样子就如同狂躁的狮子。

她的样子实在不似作假，亦萱怔了怔，突然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随后就听到门外徐婉清低低的惊呼。

“柔儿你在干什么？！”她匆匆跑上前，一把扯开赵亦柔。挡在亦萱的身前，怕她会对亦萱不利。

赵亦柔看到徐婉清出现，怒气滞了滞。不过还是很愤怒道：“我在干什么？母亲！你问我在干什么？那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女儿在干什么？她为什么要害死我弟弟，为什么要害死他？！”

“什么？！”徐婉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亦萱。

亦萱的心“咯噔”一跳，后背一阵发寒。

害死他？

赵宴死了？

不对不对！昨天那个抱出来的孩子是乳娘的孩子，根本不是赵宴！

可赵亦柔这样说。是证明王丽盈原本是想要害死赵宴的？！她居然想要害死赵宴？！

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冷冰冰地看着赵亦柔道：“你凭什么说我害你弟弟？他现在被乳母照顾的好好的，你凭什么说我害他？！”

赵亦柔冷笑一声，恨声道：“我弟弟现在都快死了？不是你害的还是谁？！”

“你说什么？！”亦萱浑身一震，惊愕地看着赵亦柔，“你说他快死了？不可能！我昨日才去看过他，他明明好好的！”

“你终于肯承认了！就是因为你昨天去看他。原本他好好的就突然生了病！”赵亦柔拼命大吼，“赵亦萱！你怎么狠得下心肠对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下手！”

亦萱被她这样大吼大叫的样子弄得心烦意乱的。

“昨天可不是只有我去看过他，再者那么多人在那儿我就算要下手也没有这么容易吧！”亦萱冷冷地看着她。“赵亦柔，之前空竹那件事你冤枉我要害你的时候我就同你说过。没有证据的事儿，不要乱说。否则……只会引火烧身！上一次你能逃过去是你运气好，这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赵亦柔被她冰冷的眼神看的浑身直打颤，那些愤怒的话便憋在了嘴边说不出口。

徐婉清依旧紧紧护着亦萱。除了初闻赵宴出事的惊愕，她现在脸上已经无波无痕了。

“柔儿。元娘不是那种心狠之人。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会查清楚，还你们一个公道。”

随后又问她：“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吧？可曾请了大夫来？”

赵亦柔被她轻轻柔柔的搪塞过去，就更加发不出火了，只好憋着气道：“请了。”

“那孩子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赵亦柔没好气地回道：“我刚去祖母那儿请安就听丫鬟说孩子好像中了毒，说昨天大姑娘来看过孩子后就不正常了。”

“所以你就不分青红皂白的闯了进来？然后劈头盖脸对我一顿臭骂将罪名安在我头上？”亦萱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赵亦柔并不知道出事的那个不是赵宴。不过她还是对王丽盈的狠心表示唾弃。

“不是你是谁？”赵亦柔愤愤道。

“不是我是谁？”亦萱“呵呵”轻笑了两声，便听到徐婉清道：“别争了，先去寿安堂看看那孩子。”

亦萱点头应好。随后对赵亦柔道：“不是我是谁？赵亦柔，待会儿你就会知道不是我是谁了。”

赵亦柔被她冰冷的眼神看的心底发寒，竟隐隐觉得她是不是上了赵亦萱的圈套！

到了寿安堂的时候，北院一片混乱，只听到一阵阵哭天抢地的呼喊。

那是乳娘的声音。

亦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若是乳娘的孩子因此死了，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徐婉清快速朝屋子里走进去。

亦萱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弟弟！弟弟！”赵亦柔抢在她们之前冲进了屋子。

亦萱撇撇嘴。是不是你弟弟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屋子里乱糟糟的，老夫人和一干奴仆皆神色严肃地守在小小的床榻旁，身穿暗红妆花褙子的乳娘伏在矶子上哭的天昏地暗的。

而此刻正小心翼翼替孩子号脉针灸的大夫——正是一袭白袍做男装打扮的孙明珠。

亦萱心中大定。

连徐婉清也松了口气，喃喃道：“有明珠在这儿就好了。”

赵亦柔疯了似的朝床榻边冲过去，大声哭道：“我弟弟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孙明珠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回头瞥了赵亦柔一眼，淡淡道：“算是保住命了。不过也算这孩子身子健朗，若真是你弟弟，那就必死无疑了。”

赵亦柔往后退了退，错愕道：“什么？”

亦萱上前，冷笑一声道：“意思就是，这孩子根本不是你的弟弟！他是乳娘的孩子！我又试问你，我闲的发慌去害乳娘的孩子干什么？！”

赵亦柔脸上刹那间血色褪尽。

徐婉清也蹙紧了眉心，看向赵亦柔的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柔儿，你大姐姐对你一向不错，上次空竹的事情你那般冤枉她她都既往不咎。为何你要三番四次地冤枉她陷害她？！”

听着徐婉清厉声的质问，看着她脸上森然的冰冷，赵亦柔只觉得这一刻如坠冰窖。

她不信！

赵亦月明明说她已经下了药，她给弟弟下了药！又怎么会是乳娘的孩子！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床榻边去看，襁褓中脸色发青的孩子虽然一副虚弱的样子，但俨然不是她曾经见过一面的弟弟！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不，不可能的！怎么能不是弟弟？！”赵亦柔仓皇尖叫了起来。

如果不是弟弟，她去赵亦萱那儿闹得一场不是成了笑话？

“柔妹妹这么希望是你弟弟中毒？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亦萱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晴天中的一道霹雳一样，叫赵亦柔吓得脸色惨白，直觉想要逃跑。

“祖母。”亦萱将视线转移到一旁沉着脸肃穆的老夫人身上，“柔妹妹刚刚不分青红皂白地跑去我那儿闹事，说我下毒害死了她的弟弟。我真的很怀疑，柔妹妹为何这么笃定？”

老夫人的脸色非常的不好看，她盯着赵亦柔半响，那眼神似乎要将赵亦柔看出一个洞来，就在赵亦柔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老夫人才道：“去前厅，将老爷姑娘们都请过来。还有那王氏。”

直到老夫人出了屋子，那压抑的气氛才算稍稍缓解了些。

赵亦柔失神片刻，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

亦萱看都不看她一眼，只上前对孙明珠道：“明姨，这孩子没什么大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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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三十一章对峙

孙明珠此刻正宽慰哭得天崩地裂的乳娘，闻言转过头来，冲亦萱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没事，不是砒霜之类的剧毒药，不过是金银花之类的寒凉之药。这孩子身体健朗，对他没多大影响，今后好好调理便可。但若真给那外室之子吃了，必当重病不愈。”

亦萱震惊不已，“她竟然这么狠心？！”

孙明珠嗤笑了一声，“她也不敢下狠手，她是在赌。这孩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若赌赢了，自当拼劲全力去救。若赌输了，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亦萱明白了孙明珠的意思。

王丽盈这是要拿孩子生病的事情栽赃陷害她们，以此争取自己抚养孩子的权力。若是争取到了，自然要去救他，若是赌输了，那就大吵大闹不依不饶，不让她们给孩子治病。届时，孩子死了，赵府便要后悔莫及。

亦萱攥紧了胸前的衣裳，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直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如何也没有想到，王丽盈竟然能心狠至此！

“不过是瞧着元娘是孩子得不到砒霜之物，她才选择了那些医馆随手可得的药物。好让众人相信这是元娘下的手！”徐婉清脸上阴郁到了极点，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

那孩子死了无所谓，可她不该借此陷害元娘！

亦萱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徐婉清的手，宽慰道：“母亲不要生气，我不傻，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说着，视线落到瘫软在地上的赵亦柔，轻声道：“咱们去前厅吧！这一次，不会再被某些人混淆视听了。”

赵亦柔的身子重重一颤。她努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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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前厅的时候，赵世秋和赵亦云赵亦月已经到了那里，王丽盈还没来。

赵世秋的脸色阴郁到了极点，看到亦萱走进来，不分青红皂白道：“听说你昨日去看过那孩子后那孩子就生病了？！”

亦萱没有理睬他，只将视线落到一旁低垂着头的赵亦月身上，许久才轻飘飘道：“是二娘告诉爹爹的吧？”

赵亦月身子一震，飞速朝亦萱看了一眼，呐呐道：“我，我听说的。”

亦萱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老夫人也不急着解释，她在等王丽盈过来，这场好戏才能上演。

徐婉清也没有半分要对赵世秋解释的欲望。在他的心里只怕已经认定了是元娘害的，她又何必解释自讨没趣？

徐婉清拉过亦萱的手，淡淡道：“元娘，别怕。”

“我不怕，该怕的那个人不是我。”亦萱毫不在意。

赵世秋被她们晾在那里。不由气闷，可一想到刚刚亦萱刚进来的时候他劈头盖脸就质疑她俨然是不相信她的样子，她心里应该也很受伤。于是那气闷又变成了愧疚。

他心里烦得很，觉得自从王丽盈的事情败露之后，他就没一件顺当的事儿！

屋子里静谧得厉害，老夫人不开口说话没有人敢开口。

赵亦柔哆嗦着身子不敢抬头。她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她在等娘亲过来，只要娘亲来了。她就不用怕了。

许久，穿着一身轻纱软缎的王丽盈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脸色很苍白，瘦弱得厉害，让人看着就有一股怜惜之意。

“老夫人，老爷。夫人。”她走上前，一一行了礼。面色平顺恭敬，像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一样。

可亦萱不信她不知道！

“娘……”赵亦柔娇娇弱弱地喊了一声。

王丽盈朝她看去，淡淡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大早跑去葳廷轩闹事说元娘害死了她的弟弟。”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森冷，如深湖的水，叫人不自觉打着冷颤。

“什么？”王丽盈一副很震惊的样子，随后仓皇道：“那他有没有事？我的孩子有没有事？！”

“有没有事丽姨还不知道吗？”亦萱嗤笑了一声，淡淡开口。

“你什么意思？！”王丽盈瞪着她，气急败坏道：“我自认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三番四次要加害于我？现在更甚至对我的孩子不利！”

说着，又将目光移向赵世秋，扑到他面前哭道：“郎！你要救救他，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我就不该放任他在赵府，我拼死也该将他护在身边的！”

赵世秋蹙着眉头，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到老夫人身上。

他不信王丽盈。

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就不相信从王丽盈嘴里说出来的话了！只是……孩子真的出事了吗？

想到这儿，他的心抽痛了一下，随后便听到徐婉清道：“世秋，你别多虑了，孩子没事。出事的是乳娘的孩子，现在也已经救过来了，静养些日子便会痊愈。”

“什么？！”王丽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婉清。

徐婉清便轻声笑了出来，淡淡道：“你很吃惊？出事的不是你的孩子而是乳娘的孩子？王氏，你这心是有多狠才能拿自己的儿子做赌注啊！”

王丽盈的脸色刹那间惨白。

赵世秋则不可置信地抓着王丽盈的肩膀，怒吼道：“这是什么意思？！丽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昨日要不是元娘聪慧，现如今那孩子恐怕就要病入膏肓了。”老夫人坐在上首，严厉地说道。

赵世秋抓着王丽盈肩膀的力道加大，恨不得要将她捏碎了。

王丽盈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努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许久她才闭上眼睛，淡淡道：“我不明白你们的意思。我的孩子没事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丽姨！你还要狡辩么？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亦萱忍不住笑了出来。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王丽盈还在挣扎什么呢？

王丽盈气急败坏地转身看她，拔高了音调道：“我如何狡辩了？我干了什么？难道我的孩子出了事我连最起码的关心都不该有吗？！难道柔儿听说他弟弟出了事，连找你去质问的资格都不配有吗？”

她说的太过理所当然，就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亦萱不想再跟她这种人争，只调头去看孙明珠，恳切道：“明姨，麻烦您将乳娘的孩子中的什么毒说出来。”

孙明珠上前，做了一辑，淡淡道：“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金银花、龙胆草、紫花地丁等寒凉性的中药材。这些东西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治病的良药，但对于一个体质虚弱的早产儿来说，那便是致命的毒药！”

亦萱耸耸肩，朝王丽盈道：“丽盈，你听到了么？这些寒凉之物，对女子无益，我和我母亲从未去购买过这类药材，屋子里也没有，这些库房都有记载的。”

“那你不能证明是我干的！”王丽盈涨红了脸道。

“我也没说是你干的，丽姨这么急着撇清干什么？很有嫌疑哦！”亦萱挑挑眉，说的一派天真。

王丽盈又气又急，只感觉一口血气直往胸口上涌。

亦萱却压根不理会她，继续道：“不过不是你干的，不代表不是你身边的人干的。”说着，话锋一转，看向赵亦柔道：“柔妹妹，哦？”

赵亦柔当即后退几步，拼命摇着头道：“不，不是我！不是我！”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在场所有的人都深深蹙起了眉头。

亦萱觉得赵亦柔蠢的就像一头猪，她都不屑去和她斗。难怪上一世王丽盈同意让她嫁给安允做妾，她这样性子的人，若是进了什么高门大院，怕是被啃得骨子渣滓都不剩了！

而嫁给安允，别看一时做妾，将来踹了她，赵亦柔就会变成正经的侯爷夫人！

王丽盈打得好算盘啊！只不过这一世这些都不会发生！

“柔妹妹你别激动，这件事尚未有定论呢！让我来一点一点的和你算清楚。”亦萱不着急，这件事谁胜谁负早已经有了定论。从赵亦柔不弄清楚状况来葳廷轩闹的时候她就已经落了下风。

她要好好享受慢慢折磨她们的滋味。

赵亦柔紧紧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裳，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王丽盈上前扶住了她，声音平淡道：“既没有做过，你怕什么？”

再怎么查，最多查出是赵亦月下的毒，谁又有证据说是她们干的？！

感受到王丽盈的安慰，赵亦柔的心这才安定了点。

亦萱晓得王丽盈心里打得什么算盘，不过是想事迹败露之后将一切都栽赃嫁祸到赵亦月身上罢了！可赵亦月能干出这种事她难道是傻瓜？只要她肯站出来指使，管它有没有物证，王丽盈就别想独善其身！

亦萱朝老夫人看了眼，得到她的示意，才缓缓开口，“昨天的事情是这样的，我原本跟二娘三娘在院子里晒太阳，结果她们两个提议去看看弟弟。我当时就觉得很不对劲，因此多留了一个心眼，去见祖母的时候悄悄示意她将乳娘的孩子抱出来让我们瞧。我见过弟弟，但二娘和三娘并未见过，所以自然以为那就是弟弟。逗弄了他一番后，二娘说她肚子不舒服，便带着三娘先回去了。等他们走了之后，我也将孩子抱还给乳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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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生病住院，希望她平安无事！我要去医院做陪护，这是定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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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三十二章反将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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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儿，将视线转移到赵亦月身上，“二娘，我猜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弟弟，而不是乳娘的孩子，出了这种事，你肯定要说“之前我们大家都在，众目睽睽下不可能有人下毒，定是大家都走了之后还留在那儿的那个人下的毒。”呵，那个大家都走了还留在那儿的那个人自然是我。二娘，你说我猜的对吗？”

赵亦月的身子猛地一颤，没想到亦萱会将火烧到她这儿来！她自认为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大姐姐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疑惑不需要问出口，亦萱便回答道：“你肯定在想我怎么会怀疑你对不对？很简单，因为你是个不安分的！纵然你表面装的贞静乖巧，但我就是看出你是个不安分的！”

赵亦月豁然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亦萱。

亦萱不理她，依旧厉声道：“二娘！我自问从未亏待过你，为何你要如此待我？！昨日我亲眼看到你去逗弄那孩子，你是不是将毒涂抹在了自己手中，然后再喂那孩子吃下去的？！”

她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赵亦月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一张笑脸急速惨白，她辩解道：“我没有！不是我！这一切都是大姐姐的揣测，你根本没有证据！”

“怎么会没有证据呢？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不知道吗？这句话安允表哥还教过我们！”亦萱步步紧逼，毫不松懈道：“我听大夫说那药材有残流性，你若真沾在了手上一查便可以查出来。你敢不敢给大夫查看？你若没做，无需害怕！”

孙明珠便见缝插针，站出来轻飘飘地说：“大姑娘说的在理，二姑娘若要洗脱嫌疑，便站出来给我检查一番。我自会还二姑娘一个公道。”

赵亦月下意识地将手往身后缩去，脸上的镇定已经绷不住了。

“怎么？你不敢吗？二娘？”亦萱眯起眼眸，阴森森地看着她。

赵亦月浑身发抖，差点要站立不稳。

“二娘，元娘说的是真的吗？真是你下的毒！”赵世秋严厉地看着她，怒声质问。

徐婉清也一副痛心的样子，“二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了！你大姐姐她哪里对不起你？”

赵亦月拼命摇着头，眼泪簌簌而落，仓皇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难不成还是三娘么？”亦萱朝她走近，冷声逼问。

赵亦云吓得跳起来。哭道：“不是我！是二姐姐找我跟我说大姐姐跟弟弟关系疏离，说这样不好！她要我跟她一起说动大姐姐去看弟弟！我没有想到会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亦月的脸色霍然惨白。茫然四顾间突然将手指向赵亦柔，哭道：“不是我！是赵亦柔逼我这么做的！是她逼我的！她喜欢安允表哥，她说只要你出事了安允表哥将来就会娶她！是她逼我的！她威胁我若是不帮她就要害我，我怕！是她逼我这么做的！”

赵亦柔绷不住了，冲上前拼命吼道：“你胡说八道！我明明是要你陷害徐婉清。是你自己擅作主张要去害赵亦萱的！你还冤枉我，你这个贱人！”

说着，抬起巴掌就要朝赵亦月打过去。

亦萱上前一把拽住了她，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柔妹妹，你终于承认了啊！原来你是要害我母亲！”

赵亦柔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当即僵在原地无法言语。

亦萱狠狠甩开她的手，赵亦柔一个踉跄，顿时跌倒在了地上。只是再没有人去怜惜她。

赵世秋一脸的不可置信，指着赵亦柔直哆嗦，连话都说不出。

而老夫人则是面无表情，冷眼看着这场她早就预料到的闹剧。

屋子里静谧得不像话，许久老夫人才道：“将柔儿先关押到柴房去。这件事到底如何我要彻查清楚。如果真是她干的，赵府万万留不得她！”

“不！”赵亦柔吓得肝胆俱裂。整个人如风中的蒲草，瑟瑟发抖。她连滚带爬地扑到老夫人的脚下，拼命哀求，“祖母！祖母！你不要赶我走，你不要赶我走！这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是娘亲要这么做的！娘不是想要害死弟弟，她只是想要回弟弟，她只是想亲自照顾弟弟！祖母，你不要赶我走，我错了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帮着娘亲了！”

“柔儿！”王丽盈尖声叫了出来，脸上的镇定轰然倒塌。

亦萱心里很畅快，总算王丽盈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算计啊，你继续算计！总有一天算计的你自己死无全尸！看吧，报应总算来了！

“丽姨，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能狠心至此，拿自己的儿子做赌注！”亦萱冷冷地看着她，欣赏她脸上突变的表情。

“我没有！”王丽盈握紧发抖的双拳，在做最后的挣扎。

经受了太多打击的赵世秋总算回过神来，他转身恶狠狠地瞪着王丽盈，指着她半响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丽盈的眼泪顺着眼眶滑落下来，她哆嗦着嘴唇道：“郎，我……”

“不要叫我！你这个蛇蝎毒妇！我赵世秋算瞎了眼才会认为你纯真善良！”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占据了赵世秋的心，他再也忍受不住，狠狠上前扇了王丽盈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中响起，王丽盈捂住脸颊，不可思议地往后退了半步。

许久，她才厉声尖叫道：“赵世秋！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赵世秋没想到她居然还敢反驳，当即怒吼道：“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你做下这等阴险狠毒之事居然还不认错？！”

“我错什么了？我想要回我自己的孩子我何错之有？！”王丽盈见事情败露，索性也不装了，讥诮地看着赵世秋道：“赵世秋，你说说从你为了仕途隐瞒我的身份开始你有哪点对得起我？我王丽盈为你偷鸡摸狗，吃尽苦头，我不过是要个名分可是你呢？！你不仅给不了我你还害得我们母子骨肉分离！你为我做不了什么难不成我还不能自己为自己争！”

“丽盈……”赵世秋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如泼妇般的女子竟是从前那个妩媚体贴至极的王丽盈。

王丽盈恶狠狠地看着他，毫不示弱道：“纵然我被发现了又如何？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的孩子我一定要要回去！否则……我不会让你们赵府好过的！”

“你这混账东西！”饶是冷静如老夫人也被王丽盈这样嚣张的态度给气到了，愤怒拍了下桌案，桌案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

“祖母息怒！”亦萱赶紧上前替老夫人拍背顺气，眼神却朝孙明珠那儿看了过去。

看来明姨果然聪明，早料到王丽盈会用这招了！

她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清了清嗓子道：“丽盈既然要把孩子要回去那就要回去吧！从今以后带着这孩子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元娘！”老夫人和赵世秋都不满地看着亦萱。

亦萱便抿唇，毫不留情道：“祖母，父亲。元娘对不起你们，有一件事其实原本就要告诉你们的。但元娘不想祖母和父亲担心，所以一直没说。”

“什么事？”赵世秋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亦萱朝孙明珠看过去，孙明珠会意，便上前一步，替她回答：“孩子出生的早产加难产，闷在肚子里许久才出来，伤了根本。将来怕是不仅身体虚弱，也会是个傻子。”

“傻子？！”

“什么？！”

老夫人、赵世秋甚至是王丽盈都不可思议地朝孙明珠看过去。

孙明珠事不关已的样子，漠然地点点头道：“是，我行医多年，这点还是能看出来。”

“你撒谎！你是徐婉清的故友，你自然帮她说话！你撒谎！”王丽盈俨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张脸惨白到了极致。

虽然她知道孩子早产可能会身体虚弱，但也仅限于身体虚弱而已！她万万没有想到他将来可能变成一个傻子！

身体虚弱的人将来可能会承袭家业，但若是个傻子！怎么能行？！

孙明珠压根不想搭理王丽盈，将头一偏，不再多说一句。

亦萱却轻轻笑了出来，“不管这孩子将来是不是傻子，我赵府都不能冒这个险，也丢不起这个人！”

“别忘了他可是你们赵府的长子！”王丽盈笃定子嗣单薄的赵世秋不可能会放弃这个孩子。

亦萱却无所谓地耸耸肩，略带着同情地看着王丽盈。

王丽盈被那样的眼神刺痛，随后就听见亦萱道：“丽盈，你还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一个顶着奸生子名头的孩子难不成还会比堂堂正正的嫡子重要？孙大夫近来一直帮我母亲看病，我母亲早就有了再生育的能力了。”

她此话一出，除了王丽盈和赵亦柔轰然色变外，其余的人都是一阵惊喜。

赵世秋更是不管不顾地上前握住徐婉清的手，激动道：“婉清！是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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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三十三章算无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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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冲赵世秋安抚地笑了笑，“孙大夫是这样说的，我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可以。不过……若不可以我便帮你多纳几房妾室，我瞧着你身边的芽儿就是个通透伶俐的，由着她们帮你生下健康的孩子，总比……”

她朝王丽盈那儿看了一下，话虽未说全，却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听说徐婉清要帮他纳妾，而且是这样云淡风轻的样子，赵世秋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亦萱安抚着老夫人，随后轻轻道：“丽姨，你若是真要带着孩子走，那你便走吧！赵府不会拦你。可你若是还想呆在赵府，这是不可能的了。”

老夫人闭了闭眼睛，疲惫道：“要走就走吧！”

王丽盈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她这算，求仁得仁？！

她总算是可以见到自己的儿子了，可却要永远离开赵府！她知道，若她这次真的离开！她就再没有办法可以回来了！

而且，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在中途的时候要了她的性命！她不能冒险！她不能置自己与险境！至少留在赵府，她们为了那所谓的清誉，不会对她轻举妄动的！再者她还有习兰，若她真出了事，习兰便会将这丑闻捅出去，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

老夫人是聪明人，自然晓得这些道理，否则也不会将她的性命留到现在。

当初她被软禁在城东村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她，赵府的人还可以利用难产要她性命。但现在几乎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虽然对外宣称是谣言，但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杀人要比养外室严重太多！

老夫人为了赵府的声誉，绝对不会对她下杀手的。

她也正是料中了这一点，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给赵府施压。

只要她还在赵府一天，她就能保住她的性命！但是，她不能永远呆在赵府。所以她害怕，才会想到利用这个赵府唯一的子嗣来保全自己！她以为只要争回了孩子的抚养权利，她就可以在赵府呆下去。更甚至因为这个孩子，她能有个名分！

谁料到事事皆算无遗漏，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这个孩子的健康问题！

想到这儿。王丽盈凄惨地笑了笑，呵呵，一个傻子？！一个傻子能给她带来什么？！

她的目光突然落到一旁的赵亦柔身上。眸光一动，语声冷然道：“若想要我走可以！我的孩子，我全都要带走！”

赵府不是对外宣称柔儿是投奔而来的远方表姑娘么？赵世秋也多次带她进出各种场合给她脸面。如果柔儿走了，那些交好的各府贵妇不会多问？届时你赵府又如何自圆其说？！

赵世秋神色变了变，老夫人却是无所谓的样子。

亦萱忍不住要鄙视王丽盈了。你虽然脑袋聪明心机重，却太自以为是了！赵亦柔她算什么？

她算个屁！走就走呗，谁会拦着？

亦萱刚准备要说一两句，却突然听到一直处于惊恐状态的赵亦柔尖叫道：“不！我不走！娘你不要带我走，我要留在赵府，我不走！”

“你！”王丽盈气得胸口发疼。抚着胸半天说不出话来。

哈哈，亦萱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王丽盈啊王丽盈。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其实赵亦柔走不走对亦萱而言都无所谓，她走。她眼不见为净。她不走，她也不会把她当回事儿，她留在赵府还能跟她一起抢安允呢！多好的事儿啊，省的她自己动手了！

“娘我不走！”赵亦柔哭的梨花带雨的，不断地往赵世秋身后躲。生怕王丽盈会冲上来强行将她带走。

看到她这幅样子，王丽盈简直是气得心肝肺都要炸了。再看看亦萱得意的表情，老夫人漠然的神色和赵世秋痛心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像是跌入了万丈深渊中。

猛然间又瞥见徐婉清同情的眼神，王丽盈只感觉一股怒火直往胸口涌来！

她会有今天全是徐婉清这个贱人害的！全是她害的！

亦萱感觉到了王丽盈阴狠的眼神，吓得“咯噔”一跳，忙叫道：“母亲！小心！”

她话音刚落，王丽盈就朝着徐婉清扑了过去。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亦萱拔下发髻上的簪子就血红着眼睛朝王丽盈冲了过去。

王丽盈！你若伤了我母亲一根头发，我也要你死无全尸！

还好亦萱提醒及时，徐婉清匆匆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王丽盈的攻击。等到王丽盈再想上前对徐婉清不利的时候，亦萱已经冲到了近前，不管不顾地握着发簪朝王丽盈脸上划去。

王丽盈惊恐地往后退去，却还是晚了，白皙如玉的面上顿时划开了一道血痕。

脸上火辣辣的疼，王丽盈捂住脸颊可以感受到温润的鲜血从指缝间留出。她恨得双眼通红，还要冲上前对亦萱不利，这时候外面涌进来的小厮将王丽盈钳制住，叫她动弹不得。

“你们放开我！”她嘶吼着。

“王丽盈！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亦萱猛的将发簪掷到了地上，伴随着“啪”的一声，她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徐婉清因为刚刚的惊吓脸色有些发白，此刻见亦萱紧紧护着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酸涩。

她还说要保护元娘，结果到头来还要这个女儿保护她！

“元娘，别气了，母亲没事。”

“将她拖下去！企图谋杀主母就这一条罪就够你受的！至于孩子他再怎么有缺陷也是我赵府的子嗣，万万没有给你抚养的道理！”老夫人就是等着王丽盈发狂的这一刻，好光明正大地处置她，也不至于落了什么把柄。

王丽盈顿时僵在了原地，捂着脸颊的手也颓然垂了下来。

她又中计了，原来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把孩子交给她抚养！刚刚答应只是为了激怒她罢了！

王丽盈被拖走了，老夫人又将视线落到跪在地上的赵亦月和赵亦柔身上，那森冷的目光叫她们二人吓得直哆嗦。

“祖母，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赵亦月拼命地磕头求饶，企图获得老夫人的谅解。

赵亦柔则是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绝望地看着赵世秋，希望他可以救她。

不管怎么说，她们两个毕竟是赵府的姑娘，出了这种事说出去也实在有损颜面，所以赵世秋希望能压则尽量压下，不要把事情闹得太严重。

“母亲……”他想要开口为赵亦柔和赵亦月求情。

老夫人已经挥了挥手，淡淡道：“你不要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说着，将视线牢牢锁在她们两个身上，冷冷道：“虽说这件事你们两个是受人利用，但毕竟心思不正！我赵府万万留不得这种心思不正之人！”

“祖母！”赵亦柔尖声叫了出来，俨然吓到了极致。

老夫人却根本不理她，径自道：“你们两个都各自呆在院子里抄佛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直到你们意识到错误，直到我满意为止！”

赵亦柔和赵亦月的脸色瞬间惨白。

亦萱却低低笑了出来，这个惩罚看似不重，实际却切中要害。祖母这是要将她们软禁了，而且不说要软禁多久，叫她们呆在空旷的屋子过没有希望的日子。

谁知道下次老夫人放她们出来的时候是几年之后了呢？说不定就是嫁人的时候呢！

虽然亦萱知道老夫人不会真的将她们软禁几年，但是能吓唬吓唬她们，杀鸡儆猴，也是很不错的！

老夫人叫人请了周勇家的过来商量怎么处理王丽盈的事儿，又叫下人押着赵亦柔和赵亦月下去，随后便挥手让其他人退了出去。

等回到葳廷轩，亦萱仍旧心有余悸。她死死握住徐婉清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如果不是母亲拦着，我真想上前杀了她！”

如果是从前徐婉清定要诧异于亦萱的心狠，甚至会训斥她。但现在她只觉得窝心，摸了摸她的发丝道：“元娘别怕，母亲以后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嗯。”亦萱哽咽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跟在身后的孙明珠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打趣道：“被吓得哭鼻子了？刚刚不知道是谁在前厅斗智斗勇的，我瞧着都万分敬佩！”

“明姨您就别打趣我了！”亦萱微微涨红了脸颊。

孙明珠就感慨道：“当初我也算是个胆子大的，可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却没有你这份勇气呢！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勇敢的！”

提起她们的第一次见面，亦萱就想到王丽盈想要杀自己的事情，高涨的怒火又一次往心头上涌。

她知道老夫人不可能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弄死王丽盈，父亲和母亲定也不是那种心肠狠毒、不折手段的人，她们认为只要王丽盈远离京城甚至只要不在赵府就行了。但是她却觉得王丽盈只要活着就是个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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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三十四章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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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底要怎么才能光明正大的要王丽盈死呢？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查出平海的死因，揪出王丽盈这个幕后黑手！

可是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是成不了的，还需要慢慢查。要先从习兰着手！

想到这儿，她不由将视线落到孙明珠身上，唇角微微翘起。

她今日能将王丽盈打败还多亏了明姨的提点和帮助！以后她要多跟她学学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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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盈最后并没有被押送出京城，而是被关在了赵府城郊的庄子上，专门找人看守，防止她找机会逃出来。

赵亦柔和赵亦月则一齐被关在了梨香院，除去专门服侍的人之外，她们几乎见不到任何人。

至于赵宴，王丽盈走了，老夫人并没有什么精力去抚养他，还是将他交给了徐婉清抚养。

对此亦萱并没有很在乎，反倒是徐婉清有些不乐意。但终究她也没有说些什么，只默默地承受了。却在几天之后放出口风说要替赵世秋纳个妾室，而赵宴则过继到那妾室的名下，代为抚养。

亦萱觉得徐婉清做的很好。父亲那样的人，实在不值得再为他伤怀，管理庶务纳妾生子，才是母亲应该要做的本分！

春天很快就到了，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一切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葳廷轩遍地的鲜花也竞相开放，在微风中摇曳生姿，争夺这难得的风采。

赵府也迎来了一件喜事，赵世秋的贴身丫鬟芽儿在今日要被正式抬为姨娘了！

虽然不比明媒正娶，但芽儿还是在她新晋的束薇阁宴请了好几个要好的姐妹，瑞珠便是其中的一个。

亦萱正坐在书房作画，从她上次看到徐婉清画的秋海棠之后。经常央着徐婉清教她作画，这一两个月下来，虽说技术还未完全到家，但至少能画出成型的东西了。

研碧在一旁伺候她研磨，笑着道：“芽儿姐姐也算熬出头了！其实奴婢之前就看出她对老爷很上心。”

亦萱执笔一点点地描绘着海棠花的花瓣，闻言，也不由笑了笑，“芽儿是个伶俐通透的，又没有坏心，她还能帮衬母亲！”

研碧也一个劲的点头。却突然摇头道：“唉，就是香姨娘那边据说又身子不舒服了！她也不想想，她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半老徐娘。能争得过貌美如花的芽儿么？夫人不苛责她她就应该感恩知足，而不是时时闹事！”

亦萱“扑哧”笑了出来，“半老徐娘？怕是香姨娘听到你这句话要被你活活气死！”

“本来就是！”研碧很不服气地哼了声。她相当不待见香姨娘。

亦萱将一朵海棠花描绘好，便放下笔准备歇一歇。

研碧立刻端了茶给她。

亦萱接过雕绘莲叶的茶盏，坐到了一旁的梨花木镂空海棠椅上。问研碧：“二娘和赵亦柔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了吗？”

研碧摇摇头，“除了刚关进去那阵不肯消停被老夫人狠狠治了一翻后，她们就偃旗息鼓，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据梨香院的丫鬟说，柔姑娘近来一直在抄《妙法莲花经》，说要送给老夫人做五十岁寿辰之礼。”

祖母的五十寿辰就定在下下个月。赵亦柔应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以为借此就可以得祖母欢心继而放她出去。

“她倒是有心！”亦萱不屑地笑了声。抄的再好又如何？赵亦柔或许不知道自己在祖母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定了型，可不是一本手抄经书就能改变的！

“那二娘那边呢？”亦萱呷了一口茶。轻轻问道。

研碧回答：“二姑娘那边倒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据说整日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什么话也不说！唉，反正二姑娘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软禁不软禁于她而言也没有什么差别！奴婢实在是想不到她居然会干出那种事，真是太叫人不可思议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二娘绝不是什么善茬！”亦萱冷哼一声，对赵亦月充满了厌恶。

她以为这一世出了桂姨娘的事情。赵亦月感受到大家的温暖会变得好一些。没想到还是这幅样子，真是骨子里的犯贱！

“对了姑娘，赵忠那边说是已经查出习兰儿子走丢的实情了！”研碧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在亦萱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哦？”亦萱来了精神，忙坐直了身子道：“他查出什么了？”

“据说习兰那儿子之所以会失踪皆是被冬儿的娘亲害的！”研碧扔出一颗重磅炸弹，神秘兮兮道：“冬儿那娘亲是拐子，据说冬儿也不是她亲生的，所以才将冬儿卖来咱们赵府！据说习兰得知她儿子是被冬儿的娘亲害的之后，想去官府告她，但这事后来不知为何压了下来。冬儿的娘私下赔了一笔钱算了事了。”

亦萱沉吟片刻，淡淡道：“或许她娘说出了自己有个女儿在赵府当差，想利用赵府来撑腰，这件事被王丽盈晓得了，王丽盈便要冬儿做她在赵府的眼线。”

“可那人是拐子啊！冬儿何苦要这么做？”研碧很不解。

亦萱轻轻笑了声，“这世上说不通的事情多得很！冬儿虽说不是那拐子亲生的，但你看她那软弱的样子，许是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反抗。”

“那姑娘我们该怎么办？如今冬儿的拐子娘早就忘记把习兰的儿子卖去了哪里，习兰也找过，根本找不着！”研碧隐隐有些担忧，虽然说王丽盈被关押在了庄子上，但难保她会不会哪一日起死回生，卷土重来。

亦萱其实比研碧更担心，她算着日子，离上一世太子谋反，京城发生大动乱不过只有五六个月的时间了。届时太子垮台，四皇子得到重用，王赋安便也会起来。这其中用的时间也最多一年！

她不信王赋安会不寻找自己的妹妹，到时候他要是找到了王丽盈，赵府又该怎么办？父亲还指望着他能帮衬赵府在混乱中求得安稳，难不成还会将王丽盈关在庄子上？就怕那时候不求着王丽盈回来就不错了！

所以她只有找到王丽盈杀人的证据才可以彻底摧垮她！一个做外室的妹妹可能对王赋安的仕途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但有个杀人犯的妹妹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王赋安纵然再护短，也不会拿仕途开玩笑！

而要这证据，就必当先控制住习兰！

亦萱拧紧了眉头，道：“你先让赵忠去寻，再找孙大夫帮忙，实在不行咱们就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

原来的计划便是找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冒名顶替。

研碧知道其中的厉害，慎重地点了点头。

亦萱还要再吩咐研碧几句需要注意的事项，却突然听到一阵慌乱的声音，随后身穿缠枝莲花交领撒花春衫的瑞珠便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姑，姑娘！”她喘着大气，脸色一片酡红，俨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禀告。

“你不是在芽儿姐姐那儿喝酒么？”亦萱赶紧站起身，上前替瑞珠顺气。

瑞珠喘平了一口气，随即就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姑娘不好了！芽儿跑了！她不愿意给老爷做妾了！”

“什么？！”

亦萱和研碧面面相觑，她们刚刚还在那儿讨论芽儿喜欢赵世秋，以后做妾可以帮衬徐婉清呢！

“瑞珠你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亦萱冷静下来，急忙问道。

瑞珠满脸焦急道：“奴婢太紧张说错了！不是芽儿不愿意给老爷做妾，是老爷说他不要芽儿给他做妾！老爷说他不纳妾！刚刚去束薇阁当众让芽儿下不了台，芽儿被气的哭着跑走了！”

说着，便跺了跺脚道：“这都是什么事啊！本来姐妹几个欢欢喜喜的，结果老爷一来，简直是晴天霹雳！既不同意就该提前找夫人说清楚，何必事情都进展都这一步才反对！老爷简直是，简直是……”

瑞珠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她跟芽儿关系一向很好，初闻芽儿要给赵世秋做妾还为她担心过一阵子，后来瞧芽儿欢欢喜喜的，她也就替她开心，谁知道现在会出这么个事儿！

“幼稚！”亦萱也气得脸色铁青。幼稚！真是幼稚！这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全府的人都知道芽儿要成为新姨娘了，父亲这么一闹，让芽儿的脸面往哪儿搁？芽儿还能在赵府呆下去么？！

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早同母亲说？！

亦萱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瑞珠你找几个人一起去找芽儿，千万不能让她做傻事！研碧你去禀告老夫人！我跟母亲一块儿去找父亲！”

正巧这时候赵亦兰挑帘进了屋子，看到这样的氛围，忙八卦道：“发生什么事了？”

看赵亦兰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亦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赵亦兰来到赵府后就没做过好事！这段时间慕容轩和慕容慧找她出门玩耍，她拒绝推辞的时候，赵亦兰就在一旁挖苦讽刺。后来亦萱索性就让她一个人去了。而赵亦兰去了几次之后，慕容轩他们也没有再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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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三十五章强吻

☆★

单单这些也就算了，她却因此迁怒她，将上次上元节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和祖母，害的她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再三保证会和慕容轩保持距离这才算完了。

“堂姐要是没事干就让丫鬟们带你出门玩耍！反正你不是成天不愿意呆在赵府么？！”亦萱正在气头上，也不想给赵亦兰好脸色，甩手就出了屋子。

赵亦兰被气得够呛，想了想，还是跟着亦萱出了屋子。这赵府的趣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她又怎么能错过呢？

徐婉清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连忙吩咐冬青，“你去找老爷！”

而后又叫院子里的丫鬟出动去找芽儿。

亦萱没好气道：“母亲！父亲之前难道就没有和您说过他不愿意？既然没反对何苦今日来这么一出？他把芽儿姐姐当猴耍吗？”

“许是二叔后来后悔了！”赵亦兰在一旁插嘴道。

亦萱不想搭理她，只看着徐婉清无声询问。

徐婉清揉了揉眉心，叹气道：“出了王氏的事情，他心里就不大舒服，再加上又被停职在家，所以他最近心情很不好。我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对只叫我看着办。谁知道如今……”

活该！自作自受！

亦萱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道：“算了算了，咱们现在生气也无济于事，关键是要将芽儿找到，可千万不能叫她做什么傻事。至于爹爹那边，母亲还是要你去和他说清楚。”

老夫人知道了这件事，对赵世秋这样没有担当的行为也很不满。吩咐雪玉去将赵世秋找来，可等了半响雪玉回来却说赵世秋并不在府中。

亦萱不知道赵世秋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刚准备去歇一歇，就有小丫鬟来报说找到芽儿了。

亦萱一喜。忙上前道：“人没事吧？”

小丫鬟急促道：“芽儿姐姐要跳井，被奴婢们发现拦了下来！她现在哭得厉害，说没有脸见人了！”

亦萱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夫人大发雷霆道：“什么没脸见人？你叫她给我放心，既我承认了她是我赵府的姨娘，她便是赵府的姨娘！永远也不会变！”

徐婉清又问道：“可有找着老爷？”

小丫鬟摇摇头，苦着脸回答：“没有，从外院找到内院，还是不见老爷的踪影，几个跟芽儿姐姐一起喝酒的姐姐们说好像看到老爷出府了！”

可真是没有担当，自己惹出来的事儿竟把烂摊子扔给她们收拾！

亦萱对这个父亲越发没了好感。

徐婉清道：“元娘你去看看芽儿姐姐。好好开导开导她。母亲去找赵忠，他是你父亲的贴身长随，定知道你爹爹会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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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忠此刻正在前院练拳。因为到了四月，天气回暖，所以他只着了一件薄薄的单衣，衬得身姿挺拔魁梧。以往垂散的黑发整齐的挽起，干净利落。倒显得他多了几分沉稳的韵味。

徐婉清隔着拱门远远地看着，眉头微微的蹙起。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赵忠将头发束起，看到他坚毅的五官，虽然依旧平淡，那种熟悉的感觉却朝她深深的涌来。

“谁？！”本在练拳的赵忠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犀利，眉目如剑。

待看到一袭藕荷色绣折枝玉簪花襦裙的徐婉清时，原本坚毅严肃的面庞顿时涨红。

他慌乱地垂下头。纵然隔得远远的，还是行了大礼，“奴才给夫人请安。”

徐婉清也收起心中的异样感，缓步朝他走了过去。

“赵忠，你可知道老爷去了哪里？”

轻轻柔柔的语声在耳边响起。特别是她说“赵忠”二字的时候，那种略带着颤音的语调就这样飘入了他的心中。让他的心都酥麻了一下。

赵忠的脸更红了，忙道：“奴才不知。”

徐婉清蹙了下眉，“你起来说话吧！”

赵忠依言站起了身，不过依然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徐婉清。

自从上元节之后，他都是能避开就避开的。从前夫人根本不在意他，他出现在她面前也相当自在，可自从出了那件事，他就再不能泰然处之了。

徐婉清并没有注意到赵忠的异样，只对他道：“老爷不见了，许是出了府，你想一想老爷平日里都会去什么地方，帮忙去找一找。”

赵忠点头应声，“夫人放心，奴才一定尽全力找到老爷。”

他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只知道最近夫人忙着帮老爷纳妾，老爷的心情很不好。许是因为这件事置了气。

“嗯。”徐婉清点了点头，招呼冬青要走。

却在离开前忍不住多看了赵忠一眼，想了想，还是说道：“赵忠，上次上元节的事情多亏了你。我还没有谢谢你。在此谢过你了。”

赵忠忙受宠若惊地摇着头道：“夫人！不必了，这是奴才的本分！”

徐婉清抿唇，轻轻一笑：“这哪里是你的本分。赵忠，我知道的，上次老爷根本没有找你出去跟着我。”

赵忠顿时慌乱了起来，觉得自己的心意好似在徐婉清面前无所遁形。

谁知徐婉清却道：“你许是担心元娘吧！我虽不知道元娘是如何拉拢到的你，但我还是很谢谢你照顾她。希望将来你也可以多多帮衬她。”

这个将来自然指的是亦萱嫁人之后。

赵忠明白徐婉清的意思，肃然地点点头，承诺道：“夫人放心，我会的。”

他用的是“我”，而不是“奴才”。

徐婉清真诚地朝他笑了笑，随后离开了院子。

回葳廷轩的路上，她觉得心情畅快了许多，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冬青在旁边道：“这个赵忠平日看上去没什么存在感，关键时刻还是蛮厉害的嘛！”

徐婉清便回答：“他看上去是个很有本事的，只是不知为何给老爷做了长随。”

冬青耸耸肩，一脸不在乎道：“许是有什么苦衷吧！不过也不关咱们的事儿，只要他对赵府对老爷对夫人忠心耿耿便好。”

徐婉清轻轻笑了两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决定了，要好好调查赵忠的身份。

回到了葳廷轩，亦萱已经等在了那儿。

徐婉清上前问她芽儿的事儿。

亦萱叹了口气道：“算是暂时安抚住了，不过我也不晓得她会不会再有什么轻生的念头，现在当务之急便是要将父亲找到，问问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婉清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元娘不要担心，先回去歇息吧！这件事母亲会处理的。”

“嗯。”亦萱点点头，回了浅玉阁。

徐婉清则往素玉阁走去。

她刚刚奔波了很久，身上全汗湿了，吩咐冬青她们去帮她准备洗澡水，自己则先进了卧房打算换身干净的衣裳。

谁知道她刚走进屋子，却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臂，将她往墙上压去。

“啊！”尖叫声只发出一半，一股酒气便扑面而来，随后她便叫人堵住了嘴唇。

徐婉清吓坏了，拼命挣扎了起来。

“婉清，是我。”那人微微松开了她，随后一道暗哑的语声在耳边响起。

“世秋？！”徐婉清从惊恐中回神，诧异地抬眸朝面前压着她的人看去。

只见赵世秋白皙俊朗的脸上浮现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俨然一副喝醉了酒神志不清的样子。

徐婉清便气不打一处来。

大家都忙着找他，他却跑去潇洒自在，还喝了酒？！

“赵世秋！你放开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今日是你和芽儿的洞房花烛，你为什么要……唔……”

话没说完，她便又叫赵世秋堵住了嘴巴。

她扭动她挣扎她哭泣，可是都无济于事。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太大，更何况赵世秋还喝了酒，她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直到她被赵世秋吻得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才气喘吁吁地放开了她，带着酒气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愤然道：“婉清！婉清！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字字句句都带着控诉和怨恨，特别是喊她名字的时候恨不得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徐婉清却听得想发笑。

她怎么对他了？她能怎么对他？

赵世秋，从前你又是如何待我的？

徐婉清抬眸，冷冷地看着他，唇边却绽放出一抹笑意，她道：“世秋，你喝醉了。不要闹了，我叫丫鬟进来帮你擦擦身子。”

说着，就想要推开他。

“不！”赵世秋却一把抱住了她，拼命摇着头道：“婉清！婉清！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婉清，我们重新开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发誓会对你好的，我们还要生一堆孩子，我们还要给元娘生好多弟弟妹妹，你不要离开我！我们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徐婉清喃喃自语，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扩大。

重新开始？赵世秋，当初我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你又是怎样一次又一次伤害了我的心，叫我绝望叫我痛苦，叫我到最后对你彻彻底底地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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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稍狗血，不喜勿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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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三十六章回不去了

“对！我们重新开始！婉清，你不要离开我！”赵世秋死死搂着徐婉清，不肯松手。

“世秋，你醉了。”徐婉清努力挣扎，皱着眉头道：“我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先松手，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我不会纳芽儿为妾的！以后我只有你一个人，我会全心全意待你好的！”赵世秋急匆匆地说着，热切的带着酒气的吻又要朝徐婉清唇上袭去。

徐婉清忙偏头躲开了他，用力推搡道：“赵世秋！你喝醉了！你不要神志不清地跟我说这些话！我不会再信你的！你放开我，你松手！”

赵世秋却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温润的吻落到了她的脖颈处，激的徐婉清浑身发颤。

“赵世秋！你放开我！”徐婉清只觉得恶心，努力要推开他。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外面的丫鬟听到动静想要闯进来。

赵世秋怒吼道：“全都给我滚出去！”

小丫鬟们吓得不敢轻举妄动，匆匆退了出去。

徐婉清气得眼泪直往下落。

赵世秋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往床榻边上走去。

徐婉清知道他要干什么，这若是在平时她也不会抗拒，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无比恶心，她一点都不想要！

“赵世秋，别让我恨你！”她拼命捶打着他的胸口。可是喝醉了酒的赵世秋哪里能顾得上这么多，走到床榻边就将她重重甩在了床榻上，在徐婉清刚想要爬起身的时候就欺身压了下来，狠狠吻住了想要逃跑的她。

……

亦萱是从冬青嘴里知道这件事的。

她气得胸口发疼，心里直骂赵世秋是混蛋，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为人子女的总不能冲过去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她站在原地直哆嗦，咬唇半响终于冷静下来。吩咐冬青道：“等父亲走了便立刻通知我。”

冬青忙不迭跌地点了点头。其实老爷歇在夫人房里是好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却觉得害怕！

“真是荒唐！不知所谓！”等到冬青一走，亦萱便再也憋不住了，回到屋子里便随手将梨花木桌案上的汝窑花瓶砸到了地上。

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母亲为父亲纳妾的日子！父亲将芽儿气得要跳井不说，竟还来招惹母亲！这要是传出去母亲如何面对芽儿？如何面对府中众人！不知道还以为母亲故意给芽儿脸色看！芽儿以后如何能对母亲忠心耿耿？！

真是荒唐之极！既然舍不下母亲何苦之前做那些对不起她的事儿？现在后悔有个屁用！

亦萱真是太生气了！还想将圆木桌上的一套青花瓷茶盏挥到地上。

“姑娘息怒！”瑞珠和研碧脸色白了白，忙上前制止亦萱的动作。

亦萱被她们拦住，怒气滞了滞，随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呼呼道：“瑞珠你去芽儿那儿跟她把情况说清楚！委婉些，别刺激了她！”

瑞珠忙点了点头。芽儿那儿还等着老爷过去呢。谁知道……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瑞珠出了屋子，亦萱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看着一直站在她身旁怕她发飙的研碧。她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研碧点点头，上前拉过亦萱的手道：“姑娘，其实。其实这是好事儿也说不定。老爷他毕竟，是在乎夫人的。”

“你不懂。”亦萱不知道怎么跟研碧说，也不想跟她说。

她不希望父亲和母亲破镜重圆，只希望父亲能放过母亲，还母亲自我和清净。

什么情啊爱的，都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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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从赵世秋怀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看着对面曾经她深深爱着的男人，眸光一片冰冷。

“婉清……”赵世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睁开了眼睛。

徐婉清垂下眼眸。微微挣开了他抱着她的手臂，却感觉到全身一阵酸痛，随后赵世秋将她搂得更紧了。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再抬眸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温柔，她用商量的口吻说：“世秋。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赵世秋以为徐婉清终于原谅了他，心中一喜。忙问道：“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你好好待芽儿吧！”徐婉清轻轻地说，察觉到赵世秋的目光冷了下来，她也没有要打住的意思，继续道：“她毕竟是你的新姨娘，你不该这么冷落她。”

“你就这么希望我去别的房里？”赵世秋心里钝钝的痛，以前婉清绝不会这个样子的。他若是去了别的姨娘那儿，她总是落寞极了！哪会像现在一样巴不得他去别人那儿似的。

徐婉清深深叹了口气，“世秋，你不觉得这样很好么？以后我仍然是你的妻子，我会相夫教子，管理庶务，做好一切该尽的责任。我依然会尽力尽力地服侍你。可是，赵府缺少子嗣，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生，纵然能生也不知道能生几个。子嗣繁多才是繁荣的象征，母亲表面不说那这些年来却是对我有成见的。”

徐婉清说的温柔至极，又那般有理，完全没有要和他赌气闹别扭的样子，赵世秋便被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徐婉清又笑了笑，体贴道：“你看芽儿那般伶俐，你不是也在我面前夸赞过她吗？如果将哥儿放在她那儿养，必也是极好的。”

赵世秋冷冷地看着她，不说话。

徐婉清又道：“你若不喜欢芽儿过些日子我便再挑一个家世清白，合你心意的回府。但是芽儿却已经抬了姨娘，不能叫她难堪的。否则将来，我在府中做事哪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芽儿要怨我，其他的下人们想必也会有所微词。”

徐婉清做事从来没有这么循规蹈矩过！就算是生了元娘，她也一直是小时候那个爱撒娇爱吃醋的邻家姑娘，可现在，赵世秋却觉得她像是一下子长大了懂事了一般。

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世秋，你要想清楚。”徐婉清言笑晏晏地看着他。

赵世秋别过脸，觉得徐婉清的笑容异常刺眼。许久才僵硬道：“你看着办就可以了，我先起床了。”

徐婉清算了下时间，蹙眉道：“这应当夜深了。世秋你……”

“我去书房，有些事情要处理。”赵世秋毫不犹豫地起身穿衣下榻，动作带急促，好似要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徐婉清怔怔地看着赵世秋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瞧不见了，才收回视线，只是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

她坐在床榻上发了一会儿呆，才终于回过神来，忙唤丫鬟们帮她烧水沐浴。平淡冷静的样子好似之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冬青得了消息去通知亦萱，亦萱也一直没睡，撑到了大半夜，闻言赶紧朝素玉阁赶去。

她以为会看到一个伤心委屈的母亲，没想到母亲却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看到她出现，不由诧异道：“元娘这么晚了还没睡？”

亦萱摇摇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徐婉清看，生怕她的平静都是伪装出来的。

“这么瞧着母亲做什么？母亲刚刚沐浴完总不见得有什么脏东西吧？”徐婉清笑着朝她走近。

亦萱暗暗松了口气，问道：“父亲走了？”

徐婉清的脸颊微微泛红，随后狠狠瞪了冬青一眼，才对亦萱道：“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

夫妻间的床弟之事的确不适合说给年仅十一岁的女儿听，亦萱便没有多问，只道：“我今晚想和母亲一起睡。”

徐婉清笑话她是个粘皮虫，不过终究是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成了个小小的插曲，之后芽儿还是做了赵世秋的姨娘，人唤四姨娘。

在芽儿成了姨娘后很是得宠了一段日子，那段日子赵世秋几乎日日歇在束薇阁，人前人后都给足了芽儿这个新姨娘脸面。

人人都担心徐婉清会不舒服，谁知道全府上下最自在的就是她一个。她依旧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闲暇之余便教亦萱作画，偶尔出府和孙明珠叙旧，身子倒是比从前健朗了许多。

芽儿也不愧是徐婉清看中的人，非但没有恃宠而骄，人前人后都对徐婉清恭顺有加，还帮着打理府中庶务，做的严谨小心，滴水不漏。

赵亦月和赵亦柔那边自是没什么动静，甚至连赵亦兰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情来。

在这片祥和的氛围中，老夫人的五十寿辰便如期而至了。

府中各处都张灯结彩，热热闹闹地准备这难得一次的整寿辰。

与赵府交好的几位府的夫人带着女儿前来庆贺。

刚走没多久的安心又来了，不过这次带她前来贺寿的不是安老夫人，而是生母安夫人。她已经认识了亦萱，也没有第一次来那么怕生，看到亦萱便欢呼地扑了过来，撒娇地跟她说话。

赵府族里的堂兄弟也携家眷而来，族里的几个姐妹不常和亦萱接触，因此见面不过是点头微笑，并未做深谈。倒是三伯祖父的长孙女赵玉连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又活泼又热情，没有生疏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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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三十七章情敌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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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舅一家也赶来庆贺，二舅舅在任上人没来，却提前送到了贺礼聊表心意。只是三舅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徐婉清很担心地拧起了眉头，亦萱宽慰她叫她不要紧张，自己却也觉得事有蹊跷。三舅舅那么个贪财浑愣之人，之前给的二百两银子怕是早就花光了，为何还没有找上她们？难道真是上次她跟三舅母的话起了作用？

亦萱突然想起徐明芜坚毅倔强的眉眼。难道是明芜表姐吗？上一世她是怎么当上贵妃的呢？

她想不出，索性也不去想。反正自从三舅舅将外祖母气病之后他就跟她们没了关系，他不来找她们要银子正好。

寿宴还未正式开始，妇人们都聚在花厅聊天。男人们则在外面高谈阔论。一副喜乐融融的场面。

徐婉清忙着招呼各府的夫人，亦萱则和那些上一世所谓的闺蜜聚在一起闲聊天。

“诶，不是说你们府中有位貌美如花的表姑娘么？怎么今日没有看到？”户部侍郎之女秦秀问道。

虽说祖母寿辰，赵亦柔托人送了整整一大本手法《妙法莲华经》作为贺礼。但老夫人却没有半点要放她出来的意思。

亦萱能够想象赵亦柔会是怎样的郁卒。

她抿唇笑了笑，“她做错事被祖母责罚了，许是羞于出来见人吧！”

其他几个姑娘便嘀嘀咕咕的，有一个竟然说：“萱儿，我听说其实那并不是什么表姑娘，那其实是你父亲的外室生女对不对？”

“是啊是啊！我们还听说你父亲因为这件事被停职在家了。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对啊！说是赵侍郎在平安寺门外被外室堵上了门呢！”

亦萱笑道：“哪有的事儿，你们都是听说胡说八道的？上次在平安寺的那个少妇不过是认错了人，现在她已经调理好身体，我们将她送回家了。”

几个姑娘见亦萱言笑晏晏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都知道问不出什么，不由撇了撇嘴。

“对了，听说你同勇毅公府的二小姐和大少爷很要好？那可是勋贵之家，你是怎么认识的？”秦秀突然又问道。

亦萱蹙紧了眉心，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赵亦兰“哼”了声道：“那慕容少爷对萱儿可好着呢！上次上元节竟为了她不惜得罪左相之女。不过萱儿高傲的很，不领情罢了！”

“堂姐！”亦萱愤怒地瞪着赵亦兰。她就知道她在这儿准没好事！

感受到大家吃惊的目光，亦萱脸颊微微涨红，忙解释道：“你们不要胡思乱想，不过是我与二小姐交好罢了。那慕容少爷。我却是连话都很少同他说的。”

大家哪里会相信她，纷纷将她围住问她情况。

更有甚者说：“萱儿！若你将来能嫁去勇毅公府可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届时可别忘了我们姐妹！”

亦萱辩无可辩。只好道：“没有的事儿。你们也不想想，他勇毅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怕是将来娶了公主都有可能。我不过是个五品官的嫡女，哪里能配的上他？你们可千万不要再胡说八道。”

还是有明事理的人道：“对啊，你们可别以为萱儿年纪小就可以胡闹她。这女孩子的清誉可是最重要的。要是传了出去，你们让萱儿日后如何嫁人？”

几个小姑娘也晓得这玩笑开大了的严重性。她们并没有要害亦萱的意思，此刻闻言不由打住了话题，不要深谈。

亦萱松了口气，正待站起身借口拿些吃食进来，那边却听到安心兴奋的叫喊。

“哥哥！”

她回头，恰好看到一袭竹兰色绣折枝海棠锦袍的安允。墨黑乌发用一根白玉丝带挽起，脸庞白皙如玉，衬得他如芝兰玉树。

只是……

亦萱不由皱紧了眉头。他一向干干净净的左脸颊上竟然有一片淤青，像是被谁重重打了一拳。

在场有些姑娘的脸颊便微微烧红了起来，秦秀拽着亦萱的衣袖，悄悄问她：“这就是你们家新来的那个远房表哥？长得可真好看。”说着，便露出痴迷的表情。

亦萱却没有空管她的小女儿心态。只是看着安允脸颊上的淤青暗暗心惊。

安允的性子一向温润。有风度有修养，从不轻易与人急红了眼。就算再气也万万不会到与人动手的地步。

今日他脸上怎么会青了这么一块？明显是跟人打架挂了彩！

“哥哥！”安心呼啦啦地朝他扑了过去。

安允拉过她，微微训斥道：“这么多人在，你也不懂些规矩。”

安心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放开了拽着安允的衣袍。

抬眸看向他的时候却吃了一惊，叫道：“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安允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只道：“母亲来了么？我去跟她请安。”

安心一脸担忧的样子，“若母亲看到你这样，会不高兴的。”

安夫人一向不喜欢安允，处处挑他刺，找他毛病。不过安允这十六年来一直谨守本分，从未做过任何会叫人拿捏住把柄的事儿。

可是这次他从国子监回来脸上却挂了彩，任何一个人瞧见了都知道他是被人打了。届时安夫人肯定要挖苦讽刺他一番，甚至还要去安老爷和安老太太面前添油加醋地编排他一番。

安允很不希望惹出什么麻烦！

想到这儿，他的视线不由落到了亦萱身上，是那样的冰冷和漠然，甚至带着痛恨。

亦萱被他那样的眼神看的心惊，隐隐觉得他今日脸上挂彩的事儿与她有关。

所以等安允从她们一群小姑娘身边走过去花厅内给安夫人请安的时候，她也借口有事儿偷偷跟了上去。

等到安允请安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刻钟的时候，从他脸上阴郁冰冷的神色就可以看出安夫人定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安允表哥。”她在墙角处叫住了想要离开的他。

安允回头，便看到了躲在墙角处的亦萱。

只见那白玉般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湖水绿绣玉簪花交领遍地撒花春衫，梳着双丫髻，髻上覆一对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

暖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小小的身子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晃人心神。

安允心中没由来地刺痛，又想起今日在国子监被挑衅被侮辱的场面，眼神就变得恼恨起来。

他还是朝她走了过去，为了怕被人发现，特意拉着她往墙侧躲了躲。

亦萱整个人都被一片阴影笼罩，因为靠的近她甚至能闻到安允身上独特的清爽的香味。

“什么事？”他略带了沙哑的温润语声在头顶想起。

亦萱往后退了一步，复而抬起头去看他，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没事。”安允并不想回答，转身便要走。

“等一下！”亦萱急忙拉住了他，焦急道：“你是不是被谁打了？是不是慕容轩？”

从她察觉到刚刚安允看向他时略带了轻视的眼神，便猜出了大概。

安允怔住，随后转身，冷冷地看着她，讥笑一声道：“你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果然如此！

亦萱头痛欲裂。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愿意放过她呢？慕容轩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亦萱忍不住问，她想知道慕容轩是为什么同安允打起来的。按理说慕容轩这人虽然霸道，但绝不是这般随意动手打人之人。她料定安允定是说了什么话刺激了慕容轩。

“呵！”安允冷笑一声，随后到：“萱表妹问我为什么？你何不去问问慕容大少爷？问问他何故要同我过不去！我知道他勇毅公府权大势大，可也不能这般不把人当人看！尤其……还是为了个女人！”

亦萱的心“咯噔”一跳，后背一阵发凉。

她佯装镇定道：“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我与那慕容轩并不熟敛，之所以会有接触不过全都因为勇毅公府的二小姐罢了。他打你，安允表哥也要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话得罪了旁人！”

安允盯着她的脸便满含阴鸷。

亦萱垂下头不去看他，心里却暗暗盘算着这么躲着慕容轩不算一回事，改天得找个机会把他约出来好好说清楚才是，得绝了他那不可能的心思！

“总萱表妹心里认定了慕容轩才是对的，我再怎么解释也无用，不如不说。”安允见亦萱压根不搭理他，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亦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现在倒不是她看不惯安允，处处挑他刺了。反倒是安允变成了孩子似的老找她麻烦。

索性她也不想纠结跟安允之间的事情，她是一点都不担心安允的，最多担心祖母和母亲要强行把她嫁给他，不过她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法，所以不怕。当务之急是慕容轩那不省心的家伙才是！她可真怕哪天不小心自己的清誉就要毁在那家伙手上了！

她从墙角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了赵亦兰。

赵亦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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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三十八章刀光剑影

亦萱心里“咯噔”一跳。她看到什么了么？

“萱儿堂妹。”赵亦兰施施然朝她走了过来，眸中闪着奇异的光。

亦萱一看就知道她准没安好心，不由蹙眉，没好气道：“堂姐不去前厅呆着来这儿干什么？”

赵亦兰呵呵一笑，暧昧地凑上前问道：“刚刚我看到安少爷从这儿走出去，你们两个……”

“你不要胡说八道！”亦萱冷冰冰地推开她，面无表情道：“堂姐可不要把自己那龌龊心思强加在我身上。”

赵亦兰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随后愤愤地瞪着亦萱，“还不知道谁龌龊呢！小小年纪就在两个男人之间搅和不轻！”

“堂姐！你找死么？！”亦萱厌恶地瞪着她，“这话说出来你可知道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倒霉的难道是我一个？别忘了你也姓赵！”

赵亦兰被她噎的说出去话来。许久才抛出一句“你等着！”说完，便气势汹汹地走了。

亦萱掰着指头算算大伯和大伯母再过两个多月便要回来了，到时候赶紧把赵亦兰这尊瘟神接走吧！只希望她在这两个多月里能够收敛些。

一会儿寿宴便开始了，众人纷纷送了贺礼给老夫人，亦萱也送了自己绣了一个月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给老夫人。

“好孩子，你有心了。”老夫人摸摸亦萱的额发，面上虽装的平静，但眸中却闪着激动的光。

亦萱便知道自己送对了贺礼。再想到赵亦柔花两个多月手抄的《妙法莲华经》只随便被老夫人吩咐雪玉放入库房，心里便暗暗高兴。

上一世祖母生辰的时候，母亲刚刚去世没多久，这寿辰也不宜大操大办，只随便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那时候赵亦柔就是送了祖母手抄的经书，祖母感慨她的聪慧懂事。而她呢。因为母亲的原因根本无暇顾及这许多，自然是什么都送不出的。

祖母虽说不贪图她的那点贺礼，却也被她浑浑噩噩的样子弄得有些生气失望。

想到这儿，亦萱喟叹一声，心中多有感慨。幸好啊，这一世再不是上一世的那番光景。

“祖母喜欢便好，这是用戳纱绣绣的，虽比不上蜀绣和苏绣精致，却比它们要色彩丰富些，是元娘和曼文姐姐合作绣成的。祖母可要记住曼文姐姐这份功劳。”亦萱轻笑着应当，举止得体，端庄大方。

在场的贵夫人瞧见都不由暗暗点头夸赞。

老夫人也觉得亦萱不抢功。明事理，心头便更是多了几分欢喜。

“瞧你家元娘大了就是大了，可比以前懂事多了。”大理寺少卿秦真的夫人笑着对徐婉清说道。

徐婉清心中满满的自豪感，也不过分谦虚，只道：“元娘这一年来的确懂事了许多。我也是万分欣慰的。”

秦夫人笑了笑。又不可免俗地问道：“我听人说前几个月有个女人在平安寺门口拦着赵老爷，说是赵老爷的外室，这事可是真的？”

徐婉清面不改色，依旧淡笑着答道：“哪里来的传闻，都是谣传罢了。那女子不过是认错了人，现下她已经养好身子送她回家了。”

秦夫人从徐婉清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破绽。只能压下心中的困惑讪笑着点了点头，却叮嘱道：“不过你还是要当心些，这男人啊可不如咱们女子痴心相付。这家中要是没人能留住他，可不是要去外面找嘛！”

徐婉清回眸冲她点了点头，云淡风轻道：“秦夫人放心，我省的。”

秦夫人这才没有说什么，调头和旁边的两广总督的夫人陆氏攀谈了起来。因此她也没有看见徐婉清眸中逐渐冷凝的目光。

寿宴是分两边进行的。男子一边，女子一边。

亦萱跟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分在一桌。许是因为心性并不是真的十一岁的孩子。亦萱对她们热烈讨论的八卦并不感情兴趣，只低头漫不经心地吃了饭，偶尔给身边的赵亦云布几道菜。

自从发生赵亦月那件事情后，赵亦兰便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好似对谁都不信任一样，不过亦萱很庆幸，她至少还喜欢粘着自己。

赵亦云抬头对她一笑，随后又默默低下头吃饭。

亦萱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没有言语。

席上有人说；“你们可听说莫心妍怀孕的消息？据说沐王高兴坏了，还大发善心在府门口施粥派粮。那场面，可真是热闹！”

“那是自然，人家是什么身份？世子妃呢！如今她怀了王府的嫡长孙，身价自是更高一筹！岂是咱们能比的？”秦秀说出来的话不无酸味。

“要怪只能怪咱们命不好，没人投成她那样的胎，她可是京都双珠之一呢！否则又怎么能嫁给顾世子？我听说顾世子俊美绝伦，人品贵重，惊艳才绝，是难得一遇的好男子！莫心妍可真是有福气啊！”

“说什么京都明珠，我可见过那莫心妍，高傲自大目中无人，哪有传闻的半分好？还不如那年仅十三的沈沁雪，倒是比那莫心妍好上百倍！我看顾世子会娶她肯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罢了！”说话是昌南伯府的旁支亲戚，父亲任左右春坊中允的林若茗。

大家不由面面相觑，说实话她们虽都是官宦人家出生，平日里也自诩身份高贵，却是从未和勋贵人家的小姐打过交道。勋贵人家的小姐那等级可不是她们能比的。所以自然也不晓得那所谓的京都双珠，实际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秦秀来了兴致，央着林若明道：“茗姐儿，你们家和昌南伯府沾亲带故的，定然见过莫心妍很多次吧？你说说她到底是个什么为人？”

但凡比不过人家，总想着要听听那人的坏话，以此获得安慰。

林若茗今天已经十四了，自不是那般单纯蠢钝的小姑娘，也不想真说莫心妍什么坏话惹人诟病，遂转移话题道：“今日是元娘祖母的寿辰，谈那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元娘是吧？”

倒是将烂摊子抛给了她。

亦萱只好扯开一抹笑容，淡淡道：“都是传言罢了，不可信。”

秦秀见问不出什么东西，就将话题引到了亦萱的身上，“诶，说起那沈沁雪，我倒想起一个事儿。听说元娘你和勇毅公府的孙大少爷走的很近？”

刚刚她说这件事的时候都是些平日玩的要好的姐妹，倒是没有多大的问题，现在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的事来，就让亦萱有些恼怒了。瞧着众人微微错愕的眼神，亦萱强忍着怒火，并不急着否认，只反问一句：“你们说呢？慕容少爷的风评你们也知道吧？”

慕容轩嚣张霸道不可一世，喜欢他的姑娘家也数不胜数，可他却一个也瞧不上，更甚至放出传闻非京都明珠不娶。

而京都明珠之一的莫心妍已然出嫁，剩下的那个自然是沈沁雪了。

众人打量了亦萱一番，再回想沈沁雪的容貌气质，都不由觉得刚刚她们是多心了。

慕容轩，怎么会瞧得上家世才貌都平平的赵亦萱呢？而赵亦萱，也绝不是那种虚荣势力，趋炎附势之人。

亦萱见众人不再言语，生怕谁又说出什么她和勇毅公府走的很近的话反驳她，又慎重地添了一句，“我不过是和勇毅公府的孙二小姐交好。她是个热情活泼的，我们很投缘。”

众人点点头，问不出什么暧昧的消息自然没了兴致，便各自交头接耳说自个儿的事情去了。

亦萱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跟慕容轩撇清关系了！想来上元节那天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索性她和慕容轩都是孩子，那天又有那么多人，否则不定怎么毁她的名誉！

慕容轩！她简直要咬牙切齿了！

正在这个时候，却听到一直沉默的赵亦兰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女孩子声誉很重要的，你们可不要胡说八道毁萱儿的名声。再者，她跟慕容少爷不过是点头之交，真正跟她交好的是如今住在赵府的安允表哥才对。”

想到刚刚见到了那个芝兰玉树般的少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亦萱身上，带着暧昧。

亦萱心里恨不得将赵亦兰那张嘴给撕烂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漠然地夹了一筷蜜汁火腿放入碗碟中，才对着不怀好意地赵亦兰道：“堂姐，安允表哥对谁都好。他对你也不错，前些日子不是还借了你几本阙词么？还特意替你讲解。他是我们的表哥，对妹妹自然要好，不知堂姐刚刚是什么意思？”

赵亦兰被她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刚刚赵亦萱说得那番话就是为了要把她拉下马！若是她说安允对她的好是暧昧的表现，岂不是也间接承认自己与他也搞暧昧了？

当下只好憋着气，讪笑道：“堂姐的意思自然也是说你们兄妹关系融洽，安允这个表哥做的称职。”

“堂姐明白就好。”亦萱也不想跟她废话，低头默默咬了一口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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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三十九章风波又起

瞧她面色如常，云淡风轻，完全没有一丝尴尬和无措。众人便也没什么疑虑，不再多说什么。再者就算赵亦萱跟安允有什么暧昧，那也是青梅竹马理所当然，她们也没什么八卦的兴趣。

亦萱其实知道赵亦兰是什么意思，她倒不是想毁她声誉，毕竟她跟安允若真在一起那也是青梅竹马的一段佳话，绝不是什么私相授受无媒苟合。赵亦兰不过是喜欢慕容轩罢了，她瞧着慕容轩似乎喜欢她，便想放出这样的谣言让慕容轩知难而退。

真是傻！亦萱嗤笑连连，慕容轩再怎么样，也不会看上一个商户之女。赵亦兰这一世怎么还如此执迷不悟呢？但愿她别做什么傻事。

她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外面一声骚动，推推搡搡，吵吵闹闹的，似是有什么人在吵架。

她凝神辨听了片刻，除了父亲的声音，好像另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是三舅舅。

三舅舅？

从她重生快一年来，从未见过面的三舅舅居然来了？！

她微微不可思议，她一直以为三舅舅除了要钱，是要和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的。

吵闹声越来越大，前厅的男客所在的地方，亦萱怕会出什么事，连忙站起身想去一探究竟。

徐婉清也已经离开席位站起了身，眉头紧紧的蹙起，显然也听出了前厅那个吵闹的声音是自己的三哥。

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冲进了几个人，吵吵囔囔的，亦萱一下子便怔住了。

父亲正一脸焦急地阻拦，嘴里说道：“三哥，你在干什么？今日是我母亲寿辰。你可不能闹事。”

大舅舅也拦着想要闯进来那人的去路，气急败坏道：“徐生，你闹够了没有？！有什么事你去徐府再说？你跑到赵府来干什么？你还想不想让婉清好过了？！”

而他们拼命想要拦住的那个人正是亦萱许久未曾谋面的三舅舅徐生。他似乎带着极大的怒气，脸憋得通红，原本吊儿郎当的面容此刻满是肃穆，根本不管父亲和大舅舅的阻拦，铁了心地要往里冲。

而他的身后正跟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三舅母和脸色惨白的明芜表姐。她明显看到明芜表姐左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衬得她面无血色的脸更加的狼狈不堪。

不过她并没有哭，只是漠然地跟在父母身后，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我求求你跟我回去吧！不要闹了！今日是赵老夫人的寿辰。你这样像什么话？你这是要逼死我啊！”三舅母苦苦哀求着。

可是三舅舅不为所动，声音冷厉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教的你们至此！一个大把年纪了出去抛头露面！一个小小年纪就学着勾引男人，做下那等与人苟且之事。若被我知道了是谁不废了他！”

他说的淫秽脏乱，亦萱听得眉头直皱，却也暗暗心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将一向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三舅舅气成这幅模样。

听他刚刚说话的意思，是在说三舅母和明芜表姐？

场面顿时一度混乱，所有人都站起了身。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夫人的脸色更是阴郁到了骨子里。今日是她的五十寿辰，原本该是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一天，谁知道中途居然会闹出这样的事儿来！

徐婉清深觉事情不妙，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若是徐生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不要说是徐府，就是赵府也要被连累，届时元娘的名声也要毁了。

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她冲冬青和丹青使了个眼色让她们上前先安抚徐生。冬青和丹青一个性子直一个性子温润。每回徐生来她们两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总能将他噎的无话可说。

随后徐婉清便抱歉地冲在场的宾客致了歉，叫她们先行回去，改日必当登门道歉。

在场的宾客们也知道人家有家务事要处理，不便久留，于是客气地附和了几声。便笑着告辞了。

等到所有的宾客一走，徐婉清便再也掩饰不住心中奔腾的怒火。脸上的笑容也全部被冰冷取代。

她走到徐生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漠然地看着他，冷冷道：“三哥这是要将赵府烧了吗？又是缺钱还是怎么样？你就这样没有尊严？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在那么多宾客面前让赵府下不来台你脸上就很有光？你不要脸三嫂还要明姐儿还要！”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徐婉清，包括亦萱。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用这样冰冷的态度和谁说过话。纵然她心中再气，那也不过是委屈愤然地含泪哭诉，却不会是这样冷漠到让人骨子里发寒的样子！

徐生显然愣住了，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好脾气的妹妹会这样对自己说话！好半响他才反应过来，皱眉道：“婉清，你……”

徐婉清截断他的话，毫不留情道：“若是来借银子的没得商量，冬青，送客！”

徐生急了，劈头盖脸道：“不过短短一年未见，你这性子倒变得这般冷淡了！你说三哥我不要脸？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三嫂和你外甥女做了多龌龊多犯贱的事儿！这一切都是你的元娘教的！到底是谁不要脸？！”

“你休要胡说八道！你侮辱我也便罢了！明姐儿是你亲生女儿，元娘更只是个孩子，你竟能说出这等腌臜之话？你还是不是人？！”葛氏急的涨红了脸，那些哀求和哭诉也没了，恨不得扑上前跟徐生拼命。

徐婉清更是气得脸色发青，“你若说我也便罢了，你说元娘干什么？！元娘还只是个孩子，更甚至没有跟你家的人有过多少接触，你这盆脏水泼的也太没有道理了！”

徐婉清毕竟是大家闺秀，再怎么生气却也是说不出骂人的话来。

亦萱听着除了生气更多的则是诧异，到底三舅母和明芜表姐干什么了三舅舅会这般生气？竟然还说是她教的？听三舅舅说出那等腌臜的话，再怎么样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总不能教唆人去干那事吧？

她正奇怪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徐明芜却突然跪了下来，不过脊背却倔强地挺得笔直，语声坚定道：“姑姑、姑父、赵老夫人，对不起给你们添了麻烦。但今日之事是我一手造成的，你们不要责怪父亲。都是我的错！是我给父亲母亲丢脸了！”

“你个臭丫头也有脸说，亏得我将你养这么大，却是要你去做那见不得人的事儿？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将你掐死！”徐生看到徐明芜这样，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愤怒，抬起脚就想朝徐明芜踹过去。

葛氏连忙上前抱住了徐明芜，因为那一脚便重重地踹在了葛氏的背上，当即痛的她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母亲！”

“三嫂！”

“亲家嫂嫂！”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葛氏却强忍着痛意，咬牙回头看着徐生，红了眼睛道：“你知道什么？！成天只知道吃喝嫖赌，根本不管我们母子死活！你知不知道家里的钱早就被你败光了，你却还整日腆着脸伸手要钱！我从哪里给你？我拿什么给你？！不给你便拳打脚踢恶言相向！几个孩子有多苦你又知不知道？！明姐儿若是出生在正常的人家会去做那种事儿吗？她还不是为了让我少受些苦！我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这般被你折磨？！徐生，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要同你和离！”

她此言一出，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被炸了一道雷，激起了千层巨浪。

徐生更是气得上前掐住葛氏的喉咙，阴狠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葛氏拼命拍打着他的手，一张脸憋得青紫，却还是吃力着，咬牙切齿道：“咳咳，我要……我要同你……和离！”

众人这才惊的回过神来，纷纷上前掰开徐生的手，拦着他怕他再对葛氏不利。

徐明芜的眼泪不断地往下落，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来，只对着徐生重重磕了几个头，哀声道：“父亲，我求你放过母亲吧！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以后你要多少银子我都会给你，只求你放过母亲，放过母亲吧！”

她额上已经磕出了斑斑血痕，在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显得格外触目。

亦萱虽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却也对她心生怜惜。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开解道：“堂姐你先起来，你不要这样。”

徐明芜不理会亦萱，只一个劲地磕头求徐生放了葛氏。

徐生一张脸憋红到极致，猛地瞧见亦萱，更是恨得直咬牙，直接冲上前道：“都是你这害人精害的！若不是你跟她们说那些话，她们会变的这样叛逆？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元娘！”徐婉清吓坏了，怕徐生会对亦萱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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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其实徐生这样的男的，现实生活中真有。我身边就有一个，渣到不能再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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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四十章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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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徐生还没来得及对亦萱怎么样，亦萱便猛地回过神，不管不顾地抬起扬手狠狠打了徐生一个耳光。

她个头小，虽说已经尽量踮起脚尖，徐生也恰好做出弯腰想将她拎起来的动作，但那巴掌还是失了原本的力道，打在徐生脸上的时候并没那么疼。

可纵然这样，也足够叫全部的人震惊了。包括徐生，更是愣在原地无法言语。俨然他完全想不到亦萱会给他一个耳光。

亦萱顾不上其他人震惊的眼神，只狠狠盯着徐生，语声冷然道：“三舅舅！这个巴掌是打你侮辱我！你身为长辈不以身作则，出了什么事却往晚辈身上推，实在是可耻至极！现在我就在这儿给三舅母担保，她和你和离定了！你休想要再祸害三舅母和表姐妹们！你也别想耍什么无赖，这事儿闹到官府我也不会怕！我倒要看看官府是会帮受尽屈辱的三舅母，还是你这个贪得无厌的浪荡子！”

现场的气氛“刷”地一下凝滞了。

所有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亦萱。

可是亦萱却没有空管这么多了，她觉得，她若是再不出面帮衬三舅母，三舅母就真要被三舅舅给逼死了！

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叫她怒火中烧，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徐广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亦萱，久久回不过神来。万没有想到看上去那么娇俏可爱的元娘会这样的狠心强硬。

赵世秋更是错愕不已，他想若是他这个父亲当初执迷不悟地选择丽盈，是不是她也能不管不顾地犯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

赵亦兰更是吓得刷白了脸色，心里想着她要是哪天真惹的赵亦萱发了飚，她会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好在徐婉清震惊片刻后便回过神来，冷漠地看着徐生，坚定地站在亦萱这边。“三哥，见好就收吧！不要给脸不要脸。这事儿闹到官府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便再给你五十两，算作最后的一点绵薄之力。”

徐生当即从震惊中回神，恼怒地盯着徐婉清道：“你当打发叫花子呢！你的女儿教唆我女儿干下那种丑事，难道不要赔偿吗？！小妹我告诉你，你今日要是不拿出一千两我是不会走的！”

“你！”徐婉清气得胸口发疼，差点要摔下去。

冬青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对着徐生怒叱道：“三舅爷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心？！你自己的女儿干了丑事凭什么赖上我们家姑娘？！”

“徐生！你还要不要脸？你祸害玉心也就罢了！你还要来祸害婉清？她是你的亲妹妹！你还想不想她好过了？！”大舅爷徐广气得要呕出血来，徐明玉和徐明兰见了暗暗焦急，越发不待见徐明芜一家。

玉心是三舅母葛氏的闺名。

徐明兰冷声道：“三妹妹。你到底干了什么丑事让你父亲这么来祸害人！元娘还是个孩子？她能教你什么？！”

徐明芜的脸色素白如宣纸，眸中的惊惧满满地似是要溢出来。可是她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挡在葛氏面前，如同一座大山。

亦萱看着便没由来的心疼。这个表姐。她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么多的痛苦，上一世她甚至还羡慕她的遭遇，如今想来，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那样的荣耀！更不知道，那算不算荣耀？难道在皇宫。就会幸福吗？

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夫人盯着亦萱，许久才叹口气道：“元娘，你带着你三舅母和三表姐到屋子里去。至于你三舅舅……”

说着，目光一转，凌厉地射向徐生。

徐生本来怒气十足，却被老夫人看的蔫了下来。

“亲家三舅。这件事原本该是你们徐府的家务事，我一个老太太不该管。但是！今日这事出在我们赵府！我便一定要管个彻底！一千两银子我们府上也不是拿不出！但绝对不会给你！”

雪玉在一旁啐了一口，恼恨地看着徐生。“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徐生本想发飙，但是看见大家都冷冷地盯着他看。特别是亦萱那眼神，似乎他要是再闹一下，她就有胆子跟他拼命。所以他泄了气，却还是无赖道：“这件事我绝不会这么算了！你们要是知道这丫头干了什么丑事。你们就没脸说出这样的话！”

亦萱不再看她一眼，只蹲下身扶起徐明芜。轻柔道：“表姐，起来吧！我们进屋。”

徐明芜抬眸坚定地看了眼亦萱，随后咬唇，呐呐道：“元娘，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其实……”

“进屋再说吧！”亦萱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叫瑞珠和研碧过来扶住徐明芜和葛氏。

徐婉清将徐明芜和葛氏安排在了葳廷轩的客房里，叫冬青去请了大夫。

葛氏被徐三爷踢了一脚，胸口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徐明芜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簌簌而落，“母亲，没事的，不怕不怕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明儿……”葛氏想哭，胸口剧烈的疼痛却叫她哭不出来，只能扭曲着脸，看上去叫人不忍直视。

徐婉清也忍不住掉了眼泪。她深深觉得，跟三嫂和明珠比起来，自己的那一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曾经想为世秋去死，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至极！也真是万分不值得！

“三嫂，别哭了，没事的。”徐婉清拍着葛氏的背安慰她。直到葛氏渐渐停止了啜泣，她才柔声问道：“刚刚三哥说的那些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说元娘教坏了明姐儿？明姐儿她……”

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徐明芜的反应，见她面色如常，才问道：“明姐儿干了什么？竟惹得三哥如此生气？”

在他的印象中，三哥徐生一向是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不着家的主儿，家里的孩子们发生了什么他从来不去管。怎么如今却……

葛氏明显瑟缩了一下，带着惊惧，紧紧抓着徐婉清的手道：“婉清你别问，婉清你千万别问！这件事不是明儿的错，都是我，都是我的错！不关明儿的事儿！若是这件事传出去明儿的一生就毁了！”

她脸色白得吓人，徐婉清怔怔地任她抓着手，不敢再问。

倒是徐明芜比较镇定，她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就算她不说，她那个贪得无厌的父亲也一定会说出来以此做要挟。

于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淡淡道：“我父亲去逛青楼，然后……看到了我，我当时……”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却已经叫徐婉清和亦萱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葛氏刹那间痛苦哀嚎，眼睛红得似要哭出血来。

亦萱万万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纵然三舅舅说明芜表姐做了丑恶之事，她也在私心认为将来能做贵妃的明芜表姐万万不可能真做什么龌龊之事！

青楼？！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难道这一世，明芜表姐被逼的去青楼卖身，却没有做成贵妃吗？！

她的重生，竟然害的明芜表姐至此？！

亦萱摇摇欲坠的，看着徐明芜苍白哀痛的面容，一股愧疚感席卷了她的胸口，勒的她喘不过气来。

谁知道徐明芜说；“我没有。姑姑，我没有，这一切只是误会。可是父亲不信，他逼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不出。心儿气急之下就说元娘教我们要为自己而活，不能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下。父亲便……”

她愧疚极了，“元娘，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连累你。是我害了你。”

亦萱摇摇头，带着哭腔道：“那明芜表姐为什么要去青楼？”

徐明芜的脸色白了三分，许久未发一言。就在亦萱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她却笑了笑，那笑容明媚生辉，在她苍白的脸上格外的耀人。

“因为我必须去。我要赚银子，我要将母亲和弟弟妹妹从那个水深火热的家里救出来。我要带着他们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面对父亲的拳打脚踢。上次姑姑给的二百两银子早被他发现拿去赌了，我们不敢再找你们帮忙。母亲便出去替别人洗衣裳做苦活，她每天回来都疲累至极，我实在是不忍心，所以我……”

她轻轻地说着，看似云淡风轻，却叫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上次我找人去看过你们，她们说三哥没有再打你们，我竟然以为你们过得很好。”徐婉清捂着嘴哭了出来，太多的心疼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徐明芜微笑着，是那样的坚强美丽，她轻轻道：“姑姑，没事的。等我挣够了钱，我便带着母亲和弟弟妹妹离开京城。我们不会再受父亲的责打和辱骂。他不是要一千两银子吗？我有，只是我不想给。但我没想到他竟会闹到赵府来，害的姑姑在那么多宾客面前丢脸，也毁了赵老夫人的寿辰。那一千两银子你们放心，我会给的，不会再麻烦姑姑。”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徐婉清又惊又惧地看着徐明芜，生怕她是不是真干了那等龌龊之事。青楼里一掷千金的传闻她也听说过，难道明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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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芜是另外一个故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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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四十一章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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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芜只是摇头，并不愿多说，“姑姑，你信我。我还是清白之身。纵然生活再怎么艰难，我也不会放任自己去堕落，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去青楼，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但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的眼神那么的坚决，徐婉清信她，便不再多问。

亦萱却暗暗揣测会不会和四皇子有关。青楼向来是那些达官显贵、朝廷命官谈政事的不二场所，上一世安允也去过无数次。会不会是四皇子想要明芜表姐帮他探听什么东西？然后明芜表姐成功了，帮他谋得了皇位，所以四皇子感激明芜表姐才会封她为妃？

亦萱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但如果这一世明芜表姐还是贵妃，她却不得不那么想。只是，明芜表姐是怎么和四皇子认识的？

“那一千两你也不必给，大不了告到官府去，有我们帮三舅母撑腰，还担心争不过三舅舅？官府的人定会帮着三舅母的。”亦萱觉得这事儿不能妥协，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在三舅舅身上看不到满足二字！

徐婉清这次也觉得亦萱说的有理，点点头道：“这一千两，坚决不能给。”

徐明芜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他毕竟是我父亲。”

倒不是还惦念着感情，只是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去告父亲，是不妥当的。她不想将来被人拿这件事出来诟病。

亦萱不知道徐明芜心中所想，蹙眉道：“这种父亲还有什么情分可以言？”

她想若是赵世秋敢这样对待母亲，她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叫他后悔一辈子！

徐明芜没有说话，葛氏在一旁抽泣道：“纵使他对不起我，但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想对他赶尽杀绝。”

亦萱觉得三舅母和明芜表姐真是太善良了，难怪会被人欺负的这么惨！

徐婉清倒是没有亦萱这样的想法。毕竟徐生再坏再混蛋那也是她的亲哥哥，那个从小陪她玩耍带她满山乱跑的哥哥。

她很是感激地握住了葛氏的手，哽咽道：“三嫂，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那一千两……我也会想办法筹一点。毕竟明芜的银子是她的心血，怎么说你们也要留一点傍身的银子。”

亦萱开始听到徐婉清说那一千两的时候还以为母亲要帮她们还，心里吃了一惊，刚要制止，便听到徐婉清说帮忙还一点。舒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由暗暗诧异。

母亲真的是变了，变了好多，再不似从前那般像个滥好人。

老夫人那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已经将徐生彻底安抚住了。徐生也不再一味的将责任往亦萱身上推，只还是对葛氏和徐明芜骂骂咧咧的，说大不要脸的生了个小不要脸的，差点没把在一旁的亦萱气出内伤。

她真搞不懂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丈夫和父亲！

她以后绝对要找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她不求真爱，只求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不要貌合神离，拳脚相向。

最后是徐明芜借徐婉清的名义送出了五百两才算完事。当然，三舅舅也自然与三舅母和离了。据说后来三舅舅浪子回头，想要挽回这段感情，至此被三舅母狠狠折磨了一番。

当然这些只是后话。这时候的亦萱还在想着。她的这个三表姐，到底是如何当上贵妃的呢？

老夫人这次的五十寿宴过的很不尽如人意，徐婉清深觉愧疚。因为越发卖力打理起府中世事，不想让老夫人操半点心。

为此赵世秋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他总觉得徐婉清变成如今这幅样子自己要负很大的责任。他找徐婉清谈过很多次，但徐婉清的反应每次都淡淡的，一点也不像怨他怪他跟他赌气。贤妻良母的很！赵世秋觉得这样的徐婉清是他曾经多次想要的徐婉清，可当她真的这样的时候。他却觉得无所适从，甚至觉得哀痛。

又过了一月，天气渐渐转热，五月的京都已经酷暑高照，一片闷热。

池子里的芙蕖都开了，粉艳艳的荷花衬得青翠碧绿的荷叶，亭亭玉立、嫩蕊凝珠，格外的娇艳。

荷花低下聚拢了一群红色的鲤鱼，围着碧绿的根茎争抢夺食。

亦萱身着果绿色圆领银纹蝉纱丝衣，胸前绣着杏黄色折枝花卉，下着素白云绫长裙，衬得整个人如一把水灵灵的嫩葱。

她一边站在亭子里抛洒着鱼食，一边眺望着远处发呆。

其实日子这么过还是很不错的，她似乎没有多大的烦恼。但是她却没有真正放下心来。王丽盈始终是她心里的毒瘤，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心安。

希望是她过于敏感了吧！

亦萱挥手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洒落在水中，那些鱼儿就跟疯了似的拼命地涌了过来。夺食的样子让亦萱瞧着有些忍俊不禁。

很好啊！能吃，就是福气，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姑娘。”远处传来了研碧的声音。

亦萱转头，便看到一袭翠绿色纱裙的研碧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经过近一年的调养，研碧长高了，皮肤也变得粉嫩嫩的，气质也越发的稳重。

她冲她笑了笑，“怎么了？”

研碧伸出双手递给她一封帖子，道：“二小姐请您去赏荷。”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她差人送话说要是您再爽约就一辈子不理你了！”

亦萱无奈地接过那鎏金的帖子，叹气道：“可真是小孩儿心性。”

“那您去吗？”研碧问道。她觉得姑娘老躲着也不算回事儿，若真有什么事还是说清楚的好。

其实亦萱也知道这个道理，也想过要说清楚，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慕容轩毕竟没有真的跟她表白，若她贸贸然去找他，对他说“我不会喜欢你的，你也不要喜欢我。”这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而且她也无法想象慕容轩听完这句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咬唇沉默片刻，下定决心道：“罢了罢了，去便去吧！”

如果这次去慕容轩没什么动作，那她便静观其变。如果说慕容轩又做出什么引人遐想的事儿，那就不要怪她不留情面了！

“姑娘，还有一件事。”研碧又说道。

“嗯，什么事？”亦萱纠结着眉，暗暗想着待会儿该如何应对。

勇毅公府的赏荷会，应当会有很有名门贵女来吧？沈沁雪肯定会来。

“赵忠说，他已经找人查出了习兰的儿子现在在哪儿。”

“什么？”这无疑于一个重磅炸弹，亦萱当即转过身道：“在哪儿？”

她知道赵忠曾经过去镖局的总把头，走南闯北认识很多人，虽说现在渐渐退隐，但那些势力还是遍布大江南北，要找到一个人其实也不算太难。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习兰的儿子长什么样，只推算出他如今八岁，更不知道他到底被拐卖到了何方。大燕国这么大，她以为至少要费个一年半载才能找到，谁曾想竟这么快！

看来她低估了赵忠的能力。

她有些不明白赵忠这样有本事的为何会安心留在赵府做下人？竟喜欢母亲至此么？

“据说在扬州一带，只是透了个口风，具体还不得知。赵忠说要亲自去一趟扬州。”

“嗯。”亦萱胡乱地点点头，觉得自己捡到了块宝。上一世她怎么就没看出来赵忠有这样的本事呢！唉，都怪自己以前太狂妄自大了。这一世可得好好拉拢他！就算她将来嫁了人，也希望赵忠能跟过去。是跟着诚服自己，而不是因为母亲。

可亦萱转而又开始担忧，“扬州离京都远得很，恐怕要几个月，我怕父亲不会答应。”

研碧也咬着唇露出苦恼的表情，“要不然咱们想个计策让老爷答应？就说……”

亦萱眼前一亮，“母亲不是还没有身孕吗？就说明姨告诉我们扬州有一个专治这方面的老大夫，需要人专门去请！”

研碧也笑着点头，“这个主意好！老爷如今尤其在乎夫人，一定会答应的！”

亦萱言笑晏晏的，这时候却有个煞风景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在笑什么？”

亦萱忙收敛笑意，抬眸迎向来人，淡淡道：“没什么，兰儿堂姐。”

赵亦兰撇撇嘴，视线突然落到亦萱手里拿着的拜帖上，眸光一亮，道：“慕容轩又请你去玩儿了？带我去吧！”

亦萱眸中闪过一抹厌恶，冷下声音道：“是勇毅公府的二小姐邀我前去赏荷，与慕容少爷毫无半点瓜葛。”

“得了吧！装什么装啊！”赵亦兰嘀咕了一句，却对着亦萱道：“不管是谁，你带我去吧！在这府中我闷得都要发霉了！京城果真不比江南富庶之地，一点好玩的都没有！又是在天子脚下，做什么事都受拘束，无聊！”

亦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堂姐郁闷什么？反正大伯母不是捎信回来说过几日便要到了，届时你很快便能回你的江南了。”

赵亦兰被她噎住，脸色涨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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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四十二章春心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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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她除了在赵府偶尔小打小闹一番，也没对赵府产生什么影响。要不要，趁这次最后的机会？好好玩一玩？还有那慕容轩，她要走了，可就没机会了。

她心里想着，便对亦萱道：“我不管，你带我去，否则我就闹到婶婶那儿去！”

研碧嫌恶的皱起了眉头。

亦萱也很生气，赵亦兰果真如上一世一样到处惹是生非，说出的话又尖酸刻薄，好似不气死人不偿命一般。要不是母亲这一世身子养好了，心态又淡然了许多，知道管教之余不过分拘束，估计也要被气得咳血。

她没什么好气道：“堂姐可不能这么无理取闹，你能不能去不是我说了算，是慕容二小姐根本没有请你，我带着你去，别人还以为我多不懂规矩呢！”

“京城规矩就是多！前几日我拿着你的拜帖去人家也没说什么，还和我相处甚欢呢！”徐明芜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亦萱简直想笑，相处甚欢？那是你不知道那些贵女们脸上带着多少层面具！盈盈笑脸下说不定想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

不过这些亦萱不想跟赵亦兰说，只冷漠道：“抱歉，我做不了主。”

谁知道赵亦兰见招拆招，“那我跟着你去，如果她们不让我进去我就走。如果她们让我去，你无话可说了吧！”

亦萱简直没见过比赵亦兰脸皮还厚的人！她突然怀念起赵亦柔了。至少赵亦兰更讨厌赵亦柔，此刻若赵亦柔在，倒可以帮她挡下很多尖酸刻薄的话，她听着也心情舒畅。

最后亦萱还是让赵亦兰一起去了，原因在于她果真去找了徐婉清，徐婉清嫌她在旁边闹腾的她头疼，便给亦萱抛了个拜托的眼神。亦萱无奈，只好应了。

出了府门的时候，她恰好遇到了回府有事的安允。

看到他，亦萱微微愣住。从上次祖母寿辰他们“吵架”，已经冷战到了现在。倒不是亦萱不想跟他说，而是他每次看到她都避开视线，一副“我不想跟你讲话”的冷漠模样。

现在也是这样，他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后漠然地转移视线，便要和她擦身而过。

“安允表哥怎么这个时辰回来啊？不是该在国子监么？”谁知道赵亦兰突然叫住了他。

安允蹙眉。不过却礼貌地顿了脚步，目光清冷地朝赵亦兰看过去，淡淡解释：“嗯。回府有一些事情。”

“什么事？”赵亦兰八卦地问道。

安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并不答话，可是眼神里的冰冷却叫赵亦兰深深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

“堂姐，走吧！”亦萱见安允无视她。她也不想热脸去贴什么冷屁股，只礼貌地冲他一笑，迈步便要走去。

“萱表妹这是要去哪儿？”温和干净的语声在身后响起，亦萱回过头，没想到他会主动跟她说话。

她怔了下，老实回答：“勇毅公府。二小姐邀我去赏荷。”

安允依旧笑着，他说：“很好，看来我又多操心了。”

亦萱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想问他，他却毫不留恋地转身朝府中走去。

“看来你们两个果真闹了很大的矛盾啊！”赵亦兰不无幸灾乐祸地说话。

亦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走吧！”

到达勇毅公府的时候，果然后花园里已经聚集了好多人，且大多数亦萱都是认识的。毕竟京城的贵女圈子也就那么点大。慕容慧早带她认识了个遍。

慕容轩自然在其中，还有很多经常跟着慕容轩厮混的大家少爷。就连跟慕容轩打过架的杨芷瑶的二哥也在，只是没有见到顾廷宇。

亦萱不知道是因为太子的事儿还是因为上次上元节的事顾廷宇才没来。

慕容轩一眼便看到了她，从她进来的时候视线便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不肯移开。那视线幽暗不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竟叫亦萱无端端慌张起来。

她故意侧过身和慕容慧攀谈，不想让慕容轩再盯着她看。

“萱儿，你终于肯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前几次差点要被你气死！”慕容慧一见到她便捏住她的脸颊，恶狠狠地骂道。

亦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道：“最近府中出了些事儿，不是故意不来的，真是不好意思。”

“那还差不多，以后我邀你你不准再推辞了！”慕容慧二话不说，下了定论。随后又看了看亦萱身后东张西望的赵亦兰，压低了声音道：“也不准再让她来，这人真讨厌！要不是看到她是你堂姐的份上，我早就要她好看了！”

亦萱又好笑又无奈地望着她。

“赵姑娘，你今日也来了？”沈沁雪也朝她走了过来。

沈沁雪不愧是天之骄女，走到哪儿都是瞩目的焦点，她一袭杏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梳着弯月髻，发丝别到耳后，白嫩小巧的耳垂上配一对红珊瑚耳坠，衬得她肤如凝脂，顾盼生辉。

跟她站在一起，做朴素打扮的亦萱顿时相形失色。

赵亦兰撇撇嘴，心里想着这慕容轩眼光也真够差的。放着这么美的沈沁雪不喜欢，偏偏要喜欢赵亦萱那浑身带刺的别扭丫头！

“沈姑娘。”亦萱冲她礼貌地微笑，答道：“慧儿邀请我来我怎敢不来？”

她看着眼前明艳生辉的沈沁雪，十分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吸引了慕容轩。还是说，这一切果真只是她自寻烦恼？

“嗤，什么慧儿的邀请？之前几次聚会你不是也没来？我还以为你终于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不再趋炎附势，没想到今日却又来了，真是冤魂不散！”杨芷瑶讥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亦萱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生气。也冲想要发飙的慕容慧使了个眼色，叫她息事宁人，莫要计较。

她没什么好生气的，杨芷瑶不过也是个痴心妄想的可怜人罢了。

杨芷瑶见亦萱不还嘴，以为她是怕了，更得意了几分，又见慕容慧没有出来帮衬，便抬高了下巴，继续讥讽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反驳不出来了？当初我就看你是个城府深的，没想到果真如此，竟连沁雪都……”

“杨芷瑶，你信不信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出府去？”一道凉凉的语声在不远处响起。

亦萱讶然回眸，正看到慕容轩面色不善地看着杨芷瑶。

杨芷瑶立刻转身，看到慕容轩隐忍着怒气的眸子，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再多说一句。

杨芷瑶的二哥在杨芷瑶身后直冲她使着眼色，叫她莫要再闹。

杨芷瑶知道如今她父亲在朝堂上遇到了一些事儿被御史弹劾，需要依靠勇毅公的帮衬，他们一家的确要讨好拉拢慕容轩，于是敛下心中的悲愤，含泪不语。

沈沁雪微微拧眉，望着慕容轩，淡淡道：“你对个小丫头凶什么？瑶儿可没有得罪你。”

亦萱手心直冒冷汗，生怕慕容轩会说出什么没有分寸的话来。

不过好在慕容轩也知道这次不是上元节没多少人在，这么多人看着，他也掩藏了自己的心绪，没有去看亦萱，只望向沈沁雪道：“今日我母亲举办了这场赏荷会是为了沟通各府的感情，不是让你们来闹事吵架的！如果要吵架的，请立刻离开，我想我母亲知道了也不会责怪我做事过分。”

沈沁雪抿着唇，没有说话。

金童玉女有吵架的前兆，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言语。

慕容慧连忙讪笑了两声，站出来道：“人应该到齐了，母亲说要我们去前厅，她有话要交代各位。”

说完，拼命地给旁边的那些丫鬟仆妇们使眼色。

那些丫鬟会意，忙说：“郡主有请，各位随我们过来吧！”

安宁郡主要训话，各位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跟随着丫鬟往前厅涌去。

慕容轩也大步跟了上去，整个过程中却是没有再看过一眼亦萱。

亦萱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慕容慧特意拉着亦萱走到人后，直到离得她们好远，才悄声开口，“萱儿你知道吗？慕容轩这阵子变得好奇怪！”

亦萱心里“咯噔”一跳，扯了抹笑脸道：“怎么奇怪了？”

“说不出的奇怪，一点都不像我之前认识的慕容轩了！”慕容慧蹙着眉头，拉着亦萱叽叽喳喳道：“他以前哪里会跟沈沁雪对着干啊！可是自从上次上元节之后，他对沈沁雪就没有以前那种执着了。他一直把顾大哥看做自己的目标，一直说自己将来也要娶京都明珠，所以他的目标一直是沈沁雪，一直对她特别好。呐，上次他送你那盆绿水秋波原本是他为沈沁雪死缠烂打弄来的！为此还被祖父骂了好一顿！可是这阵子，我怎么感觉他对沈沁雪爱理不理的？反倒成天傻乎乎的，也不闹事了，就光发呆，有时候还会笑出声来。可你要说他变好了吧，他前阵子还在国子监打了人，被先生训斥了，还告状到了父亲那儿，父亲狠狠打了他，将他关在府里好多天，这不前些日子才解了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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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四十三章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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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后背已经听出了一身冷汗。

慕容轩这么多的变化，要说她是自作多情她还真不信。

“那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亦萱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慕容慧摇摇头，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我不知道啊！他这人性子这么别扭奇怪，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啊！”

说着说着，却又眨巴了下眼睛看亦萱，“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怎么觉得慕容轩现在对你也挺奇怪的？他怎么不找你茬了，上次还帮你说话呢！”

“会，会吗？我怎么没感觉。”亦萱呵呵讪笑了两声，避开慕容慧灼热的视线。

索性慕容慧思想简单，没有深想，只道：“算了，咱们别管他。只要他不针对你就行。”说着，冲亦萱露出一排白晃晃的牙齿，明媚生辉。

亦萱多希望自己能像慕容慧这样单纯，否则自己也不至于胡思乱想。

她只好跟着点点头，随着慕容慧缓缓走向前厅。

之后安宁郡主说了什么话她并不太记得，她只是在思索该怎么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找个跟慕容轩独处的机会，把事情跟他挑明了说清楚。

她不想耽误慕容轩，慕容轩值得更好的人去爱他，比如沈沁雪。

可亦萱根本不需要费心去想，因为有个人跟她一样，想要找机会和她单独相处，把自己内心挣扎了好久的想法迫不及待地告诉她。

赏荷会进行到一半，慕容轩便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了。

亦萱看他走了，暗暗焦急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总只要他不闹出什么事情来就行。

“赵姑娘在想什么呢？”韩馨突然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亦萱回过神来，笑道：“我未曾念到《诗经》，目前不过才学了四书。”

刚刚一群贵女们看似赏荷，实则在攀比卖弄学识。

真正的上流社会并不奉行那所谓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大家族的女子是家族巩固的需要。是政治联姻的筹码。如果她们胸无点墨，必不能给家族带来利益。所以她们要学的知识很多，四书五经不过是根本，什么《史记》《周礼》等是全部要懂得，更甚至要懂得一些浅显的政论知识。

因此听说亦萱只学了四书，不由暗暗鄙夷。

“赵姑娘家中没有请西席吗？你们可是书香世家，对才行应该很重视才对。”礼部尚书的女儿李墨姚问道。

看她没有露出不怀好意的样子，亦萱也礼貌地回答：“请了。不过后来我表哥来国子监念书，父亲便让他教我们姐妹几个。”

“你表哥？”杨芷瑶微挑眉，“你说的不会是前阵子被慕容少爷在国子监狠狠揍了一顿的安允吧？”

她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

亦萱更是蹙紧了眉心，许久才吐出几个字来，“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安允表哥被打了回府。你不是还关心过他吗？”赵亦兰突然插嘴道。

感受到大家射来的目光，亦萱只想掐死这个不省心的赵亦兰。面上却依旧保持镇定道：“我是询问过，但他不肯说，所以我不知道是慕容少爷干的。”

众人恍然大悟，李墨姚凑上前问道：“你表哥跟慕容少爷应当没什么交集才对。怎么会突然拳脚相向？”

“我不知道。”亦萱还是这句话，表情冷漠淡然，让人不敢再问。

赵亦兰还想说些什么，被亦萱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当即便闭了嘴。她还记得徐府三爷被赵亦萱狠打了一个巴掌的事情。

那时候的赵亦萱凶狠霸道，恨不得要杀人似的。她可不敢轻易招惹了她。

于是她道：“我要去方便一下。”

慕容慧请了丫鬟领她过去。

亦萱也不想再这儿呆下去了。可是她若是贸贸然走了只会惹人诟病。于是便强忍着说了一会儿话，想着待会儿等赵亦兰回来了，便叫她一起离开。若是她不肯走。她也不会再顺着她，反正大伯母马上要回来了，她也没必要再忍受她的刁钻霸道了。

可是她等了好久，还没有等到赵亦兰，反倒是等到了安宁郡主身旁的丫鬟翠屏。

“赵姑娘。我家郡主说有事要和你说，请您过去一趟。”

亦萱的心“咯噔”一跳。后背开始发凉。

安宁郡主找她有事儿？安宁郡主找她能有什么事儿？难道她知道慕容轩喜欢自己的事情了？！

她心中惊惶，面上却不显，微微点了下头道：“好，我这就随姐姐过去。”

慕容慧却一把拉住她，狐疑地看着翠屏道：“怎么回事？母亲为什么突然要见萱儿？”

翠屏摇摇头，“奴婢不知。”

慕容慧便摇着头道：“不行不行！我要跟过去。”

笑话，母亲那样严厉威严的人，她怕萱儿会被吓坏了！

翠屏拦住慕容慧，笑容温和却不失坚定地说：“二小姐，莫要要奴婢为难。夫人说了，只请赵姑娘一人过去。”

慕容慧愤愤地咬牙，却无可奈何。她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这个极尽威严的母亲。

“萱儿……”慕容慧泪眼巴巴地拉着亦萱的手，“待会儿你可别害怕。母亲虽说看起来严厉，却是个很和蔼的人。她还在我面前夸赞过你，说你是个好孩子，我和你交朋友很好。”

亦萱知道慕容慧是在安慰她，便微笑着拍着她手道：“你放心，我没有害怕。”

她想通了，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就算被安宁郡主知道慕容轩喜欢她，那也只是慕容轩喜欢她！是慕容轩一厢情愿的喜欢，跟她赵亦萱没有半点关系，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走在翠屏后面默默地走着，本来她是在想待会儿该怎么面对安宁郡主才能将自己撇出去，却突然瞧见走的路方向不对，根本不是往前厅或者是安宁郡主所住的院子的路。

她顿住了脚步，狐疑地看着翠屏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翠屏身子僵了僵，略有些心虚地转头看着她，“郡主要见您。”

亦萱的眉头蹙的更紧了，“不对，这不是去安宁郡主那儿的路。”

“赵姑娘，这整个勇毅公府郡主想在哪里见您不行？您就莫要纠结这些，快些随奴婢去才是正经，否则迟到了，郡主是会生气的。”翠屏说的有些急促，因为被亦萱锐利地盯着，脸色有些涨红。

亦萱见她如此心虚焦躁的样子，就知道她刚刚撒了谎。

根本不是安宁郡主要见她！

她想转身就走，可是一想到翠屏是安宁郡主身边的红人，除了安宁郡主还有谁能使唤得了她？

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亦萱敛下澎湃的思绪，略颔了颔首，道：“我明白了，咱们走吧！”

翠屏松了口气，继续带路。

亦萱的眸光却渐渐冷却了下来，也没有初始那般紧张。

她恰好也有事儿要跟慕容轩说清楚！慕容轩既然能说动安宁郡主身边的红人诓她过来，就比她要有本事儿，定也能避开耳目，不被人发现。

又行了一段路，绕过几处垂花门，走过翠竹夹道，人烟更加稀少了起来，翠屏又带着她七拐八拐，才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翠屏指了指前面的院子，略有些心虚道：“郡主就在里面，赵姑娘进去吧！”

“你呢？”亦萱挑眉看着她。

“奴婢在外面守着，不会离开分毫，待会儿姑娘出来再带您离开。”

慕容轩这家伙倒是挺谨慎的！

亦萱心里腹诽着，没有再说什么，迈步朝院子里走去。

这处院子大概是许久未住人了，盛夏也显得枯寂寥落。院子里杂草丛生，只墙角开满了坚韧的狗尾巴花。

亦萱不太喜欢这样的景象，她还是喜欢葳廷轩一年四季花开不败的样子。而不是母亲走了之后一片颓败的景象。就跟这里的景色，一模一样。

她心中酸痛，急忙快速走了几步，想跟慕容轩快刀斩乱麻把事情解决好走人。

谁知道她刚到房门口，便听到慕容轩冷厉的声音，“滚开！你再这样不知廉耻我可就不会再给你留半分颜面了！”

她从来没听过慕容轩这样冷酷的声音，叫人听得骨子里发寒。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

“慕容少爷，您还对赵亦萱念念不忘呢？她喜欢的人是她的表哥安允，你可知道你打了他，赵亦萱有多讨厌你了？”

是赵亦兰！

亦萱心头剧烈跳动两下，没想到赵亦兰居然也在里面！

“你不要以为你仗着是赵亦萱的堂姐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只要我想，我就有本事让你没脸在这个世上活下去！”慕容轩好似生气了，说出的话不再冰冷，而是含着疾风骤雨的愤怒。

亦萱知道是赵亦兰刚刚的话激怒了他。

“慕容少爷，她有什么好，还不如我……”

“嘭”的一声，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推了开来。

慕容轩和赵亦兰惊愕地朝门口看去，便看到亦萱的小小身影，漠然又冰冷地站在门外，目光死死地盯住他们。

赵亦兰此刻正紧紧贴着慕容轩，踮起脚尖的模样似乎想要上去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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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四十四章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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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轩猛地推开赵亦兰，惊恐地看着亦萱，焦急道：“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子的！赵亦萱，你听我解释……”

亦萱却根本不看慕容轩，只恶狠狠地看着赵亦兰，咬牙切齿道：“堂姐你还真是得寸进尺越发的不要脸了！”

“你说谁不要脸？！”赵亦兰被破坏了好事，又听亦萱这么骂她，当即火冒三丈，对亦萱怒目而视。

亦萱一步一步地走上前，身上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连慕容轩这样不可一世的都被她的气场震住。

“我说你不要脸！”亦萱走到她面前站定，狠狠地朝她打了一个巴掌，在赵亦兰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冷冷道：“可是你不要脸我还要，赵府还要！族里的其他的姐妹也要！你想损自己的名声没问题，但麻烦你先跟赵府断了关系！尤其是你现在还住在我们府上！”

亦萱真是气坏了，这若不是恰好被她撞见，赵亦兰真惹怒了慕容轩，第二天肯定全京城都要知道这件事了！

到时候赵府又该如何自处？

赵亦兰被打得愣了神，半天都不能反应，只能傻傻地看着亦萱。

亦萱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恶声恶气道：“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想继续不要脸？！还是真要将所有的人都引过来看一看你干了什么好事儿？！”

赵亦兰没有办成事儿，自然不希望被大家知道这件事，当即吓得白了脸色，仓皇道：“那我该怎么办？”

亦萱平复了怒气，知道她现在出去也不妥当，翠屏还在外面，不能被她看到。

她将目光瞥向慕容轩。

慕容轩会意。当即道：“内屋有个后门，你从那儿出去，往左边绕过一个长廊就到后花园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赵亦兰也顾不上什么，当即冲到了里屋。

亦萱却若有所思地看向慕容轩，这个总是带着点天真的少年，心思什么时候这么缜密了？

慕容轩见她看过来，脸色“刷”的一下红了，急切道：“不，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知道。”亦萱点了下头，“我堂姐的为人我了解。”

慕容轩大大地松了口气。

亦萱却问道：“你为什么要将我骗过来？”

慕容轩的脸更是如火烧一般。局促地垂下头，半响才呐呐道：“我，我就是想看一看你。”

他这么一说。亦萱便叹了口气，“看我？你刚刚不是看到我了么？为何要将假借安宁郡主将我诓来？慕容轩，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希望慕容轩跟她说清楚，这样她也才好跟他说清楚。

谁知道一向唯我独尊天不怕地不怕的慕容轩却紧张别扭了起来。只憋红着一张脸，并不说话。

亦萱等了许久。见他这样，那些拒绝的话愣是没忍心说出口，便换了个话题道：“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打安允表哥？”

“他该打！”慕容轩猛地抬起头来，愤然地看着她。

“他怎么该打了？据我的了解，安允表哥根本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他绝不可能主动招惹你，定是你……”

她话还没说完，慕容轩便气急败坏地冲她吼道：“你就是信他不信我！你心里认定了他是对的。所以我再怎么解释也没用！我只告诉你我不后悔。我没错！他就是该打！”

这话倒是同安允当日说的一模一样。

不过安允是含笑着说的，慕容轩却是一副炸了毛了样子。真是不同人遇事不同样。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慕容轩这样直白了当的。不像安允……

亦萱没有多想，抬眸直视慕容轩道：“我不管你们那日是为何打架的。我只在这里求你，以后你不要找他麻烦了，他毕竟是住在我们赵府。我母亲我祖母都要对他负责，他不能出事。好么？”

慕容轩心里气的不得了。又很郁卒。但是面对亦萱的小请求，看着她温热的眸子，他就没办法拒绝，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丧气道：“好，我答应你。”

亦萱松了口气，唇边绽放出一抹笑意，“谢谢你。”

慕容轩看她笑的那样灿烂，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郁卒。

“你这么喜欢他吗？”他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凉凉地问出了口。直到对上亦萱讶然的眼神，才惊觉自己问错了话。

慕容轩刚囫囵过去，便听到亦萱歪着头，认真道：“喜欢？我只是把他当哥哥，一个是很好心的哥哥。若是喜欢，也只是兄妹间的喜欢。慕容轩，其实我对你，也……”

她话未说完，慕容轩却惊喜地上前抱住了她，欢喜雀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喜欢那么阴险的小人！”

亦萱被她抱得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挣扎，慕容轩又激动地在她耳边道：“赵亦萱！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我长大了要娶你为妻，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亦萱这次是彻彻底底地僵住了，整个人都呆住了，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她以为慕容轩最多只会说“我喜欢你”，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问她“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竟然是认真的吗？

亦萱的心神微微恍惚，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亦萱，你愿意么？如果你愿意，我会跟母亲说，我会想办法让她们答应。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绝对不会让你伤心的！”慕容轩阳光般俊朗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他灿烂的笑着，好像笃定亦萱会答应一般。

亦萱想起上一世他出征前对她说过的话，他说：“哭什么？不过是一个男人！你若是不想要他，那等我回来，等我打完胜仗回来便娶你为妻，我绝不会纳妾让你伤心的！”

上一世与这一世交融在一起，她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上一世慕容轩是她最好的异性知己，他为了安慰她说出那样的话。那么这一世，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她？

他是真爱她？

爱这个字，于亦萱而言太奢侈了。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来之前想的一连串的冰冷漠然的话全都噎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灿烂微笑的慕容轩，他俊朗的模样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她努力了许久才逼迫自己不准哭出来。

这样美好的少年，不该陪着她一起苦，因为她甚至不确定她下半生用尽努力会不会爱上他？他不该跟着一个没有心的自己过一辈子，他应该有更好的归宿，有最美最好的女子全心全意地爱她。

那个人绝不会是她赵亦萱。

“赵亦萱？”见她半响不答话，慕容轩有些慌了，笑容渐渐敛去，也不像之前那般笃定自信。

亦萱恍惚地笑了笑，推开他，漠然地说：“我嫁给你了，沈沁雪怎么办？”

那个为了他熬成十九岁的老姑娘的沈沁雪该怎么办？

“关沈沁雪什么事？！我跟她从来没有什么！”慕容轩有些急了，脸颊涨红道：“我以前，我以前只是因为她是京都明珠。我虚荣，我才说要娶她！但我不是真的喜欢她，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那你又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亦萱嗤笑一声，“你喜欢沈沁雪是因为你虚荣，那你喜欢我谁又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或许你只是觉得我有趣，想讨个乐子罢了，你……”

“不是的！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是真的喜欢你！”慕容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着自己的胸口道：“那你想你的时候会很疼很疼，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我问过很多人，我苦恼了好久，他们说那就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感觉。我慕容轩不是那种胆小如鼠之辈，既喜欢你就一定要跟你说，跟你说就一定会对你负责。所以，所以我才要和你说清楚。”

他说的那么焦急快速，生怕亦萱会打断他似的。

亦萱闭了闭眼睛，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冷着脸道：“可是我不喜欢你。”

她看到慕容轩急速惨白的脸，褪尽了刚刚所有的热情和温度，但她还是毫不留情地继续说：“慕容轩，我们都还小，这个时候的感情不是真的。或许你只是一时好奇，以为你是喜欢我，但其实你并不喜欢我。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们见面还能点头微笑。你若再提，我便不会再和勇毅公府有任何来往。甚至慧儿，我也可以断了和她的联系，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她再也不想看慕容轩的神情，快速朝门外走去。

“赵亦萱！”慕容轩突然喊住她，坚定且不服输道：“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很清楚我自己的感情！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喜欢我，总有一天，我慕容轩一定会让你赵亦萱喜欢上我，成为我慕容轩的妻子！”

亦萱顿了顿，凉凉道：“我保证不会有这么一天的。”说完，毫不留情地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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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又要虐的节奏，其实不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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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四十五章挑拨离间

这是今天第二更哦！这个礼拜都是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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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在院子外等她，看到她出来，一张脸上全是漠然。亦萱猜她应该听到了什么。

但她不想去解释，只是道：“走吧！”

慕容轩在屋子里，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眸中的悲伤满满地似乎要溢出来。他以为赵亦萱就算不喜欢他，那也是因为年纪小会害怕，他万万没有想到她能用那样冰冷的神情冲着他说出那样撕心裂肺的话来。

他觉得他的心好像流血了，因为很痛很痛，从未有过的痛。

亦萱回到后花园的时候已经无心赏荷，她没有看到赵亦兰，询问之下才知道赵亦兰有事先行离开了。

有事？怕是没脸见人了吧！

亦萱心中冷笑，面上却对着慕容慧歉疚道：“既然堂姐走了那我也要先离开了。”

慕容慧有些不乐意，撅嘴拉着亦萱的袖子道：“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怎么就要走了。她走归她走，反正我也没请她来。你干嘛为她坏了自己的兴致。”

亦萱失笑，捏住慕容慧鼓起的脸颊道：“你也知道我堂姐的为人，若是我没跟着她走，不定她要惹出什么事来呢！”

慕容慧有些丧气地松了手，那样子不禁叫亦萱想起刚刚慕容轩落寞痛心的样子。

她心里面酸酸的，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这一对阳光般灿烂美好的兄妹。

“赵姑娘要回去了么？”温柔婉转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亦萱抬眸便看到了气若幽兰、亭亭玉立的沈沁雪。

才十三岁的年纪，却已经风姿绰约，让人无法忽视她的美丽。

这样的女子，才是慕容轩的良配。

亦萱弯唇冲她一笑，点了点头，“嗯。我要先行回去了。”

“刚刚安宁郡主……”沈沁雪缓步走到她面前，深深地看着她一眼，悄声道：“没有为难你吧？”

亦萱敛眉，摇摇头道：“没有，谢谢沈姑娘关心。”

“没有就好。”沈沁雪展开一抹如春风般温和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她没有为难你就好。”

亦萱蹙着眉头，不知道沈沁雪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她”指的到底是谁。

回到赵府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便去找了赵亦兰。赵亦兰此刻并不在葳廷轩内。

“堂姐去哪儿了？”亦萱蹙眉问一直呆在院子里的研碧。

研碧摇摇头道：“奴婢不知。兰姑娘回来后呆了一会儿就气急败坏地走了。奴婢拦不住她。”

真是个不省心的！

“你跟几个丫鬟去找一下，找到了就说我有事跟她商量，叫她快点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看亦萱阴郁的样子，研碧不敢多问，连声应道。

亦萱去了徐婉清那儿，胡嬷嬷也在，此刻她们正在里屋说话。

亦萱冲守在门外的丫鬟“嘘”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则悄悄走了进去。

刚掀开帘子，便听到徐婉清的一声惊呼，“你说他曾经是个闯江湖的？”

“是，查他的人说，他曾经保锋镖局的总把头。”胡嬷嬷低低地回应。

“怪不得。”徐婉清喃喃自语。“我就说他看上去不像个普通的难民。”

“夫人打算怎么办？这样的人身上大多都是沾了人命官司的，留在赵府实在不妥当。”胡嬷嬷沉吟着，“夫人还是跟老爷商量一下。那赵忠毕竟是老爷的贴身长随。”

赵忠？亦萱蹙紧了眉，母亲好端端地去调查赵忠做什么？而且还想要赶他出府么？

这可不行！

亦萱连忙撩开帘子，快速走了进去。

“母亲，母亲！”她笑嘻嘻地扎入徐婉清的怀里。

“元娘？”徐婉清微微诧异，“你不是该在勇毅公府赏荷么？”

胡嬷嬷也笑道：“小小姐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被慕容轩告白算是好事么？亦萱默然。随后才冲胡嬷嬷笑道：“芙蕖很漂亮。”

徐婉清摸摸她的头，话却是对着胡嬷嬷的说的。“这孩子也真容易满足。”

“知足常乐啊，这是好事。”胡嬷嬷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亦萱嘻嘻一笑，将目光转向徐婉清，突然道：“母亲和嬷嬷刚刚在说什么？要把谁赶出府啊？”

徐婉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随后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个丫鬟犯了事儿，我和嬷嬷在商量该拿她怎么办呢！”

听到徐婉清的解释，亦萱心里不怎么舒服。她从来没有想过母亲会有事瞒着她，而且还说的面不改色的。

“母亲。”她软软的身子依偎在徐婉清的怀里，撒娇道：“母亲，我和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徐婉清依旧温柔地摸着她的发丝。

亦萱咬咬唇，一鼓作气道：“就是王丽盈的心腹习兰，赵忠查到了她走丢的儿子在扬州，赵忠说要亲自去扬州探探情况。这一走就要几个月，我怕父亲不同意，所以想同父亲说他是去帮你找大夫，母亲，到时候父亲若是问起你，你可以帮忙掩饰一下么？”

徐婉清愕然，许久才道：“那王丽盈不是走了么？”

言外之意就是，为什么还要找到习兰的儿子？

亦萱蹙紧了眉头，闷闷道：“我不放心。如果咱们可以拉拢了习兰，以后也好留个后招，就不怕王丽盈卷土重来了。”

徐婉清不希望亦萱泯灭了单纯，精于算计，却也感动她的那份良苦用心。女儿变成这样，多半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自己之前太软弱了么？

她有什么资格责怪她？

于是扬起一抹笑脸，点点头道：“好，母亲答应你。”

“夫人！”胡嬷嬷蹙眉，这样的话，那那个赵忠岂不是还要继续帮着赵府做事？

徐婉清冲胡嬷嬷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只是心里却重重舒了一口气。

表面上看好似她是为了元娘才如此，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如果元娘不提出来，她会不会真的赶走赵忠？

那个令人安心的背影和肩膀，她一直记得，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亦萱出了素玉阁，还没来得及多想母亲为何要去调查赵忠一事，研碧便迈着碎步急速走了过来。

“怎么了？”她瞧见研碧脸上的慌张，拧眉问道。

“姑，姑娘！”研碧喘着气，脸颊微微泛红，紧张道：“奴婢找着兰姑娘了！她在外院！”

“她去外院干什么？”亦萱的眉心蹙的更紧。

研碧摇摇头，却显然很紧张道：“奴婢，奴婢看见她正拉着表少爷在说话，两个人拉拉扯扯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说着，害怕道：“莫不是，莫不是兰姑娘和表少爷……”

她越说越害怕，吞了吞口水，不敢想下去。

亦萱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赵亦兰和安允？！

她可不知道赵亦兰居然还喜欢安允？在慕容轩那儿没得逞竟然又缠上安允了么？

她连忙拉住研碧道：“还有没有看到他们？这件事传出去可对堂姐声誉不好！”

研碧立刻摇着头，“没有！兰姑娘和表少爷是在明园阁那儿说话的！那里鲜少有人过去，要不是奴婢到处找不着表姑娘，也不会跑到那儿去找！”

明园阁曾经是赵老太爷和赵老夫人的新婚之所，也曾经是赵府最热闹的地方。不过自从赵老太爷过世，老夫人便变得冷漠寡言，一个人搬到了僻静的寿安堂。而明园阁则成了纪念赵老太爷的地方。因为怕老夫人触景伤情，那地方除了专门派人清理外，几乎不会有人过去。

只是明园阁离安允的住处那么远，这两个人怎么又会去了那儿？

而且安允那样的人，常常微笑着三言两语就将人打发了，为何会出现研碧所说的拉拉扯扯？

亦萱很不解，却也没有时间多想，只对研碧道：“你快带我过去。”

希望他们两个还在。

更甚至，亦萱希望他们两个真能闹出点什么事儿来。这样一来，出于压力安允便要娶了赵亦兰，母亲就再也不会整天盘算着要她嫁给安允了。而且，赵亦柔肯定会十分郁卒，不用她动手就可以叫赵亦柔求而不得，何乐而不为呢？

一路急行至明园阁，亦萱完全没有避人耳目的意思。让大家知道才好，若真有什么事儿，她一个人知道又有什么意思？

走到明园阁院门外，亦萱冲身后的研碧和瑞珠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守在院子外面，自己则朝院子里走了进去。

“表少爷，我想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她刚走没几步，便听到墙角处传来了赵亦兰激烈的声音。

亦萱忙躲了起来。

只听安允冷笑一声，毫不在意道：“堂姑娘，我需要明白什么？你这些话跟我说又有何意义？若你真有证据，就去告诉夫人或老夫人。她们自有惩戒。”

“你！”赵亦兰被噎住，许久才又气急败坏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对赵亦萱的心思！你看她时候的眼神那慕容轩看她时的一模一样！今日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可怜！被慕容轩打了居然只能忍气吞声，将来可能连喜欢的人也要一并被他抢走！我劝你趁着现在赵亦萱还没有彻底被慕容轩攻陷之前就赶紧出招，你毕竟住在赵府，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你随便送赵亦萱个私物，再找人说出来，就坐实了你二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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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四十六章斩断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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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听得浑身发抖。

赵亦兰，赵亦兰！她简直想上前将她那张嘴给撕烂了！

但她并没有真的冲动行事，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继续静观其变，随后就听到安允说：“堂姑娘，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心思龌龊吗？谁告诉你我喜欢赵亦萱了？那慕容轩喜欢赵亦萱又干我何事？赵亦萱与他私相授受又如何？若事情曝光，谁倒霉我也不会倒霉。我虽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但是我告诉你，事情绝不会像你预料的那样发展。不要把人人都当傻瓜。”

他似乎是要走，只听赵亦兰喊道：“你站住！你真的想把赵亦萱拱手让人么？凭你的家世背景，你若不用点特殊手段怎么比得过慕容轩？！我实话告诉你，我问过萱儿了，她说她喜欢的人其实是你！”

随后便是一阵无言的沉默，那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亦萱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出去，不定要被赵亦兰编排成什么样了。她本应该是怒火中烧的，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太生气了，气到极致反而变得淡定了。

“堂姐，我倒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样的话。”亦萱缓缓地走到了他们二人面前。

赵亦兰又惊又惧地看着她，那样子仿佛见了鬼，显然她没有料到亦萱会来！

安允只错愕了一下便恢复了镇定，只凉凉地看了眼亦萱，没有说话。

“堂姐，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亦萱不去看安允，只盯着赵亦兰，一字一顿地问道。

赵亦兰心里“咯噔”一跳，略有些心虚道：“你。你自己不记得罢了。”

“原来睁眼说瞎话是这样的啊！”亦萱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是堂姐你喜欢安允表哥，又何必诬赖到我的头上呢？”

“你血口喷人！”赵亦兰顿时憋红了脸。

亦萱立刻冷冰冰地看着她，讥诮道：“堂姐也知道血口喷人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赵亦兰便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安允看着她二人争锋相对，实在是觉得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便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一下！”亦萱叫住迈步离开的他。

安允顿住，没有回头，只问道：“萱表妹还有事么？”

亦萱看着少爷单薄干净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一字一句，语声清晰坚定道：“安允表哥，我不想你误会。所以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刚刚堂姐说的全都不是实话，我不喜欢你，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你。所以，你不要误会。”

安允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下，不是很疼。却清晰的不容忽视。他压下心中没由来的痛楚，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有回头，迈步就朝前走去，直至消失在院门外。

“赵亦萱你还真是狠！”赵亦兰愤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亦萱收回视线，转身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大伯母马上就要来了，最后这几天我不想和你计较，希望你好自为之。”

赵亦兰之后果然没有闹出什么动静。直到五日后大伯和大伯母一家从吐蕃回来，要带她回江南，她也没有找过亦萱任何的麻烦。

“来日方长，我们总还会再见的。”这是赵亦兰临走前对她说过的话。

亦萱蹙了蹙眉，不愿多想。在上一世的记忆中。赵亦兰除了在她十一岁这一年的岁月里留下过痕迹，之后便是再无瓜葛的。

既然是无可预知的未来。想了也无济于事。

送走了赵亦兰，亦萱的生活便可以真正称得上是平淡如水了。

夏去秋来，日子便这么一天天地过下去。

自从上次她拒绝了慕容轩之后，慕容轩便再也没有找过她，甚至连慕容慧，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和她有过联系。

她乐得自在，每天不是陪老夫人礼佛，便是写字作画。至于安允那里，亦萱觉得自己是不能再跟他一起念书了。便找了个适合的机会跟徐婉清说了，只说自己年纪一天天大了，安允明年便要参加第一次秋闱了，若不中便在要等三年，应当好好备考，她们姐妹不能耽误他。

赵世秋现在对徐婉清几乎是有求必应，所以当徐婉清一跟他说起这个事儿，他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甚至还很热心地和徐婉清商讨为亦萱请个教养嬷嬷的事儿，虽说亦萱将来不大可能会嫁去什么勋贵之家，但是学好这些总是有备无患的。

徐婉清虽说不太想跟赵世秋有过多的接触，但是对于亦萱的事儿向来是积极认真的。于是连着跟赵世秋商讨了许久，才请安老夫人出面请了从宫里出来的一个老嬷嬷教亦萱规矩。

老嬷嬷姓刘，曾经是服侍先皇后的宫女，先皇后去后她被放出了宫，不过却没有嫁人，而是呆在了平宁侯府当管教嬷嬷。

平宁侯府败落，刘嬷嬷也回乡养老，这次会来，完全是看在安老夫人的面子上。因此徐婉清甚至是老夫人都对安老夫人心存感激。

徐婉清更是对着亦萱感慨道：“怪道看你安允表哥做事有礼有度，不卑不亢的，原来竟是宫里的嬷嬷教养长大。所以说这风度气质都是慢慢累积来的，别看平宁侯府没落，将来说不定就又会被官家重视了。届时要恢复爵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亦萱看着徐婉清光彩重现的脸，心微微一沉。

她就奇怪为什么父亲和母亲这么积极地帮她找教养嬷嬷，表面上看是她一天天长大要学着点规矩不能再胡闹了，实际上……母亲是以为她将来能嫁给安允做侯夫人吧？

侯夫人……自然要学会那些上流社会的繁复规矩。

亦萱想，若不是上一世母亲去的早，是不是也会这么积极地帮她请教养嬷嬷。是不是自己嫁去侯府后就不用为了怕给安允丢脸，整天没日没夜地学规矩了？

她至今还记得走路到麻木后磕在地上的疼，钻心的疼，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她。

眼底瞬间聚拢一片雾气，她吸了吸酸涩的鼻子，没能拒绝徐婉清的好意。

而赵亦柔和赵亦月，也终于因为这样一件事，被老夫人从梨香院放了出来。因为她们毕竟是赵家的姑娘，学好规矩对她们将来没有坏处。

老夫人没有亲自去梨香院，只叫王桂家的带了一句话给她们。

“你们以后可要好好学着规矩，不该有的念头不能有，不该动的心思也千万不能动。要知道老夫人能放你们出来，也能再将你们软禁。届时再要出来，便要到嫁人的时候了。”

这样一句不带任何怒骂的话，却生生吓得赵亦月和赵亦柔白了脸，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老夫人的软刀子向来使得好！至此，她们历时半年的软禁，终于宣告结束。

九月的京城秋高气爽，到处都是黄灿灿的落叶。葳廷轩的秋海棠妖娆盛放，清风一吹，带来一树花海清香。

亦萱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发呆，眉宇微微皱起，眺望远方的时候眸中带着一片迷茫。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边在等赵忠的消息，一边也在等那场动乱，那场京城即将爆发的一场最大的动乱。

她清晰地记得上一世那场叫全京城都人心惶惶，草木皆兵的动乱。到处都是贼寇乱党，尸殍遍野，哭声震天，京城因为太子叛乱而陷入一片人间地狱。

老皇帝被气得卧床不起，四皇子等诸位有才干的都在捉拿一干乱党，太子党四处逃窜，竟连流连于边关之地的贼寇盗匪也来到京城作乱。

那整整三个月的动乱最终是在四皇子手中得以平息的，四皇子也是因此被百官拥护，被官家重视。

她那个时候也差点被王丽盈利用这场动乱给害死！亦萱想起她被王丽盈骗出府后那个贼匪恶心的面容和滑腻的手掌，现在都瑟瑟发抖，心生寒意。

若不是安允后来救了她，她也不会逃过那劫。

当时她被吓坏了，安允那文文弱弱的书生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杀了那贼匪，然后抱起瑟瑟发抖的她说；“别怕，没事了，有我在。”

有我在……

爱他，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可是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对她说着“有我在”的少年，却在过后的岁月里渐行渐远，对他的情意也在婚后几年彼此的折磨中消失殆尽。

所以亦萱不会忘记那一天！永庆三十六年秋，九月初四！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可今天，已经九月初五了。

记忆中的混乱，并没有“如约而至”。一切，看上去还是那样的平和安静，她甚至能闻到海棠花的清香，那么的恬淡温馨。

难道这一世，果真什么都变了吗？

她以为自己的重生最多只会影响身边的小事儿，却不曾想，连历史上最大的雍安门之变都能影响。

九月初四，太子他，并没有在雍安门逼宫。

亦萱苦恼了起来，那种迷雾重重的感觉，真的十分的不好受。

蹙眉郁卒了半响，突然眼前一亮。

信！对了，她写给顾廷睿的信！

难道是那封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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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四十七章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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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姐姐，你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干什么？怎么连个随身服侍的丫鬟都没有？天气冷，若是冻着了就不好了。”

她还没有想明白，便听到了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不用看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亦萱敛下思绪，果然一抬头便看到了身穿蜜合色宫缎素雪绫袄的赵亦柔，此刻正浅笑盈盈地看着她，未施粉黛的小脸素白如雪，清新可人。

“嗯。我只是想心事，柔妹妹来干什么？”亦萱站起身，漠然地看着她善意的笑脸。

对于这样的赵亦柔，亦萱已然习惯了。她从解了软禁后，整个人便似脱胎换骨般变了模样，脸上再也没有不忿和菱角，像是一夜之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她变得小心翼翼，脸上总带着在亦萱看来虚伪无比的浅笑，做事也不再我行我素，而是懂得看人的眼色行事。甚至也不再穿以前她喜欢的那些大红大绿的衣裳，而是穿的素净简单，似乎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样的赵亦柔，在上一世的亦萱眼里是从未见到过的。

或许是因为对赵亦柔的恨已经根深蒂固，亦萱打从心底不相信赵亦柔是真的变好了，最多……只能算是变得有心计了。不像以前活在王丽盈的庇护下，成天只知道哭哭啼啼，没事找事。

对于赵亦柔这样的转变，亦萱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没有排斥她没有接受她，一切都是淡淡的。她要变是她的事情，她没有必要因为她的变化让自己心生苦恼。

赵亦柔见亦萱又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眸中闪过一丝不忿，小心翼翼地问道：“亦萱姐姐在想什么心……”

话未问完便看到亦萱含笑看着她。目光中的冷意似要将她冻成冰，心下一紧，忙转移话题道：“怎么没有看见研碧姐姐和瑞珠姐姐？”

亦萱伸手拂了拂略有些褶皱的衣裙，淡淡道：“柔妹妹有什么事吗？”却是没有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经常被亦萱这么四两拨千斤地带过话题，赵亦柔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的。但是自从被软禁以后，那半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叫她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她没有母亲撑腰，没有父亲照拂，再不能任意妄为了。她要讨好赵亦萱，才能活下去。

她讪讪地笑，“我来看望母亲。听说她有些着了伤寒。”

亦萱深深望了她一眼，没有为难她，“进去吧！最近天气转凉。可能有些冻着了。”

她并不是相信了赵亦柔的好意，纯粹只是……不想做这个恶人。

赵亦柔松了口气，逃开亦萱压迫人心的视线，匆匆往素玉阁走了进去。

见她走了，亦萱撇撇嘴。转身也想跟上去，却不料余光瞥到了院门外走进来的竹青色身影。

“安允哥哥也来看望母亲？”亦萱回过神，光明正大地直视来人的眼睛。

自从上次之后，安允便故意躲着亦萱，几乎从来没有正面和亦萱说过话。刚刚他也是特意低下头，装作漠然的样子。却不料一向秉持着“你不理我我也不会自讨没趣”原则的亦萱会突然开口跟他说话。

四个多月来，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安允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那日她冰凉的话语还清晰的刻在他的脑海里。她说“我不喜欢你，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你。”

那样冰冷的话。明明是盛夏，他却凉的彻骨。那一瞬间他甚至想，那就离开赵府吧，离开京城便好了！

可转念他又觉得自己何其可笑！他不该被她一个小丫头影响思绪！她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血缘都淡薄的表妹，有什么资格影响他的思绪！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而这冷静下来的结果。便是最好不见她。

此刻又听见她用小女孩特有的绵软语声跟自己讲话，安允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许久。才听到她又问了一句，“母亲前些日子还念叨安允表哥呢！说明年八月你便要参加秋闱了，要好好准备，她这点小毛小病的就不需要麻烦安允表哥来看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

安允“刷”地抬眸，眼神冰冷地直视她。

亦萱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不是一直装作看不见她么？不是一副被她狠狠伤重的样子么？甚至连母亲都以为他们之间闹了什么矛盾！

亦萱很不喜欢这个样子，她没有对不起安允，更没有辜负他！干什么摆出这样一副姿态出来让人心里添堵！

若说慕容轩这样子对她，她心里还是愧疚的，可是你安允凭什么？！凭什么做出一副好似她对不起他的样子！

“安允表哥，你还是回去看书吧！我母亲很好。”亦萱抿唇，不再展露笑意，而是严肃的看着他。

这逐客令下的如此明显，安允心头恼怒了起来，面上却似笑非笑道：“姨母照顾我许久，她生病了，于情于理我都该看看她。耽误不了多少时辰。”

本以为对方要反唇相讥，谁料到她却轻飘飘地说了句，“这样啊，那你自便。”

安允怔了怔，诧异地看着亦萱，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亦萱不理他，转身朝素玉阁走去。

安允有些不自在，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徐婉清只是感染了伤寒，并不是特别严重，倒惹得大家都紧张不已，此刻瞧见安允也来了，诧异道：“允哥儿，你也来了？”

赵亦柔本还假模假样的对徐婉清嘘寒问暖，此刻听到徐婉清的话，登时转过头来，看到安允的一刹那，眼泪差点没掉出来。

安允穿着惯常的竹青色绣翠竹锦袍，衬得他姿容挺拔俊朗，唇边一如既往地挂着温润浅笑。对她们微微颔首，动听的语声便响了起来。

“我担心姨母便来探望一番，否则读书也不大能读进去。”

听到这久违的声音，赵亦柔心里更酸了。她被解禁七天了，却还没有见过安允，此刻看见，只觉得一颗胸腔满是酸楚，恨不得上前抱住他。

在赵府，除了安允，没有谁真正关心她。

徐婉清闻言。暖心不已，面上却无奈地抿唇，“哪里需要这样劳师动众的。只是小小的伤寒而已。”

亦萱见了有些郁卒，刚刚她关心母亲的时候母亲可没有这么好脾气。

“母亲难道忘了上次您感染伤寒的事情么？”亦萱闷闷地看着徐婉清。

“上次？”徐婉清怔了怔，才想起来那都快是一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刚刚得知世秋有了外室，心中悲愤。自然难以接受。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会那么傻了。

“母亲没事的。”徐婉清这么对亦萱说着，就吩咐冬青和丹青道：“你们快去给表少爷和表姑娘沏一壶滚滚的茶来，这已经深秋了，天气冷得紧。”

“姨母不用麻烦了，我待会儿就要走了。”安允制止道。

“是啊，安允表哥还要回去看书。不宜久留。”亦萱凉凉地说道。

感受到徐婉清瞪她的眼神和安允冰冷的视线，她谁都不理，对低头绞着衣摆的赵亦柔道：“柔妹妹。你也跟安允表哥一道回去吧！母亲这儿我一个人照顾就可以。”

赵亦柔猛地抬起头来，眸中的欢喜掩饰不住，她正想猛力点点头，却想起来自己不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于是又垂下头。矜持地点点头道：“好。”

亦萱的笑意越发深了。

就成全赵亦柔的心思吧！

刚刚若不是想到赵亦柔也在，她是决计不会让安允进来的。

赵亦柔矜持又局促地朝安允靠过去。甚至带着恐慌，因为这次被软禁的事情，她怕自己在安允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彻底抹黑了。她怕，怕安允会觉得她很坏，怕安允不会再像之前对她那么好了。

就在她心跳如鼓之际，安允轻柔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好，柔姑娘一起走吧！”

他叫她柔姑娘！而不是表姑娘！他终于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赵亦柔欢喜地抬眸。便看到安允冲她温柔的浅笑，虽然这个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极普通的笑容，却足以将赵亦柔溺毙！

她太渴望得到温暖了！

看着他二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徐婉清有些不满地说：“元娘你怎么又不听话了，若不是允哥儿好脾气，可真要被你气死！你瞧瞧柔儿多娴静温柔。”

母亲应当是不满安允跟赵亦柔刚刚亲密的样子。

亦萱嘻嘻一笑，毫不在意道：“他生气便生气吧！又碍不着我什么事儿！”

疏离冷淡的样子如此明显，她就要一直这样子，不怕母亲还“痴心妄想”！

安允跟赵亦柔出了屋子，脸上挂着的温润浅笑已经冷了下来，他这人天生敏感，不是没有看出来刚刚亦萱拼命将赵亦柔往他面前推的样子。

已经讨厌他到如此地步了么？

“允哥哥？”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允僵住，猛地回过头去看，眸中暗藏的是他自己都不了解的期盼和惊喜。

结果，他只看到了一脸娇羞诧异的赵亦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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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四十八章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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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哥哥？你怎么不走了？”赵亦柔觉得安允的身上的气压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心头浮现的是什么滋味，安允垂下眸子，避开赵亦柔灼热的视线，淡淡道：“我还有事儿，表姑娘自己回去吧！”

说着，也不管赵亦柔的反应，迈步朝前走去。

赵亦柔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心中的热情急速退散，望着安允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差点没有哭出声来。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

冬天很快就来了，亦萱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太子叛乱的风吹草动，当然也没有赵忠的任何一点消息。

从京城去扬州大概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再打听寻找那个孩子，算上一个月，回来一个月，那便只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

可是赵忠五月到现在，已经有六个月的时间了，这期间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难道……赵忠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亦萱的脑中形成便被她否决了。不会的不会的，赵忠那么有本事，为人又低调内敛，从不会轻易招惹了事端，哪会出事！

十一月初二，亦萱的生辰。

府中又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亦萱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去年生辰的那件新衣穿上，已经露出了一截皓腕。

她长高了。

对于这个发现，亦萱是惊喜的。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重生了一年有余，而母亲还活的好好的，还能帮她操办十一岁的生辰！

瑞珠走进来，笑呵呵地说：“大家都来了，六表小姐在前厅嚷嚷着要见姑娘呢！”

提到活泼可爱的徐明玉。亦萱心头便一阵欢喜，点头道：“好，我这就出去！”

出了院门的时候便看到了赵亦柔赵亦月和赵亦云姐妹三个。

赵亦云一看到她，便急匆匆地奔了过去，苍白着小脸道：“大姐姐！”看上去很害怕的样子。

亦萱蹙眉，拉过她道：“怎么了？”

赵亦云抿唇摇着头，并不答话，躲到了亦萱的身后去。

亦萱狐疑地看着她，随后将目光落到对面的赵亦月和赵亦柔身上，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看来上次的事情给赵亦云心里造成了很大的阴影。亦萱摸摸赵亦云的脑袋。隐隐的心疼，目光落到赵亦柔和赵亦月身上时便越发的冰冷。

赵亦月被她看着，垂下头不说话。一如既往地沉默内敛，好似那日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赵亦柔则缓步走上前，对亦萱行了个标准的礼，柔柔道：“大姐姐，生辰快乐。”

在刘嬷嬷的教学中。赵亦柔总是最认真最刻苦的一个，从来不怕累着。因为年纪小，身子骨还没有完全长开，绕是亦萱这个学过这些规矩，有点开后门感觉的学生都学的有些吃力，更妄论年纪比她还小的其他三姐妹。

赵亦云自不必说。才八岁的孩子，学一会儿便累了，好在胡嬷嬷重点是教她。对赵亦云的偷懒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眼。

赵亦月也很刻苦，不过仅限于学的时候十分认真，下了课之后便不会再去巩固。全然不似之前在安允那儿念书的那种积极热情。赵亦月很有自知之明，她不相信自己以后用得着这些规矩，可她又很敏感自卑。再加上发生那样的事儿，自不敢学赵亦云偷懒。

最叫人诧异的那个便要属赵亦柔了。她好像不知道苦不知道累一般，不仅在课上拼命去学，听说她回了梨香院也要去练，不出几月，她的那些规矩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不比她这个开后门的差。甚至连刘嬷嬷也夸赞赵亦柔，说她是个能吃苦的好孩子。祖母因为对赵亦柔的偏见和厌恶也减少了几分。

亦萱不明白赵亦柔这么拼命吃苦的目的，是想要挽回自己在府中众人心目中的形象还是觉得日后可以进那勋贵之家？还是……两者皆有？

“大姐姐，母亲已经等在前厅了，咱们快过去吧！”赵亦柔笑吟吟地看着她。

亦萱瞥了她一眼，点头，“好。”

十一岁的生辰不比十岁整生辰，没有那般热闹喜庆，来的人也要少一些。但是亦萱已经很满足了，上一世十岁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庆贺过生辰。

徐明玉一见到她，便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这一次选的礼物倒是极为用心，是一只雕刻繁复海棠花的紫砂壶。说是用这个泡茶清香可口，是她舅舅送给她的，一套一共五只。她分了家中其他姐妹几只，自己留了一只，最后一个也是最漂亮（赵亦兰自己说的）给了她。

因为都是家里人，不需要用到应付外人的那一番客套，所以亦萱这个生辰过的十分开心，耳边充斥的俱是大家伙儿的欢声笑语，她从未有过的放松。

等到回了浅玉阁，唇角的笑意依旧掩饰不住。

瑞珠在一旁清点礼物，研碧拿着纸笔一件一件地记录，记录好的便叫落梅收到笼箱里。

“姑娘，这紫砂壶您是要用的吧？”瑞珠将赵亦兰送的海棠花紫砂壶拿在手里，问亦萱。

亦萱点点头，“用吧，玉儿若是改天来了看到我没有在用，肯定要生气的。”

瑞珠看亦萱无奈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看来姑娘也拿六表小姐没办法。她又继续清点礼物，拿过一个青色的长形盒子，撇撇嘴道：“表少爷也真省事儿，好似今年送的还是簪子。”

听到安允，亦萱走过去，拿过盒子打了开来，并不是什么簪子，是跟去年那簪子同款的一对耳坠，白玉海棠的款式，小巧可爱的，倒的确衬亦萱的气质。

安允总是会挑东西。

“表少爷倒是有心，明年他该不会再送一支同式样的镯子吧？”瑞珠笑着打趣。

亦萱挑挑眉，对研碧道：“这个别记在账上。还有，把我去年给你的那个表少爷送的发簪拿出来。”

研碧怔了怔。

瑞珠奇怪地看着亦萱，道：“姑娘你要干什么？”

亦萱一勾唇，“待会儿找个好看点的包装，我要送给柔妹妹。”

“柔姑娘？！”瑞珠诧异地喊出声，“这是表少爷送给姑娘的，您送给柔姑娘，这，这……”

姑娘一向不待见柔姑娘，何必要送她东西？就算要送，也不必拿表少爷送的东西做人情吧！之前姑娘送给研碧，研碧是丫鬟自然不敢戴出去，所以送没送也一样。但是表姑娘不同，若是姑娘送她的，出于礼貌她也会戴一下的。这若是被表少爷知道了，不定怎么想呢！

“嗯，就是要送给她。”这样才有效果。

上一次她把发簪送给研碧是因为冲动生气，但研碧不会真傻到去戴那支发簪。可这次她要把东西送给赵亦柔却是故意的，她就是要安允看到赵亦柔戴那支发簪，被母亲被祖母被父亲看到，看到她不是那个意气用事喜欢跟安允抬杠的小丫头。而是要他们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不喜欢安允，她跟他客气，却也可以随手将他送的东西送给别人。

而赵亦柔既然敢戴，那也侧面说明了她的心思。

瑞珠和研碧面面相觑，忍不住问道：“姑娘就那般讨厌表少爷？你们之前不是……”

“我不讨厌他。”亦萱打断了瑞珠的话，淡淡道：“只是不在乎。”

瑞珠便说不出话来了，随后默默地归纳起礼物来。

尽管姑娘如此说，但她还是觉得姑娘对表少爷有很大的偏见，而且是……永远无法解除的偏见。

“咦？这是什么？”瑞珠的注意力很快被礼物堆里一枚小小的香囊吸引住，她伸手拿过来，诧异道：“姑娘生辰，怎么会有人送这么个破香囊过来？”

亦萱顺着瑞珠的话看过去，是一枚极其普通的暗红色香囊，甚至连绣花都没有，就像是随便用一块布缝制而成。不过这布料是上等的云绫锦。

谁会送个毫不起眼甚至连阵脚都不齐整的香囊给她？

亦萱诧异，便听到落梅道：“奴婢记着好像是勇毅公府送来的，跟二小姐的琉璃盏一起送来的。”

亦萱心头一跳，不知为何隐隐觉得不安，她将手伸向瑞珠，“拿来给我。”

接过香囊后便赶紧打了开来，结果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难道自己猜错了？

亦萱暗自诧异，便听瑞珠道：“二小姐怎么会送这个香囊给姑娘？”

“我也不知道。”亦萱缓缓摇头，随后撑起一抹笑脸道：“好了，不要问了，你们快些将东西都归置好。”

等到瑞珠几个丫鬟将东西都整理好出了屋子后，亦萱才将攥在手中的香囊扯了开来。

她不相信慕容慧会在生辰这天送她一个香囊，就算要送也不该是这么劣质的。好似明摆着告诉别人“你可以拆开没事的，反正也不值钱”。

果然，当阵脚松松落落的香囊毫不费力地被亦萱扯开，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纸张飘落了下来。

亦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那纸张如洪水猛兽一般，好半响才压下心中的惊惧，蹲下身将纸张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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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四十九章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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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呼吸了一下，才颤抖着指尖将纸张打了开来。

上面只写了十个字。

“酉时，上次躲雨的客栈见。”

上元节的时候亦萱不是没看过慕容轩的字迹，但此刻瞧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才终于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慕容轩居然浑水摸鱼地将信夹在慕容慧的贺礼中！

他就不怕被发现？！

亦萱只觉得自己浑身冒着冷汗，若不是因为她向来“守财”，再加上母亲也不是个爱拘束她的，这才会将所有的贺礼交给她处理。否则……

亦萱简直不敢想象这封信被母亲发现的后果！

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她面前强调赵府与勇毅公府的地位悬殊，无非就是怕她在一来二往中对慕容轩动了情。

她又怎么能被母亲发现这件事！母亲再疼她爱她，也绝不会容许什么“私相授受”的事儿！

她马上十二了，不算小孩子了。

慕容轩，也快十五了。

亦萱愤愤咬牙，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信撕毁。

就让慕容轩一个人等吧，反正她是不会去的！

酉时初刻，亦萱简单地吃完了晚膳，便独自一人窝在屋子里作画。

屋子里燃的银炭散发出氤氲的暖气，却依旧抵挡不了寒冬的冷意。

亦萱握笔描了一会儿，手便冻僵了，她搁下笔，回身端茶的时候才发现是窗户没关。

怪不得这么冷。

亦萱皱了皱眉，行至窗户那儿想要关上，却突然发现外面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雪花从空中簌簌飘落。洁白晶莹，也不知道下了多久，窗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亦萱伸出手指戳了戳，雪竟然没了她小半根指头！

她被冻得“嘶”了一声，赶紧将窗户关了起来。

这雪什么时候开始的下的啊？怎么这么大？

亦萱将研碧唤了进来。

“姑娘，有什么吩咐？”研碧诧异地看着驻足在窗边发呆的亦萱，刚刚吃晚膳的时候姑娘就心不在焉的，后来说要进屋作画，都不准她跟瑞珠跟进去。

“现在什么时辰了？”亦萱回过神来，转头问研碧。

研碧依言道：“戌时了。”

戌时？那都过去一个时辰了！慕容轩还在么？

亦萱想起他那日坚定的眉眼。有些不敢想下去。

“雪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亦萱又问道。

研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据实以报，“姑娘吃过晚膳进屋就开始飘雪了。大约是酉时初刻的时候。”

“嗯。”亦萱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慕容轩约她在客栈见面，客栈可以躲雪，他应当没什么事儿。

这么想着，亦萱没有赴约的愧疚便消散了些许。冲研碧笑了笑，道：“你去帮我沏壶茶来，我刚刚发现茶凉了。”

研碧点头应声，却还是觉得亦萱有点怪异。

研碧出去后，亦萱索性便坐在窗户边的凳子上发起了呆。她不知道自己不去是不是对的。她的确不喜欢慕容轩，也想斩断他的痴想。但是……真的要这样残忍地对待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么？

或许，她是不是可以采用委婉柔和一点的方法？上一次说了那么多伤重他的话，其实她心里不是不愧疚的。慕容轩这一阵子没有不找她。她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是单纯喜欢她的慕容轩。

这次他找她，她有些无所适从，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再一次狠下心来伤他。

咬唇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出什么结果来，她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慕容轩那傻小子怎么就会喜欢她呢？她有什么好？！

余光突然瞥见红木小翘桌上摆放着的绿水秋波。虽然是冬日，花已经不似秋日那样盈盈绽放。不过却依旧青翠欲滴，可以看出瑞珠将它打理的很好。

这盆绿水秋波来的让人哭笑不得，但现在亦萱见着，脸颊却微微烧了起来。

她还是应该去看一眼才能放心。慕容轩是个倔性子，她有预感倘若她一直不去，他就会一直等下去。

他的耐力，向来令她无话可说。

她还记得上一世有一回安允惹她伤心，她故意约慕容轩出门，临出发的时候，安允却过来跟她道歉，她便欢欢喜喜地跟安允言和，完全将慕容轩抛之脑后。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她不抱希望地去约定的地方看了下，没想到他竟然还等在那里，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来啦，我等了你一晚上，还以为你出事了，幸好你没事。”说完，还冲她露出一排明晃晃的牙齿，随后就晕了过去。

他着了伤寒，为此生了一场大病，连慕容慧都吓得哭了。她心中愧疚不已，跟他道歉的时候，他却只是说：“你以后再不准爽约了。”她连连应声，可是以后，他们也再没有邀约过。

再不准爽约了……

脑中猛地响起的这句少年清朗的语声，如同魔咒一下攥紧了亦萱的心。

研碧刚刚端着煮好的茶进来的时候，便听到亦萱沉声道：“你跟母亲说一声，我要出府。”

“出府？”研碧手上的茶壶晃了晃，差点要掉到地上。

“姑娘，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出府干什么？”研碧觉得姑娘今日真是太不对劲了！上一次生日就不对劲，怎么这一次还这么不对劲？

研碧胡思乱想着，便听到亦萱道：“我突然忘了之前跟二小姐有过约定，生辰这天要去醉香楼看戏的，我怕她还在等我。”

醉香楼便是那日的饭馆，时常会有伶人在里面演戏，所以那些达官显贵最爱去那儿吃饭。慕容慧和慕容轩也去过许多次，慕容慧也的确邀亦萱去看过，还重点描述了某个男身花旦有多美多柔云云，但亦萱不爱听戏，所以一次都不曾赴约。

“姑娘！”研碧无语地看着眼亦萱，又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想必二小姐早就离去了。”

“她性子倔，等不到我怕是不会走的。我就去看一眼，否则我不安心。”亦萱信口胡诌着。

研碧无奈，不过倒也的确晓得慕容慧的为人，就跟她那哥哥慕容轩一样，都是牛脾气、倔性子，但凡他们决定的事儿，哪怕旁人说破嘴皮子都不会听。

徐婉清倒是没有反对，只是见天色晚了，多叫了几个人跟着，嘱咐亦萱早点回府。

雪狂肆地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夹杂着劲风飘落下来，整个京城都蒙上了一层白纱。

“这雪怎么下的这样大了，刚刚出来的时候还挺正常的，这是怎么了？太奇怪了！”瑞珠撩开车帘朝外面看去，眉头紧皱。

研碧也顺着朝外看去，却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她皱了皱秀气的眉头，忧心忡忡道：“我家乡的老人常说，天随人变，这天气突然变得这么恶劣，不会是要出什么事吧？”

瑞珠敲了下她的脑袋，“尽迷信！”却转而忧心地看着亦萱道：“姑娘，依奴婢看咱们还是调头回府吧！雪太大了，二小姐肯定早就回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就不好了。”

亦萱出来的时候没有想到雪会突然下的这么大，闻言也不由担心了起来。可是，她不去看看不放心，若是没下这么大的雪也就罢了，现在雪这么大，万一慕容轩还是没头没脑地等在那儿该怎么办？

他若是因此再生了病，她可无言再面对他了。

当马车到达客栈门口的时候，雪下得越发大了，亦萱撩开车帘，并没有看到慕容轩。

她松了口气，看来那傻小子没有在门外等她。也是，她怎么会以为他会傻到呆在外面等她呢？

甩甩脑袋，亦萱叮嘱研碧和瑞珠在马车内等着，说自己很快回来。起初研碧和瑞珠还有些不乐意，但见亦萱不容商量的样子，只好默默点头答应了。

亦萱撑着伞走到屋檐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降大雪的缘故，醉香楼并没有开门。

她收起伞敲了敲门，可是半响都没有回应。

咬唇默了片刻，她想醉香楼应该是打烊了。那么慕容轩……肯定已经回去了吧！

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什么的情绪，亦萱摇摇头，转身打算离去，却在这时候听到一声虚弱却不失喜悦的语声。

“赵亦萱，你终于来了！”

亦萱的心头猛烈跳动，顺着声音看去，入目便是在墙角缩成一团的慕容轩。

他今日许是穿了件墨绿色的银鼠皮披风，不过此刻全部被大雪覆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片白色，甚至连以往乌黑的墨发上都是雪。

看到她出现，他抬眸傻呵呵地看着她，冻得发白的脸上露出的笑意刺痛人心。

自作自受！亦萱看到他的那一刻，脑中只蹦出这四个字，却又没由来的心疼。

快速几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冷硬道：“你是傻子吗？下这么大的雪你也在这儿等？我上次就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的，你为什么还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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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猜测男主问题了，总之男一候选人就是三个，都算男主，别再说男主一直没有出现过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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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五十章一腔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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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轩并没有生气，依旧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喃喃道：“可你还是来了不是吗？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亦萱被他噎的胸口一滞，顿时说不出话来。

看到慕容轩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她也不忍心再责怪什么，僵了一会儿只能道：“你现在还能站起来么？我看你都要冻僵了。”

果然慕容轩摇了摇头，无辜地看着亦萱道：“我等了你快两个时辰了。醉香楼一个时辰前打烊了，我怕你来了找不到我，便在屋檐下等。可是雪越下越大，我很冷，便蹲下来取暖了。”

瞧他说的理所当然的，亦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最多的自然是心疼。他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她能期望他懂什么呢？

于是朝他伸出手，无奈道：“起来吧！”

瞧着面前素白软嫩的小手，慕容轩眼前一亮，眸中迸射出灿烂的光芒，笑容也越发的耀眼，似乎要将这漫天的冰雪都融化开来。

将冰凉的手放入那带着暖气的小手中，慕容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被冻得冰冷发麻的身子也因为这一点触碰而迅速回暖。

将慕容轩拉起来，亦萱便抽回了自己的手，无视他笑的发傻的样子，强硬道：“好了，我来也来过了，你也该回府了。否则要是被郡主知道，不定该怎么担心你！”

“母亲不会知道的，我跟她说我去了昌南侯府。”慕容轩急急辩解。

亦萱瞪了他一眼，鼻尖被寒风吹得通红，在晶莹白皙的脸蛋上显得格外的俏皮，慕容轩都忍不住想去摸摸她的脸，但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除了上次那个激动之下的拥抱，他不敢随意碰她。他怕她会心生厌恶。

亦萱不知道慕容轩心中所想，见他像个雪人似的杵在那儿，十分无力道：“慕容轩，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我上次已经把话和你说的很清楚了吧？我……”

“我上次也和你说的很清楚！我一定会叫你喜欢上我的！只要你一天不嫁人，我就一天不会放弃！”慕容轩说的急速，眸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你真的喜欢我，你以后也不能娶我，郡主不会答应的。”亦萱说出了这个最现实的问题。不要说她不喜欢慕容轩，就算她喜欢。她又有什么资格跟他成亲？

“这么说其实你是不讨厌我的对吗？”慕容轩完全误解了她的话，把它解读成了另外一层意思。于是乐呵呵道：“这个你别怕，母亲一向疼我。只要是我喜欢的，她都不会反对的！”

果真是个天真的傻孩子！亦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慕容轩说了。

“赵亦萱！今日是你生辰，我叫你出来只是为了和你一起庆贺生辰。祝你生辰快乐，这个送你！”慕容轩从袖中掏出一个红木鎏金的小盒子，眼眸亮亮地看着亦萱。

亦萱没有去接。摇摇头道：“我不能要。”

“为什么？！”慕容轩急了，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拉过亦萱的手将红木盒子塞给她，一边道：“你不能不要！这个是我亲手刻的，花了好久，手都割破了！”

说完，便委屈地将手伸到亦萱面前。

亦萱没办法只好先接过了盒子。顺着视线看到了慕容轩原本娇生惯养的细嫩手掌上多出了几道划痕，倒是叫人颇为不忍。

面对慕容轩如此强势的攻势，要真是十二岁的亦萱。说不定真要被迷得七荤八素，云里雾里。但亦萱并不是小女孩了，哪里会轻易被慕容轩打动。

“慕容轩，我……”

“你不要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慕容轩生气地打断了她的话。瞪着她道：“只要你不成亲，我就不放弃。以后我还会找你。你来不来是你的事儿，我约不约是我的事儿！还有，我就要对你好，这是我自己的事儿！”

“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亦萱气得推了他一把，红着脸道：“这不是你的事儿，若是你真闹出什么事儿，那我还有什么声誉可言？以后谁还敢娶我？！”

“被发现了我就娶你！难道你宁愿嫁给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男子都不肯嫁给我吗？还是说你喜欢的人其实是安允！”慕容轩咄咄逼人。

亦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她发现自己拿慕容轩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没有喜欢安允。”亦萱解释着，叹了口气道：“现在大家都还小，等过几年再谈这个事儿成么？”

“过几年你若真嫁人了我可就没有一点法子了。”慕容轩嘟囔着，讨价还价道：“大不了以后我小心点不会被人发现，你也别拒我于千里之外行不行？我们约定三年，如果三年之后你还是不喜欢我，我就放弃。”

三年？那时候她都十五了，婚事怕是也要定下来了。

“好。”于是她点点头，不再做无谓的挣扎。慕容轩的倔性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如顺着毛摸，对自己也有好处。

果然慕容轩便笑开了怀。

看他毫无杂质的干净笑容，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心思，亦萱多少有点惭愧。咳嗽了一声后，她道：“不过以后你不能再干那么危险的事情，若是被人发现，我真的要倒大霉你明白吗？”

慕容轩猛力点了点头，随后解释道：“我特意放在慧儿送的琉璃盏里，而且还把纸条缝在香囊里，不会被人发现的。”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会看到？万一我没看到呢？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儿等下去？”亦萱简直对慕容轩彻底无语。

慕容轩咧咧嘴，毫不在意道：“我觉得你肯定会看到的。”

亦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道：“见也见了，礼物也给了，各自回府吧！”

慕容轩这次倒是没反对，却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我下次再找你出来你会出来么？”

“看情况。”亦萱没有正面拒绝。

“哦。”慕容轩垂下头，似乎有些落寞。

亦萱转身瞪着他，憋了半天才道：“不是明年秋闱了么？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我跟你打个商量，若你明年秋闱能中，我就考虑你提的意见，给你三年的时间。若是你不能中，那你便彻底放弃，成么？”

她记得上一世慕容轩对文这块一窍不通，六年时间，秋闱两次，都没有中选，所以后来才去从军的。

慕容轩不知道亦萱心中所想，听她这么说，先是苦恼了一阵子，想通后便喜滋滋地点头道：“好，明年秋闱我一定中选！”

亦萱忽视他刺目的笑容，继续道：“那在明年秋闱之前，你不能和我有任何联络，不能耍任何花招约我出来见面，成不？”

慕容轩的脸顿时便僵住了。

“成不？不成便算了！”亦萱转身要走。

慕容轩急急拉住了她，没好气道：“成成成！都听你的，明年秋闱前我不会见你！不过，你也要保证不准喜欢上别人！”

什么霸道条款！

亦萱不想理他，撑开伞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

雪似乎越下越大了，寒风也越来越凛冽，只是慕容轩看着渐渐远去的那抹明红色身影，却觉得温暖无比。

她肯给他机会，就有希望！

亦萱坐在马车上，感受到瑞珠和研碧射来的快要刺穿人的目光，就知道她们刚刚全看到了。

不等她们开口问，亦萱便老实交代道：“其实是慕容轩约我出去的。”

“姑娘！”瑞珠惊愕地看着她，“您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

“我知道。”亦萱耸耸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底深处其实一点都不害怕，她笃定就算被发现了，她也不会有什么事儿。慕容轩不是安允，他总会想法子护着她的。

“那您还……”

“因为我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好意。”亦萱叹了口气，抬眸直视瑞珠道：“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她说的有分寸是指不会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瑞珠懂得，那些说教的话便憋在嘴里没有说出口。

研碧虽然也很震惊，但瞧着亦萱一脸无惧无畏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和瑞珠想的都太龌龊了，于是也不再多言。

“待会儿你们回去的时候最好跟母亲解释一下，我怕那些人说的不清不楚地叫母亲误会。”

那些人是指母亲派来跟着她的人。

不用亦萱多言，瑞珠跟研碧自然知晓该怎么做。

马车缓缓驶出，虽然在大雪中行驶艰难，但依旧是渐行渐远了。亦萱撩开车帘，看见慕容轩清瘦的背影渐渐变小，模糊，直至消失。

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亦萱这一刻觉得自己很坏很坏。

“姑娘，莫要看了，已经看不到了。”瑞珠看了她片刻，突然心疼地说道。

像是被人发现心思一般，亦萱立刻放下了帘子，脸颊微微烧红。

瑞珠和研碧都直直地盯着她。

亦萱有些狼狈，刚想开口训斥她们几句，就听到瑞珠道：“姑娘，您喜欢慕容少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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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五十一章威远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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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怔了怔，几乎下意识地摇头道：“不喜欢。”

“奴婢不信。”瑞珠胆子大，嘟着嘴道：“不喜欢姑娘还要大雪天的跑来看慕容少爷？不喜欢姑娘干吗依依不舍的样子？”

听见瑞珠的调侃，亦萱忍不住恶狠狠捏住了她的脸蛋，怒道：“你皮痒了是不是？”

瑞珠佯装害怕的躲开，面上却笑嘻嘻道：“其实奴婢觉着慕容少爷也没有咱们之前想的那么坏。他能在大雪里等了姑娘足足两个时辰，就证明他对姑娘是真的上心了！”

“我知道。”亦萱懊恼地捂着脸，“就是因为知道他是真心的，我才更不能给他机会。”

“为什么？”瑞珠和研碧都微微错愕。

亦萱把头埋在胸口，声音闷闷道：“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喜欢他，更不确定我们日后能不能成亲。我不能冒险，更不能让他伤心。”

车厢内一阵沉默。

还是瑞珠伸出手来摸了摸亦萱的头发，心疼道：“姑娘怎么会那么想呢？”

亦萱摇摇头，并不想解释的那么清楚，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因为安宁郡主，不是因为她不能爱上他，而是因为……沈沁雪。

上一世沈沁雪嫁给了慕容轩，他们两个那么幸福，幸福得叫她一个外人都觉得温暖。

她怎么能抢了沈沁雪的夫君？更甚至……命运那样发展，她又如何能抢得过沈沁雪的夫君？

她不能冒险。

“顺其自然吧，有些事儿不能多想。”亦萱安抚地冲瑞珠笑了笑，并不想再谈，随后掀开车帘，望了望外面漫天的冰雪。

就像这大雪一样，谁都不知道它会下得这般大。突如其来的叫人根本措手不及。

收起思绪，正准备放下帘子，目光却猛然间瞥见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亦萱讶然，定睛看去，那个骑着马伫立在雪地中的暗蓝色身影不是顾廷睿又是谁？

顾廷睿也正在朝她们这边看来，眸光灼烈的叫人无法忽视。

亦萱正暗自诧异，仔细看去，身子猛烈一震，脑海中好似劈开了一道闪电，瞬间空白一片。

威。威远将军？！

那个人是威远将军？！

亦萱拽着帘子的手微微发抖，不敢相信地仔细盯着那人看，虽然隔得远。但她还是感觉到那人也在盯着她看，其中的感觉无比熟悉，不是威远将军又是谁？！

她的心“怦怦”直跳，连忙放下帘子，捂住胸口说不出话来。

“姑娘。您怎么了？”瑞珠和研碧被她的动作吓到，忧心地望着她。

亦萱犹自处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心跳剧烈的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威远将军居然是顾廷睿？顾廷睿竟然就是前一世救了她的威远将军？！

这两句话来来回回在亦萱脑中回荡，却怎么也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沐王一家，不是被满门抄斩了么？顾廷睿是怎么活下来的？而且竟还成了皇帝最宠信的权臣，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乱臣贼子的后代不是最被皇上忌惮么？怎么会这样……

亦萱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廷睿刚刚那探寻的冰凉眼神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中。亦萱心中隐隐不安。

虽然说朝堂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她毕竟不身处朝堂，那些风起云涌。波云诡谲她根本无法去感触，又怎么知道这一切是否真如表面这般平静呢？

就好似这外面飘得大雪，明明前一刻还晴空万里，这一切却白雪飘飞。

顾廷睿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他又是不是知道了那封信是她写的呢？

亦萱不敢再想下去。忙压下心中的惊惧，冲瑞珠和研碧安抚一笑。“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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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雪越下越大，整整下了五日都不肯停歇，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好像要把整个京城都掩埋了一般。

亦萱正坐在屋子里看书，眼睛虽是盯着眼前的书本，然思绪不知道已经飘到哪里去了。

那日威远将军的身影一直刻在她的脑海中挥散不去。她怎么也想不通沐王世子顾廷睿竟然是前一世帮了她的威远将军！

她自问从未跟他有过任何交集，上一世他救她她就觉得奇怪，这一世在雪地里突然撞见也绝不是什么巧合！

亦萱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被困在一团迷雾中，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可她就是看不清摸不透。

“姑娘？”门外响起了瑞珠的声音。

亦萱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书本，抬眸问道：“怎么了？”

瑞珠端着雕绘缠枝莲叶的茶盏进来，笑着道：“奴婢见姑娘久未出来，怕您渴了，给你送些茶来。”

“嗯。”亦萱点点头，心不在焉的，“放那儿吧！”

瑞珠将茶盏放在桌子上，见亦萱爱理不理的样子，重重咳嗽了一声。

“怎么了？”亦萱蹙眉，诧异地看着瑞珠。

瑞珠脸颊红彤彤的，半天才道：“奴婢刚刚出门的时候撞见会安了。”

亦萱的眉头瞬间拧紧，“他又送信来了？”

瑞珠呐呐地点头，随后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道：“奴婢也是，也是没有办法，他硬要塞给奴婢……”说到最后脸更是红得不像话。

亦萱奇怪地看了眼瑞珠，伸手接过信件，展开，入目便是慕容轩熟悉的字眼。

“我今日在国子监被先生夸奖了，他说我作的那篇文章很有见解，比你那安允表哥要好得多！——慕容轩”

亦萱看着这龙飞凤舞的字，简直可以想象慕容轩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定是带着得意和高傲。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慕容轩自从那日分别之后的确是不约她见面了，但是却时时用各种法子送信给她。说的内容无非就是我现在怎么怎么好学，我今天读书读到子时三刻，我今天干了什么什么事儿。有一次亦萱忍无可忍，提笔回了封信给他“我不是说过不要跟我联系么！以后不准再写信了！”

她本以为慕容轩肯定不会再写信了，谁知道隔天就收到了他的信，上面厚颜无耻的写着“你只是说不准我见你，又没说不准我写信。不过你竟然给我回信了！我很开心！”

亦萱摇摇头，收回了思绪，随手就将那封信撕毁，嘱咐瑞珠道：“扔了吧，别被发现。”

瑞珠错愕地看着亦萱，憋了半响才道：“姑娘就没一点感觉？”

“什么感觉？”亦萱蹙眉回望着她，“我需要有什么感觉？我们是不可能的，对于不可能的事情就不必要浪费感情。”

瑞珠被噎的半响无语，接过亦萱手中被撕得粉碎的信，哀叹道：“奴婢觉着慕容少爷真可怜。”

那样子并不似打趣，是真的替慕容轩觉得不值和委屈。

亦萱觉得瑞珠今天委实奇怪，不由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之前你不是还叫我将信销毁不要留下把柄么？”

“啊，没，没什么！”瑞珠的脸色又“腾”地涨红，立刻摇头，表情略显局促。

“你肯定是有什么事儿？”亦萱的眉心稍微松了松，瞧着小妮子满脸羞红的样子，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

面对亦萱的咄咄逼人，瑞珠直想把头埋到地底下，闷闷道：“奴婢，奴婢是听会安说的，说慕容少爷最近很用功很用功，常常读书读到半夜，也不肯睡觉。他说慕容少爷从来没有这么拼命过，就算是之前沈姑娘要他念书，他也是不肯的。”

亦萱怔了怔，心里顿时涩涩的。慕容轩，你怎么能这么傻？这样，她会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瑞珠又道：“姑娘，会安说：希望，希望姑娘至少对慕容少爷好一点，不要这么冷淡，慕容少爷会很难过。”

瞧瑞珠话里话外都向着慕容轩，似乎完全忘了之前她还对她说过“姑娘，女子的清誉自古以来便是最重要的，不管怎么说若不能保证慕容少爷将来会娶您为妻，那咱们就要离他远一点，除非他上门提亲，否则一点机会都不能给他！”

“瑞珠，你今天很奇怪。”亦萱淡淡下了结论。

瑞珠的脸色瞬间涨红，“才没有！”

亦萱见瑞珠脸上全是小女儿的娇态，再仔细回想她刚刚说过的话，瞬间恍然大悟，“瑞珠，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慕容轩了吧？！”

瑞珠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边拍着自己的胸口边无语道：“姑娘您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奴婢怎么可能喜欢慕容少爷！”

“那你刚刚就一直帮他说话？不是喜欢他是什么？”瑞珠揶揄道。

瑞珠脸更红了，却斩钉截铁道：“反正不是喜欢他！”

“哦~不是喜欢他？那是喜欢别人了？”亦萱扑哧一笑，挑眉道：“让我来想想，既然不是慕容轩，但你又要帮慕容轩说话，那么那个人……那个人……”

看到瑞珠越来越紧张的模样，亦萱再也忍不住道：“那个人是会安！”

瑞珠的脸顿时如火烧，瞧着亦萱坏笑的样子，背过身后道：“我再不理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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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五十二章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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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会安？”亦萱觉得有趣极了。上一世瑞珠在感情方面迟钝又木讷，到了成亲的年纪她原本想将瑞珠许配出去，谁知道瑞珠却不肯，说她就愿意跟着姑娘一辈子，哪儿都不去。

上一世她非常遗憾瑞珠没能有个好归宿，这一世早早就想着要给瑞珠找个好人家，没想到她自己却动了心。

会安？他倒真是个不错的。以后跟慕容轩说一声，应当这事儿不会那么困难。

亦萱心里盘算着，正待跟瑞珠说一下心里的打算，谁知道瑞珠又转过身道：“姑娘！您就别打趣奴婢了！奴婢跟会安没有什么，奴婢一点都不喜欢他！”

这解释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亦萱还想打趣，却在这时门口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是满脸紧张，苍白失措的研碧。

“姑娘！老爷出事了！”

亦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说什么？！出什么事了？”

研碧冲到亦萱的面前，紧紧抓着亦萱的手臂，似乎要哭出来，“奴婢，奴婢不清楚，只是刚刚有一群侍卫不由分说地冲到咱们府中将老爷带走了！还把咱们府围了起来！姑娘！姑娘咱们不会出事吧？怎么办？！”

亦萱的心缓了缓，原来是官府抓人。她差点以为父亲出了什么意外！

“你听谁说的？”研碧一直呆在葳廷轩，父亲在前院，就算官府来抓人，她又怎么会知道？

研碧哭丧着脸，“是四姨娘说的！当时老爷在四姨娘屋子里，现在夫人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正要去寿安堂见老夫人呢！”

亦萱的心又揪了起来。母亲知道了？她该不会做什么傻事吧？于是连忙问道：“母亲还好吧？她有没有怎么样？”

研碧摇头道：“夫人倒是没什么。只是听说老夫人晕过去了！”

“我也去看看！”亦萱迈步就往门外走，回头瞥见瑞珠和研碧六神无主的样子，沉声道：“不用担心，父亲不会有事儿的。”

虽说这一世的叛乱跟上一世相比晚了整整六个多月，但是情景竟然出奇的相似！父亲被抓去官府不是父亲犯了什么事儿，而是要问父亲工部尚书的事情。工部尚书也是太子党，父亲因为在铲除工部尚书的事情上立了功劳，后来的仕途也是一帆风顺的。

只希望这一世，父亲也能听明白她那日说的话，笼络张恒。好好为四皇子效忠。

亦萱进了寿安堂的时候，几个姐妹和姨娘早已经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她们俱是一片惶恐。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夫人此刻正躺在卧榻上，眼睛紧紧闭着，眉宇间郁结笼罩，脸色也白的不像话。

“元娘，你也来了？”徐婉清此刻正坐在卧榻旁宽慰老夫人。看到亦萱来了，忙朝她示意，叫她一并过来开解。

亦萱点点头，迈步朝前走去。

“大姐姐！”赵亦云看到亦萱过来，就像是找到了一个支撑和依靠，连忙挣脱开香姨娘的手。朝她扑了过来。

亦萱搂过她，便听到她压抑着哭声道：“父亲被抓走了，大姐姐。我怕，我好害怕！”

亦萱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三娘别怕，大姐姐保证，父亲不会有事儿的。你先去睡一觉。等你明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就可以看到父亲了。”

“真的吗？”赵亦云抬起头来，似乎是因为亦萱的话语太笃定。她的心已经不似之前那样惶恐。

“真的。”亦萱点点头，对她说：“叫你姨娘带你回去休息吧！”

这几个人围在寿安堂哭也无济于事，反倒会搅得祖母越发不能安心。祖母毕竟年纪大了，需要静养。

亦萱又对赵亦柔和赵亦月道：“你们先回去吧，等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们的。如果实在担心就到堂屋去等，别在祖母面前哭哭啼啼的。”

原本哭的伤心至极的赵亦柔闻言，猛的抬起头来，红肿着眼睛怒骂道：“大姐姐好狠的心！父亲现在被人抓走了生死未卜，你竟然连一点担心都没有！”

她这幅狠戾的样子，倒是完全将前几个月做的温柔娴静抛却的一干二净。

亦萱倒是没有半点生气，反倒因为她露出真面目而开心不已。她是真怕赵亦柔变了，如今看来，只是装的更像而已。

她冰冷地扫了赵亦柔一眼，一字一顿道：“我哭了，父亲就能被放回来？若大家都像你一样遇事就只会哭哭啼啼，那府中岂不是乱了套？”

赵亦柔一噎，脸色瞬间涨红，也忘了哭，劈口就道：“是！我是不如大姐姐你镇定冷静，那是因为我不如大姐姐你冷血无情！被抓走的是我们的父亲！是生你养你的父亲！还是说大姐姐就恨不得父亲出事？！”

“柔儿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胡说八道什么！出了这样的事情谁心里不害怕不紧张，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只会让大家的心情更糟糕。与其在这儿哭不如冷静下来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办！”徐婉清敛眉怒叱赵亦柔，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范儿。

赵亦柔愣愣地看着徐婉清，没有想到一向温柔和婉的徐婉清会这样对她说话。

亦萱其实也暗暗诧异徐婉清的反应，按理说母亲那样性子的人，听闻父亲出事，该是比谁都六神无主，比谁都哭的伤心。她认为全府上下最该被安慰的人就是母亲，谁能想到，母亲竟然能镇定至此？

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父亲了么？

“你们都出去吧！不要打扰老夫人休息，有什么消息我会叫人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徐婉清无视赵亦柔委屈不忿的模样，淡淡下了逐客令。

赵亦柔纵然有再多的不甘，此刻也不敢不听话，只好收起心中澎湃的怒意，恭敬地退了出去。

她心里是异常害怕的，如果父亲真出了事儿，她也就真的完了。赵府的人，没有谁会善待她的。

再想起娘亲被赶出府的狼狈和窘迫，她就吓得浑身发抖。她好害怕，好怕自己将来也会是和娘一样的下场！

大家一走，屋子里顿时清净了不少。

亦萱也收起刚刚的冰冷漠然，走到床榻边，看着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老夫人，哽咽道：“祖母没事吧？”

徐婉清摇摇头，搂过亦萱的小身板，道：“母亲先出去了，你祖母向来喜欢你，你好好跟你祖母聊聊。”

亦萱一听便知道老夫人身子没什么大碍，怕是心里难受，不愿意说话。

等到徐婉清一走，亦萱便坐到了床榻上，拉过老夫人的手，声音软软道：“祖母，你不要担心，我相信父亲不会有事的。官府的人抓他，并不一定是他犯了事儿，说不定是要找他去调查什么东西呢？”

亦萱说的这些都是大实话，可就是不知道老夫人此刻能不能听进去。

只见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亦萱，叹了口气道：“祖母何尝不愿意这样想？可若你父亲真出了事儿，祖母该怎么办？”

她就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远在江南常年不归家，母子亲情早就隔着长长的距离淡漠了。她也知道自己多有亏待大儿子，否则也不会那般容忍兰姐儿在赵府放肆胡闹。小儿子倒是从小给她争气，虽说一直没有嫡长子，但每每回想她也觉得知足。可是谁知道最近他却闹出了外室的事儿，搅得府中乌烟瘴气，家宅不宁。甚至她想颐养天年，含饴弄孙都成了奢望。本以为这已经算是最坏的结果，谁知道如今小儿子又被官府抓了去。就如同刚刚赵亦柔所说，真的——生死未卜！

“祖母，您先好好休息一下，如果父亲没事，您倒是先倒下了，岂不是得不偿失？”亦萱握着老夫人的手，循循善诱。虽然她也知道，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夫人而言，她的确不可能做到她这样的冷静镇定。

想到这儿，亦萱又不免想到刚刚徐婉清的反应，可真是叫她预料不到。母亲她，怎么就能这么冷静？

好容易将老夫人哄得睡着了，亦萱出了屋子，发现大家并没有走，而是守在堂屋不安地等待着。

看到亦萱出来，徐婉清疾步走上前，忧心道：“你祖母好点了么？”

亦萱点点头，“祖母暂时先睡下了，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徐婉清这才松了口气，摸了摸亦萱的脑袋，心疼道：“你也先回去休息吧，你父亲的事儿有我在。我已经派人出去打听了，估摸着过一会儿就有消息了。你也不要着急，一切都会好的。”

亦萱点点头，也宽慰徐婉清道：“母亲，你也不要担心。父亲为官向来清廉公正，他不会有事的。”

徐婉清抿唇，扯出一个不算温柔的笑容，“你放心，母亲不担心。”

不是不担心赵世秋出事儿，而是就算他出事了，她也不担心会牵连整个赵府。赵世秋的性子她太了解，他不会做出什么连累全府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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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五十三章腥风血雨

亦萱回了葳廷轩，等到半夜的时候才终于得知了消息。

果然和上一世一样的事情！

太子谋反被抓，只不过这一次逼宫不是在庆安门，而是在金銮殿，真可谓是实实在在的逼宫！

据说是官家在早朝的时候，因为太子与一青楼女子相交甚密，甚至要休了太子妃娶青楼女子为正妃而被皇上狠狠斥责。

太子这几年骄奢淫逸，好吃懒做就已经叫皇上很不满，这一次闹出这样大的动静，甚至逼得太子妃差点自缢身亡。皇上那个气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骂了足足一个时辰，最后狠下心肠，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还要将他贬去边关一个小城封王。

是个人都知道封了王可就等于彻底被皇上放弃，一辈子无缘储君之位了。太子怎么能甘心，几乎是当场发狂，拔剑就朝龙位上的皇帝刺去。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文武百官谁都没有料到有这样的变故。

后来还是四皇子不顾安危上前救了皇上。谁知道这一切就像有预谋似的，突然沐王带着大批军队涌入皇宫，威胁皇上放弃龙位，让太子承继大统。

皇帝气得几欲晕厥，若不是有四皇子时刻护着，怕是皇帝早就要一命呜呼了。

皇宫里一片混乱，那些造反的官兵一个个杀人不眨眼似的在皇宫到处杀戮，甚至去后宫作乱，若不是最后四皇子及时调取军队过来救驾平乱。不出两个时辰整个皇宫怕是都要成为一片血海。

不过唯一遗憾的便是太子最后逃了出去，现在皇上正下旨捉拿，至于沐王全府也都被侍卫监禁起来，择日再处置。还有一些和太子走的近的官员，也一个个全都被侍卫监禁了起来，皇帝震怒，誓不放过任何一个心思不轨之人。

瑞珠和研碧听到消息都吓傻了。满脸的惶惑不安。

亦萱倒是更加镇定了，一切和上一世一样就好。太子不逼宫她才害怕。

“那，那为什么要将老爷捉去？老爷难道也造反了么？”芽儿吓得褪尽血色，她摸着自己的小腹，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她前些天刚被诊出来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老爷这段期间也对她尤其的好，一切正是最幸福的时候，谁知道突然出了这件事！难道，难道她就不配得到幸福吗？

徐婉清的表情也暗含着担忧，不过却宽慰芽儿道：“你放心。老爷的为人你不清楚么？他怎么会做那种事？”

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反倒没之前那般焦虑了，神色也平复了不少。她说：“想必是那尚书大人是太子一党，将世秋捉去也是为了调查情况吧！你们几个别自乱了阵脚，若世秋真做了那等谋逆之事，我们几个还能安然无恙呆在这儿吗？”

老夫人的话就像一贴镇定药，原本还急成一团乱麻的众人立刻就安下心来。

是啊！如果老爷真的做了那谋逆之事。怕是满门抄斩的下场，她们哪里还有这“闲情雅致”在这儿讨论该怎么办？

果然没过几日，守在赵府门外的官兵便全都撤了，赵府的人高度紧绷的神经也立刻松懈了下来。

只不过……赵世秋依然没有回府。

但大家俨然没有了几日前的紧张不安，不管赵世秋有没有回府，官兵撤了。就证明不是什么大事儿，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

可是亦萱却跟大家想的不一样，她宁愿有官兵驻守在赵府。宁愿没有自由，也不想赵府没了保护。

因为她知道，一场大动乱带来的最大伤害不是上头如何如何，真正遭难的永远都是无辜的百姓。

京城爆发了大动乱，不仅是太子一党和京城的官兵在作乱。那些可怕的贼匪也都涌入京城，那些人根本就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看到东西就抢，谁阻拦就杀。朝廷为了太子一事儿早就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镇压贼寇，那些人便越发的猖獗，不出五日，京城就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怨声载道，尸横遍野。

老夫人吩咐下人将府中所有的门都落了钥，派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小厮驻守在门边，又将所有的女眷都集中到了偏僻的寿安堂，做好一切应对准备。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老夫人镇守在堂屋前，问刚刚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的周勇家的。

周勇家的有些武功底子，为人又是个内敛稳重的，并没有其他女眷那样的惊慌失措。老夫人要人出去查探消息，她也是第一个出头的。

“奴婢刚刚去外面看了一圈，到处都乱的厉害。那些贼匪作乱根本就不管，看到谁就杀。甚至已经不满足于去抢平明百姓的物什，奴婢听到个贼匪头目说要去抢当官的人的府邸的东西。现下位于城西街那块儿的几户府宅已经遭了殃，与咱们府交好的秦府的大姑娘据说被凌辱了！”

周勇家不紧不慢地说着打听到的消息，直将在场的人吓得肝胆俱裂，冷汗涔涔。

“那沐王府怎么样了？”亦萱揪心地问道。上一次见到顾廷睿，让她觉得或许沐王府这一世的情形跟上一世会有很大的差别。

谁知道周勇家的却说：“全都关押在牢里了，皇上下令择日满门抄斩，竟连沐王世子那出生在两个月的女儿都不放过！”

亦萱的心“咯噔”一跳，当即呆愣在原地。

竟是，竟是跟上一世一样的结果？

“那世子呢？世子也被抓起来了？”亦萱迫不及待地问道，顾廷睿就是威远将军，他不可能出事才对！

周勇家的诧异亦萱的反应，不过还是如实答道：“具体的奴婢不清楚，但奴婢只知道沐王府的人全都被抓起来了，一个都没有放过。皇上还说，要彻查，所有跟太子有关的人，都不会放过，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皇上这次是真的震怒了！”

这样残忍一句话叫在场的人都深深打了个寒颤，饶是亦萱这个知道赵府会平安无事的都不由双腿打颤。

正在这个时候，芽儿突然尖叫一声，当即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捂着肚子不断哀嚎，脸色急速惨白。

她这一声尖叫将大家都吓了一跳，亦萱收回思绪朝她看去，竟看到她穿的月白色的裙裾下染上了点点嫣红。

“四姨娘！您没事吧？”身边的丫鬟巧儿被吓坏了，想上前将她扶起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徐婉清也吓了一跳，镇定之后连忙叫人将芽儿搀扶进了里屋，却又异常忧心道：“这可如何是好？现在这种情况去哪儿找大夫？！”

“没用的东西！这还没杀到咱们府上呢就吓成这样！”老夫人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但面上的紧张和担忧却是掩饰不住的。

亦萱知道这孩子对老夫人而言很重要，但如今这混乱的局面芽儿这事出的的确叫人心烦意乱。

她咬唇片刻，道：“要不然出去看看吧？去济世堂请孙大夫过来？”

“不用管她，孩子没了就没了！这么乱的情况，谁还会为了她冒死吗？若孩子真没了就只能怪她运气不好！”老夫人颤抖着双手，努力将话说的冰冷以掩饰自己的伤心。

“可是母亲！那孩子是无辜的啊！”徐婉清心里万分不是滋味，虽说她已经不爱赵世秋，但还是希望能够保住他的孩子。他不应该那么命苦，一个两个孩子都不得好命。难道说这就是报应吗？

“不要再说了！现在出府不是自寻死路？再者就算找去了医馆，现在这情况还有哪家医馆开门？又有哪个大夫愿意冒险过来？！”

徐婉清无言以对，老夫人说得对，京城如今这么混乱，哪里能找到什么大夫？至于明珠的济世堂离赵府太远，真不知有没有命活着走到那儿。

亦萱想起芽儿血迹斑斑的裙摆，揪心不已。芽儿会当姨娘多半是因为她在母亲面前说过的原因，她也觉得芽儿是个好人，不想她遭受此等痛苦。

脑中突然想到王丽盈养病期间孙明珠开的那些安胎镇定的药材，忙欣喜道：“上次给王丽盈用的药材好像还剩一些！咱们府里不是也有些经验老道的稳婆么？找她们来看着，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

徐婉清也道：“正是这个理！”又吩咐身后的冬青，“你去将我屋子里的那些药材拿来！”

老夫人的怒气也微微消散了一些。其实倒不是她不在乎那个孩子，相反她比任何人都在乎芽儿腹中的胎儿。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就人心惶惶，焦虑不安，芽儿又横插这一脚，她难免会心生怨气。

之后一行人就去忙着芽儿的事情，倒也还好，结果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芽儿只是受惊过度，喝了安神的药已经睡下，孩子也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徐婉清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守着芽儿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芽儿这么一闹，原本肃穆的气氛也稍稍得到了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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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晚了，今天一天在学校和家来回赶，穿着高跟鞋，脚被磨掉了一大块油皮，痛死我了！泪，以后打死都不穿高跟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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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五十四章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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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勇家的说那些贼匪现在打劫并没有闹到她们这一块儿，众人心下都安心了不少。

赵亦云拽着亦萱的衣袖，呐呐道：“大姐姐，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想他。”

赵亦云在几个姐妹中并不得赵世秋的重视，但是出了这件事，她却是最紧张最忧心，也是最实实在在担心赵世秋的人。

亦萱望着她晶亮的眸子，叹了口气，道：“你放心，父亲不会有事的。京城这么混乱，他被关在衙门，反倒是件好事。”

赵亦云这才安下心来，道：“那我去睡觉，等我睡觉醒来，是不是这些事都会结束，父亲也会回来了？”

亦萱弯唇一笑，用力点了点头。这场动乱还要持续很久，赵府也的确会受到一定的波及，但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儿。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厮，满脸的仓皇无措。

老夫人神色一凛，沉声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众人也俱是惶恐不安，生怕是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儿。

那小厮跪下来，焦急道：“有个女人，有人女人不要命地在拍赵府的大门，要我们放她进去！她说赵府太危险了，她要来带走她的孩子，不能让她的孩子身处险境！”

众人皆神色一震。

亦萱的眉心顿时拧了起来，如果她没有猜错，那女人必是王丽盈无疑！

王丽盈还真是顽强啊，果然她没有掉以轻心是对的！

“是娘亲！”赵亦柔已经叫了出来，不管不顾道：“你们快放她进来啊！你们不能让她在外面！”

赵亦柔觉得此刻自己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怎么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只要娘亲来了就好，只要她来了！

“不准放她进府！由着她在外面闹！谁都不准放她进来！”老夫人心烦意乱。王丽盈这一来更是怒气横生，哪里会放她进来。

“祖……”赵亦柔刚想求情，被老夫人严厉的眼风一扫，吓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可是真就这样置王丽盈于不顾，她也是万分不肯的！外面贼寇猖獗，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命丧黄泉了！

咬牙思虑片刻，赵亦柔还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祖母，求求您救救娘亲吧！若是真让娘亲在外面她就要死了！她毕竟是宴哥儿的生母，若是宴哥儿将来晓得他的生母是因为祖母的漠然不救而丧生的。他会怎么想祖母？祖母，求求您救救娘亲吧！”

她此言一出，直将老夫人气得胸口发疼。说不出话来。感情王丽盈这样不管不顾地冲上门来还是她的错了？

“柔妹妹可真好笑，你娘自己不要命，若真死了难道还能责怪旁人？你若是舍不得那你出去陪你娘好了。再者，一个傻子，你指望他长大了能知道什么？”亦萱毫不留情地讥讽。

“你！”赵亦柔的脸色瞬间憋得通红。想反驳却根本反驳不出来。

亦萱冷笑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继续打击，“果然牵扯到自己的性命你娘便一文不值了吧？你若是真有种去外面将你娘带回来，我便让她进府！”

赵亦柔恨得想扑过去将亦萱大卸八块，但是她说的话却该死的叫她无言以对！要她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王丽盈，她……不敢！

僵持了半响。只好垂下头道：“说到底，这件事终究是娘做的不对，她不该出来的。”

亦萱闻言。嗤笑了一声没有多言。

却在这个时候，从里屋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啼哭声。

“是宴哥儿！”赵亦柔脸上一喜，像是找到救星般，急促道：“宴哥儿肯定是知道娘亲要来了！母子连心，你们真的忍心吗？！”

那婴儿的哭声尖锐刺耳。声声不歇，将原本就紧张的氛围弄得更加混乱不已。

徐婉清蹙着眉头道：“宴哥儿近日着了伤寒。身体本就不好，这一哭可怎么了得？”

亦萱被那震天的哭声弄得烦躁不安的，果然是那王丽盈生下的贱种，尽会在关键时刻惹上麻烦！

“叫人哄着他，不准让他再哭，至于那个女人，谁都不准放她进府！”老夫人无视赵宴的哭声，铁了心不让王丽盈进府。

“祖母！”赵亦柔焦急万分，她好容易找到个理由，怎么能轻易放弃！“宴哥儿需要娘亲，他需要我娘！”

“来人，将她……”老夫人刚想叫人将赵亦柔带下去不准她在这儿胡闹，外面就冲进来一个小厮，惨白的脸上俱是恐惧之色，“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那个女人一直在咱们府门外叫喊，已经将很多贼匪都引来了，她若是再不走，咱们肯定要倒大霉的！”

“祸害！”老夫人猛的一拍桌子，气得瑟瑟发抖，差点就要晕过去。

徐婉清立刻上前去安抚老夫人，眉宇间也是郁结笼罩。这种关键时候，王丽盈在府门口大吵大闹的，俨然是不想活了，她难道想跟赵府同归于尽？！

想到这一点，徐婉清就觉得全身一片寒凉。

“我去接她！”亦萱沉声喊道，白玉般的脸上全是冰冷。

任由王丽盈在府门外闹下去只会引越来越多的贼寇过来，赵府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必定挡不住！

为今之计只有将王丽盈放进来，至于该怎么处置她，只能等过了这档口再说。只不过她闹出这样大的动静，祖母必定不会放她活路！

亦萱跟徐婉清想的不一样，她从不认为王丽盈是可以为了得到想要的不择手段连命都可以舍弃的人！窥赵亦柔就可以知道王丽盈的性子，在她们的心中，从来都是自己的性命最重要的！

“不准去！”然而亦萱还没有迈动脚步，老夫人就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沉着脸道：“你不准去！留下来把宴哥儿带去葳廷轩，我去会一会她。”

“祖母！”亦萱心猛地一抽，斩钉截铁道：“祖母您不可以去，您身子不好，她现在指不定在发什么疯，连累了祖母就不好了。”

像是印证她的话一般，老夫人刚站起身，身形就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上。

徐婉清在老夫人身边，连忙上前扶住了她，痛心道：“母亲，您不要去了，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就行了。”

老夫人身体的确不怎么舒服，也不似那般逞强之人，只好点点头，却牢牢抓住了徐婉清的手，叮咛道：“不要让元娘去，她一个小孩子，恐怕会有危险。”

徐婉清自然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叫丫鬟们将老夫人带回房内，徐婉清就走到亦萱面前，拉过她的手，毅然决然道：“元娘听话，你去哄一哄宴哥儿，母亲出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亦萱怎么肯答应！王丽盈恨母亲入骨，不知道会对母亲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但是她也知道母亲是个性子倔的，一旦母亲决定的事情都不会那么轻易被说动，尤其还是关于她这个女儿的事情！

思虑片刻，她便点点头，却道：“不如咱们稍微等一会儿吧，或许王丽盈见我们大家都没有反应就不再闹了。倘若她再闹，您再出去也不迟。”

最后对着还想反驳的赵亦柔一个凌厉的眼风，吓得赵亦柔生生住了嘴。

徐婉清凝眉犹豫片刻，终于是点头答应了，其实对她而言，她也是万分不情愿让王丽盈进府的，尤其还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

亦萱松了口气，连忙对瑞珠道：“瑞珠，你先下去泡些压惊的茶上来给大家压压惊。”说完，暗暗给瑞珠使了个眼色。

瑞珠跟亦萱朝夕相处几年，自然明白亦萱的的意思，虽然她担心亦萱，但是不敢违背她的意思，当即点头道：“好，奴婢这就下去泡茶。”

等到瑞珠端了茶上来的时候，亦萱已经安抚好徐婉清做到了椅子上，见瑞珠来了，连忙将茶盏接过来递给徐婉清道：“母亲，您先别着急，喝杯茶压压惊吧！”

徐婉清无意识地伸手接过，并没有什么怀疑，伸手接过便一点点喝了起来，期间又有小厮来报说已经有贼匪被吸引过来砸府门了！

徐婉清手一抖，还未来得及说话，赵亦柔便尖声叫道：“那我娘呢？！她没事吧？”

“不知道，她之前一直在门外叫嚷，后来便没了声音！”小厮的脸上犹自带着惊恐，对着徐婉清道：“夫人，我们该怎么办？照这个形式下去，府门迟早要被攻破！届时那些匪徒进来，咱们就没有活路了！”

“我去看……”徐婉清站起身，话还未说完，脑袋一昏，便有些摇摇欲坠。

亦萱搀扶住她，虽然眼底满是害怕，但仍然镇定自若道：“母亲你身子不舒服就先等在这里，我跟瑞珠她们出去看看。好在寿安堂偏僻，离正门也远，就算那些歹徒攻进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儿。一会儿我便以鸣哨示意，如果母亲听到哨子的声音就赶紧分散人群，您带着祖母和宴哥儿躲到佛堂那边去，佛堂后面有个小洞，我以前常常跑出去玩儿，那洞外面正巧是一株苍天的古树，你们躲到那儿去！别出声是不会被发现的！至于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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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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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五十五章危情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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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扫过赵亦柔赵亦月她们几个，见她们俱是惊恐着双眼瑟瑟发抖，就知道她们定然怕的要命。不管平日里多么争锋相对勾心斗角，大敌当前，人命关天，亦萱也不敢乱开玩笑。只得道：“那古树至多只能躲三个人，你们几个不要害怕，镇定点，可以选择躲在僻静的屋子里，床底下桌子下都可以，别出声！贼匪们只是要银子，卷了银子自然会走！”

这种危难关头，大家自然不敢有什么反对的话，就连赵亦柔一向瞧不起亦萱，此刻也不得不佩服亦萱的沉稳机智。因为她此刻是六神无主，一片混乱，甚至暗恨娘亲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过来，她真是想跟赵府同归于尽么？

徐婉清怎么可能会同意亦萱的说法！但是她觉得脑袋晕的厉害，眼皮直往下耷拉，好似随时随地都要昏过去。她虽然不舍亦萱，但知道此刻自己的状况根本帮不了亦萱什么忙，若是再优柔寡断只怕形势会更加糟糕。

于是硬下心肠点了点头道：“好！母亲等你回来！”

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若是元娘回不来，她也断不会苟活在这个世上！

亦萱松了口气，让瑞珠去取了哨子和匕首过来，便要朝外面走去，却听到一直沉默寡言的安允开口，“我同你一起出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亦萱转身，正看到安允目光深沉地看着她，那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悲痛有不舍有钦佩有决然，亦萱有些分辨不清。

她笑，“不用了，你是安家的大少爷。是安老夫人的心头宝。你来赵府是为了念书，我们有义务要保证你的安全，你不能跟我去冒险。”

“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一个弱女子出去，我做不到，这为君子所不耻。”安允的表情太过坚定，目光又过于柔和，这让亦萱一时间有些怔忪，竟鬼使神差地要答应下来。

“允哥儿你不能去！姨母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徐婉清的话讲亦萱拉回了现实，随后她又看到赵亦柔哭着拽着他的衣袖，“允哥哥你别去！求求你别去！赵亦萱不会有事儿的。我们就在这儿等她！她不会有事的！”

安允脸上有一秒的犹豫。

亦萱便是趁着这秒犹豫，果断道：“既然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就闭上眼睛吧！我还当你是君子。”

安允脸上满是错愕。

亦萱耸耸肩。她自己也奇怪在这种时候她还有心思开玩笑。证明事情还没有太糟糕了。她不管安允，叫上瑞珠和研碧，便和三个小厮一齐朝门外走了出去。

安允并没有追上来，亦萱有些庆幸，更松了口气。他若是真追上来了。还真不像她任何的那个安允，她更加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样的安允！

就这样吧！彼此两清！

走到府门的时候，果然门已经被敲得震天响，那一下一下用力的撞击声直将亦萱的心都撞到了嗓子眼。

刚开始来的时候她可能还心存侥幸，因为周勇家的说那帮贼寇还在城西那边，离赵府很远。以为那些贼寇不过是王丽盈耍出来的什么把戏，然而现在她听到这震天的响动，就知道不是王丽盈的恶作剧了！

可是王丽盈呢？是躲起来了还是被歹徒杀了？

亦萱有些恶毒的想。最好是先奸后杀了！

正这么想着，突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后王丽盈尖锐的声音便在门外响了起来。

“世秋！你若是不敢出来开门看我枉死街头，你会后悔一辈子的！那赵府还有什么声誉可言，就算保住了性命你也没有将来！若他日被我儿晓得是你害死了他的娘亲。他必当恨你一辈子！”

亦萱听得心中发笑，这王丽盈。不是傻了就是疯了吧？

不过她却因此确定了一件事，看来贼匪根本没有被引过来，这一切应当只是王丽盈做的小把戏而已。

不过她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就不确定贼匪会不会被引过来了。

亦萱握紧手中的匕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忍住自己冲到门外一刀杀了王丽盈的冲动，对瑞珠和研碧道：“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我去会一会她。”

虽然阻止不了瑞珠和研碧跟过来，但是能让她们远离危险就远离一点。

瑞珠紧紧拉住亦萱的手，坚决道：“奴婢去吧！”

“没事，你别担心。”亦萱冲瑞珠安抚了笑了笑，随后便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走到大门旁，冲守着大门一脸害怕的小厮道：“你们爬到墙头上去看看外面是不是真的有贼匪，不要被她的虚张声势给吓到了。”

那小厮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没有初始那么害怕，连忙找人去搬来梯子爬到墙头上去一探究竟。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亦萱看到他脸上轻松喜悦的表情，就更加肯定了这一切只是王丽盈的诡计。

“姑娘！您真聪明！果真没有什么贼匪！”

亦萱冷笑了一声，“她无非就是想让我们放她进来罢了，不过，我不会让她如愿的！”说着，又拔高了音调，对着门外的王丽盈喊道：“丽姨！你就不要再装了！你想要进赵府？别做梦了，下辈子吧！你若是再闹，真将贼寇吸引过来，你以为你又活的了吗？！”

门那边的哭喊声顿时停了下来。

亦萱又道：“丽姨，我劝您今后还是少做着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赵亦萱！你或许不知道我在庄子上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费尽心机逃出来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么！与其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如大家同归于尽！”

王丽盈的声音带着深沉的恨意，好似真的不管不顾。

“同归于尽？！”亦萱冷哼一声，毫不留情道：“你要死就去死！你以为赵府的人都是傻子可以任由你为所欲为么？！”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有小厮仓皇失措道：“姑，姑娘！好像有人来了，好像是贼寇！”

“姑娘！”瑞珠和研碧瞬间褪尽血色。

亦萱的身子也一颤，随后就听到王丽盈在门外不听拍打着门板，大声喊道：“放我进去！快让我进去！赵亦萱！你让我进去！”

她声音里满是惊惶和无措，想必也是害怕到了极点。

这个时候亦萱只想笑，果然她还是怕死的，可是她却笑不出来，因为贼寇来了，若王丽盈再这么闹下去，赵府必然也会跟着遭殃！

“放她进来！”亦萱当机立断，不给自己多少犹豫的时间。

小厮也立刻开了门，随后便看到王丽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半年未见，王丽盈明显颓废了不少，脸上全是苍白落魄，甚至左脸颊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亦萱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疤痕是上次自己用簪子划伤了，当时她只是愤怒，没有多少留意，如今看来那一下可划得真重。

可就在亦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随着王丽盈冲进来的动作，门外立刻出现了一个满脸凶悍的贼匪，就要往里面冲来。

“小心！”瞧着那贼匪要对门口的小厮不利，亦萱立刻握着匕首冲上了前，不管不顾地朝那贼匪刺了过去。

因为个头太矮，又因为贼匪有所警惕，本想刺入贼匪胸口的亦萱偏了一下，只刺中了他的手臂。

贼匪怒吼一声，眸中全是要杀人的冷漠。

亦萱心中寒凉一片，直觉要逃跑，可是脚下未有动作，就被人拎住了衣领，随后耳边就响起贼寇凶狠的声音，“你找死？！”

小厮们被吓得腿软，根本不敢上前营救。

“姑娘！”瑞珠脸上血色褪尽，下意识地要去救亦萱，谁知道王丽盈却突然冲了过来，死死扯着瑞珠，望向亦萱的眼神是处之而后快的恨意。

感受到那贼匪掐着自己的脖子，那力道越来越紧，亦萱都快要喘不过起来，可是她的脑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重活一世不该就这么死了，母亲还要等着她照顾，祖母还要等着她孝顺，瑞珠和研碧也要等着她照拂，她不该就这么死了！

信念一起，亦萱便憋住气，用尽全力狠狠一脚踩在了那贼匪的身上，在贼匪吃痛之际，转身一刀刺入了他的心脏，动作迅速的叫人措手不及，众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贼匪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亦萱，满脸的不可思议，亦萱趁机又将匕首拔了出来再狠狠刺了进去，如此反复三次，直到那贼匪倒在地上再也动不了的时候，亦萱也已经是满脸血污，衬得那双惊惧的大眼显得格外的恐怖。

因为耗尽全力，手中的匕首“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亦萱也一下子瘫软在地，揪紧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姑，姑娘……”瑞珠也被吓得不轻，脸色白了又白，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想朝亦萱走过去的时候，却又被门外蜂拥而至的贼寇吓得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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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了，肿么办……

原本还想三更来着，看来只能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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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五十六章伤逝（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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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们或许是被亦萱那刺的几刀找回了神智，此刻闻言，纷纷抄起手中的家伙拦在了门口，有几个连忙去关门，可动作还是慢了几步，被走在最前面那个满脸凶神恶煞的贼匪一脚踢中了胸口，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敢杀我的兄弟！今日我就要你们全部人为他陪葬！”贼匪头目凶神恶煞的样子格外的吓人，亦萱愣愣地看着，嘴角弯唇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的命，就要亡在今日了么？

几个小厮冲上前想去阻止，可哪里斗得过人高马大的贼匪，刀光剑影中不过几下就有几个小厮倒地不起，一时间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小厮们还是拼命地阻拦，亦萱想要爬起来逃跑，可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杀了人的缘故，腿软的厉害，尽管她用尽全力却还是爬不起来。

贼匪头目已经在其他贼匪的帮助下越过了阻拦的小厮，直朝亦萱冲过来，眼中完全只有嗜血成性的杀戮之气，只感觉到他手起刀落，亦萱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拿起胸口的哨子拼命吹了起来。

一时间惨叫声哨子声惊恐声此起彼伏，亦萱却根本顾不了那许多，只知道拼命地吹拼命地吹。

“姑娘！当心！”研碧惊恐地叫了出来，直觉朝亦萱扑了过去。

亦萱闭着眼睛并看不到场景，只感觉到被个人紧紧抱住，随后就听到了锐器刺入人体的声音，是那样的恐怖渗人，叫人一下子如坠冰窖。

“滴嗒”“滴嗒”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头顶上脸庞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闻得人几欲作呕。

亦萱此刻已经不能呼吸，更加不敢睁开眼睛。只觉得世界一片黑暗，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一定是假的吧，这一切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她在做梦！

亦萱不敢动，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姑娘，你没事吧？”朦胧中她好似听见了研碧紧张惊恐的问候，又听见了各种厮杀叫喊的声音。

亦萱还是一动都不敢动，她太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出现的幻觉！她不敢面对残忍的现实！

可是她又感觉身子被人推了两下。研碧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你不要吓奴婢啊！没事的没事的。有人来救我们了！没事了！”

亦萱这才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贼匪头目脑门上插着箭羽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样子，而其他的贼匪也被蜂拥而来的一些官兵给镇压住了。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便看到了研碧担忧却依旧鲜活俏丽的面容。

“姑娘！”亦萱有哭有笑地看着她。

亦萱觉得整个人像是死了一遭又活过来，又像是从黑暗冰冷的地狱一下子回到了温暖的人间。

她在瑞珠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目光移到厮杀的众人身上，正好奇这帮人是谁的时候，听到了慕容轩紧张愤怒的声音。

“赵亦萱，你没事吧？！你怎么这么傻？这时候跑出来是要干什么？要不是我担心你们府中会有什么危险特地叫了人来看看，你现在就身首异处了！”

亦萱呆呆地抬眸，看到慕容轩那样紧张担忧的样子。心中的温暖酸楚满满的似乎要溢出来。她还来不及哭，慕容轩就上前抓住她的手，不容分说道：“什么都别说了。这里有他们，我们要想办法到安全的地方去！赵府是不能再呆了，否则还会有危险！”

亦萱难得没有甩开他的手，顺从道：“嗯，好。”

这时候的亦萱并没有注意到。慕容轩带来的那些死士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手上拿了箭。

走到王丽盈身边，亦萱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对瑞珠和研碧道：“把她压到后院去！”

结果还没有走到后院，便看到徐婉清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脸色一片惨白。

“母亲！”亦萱赶紧迎上去，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徐婉清看到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一把扑上前抱住她，激动道：“元娘！元娘！你吓死母亲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亦萱被她死死地搂着，都快要喘不过起来，但她却没有放开，因为她能深切感受到徐婉清的绝望和害怕。

好容易等徐婉清稍稍平复了点，亦萱赶紧道：“母亲，贼寇来了，咱们需要尽快想办法出府，否则就要来不及了！”

徐婉清也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松开亦萱，刚想问她是怎么逃出来的，便看到一直站在亦萱身边的慕容轩。

“元娘，这……”

感受到徐婉清不可思议的目光，慕容轩赶紧上前道：“赵夫人，前面有我府上的一干守卫撑着，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就怕贼寇越来越多。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些将府中的人疏散出去。”

徐婉清愣了下，随后便知道亦萱大概是被慕容轩所救，心里顿时感激万分，语无伦次道：“慕容少爷，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家元娘，多亏了你，真是非常感谢，谢谢！”

亦萱赶紧上前扶住想要下跪的徐婉清，转移话题道：“母亲，你怎么跑出来了？祖母她们呢？”

徐婉清一愣，激动的神情急速冷却下来，眸中隐隐带着泪光。

亦萱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抓着徐婉清的手也不自觉加大了力道，“母亲！是不是祖母出事了？！是不是？！”

“不是你祖母……”徐婉清眼眶微微泛红，略有些哽咽道：“是宴哥儿……”

“什么？”亦萱吃了一惊，还未来得及做更多的反应，王丽盈便猛地挣脱开瑞珠和研碧的钳制，冲到徐婉清面前便吼道：“他怎么了？我的孩子怎么了？！徐婉清，你说啊！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

“你疯了么！你冲我母亲发什么脾气！”亦萱狠狠推开她，挡在徐婉清面前怒目而视。

王丽盈还想上前却被瑞珠和研碧死死抓住，怎么也挣脱不了。她只好拼了命地吼道：“徐婉清！你到底把我孩子怎么了！你说啊！他到底怎么了！”

亦萱见不得她这幅样子，皱眉想拉着徐婉清走，徐婉清却自行走上前，眼睛直直地盯着王丽盈，一字一顿道：“不是我将他怎么了，你该问问你的女儿将他怎么了！王丽盈，或者说，你该是你自己将他怎么了！如果不是你，宴哥儿何至于出这样的事情！”

她的声音又愤怒又冰冷，王丽盈被她说得愣在了原地，半天无法言语。

亦萱的心则更是冲到了嗓子眼，直觉告诉她，赵宴不好，很不好。

只是这个直觉，在她赶到寿安堂亲眼见到赵宴的时候，还是被震撼的无法言语。

寿安堂的堂屋内，老夫人正面色阴沉，满脸痛心的坐在上首，雪玉在一旁低声安慰她，眼睛里却已经渗出了泪水。

赵亦柔此刻正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抱头痛哭，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其余的几个人皆是一脸慌张，亦萱一眼便看到了香姨娘手中抱着的赵宴。

她清楚地感受到赵宴的乖巧安静，安静地太不正常。虽说赵宴因为痴傻的原因向来不怎么爱哭，但最近因为他着了伤寒的原因，睡觉总是不太安稳，还从来没有向这么无声无息过。

她已经隐隐有所预感，却又不敢上前去确认，只能怔在不远处看着，感觉手脚都不像自己的了。

还是王丽盈第一个冲上前，一把从香姨娘手中抢过了赵宴，惊慌失措道：“孩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娘亲啊！你怎么了？你说说话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娘亲啊！你不要吓娘亲！”

她不停拍打着赵宴的脸蛋，可是赵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任她再怎么哭泣叫喊，赵宴的眼睛也死死地闭着，毫无醒来的迹象。

“孩子！我的孩子！”王丽盈拍打之后，突然就将赵宴搂紧怀里，拼了命地大哭起来！

看到王丽盈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亦萱不用去看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其实一开始她就没想要赵宴活下去，但是此刻他真的死了，如此柔软鲜活的小生命就这么消逝了，她心里还是感到异常难过的。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宴哥儿会……”亦萱转头望着徐婉清，不忍地问道。

徐婉清视线一直落在撕心裂肺的王丽盈身上，此刻闻言，不由哀叹了一口气，淡淡道：“自作孽不可活，她们母女终于该尝到自作自受的滋味了。”

亦萱下意识地把目光落到瘫软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赵亦柔身上，已经猜到这一切应当跟赵亦柔有很大的关联。

她还想继续问清楚，便听到慕容轩道：“来不及了，还是快些撤出去吧！赵亦萱，我的人都在后门接应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先带你母亲和你祖母过去。”

众人这才发现慕容轩的存在，皆是吃了一惊，老夫人更是从悲痛中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亦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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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我突然有一种很伤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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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五十七章悲痛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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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被那眼神看的低下了头，呐呐道：“好，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先出府吧！否则贼寇来了便来不及了。”

这句话是对着老夫人说的。她知道老夫人定是有很多话要问她，但现在真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好在老夫人也没有纠结，只冷下脸对丫鬟道：“把宴哥儿从她手上抱回来！这是我赵府的子嗣，就算死了也决计没有让外人抱走的道理！”

“不！不可以！我不会再把他给你们！他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儿子！”王丽盈突然发狂，血红着眼睛不断地朝后退去。

“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突然回府，宴哥儿又怎么会，他又怎么会？！”老夫人说着便说不出下去了，看向王丽盈的眼神是真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了！

王丽盈抱着赵宴的身子涩涩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老夫人，她怀里抱着没有了呼吸的赵宴，只觉得全身一片冰冷，好似被打入了深渊般万劫不复。

原来人心还可以这么痛！痛得她恨不得想立刻死去！

原以为这个孩子只是自己前程的筹码，原以为她对这个孩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可是此时此刻她才知道什么叫错的离谱！

这毕竟是她的孩子啊！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原本想要陪着他健健康康地长大，好好看着他长成世秋那样俊朗儒雅的男子，看他娶妻生子，过着幸福的日子！可是现在，所有的梦想全都碎了，一切都毁了！

而毁了这一切的人，竟然是她么？是她毁了自己儿子的一生，要他在小小年纪便夭折吗？！

王丽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挖了一个大洞，有寒风呼啸，又痛又冷！眼神是漆黑的一片，叫她根本看不清前路，也不知道自己此次到赵府来是为了什么！

她难道是为了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死去吗？

恍惚间已经有丫鬟夺去了她手中的赵宴，而她也意识恍惚，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把她压到柴房去！”亦萱厌恶地看着她，不容分说地吩咐丫鬟。

就算赵府的人要逃走，也绝不会带着王丽盈逃走！

她本以为定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叫王丽盈屈服，可奇怪的是王丽盈竟然没有半点反抗。就这么顺从地被人带了出去。

好在亦萱也不想要多纠结，只是对老夫人和徐婉清道：“祖母，母亲。咱们先从后门出去吧！前面的人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老夫人和徐婉清心中虽然悲痛，但也没有办法，只好相继搀扶着要往外走去。

这时候，一直瘫软在地上哭泣的赵亦柔突然爬了起来，冲到亦萱的脚边便拽着她的裙角。哭道；“大姐姐！大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带我走好不好？求求你也把我带走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听她说得莫名其妙，又被她哭得头疼，亦萱心里反感的很，一脚踢开她。往后退了几步，厌恶道：“知道你怕死！在这儿等着，等我送完母亲和祖母。自然会有人来接你！”

可谁知道赵亦柔不依不饶道：“不！不会的！你们不会再来接我的！你们肯定是自己走了再不会管我们的死活！我不，我要跟着你们一起走！”

一旁的慕容轩闻言，皱眉，嫌恶道：“四个人太多了，马车坐不下。而且目标太大了！”

赵亦柔拼命摇着头，脸色白得不像话。“不！我要跟着你们一起走！你们肯定不会回来的！你们那么讨厌我，肯定不会救我的！”

“你既然知道自己惹人讨厌就不要做惹人讨厌的事情！二娘三娘都在这里！四姨娘肚子里还怀着爹爹的孩子！我会放任你们不管么！”亦萱被赵亦柔弄得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朝她吼道。

老夫人也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还嫌不够添乱！因为你的贪生怕死已经害死了宴哥儿，现在你是不是要我全赵府给你陪葬才够！”

赵亦柔立刻被吓得瘫软在地上，想起赵宴毫无生气的模样，再想起刚刚王丽盈撕心裂肺的样子，那些反驳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亦萱再也不想看她一眼，给慕容轩使了个眼色，便带着老夫人和徐婉清四姨娘先从后门溜了出去。

徐婉清见到亦萱带着四姨娘便知道她是想让四姨娘跟着她们先走，她心里担心，抓着亦萱的手，紧张道：“元娘，你先走吧，母亲留在这儿！”

慕容轩也焦急道：“是啊！赵亦萱，你先走吧！”

后面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我本来就是来救你的，其他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亦萱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由叹了口气，解释道：“四姨娘肚子里怀着爹爹的孩子，而且她刚刚本来就有要小产的迹象，我不能让她涉险。”

芽儿看着亦萱突然就哭了出来，摇着头道：“姑娘，您不用管我，您跟老夫人和夫人先走，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姨娘，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你不能光想到自己，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一个。”亦萱上前推了推慕容轩，示意他先带着四姨娘她们赶紧走。

慕容轩哪里愿意，僵持间老夫人沉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容得了你们磨磨唧唧的？再这么下去谁都别想走！元娘，你跟着我们走，让芽儿留在这儿待会儿跟你妹妹们走。”

老夫人不容置喙的样子叫亦萱反驳不得，挣扎几秒便只好点头应声。

慕容轩见状，松了口气，忙保证道：“赵亦萱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护着你们全府的人平安的！你先走吧！”

亦萱心里感动极了，眼眶微微泛红。她点了点头，随后跟着老夫人和徐婉清上了慕容轩特意备在后门的马车。

因为是临时的马车又不能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果然很小，设备又比较简陋。亦萱跟老夫人和徐婉清三个人坐进去的时候已经算是有些挤了。

不过这样的情况下却也实在挑剔不得，若不是慕容轩雪中送炭，估计赵府现在全都要乱套了。而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命活下去。

刚刚一系列的混乱，谁也没有时间感慨太多，现在这些混乱暂时得以结束，坐在马车上，车厢内就一直压抑地沉闷着，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徐婉清更是经历了太多的担惊受怕，现在一切结束，她强装的坚强也再也坚持不住，默默落下泪来。

亦萱心里也觉得悲痛，这短短几个时辰内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不仅她们要被迫离开赵府，芽儿差点小产，她差点被杀，最最关键的是……赵宴是真的夭折了。

一想到赵宴刚刚毫无生气的模样，亦萱才发现心中酸痛。原来几个月的相处她看似不喜欢赵宴，其实心里也是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弟弟的。

“元娘……”老夫人突然开口，将陷入悲痛中的亦萱唤回神来。

亦萱擦擦眼角滑落的泪水，望向老夫人，哽咽道：“祖母……”

老夫人看她哭得眼角红红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疲惫地叹了口气，道：“现在可以跟祖母说说是怎么回事了么？”

“什么？”亦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懵懂地看着老夫人，直到触及到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时，才瞬间回过味来。

老夫人这是在问慕容轩为什么会来的事情！

她身子一僵，头皮发麻，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慕容轩怎么会来。她一直觉得慕容轩的喜欢只是情窦初开的懵懂之情，万万不会到这种会为了她冒生命危险的地步！别说是祖母，就算是她自己一开始也震惊的不得了。要不是当时形势逼人，她绝对不会让慕容轩跟着进府。

“对啊元娘，那慕容轩怎么会跟着进府？”徐婉清也暂时忘记赵宴的事情，盯着亦萱问道。

徐婉清向来不希望亦萱跟慕容轩来往，虽说这次慕容轩救了她们她心存感激，但还是不希望亦萱跟他走的太近。毕竟赵府跟勇毅公府怎么看都是不可能联姻的。

亦萱垂头避开了老夫人和徐婉清探寻目光，在心里斟酌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什么适合的借口，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拿用了许久的借口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来。我想大概是慧儿同我要好的缘故，担心我有什么危险，便叫了慕容轩过来看看吧！”

“就算真是慕容二小姐担心你，又怎么会让慕容少爷过来？他今年不过才十四罢了。”老夫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亦萱道：“元娘，不是祖母要责怪你。实在是因为你和慕容家的少爷走的太近了，这样很不好，你知道吗？”

亦萱心里“咯噔”一跳，随后用力地点点头，坚定道：“祖母，你放心，我懂得分寸的。我与慕容少爷真的只是点头之交，他这次为何会来救我，其实我自己也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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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五十八章过继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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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看她坚定的眼神，就知道她此言不假，想必心里也没有存着什么非分之想，对亦萱的好感又更加多了几分，也不枉费她如此疼爱她。

可是她也清楚地记得慕容轩刚刚望向元娘紧张不已的模样，虽然元娘可能对慕容轩没有动心，但这慕容轩怕是看上元娘了。

心里想想觉得有些不妥，便又对亦萱叮嘱道：“你记得以后少和慕容轩接触，女孩子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便是名节，你若是不自重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你这辈子就算毁了。这慕容轩现在看似喜欢你，但他却不能保证给你将来。若你和他扯上关系，结果无非两种，要么就是你要被送去庵堂，要么就是你嫁给他做个妾室。这其中的严重性你可懂？”

亦萱点点头，“祖母，我都懂。”

“嗯，你懂得其中是厉害便好。”老夫人沉吟片刻，又道：“不过他来救你这件事终归要被人知道，特别是勇毅公府的人想瞒也瞒不住。届时如果安宁郡主问话的话，你一定要注意言辞，不要叫人误会。”

亦萱也知道祖母是怕自己声誉受损，也怕安宁郡主会觉得他们赵府教女无方，攀龙附凤。她心里觉得有些悲哀，不过只是想单纯地交个朋友，竟也如此困难，原来那所谓的门当户对竟是如此的重要，不管你再怎么抗争，你也抗争不了这个无情又现实的社会。

徐婉清发现了她的落寞，皱眉问道：“元娘，你当真不喜欢那慕容轩？”

“当然。”亦萱连忙抬头，迫不及待地肯定。当看到徐婉清和老夫人狐疑的神色，她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刚刚叹气并不是因为慕容轩的事情，而是因为宴哥儿。”

这个转移话题的办法果然有效，老夫人和徐婉清几乎立刻沉下了脸。眉宇间伤心尽显。

这让原本只是想要转移话题的亦萱也不由难过了起来，忍不住拉过徐婉清的手，问道：“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出去的时候宴哥儿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才这会儿功夫他就……”

徐婉清叹了口气，哽咽道：“母亲也没有想到会这样，若是母亲早知道他会出事，我当时，当时不管再怎么气，也不会将他……”说着，眼泪便从眼眶中汹涌而出。声音也噎住了，再也说不出口。

亦萱握着徐婉清的手一紧，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老夫人。

老夫人忍着悲痛。尽量平静道：“你出去之后，我跟你母亲带着宴哥儿要走，谁知道柔儿却突然冲出来撒泼，她以为祖母同你母亲去的地方才安全，死死拖着你母亲不肯让她走。还拿宴哥儿说事，说你母亲带着宴哥儿一定会对宴哥儿不利，会趁机害死宴哥儿。你母亲一气之下便将宴哥儿给了柔儿，想让柔儿带着宴哥儿先躲起来。谁知道柔儿不小心将宴哥儿摔了。宴哥儿身子本就不小，体弱多病近日又感染了伤寒，所以这一摔。宴哥儿当时就不对劲了。恰好那时候你的哨音又响了起来，场面顿时变得很混乱，你母亲担心你。也顾不上什么，当时便冲了出去。后来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亦萱只觉得心头的怒火一阵高过一阵。赵亦柔！竟又是赵亦柔！当时她就该想到赵亦柔这贪生怕死的会惹出什么幺蛾子，就应该提前将她关起来！

一想到赵宴了无生气的样子，再想到赵亦柔贪生怕死的模样，亦萱就恨不得立刻去将赵亦柔杀了！

“事已至此。再伤心也无济于事。我只能说她们母女自作自受。虽说宴哥儿死了我也很伤心，但毕竟对他感情不深。我想经此一事或许可以叫王丽盈母女彻底收敛。从侧面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老夫人摇摇头，无奈地说道。

亦萱也深深叹了口气，捏了捏哭得伤心的徐婉清的手，道：“祖母说得对，这件事说到底是王丽盈母女自作自受，跟母亲没有关系的，母亲无需自责。”

“我只是感到痛心！”徐婉清擦了擦眼泪，喉头哽咽道：“到底是什么执着才能让王丽盈至此？是真的那么爱你的爹爹还是舍弃不了这荣华富贵？为什么都被逼到那个份上她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可怜的宴哥儿就因为他母亲的执念命丧黄泉！母亲只怕她将来还要将宴哥儿的死全都责怪到赵府的头上，到最后还是执迷不悟！”

“怕什么！”亦萱的声音冷了下来，道：“她若要执迷不悟便去执迷不悟！总之这件事情之后她还想要独善其身么？！母亲你别怕，原本咱们赵府秉着仁善之心想要放她一马，是她自己不听劝告偏要往火坑里跳！咱们也不必跟她客气！”

不要说她可能还有习兰这一张王牌，就算没有，私自逃出庄子到赵府生事结果害死了宴哥儿，那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

慕容轩将她们安置在了勇毅公府的一处别院内，亦萱她们都安静地呆在别院内没有去打听太多的东西。三日之后，京城的内乱才渐渐平息，太子据说也已经抓捕归案，一干乱党也被朝廷镇压，至于企图谋反和参与谋反的官员都被压入了天牢择日处死。

亦萱她们也得以回到赵府，不过在回府之前老夫人带着她们亲自去勇毅公府拜访了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是个冷艳高傲的性子，举手投足间都是一派皇家气度，与慕容慧的活泼热情截然不同，倒有些似慕容轩不可一世的样子。

亦萱上一世的时候跟安宁郡主有过几次接触，知道她虽然看起来难以亲近，实际上却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她从来没有阻止过慕容慧跟她来往，也没有瞧不起她侍郎府的出生，待她也很客气慈爱。

只是这一世，亦萱看着安宁郡主看向她明显疏离冷淡的模样，心里多半是有些没底的。再怎么说毕竟上一世她只跟慕容慧慕容轩只是朋友，多一个朋友对勇毅公府并无害处，安宁郡主也不是那般势力的人。但是这一世，慕容轩做出这样的举动，在京城那样动乱的时候不顾危险来救她，安宁郡主那般聪慧的人定然晓得这是为了什么。她怎么能容许自己的儿子将来娶她一个小小侍郎府的嫡女为妻呢？这对勇毅公府的前程绝无半点帮助。

安宁郡主和老夫人以及徐婉清寒暄了一阵之后便将目光落到了亦萱身上，那种探寻的审视的眼神看的亦萱浑身不舒服。

“这便是萱儿吧？慧儿时常在我面前提起过你。”安宁郡主身穿一袭银霓红细云锦广绫绣合欢花绫裙坐在上首，手里端着描金的牡丹花茶盏，微眯着眼望向亦萱。

亦萱行了个礼，恭敬道：“回郡主的话，正是小女。”

“倒是个端庄大方的，怎么能忍受慧儿那调皮玩闹的性子？”安宁郡主用茶盖刮了刮茶杯，随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却仍是盯着亦萱。

一旁的慕容慧忍不住道：“我哪有！我这么活泼可爱，聪慧无双，萱儿同我在一块儿很开心好不好？！”

安宁郡主不满地瞪了慕容慧一眼，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到亦萱的身上。

亦萱悲哀地叹了口气，垂下头，避开安宁郡主赤裸裸的审视目光，中规中矩道：“二小姐热情大方，性子直率，小女很喜欢她。”

安宁郡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突然转移话题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什么时候同轩儿那般要好了？如果我没有记错，去年他可是还将你推到池塘里去了。我还带着慧儿登门道歉，你可还记得？”

亦萱点头道：“回郡主的话，小女记得。不过慕容少爷那次只是无心之失，小女并未有怪罪之意。之后跟二小姐在一起参加聚会的时候也跟慕容少爷见过几次，便同慕容少爷以及沈姑娘等人成了要好的朋友。”

“哦？原来如此。”安宁郡主弯唇轻笑，沉默几秒后突然放下茶盏，上前握住亦萱的手，慈爱道：“既然你同慧儿和轩儿玩的这般要好，不如我就认了你做干女儿如何？以后你跟他们来往也会方便些。”

亦萱瞬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安宁郡主，随后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到了老夫人和徐婉清身上，瞧见她们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就知道安宁郡主此言不大妥当。

她刚想反驳，便听到慕容轩沉声道：“不行，我不同意！”

这让原本欢欣鼓舞的慕容慧大受打击，忍不住嘟着嘴质问道：“为什么不行？！你不是不讨厌萱儿了么？让她当你的妹妹有什么不好！”

“是啊，轩哥儿你特意跑去救萱儿，足以说明你已经不讨厌她，让她当你的妹妹难道不妥么？”安宁郡主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轩，但她眸中的深沉和严肃却叫人喘不过气来。

慕容轩被安宁郡主这样的眼神震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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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五十九章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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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赶紧道：“小女谢谢郡主的抬举，但小女福薄，自认不敢高攀。不过虽做不成郡主的女儿，但也会以像亲姐妹般对待二小姐和大少爷。”

老夫人也站出来表示道：“郡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至于认作干女儿一事儿还望郡主三思。”

安宁郡主本也没打算真的认亦萱为干女儿，她这么说只是想要赵府认清事实，也是想要试探一下亦萱。如今这个结果她很满意，对亦萱的好感也更加多了几分。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了。不过轩儿和慧儿难得能对外人这般好，可见他是真心将萱儿当做自家的姐妹的，以后萱儿若是有空可以多来我府中坐坐，跟慧儿多多亲近。”

亦萱微笑地点头应声。

慕容轩却是一副郁闷的模样，暗暗瞪了亦萱半响见她还是没什么反应，在众人面前他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好憋着气道：“母亲，我还有事儿便先走了！”

安宁郡主淡淡地瞥了气闷的他一眼，若有所指道：“你也要多放点心思在课业上，你可知道这次动乱的事情对咱们公府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你却成天不关心府中情况，去外面瞎跑瞎闹，我看哪天真要闹出大事来你才会满意！”

被安宁郡主当着众人的面掉脸子，慕容轩更是气闷到不行，当即冷下脸，没好气道：“母亲您尽管放心，我知道分寸，明年秋闱我总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亦萱也感觉到了他心中的怨气。她不由替慕容轩觉得难受，这傻孩子，明明已经晓得了自己的母亲并不满意她，却还想要抗争。还想要在她面前表决心。她所感觉到了不是困扰，而是心疼。

“说起秋闱，我听说你们府上倒有一位很得先生赏识的孩子，叫做安允，听说是曾经平宁侯的庶长孙。”安宁郡主突然说道。

老夫人点点头道：“正是小妹的长孙。”说着，便对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安允说道：“允哥儿，过来见过安宁郡主。”

安允便上前恭敬又疏离地行了一礼，并未多说什么，亦萱可以感觉到他并不是很开心。

这个原因大致归结于自己被一个最不待见的人救了吧！

但安宁郡主倒是热情的很，上上下下打量了安允一番后。喜悦道：“倒真是一表人才，气质出众，若是能跟我们轩儿成为朋友。倒也能带着他多多学习，明年的秋闱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她话还没有说完，慕容轩便劈头盖脸道：“谁要他带着学习！我说过了，明年秋闱我一定能中，我靠我自己就成！”说完。再也不想呆在这里，甩袖离去。

现场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安宁郡主连忙抱歉地冲在场的人笑了笑，道：“这孩子便是这样，被我宠坏了，你们不要介意。”

又特意对安允道：“你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安允表情不变。一本正经道：“不敢。”

他的反应冷淡的出奇，安宁郡主不由疑惑地皱了皱眉。老夫人连忙上前寒暄了几句，最后委婉地表示要告辞了。

安宁郡主自不会说些什么。叫人送了老夫人她们离去。

亦萱她们回到赵府没多久，赵世秋也从狱中放了出来，他并没有受什么伤，反倒因为提供出了工部尚书与太子勾结的证据而被皇上大肆赞扬了一番。而赵世秋之所以能提供这些证据，皆是因为王赋安的帮助。

“婉清。看到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在狱中的时候，担心的最多就是你和元娘还有母亲。我真怕你们出了什么事！如今看来，真的是老天保佑！”一回到葳廷轩，赵世秋就顾不上亦萱还在场，抛却刚回府表现出的镇定自若，激动地上前抱住了徐婉清。

说实话徐婉清也是激动不已的，虽然她不再爱赵世秋，但毕竟跟他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内心并不希望他会出事。

因此也轻轻抱住了赵世秋，柔声道：“世秋，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回来就好。”

赵世秋似乎没想到徐婉清会这么温柔的对待他，一如从前般温柔婉约，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随后更是激动地抱紧了她，哽咽道：“婉清！婉清！经过此次动乱我才晓得你对我的重要性！我差点跟你生死离别，那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婉清，我以为我要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婉清。我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徐婉清原本柔软的身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时僵住了，脸上的柔情也瞬间冷却了下来。她是不可能跟他重新开始的，她永远无法忘记赵世秋从前带给她的那些伤害，像用尖刀在心头狠狠地刺上几刀，鲜血淋漓的痛，她却还傻傻地等待赵世秋会抚慰她，帮她止痛，结果等到的却是一把盐。

那么痛那么痛，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种痛苦！

终于现在她的伤疤好了，已经不痛了，她却无法再让那个伤她至深的人驻进她的心中，伤疤虽好，却经不住再一次凌迟！

“世秋，你在说什么？我们这样不是很好么？我们一直都好好的，谈什么回到过去？”徐婉清挣扎了几下，却因为被赵世秋紧紧搂住，根本挣扎不得。

赵世秋闻言，原本还兴奋的脸立刻阴郁了下来，好似一盆冰冷刺骨的水，浇熄了他心头炙热的火。

他微微松开徐婉清，死死地盯着她看，眼眶已然泛红，“婉清，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徐婉清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心里觉得很郁闷，明明他们会走到这一步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为什么现在反倒显得是她不对一样！这是什么道理？

“世秋，你别傻了，你觉得我们还回得去吗？”徐婉清苦笑一声，低低道：“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你何必执着要回到过去？”

赵世秋的心痛的滴出血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撕扯他的心。

他甚至站不稳身子，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一想到自己在狱中满满的思念和痛苦，换来的仍旧是徐婉清的冷血薄情，就恨不得当初在狱中死了才好。

丫鬟们早已经悄悄退了下去，独留下亦萱站在门外看着。她看着赵世秋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除了有报复的快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为什么，为什么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她又转头看着徐婉清心伤的模样，忙收敛心中的悲痛，赶紧出声制止这旁若无人的二人。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王丽盈，这些儿女情长，还是来日再谈吧！

“爹爹！”

赵世秋被这叫声惊回神来，这才想起亦萱一直站在旁边，又想到刚刚自己的慌张、无措、悲痛、失神全部被女儿瞧了去，一时间尴尬不已，脸上青红交加，格外郁闷。因此语气不免冲了几分，“什么事？！”

徐婉清连忙捋了捋自己垂散在鬓边的秀发，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听到赵世秋对亦萱这么凶的口气，连忙上前安抚道：“元娘，怎么了？”

亦萱回报徐婉清一笑，示意她不要担心，随后又抓向赵世秋，淡淡道：“爹爹，你刚回府，可能还不知道咱们府中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

赵世秋立刻皱起了眉头，“什么事？我刚刚瞧着你们都好好的，不是说勇毅公府的孙少爷救了你们么！还能有什么大事儿？”

徐婉清知道亦萱要说什么，脸色也黯淡了下去。这几天一直呆在勇毅公府的别院内避难，因为心情紧张，一时间都快忘记了赵宴死了的事情。

亦萱苦笑了一声，垂下头，略有些哽咽道：“爹爹难道没有发现刚刚的气氛很不对劲吗？祖母和柔妹妹的异常难道您没有看出来？还是说，你刚刚眼里只有母亲？”

被亦萱戳中心思，赵世秋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好干瞪着亦萱，示意她收敛一点。

可是亦萱本来就是想叫赵世秋难堪，她要让他自打脸，让他晓得当初为了王丽盈和赵宴而伤害母亲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她暗暗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纯良无辜的样子，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赵世秋，道：“原来如此啊！我一直以为爹爹从前为了丽姨那般对待母亲是因为太爱她，后来又以为爹爹是为了丽姨腹中的孩子。可如今看来，她们却并不如母亲重要。我真是奇怪当初爹爹为什么要那么做？”

赵世秋被她这样故作无辜的样子看得怄火三升，又因为碍着徐婉清在场，或者内心愧对亦萱母女舍不得打她，憋了半天才怒道：“爹爹还有事情要忙！”说完，便一甩衣袖，转身往门外走去。

亦萱见他要逃避这件事情，也不跟他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在他迈步跨出门外时，突然高声道：“爹爹！宴哥儿死了！你可知道宴哥儿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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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六十章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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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秋踏出门外的步伐一滞，身子瞬间僵住。

亦萱又毫不留情地刺激道：“您知道宴哥儿是怎么死的吗？他是被摔死的，被人活生生摔死的！口口声声说爱他的父亲，为什么根本没有关心他？若是今日我不说，您是不是一直不会过问这件事情？您……”

“元娘！”徐婉清觉得亦萱太过，有些看不下去，不满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赵宴的死是所有人的痛，包括世秋，相信他心里肯定不会好过。

亦萱于是不再说，只淡淡道：“父亲，宴哥儿的尸首暂被埋在勇毅公府的别院内，等明日咱们去将他接回府来。”

可赵世秋还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不相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的！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猛地回过神，目光凶狠地看着亦萱，咬牙切齿道：“父亲知道对不起你们母女！父亲也知道因为丽盈和宴哥儿叫你们受了很多委屈！可是元娘，你不是这样的，你从小就善良活泼，乖巧懂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恶毒？甚至不惜要拿宴哥儿的性命开玩笑？！”

亦萱抬头直视他的目光，无惧无畏，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反倒是徐婉清受不了他这样无理由的冤枉，冷下脸道：“你从小看着元娘长大难道不清楚元娘的性子和为人吗？她什么时候是那种喜欢编排又善妒的小人？世秋，宴哥儿真的死了，难道在你心目中我们母女就这样不值得信任吗？”

赵世秋的身子晃了晃，要不是及时扶住门框，就要栽倒在地。面对徐婉清的质问，听着她说宴哥儿真的死了的话，他觉得自己的心要被绞碎了。痛得几乎麻木！

许久许久，他才颤着声音，用尽全力道：“是谁？是谁害死的宴哥儿？！”

徐婉清被他用那样痛心的眼神看着，心头有一丝不忍，垂着头不敢把真相告诉他。

亦萱淡淡道：“是柔妹妹。哦不，应该说是丽姨和柔妹妹。宴哥儿是被她们两个联手害死的。”

赵世秋如遭雷劈，脸上的震惊和愕然清晰可见。

“不，不可能！宴哥儿是她们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弟弟！怎么可能！而且丽盈早就被关在了庄子上，她怎么可能来害宴哥儿！”

亦萱耸耸肩，一摊手。声音冷淡如冰道：“这个父亲倒是可以亲自去问问丽姨。因为她并不在庄子上，她就被关在咱们府中的柴房里。哦对了，她已经被关了三天三夜了。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若是还活着，还请父亲亲自处置，若已经死了，那我只能说报应！父亲到时候处置柔妹妹便可以。”

赵世秋仍然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亦萱又道：“宴哥儿会死的原因就是王丽盈在动乱的时候找上门，将贼寇引了过来。我安排母亲和祖母带着宴哥儿先逃出去。谁知道赵亦柔贪生怕死要从母亲手上夺过宴哥儿先逃出去，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最后却在逃跑的过程中将宴哥儿失手摔在了地上。宴哥儿本就体弱多病，近来又感染了风寒，这一摔，当场就……”

亦萱说着。脸上强装的镇定和冷血无情开始渐渐瓦解，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哽咽了起来。说实话。她只是恨王丽盈和赵亦柔，对于赵宴，她根本恨不起来。如今赵宴惨死，她心里除了悲痛，更多的则是愧疚。她总觉得。赵宴会落得那样的下场，跟她是脱离不了关系的。

徐婉清已经落下泪来。带着哭腔道：“其实也怪我，如果当时我没有因为意气用事将宴哥儿交给柔儿，他便不会，不会……”

赵世秋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眸中的伤痛清晰可见。

宴哥儿！宴哥儿！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世秋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眸中除了哀痛更多的则是滔天的怒火，那恨不得将人烧成灰烬的熊熊怒火。

“去将那女人给我从柴房带出来！还有柔姑娘！今日我一定要她们为自己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亦萱满意地笑了笑，由父亲亲自处置王丽盈母女，才是她最想要的！她跟母亲，只需要坐在旁边慢慢欣赏就好了，何必劳心劳力？

亦萱亲自和丫鬟去柴房将王丽盈带出来。王丽盈被关在赵府的柴房三日三夜，虽然没有因为内乱而有什么生命危险，但也因为三日三夜没有吃喝而变得奄奄一息，亦萱打开门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好似随时随地都会咽气。

不过亦萱还是觉得她没死已经是福大命大了，真是应了一句话——贱人命硬！

“姑娘？怎么办？她好像根本动不了？”几个丫鬟想上前搀扶起王丽盈，却发现根本拖不动她。

亦萱皱眉，不晓得王丽盈是装死还是真的动弹不得。她上前，毫不留情地用脚踢了踢她，没好气道：“装什么死？三天没吃喝死不了人！给我起来！”

可是王丽盈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只蜷缩着身子不断地发抖，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呓语。

亦萱眉头蹙的更紧了，吩咐瑞珠道：“去听听她到底在说什么？”

瑞珠蹲下身凑在她嘴边听了半响，才道：“是宴哥儿，她一直在叫小少爷的名字。”

“自作自受！”亦萱没有半分同情，只是道：“找几个小厮来将她扛出去，再去请大夫来帮她看一看，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算要审也审不出什么东西！”

王丽盈死是一定的，可是却不能这样死！她要王丽盈在清醒的状态下尝一尝被逼到绝境的痛苦和绝望！就这么让她死了，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还有赵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因为亦萱知道还有王赋安这个未知的威胁存在，所以只有找到更多对王丽盈不利的证据，才可以真正叫她永无翻身之日。

因为王丽盈半死不活的样子，赵世秋的怒火无从发泄，只好转移到了赵亦柔身上，根本连面都没见，就叫人将赵亦柔也关进了柴房，更加不准人去送吃食给她。

据说赵亦柔在柴房哭闹了整整一夜，却因为无人搭理也偃旗息鼓，不再胡闹。

对于赵世秋这样的行为亦萱心里很痛快，因为赵世秋经常护着赵亦柔的缘故，导致亦萱和徐婉清甚至是祖母都并不敢真的对赵亦柔怎么样，毕竟她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若不是因为碍着父亲，其实当日暴乱的时候亦萱就想将赵亦柔一道关入柴房的。带着犯下滔天大罪的赵亦柔一起躲到勇毅公府的别院去，那心情别提有多郁卒了！

大夫来了，说王丽盈是悲伤过度再加上几日滴水未进导致身体虚脱才会如此。开了药方，养了两三日，在王丽盈稍微好转的时候，赵世秋便亲自审问王丽盈了。

这日，外面的大雪依旧飘飞，看上去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可赵府的前厅却是一片哭闹之声。

赵世秋坐在上首，愤怒地盯着跪在下面的王丽盈和赵亦柔，声音冷然道：“宴哥儿的死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自己说要怎么办！”

赵亦柔立刻跪下来，哭的求饶道：“爹爹！爹爹！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爹爹我错了，求求您原谅我，求求您了！”

赵世秋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恶狠狠道：“原谅你？因为你的贪生怕死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弟弟，以后谁知道是不是会因为你的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害了整个赵府？！你这样的人留在世上还有何用？！”

赵亦柔顿时褪尽血色，身子瑟瑟发抖。

“不关柔儿的事儿！宴哥儿的死只是意外！如果不是徐婉清不合时宜，在那个时候跟柔儿怄气，宴哥儿又怎么会死？！”一直垂头沉默的王丽盈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红的要滴出血来，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渗人。

她又哭又笑道：“世秋！偏心也不是像你这样的偏法！我的儿子死了！难道你还想要我的女儿死吗？！是！这件事柔儿的确有错，但徐婉清难道就没有错？！你们赵府难道就没有错？！我儿子死了我比谁都心痛，可你们凭什么将他的死全都怪到我们母女头上！我不服！”

“你！”赵世秋被王丽盈死不悔改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王丽盈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亦萱在旁看着冷笑不已，扬声道：“什么叫血口喷人？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叫恶人先告状？！王丽盈，你还真是让我长了见识！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在动乱的时候找上门来将贼寇招来，哪来后面那许多事儿！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自作自受！”

“如果不是你不肯放我进府拖延了那么长时间，贼寇又怎么会来！”王丽盈凶恶地瞪着亦萱，仿佛亦萱是她血海深仇的仇人，“宴哥儿就是被你们害死的！宴哥儿是被你们赵府的人害死了！想要我们母女做替罪羔羊，我告诉你们，你们不会如愿的！如果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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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六十一章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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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挑衅又恶毒，赵世秋和徐婉清都被气得说不出来。

索性老夫人并不想管这件事所以没有到场，否则估计要被王丽盈气得晕过去了。

亦萱是个冲动的，根本不是能忍耐她挑衅的人，再加上现在形势根本就是倾向于自己这一边，王丽盈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因此根本不屑于装作镇定的样子，匆匆走上前抬手就给了王丽盈一个响亮的耳光。

因为这巴掌太狠，王丽盈又身子虚弱，直接被亦萱打的一个仰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五个清晰的巴掌印，亦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冰冰道：“别在我面前耍横，难道我还怕你？！要知道现在你才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王丽盈倒在地上也不起来，只是捂住脸，不断的笑声从嘴里溢出来，“说到底你们不就是想要我死？不过我告诉你们，你们根本就没有资格要我死！有本事就告到官府去，说说我不过是要赵府求救的，却硬将你们赵府少爷的死推到我的头上！官府会帮谁？！别以为悄无声息地弄死我你们就可以独善其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只要你们敢做，你们就等着终有一天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亦萱简直被她这样的歪理气笑了，她实在想不到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好啊！那就试试看我到底敢不敢？！”亦萱不跟她废话，直接对下人道：“将她们押下去！”

“不！我不要！”赵亦柔拼命摇着头，身子不断地往后退去，哭道：“求求你不要杀了我，我以后一定会听话的！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亦萱不想再看她一眼，转身就想走。

这时候王丽盈突然抓狂。猛地从地上站起身就朝亦萱扑了过去，稍微留意的人就可以看到她手中闪着尖锐光芒的凤头簪。

“元娘小心！”徐婉清仓皇失色，快速朝亦萱扑了过去。

好在亦萱一直小心警惕，并且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听到徐婉清的叫喊，连忙蹲下身往旁边一躲，却没有想到徐婉清会突然扑过来，因此王丽盈的簪子就直接朝徐婉清的脸刺了过去。

徐婉清下意识地用手去挡，随后就感觉到身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好似有什么温润的液体不断从手腕上喷洒而出。

“夫人！”

“婉清！”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亦萱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徐婉清被王丽盈刺中了手腕，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动脉，有大量的血不断涌出。

赵世秋吓坏了。仓皇失措道：“快去找大夫，快去！”

似乎因为伤的太重，徐婉清的唇色都泛白了，身子也摇摇欲坠的随时要晕过去。

亦萱连忙上前稳住她，随后撕下裙摆。快速又简单地给徐婉清做了包扎，又吩咐冬青她们道：“快点将母亲带去内屋，尽量让她躺着不要乱动。”

冬青肃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就搀扶着徐婉清去了内屋。

此时的王丽盈已经被人制服住了，根本动弹不得，她见状。忍不住又笑又骂道：“活该！全都是报应！”

亦萱回过头就给了她狠狠的一个巴掌，在她血红着眼睛瞪她的时候又快速再甩了她一个巴掌，如此反复打了好几下。就跟不要命似的，直到自己没有了力气，她才喘着粗气放了手。

好容易平复了呼吸，亦萱看着被打得神志不清王丽盈，一字一句道：“我说过别惹我。我从来就不是好惹的！”

王丽盈的嘴角已经渗出血来，脸颊也被打得肿胀不堪。甚至说不出话来，由此可见刚刚亦萱用了多大的力道！

可是她这样狼狈的样子，却连赵世秋都不同情她，满心都是徐婉清刚刚苍白虚弱的样子，现在这情况再审下去也没有必要，于是厌恶道：“将她押下去！”

王丽盈见自己被这样凌辱，赵世秋却还那般厌恶，心里日益剧增的绝望更加大了几分，好似黑漆漆的洞口，就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宴哥儿，宴哥儿……

她不断颤抖着身子，有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正待有小厮要将她带下去的时候，门外却突然有小厮闯了进来，禀告道：“老爷！内阁大学士王赋安求见！”

王赋安在此次动乱中可谓帮了赵世秋不少的忙，关于工部尚书的那些把柄，如果没有王赋安在其中帮忙，赵世秋自己说不定也要卷进去。

他本就想着处理好内宅之事要好好谢谢王赋安，跟他培养一下情谊，好好拉拢他。因此此刻闻言，不由停下要去内屋看徐婉清的脚步，思虑片刻道：“好，安排他去我书房。”

亦萱的脸色却顿时白了三分，王赋安，竟是王赋安？！好死不死的，他竟然这个时候过来？那王丽盈且不是要死里逃生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王丽盈，果然见王丽盈也一副震惊不已的样子。她暗叫不好，就听到王丽盈失声道：“你说谁？！你说王赋安？！什么王赋安？！”

被问的小厮被王丽盈这幅样子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王丽盈喃喃低语：“王赋安？王赋安？竟然是王赋安！”随后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赵世秋皱眉，不满道：“你发什么神经！”

这时候缩在角落里的赵亦柔也回过神来，满脸的惊喜和激动，忍不住叫道：“是舅舅！娘，是舅舅对不对？！你跟柔儿说过舅舅就叫王赋安！”

赵世秋瞬间震惊不已，许久才不可思议地看着王丽盈，问道：“王赋安？你说过你失散多年的哥哥就是王赋安？”

王丽盈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里也不再是绝望和崩溃，她笑着，一字一句道：“谁知道呢，或许知道名字一样，要亲眼看到才能证实。”

亦萱知道逃不过了，心里多少有些郁卒，但也没有那般难受，毕竟她手里还握着一张王牌，到时候就算王赋安是天皇老子也没有办法！

“那就带你去见一见王大人，让他瞧一瞧你这所谓失散多年的妹妹是怎样蛇蝎心肠的人！”亦萱并不打算避讳王赋安，毕竟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了，既然要来，那便一起来个痛快！躲得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

王丽盈多少有些吃惊，她以为亦萱定会千般万般阻扰她见王赋安，刚刚还一直在想如何能顺利见到王赋安的计划，没想到亦萱竟然这般爽快，这反倒叫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亦萱转头看了一眼赵世秋，道：“父亲，就让王大人来前厅吧！正好叫他瞧一瞧丽姨是不是他的妹妹！”她虽说询问的口吻，说出来的话却不容人反驳。

赵世秋自然不会反对。毕竟，他正愁找不到拉拢王赋安的办法。如果丽盈真的是他的妹妹，那么他可以利用丽盈犯下的这些事情要挟王赋安，到时候王赋安就不得不要帮他了！

如此一想，赵世秋对王丽盈的那些痛恨便散了不少，全然将她当做了可以利用的棋子。便顺着亦萱的话道：“既如此，那便将王大人请来前厅吧！”

亦萱暗暗嗤笑一声，面上冷冰冰道：“那女儿便先回内屋看望母亲了。”

她相信赵世秋一定比她更会编排王丽盈所犯下的罪，而且她一个小孩子，也实在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多少异常的地方。再者，她刚刚打了王丽盈那些巴掌，到时候面对面的质问难免会落下风。她若是不在，赵世秋肯定能帮她圆好谎。

赵世秋自然也不希望亦萱在场，此刻闻言，连忙应道：“好，你快去看看你母亲吧！”

亦萱进了内屋，徐婉清已经被安置在了床榻上，冬青等几个丫鬟守在床榻边，大夫正在帮她把脉。

亦萱见大家担忧的面容，心中一紧，连忙上前道：“大夫，我母亲怎么样了？她怎么还不醒？”

母亲不过是被划伤了手腕，按理说将血止住即可。怎么会昏迷不醒，虚弱成这个样子？

大夫蹙紧了眉头，又将手指搭在徐婉清的手腕上号了一会儿脉，才缓缓收回了手。“尊夫人体弱气虚，现在又伤及脉搏导致大量失血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那母亲有没有事？”亦萱紧张地问道。

老大夫略忧心道：“这次的伤是不要紧的，只要多补血就行。但是，夫人腹中的胎儿脉象不太稳固，有小产的先兆。”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亦萱更是瞪大了眼睛，费了好大的劲才消化了这个事实，愕然道：“你说我母亲有了身孕？！”

大夫不可思议道：“难不成你们还都不知道？夫人已经有了三个半月的身孕了！”瞧见亦萱等人震惊的样子，更是连连摇头，斥责道：“老夫真是不知道如何说你们才好！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竟然如此大意！夫人身体本就虚弱，不好好调养保胎只会小产！诶，这孩子能安然活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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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六十二章大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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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母亲从未说过，她也并未有任何不舒服的征兆。”亦萱动了动嘴唇，呐呐道。

大夫叹了口气，十分无奈道：“你们啊，真怕哪天小产了你们都不知道！幸好这次夫人是受了点伤，否则你们要等到肚子大了才会知道？届时孩子说不定早被你们折腾没了！”

“怪不得夫人前些日子一直没有胃口，还经常犯困。”冬青后知后觉地说道，又十分后怕道：“这可真是十分惊险！前些日子夫人还为了动乱的事情劳心劳力，若那时小产了可怎么得了！”

“是啊！亏我还经常说你是个大大咧咧的，没想到我也没有发现夫人的异常！”丹青也是一脸的后怕和懊恼。

“好了，你们不要说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保护母亲腹中的孩子！”亦萱忙阻止她们两个的自责，心中的喜悦满满地似乎要溢出来。管她什么王丽盈王赋安，母亲有了身孕，可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事！赵宴死了，若母亲腹中这胎是个男婴，她王丽盈还有什么资本？！

这是亦萱自赵宴死去后第一次觉得他的死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儿！

亦萱又仔细询问了大夫该注意的事项，开了许多保胎的药材，又吩咐瑞珠去济世堂将孙明珠请过来，最后交代屋子里的丫鬟谁都不准将这件事情传出去。

为了母亲的安全，她不能把母亲怀有身孕的事情让王丽盈知道，否则她怕王丽盈会不管不顾地使出什么阴毒的招数对付母亲。

当然，父亲和祖母那边是要在适当的时候说出来的。这可是扳倒王丽盈最有力的武器！

等到把大夫送了出去，亦萱便独自守在徐婉清身边等她醒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昏迷中的徐婉清终于悠悠转醒。

亦萱连忙叫丫鬟端来补品，对徐婉清道：“母亲。先将这补品喝了吧！大夫说您失血过多劳累过度才会如此的。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不要太累了。以后府中的庶务您可以一点一点地教我做，我来帮您，您就不需要一个人那么累了。”

徐婉清心中暖暖的，不由伸手摸了摸亦萱的脑袋，道：“我们元娘真是个乖孩子，母亲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生了你。”

亦萱并没有说什么，只道：“先将补品喝了吧！”说着，便用勺子舀了一勺东阿阿胶炖莲子羹递到了徐婉清的嘴边。

等到徐婉清一勺一勺将一碗补品全部喝完，亦萱才掏出帕子。一边替她擦擦嘴角，一边道：“母亲，您最近身体是不是一直不怎么舒服？”

徐婉清愣了下。随后道：“只是偶尔有些犯晕，我想大概是累着了，并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跟你们说。”想了想，不由紧张道：“怎么了？母亲难道生病了么？大夫怎么说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脸色也白了几分。她不想出事儿。至少在元娘幸福嫁人，平安美满之前她不能让自己出事！

亦萱连忙安抚她，“没事没事！母亲不要胡思乱想！”说着，又十分无奈道：“母亲，您是有了身孕，大夫说。有三个半月了呢！难道您竟没有一点察觉？”

徐婉清当即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亦萱，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惊讶道：“我有了身孕？元娘，这不可能吧！”

亦萱失笑，“怎么不可能？大夫说的难道还会有假？待会儿明姨也会过来，再叫她来瞧一瞧便一清二楚了。”

这段期间赵世秋基本都是留宿在芽儿的屋子里，偶尔也会去香姨娘的屋子里。难得几次才会来她这儿，来了她也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赵世秋也没什么兴致，往往就是各睡各的，只难得的几次房事没想到竟然怀上了身孕！

在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情况下她竟然怀上了身孕！

老天爷可真爱开玩笑啊！在她以前拼命努力用尽各种方法想要怀上身孕的时候偏偏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在她已经不抱希望之后却又让她意外有了身孕！真是应了一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徐婉清不由抚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在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后，竟奇迹般地感觉到那里有个小生命在旺盛地成长，将来有一天也会长成像元娘般懂事可爱的孩子！

她希望是个男孩！将来可以给元娘依靠。

想到这儿，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如冬日积雪消融，如阳光明媚灿烂。

“母亲！”亦萱也被徐婉清的笑容感染，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喃喃道：“母亲！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嗯，一定会的。母亲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徐婉清将亦萱的手拉过来附在自己的小腹上，笑容温暖甜蜜道。

亦萱伸手触摸了一番，并没有感觉出什么异样，但她心里却是满足无比的，那里面……是她的弟弟呢！

“对了！”亦萱想到了王赋安的事情，连忙缩回手，正色道：“母亲，还有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什么？”徐婉清吓了一跳，以为这孩子有什么不好。

亦萱连忙安抚她，“不是孩子的事情，是关于王丽盈。”

“王丽盈？”听到不是孩子，徐婉清松了一口气，对于王丽盈的事情她也不是那么上心，便漫不经心道：“她怎么了？”

“母亲可知道王赋安？”亦萱不答反问。

徐婉清想了一会儿，道：“我听你父亲提过一次，好像是内阁学老张恒的学生，据说你父亲这次能得救他帮了很大的忙。”

“嗯。”亦萱点点头，神色凝重道：“那王赋安……他，是王丽盈的哥哥。”

“什么？！”徐婉清惊愕地看着亦萱，“你是说救了你父亲的王赋安是王丽盈的哥哥？”

“对，王丽盈曾经也是官宦人家出生的小姐，不过因为父亲被陷害入狱才流落到了滁州，也因此跟王赋安失散了。没想到，没想到她那失散的哥哥竟然这么有本事！”

“那宴哥儿这件事是不是就要不了了之了？”徐婉清略为忧心地问道。

“嗯，这件事可能就会这么算了，毕竟王丽盈并没有直接害死宴哥儿。而父亲为了拉拢王赋安，一定只会对王丽盈小惩大诫，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实质的惩罚。”亦萱摊摊手，说的十分无奈。

徐婉清被她的样子逗笑，捏了捏她的脸蛋，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难道是想到了什么后招？”

亦萱嘿嘿一笑，点头道：“嗯！我不是让赵忠叔叔去查习兰的儿子么？习兰就是我最后也是最有力的一招！习兰她一直跟着王丽盈，王丽盈做的那些事她都知道，如果我们能够拉拢她，要找到王丽盈做恶事的证据就事半功倍了！”

“赵忠？”徐婉清微微蹙了蹙眉，忧心忡忡道：“可是他去扬州已经四五个月了，还是没有回来？他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如果命运没有改变的太离谱，赵忠是要做大内侍卫的人，怎么可能会出事呢？但亦萱还是隐隐有些担忧，因为自从她重生以来，已经有很多事情发生了偏差，她怕赵忠也因为这件事改变上一世的命运。

“应当不会出什么事的。我们再等等，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亦萱宽慰地拍了拍徐婉清是手。

徐婉清眸中还是溢满了担忧，却也不想胡思乱想，只好道：“嗯，咱们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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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盈是内阁大学士张恒亲妹妹的这件事不日就传遍了整个赵府，所有人都为此感到震惊，有些怀疑此事的真实性，但那日在前厅服侍的丫鬟口口声声地说亲眼看到王赋安抱着王丽盈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兄妹重逢的样子格外的“感天动地”。

而原本要被老爷问罪的王丽盈，也因此绝处逢生，来了个大逆转。不仅没有被老爷问罪，更甚至还将她和赵亦柔从梨香院搬出来，住到了离赵世秋最近的存秋阁内。

下人们都传言说赵世秋是为了拉拢王赋安才会免了王丽盈的罪过，感叹王丽盈好命的同时也不由替徐婉清感到不值和惋惜。

不过位于舆论中心的两个人却都没有表态，也没有正面接触过。说王丽盈是因为身子虚弱，要在存秋阁好好调养，王赋安疼爱妹妹，为她请了许多名医来看病。

至于徐婉清，自然是好好地呆在葳廷轩养胎。对外却是说身子不适，不便露面，因此下人传闻“夫人被老爷气到重病不起”的事情越发的甚嚣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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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六十三章那些往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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葳廷轩内暖气氤氲，窗台前的琉璃花瓶里插了几枝腊梅，红粉相间，格外好看，呼吸间似有冷香扑鼻。

亦萱站在床榻前，看徐婉清认真地喝下了孙明珠熬制的保胎药，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就是要这样才好，那些糟心的事情咱们才不要管！”亦萱伸手接过孙明珠递过来的药碗，再随手递给身边的丹青，蹭到徐婉清的身边说道。

徐婉清抿唇，无奈道：“母亲没有多想。”

孙明珠也笑道：“我觉得你母亲心态好得很，倒是你个小丫头片子比较在乎吧！”

“谁在乎她们了！我只是在乎母亲！”亦萱撅着嘴，不满地回道。

她的确知道母亲不似从前般在乎父亲，但是下人之间的那些传言终究有些难听，若母亲听到了，难保她不会胡思乱想。

徐婉清像是看出了亦萱的心思，抬眸直视她，道：“你放心，母亲才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母亲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保住腹中的孩子。”说着，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冲亦萱会意一笑。

亦萱略宽了宽心，但还是拧眉道：“不过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王赋安现在刚见到失散多年的妹妹，一时激动，没有深想，只想尽力补偿妹妹。但我肯定，过些时日，当这些热情退却，王赋安一定会察觉到很多不对的地方。再者他要在朝中立足。一定不会允许自己有个做人外室的妹妹，他肯定会逼迫父亲给王丽盈名分的。母亲到时候也要做好准备，想一想该如何应对。”

孙明珠也接话道：“元娘说的有理，婉清你不能鸵鸟心态以为逃避这一切就可以。你现在逃避或许还行，但以后王丽盈甚至赵世秋一定会逼的你去面对。宽心归宽心，该做的打算可要提前做好。”

徐婉清拧眉片刻，坚决道：“不管怎么样。王丽盈那样的人都不能入府。若是王赋安觉得不服，他大可以跟我对簿公堂，我会把她妹妹做的那些好事一点一点的跟他算清楚。”

“可那王赋安不是听说是内阁学老张恒最重视的学生么！张阁老现在深受四皇子器重，四皇子未来又是做皇帝的料，这种时候谁敢跟王赋安过不去？就算告到官府怕事情也会不了了之。”冬青略有些忧心地说道。她们这些内宅妇人，哪里比得过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男人！

丹青也委婉地表示，“是啊，奴婢听闻那王赋安对王氏和表姑娘极好。不仅请京城最好的名医替王氏调养身子，这些天还一直带着柔姑娘出府玩耍，要自家的姑娘带着柔姑娘去认识各府的姑娘小姐。到处给柔姑娘长脸子。这摆明了就是要逼咱们老爷承认了柔姑娘和王氏的身份。”

瑞珠更是道：“是啊是啊！咱们一定要早做准备，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她们摆了一道，届时咱们想不承认王丽盈都不行了！”

“正巧最近京城动乱不堪。虽说现在表面上是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还是波涛汹涌，各府都在暗暗窥探，要认清朝中形势。无疑现在四皇子才是呼声最大，拥护最多的。而王赋安作为四皇子一党的得力之士。要巴结他的人太多了！王丽盈这件事，只要王赋安愿意给王丽盈脸面，那么其他的人都会选择视而不见，包括张恒。毕竟王丽盈，并不是王赋安。”亦萱一面分析，一面自己暗暗思考。如果王赋安知道了王丽盈的真实面目，还会不会袒护包庇王丽盈？

她找到了习兰，将王丽盈的丑闻都曝光出来。是不是真的就会对王赋安产生影响？真的会让王赋安大义灭亲？

按照前世她对王赋安的那些清廉公正的听闻，她愿意相信自己做的那些努力并不是无用功！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的症结都在王赋安？你是想让母亲首先在王赋安那里博得好感，让他先对母亲心生愧疚？”徐婉清沉默片刻，缓声问道。

亦萱眼睛一亮。笑道：“母亲真聪明！其实你不需要做什么，您还是只要做好您当家主母的职责。让王赋安晓得。您有多么的不容易。更要他知道，他的妹妹，抢别人的夫君是多么的令人发指。”说着，顿了顿，在徐婉清讶然的目光中继续道：“诚然光这些是不够的，王丽盈那些恶事的实质证据也一定要掌握好，这才能叫王赋安真正对王丽盈失去信任和希望。”

“你之前叫赵忠去扬州查习兰的儿子就是想拉拢习兰扳倒王丽盈吧？那时候你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徐婉清对亦萱越来越充满疑惑和好奇。以前的元娘虽然聪慧，但都是些女孩子的小聪明，做起事来也娇态满满，尤其的引人发笑。但现如今，元娘倒是越来越像个大人了，做起事来也变得“心狠手辣”，甚至连她这个母亲有时候也会心生寒意。

但，更多的时候则是心疼吧！心疼他小小年纪为了保护自己而不得不催生自己的羽翼，将自己和她这个母亲一齐庇护在羽翼之下。

这一切，还不都是她这个母亲没用？

想到这儿，徐婉清不由伸出手将亦萱拉了过来，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的这些母亲都懂了，也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做，不会拖累你的。”

“说什么拖累不拖累？”亦萱脸颊微红，瞪了徐婉清一眼。

徐婉清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孙明珠冷不丁道：“你们都别害怕，尽量做好自己该做的。实在不行，我还有最后一招，总之不会让王丽盈那贱人如愿的。”

亦萱又从孙明珠的眸中看到了那种深切的悲伤和哀痛，看的她的心也跟着酸涩不已。

“明珠，你……”徐婉清也看出了孙明珠的异样，正待问她几句，却被孙明珠很快地打断，“好了，医馆里应该很忙，我要先回去了。你这药每天记得按时吃就行了，孩子没有什么问题。”

说完，便匆匆起身，收拾好医箱，匆匆告辞离去。

看她潇洒远去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留恋，亦萱张了张嘴，道：“明姨这是怎么了？”

徐婉清叹了口气，略有些哀伤地说：“你明姨她这人生性高傲倔强，从小自尊心就强，尤其的有原则。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哪怕冒着得罪全世界的风险也要去做。当初她与那秀才私奔，就果决地抛弃了所拥有的一切。甚至连我，她都是一并抛弃了的。原本她以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可谁想到……却遇到了那样的事情。母亲想，你明姨是从王丽盈看到了自己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亦萱很了解孙明珠的性子，知道她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不遗余力的去做，去实现它，并且绝不后悔。她在孙明珠的眼中看到过哀伤、悲痛，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后悔。

可到底是什么事让明姨如此哀伤，却又永不后悔？而且还跟王丽盈有关？

“母亲，您知道是什么事么？”亦萱承认自己有强烈的好奇心，她很想知道，明姨那样的人，从前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徐婉清摇摇头，非常不忍心的样子，“你明姨遇到的事情跟母亲一比，母亲的事情简直不值一提。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母亲当日为何会被你明姨说动振作起来了么？这其中固然有能够再次生育的原因，更重要的则是因为你明姨的经历感染了母亲，让母亲晓得，其实只要足够坚强，不管遇到什么事，照样能活的精彩快活。”

亦萱静静地倾听，光是从徐婉清的话语中，她就能感受到孙明珠当初的经历的那些哀痛。

“你知道你明姨是尚书府的小姐吧？那是大官人家的出生，又是嫡女，父亲母亲俱是疼爱万分。原本她该有一段美好的姻缘，做她尊贵的侯爷夫人，儿孙满堂，享受一生的荣华富贵。只可惜，她遇见了生命中那个注定是她死穴的男人。她为了那个男人抛却了姑娘家的矜持和声誉，冒着不能在京都立足的风险大胆和那男子相爱。更甚至在孙尚书反对的时候，断发割除了与尚书府的关系，从堂堂名门贵女变成了一个人人谩骂的浪荡女。”

听到‘浪荡女’这三个字，亦萱的心‘咯噔’一跳，她可以清楚的想象当初孙明珠的恶劣的处境。自古女子的名节最重要，若是那秀才不要了她，明姨只怕是送入庵堂终老一生，抑或是……死。

“然后呢？”亦萱颤着声音问道。

徐婉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时候你明姨在京城的处境你根本不能想象，尚书府不要她，她在京城也呆不下去。其实原本尚书夫人心疼她给过她一次回府的机会，更甚至帮她找了一门不错的亲事，可是她性子倔，认定了那个男人，便抛弃了一切打算与那男人私奔。最后她的确是抛下一切走了，谁都不要了，就打算和那男人过一辈子，做一对平凡的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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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六十四章那些往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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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徐婉清顿了顿，眸中迸射出浓浓的心疼，“可是那男人虽说是个秀才，但野心极大，跟着你明姨在外乡呆了一阵子之后便和你明姨说要回京城参加科举，要挣到功名利禄后风风光光地迎娶你明姨，要让那些当初瞧不起你明姨的人都刮目相看。你明姨听到这句话很开心，为了那秀才吃的苦头，受到的白眼全部变成了甜蜜。那时候她一直当赤脚大夫帮人看病，又累又苦不说还挣不到几个钱，有时候自己累病了却还惦记着要给那秀才缝制衣服、做鞋袜、烧饭烧菜，还要筹集他进京的盘缠。她说那是她最苦的一段日子，有的时候累了一天却还要被人闹事，砸了医药箱，真的想过去死。不过为了那男人，她还是努力坚持了下来。有一天，当她终于凑够了那男人的进京的盘缠，却被一个不速之客堵上了门。”

“不速之客？”亦萱想大约这不速之客便是让明姨哀痛绝望的那个人吧！

“嗯”徐婉清点点头，恨声道：“那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那妇人……正是那秀才当初在进京认识你明姨之前，在家中刚刚成亲的结发妻子！”

“什么？”亦萱瞪大了眼睛，“那秀才原来有了妻子？那他还跟明姨纠缠什么？！”

“恨就是恨在这里！那秀才根本就对你明姨隐瞒了自己的实际情况！装作是单身之人与你明姨情意缠绵！骗的你明姨好苦！可他却还口口声声称他爱的人是你明姨，说他家中的妻子只是父母做主娶的，他半分都不爱她！你瞧瞧这如何是人话？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结发之妻！更何况她腹中还有了快要临盆的孩子！难不成你明姨还是王氏那等阴毒小人会破坏他人的家庭么？”

亦萱虽然也万分气愤，但瞧徐婉清气的脸色通红的样子，连忙上前替她拍背顺气，宽慰道：“母亲莫要激动，当心气坏了身子。好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徐婉清深呼吸了几下。才慢慢顺了气，接着说：“你明姨知道这件事后深受打击，却还要硬撑了不让自己脆弱，义无反顾地斩断了自己和那秀才的联系，连夜便逃出了村子，打算往西边出发。谁知道中途却一下子病了，这病来如山倒，你明姨险些活不下去。若不是有位医圣救了她，你明姨怕早就曝尸荒野了。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你明姨在医学上有天分。那医圣见此便收她为徒，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交给了她。七年之后你明姨出山，到处悬壶济世。两年前，她大约是想通了什么，便回到了京城，开了医馆。”

“那当年那秀才呢？他有没有高中？”亦萱迫不及待地问道。

徐婉清摇摇头，“你明姨没有跟我说。她说她再不想听到关于那秀才的任何事。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那人将永远留在记忆中，不是没有发生，只是再不会想起。”

亦萱对这句话有很大的共鸣，就像她和安允。年少轻狂，自以为是的爱情，到头来在功名利禄面前。什么都不是。但她不会刻意抹杀那段记忆，毕竟它也曾经带给她快乐，只是……再也不会去想，更不会心怀痴念。

“所以，明姨这么痛恨王丽盈。是因为她曾经也差点成了破坏其他人家庭的恶毒女子吗？”

“或许是吧！你明姨跟我说过，虽然生在这个时代。女人要三从四德，男人更可以三妻四妾。但是她的观念不允许她接受这样的事情，她认为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不能，不如没有。她说……”徐婉清想了想，才道：“小三最可耻。”

“小三？”亦萱疑惑地看着徐婉清。

徐婉清也是不解的模样，“你明姨常常说出些咱们听不懂的词汇。我想这意思大约便是两个倾心相爱的男女之间出现的破坏者吧！”

“譬如王丽盈？”当然还有上一世的赵亦柔。

徐婉清便笑道：“大约是吧！”

“如果小三真是王丽盈那种人，那当真配得上可耻二字！”亦萱讥诮地说道。

徐婉清大笑，随后便正了正神色道：“元娘，你放心吧！你明姨这些年走南闯北许久，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厉害的权贵。她说能有法子，就一定有法子。你不要太担心。”

“嗯，我不担心。只是，我想若能自己解决便最好，明姨毕竟不能帮我们一辈子的。凡事还是靠自己最重要。”

此后几日，孙明珠都是叫济世堂的其他大夫来替徐婉清检查身体。亦萱委婉地问了那些大夫孙明珠的情况，得到的答案都是说馆主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研究医术，一直没有出过门。

亦萱闻言，越发心疼孙明珠。

而在亦萱和徐婉清替孙明珠担忧，也在等待王丽盈出招的时候，新年便这么到来了。

由于之前京城刚刚动乱，朝堂上局势不稳，皇上又一病不起，因此整个京城都笼罩在沉闷的气氛中，饶是新年也没有一丝欢快的氛围。

这一个新年谁都不敢放鞭炮贴窗花贴对联，甚至连新衣都不敢裁制，更别提串门拜年了。

虽说这个新年一点氛围都没有，但亦萱乐的自在，毕竟新年要麻烦的事情太多，母亲怀了身孕，也不便劳累。再者，府中有王丽盈母女，就算京城没有发生动乱，她也不见得会过的多开心。

大年初一这天，亦萱去跟老夫人拜年之后，便和老夫人一道回了葳廷轩，探望已有四个月身孕的徐婉清。

亦萱在徐婉清诊出有了身孕后隔天便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高兴坏了，本想直接告诉赵世秋，却被亦萱制止了。她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母亲怀孕这件事可是个重磅消息，需要在最合适的时候说出来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徐婉清正在溢满暖意的屋子里作画，看到亦萱带着老夫人进屋，忙搁下手中的比，迎上前行了礼，笑道：“母亲，新年快乐。”

老夫人连忙拉过来，笑容慈爱道：“你快起来，别行礼了，自家人哪有那么多规矩，快去那边坐着。”

徐婉清也不矫情推却，笑着点了点头。

亦萱问道：“母亲又在作画？今儿个画的是什么？”

徐婉清一边在老夫人的搀扶下坐在了暖榻上，一边吩咐冬青去沏茶。随后才回答了亦萱的问题。

“是芙蕖。”

“芙蕖哦！”亦萱喃喃重复，自己走到桌案旁，便看到了徐婉清画了一半的芙蕖，清丽脱俗，栩栩如生。

她拿起纸张，略有些惊艳道：“母亲的画艺越来越进步了，简直可以和专业的画师媲美。”

连老夫人都夸赞道：“婉清的画技的确不赖，上次送我的那副观音像，精致逼真，跟平安寺殿内的观音像一模一样。”

“哪里，不过是自个儿的兴趣，跟那些专业的比可差得远。”徐婉清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亦萱却因此想到了一点小心思，虽说在赵府不愁吃喝，但开销什么的都是要记账的。她们在赵府的任何开支和收入都是从父亲那儿得来的。受制于人总不好，若是能靠自己的本事挣钱，也能直起腰板说话。就算将来父亲和母亲和离了，她和母亲也能过得很好。

若是，若是能将母亲画的这些画都卖出去。想必能赚一笔吧？！而推销母亲之画的最好人选就是安宁郡主了！到时候找慕容慧一说，让安宁郡主将母亲的画往勇毅公府一挂，甚至送给皇子王爷，母亲的画可就身价倍涨了！

到时候母亲取个笔名，有空画几幅画，再请明姨想办法开个画馆去卖，又能赚钱还不会被人发现！

亦萱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睛亮晶晶的，兴奋道：“母亲，你从前画的那些画除了送给祖母的观音像和我的那副秋海棠，其他的可都保存起来了？”

徐婉清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都叫丹青帮我收着，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问一问。”亦萱吐了吐舌头，并不想把还没有做成的事先说出来。等到她真正成功了，再跟母亲说不迟。

“对了，母亲，您跟祖母说说体己话，我可以去跟丹青看看你其他的那些画么？我最近也在琢磨着作画，却无论如何也画不了母亲画中的神韵，想研究一下。”亦萱信口胡诌着。

徐婉清并没有丝毫疑虑，当下点头道：“好啊，你叫丹青将那些画都取出来给你看看。”

“嗯，好！”亦萱刚想要跟丹青出去，门外的门帘一挑，满脸带笑的瑞珠便出现在了门口，激动道：“夫人，姑娘！赵忠回来了！”

亦萱和徐婉清明显怔住，等了几个月的人突然回来了，脑子一时间有点发懵，更有些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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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六十五章终于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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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老夫人笑道：“没想到那神医如此难找，他竟去了这些时日。不过他这一趟可算是白去了！”说着，慈爱地看了看徐婉清的小腹。

府中人人都道赵忠是去扬州给徐婉清找可以让徐婉清再孕的神医，包括老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亦萱这才惊醒过来，抑制住澎湃的激动之情，尽量平静道：“可真是辛苦他了，不过祖母说得对，他这一趟可算是白去了。但这份衷心可贵，咱们去见一见他吧！”

“他就在堂屋外等着。”瑞珠说道。

“嗯。他辛苦了，咱们出去看看吧！”徐婉清也恢复了淡然的神态，她知道就算有什么可靠的消息和线索，但老夫人在这里，有的事情还是不方便说出来的。有些情绪更是不能显露分毫。

出了堂屋，赵忠果然侯在堂屋，依旧是一袭黑色劲装，依旧是身姿挺拔，依旧是平凡到让人忽视的面容。

不过此刻堂屋的门开着，合着外面漫天的冰雪寒风，赵忠站在那里，带着行走江湖的肃杀之气，那强大的气场，就像是被众人瞩目的焦点，叫人再也没办法忽视他的存在感。

“老夫人，夫人，姑娘。”赵忠上前，给她们一一行礼。

老夫人微笑道：“这几个月可辛苦你了，神医可找到了？”

赵忠恭敬道：“找到了，此刻正在京城的望仙楼内。他怪癖尤其之多，只说从不上门看病，只能让人上门求他，且只能由病人自己亲自去，不能携家带眷，说那会影响他的诊断。”

亦萱听得心里直发笑。想必那在望仙楼中的并不是什么神医，而是习兰的儿子吧？没看出来赵忠也是个撒谎不脸红的，这么说不仅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晚归这么久，也很好地不让神医的谎言被赵府的其他人戳穿。

“这神医怪癖如此之多，想必是个难缠的，你竟然能请到他来京城，也真是不容易。”老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虽说这次你并没有帮到什么实质的忙，但贵在诚意，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赵忠为赵府办事实属本分。并未想过要什么赏赐，且赵忠孤家一人，也不需要任何赏赐。多谢老夫人的抬举。”赵忠恭敬又不乏坚定地推辞了。不过抬眸时朝亦萱望了过去，那里面有着浓浓的疑惑。

亦萱知道他心中所想，解释道：“赵忠，母亲已经有了身孕，四个月了呢！”

赵忠眸中有明显的惊愕以及……淡淡的哀伤。不过那哀伤转瞬即逝，并没有被人发觉。

老夫人听闻赵忠的话，眸中更是几多赞许。

“赵忠，还要麻烦你去将神医请回去呢！不过你让他放心，该付的诊金我们会照付的，改明儿我再和母亲亲自去谢谢他。”亦萱冲赵忠眨巴了眼睛。示意他先下去。

又对瑞珠道：“你去送送赵忠。”

等到赵忠出了屋子，老夫人不禁感慨道：“如此衷心又没有贪念的人已经不多见了啊！原以为他只衷心世秋，没想到对你的事情也如此上心。”

老夫人本就是无意识的一句话。却听得徐婉清脸颊烧红，心跳如鼓。她忙借口身子不舒服，先行回了屋子。

送走了老夫人，亦萱也赶紧回到了浅玉阁，问瑞珠。“怎么样？赵忠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瑞珠点头如捣蒜，脸上也带着兴奋之色。“赵忠说那外室的儿子找到了！不过他已经有了养父母，而且一家人生活的极好，不肯来认自己的亲生母亲。因此赵忠才费了好大的精力劝服他来到京城，才会晚回来这么久。”

“只要是习兰亲生的比什么都好办！赵忠还有没有说什么？”

“赵忠说让姑娘今日酉时三刻去侧门相见，他会把具体的事情和姑娘说清楚，也会跟姑娘谈一谈接下来的计划。”

亦萱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现在因为王赋安的关系，府中来了很多王丽盈的眼线，你和研碧要多多留意她们的举动，不要让她们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奴婢省的。”

天渐渐黑了下来，酉时三刻很快便到了。因为之前瑞珠她们已经探过路，所以亦萱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侧门。

隐匿在阴影下的赵忠看到亦萱，忙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刚刚回去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写在了信里，您回去之后慢慢看，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亦萱反应，很快便消失在了原地。

瑞珠嘀咕道：“既然这样，何不叫人下午的时候送来葳廷轩？”

“你傻，这么重要的事情万一被谁发现不是惨了。赵忠在府中并没有值得他信任的，凡事还是亲力亲为地好。”亦萱将手中的信拢入袖中，冲着暗处轻轻一笑，“回去吧！”

正在她们转身的时候，突然听见前方黑暗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又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

“谁？！”瑞珠吓了一跳，连忙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戒备地看着前方。

亦萱也匆忙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紧紧地盯着暗处看，待看到那边又传来一阵响动，还有人低吟的声音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姑，姑娘？”瑞珠脸色发白，连忙拽住亦萱的衣袖道：“咱们还是赶快回府吧！”

亦萱也很想走，却不知道为什么脚动不了，而且有一种奇怪的情愫牵引着她想上前一探究竟。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也拔下了髻上的发簪，对瑞珠道：“咱们上前去看看。”

“姑娘！”瑞珠连忙拉住要走上前的亦萱，冲她摇摇头道：“谁知道是什么脏东西，咱们还是赶快回府吧！”

“万一是什么受伤的人怎么办？这么个大雪天，咱们要是不去救，这人必死无疑。”亦萱咬了咬唇，坚定了决心，便甩开瑞珠，径自朝前走去。

瑞珠直跺脚，却又没有法子，她不放心亦萱一个人过去，挣扎片刻只好跟了过去。

亦萱走近的时候，发现地方躺着的果然是一个人。此刻正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喂，你还好吗？”亦萱蹲下身，深呼吸了几下，才鼓起勇气推了推他。

那人动了一下，吓得瑞珠赶紧拉过亦萱的衣袖，失声道：“姑娘，别管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咱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亦萱盯着那人墨蓝色的衣服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个呼吸都叫她紧张不已。

她突然想起上一世的一些事儿，似乎她也在雪地里救过一个人。虽然她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也不记得救的那个人是谁。但现在她却莫名的觉得，那人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而这个人的身形熟悉地令她心惊！

果然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的某些事情，纵然她没有想通，却也是有它的原因的！从来没有任何事是无缘无故的！

亦萱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伸手将那人翻了过来……

果然！

亦萱的视线在触碰到那人的面容时，一下子跌坐在了雪地上，纵使身上冰寒刺骨，却还是冷却不了她心里的激动无措。

竟然是威远将军！是顾廷睿！竟然是他！

沐王一家不是都被关押到监牢里去了吗？她之前还为此担心过，没想到他竟然逃了出来！竟然还逃到了赵府门口！

这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

他是知道了那个送信给他的人是她了吧！所以才会来赵府找她救命的么？！

亦萱的心“怦怦”乱跳，但实际的情况却容不得她去细想，看顾廷睿被冻得半死不活的样子，而且脸色这么白，似乎还受了伤，若她不赶紧救他，估计他马上要冻死在这雪地里了！

“瑞珠，赶紧帮我将他扶到赵忠那儿！”

“姑娘！”瑞珠脸色惨白，显然她也认出了顾廷睿的身份，失声道：“他可是朝廷钦犯，您救了他，若是被发现，咱们赵府也难逃一劫！”

“我必须救他！你别废话了，赶紧过来扶他！”又对研碧道：“你快去前面探探情况，不要被人发现！”

研碧虽然也害怕，但现在这种情况除了顺着亦萱的话去做，也的确做不了其他什么东西，只好点点头，匆匆跑进了院子。

亦萱盯着顾廷睿那张冷峻精致的脸看，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你救过我两次，我也必须要救你一次。威远将军。

瑞珠急得团团转，本还想劝诫亦萱一二，但见亦萱已经吃力地上前去扶顾廷睿，又想起顾廷睿一年多年救过亦萱，挣扎片刻，也上前帮亦萱一起将他搀扶起来。

等到顾廷睿离了地，亦萱才发现他的确是受了伤，躺倒的那块雪地上全是鲜血，看的人触目惊心。不过因为他穿的是墨蓝色的长袍，亦萱暂时也发现不了他到底哪里受了伤，只好嘱咐瑞珠道：“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你小心点扶着他，尽量不要碰到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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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六十六章坦诚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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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珠点点头，看到雪地上的一大片血渍，再看看顾廷睿苍白虚弱的面颊，紧张害怕地心都要跳出来。

这可是朝廷钦犯啊！他可犯得是谋逆的大罪！姑娘行事向来谨慎，就因为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所以干这种可能陷赵府于不利的事情！姑娘简直是昏了头！

但瑞珠想归想，却不敢说，而且就算说了怕是也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只好跟着亦萱，一步一步吃力地将顾廷睿扶到了赵忠的屋子里。

安排好顾廷睿后，亦萱忙叫瑞珠和研碧去将那些痕迹抹去，特别是雪地里的血，要是被人发现，无疑是死路一条。

“赵忠叔叔，你可不可以帮我去请济世堂的孙大夫过来？”

赵忠虽然不解亦萱的作为，但从不过问不反驳，只点头道：“我明白，我刚刚看过他似乎是左肩被砍伤了，已经帮他止了血，暂时没有什么大碍，姑娘不必担心。”

亦萱松了口气，展开一抹笑颜，道：“赵忠叔叔，谢谢你。”

等到赵忠走了，亦萱赶紧去床榻上查看顾廷睿，或许是肩伤的原因，他额上全是薄薄的冷汗，薄唇也紧紧抿着，脸色苍白，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

这就是那个权倾朝野，呼风唤雨的威远将军！这就是那个文武双全，一表人才的沐王世子！可现在，却是这样的落魄。

亦萱不得不感慨命运弄人，却又想，如果不是这件事，顾廷睿未必就会成为那样风光无限的威远将军！

瞧他额上全是细密的汗水，亦萱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无意间却触碰到他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亦萱吓了一跳，随即便想到可能是因为伤口感染的缘故。她心里焦急万分。算算孙明珠要过会儿才能来，只好自己用帕子去外面包了厚厚的一包雪，敷在顾廷睿的额上替他降温。等到雪快化的时候再去外面包新鲜的雪。如此反复几次，亦萱再去触碰他额头的时候，才发现他的体温已经降了下来。

亦萱松了口气，将快要化水的雪拿了下来，打算再去外面重新弄一包，谁知道刚站起身，却被人一下子拽住了手腕。

滚烫的热度透过冰凉的手腕传入亦萱的体内，她浑身一个激灵。仓促的转身，正好对上了顾廷睿深邃暗沉的双眸，那眼神如同黑暗中受伤的困兽。防备尖锐，似乎要将人一眼看穿。

“你醒了？”亦萱愣了几秒，呐呐地开口。

听到她的声音，浑身戒备的顾廷睿慢慢软下身子，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变得柔和，“你是赵亦萱？”

亦萱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反应。好在顾廷睿也并没有想听到她的答案，因为他问完之后就已经松开了拉紧亦萱的手，淡淡道：“我想你应该认识我，你却还敢救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亦萱本来想问那你为何要倒在我家门口？但斟酌片刻还是道：“你救过我。所以我也要救你，这叫一命还一命。”

顾廷睿看她一本正经的笑意，扯开唇角笑了笑。随后却又自嘲道：“一命换一命？那你说，我王府几百口人命，该用什么来还？”

“什么？”亦萱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算了，跟你个孩子说什么。”顾廷睿低声自语，又对亦萱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连累你的，一会儿我就走。你的救命之恩。我也会记住的。”

“不需要，你救过我，我现在救你，咱们两清了。”亦萱连忙摆手道。以后顾廷睿可是威远将军，她可不想跟这样权势滔天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没有两清。”谁知道顾廷睿却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你救过我两次。”

“两次？”亦萱蹙了蹙眉，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他说：“那封让我注意太子的信，是你写的吧？”

“你果真知道！”亦萱吃了一惊，虽然猜测到了顾廷睿可能知道写信的人是她，但得到证实后还是异常惊讶。顾廷睿是怎么知道的？

顾廷睿看她吃惊的表情，弯唇笑了笑，道：“上元节那天，其实我见过你。那时候你跟勇毅公府的那些人一起在猜灯谜，我瞧见了你写的那首灯谜。那字迹跟你写给我的信的字迹是一模一样的。”

原来是字迹！亦萱有些懊恼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却又听到顾廷睿说：“你以后可以学两种字体，你现在写的簪花小楷虽然好看，终究是女气了些，用于说教完全没有信服力。至少我当初拿到信的时候以为是谁跟我开的玩笑。”

亦萱顿时怒目圆睁。这人，她费尽心思写的那封信，居然被他当做了开玩笑！难怪沐王这一世还是被满门抄斩了！

像是知道亦萱心里想的什么，顾廷睿又道：“但我终究是长了个心眼，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这件事情从头至尾都是个阴谋，我只能尽量保全了母亲和妹妹，其余的人却……”他说到这里，脸色顿时阴郁了下去，眸中闪烁的是刻骨的恨意。

亦萱想起他那个京都明珠的夫人莫心妍以及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一时间有些尴尬，佯装咳嗽了几下，便道：“只要你还活着，总有一天可以替你们王府的人讨回公道的。所以，你千万不可以自暴自弃！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救回来的！你不准给我寻死！”

顾廷睿失笑不已，“你想太多了，就算全天下都想要我死，我也不会死的！”说完这句话，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亦萱顾不上其他，忙上前替他拍背顺气，一边道：“你小心点，明明是个病人，还受了伤，说这么多话做什么！”

“我没事。”顾廷睿挥开亦萱，重新调整了呼吸，才闭上眼睛，道：“你可以先出去了，不用照顾我，等我休息好了会自行离去的。”

看他如此冷淡的样子，亦萱不由撇了撇嘴，嘀咕道：“谁稀得照顾你！”不过还是对顾廷睿道：“我可不能随便丢下你出去，万一你有个好歹不就枉费我一番心血？你就先安心躺着吧，等大夫来了确认你没事之后我才能放心让你走。我先去帮你换袋雪，你还是有点发烫。”

顾廷睿愣了愣，没有说话。

“为什么？”直到看着亦萱将要走出门，才盯着她的背影沉声问道：“为什么你要救我？若说是要报答我之前在勇毅公府救你一命那你写的那封信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为什么今日还要冒这么大的险来救我？”

亦萱的身子顿住，背影嵌在月光下稍显落寞，明明是十二岁的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哀愁倒像是历尽千帆。

顾廷睿便听到亦萱淡淡道：“因为你不止救过我一次，你也更不只是救了我的性命。”

如果没有顾廷睿上一世的帮忙，她没能报仇，就算得以重生，这一世也将活在仇恨的痛苦中无法自拔，而不是会学着珍惜那些上一世没有珍惜的东西。

顾廷睿……准确来说应该是威远将军，对亦萱来说，有着太过重要的意义。她没有办法忘记，更没有办法看着这个未来能叱咤朝堂的男子今日就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中。

顾廷睿并不知道上一世的事情，因为也没能听懂亦萱的话，他皱眉凝视了亦萱的背影一会儿，许久才收回视线，淡淡道：“你的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的。”

亦萱回转身的时候，顾廷睿已经闭上了眼睛，好像刚刚并没有说过那番话一样。

她叹了口气，迈步走出房门，继续给顾廷睿弄冰雪。

等到顾廷睿体温降下来许多的时候，孙明珠也终于到来了。当她看到躺在床榻上的顾廷睿时，着实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无声询问亦萱情况。

亦萱做了个稍后再说的手势，便轻声道：“明姨，您先帮他看看吧，他好像是伤口发炎了。”

孙明珠瞪了亦萱一眼，终究没有多问什么，便埋头去帮顾廷睿查看伤势了。

“从表面上看好像只是左肩中了一箭。”孙明珠大略检查完后，淡淡做出总结，又瞄了眼顾廷睿，问道：“你还有哪里受伤的么？”

顾廷睿道：“还有后背有刀伤。”

孙明珠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摇头道：“你这忍痛力倒是一等一的。我就不用担心待会儿你会吃不消了。”

“明姨，他怎么了么？很危险？”亦萱吓了一跳，连忙抓住孙明珠的手问道。

孙明珠无奈道：“你别担心，死不了人。只不过从脉象上看他那后背的伤肯定不轻，也难为他能扛得住，从表面看真看不出。”

听说顾廷睿不会死，亦萱松了口气，便对孙明珠道：“明姨，你帮他疗伤，我先出去。”

又对瑞珠和研碧道：“你们留在这儿帮衬孙大夫。”随后便退出了屋子。

赵忠一直等到门外，看到亦萱出来，眼神便直直朝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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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六十七章悉心照料

亦萱和他对视了几秒，知道他有疑惑，便道：“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赵忠沉默几秒，才低声道：“姑娘，您知不知道您救的人是谁？”

“我知道。”亦萱淡然地点点头，毫不在乎道：“沐王世子顾廷睿，他曾经在勇毅公府救过我一命。”

“可姑娘之前不是已经送过信件给他？那样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姑娘为何还要冒险救他？您可知道若是被人查到，咱们赵府也要受到牵连，届时夫人老爷都可能会被害了！”赵忠越想越心惊，声音更加急促了起来，“索性现在朝廷那边的人还没有查到赵府，但是我听说跑了沐王世子，天牢那边已经大乱了，相信不多见就要满京城挨个查了，若我们不想受牵连，等孙大夫走了便赶紧将世子送出去吧！”

“他现在受了很重的伤，若是我们待会儿就让他走他肯定活不了，那我刚刚救他是什么意思？岂不是无用功？俗话说送佛送到西，既然我决定救他，就不会半途放弃。”

看着亦萱坚定的眼神，赵忠哀叹了一口气，许久才无奈道：“姑娘若执意如此，那赵忠也无话可说。”

亦萱咬了咬嘴唇，仰头看着赵忠道：“赵忠，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有事的。父亲之前不是刚刚被皇上夸奖了么？再者，赵府跟沐王府从未有过任何瓜葛，想必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咱们府上。”

赵忠其实也知道赵府不会那么容易被查到，他们府上根本没有任何收留顾廷睿的嫌疑，届时就算查到了赵府，只要将顾廷睿藏好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关心则乱。若此事只会连累他一人也就罢了，一想到可能会连累到徐婉清，他心里就尤其的紧张无措。只想赶快将顾廷睿送出去，以掐灭心中没由来的不安。

“我知道了，姑娘你放心，我会尽量照顾他的。不过这件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姑娘还是不要再过来这边，有我一人便可以了。”赵忠收回自己的思绪，诚恳地说道。

亦萱心中一喜，冲赵忠灿烂一笑。

赵忠也欣慰地笑了笑，随后想到了什么，立刻道：“对了姑娘。出了顾世子这件事我想习兰儿子那件事就要推迟几天了，可要紧？”

亦萱蹙了蹙眉，目前为止王赋安那儿是没有任何动静的。王丽盈也在安心养身子没有不安分过，推迟几天想必也没有什么关系。总之现在顾廷睿的事情比较着急，王丽盈的事情暂且可以放一放。

“不要紧的，这件事情你看着办吧！我相信你。”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孙明珠才从屋子里走出来。亦萱立刻迎上去，紧张道：“他没事吧？”

孙明珠若有所思地看了亦萱一眼，随后摇摇头道：“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后背那伤真的很严重，被人用刀砍了那么大的伤疤，他居然连哼都不哼一声。而且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异样，这份忍耐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萱儿，你救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说着。顿了顿，唇角溢出一抹笑容道：“或许将来，他能帮到你。”

亦萱并没有注意孙明珠的最后一句话，完全被她前面的话给吓到了，她忙问道：“你说他后背被人砍伤了？那以后会不会复发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大概要养几日才能彻底好全？你知道他是朝廷钦犯。我也不能收留他太长时间的。”

“这伤口很深，我想或许是他逃出来的时候被哪个官兵砍了一刀。力气绝对不小。所以真正要好全可能养上半年都不见得会好。”

“半年？”亦萱胯下脸，“要那么久？”

刚刚她还夸下海口说要等到顾廷睿伤好了才让他走，因为她以为顾廷睿只是手臂上的箭伤没有什么大碍，估计养个十天八天就能好全，没想到居然要半年！若几天时间她还能保证不被人发现，但若真要半年，她可就没那份担保了！

孙明珠便亦萱丧气的样子逗笑，伸手捏住她的脸颊道：“你放心，说是要养半年才会好全，但差不多七天左右他就能下地走了。届时可以让他去我那儿好好养着，我还是有本事叫他不被发现的。”

“真的吗？那谢谢明姨了！”亦萱一听，连忙上前握住了孙明珠的手，感激道：“在明姨那儿也比在我这儿好多了！明姨你真好！”

孙明珠看着亦萱的眼神便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仔细想想亦萱今年也十二了，似乎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会对顾世子这样外表英俊、气质出众的男子产生好感实属正常。但从亦萱对府中的安允和常常一块儿玩耍的慕容轩没有什么特殊感觉来看，又觉得她该是什么都不懂的。而且顾世子已经娶妻生子，按照亦萱的个性来说也不可能会喜欢上这样的男子，那到底是为什么，叫亦萱拼尽全力也要救他呢？

“明姨，明姨。”感觉到有双小手在眼前挥了挥，孙明珠立刻回过神来，便看到亦萱正疑惑地看着她。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刚刚写了张药方给瑞珠，你们这几日按照方子抓药每日给他熬药便可。”

亦萱点点头，道：“明姨，这件事情你可不能告诉母亲哦！”

孙明珠刮了刮她的鼻子笑她人小鬼大，不过还是跟她拉钩点头答应了。

此后几日，亦萱都会找机会到赵忠这儿来看顾廷睿，虽然每次去，顾廷睿都是睡着的要么就是被烧的神志不清的样子，但亦萱看到他逐渐恢复血色的脸，担忧的心就稍稍放了下来。

今日已经是顾廷睿来到赵府的第七日，亦萱又找了个借口留出葳廷轩来了赵忠的住处。

她进屋的时候，恰好顾廷睿刚刚喝完了药，看到她出现，下意识地朝她看去。

亦萱的眼神也直直落在顾廷睿身上，两人眼神对视了好几秒，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奇妙的情愫，现场的气氛也诡异般的安静下来。

还是顾廷睿先收回了视线，垂眸低头，再次转向亦萱的时候，眸中已经无波无痕，语声温暖道：“你来了？”

亦萱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顾廷睿唇边浅浅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窘迫感。这么多天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她在顾廷睿清醒的状态下来看他。而且刚刚他们还对视了那么久，真是越想越觉得尴尬。

不过亦萱就是那种人，她内心越尴尬的时候，表面上越会装作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于是她轻笑着上前几步，道：“看世子的精神好了许多，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还要多谢你近日来的照顾。”顾廷睿望着亦萱，诚恳地说道。

亦萱被他盯得更加尴尬，连忙垂下头，道：“世子客气了，我这人就是比较善心，没什么好谢的。”

顾廷睿含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世子？”见顾廷睿许久没有动静，反倒是亦萱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廷睿淡淡瞥了她一眼，道：“不用叫我世子了，从此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沐王世子？”

“那应该叫什么？”亦萱不解地看着他。

顾廷睿今年也有二十了，而且他还是慕容轩的叔叔辈，不管是从年纪上还是辈分上都比她要高。之前她救他的时候因为紧张等因素说话有些没大没小自己也没在乎，但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太好意思以同辈的感觉跟顾廷睿称呼。

顾廷睿并没有回答亦萱的问题，而是道：“不管怎么样，总之我很感谢你的帮助。如果不是你，我怕是早就死了。这份恩情我永远都会记得。不过我留在赵府毕竟对你们赵府不利，如今我也好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你要走？”亦萱瞪大了眼睛，想都不想地反驳道：“不可以！大夫说你这伤至少要养半年才好，若你现在走了，半途复发怎么办？你要是死了岂不是枉费我现在救你的一番苦心？你别担心赵府的安危，我过几日会将你送出赵府，去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总之你不好全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顾廷睿失笑，道：“你放心，比起你来我更加不想死。我不会让自己死的，所以你的苦心也不会白费。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留在京城养伤于我而言不仅不是好事反而还会误了我的大事儿。明白吗？”

听他这样说，亦萱顿时无言以对。他若说是不想连累你们，她还有话堵他，可是他现在说留下来养伤是耽误了他自己的事情，她若是还巴着他留下来，岂不是不自讨没趣？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亦萱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顾廷睿眼睛直视前方，微微一笑道：“我要去西北，至于什么时候离开。你不必来送我了，我想我一个人离去会比较安心。”

亦萱没想到顾廷睿会跟自己说他要去的去处，一时间有些不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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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六十八章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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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她下意识地重复这两个字，随后才想起上一世听到的那些传言，似乎是说威远将军就是西北人士出身。

果然上一世跟这一世的许多事情还是吻合的，所以说这一世顾廷睿还能是威远将军？

想到那个合着风雪救她于水深火热中的男子，亦萱心里便暖暖的。她很希望，这一世顾廷睿不要只是个亡命之徒，希望他可以走出困境，重新开始，为自己争取那份无上的尊荣！

“对，西北。”顾廷睿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那样子好似要透过前方的窗户看向内心深处最美好的未来。他轻声道：“若我有一天真的成功了，第一个要谢的人就是你——赵亦萱。”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亦萱只听到他喊她的名字，并没有听到他前面说的话，于是好奇地看着他，“什么？”

顾廷睿却低下头不再解释。

看着他低垂着眉眼的侧脸，衬着略显苍白的脸色，亦萱心里无端端生出一种心疼的感觉，她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着的平安符，递给顾廷睿道：“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也没有资格阻止你，不过西北路途遥远，一路难免会有什么危险，这个平安符是我母亲从平安寺给我求来的，保平安用的。送你。”

顾廷睿并没有拒绝，伸手接过那枚红色的平安符，淡淡道：“如此，那便谢过你了。”

顾廷睿离开的时候亦萱并不知道，还是等赵忠来禀告了她才晓得顾廷睿已经连夜离开了赵府。

知情的几个人均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只有亦萱不知道为何总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顾廷睿走后两天，孙明珠便来到了赵府，亦萱还以为她是要接顾廷睿去济世堂。只好道：“明姨。你来晚了，顾世子前几天就已经离开了赵府。”

奇怪的是孙明珠并没有一点诧异，反倒说：“我早知道他不可能真的会一直留在赵府给你添麻烦。估计他身子也稍微好了点，便迫不及待要离开了吧！”

亦萱蹙了蹙眉，略有些郁闷道：“原来明姨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上次还说要接他去……”还没说完，自己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口气不对劲，只好轻轻咳嗽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转移话题道：“那明姨是来干什么的？”

好在孙明珠没有在意亦萱的口吻，听她这么问。连忙道出了自己的来意，“你跟顾世子相处这几天有没有听到他说过沐王府中的事情？”

亦萱不解地看着孙明珠，摇摇头道：“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沐王府有什么事吗？”

孙明珠道：“我昨日听说沐王妃和郡主都逃走了，朝廷正在派人追捕。我奇怪的是凭她们两个弱质女流如何能逃出去？这定是之前就已经做了准备。但既然做了准备，那世子又怎么会被关进牢里。我觉得这件事情蹊跷而已，怕会不会是什么阴谋，担心你会有什么危险。”

原来是这件事！亦萱松了口气。却不敢告诉孙明珠王妃和郡主能逃出去多半应该是她之前送了那封信的功劳。于是只好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明姨你不要想太多，应当不是什么阴谋。若真是什么阴谋，那沐王，世子妃还有他们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不是都没有逃出来么？谁会拿这么多条人命开玩笑！”

“世子妃可没有被关进天牢，早在这件事刚刚发生的时候。她就被贵妃娘娘力保了出来。现在正平平安安地呆在昌南侯府吃香喝辣呢！”孙明珠的口气中不无鄙夷的成分。

“什么？”亦萱倒是没想到这个，不由诧异道：“她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莫贵妃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她说自己的妹妹心地纯良。此次谋反完全是被蒙在鼓里，是无辜的，皇上被这么一求，哪里还有不放的道理。我还听说莫贵妃已经有意为莫心妍招一门新婿呢！”

“世子还没死呢！她们就这样过河拆桥？！”亦萱只觉得胸口堵上了一股闷气，想发泄却发泄不出来。没想到那莫心妍竟然是那种人。难怪顾廷睿从未在她面前提到过自己的妻子。想必已经被她们的行为伤透了心吧！

“人不都是这样？既然可以过新的生活，何必要对过去念念不忘？虽说世子没死。但她们认为他总有一天要死。还不如早做准备。”孙明珠略有些讽刺地开口。

亦萱无言以对，想起顾廷睿苍白虚弱的模样，又想起他坚定不顾一切的眼神，真心觉得莫心妍若真嫁给了别人，她将来总有一天要后悔莫及。

“那她们的孩子呢？”亦萱可记得她们有个刚出世不久的女儿，难道莫心妍冷血到连这个女儿都不要了？

孙明珠冷哼一声，讥诮道：“好似也被救了出来，不过我听闻贵妃娘娘将那孩子送人了。这件事情这几天在京城传的风风雨雨的，人人都说莫心妍薄情寡义，我也是听说了这些消息才决定救顾世子的，别看你明姨我表面上很冷漠，实际上是最最有同情心的人！”

孙明珠最后一句话说得逗趣，但亦萱却根本笑不出来。全府被满门抄斩，结发之妻背叛自己，女儿被送了人。这样的痛苦，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吧！

上一世的顾廷睿到底是费了多大的努力，受了多重的伤痛，才能达到那样的成就？！

亦萱有些庆幸，幸好她之前早就写了那封信，否则怕是连王妃和郡主都保不住。

“不过王妃和郡主能逃出去也算是幸运的了，只是不知道她们逃去了哪里？现在整个京城都在抓捕她们，我担心她们会有什么危险。”亦萱略为忧心地说道。

孙明珠奇怪地看了眼亦萱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元娘，你怎么对这顾廷睿的事情如此上心？竟然会不顾危险地救他，这实在不像是你的作风。”

亦萱刚想解释，孙明珠又道：“你别说是因为他救过你，我可不信你那些话。”

好吧……

亦萱低下头，无言以对。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救顾廷睿，或许是心里存着恩情，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帮助过她。或许……她只是想利用顾廷睿？毕竟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她以后或许会有遇上危险的时候。到时候顾廷睿若还能当上权倾朝野的威远将军，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

但是这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孙明珠说，只好转移话题，道：“明姨，你说王丽盈那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动静？暴风雨前总是宁静的，我怕她会不会有什么大动作？还有那王赋安，我不信这么久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做了外室？为什么他也没有反应？”

王丽盈的眼神不可察觉地黯了一下，随后便冷笑一声道：“管他们有什么反应！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干了那些龌龊事她还有理了？”说着，便厌恶地皱了下眉，低声道：“我最最讨厌的便是那些不要脸去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亦萱想起了徐婉清跟她说的那些事情，忍不住问道：“明姨，母亲把那些事情都跟我说了。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要难过了。”

孙明珠低头深深地看了亦萱一眼，随即自嘲一笑道：“很可笑吧？我差点变成了我最厌恶的那一类人。最可耻的是我曾经居然还想过，要不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地跟他过下去吧！反正他也不爱他的妻子。我居然曾经有过那样龌龊的心思！”

亦萱看着孙明珠自我厌恶的表情，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心疼道：“可是明姨你并没有不是吗？不好的心思每个人都会有的，咱们不去做就行了啊！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再说都已经过去了，你以后会幸福的，再也不会遇到那样的男人！”

“可是我已经遇到他了呢……”亦萱听见孙明珠带着伤感和自嘲的呢喃。

“什么？”她有些错愕地看着孙明珠。遇到他了？遇到了那个欺骗她感情的男人？“他是谁？”亦萱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刚说出口才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连忙噤声不语。

她本以为孙明珠定然不会回答，谁知道她却突然笑着问她，“元娘，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么？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讨厌王丽盈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么？”

亦萱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道：“是个女人，都会讨厌的吧！虽然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情，但我们女人内心都是接受不了的。”

“我们女人？你毛都没长齐还自称女人？”孙明珠笑看着亦萱，忍不住打趣道。

亦萱心惊了一下，知道自己下意识把心声说了出来，只好故意鼓着脸，道：“我已经十二了，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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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六十九章倾述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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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的女人？”孙明珠用手指戳了戳亦萱的腮帮子，忍不住放声大笑。

亦萱皱眉躲开，刚想要说些什么，孙明珠却突然长叹了口气，怅然道：“元娘，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你！十二岁，多么美好的年纪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成天招猫逗狗，吃喝玩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知道忧愁为何物。可是你呢？小小年纪却要承受那些大人才要承受的东西，小小的肩膀却要扛起那些原本不属于你的负担。说到底还是你父亲和你母亲的错啊！虽然你母亲是我的闺蜜，但我还是忍不住要批判她，她太软弱了，软弱到竟然要你这个女儿去扛下一切！”

“明姨……”亦萱被她说得眼眶泛红，憋了半响，眼泪还是无声地落了下来，她道：“已经很好了，现在的这一切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

真的已经很好了，比起上一世的绝望无助，举目无亲，腹背受敌，她这一世真的要幸福太多太多！

上一世十二岁的时候她哪里敢像现在这样潇洒自在！她活得那般小心翼翼，赵府不是她的赵府，她像是寄人篱下般活了五年，整日都担惊受怕，生怕哪一天自己也会像母亲那样死去。她一直在痛苦和绝望中等待，等到自己及笄，等到自己嫁给安允，等到自己解脱的那一天！殊不知，真正的解脱却是死亡。

所以她这一世是如此的幸福，幸福她不敢奢求太多，不敢再像上一世般敢爱敢恨！她有太多的顾虑，做的任何事情都要先设想一下它可能的后果，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所以慕容轩，可能会带给她危险的人。她不能给他相同的回馈。

孙明珠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并没有注意到亦萱的异样，她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但你母亲终究是变了，变得坚强了，变得能够保护自己。所以元娘，放心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趁着年纪还小，勇敢地活出自我，否则等到长大了，便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忍。”

“怎么会？明姨不是也长大了么？你还是活出了自我。还是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啊！”

“傻孩子。”孙明珠失笑地看着她，“凡事不能两全，难道你真的要像明姨一样。被赶出家门，吃尽苦头么？而且你看明姨，做了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都没人敢娶我了呢！难道你个小鬼也想一辈子嫁不出去？”

“那又何尝不可，嫁人有什么意思？”亦萱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向孙明珠道：“其实明姨不是没有人要，不过是你看不上人家罢了。芍药姐姐不是说有一个男子成天上门看病么？结果你都不给人治病的。”

孙明珠白皙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红晕，特别是被亦萱用那样“纯洁”的眼神看着，更加是尴尬不已，不禁咬牙切齿道：“这个芍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亦萱忍不住“扑哧”一笑。扑上前抓住孙明珠的手臂，乖巧道：“所以说明姨不要想太多嘛！明姨在元娘眼中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元娘觉得什么事情都不能击垮你。你是元娘的榜样呢！”

孙明珠心底最柔软的一处被亦萱触动，低下头看着亦萱的眼神也变得温柔似水，她伸出手摸了摸亦萱的脑袋，微笑道：“你说得对，我不能为了过去的事情伤心。刚刚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悲从中来了。惹的你也哭了，真的对不起。”

亦萱摇摇头。“没事的，伤心一下无济于事，可不能一直伤心，我们要向前看的。你看顾世子，虽然家门被灭，妻子背叛，女儿还被送人了。他不是比我们任何人都惨？可是他也没有放弃，他同我说，他永远不会主动去死的。明姨曾经说，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所以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就不能认命，就要对得起自己活着的每一天，努力让明天更好。”

孙明珠看着亦萱认真坚毅的眉眼，心底的柔软更深。但面上却刮了刮她的鼻子，打趣道：“倒轮到你来说教我了！”

亦萱吐吐舌头，不再多言。

孙明珠又叹了口气道：“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的开，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悲剧了。”

亦萱若有所思地看着孙明珠，她知道她的心里一定存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就如同她一样。只是这个秘密，是不能给旁人知道的。

送走了孙明珠，亦萱便去找了赵忠，现在顾廷睿走了，王丽盈那边又没有什么动静，她还是要先着手习兰儿子的事情，早做准备。

跟习兰儿子的见面就安排在明天，赵忠跟亦萱大致说了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便对亦萱道：“姑娘，我去打探了一下，那顾廷睿往西北的方向去了，一路上还算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追兵。想必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亦萱倒是没想到赵忠会跟她说这个，更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跟踪了顾廷睿，是怕他出危险吗？

想到这儿，她不由感叹赵忠的心细，于是会心地笑了笑，道：“赵忠，谢谢你了。”

“不用谢。”赵忠也难得收起冰块脸，对亦萱抿唇笑了笑，随后又补充道：“那习兰的儿子，姑娘不用担心，十有八九事情是可以成的。”

“嗯，我知道了。不过这事情一定得瞒着王家的人，若这事情真成了之后，你就先不用管别的事情了，保护好习兰和她儿子就可以了。”

回到浅玉阁之后，亦萱正准备拿纸笔梳理一下明日具体刚怎么做的时候，瑞珠却端着绘缠枝莲叶的描金茶盏进了屋子。

“姑娘……”

“唔。把茶放那边桌子上，过来帮我研磨。”亦萱一边铺开纸张，一边从笔架上挑了支玉管羊毫笔。

瑞珠依言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又走到了亦萱身边。

“姑娘……”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嗯？”亦萱没怎么在意，脑子里想的全是顾廷睿说过的话，她是不是真的该学习另一种字体了？

以后写信的时候肯定还很多，若是学会另一种笔迹，也可以不叫别人抓住把柄。

“姑娘。”瑞珠漫不经心地研磨，视线却始终落在亦萱身上。

“怎么了？”亦萱随口回道，心中已经决定了，她可以跟母亲学写飞白。别看母亲柔弱，一手飞白却是写的桀骜洒脱。

“姑娘，奴婢，奴婢……”

看瑞珠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亦萱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搁下笔，抬头看着她，问道：“什么事？”

瑞珠像是吃了一惊，身子往后退了退，瞧亦萱盯着她看，脸色“腾”地就红了起来。

“你脸红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吗？”亦萱蹙眉，不解地看着瑞珠。

“不是，可以说的。”瑞珠忙低下头，双手绞着衣摆，憋了半响才道：“姑，姑娘，您这几日一直都在忙着顾世子的事情。都没有顾及到……慕容少爷，他前几日写给你的信你也不回，所以……”瑞珠说到这儿看了看亦萱的脸色，确认她没有异样之后才道：“会安来找我说，慕容少爷约你明日去老地方见面。”

“不去。”亦萱毫不犹豫地拒绝。

“姑娘！”瑞珠有些着急道：“可是以慕容少爷那样性子的人，您若是不去他定会不依不饶的，到时候大家就要受罪了！”

“为什么会受罪？他写信给我我都不回的，再说他那个内容有什么好回复的。”慕容轩写的那封信不过是在为那天在勇毅公府自己的冲动和不礼貌为她道歉罢了。她实在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而且信这种事很容易叫人抓住把柄。她能把慕容轩的信撕了或者烧了，可不表示慕容轩会把她的信也撕了。

“瑞珠，慕容轩今年也十五了，不是之前的小孩子了。他长大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不会因为我没有回信没有搭理他就做出什么让我们大家都难堪的事情的。最多也就自己生会儿闷气罢了，你不要担心。”而且慕容轩这人虽然任性，却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定然不会做出什么对她无益的事情。

瑞珠虽然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愁眉不展，嘟着嘴道：“可是，可是慕容少爷若是生气了，这样的话……”她抬眸委屈地看了眼亦萱，嘟嘟囔囔道：“这样的话，会安就要成为受气筒了，会安很可怜的。姑娘你都不知道他找到我的时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就差跪下来求我叫你过去赴约了。”

亦萱想象了一下会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却又立刻一本正经地看着瑞珠，清了清嗓子道：“我当是为什么，原来是心疼会安了啊！真是见色忘主，有了会安连我都不要了！”

“才不是呢！我才不喜欢会安！”瑞珠脸颊涨红地替自己辩解，可是她越是这样，亦萱便越觉得她跟会安真的有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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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七十章母子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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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是你脸这么红干什么？”亦萱忍不住打趣瑞珠，见她脸色越来越红，简直要烧起来一样，更是笑得开怀。

就在瑞珠被亦萱笑得羞臊难当，想要跑出去的时候，亦萱突然正了正神色，看着瑞珠，认真道：“瑞珠，你从小便跟着我，咱们虽是主仆，实则更像姐妹。你今年也十五了，照理说是可以嫁人的。不过姑娘我私心重还想多留你几年。这样吧，等到你二十岁，我便跟慕容少爷商量一下，让你嫁给会安成么？”

瑞珠的脸蛋更是红的不像话，不过这次她却没有急着否认，而是低下头，无限娇羞道：“瑞珠永远都是姑娘的人，姑娘要留我到三十岁五十岁都没有问题。就算我嫁人了，也永远都是姑娘的人。”

亦萱满意地展颜一笑。

瑞珠却道：“不过慕容少爷那儿怎么说？真的什么都不用回复么？就算不去的话，姑娘也可以写一封信说明一下情况。”

“唉，我看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大雪天里明明说的清清楚楚，他也答应的好好的。难道是因为京城动乱的时候救了她，便觉得一切都可以有所转折？可真的头疼。

“算了吧，我写封信跟他说清楚好了。”亦萱只好无奈地回道。

现在学飞白肯定来不及了，那便用左手写好了。不知道上次她给慕容轩的信，慕容轩有没有烧毁。现在想起来字迹这件事都觉得有些心惊，只怕将来不要因为那封信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慕容轩收到信件之后果然没有再找过她，后来瑞珠从会安那儿听说慕容轩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念书写字，一刻也不肯松懈。

说实话亦萱心里其实挺感动的，毕竟人心不是石头做的，有一个优秀的男子能为你做到这般。只要是个女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沦陷。但亦萱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的，所以也不会放纵自己去沦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目前的当务之急便是王丽盈的事情。

第二日的时候，亦萱便跟徐婉清说了关于习兰那孩子的事情，表示今日要出府去看一看他。徐婉清早就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也没有多少惊讶，却是怕亦萱会遇到什么危险，想要多叫几个人陪她一起去。

亦萱于是道：“没事的，有赵忠陪着我，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多叫几个人一起去反而会扩大目标。届时要是被王丽盈发现破坏了咱们的计划可就得不偿失了。”

徐婉清听到赵忠两个字，心下安定了不少，又想到这种事情的确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道：“好，你要记住时刻跟着赵忠，不能离开他的身边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亦萱撒娇道。心里却在暗暗惊奇，以前母亲为了她的安危常常要她苦口婆心说上好久才会同意她去做想要做的事，怎么今日会这么爽快？她想好的那些劝说的词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不过亦萱是不会想到赵忠那一层的。想了半响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也就不再多想，纯粹只以为徐婉清只是没有以前那么软弱罢了。

随后亦萱便带着瑞珠和研碧跟随赵忠一起往客栈走去。

进了客栈，赵忠领着亦萱到了一间客房，刚打开房门便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妇人，穿着浅妃色胡桃缠枝花藤夹袄，内罩一身鹅黄色细折儿长裙。身段窈窕，气质不俗，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出生。

亦萱猜测这应该就是习兰儿子的养母尉氏了。

而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清秀可爱，长睫毛大眼睛，皮肤细腻白嫩，双颊有些孩童特有的嫣红，看上去有几分内向腼腆。应当便是习兰的那个儿子。名唤秦敏之。

亦萱从赵忠那儿了解到，这孩子如今八岁。是扬州县城一家有名的商户之子，虽然门第不大，但也算是家境富裕，不愁吃穿。

在秦府，他更是秦家夫妇的心头宝，完全将他当做亲生子般疼爱。据说这位尉氏体质阴寒，极难受孕，与丈夫成亲三年未有所出，之后遇上有人贩子要卖孩子，一眼便挑中了生的粉雕玉琢的秦敏之，之后便一直将秦敏之当宝似的疼着，从小到大都没有让他受过什么委屈。

所以当赵忠找到他们，跟他们说了习兰那件事，说要带着秦敏之见习兰的时候，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反感，曾经一度都要对赵忠动手报官。后来赵忠费尽波折才叫这个秦夫人同意带着秦敏之来见一见习兰。

亦萱想到这些，再看了看面前尉氏戒备的模样，就知道此事怕是比她想象中的要困难许多。

她再仔细看了看秦敏之，辨认了一番后发现他长得的确有些像习兰，只是跟她记忆中五大三粗的平海就一点都搭不上边了。所以一时间她也有些怀疑，不知道眼前这个秀气的小男孩是不是就是习兰走失多年的儿子。万一一切都弄错了，不仅叫秦家的人不好受，也对不起这个小男孩。

她回头看了下赵忠，眼神里有着疑惑。赵忠很肯定地对她点了点头，低语道：“姑娘放心，我有把握他是习兰的亲生子。”

随后又上前几步，对着那名女子和小男孩介绍道：“秦夫人，这位就是我家姑娘。”

尉氏抬眸上下打量了亦萱一番，眼前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杏黄色胸前绣烟雨山水图案的绫袄，下着鹅黄色凌云长裙，梳着乖巧的双髻，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子聪慧。

这第一印象便有了几分好感，于是收起戒备，冲亦萱微微一笑道：“赵姑娘。”

亦萱对她也很有好感，礼貌地行了礼，道：“最近府中事务繁杂，秦夫人来了京城也没有多加款待，小女真是十分抱歉，还望秦夫人莫要怪罪。”

尉氏对她的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嘴上却道：“没什么怪罪不怪罪的，既然我同意来了便不会在这点小事上与赵姑娘为难，这点你大可以放心。再说这京城天子脚下，风土人情同扬州截然不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我同阿敏这几日玩的也算是愉快。”

亦萱听尉氏并未有怪罪之意，心下松了一口气，昨晚上想的那些说辞也收了起来，眼神也不自觉地朝那小男孩看过去。

“他……”亦萱刚说了一个字，尉氏便抓住了小男孩的手，微笑却坚决道：“他是我儿子，叫秦敏之。赵姑娘比他大，可以唤他阿敏。他是个比较怕生的孩子。其实原本这次我并不想带着他来京城，但受不住你那衷仆一再地劝说，再因为自己也对当初抛弃阿敏的人有点好奇，于是便来了。不过赵姑娘我需要你认清一点，我是不可能把阿敏拱手让人的。”

她话里话外全都带着刺，一忽儿“我儿子”一忽儿“当初抛弃阿敏的人”，明显就对习兰充满了敌意，根本不给亦萱任何反驳的机会，亦萱便知道此人绝不是轻易妥协之人，也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她此次是想要利用秦敏之，否则凭她的护犊心理，定然会毁了她的计划。

于是亦萱浅浅一笑道：“我将你们叫来京城并没有要抢走秦夫人儿子的意思。再者当初阿敏只是被拐子拐走，并不是他生母有意弃之，这些年来她为了找阿敏差点疯了，可想而知她是真的爱阿敏的。我只是想，既然阿敏还活着，便让她见上一面，了却她的念想，成全她那份母爱。”

“既然真的爱阿敏便不会随意将他弄丢，阿敏在我府中向来都被保护地好好的，从小到大从没有磕着碰着，更别提会将他弄丢了！”尉氏对习兰相当地不满，虽然她知道习兰如果没有将阿敏弄丢她跟阿敏也不会有这段母子情分。但只要一想到若是阿敏没有被她看中没有被她抚养，而是被人贩子殴打，逼迫他去乞讨去卖艺，她这心疼的就要滴出血来，对阿敏的爱也越发的深沉，相应地对习兰的怨恨也更深了。

“秦夫人毕竟是富贵人家，家中丫鬟仆人众多，阿敏自然会被照顾的万无一失。但是习兰乃一介村妇，她不能像秦夫人一样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吃好喝好，整日想的最多的也不过是府中琐事。她要为生活操劳，想着怎样让阿敏吃的更好，穿的更暖。她要负担起整个家，要养活阿敏，她就不能整日只围着阿敏转。阿敏走丢了之后她也是万分自责。”亦萱边说边观察着尉氏的反应，瞧着她的神情有些松动，又继续道：“秦夫人，想必您这次会同意来也是为了阿敏着想，您不是那般自私自利的人，不想阿敏一辈子不明真相蒙在鼓里，您也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更甚至您会想让阿敏自己做出选择，他到底愿意跟着谁……”

“我不会将阿敏拱手让人的！”尉氏涨红着脸辩解，握着秦敏之的手更加紧了，却有些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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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七十一章了不得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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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知道自己说中了她的心思，这个女人，表面上尖锐，实际上心地倒是十分善良柔软啊，她一方面怕失去秦敏之，一方面却又想尊重秦敏之吧！

赵忠必定是看破了这一点，才能采取攻心之计让她答应带着秦敏之来京城的！

只要不是那种只认死理，完全无法说通的人就好办多了！

亦萱微微翘起唇角，安抚道：“秦夫人莫要生气，我们完全没有要将阿敏抢回来的意思。不过也是和您一样，想要让他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毕竟他有这个权利。”

尉氏便不再多话，许久才道：“今日便要去见她了么？”

亦萱点点头，老实道：“是，而且今日，只能带阿敏一个人去见她。她的情绪也有些激动，你们两个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先不要见面，等各自冷静下来再谈比较合适。”

尉氏这次倒是没有反驳，安静地思索了一阵，便表示同意。初时来到京城的时候，她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个抛弃了阿敏的女人，想要质问她为什么那样粗心大意，想要警告她不要打阿敏的主意，想要表明自己坚决不妥协的心情。但是她并没有如愿以偿在第一天见到那个女人，这样过去七八日，她已经冷静了下来，也设身处地地为那个女人想了想，那女人的确也是个可怜之人。她没有资格剥夺他们亲生母子相认的权利，阿敏也的确应该知道这件事。

只是阿敏，只是在知道这件事的事情的时候小小自闭了一会儿，之后便一切如常，从没有对她的任何举动和反应表示过不满。无论是她竭力拒绝不肯来京城还是她终于答应来京城，阿敏都如往常般乖巧听话，没有闹过情绪。

她有些不懂他。阿敏从小便懂事听话，让她没办法不疼爱，可是以往她只知道疼爱，忘记了去了解他，她甚至不清楚阿敏是不是知道自己是她买来的！毕竟那时候他也三岁了不是吗？

直到出了这件事，阿敏不同于同龄孩子的反常和镇定让她惊觉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孩子！

阿敏，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并非她们亲生，才会一直以来都那般乖巧讨她们欢心？

阿敏，是不是内心其实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亲生母亲的身边？他怕是早就厌弃了没有自我的生活了吧？

想到这儿，尉氏怕得手直发抖。脸色也一下子变白了。

“母亲。”一直沉默着的秦敏之突然轻轻开口，将沉浸在自己可怕想象中的尉氏拉回了现实。

尉氏转头看着白玉雕琢似的可爱儿子，心瞬间软的化成了一汪水。她刚想问秦敏之有什么事，便见秦敏之仰着小脑袋，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道：“母亲，你别怕。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你永远都是阿敏最最最好的母亲。”

尉氏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蹲下身一把将秦敏之搂紧怀中，哭道：“我的阿敏，母亲的好阿敏，母亲也永远不会和你分开。不会不要你的！”

秦敏之小小的胳膊只能圈住尉氏的半个胳膊，却是用了极大的力道。小小的人儿看起来十分的可爱坚定。

“母亲，我也是。”

亦萱这么瞧着。眼眶也微微泛红，竟觉得有些对不起秦家母子。人家原本生活的好好的，自己为了自己的利益，偏偏要破坏他们幸福的生活，要这么小的孩子知道这些残忍的事实。

“赵姑娘。”突然她听见秦敏之软软的声音。

她抬眸。便看到秦敏之已经松开了尉氏，朝她走了过来。

才八岁的小男孩。在亦萱看来完全没有长开，却在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成年人才有的沉稳和镇定，叫亦萱瞧着暗暗佩服。

他走到亦萱身边，仰头看着她，道：“赵姑娘，我有一个请求。”

虽说亦萱今年才十二，不过个子长得高，再加上女子发育本就比男子要早，所以比亦萱小四岁的秦敏之只齐亦萱的肩膀，仰头看她的时候终于有了八岁男孩的可爱和腼腆。

看他忽闪着大眼睛的可爱模样，亦萱心中喜爱，便柔和了语气道：“什么请求？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会答应你。”

秦敏之清泉般的眼中划过一丝坚定，随后道：“虽然我知道京城这位才是我是生母，她也一直在不停地找我，为我伤心。而且她并没有对不起我，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会同意跟她见面。但是养育之恩无以为报，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在扬州的父母的。但我想京城的母亲知道这件事怕是会很伤心，所以我希望我回到扬州之后，你们能帮我好好照顾她。赵大姑娘，希望你可以替我好好照顾她，把她当亲人一般照顾。”

说到最后一句，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请求有些过分。白皙的脸颊瞬间一片涨红，不过眼神里仍然是满满的坚定。

亦萱却被他的话感动，心里的愧疚也就越发深了。要让这么小的孩子在生育之恩和养育之恩之间做出选择，的确有些为难他了。试想如果有谁现在跳出来告诉她，母亲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想必她也是伤心至极的。站在秦敏之的角度上思考，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她为了自己的利益“破坏”了秦敏之的幸福生活，秦敏之的这些合理要求她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亦萱很诚恳地点点头，对秦敏之保证道：“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母亲的，不会让你母亲难过的。”

秦敏之这才展露了一抹小孩童真的笑颜，声音愉悦道：“以后我会时常来看她的！等我长大了之后，有了能力，我就可以将她接去扬州照顾，到时候就不需要麻烦赵姑娘了！”

亦萱会心一笑，听他说的轻松欢快，心里那些沉重的愧疚也消散了不少，点点头道：“你可以叫我萱姐姐，以后随时欢迎你来京城看她！”

被亦萱的笑颜刺到，秦敏之的脸颊便更加涨红，他从小到大被父母保护的过度，还从来没有和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说过这么多话，一时间觉得万分不好意思，便垂下头，嗫喏道：“嗯，好的。”

坐在去城东村的马车上，亦萱便一直找各种话题和秦敏之聊天，希望可以放松他的心情，也希望可以拉近他们彼此的距离。毕竟习兰这件事的关键还在于秦敏之，一定要让习兰认为她和秦敏之关系亲切，才能叫习兰真正为她所用。

但秦敏之是个腼腆内敛的小男孩，大部分时间都是亦萱在说，而他在听。

“阿敏，看到她的话你不要害怕，她的反应可能会有些激动，你不要害怕。”亦萱能够想象出习兰见到秦敏之时候的反应，所以提前给秦敏之打了声招呼。他虽然比同龄的孩子镇定，但毕竟只是个孩子。

谁知道秦敏之却说：“她是我母亲，我还记得她身上香香的味道，不管她会怎么样，我都不会害怕的。”

“啊？”亦萱一时间没能反应，略有些错愕地看着秦敏之。

秦敏之便真诚地对亦萱笑了笑，道：“萱姐姐，我真的很谢谢你，虽然我不可能再跟着母亲过，但我还是谢谢你，谢谢你能够让我重新见到我的母亲。这么多年了，我只有在梦里才见过她，却还是模糊的样子。”

“你，你还记得习兰？你记得你母亲？”亦萱颇有些不可思议，按理说他被拐走那一年不过才三岁，三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东西？

“嗯。”秦敏之却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得。虽然很模糊，却清楚地知道我的母亲并不是在扬州的漂亮母亲。她也有长长的头发，身子也软软的，不过身上不是脂粉味，是很甜很甜的桂花香。”

城东村的确是盛产桂花的。

秦敏之又调皮地冲亦萱一笑，“萱姐姐，其实这次母亲会答应我来京城，不只是赵忠叔叔的功劳，我也无意间同母亲说过想要来京城的事儿！”

竟是秦敏之搞的鬼？！亦萱更加地错愕了，看向秦敏之的表情也尤为的复杂。这孩子，怕是将来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吧？

秦敏之，秦敏之……

亦萱仔细回想了一番，脑子里也没有这个名字的任何一条信息，只好作罢。不过对拉拢这小男孩的心思则更重了。万一他将来成了器，对自己也是一种帮助。

“萱姐姐，其实你不用自责的，你说出这件事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是叫我异常高兴，这么多年过去，能再次见到母亲，我真的很开心。”

亦萱看着他诚挚纯真的脸蛋，对自己刚刚想要利用他的那点心思觉得羞愧。这孩子，怕是早就看出她的内疚，所以才故意这样说想让自己安心的吧！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种纯真和无邪，她早就没了，只能在这半大的孩子身上聊以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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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七十二章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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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低声道：“阿敏，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怪我。”

秦敏之的脸颊瞬间涨红，两只手无措地不知道往哪里摆，只能任由亦萱抱着，表情呆愣愣的。

亦萱松开他之后见他脸熟的像只虾子，忍不住“扑哧”一笑，打趣道：“果真是没有兄弟姐妹的人，以后你就认我做干姐姐如何？”

亦萱本欲开玩笑，谁知道秦敏之却认了真，慎重地思虑片刻后，一本正经道：“这个我要回去问问母亲，她若同意，便可以。”

亦萱看他肉嘟嘟，粉嫩嫩的包子脸，突然觉得就这样多一个弟弟也没什么不好。殊不知就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决定会给她将来造成多大的影响。

到达城东村的时候，刚下马车，亦萱便听到秦敏之笑着道：“萱姐姐，就是这个味道，甜甜的桂花味！”

亦萱微囧，现在是隆冬，桂花早就谢了，真难为他还能闻出这桂花味来。不过她想这或许只是一种近乡之情，只是他记忆中的味道吧！

由赵忠领着一路往习兰所在的地方走去，连亦萱都觉得微微紧张，可是秦敏之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就像个乡下进城没有见过世面的野孩子。

“萱姐姐，你看你看！那边有一颗杏树！我记得小时候那儿就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变！”

“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时候你才三岁吧？”亦萱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这秦敏之的记忆力真是好的惊人，她三岁的事情可是忘得一干二净了！那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记事能力吧？

秦敏之扬起一抹可爱的笑颜，道：“我只是对有些事情印象很深刻，我还记得村里有个叫王婆婆的，她是专门给人做亲的！”

亦萱不知道秦敏之这样的人能不能算作神童了。

好在她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结，不一会儿她们三个便走到了习兰现在所住的地方，也就是冬儿那拐子娘所住的地方。

亦萱下意识地去看秦敏之。她怕以秦敏之这种恐怖的记忆力可能还会记得当初拐他的那拐子住在什么地方！好在秦敏之神色如常，并无异样。

亦萱让秦敏之和赵忠在原地等着，自己则先行朝院门走去。

她敲了敲门，没过一会儿便有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开了门，看上去倒是很老实的样子，但亦萱想这人应当就是冬儿那拐子娘，因此心里便多了几分厌恶。

“你是？”冬儿那拐子娘看着亦萱打扮精致的模样，眼睛里迸射出了阵阵精光，看向她的眼神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亦萱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强压下恶心感。礼貌道：“我是来找习兰的。”

“习兰啊……”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戒备起来，打量着亦萱道：“你来找习兰干什么？”

亦萱礼貌道：“是赵府的王夫人叫我过来的，她说只要报上她的名号。习兰自然会跟我一起走。”

“王夫人？”冬儿那拐子娘先是愣了下，随后便反应过来，脸上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总之对亦萱已经没有了热情，倒是变得客客气气的。说：“行，那姑娘你随我进去吧！”

亦萱便随着冬儿那拐子娘进了院子，刚走进去便听到冬儿那拐子娘对着屋子喊道：“习兰，你那位夫人终于派人接你回去了！”随后又小声嘀咕道：“真是，成天住在我这儿蹭吃蹭喝，我可不是活菩萨。早走早好！”

亦萱初始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容易进去，现在才明白原来这冬儿的拐子娘是不想习兰呆在这儿了。

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冲出了一个穿蓝底白花棉袄的妇人，正是习兰无疑。

习兰惊喜的表情在看到亦萱后瞬间变得僵硬无比。随后更是满脸恐惧地冲着亦萱喊道：“赵姑娘！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是，难道是夫人她……”

“你放心，你的夫人正呆在我们赵府横行霸道、吃香喝辣，没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亦萱朝她看过去。嗤笑道：“我来找你跟她无关，我是因为你个人的事情。”

“我个人的事儿？”习兰听到王丽盈没事松了一口气。却在听到亦萱后半句话的时候表示诧异。她习兰一介村妇，有什么个人的事情能劳驾这位大小姐？

亦萱其实对习兰的衷心很是佩服，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习兰总是对王丽盈忠心耿耿，不管旁人如何威逼利诱习兰也没有背叛过王丽盈分毫。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亦萱无论是上一世还是刚刚重生那段日子，从没有打过习兰的主意，从没有想过从习兰着手攻破王丽盈。

但是这一世有些事发生了偏差，她知道了习兰的一个极大的软肋，所以想要让习兰成为她的盟友，帮她一起对付王丽盈。

只是她没有全部的把握肯定在习兰眼中，自己走失多年的儿子要比王丽盈重要。所以，她这也是一盘赌局。

想到这儿，亦萱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习兰的眼神变得更加的坚定。既然这是一场赌局，赌局开始了，就要先行掌控全局。

“到底是什么事？”习兰见亦萱一直盯着她却不说话，内心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瞧见习兰紧张的样子，亦萱轻轻一笑，微挑眉道：“不请我进去坐坐？你就打算让我在外面吹着冷风跟你谈论事情？”

“赵姑娘，你跟我家夫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我管不着，你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习兰被亦萱气急，冷冷瞪了她一眼，转身就想回屋。

“习兰，你的儿子曾经是不是被这妇人给拐走的？所以你帮着王丽盈威胁冬儿进府做眼线对不对？！”亦萱抢在她进屋前，劈口问道。

习兰的身子瞬间僵在原地，就连冬儿那拐子娘也吓了一跳，直往后退了两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亦萱。

“这，这位姑娘，没有证据的话，你可不能乱说！”冬儿那拐子娘讪讪笑了声，略有些心虚地开口。

亦萱理都不想理她，只盯着习兰僵住的背影道：“习兰，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再见到你的儿子？你若是想，咱们进屋说话。你若是不想，我立刻就走。”

察觉到习兰身子重重一颤，亦萱继续道：“我数到三，你若是不说话，我就当你拒绝。”

“一……”她刚数到一，习兰便猛地转过身来，冲到亦萱的面前，激动道：“他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她的反应全在亦萱的预料之中，于是微微一笑道：“你若是愿意配合我，我自然会让你见到你的儿子。”

习兰一愣，随后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激动已经克制了下去，冷笑道：“赵姑娘是想让我和你联手对付我家夫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亦萱知道她的意思是说“为什么要相信她有她儿子的信息”。于是笑道：“我只是好心想要告诉你你儿子的下落，你若是不愿意相信便罢了。反正王丽盈我也不是想不到办法对付她，何苦偏要找你？”说完，转身便想离去。

“等等！”习兰连忙出声叫住了她，面露焦急，“你真的有我儿子的下落？！他现在在哪儿？！”

亦萱满意地转过身，看着亦萱，一字一顿道：“我从不撒谎骗人，既然要你跟我合作，必然有足够让你心动的条件。你的儿子，我是在扬州一带找到他的。”

“扬州？！”习兰下意识地看向冬儿的拐子娘，厉声问道：“你不是之前跟我说在河北一带，为什么他会在扬州？！”

她这些年将河北那一带找了个遍，就差没有掘地三尺，却始终找不到麟儿，原来他竟然是在离她十万八千里的扬州！

冬儿的拐子娘被吓了一跳，脸色灰白，连连摆手道：“我，我不知道呀！我当初把他送给一户大户人家当书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去了扬州！”说着，伸手一指亦萱道：“或许，或许她是骗人的呢！”

亦萱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眸中全是厌恶。现在冬儿这拐子娘靠着前些年拐卖孩子的钱和冬儿在赵府的补贴倒是许久没有干过拐人的勾当，但是这不表示就可以抹杀她原来犯下的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儿！她是一定会将这毒妇送进官府的，要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习兰，你的儿子后背是否有一块拇指大小的胎记？”亦萱见习兰目露怀疑，抛出了一条重要的信息。

习兰脸上的冷静顷刻间瓦解。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你带我见他，你带我去见他！”习兰扑上前，抓着亦萱的肩膀疯狂地嘶吼。

亦萱费了好大的劲才挣脱开她，平复了下呼吸，扬声道：“我自然会让你见他！”

“你要我做什么你说！只要能见到麟儿，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让我现在去死我也愿意！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让我看看他，我别无所求，只要看他一眼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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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七十三章威逼利诱

☆★☆★☆★

习兰心痛如刀绞，那么多年过去了，每一晚她都能听到麟儿欢乐的笑声和奶声奶气的稚语，可是当午夜梦回，面对的就只有空荡荡的屋子，冷冰冰的空气和她梦中留下的眼泪。她的麟儿，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再见他一眼！甚至怕他生气不肯见她一直没有再要孩子，她心中一直觉得，一直觉得能够再见到他。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可以见到麟儿，所以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哪怕……是背叛了自己一直以来衷心相待的小姐。

“我不需要你去死。”亦萱甩开她紧紧拉着她胳膊的手，道：“你先冷静一下，具体的事情咱们进屋谈。”

这次习兰并没有拒绝，而是迫不及待地将亦萱迎进了屋子。

屋子是很简陋朴素的屋子，甚至都没有炭盆，所以亦萱坐在屋子里也没有半分暖和，反倒比外面还要冷。

习兰倒了杯滚滚的茶给亦萱暖手，自己却一点都无所谓的样子。

亦萱看着她这样，就知道她这段期间躲在这里也很痛苦，不仅外在条件恶劣，等不到王丽盈的消息估计也是心力交瘁，难以入眠吧！

“你真的觉得你这样为王丽盈着想值得吗？”亦萱捧着茶杯，感受到从指尖传来的温暖，突然抬眸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习兰愣了下，随后自嘲地笑了笑，坐到了亦萱对面，道：“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或许在你眼中看来不值得，那只要我自己认为值得便好。”

她这样说，叫亦萱无言以对。或许习兰说的对吧，自己认为习兰为王丽盈这样冷血薄情的人付出不值得。但在习兰心中，怕是真的将王丽盈当做家人来效忠。

她正准备将话题扯到秦敏之身上，却听习兰幽幽道：“我知道夫人现在变的冷血薄情，甚至可以说是心狠手辣，面无全非。但是我永远无法忘记当初的那个小姐，善良单纯，将快要饿死的我救活了。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稳的温暖的生活，我从一个需要靠着乞讨过日子的小乞儿，变成了小姐身边风光无限的大丫鬟。你说我要不要感激她？我要不要誓死为她效忠？”

亦萱怔在原地，倒是没想到习兰跟王丽盈还有这么一出往事。难怪习兰一直对王丽盈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习兰又继续道：“只是后来老爷出了事，我跟小姐也被迫分开。那时候我以为小姐已经死了。曾经多次想替小姐去死。后来再遇小姐，我自然要将这么多年欠了她的全部还给她。我不是傻子，我当然知道小姐变了，变得不再是之前那个善良单纯的小姐。但你又知道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那么多的痛苦和伤害附加在她身上，她如何还能保持从前的那份善良纯真？那样只会让她被啃得骨子渣滓都不剩！所以我根本不怪小姐。她会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被生活逼迫的，并不是她的本心。”

亦萱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什么可笑的逻辑？！难道自己受到了伤害就要让无辜的人也跟着受到伤害么？！破坏别人的家庭，要别人的性命难道她就会幸福？！

“习兰，王丽盈她受的这些罪是谁造成的？没有谁想害她吧！她只能说是命运不好。活该注定成不了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但是她受到的这些伤害就能够成为她伤害别人的借口吗？！她也尝过家破人亡的滋味，她就这样想叫我也家破人亡？！”

“她只是想要一个名分！根本没有要伤害赵姑娘你和赵夫人！”

“笑话！她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会不清楚？！”亦萱气急反笑，讥诮道：“习兰。你是太天真了还是被你这份愚忠蒙蔽了双眼？！王丽盈她真的甘心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妾室？她真的甘心自己的女儿只是个庶女？！她明明就是想和自己的女儿取代我母亲和我的地位！她明明就想要我们母女死！”

习兰被亦萱犀利的眼神看的心虚，低下头，无力道：“她只是受过太多的伤害，想要活得更好罢了。”

“她的活得好是建立在要别人活得痛苦的基础上！你认为我需要同情她，为了她的幸福让我和我母亲活得水深火热甚至是去死么？我还没有那么伟大！”

习兰瞬时无言以对。

亦萱心中怒火高涨。为了习兰的愚昧无知。

“习兰，你口口声声说你对不起王丽盈。对不起王丽盈！你又知道不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你这样为她着想，你确定她也真心对待你么？！”

习兰愣了下，随即便自嘲一笑，漠然道：“赵姑娘，你还真是有本事呢！看来夫人还是低估了你，难怪她会败在你的手上。”

“你什么意思？”亦萱搁下手中的茶盏，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习兰若有若无地笑了笑，垂下眼眸，语声平静道：“我猜你刚刚应该是想说平海的事情吧？没想到你连他的事情都知道了，我不该说你聪明有本事么？”

这下轮到亦萱震惊不已，她震惊的不是习兰猜出了她所指的是平海，她震惊的是习兰的反应，是那样的……平静？！

不，也许用漠然更加合适。是漠然！

她提到自己死去的丈夫，竟是这样的漠然？！这绝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而其她甚至是一副，知道内情的样子。

习兰难道知道平海是被王丽盈害死的？！那她会不会存着什么证据？！

亦萱心中激动不已，面前却始终保持平静，看着习兰，漠然道：“平海。我知道他是王丽盈派去刺杀我的，我也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你呢？你又知不知道平海是怎么死的？”

“我毕竟跟平海住在一间屋子里，你竟然认为我会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赵姑娘，你也把我看得太傻了些。”习兰自嘲地说道。

“你既然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还愿意对王丽盈死心塌地？！在你心目中，原来陪你同甘共苦的丈夫还没有王丽盈重要？”亦萱简直不可思议，瞧习兰说的信誓旦旦的样子，显然对平海之死了解的清清楚楚，她竟然还愿意为王丽盈做事，对她忠心耿耿？！

习兰抬眸，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原本平淡的声音里也多了些无法捉摸的哀愁，“平海对我很好，纵然麟儿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走丢的他也没有怪我。可是我欠了小姐一条命，如果不是小姐，我早就已经死了。所以就算知道平海真正的死因我又能怎么样？除了心痛我还能做什么？我总不能真的去官府告发小姐，我总不能真的让她抵命。”

亦萱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愚忠到习兰这种境地也实在是“难能可贵”！

谁知道习兰话锋一转，又道：“但你要说我不怨恨也是不可能的！发生了平海的那件事之后，我对小姐就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了，我可以为她做事，但绝对不会再对她掏心掏肺了！因为平海的死，我已经不欠她了，一命抵一命，我过去为她做的那些事儿，早就还清了。所以赵姑娘，你也应该庆幸，今日你拿麟儿的事儿要求我跟你合作，我会答应你也实属你的幸运。倘若没有发生过平海的事情，我是不可能会背叛小姐的。”

“你跟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你是真的愿意服从我跟我合作？”亦萱愣了半响，突然反应了过来。

习兰微微一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亦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得不感叹习兰果然心思缜密，说实话刚刚她的确是对习兰持怀疑态度的，所以在确认习兰的心意之前并没有打算让她见秦敏之。

“赵姑娘，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想早日见到我的孩子罢了。你要打倒王氏，我可以保证我绝对能够帮到你。不管是平海的死还是您赵府中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我全部都有证据可以证明是王氏做的，我只要我的孩子。”习兰为了表示决心，甚至连称呼都改了。

“好。”亦萱见她这般爽快，也不跟她绕弯子，直言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不过你别想耍花样，今日我会让你和你儿子见上一面，但仅限于见面，你不要想对他怎么样。如果你后续配合的话，我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习兰早就猜到亦萱不是那么好糊弄，索性她也没打算糊弄她，知道自己即将见到五六年未见的儿子，心中的激动之情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只能一个劲地点头，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这样子亦萱瞧着也有几分同情，可怜天下父母心，上一世她觉得习兰可恨，帮助王丽盈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一世她倒觉得习兰也是个可怜之人。

“你放心，等王丽盈这件事处理好了，我会替你处理那位的。”亦萱说着，朝门外示意了一下。

习兰知道她说的是谁，脸上的表情立刻便的阴郁起来，咬牙切齿道：“若赵姑娘真的能将她给处置了，习兰必当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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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七十四章母子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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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吧！这等小人留着也是祸害其他人。”亦萱点点头，道：“现在随我出去见阿敏吧！”

“阿敏？”习兰颤着声音问道，“我的麟儿他现在叫阿敏吗？”

“嗯，他叫秦敏之。”亦萱的语气已经完全缓和了下来，对习兰没有了先前的敌意。

习兰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激动，她又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他过的好不好？这些年来他有没有吃过什么苦头？他长得多高多大？是不是很懂事？”

亦萱耐心地回道：“你放心，他这些年来过的很好。可是扬州富商家的嫡少爷呢！长得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跟你有六分相似，也很懂礼貌。我听他现在的母亲说，他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从来不需要人操心。”

习兰的眼泪更是落得汹涌澎湃，怎么也止不住，“我的麟儿从小便懂事乖巧！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要我操过心！我，我，我真的……真的是对不住他！”

亦萱看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上前拍了拍她的背，宽慰道：“你不用自责，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发生，你也不是故意的。你放心吧，阿敏那孩子极其聪慧懂事，他并不是被我们诓骗来看你的，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你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也说长大以后会照顾你的。”

“他，他真的这么说？！”习兰激动地握住了亦萱的手。

亦萱点点头，“我没有骗你，待会儿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不过今日你们只能见一面，他那边的母亲对你还有些许排斥，以后我会再安排你们见面好好沟通的。我希望你今日可以理智些冷静些，不要吓到阿敏。”

“我会的。我会的我会的！”习兰不住地点头应声，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亦萱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留着习兰在屋子内平复心情，自己则去外面将秦敏之带了进来。

“阿敏，你不要害怕，一切都有萱姐姐在。”亦萱牵着秦敏之的手，认真地安慰他。

秦敏之小脸红红的，声音低如蚊纳道：“嗯，谢谢萱姐姐。”

亦萱拉着秦敏之走进屋子，对着低垂着头。局促不安站在原处的习兰，轻轻道了声：“习兰，阿敏来了。”

习兰“刷”地一下抬起头来。视线直直地落到秦敏之身上，好像要将他看出一个洞来。

“麟，麟儿……”习兰哆嗦着嘴唇，想要走上前，却发现自己腿软地根本就动不了。

秦敏之看上去很平静的模样。只是抓着亦萱的小手开始微微颤抖，更是紧紧握住亦萱，好似在寻求帮助。

亦萱拍了拍秦敏之以示安慰，随后轻声道：“她便是你的亲生母亲，你还记得吗？”

秦敏之仰头看着亦萱，重重点了点头。又道：“她和记忆中的娘很像。”

亦萱弯唇笑了笑，习兰却呜咽了起来。

秦敏之呆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阿敏。你不是说你很想你娘亲么？上去同她说几句话啊！”亦萱见习兰哭的伤心，推了推秦敏之，想让他主动一点。

谁知道秦敏之却往后退了两步，咬着唇不肯说话。

习兰更是哭得伤心不已，忍不住上前几步道：“麟儿。我是娘啊！你不记得我了么？小时候我常常带你去村口的桂花树下玩，你最喜欢去那里了不是么？”

“亦萱姐姐。她已经见过我了，我们可以回去了么？我想我母亲了。”秦敏之拽着亦萱，努力想将她拉出去。

“阿敏？你怎么了？”亦萱奇怪地看着秦敏之，刚刚在马车里的时候他不是还一副很怀念习兰，想要快点见她的模样么？怎么如今见了面，反倒这么抗拒了？

秦敏之对着亦萱摇摇头，突而又转向哭得伤心至极的习兰，平静道：“我不怪你，你不用对我感到自责。只是我们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实在不晓得该怎么跟你相处，今日就先这样吧，免得大家尴尬。”

“麟儿……”习兰止住了泪水，看向秦敏之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愧疚。

亦萱见秦敏之话已至此，再加上今日她本就只是打算让习兰见一见秦敏之，并没有要他们深入交流的意思，便道：“既如此，那我便先带你回去了。等以后有机会再出来见面吧！”

“嗯。”秦敏之紧紧握着亦萱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先出去找赵忠叔叔吧，我再跟她说几句话，待会儿再出去跟你们会和。”亦萱拍了拍秦敏之的脑袋，低声叮嘱。

等到秦敏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习兰的视线还是久久没有收回。

“你确信他是你的孩子了么？”亦萱淡淡问了一句。虽然习兰跟秦敏之刚刚几乎没有任何互动，但是亦萱相信，敏感如母亲，定能感觉出谁是自己的亲生孩子。而且从习兰的反应看，应当是认可了秦敏之的。

习兰没有立刻回答，依旧看着秦敏之消失的方向出神。

亦萱便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她自己回过神来。许久才听到习兰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似乎很信任你。”

“我与他也是今日才刚相见，或许是因为年纪相仿的缘故，他和我比较聊得来。”听习兰这么说，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亦萱知道她已经相信了秦敏之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

习兰轻笑了两声，自嘲道：“这就够了不是么？比起你，我这个亲生母亲，真的什么都不是。你说得对，他真的很懂事，懂事的根本就不像一个才八岁的孩子。”

亦萱默了默，随后道：“他其实知道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或许是因为这一点，他比较敏感早熟吧！”

习兰的眼中有明显的刺痛，她握紧双拳，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眸看向亦萱时，脸上全是坚定，“赵姑娘，你让我再一次见到了我的儿子，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虽然我知道你别有目的，但我还是真诚地谢谢你。你要我做的那些事，我也会全力以赴地去帮你。这一点你不用怀疑我。”

“我相信你的能力。”习兰的能力毋庸置疑，上一世的亦萱栽在她手上无数次，早就晓得她做事的狠决和凌厉。只是，她还是不能够确定他是不是就会真心地帮她。

“阿敏，你以后要是想见他，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只是，如果叫我晓得你存着一点坏心思的话，你这一辈子就休想要再见到他了。我也有本事，叫他恨你。你最好不要挑战我。”亦萱盯着习兰，一字一句地说道。

习兰扬唇轻笑，讥诮道：“赵姑娘真是多心了。我知道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既然敢找我，怕是早就做了什么万全的准备，我哪里敢背叛你。再者，我之前已经同你说过，平海的死，我跟小姐已经两清了。我不会再对她感到歉疚的。”

“为了表示你的真心，你不觉得我带了阿敏来见面，你应该回馈些什么吗？”亦萱并没有急着相信，而是淡淡道：“既然你知道平海是怎么死的，那你应该有证据吧？你那么聪明的人，肯定留着什么证据在手上。”

习兰既然早就看出了王丽盈的真面目，帮衬她是一回事儿，应当也会暗暗防着她把！

“我有，我不光有平海死的证据，我还有你赵府姨娘为何会小产的证据。”习兰抬眸盯着亦萱，吐字清晰道：“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

亦萱回到赵府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习兰跟她说的那件事，越想越觉得习兰此人了不得。如果她不去拉拢习兰，估摸着习兰以后肯定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威胁。

“大姐姐。”亦萱一边沉思，一边迈步进了浅玉阁，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亦萱抬眸看去，果然是赵亦柔。

她外罩一件火红色的织锦皮毛斗篷，内着一件水粉色掐花绣白玉兰百褶长裙，梳着双月髻，髻上插的竟是安允送给亦萱，亦萱又转送给她的那一根白玉簪子。这么一打扮，既没有过分朴素，也没有显得过分华丽，反倒显得她亭亭玉立，风采灼灼。

其实赵亦柔一直长得比亦萱好看，不过因为她庶出的身份和在乡下长大的缘故，她的身上总少了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跟亦萱一比十分的小家子气，也就让人忽略了她娇艳的外貌。然而最近因为教养嬷嬷的训练和王赋安的抬举，让她去各府见识了各种世面，身上的那股子小家子气也减少了许多，再加上这么一打扮，生生将做素净装扮的亦萱比了下去。

所以赵亦柔看向亦萱的眼神带着一股浓浓的自豪和得意，还有着些许鄙夷，“大姐姐，你去了哪里？我可等了你许久。”

亦萱见她居然还坐在椅子上，一副“我才是主人”的模样，眉头便深深锁了起来。

“你来这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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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七十五章上门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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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亦柔没有回答亦萱的话，而是弯唇一笑，话带嘲讽道：“大姐姐，你这儿可真冷啊！这么大雪天的居然都没有炭盆取暖，就算你不在屋子里丫鬟们也不该如此怠慢啊！若是你回来了，她们是想要冻死你吗？”

亦萱一边解开身上的湖绿色斗篷递给研碧，一边吩咐丫鬟去烧茶，随后才走到赵亦柔身边，对着明显是来挑衅的她说道：“既然我这儿这么冷，那不如请柔妹妹回去，我这儿可容不了你这尊大佛。若是将你冻着了，我可真怕你那当了内阁大学士的舅舅会来找我拼命呀！”

赵亦柔怎么会听不出亦萱话里的嘲讽，一张白嫩的俏脸当即泛红，不过她终究是忍住要发飙的冲动，咬着唇讥讽道：“大姐姐你说话还是这么让人讨厌！不过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你瞧瞧父亲已经多久没有来看过你们母女了？你再瞧瞧现在整个府中还有谁将你们母女看在眼里？没有谁不是势力的，我母亲现在这么受父亲的喜爱和重视，我还有那样的舅舅，你以为我会怕你？你又以为你能得意多久？瞧瞧现在落魄的连炭盆都没有，我都替大姐姐觉得可怜！”

亦萱忍不住笑了出来，“柔妹妹啊！难不成出去见了两天世面你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我真是替你着急，以你这样的脑袋，到底是怎么在那群贵女之间游走的？你就不怕被她们啃得骨子渣滓都不剩？还得意？我看你简直就是个笑话！不仅在府中被我嘲笑，也要出去丢人现眼！你以为你这样不三不四的身份大家真的会接受你？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说你是个没名没分，无媒苟合的野种呢！”

“赵亦萱你！”赵亦柔刷地站起身，抬起手就想给亦萱一个巴掌。

亦萱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捏着她道：“要找存在感不要到我这儿来！我没有义务看着你撒泼！不想我再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说完，狠狠甩开了赵亦柔的手。

赵亦柔险些要摔倒在地上。还好冬儿眼疾手快及时上前扶住了她。

赵亦柔气得脸色涨红，抬眸对亦萱怒目而视，那凶狠的眼神恨不得要将亦萱生吞活剥了。

“赵亦柔！你拽个什么劲！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什么都没有，需要处处迎合你的赵亦柔吗？！我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你了！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祖母软禁大半年，若不是你，安允表哥又怎么会看都不看我一眼！”

瞧见赵亦柔气急败坏的样子，亦萱笑的更加刺目，“我就是要你倒霉就是要你痛苦你又能奈我何？！赵亦柔。你娘自己不要脸害了你你还好意思责怪旁人？若不是你娘贪得无厌，你何以至此？！”

“我何以至此？！”赵亦柔收起了悲愤了表情，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赵亦萱，你果真是被蒙在鼓里的，不枉费我亲自来跑一趟告诉你！你给我听好了！爹爹就要给我母亲一个名分了，而且不是妾室，是平妻！我母亲将会以内阁大学士妹妹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被迎娶入府！平妻你知道是什么么？就是她也是赵府的正经夫人！我以后也跟你一样是赵府的嫡女！这样。你认为你还有什么能够超过我的资本？！赵亦萱，你输了！”

亦萱脸上霎时间褪尽血色，好半响才消化了赵亦柔说的话。

王丽盈，就要当平妻了？！那母亲，母亲知不知道？

亦萱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研碧，她今日一天都呆在府内。有什么事情肯定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研碧早就在亦萱回来的时候就想把一切都跟亦萱说清楚，奈何亦萱一直在跟赵亦柔斗嘴，她根本没有机会插话。现在见亦萱终于朝她看过来，就知道亦萱没有完全被赵亦柔给唬住了，于是连忙道：“的确是有这样的事情，不过要纳王氏为平妻必须得到夫人的同意，夫人她并没有同意。”说完。瞧见亦萱担忧的眼神，又赶紧添了一句。“夫人也没有很伤心，她只是闭门谢客，冬青姐姐说夫人正在屋子里作画，没有出什么事！”

亦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要母亲没有想不开就好，其他的事情，全都交给她来解决便好了。王丽盈，我又怎么会让你如愿？我要让你死在自己的手上！让你晓得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就算她不同意又怎么样？！父亲要这么做，难道她还敢反对吗？！”赵亦柔根本无视研碧的话，冲着亦萱叫嚣道。

亦萱简直想一巴掌抽到她那张倨傲的脸上去，但还是生生地克制住了，她没有必要为了赵亦柔这种蠢货生气。她明显就是来找茬的，她要真跟她吵起来，不定她要闹大到什么地步！

“父亲怎么做是他的事情，我母亲要怎么做也是她自己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唧唧歪歪。”亦萱冷冷地看着她，警告道：“我劝你快点滚，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你不就是想要我跟你动手再装可怜博取父亲同情或者让你那舅舅觉得我仗势欺人么？你放心，我没你想象中那么能忍，或许我就真的要被你气得动手。但是，赵亦柔，我若是动手，定会叫你后悔惹了我！想想你娘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赵亦柔顿时捂住了自己的脸颊，略有些惊惧地看着亦萱。她倒是忘了，赵亦萱这人是个疯子，真惹恼了她，她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是若真这么走了她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每次她都被赵亦萱压制地死死的，从来就没有处于上风的时候！现在她好不容易等到赵亦萱落魄了，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踩一踩她，又怎么能还是被她打败！

赵亦柔一时间定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脸色也是青红交加，格外的好看。

亦萱冷笑地看了她一眼，不屑道：“还不走？真要我叫人拿扫帚赶你走是不是？！赵亦柔，麻烦你以后想撒泼也找对地方，别动不动到别人的地盘上找存在感！”

赵亦柔被亦萱气得一个仰倒，差点要呕出血来！

“姑娘，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夫人最近身子不舒服，您还是回去照顾她吧！”冬儿好心地提醒，想给赵亦柔一个台阶下。

谁知道赵亦柔根本分不清好坏，不识好歹地冲冬儿吼道：“我要不要去照顾我娘用得着你说吗？多嘴！”

冬儿吓得脸色一白，瑟缩着脑袋不敢多言。

赵亦柔看到她这幅怯弱无能的模样更是气得怒火高涨，平复了半天才将一股怒气憋回了肚子里。

“赵亦萱，你等着吧！”撂下这句话，赵亦柔便气急败坏地冲出了屋子。

“脑子有毛病！”瑞珠冲着赵亦柔的离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亦萱示意她淡定一点，道：“让她继续得意吧！捧的越高将来摔地越重。咱们不用理她就好。”

又想起徐婉清，连忙问道：“研碧，母亲真的还好吧？我去看看她。”

研碧摇摇头道：“说好是骗人的，但也没有多大的事情，姑娘还是让夫人自己一个人先静一静，不要去打扰她了。”

如今的徐婉清的确变得坚强开朗了许多，亦萱不怎么担心她会做傻事，虽然还是想亲眼确认她的情绪，但听研碧这么说，只好道：“行，如果母亲从屋子里出来了，你要及时通知我。”

研碧点了点头，又问道：“姑娘，那今日的事情还算顺利么？”

亦萱扬唇一笑，眼神里闪着得意的光芒，“自然，这点你无须担心。只要王丽盈敢出手，我就会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研碧送了一口气，善良如她也忍不住说道：“这段日子她们母女真的是天怒人怨，真希望她们能早点离开！永远不要再出现！”

亦萱被研碧逗笑，可转念一想，若习兰那事真能成，王丽盈肯定是必死无疑的。只是赵亦柔呢？有王赋安在，赵亦柔定会平安无恙，或许，她还真会过继给母亲做嫡女。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亦萱便无比地烦闷。她可不希望赵亦柔再得意洋洋地指着她的鼻子说：“我当了嫡女后你还有什么能比过我！”

因为赵亦柔，永远都不能做嫡女。

再说赵亦柔，她被亦萱气得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出了院子后也不想回自己的院子，若她这幅样子回去，母亲肯定又要说她没用无能，她一点都不想听到母亲的抱怨！

“姑娘，咱们不回去么？”冬儿见赵亦柔定在原地不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赵亦柔立刻转过头对她怒目而视，骂道：“回去干什么？你这么想看我回去被母亲骂？刚刚赵亦萱说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你看热闹看的很开心是不是？！”

“不，不是的，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冬儿连忙垂下头，仓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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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七十六章争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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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东西！我打你骂你了么？每次都是这幅鬼德行，一点用都没有！真想把你送出去！”赵亦柔嫌恶地说道。

冬儿立刻吓得跪了下来，脸色惨白道：“姑娘！姑娘求求您不要将奴婢送出去！奴婢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尽心尽力为姑娘办事！姑娘求求您了，求求您不要把奴婢送出去！”

她若是被赶出赵府，娘一定不会饶了她的，到时候一定会将她随便卖给鳏夫糟老头子，不，她不要！她宁愿呆在赵府过水深火热的生活，也不想出去嫁给那种人毁了自己的下半辈子！

见她这样，赵亦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不可遏道：“你这是干嘛？我让你跪了吗？别搞得我像个恶人似的，你若再这样给我装可怜，信不信我真打死你！”说着，抬起脚，竟真的想向冬儿踢过去。

“表姑娘！”突然这时候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干净清润的语声。

赵亦柔的身子瞬间僵在了原地，她赶紧收回脚，仓促地转身朝不远处看去，来人果然是安允。

他依旧是惯常的竹青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缠枝金丝花纹，清贵中透着精致，腰间束着墨绿色的锦带，显得他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安允如今已经十七了，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面部轮廓也更加的坚毅，从以前的青涩少年长成了更成熟稳重的男子。

赵亦柔的心飞速跳了起来，自从她被软禁之后再到放出来，几乎就没有跟安允单独接触的时候，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更甚至为了自己和娘亲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去注视他。

如今这么一见，好似有些沧海桑田的感觉。当初那个在赵府门口帮助她的温柔少年一下子似乎长大了，变成了能够遮风挡雨的男人！是她梦寐以求想要嫁的男人！

“表姑娘，你这是在作什么？”安允蹙着眉头走上前，视线落到跪在地上的冬儿身上，再看向赵亦柔时，眼神里是满满的不赞同。

赵亦柔心中的甜蜜和柔情在听到安允这句冷淡的话时顷刻间消散，瞬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没有，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安允哥哥。你听我解释，我没有！”

冬儿也连忙爬起身，无措道：“表。表少爷，不是您看到的那样的。”

安允并没有很在乎这件事，听到她们这么说，也不再多做纠结，只道：“若真没事便算了。这毕竟不是在你自己的院子里，凡事都要注意分寸。”

赵亦柔一个劲地点头，希冀地看着安允道：“安允哥哥，你最近还好么？我听说你快要参加秋闱了，希望你能够一举通过。”

安允礼貌地说了声谢谢，道：“我还要进去看望姨母。就不和你多聊了。”

赵亦柔心里些许落寞，不过也明白自己没有立场说些什么，只好垂下头。委屈地点了点头。

安允刚想迈步朝前走去，视线却不由落到了赵亦柔的发髻上，那上面插的发簪……

他微微眯眼辨认了一番，终于确定那正是自己送给赵亦萱的生辰贺礼。是他自己画的款式特意叫人打造的，为的就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心意。谁曾想。这份心意竟然被糟蹋至此！

安允现在的心情已经不是用愤怒可以形容的了。

赵亦萱，我何苦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践踏？！

赵亦柔看着安允突然绷紧的俊脸。好似山雨欲来的架势，心中微微一颤，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

“允哥哥？”赵亦柔轻轻唤了一声。

安允回过神来，努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扯出一抹笑容道：“我没事，你先回去吧！”说完，再也不理会赵亦柔，直接往葳廷轩走了过去。

赵亦柔匆忙转身，看着安允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助感。若是，若是她做不成嫡女，如何才能嫁给安允哥哥？

不，她一定要嫁给他！就算做不成嫡女，她也一定要嫁给安允哥哥！赵亦萱那小贱人，她是不可能让她抢走安允哥哥的！

安允进了葳廷轩之后，努力克制自己冲过去质问亦萱的冲动，调整好情绪先朝素玉阁走了过后。

只是他没有想到，亦萱竟然就在素玉阁内。

此刻徐婉清正坐在书案旁，而亦萱就站在徐婉清身后，一边帮徐婉清捶着背，一边低头轻声同她交谈。那模样人畜无害，乖巧可人，窗外斜斜照射进来的阳光洒在她身后，让她全身上下都好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唔，那这片花瓣这儿，是不是该修饰一下？要画出阳光穿射而过的感觉。”他听见赵亦萱软软的声音。

徐婉清笑着答对，抬眸间恰好看到站在门外的安允，微微错愕了一下，连忙笑着站起身，朝安允招了招手道：“允哥儿？何时来的？怎么都不说一声，快进来快进来。”

亦萱也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视线恰好与安允的交织在一起，瞧见他眸中阴沉、恼怒、痛心、挫败，心微微一颤，更多的则是疑惑。

他们两个这段日子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怎么一见面，他就是这幅样子？

“姨母，听说您身子不舒服，我来看看您。”安允已经收敛了情绪，脸上挂上了温润的笑容，朝她们走了过去。

徐婉清知道安允是听说了赵世秋要将王丽盈娶作平妻的事情，心中微微一暖，宽慰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从刚刚徐婉清跟亦萱的情况看来，安允就知道徐婉清并没有什么事，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有些尴尬。既然徐婉清没事了，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姨母没事就好，那……”他刚想告辞，便听到徐婉清说：“最近府中出了好多事，我也没有时间照顾你，既然今日来了，那便留下来吃午膳吧！你跟元娘也大半年没怎么接触过了，毕竟是做过她先生的人，就陪她说说话吧！”

亦萱暗暗瞪了徐婉清一眼，拼命给她使眼色，可无奈徐婉清压根不看她，只笑吟吟地看着安允。

亦萱挫败。她怎么忘了，母亲是最极力要撮合她和安允的人。不过是因为这段日子事情比较多，她没时间顾虑到她的终生大事，现在安允自己撞上来，她岂有放过的道理？

这么想着，她便不把希望寄托在徐婉清身上，只抬眸朝安允看过去，紧蹙的眉头，明显表达了自己的不愿意。

她以为按照安允自尊心极强的性子，看到她这幅模样，一定会先行拒绝，谁知道他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后勾了勾唇角，浅浅一笑，道：“好啊，没有问题。”

徐婉清便笑开了一朵花，忙道：“那你们就去聊聊天，我先叫人准备着午膳。”

等到徐婉清出了屋子，亦萱便冷下脸，看着安允，质问道：“你不是很讨厌我么？为什么还要答应母亲？这样会叫她产生误会的！”

“你可以选择拒绝。”安允不看她，转身出了屋子。

亦萱气急，咬咬唇还是追了上去，等追到院子里，她挥手叫瑞珠和研碧退到不远处，自己则上前道：“为何要叫我来做这个恶人？你明明知道母亲根本就不会听我的话！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明里暗里拒绝过无数次，可母亲根本就不听！既然这样，你就应该有自知之明，哪怕你在母亲面前表现出一点点讨厌我厌恶我的意思，母亲就会打消这个念头！”

安允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亦萱，嘲讽道：“我为什么要表现出厌恶你的模样？你曾经说过这里是赵府，我若是要在这儿生存下去，就必须要讨好你容忍你。这些都是你曾经说过的难道你忘了？赵大小姐，我想要在京城生存下去，我又怎么会傻到找你的麻烦？让你母亲看出我那么厌恶你？”

“你！”亦萱被安允噎的说不出话来。

安允又道：“与其责怪我，不如想想为什么姨母不愿意听你的话。无非就是你太冲动孩子气，叫姨母以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赌气。”

母亲初始的时候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但她后来对安允的态度渐渐改变，母亲也以为她成熟了不少，可当她再次跟母亲无意间谈论到婚姻大事的时候，母亲却还是一副不愿跟她多谈的意思。

这一方面恐怕是因为她年纪小，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面，那就是母亲是实实在在的喜欢安允，又因为母亲实在不晓得安允有什么值得她讨厌的地方，纯粹以为只是两人不对盘，并不是什么天大的矛盾，等日子久了这些看不顺眼的情绪自然会散去，再加上安允这样成熟稳重的并没有表现出讨厌她的意思。

女子嫁人，要么选的是男方的家世，要么选的是男方的人品。安允这两点都不差，相较于其他人母亲更了解他喜欢他，哪里会考虑到她的那一点小女儿心态？再者，嫁给其他不熟悉甚至未曾谋面的人，母亲不放心，更会觉得她也可能会讨厌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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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七十七章偏要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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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根究底，这一切一切的原因不是因为母亲不爱她不尊重她。完全是因为，除了安允，她又能嫁给谁呢？她并没有喜欢的人不是吗？母亲定是这么想的，所以千方百计地要她和安允多多接触，想要她喜欢上安允。

可如果，如果安允自己能站出来说不喜欢她，不愿意娶她，母亲还能如何逼迫？只要安允能表现出一点厌恶她的意思，母亲为了她的幸福着想，也一定不会再打安允的主意！

这么想着，亦萱便抬起头直视安允，一字一句道：“你这么做是想要母亲继续误会下去吗？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母亲存的心思，如果我母亲日后要你娶我，你也愿意？你愿意娶一个你厌恶的女子为妻？！”

“那也未尝不可。”安允表情淡淡，根本没有把亦萱的话当回事儿。

亦萱气急，脸色倏地涨红起来，狠狠瞪着安允道：“你无非就是想在赵府生存下去罢了？何苦要跟我过不去？你去娶赵亦柔也一样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甚至还会得到更多，你不是不知道她有个深受朝堂器重的舅舅！”

亦萱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终于戳中了安允的痛处，叫他脸色突变，再也不是刚刚不痛不痒的样子。

安允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她，怒道：“你心里就存着这样的心思吧！所以你把我送给你的东西都送给她，要她误会，你千方百计地想要赵亦柔喜欢我，想要我将来娶她，这样你就可以摆脱出去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亦萱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嗤笑道：“再说我用得着千方百计吗？赵亦柔对你的那一点心思只要不是个瞎子就都能看得出来！安允，你明明也知道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你没有跟她划清界限。为什么你还要对她那么温柔叫她好像看到希望？你的那点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好心好意成全你们你有什么立场冲我发脾气？！”

再说，她还没有出招呢！不过是来了点小意思就这样气急败坏，若真到了那时候，看你们能怎么办！

这么想着，她的怒气就渐渐平复了一些。早就已经想好了事情的解决办法，明明可以装作不在乎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实在不想叫母亲再误会了自己跟安允。也很希望这件事能用平和的方式解决。只是目前看来，貌似不可能了。

“好，好。果然是你赵亦萱做事的风格！”安允气急反笑，突然俯身凑上前，在亦萱耳朵低语道：“只是。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让你如愿以偿？赵亦萱，我决定了，你不想嫁给我，我就偏要你嫁给我，就算以后互相折磨。我也不会要你好过的。”

亦萱匆忙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紧握成拳，克制住一拳砸到他脸上的冲动，勾唇一笑道：“好啊！那我们就来看看，我以后会不会嫁给你！安允表哥，凡事可不能太自信哦！”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你想要嫁给慕容轩？”安允突然在她背后开口，淡淡地问道。

亦萱脚步顿住，身子也僵在了原地。

安允嗤笑一声。继续道：“赵亦萱，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无论他多么喜欢你，又或者你们是多么的两情相悦，你们都，绝无可能。”

亦萱反复深呼吸几下。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没有转身。只道：“我跟他的事情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你只要知道，我至死，都不想嫁给你就够了。”说完，毫不留情地朝前走去，再也不去理会安允的情绪。

研碧和瑞珠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点，看到亦萱阴沉着脸不发一语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害怕，瑞珠忍不住道：“姑娘，什么时候您冷静下来好好跟表少爷说清楚，他也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

研碧也道：“是啊！就是因为姑娘每次跟表少爷说话都带着刺，表少爷也很无辜也很郁闷才会想要反击啊！您要是静下心来和他好好谈谈，说不定就没关系了。”

亦萱无奈地瞪了她们两个一眼，道：“难道我对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我不是也跟他很好的相处了一段日子？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就会跟他发展成这样。但现在的事实就是，我跟他不可能再和平共处了。你们不要再多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做主。”

瑞珠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亦萱一个眼风一扫，不敢再说。心里却在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慕容少爷呢？表少爷真的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啊！姑娘这么莫名其妙看表少爷不顺眼，说不定是因为喜欢上了他也不一定！这可不就是书中的常说的欢喜冤家么？！

“瑞珠，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亦萱一看瑞珠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自从瑞珠跟会安有了暧昧之后，这丫头的心就偏的没边了！虽然大方向上还是替她考虑，但有些小事方面，就处处替慕容轩心疼替他说好话。

瑞珠连忙回过神来，讪笑道：“额，没什么，没什么，姑娘，咱们回屋吧！”

亦萱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要是再做什么白眼狼出卖我的事情我就把你赶出府去！”

“怎么会，我怎么会出卖姑娘！”瑞珠瞪大了眼睛，一副心虚的样子。

研碧在旁边看的暗暗发笑，等到亦萱走了，她才低声对瑞珠说：“我劝你还是别把这事告诉会安，否则以慕容少爷那脾气不定又会对表少爷怎么样，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倒霉的可还是咱们姑娘。”

瑞珠这才明白过来，不住点头道：“还是你说的有道理。”

研碧叹了一口气，“咱们姑娘一天天长大，有些事情也的确该考虑了，可是我瞧着姑娘对这种事根本不上心。虽说在我看来表少爷和慕容少爷都是不错的选择，但姑娘不喜欢咱们也没办法。所以咱们还是不要管了，姑娘是个有主见的。她自己会处理好这种事情的，咱们一插手，反倒会好心办了坏事。”

瑞珠点点头，虽说觉得慕容轩很可怜，但为了姑娘，也只能让他可怜点了。

到了吃午膳的时候，安允并没有因为亦萱的一番话而离开，而是继续留下来吃午膳，甚至还能跟徐婉清谈笑风生，偶尔说到亦萱，他也云淡风轻，毫无异常。

不愧是将来要在官场上打滚的人，这表面功夫是一等一的。

亦萱暗自撇嘴，却听到徐婉清试探地问道：“刚刚你跟元娘聊得怎么样？她这坏脾气总不会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又惹你生气了吧？”

虽说刚刚亦萱让瑞珠和研碧守在一旁不让其他人靠近，但难免还是会被有心人看了去。

在安允还没有解释之前，亦萱便抢答道：“母亲，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今年都十二了，难道还不懂事吗？刚刚我跟安允表哥可是相处甚欢。”说着，眼神朝安允扫了过去，勾唇一笑道：“安允表哥，你说是是不是？”

安允似笑非笑地跟她对视，好半响才缓缓开口，道：“是啊，我跟萱表妹相处甚欢。”

亦萱耸耸肩，冲徐婉清露齿一笑，道：“母亲，你看吧！我没有说错。”

徐婉清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听信他们的表面之言，她眉心蹙了蹙，心想这二人果然不对劲，她很想要问些什么，但见他们两个人都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她就不好去说什么，只好装傻道：“算了算了，吃饭吧！”

亦萱低下头默默扒饭，唇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等到安允吃完午膳离开，亦萱怕徐婉清会拿安允的事情说教，先行将话题扯到了赵亦柔的身上，说：“母亲，你说赵亦柔突然憋不住来找我们，是不是说明过不了多久爹爹就要亲自跟您说这件事了？”

徐婉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漫不经心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不需要多管，静观其变吧！”

“哦。”亦萱点点头，却又听到徐婉清问：“倒是你跟允哥儿，到底怎么了？以前你们两个不是挺好的么？”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亦萱内心郁卒地叹了口气，面上却打起精神道：“哪有！我刚刚不是也跟他聊得挺好的，安允表哥自己不都说我们相处甚欢么？”

“你以为母亲真的看不出来？”徐婉清点了下亦萱的额头，无奈道：“你别总是带着负面的情绪跟允哥儿相处，他一个人在京城，无亲无故的，你还总跟他作对，他也很为难的。”

“母亲，我知道了，咱们能不聊他了么？每次母亲总要替他说话，我都烦了，本来我不想对他不好的。母亲难道不知道一句话叫物极必反？我会吃醋的！”亦萱故意撅着嘴回道。

徐婉清被亦萱鼓着脸的模样逗笑，随后便不再多谈。

隔日，赵世秋便又亲自来跟徐婉清说了要将王丽盈娶作平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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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们要的大快人心的场面，明后天就有好戏开场了！哇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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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七十八章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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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你也要为我着想，虽然我知道丽盈母女几多对不起你们，我也已经不再喜欢她。可是，你要知道王赋安，他现在是张恒身边最得力的学生，而张恒又是四皇子的导师，这样的身份，他将来必定前途无量。你想想，这样的人，拉拢起来实属困难，但现在因为丽盈的事情，这显然就给了我们很大的一个机会。王赋安心疼妹妹，为了妹妹的将来，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我们的。但如果我们不给丽盈名分，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帮助我们？”

“世秋，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坦白王丽盈的时候跟我说过的话？”徐婉清正在作画，此刻闻言，搁下笔，抬眸浅笑地看着赵世秋。

赵世秋愣了下，没有说话。

徐婉清替他回答道：“你跟我说你是真心爱她。你可知道当初你这句话伤我多重？你甚至还为了她跪下来求我！我是真的以为你爱她！可是世秋，这大半年来你做的这些事情，对得起你曾经不顾尊严说过的那句话吗？现在，你又想要利用她拉拢王赋安。你可曾想过，若叫王赋安知道你存的心思，他还会帮你？”

“可她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早就叫我寒了心！”赵世秋忍不住替自己辩解道：“婉清，你知道的！不是我先放弃的她，是她先叫我失望的！”

徐婉清立刻接话，拔高了声调道：“所以世秋！你若真的为了赵府着想，那你便和王赋安说清楚王丽盈所做过的那些事儿。我想王赋安也不是不分是非黑白的人，他听完之后，若还执意要你娶王丽盈为平妻，那我就无话可说。”

“将那些事情告诉他又有何用？难道告诉了王赋安他就会帮助赵府？还是对赵府的将来能有一丝一毫的作用？婉清，你不是那样不识大体的人。怎么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你都不懂呢？”赵世秋忍不住抓紧徐婉清的手腕，厉声质问。

徐婉清吃痛地皱起眉头，不过终究没有甩开他，而是盯着赵世秋，一字一句道：“因为，相较于你的仕途，赵府的未来，我更在乎的是亦萱的将来的幸福！我不能让一个随时会害她，会对她造成威胁的人住进赵府！更不能叫王丽盈的女儿抢了我女儿的地位！”

“说到底你就是怕被丽盈抢了你的地位！一年多前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赵世秋猛地将徐婉清从凳子上拉起来。冲她吼道：“你从来考虑的都是你自己，口口声声说什么爱我，不过全是为了你自己罢了！”

若是以往。徐婉清定要被赵世秋这一番话气得晕过去，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心寒和可笑！

她用力甩开赵世秋的手，冷笑道：“是又如何？总之，我现在才是赵府的主母。我不会同意让王丽盈进府的，你想都别想！”

“你！”赵世秋忍不住抬起手，想要给徐婉清一个耳光。

徐婉清抬头怒目而视，没有一点要闪躲的意思。

眼看着那巴掌就要落下来，这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怒吼。

“住手！”

随后便看到有个小小的身影飞速地冲了上前，一把推开赵世秋。护在徐婉清面前，气急败坏道：“爹爹！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可知道母亲，母亲……”

赵世秋这才从气愤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徐婉清略显苍白的模样，再看看亦萱愤怒痛恨的眉眼，一时间僵在了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差点，差点他就要伤了婉清。又一次要伤了她。

“老爷，您这是在干什么？您还嫌伤夫人伤的不够重？！”胡嬷嬷痛心的朝赵世秋看过去。眼神里甚至带着痛恨。

胡嬷嬷是跟着徐婉清陪嫁过来的，名义上是徐婉清的乳母，实际上却与她情同母女。看着胡嬷嬷护犊情深的模样，赵世秋一时间也是心虚愧疚不已。

胡嬷嬷气急，也顾不上规矩，无视赵世秋，直接朝徐婉清走了过去。看着徐婉清脸色苍白的样子，担忧道：“夫人，你还好吧？可有受到什么惊吓？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徐婉清刚刚不过是气急，此刻已经平复下来，并没有什么大碍，看着胡嬷嬷和亦萱如此关怀担忧的模样，微笑着摇摇头道：“没事的，你们别那么紧张，放心吧，我很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胡嬷嬷见徐婉清的样子不似硬撑，重重地舒了口气，忍不住拉过她的手，细心叮嘱道：“夫人啊，以后你行为做事都要注意，千万不可以意气用事，要知道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也要为了腹中的孩子考虑。”

“嬷嬷，我懂得。刚刚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徐婉清心里也是有些后怕的，她只想到了元娘的未来，一时间太过生气才会冲世秋发脾气。她身子本就不好，若刚刚世秋那一巴掌真的打下来，她摔倒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亦萱也紧紧握住徐婉清的手，颤着声音道：“幸好我知道父亲来找母亲，幸好我们赶的及时，否则……”说着，怨恨的眼神又朝赵世秋看了过去。

她本以为父亲对母亲已经回到了从前，不会再伤害母亲，没想到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他还是能狠得下心来伤害母亲，她是太高看了这个父亲！

只是赵世秋却根本无视亦萱怨恨的眼神，而是震惊不已地盯着徐婉清看，那样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婉清你，你……有了身孕？！”他颤抖着声音，不可置信地朝徐婉清的小腹看去，整个脑袋都一片空白。

因为是隆冬，衣服穿得厚实，再加上徐婉清的肚子还未凸显，所以叫人一眼看不分明。赵世秋怎么也想不到徐婉清竟然会怀上了身孕。

亦萱这才想起来母亲有了身孕一事始终没有告诉过赵世秋。不是她们刻意不想告诉，而是赵世秋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守着王丽盈母女，几乎很少来母亲这儿，她们也不愿意热脸去贴冷屁股。

“嗯，已经四个多月了。”徐婉清微笑着朝赵世秋说道，那温柔的模样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赵世秋彻底懵了，许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的冲上前握住徐婉清的手腕，又是惊喜又是气闷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你可知，你可知刚刚我若是……”他有些说不下去了，若是刚刚他真的对婉清动了手导致婉清出了意外，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是，这些终究没有发生不是么？他终于要有嫡子了，他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赵世秋还没来得及欣喜，徐婉清便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淡淡道：“你可还记得我被王丽盈刺伤的事情？我就是在那天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可是那天之后，你几乎日日都陪在王丽盈身边，就连怀了身孕的芽儿那边你也很少去，更何况是我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这边。试问，我又怎么让你知道这件事呢？”

赵世秋被噎住，半响说不出话来。

亦萱冷笑道：“爹爹何必这么吃惊？您也未必就这么在乎这个孩子，四姨娘怀的可也是您的孩子，但利益当头，您又去看过她几次？我看就算母亲早告诉你怀有身孕的事情，您的态度也未必就会改变。”

她这段日子也去看过芽儿几次，原本鲜活美丽的她生生变得苍白无力起来。之前京城内乱的时候她这身子就受过刺激，这段日子又一直郁郁寡欢的，大夫都说她随时有小产的可能。谁都替她心疼，偏偏父亲一心扑在王丽盈身上，哪有半点在乎过芽儿的死活？

若要说父亲并不喜欢芽儿，纳芽儿为妾也是被逼迫的，但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亲骨肉不是么？他竟也能如此无情，谁又能保证他会对母亲的孩子好？

赵世秋更加无地自容了起来，他解释道：“不管怎么说，芽儿总有人照顾，你母亲这儿总要跟我说一声，我才好叫人照顾好她。”

这便是承认了就算他提前知道母亲有了身孕的事儿依然会为了王丽盈抛下母亲。

亦萱冷笑了声，没有说话。

徐婉清偏开头也不打算再跟赵世秋纠缠，只道：“我身子不舒服，你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总之王丽盈那件事我不会答应的。”

“婉清……”赵世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徐婉清冰冷的模样震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亦萱无视赵世秋，和胡嬷嬷两个人准备扶着徐婉清去卧房休息，抬眸间却看到了一个湖碧色的身影缓缓朝屋内走来，她尚未有所反应，便听到了一个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世秋，算了。既然婉清姐姐不愿意，那咱们就不要为难她了。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好，有没有名分其实我都无所谓的。”

竟然是王丽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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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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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七十九章故意闹事

本书第一个盟主出现鸟~非常非常感谢sunflower889一直以来的支持！

最近有点点忙，盟主的加更先欠着（盟主加更两章），以后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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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盈，你怎么来了？！”赵世秋对王丽盈的到来也很惊愕，回头瞪着她，满脸的不赞同。

王丽盈无视赵世秋不满的眼神，继续对着徐婉清道：“婉清姐姐，这件事你就当做世秋没有同你说过，咱们以后还是这样过各自的日子，谁也不妨碍谁。”

她说话的样子太过高傲不屑，根本就没有将徐婉清和亦萱看在眼里。

亦萱明显感觉到徐婉清的身子僵了下。她连忙开口安抚了她几句，随后便对着王丽盈讥讽道：“什么姐姐不姐姐的，你还真把自己当做赵府的人了？要不要脸？”

王丽盈脸色一变，冷笑着回道：“大姑娘说话还是这样……毒，我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个道理我不需要你来教给我。对你我没有什么好饶的！”亦萱让胡嬷嬷扶着徐婉清坐下，自己则一步一步走到王丽盈面前，冷冷道：“王丽盈，我看你今日来不是为了说一句话那么简单的吧？你是终于坐不住找我母亲宣战的？”

王丽盈不说话，却自然会有人替她说出来。

“是又怎么样？我母亲现在有哪点比不上你母亲？平妻而已，呵呵，我母亲还算是受了委屈呢！”身穿杏黄色妆花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的赵亦柔缓步走了进来，脸上全是倨傲。

王丽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柔儿你休要胡说八道！”又对徐婉清道：“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柔儿她年纪小不懂事，说话也不经大脑考虑。你不要当真。”

看她这样亦萱就觉得虚伪恶心，赵亦柔那种胆量和脑子的人若没有人教没有人撑腰她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么？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这对母亲在唱双簧！

“是吗？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你难道没有觉得自己有个前途无量的哥哥很了不起？要比我母亲尊贵许多，甚至觉得当个平妻是委屈了你？王丽盈，不要把别人都当做傻子，谁不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亦萱不想跟王丽盈纠缠，直截了当道：“反正我跟我母亲永远不会答应的，你们是要找王大学士来替你们做主还是自动自发地滚出赵府，随你们选择！”

“元娘，你休要胡闹！”赵世秋狠狠地瞪着亦萱一眼，脸上全是不满。

亦萱知道他是为了赵府的将来更准确地说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其实她虽然鄙视赵世秋的做法，却不得不承认她也希望赵府的将来能够更好。所以拉拢王赋安她并没有觉得不好，只是纯粹对赵世秋拉拢王赋安的做法表示不满。

何必要将自己的利益建立在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的基础上！那样谁也不会快活！

“父亲。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叫你倒霉也不会叫赵府倒霉的。”亦萱盯着赵世秋，一字一顿道：“只是，恕女儿不孝，我完全不赞同您的做法，所以不管您怎么说。不管母亲答应不答应，我都是不会答应的。”

“大姑娘可真爱说笑话，一个月不见，我竟然不知道这府中是大姑娘你做主了！就连父亲纳妾娶妻都要得到大姑娘的同意？”王丽盈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夫人跟老爷还有老夫人在大姑娘面前竟都成了摆设！”

王丽盈这显然就是骂亦萱不懂规矩不分轻重，更是在责怪徐婉清跟赵世秋太过纵容溺爱。

果然赵世秋在听到王丽盈的这句话后。立刻冲亦萱吼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大人的事情也是你能随便搀和的，快点给我回屋！以后你这些事情我不希望看到你再插手！女孩儿家就该做女孩儿家该做的事情！”

“爹爹，你确定我不该管？”亦萱抬眸直视赵世秋。毫不畏惧道：“若是从一开始我就学爹爹口中的女孩子家什么都不管，出了事只知道躲起来只知道哭，现在母亲还不知道在哪里，赵府还不知道是谁当家呢！为了母亲为了我自己，我不可能不管！”

最后又十分坚定地表示。“总之王丽盈不能进府，就算王赋安来了她还是不能进赵府！如果你们执意如此。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赵亦萱，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们就要怕你？”赵亦柔被亦萱激怒，不顾形象地冲她吼道：“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小贱人，我告诉你，我母亲不仅要进府，总有一天还要将你和你母亲踩在脚下，让你们尝一尝寄人篱下的滋味！”

“柔儿！”王丽盈连忙捂住了赵亦柔的嘴，狠狠地掐了她一下。

看王丽盈慌张的样子，亦萱就知道赵亦柔这没脑子的又坏了王丽盈的好事，她勾勾唇角，对赵世秋道：“爹爹，你看？我说的有错么？她们母女就是存着要将我跟母亲赶出府的心思，试问这样的人，我又怎么能让她们进府？”

“柔儿只是被你激怒了一时间说的气话，我们根本没有这样意思。”王丽盈急忙辩解道。

亦萱斜斜睨了她一眼，冷笑道：“是吗？难道你不知道往往那些下意识说出来的话才是真话才是心声才是最该被相信的话么？”

“你！”王丽盈胸口堵上了一口气，郁卒难消。

“若是没什么事你们可以走了么？我母亲身子不舒服，她需要休息。”亦萱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可本就是有目的而来的王丽盈母女在目的没有达到之前又怎么能走？！她们早就料到徐婉清不会答应这件事，所以特意来给她施压，甚至……还特意去请了王赋安前来助阵。

只是冬儿出去了这么久，王赋安怎么还不来？

王丽盈内心焦急，面上却不显，听闻亦萱的话，便笑着道：“姐姐身子不舒服么？怎么了？可是着了伤寒？唉，这天气冷可要注意些才是，姐姐身子本就虚弱，这若是病倒了可怎么是好？”

“用不着你假关心。”亦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其实她大概知道王丽盈在这边废话死赖着不走是为了什么，索性她早做了准备，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什么好退缩好害怕的！

“这不是因为某些人将府里的炭盆暖炉一应物品都霸占了去，仗着自己有个当官的哥哥没人敢反抗什么的，我家夫人才着了伤寒么？”一道讥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亦萱惊喜地朝门口看去，果然是瑞珠。

瑞珠感受到亦萱射来的目光，暗暗点了点头。

亦萱放下心来，任王丽盈再怎么闹腾她也不怕了，她甚至希望她闹得越凶，这样待会儿的效果才会越好。

“没有规矩的东西！主子们都在场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丫鬟说话！”赵亦柔愤恨地瞪了瑞珠一眼。她向来看不惯瑞珠不识抬举、目中无人的样子，奈何以往总有赵亦萱替她撑腰，她一个小小的“表姑娘”并不敢拿她这个嫡女身边的一等丫鬟怎么样，现在仗着王丽盈在场，又有即将到来的王赋安撑腰，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忙迫不及待地吩咐她身边的丫鬟道：“秀眉，掌嘴！给我狠狠地打！”

叫秀眉的丫鬟是王赋安从王府拨来服侍王丽盈的，因此整个赵府她也只为王丽盈母女做事，此刻闻言，连忙上前两步，在亦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狠狠给了瑞珠一个耳光。

“啪”地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气中响起，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赵世秋都不曾想到秀眉竟真的敢打下去。

唯独赵亦柔兴奋不已，昨日被亦萱欺负的阴郁顷刻间消散，整个人都好似扬眉吐气了一般，她不顾在场其他人的表情，继续趾高气昂地吩咐秀眉道：“再给我打！狠狠地打！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不守规矩！”

“住手！”亦萱及时反应过来，快速地朝秀眉冲了过去，抬起扬手就给了秀眉一个响亮的耳光，怒吼道：“你还真把这里当成王府了？！这可是赵府，我不管你之前在王府算个什么货色，到了我们赵府你就得从头做起！瑞珠算是我身边的一等丫鬟你算什么东西？！不分大小不知轻重！不三不四的人说的话你也敢听！留你在赵府有何用？！”

“你说谁不三不四？！”赵亦柔急红了眼睛，气急败坏冲到亦萱面前对她吼道。

真是够了，凭什么她总是要被赵亦萱踩在脚下，以前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被她欺辱就算了，现在她有了强硬的后台为什么还要受她欺负！

亦萱感受到赵亦柔双目喷射出来的怒火和恨意，好似要将她烧成灰烬。她没有一点畏缩，反倒迎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讥诮道：“我说你，怎么样？别以为你有个当大学士的舅舅就有多了不起！那只是你舅舅，不是你这个野种也不是你娘这个不要脸的外室！就算你舅舅是王爷是皇上也照样抹杀不了你娘曾经犯下的那些罪证！你以为我会怕你？！说瑞珠不分大小不知轻重，你呢？父亲、母亲还有我都在场，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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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八十章揭发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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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赵亦柔气得胸口阵阵发痛，她紧紧揪住胸前的衣裳，脸色憋得通红，差点没有气晕过去。

“都胡闹些什么东西！来人，将柔姑娘给我带回去，不准她再胡闹！”赵世秋终于回过神来，忙吩咐身边的丫鬟将赵亦柔带下去。

赵亦柔哪里肯依，当即跑到王丽盈那儿，躲在她身后，仓皇道：“我不要！我不要回去！”

“若说不懂规矩的话，大姑娘可不见得比柔儿好到哪里去。”王丽盈护在赵亦柔身边，对着赵世秋凉凉道：“我哥哥带着柔儿去各府走动，几乎没有哪家的夫人小姐不说柔儿懂事乖巧，怎么到了赵府，就要被自家人说成不三不四的野种？”

赵世秋被王丽盈那眼神看的有些心虚，更加十分的头疼。他总算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了，这如今的场面全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果当初他没有傻到听了丽盈的话要给她一个名分，将和她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婉清，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难道不是吗？”亦萱凉凉地看了王丽盈一眼，随后便不再理她，只是将瑞珠拉过来，心疼道：“没事吧？”

瑞珠鼓着腮帮子揉了揉脸颊，咬牙道：“真疼！她下手也太狠了！”

亦萱忍俊不禁地笑出来，有这种反应应该就是没事了。

又将目光移到因为她一个巴掌跪在地上的秀眉身上，冷冷道：“给你两条路，一，下去领二十板子，以后乖乖替赵府做事，认清谁才是主子。二，滚回你的王府！”

“你算什么。你凭什么……”

“就凭我。”赵亦柔反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截断。

亦萱循声望去才发现是老夫人，她的脸色不太好，浑身上下偶都笼着一层寒霜，看向人的眼神似乎要将人凝结成冰。

赵亦柔生生打了个寒颤，那些嚣张的话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就连王丽盈也顿时安分了不少，垂着头开始扮可怜。

“祖母！”亦萱又惊又喜，她本来没打算劳烦祖母的。祖母怎么会知道的？她正诧异，直到看到从老夫人身后慢慢走出来的研碧才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您让奴婢去找赵忠的时候，奴婢特意叫研碧去找的老夫人。这样至少能在赵忠带着习兰赶来之前将局势控制住。万一那王赋安提前来了，赵忠还没来，奴婢怕您和夫人会吃亏。”瑞珠小小声地在亦萱耳边解释。

“鬼灵精！”亦萱瞪了瑞珠一眼。便微笑着朝老夫人走了过去，撒娇道：“祖母，这么点小事还要劳烦您过来，研碧她们也真是的！”

老夫人摸了摸亦萱的脑袋，温柔却又不失严厉道：“孩子别怕。不管她们多厉害，你和你母亲都有祖母给你撑腰。”

单单这一句话，不仅叫亦萱和徐婉清感动不已，更让王丽盈和赵亦柔恼恨不已。不管怎么样，在赵府最大的还是老夫人，赵世秋又是典型的孝子。拉拢不了老夫人，什么都白搭！

亦萱看着王丽盈略扭曲的表情，心下有些庆幸。可以说，她重生而回做的最正确也是最有用的一件事，就是成功拉拢了祖母，叫祖母真正站在了她这一边。

“这个丫鬟这么不分轻重，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再扔出府去！我相信就算是王大人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责怪赵府不留情面！”老夫人冷冰冰地吩咐道。

如果说秀眉开始还存着侥幸，此刻听到老夫人的话就完全是吓傻了。脸色当即惨白起来，哭着求饶道：“老夫人，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老夫人大人有大量，网开一面饶了奴婢吧！”

王丽盈和赵亦柔的脸色也相当的难看，她们想为秀眉求情，但迫于老夫人的威严根本不敢多话。可如果就真的这样放任秀眉不管，不仅是折了她们母女的颜面，更折了王府的颜面！届时府中的众人就不会将他们当回事儿了。

正在纠结间，突然变听到了冬儿急促的声音，“夫，夫人，姑娘，舅老爷来了！”

这舅老爷指的自然不是徐府的老爷，而是王赋安。

亦萱心颤了一下随后便恢复了镇定，来的正好，就让所有的一切在今日全部解决，也免得以后夜长梦多。

王丽盈和赵亦柔均是重重松了一口气，好似看到了曙光一般，赵亦柔更是夸张道：“舅舅来了就好，舅舅来了就好！”

老夫人冷冷睨了她一眼，吓得她不敢再多言。

王赋安很快便进了屋子，初看到眼前混乱的场面时也愣了下，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跟老夫人和赵世秋打过招呼后便笑着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秀眉，道：“赵老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面不改色，淡淡道：“王大人，虽说这丫头是你府上拨来的，但既然进了我赵府便要遵守我赵府的规矩，是也不是？”

王赋安瞥了秀眉一眼，收到她求饶的眼神，略沉吟了片刻，道：“是这个道理，只是不知道我这位丫鬟犯了贵府上哪一条罪？”

“不分尊卑，目中无人。”老夫人抬眸直视王赋安，“主子都没有发话，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却教训起人来，打了我孙女身边大丫鬟的一个耳光。王大人，你说，这罪该不该罚？”

“奴婢，奴婢是听柔姑娘的指示。”秀眉忍不住替自己辩解道。

“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雪玉，掌嘴！”老夫人毫不留情地吩咐道。

“啪”“啪”几声巴掌过后，秀眉的脸颊已经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渍，再也说不出话来。

王丽盈和赵亦柔皆惨白了脸色，就连王赋安的脸色也极其难看。老夫人这哪里是掌的秀眉的嘴，明明就是在给他们王府下马威！

亦萱忍不住弯唇笑了出来，果然祖母出马，就是比她在一旁大呼小叫要强得多。

“舅舅……”赵亦柔眼泪汪汪地朝王赋安看过去，一脸委屈道：“是大姐姐身边的瑞珠先无礼的，我才想让秀眉教训教训她。”

“瑞珠无礼了自然有我来教育，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表姑娘说话了！”亦萱故意刺激道。

果然赵亦柔一听“表姑娘”便炸了毛，现在全赵府的人都默认了她的身份，称呼也从以前的“表姑娘”改成了“柔姑娘”，偏偏这赵亦萱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叫她，摆明了瞧不起她的身份！不过是因为她娘亲还没有正式成为父亲的平妻，她才敢这么嚣张！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我为什么没有资格训斥丫鬟！我是主子她是奴才，她做错了事我让我身边的丫鬟训斥她又何错之有？！赵亦萱，你不要仗着你是嫡女就可以嚣张霸道为所欲为！父亲马上就要娶我娘做平妻，到时候大家都是一样的！”

“谁说世秋要娶你娘做平妻的？”亦萱没有接话，反倒是老夫人凉凉看了赵亦柔一眼。

赵亦柔被这么反问，愣了下，几乎下意识地朝王赋安看过去。现在她们母女唯一的倚仗和资本不过就是王赋安罢了。

王赋安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些事情都是他私底下和赵世秋商量过的，赵世秋也保证会将这些事情处理完善，谁曾想竟然会惹出这些麻烦事来。

他不由皱紧了眉头，对赵世秋也颇为不满，连家务事都处理不好的人你能指望他在朝堂上干出什么大事？

不过想归这样想，现在为了王丽盈，他唯一的妹妹，他也不得不放低姿态求着他们赵府，毕竟这关系到他妹妹一生的幸福，也间接关系着他的仕途。

他打算好好跟老夫人商量一下这件事。

“王大人，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你无非是觉得对不起你的妹妹，想要用帮助我父亲仕途这一点要求我父亲将你妹妹抬为平妻。可是王大人，不是我们赵府不近人情，实在是你妹妹的所作所为，叫我们不敢让她呆在赵府。”

王丽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看着亦萱的眼神恨不得要将她千刀万剐了。

“元娘！不要胡说八道！”赵世秋忍不住训斥道，眼神不断给亦萱示意。

赵世秋的这个小动作是维护亦萱之举，亦萱看着并不是不感动，不管怎么说，父亲对她这个女儿，还算是不错的。

所以，她也并没有打算要为了扳倒王丽盈赔上父亲的仕途和赵府的将来。

亦萱突然变得委屈哀怨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赵世秋，甚至比赵亦柔装的更加可怜，她哽咽道：“父亲，难道您忘了宴哥儿是怎么死的么？难道你忘了母亲之前受过的那些苦？是，您的仕途固然重要，赵府的未来也固然重要，但若是要我同意这样一个恶毒的女子进府，这是不可能的！”

王赋安惊愕地朝亦萱看过去，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在胡说八道！她只是不想娘进赵府罢了，所以才编出这些东西来冤枉母亲！”赵亦柔忍不住替王丽盈辩解，“整个赵府谁不知道宴哥儿是怎么死的！是你母亲照顾不周，让他得了伤寒，又在京城动乱的时候保护不利害的他惨死！这些又关我母亲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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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可能会四更，可能不会，因为情节是连贯的，大概或许会四更把该说的今天一并交代了吧！不过我或许会没空，反正……还是不要抱期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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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八十一章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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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亦萱根本不把赵亦柔说的话当回事儿，而是看着王赋安，认真道：“王大人，我相信您是公正廉洁之人，不会是非不分的。宴哥儿的死您随便去问问府中知情的人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原本我不想说，可现在却不得不说了。当初您的妹妹就有过要利用她自己亲儿子留在赵府的举动，不过被我们识破了将她赶到了庄子上，本以为这一切会就此平息，谁知道京城动乱她不管不顾地找上门来，引得许多贼寇进府，差点害死了赵府所有的人！而我母亲本想带着宴哥儿逃跑，是赵亦柔贪生怕死，以为带上宴哥儿自己才能到安全的地方，这才在抢夺宴哥儿的过程中将宴哥儿摔死了！”

“不是的！我根本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贪生怕死，我只是担心你母亲会对宴哥儿不利，我只是为了保护宴哥儿！”赵亦柔气急败坏地替自己辩解道。

亦萱摊摊手，冲她温柔一笑，又对王赋安道：“所以，王大人你看到了，我没有骗你，不管赵亦柔存着什么心思，总之是她害死了宴哥儿，而不是我母亲。”

赵亦柔这才惊醒自己被亦萱耍了，当即气得脸色涨红，真想冲上去撕烂了亦萱的嘴。

王赋安也相当的震惊，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事情，他跟王丽盈相认这一个月来，除了知道她做了赵世秋的外室，其余的简直一无所知。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补偿这个失散多年的妹妹，潜意识里忽略了她所有的不好。他觉得，只要她以后能好好的，无论她之前经历了什么，他都可以忽略不计。只是没有想到。小时候那个善良懂事，乖巧大方的妹妹，什么时候会成了别人口中这么个恶毒嚣张，不择手段的女人？

理智上王赋安并不相信，情感上他也不愿意接受。

于是他看着亦萱道：“这件事毕竟只是个意外，丽盈也不想的，如果因为这件事对你们赵府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再者，失去的那个毕竟是她的孩子，她不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好过。”

“失去宴哥儿她当然很难受。可是其他人的性命她怕就不屑一顾了。”亦萱早知道王赋安会这么说，太多的愧疚早就蒙蔽了他的双眼，他内心的那座天平偏向王丽盈太多。若她拿不出实质的证据和有力的条件，是完全没有说服力的。

“我也知道宴哥儿那件事或许是个意外，毕竟京城内乱谁都不会想到。”亦萱说着，顿了顿，看了看现场其他人的反应。见王丽盈神情紧绷，拼命掩饰紧张装作镇定的样子，就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我告诉王大人，我府中香姨娘之前腹中的胎儿是你妹妹害死的，桂姨娘是被她嫁祸的。她还杀了陷害桂姨娘的那个丫鬟，更甚至她还找人刺杀过我。这一切的一切，王大人。您是想继续包庇，还是大义灭亲，亲手将你这妹妹送到衙门去！”

王赋安豁然色变，下意识地朝王丽盈看过去，眸中全是震惊。

王丽盈此刻正紧紧拽住想要发飙的赵亦柔。努力撑起一抹笑脸，对着亦萱道：“大姑娘。你还真会编故事啊！你说的这些我完全都不知道。”

“是吗？”亦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王丽盈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的胆战心惊的，虽然表面上维持着镇定，但心都跳出嗓子眼。

不，不会的！赵亦萱根本就是唬她的，她什么证据都没有！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测，她是唬她的，她千万不能上当！

王丽盈不断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亦萱继续盯着王丽盈看，半响后才转头对着王赋安，道：道：“王大人，我若是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是不会乱说话的。本来这件事我不想说，我想给你妹妹一个活路的机会，更想尊重您这个对朝廷有贡献有帮助的人。但现在看来，令妹实在是执念太深，她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说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扬声道：“赵忠叔叔，你将人都带进来吧！”

随着一个黑色身影步入了屋子中，所有人的视线都朝门口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看清赵忠身后跟着的穿暗蓝色碎花长袄的中年妇人和一个穿葱绿色绫袄的年轻妇人时，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纷繁复杂。

“翠屏？！”屋子里的不论是丫鬟还是老夫人或是徐婉清，在看到那个穿葱绿色绫袄的年轻妇人时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人，这人不是背叛了桂姨娘，害死香姨娘腹中胎儿的翠屏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被父母接回了江南么？！

翠屏低下头，并不敢看任何人，因为害怕，她的身子不断颤抖。

而王丽盈更是脸色突变，更在看到习兰时，脸上的镇定就再也绷不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习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在城东村等着我么？你怎么会来赵府？！”说着说着，她才想到是赵亦萱叫她进来的。

她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越想越惊恐，思绪飞转间就对着习兰哭了出来，“习兰，你我主仆三十载，虽说中间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但你我的情谊始终没有改变。你这是来赵府看我的是吗？”

习兰被王丽盈哀怨的眼神看着，并没有任何心虚和心疼，反倒是觉得虚伪无比！就是这样一张温柔无害的脸，害死了陪伴了她十几载的丈夫！

她避开了王丽盈的视线，直直地朝王赋安看过去，突然跪下身朝王赋安行了一个大礼，恭敬道：“大少爷。”

“习，习兰……”王赋安一时间也愣了神。他与习兰，也十几年未见了，没想到竟然还会碰到。

“大少爷，奴婢先在这儿给您请罪了，今日或许会有对不住大少爷的地方，但还请大少爷相信奴婢，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就连赵亦柔这样蠢笨的都猜出了习兰要干什么，更何况是王丽盈。只是王丽盈依旧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一直忠心耿耿的习兰会背叛自己，更加不敢相信赵亦萱能够有本事拉拢到习兰！

所以还是静观其变吧！或许习兰是故意这样的，或许习兰是在变相的帮衬自己。

存着这样的心思，王丽盈依旧保持着镇定，也给赵亦柔暗暗使眼色，不准她再轻举妄动。

敌不动我不动，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千万不能因为慌张就贸贸然行动，届时中了赵亦萱的圈套就得不偿失了。

亦萱见王丽盈还是一脸淡定，不由佩服她的心态。如果她真只是糊弄她，肯定不会成功。不过，这次她可不是吓唬她，所以心态再好也没用！

“想必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位是谁。”亦萱指了指翠屏，冲着脸色发白的王丽盈投去一抹灿烂的微笑，“丽姨，这人是谁你应该也很清楚哦！”

王丽盈脸色变了变，不过转瞬就恢复正常，淡淡道：“很抱歉，这个人我从未见过。”

亦萱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所以一点都不奇怪，微微点了下头，转而对着翠屏说：“翠屏，你跟大家伙儿说说你是谁，再跟王大人解释一下你跟王氏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是怎么认识的。”

翠屏跪下身磕了几个头，虽然吓得身子瑟瑟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道：“奴婢，奴婢曾是赵府的丫鬟，是桂姨娘身边的贴身婢女。”

“那你又是怎么出了赵府？”亦萱淡淡问道。

翠屏颤颤巍巍地看了王丽盈一眼，又看了看习兰，随后闭上眼睛一鼓作气道：“是习兰，习兰找到我，说要我利用桂姨娘让香姨娘小产！说这样会给我一大笔银子，让我离开赵府过安稳的日子。我当时鬼迷心窍，被她说动，所以就骗了赵府的人，找人来扮演我的爹娘，说要赎我回江南。我临走前给了桂姨娘一包加了足量麝香的血燕窝。那时候桂姨娘恰好跟香姨娘闹了别扭被老爷冷落，奴婢就让桂姨娘送血燕窝和香姨娘言和，以此获得老爷的重视。这血燕窝，就是习兰给我的！等我办成了事之后，本以为自己安安稳稳地拿着银子走人，谁想到王氏太过心狠手辣，她怕事情以后暴露，便要人将我灭口！”

“你血口喷人！”王丽盈再也镇定不了，手指着翠屏，厉声道：“若我真要杀你灭口，你现在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明明就是你被赵亦萱收买，所以来诬陷我！”

“我诬陷你？”亦萱冷笑道：“我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今日就不会跟你说这件事！”说着，便对习兰道：“习兰，翠屏说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你承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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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还是没空的节奏，忙死了……就算是四更也要很晚很晚了，乃们别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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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八十二章她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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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兰！”王丽盈突然叫了出来，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习兰，你我主仆一场，我自问没有任何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可千万不要被奸人所骗陷我于不义的境地！你……”

“没有任何对不住我的地方？！”王丽盈的话还没有说完，习兰就忍不住扬声打断了她。她虽是跪着的，抬头看着王丽盈的气势却凌厉无比，让王丽盈无端端心生寒意。

“夫人！”习兰死死地看着王丽盈，痛心道：“难道您真的问心无愧？你真的认为您没有对不起我？！您是认定了我对您一心一意，所以无论您对我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情我都会原谅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王丽盈已经隐隐猜出了什么，但还是做着最后的挣扎。

习兰冷笑一声，缓声道：“您还真是把我当傻子了？！平海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给我的那一盒金疮药有毒药，是您害死了平海！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王丽盈的瞳孔瞬间睁大，身子摇摇欲坠，差点就要摔倒。

王赋安更是震惊不已地看着习兰，再看看王丽盈，厉声道：“丽盈，你真的做过那些事儿？！习兰说的可是真的？！”

王丽盈拼命摇着头，替自己辩解道：“不是真的，大哥，你信我，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是赵亦萱的阴谋，她是特意要来害死我的！”

“夫人！您不要再拿赵大姑娘说事了！若不是您三番五次要大姑娘的性命，甚至还派平海去行刺，她又怎么会恨您至此！您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全都是您自己造成的，是您自己自作自受！”亦萱还没来得及替自己辩解，习兰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痛心地看着王丽盈。咬唇道：“夫人，我既然敢把这件事说出来我就是有证据的，您给我的那瓶金疮药我现在还留着，甚至您让我去买麝香的单据我都一份不拉地留着，还有翠屏，当初您要平海杀她灭口，是我一念之仁觉得她可怜放了她一条生路。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最后会成为我揭发您罪行的证据。夫人，我曾经就跟您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是您自己偏执不听劝，甚至心狠手辣到害死了自己的亲信。您也该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那些罪付出代价。”

王丽盈腿一软，终于忍不住栽倒在了地上。看着习兰的眼神除了不可思议更多的则是痛恨。

她没有输在自己的心狠手辣上，她输在的是自己的识人不清上！

习兰避开王丽盈的眼神，不再多言。

亦萱吩咐赵忠去将习兰说的那些证据都拿出来，更甚至找到了当初习兰去买麝香的那家店的掌柜的出来作证。又有翠屏在，人证物证俱在。王丽盈当年犯下的那些罪行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亦萱还说：“若是你还不服气，我还可以找勇毅公府的人出来作证。那天你让平海刺杀我的时候，我恰好同勇毅公府的二小姐和大少爷在一块儿，平海长得什么样，他们都看的一清二楚！”

“你胡说！平海那日明明就是蒙面！你们根本就不可能看到他的样子！”王丽盈被逼到绝境，听到亦萱的话下意识地便反驳出声。

“哦？果然如此。丽姨你终于肯承认你叫平海去刺杀我了。”亦萱微笑，淡淡地做出总结，“所以他刺杀失败。您害怕事迹败露，害怕我会去报官查到你这里，所以你才杀了平海灭口。”

王丽盈的脸色瞬间惨白无比，那些镇定冷静便再也装不出来。

她这个样子，任谁都知道了实情是什么样的。除了赵世秋和王赋安震惊痛心不可思议外，老夫人和徐婉清等不知情的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丽盈。你真的，你真的那么做过？！你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狠毒，竟连个十岁的孩子都不肯放过？！”王赋安痛心疾首地看着王丽盈，突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种种维护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王丽盈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她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或许是因为太害怕太生气，反倒变得淡然了不少。

“若大哥知道我这十几年来过的是什么样的苦日子，我受过多少委屈多少折磨，你就不会这么想我！若是让你也去过那种饱一餐饥一餐，甚至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下去的日子，你就不会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王丽盈说着说着便激动了起来，忍不住大笑道：“难道你们以为我想？当初我一个大家小姐流落街头，差点被恶霸强暴，你们懂那种绝望的心情吗？！还好有世秋救了我，我本以为我终于时来运转可以好好跟他过日子，可谁曾想他竟然是骗我的！他在家中有了结发妻子，那时候我还是你们口中那种善良单纯的女子，我认为我不能破坏别人的夫妻感情，所以我选择离开。我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那日子有多难过你们又知道吗？！你问问柔儿我们受了多少苦，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谁还愿意再过！”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成为你伤害别人的理由！”亦萱虽然同情王丽盈以前的遭遇，但绝不会原谅她对她们母女的所作所为。

王丽盈盯着亦萱，露出一抹阴测测的笑容，“若是让你去过那样的日子一天，或许你会变得比我还要面目全非！我带着柔儿那几年的苦日子，你们谁都无法想象，所以你们谁都没有资格说我的不是！”

突然，王丽盈又将目光转向赵世秋，冷冷道：“赵世秋，我会有今天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如果当初你没有骗我，我何以会将自己交付给你，何以会沦落到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纵然在我们重逢后你侬我侬的日子里我也对你恨之入骨！我所有的不幸全都是你给予的，就算你给我全世界，我也恨你！只是我没有想到，你是那样一个冷血绝情的人，纵然你那样对我不起，你却还是对我这样残忍！甚至为了她们母女，逼迫我做你见不得光的外室！你永远不会明白柔儿被人叫野种的时候我的心情。所以不管我做了什么，你没有资格，你永远没有资格说我的不是！”

赵世秋僵在原地，看着王丽盈恨之入骨的眼神，只觉得胸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笼罩着，叫他喘不过气来。

没想到不过是当初的一念之差，竟然造成了如今不可挽回的局面。十二年前的王丽盈的确善良纯真，若他没有骗她自己未曾娶亲，说不定现在他们二人都会有各自幸福的日子。

只是，没有如果。

“大哥。”王丽盈又转向王赋安，已经被恨意吞噬的脸上扯出抹扭曲的笑容，“难道你以为这一个月来对我和柔儿做的一切就能弥补当初我受到的那些伤害吗？不可能的，当初若不是爹娘为了保住你将所有的仆人都派去照顾你，我又怎么会沦落到滁州？我差点就死了！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欠我。”

赵亦柔跪在地上，抱着王丽盈哭的撕心裂肺，“我跟我娘不过是想过好日子罢了，为什么连这一点都不能让我们如愿？！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们！”

王赋安看着她们母女哭作一团的模样，心里极其不是滋味。如果说刚刚他还因为亦萱的话对王丽盈感到失望痛心的话，现在则全是被愧疚所取代。是啊，他的这个妹妹和外甥女，原本应该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可是因为不幸的命运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不仅要寄人篱下，更要不择手段才能保护自己。她说得对，任谁经历过那些都不会再变得如当初那般善良单纯。说到底，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又何错之有呢？

“没有人伤害你们，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亦萱见大家伙儿都有些动容的样子，不得不佩服王丽盈装可怜的功力。

被她这么一说，不要说心存歉疚的父亲和王赋安以及心地柔软的母亲，恐怕冷漠如祖母都会暗暗同情她。

她不是要王丽盈再被关在庄子上或者小惩大诫，她要的是王丽盈死！只有她死了，她才会安心！

“王丽盈，你说的这些难道是我母亲和我造成的么？难道你家族败落是我父亲和你大哥造成的么？每个人生命中多多少少都会遇到不幸，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遇到不幸就将自己的痛苦多倍加诸在别人的身上，那这世上岂不是每个人都互相折磨？！难道你遇到的这些不幸就能成为你害我母亲你要我性命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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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吧，王丽盈这人也挺悲哀的。不过这一章并不是为王丽盈洗白哦，大家不要误会。王丽盈说这些其实也是有目的的，这女人已经彻底崩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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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八十三章终于解决（大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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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你三番四次阻止父亲接我母亲进府，如果不是你在父亲面前挑拨离间，我母亲又为何要对你不利！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赵亦柔见形势有些偏向自己这一边，毫不畏惧地冲亦萱吼道。

亦萱冷笑，“那香姨娘又是怎么招惹了你母亲？为什么你母亲要害死她腹中的孩子！”

瞧赵亦柔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亦萱又继续道：“说到底还是你母亲心思深沉，心肠狠毒！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能够进入赵府，她要的是成为赵府的主子，甚至是父亲身边唯一的女人！倘若让她进了府，我跟我母亲甚至府中的其他姨娘会有活路吗？试问我又怎么能放任她进府！”

“你凭什么说我母亲会这么做！”赵亦柔忍不住反驳道。

“就凭她几次三番想要害我，就凭她一箭双雕害死了香姨娘的孩子又赶走了桂姨娘！”亦萱直视赵亦柔，毫不心软道：“我不管你母亲遭受了多大的罪，她做错事就是做错了事，她差点害死我，别指望我会原谅她！她杀了人你也别指望就凭这三言两语官府会放了她！”

赵亦柔恶狠狠地盯着亦萱，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老夫人被亦萱这么一说，也从王丽盈刚刚泣血的哭诉中回过神来。不管这王丽盈之前因为世秋遭受了多少罪，总元娘是无辜的，香姨娘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桂姨娘更是无辜的！因为王丽盈，整个赵府都被搅得天翻地覆。自从她的事情闹出，赵府就没有一天和乐的日子，她甚至不能安心礼佛，成天为了府中杂事烦忧。

王丽盈带给赵府的伤害远远大于世秋曾经给她带去的伤害。所以她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王丽盈，我知道世秋之前是对不起你，只是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当初你知道世秋有了妻子之后你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叫世秋纳你为妾，那时候你也已经有了柔儿，我是不会不同意的。可你既然拒绝了，就万不该在十年后用这样的方法留在赵府。”老夫人淡淡地对王丽盈说道。

随后又对着王赋安道：“王大人，虽说她是您的妹妹，但事情毕竟发生在赵府，也关系到我赵府的切身利益。所以，这件事情不得不由我赵府处置。我们审查完后届时便会交由官府处置。”

“祖母！”赵亦柔脸上的笃定豁然坍塌。哭着扑到老夫人身边，喊道：“祖母！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做！”

老夫人看都不看她一眼。虽然赵亦柔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伤害赵府的事情，但是她的行为同样令她不满。

赵亦柔见老夫人无动于衷的模样，只好将希望寄托在王赋安身上，边哭边拽着王赋安的衣袖，撕心裂肺道：“舅舅。你不能这样！你好不容易跟娘见了面，怎么能如此对待她！求求你救救娘亲吧！你现在是四皇子身边的红人，只要你跟官府的人说一说，他们不会真的对娘怎么样的！求你了，柔儿求求你了！”

王赋安的脸色变得青白交加，极其难看。

亦萱只觉得可笑。赵亦柔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虽然刚刚她说的话句句在理，只是可惜。这种话只能放在心里明白，却是不能说出来的。她这么一说，或许王赋安本来想包庇的，却又不得不公事公办了。

“柔儿，不要求人！”王丽盈始终没有哭。除了刚刚控诉时略显激动，之后便一直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淡然模样。

“既然人证物证确凿。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就是个‘死’字罢了，这么多年来我所受的苦，早想用死来解脱了。你们这么做，正好合了我的心意。只是……”她说着，视线在全场扫视了一眼，最后落到了徐婉清身上，用诚恳又低姿态的语气道：“夫人，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你不起，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情。求您原谅想必是不可能的了。我想我也只有用死才能赎罪。我只希望，希望在我去后，你可以善待柔儿。不要因为我的关系就对她不好，我求你好好对待她，将她过继在你名下，给她安排一门合意的婚事。”

徐婉清看着王丽盈恳求至此的模样，虽然心中对她多有痛恨，但之前王丽盈的一席话已经叫她有所动容，现在又听到这么说，就想要答应下来。

“不可以！”谁知道徐婉清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亦萱便抢先拒绝。她道：“要善待柔妹妹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我母亲绝不会过继一个奸人之子。”

“大姑娘何必要赶尽杀绝，连一条活路都不给？”王丽盈盯着亦萱，那里面的痛恨亦萱能够深切地感受到。

亦萱冷笑着看着她，毫不畏惧道：“难不成不是嫡女就没有活路了么？我看二娘三娘都活的好好的，只要放正心态，是不是嫡女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要答应赵亦柔为嫡女也没有什么，她对这方面没有那么敏感。只是她不相信王丽盈会真的认命，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目的，而她，万万不可以因为一时同情就上了她的圈套！

果然王丽盈在听闻亦萱的话之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徐婉清忍不住拉了拉亦萱的衣袖，对她摇摇头道：“不要太过分。”

“母亲，您还真认为她会这么简单地就认命？”亦萱附在徐婉清耳边小声道：“她这么做定是想为赵亦柔谋个安稳，之后就可以随意展开她自己的计划了。咱们只要打乱她的计划，她就不能怎么样。”

徐婉清恍然大悟，却还是觉得赵亦柔些许可怜，同情道：“其实柔儿，是无辜的。跟她相处这么久，她除了嚣张跋扈些，并没有什么心机，如果没有王丽盈，我倒是可以保证将她教导好。”

这句话不假，赵亦柔其实本性不坏，也没有什么脑子，如果不是王丽盈一直在旁边教唆她给她洗脑，她未必就能干出什么对她们不利的事情，也未必会变得这样扭曲。

只是，谁让王丽盈是她的母亲，谁让她已经被王丽盈荼毒的不轻了？

“这件事还是交由官府审理吧！”王赋安痛心又愧疚地看了王丽盈半响，心中的滋味复杂难言，犹豫片刻，终于是狠下心来做了决定。

赵亦柔吓得差点浑身发抖，差点要晕过去，还是王丽盈够镇定，只微微颔首，便任由下人带了下去。

赵亦柔原本还想再求情，却被王丽盈一个眼神示意不再多言。看来娘肯定是有了其他办法，她不能慌了阵脚。

王丽盈被带下去之后，王赋安也不想再多待下去，原本他只当做王丽盈身子不适，特地赶来赵府看她，甚至还带了许多补品，谁曾想到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跟自己的亲妹妹失散多年，好不容易见了面，他发誓要将她失去的那些都补偿给她，难道他真的要放弃她么？

王赋安心中的滋味难以言喻，思虑了半响只对老夫人道：“这件事情既然你们已经决定要交由官府处置，那届时不论官府的判决是什么，烦请你们不要再纠缠不放。”

老夫人并不想赶尽杀绝，她只做她该做的，至于王赋安要怎么做，她也管不了，便回道：“没有问题，官府做出任何判决，我们都全盘接受。只是王大人，你也该知道以权谋私不是什么好事，我同样也希望你能够做到公正廉明。”

王赋安没有说话，临走前深深看了亦萱一眼，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亦萱觉察出王赋安对她的不善，她并不在乎，只是，千万不能让王赋安有机会包庇王丽盈。

赵亦柔说得对，王赋安现在是未来储君身边的红人，若想要救王丽盈的性命，真的只要一句话就够了。原本她可以保证将王丽盈的这些罪证都告诉王赋安，可以叫王赋安对她失望，王赋安这人还算公正廉明，不怕他不会大义灭亲。只是，刚刚王丽盈看似认命的一番哭诉，直戳到人的心窝里去，不要说王赋安，甚至她刚刚都有些动容。

她不敢保证这种情况下王赋安会不会坚持原则，大义灭亲。

只是，就算知道王赋安会救王丽盈，她又怎么阻止呢？！虽说王丽盈事迹败露是不可能再在赵府呆下去的！她十有八九会被送出京城。可这些全不是她想要的，只要王丽盈活着，她就无法安心。不是她心狠，而是王丽盈，必须得死。

相较于亦萱的烦闷，徐婉清相对而言要轻松的多，她单纯地觉得只要王丽盈离开赵府离开京城，就对她不会造成什么威胁。更甚至她已经想好等王丽盈离开京城后，她就过继赵亦柔到身边，也算是为世秋赎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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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八十四章让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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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孙明珠例行来赵府替徐婉清检查身体，见徐婉清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不由打趣道：“你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难得看你这么轻松的模样。”

徐婉清正在作画，看到孙明珠来了，便收起画卷，让冬青去端茶，自己则走到孙明珠身边笑道：“去那边坐，我和你慢慢说。”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孙明珠并没有多想，漫不经心地坐了下来。

“是关于王丽盈的。”徐婉清也跟着坐了下来，道：“你可知道，王丽盈已经被送进了官府？”

“啊？”孙明珠显然没有料到徐婉清要跟她说的是这个，当即便怔在了那里，随后道：“她怎么会被送进官府的？”

“元娘跟你几乎无话不谈，昨日她竟没有叫人送信给你么？”徐婉清有些诧异，随后便将昨日的事情一清二楚地告诉了孙明珠。

“这么说，王丽盈是要被暂时关押在牢里了？”孙明珠眉心蹙了蹙，随后道：“怪道元娘没有和我说，她应当没有你想的这么乐观。”

“这是什么意思？”徐婉清不解地看着孙明珠，“昨儿个王丽盈被送入官府后，我瞧着元娘的神色就不大对劲，按道理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将王丽盈扳倒应当很开心才对，谁晓得她一言不发地将自己锁在屋子里。我之前还觉得没有什么，现在听你这么说着实奇怪。”

“你以为王丽盈被送进官府就一劳永逸了？”孙明珠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徐婉清，叹气道：“她那样的女人你跟她斗了这么久还不了解？她是那种会认命的人吗？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伤害，甚至明明被关在庄子上还能利用京城内乱逃出来给你们府上添乱，这件事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认命！只要她不死，她就会对你们造成威胁。她这颗毒瘤，不能不除。”

“那王大人昨日那么说。摆明了是要保住王丽盈的意思。母亲和我都答应不再插手管这件事，一切交由官府处理。若官府要包庇，我们又能怎么样？”徐婉清本来对这件事还没有多少担忧，现在听孙明珠这么说，心里顿时不安了起来。

“难怪她要我答应过继柔儿，原来她是在为她今后铺路。柔儿毕竟一直是她的软肋。”

“你才明白！所以你这母亲当的一点都不称职，事事都要元娘这个做女儿的操心，真是。”孙明珠狠狠瞪了徐婉清一眼，道：“不过这丫头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没有和我说。我之前不是说过了话。实在不行，我会帮你们的。”

徐婉清本来被孙明珠前面的话说的有些尴尬和羞愧，此刻听闻她的后半句话。不由好奇道：“你要怎么帮？元娘都已经做到如此地步，虽说其中不乏你的功劳。但这大概已经是极限了。你还能如何帮？你毕竟只是个医馆的大夫，就算人脉广，总也不能左右官府的决定。”

“婉清。”孙明珠抬眸，直视徐婉清。认真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已经遇到了那个当年跟我私奔的秀才？”

徐婉清瞪大眼睛看着孙明珠，吃惊道：“你，你遇到他了？什么时候？！”说着，又上前握住王丽盈的手，急促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和他说什么。这种事情你一定跟他讨一个说法，当年你不明不白就离开了。什么损失痛苦全都是自己承担，我光听你说都替你感到不值。如今再见，一定要跟他讨个说法！”

孙明珠被徐婉清愤慨的模样逗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道：“你啊，对我的事情这么抱不平，对自己的事情却那么不上心，若是你能将一半的精明用到自己的事情上，元娘她也不必这么辛苦了。”

“你就别在打趣我了。快说说那人是谁，你们之间怎么说的。当年你痴情为他，落魄为他，他却那样欺骗你的感情，这样的男人，决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他……”

“他是王赋安！”徐婉清的话还没有说完，孙明珠就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惊地徐婉清当即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瞪着孙明珠道：“你，你在说什么？！”

相较于徐婉清的震惊失措，身为当事人的孙明珠就要淡定很多，她抬眸看着徐婉清，微启唇，淡淡道：“我说，当年跟我一起私奔的那个秀才，正是如今的内阁大学士王赋安，也就是王丽盈的哥哥。”

徐婉清吞了吞口水，瞪了孙明珠半响，才消化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

当年欺骗明珠的人……竟然是那王丽盈的哥哥！

她们这对姐妹，也算得上的跟王家八字不合、命里犯冲了。

“那，那他怎么说？”徐婉清冷静下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蹙眉看着孙明珠。

孙明珠耸耸肩，自嘲一笑道：“能怎么样？只是我遇见了他，他根本没有见过我。再者，我也不想让他看到我。虽然说他欠了我许多，但过去的事情终究是过去了，执着又有什么意思？他现在是内阁大学士，仕途顺利，家庭和睦，我若是出现在他面前，那就是他不光彩的一段过去，他能高兴到哪里去？说不定为了抹杀那段不光彩的过去，还会将我的济世堂封了，让我在京城呆不下去呢！”

“别胡说，虽然我并不了解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就凭当年他肯为你放弃仕途跟你私奔，以及这一个月来我跟他的接触，我都可以确定，他并不是你口中那么不堪的男人。”徐婉清对王赋安的印象还算不错，因此怎么也不能将孙明珠口中欺骗抛弃她的负心男跟王赋安联系在一起。

孙明珠听闻徐婉清的话，当即就忍不住笑出来，“就凭看能看出来？那赵世秋，我当年也觉得他是万众挑一的好男子，对你体贴温柔、百般照顾，可他不也干出了叫你我都不敢相信的事情？所以说男人，你不能只看表面，他们心里真正的想法，唯有靠亲身经历才能得出结论。”

“世秋和王赋安的事情毕竟只是个例，这世上是不乏好男子的，你不要这么悲观。”徐婉清拍了拍孙明珠的肩，安慰道：“好了好了，既然你不愿意打扰他，那就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你继续过你的日子，他继续过他的日子，你们互不打扰。”

“不可能的。”孙明珠淡淡答道：“原本可以，现在却不可以了，我们注定要互相打扰互相折磨。”

“为什么？！”徐婉清不解地看着孙明珠，“你何苦要将自己逼到那种境地？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么？你早就遇见他了不是么？既然你说事情已经过去，那又何必纠缠？”

如果说之前徐婉清还存着要孙明珠讨回公道的想法，那在知道那人是王赋安之后就彻底打消了念头，甚至希望他们永远不见的好。先不说王赋安可能并不是她所想的那种始乱终弃的男人，就说王赋安现在的身份地位，也绝不是孙明珠能够招惹的。届时明珠要是真的受到什么伤害，那就为时晚矣。

“明珠，你可不能这么傻，他现在可是四皇子身边的红人，你能讨回什么公道？再者你是女子，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没有半分好处的。”

“我知道。”孙明珠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看着徐婉清担忧的模样，会心一笑道：“你的关心，我会永远都记得。所以，我自然也要为你做些什么。想当年我不辞而别，也是欠了你很多的。”

“别说这种话，什么欠不欠的。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徐婉清看着孙明珠脸上抑制不住的哀伤，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努力想要给她温暖和安慰。

“婉清，其实这些年来我活的一点都不快活。直到回到京城，遇见你遇见元娘，我才感觉自己终于活的像个人了。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帮你们的。因为帮你们就意味着帮助我自己。我不能让你们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孙明珠在徐婉清耳边轻轻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了解。”其实徐婉清心里清楚的很，表面上看是明珠不停地在帮助她和元娘，实际上却是她和元娘在救赎明珠。她不清楚明珠这些年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可是她变得太冷漠，对谁都没有感情，在心上筑起一座冰冷的墙，将自己锁在里面，谁都进不去她的内心。直到她和元娘的出现，才让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丝温暖，终于回到了从前有血有肉的日子。她用帮助从她们身上获得温暖，她们得到了帮助，就一定要将那些温暖悉数回馈给她。

孙明珠微微笑了起来，“所以，让我帮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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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明珠的感情戏也要明朗了，之前有很多读者都猜到是王赋安了，没错啦，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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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八十五章旧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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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其实王赋安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当年，如果不是我执意离开，他未必就会抛下我。所以我在赌，如果他还对我心存愧疚的话，就请他公事公办，不要徇私枉法。如果他不念当年情谊，我也不会再顾及这么多。大不了，重新回到尚书府，用尚书府的身份插手这件事，我总有办法要王丽盈好看。”

徐婉清的身子重重一颤，“回尚书府？！你可知道那会是什么下场？”当年孙明珠与尚书府决裂的那么轰动，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别说她还回不回的去，就算尚书大人顾念父女之情让她认祖归宗，凭着明珠早已败坏的名声，那估计也是随便拉个人婚配或是去庵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

“再坏也不会比你之前的日子坏，我不管怎么说总还能保住性命。你呢？瞧瞧王丽盈那心狠手辣的女人，你觉得若她活着，会轻易放过你跟元娘？难道你希望后半生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每天都活在算计中吗？”

孙明珠说的不无道理，至少王丽盈在赵府的这些日子，她没有一晚是睡的好的，总是担心她会不会有什么动作要对她和元娘不利。

见徐婉清不说话，孙明珠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就放心吧，我不是那么蠢的人，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全自己。”

徐婉清看着孙明珠，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直到孙明珠走了，她才堪堪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时候的徐婉清还不知道，所谓人生无常，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你能预料的。

孙明珠做事向来讲究效率，既然有所决定。就不由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当天晚上，她便去王府找了王赋安。

王府毕竟是高门大府，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放陌生女子进府，所以当孙明珠被挡在府门外的时候一点都不吃惊。她只是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略破损的香囊，递给那守门的小厮道：“那劳烦你将这个送去王大人去，他看到了自然一切都明白了。届时他若还不肯见，我自会离开。”

守门的小厮见孙明珠虽然穿的普通，举手投足间却是一副大家风范，一时间也不确定她的身份。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通报一声，万一这人真是什么大人物，他可得罪不起。

此时的王赋安正在书房中跟府尹大人商量王丽盈的事情。府尹是个见风使舵的人。彼时王赋安在朝堂上正当红，他哪有得罪的道理，所以听闻王赋安要为刚被押入衙门中的王丽盈求情，当即便道：“这个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她的确是犯了杀人之罪。赵府的众人又全部知晓这件事，如果我贸贸然赦免了她的罪，那也难以服众。所以这王丽盈，是必须要被问罪处斩的。”

“什么？”王赋安皱起了眉头，深深看了眼府尹。

府尹被他盯得发毛，连忙解释道：“下官是说这王丽盈必须要死。可没有说是王大人的妹妹……”

“你的意思是……”王赋安大概明白了府尹的意思。

“对。”府尹谄媚地点了点头，“令妹毕竟犯下了大罪，要光明正大的徇私简直是不可能的。况且还有赵府看着。下官也不敢任意妄为。所以要想保住令妹，只有用特殊的手段。那就是……找个人假扮令妹代她赴死，那令妹就可以……”

“大人！有名女子在府外求见！”府尹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便响起了通报声。

王赋安拧紧了眉心，沉声道：“我不是说过。今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可是大人。她说有重要的事情和大人您说！还要奴才转交一个东西给大人您，说大人您只要看到这个东西就一定会见她的！”

王赋安闻言，眉心蹙的更紧了，下意识地觉得这不过是那些阿谀奉承之人惯常使用的招数，当即回绝道：“跟她说，本官有要事处理，暂时不见！若她能等，那便等本官办完事再说。”

孙明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有笑出声来，王赋安啊王赋安，你当真是当了大官把谁都不看在眼里了！你当初的梦想已经实现了，你终于进入了内阁，终于可以风风光光的了！

只是当初你这个穷秀如今风光无限，而我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尚书府嫡小姐却沦落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孙明珠自嘲地笑了笑，从那小厮手中接过香囊，道：“有劳了，我就在这儿等。等王大人办完了事，还要劳烦小哥再通报一声。”

虽说现在已经渐渐入春，但依旧寒意料峭，现在又是大晚上，更加冷得紧。别说是她一个女人了，连他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都有些吃不消。

守门的小厮看着孙明珠衣裳单薄地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心中又是同情又是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事情偏要见到大人？她跟大人有什么关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孙明珠都快要冻僵了，正缩在府门口的一处角落里不停地呵气取暖，突然便听到了府门口的一阵响动。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朝府门口看去，一眼便看到了正送府尹大人出府的王赋安。

他穿着一袭黑色鎏金云纹长袍，虽然已过而立之年，已经长身玉立，丰神俊朗，同记忆中那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渐渐重叠，让她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在还是过去。

从前她就总是等他，那时候他们刚刚私奔，身上的盘缠用光了，他为了挣银子生活，在一家私塾当先生，她就会在学堂放学路上的那条路上蹲守，一遍一遍数着地上的青草花朵，不厌其烦。等数到腻歪，心生怨气，每每想冲进学堂里将他揪出来的时候，他就会徐徐踏着步子，合着林荫道上的青草香缓缓朝她走来。

那时候她总是欢天喜地地朝他冲过去，不顾他人的目光一下子跳到他的身上，恶狠狠地警告道：“以后不准再这么辛苦！”

而他也会满脸宠溺地捏着她的鼻子道：“不这么辛苦怎么养活你？我的大小姐！”

她就会“咯咯咯”地大笑，真是年少不知愁滋味，总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最快乐的，她甚至不在乎吃穿，只为了和他在一起。甚至在他对那样贫苦的日子心生抱怨的时候，不顾大小姐的矜持和高傲，去帮人打零工做赤脚大夫，吃尽了苦头，却还是每天喜滋滋地笑着，只因为她能等到他，每一天不论多累，总能等到他回家。

从来没有料到会是那样的结局，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等到他的结发妻子，等到那样的噩耗。

眼看着王赋安就要重新进入府内，孙明珠擦干了眼泪，吸吸鼻子，逼迫自己从回忆中走出来，努力扯出一抹笑颜，冲着王赋安的背影大声吼道：“王大人，请留步！”

王赋安在听到这个声音时，身子瞬间僵住，脑子也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人，这便是刚刚要见您的那位女子，她一直在等您。”小厮的话他根本就听不清了，耳畔始终回荡的都是刚刚一句清脆悦耳的声音，那是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王大人，您终于出来了，我可等了您许久，这大冷天的，总算是等到了。”

王赋安的身子更加僵住了，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她。果真是她么？如果真是她，怎么会用那么平静那么疏离的态度跟他说话？好像他们是陌生人，全然不认识一般。

王赋安有些怀疑了，或许，或许只是个声音很像的女子，或许根本不是她。

“王大人？”孙明珠见王赋安一直僵着身子不肯回头，就猜到他十有八九听出了自己是谁，一时间心中也无限感慨，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能一下子听出她的声音，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讽刺。

王赋安最终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鼓起勇气转过了身去，当目光瞥到孙明珠时，眸中除了错愕便是震惊。

想到是一回事儿，真正看到，确认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他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激动无措！

“明珠，明珠是你么？！是你对不对？！”王赋安冲上前，紧紧抓住孙明珠的肩膀，脸上的热切清晰可见。

孙明珠移开视线，并不去看他的灼人的眼眸，淡淡一笑道：“是啊王大人，好久不见了呢！算起来，也快十年了吧！我都老了许多，您可一点都没变啊！还是一样的……俊朗迷人。”说着，还朝王赋安露齿一笑，那笑容妩媚动人，一下子刺痛了王赋安的眼睛。

她竟然，竟然是这种态度？！谈到从前，她怎么表现是这么淡然，好像从前那些事情与她无关一样！

王赋安瞪着孙明珠，久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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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八十六章那些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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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明珠毫不畏惧地直视过去，道：“王大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不过我刚刚已经在寒风中等了您一个时辰，都快要冻僵了，您还打算让我站在门外和您说事情？”

王赋安神色复杂地看了孙明珠一眼，脸上的表面幽明莫变，最终他还是无法狠心真让孙明珠吹冷风，却又无法直视孙明珠的笑颜，撇过脸，僵硬道：“孙姑娘，请进吧！”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气在郁闷什么，从前的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他跟孙明珠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什么牵扯。所以这样形同陌路有什么不好的呢？她能忘怀过去，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样的难受？他不得不承认，他情愿她对他控诉哭泣，也不愿意看到她对他笑的这么疏离冷漠。

孙明珠则在听到王赋安对她的称呼时，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出来，孙姑娘？她都三十好几了，还能被称为姑娘，她或许是全京城最老的姑娘了。

不过他居然也会这么疏离，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愿，但愿他还能惦念他们从前的情分吧！

王赋安带着孙明珠去了书房谈话，吩咐下人沏了茶，又在屋子里多添了几个炭盆，看孙明珠还是瑟瑟发抖，忧心道：“还冷吗？要不要我让丫鬟去拿件皮袄给你。”那自然的样子就好似她是他的妻子，根本不像十年未见的旧情人。

孙明珠扯开唇角笑了笑，微挑眉道：“皮袄？谁的啊，您夫人的？真不知道十年没见，她长成什么样了。虽说我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还有那么些微妙的关系，但王大人让一个陌生女子穿您夫人的衣服真的妥当吗？”

“明珠。你别这样。十年没见，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么？”王赋安挫败地看着孙明珠，“我知道十年前欺骗你是我不对，可是你就那样一走了之难道就没错吗？你可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孙明珠抬眸直视他，轻笑道：“王大人这话说的可真逗，我想正常的女人，知道自己被骗了之后都会一走了之的吧？您的妹妹，王丽盈姑娘，当年不也是这样的么？只不过她又杀了个回马枪而已。难道王大人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也跟您的妹妹学。做您的外室，然后再用什么卑劣地手段害死您的夫人和孩子，最后光明正大地和您在一起？若您真这样想我只能说抱歉了。很抱歉我没有您妹妹那么不要脸，在我生命中，尊严可比什么都来的重要！”

“你……”王赋安被孙明珠噎的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恨不得要将她看出一个洞来。

孙明珠也无惧无畏地迎视他。唇边始终挂着浅笑。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还是王赋安先败下阵来，垂头丧气道：“你，到底是来找我干什么的？”

孙明珠没有废话，单刀直入地说：“很简单，希望你别插手王丽盈的事情包庇她。她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活该受到惩罚，就算是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王赋安显然没有料到孙明珠来找他是为了这件事，他们十年未见。第一次见面她就是要他放弃他亲妹妹的性命？！

“孙明珠，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很可笑么？你有什么资格要我放弃我亲妹妹的性命？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很想找到我妹妹很想补偿她吧？现在我终于找到她了，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你这样未免太不近人情！”

“我记得，可是我也记得你口中的那个妹妹是多么的善良纯真，乖巧懂事。她绝对不是现在这个蛇蝎心肠。一肚子坏水的王丽盈！”孙明珠抬眸直视他，一字一句道：“所以。她根本就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亲妹妹。她已经变了，你也不需要再对她有任何愧疚，要知道世事皆有因果，她会有今天，完全都是她自找的。”

“你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孙明珠，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或许是气到了极致，王赋安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激动，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孙明珠，想要看清这轻吟浅笑女子的真实内心。

“我把你当旧情人，否则我为什么来找你？”孙明珠勾唇，浅笑又暧昧地看着王赋安，“王大人，您应该记得当初和我之间的种种吧？”

王赋安呼吸一滞，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孙明珠，完全想不到孙明珠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褪去了当初所有的热情和纯真。

“明珠，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挫败又无力地看着王丽盈。

“人都是会变的，你就能保证你跟十年前没有变过？”王丽盈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没有丝毫温度，“赋安，十年前你说过什么？你说最见不得那些贪官污吏以权谋私。你说你以后一定会做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可是现在，你看看你自己在做些什么？虽说你不是为了银子，但本质跟曾经你鄙夷厌恶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你帮了王丽盈，就等于对不起被她害死的那些亡魂！对不起那些死去之人的亲人！”

王赋安瞬间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对着孙明珠质问道：“为什么你就一定要丽盈死？！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她没有得罪我。”孙明珠撇过头不去看王赋安痛心的眼神，淡淡道：“你应该知道婉清跟我是很要好的闺蜜，对于她的事情我不能坐视不管。你的妹妹，她曾经想要害死婉清和她的女儿，难道你认为我要大度到宽容她原谅她？很抱歉，我没有这份心胸和气度！”

“你……”王赋安还想再说，却又被孙明珠截断，“赋安，十年前我不愿意做你跟你夫人之间的破坏者，十年后我依然这样认为！所以，你的妹妹，王丽盈她也绝对不能做婉清和赵世秋之间的破坏者！不管赵世秋有没有错，你的妹妹那般歹毒我就不可能放了她！”

“她是我妹妹，我欠了她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她这十几年不会吃尽苦头，不会跟赵世秋相遇，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明珠，我求你不要让我为难好不好？”王赋安几乎是乞求地看着孙明珠，那模样就像很多年前孙明珠跟他闹脾气不肯跟他说话时，他特意摆出的低姿态一样。只是如今，孙明珠再也不会因为他这样的眼神心软。

“你也欠了我的。”孙明珠漠然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道：“赋安，你说你的妹妹这十几年吃尽了苦头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样。那我问你，跟她相比，我又如何？我为了你跟父母兄弟决裂，我为了你抛弃所有的矜持和骄傲，更放弃原本拥有的美好的未来，我甚至为了你学会忍耐学会妥协。可是你到底带给了我什么？你骗了我，要我觉得原来我们之间美好的曾经不过只是一场可悲的笑话！”

“明珠！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的！”王赋安忍不住替自己辩解。

然而孙明珠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她继续道：“我不管你当初是有什么苦衷，终究你是骗了我，你曾经差点让我活不下去。可是结果呢？我没有死，我还是活的好好的，我也没有因为这些伤害就变得扭曲，我只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努力让自己忘记过去。可是你的妹妹，王丽盈，她只知道怨天尤人，甚至将她所受的苦全部归咎到别人的头上！甚至，要用伤害无辜的人来抓取自己的幸福。跟我相比，你还认为她是无辜的，她是值得原谅的吗？如果是我，我害死了你的妻子和孩子，你还认为我值得原谅？！”

“值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王赋安一瞬不瞬地看着孙明珠，表情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如果当初你没有消失不见，我会为了你，放弃全部，我不要玉兰不要昌儿，甚至不要这仕途，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孙明珠看着王赋安深情如斯的眉眼，心里只觉得可笑至极，她引以为傲的淡然也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崩塌，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上前给了王赋安狠狠的一个耳光。

伴随着“啪”地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孙明珠愤怒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王赋安！你凭什么认为我就愿意这么做？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男人，这世上才会多了那么多的惨剧！我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原谅你曾经差点让我变成我最最厌恶的那一类人！”

孙明珠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愤怒一下子淹没了她的理智，她好像又一次坠落了痛苦的深渊中万劫不复。

她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些过去，那些让她痛苦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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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八十七章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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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娆艳丽的女人，红唇黑发，跟自己的父亲痴缠在一起，面色惨白的母亲，失魂落魄地跑到了屋顶上，不顾她的嘶喊，纵身跳了下来。

鲜血淋漓了一地，染红了院子里一树的白玉兰，母亲一袭白裙上也渐满了鲜血，那画面就这么定格在了她的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

此后的几年，她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直到那女人得知父亲要将百分之七十的家产留给自己，才会不遗余力地给她制造了一场车祸。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尚书府的三岁嫡小姐。

上一世的经历让她对小三这次词语有太多太多的恨意，不管是尚书府中那些美艳的姨娘还是怯弱的庶女，她都无法去喜欢去接纳，偏偏这个时代让她根本无力抵抗，所以才会变得乖张任性，天天跑出府去不愿意呆在府里看到令自己生恶的人。

这个世上的母亲虽然爱她，却并不理解她，总是拘束她想做的事情，甚至一度不准自己同婉清这样人家出身的孩子玩耍。再加上上一世的母亲对她的影响太大，她一直都没有办法真正接纳这个世上的母亲。而且她心里一直存着一个念想，那就是回到现代，回去将她失去的那些全都抢回来，回去让那个害了她们母女的女人不得好死！

可是她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浑浑噩噩生活了那么久会遇到王赋安，遇到这个改变了她想法，改变了她下半生的人。她为了他学会了融入这个世界，为了他放下心中对上一世的执着，想要和他好好在这个世上生活下去。

她为他放弃了自己坚持那么久的东西，结果得到的却是那样的结果！知道自己也成了她最最厌恶的那类人之后，又想起那年白裙染血的母亲。她真的想过杀了王赋安，杀了这个欺骗了她感情的人。可最终她还是下不了手，她选择了离开，离开令她伤心绝望至此的男人。

王赋安被孙明珠这一个巴掌打得懵在了原地，此刻又见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心中担忧，忙上前拉过她的手道：“明珠，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我没事。”孙明珠用力挣脱开王赋安，已经从过去的痛苦中走了出来，她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深呼吸几下，看着王赋安道：“总之，我今日找你来就是要你不要插手王丽盈的事情。不要包庇她。否则，我只有用别的法子。我会回到尚书府，我会以尚书府的名义来解决这件事，绝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你疯了！你若是回去了，你那双父母会怎么对你？！”王赋安震惊地看着孙明珠。想不到她的执念竟然如此之深。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一定要丽盈死？

孙明珠豁然抬头看着王赋安，“没错，如果你不肯帮我，我只有去求尚书府的人帮忙！我不管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要试一试，总之。我不可能任由王丽盈逍遥法外！”

“明珠，你……”王赋安拉过孙明珠的手，想要再和她商量一下。这时候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孙明珠回头，门外正站着一个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女人。此人正是王赋安的发妻，当年找上孙明珠的女人——陈玉兰。

陈玉兰气喘吁吁地瞪着孙明珠，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像是在辨认她的身份。

看她喘成这样孙明珠就猜想她定是从哪个下人那儿得到了什么消息一路疾行地赶过来的，还真是紧张的不得了啊！

“玉兰。你怎么会来？”王赋安蹙眉，不满地看着陈玉兰。

陈玉兰根本不理会王赋安，只死死地盯着孙明珠，眸中全是惊惧。

“别这样看着我，我可不会和你抢男人。十年前那种情况下我都能放手，更何况是现在。”孙明珠甩开了王赋安拉着她的手，冷笑地看着陈玉兰。

陈玉兰被她脸上的笑容刺痛，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不善道：“谁知道呢？那王丽盈不也是潜伏了十年的时间才杀个回马枪么？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后悔了？不过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不是后悔了，我都不会像那徐婉清那么傻，将夫君拱手让人！”

“玉兰，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王赋安呼吸一滞，恨恨地看着陈玉兰。

陈玉兰压根不管他的反应，依旧直视孙明珠，期待她的回应。

孙明珠轻轻一笑，偏头嗤笑道：“我也不会像王丽盈那样不要脸抢别人的夫君。十年前我跟你说的很清楚，十年后我的想法依然不会变。所以你若是要找我麻烦，很抱歉，你还真是找错人了。要管，就管管你府中的那些姨娘吧！”

“我们王府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姨娘。”陈玉兰见孙明珠是真的没有兴趣的模样，微微放了心，又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这一声倒是叫孙明珠错愕不已，她几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王赋安一眼。他竟然，做了这么大的官也没有纳一个妾室吗？

孙明珠不傻，不会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更不会蠢到以为他是为了陈玉兰。

只是，明白又能怎么样？她始终不可能和他在一起，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们再怎么相爱，也已经回不去了。现实有太多的问题横在他们之间，她更加无法放弃她一直坚持的原则。

“王大人，我跟您说的事情您考虑考虑吧！最多三天的时间，您若是不同意，我就另想他法。”孙明珠说完，给王赋安行了礼，随后转身，毫不留情的离开。

王赋安看着孙明珠无情的背影，心中痛的要滴出血来。的确是他对不住她，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能无情到这种地步！当年不发一言的离开，现在重遇，却是要他做出那样残忍的抉择。

孙明珠，你真狠，你是真的狠！

只是王赋安不知道，孙明珠看似狠心无情的表面，内心深处却藏了太多太多的痛和哭，血和泪。她只是用冷漠和无情来武装自己罢了。

“赋安，她，她怎么会来？”陈玉兰看着王赋安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她将他绑在了自己身边，可是他心里始终没有她，对她永远都只是疏离淡漠的。只有孙明珠，只有她才能让他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王赋安闻言，叹了口气道：“她要我不要插手丽盈的事情。”

陈玉兰怔了怔，随后却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这般真性情。”随后又看着王赋安道：“要我说也是如此，虽然她是你的妹妹，但也不代表你要无条件的包容她。难道你忘了你当初刚做官时说过的话了么？再者，说句不好听的，你妹妹她，真的是罪有应得。”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么不要脸抢人夫君杀人女儿的女人，就是死上一百次都不够！

王赋安闻言心中更加郁卒，却也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王丽盈的问题。明珠说如果他执意要救丽盈的话，她就会请尚书府帮忙。

尚书府，尚书府……那个地方他曾经去过一次，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明珠要以弃女的身份重新回到那里，他简直可以想象出后果！

☆★☆★☆★

王赋安并没有真的让孙明珠等上三日，隔日他便找孙明珠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明珠，我昨晚想了一夜，你说得对，丽盈她会有今日的结果都是罪有应得。我不该因为对她的愧疚而徇私枉法，背弃当初的承诺。这件事我不会再插手，你，也不必要再去尚书府寻求帮助。你要知道，你回去，等于是送死。”

孙明珠听闻王赋安的话，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心里却还是很感动。她知道王赋安做这个决定有大半是为了她，因为她威胁说要去找尚书府的人帮忙，他担心她的安危，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还爱着她，或者说，他从来没有不爱她。

只是，他们中间隔着一个陈玉兰，隔着他的孩子，隔着她心中无法背弃的坚持和原则。她没有办法再爱他，没有办法承受他的好意。

“赋安，谢谢你。”沉默良久，她能给他的，不过只有这一句“谢谢”而已。

王赋安太了解孙明珠，他也知道他们之间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以后他们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最多只能算作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明珠，我知道从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再回到过去。我只是，只是想再问你一句，你可曾怨恨过我？你现在又有没有原谅我？”

孙明珠定定地看着王赋安，唇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我怨恨的一直都是我自己。”

赋安，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痛苦，也不会明白我当年离开费了多大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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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别把小说情节跟作者人品联系在一起成么？再者，这本书哪里就三观不正了？是教育大家去做小三还是教育大家别做好人来着。求别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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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八十八章最后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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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官府的人审理案件，叫了习兰和翠屏去作证，人证物证俱在，王丽盈被判了死罪，秋后处斩。

王丽盈听说这个消息，当场就昏了过去，赵亦柔又哭又闹的，被老夫人叫人押回去，软禁在了梨香院。

站在府衙门口，亦萱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再幽幽吐出，心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和释然。

她两世为人，终于，终于能够彻彻底底地打败王丽盈，而不再是上一世绝望之下的鱼死网破，她从此以后就可以和母亲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再也不用整日在恐惧中度过。

“姑娘。”瑞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亦萱笑着回头，恰好看到了习兰局促的模样。

她心念一动，朝习兰点了下头，“我会再带你见他一面，有些事情你跟他好好说说，如果他不愿意，你不要逼他，总会有机会的。”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习兰的儿子秦敏之。

习兰明白亦萱的意思，微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谢谢你，赵姑娘。”

“说什么谢不谢的，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这么顺利。你付出了很多。”亦萱很能明白习兰决定背叛王丽盈时候的挣扎，说实话其实她心里对用秦敏之要挟习兰的事情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习兰，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来赵府办事。”亦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习兰是个聪明能干的，如果能为她所用，以后对她也很有帮助。

习兰惊讶地望着亦萱，眸中全是不可置信。“赵，赵姑娘？你信我？”她从前可是王丽盈的人啊，也几次三番伤害过她，虽说这次帮了她的忙，那也不过是为了麟儿。聪慧如赵姑娘，怎么会不懂，她竟然愿意用她？！

亦萱微微一笑，冲习兰颔首，道：“用人不疑，我既然这么说了就是全方面的信任你。我信任你的能力。至于以前你为王丽盈办的那些事儿，不也侧面证明了你的衷心？”

习兰陷入了沉思，默然片刻。还是摇摇头，抱歉道：“不好意思赵姑娘，恕我实在没办法去赵府替您办事。毕竟赵府，还有柔姑娘在，虽说这次我问心无愧。但我还是没脸面对她。”

亦萱心中失望，却很能理解习兰的心情，只好道：“好。我不强人所难。”谁知道却听到习兰下一句说：“不过赵姑娘，等到他日您出嫁，我可以跟着您过去，帮您办事。”

亦萱面色一喜。当下点头道：“那便这么说定了！”本来王丽盈已除，她在赵府的生活就会无忧无虑，也没有用得着习兰的地方。她要习兰跟着她，正是为了日后嫁人做准备的。

习兰也很默契地相视一笑。

这时候徐婉清她们也善好了后，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习兰见状，匆匆福了福身，对亦萱道：“麟儿的事情就拜托赵姑娘了。奴婢先回去了。”

“你放心，我安排好会通知你的。”亦萱点点头。目送着习兰离开。

徐婉清这时候走上前，看着习兰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道：“也真是难为她了，刚刚王丽盈的那些话实在难听，得亏得她能沉得住气。”

刚刚在官府上王丽盈因为习兰的背叛，将她骂了个狗血喷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个遍，饶是她这个外人都听了火冒三丈，更枉论习兰了。可是习兰偏偏就跟没听到一样，依旧面色沉静地将王丽盈的那些罪状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清楚。

亦萱欣慰地笑了笑，“这次真的多亏了她，如果不是习兰，这件事根本不会这么顺利。”

“哪里是习兰的功劳大，你以为王赋安是怎么能安然接受这一切的？”徐婉清却突然这么说道：“这其中最大的功劳当属你的明姨，她为了我们母女付出了太多太多了。”说着，便摇头，心疼地叹了口气。

亦萱听得一头雾水，诧异道：“这一切与明姨有何关系？”

徐婉清看着亦萱，怅然道：“母亲不是同你说过当年与明姨私奔的那个秀才么？他，他其实，便是王赋安。”

亦萱惊愕不已，瞪大眼睛看着徐婉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年欺骗明姨的那个秀才居然是王赋安？！她还以为王赋安是怎么一样清廉寡正的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有这么一段“惊心动魄”的情史！而且这对象竟然还是明姨！

“你明姨原本是不打算和那王赋安相认的。不过为了我们母女，她便去找了王赋安，甚至为了说动王赋安，不惜揭开当年的伤疤威胁他，更甚者，如果王赋安那里行不通，她便要去尚书府，找尚书府的人帮忙。”

听着徐婉清的话，亦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回到尚书府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亦萱十分清楚，没想到孙明珠竟然能为她们做到这般！她又是敬重又是感激，更多的则是心疼，心疼孙明珠所经历的那一切，心疼她经历了那一切之后还能够坚强如初。

隔日，孙明珠来探望徐婉清的时候，亦萱特地拉着孙明珠去她屋子里，跪下端茶，郑重地跟她道了谢。

孙明珠连忙将亦萱拉起来，瞧着她小脸上的严肃表情，忍不住逗趣道：“傻丫头，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啊！你跟婉清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帮你们难道去帮王丽盈？”

“没有任何人比自己还重要，母亲说您差点为了我们要去尚书府寻求帮助，明姨您肯定知道去尚书府会有什么下场，却还不顾自己帮着我跟母亲，元娘会永远记得您的恩情的。以后您有什么事，元娘也会义不容辞帮助您的。”亦萱将茶盏搁在茶几上，转而看着孙明珠，郑重下了决定。

孙明珠捏了捏她的鼻子，打趣道：“你就这么希望明姨出事？”

“明姨！我不是这个意思……”亦萱撅着嘴辩解道。

孙明珠便笑的更开心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明姨也会记得你这份承诺的，以后有什么事啊，第一时间就要找你。不过你也要争气些，争取嫁个好人家，将来权大势大才能帮明姨不是？”说着，顿了顿，又促狭道：“你也十二了，有没有自己考虑过这件事啊？你母亲倒是和我说过她挺中意你那表哥安允的，你怎么想的？”

亦萱没想到孙明珠竟然光明正大跟她讨论这件事，一时间尴尬无比，脸色微微潮红。“我，我没怎么想。”

孙明珠被亦萱害羞的模样逗笑，“看来你也是有这个意思的，也好，青梅竹马的，我瞧着那安允也是个有前程的，人品模样都好，你嫁给他，明姨也放心。”

“谁说我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了！我可一点都不想嫁给他！”亦萱的眉心拧了起来，不满道：“明姨，您怎么和我母亲一样了？安允他哪里好？值得你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嫁给他？”

孙明珠怔了怔，下意识地答道：“自然是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你若是不愿意嫁给他，谁逼你都没有用，何必这么烦恼。”

一说起这个，亦萱就满腹郁闷，如果母亲也能明姨一样通情达理她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道：“明姨，您这次帮了我们大忙，母亲肯定很感激你。你可以在母亲面前帮我说一说啊，叫她不要总是抓着安允表哥不放。她这样让我跟安允表哥都很难做的。”

“没问题啊，若是你真不喜欢他的话。”孙明珠二话不说地答应了亦萱，却怀疑道：“不过元娘，我倒是觉得那安允还不错。否则你母亲也不会那么想将你嫁给他。只是为何你不乐意？是不喜欢他，还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她还记得当初亦萱对顾廷睿的紧张担忧，难道元娘真的喜欢上顾廷睿了？

亦萱闻言，脸色一红，当即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纯粹把安允当哥哥，觉得嫁给他很奇怪，所以才不愿意的。至于喜欢的人，我没有喜欢的人！”

“姑娘。”突然这时候，门外响起了瑞珠的声音。

这一声恰好将亦萱从尴尬中解救出来，连忙道：“什么事？”

瑞珠挑开帘子进屋，给孙明珠行了礼，随后才将手中的拜帖递给亦萱，道：“二姑娘邀您去勇毅公府赏梅。”

亦萱接过拜帖，微微有些犹豫。慕容慧已经很久没有约她出去了，这次约她，想必也是听说了王丽盈的事情，以为她府中的事情已经解决，所以才会特意请她的。

她对慕容慧的这份用心很感动，不忍拒绝，但一想到去了勇毅公府有可能会碰到慕容轩，她就有些犹豫。上次动乱后，她对慕容轩是再也狠不下心来，甚至，她总觉得，如果自己再跟慕容轩相处下去，会不会真的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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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八十九章确定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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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大家小姐倒是每个月都能找出事做，夏天赏荷冬天赏梅的。等再过一阵子，怕是又要去赏兰了。”孙明珠调侃地看着亦萱，显然她并不赞同亦萱前去。

亦萱也知道孙明珠的心态，她跟母亲都是一样的，不希望她跟勇毅公府的人多接触，希望她能保持距离。毕竟勇毅公府跟赵府，的确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

“我……”亦萱刚想拒绝，却听到瑞珠道：“奴婢听说慕容少爷过几日要去江州了，所以二小姐这次其实是借着赏花的名义给大少爷践行。”

“什么？他要去江州？！”亦萱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瑞珠。

瑞珠点点头，朝亦萱摊一摊手，道：“对，会安说，就是三四天后的事情。”

“为什么？”亦萱顾不上孙明珠还在场，焦急道：“他去江州干什么？那边可乱的很！郡主怎么可能同意他过去？”

江州那边可是有名的混乱之所，环境恶劣，盗贼猖獗，慕容轩发什么神经要跑到那边去？

“郡主怎么可能会同意，但根本拗不过慕容少爷的坚持。”瑞珠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说：“会安也要跟过去，这家伙可抱怨死了！奴婢听说是因为江州那边有个很厉害的先生，但凡是他指教过的学生都考上了科举入内阁致仕当了大官。慕容少爷今年八月不是要参加秋闱么？他为了能一次性通过，便不辞辛苦要去江州求学。”

亦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那么不爱学习的慕容轩，何以做到如此？他怎么会这么傻？

“姑娘，您还去勇毅公府吗？”瞧亦萱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瑞珠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去。”亦萱毫不犹豫地回道。

“元娘？”孙明珠若有所思地看了亦萱一眼，缓缓问道：“你莫不是……”

亦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孙明珠。咬了咬唇，才鼓起勇气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不会让自己受伤。但，我这次想遵从自己的心。”

孙明珠明白了亦萱的意思，她并没有阻止亦萱，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你这份气魄倒是跟明姨当初很像。其实感情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就要遵从自己的内心，思虑的越多越不会快乐。不管明天怎么样，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才最重要。”

亦萱没有想到孙明珠会这样说。当下也好似豁然开朗了一般，曾经有过的那些纠结痛苦和挣扎一下子就被挣开了，甚至连呼吸都畅快了起来。

明姨说的是！管明天到底会如何。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不能够保证，若是为了未知的事情将自己搞的那般烦恼痛苦，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上一世的事情终究代表不了这一世，既然很多事情都能够改变，为什么她不能争取改变自己和慕容轩的命运呢？他是真心诚意待她。她不该因为上一世的种种就伤害他拒绝他，学着接受，或许会更美好！

想到这儿，亦萱脸上忍不住绽开一抹笑意，畅快道：“明姨，我明白了！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孙明珠失笑地摇摇头。“亏我之前还在想你是不是喜欢那顾廷睿，现在看来，原来喜欢的是慕容轩那臭小子！”

“喜欢顾廷睿？”亦萱哭笑不得地看着孙明珠。“我跟他才见过几面我就喜欢他？明姨您也真会胡思乱想的。我会救他，纯粹只是把他当做救命恩人，把他当做值得人尊重值得崇拜的人罢了！”

“哈哈，我现在知道了！”孙明珠放声一笑，又推了推亦萱的胳膊道：“好了好了。你快去会情郎吧！你母亲那儿明姨决定会替你保密的！不过……你自己也千万要注意分寸，知道吗？”

亦萱用力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注意的。母亲那儿，等到时机成熟，我会亲自跟她说清楚。”

瑞珠被她们两人你来我往的样子怔住，直到坐上马车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姑娘，你刚刚，你刚刚跟孙夫人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啊？”瑞珠盯着亦萱，不敢相信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你喜欢上了慕容少爷，打算跟他在一起了？”

“别胡说！”亦萱皱眉瞪了她一眼，“这种事情可不能胡说八道，小心被人听了去。”

瑞珠连忙捂住嘴巴，撩开车帘四下瞧了瞧，确认没什么异常后，又压低了声音凑向亦萱，小心翼翼地说：“那姑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到底喜不喜欢慕容少爷？他都要走了，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你若是再不表示点什么，慕容少爷就太可怜了！”

“到底你是替他可怜还是替会安可怜？”亦萱翻了个白眼，心里不断感慨亦萱见色忘主，这家伙自从喜欢上会安后，还真是把自己当做会安的内人了，处处都替会安着想替他心疼。

瑞珠吐了吐舌头，没有反驳，反正她跟会安的事情姑娘早就知道了，她装作不承认也没有什么用。

“我对慕容轩，现在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纯粹只是想给他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这样说，你懂了吗？”亦萱看着瑞珠，认真地回道。

瑞珠若有所思地沉默半响，却很尴尬地来了一句：“不懂，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拒绝，姑娘的意思，奴婢还真弄不明白。”

“唉！”亦萱无奈至极地翻了个白眼，撇嘴道：“不懂就算了，跟你这种头脑简单的人也说不明白，你就继续管好你家会安就够了！等到我及笄，立刻把你嫁出去！”

瑞珠立刻羞红了脸颊，垂下头再也不肯理会亦萱。

等到达勇毅公府之后，慕容慧亲自在门口接的亦萱，与此前来的还有沈沁雪和韩馨，倒是没有看到其他贵女。

“萱儿，哥哥要去江州了，你帮我来劝劝他。”慕容慧一上前，就眼泪巴巴地看着亦萱。

亦萱才明白过来她叫自己来的目的，原来是劝慕容轩不要去江州的。

她点点头，拉过慕容慧的手道：“你别担心，我会帮你劝着的。”

“也不知道慕容轩在想什么，竟然要跑去江州那混乱之地。”沈沁雪的声音里饱含着担忧。

韩馨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听慧儿说，他是为了去江州找先生，说是为了通过今年八月的秋闱。”

“是啊！可真是奇怪了，他以前不是最不爱念书的么，现在却是怎么了？整日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念书便就算了，这次竟还要去江州请先生！”慕容慧满脸的苦恼和不解，“母亲都被急坏了，但拗不过慕容轩只好假意答应他，却给我压力要我打消他的念头。他若真能听我的那便发财了！”

“有我们帮忙劝着，他或许会听一听的。不是有沁雪吗？”韩馨笑着安慰慕容慧，目光又若有所思地转移到亦萱身上，道：“还有赵姑娘啊！不用担心的。”

沈沁雪也将视线转移到亦萱身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她总觉得，慕容轩最近变得这么奇怪，跟赵亦萱有很大的关联。

亦萱等几个人先去给安宁郡主请安，安宁郡主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脸上写满了疲倦。

亦萱知道她定是为了慕容轩的事情伤神，一时间内心愧疚不已。毕竟要慕容轩明年秋闱中选是她说出来的，她不过只是想让慕容轩别缠着自己，没想到却给勇毅公府的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安宁郡主看到她们出现，知道是慕容慧特意找她们来帮忙劝诫慕容轩的，心里些许感动，跟她们道了谢便郑重地拉着沈沁雪的手道：“沁雪，轩儿一直以来对你的话还算上心，这次我也是没有办法才会让慧儿将你们找过来帮忙劝着他。你一定要好好跟他说说，江州那块地方，岂是普通人能去的？他还这么小，又是娇惯着养大的，哪里能吃得了那边的苦！”说着，安宁郡主便忍不住湿了眼眶。

沈沁雪安慰地握住安宁郡主的手，语声轻柔道：“郡主娘娘，您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尽力帮您劝着的。慕容他虽然任性了点，却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他若晓得您这么担心他，也会心疼的。”

安宁郡主点了点头，松开沈沁雪的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余光恰好瞥见了一直站在慕容慧身后的亦萱身上，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后便收敛了情绪，看着亦萱道：“赵姑娘也来了？”

听安宁郡主这么问，亦萱大概已经猜到这次找她过来是慕容慧自作主张，人家安宁郡主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回事儿。

说实话亦萱心里还是很尴尬的，面上却不好表露出来，只能恭敬地上前行了礼，淡淡道：“回郡主的话，小女听慧儿说起这件事，心里担心，也便想来劝劝慕容少爷。纵然起不到什么效果，总也出了一份力，不枉慕容少爷救过我们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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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章绝色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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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说的不卑不亢，既没有将慕容慧拉下水，也没有任何叫人误会的措辞，一切都只是她为了报答慕容轩的救命之恩才擅做主张的罢了。安宁郡主对亦萱的话还算满意，朝她微笑地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亦萱福了福身，随后跟着慕容慧她们退出了屋子，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萱儿，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哥哥似乎对你的话还能听进去一二才会让你过来的，忘了考虑到母亲那方面。”走在路上，慕容慧抱歉地看着亦萱。

“嗯~没事的。”亦萱一边摇头，一边道：“郡主娘娘也没有为难我，你别自责。”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气的，你最好了！”慕容慧咧开嘴，笑着上前勾住了亦萱的胳膊。

亦萱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看着她。其实慕容轩跟慕容慧，还真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是一根筋的家伙。

“咦，那个人是谁？”快要走到慕容轩的院落门口的时候，韩馨突然小声地问了一句，眸中里满是惊艳。

亦萱顺着她说话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院子里走出来，他身穿一袭月白色暗纹长袍，腰间坠着一块玉牌，乌黑的秀发散在肩上，五官精致，气质儒雅，颇有些惊为天人的感觉。

饶是亦萱这种对男子外貌并不敏感的人，也觉得那男子好看到了极点，甚至连她们几个女子都比不上。

他正好也看到了她们，并没有急着避开，而是远远地给她们行了礼，便漠然地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朝她们相反的方向离去。

“元止？！”慕容慧却突然大声叫了出来。在亦萱她们几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怒气冲冲地朝那男子冲了过去。

“姓元的，你给我站住！”慕容慧不顾形象，快速冲上前拽住了那男子的衣袖，喘着粗气道：“你跑什么跑？看到本小姐心虚了想跑是不是？！你这个害人精，我们勇毅公府根本不欢迎你，你老是死皮懒脸地过来干吗？！上次我就同你说过，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说着，抡起拳头。佯装出要打他的样子。

元止要比慕容慧高一个头，被她这么拽着，不得不俯下身来迁就她。这动作虽滑稽，可他一张精致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只漠然地看着慕容慧。

被元止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慧也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失身份，连忙松开了他。可是语气却依旧不善，“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你忘了么？！你还来我么府上干什么？！”

元止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被慕容慧抓的凌乱的衣袍，低眸瞥了慕容慧一眼，淡淡道：“我愿意。”

“你！”慕容慧被他这样的态度气得够呛，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眼看着又要暴跳如雷。

亦萱她们几个也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事件中回过神来，连忙跑上前将慕容慧拉了过来。

“慧儿！”亦萱皱眉朝她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道：“你也要注意点形象。”

沈沁雪则上前给元止说了声抱歉。

慕容慧撅着嘴。气冲冲道：“为什么要跟他道歉！你们可知道慕容轩为什么突然要去江州？！还不就是被这个家伙教唆的！我跟母亲都恨死他了！偏偏这家伙脸皮那么厚，一点自觉都没有！”

慕容慧这么一说，倒是将大家给说愣住了。

亦萱蹙眉看了面前惊为天人的男子一眼，因为外貌而产生的初时的好感因为这一句话消散。

沈沁雪自然也是一样，只有韩馨依旧目露惊艳痴迷。

“没什么事我要先走了。抱歉。”元止却根本无视她们几个的表情，一脸云淡风轻地打了个招呼。转身便朝前走去。

“喂！你……”慕容轩跳脚，刚想要追上去，却被亦萱紧紧拉住了胳膊。

“慧儿，别胡闹了，你一个女孩子大庭广众之下跟外男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慕容慧泄了气，却依旧不服气道：“这个元止，真的很可恶！自从哥哥认识他之后，整个人就跟被洗脑了一样，成天叫着要去江州，无论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这个元止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韩馨留恋地望着元止离开的背影，喃喃出声。

慕容慧并没有看出韩馨的不对劲，只瞪着元止离开的方向，没好气地回道：“鬼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怪胎！成天冷着张脸，从来也没有看他笑过，就跟块冰木头似的！讨厌死了！”

“那他干吗要教唆你哥哥去江州？”亦萱比较在乎的是这个问题。

慕容慧想了一会儿，道：“其实他倒是没有教唆，不过是他告诉哥哥江州那儿有个很有名的先生，由他指点过的学生都很有出息，所以哥哥才想要去的。”

“这么说也不关他的事了。”韩馨忍不住替元止辩解。

慕容慧一个眼神瞪过去，没好气道：“怎么不关他的事了！如果他不跟哥哥说这件事，哥哥会想要去江州吗？！还有，他为什么偏偏要跟个哥哥说这件事，我看明明就是他自己想去江州，却一个人不敢去又没有足够的盘缠，便将哥哥诓去陪他，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的小人，心思真重！也只有哥哥那样没脑子的人才看不出来，我跟母亲早就看透了，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韩馨蹙了蹙眉，望着慕容慧，认真道：“慧儿，应当不是你想的这样，我看他看上去并不像你说的那种人。”

慕容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他长得好看就以为他是什么好人？长得好看心思丑陋才最恶心！你瞧瞧杨芷瑶的二哥，长得也不赖吧，可是他是什么为人？贪淫好色，自以为是！这个元止，一定也是这样！”

说起杨芷瑶的二哥，韩馨不自觉地撇撇嘴，对元止的外表痴迷也有些淡了下去。若他的为人真如慕容慧说的一般，那还真是……

亦萱听闻却松了一口气，看来慕容轩要去江州多半还是因为她的原因，跟着什么元止，恐怕没什么关系，否则她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劝慕容轩了。

“好了好了，别再管他了。只要咱们说动了你的哥哥，凭那元止怎么想，他都不会如愿的。”

慕容慧闻言，这才展露了一丝笑意，“嗯，萱儿你说得对。那什么元止，算个什么东西啊！我才不会为了那种人生气！”

亦萱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慕容慧都十二了，却还跟个孩子似的。她简直不能想象嫁人之后的慕容慧会是何种模样？

想到这儿，亦萱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心情也降到了低估。

对啊，她差点忘了，慕容慧将来是要进皇宫做妃子的！如果这一世还是这样，她似乎，根本无缘见到她为人妻子的模样。

“萱儿，萱儿，你怎么了？”慕容慧的声音将亦萱拉回了现实，她回过神恰好看到慕容慧阳光般明丽的笑容，鼻头有些发酸，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道：“没什么，咱们快进去吧！”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她不该为还未发生的事情烦恼。

进了院子内，慕容慧拉着她们直往慕容轩的住处冲去，不料却是房门紧闭。

会安看到她们几个出现，嘴巴立刻长得老大，惊愕地看着她们，俨然没有料到她们会出现，当目光瞥见亦萱时，更是吃惊地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指着亦萱叫道：“赵，赵姑娘？！”

“嗯。”亦萱点点头，略担忧道：“你家少爷在里面么？”

会安点点头，却又立刻摇摇头，表情相当的纠结。随后眼神便在亦萱的身后搜寻，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见的人，表情微微沮丧。

“别骗人了！才看到元止那混蛋走了，慕容轩怎么可能不再屋子里！”慕容慧瞪了会安一眼，也不再管他，直接上前拍门道：“慕容轩，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哎呀我的二小姐！”会安连忙上前拦着慕容慧的动作，哭丧着脸道：“是少爷说不肯见任何人的，您可千万不要让小的为难啊！”

“他倒是长本事了，现在连见都不肯见我们了！肯定又是被元止那臭小子教的！”慕容慧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会安连忙后退一步，生怕慕容慧突然抓狂殃及无辜，却不忘好心替元止解释，道：“其实元止公子来也是来劝少爷的，他知道了夫人跟小姐都强烈反对少爷去江州。为了不让少爷为难，特意来劝少爷不要去的。”

“他，他有那么好心？”慕容慧闻言，瞬间没了脾气，却还是狐疑地看着会安。

会安猛点头，“当然！其实元止公子人很好的！当初也是少爷向他讨教求学，元止公子才会告诉他江州那位先生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会惹的夫人小姐这么生气。他其实也很无辜很为难的。所以二小姐，您以后不要再针对元止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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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一章回应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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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慧脸颊立刻涨红了起来，满是羞愧尴尬。

不过她虽然心虚愧疚，却还是嘴硬道：“他，他也真是的！干吗不和我说清楚？我，我会误会他，完全也是他自找的！”

真是的，每次她找他麻烦，他都是一副冰块脸，她误会他，他也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这能怪她么？明显就是元止这个怪胎自找的！

这么想着，慕容慧愧疚的心情就稍稍得到了缓解，不过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心虚。

“那慕容轩他答应了么？”沈沁雪抓住了重点，忧心地问道。

会安脸色立刻颓唐了下来，郁闷道：“哪能啊！要不少爷干吗要把自己关在屋里！他是不想再听有人长篇大论地说教了！少爷说了，今年秋闱，一定要过！他……”这么说着，目光突然落到亦萱身上，要说出口的话也戛然而止，看着亦萱的眼神迸射出别样的光芒。

咦！对啊！少爷要过明年秋闱，不全是为了赵姑娘吗？哈哈哈，他刚刚怎么那么傻，竟然还想把赵姑娘拦在外面！赵姑娘是谁啊，她可跟其他人不同，少爷那么喜欢赵姑娘，只要赵姑娘说一句话少爷怎么会不听？！

那么这样，他就可以不去跟去那贼匪猖獗，民不聊生的江州了！他就可以不用和瑞珠分开了！这样，他就可以继续安逸地呆在勇毅公府吃香喝辣，偶尔还可以跟瑞珠见上一面了！

会安越想越激动，看着亦萱的眼神也越发明亮。

亦萱被会安赤裸裸的眼神看着浑身发毛，刚想开口问他有什么事，便听到会安兴奋道：“好啊！二小姐，你们进去看看大少爷吧！多多开解他，大少爷说不定就会听了！”

“早这样多好！快开门让我们进去！”慕容慧没有丝毫怀疑。纯粹只是对自己可以进屋表示开心。

然沈沁雪的表情却冷了下来，从她们一进屋子开始，会安的眼神几乎全都落在赵亦萱的身上，似乎她才是她们几个中最有影响力的一个人。论身份地位，论亲疏关系，赵亦萱绝对都排不上号。那么会安这么做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慕容轩最在乎赵亦萱。所以会安，自然而然受到影响，也最在乎赵亦萱了。

想到这个可能。沈沁雪的脸色顿时难看无比，望向亦萱的眼神也充满了敌意。当初她根本没有看出来这小小的侍郎之女有多大的能耐，所以就算她抢了她的绿水秋波。众人都提醒她要注意赵亦萱的时候，她也没有多大的感觉，甚至觉得赵亦萱为人不错。可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俘虏了慕容轩的心，让她连一点应对准备都没有！

慕容轩。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喜欢我的时候恨不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喜欢我，让左相府，勇毅公府的人都把我当做未来你的夫人！可是现在，你喜欢上别人，我便一文不值了，甚至连你贴身的小厮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沈沁雪越想越生气。可良好的教养又叫她做不出什么叫人难堪的事来，只好反复调整自己的情绪，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亦萱。赵亦萱不过是个小小的侍郎之女，勇毅公府的人不可能会接受这样的女子做当家主母，就算慕容轩喜欢她，安宁郡主也不会答应。

她不能生气，不能慌了神。更不能因此做出什么不符身份，失去理智的事情来。只要她像往常一样。用自己的方式去爱着慕容轩，不让周围的人看出不对，等到时机成熟，她自然还是可以跟慕容轩在一起。她不必要嫉妒赵亦萱，那根本就是愚蠢的表现。

如此反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沈沁雪的心绪才总算平复了下来。再看亦萱时，也不觉得像刚才那样刺目。

“少爷，二小姐和沈姑娘赵姑娘她们来了，说有要事要跟您商量。”会安打开门让他们进了堂屋，又走到里屋敲了敲门，小声地禀告。

里面立刻传来慕容轩的怒吼，“会安，我看你是不长脑子！是不是想打两顿板子长长记性？！”

会安立刻叫苦不迭，“唉哟我的大少爷，奴才哪里敢不听您的话啊！可是这次的人不一样啊，有沈姑娘，韩姑娘和赵姑娘啊！”还特意拖长了最后一个尾音。

“我说了不见任何人没听到么？什么沈……”愤怒的话语戛然而止，安静了几秒后便听到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还伴随着慕容轩滑稽的惨叫，随后房门便被打了开来。

慕容轩一边苦着脸揉着大腿，一边朝门外看去，眼睛扫视一圈，当视线落到亦萱身上时，眼神里立刻迸发出了惊人的光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亦萱也抬眸朝慕容轩看过去，并没有假装冷漠，而是顺应本心地给了他一个笑容，还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轩脸上的笑意便更加遮挡不住了。

这一幕自然被暗中观察的沈沁雪看的清清楚楚，她深呼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不要生气。随后便走上前，挡住慕容轩的目光，笑着道：“大少爷终于肯出来了，你可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

慕容轩也收回了自己看着亦萱的视线，对沈沁雪蹙了蹙眉，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母亲也真是的，不过是要去江州几个月，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把你们都叫过来吗？”

“你母亲也是担心你，你这是什么话？天底下有哪个父母不关心自己的孩子。”沈沁雪也蹙紧了眉头，重重叹了口气。

她虽然喜欢慕容轩，但有时候真的觉得慕容轩跟个孩子似的，太不成熟太不懂得为他人考虑。她很努力地想要改变这样的他，可惜一直都没有效果。谁曾想慕容轩突然自己要用功读书，之前她还为他的长大开心。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他看起来还是各种我行我素，那么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想要念书了？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亦萱，难道，又是因为赵亦萱？

慕容轩虽然不喜欢沈沁雪，但对她还是很欣赏很尊重的，听她这么说，只好低下头，呐呐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希望母亲能尊重我。不要总是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我也有我自己的追求，我希望母亲能明白能尊重我的人生。”

慕容轩难得这么正经，沈沁雪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慕容少爷要去江州了么？”亦萱突然抬眸，认真地看着慕容轩，开口问道。

慕容轩愣了愣，被亦萱那样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心跳加速，忙撇开脸，故作平静道：“是啊，那又怎么了？”

“我听慧儿说，慕容少爷去江州是为了求学，好通过明年的秋闱，是吗？”亦萱又问道。

“是。”慕容轩完全不理解亦萱问这些话的意义，他要过明年秋闱的决心，别人可能不理解，她还不理解吗？

“那慕容少爷，您是为了什么要通过明年的秋闱？据我所知慕容少爷并不是爱念书的人。可若是为了郡主的期望，既然这次郡主拒绝，慕容少爷又为何要坚持？”

慕容轩皱着眉头，有些郁卒。他心想，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若不然，谁愿意跑去江州？你这么问我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就这么不喜欢我，连让我努力的机会都不肯给？！

这些话明明是藏在心底的，可是慕容轩控诉的眼神，让亦萱一下子就明了。

亦萱心里叹了口气，唇边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慕容少爷，我只是想要告诉您。没有任何会逼迫您做您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若真是您自己喜欢自己觉得值得的，郡主也不会逼迫的。可这次您去江州的事情，显然是您在逞强，连郡主都不愿意再纵容你了。所以，如果慕容少爷不是真心喜欢，那便不要再这么坚持了。”

“我是真心喜欢的！”慕容轩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亦萱迫不及待地说道。

明明只是问他是不是真心喜欢念书，但现在被慕容轩这样看着，亦萱才察觉出这句话的暧昧。慕容轩这显然，又是在变相跟她告白啊！

“就算是真心喜欢，也有很多种方式去喜欢，若是给别人带来苦恼和麻烦的喜欢，慕容少爷还是趁早放弃的好。”亦萱回视慕容轩，淡淡道：“慕容少爷，再怎么喜欢也要考虑到身边的人，那么多种喜欢的方式，慕容少爷还是换一种吧！这样，或许成功的几率也要高一些。”

慕容轩的心飞速地跳了起来，甚至要跳出嗓子眼，亦萱变相的这一系列的话他完全都听明白了！她不排斥他喜欢她，也愿意给他机会，甚至还暗示她可能也会喜欢她！只要，只要他不去江州，不给她压力和困扰，一切就都有可能！

“那你说，我要换什么方式喜欢才会成功？”慕容轩迫不及待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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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二章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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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垂眸避开他灼热的眼神，轻笑道：“这个小女就不知道了，要看慕容少爷您适合什么样的方式。或许可以跟同窗多多交流，合理安排自己念书的时间，要做到事半功倍，而不是事倍功半。”说着，顿了顿，思虑片刻道：“刚刚听说了那位元止公子的事情，想必他念书也是极好的，慕容少爷何不同他一起学习？让他帮助您？”

听到这个答案，慕容轩有些失望，但一想到这么多人在场，亦萱根本不可能真的跟他谈论那件事，只好点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亦萱松了口气，忍不住冲慕容轩绽开了一抹灿烂明丽的笑容。

慕容轩也咧开嘴，冲亦萱呲牙一笑，逗得亦萱不住发笑。

“什么意思？”慕容慧傻乎乎地看着他们两个，云里雾里道：“你们两个拽文拽了半天，是什么意思？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意思就是，慕容轩答应不去江州了。”韩馨喃喃下了结论，不可置信地看着亦萱道：“真想不到赵姑娘这么厉害！”

沈沁雪虽然承认亦萱刚刚那一番话的确有动人之处，但慕容轩会答应不去江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说出这番话的人是赵亦萱吧！若换做别人来说，以慕容轩的为人怕早就不耐烦轰人了！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时候她变得这般小心眼了？

“什么，什么？！”慕容慧显然不可思议，“你这就答应不去江州了？刚刚萱儿绕啊绕的，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你这就答应了？！”

慕容轩白了她一眼，鄙夷道：“你也是时候该读点书了，这么浅显易懂的话都听不懂。别成天招猫逗狗。胡天海地的！你瞧瞧元止，每次看到你都吓得退避三舍的！”

“他看谁都那副死德性！管他干什么？！”慕容慧一听到元止就炸毛，握拳表示道：“你以后若要跟他一起学习可以，但是！千万不可以带他回府，我不想看到他！”

“唉，二小姐，奴才都说了人家元止公子是无辜的，您刚刚不是很内疚的样子么？”会安忍不住插嘴道。

慕容慧脸色瞬间涨红，一把捏住会安的耳朵，恶狠狠道：“用得着你多嘴？！我看你是皮痒了！”

会安当即“哎哟”一声。一边求饶一边往亦萱这边躲，“赵姑娘！救命，救救我！”

我又不是瑞珠！亦萱翻了个白眼。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却暗爽不已，这个会安，把瑞珠勾的魂都没了，每天都帮着慕容轩说话。这下子，总算是找到机会报仇了！这次她故意没有带着瑞珠过来，也是为了防止这两个人腻的太过，叫外人发现什么端倪！这件事她还要跟慕容轩具体商量之后再说呢！

会安看着亦萱的动作，绝望地停止了挣扎，任由慕容慧在他身上展开了各种魔鬼攻击。一时间整个屋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相当热闹。

出了院子，慕容慧还是忍不住感慨道：“萱儿。你可真厉害！慕容轩那样倔脾气的人你居然一说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是啊，从来没见过慕容轩这么听话的样子。”韩馨狐疑地看了亦萱一眼，又转头看了看沈沁雪，明明慕容轩喜欢的人是沁雪才对，怎么最近她总觉得这个赵亦萱在慕容轩眼里不一般呢？

沈沁雪被韩馨看的不怎么舒服。侧开头，没有说话。

亦萱自然感觉到了沈沁雪的不满。只好笑着对慕容慧道：“没什么，不过只是恰好说中了慕容少爷的心思罢了。”

“总之你是立了大功了嘛！”慕容慧丝毫没有察觉出不对劲，依旧笑得洒脱，还道：“走走走，随我去母亲那儿邀功，肯定能得到很多赏赐！”说着，就拽着亦萱要往前走。

亦萱一听可怎么得了，安宁郡主那么精明的人，要是知道慕容轩是听了她的话才不去江州的，不定又要怎么误会她！届时她在安宁郡主心中的印象只怕会更差。于是连忙挣脱开慕容慧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讪讪道：“不，不了，我不需要什么赏赐，只要你哥哥不去江州便成了。我，我还要赶着回府。”

“又要回府？不是说你们府中专门给你们添乱的那位姨娘已经被送进官府了么？你还有什么事啊？”慕容慧撅着嘴，略有些不满。

亦萱硬着头皮道：“是关于我母亲的，她最近怀了身孕，身子不怎么舒服，我要赶回去照顾她。再者，今日这件事原本就是我们大家的功劳，说不定那元止公子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我不过是碰巧罢了。”

“切，他能帮到什么啊！”慕容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无奈道：“好吧，既然你府中还有事我便不逼你了，那我叫人送你回府吧！

亦萱道了声谢，便匆忙离开了勇毅公府。

沈沁雪看着亦萱离去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眸，沉默不语。

亦萱回到赵府，本是打算好好疏离一下对慕容轩的感情，却意外等到了一位贵客。

“阿敏？秦夫人？”望着突然出现在她院子里的两个人，亦萱奇怪万分。她本来打算过几天去找她们商量再跟习兰见一面的事情，没想到他们今日就找上门来了。难不成，竟是打算辞别了么？

想到这儿，亦萱心中微惊，连忙吩咐丫鬟们去沏茶，自己则走上前，笑脸相迎道：“不知秦夫人怎么有空来？”

尉氏还是一副高傲冷漠的样子，垂眸看着亦萱，淡淡道：“赵姑娘，我和敏之来向你辞别，这次多亏了让他见到了生身父母，以后我们也不用瞒着掖着，担心他哪一天知道真相了。这倒是轻松了不少。”

亦萱暗叫不好，面上却陪笑道：“秦夫人难道不打算与那妇人见上一面么？再者京城有许多有趣好玩的地方，你们毕竟不远千里而来，之前府中事务繁杂，我一直未曾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秦夫人和秦少爷。恰好近日府中的事务处理的差不多了，不如就由我好好带着夫人和阿敏游玩吧！”

说着，又朝秦敏之渣渣眼睛，俏皮道：“阿敏，是吧？你之前不是跟姐姐说想去很多好玩的地方么？”

秦敏之会意，也冲亦萱眨巴了下眼睛，随后便拽着尉氏的胳膊道：“母亲，母亲，敏之想要同萱姐姐一块儿出去玩耍！萱姐姐人很好的，敏之很喜欢她！”

尉氏对他软绵绵的声音好不抵抗力，再见他小鹿般湿漉漉的眸子，心中一软。又想起家中只有他一个孩子，没有兄弟姐妹作伴，养成了他小大人的性子。这次看到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难得展露了一份孩子天性，她又怎么忍心拒绝？

“好。”尉氏摸了摸秦敏之柔软的发丝，点头道：“你若想跟赵姑娘一块儿玩耍便去吧！至于母亲，便不妨碍你们了。”

亦萱就知道尉氏这样性子冷淡的人不可能会答应跟她们一起游玩的，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不过她还是面上还是问了句，“那秦夫人要去跟那妇人见一面吗？”

“不用了。”尉氏漠然道：“我没什么好跟她说的。”

虽然知道答案，但亦萱心里还是不免叹了口气，有这位尉氏在，习兰要想时常跟秦敏之见面根本不可能，这次见面后，也只能等秦敏之长大后再说了。

第二天的时候亦萱便带着秦敏之去见了习兰，她这次并没有再妨碍习兰和秦敏之单独相处，送秦敏之去了习兰那儿之后，便独自一人先离开了。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才去接秦敏之。

秦敏之眼眶红红的，想来是哭过了，对于这个发现亦萱其实挺开心的。秦敏之一直以来表现的都如同一个大人，根本不似才七八岁的孩子，之前跟习兰的见面也格外冷静，冷静到连她都觉得怪异。此次能够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展现一点小孩子的天性，不可谓不是一件好事。

“萱姐姐。”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亦萱的沉思。她抬起头来，恰好跟秦敏之对视。

“怎么了？”亦萱摸摸他的头，问道。

秦敏之看着亦萱，郑重道：“亦萱姐姐，你放心吧，虽说我马上就要走了，但是我保证，等到我有能力了，一定还会回京城看望她的，还有你，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亦萱失笑，更是揉了揉他的发丝，笑着道：“好，我等着你，亦萱姐姐等你再来京城的那一天。等你以后发达了或者做了大官，光明正大接你母亲回去同住！”

“嗯！”秦敏之重重点头，眸中闪着坚毅的光芒。

亦萱却不知道，她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给这个小小男孩的未来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此后没几天秦敏之便和尉氏回了扬州，亦萱亲自去送行，又让赵忠和几个小厮一路护送着他们回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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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领导从台湾出差回来，带了凤梨酥给我们吃，果然是正宗的比较好吃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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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三章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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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生活便彻底平静了下来，赵府再也没有事情好烦忧，恢复到了王丽盈出现之前的无忧无虑。亦萱又去勇毅公府打听了慕容轩的事情，果然那天之后慕容轩再没有提过要去江州的事情，安宁郡主大松了一口气，听说是亦萱沈沁雪等人劝说的缘故，每人都包了一份礼送去了各府。

亦萱这儿是慕容慧亲自来送的，除了跟她叙旧唠嗑，也告诉了她一个重要的消息，那便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元止，说是要一个人去江州。

慕容慧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是满脸的痛恨，更咬牙切齿地表示：“他不过就是为了报复我罢了！说什么要去江州学习，不过就是气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故意这么做驳我颜面的！”

亦萱安慰她，“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他去不去同你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讨厌他，不想看见他，他去了江州不是正好么？”

“是啊，我最讨厌他了，他去了江州我正好清净。”慕容慧愤愤地握拳表示了自己的决心，可突然又颓废下来，垂头丧气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难受，好像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就是难受！”

亦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紧紧皱着眉相当苦恼的模样，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心中形成。她连忙拉过慕容慧的手，“慧儿，你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喜欢上那元止了吧？”

“怎么可能！”慕容慧想也不想地反驳出声，脸颊却一瞬间涨红了起来，可还是嘴硬地表示，“我。我才不会喜欢上他那种人了！他有什么好值得我喜欢的！不过就是，不过就是人长得好看了些！个头高了些！书念的好了些！他还有什么好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他那种冷漠无情又高傲自大的人呐！”

亦萱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意味深长地重复道：“人长得好看，个头高，书又念得好，这些难道不算优点吗？而且啊，他为人冷漠才证明他不是那种轻浮随便的登徒子，这更是优点才对啊！”

“什么是！”慕容慧的脸颊更是要烧起来一般，她忙用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垂下脑袋。声音闷闷道：“总之我才不会喜欢上他那种虚有其表的人呢！说起来，他连慕容轩都不如！哼！”

其实如果这一世慕容慧能跟元止在一起，就可以不用去皇宫了！虽然她不了解那什么元止。但仅从第一印象来看，那人想必不会太差。

“对了慧儿，你可知道那元止是什么身份的人？我以前可从未听说过他。”只希望不要是什么寒门子弟，那样的话，安宁郡主是不会答应的。

慕容慧摇摇头。也很迷茫道：“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我派人去查过他的身份，可惜除了查到他是五个月前来的国子监念书，其余什么都查不到。我想，他或许是从什么穷乡僻壤里走出来里的人，就连官府那儿都没有他的信息！”

“这样啊！”亦萱微微有些失望。可是从元止的谈吐举止和通身气质来看，并不像是寒门子弟，感觉大有来头的样子。只可惜。连慕容慧都查不到的东西她又怎么能查到？再者，就算查到了又如何，瞧慕容慧这样子，怕是她说再多也没用，感情这事。还是得自己去发现去摸索。

“嗯，其实我也很好奇他是什么来头。问慕容轩他也不知道。”慕容慧鼓鼓脸，表情相当无奈。

“好了，不说他了，马上中午了，今日你就留在这儿吃午膳如何？找个人去公府说一声。”亦萱捏了捏慕容慧的脸颊，提议道。

“唔，好啊！”慕容慧甩开亦萱的手，站起身道：“不过不用派人去说了，我之前就跟母亲说过可能留在你们这儿用膳，所以不必多此一举。”

“嗯。”亦萱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多在意。

徐婉清对慕容慧的到来很欢迎，让大厨房添了许多慕容慧喜爱的吃食，还叫上了赵亦云赵亦月几个姐妹一起过来吃午膳，自然也便要叫上赵亦柔。

自从王丽盈被判秋后处斩，赵亦柔一直浑浑噩噩的，起先还用了几次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甚至还通过关系去找过王赋安，待发现没用之后，整个人便泄了气，成天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倒是没有傻到要闹绝食。

原本亦萱以为这次她也不会过来，出乎意料的是赵亦柔竟然来了，而且看脸色和表情还相当不错，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颓废和落魄。

她心中奇怪，面上却不显，甚至比以往对赵亦柔还要热情，亲切地迎上去，拉过她的手道：“柔妹妹，你总算肯出屋子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有多担心你。”

赵亦柔嗤笑了一声，甩开亦萱的手，冷冷道：“你这是把成功炫耀给我这个失败的人看？赵亦萱，你终于赢了，恭喜你！”

“用不着。”亦萱勾勾唇角，淡淡道：“本来就是愿赌服输，既然开始要跟我打这场仗，就要做好输掉的准备！只不过，这代价大了一些而已。”

“是啊，愿赌服输！”赵亦柔冷冰冰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只不过，我以后不会再让自己输给你！”

只要王丽盈死了，她还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无非就是婚姻大事罢了。赵亦柔喜欢安允，想要嫁给他，难道就以为她也想方设法要嫁给安允？真是天真！

“行，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手段。”你要嫁给安允，我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只不过，绝不会是你希望的那种方式，也绝不会是你期望的后果！

赵亦柔撂下狠话，也不打算再跟她们一起吃饭，转身便离开了院子。

此后一段日子，赵亦柔便同之前刚被软禁放出来，变得沉静又内敛，对她也恭恭敬敬的，好似之前根本没有对她撂过狠话一样。

赵亦柔不找茬，亦萱也便乐得自在，王丽盈的事情得以解决，亦萱终于算是彻底安心了，日子也算真正过的舒心不已，生活的重心也不放在算计上，而是将之前的一个想法开始付诸于行动。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将这幅画炒出高价钱？”浅玉阁内，孙明珠一手拿着徐婉清画的富春山居图，一边蹙眉询问着亦萱。

亦萱点点头，随手将桌案上的几幅画展开，笑着对孙明珠道：“是啊，怎么样？这几幅画都很漂亮吧？明姨您这么厉害，这几幅到你手中相信价钱肯定会不一样的。而且啊，我还特意送了几幅去勇毅公府当做谢礼，据说安宁郡主很喜欢，还专门在自己堂屋挂了一幅。咱们只要利用这一点，还怕这些话找不着好买家么？”

“你这做生意的头脑都打到自己母亲头上了！”孙明珠瞪着亦萱，问道：“你母亲知道不知道？”

“她不知道，要知道才不会将这些画给我。”亦萱鼓鼓脸，叮嘱孙明珠道：“明姨，你可千万不能将这件事告诉母亲。”

孙明珠捏着她的脸颊，直夸张道：“你母亲跟我说过你是个财迷，没想到果然是的！把自己母亲闲暇时的作画拿出去卖了，也亏你想的出来！”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要知道银子在手，什么都不用愁啊！”亦萱一边闪躲着孙明珠，一边呲牙咧嘴地说道。

“我可真是服了你了！”孙明珠失笑不已，随后将手中的画卷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点头道：“不过你母亲作的画也的确挺好的，再加上安宁郡主的收藏，想必能卖出个好价钱。”

“真的吗？”亦萱面露喜色，兴奋道：“明姨你真厉害！”

“得了得了，别吹捧我了，我也不过是这些年走南闯北多认识了几个人而已。”孙明珠不吃亦萱这一套，反而回问她：“不过，你这么需要银子干什么？整日不愁吃喝的，王丽盈那女人又已经解决了，整个赵府都是你母亲掌家，你还愁没有银子可用吗？”

“那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银子。”亦萱撅着嘴，喃喃低语。

孙明珠皱了皱眉，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亦萱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摆手，企图将这个话题带过去。

可孙明珠哪里是这么好敷衍的人，当下掰正了亦萱的肩膀，低头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傻孩子，你莫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吧？现在这日子好容易平稳下来，你可莫要再做什么不值当的傻事。”

“我才没有！”亦萱忍不住反驳，可是对上孙明珠意味深长的眸子她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憋了半响，才斟酌着语句道：“明姨，你认为父亲为什么会对王丽盈那么好？甚至还为了王丽盈要抛弃我和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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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定时更新，这时候我估计在去学校的路上。今天回去拿毕业证，彻底要跟校园生活说88了！好舍不得！希望散伙饭的时候不要哭得太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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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四章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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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明珠怔了怔，没有说话。若说他是真爱王丽盈，从前她或许会相信，可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傻子都看得出赵世秋根本不爱王丽盈。不是她自夸，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王赋安和她的身上，她可以打百分之百的包票，无论她做什么，王赋安一定会无条件的包容她支持她，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愿意介入王赋安和陈玉兰之间的原因。

再说赵世秋，若是要说他不爱王丽盈，但他之前为她做到那样的地步，也实在是匪夷所思。

亦萱见孙明珠没有回答，自行替她解释道：“这只能说明父亲他爱的人不是王丽盈，他爱上的或许只是家有贤妻外有娇妾的感觉，甚至可以他是享受这种生活的。否则在他第一次见王丽盈的时候便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再从深层的角度来看，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给王丽盈正名。只不过王丽盈这个女人手段高，心机重，父亲被她给摆了一道，才有了后来这么多的事情。但也是从这些事情中我才发现，父亲爱的人不是王丽盈，也不是母亲，而是他自己。走了一个王丽盈，以后或许还会有另一个陈丽盈，孙丽盈。只要父亲不变，这潜在的危险就不会变。我自问自己没有能力改变父亲，母亲现在的心思又根本不在父亲身上。所以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我不得不做好万全的准备，一步都不能疏漏。”

“元娘……”孙明珠错愕地看着亦萱，她一直觉得亦萱的心思重，跟同龄的小姑娘不一样，只是没想到，她能思考的那么远。

亦萱对孙明珠微微一笑，故作轻松道：“反正谁会嫌弃银子多呢？如果父亲以后安分守己。不再给母亲带来伤害，这银子就当做额外的开销。如果父亲以后依然会伤害母亲，我便会带着母亲离开，这银子，就算作我们的日常开销。总之，我要为我跟母亲铺一条后路。”

“你这傻孩子，若是你母亲知道你有这份心思，定要心疼死。”孙明珠摸了摸亦萱的额发，心疼又无奈地说道。

“所以我才要明姨替我保密啊！”亦萱眨眨眼睛，故作轻松道：“我是把明姨当自己人才会告诉你的。你可千万不可以出卖我！”

“得了吧，你分明就是想让我帮你多赚些银子！”孙明珠坏笑着推了亦萱一把。

不过孙明珠虽然这么说，对亦萱的帮助可谓是用尽了全力。不出几天，亦萱便得知那副富春山居图被一个江南富商收买了去，出的竟是五百两银子的高价，可把亦萱给乐坏了。当孙明珠说那富商还要花五百俩买一副画的时候，亦萱却推辞说没有了。毕竟一个东西只有求而不得的时候才最珍贵，而且母亲画画的数量也有限，她也不想母亲太辛苦，真的将她当做赚钱的工具。这画，自然是不能随便卖的。

也正因为这样的机缘巧合，徐婉清的画一时间在京城倒也炒出了不菲的价格。甚至连安宁郡主都差人来问过亦萱当初送给她的画是打哪儿来的。还想要出钱再收藏一副。自然，这件事被亦萱委婉的推辞了。

而亦萱和慕容轩之间，也因为上次在勇毅公府的一次见面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在那之后慕容轩又写了一封信给她。内容无非就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之事，但亦萱依然可以从他的笔迹中看出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已经下定决心的亦萱此次也不再犹豫，提笔便给了慕容轩一封回信，将自己的感动以及回应通过纸张传递到了慕容轩的手上。

“你说，这封信是赵亦萱写给我的？”勇毅公府。苍暮阁内，慕容轩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转身不可思议地瞪着身后的会安。

会安被慕容轩瞪得往后退，吞了吞口水，结巴道：“怎，怎么了吗？这，这是瑞珠亲手交给我的啊！”看少爷这表情，难道赵姑娘又在信里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伤了少爷？

会安郁卒极了，赵姑娘啊赵姑娘！你纵使不喜欢我家少爷，也要用委婉点的方式啊！每回都说的那么绝情，别说少爷被伤了，会安我也伤不起啊！

“真的是瑞珠亲手交给你的？！你没耍什么花样？！”慕容轩突然上前，紧紧抓着会安的肩膀，严肃地质问道。

会安被摇晃的头昏脑涨的，叫苦不迭道：“少爷明鉴啊！奴才哪有那个胆子耍花样啊！再者赵姑娘写的一手秀美的簪花小楷，少爷一看就可以看出来是不是她写的嘛！”

“就是不像啊！这明明是飞白，怎么可能会是她写的！”慕容轩不肯相信，手中的信捏得越发紧了，神色又是欣喜又是紧张。

会安见慕容轩神志恍惚的样子，不免感慨爱情伤人哟。他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慕容轩的肩膀，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开解道：“少爷啊，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赵姑娘这一朵花。她不行，还有其他的嘛！瞧沈姑娘和杨姑娘都对您挺有意思的是不是？何必非得喜欢赵姑娘这样冷漠的类型呢？虽然吧，您跟她在一起我也挺开心的，毕竟您知道的，瑞珠是赵姑娘的丫鬟。但是，人家不喜欢您，您也不能强人所难啊，瞧瞧，自己一次次被伤的也郁闷不是。”

“你说的是人话么？！”慕容轩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痛的会安直叫娘。

“谁说她不喜欢我的！少跟我乌鸦嘴！”慕容轩又一次将信件展开仔细研究了一番，皱着眉苦恼道：“会安，你老实告诉我，这封信真不是你搞得鬼？”

会安还没来得及反驳，慕容轩又自言自语道：“啊，不对。你刚刚那么傻的反应足以证明这封信不可能是你写的。那么，你确定这封信是从瑞珠手上拿过来的？亲自从她手上拿过来的？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会安瞧慕容轩神经兮兮的样子，怕怕地往后退了一步，聂诺道：“少爷，赵姑娘到底写了些什么啊？”

慕容轩恍若未闻，只盯着这封信发呆，表情时而欣喜，时而苦恼，颇为纠结。

会安见状，只得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打量，反复瞄了慕容轩几次，见他并未有什么反应，索性便靠近了些，光明正大地看了起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安心念书吧，等你中了秋闱，我送你一件礼物。”

会安读完，瞬间石化。

这，这，这是赵姑娘写的？

“我真的是从瑞珠手上拿过来的啊！绝对没有经过其他人的手！”会安斩钉截铁地说道，可是连他自己都不肯相信一直拒少爷于千里之外赵姑娘会写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样的情话！

“不对不对，这都没有赵姑娘的落款，也没有写明少爷您的名字。这该不会根本不是给少爷的吧！”会安思虑片刻，恍然大悟，又喜滋滋道：“说不定是瑞珠给我的呢！呵呵呵！”

“给你个大头鬼！你也参加秋闱么？！”慕容轩毫不留情地给了会安一个爆栗，可是他却也的确觉得这封信来历不明，不敢相信这是亦萱写给他的信。

“不行！”慕容轩正了正神色，决定不再纠结，直接对会安道：“我再写一封信约她出来见面，若是她肯，那这封信就是她写的，若是她不肯，这封信定是谁的恶作剧了。”

“这可不一定，就算这封信真是赵姑娘写的，但她都说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怎么还可能冒险出来跟少爷见面。”会安反驳道。

“不会的。”慕容轩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我了解她的性子，她既然写了这封信给我，就已经接受了我的感情，我约她出来，她一定也会出来的。她绝不是那样胆小的人！”

事实证明，慕容轩的话是对的。当亦萱看到那封约她出去的信件时，虽然心中挣扎，但最终还是决定去赴约。

四月初五，桃花盛开的季节，葳廷轩内姹紫嫣红开遍，衬得满园春光明媚。亦萱一大早便起床梳洗，特地换上了新裁制的春衣，叫瑞珠梳了个精致的发型。

当一切打扮完毕，一个云髻雾鬟，明眸流盼的芊芊少女便出现在了菱花镜内。

亦萱很少化妆，今日为了赴约特地化了个粉粉嫩嫩的桃花妆，衬得皮肤莹润剔透，五官精致柔美。

相较于一年多前，十二岁的亦萱五官显然长开了不少，身量也渐渐抽高，今日瑞珠梳的又是少女特有的双月髻，显出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瑰姿艳逸。

瑞珠、研碧和落梅看着眼前一亮的亦萱，也不由看呆了去。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瑞珠喃喃低语，感慨道：“谁说咱们姑娘不如京都明珠，奴婢瞧着可比她们要好看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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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定时更新君~哭，这两天要把我存稿用光了！存稿君，快到碗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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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三章温情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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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不过是稍微打扮了下，你倒是吟起诗来了！”亦萱点了点瑞珠呆掉的脑袋，无奈道。

“姑娘好看自然要说。”一向内敛听话的研碧也不由打趣道：“这么长时间以来奴婢还从未见过姑娘像今天这般好看呢！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就像院子里的桃花一样！”

“是吗？”亦萱轻轻笑了下，不由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也觉得眉宇间有一股挡都挡不住的甜蜜和快乐，不似之前就算笑着也似郁结笼罩。

“是啊！果然王氏的事情解决掉，所有人都开心了不少！”落梅并不清楚慕容轩的事情，纯粹只以为亦萱是因为王丽盈要被处斩的事情开心。

亦萱也并不打算告诉她，她只把落梅当做忠心耿耿的丫鬟，却不能待她像待瑞珠和研碧一样情同姐妹，毕竟上一世经历的那些事，对她这一世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影响的。

“今日就瑞珠跟我一同出去吧，你们两个在院子里守着。”亦萱收拾打理好，便吩咐道。

研碧心细脑子灵活，由她在浅玉阁看着她很放心。至于瑞珠，自然是要带她去见会安的。

徐婉清自然是不知道亦萱真正要去什么地方的，只以为亦萱要出去跟孙明珠见面，近段日子以来，亦萱一直都跟孙明珠往来密切，徐婉清也见怪不怪，只叮嘱她早些回来，也便不再多问。

出了府后，亦萱并没有先急着去慕容轩指定的地方赴约，而是先绕了个弯去了济世堂，虽说赵府是徐婉清掌家，但难免会有有心人盯上她，凡事还是要小心为上。再者。她也要去跟孙明珠对个话，免得日后她不小心说漏了嘴。

孙明珠听闻亦萱要去跟慕容轩赴约，一时间是纠结不已。一方面她鼓励亦萱追求自我，追求真爱，但另一方面这个朝代也是的确不容许私相授受，她也不能保证慕容轩将来就有能力娶亦萱为妻。

“明姨，你一定要帮我圆谎哦，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亦萱见孙明珠发呆，又一次提醒道。

孙明珠这才回过神来，见亦萱打扮的如此精致用心。脸上的笑容也是那么的真心实意，发自肺腑，心中的那么一点犹豫也消散了。不管怎么说。亦萱都跟同龄的姑娘家不同，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认知。她不是冲动行事的小姑娘，她这么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她都已经决定了要走下去，她一个现代来的新世纪女青年自然没有顾虑的必要。

“好。明姨之前就答应了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帮到底。你母亲那儿我会扛着，至于你自己，虽说慕容轩是个好孩子，但你也要注意分寸，不能吃了亏去。”

亦萱的脸颊微微涨红。“明姨你在说什么？我们都还小呢！”

“好好好，还小呢，我只是叫你注意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意。这两个孩子，一个十二，一个十五，正值青春，这又是古代这么早熟的地方。贾宝玉十岁就初试云雨情了，若不注意些。还真当心要铸成大错。

亦萱越想越窘迫，虽说她上一世早就接触过这些东西，心理年纪也不似外表这么稚嫩，但一想到和男子亲热，特别是那人还是上一世跟她情同知己的慕容轩，还是免不了一阵羞燥尴尬。果然还是有些过不去那道坎，毕竟上一世，他可是沈沁雪的丈夫啊！

坐在赴约的路上，亦萱的脑子里还是反复想着孙明珠说过的话，一时间心跳如擂，面如火烧。如果，这一世她真的能如愿以偿和慕容轩在一起，她怕是也没办法突破心理障碍光明正大地和他亲热吧？

哎呀，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想这些干什么？！亦萱连忙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将脑袋埋进了双腿间，努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姑娘？姑娘你还好吧？我们已经到了。”瑞珠的声音及时出现，将亦萱从窘迫的想象中回过神来。

“嗯，好了我知道了，我们下车吧！”亦萱咳嗽了一声，及时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不管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赴约的地点还是之前的醉香楼，还是上次跟慕容慧一起观看顾廷睿大婚的那个屋子。

亦萱刚走到房间门口，便看到了侯在门口的会安，看到她，会安立刻瞪大了眼睛，嘴巴也长大的能吞下一颗鸡蛋。

“这幅表情做什么？见鬼啦！”瑞珠不满地瞪了会安一眼，扭头去不再理他。

会安这才回过神来，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表现有失分寸，连忙垂下头道了歉，不过再抬头看向亦萱时，还是忍不住道：“奴才还以为，还以为赵姑娘不会来了呢？”

“为什么？”亦萱疑惑地问了一句，她的那封信不是已经很好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思，怎么会以为她不来？

会安尴尬地笑了笑，“原来那封信真的是赵姑娘您写的啊！”

“废话，不是我家姑娘写的，难不成还是我写的么！”瑞珠又瞪了会安一眼，表情颇为不满。

亦萱心里不住发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看着会安道：“好了你别看我了，否则瑞珠要酸死了！”说着，也不理会他们，直接推门进了屋子，徒留下一脸疑惑的瑞珠和会安。

还是会安先反应过来，看着瑞珠，颇为欠扁道：“你家姑娘的意思是你吃醋了？”

瑞珠的脸色瞬间涨红起来，又被会安那么贱兮兮地瞧着，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他脑袋上，恶狠狠地威胁道：“吃醋你个头！你再这么自恋小心我要你好看！”

会安“唉哟”一声，捂着脸痛苦哀嚎道：“平时我在府中挨我家少爷的打就算了，难得跟你见个面还要挨你的打！我是造的什么孽哟！”

瑞珠一看会安泪眼巴巴的样子，以为自己真打疼了他，也不由紧张地走上前，扒开他的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哪里哪里？我特意放轻了力道啊，不可能会这么疼的。没伤到吧？给我看看。”

会安见瑞珠如此紧张的模样，心中偷笑，又见她离得这么近，忍不住凑上前在她脸颊上偷偷亲了一下，随后立刻弹开，笑嘻嘻道：“现在没事了！”

瑞珠的脸顿时红的像一只油闷大虾，僵在原地又是羞燥又是愤怒，颇有些不知所措。

这厢屋子外在打情骂俏，屋子内却是一片紧张到压抑的气氛。

慕容轩站在窗户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亦萱看，眸中全是惊艳。

面前的女孩子穿一件淡粉色色绣月白芙蓉盛绽葛云稠褙子，下着杏黄色八宝奔兔湘裙，梳着双月髻，髻上插一枚简单又不失精致的玉垂扇步摇。白嫩如玉的脸蛋，颊边微微泛起一抹粉红，，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韵味。

他从来没见过赵亦萱打扮的这么精致好看的模样，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简单朴素的，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光芒，在一群贵女中，她总是毫不起眼，一般人肯定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她。可是今日，她的打扮将自己所有的优点都加倍放大，美得不似凡间之物，至少，至少叫他以为这是个梦境。

太多太多的拒绝和打击，从他接到那封情信的时候就觉得不可置信，更不要说眼前这个来赴约，还将自己打扮的如此好看的女孩。

“慕容轩……”亦萱被慕容轩盯得浑身发毛，有些受不了这沉重的气氛，忍不住开口，轻轻唤了他的名字。

慕容轩当即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望着亦萱呐呐道：“赵亦萱，你竟然真的来了！”

“不然你以为呢？”亦萱上前一步，好笑地看着他，道：“看你这幅吃惊的样子，难道是不希望我来？”

“不，不是！”慕容轩急急辩解，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你能来，我，我自然是开心万分的。可是，可是我没有想到你会来，这让我感觉很不真实！”

亦萱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抬眸仰视他，笑意吟吟道：“如何？现在觉得是真的了吗？”

慕容轩眨了下眼睛，仔仔细细盯着亦萱看了半响，随后鼓起勇气，伸手一把抱住了亦萱。

亦萱吓了好一跳，下意识地便要躲开，却听见慕容轩在她耳边低语：“别动，让我好好抱着你。”

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亦萱身子一僵，便停止了挣扎。

慕容轩见她不再反抗，又搂紧了几分，似要用尽全力感受她的存在。

亦萱微痛，蹙了蹙眉，却没有挣扎也没有任何抱怨，只任由慕容轩抱着，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急速而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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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定时更新来着~这时候我猜我大概在忙着收拾宿舍的东西吧~卖废品卖被子啥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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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四章互述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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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一刻钟，慕容轩才松开她，脸上犹自带着红晕，却已经没有初时那般紧张，反倒是亦萱显得格外尴尬。

“赵亦萱，我很开心！”慕容轩咧着嘴，露出他招牌的阳光笑颜，用话语和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心情。

被他的笑容感染，亦萱紧张的心情也缓和下来，再瞧见他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样子，“扑哧”一笑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真的了？”

慕容轩用力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迷茫道：“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是做梦，但这真的不是做梦么？我，我不敢相信。赵亦萱，我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接受了我！”

亦萱心里酸酸的，若不是她之前那么狠心，凭慕容轩素来自信高傲的性子，哪里会这么患得患失。她故意瞪了慕容轩一眼，佯怒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是一个幻想抑或是谁冒充的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容轩有些尴尬，白皙的俊脸上浮现出一片红晕。他垂下头，呐呐道：“我只是太高兴了，我从未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快的让我措手不及。”

“慕容轩，这是真的，我是真的。”亦萱直视慕容轩的眼睛，诚恳道：“虽然我对的喜欢可能不及你对我的十中之一，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慕容轩怔怔地看着亦萱，听她说着可能不怎么缠绵悱恻却对他来说无比温暖的情话。

“赵亦萱，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娶你，不会让你伤心失望的！”慕容轩抓住亦萱的手，再一次郑重做了保证。

亦萱也重重点了点头，充分相信慕容轩说的话。

慕容轩笑的更加开心了。突然道：“赵亦萱，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那个地方舒缓心情，很漂亮，你肯定会喜欢！”

“去哪儿？”亦萱下意识地问道。

慕容轩却没有正面回答。只神秘一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只有我们两个去，让会安和瑞珠呆在这儿等我们，反正他们两个也想单独相处。”

亦萱有些犹豫，毕竟他们两个都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出了事可就不好了。可是瞧见慕容轩这么兴奋的模样，好似迫不及待地希望跟亦萱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亦萱心念一动，便点了点头道：“好。”

干这种事情自然是要瞒住会安和瑞珠的。否则这衷心护主的两个人不定要怎么阻止。

“瑞珠，会安，我们饿了。你们两个下去帮我们点些菜吧！”亦萱打开屋子。随口胡诌了句。

瑞珠跟会安两个头脑简单的自然不会怀疑，忙你挤我我挤你地推搡着往前走去。

“真是一对活宝。”亦萱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摇头轻笑。

“我们也赶快走吧！”慕容轩连忙拉过亦萱，就要朝门外走去。

“等一下！”亦萱提醒，“咱们最好留一封信，否则待会儿这两个人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

“你说得对。”慕容轩点点头，却又苦恼道：“可是这儿一没笔二没墨的。咱们怎么留纸条啊！”

亦萱想了想，便笑着道：“简单！”说着，便掏出袖中的帕子，用茶水将手指沾湿，一点一点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估摸着等他们上来的时候这水渍不会干，就算干了瑞珠看到我这块帕子，心里也会有数的。”

“嗯，你可真聪明！”慕容轩看着亦萱，脸上满满都是自豪感，大有我喜欢的女孩果真不一般我眼光真好之类的心情。不过当他的视线触及到亦萱帕子上的字时，眉头又深深锁了起来。

“赵亦萱。”他突然开口，沉声问道。

“嗯？怎么了？”亦萱回头，奇怪地看了一眼突然就严肃下来的慕容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慕容轩抓住亦萱的肩膀，直视她疑惑的眼神，一字一句问道：“那个，那封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什么信？”亦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果然！”慕容轩丧了气，松开亦萱，愤愤道：“果然不是你写的！肯定是会安那臭小子搞的鬼！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什么什么！”亦萱拦住了要冲出门去的慕容轩，蹙眉道：“你到底怎么了？什么信？我只给你写过三封信啊！你还收到什么其他的信件么？”

慕容轩愣了愣，有些迷茫道：“我也只收到过三封信啊！”

“那不就对了，还有什么问题么？”

“可是，可是前两封信和第三封信的字迹完全不一样，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写的。那你送给我的第三封信哪里去了？”慕容轩苦恼地瞪着亦萱，表情颇为纠结。

亦萱见他这样，又听他话里的内容，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都怪我忘了跟你说，那三封信都是我写的，不过有一封是用飞白另外两封是簪花小楷罢了。都怪我，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她当初写信的时候，纯粹只是想到了顾廷睿的话，为了不给人抓住把柄，她跟着徐婉清一起练了另一种字体，所以给慕容轩写的那封信自然也用了飞白，一时间倒也没有想到这可能也会让慕容轩产生疑问。

疑惑被解，慕容轩松了口气，开心的同时却还是奇怪，“你为什么要换个字迹同我写信，这样我都不晓得是不是你了，害的我纠结了好久。”

想起顾廷睿的警告，亦萱问道：“那我问你，你把我写给你的三封信怎么处理了？”

“你写的信自然是好好珍藏了！前两封信我早让会安替我放在匣子里，一点都不敢弄脏弄破。”慕容轩邀功似的说完，又有些尴尬道：“咳，至于第三封信嘛，我以为不是你写的，就随手仍在了书案上。不过，不过你别生气。我没有扔掉，回去找到后这就把它保存起来！”

“还保存？若被人发现就是死路一条。”亦萱简直无语，她就知道依着慕容轩的性子肯定不会像她一样把信撕了不给人留下任何把柄。慕容轩从小到大都被安宁郡主保护的好好的，根本没有经受过什么风浪。所以也不晓得这些事情的严重性。

这些亦萱都不怪他，但却不能放任他，只好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慕容轩，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用另外一种字迹给你写信的原因。你可知道若是咱们两个传的信件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会怎么样？这可是私相授受的大罪。可能你不会怎么样，我却因此要付出下半辈子的代价！我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无论如何都要狠下心肠拒绝你的原因。”

“那，那你现在又为何……”慕容轩望着这样严肃认真的亦萱。第一次没有觉得打击，而是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亦萱叹了口气，直视慕容轩的眼睛。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慕容轩，其实一开始我对你就不讨厌，我试图将你当做朋友，可惜你不是跟我作对就是对我大吼大叫，我以为你讨厌我，便想着疏离你。没想到你后来会喜欢上我，那时候我的心绪极为复杂。因为我一直都将你当做好友，跟慧儿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是一样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喜欢上我，更没有想过将来会和你在一起。所以我第一反应便是抵触便是拒绝，我以为你这样高傲的性子定会知难而退，谁知道你……”

说到这儿，不由笑了笑，“谁知道你这么顽强，不仅为了我在大雪天足足等了我两个时辰，还为了我努力学着自己并不喜欢的东西，更甚至在动乱的时候带着人来救我。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这一切的一切我不是感觉不到，我也是不是不感动的。就像之前我说的，虽然这喜欢现在还很微妙，但我至少是喜欢上了。只不过，慕容轩，你要明白当初我抗拒你的原因是因为我不想倒霉，那么我现在接受你，不代表我就愿意倒霉。我们凡事都要低调，做什么事也要三思而行，不能不计后果。”

说完这番话，亦萱看着慕容轩愣愣的样子，不由蹙眉问道：“慕容轩，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都明白了么？”

“明白。”慕容轩垂头片刻，声音沙哑道：“你的意思是，纵然你现在已经喜欢上了我，纵然我们两情相悦，还是不能被旁人知道我们的事情，我们做什么事都要偷偷摸摸的，甚至你也不一定就会在我想见你的时候出来跟我见面。对吗？”

听慕容轩说的这样委屈伤心，亦萱的那个“对”字便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虽然她知道慕容轩想要的不仅仅是她的一句“我喜欢你”，更重要的是期待得到她的回应吧！

就在亦萱斟酌语气想着怎么说才能最大限度的安抚慕容轩时，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两道疑惑的声音。

“姑娘（少爷），你们站在这儿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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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心情小鱼儿、vivi_hjy、tyy离离投的粉红票！

ps：我回来了！今天彻底跟学校说再见了，本来以为不会哭的，昨晚唱k都没哭，后来也一直忙着整理东西根本没时间伤感。只是，当拎着箱子走出学校的时候，眼泪还是忍不住留了出来，再见了，我的四年大学生活！再见了，我们光荣的优秀宿舍！再见了，我最最亲爱的伙伴们！

and不知道当初我大一花费了老鼻子精力布置的宿舍和床铺以后会给谁睡。呜呜呜，一下子又想哭了！不想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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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四章正式约会

亦萱心中暗叫糟糕，一时间只顾着解释，完全忘了还有瑞珠和会安这一茬！真是……自作孽。

没办法，这次恐怕去不了了。

亦萱叹了口气，给慕容轩投去了一记抱歉的眼神。

谁知道慕容轩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沮丧，眼神已经没有了刚刚的落寞，而是闪着兴奋的光芒。

亦萱还没明白过来他要干什么，慕容轩便一把拉过亦萱的手，对她低声说了句“跑！”说着，便带着她朝门外冲了过去。

瑞珠和会安显然预料不及，呆愣愣地看着慕容轩和亦萱冲出了屋子，又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迷茫和不解。直到看到慕容轩和亦萱的身影渐行渐远，这两人才如梦惊醒，仓皇失措道：“不，不得了了！快追啊！”

“少爷（姑娘）！”会安和瑞珠气喘吁吁地冲到了楼下，望着慕容轩拉着亦萱飞奔的背影，急的眼泪直往下掉。

他们两个想要冲出客栈，继续朝外追去，却被一个老者拦住了去路，“二位，刚刚有位少爷要我告诉你们，不要去找他们，到了酉时他们自然会回去。”

“天！少爷这是要干什么？！他到底要带赵姑娘去哪儿？！”会安一拍脑门，连连摇头。

瑞珠急的直跺脚，眼泪直往下落，她气慕容轩的擅做主张，现下却又奈何不了慕容轩，只好将这怨气发泄在会安身上，抬起脚重重踩了他一脚，怒道：“若是我家姑娘少了半根头发，我就要跟你们拼命！”说完，气急败坏地离开了原地。

会安捂着脚叫苦不迭，少爷啊少爷！您做些混愣事要奴才我受些皮肉之苦也就算了，再这样下去。奴才的下半辈子都要毁在您的手上了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抱怨只持续了一会儿，会安便追了出去，势要将他未来的夫人给哄回来。

再说亦萱这边，被慕容轩拉着跑了几条街。直到再也走不动路，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怎么样，没有追上来吧？”慕容轩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朝四周张望。

亦萱拍了拍胸口。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才道：“应该不会追上来。”

“那就好。”慕容轩也松了口气，转头瞧着亦萱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指着她。不厚道地哈哈大笑道：“赵亦萱，你瞧你，之前打扮的那么好看。这么一跑。全都乱了！”

见慕容轩笑成那样，亦萱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好不到哪里去，可是她竟然没有一点郁卒，反倒因为刚刚疯狂跑了一路，体内满是澎湃的激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好似让她又找回了当年做那个无忧无虑的赵亦萱时的感觉。

“笑什么笑！虽然我很狼狈，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吧！”亦萱推了他一把。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

“是吗？”慕容轩喃喃自语，随后竟不顾是在大街上，一把拉过亦萱，直视她的眼眸，爽快道：“那借我看一下。”

亦萱怔怔的，直到发现慕容轩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才反应过来慕容轩说的“借我看一下”的意思，感情他是把自己的眼睛当做镜子了！

脸颊虽然红扑扑的，亦萱还是一脚朝慕容轩踹了过去，佯怒道：“你找死啊！”

慕容轩嬉皮笑脸地看着她，打趣道：“嗯，的确很乱，咱们不愧是一对难夫难妻。”

亦萱的脸更是红的如红烧，仓促地背过身去，再也不想理会这个上一刻还在伤感，这一刻就在得寸进尺的家伙。

好在慕容轩也懂得见好就收，连忙道：“咱们去租个马车吧，我带你去我最喜欢去的那个地方！你到了那儿肯定也会喜欢上的！”

“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么神秘兮兮的。”亦萱嘴上虽这么说，却不指望慕容轩会回答她。只是心里暗暗期待，这个被慕容轩称为能帮助他排解烦忧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间仙境。纵然上一世跟慕容轩关系要好，却也从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的。

果然慕容轩神秘一笑道：“现在你就不要问了，待会儿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否则一点惊喜都没有，多无趣啊！”

随后他二人在路口租了一辆马车，朝城南的方向走去。

提到城南，亦萱才想到上一世的慕容轩的确在城南那一带置办了一处房产，上一世她只是以为城南一带景色优美，远离闹市，适合养身，如今看来定也是因为城南那儿有他最喜欢的一处地方的原因。

马车约莫行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达目的地，出乎亦萱预料的是，慕容轩带她来的这块地方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如世外桃源一般美丽，甚至连城南最普通的那种山明水秀的地方都不如。

望着眼前崎岖的山路和灌木丛生的树林，亦萱回头无语地望着慕容轩，瞥见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兴奋之色，忍不住道：“这便是你说的我一定会喜欢上的地方？我瞧着……”想着半天，都没有想到什么适合的字眼，只好道：“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偏僻又荒无人烟，万一有野兽出没就不好了。”

“你放心，保证没有的。我都来过很多次了。”慕容轩信誓旦旦地保证，甚至直接拉过亦萱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去，“你别怕，不要说这里没有危险，就算真的有什么危险，我也会第一时间保护你的。”

或许是手心传来的温度直达心底，或许是男孩子稚气却有力的保证格外动听，亦萱犹豫了片刻，便点头随着慕容轩往山内走去。

这山路崎岖不平，脚下多是绊脚的石头，亦萱必须紧紧地抓住慕容轩的手才能避免摔倒。可饶是这样，亦萱还是在走了一段路之后体力不支，一个腿软差点摔倒在地。

“小心！”慕容轩一把搂住了亦萱的腰，将她带入了自己怀中，随后紧张兮兮道：“赵亦萱，你没事吧？”

亦萱重重舒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紧张的心情，抬起头刚想跟慕容轩说自己没事，却在下一秒，那话语就生生憋在了自己的喉咙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再看慕容轩，脸色涨红，呼吸不畅，一副惊愕又激动的模样。亦萱想，她大概也是跟慕容轩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抬头的那一瞬间，额头恰好碰到了慕容轩的嘴唇。

“你……”亦萱回过神来，连忙推开了慕容轩，脚步踉跄了几下，堪堪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慕容轩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上前去扶亦萱，却又不敢，脸上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又似开心又似懊恼。

亦萱伸手碰了碰额头，上面仍然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若不是她了解慕容轩的为人，都要以为今日这一切都是他故意设计，为的就是将她引入这无人的山林好企图轻薄她。

可是看慕容轩这样子，她便知道这家伙也被刚刚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为了掩饰尴尬，亦萱轻轻咳嗽了一声，故作平静道：“我没事，我们还是继续走吧！”

“哦……哦！”慕容轩呆呆的，俨然还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事情里无所适从。

见他这幅神游天外的样子，亦萱蹙了蹙眉，扭头自行朝前走去。

慕容轩见状，连忙反应过来，快速追了上去，唇边却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喂，赵亦萱！”

“干吗？”没好气的声音。

“那个地方真的很漂亮的，你别看现在这里不怎么样，待会儿真正到了，你就知道了！”努力要转移话题却又相当生硬的样子。

“……”亦萱索性无话可说。

“赵亦萱！”

“干吗？！”略有些生气不耐烦回头吼了一句。

慕容轩嘴咧的老大，笑的春光明媚，“刚刚……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

“……白痴。”亦萱扭过去头，低声回了句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话。

又行了一段路，他二人才终于在一处藤蔓缠绕的山谷间停了下来。

“终于到了！”慕容轩兴奋地冲着亦萱说道。

亦萱扭头看他，“就这儿？什么都没有啊！”

“别急嘛！待会儿就可以看到！”慕容轩神秘一笑，说着就剥开了山谷间挡住视线的藤蔓，露出一个弯弯的类似月亮门的洞口，对亦萱道：“进去就是了！”

还真是世外桃源？亦萱心中疑惑，弯下身子，先行进入了洞口。

慕容轩也随后跟了上来。

进了洞口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光亮处，果然是一副豁然开朗的景色！

且不说那漫山遍野的野花青草，光是眼前的那一片大气磅礴的瀑布也实在叫人心中震撼，瀑布下汇成了一条干净清澈的山涧，河底的景色看的清清楚楚。

因为正值正午，微暖的阳光洒在整片山谷上，清爽的微风拂过被春染绿的山坡、树林，在幽静地的山谷中嬉戏跳动着，带着嫩绿含露的草茎轻轻颤动，晶莹的露珠滴滴滑落入湿润的大地，好像要超脱人世间，游离于太虚幻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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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五章温馨一吻

这样的景色虽然比不上书里写的世外桃源那般如人间仙境，但也如梦似幻，异常美丽。

亦萱心中畅快，身体的每一个感官都在感受阳光微风的轻浮，每一个毛孔都被熨帖的自在舒适，心中的郁闷繁杂全都被净化在了这片与世隔绝的空气中，这样的感受实在美妙。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慕容轩笑嘻嘻地在她耳边问道。

“真好看，你是怎么发现这块地方的？”亦萱赞叹眼前的景色，呐呐问道。

慕容轩邀功似的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这块地方是有一次我出来打猎，无意间发现的，之后我就时常过来，不过从来都是我一个人，连会安都不知道，你可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

亦萱回过头，看着少年得意璀璨的笑容，心底深处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被狠狠撞击，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上前轻轻抱住了慕容轩，喃喃低语道：“慕容轩，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慕容轩愣了下后，笑得越发灿烂璀璨。

“赵亦萱。”他喊了一声，趁着亦萱仰面之际，凑上前对着亦萱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随后又连忙闪开，指着前方道：“那边还有更漂亮的地方，是一个小山谷，里面还可以休息，我给它取名明月谷，因为晚间的时候可以看到又大又亮的明月！”

亦萱伸手摸了摸脸颊，又看着慕容轩欲盖弥彰的样子，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她并没有生气，而是顺着他的话回答，保全了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所有的自尊心和羞怯心。

到了明月谷，果然是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亦萱也不嫌弃地面脏，撩起裙摆席地而坐，又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对慕容轩道：“你也坐这儿吧。我发现这里正好对着外面的瀑布，格外好看。”

慕容轩屁颠颠地坐了下来，又仰躺着道：“你睡下来，会发现正好可以看到月亮。”

亦萱睡了下来。可是没有看到月亮，却被明晃晃的日头晃了眼睛。她下意识地闭上眼，恼怒地推了慕容轩一把，“你故意的！”

只听着慕容轩哈哈大笑。逗趣道：“赵亦萱，你真可爱。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大白天不会有月亮的嘛！”

这或许只是年少懵懂的少年想要报复之前暗中吃过的亏，纵然是自己喜欢的人也不行。

好在亦萱并不想跟他计较。自己坐起身后。便抱膝托腮看着外面的景色，感受微风的吹拂，闭上眼睛，静静不发一语。

看着眼前安静美好的少女，慕容轩也不再说话，而是坐在她旁边，极尽温柔地看着她。阳光柔柔地打在少男少女的身上，这一切好似充满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但愿时间驻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但愿岁月不老，他们之间能永远如现在纯净美好。

慕容轩闭上眼睛，默默在心中期许。

可事实证明，时间不可能真的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因为没过一会儿，他们便要回去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瑞珠看到亦萱，连忙哭着扑过来，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认亦萱没事后才放了心，随后又劈头盖脸地指着慕容轩一顿臭骂，可越骂这眼泪便掉得越发汹涌。

向来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慕容轩或许也知道自己此次做的有些过分，破天荒地跟瑞珠道了歉，把瑞珠震地一愣一愣的，再加上会安不断在旁边帮腔，这件事就算这么完了。

此后几个月，慕容轩一直都在备战秋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忙着念书，亦萱一直没能有机会和他见面。可是那个阳光灿烂，微风轻拂的午后，她心中懵懂的悸动，一直一直都存在于她的心中。每每想起，心中便是满满的感动，此后的一生都没有办法忘记——那个带给她最最纯粹毫无杂质爱情的少年。

而这几个月内赵府也一直风平浪静的，除了四姨娘芽儿产下了一名女婴，赵世秋被朝廷嘉赏之外并未发生任何大事。

就在这样一片祥和的氛围中，八月初九很快便到了，正是今年秋闱的第一天，多少读书人最最重要的一天。

安允作为考生，自然成了赵府上下最重视的人。喜欢他的徐婉清，疼爱他的老夫人以及赏识他的赵世秋，都特地一大早起床给他鼓气。

心存爱慕的赵亦柔也借口去了，赵亦月赵亦云自然也去送行，唯独只有亦萱，懒洋洋地一直睡到了大天亮，脑中想的只是慕容轩，也不知道这家伙学了这大半年到底有没有用，他到底会不会中？

其实对于表露心意的她来说，慕容轩完全可以不在乎秋闱了，但不知道他到底脑子抽了哪根筋，一定要通过秋闱。看他那么信心十足的模样，亦萱自然希望他能够一次通过。而且私心里想着，慕容轩这一世若在科举这一块儿有了成就，想必一切的结果就跟上一世不一样了，沈沁雪和他的命运必定也会因此改变。

“姑娘！”亦萱正在思考之际，突然听到了瑞珠的大嗓门。她自然知道瑞珠是要干什么的，连忙拉过被子将头蒙起来，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瑞珠很快“蹭蹭蹭”地跑了进来，一把扯过亦萱身上的被子，恶狠狠道：“姑娘！不要再装了，快起来吧！老爷老夫人他们都已经在府门外了，就等你一个呢！”

“等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不去送行他就不能考试了。我很困，身子不舒服，别烦我。”亦萱又将被子拉过来，索性转身捂住耳朵，不想搭理瑞珠。

瑞珠无奈，只好坐到床榻上，望着亦萱的背影，语重心长道：“姑娘，奴婢知道您不喜欢表少爷。不想跟他有太多的牵扯。当然啦，也可能是担心慕容少爷会吃醋，这个奴婢都是能够理解的。但是，您跟表少爷毕竟住在一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您这种态度不仅自己尴尬，也会叫夫人老夫人瞧着心里不舒服。诚然，奴婢也知道您这样的做法是想绝了老夫人和夫人要将你嫁给表少爷的念头。但是您这样做就真的有效吗？这样不会让老夫人和夫人觉得您不懂事吗？或许，或许她们还会觉得您跟表少爷这是欢喜冤家呢！然后就……”

“得了得了！我去送行不就是了！别再啰嗦了，我头都要炸了！”亦萱猛地坐起身子，对着瑞珠怒目而视。

瑞珠见状。立刻咧嘴一笑，忙不迭跌道：“好！奴婢这就帮您梳洗！”又对着门外道：“研碧、落梅，你们快些进来吧！”

亦萱瞪着鱼贯而入的丫鬟们。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对安允采取的无视漠然政策。总会被身边这一干管闲事的人打断。还有祖母和母亲，简直是想尽办法要将她和安允凑在一起。

迅速的装扮完毕后，亦萱被瑞珠拽着一路疾行赶往了府门口。时间刚刚好，安允正准备离开。

“元娘来了！”看到亦萱出现，徐婉清脸上顿时喜色乍现，忙冲亦萱招手道：“你这孩子，今日越发疲懒了。竟然这么晚才起床，幸好及时赶上了。”

是不幸才对吧！她可根本不想给安允送行。

亦萱心里直犯嘀咕，但只能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去。

安允已经转过身来，眼神淡然地朝她直视过来，唇边挂着一抹温润浅笑，“劳烦萱表妹了。”直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角。

亦萱也陪以假笑，“哪里哪里，今日是安允表哥最重要的日子，我自然要出来送行的。那就在此祝安允表哥一切顺利，拔得头筹了。”

“谢谢。”安允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又跟老夫人、赵世秋和徐婉清郑重地辞别后，转身便要离去。

“允哥哥！”一直沉默着的赵亦柔突然叫出了声。

大家伙儿都下意识地朝她看过去，只是赵亦柔的眼中只看得到清俊挺拔的安允，她脸颊酡红，羞怯地走上前，从袖中掏出了一只香囊，递给安允道：“允哥哥，这是我昨晚熬夜亲手缝制的平安香囊，可以保佑你考试一切顺利，给。”

安允略吃惊地看着她，亦萱也是惊诧地不得了。

虽然说赵亦柔喜欢安允已经是赵府心照不宣的事情了，但是赵亦柔还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心思，甚至还在祖母和母亲在的情况下！她的目的可想而知！

赵亦柔竟然这么喜欢安允，喜欢到甚至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名节的地步。今日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让祖母和母亲知道她的心思，不要再忽略她的存在。她或许想当然的以为安允一定会收下这个香囊，好让赵府的人瞧见她跟安允实际上两情相悦的吧？再有刚刚她跟安允冷淡疏离的一幕做对比，就算祖母和母亲再偏心，也会在这件事上仔细考虑一下。

只不过，安允这样精明的人，除非他真的喜欢赵亦柔，否则他会接受这个暧昧不明的平安香囊吗？

亦萱将视线移到安允身上，居然发现安允也正好朝她看过来，眼神对视间亦萱心里直犯嘀咕，人家给你香囊你看我干什么啊！

“说起香囊，我倒想起来元娘近日也一直在绣香囊来着，听瑞珠说也是祈福用的，难不成也是要送给允哥儿祝福他考试顺利的么？你们两个倒也的确有心，这兄妹之情可见一斑。”正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徐婉清突然笑着说了一句，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亦萱身上，同时也间接地将赵亦柔的一腔情意解读成了兄妹之情。

亦萱闻言，又感受到安允看来的复杂眼神和赵亦柔射来的杀人的目光，心中叫苦不迭，为徐婉清一次又一次地“出卖”！

“母亲你弄错了，那不过是我随手绣的些小玩意儿，并不是要给安允表哥的。”虽说她的确绣了香囊，可那已经叫瑞珠提前送给了慕容轩，哪里来的东西送给安允？

徐婉清暗暗瞪了她一眼，亦萱装作没有看见。

赵亦柔见状，赶忙道：“既然萱姐姐没有做。那我这个正好，讨个吉利。允哥哥，你收下吧！”说着，又平安香囊递到了安允面前。

安允深深看了亦萱一眼。不过只是瞬间，他便恢复了一挂的温润浅笑，笑着对赵亦柔道：“谢谢。”说完，便顺手将那香囊接了过来。

赵亦柔还没来得及兴奋。安允便又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了身后的小厮，对赵亦柔道：“你的一片心意我很感激，不过考场内不准带这些东西入场，抱歉。”

赵亦柔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不过安允的拒绝太过在理，她根本不能说些什么，只好垂下头。呐呐道：“那。那等允哥哥考试结束，再将这平安香囊带在身边吧！”

她这话说的可就不在理了，这本就只是保佑安允考试顺利的平安香囊，既然考试结束，再带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安允只是笑笑，没有再说什么，跟众人告辞后便离开了。徒留下一脸落寞的赵亦柔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

不过赵亦柔并没能够望多久。因为下一刻老夫人便对着她道：“都回府吧！柔姑娘随我一道去寿安堂。”

老夫人的心思昭然若揭，赵亦柔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反正她在赵府已经没有任何地位，她再怎么努力讨好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做回自己，至少她还有王赋安这个舅舅，量赵府的人也不敢明着亏待她，她就要利用这一点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因此她并没有任何反抗，只默默点了点头。

一行人往府中走去，亦萱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全因她不想被徐婉清一路念叨。谁晓得却叫赵亦柔逮住了机会刺她几句。

“萱姐姐真是好大的架子，贪睡晚起竟让我们一行人等了你一刻钟！”

面对赵亦柔的挑衅，亦萱很无语，朝她摊摊手道：“没办法，是你的允哥哥偏要等到我来才肯走。”

果然赵亦柔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咬牙切齿了半天，才道：“你别得意，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允哥哥将来只会娶我，你不要痴心妄想！”

听到最后一句话亦萱简直要笑了，“痴心妄想？赵亦柔，咱俩到底是谁痴心妄想？再者，你又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你喜欢的东西别人就要喜欢？简直是笑话！”

说完，再不想跟赵亦柔做口头上无谓的纠缠，快速几步朝前面走了过去。

赵亦柔想追过去，却听到雪玉冷冰冰地提醒道：“柔姑娘，莫要走错路了，老夫人的寿安堂可不是那个方向。”

赵亦柔无可奈何，愤愤跺了跺脚，只好怒视着亦萱离开，转而朝老夫人那儿走了过去。

再说安允这边，他本就对自己的才能很有自信，再加上这段日子又用功读书，所以根本就不紧张。

一路上小厮絮絮叨叨考试时要注意的事项，他一概没有认真听，脑海中回想的全都是刚刚在赵府门口发生的事情。

他原本是不抱指望赵亦萱会来的，毕竟上次他们两个算是正面闹掰了，就算要保持之前那种表面虚伪的客套也不可能了，可是没有想到她最后竟然出现了，虽然依旧是虚伪的客套，但他还是觉得有一丝欣慰。

在和她闹掰后，他细致分析过他们两个缘何会形同陌路的原因。这其中固然有赵亦萱无理取闹的挑衅和讨厌，更多的还是因为他骨子里的那些骄傲吧？他的那些骄傲并不容许自己真正地接纳一个讨厌自己的人。

他刚接触赵亦萱的时候，不过也全都是虚伪的笑容和客套的敷衍，并没有真真正正地从心底接纳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赵亦萱也不是傻子，所以她也不肯接受他，他们的关系也就日趋恶化。等到好不容易经历了赵亦柔刺杀的事件，他们的关系才得到改善，可却没能持续多久，最终还是因为他对她的不信任而破裂了。之后关系的恶化，更是因为他多次的冷嘲热讽甚至是威胁。

或许，他改变一下对她的态度，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够改善？

安允这么想着，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路，直到身后的小厮叫了一声“少爷小心”，他才反应过来。不过却已经来不及了。

身子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他猛地摔倒在了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少爷！”他听见小厮仓皇失措的声音，随后便感觉到有人似乎在努力将他搀扶起来。

只是他浑身上下都剧烈的疼痛。脑袋也一阵晕眩，根本就站不起来。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小厮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明明近在咫尺。可是他却觉得好似从虚无处飘来一样，头脑的晕眩感越来越重，他已经渐渐力不从心。

“喂，你们没事吧？不要吓人啊！”又是一阵无措的女声。随后她又道：“慕容轩，你快下来！咱们撞了人了！快叫人用马车送他去医馆啊！”

慕容轩？！

听到这个名字，安允的神智一震。瞬间清醒了七八分。不。不行！他不能倒下！他还要参加秋闱，他一定要在今年通过，否则就是三年的等待，他等不起，祖母也等不起，安府上下更没有一个人能等得起！

他不能倒下，不能被人看扁。不能让慕容轩那些没有经历过任何风浪只会坐享其成的大家少爷踩在脚下！他一定要靠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挣一个光明的未来！

思及此，安允拼命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慕容轩吃惊又紧张担忧的面容。

“是你？！你，你没事吧？要不要紧？我叫人送你去医馆吧！”

安允握紧双拳，摇了摇脑袋逼迫自己清醒过来，冷冷道：“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慕容轩见他只衣服脏了些，并没有什么外伤，心下稍稍安慰了一下，可还是不放心道：“还是先去医馆检查一番吧，毕竟是我的人把你撞倒的，不确认你没事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大少爷还有这样有人情味的一面，安允有些始料未及，对慕容轩的看法稍稍有了些改观。

“不必了，我还要参加考试，去了医馆便来不及了。”安允就着小厮的手努力站起了身，脚步却踉跄了一下，差点要摔倒。

慕容慧及时拉住了他，紧张道：“你，你真的没事啊？你不要吓我，你可是萱儿的表哥，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萱儿肯定要怪我的！”

听到这一句话，慕容轩有些不乐意了，他撅着嘴，小声嘀咕道：“赵亦萱才不会为了他生气呢！”

安允不动声色地推开了慕容慧，，站直了身子，摇摇头道：“不是很严重，稍稍休息一会儿就好，你们不用管我。”

“你真的没事？”慕容慧哭丧着脸，还是不放心，刚刚马车“嘭”地一声撞，她听着都心惊，差点以为撞死人了！

安允只好不厌其烦地重复道：“我真的没事，慕容小姐，你是来送你哥哥考试的吧？想必你们也很重视这次秋闱，现在已经不早了，再逗留一会儿便要开场了。”

这句话果然奏效，慕容慧如梦初醒，连忙推了推站在一旁的慕容轩道：“你，你快进去啊！这件事我来处理就好了！赶紧进去考试！”

慕容轩神色复杂地看了安允一眼，不放心道：“你真没事吧？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千万不要逞强，我可不想背上什么人命官司。”

安允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搀扶着小厮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前面走去。

慕容慧连忙追了上去，叽叽喳喳又问了个不停，直到再三确认安允没事之后，她才算松了口气，扶着胸口道：“这样吧，今日我就不回府了，等到你考试结束，我立刻带你去医馆检查如何？”

面对慕容慧这样穷追猛打的热情，安允颇为无奈，只好点头答应，无力道：“好，随便你要怎么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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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六章莫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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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却好奇地想着，这样热情单纯的大小姐怎么会和赵亦萱那种“阴阳怪气”的人玩的那么要好？

慕容慧闻言，朝安允嘻嘻一笑，点头道：“嗯，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啊！”

安允不想再搭理她，直接往贡院内走去。

慕容慧终于搞定了安允，又想起慕容轩还没有进去，忙转过身叫他，“慕容……”话音却在看到慕容轩身边站着的那个举世无双的绝色男子时停了下来。

元止……

自从他去了江州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这家伙一走就是几个月，昨天都没有回来，她还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他倒是还记得要参加今天的考试！

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湿润，慕容慧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又想哭又想笑的，心里还涌动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思绪，有些甜蜜又有些伤感。

只是另外一个当事人元止就显得淡定了很多，他微抬眸看了眼明显激动无措的慕容慧，脸色平静无波。

“那么，我先进去了。”他回过头，淡淡跟慕容轩打了声招呼，也不等他回应，便直接朝前走去，经过慕容慧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反应，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激动的心情因为他冷淡的态度而急速冷却，慕容慧心中怨气横生，仓促地转过身，大声吼道：“姓元的！”

“什么事？”像是早料到这一幕一般，元止并没有任何惊讶，而是转过身，漠然地看着慕容慧。

慕容慧“蹭蹭蹭”地走上前，怒目而视道：“你眼睛瞎了吗？没看到本小姐站在这里，咱们好歹也算是认识的，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算什么意思？！”

“打招呼？如果说你对我每次见面的大吼大叫值得我自讨没趣的话。”元止反应依旧淡淡的。好像炸毛只是慕容慧的事情，完全与他无关一样。

“你！”慕容慧指着元止，气得说不出话来。

元止却又低头看着她，唇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再者，大小姐你不是已经找到另一个可以纠缠的对象了么？何必这么在乎我？”

如果说慕容慧稍微能有点情商，那就能够听出来元止这句话里的浓浓醋意。

可是慕容慧又怎么可能会有能侦破他人隐藏情绪的情商呢？她甚至完全误解了元止的意思，以为元止是在骂她不知检点。更以为元止是极其讨厌她的！

心里委屈到了极点，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但是一直以来的高傲不允许慕容慧轻易示弱，她愤愤地推了元止一把。带着哭腔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就乱说！”话刚说完，就气呼呼地跑走了。

慕容轩走上前，望着慕容慧跑走的背影。诧异道：“这丫头又怎么了？刚刚不是还说要等那安允出来带他去医馆检查的么？现在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你说什么？”元止收回望着慕容慧背影的视线。转而看向慕容轩。

慕容轩便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末了，道：“真是倒霉透了，撞到谁不好偏偏撞到他！你要知道他之前可是我最嫉妒的人来着，虽然说现在赵亦萱接纳了我，但是他们两个毕竟住在一起，怎么想心里怎么不舒服。”

元止却没有在意慕容轩后面嘀咕的那些话。他只是陷入了沉思。原来，是他错怪她了，心里松了口气之后更多的则是诧异。就算她真的跟另外的男子纠缠那又如何？与他何干？他刚刚为何又那样气闷？那种一股浊气闷在胸口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慕容慧这次的坏心情持续了好久，尽管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自己平复情绪，尽量去想些开心的事情，但那无法言喻的恶劣心情还是占满了她的心头，甚至越想越觉得委屈难受。

她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的未知更让她惶惑不安。独自一人在路上行走了许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地走到了赵府门口。

她愣了几秒，决定去找亦萱，她想她的这种坏心情是不能告诉母亲或者是慕容轩他们的，虽然她不确定亦萱到底懂不懂她的心情，但如今，她也只有向亦萱倾诉了。

亦萱这边也没能闲着，原因自然是被徐婉清训斥了。不过这些训斥的话听得多了，亦萱已经学会左耳进右耳出了。现在王丽盈的事情解决了，母亲整天操心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婚事了，不过她和祖母却根本没有打算替她找相匹配的人家，足以证明她们还是希望她嫁给安允的。

对于这个认知，亦萱一方面开心另一方面又郁闷，开心自然是因为她并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既然决定了要和慕容轩在一起，那么便会为了他们的未来争取。郁闷的则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徐婉清说她已经喜欢上慕容轩的事情。

“元娘，你明白了么？”

听到这句话，亦萱明白徐婉清的训斥已经结束，立马睁着无辜的大眼，点点头道：“嗯，我明白了母亲。”

看亦萱呆呆的样子，徐婉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爱又恨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啊你，叫母亲说你什么好，真是一点都不懂母亲的苦心！”

她怎么会不懂？只是母亲，你也完全不明白我心中的想法啊！亦萱叹了口气，十分无奈道：“母亲，其实我……”

“夫人，姑娘，勇毅公府的孙二小姐在府外求见。”冬青的声音适时的在门外响起，打断了亦萱即将说出口的心声。

“慧儿这个时候怎么会来？”亦萱心中奇怪，忙站起身道：“让她进来吧！”又对徐婉清说：“母亲，很抱歉，我先去陪慧儿了，至于安允表哥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她仔细考虑了下，现在还不到坦白的时候，毕竟她跟慕容轩的将来还没有明确的保证，这样贸贸然说出来，可能会对他们不利。

徐婉清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她心里也是和亦萱同样的想法，目前为止这件事还不到挑明了去说的时候。

亦萱亲自去门外接的慕容慧，慕容慧一看到她就扑了过来，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放声大哭道：“萱儿，萱儿！”

亦萱被她撞得连连后退，堪堪稳住了自己的身子后，立刻紧张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慕容慧只是抱着亦萱，一边摇头一边痛哭。

“好了有什么事我们进屋再说吧，不哭了。”亦萱摸了摸慕容慧的额头，耐心地劝解。

“嗯。”慕容慧松开亦萱，抬手抹去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她这幅强装坚强的模样叫亦萱看着分外不忍，只好握住她的手，努力给她安慰。

进了屋子，亦萱将丫鬟们都支使了出去，直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才拉着慕容慧坐下，语声轻柔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哭成这样？”

慕容慧闻言，鼻子一抽，眼泪又瞬间落了下来。

见一向阳光灿烂的慕容慧突然哭成这样，亦萱一时间也懵了，连忙掏出帕子帮她擦眼泪，用哄小孩儿语气道：“不哭不哭了啊，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如果我能帮到忙，一定尽全力帮你，不哭了。”

慕容慧自己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下眼泪，才看着亦萱，道：“萱儿，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就是很难受，特别特别难受，就是想哭。但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所以我没法跟你说，我自己一个人哭一会儿或许就会好了。”

亦萱无奈地看着她，摸摸她的头发道：“傻丫头，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情绪啊！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么？我帮你分析分析？”

慕容慧泪眼巴巴地抬眸看了亦萱一眼，得到她鼓励的眼神，这才委屈地点了点头。

亦萱心疼地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事情是这样的。”慕容慧擦干眼泪，端正了坐着的姿势，缓缓开口道：“今天是秋闱开考的第一天，一大早全府的人都起来给慕容轩送考，母亲本想跟着他一道儿去贡院，但慕容轩觉得太夸张怎么都不肯，母亲又不放心，僵持了一会儿两人便妥协说让我去送他。我答应了，但这么一闹也有些晚了，我怕他会迟到，便叫车夫快一点，谁知道，谁知道却不小心撞了人……”

说着，慕容慧愧疚地看了亦萱一眼，咬着唇，犹豫道，“那人，那人……就是你们府上借住的安允。”

“什么？！”亦萱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道：“你们撞到了他？那他呢？没什么大碍吧？”

虽说她不喜欢安允，但却是不希望他出事的，安允其实也是活的挺可悲的一个人，从小到大就背负着振兴侯府的巨大包袱，做任何事都要思虑再三，活的完全没有自我。就算上一世他那么对不起她，她也完全无法否认他所做的那些努力。如果这一世他因此出了事，不能通过秋闱，她简直不能想象那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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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七章小女儿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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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安允他是安府的人，是安老夫人最宠爱的孙儿，也是整个安府的希望。安老夫人将安允拜托给了赵府，赵府就有责任照顾他，若他出了事，赵府首当其冲，连带着他们与安老夫人的关系也会变质。

慕容慧连忙摇摇手道：“不，不是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他没事的！至少，至少表面看上去没什么事！我说要带他去医馆，他怎么都不肯，坚持要去考试，我拗不过他，只好说等他考试出来之后再带他去医馆检查。”

亦萱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却还是后怕道：“他被马车撞的严重吗？虽然说有时候表面看没什么，但可能伤到了内里。”

“应该，应该不是很严重吧……”慕容慧想起那“嘭”地一声，说的很没有底气。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考场内那么多人，慕容轩也在，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会及时把他送到医馆的。”这么想着，慕容慧的愧疚之情便消散了点，努力冲亦萱挤出一抹笑颜。

亦萱也无可奈何，只好附和着笑了笑，心里暗暗祈祷安允可千万不能出了什么事才好。

“就是这件事才把你吓哭了么？”亦萱有点奇怪，虽说慕容慧是个小孩子，不小心撞了人的确会害怕，但她的心态向来乐观开朗，不可能会哭成这样。

慕容慧的眼神立刻黯淡了下来，呐呐道：“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哭？才不是呢！”随后又自嘲一笑，“不过若是我告诉你我是为什么哭，或许你会觉得比因为这个哭还要丢脸，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后来，又遇到什么事了？”亦萱沉默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是元止。”慕容慧没有逃避。看着亦萱无限委屈道：“我后来碰到他了，他从江州回来了。你说，就算我们之前有过误会因此关系不好，但我后来已经找过他跟他道歉了，他却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甚至还为了躲我逃到江州去！我慕容慧还从来没有那么低声下气地跟人道歉过，他不领情也就罢了，今日出现，居然还当我不存在一样！我先跟他说话，他居然。居然……”说到这儿，声音就哽咽了起来，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我不过跟你那安允表哥说了几句话，他居然就嫌弃我不知检点，你说他说的是人话么？亏我还，我还……算了！那种人根本不值得我为他伤心！”

听到现在，亦萱大概已经明白了过来。她不由失声笑了出来，点了点慕容慧的额头道：“上次我问你是不是喜欢那元止，你还说不喜欢？你看现在你……”

“什么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喜欢他！”慕容慧急忙辩解，只是一张脸却涨的通红，耳朵根子也跟火烧了似的。

“还说没有？若真没有何必激动成这样？”亦萱一眼便看穿了她，只道：“你仔细想想。你还有对谁有过这样的心情？你说你讨厌那元止，可你不也同样讨厌杨芷瑶那二哥么？但对他，你几乎就是无视。何曾天天将讨厌他挂在嘴上？又何曾不厌其烦地去找他的麻烦？你现在对元止这样，我只能说，你是喜欢上了他，想引起他对你的注意而已。”

“你胡说，不可能。我才不会喜欢他那种人了！我干吗要自讨没趣！”慕容慧咬着唇，倔强地不肯承认。

亦萱也不逼她。只道：“这件事旁人说的再多也无济于事，还是要你自己参透。”

慕容慧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突而沮丧道：“好，就算我是真的喜欢他又能如何？反正他也一点都不喜欢我，他讨厌我还来不及呢！”

亦萱失笑，“说你笨你还不信？他若真如你所想的那么讨厌你为何还允许你纠缠他？说句大实话，他可算是我见过的男子中长得最好看的了，慕容轩和安允身边都不乏追求者，为什么他身边除了你却连一个女孩子都没有？再者，今日他是因为看到你跟安允在一起才说你不知检点，当然这是不是你误会或被你夸大了还要另说。就算他真说了这一句话，那也只能证明，他是嫉妒了。”

“他嫉妒？怎么可能！”慕容慧挥手笑笑，丝毫不肯相信。

亦萱却道：“怎么不可能？虽然我与他接触不多，但却觉得他那样的人该是对什么都淡淡的，哪里会是对你一个女孩子说出那种话的人？他若真说了，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他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慕容慧表情瞬间变得迷茫起来，好半响才呆呆道：“真，真的吗？”

亦萱摊摊手，“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不过……”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你查到他是什么来头了么？总要摸清底细才好。”

如果元止家世不错，再加上他一表人才，颇有前途，他跟又慕容慧两情相悦的话，安宁郡主应该就不会要把慧儿送进皇宫了吧？

慕容慧却摇摇头道：“我没有再去调查他了，总觉得……那样不好。”她不想让元止日后知道，觉得她不尊重他。

亦萱颇为惊奇，慕容慧其实和慕容轩很像，做事都有些随心所欲，只要是他们想要做的事情几乎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慕容慧如今却能压下心中的好奇为元止考虑，足以说明那元止对她而言已经相当重要了。

上一世的时候她并没有听说过元止，而慕容慧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这一世元止的出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慕容轩要去江州求学的事情，这件事是上一世所没有的。也就是说，慕容慧的命运可能会因此改变？

想到这个可能，亦萱好似看到了一丝曙光，元止的出现恰逢适宜。她正愁不知如何改变慕容慧这一世被送入宫的命运。只要她跟元止在一起，恩，只要这样就好了！

“没关系，你不好去查我可以去查，就算日后元止晓得了那也是我的事情，与你毫无关系。”亦萱冲慕容慧眨眨眼睛。

慕容慧眼前一亮，不过随后又黯淡了下来，低头委屈道：“就算查到了又怎么样？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他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

“你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亦萱现在竭尽全力想让元止跟慕容慧在一起，也顾不上什么矜持，鼓动道：“你可以跟他说清楚你心里面的想法，万一他也喜欢你的话不是皆大欢喜？就算他不喜欢你，只要他没娶亲，只要你肯努力，总也可以让他有一天喜欢上他！”

“萱儿……”慕容慧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亦萱，好半响才喃喃道：“我一直以为你很矜持，没想到你居然比我还要开放……”

亦萱脸颊羞红，心里没好气的想，我还不是全为了你，若你上一世过的幸福无忧，我哪里会管这等闲事？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道：“这可不是开放不开放的问题，这关系到我们女子的终身大事，自然要好好谋划，难道你愿意将来被父母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度过下半辈子？”

“我才不要呢！”慕容慧当即叫了起来，“要我去讨好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装什么温柔淑女，贤妻良母不如让我去死！”

“可别胡说！”亦萱捂住她的嘴，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要把死不死的挂在嘴上。既然不想嫁给不认识的人那你就要自己努力啊！我看那元止不错，这次秋闱下来咱们再看看他考的怎么样，好好考察考察。”

“可是，可是你怎么会想让我追他？这不是算私相授受么？你从前不是说过私相授受不好的么？再者，一个女孩子不顾矜持倒追一个男子，多不好意思呀！”慕容慧捂住发烫的脸颊，嘴上说着矜持的话，脸上的春情却早已出卖了她。

看她这样春心焕发的模样，亦萱本应该觉得好笑的，可是不知道竟然觉得无比心疼。这样的慕容慧才会活的快乐，如果进了那深似海的宫门，怎么还能出现这样天真娇羞的表情？

倒追元止，或许会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只是再怎么困难都不会比一个人在皇宫里生存还要困难。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只要能让慕容慧远离皇宫，她都会努力试上一试。

“没事的，追求自己喜欢的有什么好丢脸的？只要注意不被别人发现就成了，这件事在没有成功之前只能悄悄来，连慕容轩你都不能告诉知道吗？你可不能为了个不可能的男人将自己的名誉毁了。”亦萱认真叮嘱道。

“那他岂不是会知道？”慕容慧甚为忧心，且还心存忐忑，本来元止就不大喜欢她，若是她再告诉元止她喜欢他，元止会不会避她如蛇蝎啊？

亦萱敲了下慕容慧脑袋，无奈道：“你觉得他像是那种会随意将这种事说出去的人么？若他真是那种人你也没什么好喜欢他的，正好放弃。至于你声誉一事，反正你只要不让他抓住什么把柄，抵死不承认便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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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八章女追男隔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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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慧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感慨道：“萱儿，听你这么说好有经验的样子，你该不会有和谁有一腿然后瞒着大家吧？”

“有一腿你个头！”亦萱脸颊微微涨红，佯怒看着慕容慧。她跟慕容轩的事情暂且还不到说出去的时候，慕容慧这儿也不能告诉。

慕容慧的心情却瞬间好了起来，抬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笑吟吟地看着亦萱道：“萱儿，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亦萱抿唇轻笑，点点头道；“明白就好，你放心，我也会帮你的，以后可不准哭了。”

“恩！”慕容慧笑嘻嘻地应道，随后又站起身，惊呼道：“啊对了！跟你说话都忘记了，他们这一场考试快结束了吧？我还要去贡院门口等着，你那表哥我还要带他去医馆呢！你要不要跟我一道儿去看看他？”

她的确有些担心安允的安危，且去贡院的话还能见到慕容轩，自从上次一别他们都好几个月没有联系过了，倒也怪想他的。

亦萱脸颊羞红了起来，忙垂下头，低声道：“恩，好，你等着我，我去同母亲说一声。”

徐婉清听说亦萱要去贡院亲自接安允，脸上立刻笑出了一朵花，哪里还会拒绝，而且还揶揄道：“不是早上怎么都不肯出来相送，现在却要亲自去接了？也好，母亲看你们相亲相爱，心中也甚感欣慰。”

亦萱可不敢将安允被马车撞到的事情告诉母亲，现在她挺着个即将临盆的大肚子，万一听到这消息吓坏了，可不得了。因此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说：“早上是我太任性了，这不是赶去接他当做赔罪了么？”

徐婉清笑着揉了揉她的脸颊，开心道：“早该这样了。也省的母亲整日为你操心。”

看着徐婉清毫不掩饰的欣喜之情，亦萱心里有些苦涩。不是她不孝顺不想顺着母亲的心意，而是这件事她真的无法说服自己去答应。即使这一世会和上一世有所不同，即使安允会全心全意对待自己。但她始终过不去内心的那一道坎。

安允和慕容轩，从原则来说，是完全不同的。她可以突破心里的阻碍接受慕容轩，却丝毫没有办法接受安允。

因此她也只能模棱两可的对徐婉清道：“母亲你放心。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绝不会再让母亲操心。”

徐婉清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亦萱和慕容慧赶到贡院的时候考试将将结束，看着从内往外不断涌动而出的人群，慕容慧踮起脚尖朝内探望。忧心道：“你那表哥该不会悄无声息地先离开了吧？”

亦萱也不住地打量走出来的人群，四下张望间眼神恰好与刚从贡院内走出来的安允对视。

心莫名跳了一下，亦萱很快恢复了镇定。见安允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稍微放了心，忙扯了扯在一旁碰碰跳跳的慕容慧，伸手便朝安允一指，道：“别找了，我看到他了。”

慕容慧顺着亦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安允没出事，忙松了口气道：“还好他没事。”说完。又迅速朝安允冲了过去，急切道：“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现在总可以去医馆了吧？”

安允皱了皱眉，对慕容慧的执着很无语。一般人撞了人忙着推卸责任还来不及，哪有像她这样巴巴地赶着要负责任的。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她这样的热情才叫赵亦萱那样冷淡的人会对她敞开心扉吧？

慕容轩，也是如此的么？

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了赵亦萱略担忧的声音，“安允表哥，慧儿跟我说她不小心撞了你，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馆看一看？”

心头有一股暖流划过，他竟然觉得这次被撞或许也算一件好事？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安允生生压了下去，他到底是在想什么？竟也学起那些多情种子了？

“我没事，萱表妹不用担心。”安允回过神，微笑着说道。

他的这抹笑容不带虚伪和恶意，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亦萱自然听了出来。不过她却没办法回应他相同的笑容，只避开视线，继续道：“安允表哥还是去医馆看一下比较妥当，这样不仅能保证你的安危，慧儿她们也才比较安心。”

“你来只是想说服我去医馆的？”一股失望之情油然而生，安允自嘲地笑了笑。亏他还以为赵亦萱是因为担心他才会来接他的，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慕容慧，不，或许可以说是慕容轩。毕竟他若真出了事，也是慕容轩的马车撞到的他，慕容轩头一个要负责。

赵亦萱也真是用心良苦啊！

安允这么想着，脸色就冷了下来，他刚想说几句挖苦讽刺的话，却猛然想到早上自己的那一番思虑。对啊！除非他真想跟赵亦萱这么敌对下去，否则他这番话说出来无疑给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雪上加霜。

于是他缓和了下自己的脸色，道：“好，那我就随你们去医馆。”

慕容慧松了口气，“早这样就好了嘛！等到慕容轩出来了咱们一块儿去医馆。”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家伙考的怎么样啊，他最近可是相当努力的。怎么还不出来？难道考砸了没脸见人了？”

亦萱的心立刻揪了起来，慕容轩不会真的考砸了吧？

安允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从他出来到现在，赵亦萱连一句关心他考的怎么样的话都没有。她果真是不想嫁给他，所以并不在乎他的未来会怎么样吧？

“赵亦萱？！你怎么会来？”突然一阵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循声望去便看见慕容轩屁颠颠地朝他们这儿冲了过来。

亦萱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眉梢眼底满是笑意。这慕容轩，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不过看他这样，想必考的不会很糟糕吧？

“你考试考得怎么样了？”他走到近前，亦萱下意识地脱口道。

慕容轩一挑眉，脸上全是得意，道：“我以前不过是不想学罢了，我真想学哪有什么学不会的道理？”

见他吹嘘成这样，亦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好了好了，还有两场考试呢！别还没结束就好像要做解元（乡试第一名称为解元）似的。”

“虽做不成解元但举人是肯定的。”慕容轩毫不自谦，继续吹嘘。

亦萱“扑哧”一笑，相当无语。

慕容慧在一旁抢白道：“萱儿说得对，现在还早呢，你可别说大话，当心叫人看了你笑话！”说着，嘴巴朝一旁的安允身上努了努。

这样的表现，亲疏关系立现。虽然实际上亦萱跟安允的关系比较亲，但在慕容慧的眼中，俨然认为他们兄妹和亦萱才是一个队伍的。

慕容轩这才发现安允的存在，连忙恢复了严肃的神色，咳嗽一声掩饰刚才的嬉皮笑脸，道：“你们这是要带他去医馆的？”

“对啊！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谁知道你一过来就先忙着跟萱儿攀谈，完全不理我。不知道还以为你跟萱儿比较亲昵！”慕容慧气鼓鼓地瞪着慕容轩，不满地控诉。

慕容慧只是单纯地认为慕容轩跟亦萱的关系改善了成了好朋友，完全没有想歪的意思。可是这句话听在两个“犯了事”的当事人的耳朵边就显得有些暧昧不明。

他们两个比较亲昵？的确，他们两个都亲过了，自然比和一般人要亲昵。

“诶，不是要去医馆么？赶快去啊！”慕容轩故意转移话题，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亦萱也脸颊红红道：“嗯，这事拖不得，快去吧！”可天知道安允拖了多长时间。

安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一颗心慢慢地往下沉去。如果说刚开始他还真是怀疑慕容轩和赵亦萱的关系，现在这么看来，这两人的要好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喂，慕容轩，你果真现在不将我放在眼里了？亏得我还一大早送你出门，还……”慕容慧控诉的话语在看到从贡院内走出来的元止时戛然而止，甚至匆忙往后退了两步。

亦萱自然注意到了慕容慧的异样，她循着慕容慧的眼神看过去，恰好看到前方缓缓走来的绝色少年。

他走在一群学子中间，更加凸显的他气质出众，举世无双。亦萱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的确太过好看，怪不得没心没肺如慕容慧会喜欢上他。

只是，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这样身世成谜的人，她并不是很放心真的将慕容慧交付给他。

“萱儿！”慕容慧仓促地背过身，求助似的看着亦萱。

亦萱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她面前，在她耳边低语道：“不要慌张，特别是在人前，不要叫人看出什么端倪。”

“嗯。”慕容慧拼命点了点头，又悄声问道：“那我，那我该什么告诉他我喜欢他？”

“现在先不要说，等我查到了他的身份之后，如果没问题你再说。”亦萱小声叮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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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百九十九章甜蜜

☆★☆☆★

慕容慧毫无疑义，关键也是因为她太过紧张，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元止坦诚自己的心意。

“元止，你出来啦！考的如何了？”慕容轩一见到元止，便拦住他问道。

元止的目光朝慕容慧那儿瞥了一眼，见她故意背过身去，便以为她定是还在生自己的气。为她这样的孩子气无奈地笑了下，不过只是瞬间，他已经看向慕容轩道：“还行吧！你呢？”

“我应当不成问题。”慕容轩自信满满地回答，又道：“对了，等十五考完之后，你来我府上做客吧！”

“且再说吧，我也不一定有时间。”元止直接撂下一句话，便点头告辞了。可是整个举手投足间却没有叫人觉得难堪，反倒觉得异常自在。

他一走，慕容慧就长舒了一口气，低喃道：“突然就有种无法面对他的感觉。”

亦萱失笑，上一世的她怎么也是不会想到慕容慧也会如此喜欢上一个人的！她很替她高兴！

元止突然出现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们几个便匆匆朝医馆赶去。

进了医馆，大夫简单检查了安允一番，眉心直蹙了起来，“看脉象不是很好，你自己就没有感觉到一点异样？”说着，伸手按了按安允的胸口。

安允痛得弯下了腰，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他又怎么会没有感觉？天知道在考场上的时候他费了多大的毅力才忍着痛将卷子答完。

“你没事吧？”慕容慧见状，吓了好一跳，忙上前道：“大夫，他还好吧？之前不是一直说没事的么？怎么现在痛成这样？”

安允咬唇道：“不过只是有些疼罢了。”只是他苍白的唇色和虚弱的声音泄露了他的真实情况。

亦萱在旁看的也急了起来，起初她的确以为安允是没事的，最多也就是擦伤罢了，现在看来。似乎是被撞出了内伤？这可怎么是好？！

“大夫，他有没有什么问题？！”亦萱走上前，面色焦急地问道，眸中的关切不似作假。

安允看着，心中倍感欣慰，连带着胸口剧烈的疼痛也减轻了一些。

大夫叹了口气，责备道：“你们怎么能如此大意？刚开始被撞的时候就应该及时来医馆检查，而不该拖延这么长的时间？我瞧着他大约是胸口受到的撞击比较严重，至于严重到什么程度，还需要去内屋做详细的检查。”

亦萱咬着唇。压下心中的不安，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大夫了。”

“我并未有什么大碍，你不要过分担心。”安允瞧见亦萱苍白的脸颊。忍不住出声安慰。

亦萱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虽然知道他这是在逞强，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语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你先随大夫去内屋检查吧！我在这儿等你。”

安允被大夫引入内屋做详细的检查。他们三个便在门外等候着。

慕容慧显得相当紧张，死死拽住亦萱的手道：“萱儿，你表哥他，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那可怎么是好？”

亦萱轻轻拍打她的手背以示安慰，“没事没事，你不要胡思乱想。一切等大夫检查结束后再说。总之不可能会有什么性命之忧的，不要担心。”

听亦萱这么说，慕容慧的紧张之情缓了缓。长吁一口气道：“嗯，不乱想了，咱们去那边坐一坐吧！”

相较于慕容慧的紧张不安，慕容轩就显得淡定了许多，倒不是他有多不近不人情不管安允死活。纯粹是因为他的一颗心全都系在亦萱身上，眼中耳中只有亦萱一人。根本听不到周遭的话，自然并不知道安允伤的有多严重了。

此刻见安允进了内屋，少了那个碍眼的人，慕容轩显得相当激动，一双眼中满是光亮，不过碍于慕容慧在这儿，他并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好一个劲地偷瞄亦萱，还不停地咳嗽，装腔作势地想要引起亦萱的注意。

亦萱其实也很想跟他说说话，毕竟他们都好几个月没见面了，说不想念是假的。可是现在这么个情况，安允伤势未卜，慕容慧又这么个大活人杵在这儿，她也没有办法。此刻见慕容轩不停地在这儿制造动静搞小动作，亦萱更是无奈至极。

“慕容轩，你搞什么鬼？还不知道萱儿她表哥到底有没有事呢，你能不能严肃点？！”慕容慧终于忍受不下去慕容轩一会儿发出一点动静，狠狠瞪着他斥责道。

慕容轩有苦难言，死死盯住亦萱，期望她回头看看他，可无奈亦萱就是不看他。

他叹了口气，觉得郁卒无比，好容易熬了几个月终于可以跟亦萱见面，却是这种无可奈何的情况，旁边还跟着个完全不解风情的慕容慧，真是……累觉不爱啊！

亦萱跟慕容慧坐了好一会儿，依旧能感觉到慕容轩射来的热切又郁卒的眼神，都快要将她融化。为避免自己被看出一个洞来，她终于开口道：“慧儿，都这么久了，你去看看大夫怎么还不出来？顺便问一下他大概要多少银子，我好让瑞珠她们回去取。”

慕容慧却是个不懂得看眼色的，直接道：“让慕容轩去问好了，反正他在这里等着也不耐烦，吵死了！咱们两个正好聊聊天。”

她才不想要和你聊天！慕容轩在心中狂吼出声，不停地等着慕容慧，甚至发狠威胁道：“你明明知道我看他不顺眼还让我进去？你自己硬要对人家负责，你自己进去！”

慕容慧撇撇嘴，责怪道：“你都把人家撞了还好意思说你看人家不顺眼？万一他真有什么事咱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不过她话虽说的狠，却还是决定自己去内屋看一看。

慕容慧一走，慕容轩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愤愤道：“这个家伙，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从小便是这样！”

亦萱好笑又无奈地看着他，故意提议道：“那要不然我们将这件事告诉慧儿好了？以她的性子，今后不仅不会妨碍我们，说不定还会想尽办法制造机会让我们单独相处呢！”

“这个主意好！”慕容轩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过转瞬又黯淡了下去，苦恼道：“也不好，慧儿这人有些没心没肺，说话都不经大脑，而且她对母亲根本没有防备心，我怕哪天她会不小心说漏了嘴。总之我在不能保证给你未来之前是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毁了你名誉的。”

亦萱会心一笑，有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

“你这几个月过的还好么？”为了避免尴尬，亦萱故意转移了话题。

“看不到你哪里会觉得好？”慕容轩鼓着脸，孩子气地看着亦萱，“大约就是每天逼迫自己去看不喜欢看的那些书借此忘了你，可是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好像看到了你。”

亦萱听得耳根烧红，却还是故意挖苦道：“就你这样读书还好意思说自己一定能中举人？你以为举人是你嘴上说说便能考上的？”

“当然不是！”慕容轩立刻反驳道：“虽然我时常看书的时候会想起你，但我会用更多的时间努力将书本的知识记住，总之想你看书两不误。”

亦萱脸颊更红了，忙背过身去，啐道：“尽会油嘴滑舌！”

慕容轩嘻嘻一笑，问道：“那你呢？你这几个月过的还好么？”

“我也就是那样，整天看看书，写写字，陪祖母礼佛，顺便做做女红。”亦萱一五一十地答道。又想起了什么，忙转过身看着慕容轩，兴奋道：“哦对了！我府上的姨娘前些日子生了个小妹妹，大眼睛小嘴巴，长得格外讨喜。我母亲也快要生了，最近府上可热闹了！”

看着亦萱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慕容轩也为她感到高兴，从前他每次听赵亦萱讲在自己府上的事情，都是眉头紧锁，满脸郁卒，还从没有这样开心的时候。其实他很心疼那样的她，住在从前那样的家里，想必很压抑很想逃离吧？幸好现在一切都变好了。

“我最近特意做了些鞋袜，打算等母亲腹中的孩子出世后给他穿，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亦萱又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不过转而又一脸苦恼地说：“可是我女红手艺不精，若是他将来嫌弃可怎么办？”

“他敢嫌弃？！”慕容轩当即护短地表示，“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胆子嫌弃的！”

亦萱抿唇一笑，望着他道：“你倒是能左右他的想法？”

慕容轩仰着头，理所当然道：“我是他姐夫，自然可以管他！”

亦萱又不争气地闹了个大脸红，索性坐回凳子上，不想再搭理这人。

慕容轩见状，忙蹭了过来，巴结道：“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你的女红做的根本叫人无从挑剔，他又怎么可能会嫌弃呢？”说着，将手伸到了怀中，掏出了一只香囊，正是亦萱做给他的那只平安香囊。

只听慕容轩继续道：“其实考场上不准带这些东西入场，我特意放到里衣的。我之前说过我这次考的不错，不仅是因为我对自己自信，更重要的是有你这个香囊的庇护我又怎么可能不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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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章安允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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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两个人见面以来，慕容轩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正经，亦萱愣了下，随后便是满心的感动。虽说她不是没有爱过人，也不是没有被爱过，但上一世和安允之间类似亲情的温馨与现在和慕容轩在一起的懵懂甜蜜截然不同，她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变成了十二岁的小姑娘，那颗历经沧桑的心也被慕容轩一点一点的熨帖。

“慕容轩，谢谢你。”亦萱眼睫微微湿润，朝慕容轩展开一抹真诚的笑颜。

“傻丫头，哭什么？”慕容轩将手伸过去，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感受到他手指传来的温度，亦萱的心快速跳动，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就听到慕容慧夸张的叫声，“慕容轩你又欺负萱儿了？！”

亦萱吓得赶紧甩开慕容轩，仓促地站起身朝前面看过去，只见慕容慧一脸怒容地朝他们走了过来，而她的身后站着阴沉着脸的安允。

亦萱不知道安允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心中有片刻慌乱。她努力逼迫自己镇定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道：“你们出来了？大夫怎么说？”

慕容慧却没有回答亦萱的问题，而是关心地问道：“萱儿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慕容轩那个家伙又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你不要担心，我只是，只是担心安允表哥的安危。”亦萱看了安允一眼，故意扯了个谎。

慕容慧这才松了口气。

安允却走上前道：“难为萱表妹这么为我担心，不过我没有什么大碍，你大可不必哭。”

“没事了么？”亦萱装作听不到他话里的讽刺，直接问慕容慧，“大夫怎么说的？之前不是还说可能会很严重吗？”

“要说严重也不是很严重，要说不严重又有些严重。”慕容慧朝安允瞥了一眼，苦着脸道：“大夫之前担心他是不是撞断了胸前的肋骨。不过查完之后，肋骨是没断，但也撞的不轻，需要好好调养。本来说让他今日留在医馆再观察观察情况的，可是你表哥执意要回府，所以……”说着，颇为难地看着亦萱，眼神示意她说服安允。

亦萱听闻安允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听闻他不肯留在医馆观察情况，眉心紧紧蹙了起来。不赞同地看着安允，刚想开口劝说，安允却不给她任何机会。转身朝医馆外面走去，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我是不可能留在医馆的。”

“慧儿你去帮我问下大夫如果回去要注意些什么。”亦萱匆匆撂下一句话，便朝安允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出了医馆，亦萱三步并作两步便追上了根本没有走远的安允。

安允倒也老实停了下来，转过身漠然地看着她。语声平淡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清楚，几日之后还有两场考试，我要回府温习，一刻都不能耽误。”

亦萱倒是讶异他居然会主动解释，还没缓过神来却又听见他说：“你大可不必管我的事儿，慕容轩对你而言更重要不是么？”

果然刚刚他都看到了！亦萱暗暗头疼。转移话题道：“既然你这么不愿意呆在医馆，那便在这儿等着，我回去跟他们辞别后咱们一块儿坐马车回府。”

安允并没有任何异议。

亦萱回到医馆。慕容慧立刻就迎上前道：“怎么样？你表哥呢？”

“他在门外等着，慧儿，真不好意思我要先回府了。改日有空再跟你们聊。”亦萱冲慕容慧投以抱歉的笑容，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慕容轩。

好在慕容轩并没有叫她为难，只认真叮嘱道：“你小心一些。回去若是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话要及时找大夫。刚刚出诊的费用慧儿已经交了，你不用再叫瑞珠回去取了。还有瑞珠从大夫那儿领了些药。具体需要注意的事项她也都听大夫说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亦萱感激地看了慕容轩一眼，点点头，道了声“谢谢”后，便拉着瑞珠与他们兄妹告了辞。

坐在回赵府的马车上，安允一直将头瞥向窗外，不发一言。亦萱不愿意自讨没趣，也沉默着不说话。至于瑞珠，更加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就在马车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亦萱突然听到安允说：“其实你的确做了平安香囊吧？”

“啊？”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叫亦萱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安允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允看着亦萱，一字一句地解释：“之前姨母说你也做了平安香囊要送给我，我本来只以为这是姨母要化解尴尬的托词，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亦萱不大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略带着些不解地看着他，疑惑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却又听见他说：“慕容轩。我看到了，你做的那枚平安香囊是送给他了吧！”

亦萱的心慌乱一跳，她原本只以为他看到了慕容轩帮她擦眼泪，没想到竟然还看到了那枚平安香囊！这样的话，她跟慕容轩的私情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安允会不会说出去？！

亦萱略有些慌乱地看着他，眸中甚至带着敌意。

安允却低头自嘲地笑了起来，“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是不会揭发你的。你们两个，注定就不可能，纠缠的时间越长对彼此的伤害也就越深罢了，我何苦要多此一举？”

“你不要胡说八道！”亦萱的脸色冷了下来，毫不留情地反驳道：“我跟他之间到底有没有结果不需要你来妄加评判！我既然决定跟他在一起就会尽我所有的努力！你就算说出去我也不怕，总之我不会喜欢你就对了！”

安允的脸色更加阴郁了，亦萱也不甘示弱地冷眼看他。车厢内的气压更加低了几分，压迫着人心，瑞珠差点没有喘不过气来。

“你果然很喜欢他。”过了许久，安允才缓和了脸色，看着亦萱慢悠悠地开口。突然又问道：“只是我很好奇，他到底是哪里吸引的你？”

亦萱紧蹙着眉心，对安允突然的变脸十分不能适应。原本她以为安允就要这么一路跟她死磕下去，直到回府。

“你问这些做什么？”亦萱并不想回答他这个奇怪的问题。喜欢一个人哪里能有什么理由？

安允深深地看着亦萱，那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直将亦萱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安允，是不是脑子被马车撞坏了？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奇怪？这一点都不像他！他的性子，必定要对她冷嘲热讽，冷眼相加，最好的表现也不过是不加理会，怎么会用这样善意的眼神看她？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亦萱被他看的浑身发毛，身子往后缩了缩，忍不住开口问道。

安允继续看着她，表情认真，语气诚恳道：“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我也可以试着变成他那样。这样，你会不会也喜欢我？”

“你！你没问题吧？！”亦萱吓了好一跳，指着安允说不出话来。

瑞珠更是像见鬼了一样，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安允，似乎想要看穿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她们的表少爷。

安允却没有被她们的反应所影响，依旧认真而严肃地看着亦萱道：“赵亦萱，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啊？！”亦萱顿时从凳子上弹跳起来，整个人都被安允这一句话给吓懵了。

喜，喜欢？安允说他喜欢她？！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安允诶！安允这样自尊心极强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出喜欢别人的话！况且还是喜欢她赵亦萱！真是越想越觉得惊悚！

上一世的时候他们两个是夫妻，虽然也有过一段伉俪情深，你侬我侬的岁月。但刚开始的时候也不过是她一个女孩子家整日缠着他，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念叨着“我喜欢你”，安允却从来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就算他们成了亲，安允也没有明确表露过自己的心意。他一直是个内敛的男人。

这一世，在他们两个人关系如此恶劣的情况下，打死亦萱她都不会想到安允会喜欢自己，而且还是当着她跟瑞珠还有小厮的面说出自己的心意！这一点都不符合安允的行事作风！

亦萱开始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安允又或者安允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总之，她不信他会喜欢上她。

瑞珠则是大脑一片空白，看向安允的眼神除了不可置信还是不可置信。

安允那小厮也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差点没惊的晕过去。

安允无视他们夸张的反应，继续道：“赵亦萱，我想过了，既然姨母和姨祖母那么希望我们在一起，那我们何不就遂了她们的心愿？若是我们将来成了亲，可谓是皆大欢喜。但是你跟慕容轩呢？你们两个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无望而痛苦的。就算两情相悦，但成亲可不是两情相悦就能解决的事情。他的父母，你的父母，甚至是整个大环境，都不会祝福你们。所以，你还是放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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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零一章狠心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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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受到惊吓的心因为安允这一番劝诫的话语而渐渐冷静了下来。她心中好笑不已，缓缓坐下身，冷眼看着他道：“你凭什么说的这么理所当然？我跟你说过，不管我跟他之间到底有没有结果，我都不会后悔现在跟他在一起。至于以后？呵，最差的结果不过是给他做妾或者进庵堂，只要不会死，我又何惧之有？！”

“赵亦萱！你真是疯了！你就那么喜欢他？”安允狠狠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他不过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哪里值得你这般倾心交付？你现在还小可能不知道这会对你将来的影响有多大！但是我告诉你，只要我想，你跟慕容轩今后不可能会有机会再见面！”

“表少爷！你可不能太过分！”亦萱还没有说话，瑞珠便忍不住打抱不平。真是的，慕容少爷哪有表少爷说的那么不堪！他虽然顽劣了些，对姑娘可是一等一的痴心！可不像表少爷你！

安允直视亦萱冷然的目光，继续道：“不过我并不想说出去，我给你机会选择。希望你能够明白你跟他是不可能的。难不成你想要看到姨母以后为你操碎了心吗？！”

他的最后一句话果然戳中了亦萱的软肋，亦萱整个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

对啊！若是她执意要跟慕容轩在一起，虽然最后可能会如愿以偿，但中间的过程肯定是曲折的，母亲定要为她操心劳累。她果真愿意让母亲为她吃苦吗？

“赵亦萱，赵府近日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想必你也珍惜这样安稳平和的日子。难道你想要将来亲手打破它？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何必要自寻烦恼？”

听着安允的循循善诱，亦萱沉默片刻，随后抬头直视他。嗤笑道：“安允表哥真可有意思，你跟我说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真的喜欢我想要跟我在一起还是只是为了报赵府这几年的恩？你说喜欢我，要娶我，纯粹只是因为我母亲和祖母期望吧！你还真是用心良苦。不过。我不屑这份施舍的婚姻。”

她想的果然没错，安允怎么会真心诚意地喜欢她呢？他说要娶她，不过只是跟上一世一样是为了报答母亲待他的那份恩情罢了！只是她怎么可能会继续让自己那么傻，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安允却道：“不是。我是真的喜欢你。赵亦萱。我知道姨母对我很好，但感激有很多种方式，我从来不会赌上自己下半生的幸福去感激。我安允，只会娶自己喜欢的人。”

亦萱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作何反应。

“我知道你现在跟慕容轩两情相悦，但毕竟爱的没有太深，若想抽身便要趁早。我不求你立刻喜欢上我。只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时间让你慢慢接纳我。不管多少年，我都可以等。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安允看着亦萱，极尽温柔地说道。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亦萱从来没有听安允这样低声下气跟谁说过话，他向来是清冷高傲极具自尊的。

只是，改变的再多又如何？面对安允。她的心早已经死了，再也不会跳动分毫。

所以……

“安允表哥，我没有办法。我对慕容轩，还有感动，只是对你，我最多只能不把你当仇人。我不可能会喜欢上你，我更不可能会跟你成亲。若是母亲执意如此，我宁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我也不要嫁给你。”

这样残忍的一句话被亦萱用那样平静的语调说出来，就好像用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朝他的心口划去，血淋淋的痛，他从来不知道人心还能痛到如此地步。胸腔被马车狠狠撞击过的那种痛楚跟心里的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凌厉的，炽烈的痛，安允觉得自己现在若是死了就好，那样便不会有所感觉。

亦萱说完这些话，便不再去看安允，神色冷漠的叫瑞珠都心生寒意。她从来不知道姑娘若是有心伤重人，可以将人伤到这种地步！

她从前还总觉得姑娘对慕容少爷太过残忍，如今想来，姑娘对慕容少爷的那点伤害简直就跟挠痒痒似的。

若是当初姑娘也对慕容少爷说了这一番话，想必慕容少爷再也不会有热情和勇气坚持下去了吧！

之后，安允果然没有再说一句话，车厢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瑞珠都想要跳下车自己走回府，偏偏两个当事人毫无知觉。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终于抵达了赵府。

瑞珠狂松了一口气，正待匆匆离开，却听到亦萱语声平静地对着安允说道：“这是大夫开的药，你让院子里的丫鬟每隔三个时辰煎一副，等这些药都吃完了再去医馆复诊。这段时间内不要做什么力气活，最好让丫鬟帮你揉揉，有助于血液流通，否则有淤血积在胸腔，对你身体不好。”

然后她又看见安允神色如常地接过那些药材，甚至还点头对亦萱道了声“谢谢”，随后便告辞离开了。

瑞珠又一次惊讶了，难道刚刚在马车上的事情是自己的错觉？怎么这两个人跟没事人似的？！还是自己心理素质太差了？

回到了葳廷轩，瑞珠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姑娘，您当真如此讨厌表少爷？为什么要对他说那样残忍的话？”

“我不对他残忍难不成还要让他误会给他机会么？那样我至慕容轩于何地？既然决定要跟他在一起，那便要斩断所有对我们不利的因素。”亦萱冷着脸，不容置喙的说道。

“话虽这么说没错，但拒绝也有很多种方式，姑娘那番话的确是太狠了些。表少爷毕竟，只是喜欢姑娘您而已。”瑞珠叹了口气，略有些不忍。

“瑞珠，你别总是同情心泛滥。有同情心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亦萱转头瞪了瑞珠一眼，严厉道：“该狠心的时候就要狠下心来，决不能有半点恻隐之心！我这人最怕麻烦，我不想安允以后跟我胡乱纠缠，一句话能解决的事情干吗要为了怕伤害他而费尽周折？快刀斩乱麻何尝不可？！”

瑞珠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想，对待敌人自然不可以有半点仁慈，譬如王丽盈和柔姑娘，她可从未有半点同情心。可对待明明是善意对自己的人，何必要做到那样残忍的地步？无论是之前的慕容少爷还是如今的表少爷，她都觉得姑娘的处理太过了些。

但是瑞珠却不知道，亦萱只是因为受到过伤害，所以才会变得如此心狠。因为不狠下心伤害别人，最后受伤的会是她自己。

此后一段日子，亦萱一直将自己锁在葳廷轩内，除了跟徐婉清聊天解闷，不曾跟任何人见面，只谎称自己的生病了。期间无论是安允去医馆检查还是秋闱的第二场开考，亦萱都让瑞珠和研碧代她处理，不曾踏出院门一步。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心狠，安允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对她有了影响，她没办法正常生活，急需静下来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十五日很快就到了，这也是秋闱的最后一日，今日考完之后，所有的学生直至放榜之日都可以轻松一阵子。自然，这一日于他们而言也相当的重要。

安允早早便起床做最后的准备。徐婉清也相当在乎，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为安允忙前忙后。

因为徐婉清的关系，原本并不想去送安允的亦萱也只好替安允各种打点，为的就是希望徐婉清能少忙碌一些。

“母亲，放着我来！您别动！我来就行了！”亦萱眼瞧着徐婉清要接过安允手中的砚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拎起裙摆飞奔了过去。

徐婉清无奈地住了手，看着亦萱如此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失笑道：“没必要如此紧张，母亲只是怀了身孕，又不是手脚不能动。”

亦萱闻言，立刻皱起眉头道：“大夫说了大约便是这几日生产，要您呆在屋子里休息，万事都小心些，您偏偏就是不听！若是要爹爹晓得了，怕比我还要夸张！”

“这不是允哥儿最后一日考试了么？我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太紧张忘记带什么东西，便特意过来为他打点打点，也不是什么力气活，母亲哪有那么矜贵？”徐婉清毫不在乎地说道。

亦萱简直要被她气死！这腹中的孩子，可谓是她和母亲的希望，哪里能够不娇贵着些？偏偏母亲毫不自知！之前倒也听话安心呆着不动弹，可自从安允开考以来，母亲便成天操心着安允的事情，搞得安允比她的亲生儿子还重要！真是，气死她了！

没好气地把安允手上的砚台夺了过来，递给瑞珠，冷冷道：“将表少爷考试要用的东西都盘点仔细，千万不可有半分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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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大概就只能酱紫了，现在的我还不清楚以后几天要怎么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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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零二章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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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允哪里会看不出来亦萱的情绪，这个时候但凡有点自知之明便会客气地叫徐婉清离开。可是他并不想，他就是要让赵亦萱看看，自己有多受她母亲的重视，要她晓得若是不顺她母亲的意愿嫁给他是多么的不孝。

亦萱见安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的怨气更甚，连带着这几日来对他的愧疚之情也淡了许多。

徐婉清并没有发现他二人之间的异样，依旧自顾自地帮安允整点东西，还不忘叮嘱道：“今日便是你最后一日考试了，你这两年多的努力便要在今日结束了。若是能中的话，那便至少是个举人，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届时有你叔父打点，要捐个官应当是不成问题的。不过姨母知道你志向肯定不止如此，但以后的事情毕竟要以后再说，目前为止最重要的还是要把秋闱考好。你切记不可以紧张，要保持平常心，就当做是平时读书一样。”

安允对徐婉清的絮絮叨叨并没有丝毫不耐烦，反倒是细心地听着，认真地应答，心中倍感温暖。

他来到赵府这两年来，并未有任何寄人篱下之感，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个把他当亲儿子般全心全意疼爱的姨母。上次在马车上的时候他说不会因为感激而娶不喜欢的人为妻，这句话不假。可是若他既能够报答自己的感恩之情，又能够娶自己喜欢的人，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喜欢上这个表妹的时候，心里除了初期的苦恼外，更多的则是欢喜。

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讨厌他。让他所有的热情和激动全都冷却了下来，甚至第一次觉得，他不需要赵府的人给他这么多的温暖。

“母亲！你怎么了？”正深思间。突然听见了亦萱慌张的声音。

安允立刻回过神来，便看到徐婉清正弯腰捂着肚子，表情颇为痛苦。

“姨母？！”他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住徐婉清，焦急道：“姨母您怎么了？没事吧？”

徐婉清吃力地摇摇头，咬着牙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没，没事。只，只怕是，要生了。”

“什么？”安允吓了一跳。要生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亦萱也吓白了脸色。紧紧抓着徐婉清的手道：“母亲，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可不要吓我！”

徐婉清吃力地摇摇头，额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唇色因为疼痛而泛白了起来，“只，只怕是……真的……元，元娘，快去……找大夫……”

“好。好的！”亦萱立刻点点头，连忙扶着徐婉清去一旁的椅子上坐好。

“奴婢去找大夫！”

“奴婢去找产婆！”

“奴婢去通知老夫人，顺便找人通知老爷！”

“奴婢去烧水！”

冬青丹青她们几个丫鬟也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纷纷各司其职，开始行动起来。

亦萱紧紧握住徐婉清的手给她勇气，见徐婉清手直发抖。连忙开解道：“母亲您不要紧张，现在不过是开始的阵痛，离生产还有一段时间。府里早早就备下了您生产需要的东西。所以咱们时间还有很多，保持平常心就好。深呼吸，不要紧张。”

徐婉清讶异亦萱怎么会懂得这些东西，但仔细一想大约是她这段日子又看书又找产婆大夫问的，也就不再奇怪。

恰好此刻阵痛过了。徐婉清调整了下呼吸，握住亦萱的手。坚定道：“扶我回葳廷轩吧！这儿毕竟是允哥儿的屋子，不能见血。”

亦萱自然也知道在安允的屋子里生产实在是很不妥当，但是她又怎么能放心让徐婉清回葳廷轩再生？万一这一路上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谁又担待的起？

“不用了姨母，我们读书人没有这么多讲究。”亦萱还没有拒绝，安允便抢先说道。

徐婉清是个保守的，怎么会肯？也不顾亦萱的劝告，当即就坐直了身子要从椅子上起来，“不，不行，我一定要回葳廷轩……”

“母亲！”亦萱被徐婉清的固执弄的差点要哭出来，“您不要任性！现在这种时候哪里能顾上那些破规矩？我让您安心在葳廷轩呆着您不肯，现在果真出了事，那便不要再不听话了！”

徐婉清被亦萱吼得愣住了，挣扎良久也只能道：“那便扶我去客房吧，这之后将客房封起来便好。”

亦萱立刻点头答应，刚想叫安允帮她一起扶着徐婉清去客房，便听到瑞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表少爷的东西都整理好了，现在时辰差不多了，可以出发了。”

安允动作一顿，便听到徐婉清道：“允哥儿你快出发吧，可别耽误了考试。”

可现在这种情况，安允哪里能安心离开，怕就算是出发去了贡院，考试的时候也不得安心吧！

“没有关系，我等大夫来了确认姨母没事后再出发。姨母你不要担心，时间还早，来得及。”

瑞珠这才注意到徐婉清的异样，忙上前道：“姑娘，夫人怎么了？”

“恐怕是要生了。瑞珠，你现在赶紧出府去济世堂将明姨请过来。”虽说府中早已经预备下了产婆和大夫，但亦萱还是比较信任孙明珠，况且有她在场，母亲应当也会安心许多。

瑞珠呆愣了两秒，连连点头，迅速跑出了屋子。

“允哥儿，你快去考场，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徐婉清推了安允一把，严肃地说道。

亦萱也皱眉道：“安允表哥，你快去吧！否则母亲更加担心你。”

安允犹豫地看了徐婉清一眼，还没有做出决定，徐婉清的阵痛又开始了，捂着肚子不断地哀嚎惨叫，脸色白的不像话。

她这次的阵痛反应比上回更加激烈，亦萱明显被吓得六神无主，手一抖，差点要将徐婉清摔下去，还好安允及时拉住了她。

“都别说了，我怎么能放心一个人先走？等大夫来了再说！”安允不容分说地将徐婉清抱了起来，直接朝客房走去。

徐婉清被阵痛折磨地死去活来的，根本就说不出话来，更别提出言反驳了。

亦萱瞪着安允离去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抱怨了。犹豫了良久，也只好跟了上去。

唉，她纠结什么！安允去不去考试，秋闱能不能过关她什么事！他自己选择的路，后果也得自己承担！

不一会儿，产婆和大夫就来了，大夫诊脉之后说脉象平稳，徐婉清和腹中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大碍，这让亦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随后产婆便将她们都赶了出去，让他们在门外候着。

亦萱知道血房重地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不适合进去，可是看不到母亲她心里担心的很，不断地在门口踱着步，特别是在听到徐婉清又一阵凄厉的喊叫后，更是紧张地要冲进屋子里。

“赵亦萱，你别冲动，那些产婆经验丰富，你母亲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安允及时拉住了她，耐心宽慰道。

亦萱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少爷，既然大夫说夫人已经没事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一直默默等待的小厮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

亦萱这才想起来安允还要参加考试，“糟了！现在什么时辰了？你快去吧！若是赶不及时，你这两年的努力就算是白费了！”

安允说不着急是假的，只是刚刚徐婉清那样的状况，他又如何能丢下她们母女独自离开？现在情况已经稳定，安允也顾不上许多，匆匆告辞离开了。

看着安允远去的背影，亦萱心里有些难受。明明都已经打算彻底跟他对立，可他今日这样做，要她如何还能狠得下心来？若是安允今日因为母亲的缘故没能赶得上考试因此落选的话，不要说母亲了，怕是她也会对他内疚一辈子的。虽然说三年之后还有一次机会，可是谁知道这三年间会发生什么，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三年呢？

就在亦萱忧思之际，老夫人也姗姗来迟了，她一进屋就冲到了亦萱面前，面色焦急道：“元娘，怎么样了？你母亲没什么大碍吧？”

亦萱所有的镇定冷静在见到老夫人的那一瞬顷刻间瓦解，天知道刚刚她有多害怕！她紧紧握住老夫人的手，颤着声道：“祖母，母亲她很疼，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这时候雪玉从里面问了情况出来，朝老夫人道：“老夫人，您不要担心，夫人并没有什么大碍。”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又见亦萱哭得伤心的模样，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你母亲不要紧，她疼是正常的，你别害怕。”

亦萱自然知道阵痛是正常的表现，只是知道归知道，她毕竟没有生过孩子，无法理解生孩子到底有多痛，看母亲痛成那样，总是害怕又心疼的。更何况母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她不知道母亲这次是不是能够顺利生下来，又见她疼成那样，会害怕也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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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零三章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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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又不自觉想到了安允，刚刚如果不是他也陪在这儿，恐怕她根本没办法那么冷静镇定。

里屋里又传来了徐婉清的尖锐的叫喊，随后便听到了产婆们大声道：“夫人别怕，深呼吸，用力！对，用力，用力！”

亦萱的心立刻揪了起来，眼眶也微微泛红。原来女人生孩子这么痛苦，母亲当年生她的时候还是难产，那该有多痛？

老夫人手也是重重一颤，又是激动又是不忍，她紧紧拉着亦萱的手，发现亦萱手抖得厉害，便道：“好孩子，如果害怕的话就出去走走，等孩子出生了，祖母再叫你。”

亦萱却摇摇头，“不用了祖母，我就在这儿等着。”

老夫人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更抓紧了她的手，努力给她安慰。

过了一会儿，瑞珠便带着孙明珠赶了过来。

“怎么样？有没有生下来？”一进入屋子，孙明珠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亦萱面前，焦急道：“正好医馆有些事情，所以来晚了。你母亲没事吧？”

亦萱摇摇头，感激道：“母亲没事！明姨谢谢你能来，你赶快进去吧！估摸着一会儿便要生了！”

她话音刚落，便又听到里面徐婉清凄厉的叫喊，比前几次都更要撕心裂肺。

孙明珠身子一颤，连忙朝里屋冲了过去。

孙明珠进去没有多久，亦萱便听到里屋传来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随后又听到产婆们兴奋的声音，“生了！生了！恭喜夫人，是个小少爷！”

“生了！”亦萱脸上喜色乍现，拽着老夫人的手差点要跳起来，“祖母！母亲她生了！而且还是一个弟弟！”

饶是冷静如老夫人。此刻也是激动的热泪盈眶，“是，是，祖母听到了！祖母听到了！”又赶紧对雪玉道：“我跟大姑娘不能进血房，你进屋去跟婉清说她辛苦了，要她好好休息不要担心，再去将孩子抱出来给我们瞧瞧。”

雪玉也是满脸的激动无措，连连点头后便往里屋冲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她便抱着襁褓中的小婴儿走了出来。

“老夫人，姑娘。”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脸上全是笑意。“是个很俊的哥儿呢！”

“我母亲呢？她还好吧？”亦萱迫不及待地问道。

雪玉点点头，宽慰道：“姑娘放心，夫人很好。只是累极了，已经睡了过去。”

亦萱松了口气，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雪玉怀里抱着的小家伙身上。

或许是刚出生的孩子长得都差不多，亦萱左看右看都觉得这小家伙跟赵宴以及芽儿那刚出生的女儿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皱巴巴红彤彤的。眼睛还紧紧闭着，小嘴巴一撅一撅的，显然是饿了。

“瞧这小家伙长得多俊呐！眉眼跟老爷极其相似，而且他简直跟宴哥儿长得一模一样。”雪玉忍不住感慨，可这话刚说出口，她便晓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噤声不言，不敢去看老夫人的脸色。

果然老夫人喜悦的脸色立刻僵硬了起来，嘴边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亦萱的心也揪了一下。目光渐渐黯淡下来。虽然说整个赵府都默契不谈赵宴的事情，但谁都不能当他没有存在过。他的死也一直都是祖母心中的伤痛。

“祖母……”亦萱看着老夫人伤心难过的模样，心中多有不舍。

老夫人从伤痛中回过神来，将视线转移到刚出生的小家伙身上，忍不住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喃喃道：“这孩子的确与宴哥儿长得极其相似，只是宴哥儿已经不再了。否则他二人也能有个伴儿，一个人是太寂寞了些。”

“那就等母亲将来再给他生一个作伴。”亦萱撑起一抹笑容，努力表现地云淡风轻。

老夫人笑笑，她明白亦萱的善意，便也不再想那些伤心的过去，只望着襁褓中的婴儿道：“这孩子，便叫赵念吧！念哥儿，也算是寄托了祖母的一份念想。”

亦萱当然知道这份念想指的是赵宴。

虽然这么做对念哥儿并不公平，但亦萱完全能够理解也能够接受。毕竟赵宴在世时赵府的人都亏欠了他太多，更在他死后企图抹杀他的存在，他们都对不起他。如今用个名字作为他存在过的证明，又何尝不可？

“好，那便叫念哥儿，这是个好名字，母亲和父亲也不会有异议的。”

念哥儿不能被抱出来多久，很快雪玉便将他送了进去。而亦萱和老夫人都不能去血房重地，两人在屋子外也没有事情可做，老夫人便道：“元娘，你母亲这儿暂时不能见风，所以最好月子也在允哥儿这屋子里坐。这……”

“啊？”老夫人话还没有说完，亦萱便反驳道：“可若是这样的话安允表哥要住在哪里？有母亲在这儿，总不能让他还是住在这块儿吧？这也太不妥当了。”

老夫人看着明显不赞同的亦萱，无奈地笑了笑，道：“祖母就是要跟你讲这件事。正是因为有你母亲在这儿，所以允哥儿至少一个月内是不能再住在这院子里的。祖母打算帮他重新安排住处，想叫你帮忙收拾收拾。”

亦萱闻言，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这个完全没有问题，只是祖母您要让安允表哥住在哪儿去？府上还有空院子吗？”之前府上倒有两处，不过一处给了赵亦柔，还有一处王丽盈来了之后便给她住，现在那院子便搁置着，好几个月都没有人去打扫，想必也乱的很，难道是想要将那处院子给安允暂时住吗？

谁知道老夫人却笑着道：“哪里需要找什么空院子，收拾起来也麻烦。反正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便让允哥儿暂时住在你们葳廷轩罢了。总你们院子还有几处空屋子。”

“什么？！”亦萱当即往后退了两步，毫不犹豫地回绝道：“祖母，您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不可以？”老夫人却毫无所谓道：“让允哥儿住在葳廷轩，你们两个也好有个照应。再者，允哥儿这次考试结束就有闲余的时间，你也好让他继续辅导你念书。”

“可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亦萱做着最后的挣扎，虽然她早料到这根本没有什么用。祖母这显然是顺水推舟想撮合她跟安允，还有什么是比朝夕相处更容易发展感情的呢？

果然老夫人板着脸道：“都是一家人谈什么授受不亲的？”

亦萱无力地垂下了头。像之前跟安允不住在一起，只要她想不跟他见面，总可以找到办法避免跟他接触，这如果跟他住在一个院子里，那还怎么避而不见？

老夫人没有发现亦萱的郁卒，只对她道：“这期间你就不用担心你母亲了，会有人好好照顾她的。”

“我知道了。”亦萱挣扎片刻，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不过就是住一个月，没什么好担心的。此后大家照样桥归桥，路归路。

过了一会儿，赵世秋也匆匆赶了过来，他一进屋子，就迫不及待地冲到亦萱面前，焦急道：“怎么样？男孩还是女孩？”

亦萱蹙了下眉头，虽然对赵世秋一进屋就问孩子而并非问徐婉清的情况感到不满，但还是老实答道：“是个弟弟，跟宴哥儿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赵世秋脸上的焦急立刻被喜悦所取代，忙吩咐一旁的雪玉道：“快去将小少爷抱出来给我瞧瞧！”

“乳娘刚刚喂完奶，小少爷已经睡着了。”雪玉略有些为难地说道。

赵世秋目露失望，却还是不死心道：“只抱出来瞧一眼应当不会吵醒他，我特意赶回来就是为了看看他的。”

雪玉有些为难，老夫人站出来道：“既然念哥儿已经睡了，那便等他醒了你再来看吧！”

“念哥儿？”赵世秋愣了下，随后略带着些不满道：“这是孩子的名字？为何不等我回来再取？”

作为亲生父亲的权力被剥夺，而且都没有跟他商量下，赵世秋的心里有些不好受。

老夫人却根本无视他的表情，冷淡道：“便是叫着顺口便取了，你若是不满意那便改了。只不过在改名字之前你是不是该问问婉清的状况？她为了生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头你知道吗？结果从进来到现在口口声声全是孩子，竟一点都没有过问婉清的身体状况！你还真是一个好父亲啊！”

赵世秋的脸色顿时尴尬了起来，好半响才呐呐道：“婉清，婉清如何了？她没事吧？”

“父亲放心！我母亲好得很！”亦萱抢先回答，语气生硬冷淡得不像话。心里也是堵着一股闷气，难受得厉害！

她早就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早就看透了父亲，知道他根本不是全心全意地爱着母亲！可是遇到这种情况，她还是觉得无比难受，心里存着的那个想法又一次冒了出来。

为了避免自己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亦萱深呼吸几口气，恭敬道：“祖母、父亲，我先回去将母亲的日常衣物都整理出来，一会儿让丫鬟们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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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零四章他的情深

☆★☆★☆★

老夫人笑着点头应好，又嘱咐道：“别忘了收拾一间客房给允哥儿住。”

亦萱僵了下，虽然心中抵触，但也只能点头应好。

亦萱又请瑞珠将孙明珠叫了出来，细细地问了一遍徐婉清的情况，得知她一切都好后便放了心，带着瑞珠出了院子，却没想到碰到了赵忠。

赵忠此时正站在院门外的一颗槐树下，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院内，嘴角噙出一丝欣慰，又似带着淡淡的哀愁。

他就这样站着，将自己隔在高高的院墙之外，无声诉说着他的关心和爱。

亦萱看着，不知道为何鼻端酸涩，似乎有眼泪沁了出来。赵忠的爱虽然沉默内敛，可是却比任何人都要深沉可敬。相比起没有半分关心过母亲的父亲，赵忠显然更能照顾好母亲。

亦萱甚至想，母亲当年嫁的那人若是赵忠，现在必定幸福无忧。

“赵忠叔叔……”亦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走过去，撑起一抹笑脸，轻轻唤了他一声。

赵忠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眼睛里有一闪而逝的慌乱，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笑看着亦萱道：“大姑娘。”

“你是来看我母亲的么？怎么不进去？”亦萱故意问道。

赵忠垂下头，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听说夫人要生了，赶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是我刚赶来便听说小少爷已经出生了，所以……”说着，苦笑了一声道：“姑娘，我就不进去了，麻烦您帮我跟夫人说一声，恭喜她了。”

恭喜什么？以前她的确觉得解决了王丽盈再生下儿子之后母亲就不用有任何烦恼和顾虑。可是她却越来越觉得，没有了爱的母亲，虽然生活的很轻松，看似没有什么烦恼。但脸上却再也挂不出从前那种真心实意的甜蜜笑容。

一个女人，对丈夫没有了最初的爱，在这个家庭里，整日为庶务操心。这和挨日子有什么区别？或许她现在看到的母亲只是母亲想给她看到的一面，快乐积极无忧无虑，但实际上，她又在背地里落下多少眼泪？亦萱不敢想象也不愿想象。

所以说。之前她做的那个打算还是有必要实施下去的！

亦萱便深深地看了赵忠一眼，心里有个念头也渐渐升起。她是知道赵忠喜欢母亲的，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赵忠这样的为人更加不可能会喜欢上自己救命恩人的夫人。从前她就怀疑过赵忠跟母亲之前是不是就认识。但从母亲的态度来看又似乎不像。那么，就只能从赵忠着手了。如果他跟母亲之间真的有过一段缘分的话，她告诉了母亲，母亲说不定也会对赵忠另眼相看。

这么想着，亦萱便对赵忠道：“赵忠叔叔你放心好了，我母亲没有什么事，她很好。弟弟也很好。”

赵忠欣慰地笑了笑，“我知道。那我便先回去了。”

“等一等！”亦萱喊住他，“赵忠叔叔，你能随我去一趟葳廷轩么？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麻烦你。”

赵忠疑惑地看了亦萱一眼，不明白王丽盈的事情都解决了，她还能有什么事要麻烦他，却还是答道：“好。”

一回到葳廷轩之后，亦萱便带着赵忠去了浅玉阁，吩咐瑞珠和研碧守在门外，单独留下赵忠去了书房。

赵忠对亦萱这样的神秘更是疑惑不已，忍不住问道：“姑娘找我来是有何重要的事情？”

“坐。”亦萱径自在书案前坐下，又伸手指了指书案斜对面的椅子示意赵忠也坐下。斟酌了半天的语气，也没有想好怎么恰如其分地问出那个尴尬的问题。幸好想到了另外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便转移话题道：“赵忠叔叔，我要麻烦你帮我调查一个人。”

“谁？”赵忠依言坐下，听到亦萱这样说，身子往前一倾，更是诧异地不得了。

“元止。”亦萱淡淡吐出两个字，怕赵忠不清楚，又用毛笔在纸上写下‘元止’二字，站起身递给赵忠道：“便是他，国子监新来的学生。我已经知道他是九个月前来的京城，其他的便什么都查不到了。赵忠叔叔你人脉广，可以帮我去调查一下么？”

赵忠伸手接过那张纸，瞧了瞧上面陌生的名字，沉吟片刻道：“姑娘要我调查他做什么？此人只怕来头不小。”

亦萱立刻惊奇道：“赵忠叔叔认识他？！”

“我不认识。”赵忠摇摇头，却道：“不过，既然姑娘已经叫人去查过，却查不到什么东西，想必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信息。能有这样本事的人非一般权贵所能做到。再者，能来国子监念书的，成绩固然重要，更重要的还是要有殷实的背景。就连表少爷也算是顶着曾经平宁侯的身份还借助了赵府的名声。此人姓元，而我走南闯北这么久，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姓元的权贵，想必这是个化名。而元代表最高位，单名一个止字却又表明他在高位处止步。经过这种种推断，所以我才说，此人来头不小。”

亦萱简直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光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他就能联想到这么多！难怪上一世能在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条件下成为皇宫里的三等侍卫！

“赵忠叔叔，那你能猜到他大概是个什么身份吗？”压下了自己的敬佩之情，亦萱的心情已经变得惊喜。不管这元止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听赵忠这么说，该是配的上慕容慧的才对。

赵忠摇摇头，只道：“具体我也不得而知，不过十有八九是宫里的皇子。否则何来在皇位面前止步一说？”

亦萱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位元止的身份竟然是个皇子！怪不得看他通身的气派！只是他作为皇子，慕容慧竟然没有见过他吗？

这个问题只稍微想了下，她便又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忙瞪大了眼睛望着赵忠道：“你说他该不会还存着要谋取皇位之类的想法吧？”

“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不过既然是刚进入国子监的，想必年纪不大，最多也就十七八岁。这样的话，该是排行偏小的皇子。我听说在排行偏小的皇子中，圣上独独偏爱十三皇子，也最宠爱十三皇子的生母莫贵妃。若不是怕外戚专权又担心十三皇子年幼又被人坑害，想必这储君之位可能会传于十三皇子。只是如今四皇子在剿灭太子一党中立下大功，朝中群臣呼声甚高，再加上四皇子毕竟年长沉稳，并不比十三皇子差，官家身体每况愈下，并不会放心将皇位传给才十六岁的十三皇子。所以十三皇子，当是与这皇位无缘了。”

听着赵忠的分析，亦萱也想起了关于这位十三皇子的一些传言。据说这位皇子从小便智慧超群，在一众同岁的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就已经会去书房识字念书，不到五岁就已经熟读了四书，八岁的时候已经博览了皇宫藏书阁的一大半书。而伴随着这位天才皇子的传言，除了聪慧，还有便是他倾国倾城的容貌。传闻西域公主阴差阳错见过他一面，从此之后便念念不忘，西域王提出和亲，官家不肯，还因此打了一仗。

不过这些都只是百姓之间口口相传的八卦谣言，亦萱也无从考证事情的真假，但足以肯定的一点便是，这位十三皇子是真的美貌动人！结合元止那举世无双的精致容貌，亦萱简直有八成把握元止就是十三皇子！只是，他好好的皇宫不呆着，乱跑出来体察什么民情？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真实的情况还需要调查之后才能晓得。”赵忠说完之后，又好奇道：“不过姑娘怎么会想起来要查他？难道他跟姑娘有了什么交集？”

“没有。”亦萱蹙着眉头，不知道怎么跟赵忠说这件事，想了半天也只能道：“有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与这位元止的关系比较复杂。我瞧他来历不明的，担心那人被骗，所以才想要调查清楚。”

赵忠失笑，大致明白了亦萱的意思。宽慰道：“姑娘尽管放心，若他真是十三皇子，那人品是不会差的。”

这个她自然知道。只是仔细想想却觉得这事不靠谱，若元止真是十三皇子，那慕容慧本是要做贵妃的人，将来若嫁给了元止，算不算是嫁给了自己的小叔子？

而且，上一世慕容慧会被送进皇宫肯定不是安宁郡主一时脑热，这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说不定早在慕容慧出生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替慕容慧决定下了自己的命运。

所以说这一世，要慕容慧嫁给十三皇子，似乎有些不靠谱了。

亦萱又想起了最关键的一点，“那十三皇子可有定亲抑或是跟哪家的名媛贵女有这方面想法的？”

赵忠摇摇头道：“这个我没有听说过，十三皇子毕竟年纪尚小。再者，莫贵妃那样的人，哪有那么容易给自己最宝贝的儿子定亲，自然是要千挑万选，挑到她最满意的女子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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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零五章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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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忠这么一说，亦萱的脸色又垮了下来。凭慕容慧那样咋咋呼呼的性子，当是入不了莫贵妃那种人的眼睛。再者，莫贵妃跟勇毅公府出身，同样受尽宠爱的庄贵妃可算是死对头，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儿子娶死对头府中的小姐为妻？

还有，凭着莫贵妃安排莫心妍重新嫁人又把她女儿送人这件事，也可以看出莫贵妃不是什么善茬！就算慕容慧嫁给了元止，要应付这样的婆婆，想必也不会过的好到哪里去！

“如果这位元止真是十三皇子的话，我倒是好奇他怎么会出宫隐藏着身份到国子监去。”赵忠对元止的行为也充满了好奇。

亦萱也很想知道这件事，毕竟这关乎到慕容慧的终身大事，忙郑重地拜托赵忠道：“赵忠叔叔，那还要麻烦你仔细调查一下了！这件事于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赵忠点点头，诚恳道：“我会尽全力的。”随后又道：“若是姑娘没什么别的事的话那我便先回去着手处理这件事了。”

他这么一说亦萱才想起来自己带赵忠来的目的，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也没有问，于是连忙叫住想要起身的赵忠道：“等等！等等！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问你！”

赵忠回给亦萱一个疑惑的眼神。

亦萱斟酌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道：“赵忠叔叔，待会儿我问的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不可以有半句假话，你能答应我么？”

赵忠瞧着亦萱一下子变得严肃认真的脸，更加是疑惑不已。“姑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若是我能回答的，自然据实以报。”

“好。”亦萱点点头。不跟赵忠再废话，开门见山道：“赵忠叔叔，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母亲？”

她这句话一问出来，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了一枚重磅炸弹，赵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涨红着脸色看亦萱，脸上全是震惊无措。

亦萱也站起身，直视赵忠的眼睛道：“赵忠叔叔，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我的好对我的衷心也全都是因为母亲吧？只是十年前父亲救了你。你得以在赵府当差，以你的为人该是不可能喜欢上母亲的。可你喜欢上了，所以我想问你。你之前是不是就认识母亲？”

赵忠仍是一脸的不知所措，他隐瞒了十几年的心思就这么被一个小丫头无情地戳破，赤条条地被暴露在了阳光下，再多的伪装也遮掩不了他那龌龊的内心！他几乎想夺门而逃，但是他知道。此刻不面对，将来只怕会更加难以面对。既然一切都已经被看穿，不如坦诚自己多年来的心思。

于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亦萱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望着亦萱，淡淡道：“我对夫人。只是尊重和欣赏，只要看到她幸福就可以了，别的我不多做强求。”

“可是你觉得我母亲现在幸福吗？”亦萱看着他。淡淡反问了一句。

赵忠被噎住，半响才道：“夫人现在儿女双全，王氏的事情也已经解决，并没有什么好烦恼的了。”

“没有烦恼不代表幸福。”亦萱继续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父亲伤害她太深。母亲如今这样只不过是在装而已，装的淡然装的不在乎。装的可以幸福无忧。但其实，她比谁都要寂寞。”

赵忠插话道：“不管是不是装的，夫人现在都已经是两位孩子的母亲，她是赵府的当家主母，再也不能是一个只知道情情爱爱的小姑娘，她这样的转变，于她目前而言是最好不过的。若她还存着要和心爱之人你侬我侬的念头，以后只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亦萱知道赵忠说的话都是对的，她也曾经认为这样是对的。但是每次看到母亲望向父亲时空洞落寞的眼神，看到父亲变得越来越虚情假意的关心，她都深深地觉得，这样的夫妻，生活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早散早好，也当做是给对方一个解脱。王丽盈的事情虽然已经解决，但毕竟给他们之间造成了一条无法弥补的伤痕，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还这么生活下去的话，以后只会两看两生厌，父亲更是会再一次伤害到母亲。

“可是我不想母亲变成这幅样子。如果可以改变，为什么不去改变它？”亦萱望着赵忠，诚恳道：“赵忠叔叔，我知道你是喜欢母亲的，你是个有担当有责任心有本事的人，若是母亲将来能够和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姑娘！你越说越离谱了！”赵忠被亦萱震地生生后退了两步，迫不及待地反驳道：“姑娘以后这种话可千万不能再乱说，你可知道这有多严重的后果？！”

“只要想，没有什么是做不来的。”亦萱却根本不管这些，只道：“赵忠叔叔，你是真的喜欢母亲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母亲跟父亲和离了，你会娶母亲，会对她好的吧？”

赵忠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亦萱，久久不能言语。从亦萱对待王丽盈的态度来看，他一直以为亦萱对破坏夫人跟老爷之间的第三者特别反感，所以刚开始被姑娘问是否喜欢夫人的时候，他是吓了一跳的，以为姑娘要责问于他，甚至会将他赶出赵府。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存着要他跟夫人在一起的念头！

一直以来谨慎小心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甚至是“大逆不道”的想法？赵忠表示深深地疑惑，可是看到她那样期翼的眼神，赵忠又觉得无比心疼。

或许姑娘只是太过在乎夫人了，舍不得她受任何一丁点的委屈吧！

赵忠叹了口气，无奈道：“姑娘，我知道你心中的担忧，但是，我跟夫人之间是绝无可能的。”

“为什么？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亦萱瞪大了眼睛，以为赵忠只是畏惧流言蜚语。

赵忠摇摇头，道：“姑娘你要知道，这件事不是我想就可以的。我承认我的确喜欢夫人，可是夫人呢？你可曾问过她的想法？她纵然不爱老爷，纵然有一天会跟老爷和离，但那个能够重新给她幸福的人，都不会是我。夫人是不可能喜欢我的。”这一点赵忠心知肚明，他只是在夫人背后默默注视的小角色，甚至在王氏的事情之前，夫人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又何谈喜欢？再者，他也不是那种会不顾一切的人。喜欢一个人，未必就要跟她在一起，在背后默默付出就已经足够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喜欢成为那个人的负担。

“姑娘，你还小，感情方面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明白的。总之，我跟夫人都绝无可能，以后这件事姑娘休要再提。”赵忠作了辑，转身告辞离去。

亦萱怔怔地看着赵忠的背影，没想到竟然会是赵忠先拒绝了这件事！她原本以为，赵忠对她的支持定然是十分欢喜的，她要做的最多也就是让母亲喜欢上赵忠。没想到，赵忠本人会这么抵触。

可是，为什么？亦萱是知道赵忠的本事的，只要母亲也喜欢上他，再有她的支持，他跟母亲在一起也未必就不可能。

只是亦萱根本不会明白，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是会有很多顾虑的，你会害怕她是否会受到伤害会害怕她是否会因此厌恶你，更会害怕甚至连在背后默默看着她都成为奢望。

赵忠走在回去的路上，脑海中回荡地全是亦萱的话。姑娘要他好好照顾夫人，让夫人脸上重现原来的幸福笑颜，真的可以吗？姑娘是太高估了他的能力。他或许可以给夫人安稳无忧的生活，但恐怕，那时的夫人会比现在还要空洞落寞吧！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在登州。

那时候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小少年，爹自办了一间学堂做教书先生，娘是一间绣坊的得力绣娘。虽然生活的不富裕，但爹和娘感情深厚，举案齐眉，他又天资聪颖，看似前程似锦。家庭内部也没有任何矛盾，生活过的幸福无忧，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所有幸福快乐的日子都只持续到他八岁那一年。

那一年，爹的学堂迎来了一个改变他们全家命运的学生——登州县老爷的独生儿子潘腾。

潘腾是个用功刻苦的学生，爹很欣赏他，又因为他的身份所以偶尔也会额外给他辅导，一来二往之间两人便成了忘年之交。这一切本来都是很好的，命运的转折点便在他将爹带回他府中的那一天。

他的妹妹，也就是县太爷的女儿潘玉对爹一见钟情了。所有幸福美满的一切就这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要嫁给爹，要爹休了娘，甚至不惜用尽各种手段逼迫，而县老爷更是用权势压迫爹，要爹休了娘娶他的女儿。至于潘腾则在几番挣扎之后竟也选择站在了他妹妹那一边，劝爹休了娘亲。

PS：很晚了，没捉虫，大家将就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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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零六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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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爹和娘感情那般要好，怎么会肯，却又不敢得罪了县老爷一家。商量之后便决定逃离登州。他那时候虽然才八岁，却也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对于要离开从小生活的家固然不舍，却也只能毫不留恋地离开。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一家做出这么大的退让，也没能换来好的结局。

潘玉在他们逃跑的当晚就发现了，派了人去追他们，当时小小的他被娘抱在怀里，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娘的哀伤和绝望。他们一家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他小小的身子在娘的怀里不停颤动，他也能清楚娘越来越力不从心，直到最后，他们还是没能逃走。

他们逃到码头处，没来得及登船，就被一众衙役团团围住。那时候他缩在娘的怀里，害怕而绝望。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次，或许他们都逃不掉了。

后来的场景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潘玉上前要带着爹走，娘放下他上去就跟潘玉扭打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平常的温婉动人。衙门里的人都冲上来对娘拳打脚踢，爹被人压制住，眼睁睁地看着娘被他们踢出了血。

当时的他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思绪恍惚，脑袋里一面空白。他是真的记不清了，记不清他小小的身子是怎样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记不得他是怎么冲上前推开潘玉，更记不清潘玉是怎么跌落到河里的。

爹、娘和那些衙役或许也是被这一幕吓坏了，都怔怔地僵在原地，直到潘腾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所有人才恢复了知觉，衙役们也纷纷跳下河去救潘玉。

潘腾本来是来帮衬他们的，只是没想到刚赶来就得知了自己妹妹落水的消息。

潘玉被救了上来，准备来说应该是被“捞”了上来。她已经死了，再也不能呼吸再也不能张狂再也不能对他们一家不利。

潘腾怒火中烧。去架不住爹的苦苦哀求，希望潘腾能够看在往日的师生情分上放过他的儿子一马，表示愿意自己替儿子赎罪。

最后潘腾带着爹和潘玉的尸首回了衙门，而他则和娘登了前往北方的船只。娘其实也舍不下父亲，但是为了他，只能继续艰难地活下去。

不过事情并没有他们预料之中的顺利，虽然爹替他顶了杀人的罪名，但是县老爷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实情，到处张贴告示要将他们母子捉拿归案。那时候他跟娘虽然带了足够的盘缠，却根本不敢光明正大地露面。不敢住客栈，不敢去饭馆，活的几乎比乞丐还不如。更甚至到最后。他们的盘缠被偷光了，母亲也因此感染了伤寒。

他们不敢去找大夫，更没有盘缠去找大夫，唯一的方法就只能拖。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能眼睁睁绝望地看着娘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

娘死去的那个夜晚特别特别的寒冷。外面的北风呼啸，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了下来。他身上穿着还是偷来的破旧棉袄，怔怔地看着没有了呼吸的娘。耳边始终还回荡着娘温柔的话语“孩子，别怕，好好活下去。”

所以他就决定要好好活下去，亲生埋葬了娘之后便跟着一群老乞丐后面讨生活。从前他总觉得人活着是一件挺简单的事情。可直到那一刻才明白，原来要活下去，那么难那么难。

他吃不饱饭甚至吃不到饭。冬天那么冷的时候却也只能穿一件薄薄的外衣，身体里是挡也挡不住的寒冷。

那一天，他因为太饿偷吃了老乞丐们乞讨来的馒头被无情地赶了出去，独自一个人流落在了大街上。京城是那样的繁华，每个人都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好像神仙一般。只是没有人怜悯他，同情他。人们看着他的表情好像在看一只苍蝇，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那时候他的心要比身体还要冷上百倍。他想，自己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的爹为了他死了，娘也死了。自己成了所有人厌恶唾弃的对象。或许死亡才是解脱吧！

他又冷又饿地在街上走着，不敢再去看其他人的眼睛。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充满了恶意，所以在他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的时候也没有过任何绝望和挣扎。他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昏迷间他似乎听见了母亲温柔的呼喊，似乎感觉到母亲用柔软的手抚摸着他的发，用身体给他温暖。

“醒醒，你醒醒。你没事吧？”那道温柔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呼唤，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个仙女一样的人，穿着水粉色的长裙，脸上的笑容好像阳光一样照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在这个寒冬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暖。

她看到他醒了，连忙惊喜地问道：“你醒啦！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会倒在雪地里？”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的他晕乎乎的，他又饿又冷，浑身上下直打哆嗦，根本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好在她身边有个得力的婆子，看他状况不济，忙对她说道：“小姐，我瞧着他似乎是冻坏了，咱们还是带他进府给他暖暖身子。”

他本以为这样大户人家出生的小姐必定矜持顾忌太多，谁晓得她竟然毫不犹豫地笑着答道：“好啊！”

就是这样的一个笑容，让他此后一生都没办法忘记，也是这样的一个笑容，让他在十年后一眼便认出了她来。

他被安置在了府中的客房内，有丫鬟给他披上了厚厚的衣服，他又被塞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只是因为饿，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提不起劲来。

然后，他在迷糊中又听到了那个动听的声音。

“乳娘说你应当是饿坏了。呐，现在很晚了，大厨房落了匙。这是乳娘在我小厨房为你煮的一碗面，虽然清汤寡水的，不过正好驱寒，一会儿我再找些点心给你吃。”

随后便有个人亲自喂他吃了那碗面，虽然的确是清汤寡水，但却是他觉得整个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吃了那碗面之后，他恢复了些许体力，人也精神了不少。然后她的确又找来了许多抵饿的点心送给他，甚至还送了好些衣服给他。

她对他说：“我不能贸贸然留你，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留在我们府上做个下人。你要是想走这些东西就都送给你。你若是无处可去那便留下来，我会跟我母亲求情的。”

他虽然很想留下来，但是他知道他不能。且不说他不可能一辈子就这么做一个下人，他还要为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报仇。再者，他刚刚昏睡中也听到了那位乳娘的话，她说：“小姐，这孩子来历不明的，若是什么朝廷钦犯的孩子就不好了，咱们给他吃了东西救了他一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可千万不能收留他。”

所以他最后选择离开了。只是虽然离开，他却永远忘不了那晚感受到的温暖，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思绪收回，赵忠的眼睛已经微微湿润。当年那个在风雪中给了他一碗热汤面犹如仙女一样的女子，等再次见面已经嫁作人妻为人母。那时他大仇得报，所以当老爷提出要将他留在身边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这之后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看着她幸福无忧的笑容，打从心底为她感到高兴。只是没想到后来会有王氏这件事。一开始他知道的时候也劝过老爷，只是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他也根本不敢告诉她这件事，更不能伤害王丽盈。毕竟他虽然感念她曾经的帮助，而老爷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从不做忘恩负义之事，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隐瞒罢了。

后来的一切便都超乎了自己的预料，一直以来单纯天真的大姑娘居然知道了这件事，甚至还要跟他合作，要他帮忙铲除王丽盈。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一路看着夫人从最初的那个幸福单纯的人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模样，虽然笑容依旧，只是不再美好。

“赵忠叔叔，你是真的喜欢母亲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母亲跟父亲和离了，你会娶母亲，会对她好的吧？”

耳畔又一次回荡起亦萱的这句话。赵忠自己都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他会对夫人好吗？他对夫人的感情全都来源于儿时的那个美好的记忆，他能保证全心全意对待夫人，只是他能保证夫人跟他在一起会过的好吗？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厮，甚至还是那个伤害了她的人身边的亲信。这样的身份，如何能够让她过的好？

赵忠不是不愿意给徐婉清幸福，只是没有把握给她幸福。而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或许，是时候该离开赵府了，他不能将自己的一辈子都绑在徐婉清的身上。他也是时候该为自己活下去。小时候他为了爹娘而活，好容易大仇得报，他又为了赵世秋和徐婉清而活。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好好地替自己活一次。一个活的没有自我的人，如何配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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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零七章欲擒故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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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在赵忠走后，独自一人在屋子里坐了良久，始终没有想通赵忠拼死拒绝的原因，索性就不愿去想。

她吩咐瑞珠研碧她们将客房收拾出来，又叫小厮们将徐婉清这段期间内要用的东西都送到了安允的院子里，再去将安允平时要用的衣服物品全都搬过来。最后她算了下时间，便去府门口等安允，免得他走到自己院子里去。

大约等了一刻钟，她远远便看到了赵府的马车。因为今日安允出门较晚，所以是坐马车过去的。

说实话亦萱心里是紧张的，甚至是愧疚的。她不知道安允是不是及时赶去了考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母亲的事情搅乱了心绪影响了发挥，所以身子一直绷得紧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辆马车瞧。

好容易等马车停住了，一会儿安允便下了马车，出现在了亦萱的视线里。

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除了面对她，他的表情一向温润有礼，可是此时此刻，他看上去是那样的清冷漠然，眉宇间也似乎有郁结笼罩。

亦萱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一跳，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她朝前走了两步，恰好这时候安允也她的方向看过来，四目相对间，安允的神色缓和了一下，随后朝她点了点头。

亦萱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坦然地朝他走了过去。

“安允表哥，你回来啦！”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在他挑起眉头，俨然不解的表情中又开口道：“我特意在门口等你的。”

“哦……”安允愣了愣，下意识地应了声，又立刻问道：“你找我有事儿？姨母怎么样了？她还好吧？”

亦萱欣慰地笑了笑，点点头道：“我母亲她很好。母子平安。”

安允的脸上终于是溢出了一丝笑容，不住地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之前还一直担心她是不是会有什么危险。”

安允的关心不似假装，再对比父亲对母亲的态度，亦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虽说上一世他为了拉拢王赋安跟王丽盈“相处甚欢”甚至还娶了赵亦柔，但是至少，在母亲生前，他从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母亲的事情叫母亲觉得寒心失望，而且他还为了报答母亲而娶了她为妻。所以对母亲而言，安允做的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她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这么想着，亦萱便道；“我母亲还要在你那院子里住上一段时间，你应当没关系吧？”

安允并没有想那么多。坦言道：“这赵府有哪一处院子不是姨母的？我没有关系，我可以住去同窗家中。”

“不必了。”亦萱抬眸望着他，略无奈道：“我们府上还有一些空院子，不需要你出去住。只不过祖母觉得重新收拾空院子费时费力，也最多不过一个月的事情。便……”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扭头避开安允的视线，才继续道：“便让你暂且跟我一起住在葳廷轩，你没有意见吧？”

安允着实被这一句话给震住了，盯着亦萱看了好半响。才皱眉道：“你也愿意？若你不肯，我自会去找姨母说清楚。”其实他倒是不在乎跟亦萱住在一起，毕竟他们两个之间已经得到了大人的认可。就算住在一起也传不出什么风言风语，他比较在乎的，还是亦萱自己的心思。若说她是被逼迫的，那么他二人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自在。

亦萱撇撇嘴。心想就算是你去说怕是祖母也认为是她出的主意。届时不仅不能如愿以偿反倒还会让祖母觉得她不懂事安允尤为体贴人。反正不过是住一个月，谁怕谁啊！

这么想着。她便道：“没事，我没关系。我屋子都帮你收拾出来了，就在我浅玉阁的旁边，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随后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帮安允表哥你办的妥妥当当的。”

安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以为按照她的性子定是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住进葳廷轩的，怎么如今好像还很积极的样子？

带着这样疑惑的心思，安允便随亦萱朝葳廷轩走去，安允不是个会主动开口缓和气氛的，他认为亦萱应当也不会主动开口跟他说话，本来已经做好沉默一路的准备，谁晓得却听见亦萱很小声地问他，“安允表哥，你今日的考试……怎么样？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吧？”

瞧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安允也大概晓得了亦萱的心思，怕是因为对他觉得愧疚才会这么好说话吧？

他扯着唇角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时候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让她对他好一点？而且这种好，也不过是一种愧疚心理罢了。

“没有，我及时赶上了，考的也还算顺利。”其实怎么可能会顺利呢？他去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刻了，差点就没得进去考试。整个考试过程，也因为担心和焦虑而发挥的很不好。他不确定自己这次能不能通过秋闱，甚至已经做好再重读三年的准备，只是，这些话都不能告诉赵亦萱。这件事本就是他自己的责任，他的自尊告诉他，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亦萱闻言，很是松了一口气。不管安允是不是为了安慰她才说出这句话的，只要他不亲口控诉她，她都可以当做一切与她们无关。

而事实证明，这件事对他们也的确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九月中旬，秋高气爽，正是广大学子们最重要的放榜之日。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了，徐婉清养好身子已经搬回了葳廷轩，而安允也搬回了他住的院子。这一个月以来，他跟亦萱虽然说不是相亲相爱，倒也彼此客客气气，有礼有度，亦萱更是对他前所未有的礼貌。自然，他们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从安允搬回去之后，一切又都回归了正规，好似那一个月的融洽相处并不存在一般。

放榜的日子，赵府最紧张的一个人并不是安允，而是徐婉清。

“元娘，待会儿放榜的时候，你随着允哥儿一块去看看吧！”徐婉清虽说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要注意不能吹风，所以她虽然很想亲自去现场看一看，却也只能拜托亦萱去替她看一看。

说实话亦萱是不愿意陪安允去看的，但一想到慕容轩，她很想知道那个家伙到底考的怎么样，是榜上有名而是落选了？于是便欣然点头同意。

跟安允走在看榜的路上，离得越近她就越紧张。她也感觉到了安允的紧张之情，因为一路上他根本就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哪怕是一个虚伪的问候都没有。

终于到了放榜的地点，那里已经挤满了人群，人群中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呐喊有人蹦跳，总之所有能想见的场景都能见到。

看到这种状况，亦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有些不敢上前。安允倒是反而没那么紧张了，直接对亦萱说：“你是不是要看慕容轩的？我帮你去看，你跟瑞珠他们在这儿等我便可以。”

亦萱怔了下，诧异地朝他看过去，谁知道他却根本不看她一眼，直接朝前面走去。

瑞珠也愣了下，随后附在亦萱耳边悄悄道：“表少爷这是变好了？您瞧他前一个月住在葳廷轩的时候也没有找过您麻烦，没有说过什么冷言冷语，现在竟然还主动要求帮您去看慕容少爷的成绩，真真是……稀奇了！”

亦萱皱了皱眉，其实她不大能习惯安允的改变。她大致能猜到安允这是想缓和跟她之间的关系，亦或者是说，安允是想让她慢慢地一点一滴地喜欢上他。

其实他很聪明，跟她说过那些话之后就没有再穷追猛打，而是从细小的事情做起，从生活的点滴中一点一点地渗入她的生活，好让她习惯了他对她的好。更甚至他不再像之前一样成天在她面前说她跟慕容轩是怎样怎样的不可能，他知道她讨厌听到那样的话，所以不说，不仅不说还甚至会帮她。

这人心机可真重！

亦萱不得不承认她对安允的确没有了之前那么多的偏见，跟他在一起也不会像之前一样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火药味。安允做的很好，只可惜，她不可能会让他如愿以偿。

榜单很长，安允正在后头看，也不知道他是估计自己考得不好还是瞧不起慕容轩。总之亦萱没有像他，而是直接朝榜单前端走过去。

挤开了拥挤的人群，亦萱抬眸，一眼便看到了榜单第一行赫然而现的两个字——元止。

“元止竟然得了第一！好厉害！”几乎是下一秒亦萱便听到了慕容慧惊喜的声音。

“慧儿？”亦萱回头，惊喜道：“你也来了？”

慕容慧看到亦萱，也十分惊喜道：“萱儿！你也来啦！”说着，又十分欢快道：“萱儿萱儿，你看到了吗？元止他是榜首诶！他可真厉害！”

瞧着慕容慧露出一脸痴迷的表情，亦萱无奈地抿抿唇，故意问她：“那你可知道你哥哥进榜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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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零八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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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慕容慧一拍脑袋道：“呀！我忘了看他了！”说完，又问亦萱，“那你看到他入榜了没有？”

“你是他妹妹都不关心，尽想着关心外人。我这个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亦萱故意打趣道。

慕容慧脸红彤彤的，嗔怪地看了亦萱一眼，“你明明知道的！你还故意这样！”

亦萱“扑哧”一笑，也不闹她了，拉过她的手，道：“我也刚来呢，没注意看。要不咱俩一起找找？”

慕容慧点点头，眼睛当即便在榜单上穿梭起来，突然伸手一拍亦萱道：“萱儿你看，是你家的表哥！”

亦萱连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安允两个字赫然现在纸上。

十六名。

也算是在前列，不是很差。

亦萱心下稍稍安慰，却听到慕容慧嘀咕道：“母亲常常在慕容轩面前提及你表哥，说他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有才能，甚至连国子监的先生也经常夸赞你表哥。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末了，很还花痴地添了一句，“果然还是我家元止最厉害了！我喜欢的人可真是不一般！”

瞧着慕容慧脸上掩饰不住地情意，亦萱被她“不要脸”的精神打败，又是好气又是无奈。这丫头，明明前些日子各种娇羞不好意思，甚至连承认自己喜欢人家都不敢，现在倒是自动将元止划分为“她家”的了！还护短护的这么厉害！

“元止何时成为你家的了？据我说知，他这段日子根本没有搭理过你吧？你前几天不是刚找我抱怨来着么？怎么一转眼，他就成你家的了？速度可真快！”亦萱睨了慕容慧一眼，继续道：“再者，我上次已经同你说过他可能会是了不得的身份，你可给我悠着点。别捅出什么篓子来！”

“你放心啦！我有分寸的！”慕容慧冲亦萱眨眨眼睛，狡黠一笑，那神情全然没有将亦萱的话放在心上。单纯如慕容慧，所纠结的点跟亦萱这样的人完全不一样，她从来不会考虑身份地位金钱，她只会担心元止是不是也喜欢她，担心自己到底能不能打动元止。

亦萱也知道慕容慧根本听不进去她说的话，她查元止的身份，慕容慧怕的最多就是元止是否有婚配这一点，如今得知他是十三皇子。可不是彻底放了心么！

索性亦萱对元止的这个身份也没有多排斥，他们两个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除了莫贵妃这个不省心的婆婆。其他都好办。只是莫贵妃的事情，还真不是她能操心地起来的！只能转移话题道：“你哥哥没有来？”

慕容慧撇撇嘴，“他那个胆小鬼，不敢来，便叫我过来帮他看。真是的。平时装的多有能耐多有本事似的，考完试也各种信誓旦旦的，谁知道到了放榜的日子，他倒是没胆子来了！你说他是不是纸老虎？”

亦萱听得直乐，果然慕容轩对自己学文这方面没有半点信心呐！之前说的那么好听不过全都是自我安慰吧？又或者，只是为了说给她听的？

想到这个可能。亦萱心里便更甜蜜了，并且想，无论慕容轩这回是不是能入榜。她都不会因为这件事跟他分开。

“赵亦萱。”突然她听见了安允温润干净的声音。

她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跟安允说他的成绩，安允便抢先说道：“我刚刚看了，慕容轩入榜了。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虽然心中并没有多大的期待，但听到安允这么说。亦萱还是觉得惊喜万分，不过面上却不敢多做显露。只对慕容慧眨眨眼道：“好了，你可以回去告诉你哥哥让他安心了。顺便也帮我带一声恭喜给他。”

慕容慧更是笑的十分灿烂，扯着亦萱的胳膊直蹦道：“没想到他果真入榜了！可真厉害！算是我平时小瞧了他！不过……”慕容慧‘嘿嘿’坏笑，“他这一年可又有的忙了！要知道明年的会试才是重中之重啊！”

亦萱推了她一把，“你就别幸灾乐祸了，赶快回去吧！我们也要回去了！”

等到慕容慧走了，亦萱才对安允道：“安允表哥，恭喜你了。”

“什么？”安允明显错愕了一下。

亦萱皱了皱眉，说道：“恭喜你入榜了，十六名。那种情况下，你还能考出这样的成绩也算是很不错了，你不要太难过了。”

安允显然没有料到自己还能入榜，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再读三年的准备。其实原本他也是不想来的，不过是被徐婉清说的不得不来罢了。

亦萱看他错愕的表情，伸手指了指榜单道：“你自己去看，的确是十六名，我没有骗你。”

她话音刚落，安允便冲到了榜单处，仔仔细细地寻找了起来，待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就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神色极其激动。

亦萱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不冷静的样子！就算是上一世她联合威远将军坑害他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失措过。

可想而知，他对这次考试报了多大的期望，考试那天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留下来，这段期间又是承受了多少压力的！

亦萱又一次觉得安允实际上也是个可怜之人。他所有的压力都来源于安府，来源于最疼他爱他的祖母。

实际上，安老夫人虽然爱他，却也是带给他最大压力的人。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安允始终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他本以为自己这次完了，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

“安允表哥，我觉得你之前也太紧张了，你看，这不是过了么？而且还到了十六名，也算相当不错的成绩了。”亦萱瞧安允眼眶红红的样子，似乎真的是十分激动，不由多嘴宽慰了一句。

安允闻言。立刻抬起头朝她看过来，眼神里的情绪分辨不明，叫亦萱生生打了个寒颤，刚想要转过头去，便听到安允幽幽的语声传了过来。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那是我拼劲全力去追求的东西，于我而言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我无法想象我的人生出现任何偏差。这个结果于我而言太重要，所以我才会这么紧张。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听他刻意说了两次“你永远不会明白”，亦萱忍不住冷笑道：“我为什么不会明白？难道在安允表哥心目中我果真就是那整日无所事事，不知道愁为何物的小姑娘？我不是没有我要追求的东西。”

安允听到亦萱尖锐的话语。叹了口气道：“我并没有任何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将我心目中的想法告诉你，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情。你又歪曲我了。”

亦萱怔了怔，头一次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安允又道：“你该知道我来赵府是为了什么，我身上承载了安府所有人的希望。我不能让我的人生出现一点点的错误，因为我不能够赔上整个安府的未来。赵亦萱，你知道你刚开始针对我的时候我有多困扰吗？说实话。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这样厌弃过，你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感觉到不知所措的人。我讨厌这种感觉，自然也就讨厌你，可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讨厌你，所以只能对你虚伪相待。所以。这大概便是我们之间为何会变成这样最初始的原因吧？若是一开始我就能够对你谈坦诚相待，我们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安允表哥这是打算跟我真情告白？”亦萱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只是心里却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安允怔了下。旋即笑了开来，倒是大方承认道：“你若是这样认为也好。我只是想把我一直以来的心里话告诉你。”

亦萱垂下头并不言语。

安允也不介意，继续自说自话，“因为我的人生承载了太多人的期望，所以我知道我不能随心所欲。我要按照祖母给我制定的路走下去，我不能让她失望。我也不能让母亲看了笑话。我本是一切都打算的好好的，只是没想到会遇上你。我更没有想到，我会喜欢上你，甚至喜欢到怕你一个人会害怕不顾一切留下来陪你。”

亦萱的心抑制不住地跳了起来，原来那天他会留下来照顾母亲是为了她？！在前程和她之间，这一次他竟然选择了她？！

果然是太年轻了吗？所以才会做出这样冲动的举动！若是以后呢？五年后十年后呢？面对同样的抉择，他还会怎么选择？不管怎么样，人的本质都不会变，安允再怎么样也不会变成慕容轩！慕容轩才是那个真正肯为了她不顾一切的人！

想到这儿，亦萱的心又一次冷硬了下来，嗤笑着看着安允道：“怎么？安允表哥现在把这些说出来是要让我觉得愧疚？是想要告诉我，我为了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不能不接受我？”

安允挫败地看着亦萱，“为什么你总是要把我想的如此不堪？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没有真心吗？”

亦萱撇过脸不去看他。

“赵亦萱，我知道你现在不可能喜欢上我，但给彼此一个机会好么？试着接受我，或许你会发现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安允又一次诚恳地说道。

亦萱握紧了双拳，许久未发一言。她不得不承认她有被安允的这番话戳中心思，只可惜，他的这番话来的太晚了。如果是之前，在她没有接受慕容轩之前，她或许还会答应给彼此一个机会。可是现在，就好像安允说的，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都是最开始就注定好了的，谁都无法改变。

“对不起，我喜欢上慕容轩了，很喜欢很喜欢，将来我要嫁的人，只会是他，没有别人。”亦萱望着安允，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眼睁睁看着安允的脸庞褪尽血色，心里头一次对他生出一股愧疚感。她只好道：“不过，或许咱们还可以做朋友，只要你跟母亲把我们之间的事情说清楚，我保证绝不会再为难你。”

安允盯着她，迟迟没有说话，就在亦萱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他却点了点头，声音暗哑道：“好，我会说清楚的。不仅会跟姨母说清楚，也会跟姨祖母说清楚，绝对不会再让你为难。”

安允果然没有说谎，虽然亦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找的母亲和祖母，但在之后，母亲和祖母果然再没有做出任何要撮合她跟安允的举动，甚至有一次她和母亲聊天，母亲有意无意透露出惋惜的意思。更摸着她的头无奈地说：“白白的一场好姻缘都被你给毁了，你马上都要十三岁了，也是时候该给你仔细相看着了。”

亦萱不知道安允到底说了什么东西才能让徐婉清彻底地死心。但她目前并不想纠结这个，而是在苦恼如何将慕容轩和她之间的事情说出去。

这日，借着慕容慧刚刚出完午膳离开的梗儿，亦萱有意无意地对收拾东西的徐婉清说：“母亲，听慧儿说那慕容轩通过了秋闱。如今正在努力用功备战春闱呢！若是过了春闱，他可前途无量了！以前我总是小瞧他，认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如今看来，倒是人不可貌相嘛！”

徐婉清停下手中的绣活，笑着应道：“那勇毅公府的两个兄妹都是个好的。这也是母亲为什么没有阻止你们来往的原因。”

亦萱心中微喜，正要开口多为慕容轩说上几句好话，却突然听见门外冬青禀告道：“夫人。姑娘，赵忠来了。”

徐婉清愣了愣，亦萱连忙道：“快让他进来吧！”

随后穿着一身黑衣的赵忠便出现在了屋子里，他恭敬地给亦萱和徐婉清行了礼。亦萱忙叫他起来，又问道：“赵忠叔叔来有什么事？”

赵忠递给亦萱一封信。道：“这是我为姑娘查到的那元止的资料。”

亦萱接过那封信，刚想说谢谢。却又听见赵忠说：“夫人，姑娘，我此次是专程来向你们辞行的。”

他这句话无异于一颗巨石投在了平静的湖面上，不要说亦萱，就连故作平静的徐婉清也忍不住站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赵忠避开徐婉清质问的眼神，垂下头生硬道：“我已经跟老爷说过了，老爷也已经答应。我今日便要离开京城了，以后再也不能为夫人和姑娘效力了，还望夫人和姑娘见谅。”

“你为什么要走？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元娘为元娘做事的么？”徐婉清激动地叫了出来，脸色涨的通红。她不敢相信，赵忠怎么说走就走了？连个缓冲的机会都不留给她们母女。

亦萱很能理解徐婉清的心情，毕竟她们母女两个人对赵忠有很深的依赖，甚至可以说不亚于孙明珠。赵忠对她们忠心耿耿，为她们竭尽全力，更甚至他还是母亲的救命恩人！亦萱更多的时候更把他当做自己的家人，他突然这样贸贸然地离开，在感情上的确让人受不了。

只是，赵忠提出离开，必然有他的理由。他或许是有了更好的发展和去路，她跟母亲都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拘束他的自由，更何况父亲都已经答应了。

最最重要的是，亦萱并不认为赵忠离开对她们而言是一件坏事。之前她提的那个请求赵忠断然拒绝，却又在现在提出要离开赵府。如果说赵忠是偷偷走的，她或许还会担心是她的大胆吓跑了赵忠，但既然赵忠亲自来辞行，更甚至还帮她查好了元止的资料，这必定，是一种暗示。

脑海中的这些想法一一掠过，亦萱已经恢复了平静，轻吟浅笑地看着赵忠道：“既然赵忠叔叔执意离开，想必已经找好了去路，我跟母亲不应该阻止你。只能祝福你今后一帆风顺了。”

赵忠欣慰亦萱没有跟徐婉清同样的反应，却又对徐婉清的反应十分的开心。不管她是为了什么才希望他留下来，总之他在她的眼中，已经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了。他至少，有了那么些存在感。

只是现在的他，什么都给不了她，根本无法给姑娘任何照顾好她的承诺，所以只能离开。等到他真正有能力可以给她幸福的时候，他会回来。

若是那时候她阳光明媚，他会像之前一样默默注视着她。若是她凄风苦雨，他则会义无反顾地带她离开。

“夫人。我有我自己的追求，我不能一辈子都留在赵府做一个下人。”赵忠望着徐婉清，淡淡开口，却尤其加重了“下人”两个字。

徐婉清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许久才撇开脸，冷漠道：“你要走就走吧！”

赵忠最后恭敬地福了福身，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了。

徐婉清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样难受。甚至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委屈地让她简直想哭。

“母亲，你怎么了？”亦萱看着徐婉清微红的眼眶。心中倍感诧异。原来赵忠在母亲心目中，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不重要？

徐婉清立刻回过神来，连忙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摸了摸亦萱的头道：“没什么，母亲只是觉得你以后少了个帮手，有点可惜罢了。”

亦萱笑笑，“母亲还说过要我独立成长，赵忠叔叔毕竟有他自己的人生。他那么有本事的人，不能总锁在我们身边一辈子。”

“是啊！”徐婉清怅然地点了点头。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赵忠此人不简单，知道他不可能真的一辈子留在赵府做一个任人差遣的下人。他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其实他能有更好的发展她应该替他感到欣慰和高兴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赵忠走后不久，新的一年很快又来临了。虽然说赵忠的离开让葳廷轩多少有点消极的气氛。但随着新年的到来，喜悦的气氛很快勾走了亦萱的难过和不舍。

当然，徐婉清也是如此。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但却不会放任自己继续难过下去，走了赵忠，她的日子还是要照过，现在的她，不会离了谁就活不了。

新年过后。亦萱也终于十三岁了。而比她大两岁的沈沁雪，在新年之后的第二个月里。终于及笄。

她的及笄礼亦萱并没有那个荣幸参加，只听人说是何等的风光热闹。左相府的人来往络绎不绝，放的鞭炮声响彻了半个京城。

对于这些，亦萱原本全然不在乎。本来左相府权大势大，做出嫡出小姐又是京都明珠的沈沁雪，及笄礼举办的这么热闹，完全就是意料之中。

只是，人生总有让你意料之外的事情。

在沈沁雪及笄礼的第二天，慕容慧便来到赵府找亦萱。原本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这半年里，她们两个经常会去各自的府中玩耍。亦萱还曾经偷偷摸摸跟慕容轩幽会过几次，不过都只能短暂地相处，因为很快找不到她的慕容慧就会叽叽喳喳满世界开始寻她了！

为此慕容轩每次都憋了一肚子火，想发作却又发作不得，样子极其好笑。

亦萱便只好宽慰他，“算了，等到以后咱们成亲了，想怎么腻歪在一起就怎么腻歪在一起。若是慧儿再来破坏，咱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她拎出去。”

慕容轩闻言总算笑了出来，忍不住凑上前狠狠亲了她脸颊一口，笑嘻嘻道：“这个算是补偿。”

每当这个时候，亦萱总是拿他没有办法，心里却是满满地甜蜜。

至于慕容慧，则当然是来跟她报告每日追元止的进展。不过可惜，几乎都是没有进展。

亦萱从前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冷漠这样油盐不进的人。除了最开始被慕容慧表白的时候受到惊吓没有摆什么臭脸，之后竟然每次都冷眼相加，无论慕容慧怎么努力，他都无动于衷。

对此，慕容慧曾经委屈地到她面前哭诉，“我到底哪里不好了？我一个女孩子家不顾矜持围着他转，为了他努力学那些大家闺秀，甚至还头一次做女红绣手帕给他！谁知道那个家伙居然说他不是女子不需要手帕竟然将那手帕扔还给了我！真是气死我了！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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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要搬家了，所以会比较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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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零九章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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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也只是说说，因为没过几日，她又会开始展开行动，只要有时间有机会就围着元止转悠。

对此亦萱曾经说过她，让她不要逼的太紧以免适得其反，最关键的是，千万不能被别人发现。

慕容慧却毫无所谓的样子，更放话道：“若是名誉尽毁才好，这样他就不得不娶我了！”

亦萱无奈，元止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十三皇子，是皇上的儿子，更有莫贵妃那样一个难搞的生母！若是慕容慧的声誉不好，她怎么可能会让元止娶她为妻？更别提还是个倒贴上来的！

今日慕容慧又来找她，亦萱理所当然地以为又是来汇报她跟元止之间的新进展。所以看到她进屋，一边给她倒茶准备让她大说特说，一边笑着道：“怎么？又要来跟我骂你的元止了？”

“才不是我的！”慕容慧嘟起嘴，一脸的郁卒，“那个臭小子！我算是看透他了！以后再也不会理他！”

这句话慕容慧已经说了不上十七八遍，亦萱也不当真，挑挑眉，将手中的茶杯递给她，道：“说来我听听，怎么又要放弃他了？”

“不想说他！”慕容慧一脸不愿多谈的样子，下一刻又恢复了一脸八卦的表情，笑嘻嘻地看着亦萱道：“你今天肯定不知道在沈沁雪及笄礼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左相居然当场表明要将沈沁雪嫁给慕容轩！据说也就这一年的事情，慕容轩那家伙可乐傻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哈哈哈，总算让他如愿以偿娶到京都……”

“咣当”一声，亦萱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溅起了一地的水花，滚烫的热水甚至溅到了她的手背上。烫的她连连后退，甚至带倒了一把椅子。

看到这一系列变故，慕容慧明显被吓到了，愣愣地看了亦萱半响，才道：“萱儿你怎么了？没事吧？”

亦萱连忙捋了捋额头散乱的秀发，扯出一抹轻松的笑容道：“没事没事。”又连忙蹲下身子去将椅子扶起来，再去捡地上的瓷片碎渣。

只是再怎么强装镇定，也掩饰不了她心中的慌乱，一双手都抖得厉害，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很快便被碎瓷片刮伤了手指，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呀！”慕容慧连忙蹲下身将亦萱拉开来，叫道：“萱儿你没事吧？怎么了？别捡了。让瑞珠她们进来捡吧！”说着，便朝着门外要喊瑞珠她们进来。

“别！”亦萱一把扯住了她，语声颤抖道：“别喊她们进来了，我有话要问你。你老实回答我。”

难得看到亦萱这么严肃的样子，慕容慧有些被吓到了。半响才呐呐道：“好，好，你问你问。我肯定老实告诉你。”

亦萱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才抓紧慕容慧的手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沈沁雪已经跟你哥哥定亲了么？在这一年之内你哥哥便要娶她进门？”

慕容慧愣愣地点点头。“是，是啊！怎么了？你怎么反应这么大？”饶是白目如慕容慧，这时候也发现了不对劲。

“没。没什么。”亦萱扶着慕容慧站起身，却因为腿软还有些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慕容慧努力稳住她的身子，朝她扔了一句，“萱儿，你该不会喜欢慕容轩吧？！”

亦萱身子重重一颤。几乎又要站立不稳，许久才咬着唇。点点头道：“是，我喜欢他。”

慕容慧当即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不，不会吧？！你居然会喜欢慕容轩？！你怎么能喜欢他？！他可是有沈沁雪的！从一开始你不就知道了吗？他一直说要娶沈沁雪的！”

如果说慕容轩没有喜欢的人，那么萱儿喜欢他无可厚非，她甚至还会帮她。可是慕容轩明明有沈沁雪啊，萱儿不是最讨厌拆散别人的么？她怎么还会喜欢上慕容轩？！

“我知道，我都知道。”否则她又为何让自己纠结这么久？又为何一次又一次伤害慕容轩？！

只是她以为这一切和上一世都不一样了，谁知道还是一样的结局！慕容轩他要娶的人终究是沈沁雪！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预兆都没有！是她太天真了！浪费了这么长时间的感情！

“你哥哥很高兴么？”亦萱扯了扯唇角，淡淡问了一句。

慕容慧看着亦萱明显伤心至极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回答。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最要好的姐妹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以往杨芷瑶喜欢慕容轩的时候，她还可以编排几句说她比不上沈沁雪之类的话，可是对于亦萱，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慕容慧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亦萱也料到了大概，扯了扯唇角，自嘲道：“算了，你别说了，我都明白了。”不管慕容轩高兴不高兴，这件事还有什么能挽回的余地？左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这件事，明显就是和安宁郡主商量好了的。就算慕容轩毫不知情，他又能怎么办？反抗么？如何反抗？还是带着她私奔？他们都还那么小，离了父母，又有什么能力独自活下去？

之前的一切，不过都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我没事，你别为我担心。”看着慕容慧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亦萱努力冲她扯出一抹笑颜，“放心啦！我早有心理准备的。再说了，沈沁雪那么优秀，你哥哥娶了她想必也会过的很好，我干吗要难受啊！”

“真的？”慕容慧不信，刚刚亦萱的表现太反常了！

亦萱用力点了点头，“我干吗骗你。我真的不难受，唔，算是有一点点小失落。刚开始会那样，只是太震惊了嘛！因为这件事之前完全没有听到风声啊！”她甚至前几天还去勇毅公府给慕容轩见了面，他还在她面前卖弄了一通自己的文采。当时她被逗得呵呵乱笑，现在想起来，却是何其可笑！

慕容慧“嗯”了一声道：“其实我们都很吃惊的！这件事在沈沁雪及笄之前，谁都不知道，我瞧着沈沁雪那神色，应当也是不知道的。哥哥其实也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都被长辈给摆了一道呢！幸好哥哥喜欢的人是沈沁雪，若是个不喜欢的人，肯定要郁闷死！”

亦萱笑了笑，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好在慕容慧并没有注意到。

亦萱再没什么心思跟慕容慧聊天，随口编了句身子不舒服，让慕容慧先行回去。

这么拙劣的借口，慕容慧再傻也是看的出来的。原来自己的好姐妹这么喜欢自己的哥哥，她竟然一点没有看出来！都怪她，如果她能早些看出来，也能早点阻止，早点劝她放弃，这样萱儿也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慕容慧走了之后，亦萱一个人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慕容轩就要娶沈沁雪为妻了，那么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跟他之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一场镜花水月的笑话？

亦萱的心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从眼眶汹涌而出。

“姑娘？”瑞珠进屋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身着粉衣的少女，呆滞地坐在椅子上，眼泪不断地往下坠落，垂下的指尖也在滴着血，地上满是碎片。

她吓坏了，连忙上前将亦萱拉起来，一边掏出手帕替她包扎，一边忧心道：“姑娘你怎么了？二小姐到底跟您说了什么？！”

亦萱呆呆地由瑞珠替她包扎，听到她焦急的声音，心中更加觉得委屈，下一刻便忍受不住，一把扑进她怀里，哭得伤心至极道：“瑞珠！他要娶别人了！他说过以后会娶我的，可是他要娶别人了！我该怎么办？”

瑞珠被她抱得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听到她的话却是震惊不已。“您的意思是说，慕容少爷要娶别人了？！”

亦萱点点头，哽咽道：“今日沈沁雪及笄礼，左相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的，无论他是不是愿意的，这次都没有办法了。”

瑞珠当即跳了起来，愤怒道：“这个慕容轩！我还以为他是个多痴情的人了，当初甜言蜜语把姑娘骗的团团转，现在却要娶别人了！才多久啊，真是笑话！”说着，又愤愤地握拳道：“不行！我要去找他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会安那个王八羔子，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给我！哼，他别想我再理他！”

亦萱心中酸涩不已，听到瑞珠的话，连忙拦下她，黯然道：“别去找他麻烦，这件事我知道不是他愿意的。相处这么久以来，我对他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只是，你明白吗？这次是左相当着所有名门贵胄的面宣布的，不是我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私下就能解决的事情。如果，如果慕容轩为了我毁了这婚约，你可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瑞珠愣住了，望着亦萱半响，才呐呐道：“那你们该怎么办呐？姑娘？！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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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一十章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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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亦萱现在心里乱的很，理智告诉她要趁早放弃，不要做无谓的纠缠。感情却告诉她要努力争取，及时反抗。

还是她太天真了，当初她就不应该答应了慕容轩！

“姑娘，要不咱们去跟慕容少爷见个面，亲自问问他？总比在这边瞎揣测来得好！再者，说不定慕容少爷他自己已经想到办法了呢！”瑞珠总认为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如果这件事真的不是慕容轩自愿的，凭他的性子，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不用了。”亦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面容冷硬道：“再怎么反抗也不过是无谓的挣扎，我不可能为了他赔上整个赵府。就当做从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吧！大家以后各走各的路，没什么好留恋的！”

“姑娘……”

“好了你别说了！让我冷静一会儿！”亦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瑞珠的话，努力忽视自己不断抽痛的心，装出冷漠的样子。

瑞珠无奈又痛心地看着亦萱一眼，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研碧突然挑帘进了屋子，看到面前的场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问道：“姑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亦萱摇摇头，让瑞珠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好，才对研碧道：“什么事？”一般瑞珠是跟在她身边管她的饮食起居，研碧则是管理她对外的一些事宜，如果没有什么事，她一般不怎么会进屋。

研碧看这情形估摸着是出了什么大事，但见亦萱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将来意告诉了亦萱。

“便是族里的三老太爷快不行了。请了老夫人过去。咱们夫人还要照顾小少爷，便让您陪着老夫人过去。”

赵家祖上是在汴州，因为赵老太爷的爹考取了功名在京城谋得了官职，他们一家才乔迁到了京城。原本因为辈分一代代生疏，又离得这么远，是不怎么来往的。就算是新年，也不过是打发几个下人去送贺礼。

除了去年老夫人五十大寿的时候赵家族里来过人，几乎都是没什么联系的。此次赵三老太爷出事，将她们请去虽合情合理，但想必也是有什么目的的。

亦萱本不想搀和进去长辈的那些麻烦事儿。但一想到慕容轩，当下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管怎么说，去汴州乃至料理三老太爷的身后事都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留在京城只会触景伤怀，还不如远离这个让她难过的是非之地，去汴州散散心。说不定等重回京城，一切都云淡风轻了。

“你去跟祖母说，我们收拾收拾。明早就出发吧！”既然决定了要这么做，亦萱便不想优柔寡断的。若是慕容轩一时想不开找上她，甚至提出要跟她私奔这种不要命的念头，她可应付不过来。

研碧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难道你跟慕容小姐闹了什么矛盾了？奴婢刚刚看到她走出去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不痛快。”

亦萱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是慕容轩，他马上就要和沈沁雪成亲了。”

研碧惊愕在原地。她是知道慕容轩跟亦萱之间的那些事儿的，也一直为他们两个高兴。怎么才没多久。就变成这幅样子了？

“好了，不提了，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儿。你快去回禀祖母吧！”

看着亦萱强装无谓的样子，研碧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时候的安慰也显得苍白无力。犹豫片刻，才道：“姑娘。该往好处想，幸好您跟慕容少爷这事没被发现，以后对您嫁人也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你说的对，该往好处想。”可是为什么，她已经拼尽全力装作无所谓了，心还是那么痛那么痛。一想起慕容轩，还是想要放声大哭。

再说慕容慧那边，回府之后，她越想越觉得郁闷。亦萱失魂落魄的脸始终在她脑海中回荡。挣扎了片刻，她还是觉得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慕容轩。至少，至少得让慕容轩知晓萱儿的心意，否则萱儿也真是太可怜了！再者，她头一次因为感情方面的事对慕容轩和沈沁雪产生了怨气。不发作出来是不行的！

慕容慧一路疾行朝苍暮阁而去，刚冲进院子里的时候就被会安给拦住了。

“滚开！我要去找慕容轩！”慕容慧气急败坏地吼道。

会安难得没有装疯卖傻，而是望着慕容慧，叹了口气道：“二小姐，大少爷不在屋子里，他去了夫人那儿。”

瞧会安黯然神伤的模样，慕容慧虽不解他为何露出如此表情，倒是信了他的话。当即愤然道：“定是去跟母亲商量和沈沁雪的婚事！得瑟死他得了！这个慕容轩，他都不知道……唉！”

会安无语地瞧着慕容慧，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少爷的不乐意，甚至在左相府的时候差点得罪了左相，若不是沈姑娘开口解围，又有他在暗中拉着，还不知道事情会闹大到什么地步呢！这二小姐竟然还以为少爷是高兴的？否则的话，少爷也不会被夫人叫去训话了。

“算了，既然他去了母亲那儿，那就等他回来再说，我在这儿等他！”说着，便迈步要朝屋子里走去。

会安还是拦住了她。

“会安？你拦我拦上瘾了？赶快让开！别想着要护着慕容轩！”慕容慧十分火大地斥道。

会安摇摇头，无奈道：“二小姐，奴才没有要对您不敬的意思。只是，奴才还是建议您去夫人那儿比较妥当。为少爷说说情，否则少爷这牛脾气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

“他怎么了？不是要去和母亲商量和沈沁雪成亲的事么？这也会吵起来？”慕容慧一头雾水。

“唉哟我的二小姐！您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少爷他明显就不想娶沈姑娘，您没看到他在左相府的时候一脸震惊的模样么？”

“什么？我以为他只是太高兴了才那样！”慕容慧一脸的不相信。

会安也不打算跟慕容慧废话了，直接撂下一句，“少爷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人绝不是沈姑娘。二小姐还是赶快去夫人那儿解围吧！”

慕容慧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在了原地。慕容轩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竟然不是沈沁雪？！她表示十分的不可思议，她几乎日日和慕容轩呆在一起，他认识的那几个人她都认识，他如果不喜欢沈沁雪还会喜欢谁啊？

韩馨？不，不可能，慕容轩跟韩馨基本上就没说过几句话。

杨芷瑶？更不可能了！慕容轩最讨厌杨芷瑶这种女孩子了，若他喜欢的人是杨芷瑶，母猪都可以爬树了！

那还有谁呢？平常就他们几个玩的比较开不是么？

难道……

慕容慧当即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会安，叫道：“难道慕容轩喜欢的是元止？！”

噗！

会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元止？二小姐的思维果然与众不同。

“是赵姑娘。”

慕容慧冲到安宁郡主院子里的时候，饶是跑了一路，消化了一路那个消息，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心里除了不可思议还是不可思议。

当萱儿告诉她，她喜欢慕容轩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现在居然又有人告诉她，慕容轩也喜欢萱儿？！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为什么她之前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没有想明白，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怒吼。

“母亲你别说了，我不会娶她的，无论如何都不会！”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就是被那赵亦萱给蛊惑了！不仅冒着危险在动乱的时候救她，现在你也要为了她得罪左相府么？！轩儿，母亲一直很喜欢那赵亦萱，所以从不阻止你们跟她来往，你可别逼母亲对她不利！”

“母亲！我都说了我不是为了她！我才十六岁，明年也不过十七，正是男子保家卫国之际，怎么能够这么快就娶妻生子！总之我不会这么早成亲的！”

“你等得了可沁雪等不了！她今年已经及笄，明年就十六了，难不成你要她变成老姑娘么？！”

“她这么怕等成老姑娘那就去嫁给别人啊！何尝要缠着我不放！总之我死都不会娶她！”

“你这个逆子！”话音刚落，“啪”的一个巴掌声便响了起来。

慕容慧被这巴掌声吓得浑身一颤，惊觉不妙，也不顾门外丫鬟的阻止，拼了命地就朝屋子里冲了进去。

“母亲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慕容轩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地回道。

“好好！你这是在逼母亲用点非常手段的！到时候你可不要哭着求母亲！”安宁郡主抓紧了慕容轩的手腕，狠狠警告道。

慕容慧一冲进屋子的时候，眼前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她吓了一跳，忙冲上前掰开安宁郡主的手，下意识地护在慕容轩身前，焦急地看着安宁郡主道：“母亲！您怎么了？哥哥他有选择的自由，他不想娶沈沁雪您为什么要逼他？您竟然还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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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一十一章逃避（加更）

这是第三更哦，别跳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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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叫任性妄我！既然不喜欢沁雪从前何苦招惹她！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左相府是要和我们勇毅公府结为亲家的！哦，你们简单的一句我不喜欢你了就一脚踹了人家！沁雪该怎么办？她难道要一辈子孤独终老吗？！”

慕容慧怔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慕容轩却嗤笑了一声道：“谁会真正将年少无知的话当回事儿？那时候我跟她不过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何况我从未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儿！难不成还会毁了她的名节和声誉？！左相府要嫁女儿，排着队候着的人也多得是呢！母亲您可别一直把我当无知的孩子！”

“你！”这回反倒是安宁郡主被噎的哑口无言。

慕容慧扯了扯慕容轩的衣角示意他少说两句，自己却对安宁郡主道：“母亲，这件事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只要您跟左相好好商量商量，就说哥哥不愿意那么小娶妻，想必他们也不会耽误沁雪姐姐的未来，让她等成老姑娘吧？”

“慧儿说的是！这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母亲何须将它弄的如此复杂！”慕容轩忍不住搭腔道。

“你给我闭嘴！”安宁郡主狠狠剜了慕容轩一眼，“你以为什么事情都像你说的这么单纯？左相可是当着那么多权贵的面宣布的这件事，你一句年纪小不想娶妻就能搪塞过去？你若是没个正当理由，别说是左相府，就是那些权贵也会觉得咱们勇毅公府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届时你让你祖父和父亲在朝中如何立足？！”

“有那么严重嘛！”慕容慧小声嘀咕了一句。

安宁郡主立刻就将炮火引向她，怒骂道：“还有你！一个姑娘家成天不着家野在外头！别以为你祖父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今年也十三了，是大姑娘了！等闲人家的姑娘在你这个年纪都定亲了！母亲不求你学着人家温婉些。也求你至少像个姑娘家！别成天没心没肺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只有三岁！”

“谁三岁啊！母亲你骂慕容轩就算了，可别乱编排我！”慕容慧不服气地撅起了嘴。

看她这幅样子，安宁郡主更是连连叹气，不过因为这次主要目的是教育慕容轩，她也就没什么精力放在慕容慧之上，骂过之后也就算了。只对慕容轩道：“总之，这次你没得选。除非你能给母亲一个正当理由，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沁雪。”说着，深深地看了慕容轩一眼。“是不是因为喜欢上了别人……”

慕容轩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一字一顿道：“我没有喜欢的人，母亲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胡滥打击不相干的人。”

“那最好。”安宁郡主哼了一声，挥挥手道：“回去吧！要么安心准备娶沁雪为妻，要么就给我想个好点的理由，至少能堵住悠悠众口。”

能有什么好理由呢？母亲这明显就是要慕容轩娶沈沁雪的意思。

慕容慧叹了口气，为慕容轩和亦萱心疼不已。她原本是想将慕容轩和亦萱互相喜欢的事情说出去的。但看母亲的反应，这件事根本一个字都不能提，否则倒霉的就是亦萱。

走在会苍暮阁的路上，慕容慧望着失魂落魄的慕容轩，不免想起了刚刚亦萱也是同样的反应。

“慕容轩，你。你喜欢的人是萱儿吗？”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亲耳听到慕容轩的证实比较妥当。

慕容轩身子震了下，随后自嘲一笑。点了点头道：“是啊！可是喜欢又能怎么样？亏我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给她未来，好好照顾她！现在想起来真是一场笑话！我太高估我自己了，原来我什么都做不了，连在母亲面前承认喜欢她都不能！我太没用了！”说着，懊恼地用手砸了砸自己的脑袋。

“慕容轩你疯啦！”慕容慧连忙上前拦住他的动作。皱着眉道：“你们两个也真是的，连我都瞒着！否则我开始也能帮你们想想办法。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萱儿那也是的，那样失魂落魄的，你们真是要急死我！”

“你说什么？赵亦萱她已经知道了？！”慕容轩连忙转过身抓紧慕容慧的肩膀，冲她吼道：“你为什么要告诉她？你怎么能告诉她？！”他简直能想象她失望痛苦的样子。都是他的任性害了她！

慕容慧被慕容轩晃的头昏脑胀的，费了好大劲才挣脱开他，气急道：“你冲我吼什么？我开始怎么会知道你们两个互相喜欢！再者，你就这么没用吗？你就真的要娶了沈沁雪？！”

“怎么会！我不会娶她的！我会想办法的！”慕容轩连连保证。

慕容慧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缓和了语气道：“既然你们当初决定在一起了就要拿出点魄力！你跟我抱怨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想瞒着萱儿一辈子？她总会知道的。告诉了她，还能两个人一起想办法解决。”

“你说得对！”慕容轩不住地点头，下一刻又抓着慕容慧的肩膀道：“慧儿！你这几天想办法去赵府一趟，跟她说不要担心，我不会娶沈沁雪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并且绝不会连累她。”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你去萱儿会比较开心吧……”

“我不能去！”慕容轩正色道：“母亲表面上相信了我，实际上肯定会叫人暗中监视我的，我不能让她找到把柄，我绝不会出府找赵亦萱。你就不同了，本来你就三天两头往赵府跑，母亲不会怀疑的。到时候我写一封信给你，你帮我转交给她，她看了之后就会明白的。”

慕容慧倒是诧异慕容轩什么时候心思这么缜密了，忙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办好的！”

汴州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的，虽然不如江南水乡山水环绕，也不如京城繁花似锦。但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赵家祖宅是在乡下，因是春天，田野间到处开满了鲜花，粉白相见的，衬着绿油油的青草，微风一吹，如同绿海，格外好看。

亦萱坐在马车上，挑开帘子看着这一路的景色，心情畅快了不少。

“这虽是乡下地方。景色倒是出奇的好！祖母也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了！”老夫人望着窗外的景色，也不由发出一声感慨。

亦萱依偎着老夫人，撒娇道：“祖母若是喜欢这个地方。以后咱们可以常常过来啊！反正咱们在这边也是有房产的！”

老夫人欣然点头同意。

到了赵家祖宅，亦萱刚从马车上下来，就有一群小孩子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绕着他们笑开了怀。

“你就是京城来的萱姐姐么？！果然跟大姐姐说的一样漂亮！”

“萱姐姐，萱姐姐。京城好看么？你们这次来有没有带礼物给我们啊？”

“是啊是啊！大姐姐说京城特别繁华，特别好看！京城的东西也很好吃！”

“……”

“……”

亦萱被吵得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一道泼辣的声音。

“你们几个吵什么吵？！祖父病倒在榻上，你们还笑的出来？！看见大伯祖母也不知道行礼！一个个都没个规矩！”

亦萱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穿鹅黄色织锦袖口滚边上衫配翠绿马面裙的女子。正是老夫人五十大寿前来祝寿的三房长孙女赵玉连。

在亦萱的印象中，她是一个热情活泼，爽快利索的姑娘家。跟她也很投缘。只是现在这么看，不仅看上去苍白无力，甚至给人尖酸刻薄的感觉。

亦萱突然想起来那日寿宴时她说过的话，她说她跟三伯祖父的关系最好，三伯祖父最喜欢的小辈也是她。

唉。如今三伯祖父病倒在榻上，可以说不久于人世。她会这样，实在是人之常情。

赵玉连一走上前，刚刚还一群起哄的小孩子立刻做鸟散状，纷纷逃得远远的。

赵玉连满脸的无奈和郁卒，却碍着老夫人和亦萱在这儿不敢发作，只好瞪了他们一眼，随后撑起一抹笑容跟老夫人行了礼。

赵玉连又带着她们拜访了其他长辈，再一起去找了三老太爷。

三老太爷躺在床榻上，整个人都凹陷进去，瘦的不像话。

亦萱看着他进气多出气少，好似拼命吊着一口气的样子，心里也觉得酸涩不已。

“三弟，你没事吧？”老夫人走上前，轻轻唤了三老太爷一声。

三老太爷听到这个声音，眼神当即一亮，整个人都有精神了似的，转而握紧了老夫人的声音，颤颤巍巍道：“大，大姐……”

老夫人立刻握紧了他的手，快速应了声“诶”。眼眶瞬间红了。

三叔祖父的大儿子赵霁立刻哽咽道:“父亲这些天一直吊着这口气，就等大伯母来看看他呢！”说着，擦了擦眼角，一副至纯孝子的模样。

屋子里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哭泣了起来。

“大，大姐，大姐…”三叔祖父紧紧握住老夫人的手，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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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简介：当这世界彻底被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及色欲充斥之前，你是选择一同毁灭还是重获新生？——遗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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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一十二章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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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连忙阻止他不要命的举动，宽慰道:“三弟，不急不急，有什么事慢慢说，咱们不急。”

赵霁的夫人袁氏立刻上前替他拍背顺气，担忧道:“父亲，您可别乱来呀！您要是出事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啊！”

“是啊！父亲，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三叔祖父的二儿子也满脸忧心地说道。

亦萱本还瞧着挺伤感的，谁知道下一刻就看见三叔祖父用力甩开袁氏的手，袁氏被推的一个踉跄，三叔祖父也因为用力过猛而剧烈咳嗽起来。

“你，你们，你们…”瞧着三叔祖父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老夫人连忙帮他拍背顺气，不断地说着好听话安慰他。

而那几个所谓的孝子则是一脸心虚的模样。亦萱也终于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元娘，你出去跟姐妹们玩吧！祖母在这儿陪你三叔祖父说说话”亦萱知道老夫人肯定要处理这件事，于是点点头，乖乖地退了出去。

“连儿，你也出去！”赵霁一脸严肃地说道。

“是！”赵连玉冷着脸，硬邦邦地回道。

出了屋子，赵连玉收起了冰冷的神色，主动找到亦萱，充分尽到当主人的职责。“萱妹妹，我带你到处走走吧！你别看我们这儿没有你们京城繁华热闹，但景色可比京城好的多，人也淳朴，空气也好。总之是你在京城绝对感受不到的滋味。”

亦萱笑笑，愉快地点头应好。跟赵连玉走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感受微风轻浮面颊，望着漫地的野花，看着不远处指着她们窃窃私语的孩子们。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地方可真好看！亦萱忍不住感慨。可下一秒，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因为她又想到了慕容轩，想到了他们一起去的明月谷，想到了那里世外桃源般的风景，更想到了少年温润浅淡的亲吻。

可惜了，这一切都只能成为过去。

“他们只是头一次看见京城来的人，你又长的这么好看，所以才好奇了些，你别介意。”陈玉连的话拉回了亦萱飘远的思绪，她摇摇头不让自己多想。而是好奇地转过头去看陈玉连。不好意思道：“连儿姐姐刚刚说什么？”

陈玉连指了指偷窥她们的几个小孩，道：“他们只是好奇你，没有坏心的。你别介意。”

刚刚她还痛斥了那些孩子，现在却替这些孩子们解释，果然她还是那个善良活泼的赵玉连。

亦萱笑着摇摇头道:“我没关系，反正看看也不会少一块肉不是？”

赵玉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下一秒脸色却又黯淡了下去。“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想的开就好了。”

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亦萱犹豫片刻，还是问道:“连儿堂姐，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三叔祖父以前身子不是挺健朗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祖父他…”赵玉连立刻红了眼眶，哭道:“祖父他是被爹爹和二叔活生生气成这样的！”

“这话怎么说？”亦萱拧眉望着她，问道。

赵玉连擦了擦眼泪。又痛心又愤怒道:“还不全是为了祖父那些田地家产！祖父身子一直好好的，可他们就跟迫不及待似的，成天想着怎么划分家产！甚至还闹到祖父面前要求立刻分家！祖父不肯。他们就整日整日地念叨，这些年不知道闹了多少回，祖父常常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而这次，这次他们更加变本加厉，竟然在祖父的饭菜里下药。就为了，为了…”

说到这儿。赵玉连已经是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亦萱久久不能言语，为人子女的，她完全无法想象竟然会做到这样的地步！别说她对母亲的爱了，就算父亲那样对不起她，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对父亲怎么样！那毕竟，是生你养你的父母啊！

“那你们这次找我祖母来是为了什么？”如果说三叔祖父是被大堂伯父他们气的病倒的，这家丑不可外扬，就万万不会告知祖母了！

赵玉连撇开脸，哽咽道：“我也是没有办法……”

“你说是你？！”亦萱吃了一惊。

“嗯。”赵玉连点点头，无可奈何地说：“事情闹到这一步了，如果不是祖父及时发现，说不定早就死了，怎么还能拖延到现在？可祖父毕竟伤了本，再加上气急攻心，也是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的！而我不过是一个小辈，上头父亲母亲压着，我根本没有力量撼动分毫！二伯祖父那边又根本不管事，我想着伯祖母在族里声望甚高，也唯有请她来做主了。”

“你父母怎么说？”亦萱好奇地是这样的一双爹娘，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女儿做出这种事！

赵玉兰自嘲地笑了笑，“不过就是被罚关在祠堂里一天一夜，又能拿我怎么样呢？难不成还想像毒祖父一样毒死我？”

亦萱哑口无言。

“算了，不说这件事了！你难得来一次，我该是带着你好好走走的！没想到却碰上这么个事儿！”赵玉连拍拍脸，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亦萱一个小姑娘也的确干预不起来，再者她本就是来放松心情的，也不想管人家的糟心事儿，于是便道：“没事的，我自己一个人转转就好，你就放心去处理你自己的事儿吧！不用管我。”

此后几天，老夫人一直在处理三叔祖父的事情，亦萱则迅速和族里的其他小家伙们打成一片。除了偶尔去慰问一下三叔祖父，其余的时间都被他们叫到外面玩耍。

因为是春天，万物复苏。什么钓鱼，捉青蛙，抓螃蟹，割马兰，甚至去掏鸟窝，但凡是能想到的乡下孩子的玩乐方式，亦萱都玩了个遍。连日来烦闷的心情也都烟消云散，甚至偶尔想起慕容轩，心里也平和了许多，不再那么难受。

族里的长辈倒也乐见其成，懒得管她，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都是随她去的，在乡下不比京城，女孩子家没有那么多的礼仪规矩，只当她是小孩子天性罢了。至于老夫人，一则要处理三叔祖父的事情，二则是因为亦萱在赵府束缚了太久，如今好容易能够开开心心地玩一回，倒也不忍心阻止。

就这样，亦萱在汴州呆了大半个月，人都黑了一圈。至于三叔祖父，也是一天不如一天，眼瞧着就要准备后事了，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亦萱也不敢再玩了。可族里的长辈又不准她们小孩子参合进来，亦萱只能每日窝在陈玉连屋子里聊天解闷。

没过几天，便传来了三叔祖父逝世的消息。

陈玉连当即哭成了一个泪人，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亦萱怎么安慰都没有效果。

葬礼隔日举行，当天晚上，关系近的人要去守灵，也要选两个小孩过去。

二老太爷家的年仅五岁的瑜儿害怕这样的场面，被哄骗着来到灵堂见到赵三老太爷无声无息躺在那里的时候，更是哭闹不止，任人怎么哄都安静不下来。其他的孩子也害怕看到死人，除了赵玉连，谁都不肯留下来守灵。

无奈之下，亦萱只好替他们上了。反正她也算得上是近亲。倒是老夫人有些舍不得她，但眼下这种情况，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萱妹妹，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赵玉连哭着跪倒在灵堂前，朝亦萱磕了几个头。

亦萱连忙蹲下身将她扶起来，无奈道：“连儿姐姐你可别跪我，我消受不起。再者三叔祖父本就是我的长辈，替他守灵也是人之常情。”

赵玉连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亦萱叹了口气，也跟着跪下来烧了些纸钱。抬头望向灵堂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发毛的。

虽说她重活一世，该是对生死一事看的很淡然的，但毕竟对三叔祖父不熟悉，他又死的那么冤，要守着他的尸身一夜，的确是叫人心生寒意。

“元娘，害怕么？”坐在旁边的老夫人轻轻推了推亦萱。

亦萱摇摇头，索性挪过去跟老夫人挨在一起，悄声问道：“祖母，我从连儿姐姐那里听说了很多事情，祖母您知不知道三叔祖父是怎么死的？”

老夫人愣了愣，随后笑着点了点亦萱的额头，“让你不要打听这些事情，你也玩的很快活，倒还是多管闲事了起来！”

亦萱吐了吐舌头，“我只是无意间听连儿姐姐说的。再说我本就是来陪祖母的，也是为了自己散散心，何苦要管那么多糟心事儿。只是，既然听见了，还是想问问祖母这事儿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无奈道：“这老三也真是个可怜见的，苦了大半辈子，好容易拼出来的房产田地，没想到竟成了这些不肖子孙谋害他的东西！这件事虽没有证据，但大家心知肚明，那帮不孝子也知道我来了他们捞不到半点好处，所以这段日子尽赶着巴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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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一十三章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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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冷笑，“他们还真是要脸！祖母这么说是说三叔祖父的那些房产田契都交给了您？”

老夫人点点头，“他谁也信任不过，暂时便放在我这儿保管。不过这是个麻烦事儿，要不是看到你三祖母去的早，他一个人可怜无依到最后还被亲生儿子摆了一道。祖母可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亦萱当然晓得搀和人家家产分配是个多么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一个不小心倒会把自己给赔上了！

“那三叔祖父是怎么说的？他临去前应该有跟祖母您说过这财产要怎么分配吧？”若是三叔祖父自己说了，那祖母按照他的意愿来办事，该是合理许多。

老夫人点点头，随后眼神朝跪在灵堂前哭的伤心的赵玉连看过去，悄声道：“你三叔祖父的意思，便是将所有的田地房产全都交给连儿。”

“什么？”亦萱瞪大了眼睛，全部的田地房产？！那该有多少？！

“嗯。”老夫人点点头，也是一副头痛的模样，“所以祖母到现在都没有透露过你三叔祖父的意思。毕竟，这么多财产，连儿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拿在手上，不管是对这财产还是对她自己，都是非常不安全的！再者，她那双父母，也绝不是什么善茬，只怕到时候给了连儿就等于全进了她父母的口袋。我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亦萱听着，也是头痛万分。三叔祖父可真会给人出难题啊！他这样，明显就是让祖母难做人！

“那祖母，您打算该怎么办？”

老夫人摇摇头，显然这个问题她也觉得十分棘手。若说不按照赵三老太爷的意思去办，显然有违死者的意愿，但若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办。这赵族上上下下，不要说三房的人了，就是二房，也绝不会同意将这么多财产给一个将来会嫁出去的姑娘家！

“好了，别想了，很晚了，你若是累了便挨着祖母睡一会儿吧！这件事祖母自己再好好想想。”老夫人摸了摸她的脸颊，关切地说道。

亦萱也的确累了，便点点头，随后倚靠在老夫人怀里。打算闭上眼睛稍作休息。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片谩骂声吵醒的。

“您根本就不配做我的父亲！就是您害死了祖父，现在祖父尸骨未寒，您又要逼迫姨祖母！您还是不是人？！”

“你这个臭丫头。我看你是活腻了！”

亦萱睁开眼睛，便看到赵霁狠狠地扇了赵玉连一个耳光。赵玉连被打得连连后退，随后重重摔倒在地上，鼻血直流。

亦萱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她连忙站起身要朝赵玉连冲过去。却被瑞珠拉住了不让她上前。

“姑娘，不要，很危险！”

亦萱瞧着场面这般混乱，焦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瑞珠忧心道：“便是刚刚大老爷来跟咱们老夫人商量赵三老太爷那些财产的分割，老夫人说她不清楚，大老爷便说咱们老夫人要私吞他们家的财产。老夫人被气得不轻。连儿姑娘看到了便上前帮衬了老夫人几句，结果就变成姑娘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她话音刚落，亦萱便又听到大堂伯父骂道：“你这个赔钱货！当初就不该让你母亲生下你！整日胳膊肘往外拐。滚，你给我滚去他们赵府！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赵玉连捂着自己不断流血的鼻子，抬头怒视着赵霁道：“走就走！祖父就是你们害死的，我不走我真担心自己哪一天也会被你们害死！”

“你这个臭丫头，还敢跟我嘴硬！”赵霁举起手。还想冲上前打赵玉连。

袁氏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又哭又恨道：“你打她干什么？！连儿从小就跟她祖父亲。这件事若不是你跟二弟做的过火了，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吗？！自己做错事冲女儿发什么脾气！”

赵霁倒也怕袁氏，被她这个一骂，没有敢说什么，只对着身边的丫鬟道：“去把大姑娘带下去，叫她安心呆在自己的屋子，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放她出来！”

赵玉连并没有反抗，或许也是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只是回头深深望了老夫人一眼，那眼神里满含了恳求和期冀，衬着苍白的脸颊，叫人瞧着分外不忍。

亦萱看着这场景，从内心生出一股无力感。看来，这的确是个棘手的烂摊子！祖母她，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赵玉连走了，赵霁不知道是打了人心虚还是想着什么坏主意，也转身离开了灵堂，只留下袁氏不停地给老夫人道歉。

老夫人淡淡地瞥了袁氏一眼，突然道：“若说真要将连儿过继给我们大房，你们夫妻可乐意？”

袁氏怔了下，随后连连摆手道：“她是我女儿，我不可能会把她送人的！刚刚阿霁也只是一时气话，伯娘千万不要当真！”

老夫人点点头，严肃道：“既然真把她当女儿就拿出为人父母的样子来，你们这样成何体统？也幸好连儿懂事乖巧，有自己的主见，否则你希望她将来长大了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们？！”

袁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羞愧地低下头不敢言语。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继续道：“财产的事情你们不要问了，你父亲他自有主张，我这儿也有他亲手写的遗书！只是现在不到说的时候，等到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分配清楚！你们放心，我绝不会私吞了你们的财物，届时可以请族里长辈做个见证！”

袁氏满头的冷汗滴下来，忙道：“哪里哪里，父亲生前最敬佩的人就是伯娘了，这件事有伯娘做主，我们很放心！之前阿霁也是昏了头了，才会对伯娘说出那样的话，我会回去好好跟他说说的。”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这件事不要再说了，先把你父亲的身后事处理好，不过多久我也要回京了。”

袁氏暗叫不好，但表面上又不能说些什么，只能点头应声，随后便退了下去。

此后几天，老夫人一直忙着处理赵三老太爷的身后事，亦萱则不停地开导安慰郁郁寡欢赵玉连，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微风轻拂在田地上，吹得满树桂花摇动，香气一阵阵传开，田埂上的青草花朵也跟着随风摇曳，如同一片汪洋的花海。

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中，人的心情都会变得好一些。亦萱跟赵玉连抱膝挨坐在田埂上，静静享受眼前的美景，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

“萱儿，谢谢你。”许久，赵玉连突然轻声开口。

亦萱没有看她，依旧注视着前方的风景，淡淡道：“什么谢不谢的，我在陪你，你也在陪我。”

赵玉连笑了笑，没有接话，一会儿才忧伤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心事，但我可以看出来你没有表面装的这么开心。不过，你却总能陪着我，开解我，甚至连我母亲都忙着不肯理我。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了。”

亦萱侧头望着她，摇摇头，道：“连儿姐姐，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现在过得不好，不代表以后也会过的不好。你要往前看。你看你的祖父，他虽然被自己的子女陷害，那样恶劣的处境，但为了你，也坚持了那么久把我祖母给盼来。你祖父付出这么多的努力，他可不希望你想不开。”

她重活了一世将这些东西想的很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再大的伤痛，时间也会将它治愈。就好比慕容轩，来汴州之前她还痛如刀绞，甚至再也无法面对他面对沈沁雪，只想把自己当个缩头乌龟再也不出去见人。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已经想的很开了，就算再见到他，她也没什么好难受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人总要往前看的。

“这些我都知道。”赵玉连自嘲地笑了笑，“道理我都明白的，只是我对父亲太痛心了，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该怎么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你们总有一天要离开的，到时候谁又来替我做主呢？”

亦萱默然，她很能明白家中无人依靠的哀痛。虽说赵玉连有父亲和母亲，但他们确是害死她至亲之人的凶手，她以后怎能面对？再者，她还有那么大笔财产攥在手上，难保她那对父母、叔婶不会对她不利。

也不知道祖母现在跟他们谈判的怎么样了？是不是能很好的解决赵玉连的问题。

“现在姨祖母正在跟族里的长辈商量祖父财产田地的事情，虽然他们将我们赶了出来，那我能够想象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终究是要有个结果的。”

亦萱没有接话，不管祖母那边结果怎么样，赵玉连要想过得好，终究还是要靠她自己。

赵玉连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大姐姐，萱姐姐！”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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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一十四章告别

亦萱她们循声望去，才看到是二房的瑜儿。

瞧他跑的气喘吁吁，还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亦萱奇道：“瑜儿你这是怎么了？”

“你来看什么？”赵玉连气他昨天不肯替赵三老太爷守灵，因此语气有些冲。

瑜儿一张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慌张和害怕，他躲在亦萱身边，指着前方结结巴巴道：“萱，萱姐姐，有个坏人抓住了三姐，他很凶很凶的样子，还要打我！”

“什么？他在哪儿？！快带我过去！”赵玉连立刻站了起来，神色激动。

亦萱连忙站起身拉住要朝前跑的她，道：“你先别着急，等问清楚情况再说。”随后就低下头问赵瑜，“瑜儿，你说的那个坏人长什么样子？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抓住玲姐姐吗？你又是怎么跑来的？”

赵瑜神色仓皇道：“他，他长得很高！我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只是我跟玲姐姐在那边玩耍，他是突然出现的，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后来他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对玲姐姐一阵吼，我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玲姐姐一直在哭，我吓坏了，就跑走了！”

“玲儿肯定有危险！不行！我要去救她！”赵玉连抓住赵瑜，沉声问道：“你们之前是在什么地方玩耍的？！”

赵瑜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山坳。

赵玉连立刻就往那儿冲了过去，亦萱想拦都拦不住。于是她拉过赵瑜道：“若那真是坏人，你连姐姐也会有危险！走！咱们回去叫人去！”

赵瑜往后缩了缩，十分害怕道：“我不要回去！他们都在吵架，我不敢回去！刚刚我回去就是被父亲骂出来的！他让我们小孩子不要去搀和！”说完，一下子挣脱开亦萱的手，也往前跑了过去。

亦萱望着他逃走的背影，无奈地跺了跺脚。只好跟了上去。

“误会误会误会！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要问路！”

亦萱刚赶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整个人当即震在了原地，颇有些不可思议。

随后她又听到赵玉玲稍带着哭腔的解释，“大姐姐，真是只是误会！他的确是来问路的，是我自己没有搞清楚。”

“真的假的？问个路有必要把人弄哭么？你到底是谁？来我们这儿干什么的？！”赵玉连丝毫没有松懈，语气仍然凶恶。

而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我是来找人的！我只是恰好路过听到他们说什么赵府。一时激动才吓到了他们。”

果然！

是慕容轩！

亦萱的心情一时间无法言喻，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慕容轩竟然会找到汴州来！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半个月以来，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好不容易淡化的对他的感情，结果，他就这么从天而降，叫她措手不及，还没有完全收回的感情又一次泛滥成灾。

慕容轩。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可是，咱们明明不可能了，你何苦又来招惹我？

亦萱的心不可遏制地抽痛起来，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赵府？你是来找赵府的？你到底是谁？！”赵玉连更加防备尖锐了起来。

在慕容轩还没有解释之前，亦萱连忙冲了出来，替他解释道：“连儿姐姐。他是来找我的！他是我朋友，你别为难他。”

大家都回过头去看亦萱。

慕容轩更是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亦萱。“赵，赵亦萱？是你吗赵亦萱？！”

亦萱避开他灼热是视线，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冷淡道：“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你来干什么的？”

慕容轩毫不在乎亦萱冷硬的语气，而是激动地奔上前。抓住亦萱的手，欢喜得不知所措。“他们说你来了汴州！我本来不信，以为是你生我的气不肯见我，我偷偷在你们府门口等了你五天，你都没有出现一下，瑞珠也没有出现，我这才相信了！所以我就找了个借口来汴州找你，没想到真的能看到你？！”说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亦萱一遍，笑的更欢喜道：“你看上去很好，我本还担心你会不会难过，现在看起来，是我多虑了！”

亦萱被他毫不掩饰的真诚笑容刺痛，眼泪又差点要落下来。她想骂他，想责问他为什么都要跟沈沁雪成亲了还要来纠缠他！可是看到他这样灿烂的笑容，她除了心疼更多的是愧疚，在这份感情上，她始终都是被动接受的那一个，她付出的真心甚至没有慕容轩的一半多。她又有什么资格责问他呢？她没有！

“萱儿，你们竟然认识吗？！”赵玉连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自然看出来了慕容轩和亦萱之间的暧昧关系。

亦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承认吗？她倒是确定赵玉连不会出卖她，赵玉玲和赵瑜又都是五六岁的孩子更不会胡说八道，可是慕容轩将来是要娶沈沁雪的，她不想将来被人当做一个笑话！

“只是朋友。”亦萱冷冰冰地回道，为了避免她再问下去，继续道：“连儿姐姐，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要处理，等我处理好了再回去，麻烦你替我保密。”

赵玉连神色复杂地看了慕容轩和亦萱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带着赵玉玲和赵瑜离开了。

只剩下慕容轩和亦萱两个人了。

亦萱望着他，淡淡道：“回去吧！别再任性惹事了，你玩得起，我玩不起，你去娶沈沁雪吧！过去种种，就当做一场梦吧！”

慕容轩的热情因为亦萱的冷淡而逐渐冷却了下来，他望着亦萱冷漠的毫不留恋的神色，一瞬间如坠冰窖。

“赵亦萱，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所以你才可以放弃地这么彻底！”他突然冲她吼道。这是第一次，觉得她令人痛恨。

亦萱闭了闭眼睛，掩住心中的酸涩，狠下心道：“对！你说的很对！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慕容轩的心像是被人撕下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的痛。他努力了这么久，几乎拼劲了全力，甚至为了她不惜得罪了母亲得罪了相府，更甚至连性命都不要了！他怀着那样的希望从京城赶来汴州，一路上想的全是她！想着能够在离开之前见她一面也算是无憾了，甚至不奢求她的拥抱和眼泪，只是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这样一副冰冷的面孔和绝情的话语！是他太自信了，高估了自己！

他赤红着双目瞪着她，眼神如箭一般，似乎要把亦萱看出一个洞来，那里面饱含了太多的情绪，震惊、恼恨、绝望、痛苦，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期冀。

亦萱没有办法直视他这样的眼睛，垂下头的时候，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慕容轩，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心里不断地道歉，只是每一声“对不起”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还以为这么多天自己早已经放下，可是看到他，她还是那样的痛。

“赵亦萱……”突然听到他嘶哑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亦萱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更甚至不敢再跟他呆在一起，她匆匆往后退了两步，无措道：“我，我先走了！你也回去……”

她话还没有说完，慕容轩已经抢先道：“我要走了！我是来跟你辞行的！”

亦萱愣了下，而后误解了他话里的意思，低头悲哀地笑了笑，努力装作云淡风轻道：“是，你的确是该回去了。我跟你之前，已经不可能了，咱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我真的……没有勇气。”

慕容轩也扯开唇角笑了笑，自嘲道：“是，我当然知道，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腔情愿而已。你会答应我，纯粹只是被我烦怕了，不得已才这么做的，所以你谁都要瞒着。这样，你放弃的时候才能如此潇洒彻底。”

亦萱心中更痛，却没有开口反驳。

慕容轩继续讥讽道：“赵亦萱，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就这样给你耍来耍去？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你说放弃就放弃，毫不考虑我的感受！我来之前竟然还会以为你会为我痛苦为我伤心！是我高估了我自己！你从来就觉得我配不上你！”

他到底还要说多少让她撕心裂肺的话？他到底还要朝她的心口捅多少刀才会善罢甘休？！

亦萱痛的要喘不过气来，她需要弯下腰，才能缓解自己心中抽搐的疼痛。

“赵亦萱，你终于如愿了，我彻底放弃了。”最后，他果然还是用力地捅了她一刀，比之前的任何一刀都要来的深和猛。

“那，那很好，从开始，我们就是个错误……”亦萱咬着唇，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调。

慕容轩也需要克制自己的情绪，才不至于让自己伤害到亦萱。此时此刻，他是那么地恨她！从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所以他说那些违心的话，就是为了能伤到她，只可惜，她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儿！

不过是又一次证明自己的可笑罢了！

慕容轩闭了闭酸涩的眼，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轻轻道：“我要去西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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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一十五章终于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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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哗”地一下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盯着慕容轩的背影，脸上的泪水早已经泛滥成灾。

慕容轩自然看不到这些，继续道：“西北贼寇侵犯，战事吃紧，不过因为去年太子一党作乱，朝中已经没有多少得力的将士能去打仗。我身为大燕国的一份子，理应要为国效力……”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够去战场打仗？！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亦萱再也忍不住，仓皇尖叫了起来，“慕容轩，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任性！”

慕容轩也恼怒了起来，“我为什么不能去？！在你眼中我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纨绔子弟是不是？！你一直都瞧不上我！否则你当初就不会用要我通过秋闱的方式来决定是否答应我！因为你料定了我做不到！”

“慕容轩！”亦萱气红了眼睛，所有的淡定顷刻间瓦解，“你到底在跟我置什么气？！你这样值不值得？！”

“值得！”慕容轩也毫不示弱道：“我要让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你眼中那样一无是处的人！我一定要干出一番天地让你对我刮目相看！我要让你后悔你今天的决定！”

亦萱索性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慕容轩继续道：“春闱我已经不参加了，念书本就不是我喜欢的事情，我再也不要为了你丢失自我！这次去西北打仗，我是通过了朝廷的选拔的，连母亲都没有法子，我也没有任何退路！所以赵亦萱，我不会跟沈沁雪成亲了，我一去就是两三年，她等不了我。原本我以为你会等我。只是现在我知道了，是我太自信了，我所有做的一切努力全都是个笑话！”

原来他去西北竟然是为了逃避跟沈沁雪的婚约！

亦萱盯着慕容轩的背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了他。

慕容轩的身子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

“慕容轩，别去西北，别去打仗，我求你了。”亦萱的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沾湿了慕容轩的后背。

“赵。赵亦萱？”慕容轩颤抖着声音，根本不敢动弹，生怕他一个转身。亦萱会消失不见，更怕这一切只是他的幻想。

亦萱抱紧了他，哭着道：“我错了，我不该故意这么狠心对你！只是我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若是我们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赵府定会受到牵连，我不能这样的！慕容轩，你懂不懂我的苦衷？”

慕容轩默然无言。

“你别去西北了好不好？刀剑无眼，战场是多危险的地方？你不该意气用事的，你若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办？！慕容轩。不要去西北了，我答应你，不跟你分开。至于沈沁雪的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只求你别去了。”

听着亦萱哀声的哭泣，慕容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他终于可以确认她对他的心意了，只是。却那么的心疼。都是他，是他的任性让她这么痛苦。她内心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他却一点都不理解她，只知道一味地责怪！

慕容轩猛地转身，回抱住了亦萱，用尽了全力，几乎要将亦萱揉进他的身体中，“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

亦萱摇着头，已经泣不成声。

慕容轩抱着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许久，两人才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亦萱先松开慕容轩，用哭得红肿的眼睛抬头看他，言辞恳切道：“慕容轩，不要任性了好不好？我们不去西北了，算我求你。”

慕容轩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他抓住亦萱的手，试图开解道：“其实，去西北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可怕。我还没有打仗的经验，一般不会让我在前锋的，最多就只是跟在军营跑跑腿，学习学习经验。我祖父说，男儿志在保家卫国，现在西北那边那么乱，许多将士战死沙场，我又怎么能在京城享乐呢？再者，立了军功的人，一般皇上都会给赏赐，到时候，我让皇上将你嫁给我，皇上都答应了，就不会再有人反对了。”

亦萱却听得更加心疼愧疚，慕容轩处处为她着想，她却总在想着如何自保。

“要想娶我，不一定非要去西北打仗，肯定还有其他办法的！你别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慕容轩摇着头，又是甜蜜又是心酸道：“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只是这件事已经定了，去西北参战的人员也都上报了，不能再改了。就连母亲，也没有丝毫法子。还有，这也是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之前为了你，我拼命念书，好容易过了秋闱，可是我知道我一点都不喜欢。每次看书我都很难受，好几次甚至都想放弃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去打仗，是我自己感兴趣的，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想要用尽一切将它做好，这样我才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我才能够有能力给你幸福。”

说着，顿了顿，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亦萱，道：“赵亦萱，你就答应我吧！等我两年，等我回来娶你，我一定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纵使心中有千百万个不乐意，但他话都说到了这样的地步，亦萱还能再说什么呢？可是她害怕，她心疼，她没有办法忍受慕容轩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危险。两年，这两年的时光她到底要怎么过？她能等来慕容轩娶她吗？

慕容轩见亦萱迟迟不肯回答，以为她还是不肯答应，急道：“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出事！这样，我每个月都写一封信给你报平安好不好？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了！”

“好……”亦萱犹豫良久，也只能苦涩地应道。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追求和梦想，根本与她无关，她还能如何反对呢？她不能因为他对自己的爱，就剥夺了他追求梦想的权力。

记得上一世，慕容轩虽然不是这个时候去的西北，但也在战场上摸打滚爬了好多年，从没有出过事儿。所以这一世，他应该也不会出事儿，她肯定能等到他回来娶她！

经过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亦萱的情绪平静了许多。

“你回去吧！你离开家久了，安宁郡主会担心的。趁着还能在京城呆几天，多陪陪他们吧！”

慕容轩这次并没有反对，也没有打算留下来陪亦萱，点了点头，不舍道：“我会回去的。只是赵亦萱，我走了，你也要很好地照顾自己。千万不可以让自己生病也不可以让自己有危险。最最重要的是……”说到这儿，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你不能喜欢上别人，不能在我没有回来之前先嫁了人！”

亦萱无奈地笑了笑，望着他的眼睛，坚定道：“你放心，没有等到你，我绝对不会先嫁人的，绝对不会！”

慕容轩这才展颜笑了开来。

亦萱送慕容轩离开，两个人并排走了一路，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等走到路尽头的时候，亦萱才停下脚步，轻声道：“回去吧！走到这儿，你就不会迷路了。”

慕容轩望了望前方空无一人的大道，又看了看身边低垂着头的亦萱，挣扎良久，才迈步朝前走了一步，开口道：“那，那我走了。”

亦萱点点头，却不敢看他。

慕容轩又看了看亦萱，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朝前走去，只是一步三回头，走了好久也没走出多远。

亦萱无奈地看着他，“你这样，到天黑也不能赶到镇上，难不成还想留下来过夜么？”

“可以！”慕容轩眼睛一亮，迅速点了点头。

亦萱叹了口气，“那你住哪里？住在赵家吗？你是想让我祖母晓得你特意来找我的事情么？”

慕容轩立刻丧了气。

亦萱挥挥手，冷下脸道：“好了！不要再舍不得了！快走吧！我先走了！”说完，也不去看他，先行转过身，大步往回走去。

慕容轩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郁闷。其实果然，赵亦萱的爱还是不如他的爱炽烈浓厚。

不过，她爱他就够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就算她爱的没有他多又怎么样呢？只要他再多爱一点，那她也能更爱他多一点的！

这么想着，慕容轩扬起一抹笑脸，看着亦萱的背影一会儿，也转身朝前走去。

没走一会儿，他还是下意识地回头想再多看一眼亦萱，却没有想到看到令他吃惊的一幕。因为前一刻还毫不留恋的亦萱，此刻竟然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眸中的不舍和爱意满满地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来没见过亦萱露出这样炽烈直白的情绪！

慕容轩傻乐在哪里。

亦萱看他转身，被吓了一跳，匆忙背过身去，颇有些不知所措，感觉好像整个人被人剥光了看到一样。

“再，再见！”她捋了下头发，企图掩饰自己的心慌，脚步也直直地朝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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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一十六章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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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可以看到亦萱如此直白的情绪表露，慕容轩怎么可能轻易放她离开。见她要跑，忙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事实证明，腿短的的确跑不过腿长的。慕容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亦萱。

“赵亦萱！”明显得意洋洋的声音，“你还说你不够喜欢我？”

亦萱被他噎住，脸立刻涨红起来，嘟囔道：“我可没说过我不喜欢你。”

慕容轩脸上神采飞扬，低头看着亦萱娇羞的面容，心念一动，忍不住就想要“侵犯”她。

于是在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意识就支配了身体，一把将亦萱扯了过来，低头找准她的嘴唇，狠狠吻了下去。

亦萱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温热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起初他还只是简单地贴着，但渐渐却觉得不够，开始撕磨了起来。

感觉到他用舌尖描绘她的唇瓣，亦萱吓了一跳，拼命往后退却，可是他却步步紧逼，一寸寸跟了上来，甚至还用牙齿轻咬她的唇瓣，企图惩罚她的躲避。

亦萱浑身一个激灵，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脚底直窜头顶。

“别，别这样……”她推拒着，企图脱离这让她浑身发颤的动作。

只是慕容轩却趁她张口之际，成功将舌头深入她的口中追逐嬉戏了起来。

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被他缠绕住，亦萱更是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差点就要瘫软在地上，还好慕容轩及时搂住她的腰，却依旧俯首深吻。

亦萱脸颊发烫，知道避不过，索性闭上眼睛。任由慕容轩予取予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亦萱再也喘不上气来的时候，慕容轩才放开了她。

亦萱气喘吁吁地，因为身子发软，需要抱着慕容轩才能避免自己摔下去。

慕容轩也是脸色酡红，不过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

“赵亦萱，我好高兴。原来，竟是这样的感觉！”他似乎还在回味刚刚那个吻。

“你，你果真是第一次亲人？”亦萱脸红红地瞪着他，刚刚他那么娴熟的样子。哪里像是第一次。

名节被误会，慕容轩当即点头如捣蒜，“当然！除了你。我甚至没有牵过其他姑娘家的手！”末了，又补充一句，“当然，慕容慧不算。”

亦萱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连带着那个吻之后的尴尬也消散了不少。

慕容轩继续道：“要不然再来一次。这样就可以算是两次了！”

亦萱的脸颊瞬间如火烧，狠狠推了他一把，怒道：“你再胡说八道！要不是，要不是看在你快走了的份上，我一定不会再理你了！”

听她违心话听得太多，慕容轩这次毫不介意。依旧乐的跟个傻子似的。

亦萱白了他一眼，只是虽然尴尬，心里却觉得甜蜜万分。从前她总以为自己应该不能接受与慕容轩肌肤相亲，真正到了这个地步，原来也是水到渠成，相当自然的。

“你快走吧！否则真要留下来过夜了！”

慕容轩傻呵呵地点点头，随后伸手抱住了亦萱。在她耳边低语道：“赵亦萱，再见。”

亦萱本来想要推开他。但听到他的话，立刻将推拒的动作改为了拥抱了，点点头，哽咽道：“嗯，慕容轩，再见。”末了，又添了一句“我等你回来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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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轩离开了，亦萱也收拾好情绪，往回走去，可还没有走到赵家门口，就听到了一阵激烈的吵闹声，还伴随着碎物落地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凭什么我二房的财产要给你们大房保管？！我早就说过你想私吞我父亲的财物，没想到果真如此！亏得我们信任你将你请过来帮衬着料理父亲的后事，没想到啊！伯娘，我一个做晚辈的，真是对您失望透顶了！”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明明是父亲您跟二叔……”

“你这个臭丫头给我闭嘴！信不信我打死你！”

“啊！”的一声惨叫伴随着剧烈的巴掌响声。亦萱的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匆忙朝吵架的花厅跑了过去。

刚走到花厅，正好就看见袁氏紧紧护在了赵玉连的身边，哭道：“你怎么又打她？女儿说的哪里不对？你再这样，她就真的要去京城了！”

赵霁一脸的不耐烦，甚至还带着些许恼恨，“去就去吧！这赔钱货，走了才好！正经事不做整天只知道拖累我们！”

赵玉连捂着嘴巴，眼神锐利地朝赵霁看过去，愤愤道：“父亲！这是您亲口说的，我一定会走的！绝不会再碍着你们的眼！”

“你！”赵霁抬起手，又想给赵玉连一个耳光。

“都胡闹些什么？！”一直沉默着的老夫人突然怒声吼道。

赵霁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就没有继续下去，虽说刚刚他骂的头头是道，但对老夫人这样的长辈，还是从心底惧怕的。

“这白纸黑字上写的清清楚楚！你父亲的房产田地暂时先交由我保管，等到连儿嫁人之后，这些财产再进行具体的分配。”老夫人望着赵霁，一字一句，冷冰冰地说道。

赵霁虽然被老夫人盯得害怕，但还是不甘示弱道：“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连儿成亲！有什么财产非要等到她成亲之后才能分配！”

老夫人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你就要问你的父亲了！”说着，顿了顿，冷笑道：“阿霁，你口口声声说要尊重你的父亲，难道你就是这样尊重你父亲的？他还尸骨未寒，你却在他灵堂上胡闹，现在他刚刚下葬，你又和伯娘我争论，认为伯娘是个贪财忘义之人！既然这样，那这份遗嘱我还不配有了，就交由二弟处置吧！”

“这，这怎么可以！”相比较二老太爷，远在京城的老夫人毕竟与他们三房利益牵扯不大，再者，赵府那么有钱，赵世秋又做到了那么大的官，怎么可能会贪图他们这一点房产田地？是他太在乎所以多虑了。反正现在有族中的长辈见证，又有那些白纸黑字的房产田地证明，料她想私吞也私吞不了！

想到这些，赵霁脸上忙堆起了笑脸，对老夫人陪着笑道：“伯娘，伯娘，是侄儿小肚鸡肠了，是侄儿不够大度。还请您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侄儿这一回。侄儿今后再也不会说这些犯浑的话了！”

老夫人冷冷睨了他一眼，随后才道：“这是接受我的安排了？”

不接受还能怎么办？！晚一年拿到家产，总比交给二伯，私吞了大部分的好！

于是赵霁点点头道：“满意满意，伯娘您要怎么安排都可以，侄儿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老夫人嗤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亦萱见着，也是长长松了口气。果然对付无赖就不能心软，不能迁就，否则吃亏的就是自己。

就在她以为事情终于可以圆满解决的时候，赵玉连突然站了出来，态度强硬道：“我要去京城，我要去伯祖母家！”

“连儿，你在胡闹些什么？！”袁氏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玉连。

赵玉连撇开脸，不去看袁氏控诉的眼神，继续冷着脸道：“反正这个家里已经容不下我了，我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说着，又将脸转向老夫人，言辞恳切道：“伯祖母，若是您愿意收留连儿的话，还请您允许连儿跟你们一块儿回京城。我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绝不会给你们招惹事端的。”

老夫人也怔了怔，不敢相信赵玉连竟然真的愿意放弃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跟她回到京城。虽说刚开始她的确考虑过让赵玉连跟着她们安全一点，只是第一她怕赵玉连舍不得离开汴州。第二她觉得赵霁虽然混账，但袁氏是个好母亲，定会保护好赵玉连。

“连儿，你说的是真话？你真愿意离开你爹娘跟伯祖母回京城？”老夫人又确认了一次。

赵玉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语气坚定道：“我确定！非常确定！”

而后，竟又道：“反正我是一定不会再呆在这个家里了！若是伯祖母不要我，我只有去别的地方了。”

袁氏、老夫人等在场的人甚至连亦萱都被赵玉连这样不顾一切要离开汴州的决心给吓到了。

俗话说的好，父母跟子女哪有隔夜仇？更何况袁氏对于赵玉连算得上是相当好的母亲了！她何苦还要不顾一切地离开？

所有人都认为是赵玉连与赵三老太爷感情太深厚，怕触景伤怀，又因为自己的父亲是杀害自己祖父的凶手，小小的内心无法承受这样巨大的压力，所以才会决定离开。

只是……

亦萱紧紧盯着赵玉连，心里觉得，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赵霁倒是对这件事毫无所谓，反正他对赵玉连的感情也不深厚，再者他的确杀害了三老太爷，自己也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赵玉连的。

“去京城就去京城吧，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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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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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一十七章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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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连儿她是我们的女儿！更何况她马上就要到定亲的年纪了，怎么能让她随便离开家去别的地方！”袁氏头一次表示拒绝，更甚至上前拉过赵玉连的手，哀声道：“连儿，母亲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但算母亲求你，你不要意气用事，不要去京城了。”

赵玉连眼眶微微泛红，哽咽道：“母亲……”

袁氏拼命点点头，以为赵玉连被自己说动，谁知道下一刻赵玉连就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数步，躲到了老夫人面前，垂下头道：“母亲，对不起，我不可能再呆在这个家了，祖父走了，还是被……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待下去，否则，我也会死的。”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看着袁氏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和期冀，脸上的哀伤似乎要溢出来。

“母亲，女儿已经十四了，是大姑娘了，再过没几年，女儿就要嫁人了。如果我嫁了人，几乎也不能回娘家。您就当，就当我现在已经嫁出去了吧！若是您实在想我，那就来京城看看我。”却没有说自己会回来看望袁氏，不过她脸上的不舍和哀伤清晰可见，亦萱完全可以看出她对袁氏深厚又浓烈的感情。

可为什么她还是要走呢？赵玉连的反常让亦萱越发的疑惑。

只是袁氏没有察觉，顿时哭成了一个泪人。

赵霁的心里也不好受了起来。

“母亲，父亲，你们让我走吧！否则，我真的……”那个‘死’字没有敢再说，只是道：“我真的呆不下去，我怕我会疯掉。”

赵霁和袁氏沉默良久。几乎算作是默认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从三老太爷去世一直到现在都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态度的二房大爷，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胡说八道些什么？！哪有未出嫁又没死了爹娘的姑娘家寄人篱下的道理！简直是混账！”

瞧二房大爷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一张脸也红的犹如关公，亦萱忍不住想笑的同时更多的则是疑惑。

赵玉连要走，人家三房的那么多长辈都没有什么异议，你一个从开始就无所谓的二房怎么突然间这么激动地跳了出来！

再看赵玉连。从二房大爷出现到现在，她整个人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神情高度紧绷，脸上满是戒备。

“我女儿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赵霁也不待见二房大爷。头一次冲他开炮。

二房太爷赵毅“啐”了一口，指着赵霁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孬种！平时看你人模狗样，装腔作势的！关键时刻你就是个缩头乌龟只知道装孙子！家产被人家骗去京城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连女儿都管不好！这若是我女儿。早就一棒子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敢不敢乱跑！”

“老大，你胡闹些什么？赶快给我滚回去！”二老太爷一边开口骂他，一边不断地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回去。

赵毅哪里肯听，当即道：“父亲，你不用管我！我一定要骂醒这个不分轻重的王八羔子！”

赵霁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毅说不出话来。

袁氏也被气得浑身直哆嗦。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当父亲的不是个东西。做女儿就更不是东西！一家子的赔钱货！”赵毅依旧出口成脏。

“你！你给我闭嘴！”赵霁根本不是赵毅的对手，说不过他，只好决定动手。

袁氏见状，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哭道：“你别闹大了！你还嫌咱们家丢人不够多是不是？！既然这样，就不要让连儿去京城，我也很舍不得她。”

“母亲！”赵玉连失声尖叫了起来，眸中写满了惊恐。

袁氏此刻正拉着要暴怒的赵霁，并没有发现赵玉连的异样，亦萱却看到了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

亦萱握紧了拳，悄悄从人群后面绕到了赵玉连身边。

“连儿姐姐……”

赵玉连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亦萱连忙安抚她，“别怕，别怕，是我，赵亦萱。”

赵玉连这才松了口气，更甚至紧紧拉住亦萱的手，哀求道：“萱儿，求求你，求求你救我，救我！”

亦萱直皱起了眉头，“连儿姐姐，我刚来，事情还没有搞明白，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你为什么执意要离开这里？这毕竟是你的家啊！”

“若是我再留下来，这里很快就要不是我的家了！”赵玉连摇着脑袋。惊惶道：“萱儿，你先别问这么多，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你现在只要知道，我要是不走，我会死的！求你帮我！”

亦萱犹豫片刻，终究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帮上她，只能说努力试一试了。

“三叔这话说的真可笑！说五叔上梁不正下梁歪，您脏话连篇的就是好榜样了？没瞧见瑜儿在直愣愣地看着你吗？他还这么小，给他造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三叔到时候可千万别后悔！”

像是配合亦萱一样，本来一直沉默寡言的赵瑜突然颤抖着声音道：“祖父，我好怕，咱们回屋子里去吧！”

赵毅的脸色瞬间涨红一片，他狠狠地瞪了亦萱一眼，怒骂道：“没有教养的东西，长辈也是你能随便说得的！”

“哦，既然这样，那三叔刚刚骂我祖母不是骂的挺欢快的么？”亦萱耸耸肩，回头冲赵玉连挑挑眉道：“瑜儿，今天萱姐姐教你一句俗语，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头’。说的就是你父亲这种人。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做这种人，会被人笑话的！”

赵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毅差点要气得七窍生烟，回头冲赵瑜吼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呆在这儿干什么？别人没教养，你也跟着没教养？！还不赶快给我滚回去！”

赵瑜吓得“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二老太爷连忙安慰他，对着赵毅欲言又止，但瞧着赵毅死不认错的样子，挣扎片刻，还是叹了口气，自行带着赵瑜离去，不想再管这些糟心事儿了！

亦萱瞧着，心中冷笑不已，“三叔真是好能耐，对外人展示了你的素质后，又对自己儿子展示了自己的教养！您的素质和教养是真真地好！”

赵毅哪里会听不出来亦萱的讽刺，他简直想一个巴掌扇上去，可是他再狂傲，也不敢随便得罪了赵府的掌上明珠。纠结了半响，才憋住气，警告道：“元娘，三叔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否则，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哦，是吗？”亦萱挑挑眉，随后毫不畏惧地迎视赵毅的眼眸，一字一句道：“那三叔，你又为何要多管闲事？你又知道你有好下场？别以为赵府只在京城有能耐！”

赵毅的心“咯噔”一跳，被亦萱的最后一句话吓出了些冷汗。

亦萱继续道：“连儿要不要去京城是三房的事情，与你们二房无关。分财产的事情也是三房的事情，你就算管的再多，我也能保证你就连跟毛都沾不上！”

赵毅气得脸色铁青，他不敢对亦萱怎么样，只好冲赵玉连吼道：“连儿！你要是去了京城就是丢整个赵家的脸，要我们在汴州抬不起头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原来是你父亲和六叔害死了你祖父！”

赵霁的神色瞬间仓皇了起来。

赵玉连却一点没怕，反而刺激道：“正好我有此意，反正我都要走了，到时候赵家声誉好不好又与我何干？还有，三叔可千万莫要忘记你也是赵家的一份子。赵家声誉不好，对玲儿对瑜儿的影响可比我大多了！”至于我父亲和六叔，你要说出去，不仅帮我报了祖父的仇，也省的我大义灭亲摊上什么不孝的罪名！”

赵毅怔在了原地。

赵霁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噼里啪啦将赵玉连一顿臭骂，什么“没良心”“不孝顺”“白眼狼”都骂了出来，只是赵玉连依然无动于衷。

袁氏又是伤心又是不可思议，她的这个女儿她从小看到大，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什么为人，她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绝对不会想要离开他们！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苦衷！

这么想着，袁氏也就释然了不少，她虽然不知道赵玉连的苦衷是什么，但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告诉她的。

“好，母亲答应你，你去京城吧！等到你想要回来，随时可以回来看望母亲。至于你的婚事，母亲就将这权力交由你伯祖母做主了。”

赵玉连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望着袁氏泣不成声。

袁氏也默默落下了眼泪。

赵毅见情况不对，赶紧道：“怎么能……”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却被袁氏冷冰冰地打断了，“算了三哥！一切就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了！我自己的女儿，我想让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我这次送她去京城就是去物色夫君人选的，怎么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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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一十八章送别

抱歉，小安那儿网络坏了，我是她朋友，帮她更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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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毅瞬间被噎的无话可说。可是他又怎么能甘心，只好试图去挑唆赵霁。

赵霁虽然好糊弄，却相当不待见赵毅，根本不想听他说话，拉着袁氏转身就进了自家屋子。

花厅里只剩下亦萱她们几个和赵毅了。赵毅死死盯着她们几个看了一眼，随后转过身，愤然离去，只是临走时那双阴鸷的眼神吓到了亦萱。

赵玉连在赵毅刚踏出屋子的时候，整个人就身子一软，瘫软到了地上，速度快的让亦萱扶都来不及。

“连儿姐姐，你没事吧？”

赵玉连摇摇头，随后抚住胸口顺了会气，才道：“伯祖母，萱儿，咱们，咱们今晚就赶快走吧！我怕到了明天，会来不及了。三叔他，肯定还会想法子破坏的。”

“他为什么这么不希望你离开汴州？”亦萱蹙眉，忍不住问道。

老夫人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快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准备回京城，。连儿说得对，呆在这儿时间越久，越麻烦。”

临走前，赵玉连特意去见了袁氏一面，交给她一封信，叮嘱道：“母亲，你要相信我是不得已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我走之后，你记得要提防着点三叔，他不是好人。”

袁氏哽咽着摸了摸赵玉连的头发，用力点点头道：“母亲知道，母亲都明白的！只是你一个人在京城也要多保重，母亲有空就会去看你的。”

“嗯！母亲再见！”赵玉连又抱着袁氏哭了一会儿，方才恋恋不舍地辞别了她，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亦萱后来才从赵玉连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赵玉连一早就知道了三老太爷的遗言，她对自己要继承全部的财产也有些不放心。本想去跟自己的父母商量这件事，没想到却意外听到了赵毅跟二老太爷商量的那些计划。

原来赵毅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三老太爷的遗产分配，知道赵玉连才是今后的大财主。他们知道若是这笔财产分给了赵霁兄弟俩，他们二房根本什么都捞不到。所以他们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帮衬”赵玉连。

只是这帮衬，绝不是真心实意的帮衬。他们计划帮助赵玉连得到这笔财产，随后再设计让赵玉连嫁给他的大儿子，等到成亲之后，将财产全部转移到他们二房名下时，再找个适合的机会了解了赵玉连的性命，这个三房所有的财产就归二房所有了。

赵玉连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他是我三叔啊！我虽然跟他接触不多，但我至少尊敬他，从未对他有任何不敬！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他为了吞霸我们三房的财产，可以做出这样心狠手辣的事情！敏哥哥是他的孩子，他甚至不惜连自己亲生儿子的幸福都出卖利用！再想我父亲和六叔，何尝又不是那样的人！我真怕，我真的好害怕我哪一天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死了！我不想再被他们利用！”

亦萱很能理解赵玉连的心情。她曾经又何尝不是活在这样的惧怕中度过一日又一日，那几年，甚至没有一个晚上是真正安眠的！

“所以我才会叫伯祖母过来汴州，如果不是我已经走投无路，我绝对不会麻烦你们的！”

亦萱摇头轻笑，安慰道：“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挺喜欢连儿姐姐，等你到了京城，也好给我们姐妹几个做伴。”

连儿哽咽地点了点头。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她知道她这样做是很让人为难的，她之前也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没想到，赵府那边的人都这么好！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可现在看。全然不是如此。她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他们的！

这么想着。赵玉连便收起感伤，冲亦萱笑笑，跟她闲话家常了起来。聊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个少年，不由好奇问道：“对了萱儿，昨天在小树林那个男子，他是你什么人？你们之间还好吧？”

提到慕容轩，亦萱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后笑道：“不过只是一个朋友罢了。”

见亦萱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赵玉连也就不再问了，随便转移了话题，跟她聊起了别的。

只是亦萱却被她勾起了伤感的情绪，本来她一直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催眠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每当想起战场上的刀剑无眼，她一颗心还是紧紧吊着，怎么都不能平静下来。

两年，慕容轩要去西北两年，这两年她该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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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情了。徐婉清早在之前就收到了亦萱写的信，知道赵玉连要住到赵府来。她对赵玉连的到来表示很欢迎，上次老夫人五十大寿的时候她就喜欢赵玉连爽利的性子，所以这次特意叫人收拾出来一间院子专门给赵玉连住，安允给取名旭仪阁，喻为太阳升起的意思。

赵玉连本以为自己应该是跟哪个赵府哪个姐妹凑合住一个院子，没想到居然能分到一套独立的院子！她对此激动又欣喜，这其中无所谓虚荣。只是她寄人篱下的身份跟赵府的人住在一个院子里难免会不自在，还是单独一个人住比较好。她很感激徐婉清的用心。

跟徐婉清请安之后，徐婉清亲自带赵玉连去了旭仪阁。

亦萱也跟了过去。她本只是好奇想去看看，没想到一路往旭仪阁走，她的脸色就越难看。等到了旭仪阁，她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这分明……是梨香阁旁边的院子！那岂不是她要来找赵玉连都可能会碰见赵亦柔？！

“咱们府的空院子也不多了，除了外院，内院就只剩下这一处。这地方虽偏僻了些，不过条件却是极好的。”徐婉清和善地解释。

赵玉连就是喜欢这样的环境，这样才会让她自在些。于是点点头，笑容满面道：“我很喜欢！谢谢大伯母！”

“什么谢不谢的。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客气。”徐婉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这样亲昵的动作。更加让赵玉连觉得安慰，起初的那些紧张和矜持也消散了不少。

徐婉清又说：“好了，咱们去里面看看吧！”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娇滴滴的声音，“母亲！这位便是从汴州来的连儿姐姐么？”

赵玉连循声看去，只见旁边的院子里走出来一个外罩象牙白苏绣月华锦衫，内着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的妙龄少女。挽着月华髻，髻上只插着两支简单的银质四蝶步摇，不过她五官精致，长得又艳丽娇媚。所以这身打扮不仅不显得朴素，反倒衬得她娇艳欲滴，娉娉袅袅。

赵玉连一时间惊为天人。她还以为亦萱已经是顶好看的女子了。没想到赵府藏龙卧虎，竟还有这样美艳的人儿！

亦萱也很久没有见过赵亦柔，乍一看到她，也小小惊艳了一把。她从前就知道赵亦柔长得好看，否则安允也不会沉迷她的美色。只是那记忆太遥远。之前的赵亦柔只是个咋咋呼呼的乡下野孩子，就算穿再好的衣服，装的再淑女也掩饰不住满身的小家子气。只是通过这两年的努力，她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她也终于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点当年的影子。

可，外表变得再多又怎样？内里还不是一样恶心龌龊的东西！

赵玉连已经从惊艳中回神，看着赵亦柔轻吟浅笑的模样。好感顿生。只是，她到底是什么人？刚刚她似乎叫徐婉清母亲？那为什么，去年老夫人五十大寿的时候她没有见过她？

疑惑刚刚形成。那让她疑惑的对象已经缓步走了过来，举手投足间都是一派大家风范，比亦萱这个嫡女还要出众。

“连儿姐姐，你好，我叫赵亦柔。是赵府的二姑娘。你以后可以唤我柔儿。之前我就一直期待住在我院子旁边的会是谁，想着终于可以有个伴了。但又害怕那人不好相处。不过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连儿姐姐，以后咱们可以多多走动，我很喜欢你。”

赵亦柔见她主动示好，忙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道：“谢谢你，柔儿妹妹。”

徐婉清乐的见她们姐妹和睦，也笑着点点头道：“既然住在一起那就要相互帮衬，你们能处的好母亲自然会很开心。”

赵亦柔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亦萱撇撇嘴，对此很不屑。赵亦柔可算是找着能骗的人了，在赵府，每个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除了母亲，也没人愿意搭理她。她其实也过的挺寂寞的，现在好容易有个不知道她底细的赵玉连来了，当然是能拉拢就拉拢了。说不定，她还想把赵玉连收为己用。

亦萱也懒得戳穿她，免得到时候赵玉连觉得她挑拨离间。赵亦柔的真实面目，还是要靠她自己察觉，相信她也是不是个傻子。

“旭仪阁，这个名字真好。”赵玉连指了指院门匾额上的熨金大字，回头对亦萱笑道。

亦萱刚想接话，那边赵亦柔已经迫不及待道：“连儿姐姐，你这院子的提名是府里的安允表哥提的。我的院子名也是！他很有才华的，改天我带你去谢谢他。”

一提到安允，赵亦柔的脸上就跟发光了一样。她的感情已经直白地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了。

“安允？”赵玉连疑惑地朝亦萱看过去。

亦萱解释：“是我祖母娘家妹妹的长孙，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连儿姐姐若是想见，今晚就可以见到。”

“他也是借助在赵府的么？”赵玉连眼睛一亮，面露欣喜。

亦萱点点头，并没有看出赵玉连的异样。

“嗯，我知道了。那今晚见到他我再跟他说一声谢谢。”赵玉连多少有些激动，因为她感觉这样自己就不再是孤立无援的，至少还有个人跟自己一样在赵府是属于“外来者”的身份。

赵亦柔闻言，恨恨地瞪了亦萱一眼。

亦萱装作没看到，她知道赵亦柔存的心思，无非就是想利用赵玉连去见安允罢了。她才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随后王桂家的拨了几个丫鬟过来。是照顾赵玉连的日常起居的。亦萱和徐婉清留下来说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了。

到了晚间，老夫人特意设宴欢迎赵玉连的到来。府中的每一个人都要到场出席。

安允刚从同窗家回府就被丫鬟领着去了前厅。

彼时的寿安堂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安允问丫鬟，“今日怎么会在前厅设宴？”

丫鬟回道：“是老夫人和大姑娘回来了，还带了汴州的连姑娘回来。连姑娘今后要住在赵府，所以才特意设宴为她接风洗尘。”

安允的思绪早就第一句吸引了过去，完全没有在意后面的内容。

赵亦萱回来了？！算起来他也有一个多月没有看见她了，虽然以前在赵府他们也不是常常见面，但她在府中和不在府中完全就是两码事。每每他去寿安堂看望姨母和念哥儿的时候，望着安静的浅玉阁。总会格外落寞。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他跟赵亦萱见面几乎就是吵架，但他还是很想念她。他并没有像对她说的那样忘了她，反倒这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浓烈。

“好，我知道了。”安允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到达前厅的时候，虽然有很多人在，但他还是一眼便看到了亦萱。

一个多月不见。她好像有点晒黑了，眼睛显得深邃了许多。又好像长大了一点，成熟了一点。她穿着一件湖碧色交领撒花绣玉兰上衫，下着一件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头发只是简单地在脑后梳了个弯月髻，其余的柔柔洒在胸前。她此刻正歪头和徐婉清说这话，言笑晏晏的样子，尤其的动人。

“允哥哥！”是赵亦柔先发现了安允。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亦萱下意识地将目光转过来，正好与安允对视。她愣了下，随后扬起一抹笑脸跟安允点了点头。

“他便是你说的那个借助在赵府的安允表哥？”赵玉连在亦萱耳边，悄声问道。

亦萱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赵玉连又将目光朝安允投去。只见他慢慢走近，举手投足间都一派谦谦公子的如玉气质。长发如缎、面如冠玉。不管是从长相还是气质，他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难怪赵亦柔这么喜欢他。

“他长得可真好看。”赵玉连附在亦萱耳边悄声说道。

亦萱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安允长得的确好，几乎见过他的姑娘家没有一个不夸赞他的长相。只是，关她什么事？

“允哥儿回来了？来来来，快到这边坐下。”徐婉清热情地站起身迎接他，示意他去亦萱旁边坐着。这次倒没有要撮合的意思，纯粹是位置的问题。

亦萱早就知道安允要坐在她身边，所以并没有出言反对。第一麻烦，第二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都跟长辈说清楚了，她并没有什么好担心好排斥的。

安允见亦萱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才对徐婉清、老夫人和赵世秋歉疚道：“姨祖母、叔父、姨母，真是抱歉。因为在同窗家中温书，所以回来晚了。”

老夫人看到安允也很开心，笑着道：“你最近要准备春闱，这可是相当重要的。你努力一些也是理所当然。再者，我们回来的事情想必你也是不知道的。”

赵世秋也挥挥手，一副大度的样子，“没有什么比念书考取功名更重要，你安心温书，其他的什么都别管。”安允若是有了出息，对赵府也有很大的帮助，所以赵世秋在安允念书这一块儿从没有任何异议。

“允哥哥，你温书温的怎么样了？三天后就要开考了，你没问题吧？”赵亦柔突然插嘴问道。

老夫人皱了下眉，赵世秋已经先行训斥道：“真是不懂规矩，长辈在说话，你一个晚辈岂能随便插嘴？”

赵亦柔立刻委屈地低下了头，却没有人替她求情。

赵玉连看着，暗暗记在了心中。

这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席间各种欢声笑语。赵玉连是个爽利大方的，也很能活跃现场的气氛，所以并没有任何冷场和矛盾。

吃完了饭，徐婉清因为要照顾念哥儿便先回去了，赵世秋也跟着回去看念哥儿。老夫人只呆了一会儿也累了，便也打道回寿安堂。

席间只剩下亦萱她们几个姐妹和安允了。

“大姐姐，最近你不在，我跟曼文姐姐学了女红，现在已经能绣出完整的花样了，我还绣了个香囊送给你。你随我去屋子里拿吧！”赵亦云很想念亦萱，刚刚人多她不好没轻没重，现在长辈们一走。她立刻撒娇地缠着亦萱，整个人都赖在了亦萱身上。

亦萱点着她的额头，道：“都十岁的人了还是没个正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知道多懂规矩！”

赵亦云吐吐舌头，不服气道：“哪有！明明大姐姐十岁那年还爬树从树上摔了下来！只是摔下来之后才变得好了一点点！”

亦萱被噎住，没好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

“好啦！大姐姐。我们回去吧！”赵亦云摇晃着亦萱的肩膀，央求道。

亦萱没办法，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她们刚站起身，安允便脱口道：“等一下！”

亦萱好奇地回过头看他，安允继续道：“萱妹妹，你可以先随我出去一趟么？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重要的事情？”亦萱伸手指了指自己。“跟我说。”

安允点点头，坚定道：“对！很重要的事，你一定要知道的。”

亦萱回头看了眼赵亦云。赵亦兰立刻表示，“没关系的大姐姐，那香囊改天再拿好了，我看安允哥哥好像很急的样子。”

“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赵亦柔愤然地嘀咕了一句，眼眶都微微泛红。刚刚她拼命跟安允找话题说话，为的就是希望他能多看她一眼。多跟她聊上几句。谁知道他一直在敷衍，结果现在却主动找赵亦萱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嘛！

“连儿姐姐，咱们走吧！很晚了，我怕你不认识路！”赵亦柔猛地站起身，也不管赵玉连的反应，直接将她拉起来就往外走。

赵玉连直觉知道赵亦柔把她当做了挡箭牌，但她从丫鬟口中知道了赵亦柔的真实身份，有些同情她的遭遇。所以并没有拒绝她。

赵亦云也带着丫鬟回去了，并没有叫上赵亦月一起，自从赵亦月陷害亦萱的那件事之后，她再也没有搭理过她，姐妹俩的感情可以说是形同陌路，走到了绝境。甚至比亦萱跟赵亦月的关系还要僵硬冷淡。

赵亦月倒也完全不介意，见赵亦云走了，也跟亦萱和安允道了别，带着丫鬟默默地离开了。

前厅只剩下亦萱跟安允了，安允先开口道：“我送你回葳廷轩，那件事在路上说。”

亦萱并没有任何异议。其实她大概已经猜到安允要跟她说什么了。

很重要的事，除了关于母亲的，那就只有慕容轩的事情了。

果然，两人在路上行走的时候，安允突然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慕容轩并不会参加这次的春闱了？”

亦萱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只是慕容轩来找她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听人说，他要去西北随军参战了。”安允说完，特意停下脚步观察亦萱的神情。

岂料到亦萱一脸的平静无波，只微微一笑道：“哦？是吗？”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可她的心却没有表面一半的平静！她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听安允又一次提起，还是觉得无比难受。

“你，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安允对亦萱的态度表示不解。

亦萱轻笑，“有什么好说的？他要去参军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再者，去西北打仗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不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么？那又有什么不好？难道在京城死读书混日子就好了？他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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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一十九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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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仪阁，这个名字真好。”赵玉连指了指院门匾额上的熨金大字，回头对亦萱笑道。

亦萱刚想接话，那边赵亦柔已经迫不及待道：“连儿姐姐，你这院子的提名是府里的安允表哥提的。我的院子名也是！他很有才华的，改天我带你去谢谢他。”

一提到安允，赵亦柔的脸上就跟发光了一样。她的感情已经直白地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了。

“安允？”赵玉连疑惑地朝亦萱看过去。

亦萱解释：“是我祖母娘家妹妹的长孙，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连儿姐姐若是想见，今晚就可以见到。”

“他也是借助在赵府的么？”赵玉连眼睛一亮，面露欣喜。

亦萱点点头，并没有看出赵玉连的异样。

“嗯，我知道了。那今晚见到他我再跟他说一声谢谢。”赵玉连多少有些激动，因为她感觉这样自己就不再是孤立无援的，至少还有个人跟自己一样在赵府是属于“外来者”的身份。

赵亦柔闻言，恨恨地瞪了亦萱一眼。

亦萱装作没看到，她知道赵亦柔存的心思，无非就是想利用赵玉连去见安允罢了。她才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随后王桂家的拨了几个丫鬟过来，是照顾赵玉连的日常起居的。亦萱和徐婉清留下来说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了。

到了晚间，老夫人特意设宴欢迎赵玉连的到来。府中的每一个人都要到场出席。

安允刚从同窗家回府就被丫鬟领着去了前厅。

彼时的前厅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安允问丫鬟，“今日怎么会在前厅设宴？”

丫鬟回道：“是老夫人和大姑娘回来了，还带了汴州的连姑娘回来。连姑娘今后要住在赵府，所以才特意设宴为她接风洗尘。”

安允的思绪早就第一句吸引了过去，完全没有在意后面的内容。

赵亦萱回来了？！算起来他也有一个多月没有看见她了，虽然以前在赵府他们也不是常常见面。但她在府中和不在府中完全就是两码事。每每他去寿安堂看望姨母和念哥儿的时候，望着安静的浅玉阁，总会格外落寞。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他跟赵亦萱见面几乎就是吵架，但他还是很想念她，他并没有像对她说的那样忘了她，反倒这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浓烈。

“好，我知道了。”安允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到达前厅的时候，虽然有很多人在，但他还是一眼便看到了亦萱。

一个多月不见。她好像有点晒黑了，眼睛显得深邃了许多。又好像长大了一点，成熟了一点。她穿着一件湖碧色交领撒花绣玉兰上衫。下着一件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头发只是简单地在脑后梳了个弯月髻，其余的柔柔洒在胸前，她此刻正歪头和徐婉清说这话，言笑晏晏的样子。尤其的动人。

“允哥哥！”是赵亦柔先发现了安允，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亦萱下意识地将目光转过来，正好与安允对视。她愣了下，随后扬起一抹笑脸跟安允点了点头。

“他便是你说的那个借助在赵府的安允表哥？”赵玉连在亦萱耳边，悄声问道。

亦萱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赵玉连又将目光朝安允投去。只见他慢慢走近，举手投足间都一派谦谦公子的如玉气质。长发如缎、面如冠玉，不管是从长相还是气质。他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难怪赵亦柔这么喜欢他。

“他长得可真好看。”赵玉连附在亦萱耳边悄声说道。

亦萱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安允长得的确好，几乎见过他的姑娘家没有一个不夸赞他的长相。只是，关她什么事？

“允哥儿回来了？来来来，快到这边坐下。”徐婉清热情地站起身迎接他。示意他去亦萱旁边坐着。这次倒没有要撮合的意思，纯粹是位置的问题。

亦萱早就知道安允要坐在她身边。所以并没有出言反对。第一麻烦，第二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都跟长辈说清楚了，她并没有什么好担心好排斥的。

安允见亦萱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才对徐婉清、老夫人和赵世秋歉疚道：“姨祖母、姨母，真是抱歉。因为在同窗家中温书，所以回来晚了。”

老夫人看到安允也很开心，笑着道：“你最近要准备春闱，这可是相当重要的。你努力一些也是理所当然。再者，我们回来的事情想必你也是不知道的。”

赵世秋也挥挥手，一副大度的样子，“没有什么比念书考取功名更重要，你安心温书，其他的什么都别管。”安允若是有了出息，对赵府也有很大的帮助，所以赵世秋在安允念书这一块儿从没有任何异议。

“允哥哥，你温书温的怎么样了？三天后就要开考了，你没问题吧？”赵亦柔突然插嘴问道。

老夫人皱了下眉，赵世秋已经先行训斥道：“真是不懂规矩，长辈在说话，你一个晚辈岂能随意插话？”

赵亦柔立刻委屈地低下了头，却没有人替她求情。

赵玉连看着，暗暗记在了心中。

这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席间各种欢声笑语，赵玉连是个爽利大方的，也很能活跃现场的气氛，所以并没有任何冷场和矛盾。

吃完了饭，徐婉清因为要照顾念哥儿便先回去了，赵世秋也跟着回去看念哥儿。老夫人只呆了一会儿也累了，便也打道回寿安堂。

席间只剩下亦萱她们几个姐妹和安允了。

“大姐姐，最近你不在，我跟曼文姐姐学了女红，现在已经能绣出完整的花样了，我还绣了个香囊送给你，你随我去屋子里拿吧！”赵亦云很想念亦萱，刚刚人多她不好没轻没重，现在长辈们一走，她立刻撒娇地缠着亦萱，整个人都赖在了亦萱身上。

亦萱点着她的额头，道：“都十岁的人了还是没个正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知道多懂规矩！”

赵亦云吐吐舌头，不服气道：“哪有！明明大姐姐十岁那年还爬树从树上摔了下来！只是摔下来之后才变得好了一点点！”

亦萱被噎住，没好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

“好啦！大姐姐，我们回去吧！”赵亦云摇晃着亦萱的肩膀，央求道。

亦萱没办法，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她们刚站起身，安允便脱口道：“等一下！”

亦萱好奇地回过头看他，安允继续道：“萱妹妹，你可以先随我出去一趟么？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重要的事情……”亦萱伸手指了指自己，“跟我说？”

安允点点头，坚定道：“对！很重要的事，你一定要知道的。”

亦萱回头看了眼赵亦云，赵亦兰立刻表示，“没关系的大姐姐，那香囊改天再拿好了，我看安允哥哥好像很急的样子。”

“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赵亦柔愤然地嘀咕了一句，眼眶都微微泛红，刚刚她拼命跟安允找话题说话，为的就是希望他能多看她一眼，多跟她聊上几句。谁知道他一直在敷衍，结果现在却主动找赵亦萱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嘛！

“连儿姐姐，咱们走吧！很晚了，我怕你不认识路！”赵亦柔猛地站起身，也不管赵玉连的反应，直接将她拉起来就往外走。

赵玉连直觉知道赵亦柔把她当做了挡箭牌，但她从丫鬟口中知道了赵亦柔的真实身份，有些同情她的遭遇。所以并没有拒绝她。

赵亦云也带着丫鬟回去了，并没有叫上赵亦月一起，自从赵亦月陷害亦萱的那件事之后，她再也没有搭理过她，姐妹俩的感情可以说是形同陌路，走到了绝境。甚至比亦萱跟赵亦月的关系还要僵硬冷淡。

赵亦月倒也完全不介意，见赵亦云走了，也跟亦萱和安允道了别，带着丫鬟默默地离开了。

前厅只剩下亦萱跟安允了，安允先开口道：“我送你回葳廷轩，那件事在路上说。”

亦萱并没有任何异议。其实她大概已经猜到安允要跟她说什么了。

很重要的事，除了关于母亲的，那就只有慕容轩的事情了。

果然，两人在路上行走的时候，安允突然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慕容轩并不会参加这次的春闱了？”

亦萱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只是慕容轩来找她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听人说，他要去西北随军参战了。”安允说完，特意停下脚步观察亦萱的神情。

岂料到亦萱一脸的平静无波，只微微一笑道：“哦？是吗？”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可她的心却没有表面一半的平静！她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听安允又一次提起，还是觉得无比难受。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安允对亦萱的态度表示不解。

亦萱轻笑，“有什么好说的？他要去参军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再者，去西北打仗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不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么？那又有什么不好？难道在京城死读书混日子就好了？他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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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二十章情事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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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发觉得亦萱不对劲了。可是让冬青和丹青去查却都说查不到什么。

看着徐婉清明显不相信的样子，亦萱暗自头疼。瑞珠也是惶恐的，刚刚她太激动，这才不小心说漏了嘴。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冬青突然走了进来，面带喜色道:“表少爷回来了！这次春闱榜上有名，是第二呢！”

说话间，安允已经缓步走了进来。

徐婉清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忙笑容满面的将安允迎了进来，“允哥儿！真是可喜可贺！咱们今晚设宴庆贺！”

老夫人也笑着站起身，眸中全是赞许，“你祖母知道以后一定很开心！”

安允谦虚地表示:“还有最后一关殿试，那才是最重要的。”

亦萱听着撇撇嘴，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信心十足了，却还要装成这样！像慕容轩从来就不会假装，心里想的是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多真实！

安允将视线移到亦萱身上的时候恰好看到亦萱不屑的神色，他的笑容瞬间凝固。是啊！他考的再好又如何，反正她一点都不会在乎！这么想着，激动的心情全然冷却了下来。

赵亦柔从安允进屋便一直暗中观察他，虽说被父亲和祖母警告过要洁身自爱，但她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内心。此刻见安允因为亦萱的漠视而落寞，一时间对亦萱的恨意更深，忍不住骂道:“真是可恶！赵亦萱你真是个贱人！”

她声音虽然说的小，但还是被站在她身边的赵玉连听到了。说实话，赵玉连并不喜欢赵亦柔，只是觉得她身份尴尬，在赵府过得挺可怜的，而她又不是个擅长拒绝别人的人。所以赵亦柔缠着她，试图拉拢她，她也没有拒绝，常常跟她呆在一起，也因此几次三番听到赵亦柔说亦萱的坏话。

赵玉连对亦萱的感情不是任何人能破坏的了的，但她又清楚赵亦柔对亦萱偏执的厌恶，因此每次赵亦柔说，她也只是听听，并不做任何解释。可是这次，又听到她说亦萱。还说的这么难听，好似亦萱是伤害安允感情的刽子手！她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别这样说她，萱儿可从来不想招惹你的允哥哥。她有喜欢的人。”安允是好，但也不见得人人都得像你似的要看上安允！

赵亦柔怔了下，随后夸张道:“你说什么？！赵亦萱她有喜欢的人了？！”她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足以让在场所以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每个人都错愕地朝亦萱看过去。徐婉清更是一副震惊地不得了的样子！“元娘？这可是真的？你有了喜欢的男子？”难怪她一直抵触和允哥儿的事儿，竟是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这傻丫头，若果真如此她也就不会乱点鸳鸯谱，省得还要允哥儿亲自来求她不要再插手他们的事儿！

老夫人则是皱起了眉头！元娘虽然小时候玩劣些，这些年却是很守规矩的，接触的男子根本没有几个人。她有了喜欢的人，那人必然是慕容轩无疑！千防万防，她耳提面命。没想到她还是不听！

亦萱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慌乱不过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看着赵亦柔似笑非笑道:“柔妹妹，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件事？我有喜欢的人？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说着，又斜昵了安允一眼，讥讽道:“倒是柔妹妹。喜欢的人我们大家都知道呢！只除了他哦！”

安允向来擅长装傻，纵使赵亦柔的表现直白又明显。他还是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跟赵亦柔客客气气，有礼有度。

赵亦柔瞬间被噎住，其实刚刚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太吃惊才忍不住叫了出来，说完之后自己也后悔了！可是现在看亦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怨气横生，当下什么也顾不上了，破口大骂道:“别装的自己多清纯似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有没有跟人私通你自己心里清楚！”

刚刚她还只是说亦萱有喜欢的人，现在竟然上升到跟人私通的地步！而且看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亦萱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过，除了安允，没人知道。而安允就算要说，他也不会告诉赵亦柔的！

亦萱还没有反驳，徐婉清就忍不住训斥道:“柔儿！这种事情也可以胡说八道的么？！”

赵亦柔伸手一指赵玉连道:“是怜儿姐姐告诉我的！我就不信她会说谎！”

赵玉连本来就因为说错了花而觉得愧疚心虚，此刻见赵亦柔指着自己，更是吓了一跳，连忙表示，“我只是说萱儿不喜欢安允表哥，是柔儿误会了我的意思！”

这下反倒是安允尴尬了起来。

“你刚刚明明就不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亲耳听到你说赵亦萱有喜欢的人了！”赵亦柔涨红了脸辩驳。

赵玉连冷下了脸，生硬道:“你听错了。”这赵亦柔真的是够蠢，这种事，只有她们两个知道，她要怎么说还不是随她！甚至她要是再坏一点，还可以说赵亦柔故意诬陷亦萱呢！

赵亦柔本来还想反驳，可是她看到赵玉连冷下来的眉眼，想到她是她在赵府唯一的朋友，便住了口，颇不甘心道:“是我听错了！”心里却想着，她一定要把赵亦萱喜欢的那个人揪出来，最好找到赵亦萱跟他私通的证据，要赵亦萱付出代价！

可是赵亦柔虽然这么说，人精样的老夫人甚至单纯如徐婉清也产生了怀疑。

亦萱心里不好受，不愿意再待下去，便道:“祖母母亲，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她们同意，便叫上瑞珠和研碧走了出去。

瑞珠一出了院子便愤愤道:“这赵亦柔还真是够坏的！好险她并不清楚什么，否则就真要露馅了！”

亦萱自嘲一笑，“没有么？我看未必。”

研碧也忧心忡忡道:“最近夫人确实在调查姑娘，咱们不是都被冬青套话了么？现在柔姑娘这么说，夫人肯定更怀疑了！”

“那可怎么办啊？”瑞珠当即着急了起来。

亦萱轻笑一声，好无所谓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被母亲知道了又如何？反正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也不自在！还不如坦白！母亲和祖母，永远不会害我！”

话虽如此，亦萱心里还是害怕的，害怕徐婉清不同意，害怕她要费多大的努力才能说服徐婉清！更害怕她这样不顾一切的后果最后换来不好的结局！慕容轩说他打了胜仗回来就会求皇上让她嫁给他。只是，她能等到么？

亦萱甩甩头不让自己想这个纠结的问题，转身望着瑞珠道:“对了，你刚刚一冲进来就说什么来了来了，谁来了？”

经亦萱这么一提，瑞珠才想起来，立刻欣喜道:“是慕……”话还没说完，便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忙压低了嗓音，凑到亦萱耳边道:“是慕容少爷，他寄信来了！一寄过来会安就拿来找我了！照这个时间推算，应当是走了之后一个月的时候写的。”

亦萱脸上顿时光彩诈现，刚刚所有的苦闷和烦忧都因为这个消息而消失了！心里除了欣喜只剩下欣喜！

慕容轩终于来信了！她等了他两个多月他终于来信了！那就证明他没有出事！他好好的！两个月的烦优一下子消散！只是，她又有些疑惑，按照慕容轩的性子，出发第一天写信才是正常的！他怎么会拖那么久？！

带着这个疑惑亦萱一路急行往回赶，终于到了浅玉阁后，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

“赵亦萱，展信如见人！快说，是不是很想我了？”

亦萱一下子笑了出来，果然是很有慕容轩风格的信。

她继续读下去，起初只是这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讲述他在军营里面的各种生活，连一个普通的抓鱼烤肉都洋洋洒洒得写下几百字，俨然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亦萱边看边笑嘴角挂满了甜蜜的笑容。只是，当她看到后面时，嘴边的笑容朝垮了下来。

“赵亦萱，我刚进了军营没几天就生病了，所以才没有及时写信给你。不过你不要担心，我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间不适应环境才会生病，现在已经完全好了！一点事都没有！”

原来他真的是出事了，虽然这出事不是她所想那样，但亦萱还是心疼无比！他一个没有经历过任何苦楚的大少爷，怎么才能适应军营的生活啊！这么想着，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慕容轩，我很想你……”亦萱将信贴在自己的心口，诉说着她深刻的思念。

“元娘，你在看什么？”突然，身后传来可徐婉清疑惑的声音。

亦萱吓了好一跳，猛的转过身，当看到徐婉清紧蹙的眉头时，几乎是迅速地将信藏在了自己的身后，却不知道这样的动作更加惹人怀疑。

“你在看什么？谁写的信？”徐婉清被她这样的动作刺激到，元娘越长越大，小秘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愿意跟她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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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二十一章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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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摇着头，努力装作镇定道:“没，没什么。是慧儿写给我的信，说的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母亲不可以偷看。”说着还故意撒娇地吐了吐舌头。

“是吗？”徐婉清有些不信，道:“我不看内容，就给我看看到底是不是慧儿写的。你近来越发奇怪，老是魂不守舍的，母亲之前是太放纵你了，现在是时候该管管了！”

徐婉清的态度很强硬，亦萱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很害怕。可是她不容许自己害怕，如今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应该自己承担。

于是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徐婉清道:“母亲，是，慕容轩写给我的。”

饶是已经猜到了答案，徐婉清还是震惊不已“元娘！你当真喜欢上那慕容轩了？！你知不知道他要娶的人不可能是你？！”

亦萱很平静，她道:“不，他说过他会娶我就一定会娶我，我信他。”

徐婉清瞪着亦萱说不出话来。

亦萱又继续道:“母亲！你一向都是尊重我的，就算我有的时候不听话，做很过分的事你也总是无条件的包容我……”

“这不一样！元娘……”

“我知道！”亦萱打断了徐婉清的话，坚定道:“我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好会有怎么样的后果。我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我会努力，我会努力不让自己有危险，我不想放弃！我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我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放弃，母亲，那样以后我会抱憾终身的！”

“元娘，这件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这样万一出个差池，不仅是你的幸福问题更甚至整个赵府都会受到牵连！元娘。为了慕容轩，真的值得吗？”

“我不会让赵府受到牵连的！”这是亦萱能做到的最大的保证，“我绝对不会让赵府因为我个人的事受到牵连。”

徐婉清却更加焦急起来，“若是你有了什么意外母亲也活不下去！元娘，你不要任性好么？！”

亦萱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母亲，为什么？为什么慕容轩不可以？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他能给我幸福呢？他可以为了我在雪地里等两个时辰，他可以为了我拼命努力念书，他甚至为了能更好的给我未来而去参军，因为他想立功请求皇上赐婚！他为我做了这么多甚至不顾生命危险。我又怎么能轻易放弃？！我怎么能对不起他？！”

徐婉清被她一番激烈的话语说的怔在了原地，许久，才叹了口气道:“元娘。你这只是感动罢了……”

亦萱摇着头，解释:“我是真的喜欢他，我只想和他在一起。其他人，都不可以！安允表哥更不行！母亲和祖母也不要为了我物色其他人，我不会答应的。我要等到他回来！他若不回来。我就一辈子不嫁人！”

徐婉清错愕又恼怒地瞪着她，“母亲不会同意的！母亲不会让你将来受伤，就算只是可能也不行！我不赌！”

“母亲！”亦萱叫了起来。徐婉清却不再给她任何一次反驳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去，并道:“母亲不会逼你，但母亲也不会同意。你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

亦萱瞪着徐婉清离去的背影，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她看了看手中的信，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慕容轩。你跟我之间的路，任重而道远啊！”

瑞珠和研碧在徐婉清离开后不久后立刻冲了进来，异口同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瑞珠又道:“刚刚冬青她们突然过来找我们有事，我们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的时候夫人已经进屋了！”

亦萱怅然地笑了笑。母亲什么时候竟然也算计她了？看来真是很担心她被慕容轩骗了啊！

亦萱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被知道了而已。”

瑞珠先是吓了一跳，又看亦萱淡定的神情，便欣喜道:“夫人同意了？”

亦萱摊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她相当反对。”

瑞珠脸垮了下来，研碧也好奇道:“可是看姑娘，好像一点无所谓的样子。”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不开心点想办法，难不成整天以泪洗面就有用了？再者，我跟慕容轩两个人感情坚定就行了，旁人对我们来说，最多算考验罢了！”

慕容轩刚刚的那封信对亦萱有很大的影响，让她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起来！在感情中，最重要的还是双方心意的互通，只要相爱就是甜蜜的。而其他人虽然会对他们产生影响，却不是最重要的！只有两个人相爱，同心协力，才能突破阻碍！

晚上设宴的时候亦萱并没有出席，这倒不是因为还生徐婉清的气，只是不想被她念叨，更甚至拿安允跟慕容轩比罢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没有出席安允的庆功宴，安允倒是主动来找她了。

看着面前穿着一袭红衣，俊朗儒雅，翩若惊鸿的安允，亦萱忍不住勾起一抹笑讥讽道:“安允表哥真是春风得意啊！知道的晓得你会试过了，不知道还以为你今天成亲呢！！”

安允叹了口气，“咱们非要这样吗？”

亦萱冷笑，“非要这样？到底是谁先招惹我的？！”

安允知道她是指昨晚他说慕容轩的事，原本只是无心的猜测，她却如此较真！赵亦萱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慕容轩罢了！

“对不起，昨晚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亦萱也不愿意跟他纠缠，只冷冷道:“你来找我有事么？”

安允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道:“我今天去看榜的时候遇到慕容慧，她说她收到了慕容轩的信，说他一切安好，要你不要担心。她明天会过来看你。”

慕容慧去看榜八成是为了元止，只是她竟然还能看到安允叫安允带话给她，看来这丫头并没有见色忘兄啊！慕容轩该安慰了……

亦萱忍不住笑了开来，对安允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看着亦萱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安允心中微微苦涩。或许，真的只有慕容轩能带给她这样的笑容。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喜欢上她。

“那我便先回去了。”安允说完，也不等亦萱的反应就转身告辞。

一个人走在空寂的路上，安允第一次考虑是不是应该放弃赵亦萱了，从前她讨厌他，他并不十分在乎，讨厌一个人将来很可能变成喜欢。可是自从知道她喜欢上了慕容轩，看着她对慕容轩日益加深的爱，他越来越觉得没有机会了。或许上天注定他们有缘无分吧！

“允哥哥……”突然面前出现一道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随之而来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娇艳如花的赵亦柔，说实话，也是极其满足男人的虚荣心的。赵亦柔明艳不可方物，可以说是他见过的女子中数一数二好看的，而这份好看随着岁月的流逝越发的出众，他甚至几次听到国子监的同窗讨论她。那时候他心里总是充斥着一股说不清的骄傲感，这个被众多人觊觎的女子痴情的人是他呢！只是他虽然有虚荣心，但却绝不会让自己去做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情，因此他也一直跟赵亦柔保持着距离，希望她不要误会他。

可是现在，看着满脸柔情的赵亦柔，听到她羞怯地说:“允哥哥我喜欢你。”的时候，安允头一次觉得为什么他不能接受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女子偏偏要碰钉子去喜欢什么赵亦萱？！赵亦柔比她漂亮比她温柔，更重要的是她全心全意喜欢他！三年多的时光不是谁都能坚持的。而他，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我知道。”于是他突然这样回应，甚至近乎深情的看着赵亦柔。既然赵亦萱不喜欢他那不如就接受赵亦柔吧！这样也能得到他想要的。

赵亦柔显然因为安允的回应怔在了原地好半响才激动道:“允哥哥你说什么？！”

安允重复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我。”

赵亦柔怔住，她以为安允会装傻会厌恶，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她突然有些尴尬，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悲伤。她告诉他这件事不就是希望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吗？不就是希望他能正视自己吗？！可是他竟然早就知道她喜欢他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是对她不理不睬，甚至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

“允哥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知道以前我娘的事给母亲带来了许多伤害，我知道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也知道我根本比不上赵亦萱！可是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而且我已经改变了，为了你，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除了庶女的身份，其他的，我都想办法变成配得上你的样子！允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以后想要嫁给你！”

看着赵亦柔深情的眸子，安允多么希望她是赵亦萱啊！

“我不讨厌你。”对于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女子，他没办法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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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二十二章意乱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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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亦柔瞬间一震，不可思议道：“允哥哥你也是喜欢我的吗？！”

安允无奈，只好解释道：“我不讨厌你，从来就没有过。只是，你该知道的，姨母和姨祖母一直以来都希望我娶赵亦萱，我……”

“可是她根本就不喜欢你！难道你喜欢她吗？难道你想为了报恩，娶一个你不喜欢的女子吗？！祖母和母亲无非就是想安府和赵府联姻而已，我也是赵府的姑娘！我也可以！再者，我的舅舅是当今最得力的宠臣，娶了我，你的仕途可以更加一帆风顺！何必要娶赵亦萱！”

赵亦柔疯狂地打断了安允的话，她最最讨厌的就是谁拿她跟赵亦萱比，凭什么！凭什么她处处都要跟她比！却又处处比不过她！其实说到底，她不过就是多了个嫡女的身份，那又算什么！她还有一个做大官的舅舅！舅舅对不起娘，绝对不会再对不起她，他只会加倍地对她好！

安允的脸色冷了下来，“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娶赵亦萱是为了我的前途。”

赵亦柔也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忙不知所措地解释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赵亦萱她根本不喜欢你！今日我说的话是真的！赵玉连她真的亲口跟我说赵亦萱有喜欢的人！”

安允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一再地被人提醒赵亦萱根本不喜欢他，他心里千百万个不是滋味！再看着赵亦柔情深的模样，他的思绪更加混乱。

“允哥哥，我喜欢你。只要你也喜欢我，祖母和母亲不会妨碍我们在一起的！以后我们就能成亲了！”赵亦柔攀上了安允的手，说得激动又炙热。

安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赵亦柔却步步紧逼。上前一把环抱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哽咽道：“允哥哥！我求求你喜欢我，我一定会努力做个好妻子，绝对不会给你丢人的！”

安允微微有些慌乱，他想推开赵亦柔，可是赵亦柔的话那样的脆弱无助，不禁让他想到了自己对赵亦萱的感情。

赵亦柔的心情，他完全能够理解。

而且她说得对，既然赵亦萱不喜欢他。他又何必自讨没趣？娶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赵亦柔不是更好？再者，娶她的确要比娶赵亦萱更加划得来，毕竟王赋安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亏欠赵亦柔。绝对会尽力补偿她。而他若成了她的丈夫，必定也会受到照拂。

这么想着，安允已经镇定下来，他改推拒于迎接，同样伸手环住了赵亦柔的腰。柔声道：“好，我给彼此一个机会。”

赵亦柔脑子一片空白，身子也瞬间僵住！她设想了好多种安允可能的回应方式！也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安允明白自己的感情，再慢慢被她感动！绝对没有想到他会回抱她，甚至还说“我给彼此一个机会”！

这么说。安允是答应她了？！

赵亦柔开心地跳起来。

太多的兴奋让她一下子懵了，行动也不受控制，直接踮起脚尖给了安允左脸一个响亮的吻。

安允有些尴尬。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这让原本不知所措的赵亦柔更加的开心。

他们却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的一个人影。

☆★☆★☆★

坦白慕容轩的事情并没有给亦萱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影响，徐婉清也绝口不提这件事，甚至连最注重规矩的老夫人也没有找亦萱谈话。就好像昨日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一场幻觉一样。

只是亦萱知道，那不是幻觉。现在的平静只是表象，终有一天会爆发出来。只是她已经不再惶恐不再害怕，既然已经决定直面挑战，就不会允许自己有丝毫的退缩。

慕容慧也是这样，就算元止再怎么冷漠再怎么拒绝她，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就没有轻言放弃。

今日一大早，慕容慧便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她书房，现在她来赵府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赵府的下人没有一个不认识她，甚至都默认了她也是主子。只要她来，从不需要通报，都是直接一路畅通无阻地进来，亦萱好几次都会被突如其来的她吓到。

“萱儿！你知道么？！元止他会试也得了第一名！他真是我见过最最聪明的人了！”慕容慧还没进屋，就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

彼时亦萱正在绣一个平安香囊，打算让会安寄给慕容轩去。本来一针一线绣的无比认真，突然听到慕容慧的声音，心头一跳，针头就戳进了亦萱的指尖，血珠瞬间渗了出来，融入了红色的平安香囊中。

亦萱蹙着眉，心里有些不舒服。明明是平安香囊却见了血，多少有些不吉利。

慕容慧见亦萱依旧坐在椅子上，像是没看见她似的发呆，不由奇怪道：“萱儿，你怎么了？”

亦萱这才回过神来，忙放下手中的香囊，站起身看着慕容慧道：“哦哦。没什么。”

慕容慧走上前，皱了皱眉头，“真的没什么？”

“真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扎到了手。”亦萱不打算把心里没由来的不安说给慕容慧听，免得她也胡思乱想。

慕容慧毕竟没心没肺，听亦萱说没事也就不再深想，只笑嘻嘻地拉过亦萱，兴高采烈地说：“萱儿！你知道么？元止他这次又得了第一诶！”

亦萱失笑，“他得第一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我当然高兴了！”慕容慧撅着嘴，“我未来的相公这么厉害，我与有荣焉！”

“不害臊！”亦萱捏住她的脸，挖苦道：“你说说就你那点小进展还成亲呢！能让元止多跟你说句话就谢天谢地了！”

慕容慧落寞了下来，不过转瞬却又乐观道：“说不定他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又或者是不想我的名节受损才不准我找他不理会我的。再者，我感觉他并不讨厌我。”

亦萱其实挺佩服慕容慧乐观的精神的，她若是有慕容慧一半乐观，也不用活的那么纠结了。

“算了算了！咱们不谈他了！”慕容慧主动揭过这个话题，神秘兮兮地看着亦萱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什么？”

慕容慧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亦萱面前道：“嘿嘿嘿，就是这个！你猜是谁写的！”

亦萱怎么会不知道，但她还是装出饶有兴致的样子，打趣道:“是谁写的？难不成是元止的情信？”

慕容慧脸色当即涨红一片，推了下亦萱，捂脸害羞道:“胡说八道！这是慕容轩寄回来的信！我特意拿来给你看的，你还打趣我！”

亦萱被她的样子逗笑，慕容慧总能给人带来许多快乐。

“诶，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的样子？”慕容慧奇怪地问道。

亦萱捏捏她的脸笑着说:“因为我也收到信了啊！昨天我跟你同一时间收到的。”

“啊？”慕容慧一副错愕的样子，“他胆子可真大！居然敢给你写信！也不怕被人发现！”

亦萱的情绪因为慕容慧的话而低落下来，是啊！她跟慕容轩是见不得光的。若是他写信给沈沁雪，应该没有人会觉得不妥吧！

“没有，他是写给会安的，会安偷偷拿过来的，不会被人发现的。”

“哦！原来是会安这家伙！我就奇怪会安怎么没有死缠烂打着要跟慕容轩去战场，肯定是慕容轩让他留下来为你们接应的！”

亦萱想起了瑞珠，想必这其中瑞珠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对了萱儿！”慕容慧突然严肃起来拧眉纠结地看着亦萱。亦萱被她突如其来的样子吓到，“你，你干嘛这幅表情？！”

慕容慧苦恼地看着她，慢悠悠道:“我听说一个事，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什么事？”亦萱心中隐隐有不安的预感。

慕容慧道:“听说沈沁雪，左相夫人要为她物色新的夫君人选，可是她怎么都不肯答应。还闹绝食，说一定要等到慕容轩回来！你说，如果她真的肯为哥哥等上两三年，到时候都成老姑娘了，她还能嫁给谁？”

亦萱当即怔住了，沈沁雪，沈沁雪这一世依旧为了慕容轩熬成老姑娘了么？难道一切和上一世没有不同吗？不，不对！沈沁雪上一世是十九岁嫁给慕容轩的，这一世就算慕容轩只不过离开两三年，她也最多就是十七八岁，还是有所不同的！只是慕容慧说的对，如果这一世是她嫁给慕容轩，沈沁雪会怎么办？她难不成还真要终身不嫁？左相府怎么可能同意呢？！他们必定会为了沈沁雪破坏他们！纵然慕容轩求皇上赐婚，但有左相府从中阻挠，他们之间不会那么顺利！

亦萱心中恐惧可起来！沈沁雪，沈沁雪，她可真是痴心一片啊！

慕容慧看出了亦萱的震惊和失落，迟钝如她也隐隐约约明白是因为什么，连忙安慰道:“我也就是听说，消息也不准。你说沈沁雪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未知的事情堵上自己的人生呢？要是以后哥哥娶不了她，更甚至哥哥若是出了意外，她可怎么办呐！全京城都知道她心心念念着慕容轩，谁还敢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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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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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二十三章一丝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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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别胡说八道！”亦萱简直对她无语，为了安慰她竟然能说出慕容轩出事这种话，她也不怕忌讳！

慕容慧也赶紧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巴，忙祷告，“老天爷！我刚刚只不过是安慰萱儿，说的话口无遮拦的你莫要当真莫要当真啊！”

亦萱翻了个白眼，不过心情倒是真的好了起来。她不愿意深想那件事，便收拾好情绪，转而调侃慕容慧道:“还是不说我的事了，继续说你跟元止吧！我看你这么兴奋的样子，刚刚你竟还那么笃定地说元止喜欢你，是因为什么？我猜你们两个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哪有发生什么事，你别乱猜！”慕容慧脸红红的，扭头不看亦萱。

看她这样就知道是有什么情况，亦萱赶紧逼问道:“你之前还不断跟我汇报自己的进展呢！可前两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今天却又突然跑过来跟我说他，太反常了！是不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才没有！”慕容慧毫不犹豫地反驳，随后又红着脸道:“可是，可是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嘛！”

看她脸红的都快媲美晚霞了，亦萱笃定这丫头一定跟元止发生了什么事！

“好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亦萱故意说道。

果然慕容慧下一秒就扭扭捏捏道:“其实，其实也不是不好说啦！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亦萱翻了个白眼。

慕容慧又道:“就是，元止他……亲了我。”

亦萱立刻被呛到，忙抚了抚胸口顺气，道:“他亲了你？！什么时候？！”

慕容慧脸颊越烧越红，“就是。就是昨天。”说完，又眨巴着眼睛看着亦萱，认真问道:“萱儿！你有没有和慕容轩亲过啊？那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浑身酥酥麻麻的，感觉要跟飞起来似的！”

亦萱又被猛地呛到，这让她想起那日那个差点令她窒息的吻，脸颊也如同火烧。

慕容慧当即就瞪大了眼睛，她本来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是真的！

“那你们是谁主动的？！你，你有没有很紧张？！”

“当然是你哥哥！”亦萱脱口道，脸却更红了。随后又嘴硬地表示:“他故意的，我完全不知道！所以那之后我也就是生气，哪有高兴啊！”

“元止也是突如其来的。可是我还是很开心！”慕容慧嘟着嘴，不服气地说道。

“好吧好吧，不是说元止亲了你的事么，你干嘛扯上我？”亦萱红着脸反驳，随即又强硬道：“快说元止为什么会亲你？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其实我也莫名其妙。”慕容慧抓了抓头发，略不好意思地开口。

“本来慕容轩去西北的事情对我影响挺大的。虽然他在的时候我老是跟他斗嘴打闹，但是冷不丁他这么走了，还是去战场，说难听点可能都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所以那几天我心情特别糟糕，再加上母亲那几天成日以泪洗面。我还要安慰她，就一直没怎么出府，也没有找过元止。”

“后来元止不是来找你了么？”亦萱突然有些明白过来。定是元止见慕容慧很长时间没有找他，觉得奇怪或者不习惯才会用借书的名义特意去勇毅公府看慕容慧的。

慕容慧也不傻，立刻点点头道：“是啊！当时他来找我借书，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单纯来借书的！他这么聪明，哪里可能会问慕容轩借什么书嘛！那时候我心情已经平复了一些。又想到他找机会见我。就特别开心。我自己都奇怪居然会如此喜欢一个人。只不过因为那次借书，这件事被母亲察觉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么？我母亲因为慕容轩要去江州的事情一直很不喜欢元止的。听下人说是他找的我，所以特别生气，不准我跟他来往，我……”

“等等等等！”亦萱打断了慕容慧的话，疑惑道：“按照之前我给你提供的消息，这个元止十有八九就是十三皇子，你母亲是郡主，经常往宫里走，不可能没有见过十三皇子。”

慕容慧当即摆摆手道“我母亲还的确没有见过！难道你忘了十三皇子的生母是谁？是莫贵妃啊！跟我们勇毅公府可是死对头！我母亲每次去宫里也是去姑姑那儿，是后宫，怎么会有机会见到十三皇子？再者你也不想想以莫贵妃的为人，她能轻易让自己最得力的儿子在宫里到处乱跑？得知元止可能是十三皇子后，我特意叫了熟悉的人去宫里打听，别说外命妇了，就是宫里也有许多人没有见过元止。”

“怎么会……”她可听闻十三皇子可是最受宠的皇子。

慕容慧像是猜出她心中所想，立刻回道：“正是因为他最受宠最有可能当储君，所以莫贵妃才要严加保护啊！你都不知道莫贵妃那个女人有多可怕！她甚至为了不让元止被人暗算，竟然有一次将元止关在屋子里长达三个月！真是，真是太可恶了！我想元止一定是受不了莫贵妃才会逃出宫的！”

亦萱对慕容慧的这个看法并不赞同，什么逃不逃的，元止身为堂堂皇子，甚至有可能将来登基为皇，他突然消失不见，朝廷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许多人没见过元止，但肯定有人见过，更枉论莫贵妃那种人，不大张旗鼓找人就不错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说，元止这次假扮国子监学生，一定是有其他的目的！而莫贵妃，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

之前赵忠说过，元止，是在皇位面前止步的意思。他既然给自己取这么个名字，证明他对此不甘心，莫贵妃就别提了，肯定更不甘心。既然不甘心，他们会做什么呢？

元止这几次考试回回第一，若是进了殿试，便可以面见当今圣上，到时候父子相见，一切肯定真相大白。

朝中人人都念元止年幼不宜继承大统，就算他年少成材，也不过认为那是运气使然。这么说，他是想通过这次机会，像所有朝中的大臣宣告他的实力？跟四皇子叫板？

亦萱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了慕容慧，并说：“我觉得如果他真想争抢这个皇位，你还打算继续喜欢他？入了皇宫，便没有丝毫自由，你将成为后宫的一个摆设和傀儡。别说元止现在还没那么喜欢你，就算他真的喜欢你，你又确定他不会被后宫的美色迷惑？往最好了说，就算他一如既往喜欢着你，可是他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妻子。你能接受他将来有别的女人？”

亦萱不希望，将慕容慧从四皇子这个皇帝的坑里拉出来又掉入了元止这个皇帝的坑里。

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变了，她不敢保证皇帝的人选会不会变。她不敢让慕容慧冒险。

慕容慧也因为亦萱的这番话怔住了，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么复杂的问题，最多就是认为将来莫贵妃成为她的婆母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可是，可是他不一定会当上皇帝呀！四皇子那么厉害，连祖父都说他有君王之相！元止不会当上皇帝的！”

“他若是当不上，那更麻烦。”亦萱蹙紧了眉头，缓缓道：“只要他有这份野心，他就会想法设法当上皇上。不管事情会不会败露，他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慕容慧一下子慌了，“那，那我该怎么办？难道要我放弃他么？”说着，自己便坚定地摇头否决道：“不，不可能的！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她想起了昨日那个吻，到现在甚至都能感觉到唇上残留的温度。虽然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她那么幸福甜蜜！这是只有元止才能给她的，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行！

“我没有叫你放弃。”亦萱爱着慕容轩，明白那种感受，于是拉过慕容慧的手，一字一句地叮嘱道：“你要明白，元止的危险在于，他有这个野心，你要做的是拔掉这个危险的源头，让他不再有这个野心。”

慕容慧拼命点了点头，可是转瞬却又奇怪道：“那我要怎么做？”

亦萱拍拍她的头，“这个就需要靠你自己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元止他现在，肯定喜欢上你了，不管有多少喜欢，只要有一点点的机会你就要奋起直追，一定不能让他继续存着那种歪心思。”

慕容慧咬咬唇，随后用力点了点头，“我想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我一定，一定会让元止打消这个念头的！”

亦萱点点头，她也希望慕容慧能够幸福无忧，就像她之前说的，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还是两人心意的互通，其他什么都不是最重要的。元止他若真爱慕容慧，绝不会再拼死去争抢那皇位，但如果他不是真爱她，慕容慧也就没有必要再跟他纠缠，因为到最后，不过也是伤心的结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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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香囊。

PS：今天整栋写字楼限电，没网没空调，差点中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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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二十四章惊天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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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后，安允果然被皇上青睐，在一众学子中得了个探花之位，虽然算不上顶好的，但因为有元止这么个皇子在内以及得了榜眼的左相嫡长子还有其他许多权贵之子，他这个没什么身份背景的人得了探花已实属不易。

皇帝很看中安允的才干，直接将他调入了内阁，虽说只是个七品官，但俗话说要致仕先入内阁，安允的前程应当是无可限量的。皇帝对他青睐有加，知晓他在京城是寄居在赵侍郎府，甚至赏赐给了他一座三进四出的大宅子。

安允也因此离开了赵府，还将远离京城的安老夫人等人先暂时接到了京城。

安允搬离赵府的那一天，赵府的人都是一片郁郁之色，安允会做人，在赵府很有人缘，他又在赵府呆了四五年，如今他要离开，大家自然是舍不得的。赵亦云更是哭成了一个泪人，连赵亦月这样情绪内敛的都可以看到她通红的眼眶。亦萱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感觉，甚至觉得松了口气。只是令她感到奇怪的是，最应该伤心痛哭的赵亦柔却表现的极为反常。因为她相当的淡定，眉宇间连一抹不舍都没有瞧见。

亦萱心中奇怪，却无从知晓，只能暂时先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

至于元止，皇帝虽然钦点了他的状元之位，但因为他擅自离宫的事情还是责罚他暂时不准入朝为官，倒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今后暂且让四皇子协理朝政。

人人都道老皇帝命不久矣，此次殿试也是硬撑着完成的，这回突然当着所有百官的面宣布让四皇子协理朝政，应当是中意让四皇子做储君的。朝野一时间纷乱不堪，四皇子党和十三皇子堂派暗地争斗不休，更传言莫贵妃派人刺杀四皇子。结果行刺失败，反倒被皇上软禁了起来。

老皇帝没有因为病弱而昏聩，行事反倒比以往更加果断和雷厉风行，大多数人揣测这其实是四皇子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朝野也因此安稳了一阵子，甚至有人已经暗地里加入了四皇子一党。十三皇子及莫贵妃一党倒戈者众多。

亦萱并不在乎这些朝堂上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对于她来说都不算什么事儿，没有什么比慕容轩还令她挂碍。至于慕容慧，则随时注意着朝堂上的动向。虽说她喜欢元止，但却是无比希望四皇子登上皇位的。亦萱也从她那儿了解到，其实莫贵妃并没有蠢到真的去刺杀四皇子。这一切不过都是四皇子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亦萱佩服四皇子的同时，也深深觉得，这一世的皇帝人选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元止虽是天才，聪慧无双，但要跟在阴谋诡计中摸打滚爬过来的四皇子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的。而且据慕容慧说，元止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要当皇帝，一切不过都是为了顺着莫贵妃的心意罢了，如今再加上慕容慧一直在他面前挑唆，元止对争夺皇位的兴致就更减弱了几分。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慢慢地流逝，期间亦萱也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慕容轩的信件。讲的无非就是一些军营里面发生的事情。因为他还没有实力，暂时是不需要上战场的，只是跟在后面磨练磨练。这让亦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春去秋来，冬去夏来，就在亦萱迎来她第十四个生辰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母亲你是说，要把赵亦柔许配给安允？！”亦萱手里还拿着夹菜的筷子。猛地站起身，一脸错愕地看着徐婉清。

徐婉清疑惑地瞥了亦萱一眼。随后道：“是啊！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你安允表哥，母亲也就不自讨没趣将你们凑成堆了。恰好柔儿知书达礼，善解人意，又特别喜欢你安允表哥，咱们赵府是势必要和安家联姻的，不是你，那就只有柔儿了，你若是不同意，难道是想自己嫁给允哥儿么？”

“我不是……”亦萱一时间无言以对，心情极其复杂。虽然她不想嫁给安允，但也绝对不会对赵亦柔嫁给安允喜闻乐见。不管怎么说，上一世的伤害都已经造成了，她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怎么可能让自己再一次看着这二人甜甜蜜蜜，你侬我侬？！

徐婉清见亦萱脸色不好看，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只好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好了，别多想了，母亲知道你的心思，你无非是憎恨柔儿罢了。元娘，母亲理解你的想法，只是你要明白，不管怎么说，柔儿都是赵府的姑娘，她嫁得好对赵府绝对是有帮助的。将来说不定你也有靠她的时候。”

“我就算是死也不想靠她！”亦萱冷下脸，咬牙切齿地回道。她怎么可能让自己接受赵亦柔的帮助！且不说赵亦柔根本不可能会帮她，就算她会，她赵亦萱也绝不会抛弃尊严和人格！

徐婉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件事允哥儿也是知道的，他并没有反对，想必他对柔儿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至于你祖母，也没有反对，毕竟柔儿再怎么不好，也是她的孙女，也是你父亲的女儿。”

祖母没有反对这一点亦萱不足为奇，本来这一世虽然她拉拢了祖母，祖母也极其讨厌王丽盈和赵亦柔，可讨厌是一回事儿，王丽盈属于原则问题所以祖母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可是赵亦柔，身上毕竟流淌着赵府的血，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个在朝堂上如日中天的舅舅。

因为安允，安府拿回爵位是迟早的事情，老夫人又跟安老夫人感情要好，所以安赵两府联姻是必然的。既然她不愿意，而赵亦云和赵亦月又太小，更重要的是她们没有任何后台，所以，只有赵亦柔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她怎么可能会大度到让赵亦柔跟安允幸福无忧？！

赵亦柔，你要嫁给安允可以！只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亦萱没有想到赵玉连会来找她，她也不明白她突然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萱儿，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一件事情。”她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神色凝重地说道。

亦萱皱着眉，问道：“什么事？”

“是关于安允和赵亦柔的。”

亦萱的心一跳，好像终于看到了希望，“他们？连儿姐姐也听说了赵亦柔要嫁给安允的事情？”说着，张望了下四周，连忙将赵玉连迎进了屋子里。

赵玉连并没有废话，进了屋子就直接切入主题，道：“其实安允和赵亦柔之间的事情，差不多在一年前就已经发生了。而伯祖母其实也早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会提出来让安允娶了赵亦柔。”

亦萱瞪大了眼睛，“你说，这件事其实是祖母提出来的？还有，一年前？你确定是一年前？”一年前那时候，安允还口口声声说喜欢的是她，甚至对慕容轩各种讽刺挖苦，结果也一面在和赵亦柔私相授受？

幸好她没有像上一世一样傻，否则最后又被他们摆了一道，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也因为这样，亦萱更加坚定了要破坏安允和赵亦柔婚事的打算。她绝对不会就这么让赵亦柔如愿以偿的！

“对，就是一年前。好像是安允春闱揭榜的那一晚，我亲眼看到他们两个在树下拥抱。这之后赵亦柔就变了，脸上成天挂着笑容，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有的时候晚间也会回来很晚，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我知道她是因为安允才有了这些改变。我本来没打算告诉旁人，只是这一次，我从姨母那儿听说你很不高兴，所以才来告诉你的。若是你找到他们私相授受的证据，他们的婚事就不会这么顺利了。”

私相授受跟两情相悦是不同的，就譬如亦萱跟安允，都是家中长辈暗中同意喜闻乐见的事情，所以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算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因为他们注定就是夫妻。

而私相授受，则是在家中长辈不知道的情况下，私自发展关系，搞暧昧定终身，这是不被允许的。就算现在赵亦柔要嫁给安允了，但一年前他们两个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甚至那时候安允还被认定为是要娶亦萱的人，如果两人那时候私下在一起，甚至还发生过“发乎情止乎礼”之外的行为，就是相当严重的事情了。

开放如大燕国，也是不会助长男女私相授受这股风气的。如果安允和赵亦柔最后真的成亲了，那么将来只会引得更多的人效仿这件事，大家族内也没有任何规矩可言。所以，只要亦萱找到证据，将这件事情捅出去，为了赵府的声誉，赵亦柔也绝对不能嫁给安允。而且还会因为名节受损，一辈子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至多，也就能当个妾罢了。

所以说，当初亦萱接受了慕容轩，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只是，要如何找证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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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二十五章教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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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赵玉连找到了她，是不是，她有证据？

“萱儿，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希望赵亦柔嫁给安允。但是你帮过我，所以我也会帮你，无条件地帮你。”赵玉连恳切地说道。

亦萱心中有些动容，其实她虽然帮过赵玉兰，但那毕竟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自从赵玉连搬去跟赵亦柔住，赵亦柔整日缠着赵玉连，她不想看见赵亦柔，也就没什么心思跟赵玉连接触。再者，她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很深的感情，虽然赵玉连不至于被赵亦柔挑拨离间，但她也绝对没想到，她会这样义无反顾地帮她。

“难道你手中有他们私相授受的证据？”

“我有。”赵玉连倒是回答的快，“还是之前无意间发现的赵亦柔写给安允的情信。”

“只有赵亦柔的么？”亦萱微微失望，“她喜欢安允的事情可以说是人所共知，喜欢一个人跟与一个人私相授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我之前没想过要对他们怎么样。”赵玉连摊摊手。

“我有办法。”亦萱突然灵光一闪，对赵玉连道：“连儿姐姐，不过这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我？”赵玉连指了指自己，“我能帮你什么？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我要你挑唆赵亦柔勾引安允。”亦萱抬眸，直视赵玉连说道。

赵玉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亦萱的眼神暗了暗，缓缓道：“赵亦柔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可她却冲动也容易被激怒。她一直觊觎安允，虽然我不知道安允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但在我看来，赵亦柔对安允绝对没有安全感，她太在乎安允，所以害怕失去他。只要你跟赵亦柔说，只有跟安允发生了关系，才能实实在在地抓住安允，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赵玉连张了张嘴，颇为不可思议道：“可是这样，她的名节就全都毁了！以后再也不可能会嫁出去！”

“我要的就是这样！”亦萱说的冷漠又无情，“她不是想要得到安允么？我让她如愿以偿。只是绝不是以妻子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你想让她当妾？”

亦萱点点头，语声冰冷道：“是，我要让她自食恶果。这是她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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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连走在回旭仪阁的路上。脑中不断回想起亦萱对她说的那些话，眸中的情绪变幻莫测。

要让赵亦柔勾引安允？那样的话……

伯祖母虽然面冷，却是个心善的，她不会舍得将赵亦柔送去庵堂，只会让她嫁给安允做妾。

而如果不是刻意勾起。而是阴差阳错出了一场意外，那么结果又会是什么样呢？

赵玉连的眸光越发深邃，许久握了握拳，暗暗下了决心。

她回到旭仪阁，赵亦柔恰好在她屋子里，正坐在堂屋。百无聊赖地喝着茶。

她穿着一袭百蝶闹春的粉色滚边绫袄，桃红色细折儿长裙，梳着侧髻。髻上插一枚小小的银色流苏钗钿，肤白貌美，气质俱佳。

难怪安允喜欢的人明明是赵亦萱却会被她迷恋，赵亦柔的确有让男子神魂颠倒的资本。

赵玉连低头看看自己，素色的衣衫。没有任何装饰，她在赵府总是尽量让自己低调。也难怪没有谁能看得上她。

“连儿姐姐！你来啦！”赵亦柔看到她出现，忙兴奋地朝她挥了挥手，又跑上前，勾过她的胳膊道：“连儿姐姐，你终于回来啦！我可等了你许久。”

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赵玉连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她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赵亦柔，只是因为觉得她可怜才会对她客气而已。但是赵亦柔却以为她是她在赵府唯一的朋友，几乎什么话都跟她说，其实安允的事情，除了上次她无意中撞见以外，赵亦柔也跟她说过不少，她完全知道赵亦柔心里的不安。

赵亦柔其实是个傻姑娘，还是个不自量力的傻姑娘！

所以，她也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戳中她的软肋！她知道自己对不起赵亦柔，但是没有办法，她只能这么做。

赵玉连在心里连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才扬起一抹笑脸，道：“怎么？看你这幅开心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什么喜事了？”

果然赵亦柔涨红了脸色，又是兴奋又是羞怯，“你猜！是同安允哥哥有关的。”

果然……

赵玉连的脸色黯了黯，随后就笑起来，故意揶揄道：“是伯祖母同意你们两个成亲的事情吧？”

赵亦柔顿时吃了一惊，瞪大眼睛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祖母只是私下透了个口风给她，其他人怎么会知道？

赵玉连叹了口气，“你以为伯祖母和伯母之间还会有什么秘密吗？伯母是你的母亲，伯祖母自然是要跟她商量这件事的。”

赵亦柔也听出了赵玉连的画外音，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冷哼一声道：“是赵亦萱告诉你的吧？她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

“我看萱儿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赵玉连试探地看了看赵亦柔的脸色，故意说道。

果然，赵亦柔当即就炸了毛，怒吼道：“她什么意思、！她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她有什么资格不开心？！当初是自己千方百计不肯嫁给允哥哥，现在我要嫁给允哥哥她又不开心做什么？她把人都当什么，以为谁都要围着她转吗？！”

“你冷静一点。”赵玉连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不用这么激动的，你看伯祖母和伯母都同意了你跟安允的事情，就算赵亦萱她想要反对，也根本不可能。”

“她凭什么反对？！”赵亦柔的重点却完全错了，整个人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又尖锐又激动。

赵玉连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故意摇了摇头道：“其实说实话，我也觉得她那样很不妥当。但是我听她说，说她其实一直都是喜欢安允的，只不过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看着家中长辈都要将自己嫁给安允就耍性子故意作对才会对安允不好，但是现在，她知道了伯祖母要将你嫁给安允的事情，就幡然醒悟，跟我说要将安允抢回来呢！”

“赵亦萱这个贱人！”赵亦柔立刻跳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气急败坏道：“她若真敢跟我抢允哥哥，我就杀了她！”

看赵亦柔气红了眼睛的模样，赵玉连心里多少是有些害怕的，她觉得，若谁真的敢给她抢安允，她的确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你别激动你别激动。”赵玉连立刻站起身安抚赵亦柔，劝了半天才将将平息了她的怒火，随后循循善诱道：“你真以为你杀了她就又用？你该知道安允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赵亦萱，届时赔上自己的性命不说，还会让安允痛恨你一辈子。”

赵亦柔瞬间就蔫了，颇有些不知所措道：“那，那我该怎么办？祖母和母亲本来就是想将赵亦萱嫁给允哥哥的，她们一直都不喜欢我！可是我真的很爱他，真的真的很爱他！正因为这样我才要自己努力！而且，而且她明明以前不喜欢允哥哥的！为什么突然要在这个时候跟我抢他？！我从来没有招惹过她，为什么她总是要跟我过不去？！”

赵玉连看着赵亦柔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不舍却也并没有太多的同情。这应该就是所说的因果报应吧？你赵亦柔的娘抢了人家赵亦萱的父亲，甚至还想要害死她跟她母亲。你能指望别人对你怎么好？就譬如她对她的三叔，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也决定不会再软弱再让自己掉入他的魔爪！她更要守护着母亲父亲以及祖父留给她的那么多财产！

她绝不允许这些财产落到二房那些人手中，所以她一定要嫁给一个有能力守护她守护这份家产的人！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全是为了祖父，为了她自己的家。她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连儿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如果赵亦萱真的说她喜欢允哥哥的话，祖母她们一定会将赵亦萱嫁给他的！允哥哥也一定不会反对的！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赵亦柔慌乱又不知所措，紧紧抓着赵玉连的手在寻求保护。

赵玉连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其实，我这儿有个办法办法，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办法！只要能跟允哥哥在一起，我都愿意！”赵亦柔点头如捣蒜，俨然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赵玉连倾身过去，在她耳边悄声低语，“现在这种情况下，且不说伯祖母和伯母的态度，就说安允，虽说他现在看似喜欢你，但你又确定他对你是真心的？而不是因为得不到赵亦萱的报复？倘若赵亦萱真的出手，你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你若真想跟安允在一起，唯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说着，压低了嗓音，用近乎听不到的声音说：“生米煮成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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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二十六章媚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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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亦柔当即怔在了原地。

生米煮成熟饭？！

对，对啊！就算现在祖母答应了她嫁给允哥哥了那又怎么样？谁知道她会不会反悔呢？还有允哥哥，虽然他说过会给她机会，但是这一年以来，她们两个人的关系从未有任何进展，他依旧是待她客客气气，有礼有度，就跟从前她是表姑娘的时候一样！

如果赵亦萱真的跟祖母提出要嫁给允哥哥的，她就真的完了！她会被牺牲，或许以后会嫁给一个令她生厌的人！

不，不行！她一定不能嫁给别人！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得到允哥哥！无论如何都要！

“好！”赵亦柔重重点了点头，拉过赵玉连的手道：“好，我愿意！”

赵玉连嘴角扯出一抹奇异的弧度，她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你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么？”

赵亦柔虽然大胆，却还没有到敢做那种事的地步，所以从未想过，这临时被挑唆做下的决定，她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她显得有些茫然无助，紧紧抓住赵玉连的手说：“连儿姐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赵玉连沉吟一会儿，略为难道：“这件事还真有些不太好办，先别说怎么将安允诓骗到这儿来，就算你将他骗了过来，以他的为人，也一定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那，那怎么办？”赵亦柔慌乱了片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立刻道：“我知道了！可以用媚药！”以前每次爹来看望娘的时候，娘都会焚一种香料，这样爹爹就不会想回去而会留下来。以往她不懂那是什么，问娘她也不肯说。后来还是无意间听习兰跟娘在房间里谈话才知道那是催人情欲的媚药。

赵玉连惊了下，没想到赵亦柔小小年纪竟然懂得这些东西。不过转而又想到她以前跟着王丽盈走南闯北的，见识的东西也多，也就不再奇怪。

只是……

“这媚药虽然有效，但你知道从哪里可以弄到吗？”

赵亦柔摇摇头，可随即眼前一亮，叫道：“或许城东村的住处还有！”那个地方赵府一直没有派人去整理过，一切应当还是以前的模样，那些媚药说不定还有一些。

赵玉连点了点头，没有没有觉得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在一起讨论这种事情有多么不妥。只悄声道：“好，届时你将安允借口骗到你院子里，为了避免他怀疑我会一起陪着你。等到时机成熟，届时我会叫丫鬟特意制造动静，让伯祖母晓得这件事。这样，就算赵亦萱再怎么闹腾，也没有用了。”

赵亦柔眼前一亮。好似看到了希望，重重点了点头。

赵玉连看着这样单纯无知的赵亦柔，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赵亦柔隔天就找借口要去一趟城东村，说是在成亲之前想去看一看从前住的地方，也算是有个念头。

当初王丽盈被秋后处斩的时候赵亦柔想去看，却被老夫人关在院子里不准她去。至此在王丽盈临死也没能见到赵亦柔一面，母女俩就天人永隔了。或许是因为这件事老夫人对赵亦柔心里存着愧疚，因此当赵亦柔提出要回城东村。老夫人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亦柔便回了城东村。她离开这儿的时候是九岁，如今她已经十三岁了，四年过去，记忆中的那些场景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

当赵亦柔看到村口的那些甜香四溢的桂花树时。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这样怀念从前的日子。虽然经常见不到爹爹，但那时候每一天都是无比开心的，哪里像现在，她在赵府，照样见不到自己的爹，甚至还要被所有的人看不起，在背后嘲笑她是个野种，嘲笑她过世的娘是个没皮没脸、蛇蝎心肠的贱人。

天知道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是有多难受！

她娘死的时候她都没能去看一眼，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赵府的人对她和娘亲太过残忍！

赵亦柔好像看到了王丽盈，她穿着一袭湖碧色的柔纱半臂滚金边长裙，柔软的发丝柔柔地挽了个髻，没有一丝装饰，是那样的妖娆美艳。

娘亲……赵亦柔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她的娘死了，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咦！你是王亦柔吗？”突然，赵亦柔听到了一阵兴奋的声音。

她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粉色棉布印花绫袄的小姑娘，梳着歪斜的双髻，虽然皮肤黑黑的，一双眼睛却跟葡萄似的又大又水灵。

这样有标志性的大眼，赵亦柔一下子认出了来人，“二丫？！”

二丫立刻兴奋地跳起来，更朝后面的小伙伴们招招手道：“喂！你们看，真的是王亦柔诶！”说完，又调转过头，用一种惊艳的眼神看着她，夸张道：“王亦柔，几年不见，你竟然变化这么大？就跟仙女似的！”

被人夸赞长得好看，还是从前欺负过她的人，赵亦柔多多少少有些虚荣。刚想开口炫耀一下自己如今的身份，就又听到二丫问道：“喂，你到底去哪里了？我之前还特意来去你家找你玩，结果你娘说你走了，说你跟你那个有钱的爹回去了！后来没过多久你娘也走了，你们都去哪儿了呀？还有人说你娘已经死了，是真的假的？”

她连珠炮似的问话让赵亦柔无言以对，更让她有些气闷，不由骂道：“关你什么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管好你自己吧！”

二丫怔了下，随后好脾气道：“我只是关心一下你，你若是不想回答便算了。那你这次回来是来干什么的？我告诉你，你们以前住的那个屋子还在那儿，只是好久没有人进去过，估计不知道脏成什么样了，你若是没地方住便先住在我家吧！我娘烧菜你知道的，可好吃了！而且她这些年也总是念叨你呢！”

赵亦柔瞬间没了脾气，心里升腾起的更多的则是愧疚。她是知道四年前，二丫娘腹中的男婴是被母亲害死的。

一想到这个，再看看二丫热情的模样，赵亦柔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她无法面对昔日的伙伴，原来她在痛恨别人，以为别人对不起她的同时，别人其实一直把她当做朋友。

赵亦柔循着记忆回到了自己曾经的那个“家”。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却又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所有的布置都没有变，甚至连墙角她曾经心血来潮中的那些花也分毫不移，只是，早已经枯萎，如同这屋子里布满的蜘蛛网，昭示了它的萧条。

赵亦柔突然想起从前很多次自己在这屋子里乱跑的模样，那时候她活的单纯又快乐，唯一的不满不过是不能呆在赵府，如今她的梦想终于如愿以偿，一切却早就变了样，再不是当初的那个模样。

“娘，你说过做人一定要懂得争取，这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否则就是一场空。可是你争取了那么久，却换来那样的结果，若是老天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不会那么义无反顾？”赵亦柔望着曾经王丽盈多次睡过的卧榻，喃喃低语。

回答她的是屋子里静谧的“沙沙”声。

赵亦柔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握紧双拳，语声坚定道：“若是给我，我应当还会努力争取一次，宁愿撞得头破血流我也不要抱憾终身！”

赵亦柔找媚药并没有花多少时间，直接翻了翻王丽盈从前放东西的柜子就找到了。当她拿着这媚药回去的时候，便和赵玉连制定好了计划。

“连儿姐姐，我好害怕，你说这事能不能成？”赵亦柔拉着赵玉连的手，神色略显惊惶。

刚刚她将安允诓骗过来，真的叫丫鬟给他喝了加了媚药的茶，现在他正在她院子的堂屋等她，但她却退缩了，并不敢过去实施那个计划。

赵玉连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眼眸中闪着奇异的光，唇角也不自觉牵动起一抹弧度，她道：“没关系的，我已经叫了丫鬟去叫伯祖母了，你若是现在不去可就错失大好机会了！”

赵亦柔又害怕又焦急，带着哭腔道：“可是，可是我突然好害怕，若是允哥哥以后因为这件事讨厌我怎么办？因为我算计了他，他最讨厌被人算计了！”

这件事情若是真叫赵亦柔做成了，安允自然会厌恶她无疑。

“那要不然就算了？你就等着安允被赵亦萱抢走？”赵玉连故意刺激道。

“当然不是！”赵亦柔立刻反驳，脸色涨红道：“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而且，而且说不定那媚药不起作用，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怎么会不起作用呢？难道你拿的不对吗？”赵玉连故意问道。

“是对的啊！可是冬儿到现在都没有来通报！这该死的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因为她是娘派给她的人，她早就把这笨丫头给一脚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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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二十七章强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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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连为赵亦柔的愚蠢叹了口气，随后好心道：“那要不然我替你去看一看？若是时机成熟我就回来叫你，若是他尚且清醒，那就等一会儿。”

“好，好！”赵亦柔连连点头，心里狂松了一口气，若是允哥哥真的是清醒的状态，晓得她做了这种事，肯定会恨死她的！

赵玉连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聪明还是赵亦柔太蠢，不过不管是哪样，只要结果是一样的就可以了！

赵玉连赶去梨香院的时候，安允正坐在堂屋安静地等待。一旁的冬儿时不时地看看他，一副焦躁的模样，而安允面前的那杯茶已经见了底。

一般来说媚药的药效来的又猛又快，根本不可能会拖延这么长时间的。而安允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喝下加了媚药的茶水而已。

赵玉连这么想着，已经施施然走上前，她看着眼前这个芝兰玉树般的俊美男子，想着他今后的前途无可限量，一定可以给她给她的父母给整个赵府三房带来最大的保护！他也一定能守护祖父留给她的那些万贯家财！其他的人，她全都不放心！

“怎么是你？柔姑娘呢？”安允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的是一脸和善的赵玉连，不过她眸中闪着让他极不舒服的目光。

赵玉连笑着道：“她有些事情要去忙，怕怠慢了你，便先叫我来看一看。”

“你可知道她找我有什么事？这毕竟是内院，我又已经搬离了赵府，这样长时间呆在她院子里也不妥当。”其实若不是听闻姨祖母要将赵亦柔嫁给他，他是万不会青天白日就登门造访的。与其说是赵亦柔找他，倒不如说是他也有些话想要对赵亦柔说清楚。

赵玉连闻言几不可闻地笑了笑。道：“安少爷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猜不出是什么事？伯祖母的心思，既然柔儿知道，想必安少爷也早就知道了吧？”

安允皱了皱眉，果然，赵亦柔来找他是为了他们成亲的事情！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赵亦柔，却也不排斥要娶她为妻，只要她婚后能做好一个贤妻良母，他也能够给她所需要的尊荣和权力。

“安少爷还是等柔儿来了再说吧！她应当马上就来了。”赵玉连说着，又亲自拿起杯盘里的一个茶杯。替安允倒了一杯茶。

安允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手端起茶杯喝了起来，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关于成亲的事情。

赵亦柔才十三岁。还没有及笄，按理说他并不需要现在就娶她，可姨祖母既然提出了这方面的想法，那她们两个就必然会先定亲，等订了亲。他就算想反悔也不行了！

“安少爷如今在内阁很受重用，才几个月就被提拔为了六品，想必将来前途无量。”赵玉连也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安允说着话。

安允并不想同她一个姑娘家讨论政事，便岔开话题道：“你跟柔儿倒是玩得好，你没有来之前。她一个人一直挺孤单的。”

赵玉连笑笑，并没有因为安允岔开话题而恼怒，反倒是顺着她的话答道：“我就是看她一个姑娘家不容易才会对她格外好些。不过话说起来。安少爷倒是比柔儿还要早来赵府，怎么我听说你以前似乎也对她不怎么样？倒是亦萱，听说你对她好得很。”

安允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扯唇轻笑道：“你是听谁说的？竟然会认为赵亦萱跟我关系不错？”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现在要娶的人就绝对不是赵亦柔了！

“我自己看出来的。”赵玉连耸耸肩。“难道不是吗？”

安允没有再说话。他又等了一会儿发现赵亦柔还是没有来，就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只是当他站起身的时候，脑袋突然一昏，整个人都有点站立不稳。

赵玉连低头笑了下，安允明明是被戳中了痛处所以才想要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吧！她并没有出言阻止，因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果然安允便晃了下身子，随时要摔倒的样子。

赵玉连连忙上前扶住他，关切道：“安少爷，你没事吧？”

安允的脑袋越来越昏，更感觉有一股热浪朝他身体涌来，让他焦躁难安。感觉到有一种温软的手抚上他的身子，那种难受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

他突然紧紧抓住手臂上的那只纤细小手，喘着气道：“别动……”

赵玉连吓了一大跳，连忙用力挣扎了起来，“安少爷，你，你在干什么？你放开我！”

可是安允现在的神智已然模糊，根本听不清赵玉连讲的话，他看着面前赵玉连的惊惶无措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和赵亦萱联系在了一起。

“赵亦萱，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他突然用力将赵玉连扯了过来，随后紧紧抱住，咬牙切齿道：“赵亦萱，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我到底哪一点配不上你？我到底哪一点比慕容轩差？！”

赵玉连更加慌乱了起来，她拼了命地推拒着安允，奈何她那小小的力量哪能撼动的了一个中毒媚药的男人？！

“安少爷，你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别这样！”赵玉连哀声哭了起来。

只是殊不知这样的柔弱的哭声更能催发男人的保护欲和情|欲。安允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行动意识都已经不受大脑支配，此刻只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熊熊的火，需要靠怀中紧抱着的女子解决。

冬儿也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场面给吓坏了，呆在原地半天都不能反应，直到看到安允不顾赵玉连挣扎着将她压倒在了圆桌上，圆桌上的杯盘掉落一地，那些碎裂的声音才将她震回了神智。

“安少爷！不要！救命！”赵玉连拳打脚踢，用尽全力挣扎抵抗，可是却起不到丝毫作用。

“不，不好了！不好了！”冬儿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忙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哭着求助道：“谁来救救连姑娘？不好了，谁来救救她！”

赵玉连挣扎抵抗的同时也不由心生恐惧，原本这媚药听赵亦柔说只是燃香做催情之用，本就不适合服用，不过为了增强效果，赵亦柔才决定放入安允的茶水中。而她在这之前特意将她搀了媚药的那个杯子跟没有媚药的杯子掉换了一下，就是为了把握好安允药发的时间。

只是虽然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安允的失控程度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这赵亦柔到底放了多少媚药进去？！她该不会全都放了吧？！

她虽然就是为了算计着能够嫁给安允，但她并不想早早地将自己的贞操交付出去，谁知道事情的结果是不是她所预想的那样？她不容许有任何的误差。

想到这儿，赵玉连的反抗便少了假装，更加重了几分力气。只是虽然这样，她还是未能撼动得了安允分毫。

衣衫半裸的男女，混乱不堪的场面以及此起彼伏抽泣声，当老夫人和徐婉清赶到现在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连儿，连儿姐姐？！”赵亦柔也被冬儿通知，匆匆赶了过来，刚一进屋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不轻。

赵玉连的头发散乱成一团，身上的衣服也被半褪到腰间，裸露的肌肤上全都是青紫的印痕。而她此刻已经停止了挣扎，只是在不停地抽泣，眼睛早已经哭到红肿，脸上的泪水也已经干涸。

丫鬟们立刻上前将安允扯了开来。

“你这混账东西！枉费你祖母对你的一番辛苦教导！枉费你祖母将你养这么大！对你寄托了这么大的希望，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老夫人冲上前，二话不说就给了安允一个响亮的耳光。

安允顿时就懵了，混乱不堪的脑袋也有了一丝丝清醒之意。

“赶快将连姑娘带下去，这件事情谁都不准提！”老夫人严肃又可怕的样子叫人心生寒意，连声应“是”后迅速将已经哭的神志不清的赵玉连带了下去。

“连，连儿姐姐……”赵亦柔呆愣愣地看着赵玉连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股浓浓的愧疚感袭遍了她全身。都是她，都是她害了连儿姐姐！

老夫人又叫雪玉去外面打了一盆冷水，毫不客气地让她们朝安允浇了下去，“将这混账给我带下去！他要是再不清醒就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清醒为止！”

安允浑身一个哆嗦，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看着老夫人愤怒又痛心的脸色，看着徐婉清不可置信的眼神，心“咯噔”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他，他差点就要强暴了赵玉连！

一想到这儿，他的脸色就瞬间涨红一片，满是羞愧尴尬。只是更多的则是疑惑，他在那一瞬间怎么会神智完全被掠夺，竟然会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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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发烧重感冒，特别难受，也不知道有没有错字，现在看电脑都是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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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二十八章卑微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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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解释，可是偏偏无法解释。俗话说抓贼抓脏，捉奸捉双，他的这些“禽兽”行为被这么多人当场看到，他又如何解释？

然而，就在下一刻，赵玉连突然跳了出来，豁出去般道：“是我！不关安允表哥的事！都是我干的，是我在安允表哥的茶水中下了媚药，是我害的连儿姐姐差点被……都是我的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赵亦柔。

老夫人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许久，才气急败坏地吼道：“果然跟你那娘一样，都是不要脸的东西！我提前跟你打过招呼，就是怕你做下什么令人不耻的事情！谁想到，谁想到你！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安允也是吃了好大一惊，甚至是不可思议的。赵亦柔肯定知道姨祖母要将她嫁给他的事情，既然知道又怎么会在这之前干出这种蠢事？她真是不要命了！

赵亦柔立刻哭了起来，委屈道：“我只是，我只是怕赵亦萱抢了允哥哥，所以才想，才想生米煮成熟饭，这样谁都不能反悔了……”

“孽障！简直是孽障！”老夫人气得胸口发疼，若不是雪玉几个一直在旁替她拍背顺气，恐怕她真要背过气去。

“将这孽障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放她出来！”老夫人下了死命令，就再也不想多在这院子里呆一刻，立刻转身离去。

赵亦柔望着老夫人冷酷的模样，一颗心也瞬间掉入了低谷，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原来，她还是失败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不要说嫁给允哥哥了。怕是以后再也不能跟他说话了。还有连儿姐姐，她以后还要怎么做人？

赵亦萱！赵亦萱！都是她这个贱人害的，如果不是她要跟她抢允哥哥，她又怎么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到头来落得现在的下场！

赵亦萱，我赵亦柔跟你不共戴天，总有一天我要你为此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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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强暴”事件虽然被封锁住了消息，但谁都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赵玉连虽然没有真的被凌辱，但女子遇到这样的情况，想必也难以克服心理上的障碍。而老夫人也断不会让赵玉连平白无故受到这样的委屈。毕竟当初她来京城。她是跟赵玉连母亲打了包票要好好照顾她的，谁知道却让她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所以在赵玉连养了几日，好容易调整好心态后。老夫人就宣布要将赵玉连许配给安允。

安允是无法反抗也没有资格反抗的，他的确差点因为自己的疏失玷污了赵玉连，虽然这不是他自愿的，但他仍然对赵玉连充满了愧疚。

而赵玉连更加是不会反对，这本就是她算计来的结果。她又怎么会反对，只哀哀戚戚地说一切但凭老夫人做主，不过依然对外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的形象。

赵亦柔就更不用说了，因为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老夫人已经将她软禁了起来，任她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予理会。甚至放话说她若真死了倒也省了她许多事。

所有人都没有对这件事产生怀疑，大家都认为赵玉连才是受害者。只有亦萱，只有她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的。

安允和赵玉连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初五，因为都是自家人，再加上又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成的亲，因此能省的步骤都省了，只叫人去通知了安允和赵玉连的父母家人。跟他们商量了一下这个事，再合了生辰八字。选定了吉日，这件事便算彻底定了下来。

赵玉连这段时间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人人都道她是受到了刺激不愿见人，所以大家也不敢去看她，怕招惹了她的痛处。

亦萱这日却找上了门去。

赵玉连彼时正在屋子里绣嫁衣，大红的锦缎长纱扑到床榻上，显得喜庆又妖娆，而赵玉连的脸上平静无波，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好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见来人是亦萱，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笑道：“萱儿，你来了？”这口气仿佛早就知道亦萱会来一样。

亦萱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她支使开丫鬟，走上前，望着赵玉连，一字一顿道：“是你干的么？”

她这话说的不清不楚，可赵玉连却晓得她是何意。赵玉连笑了笑，随后耸耸肩，继续拿起手上的大红色嫁衣绣了起来，一边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亦萱冷笑，狠狠盯着赵玉连道：“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想法吧？你也喜欢安允，你也想要嫁给他，所以当你得知祖母要将赵亦柔嫁给安允时便慌了神，随口编出他们私通的胡话想叫我出手对付他们！然后你又利用赵亦柔对我的恨意挑拨离间，让赵亦柔听信了你的话，最后你又刻意在安允媚药发作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这样你不仅可以如愿以偿地嫁给安允，而且还让安允背负上了愧对你的罪名！你也就不用担心他婚后会对你不好！”

赵玉连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慌乱，随后她稳了稳心神，勾唇轻笑道：“萱儿，不管我到底是不是故意的，这结果不正是你想要的么？赵亦柔不能嫁给安允，甚至被伯祖母厌弃。你也不需要嫁给安允，安赵两府又可以联姻，这样一箭三雕的方法，你何必在乎过程是如何？”

亦萱望着她，眸中是浓浓的失望和厌恶，“我原本以为你是那样一个坦率真诚的人，没想到也会玩这样的把戏。我信任你，到头来却被你利用，你却还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的？不管这结果是不是称我的心意，总之你利用我欺骗我，这是不争的事实。而我，最痛恨被人利用欺骗。”

赵玉连被亦萱脸上不可原谅的神情伤重，其实她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从她瞒着赵亦萱打算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她就知道，有朝一日谎言戳破，她们两个的友情也终将走到绝境。

她低下头，落寞地笑了笑，眸中隐隐藏着泪水，“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原谅我，可是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也是逼不得已。不管我是不是欺骗利用了你，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更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情。萱儿，我始终都记得我们在汴州的那一个月，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也会记住那个直率单纯，善良可亲的女子。”亦萱深深望了她一眼，漠然道：“以后，你好自为之吧！”随后转身离去。

赵玉连望着亦萱离开的背影，她知道以亦萱的性子一定不会揭穿她，不管是为了这结果还是为了她们曾经的情谊。只是她的心中还是有钝痛袭来，眼眶中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也失去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九月初五，宜嫁娶宜搬迁。赵玉连跟安允就在这日大婚。虽说安允跟赵玉连都不是赵府正经的哥儿和小姐，但这婚事还是办的热热闹闹的。迎亲的轿子将赵玉连从赵府接到了安府。亦萱作为赵府的嫡出小姐是需要出席的，她冷眼望着穿着大红喜袍在拜天地的安允和赵玉连，心中一片冰凉。

她寒心倒不是因为安允跟赵玉连成亲，而是寒心赵玉连对她的不信任和利用。她想，或许她们的友情也到此为止，在赵玉连嫁到安府后，她们将再不会联系。

赵亦柔虽然被解除了软禁，却没有来出席这次的婚宴，听瑞珠说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这次是铁了心地要自尽，连祖母都拿她没有办法，甚至最近的饭都是强逼着灌进去的。虽然祖母对赵亦柔十分痛恨，但总不能真看着她死，且不说她还有王赋安这个舅舅，她再怎么样也是祖母的孙女。

亦萱其实并没有报复的快感，却也没有愧疚和悲痛，只是觉得赵亦柔可怜。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的世界似乎都只有安允，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围绕着安允转，甚至上一世她那样伤害她，也不过是为了能全心全意地去爱安允。她的爱太极端太卑微，叫她不能理解的同时也生出一股同情之意。

她想，或许这份仇恨可以到此为止了。王丽盈已死，赵亦柔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上一世的一切了。至于赵亦柔，以后的路就要靠她自己走了，只希望，她不会蠢到不像话。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赵府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只除了赵亦柔。

这一个月以来，她依旧过的要死不活，整天关在屋子里发呆。王赋安对此非常担心，来看过她几次，也劝了很多，可惜赵亦柔什么都听不进去。老夫人自然也是担心的，照这样下去，别说帮赵亦柔重新找婆家了，怕是她活不活的下去都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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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二十九章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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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让赵亦柔嫁给安允做妾成了赵府一等头疼的问题。

当徐婉清将老夫人的这个想法告诉亦萱时，亦萱着实愣了下。她一直都知道赵府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却始终有自己的尊严和原则。老夫人这样的人，更是对规矩格外重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绝不会让赵亦柔嫁给安允做妾。虽然这是亦萱一早就料到甚至是之前希望的结果，但此刻闻言，还是替赵亦柔感到悲哀。

“那赵亦柔呢？她肯答应做个妾室？”亦萱捧着茶杯，抬眸问一脸无可奈何的徐婉清。

徐婉清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不答应还能怎么样呢？总之发生那样的事情，连儿已经嫁给允哥儿了，虽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但她毕竟成了允哥儿的妻子。再者这件事归根究底也是柔儿自己造成的，她对连儿有愧疚，又对允哥儿情深一片，所以只能做个妾室。”

亦萱默了默，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她之前之所以想要破坏安允跟赵亦柔的婚事，无非就是上一世对他们两个有心理阴影，怕再一次受到伤害所以潜意识里不想让他们好过而已。但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她倒真是彻彻底底报了上一世的仇。如今赵亦柔的痛苦，绝不会比她当初得知安允要纳赵亦柔为妾的时候少。

“她是真爱安允表哥。只是，她也是真傻。”若是她，不管再怎么样爱一个人，也一定不会丢失自我，不会让自己为了个男人什么都抛下什么都不管不顾。这根本就不是爱，这是负担，是自己的负担也是别人的负担。

徐婉清也有些后怕地感慨道：“母亲倒是庆幸当初没有将你嫁给允哥儿了。照柔儿目前的状况来看，若是你嫁给了允哥儿，她怕是要恨死你，甚至会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亦萱无奈地看了徐婉清一眼。“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一定要我嫁给安允表哥……”

“那是母亲觉得允哥儿人好，事实证明母亲也没有看走眼。只是没想到柔儿她……执念这么深。”

“……母亲。”亦萱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如果您跟祖母都不希望柔妹妹嫁给安允表哥做妾的话。我可以帮忙劝劝她。”

徐婉清奇怪地看了亦萱一眼，她一直都知道元娘讨厌柔儿，平时是能怎么不接触就不接触的，这次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分毫，怎么现在倒要去劝柔儿了。

亦萱被徐婉清那样的眼神看的不自在，解释道：“总归是一个府里的姐妹。她若是做妾的话。而且还是在连儿姐姐嫁给安允表哥没多久，会被人闲话的，将来对三娘她们的婚事也会有影响。”

徐婉清摇头失笑，“你倒是管的多，我宁愿你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你要知道，如今你也十四了，转眼便要及笄。母亲也是时候该跟你祖母商量你的婚事了。再不能把你当孩子，由着你的性子胡来了。”

“母亲！”亦萱身子一僵，仓皇叫道。

看她这样紧张兮兮的样子，徐婉清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难道你还真一门心思扑到那慕容轩身上了？你可知道那左相府的嫡小姐一直都在等他？如今一年过去了，她推掉了好几门亲事就为了等慕容轩。就算等到他日慕容轩凯旋归来，你认为他能遵守你们之间的承诺娶你过门？”

“他会的。”亦萱僵着脸，双手紧握成拳。

“他会跟他能是两回事！”徐婉清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打消亦萱的念头，她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她是希望她幸福她开心的。只要是能够满足她的事情她都尽量满足她，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是婚姻大事，一步行差踏错，元娘的这一辈子可能都毁了！她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母亲，我们可以暂时不讨论这个话题么？”亦萱觉得很累，她实在不想每次都因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跟母亲吵起来，她知道母亲是爱她，可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什么事情都被别人左右。

“我想要等到慕容轩回来再说，我不是赵亦柔，我不会让自己傻到她那种地步。若是慕容轩不能娶我，那我就放弃。”

徐婉清看着她久久不能言语。

“母亲，我不要你帮我，只求你这一次让我自己决定。我不是小孩了，我会对自己负责的，也绝不会连累赵府。”亦萱直视徐婉清的眼睛，恳切地说道。

徐婉清无可奈何，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儿不开心，或许这一次，她应该尽一个母亲最大的能力，保护她支持她，而不是永远忽略她的想法，只给她自己认为正确的人生。

“好。”这是徐婉清第一次正面同意了亦萱跟慕容轩的感情，又道：“不过等到你及笄之后，就算母亲不帮你相看人家，也会有适龄的公子少爷有意结亲，届时如果你跟慕容轩还是没有任何进展，母亲便不能再由着你了。”

亦萱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亦柔知道自己即将嫁给安允做妾室，虽然并不开心，但总算恢复了正常，终于不再要死要活，甚至也开始忙着绣自己的嫁衣。

她没有想到亦萱会来找她。所以当她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亦萱，整个人就如同炸了毛的猫，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敌意和戒备。

“你来找我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么！”

亦萱望着她，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赵亦柔就瘦脱了形，脸色也黯淡无光，再不复之前的明艳亮丽。

看来她真是爱惨了安允！

亦萱叹了口气，为赵亦柔这样没有自我的感情感到悲哀。

“你真要嫁给安允做妾？”亦萱开门见山地问道。

赵亦柔攥紧手里的大红色嫁衣，冷笑道：“是又怎么样？赵亦萱，你很得意吧！”

亦萱并不反驳，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道：“我的确是不希望你嫁给他。”

赵亦柔的脸瞬间扭曲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气急败坏道：“赵亦萱！你为什么偏要跟我过不去？！从小到大你就处处压着我，处处跟我作对！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不肯放过我？！我到底哪里碍着你了！”

“你应该问问为什么你偏要跟我过不去。从一开始，就是你跟你娘先跟我过不去的。你们一个要取代我母亲的位置，一个要取代我的位置，你以为我是那种会以德报怨的人吗？”亦萱看着她，冷冷地说道。

“那是我娘！她的事与我无关！”赵亦柔的绷紧了脸，咬牙启齿道：“你也已经害死了她，难道这些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过不去？！我不过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不过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你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破坏我们！赵亦萱，你到底存着什么心思一定不想让我好过？！”

“就冲你对我的恨，我也可以笃定你将来若是发达了不可能会让我好过。你要知道安允最近如日中天，若你真成了她的夫人，将来有朝一日成为侯夫人，你又有王赋安这样的舅舅，父亲也对你心存愧疚，你要对付我简直是易如反掌。届时我还要费心费力跟你斗，且不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就算我将来比你厉害，我又何苦要给自己竖立一个这样的强敌？”

赵亦柔紧紧握着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白。的确，她一直都存着要为娘亲报仇的念头，只要有朝一日她能比赵亦萱厉害，踩在她的头顶上，她就一定不会放过赵亦萱，不会让她好过！她想要嫁给安允，一方面是因为爱他，也有小部分原因是因为安允前途无量，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权力跟地位！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以后谁也不要互相招惹！我为什么要害你！”

亦萱听完这句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赵亦柔的表情出卖了她的心思。她才不会相信赵亦柔将来发达了会放过她，就算她是小人之心吧，总之她不能让赵亦柔有任何伤害她伤害母亲的机会。

“赵亦柔，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你纠缠，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嫁给安允做妾，对自己没有好处对赵府没有好处对府中的姐妹也没有任何好处。”

赵亦柔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无非就是怕有个做妾室的姐妹对你自己将来的婚事会有影响罢了！别装的好像是为我好一样！真虚伪！”

亦萱耸耸肩，不置可否，“你知道就好。”

“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要为了你放弃自己的幸福！赵亦萱，你也太自大了！”赵亦柔气急败坏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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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一个章节用了一个小时，中间各种事情打断我的上传，感觉这样忙碌的节奏总有一天我要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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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三十章放手

“你确定是你的幸福？”亦萱盯着她，缓缓道：“嫁给他，然后看着他跟赵玉连出双入对，看着赵玉连被人一口一个夫人的尊重，而你，只能被叫做姨娘，甚至将来生下的孩子也不能叫你母亲，你永远都是一个没有地位的妾室。这妾室的身份是你娘当年最最不耻的，所以她千方百计要害死我母亲，现在你倒要做一个你娘生前最不愿做的妾室了。”

亦萱说话向来切入要点，三言两语就将赵亦柔说的溃不成军，这些天来心中好容易升起的喜悦全都因为亦萱的这些话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全是绝望和哀痛，手中紧紧攥着的大红嫁衣也掉落在了地上。

望着赵亦柔失魂落魄的样子，亦萱又道：“你要嫁给他做妾对我而言没有半分影响，我之前反倒是希望这样的结果。可是赵玉连嫁给了安允，你若是紧跟着嫁给他做妾外人会怎么想？且不说这会对赵府其他姐妹的婚事造成不好的影响，就说你，你日后该如何在安府立足？你认为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安老夫人会给你好脸色看？你认为你就算嫁给了安允你们就能幸福？与其让你们今后的关系变得面目全非还不如保留过往的美好，说不定安允还能记得你。”

“你这是在可怜我？”赵亦柔在原地僵了半刻钟，才扯开唇，轻笑道：“你是因为害我到如今这样的地步，终于对我感到了一丝愧疚吗？”

“我对你永远不会有愧疚，因为就算杀了你，我也认为这是你欠我的。”亦萱冷眼看着她。她会这么做，虽然可能有一丝原因是对她这一个月的颓废看不过眼，更多的只是为了赵亦云和赵亦月将来的婚事罢了。

“那你又何必假惺惺地跟我说这么多？！”赵亦柔抬头，狠狠地盯着她。那眸中的恨意似要将亦萱千刀万剐，“你既然下定决定来害我就不必对我有任何虚伪的愧疚！我赵亦柔还不屑你来教导我！我做不做妾与你无关！”

看着赵亦柔丝毫听不进任何话的样子，亦萱无言以对。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赵亦柔听不听已经跟她没关系了，不过她是不会让赵亦柔毁了赵府的声誉的，这件事如果赵亦柔不肯听，她也只有找王赋安了。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亦萱没有再多说什么，扔下最后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赵亦柔望着亦萱渐渐消失的背影。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这一个月早已经哭干的泪水又一次滑落了下来。

其实赵亦萱说得对，她要嫁给允哥哥做妾的话。真的能容忍他跟赵玉连出双入对吗？真的能忍受自己的孩子将来叫赵玉连母亲吗？

不，不能！她根本做不到！甚至连想象都无法忍受，更不要提真的面对这样的事情！

可是不嫁给安允哥哥她又能嫁给谁呢？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子就这样度过自己的下半生？她怕她更会过的生不如死。

既然这样的话，那不如就不要嫁人，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赵亦柔重新站了起来，她将散落在地上的嫁衣捡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随后就将它整理好收入了箱子中。

“允哥哥，再见了……”赵亦柔望着窗外的照射进来的阳光，想起了当年她第一次在赵府门口见到安允的场景。就好像是看到了一丝灿烂炙热的光亮，解救她于黑暗之中，她这一生都难以忘记。

赵亦柔最终还是没有嫁给安允做妾。不过在这件事之后，她的性情大变，再不复从前的“娴静贞淑”，而是变得乖张孤僻，成日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几乎不与人交流。对于这样的情况，无论是老夫人、赵世秋还是王赋安都想方设法地想要改变。只可惜赵亦柔铁了心要与世隔绝，无论谁劝说都无济于事。

对此，王赋安又是愤怒又是愧疚，他愤怒赵府的人没有照顾好赵亦柔，又对死去的王丽盈深表愧疚，所以他想将赵亦柔接到自己府上居住。可是赵世秋和老夫人又怎么可能同意！若真让赵亦柔去了王府，赵家的名声也会变差，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有多苛刻自家的姑娘呢！这事一旦传出去外人只会认为是徐婉清刻薄不容人，这对将来赵念娶亲也是有影响的。而且这对亦萱几个姐妹将来的亲事也没有任何好处。

可王赋安坚持要将赵亦柔接去王府，赵王两家因此僵持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赵亦柔出面表示不愿意去王府居住，这件事才算平息了下来。

“你说，赵亦柔她在这府中活的处处不如意，若她去了王府，有王赋安这么疼爱她，她肯定过的风生水起，绝对比呆在赵府要好上百倍，为什么她还要留在赵府？”慕容慧跪坐在凳子上，胳膊撑着桌面，一边把玩手中的杯子，一边疑惑地看着亦萱。

“我也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亦萱摇摇头，其实她也对赵亦柔的选择相当诧异，她本来以为赵亦柔会是最迫不及待要离开赵府的。

慕容慧皱眉凝思，微微苦恼的样子，“总觉得这赵亦柔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次你家表哥的事情，她肯定恨透了你，按理说是绝对不想看见你，跟你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怎么还会愿意留下来！”

亦萱夺过她手中被她蹂躏的杯子，替她倒了一杯茶，道：“好了，别想了，管她存的什么心思，就算咱们想到了也拿她没辙，关键还要看她以后会怎么做。”

“啊！我知道了！”慕容慧突然一拍桌子，直起身道：“她肯定是想着留下来对付你！你想啊，她要是去了王府，基本跟你之间就会断了联系，到时候还怎么害你？！她可憋着坏呢，就是要留在赵府找你的麻烦！”

“可她最近都是将自己锁在屋子里的……”

慕容慧又拍了下桌子，焦急道：“这就叫缓兵之计啊！她就是故意要你放松警惕，再趁你不备狠狠给你一击！”

亦萱都不知道是她太无所谓还是慕容慧太敏感了，瞧着慕容慧紧张兮兮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无奈摊手，“就算她真想害我也得她出招我才能应付啊，你现在这么跟我说，那我要怎么做？所以万事不要着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真要被你气死了！”慕容慧翻了个白眼，正准备从凳子上跳下来，却因为没坐稳一个踉跄，眼瞧着就要摔下去。

亦萱连忙站起身拉住了她，等她稳住了身子，斥道：“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都快及笄了还整天没个正行！”

慕容慧吐了吐舌头，连忙端端正正地坐好身子，不服气道：“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瞧瞧那赵亦柔，哪里是个省油的灯！”

“我跟她住在一起四年多了，她是不是省油的灯我清楚的很！”亦萱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关于赵亦柔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她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明。要说什么阴谋诡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最多就是想留下来抓抓我的把柄将来可以害我。”说着，又耸耸肩道：“而我又有什么把柄给她抓到呢？”

“你傻，慕容轩不就是你最大的把柄！”慕容慧凑到亦萱面前，放大般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不过你放心，她若是敢拿慕容轩做文章，我第一个要她好看！”

亦萱“扑哧”一声笑出来，心头满是暖意，却打趣道：“你别总管我的事儿，你跟元止到底怎么样了？已经很久没有听你说过他了。”

一提到元止，慕容慧立刻泄了气，垂下头落寞道：“殿试过后，他得了状元我本来很开心，还说要帮他庆贺，谁晓得官家却因为他擅自出宫的事儿将他软禁了，我想等他软禁过后等他出宫，可惜，他一直没有出过宫。直到官家赐了他新宅子，他才从皇宫搬出来。可他整日忙的神龙不见首尾，我就算在他府门口等上一天一夜，也不过只能远远看他一眼。上次好容易有机会跟他说上话，他却连笑都没对我笑一下。”

十三皇子近日也渐渐受到官家重视，也因为其才智和在官场上长袖善舞的能力获得了许多官员的拥戴，可是四皇子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再加上近来边关贼寇侵犯的事情，四皇子手下带领的军队立下大功，官家对其是赞不绝口，就差要当众宣布四皇子的储君之位了。元止若真想要取得皇帝之位，的确是非常忙碌的，再者，发生这种事，他心情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最最关键的，怕也是他并没有那么喜欢慧儿吧！若真爱一个人，哪里会舍得她受这些委屈。

亦萱联想到了赵亦柔对安允无望又卑微的爱，再想想慕容慧这两年为元止所做的一切，真的很怕慕容慧将来也会变成赵亦柔这样，偏执而疯狂，为了个男子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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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三十一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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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过慕容慧的手，循循善诱道：“慧儿，我知道你喜欢元止，我也从不会干涉你的私事。可是我想要告诉你，其实在感情中，不必要将自己放低到那样的姿态，那样他不会珍惜的，你要懂得珍惜你自己。”

慕容慧懂这些，若这件事情是发生在亦萱或者韩馨她们身上，她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的大道理叫她们放弃这无望的感情。可惜什么叫当局者迷，有些事情一旦扯上自己，就算你懂再多的道理，那些道理在现实面前也会溃不成军，你的理智永远会被情感所取代。

她对元止，就是这样的感情。

明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明明知道他是十三皇子，明明知道他有莫贵妃这样的母亲，明明知道他将来可能妻妾成群，可她就是无法不爱他。她努力让自己想他的缺点，让自己忘记他放弃他，可是每当她看到他那双深邃又清澈的眼眸时，又会深深地沦陷，那时候的自己，是不管不顾，什么都想不了的。

她为了他做出了相当大的改变，他说她喜欢大家闺秀，她就努力去学那些自己最讨厌学的礼仪规矩，他说他喜欢有才华的女子，她就整日捧着书本读，又请先生又讨教别人，总之在他面前，硬生生将自己从只会识字的“粗人”变成了能吟诗作画的芊芊弱女子。她还为了他学女红女做菜甚至是钻研政事，为了能够配上他，她几乎可以不顾一切，抛却姑娘家所有的矜持。

她知道因为自己这样大胆又毫不掩饰的行为，在京城已经传出了许多风言风语，母亲也几次三番将她软禁起来，可是她不在乎。她只要他爱她，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

反正她是勇毅公府最受宠爱的孙小姐，又祖父护着她宠爱她，她可以肆无忌惮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所以她会做尽自己所有力所能及的一切去感动元止。

可是，她怕自己也会有累的一天，怕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他的脚步。

“我已经喜欢他两年了，也已经卑微了两年，所以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喜欢。”慕容慧微笑着，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心没肺一点。

亦萱望着慕容慧略显哀愁的笑容。已经不复之前的明媚爽朗，她知道元止给她带来了很大了改变，慕容慧已经不再是从前单纯的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

“或许你可以再试着最后争取一次。若他，若他还是无动于衷，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再在他身上耗着了，你要知道，女孩儿的时间很宝贵的。”

“我明白的。这些我母亲都同我说过。”慕容慧耸耸肩，故意开玩笑道：“她还说我要是再这样没皮没脸，就叫人把我送到庵堂去！”

对于这点亦萱倒是很羡慕慕容慧，她是勇毅公最疼爱的孙女，只要不作出什么很出格的事情，这点小事勇毅公完全会帮她摆平。她甚至不用担心将来嫁不到好人家。现在的事情，一句年少无知完全可以搪塞过去。而不像她们这样的人家，一旦她跟慕容轩的事情被发现。若是结果不能遂她所愿，她将来怕是就毁了。

“你放心吧萱儿！我不会那么傻的。”慕容慧高昂着头，撅嘴道：“我已经决定再给元止一次机会，他若是再无动于衷，我才不会再理他！”

慕容慧说是这样说。却没有那个本事能做到，只要一看到元止。什么原则都会被她抛诸脑后。

就譬如现在，当慕容慧从赵府出来的时候，因为提到了元止，她就忍不住绕路从元止的府邸处往回走。

她没有想到真的会遇到元止，所以当她看到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腰束玉带，黑眸黑发，俊朗无双的男子从府中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十三皇子，是勇毅公府的慧姑娘。”元止身后的小厮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慕容慧。

慕容慧为人爽快又热情，为了赢得元止的“芳心”没有少收买元止身边的小厮，因为元止身边的这些下人没有一个不喜欢慕容慧。

元止其实从出府门的那一刻就看到了慕容慧，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顶漂亮的女孩子，身上却带着奇异的光，总能让他在人群中第一眼就捕捉到她。

可是听着小厮明显兴奋的声音，元止的心情却莫名郁卒了起来。他很讨厌慕容慧有时候自以为是的那些行为，不仅尽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甚至还收买他身边的人，不留给他一丝余地！

他最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掌控自己的人生！母亲要掌控他的未来他的前程，难道这个慕容慧还要决定他将来要娶谁为妻不成？！他若真娶了她，他的人生还有哪样是完完全全顺着自己心意的？！

因此初时的喜悦和兴奋就变成了冷漠，只冷冷瞥了慕容慧一眼，便装作没看到一般，漠然地擦肩而过。

慕容慧可以感觉到他走近时心跳的剧烈加速，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清新草香，就这样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俊朗如玉的他缓缓朝她走来，只是没想到，却那样漠然地擦身而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笑脸。

“元止！”她突然转过身，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气急败坏地朝他吼道。

元止顿了顿，却不打算理她，继续朝前走去。

“十三皇子！”慕容慧气急，往前跑了几步，又大声吼了出来。

这次元止总算是止住了脚步。

“什么事？”他转过身，略嫌冷漠地说道。

慕容慧被他冷漠的样子伤到，明明他们之前的关系已经有了进展，明明他们都已经……

可是为什么元止进了皇宫之后，他们的关系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为什么他又对她这样冷淡了？难道元止他在皇宫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吗？

想到这儿，慕容慧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焦急地问道：“元止！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元止皱了皱眉，冷下脸道：“我不认为我有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慕容小姐。这里不是勇毅公府，你请自重。”

慕容慧哪里肯依，元止越是这样说她越是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否则元止没道理会突然这样对她，她明明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到底是不是？否则为什么你突然对我这么冷淡了，明明我们之前……”

“明哥哥！”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娇俏语声，打断了慕容慧的话。

慕容慧转身去看，只见从元止府中走出来一个十三四岁，身穿鹅黄色轻纱阮烟罗绣杏花上衫，下着水粉色马面裙。梳着双月髻，一脸娇柔甜美的女孩子。

是莫府的嫡二小姐，莫心妍的嫡妹莫心吟。她亦是莫贵妃的侄女，元止，他的表妹。

慕容慧虽然跟她不熟，却也在各个场合碰过面，印象中她是一个十分单纯可爱的女孩子。

“这不是勇毅公府的孙二小姐吗？你来找明哥哥吗？”莫心吟走上前。笑意盈盈地看着慕容慧，随后调皮地朝她眨眨眼，一派天真道：“她们都在传你喜欢明哥哥，果然是真的！”

饶是慕容慧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此刻被这么一双天真单纯的眼神看着，她也觉得有些羞愧。

“我……”她刚想要解释。却被元止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吟儿，不要胡说八道，我跟慕容小姐并没有什么关系。”

慕容慧瞪大眼睛看着元止。眼泪就这样含在了眼眶。

他叫莫心吟为吟儿，却叫她慕容小姐。本来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疏离到这样的地步，原来一对比，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点半点！好像她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思及此，漫天的委屈便朝慕容慧汹涌而来。整个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她抬眸看着元止。一字一句道：“元止，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元止愣了下，他根本没有想到慕容慧会哭，在他眼中，慕容慧永远都是那样的阳光灿烂，好像什么都不能将她压垮，就算他对她再怎么恶劣，她也从来都是一副笑笑地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做，她却委屈成这样。

元止不会知道，有时候某些事情只是一个点，一触即发，在这之前你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压抑了多久。

“明哥哥，她怎么了？”莫心吟略有些惶恐地看了慕容慧一眼，小声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关你的事。”元止不去看慕容慧控诉的眼神，只转头对着莫心吟道：“吟儿，我有些事情要跟慕容小姐说清楚，先让阿楚送你回府吧！”

“嗯嗯！”莫心吟点点头，又道：“待会儿明哥哥去了皇宫代我向姨母问好哦！”

元止微笑着点了点头。

慕容慧从来没有看他对她这样笑过，一颗心更是跌落在了谷底，酸涩不已。

莫心吟一离开，元止就对她开门见山道：“以后你不要再在我府门口堵我，现在京城到处传的风风雨雨，你一个女孩子家也要注意些礼义廉耻，你不能仗着你祖父是勇毅公就为所欲为，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你所愿的。”他讨厌的，就是她一副好像只要她够努力就一定能成功的模样。她从来都只注重自己单方面的付出，从来没有过问过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慕容慧被他说的无言以对，的确，她的确是为了他放弃了自尊抛弃了自我，结果到头来收获的不是感动，而是这样一段告诫么？！

“好了，你回去吧！我不是你，没有那么多时间耗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儿女情长上，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元止冷冷地扔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慕容慧望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心就像被利刃割了一刀，鲜血淋漓的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还怀抱着一丝期待，或许是想让自己彻彻底底地死心，她突然冲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元止。

“所以，你是有了喜欢的人，是莫心吟对吗？你喜欢她，怕她误会，所以再也不允许我来找你。”

元止的身子瞬间僵住，随后猛地推开慕容慧，转身冲她吼道：“慕容慧！你能不能懂点礼义廉耻！我是永远都不会娶你的！”真的是，他们之间是根本不可能的，他将来要娶的人绝不会是她！他也不愿意让她搅入他的混乱之中，所以他不能给她任何一点的希望！他希望她能知难而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他本来就混乱不堪的心搅的更加混乱！

慕容慧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要摔倒在地上。她望着元止绝情的模样，听着他冰冷的话语。整个人如坠冰窖。

“果然，你还是喜欢她吧！”慕容慧垂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元止的眉头皱的更紧，他搞不懂慕容慧哪里来的逻辑会想到那个方面！莫心吟是他的表妹，他怎么可能会对她有男女之情？！

不过为了让慕容慧彻底死心。元止犹豫半响，终究是没有出口解释。

慕容慧的笑容变得越发酸涩，看来她猜的是对的！元止果真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才会对她这样冷淡的！其实何必呢？她不是那样恬不知耻的女子，若他真有了喜欢的人，她不会想要破坏他们的。看来萱儿说得对。她应该有自己的尊严和自我，不能再这样无望地爱下去了。况且如今这无望的感情，已经划上了终结。

“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就不会再这么缠着你了。其实你早该告诉我的，否则我也不会……”慕容慧仰头，努力抑制住自己汹涌而出的眼泪，撑起一抹笑脸，对着元止道：“还好现在也不晚。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元止望着慕容慧离去的背影。心中有钝痛袭来，虽然不是很痛，却清晰地不容忽视。

他自以为放弃了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一定能够控制住自己莫名的思绪，殊不知，那情绪比他想象中更难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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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又一次收到慕容轩的信的时候已经离上一封信过了五个多月，原本慕容轩的信都是掌握在两个月一封的，突然连续五个月没有写信，亦萱的心里七上八下，后三个月一直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所以说当亦萱五个月之后，终于拿到慕容轩寄来的信的时候，心里的激动已经不是言语能表达了的。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当看到信纸上她熟透了的慕容轩的字迹时，亦萱才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没力气了一样瘫软在了椅子上。

“姑，姑娘？发生什么事了？慕容少爷他出事了么？！”瑞珠被亦萱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亦萱轻轻摇了摇头，安慰道：“没，他没事。我只是，只是松了口气，有一种紧绷的弦突然断了这种感觉。”

瑞珠闻言，脸色这才恢复如常，忙笑着道：“只要人没事就好！我听会安说慕容少爷这次去了前线抗战，所以姑娘这幅表情，难免会胡思乱想。”

亦萱心头一跳，讶然道：“慕容轩他去了前线？”

“嗯！”瑞珠用力点点头，“是会安说的！上一次写信的时候就去了前线，不过慕容少爷怕你担心，才警告会安不准说出去。所以奴婢也没有敢多嘴。”

“你！”亦萱站起身，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丫鬟？！”

瑞珠鼓着脸，委屈地垂下了头。

亦萱又瞪了她一眼，随后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信件展了开来，心里犹自充斥着怒火。

慕容轩啊慕容轩！幸好你没出事，你若是出了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信的开头无非就是一些例行的情话，亦萱懒得看，直接翻到下一页，果然这家伙就切入了正题。

“赵亦萱，很抱歉，这封信写的有点晚了，你一定很担心我吧？不过你放心，我好得很，一点事儿都没有。当然，如果手臂上的那个刀伤不算的话。不瞒你说，我这几个月都是跟着士兵们打仗去了，这刀伤就是在战场上被突厥人砍伤的。”亦萱看到这儿。心立刻揪了下，虽然知道慕容轩没事，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赵亦萱，真的，你真的不用为我担心。这五个月来我才终于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战场，看到战场上厮杀的士兵才知道自己之前吃的那些苦根本就不算什么。起初他们逼我练武，指使我为受伤的士兵包扎，更甚至要我帮他们整理床铺。这些原本我抱怨过，觉得我大材小用了，可真正到了战场。才知道自己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没有之前一年多的磨练，我怕是早就战死沙场了！”

亦萱看到这儿。眼睫微微湿润，从慕容轩这一年多来寄给她的无数封信来看，他真的是一天一天长大，真的是慢慢地变得成熟。她为他高兴，却也为他心酸。成长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当我真正消灭了一个贼寇，跟着战友们打的敌军节节败退，拯救西北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时候，我想我终于找到了我这一生最有意义的事情。我享受这样的成就感，这样的体会是我在京城呆了十六年也没有体会到的。赵亦萱，虽然要离开你两年多。但选择来西北，是我这一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我只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如今西北的战局已经稳定。突厥王意欲投降归顺我朝，我想应该不出半年，我就会回去了。到时候，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亦萱又哭又笑，胸口胀胀的。充斥着满满的甜蜜。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到信纸上。打湿了一团字迹。

亦萱连忙抹去眼泪，平复了下心情又继续看下去。

“最后，赵亦萱，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是我两个月前才发现的。我只告诉你，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千万不可以泄露出去。”

亦萱的心跟着紧张起来，身子也绷了起来。

“那就是，——还没有死，他现在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战场上抗战杀敌，莫老将军说，将来他的前途无可限量。其实本来我并不确定是他，怕会不会只是长得像而已。于是我故意接近他，越接近越觉得他就是！直到后来他亲口跟我承认了他的身份。赵亦萱，你说是不是太神奇了？”

虽然那个名字被眼泪弄模糊了，但亦萱还是非常肯定地此人定是威远将军顾廷睿！

没想到啊，他这一世还真的成了将军！想必等到他日重回京城，又是翻云覆雨，权倾朝野的角色。

可是……

亦萱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是她以前没有深想过的。

威远将军是顾廷睿，顾廷睿他是朝廷侵犯！犯得还是谋逆的大罪！这样的人，不要说你是个有着实权的大将军，就算你是个碌碌无为的百姓，皇帝也会无比忌惮，甚至到了非要至你于死地的地步！

顾廷睿的长相根本没有改变，慕容轩能认出他，甚至她隔了一世都能认出他，皇帝难道是傻子？就算皇帝病危不中用了，雷厉风行的四皇子难道是个善茬？又怎么会容忍顾廷睿的存在！更甚至莫老将军，她不信他没有见过顾廷睿。

奇怪，这一切实在是太奇怪了！

亦萱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有想通，只好暂时将这个问题放在了一边。不管怎么说，他跟自己除了那点救命之恩，她有点欣赏他，不希望看到这么个人物出事之外，她跟顾廷睿的确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人！

亦萱收起了这封信，这是头一次，没有选择将信撕毁，而是用心地珍藏了起来。这封信不仅仅是慕容轩传达给她的安全感和爱意，还有他的梦想他们的未来。她没办法狠心到撕了他这样的心意！迟来了三个月，却最意义深长的一封信。

只是亦萱却不知道，正是她突然之间的一个念头，给她今后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命运的齿轮，将会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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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三十二章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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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庆四十年，秋，九月初二，燕高祖惠中帝驾崩，举国哀悼，大赦天下。

九月十二，依循先帝遗言，立四皇子玄奕为储君，承继大统。却又在隔天爆出遗诏作假，皇位人选乃少年天才，年轻有为的新科状元郎十三皇子。朝中纷乱四起，各党派割据严重，四皇子虽拥戴者众多，但十三皇子生母莫太妃家族势力庞大，其实力亦不容小觑。

西北局势未稳，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朝野纷飞，宫中混乱不堪，百姓人心惶惶。

赵世秋是坚定的四皇子党派，原因不是他自愿，而是时势逼迫，他不得不收起犹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投身到为四皇子争夺皇位的战争中去。

因为赵世秋这段期间忙的昏天黑地，徐婉清在家也不得闲，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各类人的拜访，处理各种各样突然的事情。

念哥儿自然也就交给亦萱来带。

念哥儿如今两岁半了，长得白白净净，讨人喜欢。他虽然大多长得像赵世秋，可是一双眼睛却像极了徐婉清和亦萱，都是黑白分明的杏仁大眼，而不是赵世秋和赵亦柔那种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亦萱对此十分欣慰，她可不希望念哥儿将来变成他爹和赵亦柔那副德行。因此她对念哥儿的教育也十分重视，从小就灌输了他许多正确的思想和道理。

可是，虽然如此，念哥儿毕竟只是个两三岁的孩子，有着这个年纪孩子所有的淘气、顽皮和让人头痛。

不吃饭不睡觉也就罢了，这小屁孩也不知道是像了谁的性子，闹腾的不得了。整天招猫逗狗，爬树下河，胡天海底，你要是不管他。一天下来，整个赵府都要被他掀了。

亦萱好几次想管他，狠下心打他，可是却一点用都没有！因为这小坏蛋最会告状。家里的长辈，徐婉清、赵世秋甚至严格如老夫人都把赵念当成了宝，都宠上天边去了！因此他也就越来越无法无天，哪里会怕亦萱这个纸老虎？甚至他不知道从谁那儿听说了亦萱小时候的事情。有一次亦萱管他，他竟然回她：“大姐坏！你自己淘气，小时候比念哥儿还要淘气。十岁了你还爬树。现在你长大了，却要来管我！他们都说念哥儿跟大姐的性子一模一样，大姐应该要体谅我，怎么能管我呢！”

看他鼓着白嫩嫩的包子脸，撅着粉嫩嫩的小嘴巴，亦萱简直哭笑不得，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却又不能不管他。不过好在平时都有徐婉清管着他，念哥儿虽然淘气，却很懂得体谅人，每次看徐婉清疲倦的模样，他就会收敛性子，乖乖地窝在徐婉清怀里，再也不闹腾。

可是这几天，徐婉清忙着应付外面各路人马，哪有时间管得着念哥儿？因此这小霸王也就开始无法无天了！

“赵念！你快放下！你把东西给我放下！”亦萱一进屋子，就看到白白胖胖，穿着果绿色小袄的小家伙踮着脚尖趴在书案上，手上抓着毛笔，脸上身上沾满了墨水，而书案上，赫然是徐婉清的画，是亦萱跟孙明珠联系好了，打算卖出去的一副画。可是此刻，却全都泼满了黑色的墨汁，压根就看不出到底画了什么东西！

她是在谈好价格后特意将画展开来看看有没有破损瑕疵的，中途因为有事出去了一会儿，谁知道一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亦萱只觉得头脑发晕，差点要站不稳。

“嘻嘻！”小家伙听到亦萱的声音，忙抬起头，白嫩嫩的包子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容，“大姐姐，你回来啦！”

看他这幅没心没肺的模样，亦萱简直要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赵念！你！给我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打得你屁股开花！”亦萱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跟明姨商量一下，能不能跟买主沟通换一副画了。实在不行，她只能自己动笔了！

赵念肥短的小屁股撅了撅，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下来，把亦萱看的心惊肉跳的。连忙跑过去拎小鸡似的将他拎起来，怒斥道：“不要命了还是不要脚了？就这么跳下来你长本事了！”

赵念朝亦萱做了个鬼脸，随后推开亦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亦萱头痛地要命，赶紧催促研碧道：“你快去跟着小少爷，别让他出什么事了！”自己则认命地开始收拾残局。

等到终于收拾完毕，亦萱出去找赵念的时候，就看到研碧气喘吁吁地追着他满院子跑。

“小，小少爷！奴婢，奴婢不行了！求求您快点停下来吧！”研碧叉着腰，停在原地不停地喘着大气。

赵念没听见似的，依旧自顾自地玩的欢快，抬眼间看到亦萱，忙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抱住亦萱的腿，小脑袋在她腿上蹭了蹭，奶声奶气道：“大姐姐，我想吃玫瑰花饼。”

亦萱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再瞧着他一张精致如玉的乖巧脸庞，心立刻软了下来，之前的怒气已经完全消散。

于是蹲下身，将他小小软软还带着奶香味的身子搂入怀中，温柔道：“没有玫瑰花饼，不过大姐姐那儿有桂香斋的桂花糕，又香又酥，给念哥儿吃好不好？”

赵念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张嘴也撅的能挂油壶，“不好不好！桂花糕是四姐姐爱吃的东西，念哥儿不爱吃！念哥儿爱吃玫瑰花饼！”

亦萱无奈地看着他，循循善诱道：“可是没有玫瑰花饼啊！大姐姐……”

“大姐姐可以做呀！母亲就会做！”赵念露出一排小小贝齿，笑的如花灿烂。

亦萱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便看到赵念从怀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一堆东西摊到亦萱面前，笑嘻嘻道：“大姐姐！给你！”

看着白白嫩嫩的小手掌中摊着大片大片粉色玫瑰花瓣的时候，亦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她怀疑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就被气得晕过去。

这是她特意找慕容慧从江中运来的粉色玫瑰花种子，种了大半年总共才开了一株！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赵念……”亦萱阴着脸，咬着牙，幽幽开口。

赵念吓了一跳，忙挣脱开亦萱，皱着小眉头委屈道：“大姐姐不要生气嘛！还有一朵哦！念哥儿并没有全都摘下来！”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我还要谢谢你全家！”亦萱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全家也有大姐姐你啊！”赵念笑的一脸人畜无害。

亦萱一个趔趄，差点要摔下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盯着赵念，恶狠狠地警告道：“今天午饭！你不准吃了！”

赵念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撒欢似的跑了开来。

“姑娘，小少爷最讨厌吃饭了，您这样，岂不是让他顺心如意？”

亦萱叹了口气，按了按脑袋道：“真是，我被气晕了。”

瑞珠略微有些同情地看着亦萱，“也不知道朝堂上那件事何时是个头啊！这样夫人就可以管着小少爷了。小少爷也只有在夫人面前才会乖一点。其实姑娘您说，这谁当皇帝有什么区别呢？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当不都是一样！”

不一样，这皇帝一定要四皇子当才可以。元止，绝对不能当皇上！

也不知道，慕容慧那儿怎么说？最近一段日子，她都没有来找过她。虽然说慕容慧跟她表示她已经放弃元止了，但亦萱知道遇上这样的事情，她肯定不会任由事态发展，就算她帮不上忙大概也会想去安慰元止吧？也不知道他们之间会怎么样？

算了，不想了！这件事情太复杂，不是她能操心的！她甚至连个两岁的小屁孩都搞不定！

“午膳记得交代小厨房加一道清炒蘑菇，待会儿吃午膳的时候，将念哥儿捉过来，我要看着他一点点吃掉！”

清炒蘑菇？恐怕小少爷要哭死了！瑞珠又在心里暗暗同情了赵念一把。这姐弟俩，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等到吃午膳的时候，亦萱满意地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清炒蘑菇，等待着赵念的到来。

可是，却等到了一个将她吓得魂飞破散的消息。

赵念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我不是都让你们看好他的么？！”亦萱望着眼泪直掉，脸色发白的落梅，忍不住大吼出声。

落梅摇着头，哭的断断续续，“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一直跟着小少爷！小少爷却突然嚷着要跟奴婢玩捉迷藏，奴婢不敢不依，谁知道，谁知道奴婢睁开眼睛去找的时候，小少爷却不见了！无论奴婢怎么找，都找不着他！”

亦萱摇摇欲坠的，颤着声音道：“其他地方呢？院子里每一处地方你们都找过了吗？！他自己屋子呢？床底下呢？还有树上？所有的地方全都找过了吗？你们全都找过了吗？！”

落梅被亦萱歇斯底里的样子吓得身子发抖，还是研碧上前，哽咽道：“全都找过了，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了，奴婢们也不敢告诉姑娘您！”

亦萱差点站立不稳。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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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三十三章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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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是谁守门的？问问她有没有看到小少爷出去！”虽然为了防止赵念胡闹，亦萱明令禁止将院子门锁上，但她现在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或许，或许是守门的出了差错，或许，念哥儿只是溜出去玩了。

果然，人群中有个丫鬟弱弱地说：“奴婢，奴婢这之前要去方便，就把门开开了，想说只一会儿没什么关系。没，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得很！我早就交代过你们，母亲近来繁忙，我们葳廷轩要遵守秩序！念哥儿还小，他好奇心重就会跑出去瞎玩，口口声声要你们把门锁好！结果呢？！现在弄丢了念哥儿告诉我是没有想到！我……”亦萱简直气得喘不过气来。她忍不住想起上次念哥儿去佛堂那边的小溪玩耍不小心掉到河中的事情，若不是有丫鬟及时将他救上来，他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亦萱越想越恐惧！也顾不上训人，忙吩咐道：“发动所有的人去找！快快快！把整个赵府给我翻平了也要尽快找到念哥儿！”

又对研碧道：“你快去通知母亲！记住，如果有客人在，先不要打扰母亲，等客人走了再说。还有，观察观察念哥儿是不是躲到母亲屋子里去了！”

再对瑞珠道：“咱们两个出府，沿着府外走一圈！万一念哥儿出府就糟糕了！”

研碧和瑞珠用力点点头，大家很快各自行动了起来。

亦萱和瑞珠出了府门，亦萱往南，瑞珠往北，分别沿着院墙一路找。

一刻钟之后。

“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亦萱望着瑞珠，期盼地问道。

瑞珠颓然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

亦萱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瑞珠安慰她。“姑娘不要害怕。说不定小少爷根本没有出府，说不定研碧她们已经找到了。”

“嗯。”亦萱也希望是如此，“瑞珠，你先进去看看情况。我在这附近再找一会儿。念哥儿虽然淘气却也知道轻重，他不可能会走的太远。”

瑞珠只得点头答应。

赵府地处城西，离闹市区西街相当近，亦萱害怕赵念会不要命地跑到西街去。因此一个人沿路往西街的方向走去。

走到繁华的大街上，亦萱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矜持，拼了命地找赵念，看到个小孩子就要上前将人家拉过来看一眼。听到小孩子的声音就要跑去看一看。只是找了约莫半个时辰，甚至把整个西街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看到赵念的身影。

亦萱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苦恼。找不到他。第一证明他或许根本没出府。第二却也能证明，或许他是出了事儿。因为这整整半个时辰，瑞珠都没有来通知她任何消息。也就是，她们也没有找到赵念。

亦萱心里难受得厉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虽然赵念调皮常常让她头疼，可是他是她弟弟，他也会乖巧地叫她“姐姐”。也会赖在她怀里撒娇，也会豪言壮语地宣布将来长大了要好好照顾她。他是她除了母亲之外，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

她不敢想象若是赵念出了什么事情她到底该怎么办？

两年多以来，母亲一直照顾的好好的，只不过给她照顾了几天她就把他弄丢了。她伤心她难受，她更多的则是愧疚！

“小心！啊！”突然，耳畔传来阵阵尖叫，亦萱回过神来，恰好看到前方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掀翻了街道两侧商贩的东西，却不断地有银两从车窗内被扔出来。

而这辆马车，此刻正直直地朝亦萱冲过来，完全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亦萱脑子一片空白，这个时候她应该要迅速跑走，可不知道是赵念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马车吓懵了，总之她腿就像生个根似的，一点都动弹不得。

眼看着马车就要朝她撞过来，亦萱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来临。

可出乎意料的是，下一刻她却感觉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肩膀，随后身子凌空，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又被一个翻转，稳稳地跌入了一个人的怀中。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亦萱脑袋空白，等好容易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是被带到了马车里。

谁的身手竟然这么好？

这么想着，亦萱正好闻到了靠着的那个胸膛传来的淡淡椒兰香。

这个香味？！

她身子一僵，瞬间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刀削阔斧的坚毅脸庞，虽然白皙的皮肤被晒黑了不少，但那深邃的眼眸，俊挺的鼻梁，凉薄的嘴唇，无一不再像亦萱说明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是……威远将军，是顾廷睿！

“你……”亦萱猛地推开他，下意识地想要叫喊出声，却被他捂住了嘴巴。

“嘘，别出声。”他突然凑到她耳边，用低沉醇厚的声音缓缓开口。

亦萱眨巴眼睛看着他，随后吞了吞口水，猛力点了点头。待到顾廷睿放开她，她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会回京城？”他不是说自己去了西北么？慕容轩的信里也提到过他在西北前线抗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顾廷睿垂眸看着怀中女子因吃惊而瞪大的双眸，唇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随后压低了嗓音道：“我回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重要的事情？

亦萱自然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只知道他是朝廷的通缉犯，他不逃命不说，居然还化名去了西北抗战，现在更甚至光明正大跑到京城来！

“你不要命了？”不知道为什么，亦萱心里生出一股气，总觉得自己千辛万苦救他的一番心意全都被他自己给糟蹋了！当初的不辞而别，现在又突然出现，完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

“当街纵马，居然还高调地扔银子！你是想让别人都知道你回来了？”亦萱瞪着他，怒气冲冲地开口。

顾廷睿却云淡风轻地笑了两声，随后道：“这是韩王府的马车。”

亦萱被噎住，感情他是想把这当街纵马伤人的罪名栽赃到韩王府上去？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个通缉犯，怎么会弄得到韩王府的马车？

亦萱这厢还没想明白，顾廷睿就又对她说道：“你该知道十三皇子最大的支持就是韩王府。”

额……

亦萱抬眸看着他，总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又觉得好像一头雾水。

顾廷睿却已经不再跟她解释，等到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才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们赵府到了，下车吧！”

“赵府？”亦萱喃喃出声，随后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去，不是她们赵府后门又是哪里？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感受到亦萱困惑不已的眼神，顾廷睿始终唇角带笑，眼神深邃却相当柔和，“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救命之恩。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我跟四皇子有合作关系，至于其他的，暂时还不能说。”

亦萱怔了怔，压根没有想到顾廷睿会告诉她这么重要的消息！天知道要是她传出去他跟四皇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下去吧！趁着没人发现之前，否则你会有麻烦。”顾廷睿好心提醒。

亦萱只好收起心中浓浓的疑惑，起身跳下了马车。

“对了赵亦萱。”她下了马车后，却突然听到顾廷睿隔着马车叫她。

“什么事？”亦萱停下了脚步。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响起顾廷睿淡淡的声音，“慕容轩他，很好，你不用担心。”话音刚落，那华丽精致的马车又“驾”的一声快速离去。

亦萱呆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她跟慕容轩的事情，顾廷睿竟然也知道？

想了一会儿，结果越想越不明白，亦萱甩甩头不让自己多想。现在念哥儿还没有找着，其他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亦萱从后门往前门绕去，刚走到门口，瑞珠就一下子冲了过来，“姑娘！您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奴婢都快被您急死了，还以为小少爷好容易找到了您却丢了！”

“你说小少爷找到了？！”亦萱立刻恢复精神，惊喜地看着瑞珠。

瑞珠连连点头，“嗯嗯！他啊！居然藏到了您的衣柜里！把自己埋在衣服堆里，然后就睡着了！后来还是自己醒了因为害怕才跑出来的！难怪没人找的到他！”

“这小家伙！真是，真是把人担心死！”亦萱眼眶微微泛红，眼泪忍不住就要流出来。

瑞珠却在下一秒说：“不过姑娘，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小少爷他……”

“念哥儿他怎么了？！”亦萱心中一颤，紧张道：“他到底怎么了？”

“小少爷没事。”亦萱连忙开口安抚，过了一会儿才咳嗽一声，尴尬道：“只是，小少爷他把您所有的衣服都弄脏了，甚至有的都被剪坏了。”

担忧的面容瞬间僵在脸上，眼泪也凝固了起来，更是一口凉气抽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

许久……

“赵念！！！！！我跟你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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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三十四章归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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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顾廷睿的这件事情亦萱没有跟任何人说，她虽然不确定顾廷睿具体是回来干什么的，但却隐约明白他应当是回来帮助四皇子争夺皇位的。他说元止最大的支持是韩王府，所以他故意用韩王府的马车当街纵马，甚至将银两从马车里扔出来，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些银两绝不是普通的银两。

果然不出几天就曝出了韩王府的银两全都是官银，底部都印有国库的官印，因为洒银两的事情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所以闹得满城风雨，俗话说人言可畏，京城百姓又早对韩王颇为微词，因为反韩王的呼声甚高，韩王府一时间人心惶惶，韩王也再没有精力介入四皇子和十三皇子的皇位之争。

亦萱瞧见过大帮流民乞丐在韩王府门口闹的情景，看似好像是替自己替百姓抱不平，但她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有计划有组织的。混乱的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人，而那人，必定是顾廷睿无疑。

亦萱在暗自佩服顾廷睿擅用人心的时候，也不免为慕容慧感到担心。因为这件事必定会牵扯到元止，之前元止跟四皇子的皇位争夺那样凶猛，若是四皇子继承了皇位肯定不会放过元止。而慕容慧这傻丫头，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

亦萱却没有想到“患难真情”这个道理，凡事都是有两面性的，慕容慧为了元止东奔西走，却也能收获她该得到的回报。所以当慕容慧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跟她报告元止终于接受了她的事情，亦萱的脑子还是有点懵的。

“你说，元止他终于答应你了？”亦萱望着嘴巴快要咧到耳边的慕容慧，不可思议地问道。慕容慧这丫头缠了元止两年，哪一次不是被元止重伤。她根本感觉不到元止对慕容慧的半点喜欢，这怎么一眨眼他倒是跟她好了？

“嗯嗯嗯嗯嗯！”慕容慧兴奋地不知所措，点头如捣蒜道：“他说他也喜欢我，他一直都很喜欢我！只是之前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相处所以才会对我这么冷淡的！”

“那他怎么现在又……”亦萱对元止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前面那样冷漠疏离，更甚至说出那样伤重人的话逼的慧儿不得不放弃，现在居然能说出他一直都喜欢慧儿的话？真的喜欢一个人能舍得这样伤她？

“慧儿，我觉得你应该再考虑考虑。说不定他只是看你这段期间为了他不停地奔波求情，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对他不离不弃而觉得感动而已。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你。”不知道为什么，亦萱心里总有隐约的不安。她不知道这股思绪从何而来，只知道一个可以这样狠得下心伤害自己喜欢的人的人，将来若是遇到什么利益冲突。他也绝对能做到理智第一，狠下心舍弃他爱的人。

“萱儿！”慕容慧不高兴地撅了撅嘴，替元止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之前莫贵妃知道了我们的事情，逼迫元止不准跟我来往，否则她就要对我不利。元止担心我受到伤害。所以才故意说那些违心的话想要我彻底放弃的。他说其实他一早就喜欢我了。唔，大约就是在一年多前，我跟你说他亲了我那一次。”

看着慕容慧脸上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一双眼眸熠熠生光，整个人都鲜活发亮了起来，亦萱也终于收起心中没有来的不安。笑着拉过她的手，真心祝福道：“那就好，总算你苦尽甘来了。”

慕容慧更是笑得阳光明媚。拉着亦萱的手，叽叽喳喳道：“我都已经想好了以后我们两个的生活了，首先呢就是要先让莫贵妃喜欢上我，现在先皇驾崩了，莫贵妃要么就是呆在宫里做太妃要么就是被接出宫来跟元止一起住。我觉着她肯定是不愿意留在宫里的。那么她就势必要出府跟我们住在一块儿。作为婆母，我们两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肯定要处好。”

“可是你也说莫贵妃这个人难缠，你确定你能够搞定她？”亦萱挑挑眉，故意打趣道。

慕容慧握了握拳，坚定道：“你就看好了！我一定会能像打动元止一样打动莫贵妃让她喜欢上我的！”

“好好好，我相信你。”亦萱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倒也真的相信慕容慧说的话。因为凭她百折不挠的精神，有哪个不会败在她的手下？

“再然后呢，我要为元止生十个孩子，五个哥儿五个姐儿，这样以后我们府上就能够热闹一些，你也知道的，我最怕冷清了。”

亦萱捏住她的脸颊，挖苦道：“还未出阁的小姑娘倒好意思提到生孩子。还十个？我怕你疼得生完一个就不想生了！”

慕容慧一扭头，躲开了亦萱的手，不服气道：“不会的！那是我跟元止的孩子，再疼我也不会害怕！”

亦萱是真的为慕容慧的热情直率感到动容，也由衷地希望她今生能够平安幸福。

在这之后没多久，朝廷的割据混乱就渐渐平息下来，韩王被人抓到了私吞国库银两，收受贿赂等证据，几乎是一夕之间韩王府的势力就被铲除了，而十三皇子没了韩王的支持，其他官员也纷纷倒戈，四皇子便理所当然地继承了皇位。

永庆四十年，秋，十月初二，四皇子玄奕承继大统，成为大燕国史上的第四代君王，改国号为元，寓为新生。

十三皇子玄明被封为永庆王，赐西北二省为其封地。不过因为十三皇子暂且年幼且尚未娶亲，暂时居住在京城王府，直至而立。

其实亦萱知道这是四皇子故意找借口将元止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样才能全方位掌握他的动向，而等他彻底铲除了十三皇子一党的势力，再将元止一脚踹去西北那样偏僻荒凉的地方，他就再无后顾之忧。

亦萱挺为慕容慧担心，好容易慕容慧感动了元止，渐渐接受了她，谁晓得却突然碰到了这样的事情。若真要去西北的话，慕容慧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家小姐又怎么吃得了那些苦？而且，四皇子肯定不会轻易让他们好过。

谁知道慕容慧却说：“其实这样的结果我挺开心的，我好不容易可以跟元止在一起，我不希望任何事情将我们分开。不要说是去西北，就算为了他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愿意！再者，比起他当上皇帝有后宫佳丽，他被调去西北才是天大的喜事呢！”

亦萱为慕容慧这样乐观的心态感到心安，特别是在慕容慧告诉她元止被她感动答应会尽快娶她过门的时候，更是为她开心不已。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慧儿终于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亦萱又不禁想到了慕容轩，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如今已经过去两年多，她早已经及笄，这之前也推脱掉了几门亲事，再加上赵亦柔也一直不肯嫁人的缘故，导致她们姐妹在京城的声誉并不好，都说她们眼高手低是攀龙附凤之流。

亦萱其实并不想这样，她也希望慕容轩早些回来，不管这结果是好是坏，总要早些做一个结束。

亦萱没有想到顾廷睿会找上她，所以当她看着站在面前有着坚毅轮廓，眼神历经沧桑的顾廷睿，着实是吓了一跳的。

“你，你怎么会找我？”她收到一封信，本以为是慧儿出去找她有事，却没想到这人是顾廷睿。

顾廷睿好笑地看着亦萱的反应，道：“跟你说一些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亦萱怔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他要跟她说的应该是关于慕容轩的事情。想到这儿，亦萱立刻激动起来，道：“他还好么？他没有出什么危险吧？他有没有生过病，你是不是后来一直跟他在一起呢？”

“你放心，他很好。”顾廷睿望着亦萱紧张不已的模样，失笑地回道。

亦萱看着顾廷睿促狭的眼神，才惊觉自己反应过度了，脸颊立刻涨红，垂下头道：“我，我只是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

“战场上虽然刀剑无眼，但慕容轩不是无知的孩子，他懂得分寸。再者之前我也已经让他跟着军队里有经验的士兵在后方历练了一年。所以，你并不用那么那么为他担心。”

“是你一直不让他上前线的？”亦萱吃惊地看着顾廷睿，难道说慕容轩从刚开始加入军营他就已经知道了吗？

顾廷睿不置可否。

亦萱不知道该如何感谢顾廷睿，她知道顾廷睿会这么帮着她肯定是因为她之前救过她的事情，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会做到这般！

“谢谢你。”千言万语在心头，说出来的也唯有这三个字。

顾廷睿笑了笑，又告诉了亦萱一个相当重要的消息。他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慕容轩应当很快能随大军回京城了。”

“真的吗？！”亦萱眼前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顾廷睿点了点头，道：“此次跟突厥一役他立了大功，西北的局势也稳定了不少，所以大军应该很快能够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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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三十五章归来（二）

“他立了功？”亦萱更为激动。慕容轩若是立了功，那应当能获得封赏。届时他要求皇上将她嫁给他应当不是什么难事。新皇刚刚登基，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

顾廷睿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问她如何立了功的事情，便解释道：“这次跟突厥的交战，他一个人潜入敌方军营偷取情报，虽然冒险，可却立了大功。突厥军队此次战役被打的节节败退，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跟我们战下去。突厥王更有意归顺我朝，相信不过多久大军就已经会回来。届时新皇会对有战功的人进行嘉赏。至于慕容轩，我会在新皇面前多多提携。你且放心。”

亦萱却听得手心直冒冷汗，潜入地方军营？！慕容轩啊慕容轩，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看亦萱的脸色不对劲，顾廷睿才明白自己此言不妥，又宽慰道：“你放心，那日我及时发现了他，是跟他一起去的，所以他并没有出任何一点危险。”

亦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她没有想到她不过是为了还情所以救了顾廷睿一次，但他却这样记在心上！

顾廷睿看出了亦萱的心思，轻笑道：“我会帮他不过是因为我们以前的交情，他好歹也叫我一声大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冒险。”

亦萱不傻，他知道他这么说只是为了不让她那么内疚而已。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亦萱也想不到其他的话来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

顾廷睿没有再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眸中却始终带着暖意。然后他便坐了下来，还顺势替自己倒了杯茶，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

亦萱见他既没有叫自己回去，也没有让自己留下。微微有些尴尬。她不好意思杵在这里，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道别，犹豫了半响，还是厚着脸皮跟着他坐了下来。

她问道：“那你还回西北吗？”若说大军很快回朝的话，顾廷睿也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再者，四皇子刚刚登基，应该很需要他。

顾廷睿并没有回头看她，依旧一个人望着窗外，许久都没有说话。就在亦萱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他缓缓开口，“不了，我还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过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回来了。所以应当会在大军抵达京城那天和他们会合。”

亦萱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嘀咕道：“那万一我说出去了怎么办？”

顾廷睿“扑哧”一笑，转头看着她，无奈道：“一个在最我最危难的时候还不顾危险救我的人，我不信她会在我风光的时候还刻意踩我一脚。要知道这时候正常人都会想要拉拢我。而你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你何必要陷我于危难之中？”

亦萱翻了个白眼，“你就不怕我不小心说出去？再者，其实你没有必要一定要来找我说这些事的。”慕容轩的事情，他没有这个必要一定要告诉她。

谁知道顾廷睿却突然转头望着她，眸光深邃让她无法直视。她低下头的一瞬间听见他道：“因为我相信你。”

亦萱心里又有一股微妙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再仔细想了想重遇顾廷睿以来他对自己一系列的态度，亦萱突然觉得惶恐。虽然她不是很了解顾廷睿。但通过别人的描述和几次为数不多的接触他都是一个内敛稳重又有些冷漠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对她是这样一副言笑晏晏的温和模样？

就算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但也没有必要这样报答她吧？再者他之前也救过她两次不是么？

他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这个想法一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亦萱就再也没办法跟顾廷睿呆下去了。虽然可能这只是她的胡思乱想。但只要有一丝丝的可能性，她都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于是她连忙站起了身。急切道；“若是，若是没什么事的吧，我先回去了！”

顾廷睿抬眸，看着亦萱明显紧张慌乱的样子，大约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他忍不住低下了头，嘴角有一抹微弯的弧度。随后他才抬起头，朝亦萱轻轻点了点头，“好。”

亦萱在回府的路上，脑中还回想着顾廷睿说那个“好”字时温柔宠溺的笑颜。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若是顾廷睿真的喜欢上她该怎么办？她倒不是担心顾廷睿会做出什么破坏她跟慕容轩的事情，而是，而是她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他了。

顾廷睿跟安允跟慕容轩都不同，他是她曾经仰慕敬佩的人，在她心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人。他又是她两世的救命恩人，在她的世界里，从来他都只是一个她永远也靠近不了的人。

这样的人，也会喜欢上她吗？

亦萱心里变得乱糟糟的。

不过好在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终究那人只是一个过客，跟你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联系。当你的生活被其他事情所占领，哪有心思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

因为元止答应要娶慕容慧的事情，慕容慧整日里就忙的不可开交，以前从来不碰针线后来也不过只会绣些荷包手帕的她，竟然打算亲自为自己绣一件嫁衣。

不过她虽然话说的豪情万丈，却在实际行动上犯了难，且不说选花样的时候就纠结了许久，真正到了要刺绣的时候，她更是被自己选的花样难住了。

因为之前鉴于她的刺绣水平，身边的丫鬟就劝她不要挑选有难度的花样，建议她选花开并蒂的图案，可惜慕容慧死活不肯听，豪气干云地表示自己一定可以将嫁衣绣好，硬是力排众议选择了龙凤呈祥的花样子。

结果，就导致了现在在亦萱这儿求亦萱帮她绣的局面。

亦萱望着慕容慧苦巴巴的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无语道：“我怎么说你好？明明自己就不行还嘴硬，何苦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你若是不会就直接说，想必你身边也有会绣的丫鬟吧！”

“我才不要，那样多丢脸，我之前明明说过我可以的。”慕容慧撅着嘴，摇头坚定否决。

亦萱对她表示无可奈何。

慕容慧又扯着她的衣袖，撒娇道：“好萱儿，你的女红不是很好么？你帮帮我好不好？以后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也帮你绣嫁衣啊！”

“真的？”亦萱挑眉看了她一眼。

慕容慧立刻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学好女红，在你成亲的时候帮你绣嫁衣！”

亦萱却撇过脸，高傲地回答：“我才不要，你的技术太差，怕是会被夫君嫌弃地不愿意娶我。”

慕容慧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随后却又握拳道：“不可能！慕容轩若是敢嫌弃我就帮你揍他！”

亦萱被她的样子逗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道：“好好好，若是以后慕容轩欺负我你一定帮我揍他。”

慕容慧立刻坚定表示，“当然！你是我最要好的姐妹，慕容轩真敢欺负你的话看我不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亦萱被她可爱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捧住她的脑袋偷亲了一口她的脸颊，笑言道：“你成亲了就是元止的人了，我不趁着现在好好吃你豆腐，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慕容慧立刻捂住自己的脸，一边尖声叫着“登徒子”，一边又伸手朝亦萱的胸口袭去。

亦萱连忙捂住自己的胸口，尖叫着躲避慕容慧的袭击。

两个人打闹了好一阵子，最后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慕容慧一边抚胸平复自己的呼吸，一边喘着气道：“真好！只是以后嫁了人，咱们就不能这么疯了。”

亦萱挑挑眉，“为什么不能，只要不被元止和慕容轩知道你说是不是？”

慕容慧“扑哧”一笑，却连连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又语出惊人道：“为了让我们之前的友情天长地久，我决定以后让咱们的孩子定娃娃亲！”

亦萱被噎住，随后敲了敲慕容慧的脑袋道：“娃娃亲？亏你想得出来！”

“有什么不可以！还是说你嫌弃我的孩子？”慕容慧撅着嘴，不服气地问道。

亦萱想了想，故意打击她，“如果说你的孩子以后像元止，我或许还会考虑。如果像你的话……咳，还是算了吧！特别如果是个哥儿的话。”

“赵亦萱！”慕容慧当即叉腰怒视亦萱。

亦萱被她瞪了半响，只好道：“那也得孩子生出来再说啊，万一都是哥儿或者都是姐儿怎么办？”

“那就再生啊，反正一定要有一对成的。”

瞧慕容慧认真的模样，似乎并不是在说笑，亦萱也有些无奈。她吃过这方面的苦，倒是不想要随意决定孩子的一生，若是她的孩子跟慧儿的孩子不对盘，她不会逼迫他们。

因此也只好道：“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慕容慧嘟了嘟嘴，倒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拉过亦萱的手，问道：“那你帮不帮我绣这件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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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三十六章归来（三）

☆★☆★☆★

“你都这样说了，我能不帮你么？”亦萱点了点她的额头叮嘱道。

“真的？！萱儿，谢谢你！我太爱你了！”慕容慧激动地抱住了亦萱。

亦萱瞧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十分能理解她现在的心情，也是啊，一个喜欢了两三年的人，本来以为是一场无望的感情，没想到最后却可以跟他成亲，换做谁都会激动的不知所措吧？

可是亦萱心里总是隐隐有不安的感觉，虽然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只要看着慕容慧阳光明媚的笑颜就心生害怕，再一想到元止这两年多来对慕容慧的所作所为，她就更加觉得不安。

元止他，真的会待慧儿好吗？他会让慧儿永远都这么单纯快乐吗？

亦萱一点都不敢确定。

她很想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告诉慕容慧，可又怕会打击到慕容慧的热情，毕竟这只是她的胡思乱想，再者她都快要成亲了，虽说还没有正式提亲，但大家伙儿都是默认了的。

所以，她只好道：“你也要注意些，别被元止知道了。否则他要觉得你没诚意。你这份感情来的不容易，你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一定要好好经营，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萱儿你干嘛说的这么严肃！”慕容慧一点都不以为意，甚至凑到她面前坏笑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嫉妒我了。因为慕容轩不在你身边，你看到我这么幸福所以嫉妒我了对不对？”

亦萱简直对她无语，朝她翻了个白眼不予解释。

“哈哈哈，果然被我猜对了！”慕容慧顿时笑开了怀，伸手捏住亦萱的脸颊，嘲笑道：“每次都看你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明明那么喜欢慕容轩却装的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都替你累的慌！喜欢就喜欢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亦萱连忙将她的手扯了下来，一面揉着自己的脸颊，一面怒视着她道：“你这叫不会笑话我？瞧你都快把牙笑掉了！”

“我就是想让你勇敢面对自己嘛！嘻嘻。你放心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我听说慕容轩他很快就要回来了！母亲这几天一直都在家念叨呢！我还听说他这次在战场上立了功，可能会被封官呢！你都不知道我母亲有多高兴！”

提到慕容轩，亦萱的脸上也终于展现了一丝笑意。慕容轩快要回来了，这是她这些天里所能想到的最开心的事情。她每一天都在期待他的归来。甚至不停地出去打听西北大军的消息。

只是虽然这样激动。她心中却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因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两年多来，她一直都期待慕容轩回来，不求他有多大的功绩。只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的。可每次却都只能等到他的信，诉说着他在战场上的点点滴滴，分享他的开心他的难过他的得意和他的失落。甚至有时候因为长时间没有收到他的信而提心吊胆。亦萱早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可她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现在慕容轩终于可以回来了，甚至有顾廷睿的亲口证实，她却害怕这不过又是她的一场梦罢了。

慕容慧看亦萱的脸色不对劲，不由皱眉道：“萱儿你怎么了？慕容轩快要回来了你不开心么？”

“没有。”亦萱摇着头，喃喃道：“我只是觉得害怕。”

“怕什么？”慕容慧表示不解。

亦萱想了一会儿，才道：“或许就是怕他不能回来吧。又或许，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纵然以前爱的再深刻，但毕竟过去了这么久，这两三年来他们只有几封信件上的往来，说的也全是一些闲话家常，她很怕再见面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会变味，怕他们之间会疏离尴尬。

慕容慧愣了愣，随后笑道：“这证明你很在乎慕容轩才会这样的，你这叫近情情怯。有时候我也会对元止这样。只是因为太在乎的缘故。”

是吗？近情情怯……

亦萱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所以并不知道慕容慧说的对不对。只知道她期盼激动的同时也从心底深深地觉得不安。

或许，这一切唯有等到慕容轩回来才能解开答案。

☆★☆★☆★

就这样，在亦萱纠结又复杂的情绪中，她终于等到了慕容轩的归来。

西北大军抵达京城的时候，亦萱当时正在屋子里逗念哥儿玩耍，只是她前几天刚收到了慕容轩寄给她的信，告诉她大约今天就能回来的消息，所以一颗心思完全不在念哥儿身上。她很想冲去城门口亲眼看一看慕容轩，来打消自己这两个月以来的不安。

“大姐姐，大姐姐，院子里的玫瑰花又开了一株，我们去让母亲给我们做玫瑰花饼好不好？”念哥儿推了推亦萱的胳膊，兴奋地说道。

“啊？什么？”亦萱回过神来，看着念哥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疑惑地问道。

念哥儿嘟着嘴，不满道：“大姐姐你今天怎么了？一直都在发呆，念哥儿说什么你都听不到，我要去找母亲了，再也不和你玩了！”

亦萱抱歉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不好意思道：“真是对不住了。大姐姐是因为有些心事，所以才忽略了你。”

念哥儿的小嘴还是撅的高高的，问道：“大姐姐有什么心事是比念哥儿还要重要的？”

亦萱的心事一向都会说给念哥儿听，无论他懂不懂，天真活泼的他总能够让她忘却烦恼，有些事情她不能说给母亲和瑞珠她们听的，都可以说给念哥儿听。于是她想了想，道：“有一个大姐姐很想要见的人快要回来了，大姐姐终于可以见到他了，所以很开心很激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很担心很害怕。念哥儿知道是为什么吗？”

“如果想见就去见啊！为什么会害怕呢？”赵念仰头看着亦萱，奇怪地问道。

“大姐姐若是知道就不会问你了。”亦萱摇了摇头，垂头丧气地说道。

赵念见亦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忙蹭到她身边，伸出肥短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脸，认真道：“大姐姐你别难过啊，你要是害怕的话，念哥儿陪你一起去。你放心，念哥儿已经长大了是男子汉了，念哥儿会保护你的！”

亦萱被他逗的“扑哧”一笑，弯腰将他抱到了自己的身上，点点头道：“好，如果大姐姐还是很害怕的话，一定会带着念哥儿一起去的。”

赵念没骨头地在亦萱身上扭了扭，突然语出惊人道：“大姐姐说的那个人是慧姐姐的大哥么？”

亦萱立刻被呛到，瞪着他道：“你，你从哪儿听来的？”

“嘻嘻！”赵念吐了吐舌头，调皮道：“我听母亲说的！母亲说大姐姐一直不肯嫁人就是为了慧姐姐的大哥！大姐姐，到底是不是啊？”

被赵念亮晶晶的眼眸盯着，亦萱立刻闹了个大脸红。母亲也真是的，怎么什么都跟念哥儿说！而且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母亲还是不肯同意她跟慕容轩的事情吗？慕容轩已经回来了，如果说事情的发展没有能够像她所预想的一样，母亲一定不会再纵容她的。她一定，她一定会替她安排一门合意的亲事把她嫁出去的！

“不是不是！小孩子问这么多做什么？”亦萱故意板下脸，将念哥儿抱了下去，随后站起身道：“大姐姐累了，要回屋休息了，我让研碧她们陪你玩吧！”说完，也不管赵念的反应，匆匆离开了屋子。

谁知道她刚出了屋子，就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徐婉清。

“母，母亲……”或许是因为心虚，亦萱吓了一跳，匆忙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亦萱慌张的样子，徐婉清皱了皱眉，沉声道：“这是干什么？难道你是想去见慕容轩？”

“不是。”亦萱立刻摇头否认。

徐婉清明显不相信亦萱的话，板着脸道：“那你这么慌张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大军已经抵达了城门口，新皇和一干大臣正在接见，勇毅公和安宁郡主也去了。一定是慧儿告诉你，所以你想去见慕容轩了对不对？”

“他已经回来了？这么快？！”亦萱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手脚发软，紧张到连身子都颤抖起来。她只知道慕容轩今天会回来，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慕容轩，他终于回来了！

此时此刻，亦萱之前所纠结的全部情绪都烟消云散，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想尽量见到慕容轩，见到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子。

“母亲！”她突然不怕了，抬头豁然看着徐婉清，在她严肃的目光下，握紧了自己不断颤抖的双手，豁出去般道：“是！我要去看他，我等了他两年多，现在他终于回来了！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我要去问问他，确认我们之前的约定还作不作数！”

这些都是说给徐婉清听的，不知道为什么，亦萱此刻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没有了，她充分相信慕容轩曾经对她的承诺。她想要见他，尽快见到他，并且听慧儿的话，不再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不再因为害怕受伤而装作无所谓，她要告诉他她有多么想念他，告诉他，她有多爱他！

PS：感谢热恋^^打赏的平安符（4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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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三十七章重逢

☆★☆★☆★

徐婉清看着亦萱不管不顾的模样，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就在亦萱以为她会阻止的时候，突然说：“你要是真那么想去的话，母亲不会阻止你。只是你也要注意分寸，只在一旁远远地看着就好。千万不要被人发现，知道吗？”

亦萱先是怔住，随后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婉清，又哭又笑道：“真的？！母亲，真的吗？你真的答应我可以去看他？！”

徐婉清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道：“你的脾气母亲难道还不了解吗？倔的不像话，我若是不准你去你就真的不会去？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母亲既然知道答应过会给你们一个机会，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阻止。再者，母亲也的确想看一看，慕容轩他会怎么对你？”

亦萱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一直都以为徐婉清不理解她，可是原来母亲一直都默默支持着她，母亲是爱她的，只是怕她受到伤害而已。

“母亲！”亦萱扑上前紧紧抱住了徐婉清，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直往下落，“母亲，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唉……”徐婉清伸手回抱亦萱，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道：“这两年来，母亲看的很清楚很明白。你是真的很在乎慕容轩。我知道如果就这样让你不努力地就放弃他，你一定会恨我。母亲不想这样，也不想用我自认为对的方式去左右你的人生。”

“母亲……”亦萱咬着唇，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她怀抱着徐婉清，好像回到了刚刚重生的那个时候，对母亲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只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她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有些想法也跟母亲渐渐产生了分歧，导致她们的关系不似从前那般亲密。其实她一如既往地爱着母亲。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了。

如今她感觉，这份隔阂好像终于消失了。

“傻孩子。”徐婉清摸了摸她的头，无奈失笑。

☆★☆★☆★

亦萱赶去城门口的时候，大军已经走了，她望着热闹翻腾的城门口，百姓都在欢呼雀跃，每一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只是没有一个她要找的熟悉身影。

新皇不在，顾廷睿不在，也没有任何一个侍卫。也就是说，已经结束了，慕容轩……也已经走了。

亦萱感觉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脚一软，差点就要栽倒在地。

“姑娘！”瑞珠及时扶住了她，担忧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亦萱落寞地摇了摇头，心里不是不难受的。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赶过来，谁知道却错过了。

瑞珠安慰道：“没关系。现在见不到的话以后还能见到啊！总归慕容少爷已经回来了，你们想什么时候见都可以的。”

这怎么能一样呢？她很想给他一个惊喜，告诉他她的感受。只是现在……

亦萱暗暗叹了口气，却也只能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落寞地走在路上。亦萱满心满脑都是慕容轩，周围百姓的热闹和欢腾丝毫影响不了她的情绪。

她听见他们都在热闹地讨论刚刚的事情。

“如今突厥已经归降，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你有没有看到刚刚那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被官家钦点为一品大将的那个，据说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威远将军，此次西北能够拿下完全都是他的功劳！”

“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一品了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瞧着刚刚官家对他的态度，想必今后也会相当重用他！”

“诶，有件事情你们肯定不知道。我听说啊。这威远将军就是以前的沐王世子，传闻韩王府的事情就是他捣的鬼。我还听说当年沐王的事情是被冤枉的，而沐世子就是为了给被冤枉的沐王报仇！”

“天哪！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这有什么，这事已经不是秘密了，朝廷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只不过他很得新皇重视，不仅攻破了西北甚至这次新皇的皇位都是他帮忙打下的！你说说朝廷里有谁敢得罪他？就算知道也只能装聋作哑！”

“啧啧，这位威远将军可真了不得，将来只怕又要成为像韩王那样的人物！”

“不过这次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出风头了！你们没看到勇毅公和安宁郡主么！据说这次跟突厥的抗战，也有一大部分是那慕容大少爷的功劳！官家还要给他封官呢！”

听到“慕容”两个字，亦萱眼前一亮，放空的思绪也集中了起来，两只耳朵竖的直直地想听听他们接下来怎么说。

“你是说那曾经京城四霸的领头慕容轩？！他两年前去从军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这大少爷闹着玩的！没想到竟然真给他闯出了一番天地！”

“是啊！据说当初安宁郡主是整日以泪洗面，现在呢，估计是激动的泪流满面吧！这慕容轩若是没有去西北，怕也只能当个一辈子的纨绔子弟！”

“是啊是啊！刚刚我远远看了他那么一眼，个子变高了不说整个人气势都出来了！以前感觉他是个只晓得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现在倒是真像个有担当的男人了！想必那左相府的人也是极其高兴的吧？”

“说得对！这左相府的沈大小姐这两年多等的可算值了！估摸着再也没人会笑话她傻了！”

“我看这官家给他封官之后就会给他赐婚吧！”

‘“这样的话，这沈姑娘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

“……”

亦萱的激动早已经冷却了，他们后面的话她也听不下去了。

沈沁雪沈沁雪，所有的人都将沈沁雪跟慕容轩绑在一起。好像慕容轩的归来就是为了娶沈沁雪似的。

是，她沈沁雪为慕容轩等了这么多年熬成了老姑娘。可是她呢？谁又能看到默默在背后等待的她？

“姑娘……”瑞珠想要安慰她。

“我没事。”亦萱摆了摆手，努力装作云淡风轻道：“既然大军已经走了，我们也回府吧！”

亦萱坐在马车的马车上，满脑子都是那些人说的关于沈沁雪的事情。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沈沁雪，假装没有她这个人存在一般。可是这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罢了。沈沁雪她，从来都在，这个上一世成了慕容轩发妻的女子。

亦萱最怕的也就是她，因为好些事对上一世来说都没有变，她没有自信可以改变沈沁雪和慕容轩的命运。

想到这儿，亦萱的身子就忍不住瑟瑟发抖，越来越多的不安都朝她席卷而来。

突然！

马车猛地一停，亦萱没有坐稳，“咚”地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瑞珠赶紧将亦萱扶了起来，焦急地问道。

亦萱皱紧了眉头，摇了摇头后就着瑞珠的手爬了起来。

“姑娘，对不起！您没事吧？”马车外传来了车夫紧张的声音。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停下？”亦萱沉声问道。

“是，是有人突然冲了过来，小的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才会……”

“谁啊！青天白日地找死吗？”瑞珠愤愤地说道。

亦萱胳膊肘被磕的生疼，也是有些生气的。不过她现在心里乱的很，并没有精力管这事，便对车夫道：“算了算了，没有人受伤的话，你就快……”

“赵亦萱！”却突然从马车外传来了这样一个浑厚响亮的声音。

亦萱整个人瞬间僵住，随后吞了吞口水，不可思议地盯着车窗看去。

这声音，这声音……

“慕容少爷？！”瑞珠也张大了嘴巴，俨然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是，不会错的，是慕容轩！

就算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就算这声音跟过去有所不同，亦萱却还是一下子认了出来！的确是慕容轩无疑！

她的身子抖得更厉害，感觉整个人置身在空中，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他，他不是应该随皇上进宫的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亦萱现在脑中一片混乱。

“赵亦萱！”外面又传来了慕容轩的声音，甚至还伴随着敲击窗户的“叩叩”声。

“姑娘，真的是慕容少爷！”瑞珠面色一喜，抬手就想将车帘掀开。

亦萱急忙抓住她的手，颤着声道：“等，等一下！”

“姑娘？”瑞珠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外面敲打车窗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每一下都叫亦萱的心跳更加剧烈，她抓紧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好几下，想要平复自己紧张激动的心情。

“现在是在哪儿？”

瑞珠回道：“按照时间算应该已经快到府门口了。”

“好我知道了。”亦萱呼出一口气，对瑞珠道：“跟车夫说把车驶到后巷去，那儿人少。”

瑞珠连连点头，又问道：“那慕容少爷呢？”

亦萱咬了咬唇，随后凑到车窗前，也伸手敲了敲车壁，果然那头便安静了下来。

“赵亦萱？”

“是我。”亦萱隔着一层车壁，轻轻开口。她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胸腔的酸涩还是直往鼻头涌来，眼泪也瞬间涌了出来。

她等了两年多的人，站在她看不到却又离她这般近的地方，诉说他最深切的想念。

她终究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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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三十八章我很想你（终于见面啦！）

咱们的慕容大少爷长大啦！时隔两年的见面！

☆★☆★☆★

记忆中的慕容轩是个纯真阳光的俊朗少年，虽然有时候高傲霸道不可一世，但他却有着天底下最灿烂的笑容和最纯澈的眼眸，每当看到他的笑容，心底所有的阴霾都会被驱散。

或许是环境使然，他一直都像个孩子，虽然单纯美好，却总不能给人安全感。

这也是亦萱为何总是患得患失的原因。

然而此刻，亦萱望着眼前英姿勃勃、气势凌人的男子，一时间有些无法反应。

虽然还是一样精致俊朗的五官，虽然还是那般熟悉的气息，但那份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那样总是笑得一脸孩子气的少年，不过才两年，已经长成了这样一个高大沉稳，英姿勃发的男子。

战场上的两年多的磨练，果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改变，他已经真正蜕变成了一个可以给她保护的男人。

“赵亦萱，我回来了。”他站在她面前，轻轻开口。

亦萱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你，你别哭。”慕容轩没想到她会哭，想要帮她擦去眼泪，却又不敢轻易动作，长手长脚地站在那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亦萱深吸一口气，随后抹去眼泪，朝他展开一抹笑颜，眸中的光彩熠熠生辉，“慕容轩，欢迎回来。”

慕容轩的眸中全是惊艳。

面前的女子是他所熟悉的，却又是他所陌生的。她站在这儿，如幽兰空谷，如海棠明艳，一颦一笑皆成风景。光阴荏苒，这个他深深爱着的女子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非他往日随意可调笑的小女孩。他亦不敢再轻易放肆。

两年多不见，再熟悉的彼此也会尴尬，慕容轩的全部热情都在见到亦萱的那一刻消失殆尽，特别是面对明显长大的她，他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就这样沉默了半刻钟，还是亦萱先行开口，“你为什么会来？”

慕容轩望着她道：“我来找你。我希望我回京城第一个见到的人能够是你。倒是你，坐马车是去哪里？若不是我及时瞧见，差点就要错过了。”

亦萱被这样有些陌生的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呐呐道：“我去找你了。只可惜到了城门口大军已经走了。”

慕容轩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抹笑意，道：“大军刚刚抵达京城的时候。我就借口有事先走了。所以就算你赶得及时你也见不到我。”

亦萱抬眸吃惊地看着他，“那安宁郡主她们！还有你，这样真的好么？刚刚可是新皇亲自来接见的！”

“没关系，我已经同将军说过了，他说会帮我处理。”

“将军？”亦萱愣了愣。诧异道：“威远将军？”

慕容轩立刻点点头，眸中有一种类似于崇拜的感情，“我同你说过吧，他就是顾大哥！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居然去了西北而且还成了大将军！这两年来我在西北都是多亏了他的照拂！”

“我知道。”亦萱点点头，道：“他来找过我了。跟我说了你的事情，让我不要过分担心。”

“是我让顾大哥去跟你说的，其实他回京城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原本该是没有空去找你的。”

亦萱怔了下，诧异道：“是你让他来找我的？”

慕容轩不解地点点头，“是啊！怎么了？我可央了他好久。”

亦萱脸色瞬间涨红一片。

原来如此！亏她还以为顾廷睿是因为喜欢她才会如此！天哪，幸好她没有傻到说出去，否则可丢脸丢大了！赵亦萱。你真是猪脑袋，成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顾廷睿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你？！

慕容轩见亦萱的脸色不对劲。担忧道：“赵亦萱你怎么了？”

亦萱摸了摸发烫的脸，摇头道：“我没事。”

“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可是你不该是看到我的时候就害羞么？反应这么迟钝！”慕容轩盯着她，突然笑出了声。

亦萱瞪了他一眼，不过却也没有出言解释。她若是把实情说出来，只怕慕容轩要更加笑话她。

看亦萱鼓着脸生气的模样，慕容轩终于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丝当年的影子。

“赵亦萱，真好！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他突然上前，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亦萱怔住，呆呆地任由他抱着，只听到他在她耳边说：“这两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我在想你会不会等我，想你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次打仗，原本可以采取慢攻的方法，可是我怕你等久了，我怕你会失望，所以我……”

“所以你才潜入敌方的军营窃取情报的是吗？”亦萱也伸手抱住了他，紧紧的，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慕容轩，你真傻！”

慕容轩先是一僵，随后才呐呐问道：“原来你都知道了么？”

“嗯。”亦萱点点头，将脸贴在他的心口，轻声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有多喜欢我，你为了我做了什么，我全部都知道。慕容轩，我也喜欢你。你对我的喜欢有几分我对你的喜欢就有几分，绝不会比你少分毫。”

“赵亦……”

“慕容轩！”亦萱打断了他的话，随后更紧地搂住了他，一字一句道：“慕容轩，我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你。这两年来，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我等你，回来娶我为妻。”

“我一定会的。”慕容轩放开她，望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头承诺。

亦萱也仰头看着他，虽然他长大了稳重了成熟了，可是眸中的认真和清澈还是丝毫没有改变。

她信他。

“我相信你。慧儿马上就要跟元止成亲了，元止这样对她，她都可以成功，我们没道理会分开。”就算有沈沁雪又怎么样？没有人让她这么等下去，就连左相都要帮她安排其他的婚事，这也就证明她跟慕容轩之间的婚约已经不作数了。慕容轩并没有一定要娶她的必要。再者，慕容轩立了功，将来必定前途无量。现在又是新皇朝政，左相未必就有能力左右他的婚事。

而且，还有顾廷睿不是么？他应该会帮他们的吧？

想到这儿，亦萱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忍不住冲慕容轩展开一抹笑颜。

慕容轩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灿烂的笑容，心念一动，这两年来疯狂滋长的情愫终于找到了一个落点。

他俯下身，将脸凑到亦萱面前，离她只有一公分的距离。

“赵亦萱，可以吗？”他这样问道。

亦萱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呼吸间喷洒出的热气，望着他清澈的眸，再望向他薄而柔软的嘴唇，亦萱的脸顿时发烫了起来，连耳根都通红一片。

跟他之间的亲密不过只有临行前的那一次，而且还是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现在他这样一本正经地问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她，似乎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于是她索性闭上了眼睛，把主动权交到慕容轩手上。

慕容轩抓着亦萱的双肩，离得她这样近，他可以感受到她颤抖的身子，看到她发颤的睫毛，所以他很能明白她的紧张和不安。

“赵亦萱，我真的很喜欢你……”慕容轩又离她近了些，两个人之间的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

亦萱颤抖的更厉害，她死死握住双拳以此来缓解心中的紧张之情。

就在慕容轩呼出的热气越来越近，她的脸越来越烫的时候，那令人窒息的感觉突然消失，她又闻到了空气中的清新。

亦萱茫然地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已经退回去的慕容轩。

“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做让你害怕的事情。”慕容轩说出了自己刚刚未说完的话。并且在心里默念：赵亦萱，现在我做这些事是你的不尊重，等你成为了我的妻子，我就可以光明正大了。

慕容轩，大笨蛋！

亦萱瞪了他一眼，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赵亦萱？”慕容轩有些不解地看着亦萱，不明白她为何是这种表情，好像很不高兴。

亦萱垂下眸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虽然她愿意跟慕容轩坦白自己的感情，但不表示她连那种事都可以主动。

“好了，你回去吧！你这样贸贸然消失不见，就算有将军帮忙也是不合适的。再者，你祖父跟你母亲都一道去了，他们想必也很想见到你。”

慕容轩倒是没有出言反对，他点点头道：“嗯，我本就只是想来看你一眼。接下来几日我可能会有些忙碌，不过你放心，一旦我得空便会来找你的。”

“好。”亦萱也点了点头，“你快回去吧，慧儿她也很想念你。她马上快成亲了，你要在她出嫁之前多陪陪她。”

“这丫头，这两年本事见长，居然真的能搞定元止！”慕容轩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是打心底为慕容慧感到高兴。

“她身上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坚持和勇敢。”这份坚持和勇敢，是能够击败一切困难的。

慕容轩，你也是如此。所以，我们一定能像元止跟慧儿一样，守得云开见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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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三十九章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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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平复，大军归朝，这对燕国百姓对刚刚平定内乱的新皇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普天同庆下自然也要封赏此次战役中有功的功臣。

顾廷睿当然毫无悬念地被封为一品大将，甚至还佐以辅政大臣，一个武职一个文职，全是有名有实的官位，足以见得新皇对其的重视。

当然，随着荣耀而来的还有各种铺天盖地的传言。“逆臣之子”“凶残狠戾”等等名词都附加在了这个为燕国舍命搏杀、浴血奋战的男人身上。

只是这风波并没有波及到顾廷睿本人，饶是外面谣言漫天，他依旧是新皇最重视的宠臣，依旧是拥有滔天权势的新贵。

“逆臣沐王之子”这样的身份，只要新皇不认同，那他就不再是沐王世子，而是为燕国建功伟业的威远将军！

只是亦萱知道结果远不会如此简单，顾廷睿不可能永远顶着这样的名号在朝堂立足，虽说有新皇为他保驾护航，但得不到肱骨之臣的拥戴，一样也施展不了他的抱负。

亦萱知道，他要为沐王正名，要替枉死的沐王府几百口人讨回一个公道！

上一世的她专注于内宅之争，并未注意朝堂上的这些事儿。只隐约听说过沐王谋反一事是被韩王栽赃陷害。所以顾廷睿才会想要利用她手里韩王跟安允合谋的证据来扳倒韩王为沐王正名吧？可是这一世，沐王已经因为贪污一事被铲除了势力，虽然新皇仁善保留了他王爷的身份，但已经是虚有其名了。

顾廷睿要替沐王正名的话，还能怎么做？

但可惜，她上一世只活了二十年，活在顾廷睿施展大抱负之前。所以永远也不会知道最后的结局到底如何。

相较于这些紧张严肃的朝堂之事，百姓们感兴趣的则还是那些八卦秘辛。

虽然威远将军是沐王世子的传言并不确实。但京城的百姓俨然已经为曾经的世子妃而后又另嫁他人的莫心妍考虑了起来。

亦萱之前并没有在乎过莫心妍的事情，只知道她被她的姑姑莫贵妃安排了一门合意的婚事，对方似乎是侯府的嫡次子，甚至因为这婚事还将她的女儿送了人。

她当时只觉得莫心妍和莫贵妃冷血无情，为顾廷睿觉得可惜。却并没有真正在意这个女人的人生到底如何，想来凭借莫贵妃和莫府的势力，就算是“残花败柳”，只要她能好好过日子，应当也不会过的太差。

可直到现在。亦萱才知道她这一条路选的有多错！

原来造化弄人，这莫心妍嫁给侯府之子没一年，那位原本健健康康的侯府之子就染上了重病。不治身亡了。也因为，莫心妍落了个克夫的名声，不仅被侯府休弃，也再没有人敢娶她了。纵使当时莫贵妃宠冠后宫，莫家势力庞大。也威胁不了旁人娶一个克夫的女人。

至于那个刚满周岁就被送人的孩子，至今无人知道她的去向。

“说起来，这莫心妍也是自作自受，若是当初她没有耐不住冷清寂寞听信莫太妃的话转嫁他人，甚至还将自己的亲骨肉送给了别人！凭顾大哥的重情重义，定当在风光之后重新娶她为妻！断不会让她一直当个‘寡妇’！可是现在。她只能做个寡妇。”

亦萱听着慕容慧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的确，若是当初莫心妍肯为顾廷睿“守寡”的话。顾廷睿今朝风光归来，定会感念她对他的情意重新娶她为妻，那么如今她现在，定也是风光无限的。绝不会顶着“克夫”的名义，守着一室冷清。

“还有顾大哥的女儿。原本该是幸福健康的长大，可是现在。也不知道她被送去了哪里……”

“莫心妍再狠心，也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女儿，我想她应当是帮她找了个好人家吧？”亦萱虽然这么说，却也有些不确定，毕竟她并不了解莫心妍。

慕容慧嘟着嘴，十分郁闷地撑着下巴道：“谁知道呢！反正我觉得顾大哥好可怜！不过他能活着就是天大的喜事了，而且还变得这么厉害！”说着，眼睛就亮了起来，神色也兴奋了不少，“亦萱你知道吗？慕容轩可崇拜他了！这次慕容轩能被嘉赏也是顾大哥的功劳，我还听说官家有意封他为少将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母亲可要高兴坏了，这几天她都笑的合不拢嘴，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哭天抢地不准慕容轩上战场的！”

想到慕容轩，亦萱脸上的郁色也缓和了一些，虽说这些天慕容轩忙得神龙不见首尾，她根本见不到他，但每天能听着慕容慧说着他的事情，就是一件幸福了。总好过每一天在等待中度过，也好过拿着他的信睹物思人。至少现在，他和自己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只要他们想，他们就能够见到。

“当初安宁郡主担心他的安危，自然不准他去。现在他安然无恙，又有这样的功绩，安宁郡主自然开心了。这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正常的心理罢了。”

慕容慧立刻撇嘴道：“可不是全天下的母亲都这样！你瞧莫心妍！”

亦萱无奈失笑，“你怎么又把话题引到她的身上来了？今天你可说了一天威远将军的事情了。在我面前说说还好，可他的身份毕竟不能随便乱说，以后你要注意。”

慕容慧立刻点点头道：“这些我都明白的，我只是替顾大哥抱不平罢了。当初我们几个都是玩在一块儿的，虽然他年纪比我们长，但对我们是真的好。慕容轩一直都将他当做榜样。慕容轩之前不是还放言要娶京都明珠么？其实这些都不过是受了顾大哥的影响。谁知道……唉，这样的京都明珠不要也罢！后来沐王府被满门抄斩，因为是那样的原因，大家都避之不及，我跟慕容轩又都只是孩子，根本有心无力。现在顾大哥重新回来了，还是以这样的姿态，我们当然为他感到高兴。但是，我知道他并不开心的，他在西北奋战了那么多年，或许还对莫心妍心存期待，绝不会想到回到京城等待他的是这样的结果！我听慕容轩说，他一直都在找他的女儿。”

慕容慧的最后一句话击中了亦萱的心，骨肉亲情，向来割舍不去。上一世她对母亲的执着，想必也就是这一世顾廷睿对他女儿的执着。

“那他找着了么？”

慕容慧摇摇头，丧气道：“没有，顾大哥甚至去找了莫心妍，可是莫心妍说，这件事都是莫贵妃的主意，她并不想送走他们的孩子。后来是莫贵妃自作主张送了人，所以她并不知情。”说着，又愤愤道：“可是谁信啊！这女人当真是无耻极了！不过是看顾大哥又风光了所以想要用女儿做筹码罢了！她还想让顾大哥重新娶她？！简直是做梦！”

亦萱吃了一惊，诧异道：“你说她想要威远将军重新娶她为妻？！”

慕容慧点点头，“我也是听慕容轩说的，这几天慕容轩不是一直都跟着他到处忙么？许是撞见了！”

亦萱听到这儿，倒是真佩服这位莫心妍的脸皮了。

“你说她是不是厚颜无耻？亏那些京都名媛当初还一个个把她当做榜样！若真成了她这样，可得被人骂死！”

望着慕容慧愤愤然的模样，恨不得将莫心妍杀之而后快，亦萱无奈地笑出了声。慕容慧这性子也的确刚烈暴躁了些，真搞不懂她在元止面前怎么能忍下这大小姐脾气的。不过好在，最后结果不错。

亦萱伸手捏住她的脸，笑道：“好了好了，都快要嫁人的人了，怎么还嘴上没个把门？若叫元止看到你这样反悔了的话你哭都地方哭去！”

“他一开始不就见识到了么？他敢反悔？门都没有！看我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慕容慧撅着嘴，不可一世地说道。

“所以这就叫得到了就不在乎了么？当初谁整日追着元止，连句重话都不敢说一声？现在倒是敢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了？！”

亦萱故意挖苦她，谁知道慕容慧倒是当真点点头，高傲道：“没错！现在可是元止比较喜欢我，我才不怕他呢！”

亦萱翻了个白眼，“你就吹吧！我看元止要真不要你了，你会怎么样？”

慕容慧看起来一脸无忧无虑的，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也不会相信这个问题会真的实现。她认为，自己今后一定能够和元止幸福美满。

亦萱自然说的也是玩笑话，毕竟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莫贵妃也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想必之后也会很顺利吧！

现如今，只有她跟慕容轩的问题比较重要了。慕容轩说会像皇上提亲，她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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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四十章上门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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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斜地洒在葳廷轩的院落上，透过宣纸纱窗，明亮地照射在浅玉阁的卧房内。

亦萱从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爬起来梳洗打扮，今日是慕容轩回来大半个月后第一次正式约她见面。

竹盐漱口，香胰净面，再在脸上抹开一层薄薄的香膏面脂，淡淡地带着茉莉清香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瑞珠手拿着象牙梳，望着菱花镜中柔光溢彩，眸若星辰的亦萱，眼含笑意道：“姑娘今天要梳什么样的髻？”

亦萱想了想，歪头道：“怎么好看怎么来吧，但要记住，不要给我带过分重的头饰。”

瑞珠“扑哧”一声笑出来，一边轻轻梳着亦萱乌黑的秀发，一边点头道：“保管让姑娘美艳动人，冠绝天下，让慕容少爷瞧得眼睛发直！”

“去你的！”亦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有一抹红晕悄然地爬上了她的双颊。

慕容轩也回来了大半个月了，只可惜他一直都有事要忙，她至多也是借着去勇毅公府看慕容慧的机会偷偷地去看他一眼，两人都没能说上几句话。而昨日，她却收到会安那儿传来的消息，说今日他邀她去明月谷相见。

明月谷是亦萱这两年多来去的最多的地方，那里面有她对慕容轩所有的感情寄托。

她想，她会在今天，在明月谷，将自己一直以来所有的情绪都告诉慕容轩。包括，她内心深处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瑞珠替她梳了时下京都名媛中最流行的涵烟芙蓉髻，因为她尚未出嫁，因此并没有将头发全部盘起来，只在头上部用五股辫缠绕成一个髻。看上去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清丽芙蓉，再插上几支素色绞丝珍珠发簪，余下的头发柔柔地洒在胸前，看上去又清丽又妩媚，再配上额前的描金花钿，格外的动人。

落梅细心地替她挑选了一套新做的春衣，藕荷色的绣芙蕖上衫，水粉色半臂，乳白色的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再配上一根束身的淡橘色腰封。偏暖的色调。素净的颜色，穿在身上既出挑又不过分夺目，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瑞珠又替她描眉傅粉。片刻中后，菱花镜中便出现了一个莹光玉彩，顾盼生辉的娇丽少女。

“慕容少爷瞧见了一定会为之惊艳的！”

亦萱望着镜中的自己，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一大早就起床打扮，唯恐误了约定的时辰。

瑞珠回道：“约是卯时三刻。时辰还早。姑娘可以用了早膳再去不迟。”

亦萱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再一想要蒙骗过母亲和祖母的确不宜太早出门，便点头道：“这样也好，吃完了再去，你顺便再去做一些芙蓉糕，慕容轩爱吃。”

她几乎可以料定慕容轩一大早就会赶去。所以肯定不会有时间吃早膳的。

瑞珠笑着点了点头，眸中也皆是愉悦之色。她是打从心底替亦萱感到高兴的。

辰时一刻，亦萱吃完了早膳。又看了一会儿书，算着时辰可以出门了，便跟徐婉清说了声，细细交代了研碧和落梅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便领着瑞珠出了府。

倒是没想到在府门口碰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这个不长眼睛的狗东西！连你大爷我都认不出了！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是当今贵人的亲爹。是皇上的老丈人！你居然敢拦我？你怕是不要命了！赶快让我进去，我要去见你们夫人！她可是我的亲妹妹！”

亦萱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在她府门口撒泼的中年男子。一身粗布麻衣，满脸的络腮胡子，整个一市井混混的模样。她费了好半天劲才反应过来此人是谁。可反应过来后，更是惊愕。

“三舅舅！”

是！没错，此人亦萱的亲舅舅，徐府的三老爷徐生！

自从上次祖母寿辰过后，三舅舅一家几乎和她们徐府断绝了往来，甚至连过年过节都了无音信。徐婉清曾经多次打听他们一家的消息，只听说是三舅母带着三个表姐弟妹投奔去了永州的亲眷，至于三舅舅，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徐婉清一开始还伤心难过，日子久了，习惯了，倒是觉得轻松了不少。至少，不会再有个人时不时地上门纠缠，理所当然地剥削你的银两，打扰你的生活。

亦萱对于他们一家本就没有多大的感情，因此也不甚在意，甚至在积年累月中，早就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出亲眷。直到她不久前，收到了一份来路不明的银两。

那银两足足有五百两之多，每一笔银子后面都刻了官印。

徐婉清本是打算报官的，若不是亦萱思量片刻，想到这笔银子可能是徐明芜给的，才将这银子留了下来。

如果她没有记错，徐明芜上一世成了备受恩宠的贵人。而这一世她一家欠下徐府的银两不多不少恰好是五百两银子！

果然又过了几天，她们又收到了一封信，虽然并未署名，但亦萱从内容就可以猜到是徐明芜写的！

信上写着：滴水之恩，没齿难忘。今先将滴水还清，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徐明芜那日离去前感激的眼神清晰地浮现在了亦萱的眼前，她可以笃定，这一世的徐明芜，必当入宫无疑。

上一世她们赵府并未帮助了她什么，所以以她的性子是断不会再和她们来往的。而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可是亦萱收到这封信后，虽然感念徐明芜的情分，虽然也想过要徐明芜帮忙她和慕容轩的事情，但终究并没有多放在心上，更甚至没有一丁点地想过三舅舅徐生。在她看来，这人或许早已经死了吧！

所以此刻他找上门来，亦萱着实的震惊不已的。

“三舅舅，你怎么会来？！”亦萱瞪着他，不满地问道。

徐生也看了好半响才将亦萱认出来，他突然歪嘴一笑，道：“几年不见，我们元娘倒是出落地越发标志了！可比明儿那丫头好看许多，想必如果进了宫，也必当宠冠后宫，风光无限！”

“三舅舅，这种杀头的话可不要乱说！”亦萱的眉心紧蹙，看他那副油腻腻的笑容就觉得无比猥琐和恶心。

徐生却对她的厌恶视若无睹，他只走上前，一副无赖的模样道：“我找你母亲，要么让我进府要么让她出来！我有事要问她！”

徐生的表情并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愤怒的，亦萱怕他会对徐婉清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姑娘，对不起，奴才，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出这位是亲家老爷！还望姑娘赎罪！”守门的小厮一脸惶恐地看着亦萱和徐生。

徐生“啐”了他一口，痞痞道：“你也知道你有眼无珠！还不快给本大爷跪下磕头认错！”

亦萱的眉心蹙的更紧，她瞥见真要磕头认罪的小厮，立刻吼道：“不准跪！你何错之有？！此等无赖狂徒怎么能轻易放进府中？！做得好，日后瞧见了他也不准放他进府！我赵府权当没有这门亲眷！”

早在祖母寿辰之日，母亲就已经和三舅舅划清了界限！断绝了关系！祖母父亲和大舅舅都在场见证了。三舅舅自己也放言只要拿到银子他以后绝不会再来找母亲。所以她的话并没有错，徐生，早就和她们赵府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徐生立刻气得七窍生烟，他恨恨地指着亦萱，咬牙启齿道：“当初小时候你就是个牙尖嘴利的，挑唆的明儿她们跟我反抗作对！现如今你长大了越发的泼辣霸道，竟连自己的亲舅舅也可以拒之门外！我看谁敢娶你？就算真娶了你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徐生说话向来难听，总能把人气得磨牙吐血。他这话一说完，瑞珠就气得恨不得撸袖子上前跟他大干一场。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亦萱拦住她，冷冷地盯着徐生道：“我的婚嫁问题就不劳烦您一个外人操心了。只是您今日要想见母亲，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赵府不欢迎你，还请你给我滚蛋！”

亦萱最不待见的就是徐生这种无赖，因为对他说话也不再有半分客气。

她撂完狠话，便拂袖而去，对瑞珠道：“我们走，随他怎么闹去！”

只是亦萱错算了一点，那就是无赖的行事作风，万万不会像她们书香门第出身一样，他们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

“你这臭丫头！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吃你不知道长辈两个字怎么写！”徐生在背后大骂一声，就几步冲上前，一把掐住了亦萱的脖子。

瑞珠吓得仓皇失叫，想扑上前推开徐生，却还有靠近就被徐生一脚踹了开来，随后重重跌落在地上。

亦萱没有叫，只因为脖子被他掐的喘不上起来，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想，徐生可能真的会掐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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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礼拜六还要加班！简直太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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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四十一章风波不止

不过亦萱并不害怕，光天化日，又是在赵府门口，徐生哪里能如愿以偿？不过是给自己添麻烦罢了。

果然不出片刻，就有小厮冲上前将徐生给制服了。

亦萱得以呼吸，立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边的徐生还在不停地大吼大叫，其言辞之难听叫亦萱直想切掉自己的耳朵以免受其害。

“你个死丫头！你母亲教育不好我来教育！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长辈顶嘴！”徐生犹自在叫嚣。

亦萱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喘平了一口气，才重新回头面对徐生，沙哑着嗓音道：“三舅舅可有长辈的作风？我又何须尊重？”

徐生又立刻炸毛般吼叫了起来。一大清早的，这样在赵府门口真的很难看。

亦萱知道自己今日怕是不能去赴约了，只好忍下心中的怨气和怒火，对瑞珠道：“你去和慕容少爷说一声我怕是不能去了，让他不要再等我了。”

瑞珠苦着脸，为难道：“可奴婢不知道那地方是哪里呀！”

亦萱这才想起来明月谷是属于她跟慕容轩的秘密之地，平素她就算带着瑞珠也不会带她去山上，她要找的确是找不着的。

亦萱的五官顿时纠结在了一起。

好像也只能让慕容轩先等了，她若是处理的及时，或许还能赶得上。慕容轩，应该会一直在等她的吧？

亦萱还是不得已带徐生进了府，虽然她不知道他具体想干什么，但想来是为了徐明芜的事情。

“三哥？”徐婉清乍一看到徐生也着实愣了一下，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还能见到徐生的！她一直以为，他或许是欠了赌债所以出事了。

亦萱面无表情地叙述道：“三舅舅一大早就在咱们府门口吵闹，引得好多人围观，甚至在我不愿意带他进府的时候掐着我的脖子威胁。我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带他进府的。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母亲。”

徐婉清激动的神色立刻冷却了下来，再看了看亦萱脖子上明显的掐痕，望向徐生的眼眸顿时冷漠如冰。

“徐三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咱们早已经断绝了关系，你也说过今后再不会上门找我。可如今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徐生是愧对徐婉清的，因此面对徐婉清激动的质问，他一时间无言以对。许久，才理直气壮道：“我今日来只是想找你问个事，绝不是要为难你们赵府！可你府上的奴仆一个个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你女儿更是目无尊长、刁蛮霸道！我这才不得已出手伤了她！”

徐婉清不想跟他做口脚上无谓的纠缠。这种无赖的人，跟他说道理根本说不通！她收敛了自己奔腾的怒气，冷冷道：“你要问什么？！”

亦萱已经猜到他想要问什么。果然就听到徐生说：“我问你，明芜是不是写信给你了？”

徐婉清愣了下，随后撇开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自从上次寿宴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明儿，也没有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你胡说八道！”徐生断然否定了她的话。怒道：“婉清，你也帮着她们母女要给我好看是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门路广着呢！那臭丫头现在进宫做了贵人，可是站在咱们头顶尖上的人了！”

徐婉清吃了一惊，惊愕着眼睛看着徐生，不可思议道：“做。做了贵人？！”天哪，明儿竟然做了贵人？！当初她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就猜到明儿可能一朝发达了，但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入宫做了贵人！那是何等的尊荣？！她徐府还从未出过一个贵人！

只是转瞬。徐婉清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想必官家不可能会知道明儿的真实身份吧？

徐生冷哼了一声，“鬼才知道这死丫头是怎么进的宫！我只管问你，她是不是给你写信了？你们是不是还有联络？！她进了宫，那她母亲和弟弟妹妹在哪里？！你赶快告诉我！”

徐婉清太了解徐生，她完全明白徐生此行是要干什么。明明当初说过拿了钱之后要和她们一刀两断。怕是发现明芜和三嫂饿死街头也绝不会去看一眼！结果现在，明芜发达了。就要去破坏她们的生活，上赶着要去分一杯羹了！

徐婉清当即怒从心起，痛骂道：“徐生！你还要不要脸？！当初是谁逼的明儿和三嫂走投无路？现如今她们好容易死里逃生过的好了些，你却尽想着去破坏！不管明儿现在是不是贵人，你都没有理由去打扰她的生活！”

虽然她不知道明儿到底是怎么阴差阳错做了贵人的，若是叫官家晓得自己的枕边人有那么一段不堪的历史，明儿日后还怎么在后|宫生存？！毕竟，她曾经可是在青楼干过活。她自然是相信明儿不会做那等腌臜之事，可其他人未必会信啊！

“我好歹生了她，岂能不分一杯羹？！”徐生说的理所当然，并且道：“你一定知道那臭丫头将她母亲和弟弟妹妹安置在哪里！我不能进宫找到她，难道还不能去找她母亲么？！到时候，她就算不想认我这个父亲也得认！”

“你就算认了她又能如何？！你以为从此以后你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花销为所欲为了？！三哥！你清醒清醒吧！这皇宫好比修罗场，能活下去已是万幸，哪里有那么容易！你又如何要明儿不断地接济你们？！”徐婉清虽然出身小户，却十分明白后宫中的勾心斗角。若说明儿的身份已经被知道那还好，假如她是冒充的身份，一旦却拆穿，必当难逃一死！

可徐生哪管得了这许多？从他无意中得知徐明芜进了皇宫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盘算这件事了！他这样的身份必当进不了皇宫，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再见到徐明芜，怕是就算说出去他是贵人的父亲也没有人会相信他，反而还会惹祸上身。那么就只有从葛氏下手了！葛氏必定被徐明芜安排了个好去处，他若不跟着一起享福，岂不是犯傻？好歹他也生了她不是！

“你别管这么多，我知道以明儿那性子定会给你写信的！说不定日后你也能跟着沾光！婉清，这可都是我的功劳。我现在只要你告诉我你三嫂她们在什么地方，你也不肯么？我知道从前是我做的不好，我现在只是要跟她们一家团聚，你都不能让我如愿么？”

鬼才会相信他说的话！亦萱翻了个白眼，道：“三舅舅是把我跟母亲当无知小孩么？别说我跟母亲根本就不知道三舅母的下落，就算我们真的知道了，也绝不会告诉你。”

徐婉清赶在徐生发怒之前接话道：“三哥，你就清醒清醒好好过日子吧！我相信明儿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你也不想破坏明儿的将来是不是？三嫂也不会愿意见你的。”

“我也想好好过日子，可我欠了赌场一千两银子，我也没有办法啊！”徐生见徐婉清好言相劝，也不再鬼吼鬼叫，而是露出一副痛苦无奈的表情。

“三哥！”徐婉清失声尖叫，就连亦萱也惊愕在原地，望着徐生的脸久久无法言语。

一千两，一千两！这三舅舅当真是没得救了！

徐生继续纠结着脸，抹泪道：“婉清，你是我的亲妹妹，三哥从小对你如何你心里也清楚。我之前连累你也是逼不得已，这次我不想再连累你，所以才想让明儿帮忙的！我知道她不肯认我，可她现在是贵人了不是么？要凑一千两银子岂不是易如反掌？我好歹也生了她，难道她这条命连区区一千两银子都不值么？婉清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她帮我还清了银子，我以后一定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徐生毕竟是徐婉清的亲哥哥，况且又看他说的这么真诚，就有些微微动容。

“三哥，我相信你是真的想要学好，但我也没有办法，明儿根本没有告诉我三嫂她们如今身处何处啊！”

“不可能！”徐生立刻反驳，道：“明儿这丫头对她母亲孝顺之极！她进了宫怎么可能放任她母亲和弟弟妹妹留在外面！她定会安排人照顾，但外人总不放心，所以她一定会告诉你，要你时不时去照看她们！”

亦萱被他这歪理气笑了，忍不住道：“三舅舅也知道明儿姐姐孝顺至极！她又是个极其聪慧的，她难道会猜不出你可能会上门找到我们？她又怎么会把三舅母的住处告诉我们好让你去纠缠她们？！”

徐生当即被怔住了。是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万一，婉清她们根本不知道连心的住处该怎么办？

亦萱继续道：“三舅舅，如今这一切的果都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没有谁欠你。纵然明芜表姐是您的女儿，她也没有任何义务要替您还债！”一个甚至要将女儿卖了去还赌债的人，有什么资格要女儿尽孝？！

徐生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婉清，如今，找不到葛氏，没有徐明芜的帮助，他那一千两该怎么办？难道还真要被赌场的人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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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四十二章惊天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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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婉清，你不能不管我啊！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哥命丧街头啊！”他冲上前，死死抓住了徐婉清的手，哀声恳求。

徐婉清被他逼的往后退了几步，她想甩开他，但转而一想徐生可能真的会被赌场的人活活打死，心中又万分不忍。可是，可是她从哪儿凑够这一千两银子？！难道要她去偷去抢吗？若是被母亲和世秋知道她娘家人又来要银子，该怎么想她？

亦萱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哪一次徐生来不要剥削走一大笔钱财才会善罢甘休？从前母亲在祖母那里不得意，大半都是这徐生的功劳！

这次，她岂会让他如愿以偿？！

“三舅舅如果真的想联系到明芜表姐，我可以帮你。”告诉葛氏的住处可能会打扰三舅母一家平静的生活，但若是见徐明芜，她料定最后只会是徐生吃亏！

徐生怔了怔，徐婉清更是错愕地看着亦萱，“元娘，你……”

亦萱安抚她，“母亲，你忘了还有慧儿？庄太妃是慧儿的亲姑姑，她要去后|宫容易的很，届时只消让她带个消息。明芜表姐知道后，是愿意帮助三舅舅抑或是见死不救，都跟咱们无关了。”说着，便将神色转向徐生，淡淡道：“三舅舅，你说可好？”

徐生怔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亦萱继续逼问道：“三舅舅不就是想跟明芜表姐联系上么？既如此，应当欣然答允。还是说，三舅舅只是缺这一千两银子，并不是真的想求得明芜表姐的原谅？您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母亲替你还债罢了。”

她这一说立刻戳中了徐生的痛处，刚刚他还口口声声言明自己此行并不想拖累婉清，若现在不肯答应。岂不是自打脸？婉清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替他还债？如果元娘这丫头真能联系上明儿，依明儿的性子，应当会帮他的吧？

想到这儿，徐生立刻点头应道：“行！只要你真的能给明儿带信！”

“绝无虚言。”亦萱唇角微弯，淡淡应道。如此一来，这件事跟她们赵府就没有半分关系了，不管徐明芜是救还是不救，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再者，徐明芜的为人她十分了解，既然知道她送信告知她这件事。必当知道徐生找上了母亲，她绝不会让母亲为难的。

徐生走了之后，徐婉清怔怔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那模样看的亦萱心疼不已。

“母亲。”她也坐了下来，拉过徐婉清的手，开解道：“母亲不要担心，我相信明芜表姐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徐婉清怔怔地点了点头，幽幽道：“幸好你想出了办法。否则，你父亲那儿定要埋怨于我。从前，他就没少因为你三舅舅的事情跟我生气。”纵然已经不在乎那个人了，她还是想要把自己作为妻子的本分尽好。

亦萱听得心中更加酸涩，这些年来，母亲为赵府劳心劳力。却从未有过任何抱怨。她将自己对父亲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了打理赵府上，自然不希望这方面再出现什么差错。而父亲，这些年待母亲还算上心。除了偶尔会去香姨娘和芽儿那儿歇一歇，其他的时间基本都是歇在母亲这儿的。她只希望，这一切的平静都可以维持下去，不要再出现什么打破这份平静。

“这也是母亲太过绵软的缘故。按理说三舅舅是徐府的人，为何他每次出事都来找已经出嫁的您而不去找大舅舅和二舅舅？暂且不说二舅舅这些年调任去了别处。就说大舅舅，绝不是个好说话的。三舅舅碰了几次壁。自然不敢再上门。而母亲呢，回回都被三舅舅骗的团团转。就瞧刚刚，您又心软了。”

徐婉清知道自己做的不对，虽说那人跟她是至亲骨肉之情，但她也的确太好欺负了，所以也不辩解，只道：“母亲知道了，下次绝不这样。”

亦萱这才点了点头，又道：“慧儿那儿我会跟她说一说的。这个忙她应当是会帮我的。”

徐婉清却蹙眉道：“你说明儿真的进宫做了贵人了么？别到时候只是一场乌龙。”

只要上一世的事情没有偏差，徐明芜绝对是贵人无疑。

“应当不会假，否则三舅舅不会这么笃定。你也知道赌场是什么地方，那里面人多眼杂，难保没有什么当官的，见过明芜表姐也不稀奇。”

徐婉清恍然点了点头，却还是不可思议道：“真想不到，明儿竟然成了贵人！当初她还只是个一丁点的小丫头！”

亦萱失笑，“这都多久了？连我都十六了，明芜表姐早过了妙龄！”

徐婉清更是怅然，伸手摸了摸亦萱的秀发，望着光彩照人的她，欣慰道：“是啊，连我们元娘都这么大了。母亲尚且记得你小时候缠人的模样，这一眨眼，唉……”

亦萱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嫁人之类的话，也正因为此想到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慕容轩！

亦萱一拍脑门，十分懊恼。

惨了惨了惨了，纠结了这么久都忘记还有这一茬！也不知道慕容轩走了没有！

“母亲，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先不跟你说了！”说完，也不等徐婉清反应，站起身一溜烟地跑走了。

徐婉清看着亦萱风风火火的背影，唇边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傻孩子，还真以为母亲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

☆★☆★☆★

亦萱终究是没能见到慕容轩，倒不是慕容轩没有在等她，而是她突然听到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那就是……元止他，即将要娶莫府的二小姐为妻！

“怎，怎么会？！”亦萱瞪着站在赵府门外的会安，不敢相信道：“不，不可能的！慧儿都要嫁给元止了，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娶别人？！”

会安颓然地垂下头，哽咽道：“是这样的没错，郡主在府中都闹翻了，就差没有冲到永庆王府找永庆王和莫太妃质问清楚。可是有什么用呢？连皇上都忌惮莫太妃，更何况王爷的婚事本来就是由她这个母亲决定的！谁都没办法插手！”

“那，那慧儿怎么样了？！”亦萱焦急地问道，她没有办法想象慕容慧此刻的心情该是多么的绝望和痛苦。

会安重重地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会好？自从传来永庆王爷要娶莫家二小姐为妻的事情，二小姐就一直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不曾踏出房门半步，无论老公爷和夫人怎么劝，她还是无动于衷！二小姐为永庆王爷付出了那么多，更何况整个京城有谁不知道咱们二小姐跟永庆王爷的事情？如今这样一来，二小姐不是给永庆王爷做妾就是孤老一辈子了！有谁还愿意娶咱们二小姐？！外面更有难听的传闻说二小姐怀了永庆王爷的孩子，所以才迫不及待要嫁给王爷！谁知道，谁知道现在却……”

亦萱的心紧紧揪着，难受地说不出话来。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慕容慧娇花照水的灿烂笑容，想起她上次跟她说元止若不要她就打得他满地找牙的豪言壮语，心就抽搐似的痛。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以为，慕容慧这一世会幸福无忧的。

“赵姑娘，您过去看一看二小姐开导开导她吧！她这样将自己锁在屋子里根本不是个办法！如今少爷又不在府中，奴才就怕她想不开！”

亦萱也怕！别看慕容慧看上去没心没肺，可却最重感情，而且这样的人一旦用了情就很难走出来！

“好！我马上跟你过去！”亦萱二话不说，直接吩咐瑞珠，“我去慧儿那看一下！倘若慕容少爷来找我，就将这件事告诉他，让他尽快回府！”

等到了勇毅公府，亦萱还没等会安反应，就直接跳下马车，直奔慕容慧的住处。

慕容慧院子里的丫鬟都认识她，看到她来了忙迎上来，哭道：“赵姑娘您终于来了！二小姐她很不好！您快进去劝劝她吧！”

亦萱用力点点头。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慕容慧正一个人坐在窗户边，呆呆地望着窗外发呆。

夕阳的余晖透过宣纸纱窗洒在她的身上，给她全身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她看上去是那样的哀伤，如今十六岁的她已经成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褪去了年少时所有的单纯和无忧。

亦萱的心紧紧一抽，莫名想起上一世徐婉清离去时候的场景，她害怕极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慧儿，你别难过了，这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他元止一个男人！”

慕容慧的身子一僵，默然半响后才转身抱住了亦萱，紧紧的，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和余地。

“萱儿……他，要娶别人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些虚无缥缈的感觉，好似从天边传过来一样，亦萱的心疼得要滴出血来。

☆★☆★☆★

后面的情节几乎都很紧绷，节奏加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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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四十三章选择离开（盟主加更）

迟来的sunflower889的盟主加更，这是第一波。拖到了现在，我对不起你！

☆★☆★☆★

从十三岁到十六岁，整整三年，从最初的敌对到单恋再到后来的相爱，她把她所有的美好和少女时光奉献给了元止，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现在，元止要娶别人。如同慕容轩当初要娶沈沁雪一样，她很能明白她的感受。亦萱的眼泪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如汹涌澎湃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

慕容慧却没有哭，十六的她其实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浮躁、大大咧咧，好似对什么都没心没肺。元止给了她太多的成长，让她一点一点蜕变成如今的模样！虽然她表面看上去依旧爽朗乐观，热情活泼，但亦萱知道，她的内心，早已经变了。

“萱儿，你别哭，我不伤心，一点都不伤心。”她突然松开手，微笑地看着亦萱说道。甚至还伸手捏了捏亦萱的脸颊，就跟小时候一样，在她哭的时候故意闹她。

亦萱的眼泪却落得更加汹涌，她跟慕容慧认识了六年，几乎无话不谈，她又怎么会不了解她？表面上越是平静，就证明她越是在乎！当初和她笑谈着成亲时要注意的事项，央着她帮她绣嫁衣，可是现在，全都成了一场空！

可是她不能让她更伤心，只好用力地点点头，附和道：“嗯，不伤心，我也不伤心，我们都不要伤心。”

慕容慧的笑容越发灿烂，只是这灿烂看在亦萱眼里却无比刺眼。她是宁愿看到她哭的，这样发泄一通，就什么都好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苦痛都憋在心里自己舔舐，让她这样心疼！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不肯说，她的安慰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会适得其反。

于是亦萱强撑起笑容。刻意跟她聊起了别的话题，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开始她还能够附和地笑两声，可后来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到最后甚至又发起呆来。

亦萱瞧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也不再说话，而是坐下来，陪着她。静静地没有言语。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许久，久到黄昏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天边挂上了皎洁的明月。

“萱儿。你知道吗？”慕容慧突然轻声开口。

亦萱忙打起精神。鼓励地看着她，点头道：“你说，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开口，我会帮你的。”

慕容慧看着亦萱认真又紧张的样子，失笑着摇了摇头，感慨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自认为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十岁那年在平安寺朝你身上砸了果子。”

想起从前，亦萱也会心一笑，“我也是，能够认识你，跟你做朋友，是我最幸运最幸运的事情。”

“你还有慕容轩吧？他才是你这一世最幸运的事情！”慕容慧笑着打趣道。

亦萱虽然不好意思，却稍稍放了心，还能开玩笑，就证明情况没有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相信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下一秒，慕容慧却又黯然道：“真好，你跟哥哥还能好好的，这么多年了，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你们还能好好的，我真羡慕你们。”

“慧儿……”

“萱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就像这天上的星星，虽然耀眼夺目，很多人都喜欢。可是元止就像这月亮，在他面前，我总是黯淡无光的。我那么努力地发光，却还是及不上他。他也从不会正眼看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让自己离他近了些，终于可以做他旁边那颗最闪耀的星星，还没来得及品尝幸福，最后却被人告知，你不配，他们就这样无情地将我赶走，将我所有的努力都抹杀的干干净净！”

“慧儿！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很好，你比谁都好！你不是什么星星，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最耀眼最灿烂的太阳！你温暖照耀了所有的人！他们看不上你是她们瞎了眼！总有一天她们会后悔的！”亦萱抓着慕容慧的手，想要给她力量，不准她说这么丧气的话。

慕容慧却自嘲地笑了笑，“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晚了，来不及了！我为了靠近他，付出了我所有的努力！现在她们将我一脚踹开，我早已经没有翻身的力气，也失去了再一次前进的动力。”

“慕容慧！人生路还有很长！你不可以这么悲观！”亦萱紧紧抓着她的手，直视她的眼睛，严肃道：“我认识的慕容慧永远都是活泼开朗的！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让自己变得这么颓废！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你是勇毅公府的二小姐，就算你嫁不成元止难道你的人生还会毁了？安宁郡主一定会再为你找到个好归宿的！你要记住，没有谁比自己更重要！如果你实在难受，就离开京城吧！你们公府在其他地方不也有房产田地么？去外面走走，散散心，等到你回来，你会发现，其实这时候要生要死的事情不过只是小事一桩，根本不值得你为它伤心。”

慕容慧愣愣地看着亦萱，好半响才喃喃开口，道：“离开京城，真的有用吗？”

亦萱用力点点头，“当初你告诉我慕容轩要娶沈沁雪的时候，我也是去了汴州。到时候就会发现，一旦眼界开阔了，不将自己局限在一个男人身上，看待事情的角度就会截然不同，那些让人伤心的事情也就不值一提了。”

“……好。”慕容慧哽咽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该将自己困在牛角尖里，我还有母亲还有哥哥还有你，我不能想不开。元止他，根本不值得我去爱，不值得我为他伤心，更不值得我为他想不开！”

瞧慕容慧说得坚定，亦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慕容慧自己想开了，就算再深的伤疤，要治愈它也只是时间问题。

出了院子，亦萱正好撞见一脸焦急着往里冲的慕容轩。

“怎么样？那丫头还好吧？”他一看到亦萱出来，便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

亦萱先是愣了下，随后摇摇头，道：“哪里能好？不过应该不会再胡思乱想做傻事了，你以后多看着她一点。”

慕容轩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元止那个臭小子，竟然敢这样耍弄我的妹妹，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亦萱又想到了慕容慧之前跟她说过的类似的话，眼泪便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慧儿，你终究是不值得！

看到亦萱哭，慕容轩当即慌了手脚，想要帮她擦去眼泪，却又不敢，只局促道：“你别哭，别哭。我相信慕容慧一定会没事的，这丫头心宽着呢！你别担心。”

亦萱咬着唇，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泪水，才仰头道：“慕容轩，还好，还好我们两个好好的！”

慕容轩怔了怔，随后拉过亦萱的手，郑重其事地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明天，我就去跟皇上请命，让他把你嫁给我。”

亦萱知道慕容轩这是在给她承诺，给她安全感，毕竟慕容慧的事情谁都想不到，之前元止跟慧儿那么要好，甚至都谈婚论嫁，几乎是一夕之间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而他跟慕容轩呢？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更枉论以后。她十六了，为了等慕容轩，推脱了好几门婚事，难免会让别人想歪，以为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如今，慕容轩回到京城大半个月，期间因为在战场上立了功，也得到了很多嘉赏，甚至被封为了少将，前途无可限量。就连当初笑话沈沁雪傻的人如今反倒羡慕沈沁雪傻人有傻福。几乎所有的人认为等稳定下来，慕容轩就是要娶沈沁雪的。

亦萱并不如表面这般镇定，她也是非常担心的。

“我相信你。”她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慕容轩立刻笑了开来，如今十九的他，已经褪去了少年时期的稚嫩，初长成了男人的模样，唯有这笑容，从来没有改变。

亦萱以为他们之间也不会改变，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命运永远让你预料不及。

就在亦萱跟慕容轩告辞之后，她却被个小丫鬟拦住，说是安宁郡主找她有事。

安宁郡主？亦萱天真地以为或许她是想问慕容慧的情况，却没有料到，有一场更大的变故在等着她。

安宁郡主穿了一件孔雀蓝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梳着华丽繁复的牡丹髻，通身上下都是名贵的首饰。只是这样，却依然掩饰不住她满脸的疲惫。

“小女见过郡主娘娘。”亦萱垂下头，朝安宁郡主福了福身。

“起来吧！”安宁郡主的声音听起来也疲惫至极。

亦萱依言站起了身。又听到安宁郡主道：“坐下吧！我有些话要问你。”

亦萱依旧未发一言，默默走到安宁郡主身边坐了下去。

果然就听到安宁郡主问道：“慧儿她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回郡主娘娘的话，慧儿她已经想通了，应当不会做什么傻事。”亦萱规规矩矩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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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四十四章绝不妥协！

☆★☆★☆★

安宁郡主显然松了口气的样子，“没事就好，你是她从小到大的好姐妹，她很信任你，你的话她应该是能够听进去的。辛苦你了。”

“没有，慧儿也是小女最要好的朋友，我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跟我说话别这么拘束，现在这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说话随意些，别这么紧张。”安宁郡主突然这样说道。

亦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恰好与安宁郡主对视，那眼神里包含着浓浓的审视，让亦萱不得不又低下了头，手心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以往安宁郡主强势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怕她，因为她跟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而现在她决定跟慕容轩在一起，安宁郡主势必就要成为她未来的婆母，她不敢给她留下一丝一毫的坏印象，所以行事举止都是极其小心翼翼的。

屋子里安静片刻，突然传来安宁郡主淡淡的语声，“萱儿，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也一直都很欣赏你，我甚至多次在慧儿面前说让她多学着你一点。我从来不曾因为你的身份阻止慧儿跟你来往。”

亦萱怔了怔，不明白安宁郡主何出此言，但心里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她又听见安宁郡主继续道：“你是个明事理懂分寸的小姑娘，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情可以不去计较太多，但有些事情的原则却一定不能打破。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恕小女愚笨，不大能明白安宁郡主的意思。”亦萱低着头，拼命掩饰自己脸上的慌乱，却掩饰不了颤抖的语调。

安宁郡主叹了口气，转而问道：“永庆王要娶莫家二小姐的事情还没有传出来，你会知道。肯定是我们府上谁告诉你的吧？”

亦萱没有回答，安宁郡主已经替她回道：“是会安吧！是会安去你们府上找你帮忙的吧？而他之所以会去找你，除了你跟慧儿玩的要好这层关系，想必，绝大部分是因为轩儿吧？”

亦萱的心重重一颤，良久，她才道：“……是。”

这一声回答的生硬又苦涩。她不是傻子，她不会真的不明白安宁郡主的意思。她无非，是知道了她跟慕容轩的事情，给她下马威要她离开慕容轩罢了！虽然她不知道安宁郡主是如何知晓她跟慕容轩的事情。但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那么她也无路可退，唯有勇往直前了！

只是。亦萱还真的明白不了安宁郡主的意思。因为安宁郡主下一刻竟然说：“我知道你跟轩儿两情相悦。轩儿是我的心头肉，他喜欢的东西我从来都不会反对，我不忍心看我的儿子为了你伤心难过，我更不想因为你跟他反目，所以。我同意你们在一起。”

亦萱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宁郡主。

“您，您说什么？”她怎么也不会相信势力如安宁郡主，竟然会同意她嫁给慕容轩？她以为，她以为安宁郡主一定会想尽办法拆散他们的。

安宁郡主重复，“我同意你们在一起。”

亦萱还没来得及欣喜。又听到她下一秒继续说：“我改天就去你们赵府提亲。虽然只是个妾，但你好歹也是个五品官的嫡女，嫁给一般人家也是正经的夫人。所以这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毕竟不能亏待了你。”

亦萱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看着安宁郡主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甚至还有浓浓的怨恨和控诉。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该知道的，沁雪为轩儿等了多少年？她如今十八了。除了轩儿她还能嫁给谁？这样的一份痴心我勇毅公府又怎么能辜负？！若是轩儿娶的是你，左相会放过我们公府吗？更枉论是你们赵府！左相如今在朝堂上如日中天。是你我都得罪不起的！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相信你不会拿你们赵府的将来开玩笑！而我也……”

“那就不嫁给他！可是您不该说出做妾这样的话！”亦萱这是第一次毫无礼貌地打断了安宁郡主的话，她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安宁郡主，“郡主娘娘！会不会得罪左相，赵府的未来会不会毁掉，这些事情都不用您来操心！只是您不愿意慕容轩娶一个小小的五品官的女儿我能理解，那大家就一拍两散，他娶他的沈沁雪，我也不是嫁不出去！要说做妾，这一辈子都不可能！”

安宁郡主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她也缓缓站起身，凝视着亦萱道：“你倒是说的毫不留恋。原本我该为你的自知之明感到高兴，这样可以省去我很多麻烦。只可惜，轩儿不会这么想。若是我硬要拆散你们两个，他不定会做出什么蠢事来！他能为了你不顾安危去救你，能为了你努力念书，能为了你去战场杀敌！若我说要他放弃你，我是不要我儿子的命了！”

“难道要我做妾慕容轩就会开心？！他就会欢天喜地地迎娶沈沁雪过门？！”亦萱也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

安宁郡主嗤笑一声，居高临下道：“你真以为男人在乎这什么劳什子的名分？只要能得到你，管你是妻是妾？纵然他觉得对不起你，但他至少不会轻易做什么傻事！至于沈沁雪，她过了门就是我公府的人，左相府为了她也不会为难公府。至于婚后轩儿爱不爱她，宠不宠她都无所谓。甚至他专宠你一人我也无话可说。只要你肯给轩儿做妾，除了名分，其他的又有什么区别？甚至轩儿还会对你更好。难道你又能保证他娶了你为妻就不会纳妾不会宠幸别的女人？”

“那不一样！”亦萱愤怒地打断了安宁郡主的话，“名分于我而言很重要！我绝不会让自己做一个妾室！”

她怎么能做妾呢？这是最基本最基本的原则问题，就算对方是慕容轩也不行！

“你还妄想着要做正妻？”安宁郡主的脸色越发冷了下来，“你以为让轩儿去跟皇上请命就万事大吉了？你以为我真的没有能耐拿你们怎么样？！”

亦萱的心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安宁郡主又冷硬道：“你知道私通是什么罪名吗？！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她从最开始就预料到了最坏的结局。她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若是一切都无法挽回，那就潇潇洒洒地放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情到浓时才知道，要放弃并没有这么简单。她甚至无法想象慕容轩娶了沈沁雪她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会轻易妥协的！”亦萱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看着安宁郡主道：“若是您要将这件事捅出去那就请便吧！我倒是想知道安宁郡主您能不能得偿所愿！总之我跟慕容轩，谁都不会轻言放弃！大不了，一起死！”

“你！”安宁郡主脸色铁青，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好个有骨气的丫头！”她冷笑一声，不屑道：“只是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能坚持到最后！只怕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亦萱也不甘示弱道：“那就请安宁郡主等着瞧吧！”

☆★☆★☆★

亦萱回了赵府，魂不守舍的样子不仅吓坏了院子里的丫鬟，也将徐婉清吓得不轻。

徐婉清只以为是因为慕容慧的事情，便宽慰道：“母亲已经听说了，慧儿这件事的确可惜。但她正在伤心时，正是需要你的照顾，你怎么能自己也跟着消极懈怠？你这样如何能宽解慧儿？岂不是惹得她更加伤心？”

亦萱愣愣地看了徐婉清一眼，突然冒出一句，“母亲，三舅舅的事情恐怕做不成了。慧儿当是没有心思进宫了。”

徐婉清摸了摸她的额发，无奈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些？你三舅舅的事情，母亲会自己想办法。”

亦萱却倔强地摇摇头，坚决道：“我说过我会帮三舅舅找到明芜表姐就一定会找到她！这件事不需要母亲插手！”她一定要找到徐明芜，不仅是帮三舅舅，还是帮她自己，帮她和慕容轩！

徐明芜，是她最有把握的一根救命稻草！

徐婉清只当她是犯了倔性子，无奈摇了摇头，却不再反驳。

但在找徐明芜之前，亦萱还是决定先等着慕容轩的消息，他承诺她会进宫跟皇上求娶，只要皇上同意了，无论是安宁郡主还是左相都没有法子！

可是亦萱等了整整十日，还是没能等到慕容轩的消息，她辗转打听，才知道慕容轩当日就被安宁郡主软禁了起来，理由自然是自家妹妹出了事他却偷摸出去私会。就这样，不要说进宫面见皇上了，他连自己院子的门都出不了。

亦萱心里越发的焦躁不安，想尽各种办法跟慕容轩通消息，可是却毫无所获。

就在她身心俱疲的时候，徐生又找上门来，这次闹得风风雨雨，甚至惊动了老夫人跟赵世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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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四十五章求助（盟主加更）

将军大人出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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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悬念的，徐婉清首当其冲被训斥了，银子是不可能借出去，而身在宫中的妃子更加是不可能通信的。

不过好在老夫人魄力十足，几句话就将徐生给打发了回去，此后几日都没有再到赵府闹事。

原本以为徐生的这件事得以平息，谁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始。因为没过几天就传出了徐生打死人的消息，而他敢这么嚣张的原因，皆因仗着张恒身边的红人赵世秋的缘故。

自古朝廷就喜欢采用连坐制度，有时候哪怕不是你的错，但只要这人跟你沾亲带故，那些言官总能编排出一大堆理由找你的茬。赵世秋最后终因为恃宠而骄，包庇娘舅行凶杀人而被革职查办。甚至因为这件事，连远在江南的赵世春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整个赵府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

老夫人和徐婉清都为此操碎了心，老夫人更是因为压力太大一下子病倒在了床榻上。

所有人都骂徐生不是个东西，祸害了自家又祸害到了赵府，香姨娘更是整日在屋子里骂骂咧咧，话里话外都是冲着徐婉清而去，无非是怪她摊上了那么个丧门星的哥哥。

因为无人管理，赵府变得混乱不堪，一片污胀。

可是只有亦萱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这么简单。所谓徐生杀人牵连，不过全是对外的借口。甚至她都怀疑徐生到底是不是真的杀了人！这一切，不过是安宁郡主逼她就范的把戏罢了！

她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会连累赵府，因为她自信地以为当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只要她放弃慕容轩便可。谁曾想，安宁郡主原来藏得是那样的心思，她不是要她放弃慕容轩，她是要她做慕容轩的妾！

当再传来徐广一家也受到牵连。徐婉清因此一病不起的消息后，亦萱实在是忍无可忍。她不明白安宁郡主不过是想要她服输，为什么要做到这样过分的地步！可纵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逼迫的她不得不就范，她却还是咬紧牙关不肯轻易妥协。

她不会做妾，她决不能做妾！

但她又实在心疼老夫人和徐婉清，于是她决定自己出马。现在唯一能够救她又肯救她的人，或许只有一个顾廷睿了！

可顾廷睿是朝廷新贵，是皇上面前的宠臣，整日忙于朝政不说。更要应付各路达官显贵，她一个小小的女子哪能轻易见到他？

亦萱蹲守在将军府三天三夜，终于在第四日的卯时见到了刚刚从外头归来的顾廷睿。

“将军！将军请留步！”亦萱一看到顾廷睿。便提起裙摆冲了上去。此刻的她，脑中只想着怎么解救赵府，早已经顾不上什么姑娘家的礼义廉耻。反正嫁不成慕容轩，她也是不打算再嫁人的！

顾廷睿听到声音回头的一瞬，便看到一抹湖碧色的倩影朝他冲了过来。印着晨曦雾霭格外的耀眼动人。

他微微眯了眯眼眸，等再次凝神确认的时候，那人已经冲到了近前，正是曾经救过他性命的赵亦萱。

只是现在，这个曾经他认为鲜活动人，娇丽明艳的女子。却活脱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整个人瘦的不成人形不说，脸色也灰败黯淡，眸中再无往日的光彩。

赵府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娘舅顶着赵府的名头杀了人，便一同被牵连了进去。

这件事乍一看好似没有什么，但深谙官场之道的他却明白绝非表面这么简单。赵世秋好歹也是个五品官，身处内阁，又得张老器重。这样的身份。别说是娘舅杀了人，就算是他亲手杀了人。只要想遮掩照样能遮掩过去。而现在，不过仅仅这样一件小事，却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甚至被革职查办，这其中，自然是有人刻意找茬。

他虽不知道赵府到底得罪了哪路权贵要这么坑害他们，但他却清楚的知道，此刻面对的这个女子，不顾形象地堵在他面前，必定是要请他帮忙的。而她和慕容轩的事情他也知晓一二。出了事她不去请有着显赫背景的勇毅公府帮忙，却来求他一个羽翼未丰的朝廷新贵。他大致也猜出了那么些个意思。

想到这儿，他的唇角微弯，眸光深邃地看着亦萱，轻声问道：“赵姑娘所谓何事？”

亦萱仰着头，哀恸又渴求地望着他，颤着声音道：“威远将军，我求求您，我求求您帮我……”

顾廷睿将她引进了府。

亦萱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廷睿，最后诚挚地朝他跪了下来，恳求道：“将军，小女在这儿求您帮帮赵府，若是再这样下去，祖母和母亲怕是都活不成了。若是您能出手帮忙，他日，他日小女必当做牛做马，数倍报答！”

看着她尽失神采的双眸，顾廷睿也觉得可惜，他很喜欢她当初那双澄澈明亮、波光潋滟的眼睛。

“好，我可以帮你。”就算是为了这双眼睛重新恢复神采，他也会尽力相助。这并不是原则的问题。再者，赵世秋算个好官。

亦萱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她激动地看着顾廷睿，问道：“真的？！”说完，又觉得自己此言不妥，连忙改口道：“多谢将军相助，小女日后必当涌泉相报！”

顾廷睿示意她起来，只笑言道：“涌泉相报倒是不必了，不过我当下倒是真有一个忙要你帮。”

能够当场还情，亦萱乐意之至，忙道：“什么忙？小女必当竭尽全力替将军办好！”

“替我找个人。”顾廷睿也不跟她客气，开门见山道：“我五岁的女儿，我现如今已查出她在杏平村，你只需在杏平村帮我将她找出来，平安带回将军府即可。”

亦萱根本没想到顾廷睿是要她帮忙找他的女儿，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当场。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也放心让她去办？

看着亦萱傻愣愣的样子，顾廷睿挑眉道：“怎么？不乐意？”

“不是！”亦萱立刻摇了摇头，在顾廷睿深沉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道：“我只是，我只是怕搞砸了。那毕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她听慧儿说过，顾廷睿有多么在乎他的女儿，为了找他的女儿，差点要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顾廷睿当即笑出了声，十分无奈道：“杏平村年仅五岁的女孩儿不多，我的手下也已经查出了具体的人。只是我要办你的事势必没时间去接她，我要你帮忙将她带回府，顺便陪她说说话。你们同为女子，应当能活络地快一些。相信她也能更快地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

原来她这身份类似于乳母。五岁的小女孩？那跟念哥儿也差不多大，况且又是个姑娘家，再调皮也有个限度，她该是能搞定的。

于是亦萱欣然接受了顾廷睿的提议。

有顾廷睿出马，亦萱丝毫不担心赵府的事情会处理不好。因此她也就放心地将所有的精力放在找他女儿的事情上。

顾廷睿没有撒谎，他果然早已经打听到了自己女儿的下落，甚至几次三番来探望过她，而这一次，他是想借着她的手，亲自将自己的女儿接回来。

他会这么做，自然得到了主家的同意。至于小女孩，想必通过几次接触也不会那么认生，亦萱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让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去接他的女儿。

直到亦萱看到那个五岁的小女孩，才明白了顾廷睿的用心。

娇小可爱的小姑娘，穿一身嫩黄色的衣裙，衣领、襟边、袖口和裙摆处皆绣着月白色的山茶花，露出内里月白色对襟小衫，腰间系着淡粉色腰带，坠一块质地上乘的汉白玉。梳着双丫髻，额前留着薄薄的刘海，髻上各插了一只银色绞丝红石榴发簪，垂着细细的流苏，一动起来俏皮又可爱。

这小女孩长得又粉嫩又白净，特别是一双大眼睛，明亮又澄澈，俨然是没有沾染过世俗的尘埃。樱桃小口一抿，会露出颊边两颗小小的梨涡，格外的讨喜。从神态上看，的确跟顾廷睿有几分相似。

亦萱一眼瞧着便欢喜的紧，忍不住朝她招了招手道：“月娘，我是亦萱姐姐，我来接你去父亲那儿玩耍。”

她打听过，这小姑娘名唤木如月，顾廷睿不想给她重新换名，便只改了姓，叫顾如月，平日里都是依着从前的小名叫她月娘。

可是如月小姑娘却怕得打紧，本就白皙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小身板簌簌发抖，直往她养母的身后缩去。

年轻和善的妇人十分歉疚地表示，“月娘这孩子从小便认生，之前贵人也是来了许多次才叫她敢跟他说上几句话的。姑娘别介意。”

孩子认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亦萱看顾如月的反应，俨然是认生过了头！

她这种反应她要怎么完成任务带她回将军府？亦萱苦恼地回头望了望顾廷睿的得力手下阿敏。

阿敏瞄了亦萱一眼，凉凉道：“将军的意思便是要姑娘亲自将大小姐带回府去，若姑娘不行需要将军来救场的话，那么你们赵府的事情将军也只能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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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四十六章解决和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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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恨恨咬牙，不过却也没有气馁。

这顾廷睿摆明了是要训练他女儿的交际能力，锻炼她的胆识，所以正好拿她来练刀罢了。

不过他为赵府尽心尽力，她做出这点牺牲，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亦萱蹲下身，又重新笑眯眯地朝顾如月招了招手，甚至变戏法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玫瑰花糕，故意诱惑道：“这是亦萱姐姐特意做给月娘的玫瑰花糕，可香可甜了，月娘要不要吃一块儿？”

这玫瑰花糕其实还是从念哥儿房里拿的，她想着念哥儿爱吃，跟他差不多年纪的顾如月应当也差不多口味吧？

可是谁知道顾如月却越发惊恐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地躲到了屋子里去，甚至还重重地将门关了起来。

对付赵念最有用的一招美食攻略都不奏效，亦萱完全挫败。

阿敏又在一旁凉凉道：“大小姐不似同龄孩子嘴馋喜爱吃零嘴，也不爱玩耍，最是贞静娴淑，姑娘还是莫要用对付其他孩子的方法对付大小姐。”

贞静娴淑？亦萱简直无语。这顾如月分明是有“病”，这种对生人的恐惧害怕完全不是正常范畴内的了。

顾廷睿当是早就知道了，否则以他的性子，不可能迟迟不将顾如月接回府去。

只是，顾如月小小年纪，怎么会这么惧怕生人呢？刚刚听她养母的意思，大概是从很小就这样了。

顾如月虽然躲进了屋子，亦萱却没打算回去。她既然答应了顾廷睿会将他的女儿带回将军府，就一定会说到做到。因此她搬了个凳子坐到正打着络子的月娘养母对面，跟她闲话家常了起来。

聊天聊了一会儿，两人渐渐熟稔，亦萱便开口问道：“刚刚您说月娘是从小便认生。怎么会这样，按理说你们乡下长大的丫头该是很活泼好动才是。”她当初就做好了面对的可能是另一个二丫的心态了。

月娘的养母宋氏叹了口气，哀伤道：“还不是因为她那生母。”

莫心妍？亦萱的眉心跳了跳。当初莫心妍将月娘送人的时候月娘才满周岁，应当不记事才对。

宋氏解释道：“那位若真要将月娘送予我们倒也罢了，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三番四次地反悔，一年里要来我们家好几次，回回都要将月娘带回去，可最后却还是将她送了回来。月娘来我们家的时候也两岁了，据说之前也送过好几户人家。也记事了，再加上这几年这么闹腾，月娘便越发的沉默。这不。现在又冒出贵人的事儿，月娘这才是怕极了！”

亦萱听得心头火直蹿，这莫心妍好歹也是个做母亲的，怎么能心狠到这样的地步？不要自己的女儿不说，连个安生日子都不给她过？！

宋氏继续叹气道：“前些日子月娘的生母又差人来要将月娘要回去。月娘哭得嗓子都哑了。后来还是贵人出面，那女人才安分了。可贵人虽然好，对月娘也好，又温柔又耐心，这几个月来月娘也渐渐放下防备，但终究。是不敢跟贵人走的。”

亦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看来顾廷睿的确丢给她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啊！月娘自闭认生到这个地步，凭她？怎么将她诓回将军府去？！

宋氏看着亦萱黑了半边的脸。拉过她的手道：“姑娘，月娘是个好孩子，不是不讲理的。凡事只要循序渐进，总能成的。”

亦萱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也只有一步一步慢慢来了。

之后几天，顾廷睿忙着帮她处理赵府的事情。她忙着帮他解决他女儿的问题。两个人分工合作，偶尔碰面交流一下进展，倒是合作愉快。

因为一面要担忧赵府的事情，一面又要操劳月娘的事儿，亦萱更加瘦了，身上就没有几两肉，把徐婉清看得都要心疼得都要滴出血来。

终归赵府的事端是渐渐平息了，赵世秋那儿查了大半个月，没查出什么贪污腐败的问题，只要认识他的都道他是清正廉明的好官。再加上张恒那儿，毕竟跟赵世秋有情谊在，之前让他被革职查办是顺了某些权贵的心意，现在闹了这么大一场，又有其他贵人撑腰，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赵世秋又重新恢复了官职。

只是徐生那边还是有些困难。虽然他一直嚷嚷着自己是被冤枉的没有杀人，但终究人证物证俱在，他杀人的证据确凿，想徇私也徇私不了。

亦萱并不是很在乎这件事。徐婉清在乎，却也被亦萱三言两语诓骗的不再去管。

亦萱认为，这件事闹得这么大，要想知道的人肯定早就知道了。她都不出手救自己的亲爹，她又何必装什么好人横插一脚？只能让徐生自求多福了。

最终徐生还是没有判重刑，虽说他的确杀了人，最后却又有人站出来作证说他不过是正当防卫，因此他杀的那个人是赌场的老霸王，最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此次也是他先对徐生动手，想杀了徐生，徐生才不得已拿起地上的砖块将他砸死。

之前还说徐生是仗势杀人，现在却又说是正当防卫。衙门官场的那些弯弯绕绕，黑黑白白，没有人能分得清。只怕连当事人自己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这里头，学问大着呢！

索性徐生最后被放了出来，只罚了五十两银子给受害者家属。而令人诧异的事，那银子早有人替他付了，甚至连他欠赌场的那一千两银子都还清了！

徐生出了府衙大门的时候，脑中还闪着府尹大人那张意味不明的脸，以及他那一句，“好好做人。”

徐生想，他终究是没有白生了那个女儿！也因为在鬼门关狠狠走了一遭，他终于愿意直面“好好做人”这个问题了。

亦萱知道这个消息后，很是叹了一口气，最后，除了无辜枉死的那位“赌场霸王”，所有的人都又好好的了。她们全部人皆被上流社会那些权贵狠狠耍了一通，差点都活不下去！这生与死，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有人想要你活，你就能活着。

这是亦萱第一次认识到权势的重要性，也是第一次慎重地想，自己不嫁人，真的能如愿吗？安宁郡主，难道不会再出手吗？她还能靠着顾廷睿过一辈子吗？

可想归想，她心中的那些原则和坚持还是没有改变，要她嫁给慕容轩做妾，那她宁愿去死！

月娘那边也渐渐有了起色，虽然她还是不说话，但跟亦萱单独呆在一块儿的时候已经不再会大喊大叫，甚至也不排斥跟亦萱身体接触了。

跟她接触越久，亦萱就越发地觉得她是个好女孩，心地纯澈，可爱善良，也就越发的喜欢她，真心待她，没有之前要完成任务似的敷衍。

人都是有灵性的，再傻再单纯的人也能感觉到这些微妙的变化，月娘虽只是个孩子，这一方面却比谁都敏感。

她渐渐愿意跟亦萱说上几句话了，虽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把亦萱乐得蹦起来。

有一回亦萱问她喜不喜欢她生身父亲。月娘低下头沉默了好久，才细如蚊呐地吐出两个字，“……喜欢。”

亦萱来了兴致，又追问道：“既然喜欢，那为何不愿意跟父亲回去？那儿有数不尽的吃食和衣物，又有人照顾，陪你玩耍。而你看你娘肚子里有了小弟弟，今后怕是没时间照顾你的。”

月娘又低下了头，半响都默不作声，双髻上的金蝴蝶展翅步摇被阳光射出耀眼的光。

亦萱想她或许是操之过急了，忙摸了摸她的头，宽慰道：“没事的，萱姐姐不问了，月娘不想回去就多住一阵子吧！”

月娘点点头，亦萱便带着她去踏青玩耍，采花扑蝶。

当亦萱捉到一只蝴蝶拿到月娘面前献宝的时候，她突然扯了扯亦萱的袖子，黑葡萄般的大眼仁亮晶晶地看着她，“怕，月娘怕，父亲，怕……”

亦萱没明白她的意思，半响才反应过来是在回答她刚刚的那个问题。

“月娘是说你怕父亲吗？”

月娘点点头，小贝齿咬着嘴唇，磕出一道红痕，“父亲……凶……”

亦萱被月娘磕磕巴巴的委屈模样逗笑，差点没喷出来。顾廷睿凶？怕是被他晓得自己在心爱女儿心目中是这样的评价要一口血呕死！她也挺宋氏说顾廷睿温柔又和气，月娘怎么会觉得他凶？

亦萱猛地想到顾廷睿那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杀伐之气，板着脸的时候的确让人双腿发软，心生胆怯，就算笑着，也自有一股盛气凌人之势。

她忙摸着月娘的头帮顾廷睿说好话，直将顾廷睿的慈父之心夸张了十倍，月娘胆怯的脸才渐渐缓和了些。

“月娘不要怕，你父亲会很疼月娘的。你毕竟是你父亲的亲生女儿，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是势必要认祖归宗的。你不可以害怕知道么？”

月娘咬着唇不说话，黑亮的眸子牢牢地盯着亦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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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平安符！（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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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四十七章彻底放弃

亦萱叹了口气，这一个多月来，月娘的确是跟她亲近了许多，那这认生自闭的毛病却还是没有改掉。这就算她将她骗去了将军府，将来她也不会好过，指不定要哭着闹着回来。她总不可能一辈子陪着她的。

看来，光靠她是没有用的，得把根源问题解决。彻底改掉月娘这自闭的毛病！

到了晚间，亦萱打道回府，脑子里全是想着该怎么改掉月娘的这个毛病。顾廷睿帮了她那么大一个忙，她欠了他的，理所应当要回报他，无论多么辛苦。

正这么想着，马车突然停住。

亦萱奇怪，伸手敲了敲车壁，问车夫，“怎么不走了？”

车夫吞吞吐吐的，犹豫了半天才道，“姑娘，咱们的路被人挡住了。是慕容少爷。”

亦萱的心狠狠一抽！

慕容轩！自从他被安宁郡主软禁，她三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无论她用什么方法，使尽浑身解数，她都跟他联系不上！在她最困难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她最需要的人，不在她的身边。

现在问题解决，安宁郡主这是舍得将她的宝贝儿子放出来了？

虽然这不关慕容轩的事，亦萱终究是有些埋怨他的。

“你将马车驶到后院的巷子那儿。”

亦萱还是下了马车跟慕容轩碰面，有些事情，纵然生气也必须要让他知道。这是他们曾经的承诺，绝不会隐瞒对方。慕容轩被软禁了这么久，想必也吃了很多苦。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慕容轩的，只要他愿意，她也可以跟他坚持到底，一起对抗安宁郡主！

慕容轩看到亦萱下了马车的一刹那，惊喜变惊愕。瞪着她，好半响才失声道：“你，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眼前这个瘦弱黯淡的女子，还是当初那个明艳夺目，娇俏活泼的赵亦萱吗？！

亦萱走到他面前，淡淡道：“你被关起来了，所以你不知道，这三个月来，赵府可谓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如果不是威远将军。你怕是见不到我了。”

慕容轩早就听说了安宁郡主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可这么严重的事情被她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慕容轩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赵亦萱。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有对不起我。”亦萱打断了他的话，抬头看着他，认真道：“安宁郡主同意我们在一起。不过她要我做你的妾室，我是不愿的，和她大吵了一架，她会这么做理所当然。慕容轩，你知道我在坚持什么。”

慕容轩怔了怔，没想到亦萱对这件事这么反感。也没想到她会就这么平静又理所当然地告知了她的选择。关于让赵亦萱做他的妾室，他也是前些天刚刚从慧儿那儿知道的。

可相反的是，他并没有赵亦萱那么排斥。至少。至少母亲同意他们在一起了不是吗？关于是妻是妾，以后一切都是未知，还是可以争取！最重要的是，当下他们能够在一起啊！慕容轩有些不懂亦萱这倔强的坚持，何苦伤人伤己。弄的自己体无完肤。他难道不会心疼吗？！

“赵亦萱，你就答应母亲吧！这只是一时的。咱们先安抚住她，日后再想办法。”

亦萱所有不要命的坚持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她不可思议地，甚至是好笑地看着慕容轩，摇头道：“慕容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答应你母亲？你是开玩笑的吧？”

慕容轩痛苦又不忍心地看着她，上前抓住她的肩膀，认真道：“赵亦萱，不要再这样了，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这么辛苦。你就稍微妥协一下不行么？既然母亲同意我们在一起，并没有强烈阻止，你何苦将自己弄成这样？”

“同意？！”亦萱尖声叫了出来，一把架开慕容轩的手，匆匆往后退了两步，“她要我做你的妾？这叫同意？慕容轩，你也认为妾和妻没有区别，是吗？”

“怎么会？！”慕容轩摇着头，为难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真的不忍心看到你这样辛苦！这样下去，到头来我们或许真的能在一起，可是受伤的却是身边的人！你真的忍心如此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妥协一步？你先嫁给我做妾，我保证将来一有机会就会抬你为妻，绝对不会让你等太……”

“慕容轩你真可笑！”亦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尽管心在滴血，她还是冷着脸，毫不留情道：“抬我为妻？你是要杀了沈沁雪再抬我为妻？！你是要我做王丽盈那样的女人？！慕容轩，你说的可真轻松啊！”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慕容轩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亦萱的手，急切道：“我会跟沈沁雪说清楚，新婚之夜我绝对不会碰她，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跟她和离。她是个好女人，她会明白我们的！而且，绝对不会让你无辜受到牵连！”

“是啊！她是个好女人！她等了你整整三年，直到现在还在等你！她好不容易等到了你，终于可以嫁给你。结果就为了和你和离而成全我们？”亦萱忍不住笑了出来，“慕容轩，我以为你成熟了，却原来还是这么天真！”

慕容轩被说的无言以对。

亦萱的一颗心却早就冷了下来，她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变成了一场笑话！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原来她这么在乎，这么坚持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她突然更加理解明姨了，想必当初她被王赋安的妻子找上门的时候，心情大约跟她现在差不多吧？

那个男人爱你，你也爱那个男人，只是你们心中坚持的原则不一样，所以注定不能在一起。

“慕容轩，算了吧！我放弃了，你娶沈沁雪，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早就在心底放弃。亦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竟然没有一点伤心和难过，她是那样的平静。

慕容轩却不可遏制地激动起来，先是不肯相信，瞪着亦萱看了好久，随后才抓过她的肩膀，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赵亦萱！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亦萱被他晃的头晕脑胀的，这几个月来她身心俱疲，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解决了赵府的事情又要操心月娘的事儿，她是真累，累极了！

“慕容轩，你先松开我好么？冷静一点。”她咬咬牙，努力想要挣脱开他。

可是慕容轩怎么会让亦萱如愿以偿，他依旧紧紧地抓着她，甚至将她拉过来狠狠抱住了她，颤着声道：“你在开玩笑吧？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说这样的话，我们好好的，行么？”

亦萱脑子晕乎乎的，已经渐渐听不到慕容轩所讲的话，只是觉得很累很累，整个人好似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前方的道路一面漆黑，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

“赵亦萱！赵亦萱！”耳边响起慕容轩焦急尖锐的喊声，她却觉得恍若在天边。

母亲，母亲你在哪里？我好累，我好想你。

“元娘，元娘，醒醒。”耳畔突然传来了徐婉清温婉柔和的语声，甚至还有念哥儿奶声奶气的稚语，“母亲，大姐姐她怎么了？她没事吧？念哥儿以后都会乖乖的，再也不惹大姐姐生气了，那大姐姐会不会很快醒过来？”

念哥儿……

亦萱会心一笑，心中暖暖的，感受到有一双柔软的小手触碰她的眼睛，她蹙了蹙眉，幽幽醒转了过来。

刚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念哥儿白白嫩嫩的包子脸。

“大姐姐！你醒啦！”念哥儿看到亦萱醒来，立刻欢呼一声，回过头看着徐婉清邀功道：“母亲母亲！大姐姐醒了！念哥儿说要大姐姐醒过来，大姐姐就真的醒过来了！念哥儿真厉害！”

“嗯嗯，念哥儿最厉害了！”徐婉清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就将目光转移到亦萱身上，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傻孩子……”徐婉清哽咽着摸了摸亦萱消瘦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傻？你知道母亲有多担心吗？若你真的出了事，母亲该怎么办？”

亦萱的眼眶瞬间湿润，之前跟慕容轩说出那样绝情话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可是现在看着徐婉清，她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心中异常委屈。

“母亲，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话，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亦萱抓着徐婉清的手，呜咽出声。

“大姐姐，你为什么要哭？是不是念哥儿做错事惹你生气了？”念哥儿惶恐又担忧地看着亦萱，伸手小手替亦萱擦拭着眼泪，瞪着大眼睛道：“大姐姐别哭了，念哥儿以后一定乖乖的，一定会吃很多很多蘑菇，再也不会弄坏大姐姐的衣服，踩坏大姐姐的花了！”

亦萱破涕为笑，伸手抱住赵念小小软软的身子，轻轻点了点头道：“好，大姐姐记住了，以后你可一定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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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四十八章定亲

徐婉清看着他们姐弟俩，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念哥儿被乳娘带了出去，这次他倒是听话的很，没有央着要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亦萱和徐婉清两个人。

徐婉清在床榻上坐了下来，看了亦萱良久，才低声道：“跟他断干净了？”

“……嗯。”亦萱轻轻点了点头，随意垂下头，低声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慕容轩呢？她记得她是跟他在一起的。

徐婉清摸了摸她消瘦的脸颊，叹了口气道：“你晕倒了，是慕容轩抱着你回来的。后来勇毅公府的下人找他有事儿，他便先回去了。”

亦萱呆呆地点了点头。

徐婉清看着，心里异常难受，“元娘，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

亦萱摇摇头，抬眸直视徐婉清，振作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母亲不要担心，我没有那么脆弱。”

徐婉清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却比看到她哭还要心痛。这段期间亦萱所受的苦，她全都看在眼里，她想要为她分担，却又无能为力。现在这样，她不知道是好是坏。

“母亲，我真的没事。虽然很难过，但我相信时间长了就好了。”亦萱拉过徐婉清的手，郑重承诺道。

她是真的没事，虽然心痛，但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她对得起慕容轩，对得起他们之间的感情，她无怨无悔！

徐婉清哽咽地点了点头，却又担忧道：“如今你跟他断了，他倒是可以娶沈沁雪从此无忧，可是你怎么办？你今天十六了，算得上的大姑娘了。再加上你前两年又推掉了好几门婚事，这夫家。也就难找了。”说着，又可惜道：“若是你安允表哥没有娶亲便好了，这样你也就能……”

“母亲！”亦萱皱眉打断了她的话，不赞同道：“当心被连儿姐姐知道了会有意见！再者就算安允表哥没娶亲，以他如今的条件，他凭什么一定要娶我这个被抛弃的人？”

徐婉清无言以对，心里却难受极了。

亦萱却是毫无所谓的态度，就算没有人愿意娶她那又如何？明姨也没有嫁人，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女人又何必非要一辈子依赖着男人而活，那样只会让自己活的悲哀。

更甚至。她无法想象嫁给一个陌生男子度过下半生会是怎样一种感觉。既然不能想，索性就不要嫁！

只是，母亲一定不会这么想。

之后的几天。亦萱在院子里调养自己的身体，特意跟顾廷睿告了假，说近日怕是没空去陪伴月娘了。顾廷睿倒是无所谓，只要她好好休养身体，月娘的事情暂时不着急。

因为有念哥儿在一旁逗趣打闹。她的精神状况倒也恢复的很好。徐婉清少了这层担忧，便到处请人去打听各府适龄尚未婚配的少爷。

不出几日，她手里便拿到了一些资源。虽说亦萱不小了，又因为经常推脱婚事导致外面评价不好，但赵世秋毕竟在朝中如日中天，又有王赋安这层关系在。加之之前徐生这件事牵扯出了他们赵府的一些神秘靠山（顾廷睿），所以想要娶她的中等人家还是很多的。

亦萱为这个认知苦笑了一声，没想到到头来。她反倒是沾了这次赵府出事的光了！那她是不是还要谢谢安宁郡主？！

徐婉清将各府要攀亲的少爷一一查探了一番。然后做出筛选，最后选中了两个人。一个是礼部侍郎的庶长子，一个是光禄寺少卿的嫡次子。

“元娘，你觉得这个秦麓怎么样？虽说他只是个庶出，但颇得礼部侍郎的欢心。如今礼部侍郎在朝中也如日中天的。秦麓又是个年少有为的，人品又好。把你嫁给他，母亲很放心。”

“至于光禄寺少卿的儿子邵敏……虽说他是嫡子，人品也不错。可是年纪毕竟大了些，今年都二十八了，跟你不是很相配。不过，也要看你自己喜欢。”

亦萱听完徐婉清的一番话，并没有多少热情，只敷衍道：“母亲觉得好就好，我没有什么问题。”现在以她的心境来看，嫁不嫁人都是无所谓的，有人要她她就嫁过去凑合着过日子，没人要她她就自力更生，反正也死不了人。

徐婉清看着亦萱冷淡的态度，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这几天来，她为了元娘的婚事忙前忙后，舍下自己的脸面去求人帮忙，这期间受过多少委屈和白眼元娘永远都不会懂。她只是希望这唯一的女儿过的幸福罢了！只是希望，她能够走出上一份感情的阴影，重新绽放无忧无虑的笑容。

“元娘，你若是不喜欢的话，那母亲就再帮你物色物色，总要挑到你满意的才……”

“母亲！”亦萱打断了徐婉清的话，拉过她的手，诚恳道：“母亲，算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嫁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儿，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嫁到自己喜欢满意的对象？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人又有多重要呢？想必母亲相中的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要我嫁过去好好尽到一个当妻子的责任，就能够把日子过好。从前的事情，不过就是一场梦罢了。”

见徐婉清还是忧心的面容，亦萱伸手抱住了她，轻声道：“那就选那个秦麓吧！我曾经也听说过他的名字，据说是个不错的男子。”

“……好。”徐婉清默然半响，才缓缓点了点头。其实她哪里不知道元娘并不开心，也并不是真正满意这个秦麓，一切都是因为她罢了！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经历过那样的事情，想必她不可能再真正爱上什么人了。可元娘毕竟是女孩子，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她跟明珠不同，明珠孜然一身，但元娘的身上还背负着赵府的名声和未来。

算了吧！元娘说得对！这世上哪一桩婚姻是真正让自己如意的？就算成亲前互相了解喜欢，也不一定就会过得好，譬如她跟世秋。而那些成亲前根本不认识的，在今后的生活中慢慢相处，也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亦萱成亲的事情便这么决定了，事情商定下来之后,秦府的人先是派了媒人上门提亲算是走了个过场，随后两家合了生辰八字，交换了庚帖，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便要确立成亲的日子。年关将至，诸事忙碌，便将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初五，宜嫁娶宜搬迁。

因为接近年关，再加上离成亲的日子只有三个多月，因此整个赵府便陷入了一片忙碌之中，但凡能帮得上忙的人都动了起来，徐婉清更是忙的脚不沾地，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相对于其他人而言，反倒是要做新娘子的亦萱比较得闲，也相当淡定。因着她身子渐渐好了起来，婚事也尘埃落定，她便着手忙月娘的事情去了。

月娘现在最大的毛病就是怕说话怕见生人，要解决掉这个毛病，就只有反其道而行，让她多见人！

她马上要嫁人了，这府里热闹得厉害，若是顾廷睿肯答应，她也有办法将月娘诓到赵府来。

顾廷睿是个好父亲，又是个明事理的，跟他说话完全不费劲，亦萱刚写了信件跟他商量这件事，他隔天便让下属回禀了她。

有顾廷睿同意，亦萱也找了个机会出府去了杏平村。虽说她是待嫁新娘，按礼法要锁在闺阁不能抛头露面，但亦萱不在乎这些，变个装出府，能瞒过去就瞒过去，瞒不过去她也无所谓。她如今，是有点破罐子破摔了，谁都拿她没办法。徐婉清也潜意识里明白，亦萱表面上安安静静，任君吩咐，心底对这婚事是大大的排斥。她只希望，她嫁人之后，瞧见那秦公子的人品相貌，会好一些。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

月娘对待亦萱跟对待顾廷睿不一样，她虽然也喜欢顾廷睿，明白这个父亲是对她好的，却还是怕他，不敢跟他单独呆在一起，更别提跟他回府了。而亦萱却不同了，在她看来，这个大姐姐漂亮又温柔，会带她玩耍给她扎漂亮的小辫，一双眼睛和煦明亮，比父亲那深沉吓人的眼睛好看多了，她至少敢看她。

所以当亦萱提出要带她去她府上玩耍的时候，甚至开出了有跟她同龄小伙伴的终极诱惑条件，月娘犹豫了半天，终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亦萱开心极了，连忙带着月娘回了赵府。

可事实证明，月娘虽然在她面前的表现正常多了，终究还是个问题儿童。她刚带她进府，还没踏进院子，月娘就被这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吓坏了，顿时哭闹不止，怎么劝也停不下来。

“我要回家！”哭来哭去，她就只会喊这一句，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得一抽一抽的，进去多出气少的样子。

亦萱给吓坏了，认识月娘以来，她一直都沉默着不说话，最坏也是躲起来不肯见人，哪里有过这么大的阵仗。这样下去，不哭坏了才有鬼，那顾廷睿不得恨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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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四十九章度日

丫鬟们都来劝，徐婉清听到动静也来劝，每个人都用尽十八般武艺哄她，可人越是多，她越是害怕，哭得就越凶，声音已然嘶哑到不像话。

亦萱知道再不制止下去可能真的会出大事，月娘她不是正常小孩，不会哭一会儿就停，她真有可能把自己哭坏了。

当务之急便是将所有的人都遣走，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她跟月娘两个人，她一遍又一遍的哄，温柔耐心至极，约莫半个时辰，才终于哄的月娘止住了哭泣。

看着脸颊上仍旧挂着两行泪珠的月娘，亦萱重重舒了口气，她伸手替她擦干净脸，搂过她道：“是萱姐姐疏忽了，没想到你会这么害怕，对不起。”

月娘死死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亦萱又深深叹了口气，牵过她的手道：“瞧，都哭的不漂亮了，萱姐姐带你去重新梳洗一番好不好？等梳洗完了，再回家？”

月娘仰头看着她，眼睛里还是含着一泡泪，不过却乖乖地点了点头。

亦萱亲自端来水，替她洗干净脸，又将她压倒梳妆台前，重新梳理她刚刚哭闹时弄乱的双髻。

温柔的指尖在月娘的发丝飞舞，窗外的阳光洒来，给亦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月娘这么看着，微微晃了神。

亦萱替月娘梳好双髻，系上粉蓝双色缎带，又换了身嫩黄色的衣服，刚刚还哭闹的令人头疼的小姑娘就变成了一个乖巧懂事，萌态尽显的小可爱。

亦萱不敢再将月娘带出去认人，刚刚是她心急了些，这种事还是要一步一步慢慢来。离她嫁人还有三个月，那时候应该会好很多。

有几个丫鬟进来送糕点，亦萱仔细瞧着月娘。她并没有很害怕。亦萱微微放了心。

徐婉清也进了屋，避开认真吃着糕点的月娘，问亦萱这是什么人，虽然对外宣称是捡来的小丫头。要替她找爹娘，但徐婉清看月娘通身的打扮，便知道她来头不小。

亦萱据实以告，将她小时候是怎么救了顾廷睿。之后怎么请他帮忙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婉清。

徐婉清听完是震惊不已，瞪着亦萱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儿，还是有多少事情是瞒着她的？！

亦萱很无辜道：“当时我也没想到他就能成为威远将军，毕竟是朝廷钦犯。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好。除了要帮忙的赵忠和明姨，谁都不知道。”

徐婉清看着亦萱理所应当的模样，挫败地叹了口气。最后朝月娘处示意了下。道：“这孩子我瞧着有些问题。你还真打算将这活揽到自己身上来？若真好了确是还了情，好不了你怎么给将军交代？”

亦萱也朝月娘看去，恰好这时候月娘吃完点心抬头，与她四目相对，黑亮的眸中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亦萱冲她莞尔一笑，随后对徐婉清道：“我帮她，先前或许是为了报将军的恩。但现在，是真的喜欢她。月娘她，很可怜。”

徐婉清很无奈，最后叹了口气道：“左右你还有三个月要嫁人了，随你怎么折腾吧！好在这丫头跟念哥儿年龄相仿，也能给念哥儿做个伴。”

亦萱笑嘻嘻地拉过徐婉清的手，“谢谢母亲！”

徐婉清还能说什么？能看到元娘重新绽放笑颜，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念哥儿出乎意料地跟月娘合拍。

这小家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魅力，初时一见月娘，就拉着人家的手喊人家小妹妹，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亦萱就忍不住想啐他，人家月娘虽然个头小，但可比你大好不好？！

她本以为月娘会怕得躲到她身后，也好给念哥儿那小魔头一点下马威。可谁想到，逮谁怕谁的月娘，这一次竟然没有躲开！而且居然，还冲念哥儿笑了下！含羞带怯的笑，小贝齿衬着红唇雪肤，再露出一对甜甜的梨涡，格外的讨喜。

若不是月娘跟念哥儿都是四五岁的小家伙，她简直都要怀疑这二人是不是看对眼了！

徐婉清对此表示很高兴。毕竟这也侧面展示了她儿子的魅力不是？

念哥儿知道月娘来第一天大哭不止的事情，很是洋洋得意地在亦萱面前自夸，“瞧，月儿妹妹不怕我！还是念哥儿比较厉害吧！”

亦萱打击他，“什么月儿妹妹？人家可比你大，别仗着个子高欺负人家，要叫姐姐！”

念哥儿不服气地撅起嘴，“谁个子高谁当老大！”说完，或许知道自己说不过亦萱，“蹭”地下溜走了。

至此，月娘和念哥儿便整日黏在一处。向来不喜人跟着的念哥儿，这回是走到哪儿就将月娘带到哪儿。月娘呢，也充分信任念哥儿，跟个小跟屁虫似的，紧紧地贴着他。念哥儿使坏，将毛毛虫放到四姨娘生的瑜儿裤裆里，吓得瑜儿满院子哇哇大叫，告状告到老夫人那儿，询问之下，月娘也把嘴闭的死死的，绝不透露半点口风，就连亦萱问，她也答“我不知道”。

自此念哥儿这混世魔王更是当得心安理得，无法无天。毕竟他心目中的月儿妹妹，好像是他们府上的贵客，谁都不敢得罪，有她撑腰，他干什么都不怕了！

有念哥儿陪着，而且比她这个大姐陪得还要更好，亦萱渐渐放下了心。月娘虽还是话少，却伶俐了许多。几次三番观察下来，发现念哥儿虽然顽皮却懂得分寸，并不会带累了月娘，最后索性乐得自在，让丫鬟们看住这两个小家伙，自己躲懒去了。

新年来临，顾廷睿特地来赵府接月娘回去，月娘却不肯，不肯回杏平村，更加不肯去将军府。她躲在念哥儿屋子里不肯出来，亦萱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只能让月娘这个新年在赵府度过，顾廷睿因此差人送了好大一堆贺礼过来，又送了月娘新年要穿的新衣裳，还包括念哥儿的。

亦萱对顾廷睿这种让人挑不出半点错的行事作风真心佩服，却又深感无奈。她帮月娘只是出于喜爱，并不是想求他什么回报。

过了新年，离婚期越发近了，赵府的人也越发忙碌了起来。只有亦萱前头忙着带月娘，现在又闲在屋子里，最重要的这个当事人搞得好像事不关已。

这日，念哥儿带着月娘和瑜儿去佛堂后边打野果子，有丫鬟们陪着，亦萱没跟着去，一个人窝在屋子里面看书。而瑞珠和研碧她们都坐在屋子里替她缝制嫁衣和盖头，落梅则忙着打络子编同心结。

瑞珠几次叫亦萱在嫁衣上意思一下绣几针，寓意婚后美满，亦萱都懒得动弹，撂下一句“封建迷信不可信”，直将瑞珠她们堵得死死的，也就不再劝她。

赵亦云一进屋的时候，便看到这样的场景。当事人一脸悠哉地看着书，反倒是几个丫鬟忙的热火朝天。

“大姐姐，你都快成亲了，怎么还这么惬意？我记得当初连儿姐姐成亲的时候，可紧张的不得了！”赵亦云蹦蹦跳跳地朝亦萱冲了过来。

别看她已经十四了，却还是改不了天真烂漫的个性。

亦萱无奈地看着她，随后将手中的书本搁置在床头，坐卧起身，拉过她的手道：“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不过是嫁人罢了，到时候盖头一盖，坐上轿子，转眼就成了。”

“成亲这么简单么？”赵亦云瞪大了眼睛，“连儿姐姐成亲的时候，我怎么觉得很复杂的样子？”

“那是她想要复杂，成亲这事是看心境的，你想的简单它就简单，你想的复杂它自然就复杂。”亦萱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哦。”赵亦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瑞珠却看的连连心疼，这哪里是姑娘看得开，明明就是对这次的成亲不抱希望所以才会放任自己淡然处之。如果这次姑娘嫁的人是慕容少爷，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只可惜，没有如果。

“大姐姐，你最近都陪着月娘他们，我来找你几次你都没空！”赵亦云嘟着嘴，十分不满地说道。

“小孩子的醋你也吃？”亦萱无奈失笑，捏住她的脸颊道：“好好好，索性她们今日不在院子里，我仔细陪你说说话？”

赵亦云面色一喜，重重点了点头。

却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小丫鬟通报的声音，“姑娘，安夫人来了。”

安夫人？

亦萱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赵玉连。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有些无法适应这个称呼，更甚至想起赵玉连为什么会嫁给安允的原因，心里还是觉得无比别扭，根本没办法把她当做初识的那个连儿堂姐。

“让她进来吧！”亦萱连忙坐起了身子，吩咐瑞珠去准备茶果。

赵亦云撅着嘴，委屈地扯着亦萱的袖子说：“大姐姐好偏心！我来了就什么都没有！”

亦萱瞪了她一眼，“你来了也没有通报一声，这么咋咋呼呼地闯进来倒还有理了？”待瞧见赵亦云越发委屈的面容，只好无奈道：“所以说自家人没有这么多讲究。不过你也要注意懂点规矩，都十四了，也该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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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五十章重大秘密

“什么嫁人啊！我才不要！”赵亦云脸色涨红，激动地扯过亦萱的胳膊道：“我要跟着大姐姐！大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的样子不似害羞，说的焦急又认真。

“又胡说！”亦萱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无可奈何。别看赵亦云还是这般单纯活泼，但是之前的事情还是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很多伤害。所以她变得害怕人不信任人，除了对她，其余的人几乎都避而远之。

对于这样的情况，亦萱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总不可能真的一辈子将赵亦云带在身边的。

“聊什么呢这么激动？”赵玉连轻笑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亦萱也就停下了话头，笑着站起身，将赵玉连迎了过来，并道：“没聊什么，不过是四妹妹见我的嫁衣好看说成亲的时候也要穿这套，我笑她没出息罢了！”

“是吗？云妹妹可真可爱！若真喜欢你大姐这样的式样，可以叫瑞珠她们再帮忙做一套嘛！”赵玉连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亦云蹙了蹙眉头，没好气道：“穿大姐姐的嫁衣很好笑么？反正嫁衣只能穿一次，搁在那里也是浪费，我何苦要再做一套！”

“三娘！”亦萱狠狠瞪了她一眼。

赵亦云撅着嘴，气呼呼道：“大姐姐跟安夫人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她们反应，便匆匆跑了出去。

亦萱有些尴尬，冲赵玉连抱歉道：“她就是这样，没什么恶意的，你别介意。”

赵玉连倒是爽快地摇摇头，失笑道：“这丫头一直喜欢安允，我知道。”

“她不是在生你的气，她对安允最多算是仰慕罢了。你从前也跟她玩得好，她哪里会真的因为这事儿跟你使小性子？”安允只是一小部分因素，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刚刚她伤了她。

“那云儿这是怎么了？我瞧着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赵玉连疑惑地问道。

亦萱叹了口气，并不打算多说，便转移话题道：“倒是连儿姐姐来找我干什么？”

赵玉连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她转头看了看瑞珠和研碧，看着亦萱欲言又止。

亦萱会意，便对她们道：“我跟安夫人有些话要谈，你们先出去吧！”

“是。”瑞珠和研碧依言退了出去，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亦萱跟赵玉连的时候。赵玉连才拉着亦萱坐了下来，缓缓开口。“萱儿，你真的要嫁给秦少爷吗？”

亦萱愣了下。随后笑道：“为什么不嫁？秦少爷人品模样才学家世样样都行，我有什么不嫁的理由？再者，生辰八字都合好了，日子也定了。我还能不嫁么？”

赵玉连叹了口气，随后深深地看了亦萱一眼。“我为什么这么问你想必你心里很清楚。你真的要嫁给秦少爷，将自己下半辈子的终身都托付给他吗？你确定你将来不会后悔吗？”

被她锐利的眼神看着，亦萱撇过脸，生硬道：“我为什么要后悔？他那样好，多少女子巴着要嫁给他都不能如愿？我有幸嫁给他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可是你并不爱他！”赵玉连激动地叫了出来。

亦萱嗤笑一声，“爱？自古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轮到你说爱不爱？这世上多得是女子成亲前没有见过自己夫君的，他们不照样过的和和美美？”

“那不一样。”赵玉连摇着头，心疼道：“若是你跟我之前一样。并没有喜欢的人，那么嫁人只当选条件好的。可是你明明喜欢的是……”

“安夫人！”那个名字没有说出来之前亦萱就打断了赵玉连的话，板着脸，冷冷道：“那件事情已经成为过去，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

赵玉连连连叹气。最后道：“萱儿，虽然我知道你嫁给秦少爷的事情已成定局。我也不是故意想要破坏你这门婚事，可我有些话还是必须得告诉你。你知道吗？我听说慕容轩他为了你什么都不管了，不仅辞了自己少将的官位，更甚至要离家出走，如果不是安宁郡主及时发现将他软禁了起来，你现在大约已经不在这儿了。”

亦萱的心不可遏制地疼痛起来，每一下都痛到骨子里，痛到全身都止不住瑟瑟发抖。

可是再痛又有什么用？她要嫁作他人妇，而他也要娶别的女人为妻！从此，他们再无瓜葛。

“所以你也说如果。这世上没有如果，他抗争不了他的母亲，抗争不了这个命运，我们就没有什么好遗憾好抱怨的。”亦萱冷冷地回应道。

看着亦萱毫不留恋的样子，赵玉连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道：“萱儿，其实说到底，还是你不够爱他。你以为你为他付出了全部，其实你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自己。当然你这样没错，人本来就要多为自己考虑的。只是，我想告诉你，真正爱一个人，是可以为他付出全部，不求回报的。”

亦萱身子一颤，没有回话。是吗？她最爱的只有她自己，所以才会在两次遇到困难的时候都第一个选择放弃，甚至这一次，她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全是因为她不想自己愧疚而已。

是这样的吗？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爱慕容轩，甚至……她可能并不爱他。她爱上的，或许只有被全心全意宠爱呵护的感觉？

这个答案亦萱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不是一个用力爱而不求回报的人。无论是安允还是慕容轩，她都是算计着，看对方爱你有多少，再决定自己要爱多少。她并不是很明白赵玉连所说的，真正爱一个人的感觉。

“我觉得，慕容轩是真的爱你，如果你还有一点惦念你们过去的感情，那你就跟他把事情说清楚，让他彻底断了对你的念头，否则这样不清不楚的，他若闹大了，对你们都没有好处。”

赵玉连说的是在理的，她的确要跟慕容轩彻彻底底地解释清楚。只是，她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再让他做傻事。”亦萱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其实她原本以为，她那日对慕容轩那样绝情，而慕容轩这段期间也一直没有来找过她，甚至在她传来要成亲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动静，以为他跟她一样已经彻底放弃，打算风风光光地迎娶沈沁雪了。

没想到，他竟然是被软禁了。

那么，他又知道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亲的消息呢？如果他知道了，他又会做出什么样不要命的事情来？

亦萱简直不敢想下去，更加坚定了要跟慕容轩说清楚的决心。不管她有多么不想面对他，为了她们两个的将来好，无论如何也要彻底做个了断。

“连儿姐姐，谢谢你！”亦萱拉过赵玉连的手，由衷地感谢道。

赵玉连摇着头，嗟叹道：“自从我嫁给了安允，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我连儿姐姐了。其实我知道当初算计了你是我不对，但我也是有苦衷的，我不能辜负祖父对我的期望，我更不能让族里的人有机会算计祖父的家产，我……”

“好了别说了。”亦萱打断了赵玉连道歉的话，拉过她的手道：“其实我明白你的苦衷，我也并不是反对你那样的作法。我只是，我只是怨你欺骗我瞒着我。若是当初你跟我说清楚，我未必不会帮你。”

赵玉连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红，“其实我也不想的，但赵亦柔毕竟是你的亲妹妹，我怕……”

亦萱连连叹气，人跟人之间的误会都是建立在不了解的基础上的，若是足够了解足够宽容，哪里会来那么多的误解，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

“她是差点要害死我母亲的女人生的女儿，你认为我该对她好吗？可是连儿姐姐，你却陪着我度过一段无助的日子，那一年汴州的风景，我至今都记得。”

赵玉连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亦萱，紧紧的，用尽了真心，“萱儿，以后我们还是好好的，我发誓今后再也不会利用你。你也要过的幸福。”

“嗯。”亦萱也伸手抱住了她，两个人这么多年的隔阂，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可若是她们此刻打开窗户，便会看到一个扭曲的面容，上次布满了震惊，更多的则是阴狠。

赵亦萱，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光辉历史！

勇毅公府的慕容少爷？原来自诩高洁的你，也不过是一个学人私相授受的烂货！

若是这件事被秦家少爷知道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娶你哦！

赵亦柔的唇边溢出抹笑意，赵亦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永远被你压制地死死的，终于叫我抓到了你的把柄！你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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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五十一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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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亦柔回去之后考虑了一晚上，觉得要抓到亦萱跟慕容轩私通的把柄还有些困难。他们隐瞒地那样好，连她都只以为是慕容轩单恋赵亦萱，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私下里定了终身！

赵亦萱这种人竟然也会跟人私定终身？想必是爱到了极点吧！

想到这儿，赵亦柔的笑容就越发明显。赵亦萱，从前你总是嘲笑我对安允的爱卑微又可怜，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爱人，没想到你竟然也为了你不屑的爱情犯下这样的错误！老天有眼，你活该死在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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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的一应物什都准备齐全，就等着吉日来临，秦府的人将亦萱迎娶过门。

婚期临近，亦萱不能再带着月娘了。月娘被送进了将军府，她离开前只小小声地扯着亦萱的衣袖，问她，“我还能看见你么？”亦萱很肯定地答“是”，她这才松了手，之后也没有哭闹，安静乖巧、惹人怜惜。

念哥儿依依不舍地与她惜别，向来男子汉不流泪的他，此刻眼睛里包着抹都抹不去的泪水。

三个月的相处，又在一起像一家人似的过了个新年，他跟月娘的感情早已经诚挚地如同“兄妹”。

月娘走了，葳廷轩顿时冷清了下来，念哥儿这小魔王也突然消停了，颓然地躲在屋子里不肯出门，就连瑜儿挑衅他给他使绊子，他也提不起劲讨回来。

徐婉清为此很是担心，亦萱开解她说这不过是正常的情绪，等日子久了便好。只是虽然这样，她心里也觉得空落落的，异常的难受。只是再难受，该过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婚礼。还是要照常举行。

亦萱正在屋子里试穿成亲时要穿的嫁衣，通身艳丽端庄的大红色，只用金丝镶边再绣上了大片的并蒂花，本该是喜庆精神的颜色，可穿在亦萱的身上，却衬的她的神色越发的苍白颓然。

“还是腰身这块儿大了，得再改一改。”瑞珠拿手量了量亦萱盈盈一握的纤腰，回头对研碧说道。

研碧依言记了下来。

“改什么，之前不是挺好的么？再者这成亲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哪有那么多闲功夫给你们不停地改嫁衣？”亦萱皱了皱眉头。抬手就要将嫁衣接下来，表情明显的不耐烦。

瑞珠和研碧面面相觑，皆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上前帮亦萱脱去这繁复的嫁衣。瑞珠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姑娘，您不能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奴婢知道你心里不舒坦，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能总是这样颓废下去了。这样不仅您难受，奴婢们看着心里也跟着难受。就说这嫁衣。原本几次试穿都是好的，之所以一次次修改还不是因为姑娘您一日比一日消瘦？您看看您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亦萱怔了怔，随后自嘲道：“女子以瘦为美，别人成亲想瘦都不行，用尽了各种办法。我这样岂不是省的麻烦？”

瑞珠最看不惯亦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像对生活已经没有了想头。她板下脸，慎重道：“姑娘，瑞珠虽说是您的丫鬟。但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感情胜似姐妹。我实在是看不得您这样糟践自己，所以我要在这里斗胆说一句，姑娘，不要勉强自己。您若是真不想要嫁给秦少爷，那就不要嫁给他。强扭的瓜不甜。这样以后您也不会快活。”

亦萱回眸深深地看着瑞珠一眼，被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同情给刺痛。原来她现在在别人心中是这样的可怜，甚至连瑞珠都开始同情她了！她也想要努力装作云淡风轻，她也想要回到过去，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越来越悲哀的心。她又能如何装出喜悦的样子迎接这段婚姻？

她刚重生之时就已经对爱情失去希望，本就只打算跟一个条件不错的男子共度下半生，她没有奢求过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求岁月静好，白头偕老。只可惜，老天却让她遇到了慕容轩，遇到了她生命中最难忘的一段爱情，从最初的青涩懵懂到后来炙热缠绵，根本不同于她跟安允类似亲情的感情，要她如何能够忘怀？！

可不忘怀，又能怎么办？她选择嫁给秦麓，不是因为她爱他，也不是想利用秦麓忘记慕容轩，而是她没有办法。她这样做，不过只是回归到刚重生时，没有经历过和慕容轩感情时的心态。

“不嫁给他，总要嫁给别人，纵然我想一辈子不嫁人，母亲和祖母也不会同意的。”亦萱对着瑞珠和研碧淡淡一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只是时间问题，我会慢慢好起来的。再者那秦麓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子，除了家世，哪一点都不比慕容轩差的。”

“慕容少爷也喜欢你！你们可以私奔！反正……”

“瑞珠！”亦萱冷下脸，严肃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胡说八道！我若是跟他私奔了，置赵府于何地？又置秦府置左相府于何地？难道要为了和他之间的感情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么？我说过，我会好的，时间过了，一切都会好的！”

瑞珠和研碧看着亦萱脸上的不容置喙的坚持，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姑娘有自己的主见，她的人生也该由她自己负责，她们的确不该妄加评判。

“好了，把嫁衣收起来，不同改了，就这样。”亦萱疲惫地叹了口气，道：“我累了，要先睡一觉，你们先出去吧！”

瑞珠和研碧只能依言退了出去。

等她们走后，亦萱却睡不着了，一个人瞪大着眼睛坐在床榻上，脑海中想的全是和慕容轩这几年来的点点滴滴。

只要等到秦府的人来迎亲，他们这条路就算走到尽头了。

慕容轩，是我对不起你，但愿你以后过得好。

正在这个时候，亦萱却听到门外瑞珠通禀道：“姑娘，二小姐来找您了。”

慧儿？

亦萱愣了下，最近这段期间一直忙着处理关于慕容轩的事情，倒是将慕容慧的事情抛诸脑后了，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恢复的怎么样。她这次来，想必是来安慰她的吧？

想到这儿，亦萱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她们可真是一对难姐难妹，前头她刚安慰完慕容慧，现在倒变成她安慰她了。不过慕容慧一向要比她乐观开朗，想必想通之后不会过的像她这样颓废。

慕容慧进了屋子，只见她穿一件湖水绿的迷离繁花丝锦滚边绣花绫袄，下着一条明黄色素雪绢云形千水裙，盘着高高的弯月髻，髻上斜插一支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衬得她肤白貌美，身量窈窕，通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女性之美。

看来是完全恢复了。

亦萱心中倍感欣慰，总算她们两个不必在一起抱头痛哭了。

“慧儿，你怎么来了？”亦萱歪着头，笑笑地问道。

慕容慧也歪着头，俏皮道：“你都要成亲了我还不能来看看你么？”

“成亲而已，又不是再不能见面了，就算我嫁去秦府，以后你想要来看我，我也随时欢迎。”亦萱站起身拉过了慕容慧的手。

慕容慧顺势坐了下来，原本明亮的眸中此刻黯淡无光，她喃喃道：“见不到了。”

“啊？”亦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慕容慧立刻摇摇头，笑着道：“你不是要我离开京城去外面走走么？我就是特意来跟你辞行的，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所以我想我们短时间内是见不到了。”

亦萱松了口气，看慕容慧刚刚的样子，她还以为她是要做什么傻事。

“那也不是不回来，我们终究是会见面的。”

“但愿吧……”慕容慧垂下头，黯然地说道。

亦萱问她，“慧儿，那你离开京城，打算去哪里？又要去多久？”

“苏州。”慕容慧的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忙拉过亦萱的手，笑着道：“祖父在苏州有一处房产，依山傍水、荷塘秋月、繁花似锦，我小时候曾经去过一次，可好看了！”

“江南啊！”亦萱也心生向往，喃喃道：“六月江南，故里画卷，似浮烟万里。江南真真是个好地方。”

“是啊！祖父说，若是人心情不好，去江南走一遭，那就什么烦恼忧愁都没有了。”

看着慕容慧不加掩饰的爽朗笑容，亦萱心中微动，点点头道：“慧儿，你有个很好的祖父。”她曾经以为勇毅公只是溺爱慕容慧，在宠爱她的同时却是不允许慕容慧做出任何败坏门风的事情，谁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勇毅公不仅没有丝毫怪罪，甚至还安排慕容慧去江南散心。

若是母亲和祖母也能有勇毅公那样豁达开明就好了。

她不是说祖母和母亲不够爱她，只是那种爱的方式，并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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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感情在揪心，自己也有感情问题了，最近状态略不好，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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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五十二章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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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去江南好好散散心，等到平复了心情，我想京城这边的流言蜚语也会渐渐平息，到时候你再回来，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嗯，我明白。”慕容慧点点头，却抬眸，紧紧盯着亦萱，问道：“那你呢？是真的要放弃慕容轩了吗？你跟慕容轩的状况和我跟元止完全不同，只要你想，你们总可以在一起的。”如果元止提出要跟她私奔，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跟他一起走，而不是，选择嫁给自己一个并不喜欢的人度过下半生。

亦萱自嘲地笑了笑，“我跟你的情况的确完全不一样，我若是真的跟他走了，赵府的人必定会受到牵连，我不能那么自私。”

“可感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为什么你们明明互相喜欢却不能够在一起呢？你可知道慕容轩都快要疯了？这还好是母亲将他软禁起来，他才不知道你要成亲的消息，若是被他知道，不定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他……”

“别告诉他！”亦萱立刻拉过慕容慧的手，颤抖着声音，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道：“别告诉他，慧儿，算我求你。”

“我不会告诉他的。”慕容慧拍了拍亦萱的手以示安慰，“只是，你真的确定要嫁给秦麓吗？你将来真的不会后悔吗？”

亦萱叹了口气，“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要这么问，既然我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纵然我因为慕容轩受了那么多的苦，但我从来没有后悔曾经跟他在一起过，毕竟那些快乐的日子，是不能作假的。没有他，我永远都不会明白一些感情。”

慕容慧半响没有言语。许久才喃喃道：“可是我后悔了，若是我当初没有遇见元止该多好……”

亦萱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什么好后悔的，毕竟元止也曾经给你带来过快乐是不是？”

“越是想起那些快乐我越是觉得绝望，我宁愿他从来没有接受过我，这样我虽然难过，却也能潇洒地放弃。”慕容慧紧紧搂着亦萱，将脸埋进她的胸口。亦萱虽然看不到她哭，却能感觉到胸前泪湿了一片。

慕容慧哭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亦萱一字一顿地说道：“萱儿，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只是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会过的很幸福。”

“嗯嗯，我会很幸福的。你也是，去了苏州的话。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伤心的事情。”

“那我走了。”慕容慧擦干眼泪，起身告别。

此次一别，天高路远，她们要再相见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亦萱虽然舍不得，但为了慕容慧好。也只能任她离去。

这之后，亦萱刻意没有去打听慕容慧的消息，也没有人会告诉关于勇毅公府的事情。亦萱就这样跟慕容慧断了联系，她以为不管多久她们终究会再见面，从未想过什么叫世事难料。

八月初五，阳光晴好，天气微熏。柔风轻拂大地，带起一片青草涟漪。亦萱和赵亦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如从前那般，看上去一切都很美好。

“大姐姐，你嫁人之后还会回来么？我还能不能跟你一块儿玩耍？”赵亦云扯着亦萱的衣袖，眸中全是舍不得。

亦萱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道：“当然可以，你若是想大姐姐了随时可以去秦府找我。”

“那大姐姐不能回来了么？”赵亦云瞪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亦萱。

亦萱无奈一笑，耐心解释道：“嫁人之后就很少能回娘家了，就算大姐姐想回来，影响也是不好的。再者，咱们三娘长大了也是要嫁人的，届时就算大姐姐回来只怕也看不到你了。”

“可是……”

“好了，不要再多想了。三娘，大姐姐答应你，就算嫁了人，大姐姐也会时常去看你的。”亦萱无奈，只好这样承诺道。

赵亦云这才重新展开了笑颜。

正在这个时候，却听到丫鬟通报道：“姑娘，三姑娘来了。”

赵亦月？她来干什么？

亦萱怔了下，身旁的赵亦云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赵亦月就跟她们形同陌路，虽然在一个府里住着，却连半句话都说不上。赵亦月孤僻怕生不可能先跟她们开口说话，亦萱跟赵亦云更加不可能先跟她说话，所以她们姐妹三个的关系一直僵持着，甚至有时候从表面看还没有和赵亦柔的关系好。

“大姐姐，她要来干什么？”赵亦云拽着亦萱的手，拼命摇着头，眸中全是惶恐和不安。

亦萱知道之前那一系列的事情给赵亦云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她除了对她和祖母，其他的人甚至连对香姨娘都没有了信任感。

亦萱一面握紧她的手安抚她，一面皱眉凝思，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赵亦月有什么理由要来找她。除非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给她祝福，又或者是想要在她嫁出去之后改善她们之间的关系？

“让她进来吧！”亦萱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她进屋，她们毕竟是姐妹不是仇家，再者她倒也想看看赵亦月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上一世她害死了赵亦云，她对她一直都心存戒备。

赵亦月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交领撒花绣折枝海棠花卉绫袄，葱绿色夹袄，翠绿马面裙，衬得她眉目娟秀，亭亭玉立，好似河边青柳。

亦萱不大记得上一世的赵亦月十五岁的样子，如今瞧见，倒是相当养眼，也难怪她上一世会对命运的安排觉得不忿进而导致自己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二娘，你来找我什么事？”虽然因为赵亦柔的出现，赵亦月变成了三姑娘，但亦萱还是习惯性地喊她二娘。

许是听惯了三姑娘的称呼，许是好久没有人喊她二娘，赵亦月着实怔了怔，随后才低头落寞一笑，“没想到大姐姐竟还会喊我二娘。”

“不喊你二娘那我该喊你什么呢？”亦萱耸肩一笑。

赵亦月愣了下，随后自嘲地笑道：“已经很久没有人喊我二娘了，我都已经忘了自己曾经还是赵府的二姑娘。”也快要忘了自己也曾经在赵府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那时候虽然不够受宠，但大姐姐和云儿都是真心把她当亲姐妹对待的，祖母和母亲也都对她不错。绝不是像现在，几乎过的不如一个丫鬟，也没有任何人再拿真心对待她。她做错了一件事，所以活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她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弥补都回不去了，既然这样的话，又何须弥补？

“不管你忘没忘，事实就在那里。”亦萱看着赵亦月神情恍惚的样子，就知道她这次过来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赵亦月扯开唇角笑了笑，随后视线就落到了赵亦云身上，看着她往亦萱身后缩的害怕模样，眸中的酸涩便越发明显。曾经赵亦云很喜欢粘着她，现在却避她如洪水猛兽了。

她不让自己多想，便将目光重新落到亦萱身上，微笑着道：“大姐姐，虽然可能迟了，但我还是要祝你今后幸福。”

“谢谢。”亦萱简短地回复。

看亦萱毫不热情的模样，好像恨不得她立刻走一样，赵亦月有些难堪，憋了半响才聂诺道：“大姐姐，可不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有话要同你说。”

亦萱低下头，几不可察地笑了笑，随后才抬起头，对着赵亦月点点头，一字一句道：“好啊，我很欢迎。”

“大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赵亦云往后退了几步，打从心底对赵亦月排斥，并不想跟她呆在一块儿。

亦萱点了点头，叮嘱了赵亦云一番便让丫鬟们先将她送了回去。

赵亦月看着亦萱如此关心赵亦云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她故意撇开脸不去看赵亦云，也没有半分要跟她和解的意思。反正她跟赵亦云的关系已经疏离到了极点，赵亦云又是个死脑筋，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还不如省些力气。

赵亦云也目不斜视地同她擦肩而过，从头到尾就当赵亦月没有存在一般。

“走吧，有什么事进屋去说。”亦萱指了指浅玉阁示意赵亦月，随后抬脚便往前走去。

“等一下！”谁知道下一秒赵亦月便拽住了她，眸中有一闪而逝的慌乱。当她看到亦萱疑惑不解的眼神时，立刻解释道：“我，我在这儿说，还是不要进去的好，我怕……”

“怕什么？我屋子里又没有吃人的老虎。”亦萱挣开她的手，继续朝前走去。可她还没来得及走出两步，赵亦月却突然跪了下来，“咚”的一声又响亮又结实。

“你，你干什么？”亦萱吓了好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赵亦月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抬眸望向亦萱的时候脸上全是羞愧和哀伤，她突然又朝亦萱重重磕了个头，带着哭腔道：“大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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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五十三章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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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怔在了原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根本想不到赵亦月这样打从骨子里清高孤傲的人会跪下来给她道歉！

这个赵亦月，一会儿不让她进屋子，一会儿又给她下跪道歉，她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大姐姐，对不起，我错了，我之前不该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我是被鬼迷了心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亦月哭得伤心，更甚至上前拽过亦萱的裙摆，仰头乞求道：“大姐姐，我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亦萱皱了皱眉，连忙蹲下身将她扶起来，焦急道：“你快起来，这叫人看到还以为我怎么你了！你快起来！”

赵亦月却倔强地挣扎道：“我不，我做错了事情，一直没有脸跟大姐姐道歉。如今大姐姐即将要嫁人，我若是再不道歉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不想大姐姐成亲后还带着对我的怨恨！我希望大姐姐嫁人的时候是开开心心的，不想大姐姐在娘家还留着遗憾。”

“你先起来再说。”亦萱又拽了她几下，发现赵亦月还是死死地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于是沉下脸，严肃道：“难道你以为你这样哭着求我，我无奈之下跟你说原谅你了，我就真的是原谅你了么？二娘，你到底是真的来给我道歉乞求我的原谅还是只是替自己求个心安罢了。”

赵亦月瞬间怔在了原地，亦萱见状，忙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了起来，并且道：“我不管你这次来是不是真心诚意要给我道歉，我都告诉你，你的方法错了。这样不仅不会让我原谅你，反而会让我以后更加不想再跟你来往。”

“大。大姐姐……”赵亦月聂诺着看着亦萱，一副诚惶诚恐地可怜模样。

“你到底是来求我原谅的，还是说你只是希望我对你说一句我原谅你了？”亦萱无视赵亦月的眼神，依旧冷漠地看着她。

“我不是……”赵亦月垂下头。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我真的是希望大姐姐能够原谅我。”

亦萱叹了口气，虽然她不知道赵亦月来找她的具体目的，但是她知道绝不仅仅是给她道歉这么简单的。而且看她的样子。摆明了就是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不禁想到了之前赵亦月坑害她的事情，那时候她就是跟赵亦柔合伙的。难道说这一次，她们两个人又同流合污了？

这样想到，亦萱心中的戒备更甚。更加不敢对赵亦月掉以轻心。既然赵亦月是来求她原谅的，那么她就如她所愿吧！

“好，我原谅你。”

“什么？”赵亦月豁然抬头。眸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亦萱勾唇一笑。云淡风轻道：“怎么？难道你不希望我原谅你？”

“不，不是。”赵亦月立刻摇着头，只是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总之亦萱在她脸上看不到开心。

她唇边的笑意更甚，看来赵亦月果然不是单纯来道歉的，估计道歉只是个借口，她肯定料定以她的性子不会轻易原谅她。所以才会这样说。这么说来，赵亦月这是在拖延时间？

她是在帮赵亦柔拖延时间？她在这儿跟她耗，好让赵亦柔有机会去做她要做的事情对吧？刚刚她甚至不让她进屋子！这么说的话……

亦萱眸光一闪，暗叫不好，也不管赵亦月了，立刻转身朝浅玉阁冲了过去。

“大姐姐！”赵亦月也暗叫不好，快速追了上去，企图拦住亦萱。

最终赵亦月还是追上了亦萱，将她拦在了浅玉阁门外。

亦萱看着她喘着粗气的模样，心中恼恨了起来，不由骂道：“你干什么？我都说原谅你了你还追过来干什么？赶快给我让开！”

“我，我……”赵亦月想要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可憋了半响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只能道：“我不确定大姐姐是真心还是为了安慰我说的谎话……”

亦萱冷笑，狠狠盯着她道：“你是不确定，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真的要来给我道歉的！你又跟赵亦柔两个人不知道搞什么鬼了吧？我不知道赵亦柔又跟你承诺了什么让你这么帮着她害我，但我告诉你，赵亦月，你赶快给我滚开！否则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赵亦月顿时慌乱了起来，抓着门框的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亦萱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伸手，用力将她往后推去。

赵亦月没料到亦萱会这么粗暴，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直直地朝后面倒了过去，只听到“咚”地一声，根本不用看就知道赵亦月摔得不轻。

亦萱无视她，直接朝内屋冲了进去。她房间里有一扇窗，若有人要从外面爬进去绝非难事。凭着赵亦柔可以从赵府翻墙出去找王丽盈，她肯定有本事翻墙进她的院子再翻窗户爬进她的房间。所以说，赵亦月刚刚来就是替赵亦柔拖延时间！

亦萱越想越窝火，心中也更加不安。刚刚赵亦月缠着她的时间不算短，而且赵亦柔可能更早一步就来了，如果她真想翻找什么东西，说不定真要被她找到！

亦萱冲进屋子的时候，赵亦柔正好在翻她放在梨花木衣柜最底层的红木填金盒。那是她专门放置贵重物品的盒子，平日里的钥匙都交给研碧保管。可现在，赵亦柔却将她打了开来！

亦萱第一时间怀疑是研碧背叛她，可转瞬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不要说上一世研碧待她那样忠心耿耿，就算没有上一世的事情，凭这一世她对研碧的了解，研碧也绝不会做出背叛她的事情！

这是肯定有蹊跷，研碧不会背叛她，但葳廷轩肯定出了内鬼！否则赵亦柔也不能这么轻而易举进了她的屋子她却听不到半分动静！

赵亦柔没有料到亦萱会突然出现，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盒子便“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东西散落了一地。

“赵亦柔！”亦萱此刻恨得连掐死赵亦柔的心都有了。她一面高喊瑞珠跟研碧，一面朝赵亦柔冲了过去。

赵亦柔许是被亦萱脸上奔腾的怒火给吓到了，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直觉想要逃跑。

亦萱怎么会如她所愿，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衣领，怒吼道：“你进来干什么？！”

赵亦柔被吼得愣了神，直到看到捂着胸口冲进屋子的赵亦月才算回过神来。

“我来找你跟人私通的证据！”赵亦柔胆子大了起来，反倒是一脸倨傲地看着亦萱，冷冷道：“赵亦萱，你完了！”

亦萱岂会怕她的威胁，她死死抓住赵亦柔的手腕将她拉到近前，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我会怕你？”

“你胆子大你当然不怕！不过赵亦萱，有的事情不是光靠胆子大就可以的！你跟慕容轩私通的证据我已经找到了，届时只要我将这封信往秦家少爷面前一放，我倒要看看他还会不会娶你？！”

而她手中拿的赫然是慕容轩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也是她唯一没有销毁而珍重珍藏的信。

赵亦月在一旁弱弱道：“还有窗台上的那盆绿水秋波，也是慕容少爷送的。”

“很好！”赵亦柔的脸扭曲成奇异的弧度，她阴冷地盯着亦萱，一字一句道：“人证物证俱在，赵亦萱，你死定了！”

亦萱怒从心起，却不是为了自己不能嫁给秦麓，更不是因为赵亦柔的陷害得意。她盯着赵亦月，眸中寒星四射，“傻子！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如愿以偿？！二娘，你以为你害了我你就会有好日子过！有个名声污损的姐姐，你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她不懂，她从头到尾就不懂赵亦月。上一世不懂她为何要害死赵亦云，这一世也不懂她为何要三番四次地加害于她！就为了能嫁得好？！

赵亦月目光闪躲，不敢去看亦萱的眼睛。

赵亦柔冷笑一声，不屑道：“就凭着你母亲那点心思，她还能指望嫁到什么好人家？不好好谋划岂不是后半生都给毁了？赵亦萱，你母亲替你找的想必不会差，就是让给你亲妹妹又怎么了？”

亦萱不可思议地看着赵亦柔，她这意思，是要让赵亦月代她嫁去秦府？！

“简直是不可理喻！我名声污损秦家少爷还敢要你？！赵亦月，你魔障了！”

赵亦月终于抬起头来看亦萱，眸中的哀戚清晰可见，她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姐姐，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是怎么过的？一个人，永远都是一个人。看着你们欢笑看着你们哭泣看着你们吵闹，而我好像是局外人。我知道母亲人好，可能会尽力帮我谋划婚事。但我不能赌，我没法赌。我要有自己的家，我要有自己的人生，我不能再一个人了。大姐姐，你永远不会懂我……”

“所以你就要我死？要我为你以后的幸福铺路？”亦萱被她那浓重的化不开的哀戚刺痛，觉得极其的讽刺和可笑。

赵亦月垂下头，默默不语，良久，才道：“我也是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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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五十四章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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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有办法！人生绝不仅仅只有一条路，而你，选错了路！”亦萱盯着她，冷冷说道。而后又转向赵亦柔，不屑道：“你以为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太傻。被我发现，你能不能活着还是个问题，你以为你能把这件事抖出去？赵亦柔，会死的人是你才对。”

赵亦柔竟然没有半分波动，她十分平静地看着亦萱，唇边勾起一抹淡笑，“从被你发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计划失败了。只是，你也输了，赵亦萱。”

亦萱盯着她，没有说话。

赵亦柔继续道：“从前我从未想过你会爱上什么人。允哥哥对你那么好，你却从来都冷硬无情。我就想，或许你天生不会爱人！只是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戏！赵亦萱，你当真以为你嫁给秦麓就会幸福无忧？我曾经是这么以为的，但现在，这封信告诉我，你只会更加痛苦，一辈子都无法面对自己的夫君！你的秘密，永远都是你心底对他的罪恶！你还要嫁给他吗？你还认为嫁给他可以高枕无忧吗？我不能嫁给允哥哥，我也从不认为嫁给别人我就能忘了他！赵亦萱，如果你可以，如果你真那么铁石心肠，那我无话可说。算是我，输的彻底。不过输给一个无心之人，我并不认为我比较惨。”

“你说够了吗？”亦萱冷眼看她，嗤笑道：“跟我玩攻心之计你还嫩的很，我嫁或不嫁，都不会受你的影响。”

只是，她为何控制不了不断颤抖的指尖和越来越痛的心？

赵亦柔的脸越来越冷凝，她知道自己真的输了，赵亦萱是没有心的，她斗不过她！她和慕容轩的秘密。要么她彻底烂在肚子里，要么，她就得死。祖母和父亲，不会允许这件事传出去的。她之前本是打算。在赵亦萱成亲那日抖出去的，那样，谁也挽救不了。

亦萱走上前，伸出手。漠然道：“把信还给我，否则，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赵亦柔不可思议地看着亦萱，“你。你愿意放过我？！”她以为她要把这件事告到祖母和父亲那儿去！

亦萱趁她愣神之际一把抢过她手中的信，随后当着她的面，毫不留情地撕毁。

“永远没有这段过去。都是你想陷害我的臆想罢了！”亦萱又将视线转到窗台上那盆青翠欲滴的绿水秋波上。这盆花，她照顾了六年，已经够本。

“这花怎么来的，是不是私相授受三妹妹你应该很清楚！要用这个陷害我，你不是傻是什么？你真以为赵亦柔想帮你？”

赵亦月握着发颤的拳头，不发一语。

“要想嫁给秦家少爷，那你去跟祖母求情。别到我这儿来闹！”

赵亦柔讥讽她，“赵亦萱，你真可怜。勇毅公府家那少爷也是真惨。”

亦萱根本不想跟她做口舌之争，她只问，“是谁给你的钥匙，又是谁里应外合放你进院子的？”她刚刚喊得那么大声，瑞珠跟研碧都没有进来，想来是被什么给绊住了。

“你不是很有本事么，自己去查！”赵亦柔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亦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狠狠收力，森冷道：“别逼我，我现在没什么好怕的，你要想死，我成全你！”

赵亦柔终究是怕死的，她被亦萱不管不顾的眼神吓呆了。她想，她要是再敢刺激她一句，她果真会要了她的命。

只是，要她就这么说出来，她怎么能够甘心！算计不成，竟还反过来被她压制地死死的？！

亦萱见赵亦柔迟迟不肯说话，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直把赵亦柔疼得喊娘。

“赵亦萱！你就算杀了我又怎么样？你杀了我你跟慕容轩之间的私情就不作数了么？你杀了我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面对秦家少爷了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丑事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赵亦柔拼命大叫。

亦萱不跟她掰扯这些，“我问你，我院子里的奸细是谁？！你要是不说，我就一个个去查，我不信我查不到，到那时候你要害我的丑事暴露，我看是谁先死！你以为我真的怕你？”

赵亦柔死死地盯着亦萱看，良久，突然笑出了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赵亦萱，你根本不想嫁给秦家少爷！你根本就不气我这么做，难怪你肯放了我！你巴不得我说出去对不对？你不想闹大，不想赵府名誉受损，但是你却想让赵府的人都知道，这样，你不仅可以保全名声，你也可以不用嫁给秦家少爷！呵呵，没想到我这么做反倒让你称心如意了！”

亦萱并没有否认。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内奸是谁？”不管她嫁不嫁，她的人里面，永远不能有背叛她的！

赵亦柔还想跟亦萱叫嚣，却突然听到赵亦月仓皇尖叫了一声，朝她看去，只见她惊恐地看着门外，脸色惨白。

亦萱跟赵亦柔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房门口，赫然站着一绿衣妙龄女子，她的脸上，满是惊愕。

☆★☆★☆★

亦萱跟慕容轩私通的事情终究是暴露了，那绿衣女子正是秦麓的二姐，特意在婚期临近前来府上相看亦萱的，没想到却遇上了这么一出姐妹闹剧，听到了那么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秦麓的二姐来府中不是巧合，却也并不是赵亦柔和赵亦月请来的。老太太顺藤摸瓜，总算找着了始作俑者，便是亦萱院子里的巧儿，是落梅最要好的姐妹。她这么做，不过是自作聪明，想帮赵亦柔一把罢了。

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落梅是个单纯的，又和研碧玩的好，被巧儿随便一糊弄就把研碧灌醉了，拿到了钥匙。而她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因为在葳廷轩不得用，她想当大丫鬟，亦萱却从不给她露脸的机会，这才心存了怨恨。所以当赵亦柔告诉她事成后她要去王赋安府中生活，要提拔她为一等大丫鬟的时候，她便心动了。

老夫人怒及，当场就让人杖毙了她。

可纵然这样，却架不住事情已然败露，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入了秦府。

秦府的人气急败坏，冲到赵府质问，嚷嚷着要退婚，将亦萱说成一个道德败坏、行为不检的女子，言辞难听至极。

徐婉清和老夫人操碎了心，又是求情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用尽各种办法，总算通过王赋安打点让秦府的人答应不将这件丑事捅出去。但这婚，必须是要退的。

可亦萱跟秦麓婚期将近，贸贸然退婚难保外头会怎么胡乱猜测，对赵府对秦府都是不好的。徐婉清提议让赵亦柔代嫁过去，一来年纪相仿，可以将赵亦柔过继成嫡女，对外说成当初谈的本就是二姑娘和秦少爷，扯几个谎就能糊弄过去。二来赵亦柔虽身为外室女，然舅舅却是朝中三品大员，秦府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三来，赵亦柔一嫁过去，秦府还是和赵府成了姻亲，自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便永远不会将亦萱这件事说出去。

王赋安也觉得秦家少爷人品贵重，秦家门风又好，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婿人选。再者赵亦柔已经及笄，她却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堂姐夫，藏的是永不嫁人的心思。王赋安愧对王丽盈，怎么可能让赵亦柔孤独终老？

老夫人身心俱疲，对此事不发表看法。

赵世秋欣然同意。

可是，赵亦柔又怎么可能会同意？！

她哭，她闹，她寻死觅活，怎么都不肯嫁给秦麓，甚至还扬言若要她嫁给秦麓，她就把自己喜欢的是安允的事情在新婚那天当着丈夫当着公婆的面抖出来。

所有人都被她不要命的架势吓到了，最后还是老夫人说，“罢罢罢，左右赵府也不是养不起她。她要不想嫁谁也别逼她，这日后的人生路还得她自己走，但愿她以后不会后悔。”

就这样，赵亦柔总算求仁得仁。秦家少爷在京都小有名气，论人品相貌不比安允差分毫，人人都道赵亦柔生在福中不知福。

赵亦柔不肯，秦麓能娶的就只有赵亦月和赵亦云了。但她们两个都是庶女，生母又身份卑微，秦家的人怎么可能会同意？

事情先这么搁置了下来，成了赵府最头疼的问题。

而事件最重要的当事人，亦萱，却是所有人中最轻松的一个。

她被软禁了，可她却觉得这比她嫁人更让她开心。

徐婉清本还整日喜泪洗面，操心亦萱今后该怎么过活，但见她整日里没心没肺地捧着书读，要么就画画，好像根本没有烦恼，她这心里就十分不是滋味，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胡嬷嬷宽慰她，“小小姐是明白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咱们觉得女子嫁人才有出路，但瞧瞧明珠小姐，却是极其潇洒自在的，凡事自己做主。小小姐小时候就十分羡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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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五十五章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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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清惊讶于胡嬷嬷的超脱思想，但仔细想想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元娘不想嫁人，她就算强逼着她估计她今后也不会幸福。那不然，她就想个办法，找个借口，让元娘可以光明正大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徐婉清还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赵府却有一位贵客上门来。

威远将军府唯一的小姐，亦是颇受皇后娘娘喜爱的贵女——顾如月。

赵府近来诸事缠身，搞得府中乌烟瘴气，府中人心散乱，惶惶不安。

顾如月的到来如同一道清新的空气，吹散了府中弥漫着的污浊之气。

顾如月自然是来找亦萱的，亦萱也因此被放了出来。

几个月不见，顾如月个子似乎长高了些，五六岁的孩子，又是女孩，正是抽条的时候。

她梳着双髻，穿一件蜜和色交领撒花绣百蝶闹春上衫，樱粉色百褶裙，月白色缎面绣玉簪花千层底鞋，胸前坠着用上好的和田籽玉做成的生肖牌。

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看来顾廷睿管教不错。

亦萱眯眼，微微一笑，朝她招手道：“月娘，过来。”

顾如月动起来才叫人发现她的不足，还是很怕生的模样，由乳母牵着，一小步一小步地朝亦萱挪过去，眼睛里带着探寻。

照顾她的乳母解释，“大小姐这几晚都哭醒，问她为什么又不肯说，将军让老奴来找姑娘您。”

看来顾廷睿还真把她当做她女儿的私人管家了。

不过亦萱倒不生气，她也挺想月娘的。

亦萱变戏法地掏出一块玫瑰糕递给月娘，笑道：“这是念哥儿的，月娘还记得念哥儿吗？”

月娘怯怯地盯着她看了半响，直到确定她真的是萱姐姐。父亲没有随便找个人来骗她，才终于放了心。于是乐滋滋地接过亦萱手中的糕点，小贝齿微微一露，两颗梨涡若隐若现。

“记得。”

念哥儿被徐婉清送了来。他一看到月娘就喜上眉梢，立马冲上前给了人家小姑娘一个熊抱，愉悦道：“月娘你去哪儿了？我想死你了！”

这架势把照顾月娘的乳母吓得脸色发白，直想冲过去将念哥儿给拽开。

月娘倒是一点没害怕。还煞有介事地拍拍念哥儿的背，一本正经道：“月娘有自己的父亲，她们说，女儿要和父亲一起住。念哥哥别怕。月娘会时常来看你的。”

念哥儿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她，却又拉过她的小手，神秘兮兮道：“走！我跟瑜儿又发现了一样好玩的东西。带你去长长见识！”

月娘很懂事地回头征询亦萱的意见。

亦萱先是狠狠瞪了眼念哥儿。训斥他不准带坏瑜儿跟月娘，才对月娘道：“不玩水不玩火，不爬树不打架，要看好念儿弟弟和瑜儿弟弟，不准他们瞎胡闹，可以么？”

月娘很是苦恼地皱起了小眉头。怎么比将军府的规矩还多？

乳母咳嗽了声，示意道：“姑娘。大小姐还小，哪里能懂这些。再者，将军只说要送到姑娘这儿，这小公子……”说着，颇为为难地看了看念哥儿。

这猴小子，不定会怎么带累她们家大小姐！

念哥儿立刻将月娘护在怀里，充分宣示自己的主权。

亦萱只好无奈笑道：“小孩子在一起才有共同语言，你放心，月娘曾经在我府上住了三个月，一直都是跟念哥儿他们一块玩儿的，不会有问题的。你若是真不放心，便跟着他们好了。”

乳母无可奈何，只好点头同意。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三个孩子疯玩了一天，却苦了后面跟着的一帮下人。特别是那个乳母，人长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缺乏锻炼的主儿，这么一天下来，可将她累的眼冒金星，浑身酸痛，双腿发软，并且发誓，回去一定要禀告将军，下次坚决不能再带大小姐来赵府“受罪”。

几个孩子倒是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十分讨喜。

晚间，月娘走的时候很是舍不得，双眼蓄满了泪水，渴求地看着亦萱，扯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

亦萱又心疼又无奈，哄了她半响最后答应日后会去将军府看她，她这才罢休松了手。

月娘回到将军府，人还是闷闷不乐的，无论下人怎么逗她她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顾廷睿一下朝便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忙赶到里屋看她。

小小的人儿缩在床脚，脸蛋儿埋进双腿间，不声不响。

顾廷睿心疼极了，也愧疚极了。如月本该是王府长大的千金小姐，应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果不是他，如月不会吃这么多苦，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他欠了她太多。

“月娘？”顾廷睿缓步走上前，在床榻上坐了下来，柔声开口。

缩在墙角的月娘抬起头来，睁大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顾廷睿，巴掌大的脸上满是落寞。

顾廷睿上前，温柔地将她抱了过来，月娘并没有抵抗。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顾廷睿摸了摸她的发丝，低声问道。

月娘摇了摇头，乖乖地将自己依在顾廷睿的身上。

月娘并不喜爱说话，顾廷睿也不逼她，只是眸中闪着困惑。一般来说，月娘若是遇到害怕的事情会躲起来不见人，甚至会大喊大叫，像今日这样沉默寡言，露出失落神色的时候并不多。

她像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可是据乳娘回禀，月娘今日在赵府玩的很尽兴。

“是舍不得他们？”顾廷睿旋即想到了原因，定是在赵府玩的太开心，所以不想回府了。

月娘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念哥儿很好，月娘喜欢他。”

念哥儿？顾廷睿愣了下，随后便猜到应是赵亦萱的那四岁的胞弟。跟月娘年纪相仿，难怪会喜欢他。

“既然月娘喜欢，那日后时常去赵府便可，父亲也可派人将念哥儿接来将军府。”左右不过是四五岁的孩子，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等年岁大了，自己就明白了。

可月娘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开心，她皱着小眉头，忧郁道：“可月娘不仅喜欢念哥儿。月娘也喜欢萱姐姐，也喜欢念哥儿的母亲，喜欢赵府很多东西。”说着，仰头看着顾廷睿，眸中满是困惑，“父亲，为什么月娘没有母亲跟姐姐？月娘也想要母亲。”她知道，杏平村的“娘”不是她的“母亲”，那么她的母亲去哪里了？

提到这个，顾廷睿的眸光顿时冷凝了下来。月娘的母亲，她的母亲？那个女人根本不配做她的母亲！

只是顾廷睿并不想在月娘面前提这个，便转移话题道：“总会有的，父亲保证。”

“真的吗？”月娘的眸光顿时亮了起来。

顾廷睿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过是一个女人。现如今要嫁给他的世家名媛、京都贵女多得很。只是要挑一个能真心待月娘的，还得细细商榷。

月娘很开心，又问道：“那姐姐呢？月娘也想要一个同萱姐姐一样的姐姐！”

这个，似乎不可能。

“姐姐没有，不过可能会有妹妹。”他只好这样回道。

月娘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顾廷睿刚想要安慰她，却见她又抬头看他，眸中带着希翼，问道：“那可以就把萱姐姐接到将军府吗？就让萱姐姐做月娘的姐姐！”

顾廷睿顿时被呛住，一张脸上青红莫变。

赵亦萱做月娘的姐姐？那她不成了他的女儿？一想到赵亦萱窈窕的身形，明丽的脸庞，活脱脱的妙龄少女。做他的女儿？简直是胡闹！

“不可以。”顾廷睿毫不留情地否决。

“为什么？”月娘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很喜欢萱姐姐。”

“喜欢她，她也不能做你的姐姐。”

月娘落寞地垂下头，十二万分地委屈。

顾廷睿看到她这个样子，心疼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真将赵亦萱接到将军府来生活，还是以他“女儿”的名义！因此只能解释，“她马上就要嫁人，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可能来将军府的，父亲也没有法子。”

嫁人？月娘不懂，懵懂地看向顾廷睿，语出惊人道：“那萱姐姐为什么不能嫁到将军府来？”

顾廷睿愣住，讶然地看着月娘，沉吟片刻后，突然问道：“如果萱姐姐不做你的姐姐，而是做你的母亲，月娘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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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将军向赵府的大姑娘提亲了！

这个消息成为近来京都贵女圈中被热烈讨论的问题。

威远将军是谁？朝廷新贵，一品大将，新皇的左膀右臂，前途无可限量！

而另一头是谁？

赵侍郎府的嫡长女，一个五品官的女儿。虽说赵侍郎先前也混的风生水起，眼看着就要被擢升，谁晓得前段日子却被革职查办，肯定是得罪了哪家权贵，势力大不如前。但不管是得势还是失势，要想攀上威远将军都是难上加难。要知道京都排着队等着嫁给威远将军的贵女都数不清呢！什么时候能轮到一个五品官的女儿？

可不管人们怎么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威远将军他，的确向一个五品官的女儿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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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五十六章提亲

整个赵府顿时闹作了一团，不过这次不是烦恼，是惊喜！

自从出了那件事，被秦府退婚，虽说秦府答应不说出去，但亦萱这婚事也难了。本抱着给元娘另谋出路的徐婉清，听到这个消息后，足足愣了半个时辰不能反应。

老夫人也惊讶万分，不过惊讶过后，更多的自然是欢喜。且不说威远将军的权势，单单就他的人品，也让多少京城少女趋之若鹜。可就这样一个人，却要娶她的孙女，叫她怎么能不开心？

赵世秋则更不用提了，整日笑得合不拢嘴，就连在同僚面前也觉得高了一等，出去聚会酒都能多喝几杯，再也不像革职查办后刚刚恢复官职时的颓然丧气。

整个赵府就因为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重新焕发了生机，好似阳光驱散了头顶的阴霾，再不复之前的阴郁。

大家高兴、震惊、羡慕、嫉妒，各种情绪应有尽有，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这件事，却没有一个人问过当事人的意见，考虑过她的感受。

亦萱正在屋子里，怔怔地看着忙作一团的丫鬟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就连瑞珠和研碧也感到万分高兴。不像之前要嫁给秦麓时，还会顾虑到她的感受。

她们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样的她，能嫁给顾廷睿，是她的福气，是她的运气，是她几百辈子修来的运道！所以擅自帮她做了决定，擅自答应了这门从开始就不对等的婚事。

顾廷睿是在救赎她，她必须感恩，必须敬重，而不是去爱。

她跟顾廷睿的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八，是五年内难有的黄道吉日。心思缜密的人，连婚期都选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顾廷睿很好。人品好、家世好、前途好，什么都好，甚至他是她两世的救命恩人！只是，她却根本开心不起来……

这种不开心不是要嫁给秦麓时的无谓和事不关己。而是困惑，甚至带着那么一丝丝愤怒。

她一直以为顾廷睿是个很懂得尊重别人的人，之前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他都让她心生好感。有骨气有能力却不倨傲不妄自菲薄，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问都不问她就向她提亲！

况且她跟顾廷睿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她也带来不了任何利益给他。他为什么要娶她？他凭什么要娶她？

亦萱决定去找顾廷睿问清楚，这次的婚事跟上次不同，她必须明明白白地问个清楚。她做不到像对待秦家少爷一样整日带着贤良淑德的面具度过下半辈子！

“瑞珠！备车。我要去将军府！”

屋子里的热闹顿时安静了下来，丫鬟们皆愣愣地看向亦萱。

亦萱站起身，平静地复述，“备一辆马车，我要去将军府。”

瑞珠连忙放下手中将军府送来的那些贵重聘礼，惊讶地望着亦萱道：“姑娘，您。您要去将军府？可是，可是女子出嫁前不该……”

“我还没打算要嫁给他！”亦萱冷冷地打断了瑞珠的话。

瑞珠瞪着眼睛看她，不嫁给威远将军？不嫁给他？那姑娘还能嫁给谁？难道，姑娘还对慕容少爷心怀痴念？

想到这儿，瑞珠的心“咯噔”一跳，她连忙斥退屋子里帮忙清点聘礼的丫鬟们，自己则走到亦萱身边，忧心忡忡地拉过她的手道：“姑娘，您可千万别犯傻啊！慕容少爷都要娶沈姑娘了，这是会安亲口告诉奴婢的，慕容少爷自己都同意了！您还痴想着什么？”

亦萱浑身一颤，随后皱眉，抽出自己的手，斩钉截铁道：“你想多了，我没有再念着他。”

瑞珠更加诧异，“那姑娘为何不愿嫁给威远将军？这可是京都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婚事！”

“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婚事我就要愿意了？”亦萱不屑嗤笑，冷冷道：“这么多女人惦记，还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再者你也说了，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婚事，想必其中的名媛贵女也很多，为什么这样好的婚事竟轮到我的头上来了？你不觉得奇怪么？我一个小小五品官的女儿，威远将军，为什么要娶我？”

“哎呀姑娘！您真是多心了！”瑞珠有些哭笑不得，姑娘这人还真是比较会胡思乱想，并且竟往坏了想，明明很简单的理由嘛！

“肯定是因为月娘啊！月娘有些自闭，一般人根本接触不了她，姑娘您也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叫她敞开心扉。但月娘毕竟不能天天呆在赵府，将军又是个男人，朝堂为重，他亦不会围着女儿转悠，自然便要为月娘寻一个合适的母亲。姑娘跟月娘有了感情，待月娘是真心的，将军自然会另眼相看了。”

谁晓得亦萱的脸色却更加冷淡了下来，良久她才冒出一句，“原来只是想把我娶回去照顾他的女儿……”

这个理由，她应当要感到荣幸并且感恩戴德么？

很抱歉，做不到。她喜欢女儿，却不能将对月娘的这份真心作为她获得这场婚姻的筹码。

“姑娘！”瑞珠完全不明白亦萱心中所想，嫁给威远将军不好么？反正都不是自己所爱之人，既能嫁给秦少爷，为什么威远将军就不行？他可是要比那秦少爷好上百倍不止！

“瑞珠，你别问了，备车吧！”

亦萱最终还是去了将军府，倒不是因为瑞珠被说动了，而是徐婉清知道了这件事，她只皱眉凝思片刻，便点头同意。

终究元娘以后的生活是她自己过，谁都替代不了她，所以她给她选择权力。

☆★☆★☆★

将军府气势巍峨，气派非凡，光就官家赏赐的这座可以媲美皇子亲王的府邸，就能看出顾廷睿在官家心目中的地位。只是自古君王最擅长用“捧杀”之术，越是抬举你，就越是忌惮你。顾廷睿身为一品大将，手握军权，能调动西北几十万精兵，虽说是他帮新皇夺得皇位，但不代表新皇就不对他心存顾虑。

若是这样权势滔天的他，再娶一个同样势力强大的女人，强强结合，若真要谋反，那还真是易如反掌。官家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顾廷睿根本就不可能娶什么世家名媛，高官贵女。但是顾廷睿如今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顾及面子，官家也不好塞给他一个身份太差的女人为妻。

所以，像亦萱这种五品官的嫡长女，正是恰恰好的人选。

而顾廷睿，本就没有谋反之心，何苦要惹得皇帝猜忌？便索性自己先提出要娶的人选，也累的官家费心费力。

“而我所认识的符合新皇要求的女子中，你是曾经让我心动过的。也是让我能抛却皇上猜忌这一点，本就愿意娶的人。”

听着顾廷睿说出这样的话来，亦萱愣了半响，还是不能反应。

他的意思是，他喜欢她？

顾廷睿又道：“当然，不能排除你先前说的关于月娘的原因。我要找的的确不仅仅是一个好的妻子，还要替月娘找一个好母亲。”

“所以，这些理由够了吗？你还要退婚么？”顾廷睿眸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质问，就这样在他的三言两语中轻飘飘地揭过。亦萱不能说他的答案有多令自己满意，只能说，他回答的真实，解决了她的疑惑，又让她，不是那么的排斥。

回想离府之前徐婉清的眼神，含着希翼，又含着无奈和心疼，更多的却是尊重。想起近日来整个赵府的热闹喜气，想起祖母终于不再愁闷的面容。想起瑞珠说的那句“慕容少爷都要娶沈姑娘了。”

亦萱觉得，自己不该再倔强下去了。

或许顾廷睿真的是她最好的选择。赵府在他的庇护下，也不会再发生先前那样混乱的局面。

看着亦萱恍惚的面容，顾廷睿深深地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道：“这是我给出的理由，至于你愿不愿意接受都随你，我不逼你。”

“我愿意。”亦萱突然抬眸，坚定地看着顾廷睿，又重复道：“好，我愿意。”

这回反倒是换成顾廷睿惊讶地看着她。

亦萱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眸，道：“可是，你应该知道我跟慕容轩的事情。”

顾廷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甚至说：“其实若不是因为他，我应当会更早就向你提亲。”

“我知道你既然向我提亲就表示并不介意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但我还是要跟你把话说清楚。我，暂时并不能忘了他，甚至以后要用多久才能忘了他我并不能给你一个保证。但我能保证的是我会努力去忘了他，我也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只是这样，你介意吗？纵使你现在不介意，那你日后会介意吗？我不想，我们日后为了这件事争吵，不想我们产生隔阂。我既嫁给了你，就是希望要好好过日子的。”

之前赵亦柔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她嫁给秦麓的话，她将一辈子对他有愧疚，甚至会害怕。因为一旦哪一天她跟慕容轩的事情被揭穿，她在秦府在秦麓面前该如何自处？她又该怎么再生活下去？而顾廷睿不同，他知道她跟慕容轩的事情，所以她不用担心事情败露，却也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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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五十七章蹊跷

顾廷睿沉吟片刻，问道：“你是要我给你一个承诺？”

亦萱用力点了点头。

顾廷睿没有说话，只望着亦萱，眸中的情绪叫人分辨不清。

就在亦萱以为自己要得到一个失望的答案时，他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搂了过来。

温热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亦萱一下子就懵了，任由他这么抱着，脑中一片空白。

他又加重了几分力度，搂的更紧了些，俯首在她耳边低语，“这样，你满意么？”

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耳边，亦萱的脸色“腾”地涨红一片，整个人都局促不安了起来。她想推开他，却觉得手脚发软，使不上半分力气。

“赵亦萱，你不用有半分担心。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温柔深情的话语，又充满了让人安心的自信。亦萱的心脏微微抽紧，泪水不知何故直往眼眶涌来。

从前慕容轩也经常对她说这样的话，只是她却从来一笑了之，纵使嘴里说着“我相信”，内心深处还是充满了害怕。潜意识里，她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好过自己跟慕容轩的感情。

亦萱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落到地上，溅起了一朵小小的珠花，阳光照射中，发出耀眼的光亮。

慕容轩，再见了……

☆★☆★☆★

亦萱回府的时候，瑞珠研碧她们包括徐婉清皆紧张地看着她，就差要扑过来问她到底嫁不嫁给顾廷睿。

“元娘，结果如何了？怎么脸色这样苍白？”徐婉清走过来，忧心地拉过她的手，问道。

亦萱摇摇头，虽然心底深处阵阵发痛，但她还是扯出一抹笑容。对徐婉清道：“母亲，就准备成亲的事情吧！我嫁。”

徐婉清怔了下，惊讶道：“真的？”眉梢眼底是挡不住的喜悦。

亦萱悲哀地叹了口气，点点头。承诺道：“将军说，他是真的喜欢我。我没有理由不嫁给他。”她也没有理由，因为自己的任性将来可能置赵府于险境。

徐婉清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她是真心为亦萱感到高兴的。

葳廷轩的丫鬟们也一个个展露了笑容。天知道她们这半天有多担忧，若是姑娘真的不嫁给威远将军了，那她岂不是真嫁不出去了？她和慕容少爷的事情被秦府知道了，秦府的人不肯娶她。若是哪天勇毅公府的人再说出去强霸姑娘为妾室，姑娘后半生可就毁了。

不管威远将军是不是真的喜爱姑娘，至少。他可以庇佑姑娘后半生平安。

亦萱望着所有人脸上真心的笑意。觉得，自己的选择，或许是对的吧！

亦萱跟顾廷睿的婚事就这样商定了下来。因为威远将军的名号，秦府那边的事情就好解决的很，本是打算赔礼道歉一番，谁想到他们竟然主动开口提出要求娶赵府的姑娘。

不可能是亦萱，也不可能是赵亦柔。所有人都以为肯定是已经及笄的赵亦月，就连赵亦月自己也这样以为。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她竟然还是能够嫁给秦家少爷！她心里是止不住的欢喜。

可提亲的人上门了，本想让赵亦月来露个脸的徐婉清，却听到那位黄夫人微笑着道：“我家侄儿那是一等一的好人才，想必亲家之前也打探地清清楚楚。我们想求娶你们府上的四小姐，你们应答不会有异议吧？”

徐婉清怔住，几小姐？四小姐？！

秦家少爷要求娶赵亦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赵府！

大家皆是不可思议，包括赵亦云本人！她尚未及笄，如何会有人越过前头两位姐姐向她提亲？！最最关键的是，这婚期就定在下个月，比亦萱的还要早三个月成亲！

日暮将至，徐婉清送走了黄夫人，满身疲惫地回到了葳廷轩。

胡嬷嬷倒了杯宁神茶给她，忧心忡忡道：“真是求娶的四姑娘？这柔姑娘也便算了，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嫁人的，咱们到时候对外也好说。可这三姑娘算怎么回事？姐姐还未定亲，做妹妹的就要先嫁出去。虽然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关键的是拿什么理由对外头说呢？咱们三姑娘好好的，没有什么毛病啊！四姑娘更没有毛病了！这还未及笄就要这么嫁出去？别人会怎么想我们？”

徐婉清揉了揉眉心，带着丝恼恨道：“没有毛病？！她没有毛病人家会越过她向四娘提亲？！跟她那娘一样的东西！整日正事不做就想着算计！她摸着良心说，从小到大，我徐婉清待她如何？可有苛刻过她？！纵使她对元娘做了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可有在明面上跟她过不去？！我还想着要替她谋一门合意的婚事！结果她呢？尽存着些龌龊的心思！竟还想要算计元娘！结果算计来算计去把自己给搭了进去！人家秦府明摆着说了，那日在场的三位姑娘都不要！元娘赵亦柔和她都不要！人家秦府是清贵之家，哪里容得下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人！再者秦麓是庶子，也绝不需要这么会算计的夫人！”

这是徐婉清继赵世秋向她坦白那晚后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俨然是被气到了极致。

胡嬷嬷也连连叹气，夫人的话一点都不假，三姑娘这一次真的是自作自受，还要连累地把赵府都搭了进去！

“这可怎么办？若是咱们真答应将四姑娘嫁去秦府，可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还能怎么解释？！”徐婉清懒得再管这件事，索性心一横，道：“就对外说三娘身体不好，不宜嫁人！咱们府能养得起一个赵亦柔，还怕多养一个？再者，反正她会算计，指不定将来还能为自己算计到一个好夫君呢！”

胡嬷嬷心一惊，脱口道：“这样三姑娘的将来不是全毁了？！”柔姑娘跟三姑娘的情况可完全不一样。柔姑娘有王府撑腰，有一个十分能干的舅舅为她遮风挡雨，就算不嫁人，她后半辈子也无忧！可是三姑娘呢？生母不在了，在赵府又处在十分尴尬的低位，几乎是个透明人！怕她就是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才会在亲事上努力为自己谋划吧？若她下半辈子真要在赵府的话，日子可怎么过？

或许是人老了吧，心也软了，胡嬷嬷觉得赵亦月是可怜之人，并不愿意看到她如此。于是提议，“虽说越过及笄的姑娘不提亲，直接将四姑娘嫁出去是不妥当，外人也会有各种猜测。但毕竟不是什么不可回转的事情。可以对外说三姑娘身体不好，等到以后，随便选个门户低的嫁过去也就算了。”

徐婉清冷笑一声，怒道：“就怕门户低的她还不乐意！若不然，何来这许多算计？！她难道不知道只要安安分分我绝不会在婚事上跟她过不去吗？这一切都是她自作孽，怨不得旁人！我没有那个力气替她谋划！”

胡嬷嬷很能理解徐婉清的愤怒之情。谁会愿意为一个三番四次陷害自己女儿的人劳心劳力？本是打算安排个人品好的将赵亦月嫁出去，谁晓得她却自己算计到了秦家少爷的头上！不过到头来，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徐婉清喘平了一口气，渐渐平息了怒火，她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继续道：“这件事就这么商定了吧，想必四娘那儿也是愿意的。那秦家少爷是我替元娘选的，没有一点差的。四娘的身份本是配不上人家的，这也算是她的福气吧！”

胡嬷嬷亦不再多说，只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人啊，还得实在，老天才会眷顾。从前我看四姑娘是最傻的一个，成天围着大姑娘转，只知道吃喝，后来出了香姨娘的事情，她又变得沉默寡言的。本以为她嫁不了什么好人家，但谁知道她算是姐妹中嫁的最好的。这秦府清贵，必然没有多少腌臜之事。秦麓又是庶子，也不必主持府中中馈。将来这秦麓有了出息，接了自己姨娘分出去自立门户，四姑娘的好日子就真的来了。”

徐婉清也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本是她为元娘打算的美好未来。不过，这给了四娘，倒也叫她心里没那么憋闷。

至于三娘，她实在是没有那么大的心胸和气度再替她着想！

徐婉清将自己的想法回禀了老夫人，老夫人只回答了一句，“一切但凭你做主”便轻易决定了赵亦月和赵亦云两个人的未来。

☆★☆★☆★

夜幕已至，月朗星稀，整个浅玉阁却还是灯火通明，里面可以传来女孩子严厉的质问和轻声的啜泣。

丫鬟们皆守在门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秦少爷那么好的人家你不想嫁难道是想学赵亦柔一辈子孤独终老么？！三娘，大姐姐从小到大可曾骗过你？可曾给过你苦头吃？我是为你好，这门亲事，真真是不可多得，你不能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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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五十八章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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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本是大姐姐的夫君，是三姐姐拼命想算计的婚事！我才不要嫁！这样我成什么人了！再者，秦府也未必就有你们说的这样好。原先他不是不肯娶庶女么？现在却又要娶，摆明了是因为大姐姐你即将嫁给威远将军，想做威远将军的连襟，想要谋取利益罢了！别以为我就什么都不懂！”

“你……”面对赵亦云的声声质问，亦萱索性说不出话来。

赵亦云仰着脖子，脸上布满了泪痕，“难道不是吗？大姐姐，没有谁不会算计，只是还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你们都说秦府好，秦府是清贵人家，但他们府上就真的没有算计吗？秦麓是庶子，能有今天这样的作为，你能说他和他那姨娘从未有过半分算计吗？我不想，不想将来活在算计中。大姐姐，我害怕！”说到最后一句，赵亦云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再也止不住地泛滥成灾。

亦萱没由来地心疼了起来，忙伸手怀抱住她，声音也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三娘，大姐姐知道，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都活在阴影当中。当年的事情或许真的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你要明白，人要往前看，不能永远活在过去。是的，没有哪个地方没有算计，因为只要有人就有算计。那难道你要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不跟人接触了吗？”

“那也未尝不可，我只要跟大姐姐在……”

“三娘！”亦萱严肃地瞪了她一眼，打断了她没头没脑的话。在她委屈的眼神中，继续道：“你不可能真的一辈子不嫁人的，你说你不想嫁去秦府是因为害怕算计。但你真留在赵府就没有算计了么？只怕到时候的算计更甚。赵亦柔留在这儿，赵亦月也留在这儿，将来念哥儿瑜哥儿长大了还要娶媳妇。更甚至你不能保证父亲是不是又会纳个妾室回来！你又知道那人会不会是另一个王丽盈？！王丽盈的事情是我们大家的阴影，可她终究是过去了，咱们不能一辈子总想着她。人要往前看，目前为止，嫁给秦家少爷，是你最好的选择。”

赵亦云的表情有些松动，亦萱见状，趁胜追击，“你要想，那是大姐姐曾经想嫁却没有嫁过去的人。是大姐姐对不起他。你若真为大姐姐着想，就要替大姐姐好好报答他，努力做一个好妻子。”

赵亦云沉默片刻。而后抬头看着亦萱，缓缓道：“那大姐姐，你以后也会忘记慕容少爷，重新开始生活吗？”

亦萱的身子瞬间僵住，心脏的某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慕容轩。慕容轩，那是她不能提的禁忌。

“是，我会。因为我答应过将军，我会努力忘了他，我会重新生活。没有了他，我赵亦萱仍然是赵亦萱。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三娘，你也要忘记那些不开心的过往，嫁给秦少爷。好好生活。”

亦萱艰难而生涩的话语，让赵亦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不管有多困难，不管心底有多抵触，只要将来能够过上好的生活。就值得尽力一试。

“好，大姐姐。我明白了。”赵亦云用力点了点头，坚定地看了亦萱一眼，道：“我会嫁给秦少爷，会努力好好生活，绝不会让大姐姐担心和失望的。”

亦萱这才松了口气，拉过赵亦云的手，郑重道：“大姐姐相信你，我们以后一定都能好好的。”她也希望，她所在乎的人都能好好的，包括慕容轩……

赵亦云起身打算离开，亦萱想到一件事，忙拉过她的手道：“对了，在你成亲之前，你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不要回风荷园了。”

赵亦云怔了怔，“这，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咱们又不是没有住在一块儿过。”

“可那是小时候……”现在，她们都这么大了。

赵亦云突然觉得伤感，还是小时候好啊，那个时候无忧无虑的，根本没有什么烦恼。不像长大了，大家都变得面目全非，谁都不像谁了。这些年来赵府经历的事情实实在在叫她寒了心。

亦萱却坚定地表示，“不论多大，你都是我的妹妹。跟我住在一起，我都不会嫌麻烦。”

赵亦云虽然不晓得亦萱为何这样坚持要她搬到葳廷轩来住，但只好点头答应。

“好，那我就回去收拾东西，顺便再跟姨娘说一声。”

亦萱望着赵亦云离开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她不得不防，无论是不是她想多了，她都不得不这么做。上一世赵亦月害死赵亦云，是为了要抢赵亦云的婚事。这一世赵亦云可以说“抢”了她的婚事，这对已经思想扭曲的赵亦月来说不可谓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她怕是恨死了赵亦云，难保她会做出什么伤害赵亦云的事来。她必须要让赵亦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生活，直到她安然嫁去秦府。

赵亦云回到风荷园，还没踏入院子，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她怔了下，抬头一看，不是赵亦月又是谁？

她皱眉，往后退了几步，冷冷道：“三姐姐这是干什么？！”

赵亦月的半张脸陷在阴影中，使她看上去有几分诡异的感觉，她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四妹妹真是好福气啊！秦府，那可是母亲替大姐姐千挑万选的好夫君啊！”

听着她话里话外掩饰不住的讥讽和不甘，赵亦云冷笑一声，抬眸直视她的眼睛，道：“三姐姐该知道的，原本这婚事根本轮不到我。是某人……自作孽！活活掐断了自己的后路！若是当初你不想着算计大姐姐，就不会被秦府的二姑奶奶看到，如今要嫁去秦府的人就不会是我！你别在我面前挖苦，你以为我会受你的影响么？你怨不得旁人，要怪就怪你自己自作自受！这人，是最做不得亏心事的！”

赵亦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个妹妹，从小到大都是一副纯良小白兔的模样，纵使是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也不过是沉默寡言了一些，却还是弱弱地需要人保护的样子。曾经她以为，赵亦云在赵府如鱼得水，不过就是仗着大姐姐的喜欢罢了。等到大姐姐嫁了人，她还有什么本事？！可如今瞧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声声犀利，子子句句直戳她的心窝子。这还是她那个从小喜爱粘人的妹妹吗？

赵亦云看着赵亦月错愕的样子，知道她心中所想，脸色便越发冷凝了下来，“三姐？你是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或许小时候我是真的不懂，以为只要对你好一些，你就能得到温暖变得开朗一些。可自从经历了那样的事之后，我才知道，你压根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谁对你好你背后捅谁刀子！你姨娘如此大姐姐如此，只怕我也如此！你以为我疏离你是因为我害怕你？不，你错了，我只是看清了你！我这心里啊，跟明镜似的，我很清楚跟你靠近的下场！所以二姐姐，你若想要害我，闪边去吧！我赵亦云可不会任你宰割！”

她激动之下脱口而出的“二姐姐”，将两个人同时都怔住了。

从前那段岁月，王丽盈没有进府前，无忧无虑的岁月，她们三个姐妹，在一起读书刺绣谈心聊天，一起玩耍，一起被罚，可被罚了也开心！她跟赵亦月住在一起，又因为一起喜欢上了允哥哥，便更加的亲密无间。两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起为了获得允哥哥的关注回去拼命背书，你检查我的功课，我检查你的功课，最后再相视一笑，那是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温暖的画面！

那个时候，根本没有算计……

可是越长大，她们的姐妹情谊便越发变了味。直到那件事的发生，赵亦月那样坑害大姐姐，才叫她彻底寒了心。也终于明白，人，是不能随意信任的。

赵亦月的心止不住抽搐，指尖也微微颤抖了起来。是啊是啊！她是黑心肠，她是害人精！可又有谁懂得她的苦楚？！她在赵府，像个透明人一样生活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没有谁真正地关心过她，就连她自己的亲姨娘也不过是想着如何争宠罢了！她若自己再不替自己谋划，将自己的未来都寄托在母亲的良心上，她还有好结果吗？！难道又要从这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么？

或许是有的，但几率又有多少？她根本不敢拿自己的后半生去赌！所以她错了么？她这么做错了么？！

“你们永远都不会懂我……”

赵亦云看着她，眸中全是同情，“三姐姐，你真可怜。直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你错在了哪里，你还认为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活该为你的幸福牺牲。你骨子里，就是个自私鬼。当年你姨娘的事情，其实你若肯坚持一下，她未必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赵亦月的身子重重一颤，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亦云不想再理会她，抬步朝前走去。擦肩而过时只扔下一句“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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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五十九章殇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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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日头高照，阳光明艳艳地洒在大地上，赵府上下热闹了成了一片，鞭炮唢呐声声入耳，喜悦的氛围从巷头一直传到了巷尾。

今日是赵府四姑娘与秦府大少爷的成亲之日！

斑驳的日头透过院子里的梧桐树照射在亦萱的脸上。她望着身穿大红喜服，头盖大红盖头的赵亦云，被阳光照射的眼睛微微刺痛，忍不住落下泪来。

上一世，她没能看到赵亦云出嫁，她就永远离开了她。这一世，她终于可以亲眼看她收获幸福，她是真的高兴！

三朝回门，阖府欢聚。新姑爷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大方得体，获得了赵府女眷的一致认同。徐婉清瞧着又是欢喜又是伤感，老夫人的唇边则绽出了欣慰的笑。而香姨娘看着秦麓的眼神，柔和地能滴出水来。

亦萱看着赵亦云和秦麓相处间不经意留出的甜蜜和小女儿娇态，心中的担忧略略放下，当姐妹两个独处的时候，亦萱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她在秦府的情况。赵亦云一边低着头，一边羞怯道：“两个婆婆都很好，家中长辈体谅我年纪小对我的规矩也比较松。相公他……他也对我很好，我一切都好。”

赵亦云脸上的幸福和甜蜜不似作假，亦萱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赵亦云只住了一晚便又和秦麓回了秦府，徐婉清送了她好些东西，其中不乏贵重物品。教导要她在秦府好好生活，该花银子该做人情的地方一样都不能少。香姨娘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挥手告别了赵亦云，将自己积年的体己没有放到嫁妆里的东西一并塞给了赵亦云。

赵亦云微微错愕，只听香姨娘道：“姨娘早已经没有痴心了，这银子留在我这儿也是浪费。我在赵府，夫人也不会亏待了我，你别为我担心，将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只要你好，我便也安慰了。”

赵亦云忍不住落下泪来。

回秦府的马车上，秦麓一边帮她拭泪，一边安慰道：“母亲和姨娘都是好的，你很幸福。我也向你保证，日后会对你更好，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爷……”赵亦云的泪落得更加汹涌。她将头靠在秦麓的胸膛前，心中倍感幸福。

大姐姐，谢谢你……

赵亦云的婚事尘埃落定。接下来便是全力忙亦萱的婚事了。

因为夫家来头不小，对这婚事，府中谁也不敢懈怠。甚至连赵世秋也时常告假回来看看情况。

可就在匆忙准备要嫁去将军府的时候，亦萱听到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慕容慧……上吊自缢了！

亦萱瞪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瑞珠，脑袋一片空白。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她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周围全是压迫着她喘不过来的空气，她呼吸不了，甚至就快要窒息。

慕容慧，慧儿。慧儿……

她突然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鲜妍娇俏的少女爬在树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问她：“你也是来看栗子树的吗？”

曾经她被那些权贵之女欺负，她站出来，叉着腰，又野蛮又霸道地说：“赵亦萱是我的人！你们谁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还有她无数次无数次勾着她的胳膊，缠着她跟她玩耍。嘟着嘴跟她撒娇，不停地说：“萱儿。我好喜欢你哦！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她喜欢上元止，被元止无视被元止欺负，跑到她面前哭诉，“元止那个混蛋！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可是却又在下一秒她说元止坏话的时候，替她爱的那个男人辩解，“其实，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坏啦，他有时候对我也很好的。”

她当她跟慕容轩之间的“第三者”，却毫不自知地嚷嚷着慕容轩太吵。她发现慕容轩和她之间的暧昧，义无反顾地站出来帮她。

她终于打动元止，第一时间跑到她面前，欢呼地蹦起来，笑容明媚灿烂，“萱儿！元止他终于答应我喽！元止他终于答应我喽！”

元止提出要娶她为妻，她娇羞地跑到她跟前，难得露出一分小女儿的羞怯，“怎么办？他说要娶我诶，我都没有准备好。万一我成亲的时候出了差错可怎么办？那样好丢脸！”

脑海中有太多太多关于她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里的她都是那样的鲜活美丽，充满活力，就好像阴天的阳光，透过层层阴霾，直射进人的心里。

她唯一一次哭，也是她最后一次哭，就是那天她在屋子里，哭着答应她，对她说；“你说得对，我不该将自己困在牛角尖里，我还有母亲还有哥哥还有你，我不能想不开。元止他，根本不值得我去爱，不值得我为他伤心，更不值得我为他想不开！”

她说，元止不值得她为她想不开。

瑞珠说，她为了元止，上吊自缢了。

“慧儿……”亦萱只觉得一口血气直往上涌，随后喷出一口血，眼前一黑，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姑娘！姑娘！”

耳畔中丫鬟的惊呼声她已经分辨不清，她只是很累很痛，极需好好地睡上一觉，等她醒来，就会发现一切都还是好好的，之前经历的不过都是一场梦罢了。

“萱儿，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哦！”

“萱儿，我好喜欢元止，好喜欢好喜欢他，他要是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呐！”

“萱儿，元止他答应我了！他终于答应我了诶！”

“萱儿，你说得对，元止他不值得我为他想不开。”

不值得我为他想不开，不值得……

可是慧儿，为什么你却又想不开了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走了之，我到底该怎么办？

☆★☆★☆★

慕容慧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亦萱并没有去参加。她觉得这一切一定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之所有感觉这么真实，不过是因为她最近压力太大，一直没有醒来罢了。

日子就这么恍恍惚惚地过了下去，原本定在八月份的亲事，顾廷睿也因为担心她推迟到了十一月初九。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有意戏弄人，无巧不成书，慕容轩的婚期也被推迟到了十一月初九。

顾廷睿曾经体贴地问她需不需要改婚期，她无力地摇摇头表示不需要。改又如何？不改又如何？无论怎么样，他们之间的事情已成定局，一切都回不去了。

过去种种，当真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现在想起来，重生七年多以来，好似真的是梦一场。时间太快，快的她无所适从。

时光匆匆，转瞬便到了十一月，由于婚期临近，赵府上下又忙碌成一片，因为顾廷睿身份地位崇高，这次的布置要比跟秦家少爷那一次认真繁复许多，府内外到处都张灯结彩。还没成亲，来道喜攀关系的人就已经踏破了门槛。

亦萱站在浅玉阁门前，看着府中一派喜乐融融的样子，悲哀地笑了笑。

勇毅公府想必也是这样的情景吧？

人的忘性真是极大，明明前几个月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可随着时间消逝，再想起那个人的时候，除了心口那点钝痛，已经没有了当初撕心裂肺的感觉。

慧儿，不知你在天上可好？你应该会看得到我吧？你会不会生气呢？因为我这么快就忘了对你的怀念，要欢欢喜喜地成亲去了。

不，以你的性子，你一定会笑着祝福吧！若你还在世，你一定会说：“萱儿，你成亲之后可不准忘了我！有了孩子也不能忘了我！要经常找我玩耍哦！”

是的，你一定会这样说的。

慧儿，你为什么不在了呢？我好想看到你笑着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好想看到你成亲后做妻子做母亲的模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将来要给孩子结娃娃亲的么？你这样，我的孩子该怎么办？

亦萱悲从中来，再也忍受不住，捂着嘴蹲下身，嚎啕大哭了起来。

一切都要过去了，无论她的存在如何的鲜活动人，她在人们的记忆中也只有几个月而已。当初那些为她可惜为她痛哭的人，现在已经能够笑着继续生活。

谁都不会因为她而改变人生，甚至是她最亲密的家人。

百年之后，谁又能证明你的存在？你在这个世上，除了那点记忆，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个你为他生为他死的男人，或许连记忆都欠缺。

这一刻，也是慕容慧死去以来的第一刻，亦萱恶毒地希望，元止能陪着她去死。这样她离开的路上也不至于太过孤单寂寞。

“怎么坐在地上了？这都深冬了，地上凉，小心着了伤寒。”耳畔突然想起温柔的话语，随后她感觉自己被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怀抱有着熟悉又安心的椒兰香。

亦萱放心地将重力压在来人身上，伸出双手紧紧环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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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六十章出事

“你是想要闷死自己？”顾廷睿皱着眉，用力将亦萱的脑袋扒了开来，却发现她一脸的泪水。

愣了下，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她仔细擦拭着眼泪，耐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马上就要成亲了，不愿意了？”

亦萱摇摇头，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言不语。

顾廷睿也就不再多问，只将披风敞开，将亦萱整个人裹在了里面，就这样任由她抱着。

丫鬟们早就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下亦萱和顾廷睿两个人。

许久，亦萱才缓缓开口，“将军，你说，人死了还能看到活着的人的世界吗？”

顾廷睿知道她在想什么，摸了摸她的发丝，安慰道：“或许是能的吧！若是她在这个世上有很深的执念，有舍不得离开的人，应该会想要看一看她过的怎么样了。”

“哦。”亦萱呆呆地点了点头，突然道：“她那么爱元止，一定会舍不得走。可若是她看到元止娶了别的女人，活的风生水起，会高兴吗？她走的孤零零的，应该很想元止陪着她吧！”

“赵亦萱，不要胡说八道。”顾廷睿皱着眉，严肃地说道。他不希望亦萱惹出什么麻烦。

可亦萱却毫无所谓地笑了笑，依旧我行我素道：“元止怎么不陪她一起去死呢？她那么爱元止，若是元止去陪她，她一定很开心。”

“赵亦萱！”顾廷睿推开她，抓着她的双肩严肃地盯着她，可待他看到她恍恍惚惚，魂不守舍的样子，却又无比的心疼，那些训斥的话也就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无奈又挫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希望对方过的好的。慕容……慧她，肯定是希望元止过的好，而不是希望他一起跟着去死。明白吗？”

“是吗？”亦萱扯开唇角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顾廷睿摇着头，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我就是担心你胡思乱想做什么傻事才不顾规矩在成亲前来看看你，没想到你果然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亦萱惊呼一声，赶紧攀住了他的手臂，听到他的话，气闷地瞪了他一眼。道：“您是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将军，除了皇上谁敢得罪您？别说成亲前来看看我，就算你今晚把我扛到将军府。也不会有人敢反对。”

“哦？是吗？”顾廷睿促狭地笑了笑，“既然夫人这么说，那为夫就不客气了。”

“不要脸……”亦萱红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又一本正经道：“可话虽这么说，但成亲前不能见新娘子还是很重要的一个规矩。你赶快回去吧！否则那些下人也为难。”

“嗯。”顾廷睿点了下头，走几步将亦萱放置在了床榻上，扯过被子替她盖好，才道：“不要再做让人担心的事情了，我希望五天后能娶到一个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新娘。而不是这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你看你，这几个月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都瘦成一副空架子了！虽然我知道你失去了很重要的朋友，但毕竟。你的人生不是只有她一个朋友，你还有很多疼你爱你的人，她们看到你这样是会心疼的。赵亦萱，你要学会振作。”

亦萱望着顾廷睿真诚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我懂了，我以后不会让你们担心的。”

顾廷睿看她这样不似在说假话安慰他。当即松了口气，跟她又简单交代了一些东西便要离去，却在转身的时候，犹豫半响，还是沉声道：“你不要以为永庆王没有心肝，他过的并不好，甚至可以说生不如死。慕容慧，并不是你想象中对他那么不重要。”

亦萱怔在了原地，等回过神来想要具体问清楚的时候，他已经出了屋子，转眼消失在了门口。

是吗？在元止的心目中，慧儿当真那么重要吗？

亦萱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答案。元止他真正的心意，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婚约越发临近，赵府上下也越发的忙碌，甚至包括一直无所事事的亦萱，也终于在成亲前一日有了一丝忙碌的感觉。

首先最重要的当然就是试嫁衣了，本来吉日是在八月，那时候来不及准备，嫁衣也准备穿之前要嫁给秦麓时做的那件，后来婚期推迟，瑞珠她们觉得那件嫁衣不吉利，特地在这几个月赶工做出了一件更繁复精致的嫁衣。

亦萱穿好嫁衣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穿水红色金丝镶边喜服，足登绣履，腰系流苏飘带，下着一条嵌珠彩裙的明艳女子，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明天，她就要出嫁了！离开这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家。

她要嫁的那个男人权势滔天，能够翻云覆雨，只手遮天，就算是九五至尊的皇上，也对他敬重有加。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男子，不嫌弃她的过去，不嫌弃她的出身，对她温柔体贴，痴心一片。京城多少女子羡艳她的好运，甚至母亲，祖母乃至瑞珠她们，所有知道她过去的那些人，都觉得她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嫁给顾廷睿！

是啊，她的夫君那样好，好的她没办法有任何怨言。她该高兴的！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应该感到高兴的！

她想要笑，可嘴角扯动半天，也只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最后只好作罢。

已经死去已久的心，不知为何有一丝丝的痛。

“姑娘这样穿可真好看！就跟仙女下凡似的。”瑞珠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赵念也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转圈，拍手道：“大姐姐是念哥儿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人！将来念哥儿长大了也要娶像大姐姐一样好看的人为妻！”

亦萱不由失笑，一把将闹个不停的他扯过来，捏住他的脸道：“你这不安分的，才几岁就想着要娶妻了？也不嫌害臊！”

赵念一脸的不在乎，更是伸出四根肥短的手指头，骄傲道：“我五岁了！已经是男子汉了！”

五岁的男子汉？亦萱简直哭笑不得。

瑞珠捂着嘴大笑道：“五岁就是男子汉子了？哈哈哈，小少爷实在是太逗了！”

“哼，不准笑！这是母亲说的！她说念哥儿长大了，是男子汉了，要保护大姐姐，不可以让大姐姐受一点委屈！”赵念不服气地撅起嘴，搬出徐婉清力图证明自己的话。

亦萱却听得红了眼眶，连瑞珠也不由安静了下来，默默不语。

研碧见气氛有些伤感，连忙岔开话题，笑道：“再披上霞帔看看整体的效果！这上面想祥云图纹可是我跟瑞珠一针一针亲手绣上去的。”说着，便径自上前将绣有各种吉祥图纹的锦缎披到她的肩头。

这样一披，更衬得亦萱流光溢彩，风姿灼灼。

亦萱看着镜中那个满身喜气的女子，除了眼底看不见的哀伤，好像真的很幸福一样。

她必须感到幸福的，祖母、母亲、念哥儿，他们都期待她幸福，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可是心底深处的空洞和悲哀那样明显，她甚至无法欺骗自己嫁给顾廷睿就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得到幸福。

顾廷睿那样好，好到她深觉自己配不上他，对不起他。她真的要为了一己之私，毁掉他的前程和幸福吗？他又是真的爱她吗？建立在报答基础上的婚姻，她已经有过一次，并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等戴上凤冠肯定更好看！我听说那可是老夫人当年成亲的行头。咱们老夫人当年是侯府出身，那凤冠上的珍珠宝石可是按斤论的！本来之前那秦少爷，是不准备用那么贵重的凤冠的，毕竟与身份不匹，但是威远将军就不同啦！他的身份，就是用再贵重的东西也撑得起来！”

耳畔传来瑞珠带着骄傲的喜悦声，是真的为她感到高兴。

亦萱转头看着他们几个兴奋的眉眼，终于是收起心中不合时宜的感伤，故意打趣道：“别了，本就是只是试穿一下嫁衣，看看合不合大小，我可不想提前遭罪！”

随后两个人又检查了一番嫁衣各处的大小，选出了需要修改的几处做了记号，便要亦萱脱下嫁衣准备拿回去修改。

折腾了这么一通，亦萱便有些累了。念哥儿是早就因为无聊溜出去玩了，亦萱便坐在椅子上有些无所事事。

“姑娘，待会儿您先睡一觉养养精神，到了晚上就要开始准备起来了，有的忙呢！这一忙不折腾到明天晚上是不能睡的。”研碧看她坐在那里发呆，好心地叮嘱道。

亦萱愣愣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听话地点点头，就准备回屋去睡了。

瑞珠看着亦萱离开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姑娘这样子哪里像是嫁人啊！”

研碧也无奈道：“姑娘这是自己在给自己找罪受，其实姑爷那么好，如果不是他，姑娘现在只怕早就……唉。”

“好有什么用？姑娘喜欢的人终究不是他，而是……”瑞珠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那人都要娶别人为妻了，姑娘难不成还能一辈子不嫁人或真给他做妾？威远将军的条件是极好的，姑娘今后一定可以过得很幸福。

瑞珠坚定地点了点头，刚准备要退出屋子，却突然听到外面小丫鬟慌张的声音。

“不，不好了！两位姐姐，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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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六十一章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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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怎么不好了？”研碧板着脸，斥责道。

那小丫鬟喘平了气，才磕磕巴巴道：“就，就是勇毅公府的，慕，慕容少爷，不见了！安宁郡主上门来寻人了！”

“什么？”瑞珠叫了起来，可转瞬却又冷下脸，没好气道：“他不见了也该是勇毅公府跟左相府的事情，关我们赵府什么事？！真是笑话！”

小丫鬟焦急道：“可是，可是安宁郡主一口咬定就是咱们姑娘将慕容少爷藏起来了！说咱们姑娘要跟慕容少爷私奔！”

“神经病！”瑞珠忍不住骂道：“她是昏了头了吧！咱们姑娘马上就要嫁给威远将军了，他可比她那宝贝儿子强多了！咱们姑娘有什么理由要跟慕容轩私奔！”

“是，是啊！咱们夫人也是这么说的，甚至老夫人都被惊动了！但是安宁郡主不依不饶的，说一定要当面问咱们姑娘！”

“她想都别想！自己儿子丢了找不着还赖到我们姑娘头上来了！”瑞珠气红了眼睛，对安宁郡主的怨念更深。

当初就是她拆散地姑娘和慕容少爷，甚至还使出各种卑鄙的手段逼迫他们分开，到最后两个人终于认命决定不再反抗，好容易姑娘找到了归宿，一切都终于回到正轨，她却又要上门来打破这份平静！

研碧连忙安抚她，“想必也是找不到人着急了才会闯到咱们府上来的。唉，这件事不是小事，咱们跟姑娘说一声吧，我觉得姑娘应当知道慕容少爷去了哪里。”

瑞珠气愤难当，怎么可能会答应！当即道：“姑娘正在休息，之后也要忙成亲的事儿。哪里有空帮她们找什么人！”

“可这件事姑娘有权知道，若是慕容少爷真因此出了什么事，咱们担当不起。把这件事告诉姑娘，姑娘也未必会怎么样，她不是小孩子了。”研碧哪里不明白瑞珠的心情，她也不想姑娘再跟慕容轩有什么瓜葛，毕竟威远将军那么好，姑娘能嫁给他是福气。可是，慕容少爷毕竟是姑娘曾经深爱过的人，如今他不见了。姑娘应该要知道这件事，再自己做出选择。她们谁都不能，代替姑娘的心意。

瑞珠拧眉。默然半响，最终还是点点头道：“好，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没有情也有义，只希望慕容少爷不要干什么傻事才好。”说完。又重重叹了口气。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明明两人一个准备娶亲一个准备嫁人，从此以后不会有任何瓜葛，却在这关键时刻横生枝节！

亦萱在屋子里其实并没有睡着，并且把屋外瑞珠她们几个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以为自己应该会愤怒会难过会担心，可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任何感觉。

慕容轩不见了。安宁郡主会这样不管不顾甚至不惜冒着得罪威远将军的风险找到赵府来，想必是急昏了头失去理智了吧？这么说，慕容轩应当是失踪很久了。

他会去哪儿呢？亦萱不用想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明月谷。

想到这个地方。亦萱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纯粹想，她跟他这场感情中，多半都是他在给予她在接受，从开始她就对不起他。所以这一次，就算是为了还债。她也应该去找他。

至于找他会产生什么后果，她已经不想再计较了。

所以当瑞珠和研碧进屋将慕容轩失踪的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表现十分平静，只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会去找他，让安宁郡主不要担心。”

瑞珠跟研碧都是愣了愣，略不可思议道：“姑娘知道慕容少爷在哪儿？”

亦萱耸耸肩，“别这么看着我，你们还真以为我要跟他私奔？我还没那么傻。”

看她们两个依旧一副愣神的样子，亦萱挥挥手，云淡风轻道：“你们就不要跟着去了，我一个人就行了。放心，天黑之前肯定回来，绝不会耽误亲事儿。”

“姑娘……”瑞珠忍不住上前拉住了她，她怎么感觉姑娘去了之后再也不会回来的样子？

亦萱转头回她一个微笑，安抚的微笑，没有多加言语。

瑞珠这才放了手。是她想多了，姑娘懂得分寸的，她不会做傻事的。

刚这么想着，却突然听到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赵亦萱！你把我的轩儿还给我！”

随后，她们便看到一个身穿绛紫色鎏金蟒纹褙子，却披头散发的妇人冲了进来。

亦萱当即怔在了原地，看向安宁郡主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这还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气质优雅的安宁郡主吗？这还是那个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自量力要她给她儿子做妾的安宁郡主吗？

“赵亦萱！轩儿他在哪里！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在她愣神之际，安宁郡主已经凶神恶煞地冲到了她的面前，怒不可遏地抓着她的衣服吼道。

亦萱被她晃的头晕眼花，这几个月来她消瘦的不像话，身体也每况愈下，根本受不了安宁郡主这样大力的推搡。

好容易追过来的徐婉清恰好看到这样的场景，她气急了，当即冲上前，狠狠地推开安宁郡主，怒吼道：“郡主娘娘！你们这样的人家我们惹不起！拜托你可不可以放过我女儿！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待她？当初也是你儿子先招惹的我女儿！后来她已经被你逼的放弃了，她跟你儿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安宁郡主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一张脸上全是失魂落魄，她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异常恐怖。

“我要干什么？你们问我要什么？！我女儿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我儿子！你知道吗我不能！我的慧儿，她是那么那么的好，她值得所有人去深爱她！可是她死了，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你们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吗？！我多想把害死了她的人杀了，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们懂那种煎熬吗？！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走出了她的阴影，我以为只要轩儿好好的，我就可以忘记这一切。可是，可是他也不见了！他甚至说他要去陪慧儿！我怎么能不担心，我怎么能不害怕！赵亦萱，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慧儿她不会胆大到跟永庆王牵扯不清！如果不是你，轩儿早就娶了沁雪，也不用去西北三年让我整日担心地睡不着！”

这都是些什么歪理！

徐婉清索性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您的儿子因为立了战功被封赏被提携，勇毅公被重视的时候，您应当是感谢我的吧？”亦萱嗤笑一声，随后在安宁郡主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继续道：“慧儿的事，慕容轩的事儿，说到底全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没有人拿刀逼着他们那么做！我放弃慕容轩亦是如此，我不会怨恨您，所以您也大可不必将所有的过错都怪罪到我头上来。”

“你还真是冷血无情！轩儿怎么会瞎了眼喜欢上你？！”安宁郡主气得眼睛都红了，就差要扑过来跟亦萱同归于尽。

亦萱忍住心中不断抽搐的痛，看着安宁郡主，一字一句道：“您放心，我没有您想的那么冷血。我会帮您找到他，绝不会，绝不会重蹈慧儿的悲剧。”说到这儿，她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声音也几近哽咽。

“元娘！”徐婉清不满地蹙起了眉，她从一开始就不赞同元娘跟慕容轩在一起。这之后元娘又因为慕容轩吃了那么多苦头，她更是不喜欢慕容轩。事情兜兜转转，中间几经波折，好不容易元娘终于找到了幸福的归宿，谁知道这慕容轩还是不肯放过她！

亦萱给了徐婉清一个安定的眼神，“母亲，我没事的。”

徐婉清鼻头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她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亦萱，有些事情还是要做个了断，由她亲手做一个了断。

亦萱坐了半个时辰的马车，又爬了一段崎岖的山路才到了明月谷。她靠在谷外的大石上，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慕容轩，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你最后都不要让我好过是吧？！

亦萱带着愤怒的心情进了明月谷。

明月谷的景色四季如春，一如她思念他那几年每次来看到的风景。尽管微风瀑布那样美丽，可她却没有一点欣赏美景的心情。

因为，此刻，那个让她混乱让她痛苦的男子，就坐在她最常坐的山谷中，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而他的周围，堆满了酒坛。

亦萱眉心紧蹙，默然半响，终于走过去，沉声道：“慕容轩，你母亲到处在找你，快回去吧！”

“赵，赵亦萱？”慕容轩呆呆地站了起来，不敢确定自己看的是不是只是他醉酒后的幻觉。

“是我。”亦萱看他醉的稀里糊涂的样子，眉心蹙的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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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六十二章孤注一掷

咳咳，有肉汤！！（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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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轩又盯着亦萱看了半响，突然傻笑了起来，伸手指着亦萱道：“呵，呵呵！赵亦萱！真的是你啊赵亦萱！你还好吧？顾大哥他对你很好吧？我好高兴啊，只要你好，我也就好了！”说着，想要上前抱住亦萱，却因为脚步虚浮，一个趔趄，差点要摔倒在地上。

亦萱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却被他一把抱住，紧紧搂进了怀里。

“赵亦萱，赵亦萱，我好想你……”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亦萱脸色立刻涨红起来，拼命想要推开他，可他却搂的死紧，她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慕容轩，你疯了！快放开我！”亦萱狠狠心，用力踩了他一脚。慕容轩吃痛，手下意识地一松，亦萱便趁机推开了他。

慕容轩看着毫不留情的亦萱，脸上茫然半响，却又突然大声笑了出来，“我差点忘了，你要嫁给别人了，你不再是赵亦萱了，你要成为将军夫人了！呵呵呵，将军夫人！多好啊！”

看他一副浑浑噩噩，半死不活的样子，亦萱心中怒气横生，怒骂道：“你就这样将自己躲在这里独自喝闷酒？！你知不知道所有的人都在找你？！你明日就要跟沈沁雪成亲了，你这么做置勇毅公府置沈沁雪于何地？她等了你四年！你对得起她吗？！”

慕容轩被亦萱骂的懵了神，看着她好半响不能反应。

亦萱最后失望道：“慕容轩，我以为你已经长大了，却原来还是这样没有担当！是我高估了你！今日之事，你爱怎样便怎样吧！我言尽于此，恕不奉陪！”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赵亦萱。你站住！”慕容轩突然叫出了声，神志已然被骂清醒了几分。

亦萱依言停下，转过身，漠然地看着他，冷冷道：“还有何事？”

慕容轩死死盯着她，就这样毫无顾忌地盯着她，那眼神似乎要穿透她的眼睛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赵亦萱，你有没有爱过我？”

亦萱怔住，半响，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抹笑道：“这个答案很重要？爱过又如何？没爱过又如何？一切已经成定局了不是吗？”

慕容轩上前几步，热切又恳切地看着她，道：“这对我很重要。赵亦萱。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慕容轩，你真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

亦萱忍住眼眶汹涌而出的泪，装作云淡风轻道：“从来没有。所以……”

“够了！”慕容轩打断了她的话，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喃喃道：“这一句就够了，再多绝情的话，我怕我会受不了。”

亦萱感觉到有温热地液体滴落在她的脖颈，湿湿的，痒痒的。这触感一直传到了她的心里。

“赵亦萱，你知道慧儿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死吗？”慕容轩突然这样问道。

亦萱身子一震，浑身直哆嗦。她永远无法正面面对慕容慧死亡的事实，特别还是从慕容轩嘴里说出来的。

慕容轩却像是没感觉到亦萱的异样，依旧紧抱着她，自言自语道：“她本来已经是放开了的，可是有一天。元止突然来找她，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吵了起来。我听到慧儿问他，你有没有爱过我？你知道元止怎么说吗？他说他没有，从来没有。过去的种种甜蜜不过都是假象，他是怕慧儿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才假意与她好罢了。那天晚上，慧儿就上吊自缢了。”

亦萱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听到慕容慧为什么要自杀的真正原因，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无法接受。

元止，元止！

她几乎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咬碎了和进血肉里。

慕容轩心生寒意，又抱紧了亦萱几分，喃喃道：“所以我就在想啊，我要是问你同样的问题，你会怎么回答我呢？赵亦萱，慧儿走的好孤单，好可怜，没有带走一样东西，我很想下去陪陪她。赵亦萱，我要是真死了，你会心疼吗？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亦萱浑身打着寒颤，语声颤抖道：“慕容轩，你别做傻事，你千万别做傻事。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知道吗？答应我，今后咱们各自好好过日子吧！沈沁雪是个好姑娘，她值得你用尽余生去爱去呵护。过去的一切，全都当做梦一场罢了！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你总是把绝情的话说的很平静。”慕容轩突然放开她，笑容那样刺目。

“四年前是如此，四年后还是如此。赵亦萱，要说没变，你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的那个人，永远都是那么冷血无情。”

亦萱没有说话，低下头，默默承受他的讽刺和挖苦。

可是慕容轩却还嫌不够，都最后一次了！过了今天，他们就真的再无瓜葛，他跟她五六年的感情，哪能说算了就算了！

这么多年，他甚至只亲过她一次，连碰都没有碰过她！而她今后，就要成为别人的女人！他不甘心！

脑中一旦有这种思想形成，人便会变得没有理智，慕容轩突然红了眼，一把将亦萱扯了过来，带着滔天的怒火道：“赵亦萱，你会后悔的！”

亦萱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危险的样子，心里不免害怕了起来，下意识地就要躲开，可双手被他紧紧钳制，下一秒他狂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从眼睛到鼻子到脸颊，他的每一个吻都用尽了全力，亦萱挣扎、抵抗甚至拳打脚踢，可是这薄弱的力量对于一个在战场上摸打滚爬了几年的男人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他在她要大骂出声的时候，及时噙住她的嘴唇，用力深吻了下去。

“唔，慕……”亦萱的话被堵住，眼泪就这样如瀑布般汹涌而出。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知道慕容轩想要干什么！

唇舌间的抵死的纠缠啃噬和撕咬，直到口腔里溢出淡淡的血腥味他都不肯放松，似乎要将她吻到窒息。

亦萱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索性闭上眼睛，默默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全都是她欠他的，如果他想要，那就成全他吧！

可是当被他压倒在草地上的时候，亦萱还是忍不住全身直哆嗦。事到临头，她还是害怕的不能自已。

慕容轩是早就失去理智的，他根本不管亦萱的身子抖得有多厉害，狂热的吻已经从嘴唇转移到了脖颈，甚至因为冬衣太厚，他抬手，毫不留情地撕毁了亦萱的衣裳。

亦萱感觉到脖颈处一凉，随后却又有炙热的吻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这样的刺激叫她全身抖如筛糠。

就在这个时候，慕容轩突然从激吻中抬起头来，他双手撑在亦萱身侧，从上面凝视着她因害怕而不断哆嗦的嘴唇，问道：“若是我强要了你，你会恨我吗？”

“会。”亦萱咬紧牙关，凶狠地瞪着他。

慕容轩却呵呵笑了开来，毫无所谓地挑挑眉道：“那就让你恨我吧！总比你忘了我要好！”说着，用力撕开了她的衣裳，俯首深吻了起来。

当胸前的凉意袭来，亦萱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水不断地滑落，滴落在身下的草地上。曾经，她与他在这里并肩而坐，感受他最美好的温柔。

可是现在……

就在她身下的衣裙被他毫不留情地撕毁，就在她已经准备好承受一切的时候，慕容轩却突然停止了动作。

没有了他炙热的拥抱和亲吻，亦萱裸|露的肌肤感受到了丝丝凉意，身子便抖的更加厉害，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好似随时都要晕过去。

慕容轩低头看了看亦萱，是那样的狼狈不堪！

乱七八糟的衣服，散乱的头发，哭花的脸庞，身上一点一点青紫的吻痕，这些东西，无一不在控诉他刚刚疯狂的举动。

他到底在干什么？！身下的这个女子，是他这一生最最挚爱的女子！他曾经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让她永远无忧无虑的！可是现在，因为自己的一点点贪恋，就将她弄成了这幅样子！

慕容轩，你到底在干什么？！

好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浇灭了他心头炙热的火，也浇灭了他那些不该有的邪恶念头。

他哆嗦地站起身，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披在了亦萱的身上。

亦萱怕得厉害，甚至他碰到她一下，她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别怕，别怕，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是我失去了理智，是我不好。”慕容轩语无伦次地看着她，整个人无助又茫然。

亦萱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才能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被毁了。到时候，谁都救不了她了。

她匆忙披上慕容轩的衣服，想要站起身，却腿软的厉害，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慕容轩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又在她站起身后快速退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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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我也好伤感啊，不过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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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六十三章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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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亦萱已经没了脾气，她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才轻轻开口，“你喝醉了，之前的一切，我会当做没有发生过。也请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吧！”说完，不再理会他，转身朝谷外走去。

慕容轩望着她瘦弱的背影，傻傻笑了两声。直到她消失不见，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只是，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朝山洞里面走去，直到走到一面石墙处才停了下来。

“慕容轩，想你的第一年零八个月又三天。——赵亦萱永庆四十年九月初九留。”

他一边摩挲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字，一边轻声读了出来。

这面墙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这样的句子，全都是亦萱一笔一笔拿石头刻上去的，每一笔都凝结了浓浓的爱意和想念。

慕容轩望着这面倾注着亦萱所有爱意的墙，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其实她是爱他的，他早就知道了！如果不是刚刚在抬首间看到了这面墙，他就真的要酿下祸事，铸成大错了！

她一直都是爱他的，只是她的爱内敛稳重，不善于表达。不像他，喜欢她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而她的爱，只留在这一面小小的墙上以及当初分别时那个……青涩的吻。

赵亦萱，再见了……

亦萱回去的时候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徐婉清连忙吩咐丫鬟们烧水给她沐浴，自己则将她拉到屋子里，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没有。”亦萱漠然撂下这一句话，转身便离开了屋子。

瑞珠和研碧在帮她沐浴时，看到她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虽然震惊不已，但都很默契地避开不谈。

只有在研碧替她上妆的时候，突然尴尬地问了一句，“姑娘，这肩上，遮不住，怎么办？”

亦萱的喜服虽然繁复精致，不过为了美感，是要露出小半个香肩的。而亦萱的肩上，全都是慕容轩制造的吻痕。若就这样穿出去，瞎子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算了，穿那件吧！”跟秦麓定亲时做的那件喜服。倒是相当保守。

研碧明白亦萱的意思，多多少少有些可惜，那件喜服跟这件比，无论是料子还是式样，可都是差得远的！

可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呢！

亦萱平静地穿好喜服，平静地化完妆，平静地看着镜中那个顾盼生辉、瑰姿艳逸的娇弱新娘，看着如今红锦绣金，珠玉琳琅的闺房，安静等待吉时的到来。

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就算外面锣鼓喧天，就算身边的人激动兴奋，她却好像置身事外。平静地几近漠然。

梳头的全福婆婆来了，是京城有名的福气老人，八十九岁的高龄了，丈夫、儿女、子孙健在，五世同堂。这一生没有受过一点波折。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全福婆婆的话在亦萱耳边响起，让她微有些恍惚，她真的能如全福婆婆说的那样吗？她的后半生，真的会一直平安顺遂吗？

但愿，如此吧！

梳完了头，由瑞珠帮她盘了发，繁复艳丽的鸾凤凌云髻，象征她身份的转变。亦萱望着镜子中焕然一新的美人儿，眉眼较于之前的确成熟了许多，也象征着她再不能像孩子般倔强了，她必须要像生活妥协。

“姑娘，吃点东西垫垫饥吧！待会儿吉时到了，要饿很久。”研碧拿出了几块桂花糕。

亦萱伸手接过，默默吃了起来，吃完之后继续坐在床榻上，安静等待迎亲的队伍。

研碧看着她这样，和身后的瑞珠对视一眼，两人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们不知道亦萱跟慕容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她到底还是不是……

“添箱喽！百子千孙，福气满堂！”外头突然传来喜婆高亢的声音。

瑞珠一喜，对亦萱道：“是夫人来了！”

亦萱这才有了一丝丝感觉，母亲来了，这或许会是她们母女最后一次在她的闺房相处，从今往后，她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再不只是母亲的女儿。

突然间就有些悲从中来，她重生这七年，除了最初一年常常有不真实的感觉，需要时时刻刻粘着徐婉清才肯放心，之后便一直很独立。可是现在，她突然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只想用力地拥抱母亲，不想跟她分开。

在喜婆一声声高昂的祝福声中，徐婉清将她准备的嫁妆一件一件添入了箱中，如同她即将要亲手“送走”自己的女儿。

“好孩子，不哭，今天是喜日，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徐婉清伸手轻轻擦去了亦萱脸颊上的泪珠，看着在自己眼中一直都是个孩子的女儿，如今穿着嫁衣，盘着少妇髻，好像终于在这一刻成长为了大人。自己却忍不住悲从中来，眼泪瞬间从眼眶滚落了下来。

“咱们元娘终究是长大了，终究是长大了，都长成这么大的姑娘了！”徐婉清连声说着，还伸手比了个齐腰的高度，哭着笑道：“还记得你以前只有这么高，整天缠着母亲，小时候可皮的厉害！有一次爬树从树上摔下来，可把母亲吓坏了。谁知道却因此因祸得福，你那之后就变得懂事多了，不过，却也越发粘着母亲！”

亦萱也破涕为笑，嗔道：“母亲总提我从前的事情干什么？那时候我才多大啊！”那时候不过才十岁而已，现在她已经十七了。

十七啊！上一世十七的时候，她已经嫁给安允两年了，整日为了孩子的事情烦恼。那时候她多傻，费尽心机想要孕育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到头来却让赵亦柔捷足先登了。

亦萱摇摇头，不让自己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是啊！那时候你才多大？没想到才一转眼，你都要嫁人了。这期间，还受了那么多苦，母亲真的舍不得。”徐婉清咬着唇，又要落下泪来。

喜婆在一旁说这是喜泪，会给亦萱带来福气，亦萱便没有再说什么。

“你这婚事一波三折，能够嫁给威远将军是你的福气。他对你很好，你也要彻底忘记过去的事情好好跟他过日子。且不说他对你的救命之恩，就说他将来是你的夫君，你也要全心全意的对待他。知道吗？”徐婉清收起伤感，拉过亦萱的手，细细叮嘱道。

每个人都这么跟她说，她自己也完全能够明白顾廷睿对她人生的意义，她的确是该对他好的，应该用尽后半生的余力来报答他对她的恩德。

吉时到了，迎亲的队伍终于来了，外面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喜呐声也在瞬间响起，赵府内外一时间热闹纷繁。

念哥儿作为小舅子，是要送亦萱去将军府的，小小年纪的他不懂嫁人为何事，只知道看场面热闹，大家又都忙着没有人管他，他就像被放出笼子的鸟一样，开心的不知所踪。

“念哥儿，别胡闹了，待会儿你要送大姐姐，不可以乱走知道吗？”

“大姐姐要去哪里？”念哥儿眨巴两下大眼睛，天真地看着亦萱。

亦萱鼻端酸涩，忍住落泪的冲动，笑着道：“大姐姐要嫁人了，念哥儿看，大姐姐今天漂不漂亮？”

“漂亮！”念哥儿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夸张道：“大姐姐是念哥儿见过最漂亮的人！连月娘都只能排第二哦！”

亦萱被他的话逗的“扑哧”一笑，却又听到他下一秒说：“嫁人？为什么要嫁人？”

徐婉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哪有什么为什么？大姐姐长大了自然就要嫁人，就像念哥儿长大了要娶媳妇一样！”

念哥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问道：“嫁人以后就是大人了，那以后大姐姐还会不会和念哥儿一起玩耍？”

“会。”亦萱哽咽半响，最终点了点头。其实她知道，嫁人之后的女子，生活都是围绕着夫君的，基本没什么特殊情况是不能回娘家的，她又怎么能陪念哥儿玩耍，看他长大呢？

念哥儿看不出亦萱心底的伤感，闻言，欢呼地拍着小手，一派天真无忧的样子。

威远将军府的女眷来了，亦萱一一给她们行了礼，微笑着聆听她们的赞美和祝福。

“姑娘，吉时到了，该上轿了。”

徐婉清将红木漆盘中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替她盖上，心底一片酸涩。别人家的女儿嫁到这样的好人家应当都是开开心心的，只有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元娘，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跟威远将军过日子。”徐婉清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手。

亦萱眼前顿时一片影影绰绰的红，视线本就模糊，听到徐婉清的这句话，眼前更是一片朦胧。她没有说话，只坚定地点了点头。

“姑娘，跟婆子走吧！”耳畔传来喜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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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终于嫁人了，这亲事还真是一波三折。不过正因为受过苦才会懂得珍惜，才会真正明白幸福的定义。

还有，慕容慧的“死”，是个阴谋，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别太伤心哦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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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六十四章闹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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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红盖头蒙住，亦萱根本看不清路，她需要紧紧牵着喜婆的手才不至于摔倒。走了没几步，喜婆便带着她停了下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些东西，叮嘱道：“这是保平安的，姑娘切记莫要摔了。”

亦萱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就被人塞到了轿子里。

亦萱一坐到轿子上，就将手里捧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旁的车座上，随后伸手将红盖头取了下来，将头靠在车璧上，默默闭上眼睛，不听不想。

唯愿今后，一切顺遂，她再别无所求。

马车大约是绕着京城走了一圈，等到达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亦萱是被“咻咻”的箭响吵醒的，她睁开眼睛，恰好听到喜婆满是喜悦的声音。

“新郎官成功抱得美娇娘！”

大燕国成亲的风俗，但凡能将新娘喜轿上三只雕射下来，就算通过了迎娶新娘的最后一重考验，可以正式将新娘带回自己家中。

亦萱知道在赵府的时候大家不敢为难顾廷睿，但这最后一关却是不能作假的。如今看来，顾廷睿应该是射中了。

也对，他是堂堂的威远将军，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怎么会应付不了这些小小的把戏？她想，如果没有那么多波折，她要嫁的人是慕容轩的话，他肯定也是能成功的。就算他没去战场磨练，为了她，他应该也会努力练习的。

只是现在，他要迎娶的人是沈沁雪。他以后，也只会为沈沁雪而努力。

“新娘子……”喜娘的声音打断了亦萱那些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

她连忙将盖头盖上，又将车座上的那些东西重新捧入手中。只是入手没几秒，喜娘就掀开轿帘将她手中的东西一一拿了过去。随后附在她耳边暧昧道：“待会儿将军会背着姑娘进大门，您放轻松点，不要紧张。”

亦萱点了点头，其实她一点都不紧张，这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仪式。

只是当她趴在顾廷睿的背上的时候，因为身体贴近，第一次有了紧张的感觉。她并不习惯和人靠的这样近，近到两人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所以当她将身子往后退了退，听到顾廷睿低声问她，“害怕么？”

亦萱的动作便顿住。随后摇了摇头。后来反应过来顾廷睿并看不见，才说：“不怕。”

顾廷睿低声笑了下，随后紧了紧抱着她腰的手。“就算害怕也没关系，凡事都有我在。”

亦萱的心里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她轻轻点了点头，趴在他背上小声道：“谢谢。”

她放心地把自己交给顾廷睿，因为她知道。他会保护她，在他身边，她几乎什么都可以不用担心。

后面的事亦萱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顾廷睿牵引着她，在红绸的那一端，完成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

亦萱被送入了洞房。顾廷睿去了前厅宴客。

亦萱蒙着红盖头，一个人坐在喜榻上静静等待。有喜婆和丫鬟们守在她身边，她不敢太过放肆。也不想放肆，刚刚顾廷睿那样对待她，她也应该给他最起码的尊重。

“姑娘，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一点东西？”研碧在一旁小声问道。

亦萱摇摇头，虽然肚子里空空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的缘故，她完全感觉不到饿。

“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一点吧，饿着肚子对身体不好。”研碧小心翼翼地劝道。

“那就拿些糕点垫饥吧！”亦萱无奈，也不想研碧她们瞎担心，只好这样回道。

研碧立刻笑了起来，

吃糕点吃了一半，突然听见门外传来热闹的声音，喜婆立刻笑道：“是夫家的娘子们来看新媳妇了！”

亦萱立刻将手中的糕点递给研碧，拍了拍身上散落的糕点屑，正襟危坐了起来。

“萱姐姐！”耳畔传来月娘喜悦的声音。接着便又响起一道清脆娇俏的语声，“月娘乖，别乱跑！否则我不给你买玫瑰糕吃！”

亦萱从这人的声音判断，应当就是从牢狱里逃出来的顾廷睿的妹妹，明宁郡主了。

果然就听到月娘说：“姑姑不给买有萱姐姐给月娘买！”

亦萱在盖头底下无声地笑了出来，心中也倍感欣慰。看来月娘好很多了，这顾廷睿的确教导有方。

月娘奔到亦萱身边，小小软软的手拉过她微微冰凉的手掌，认真道：“萱姐姐，父亲说，以后你就是月娘的母亲了。真的么？”

亦萱不便掀开盖头，再者新娘需要坐床，无论外人怎么闹，她也必须正襟危坐以显示她良好的教养，但她知道月娘不懂这些规矩，怕不回答她会令她失望，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表示肯定。

月娘明白过来，一张小脸顿时笑靥如花。

“那念哥儿也会来将军府吗？”

亦萱不知道怎么回来，好在明宁郡主上前将月娘拉了过来，教育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今日已经带你来见过你母亲了，可以满意了吧？”

月娘依依不舍地看着亦萱。

这时候又有热闹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明宁害怕月娘看到那么多人会害怕，连忙抱起她道：“咱们不看了，乖，跟姑姑回屋描红去！”

月娘走了，又来了一批新的人，喧嚣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屋子，将这本就红艳艳的喜房衬得更加热闹喜庆。

亦萱置身在这样的热闹中，努力想要感同身受。

华灯初上，筵席退散，屋子里才终于安静了下来，而这一切的形式过后的平静，都不过是为了迎来最后一个最重要的形式。

有陆陆续续喝醉酒的人涌了进来。

顾廷睿身着大红喜袍，被丫鬟们扶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七分醉意，虽然走路摇摇晃晃，可神智却是清醒的，狭长深邃的眼眸从进门初始就紧紧盯着床榻上一身艳红嫁衣的女子瞧，影影绰绰的红烛映射在他的眼中，敛尽一室波光，使他看上去有种魅惑的性感。

扶着他的两个小丫鬟看着微微痴迷。

还是瑞珠的咳嗽声将她们俩拉回了现实，望着瑞珠不善的眉眼，忙垂下头，手忙脚乱地将顾廷睿塞给瑞珠和研碧，道：“奴婢们先行退下了！”

顾廷睿却推开要上前扶住他的瑞珠和研碧，径自朝亦萱走了过去。

喜娘忙上前，将秤杆交到顾廷睿的手上，喜悦道：“新郎官可以掀盖头了。”

顾廷睿接过秤杆，深邃的眼眸始终盯着亦萱，他抬手，轻轻一挑，盖头下那张华如桃李、婉约灵秀的小脸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亦萱抬头看他，眸中波光潋滟，闪着惑人的光芒。

顾廷睿呼吸一滞，随后赞道：“你这样很美。”

亦萱白玉般的脸颊微微羞红，衬着一室的红烛暖光，格外的惑人心神。

“夫人好相貌！”这是顾廷睿麾下最得力的助手廖勇。

研碧听见了，心中十分不满，蹙着眉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廖勇被瞪得一头雾水，他是个武夫，从小在边关长大，空有一身武力，跟着顾廷睿驰骋沙场，浴血奋战，立下战功无数，可却实实在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老粗，此刻瞧见亦萱，也不过是将自己的感受真实而直接地表达了出来。

好在顾廷睿并不介意，他虽面冷心硬，对待自己在乎的人，却能够做到十二万分的宽容和温柔。

有一个爽利的女声响了起来，“弟媳当真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美人！可让我们这些粗人长了见识！”

这人是顾廷睿在西北拜把子的兄弟，同过生死共过苦难的刑珏的夫人，自己也是位英姿飒爽的女将。

因着沐王府早就被抄家，顾廷睿只来得及救下他的母亲和妹妹，所以并没有亲人到场，所到者皆是顾廷睿麾下的几员大将和他们的家眷。都是在战场上厮打拼搏过的人，说起话来并没有什么顾及。

亦萱却一点都不排斥他们大喇喇的作风，看着他们的眼神反倒有几分羡慕和欣赏。

顾廷睿看了出来，眸中的笑意便越发明显，唇边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新郎新娘可以喝交杯酒了。”喜娘端来，分别递给了顾廷睿和亦萱。

亦萱站起身，在众人暧昧的注视下，羞红着脸和顾廷睿手挽着手喝下了这杯酒。清酒微熏，亦萱听到顾廷睿退开的时候低语，“你放心，不会让他们闹太久的。”

亦萱愣了下，随后明白了顾廷睿的言外之意，一张脸更是涨的绯红，指尖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顾廷睿已经退开，并没有发现亦萱的紧张和不安。

喜娘又端来了一碗汤圆递给亦萱，亦萱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馅儿是生的，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喜娘问，“生不生？”

亦萱下意识地答，“生。”

屋子里顿时笑作了一团，亦萱这才明白过来此间的含义。

她匆忙低下头，根本不敢看顾廷睿的表情，却因为害怕浑身上下都开始发抖。她之前一直忽略了这一点，那便是她若嫁给顾廷睿，并不是说顶这个将军夫人的名号就完事的。她必须，也要尽到妻子的某些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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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熱戀^^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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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六十五章洞房昨夜停红烛

她匆忙低下头，根本不敢看顾廷睿的表情，却因为害怕浑身上下都开始发抖。她之前一直忽略了这一点，那便是她若嫁给顾廷睿，并不是说顶着个将军夫人的名号就完事的。她必须，也要尽到妻子的某些义务。

可是，她怎么也无法想象和顾廷睿肌肤相亲！

她心底突然期盼这些人能够闹洞房的时候能够闹得久一点，越久越好。

只可惜，令亦萱失望的是，这些人虽是武将，却也晓得新婚之夜的重要性，闹腾了一会儿后，便也退了下去。

丫鬟们也悄悄退了下去，刚刚还喧闹的屋子立刻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亦萱跟顾廷睿两个人了。

屋内的红烛摇曳，镌着龙凤呈祥的红烛流淌出滴滴烛泪，顾廷睿一身红衣，黑发披肩，深邃的眼眸闪动着光华，衬着大红色的喜帐，满是暧昧的气氛。

亦萱心中的害怕更甚，身子往后退了退，想要避开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歇息吧！”顾廷睿看了亦萱半响，突然开口。

亦萱连忙点点头，而后站起身，略有些局促道：“将军先行歇息吧，我去净面卸妆。”

顾廷睿并没有反对。

亦萱走到梳妆台前，喊瑞珠她们帮忙打了水来，一个脸洗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却仍然还在那儿磨蹭。瑞珠看不下去了，凑上前，低语道：“姑娘您在干什么，今日可是洞房花烛，您……”说着，眼神朝内屋示意了一下，眸中满是不赞同。

亦萱知道瑞珠的意思，她既决定嫁给了顾廷睿，要顾廷睿庇佑赵府。便是要做出一些牺牲的。新婚之夜若是没有落红，想必她在将军府便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可她真的很害怕！

亦萱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颤抖的身子和发软的手脚令她根本没有勇气步入内屋。

研碧在一旁劝道：“姑娘，莫要害怕，总要走这一遭的。再者，将军是个会疼惜人的人，没事的。”

亦萱还在犹豫。

瑞珠索性豁出去道：“姑娘，您已经是将军的夫人了，这种事是必要要经历的。难不成你还打算为慕容少爷守身如玉么？他可不这么想。指不定现在跟沈姑娘你侬我侬呢！”

亦萱的身子瞬间僵住，那些害怕无措全都随着瑞珠的这番话烟消云散。是，是啊是啊！她到底在矜持什么？她到底又在在乎什么？！她已经是顾廷睿的妻子。有些事情理所当然，她害怕也没有用！

亦萱回到了内屋。

研碧不赞同地瞪了瑞珠一眼，“你跟姑娘说这个干什么，她会伤心。”

瑞珠叹了口气，郁卒道：“我有什么办法。不这样说难不成要姑娘一直这样下去吗？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再也不可能挽回了。姑娘需要做的是向前看，她必须要对慕容少爷彻彻底底的死心。她已经是将军夫人，不该再为了慕容少爷伤心。”

研碧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她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不忍心看到姑娘那样为难自己。

大红喜烛一簇簇地燃烧着，映在亦萱的眸中，如一团炽烈的火焰。

喜榻上的男人似乎睡熟。因为沾染了酒气，使他原本坚毅的脸庞柔和了下来。亦萱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坚定地迈出了步伐，朝喜榻走去。

“将军……”亦萱轻轻喊了一声。

顾廷睿睁开了眼睛，狭长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看。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原来他也在等她。

想到这儿，亦萱更加的紧张。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洗好了？”顾廷睿坐起身，伸手将她拥了过来。

亦萱身子一僵，随后软下来，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歇息吧！”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

当亦萱被顾廷睿压倒在床榻上，虽然身子瑟瑟发抖，但她还是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单，不让自己有半分退却。

顾廷睿伸手解开她的衣带，炙热的吻朝她的眉心落下。

亦萱的眼睛死死闭着，睫毛微微发颤，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害怕么？”顾廷睿的吻落到她的耳边，突然开口问道。

有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让亦萱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更加抓紧了身下的被单，摇摇头，“我不怕……”可是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只听到顾廷睿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抬首，在亦萱的正上方，定定地望着她道：“睁开眼睛看着我，看清楚我是谁，若是你害怕，我不会强人所难。”

亦萱颤动着睫毛，微微张开了眼睛，入目便是顾廷睿深邃的眼眸，带着深沉的温柔和让人忽视不了的情欲。

亦萱的脸颊绯红，忙垂下眼眸，望着他坚毅的下巴，轻点头道：“我知道，你是威远将军，你是顾廷睿，你是我的夫……”

“你知道我是谁就好。”亦萱的话被他截断，她尚未有所反应，便感觉到眼前一暗，随后嘴唇便被什么压迫住了。

缠绵悱恻的吻，从一开始就攻城略地，霸道强势，唇舌纠缠间似乎要将亦萱拆骨吞进腹中。

亦萱起初受到惊讶，只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由着他动作，后来渐渐喘不过来，便伸手抵住了他的胸，想要推开他。

他的这个吻跟之前慕容轩的青涩单纯的吻完全不同，这是带着情欲带着侵略的吻，亦萱知道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这么想着，她便改推拒为迎接，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仰起头，开始努力地回应他，顺着他的心意一点点卸下防备。

身子的温度顿时高了起来，小腹传来热热的感觉，甚至有那么一丝难耐。亦萱并不是真正的未经人事的少女，她完全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顾廷睿的吻已经落到了她的脖颈，他嫌中衣碍事，一边吻一边伸手解开她的衣带。亦萱早已经被吻得气喘吁吁，此刻正仰躺着，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任由他继续动作。

可是，原本还滚烫炙热的吻却突然停了下来，就连呼吸间缠绵的热度也消散了。

亦萱原本被吻的稀里糊涂的，可是突然感觉到肩上一凉，茫然地睁开眼睛时，便看到顾廷睿阴沉不善的脸色。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亦萱的胸前。

亦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自己胸前全是深深浅浅的青紫吻痕，任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心“咯噔”一跳，神智瞬间清醒，连忙推开了顾廷睿，匆匆披上了自己的中衣。她不想让顾廷睿看到。

激情急速冷却，房间里刚刚还升温的温度此刻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亦萱想要解释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说自己并没有吗？说自己还是处子之身吗？可她的一颗心全在慕容轩身上，若顾廷睿真介意她的贞操，岂会不介意她的心意？

“是慕容轩？”顾廷睿好似已经恢复如常，见亦萱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模样，心生不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无奈问道。

亦萱重重一颤，随后点头，苦涩道：“是……”

顾廷睿叹了口气，替她将衣服整理好，道：“若你还是过不去那个坎，我不逼你。我等你彻底放下再说。你先歇息吧，我去看看月娘。”

他好似误会了，但亦萱却没有力气解释。她只觉得自己先前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让她喘不过气来，此刻石头终于移开，她能做的不是去踢石头一脚，而是好好地休息。

顾廷睿走了，新婚之夜，独留下新娘一个人独守空闺。

亦萱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龙凤喜烛还在炽烈地燃烧，映着红艳艳的屋子，却显得那么地悲哀。

她拥紧了被子，将脸埋在双腿间，落下了无声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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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勇毅公府，也有一对新人正入洞房。

闹洞房的人渐渐退去，屋子里瞬时恢复了安静。

慕容轩站在喜塌上，冷冷地看着身旁的新娘，一双眼睛，清醒得可怕。

刚刚喜宴上敬酒，他一滴都没有沾。这不是属于他的喜宴，他不认为他有喝酒的必要。

“我不会碰你的，你若是不介意我就在这儿睡，你若是介意我另寻他处。”

冷漠地不带一丝温度的语声，叫沈沁雪狠狠打了个冷颤。她猛地抬起头，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瞬时苍白一片。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颤抖着双唇，略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轩。

昔日发誓要娶的京都明珠，此刻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慕容轩觉得自己应该要感到愧疚的，可悲哀地是，他被伤透的心已经没有了怜惜别人的能力。他必须狠心，只有狠心，才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伤害。

“我不爱你，我无法对不爱的女人做出那种事，所以，很抱……”

“你不爱我你娶我做什么？！”沈沁雪突然尖叫出声。她站起身，愤恨而绝望地看着慕容轩。

慕容轩撇开脸，不带任何一丝温度道：“我是被逼的，在我十三岁之后，我就没有想过要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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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六十六章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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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沁雪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多想指着慕容轩，对他愤怒吼道：“被逼的？慕容轩，你居然说你是被逼的？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我等了你四年，整整四年！为了你，我被京都所有的人笑话！我甚至抱着等不到你就永远不嫁人的念头，结果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你，你居然跟我说你是被逼的？！”

只是，她不能。

她除非是不想跟慕容轩继续下去了，否则她永远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慕容轩。

慕容轩不爱她，她却爱惨了他。这种时候，不是博同情就有用的，她要做的，是让慕容轩理智地接受她。不管慕容轩之前爱的时候，至少，现在她已经嫁给了他，她是他的妻子！

想到这儿，沈沁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胸腔中的痛楚和愤怒，静静地看着慕容轩，道：“不管你想不想娶我，慕容轩，现在我们是夫妻了。你若真是个男人，你今日就不该走出房门。否则，你让我如何在公府生存？你那是要逼死我。”

慕容轩怔了怔，没有想到这件事后果会这样严重。

沈沁雪继续道：“慕容轩，你知道若是新婚之夜女子没有落红会有什么后果么？夫家的人会认为这女子不贞，会退婚，更严重的会直接了结了这女子的性命，再随意捏造什么暴毙的借口来为家族遮羞。慕容轩，你真想这样对我吗？纵使你一点都不爱我，但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想看我死吗？”

慕容轩望着沈沁雪绝望的眸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若是从来不想娶我，便该抗争到底，我沈沁雪也不是那般没皮没脸之人。你若真不爱我，我也不会缠着你不放。这四年，我等你，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为我感到愧疚。可现在你娶了我，是你自己迈出了这一步，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若你仍旧辜负我，慕容轩，我不会原谅你的。”

看着沈沁雪平静地说出这些话，但眸中的绝望和哀伤却清晰可见。慕容轩突然明白了亦萱那日对他说的那些话。她说他可笑，说沈沁雪等了他四年不是为了跟他和离再成全他们的！那时候他以为那不过是她退却的托词，如今看来。真的是他太可笑了。他把什么都想的太天真，所以才伤害了两个无辜的女人！

纵使在战场上他立了功，在感情中，他还是个一无是处，一败涂地的男人！

沈沁雪看慕容轩的表情有些松动。便走上前，仰头看着他，继续道：“慕容轩，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谁。我也知道在你的心目中，我比不上她分毫。但如今你已娶，她已嫁。你们是不会再有结果了。你对她念念不忘，她也会对你念念不忘吗？今日是新婚之夜，你该知道会发生什么。慕容轩。给你自己一个机会，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未来的路，要向前看。”

慕容轩低头，恰好看到沈沁雪柔情似水的眸子。那里面饱含着深情和希翼，是他在赵亦萱眼中所不能看到的东西。

沈沁雪的一番话。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

是啊！今日可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新婚之夜，还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阻止他们不去做那件事！那么他又在坚持什么？难不成还真要为了那可笑的“爱情”逼死眼前这个等了自己四年的女子吗？

“慕容轩，忘了吧，一切都可以重头开始。”沈沁雪突然环绕上慕容轩的肩膀，踮起脚尖，颤抖着将唇贴到慕容轩的唇上。

慕容轩浑身一震，刚想要推开沈沁雪，却听到沈沁雪在他耳边哀声乞求，“求你，给我一点最后的尊严，只要这一次，真的只要这一次……”

慕容轩推拒的动作便僵在了那里。

沈沁雪闭上眼睛，继续吻他，身子却开始瑟瑟发抖，也从心底深处涌动出一股悲哀。

今日是她的新婚之夜，她却需要靠算计靠倒贴才能完成那最重要的仪式。她疯了般想成为慕容轩的妻子，真正的妻子，她的确是疯了！

感受着沈沁雪生涩拙劣的吻，慕容轩突然想起多年前跟亦萱分别时的那个吻，她当时也是这样的生涩，也是，这样的情深！

其实那时候他也不懂，全凭着本能行事。如今想来，那第一次的吻虽然生涩却饱含美好。

只是如今，赵亦萱已经有更懂得如何疼惜她的人教她该如何亲吻吧？

想到这儿，慕容轩从心底生出一股怨气，突然就一把搂过沈沁雪，用力深吻了下去。

沈沁雪被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恰好看到慕容轩心底滔天的愤怒，他发狠地吻了她，好似要把所有的怒气都这样发泄出来。

她被他这样发了疯似的吻法差点吻断了气，却仍旧闭着眼睛，用尽十二分的力气回应着，表达自己对他的爱意。

之后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都是年少气盛的年纪，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她被放置在喜塌上，衣衫被一件件地剥落，甚至是撕扯。可是她却没有丝毫的怨言，只默默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可当慕容轩终于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强悍地进入她时，她便再也忍不住地喊出了声。

男人在她身上不断地起伏动作，深深浅浅，进进出出，她被压在他身上辗转承欢，虽然身体上的痛楚到大了极限，可心底深处除了悲哀，更多的则是满足。

一滴泪从沈沁雪的眼角滑落，最后没入了她柔软的发丝中，和红艳艳的喜被交织在一起，屋内的红烛发出暧昧的光。

☆★☆★☆★

亦萱已经不记得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早上是被将军府的丫鬟们喊醒的，她们望着她，一脸的暧昧。

“夫人，水已经备好了，您请沐浴吧！”

亦萱怔了下，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四周，并没有看到顾廷睿，于是问道：“将军呢？”问完才想起昨晚的事情，顾廷睿他，去了月娘那儿。

可她还没来得及黯然，小丫鬟们却回道：“将军一早便上朝去了，让奴婢们不要打扰夫人您休息。但现在已经辰时，老夫人还等着夫人去敬茶呢！”

亦萱更加怔住了。这么说，顾廷睿昨晚是回来睡的吗？她怎么不知道？还有，今日不是她们的新婚第一日吗？按常理朝廷该是要放三日才对。

有个身穿湖碧色衣裳的丫鬟像是看出了亦萱的心事，便解释道：“原本将军有三日的婚假，但今日官家恰好有事找将军进宫，奴婢想将军应当很快便能回来。”

亦萱抬眸仔细看了她一眼，鹅蛋脸，杏仁眼，标准的美人模样，举手投足间都是一派大气的风范，左右小丫鬟们也有些以她为中心。看她刚刚说的头头是道，似是对顾廷睿的事情很了解。

难道是顾廷睿的通房？

这么想着，亦萱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湖碧色的丫鬟老实回道：“奴婢如眉，是王妈妈拨来专门照顾夫人日常起居的。”说着，又向亦萱介绍了身旁的三个丫鬟，分别是：如月、如烟、如雪、如花。

这几个名字取得诗情画意的，亦萱好奇，便问道：“这名儿是谁取得？”

如眉回道：“是姑奶奶取的，若夫人不喜欢可以重新取。”

一听是顾廷睿的妹妹取的，亦萱便摇摇头道：“没有，这名儿取的很好。”

丫鬟们服侍亦萱洗澡，看到她身上深深浅浅的青紫色吻痕，一个个都羞红了脸颊。没想到将军平日看上去一副正派冷漠的模样，原来在床底间也如此热情疯狂。

亦萱的脸也涨得通红，不过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羞愧。没想到新婚第一夜，在他认为她不贞的情况下，还能顾及到她的颜面不在众人面前拆穿她，她愧对顾廷睿。

沐浴完，丫鬟们为她拿来一件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明艳鲜亮的大红色，是属于正室才能穿的颜色。

亦萱望着这样鲜亮的色彩，眼睛微微刺痛。

穿好衣裳，丫鬟们正准备领着她去前厅给老夫人敬茶，却听到了外面叽叽喳喳地吵闹声。

随后便看到身穿一件桃红色交领撒花绣腊梅绫袄的月娘飞奔了过来，皙白如玉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萱姐姐！”

亦萱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她，像往常一样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着道：“月娘怎么有空来？”

月娘睁着亮晶晶的眼眸看亦萱，一字一句道：“萱姐姐，她们说以后你就是我的母亲了，对吗？”

亦萱愣了下，虽然有些不能反应，但还是微笑地点了点头，“是，以后我就算月娘的母亲了。”

月娘的脸上明显带着兴奋，她突然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亦萱，小小的身体却有巨大的能量，“母亲！母亲！母亲！”

一连三声母亲，足以能表达出月娘对此事的喜悦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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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反反復複打赏的平安符，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灵鹊，感谢熱戀^^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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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六十七章立足

亦萱也听得感动不已，忍不住伸手回抱住她，点头道：“母亲以后会对月娘很好的。”她要弥补月娘这五年来缺少的母爱，也要弥补她对顾廷睿的愧疚。

“看来月娘这丫头果真喜欢嫂嫂你呢！她对我可从来都是爱搭不理的。”突然从门外传来一阵凉凉的声音，话里话外都带着浓浓的讽刺和嫉妒。

亦萱心一惊，抬眸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穿月白色绣淡粉芙蓉盛绽葛云稠褙子，下着青灰色八宝奔兔湘裙，头上插着珍珠素银簪子，一脸倨傲冷漠的妙龄少女。

从她的眉眼可以看出与顾廷睿有五分相似，那眼睛和嘴巴更是与月娘一模一样。

应当是顾廷睿的那位妹妹——明宁郡主了。

果然便听到丫鬟们对她福了福身，“姑奶奶！”

明宁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只是后来夫君出了意外身亡，明宁被人当做克夫的女人，好在娘家势大将她接了回来。只是没想到没过多久就遇上了沐王谋反的事情，差点搭上了这条性命。

这些消息都是亦萱在决定要嫁给顾廷睿之前派人去打听的，为的就是更好地在将军府生存下去。

她知道像明宁这种遭受过重大挫折的人，性格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古怪，人也会难相处些，所以对她这样的反应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和反感。

不管遭受多大的挫折，人的本性都是不会变的。就从这几个丫鬟的名字来看，足以可以证明明宁内心那颗未被生活击垮的心。

亦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抬眸直视她，微笑道：“嫂嫂跟月娘之前就认识了，也是花了好久才获得月娘的信任。妹妹不必觉得气馁，接触久了自然便好了。”

明宁望着亦萱带着善意的眸子，嗤笑道：“嫂嫂的意思是说您一个五品官的女儿能嫁给我大哥全是因为月娘吗？还是说，嫂嫂就是为了嫁给我大哥才不惜一切要博得月娘的信任的？”

见她话说的过了度，亦萱皱了皱眉头，不想再跟她继续扯下去，“我还要去跟母亲请安敬茶，这个问题改日再回答妹妹吧！”

明宁却不依不饶地挡在门外，一双明眸冷冷地盯着亦萱，毫不客气道：“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嫁给我大哥无非就是贪图他的权势和家财！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搞定了月娘就万事大吉，若是以后让我看到你有任何对不起大哥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放了你！”说完，就再也不理会亦萱，转身潇洒地离去。

丫鬟们都显得有些尴尬，如眉咳嗽了一声，替明宁解释道：“姑奶奶之前受过一点挫折。对人都有些不信任，将军又是她唯一的哥哥，她希望将军能幸福无忧，说的话难免冲了些，难听了些，但姑奶奶人却是极好的。还请夫人莫要介意。”

亦萱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其实她很懂明宁的心情，想必之前莫心妍的事情。不仅给月娘，也给她心理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母亲，姑姑这是怎么了？她好凶的样子。”月娘略惶恐地扯了扯亦萱的裙角，小脸微微发白。

亦萱连忙安慰了她一番。

这么一折腾，去敬茶的时候已经迟了。老夫人已经在前厅等了她两刻钟。

跟明宁不同，顾廷睿的母亲是个很温婉和善的妇人。她并没有对亦萱的迟到多加责备。只轻带着说了一句，便微笑地接受了亦萱的敬茶。听亦萱叫她母亲后，更是笑得慈爱非常。

亦萱从前就听说过沐王妃的贤明，如今看来，倒是的确如此。

亦萱便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她大概是知道亦萱知道顾廷睿从前的事情，所以谈到从前也毫不忌讳，甚至温柔地拉过亦萱的手，叮嘱道：“你该知道睿儿从前的那桩婚事，你能毫不介意地嫁给睿儿，甚至待月娘如亲生女儿，母亲打从心底感激你。母亲并不指望你能给睿儿带来什么，只希望日后你们能安安稳稳，和和乐乐。我也不再指望睿儿有什么大出息，只希望能儿孙满堂，我能含饴弄孙。”

亦萱郑重地点了点头，“母亲，你放心，我会的。”

她一定会做一个好妻子，用尽全力做一个好妻子。

到了吃午膳的时候，顾廷睿便从朝中回来了。亦萱看到他，难免会有些尴尬，但是他却好像没事儿一样，甚至还温柔地替她布菜。

明宁冷哼了一声，却他们这种行为不予置评。

月娘乖乖地依偎在亦萱身边，由身边的丫鬟替她喂着饭，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沐王妃看的欣慰不已，等到吃完午膳又把亦萱跟顾廷睿留了下来，很是夸赞了亦萱一通，最后不可免俗地提到了子嗣问题。顾廷睿如今已经二十有七，却还只有月娘这一个女儿。再加上亦萱也年纪不小了，她希望亦萱能尽快为顾廷睿诞下嫡长子。

虽说如今顾廷睿的身份是威远将军，但他毕竟是沐王世子，骨子里留在沐王一脉的血，将来他是要为沐王翻案的。到时候真相大白天下，亦萱生下的孩子必然要承王袭爵，任务相当重要。

而后沐王妃就先叫顾廷睿回去，单独留下了亦萱。亦萱原本以为她是有什么私密话要跟她说，谁晓得她只是将府中的下人们都叫了过来，正式在他们面前将亦萱介绍了一遍，随后又跟亦萱将府中的每个人，每个人所在的岗位都说了一遍，最后把账本和一些重要地方的钥匙交给了亦萱。就等于将沐王府的管家权全都交给了亦萱。

亦萱又是感动又是不可思议，没想到沐王妃不给她下马威也便罢了，竟然在她进门第一日就将府中最重要的管家权交给了自己。甚至还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给足了她脸子，这样也避免了有下人不服气不拿她当回事儿的局面。

沐王妃看亦萱热泪盈眶的模样，忍不住笑弯了唇，拉过她的手道：“你既嫁给了睿儿便是我的女儿。你放心，我不学那些恶婆婆给你苦头吃，那样不过是让睿儿为难罢了。这管家权以后就交给你，以后我也会让我身边的唐嬷嬷协助你，你若还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尽管来问我。”

亦萱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忍住胸腔内澎湃的感激，用力点了点头，道：“母亲放心，我会的，我一定会做到最好，绝不会让你失望的。”无论是管好这个家，还是生下属于顾廷睿的嫡长子，她都会好好努力的。

沐王妃满意地笑了笑，随后便让亦萱先回去了。

亦萱回到融雪阁，顾廷睿正坐在内屋等她。

她下意识地问道：“将军不用去宫里了吗？”

顾廷睿摇摇头，“不了，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其余的交给旁人就好。”

“哦。”亦萱点点头，而后看了顾廷睿半响，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屋内的气氛显得尤为尴尬。

倒是顾廷睿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朝亦萱招招手，促狭道：“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他眸中闪着魅惑的光，一如昨晚在红烛映衬下那夺人心魄的美丽。亦萱的心轻轻颤动，略有些局促地走上了前，“什，什么……啊！”

下一秒，她已经坐在了顾廷睿腿上，被他拥入了怀中。

亦萱满面通红地瞪着他，心脏还在‘噗通’乱跳，“将军！你干什么？”

“以后叫我名字吧。”他却突然这样说道。

亦萱怔了怔，看着他漆黑认真的眼眸，鬼使神差地问道：“从前莫心妍是如何叫你的？”

话音刚落，她看着顾廷睿阴沉下去的脸色，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道：“我……”

谁晓得顾廷睿却回道：“我字言之，她唤我阿言。”

“哦。”亦萱点点头，抬眸冲他粲然一笑，道：“那我便唤你之之吧！”

顾廷睿猛地咳嗽了一声，无语地瞪了她一眼。

亦萱嘻嘻一笑，尴尬之情也化解了开来，“不开玩笑了，那便叫你的名，廷睿吧！如何？”

“也好。”顾廷睿轻轻点了点头。却又拉过亦萱的手，问道：“刚刚母亲都留你下来说了什么？”

说起这个，亦萱就心怀感激，立刻道：“母亲待我很好，她将管家权交给了我，还请了府中最有资历的唐嬷嬷帮我。今日早上我去迟了，母亲也没有半分怪罪。”

顾廷睿看着亦萱真诚的眉眼，心中也倍感欣慰，笑着揉了揉她的发丝，道：“从前母亲跟莫心妍相处有些隔阂和摩擦，导致府中整日家宅不宁。我想母亲或许是害怕了那种生活，才会对你那样宽容相待的。不过也是你的性子好，从前莫心妍她……”说到这儿，顾廷睿立刻止住了话头，显然不想再说下去。

亦萱见他眉宇间郁结笼罩，便知道他对从前的那段婚事并不怀念，甚至是带着点怨愤的，这其中恐怕不止是莫心妍另嫁他人还把月娘送人的原因。或许，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如外面所传闻的那样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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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六十八章圆房

抱歉，因为临时有事所以没赶上更新，现在立刻补上，今天还有一更的，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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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了解莫心妍，但从慧儿的口中以及那次的婚礼和之后改嫁、把月娘送人等一系列的事情，她都可以看出这个女人绝非善类，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想到这儿，亦萱反倒释然了很多。相比较莫心妍样样都好，讨人欢心，她更希望莫心妍做的差一些。这样她才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在这个府中才更能够生存下去。

“你放心，我会做的很好，绝不会让你为难的。”婆媳争斗中最为难的莫过于男人了，一面是自己的母亲，一面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帮谁都是错。

“我知道你会努力做的很好，你会打理好府中庶务，会照顾好母亲和月娘，也会包容明宁的怪脾气。但是……”说到这儿，顾廷睿顿了顿，深深地望了亦萱一眼，表情暧昧道：“母亲说她还缺一个孙儿，你愿意么？”

亦萱的脸颊绯红一片，害羞的同时，更多的则是感动和愧疚。原来他一直都不介意她是否童贞无损，因为他答应过她不会计较她跟慕容轩的事情。他昨晚离去，也不是因为介意她的贞操，而是怕她不愿意罢了。所以他才会在半夜她睡着的时候又重新回到她的屋子里，甚至制造出落红的假象迷惑府中众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她着想，她有什么资格再自私下去？她又有什么理由再固守下去？

亦萱鼓起勇气，略有些艰难地开口，“其实，我跟慕容轩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日，安宁郡主来赵府找我，说慕容轩失踪了。我便替她去找。慕容轩喝醉了酒，我又说了些伤害他的话，他的确是要对我行不轨之事的。可后来，他却没有。他没有真的对我怎么样。所以，我还是处子之身。”

顾廷睿着实愣住了，他昨晚看到亦萱身上的青紫吻痕，心中一万分地确定她贞洁不在，说实话他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可生气之后便冷静了下来。赵亦萱若不是处子，新婚之夜必定不会有落红。如果没有落红的话她在将军府便再也没有立足之地。母亲脾气再好也决不能容忍她，明宁那样的怪脾气就更不用说了。于是他便想到了之前在军营里听说的一种造成处子落血假象的方法，便出去找了刑珏夫人。问她要了那法子。

可现在，亦萱却突然告诉他，其实她并没有跟慕容轩发生关系，她贞操尤在！他怎么能不惊讶，怎么能不欢喜？！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为此欢欣鼓舞。

亦萱看着顾廷睿神色莫变的脸，一时间无法分辨出他的情绪，忍不住开口道：“我……”

可她刚说了一个字，却被顾廷睿一把抱起，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压在了红木圆桌上。

望着欺身而来的顾廷睿，亦萱瞪大了眼睛。仓皇道：“将军！你要干什么？”

顾廷睿的脸离她不到一公分，气息萦绕间可以闻到她身上好闻的玉兰花香，他又凑近了些。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暧昧低语，“完成昨天未完成的事情……”

亦萱的脸“腾”地变成了一只熟透的虾子，她瞪着离她如此之近的顾廷睿，憋红了一张脸道：“可现在是大白天。我们这样……”

“不合适”三个字活生生地被顾廷睿堵在了嘴边，她的唇已被他的唇重重压迫。

缠绵至极的吻法。从身体一直吻到灵魂深处，直将亦萱吻得骨头发软，娇喘连连。

唇舌在纠缠，体内的热在叫嚣，情到浓时，两人早已经顾不上什么白日黑夜，红木圆桌上的一套茶具都被打翻在地，掀起一阵波动。

丫鬟们似是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人进来查看。认识到这一点，亦萱的脸更是羞红一片，直想躲到顾廷睿的怀里再也不出来见人。

当身体深处的疼痛尖锐来袭，亦萱紧紧攀上了顾廷睿的肩膀，完成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场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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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肌肤相亲的缘故，亦萱跟顾廷睿的感情好了许多，她对顾廷睿也再不是怀着感恩的心态去与他相处，而是努力地试着去做一个好妻子。

又因为有沐王妃这个好婆婆，亦萱在将军府倒也算混的如鱼得水，除了明宁这个小姑子冷艳高贵了一点，但她不常常找茬，倒也相安无事。

三朝回门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亦萱携顾廷睿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赵府。当徐婉清和老夫人看到亦萱脸上的红润之色时，这担了三天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

新姑爷很好，府中人人都称道，顾廷睿在赵府也给足了亦萱脸面，完全充当着一个对夫人百依百顺的夫君，直把有些人瞧得眼红不已。

赵世秋很喜欢他的这个新女婿，认为他能文能武，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才，不仅在饭席上，甚至下了饭桌，也将顾廷睿拉着去探讨朝政之事。

月娘今日也跟着来了，她自然是要跟念哥儿和瑜儿凑在一起的，吃完午膳之后，亦萱便让乳娘和丫鬟带他们下去玩耍了，自己则被叫到了徐婉清那儿。

母女两个人一见面便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刚刚在人前的欢声笑语全部瓦解，只剩下想念和不舍。

“我的好孩子，你在将军府还好吧？”徐婉清摸了摸亦萱的脸蛋，又哭又笑道：“养的红润了些，不似成亲前半死不活的模样，看来将军对你真的很好。母亲也就放心了。”

“母亲……”亦萱眨眨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将军对我真的很好，母亲您就尽管放心吧！我以后，也会好好过日子的，绝不会让母亲操心。”

徐婉清连连点头，还是忍不住感慨道：“母亲从来没想过会是今日这样的局面，这一切当真就像做梦一样。我原本以为，以为你……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伤感了一会儿，便要回归正题，徐婉清问了亦萱一些将军府的情况，当得知沐王妃是个极好相处的人时不禁感到欣慰，教导亦萱一定要对她孝顺有礼，要从心底把她当做母亲对待，而不是学别人家的媳妇处处在丈夫面前说婆婆的不是，闹得夫君两面为难。

亦萱笑着道：“母亲您就尽管放心吧，将军是从战场上一路摸爬滚打走过来的人，他不似有些男人幼稚天真，要么对母亲言听计从，要么娶了媳妇忘了娘。他有自己的判断力，有自己的分寸。再者，难道您还不了解女儿吗？我是那种会搬弄是非、没事找事的人吗？”

“也对，这顾廷睿毕竟不是旁人，不要说他做世子的时候在京都就人人称赞，他在战场上这几年可越发成熟稳重了。哪像那慕容轩，只会听他母……”徐婉清的话在看到亦萱变得僵硬的脸时戛然而止。

“对不起，母亲不是故意的。”徐婉清略有些无措。亦萱深爱着慕容轩，不管过去多久，那个人都是她心底触碰不得的伤疤。

亦萱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也想装作不在乎的，可是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不可遏制地痛了起来，但她不想让徐婉清担心。而且，她也的的确确该彻底忘记！

“是啊！将军很好，真的很好。不仅是个好夫君，也是个好父亲！月娘有她这样的父亲应该感到骄傲。我也为有他这样的夫君感到自豪。还有沐王妃，她也很好，我真的很幸福！”亦萱用尽全力地微笑，说着这些让徐婉清让她自己都深信不疑的话。

徐婉清见亦萱的脸色好似恢复如常，并没有受多大的影响，心里重重松了口气，便顺着她的话，笑着道：“你啊！这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婆家可不比娘家，就算你婆婆对你再好，你也不能真的跟她以母女相处。你要把她当母亲，但你千万不可以把自己当做她的女儿，明白么？”

亦萱被徐婉清绕的云里雾里的，但也隐隐明白她的意思，便道：“母亲的意思是说，我要把婆婆当做母亲来尊重爱护，却不能够把婆婆当做母亲去撒娇任性吗？”

徐婉清立刻点点头，欣慰道：“正是这个意思，她毕竟不是母亲，你在她面前不可像在母亲面前一样为所欲为，任性自我。母亲可以无条件的宽容你，但你婆婆不一定可以。”

“嗯，我明白的，我会的。”亦萱点头应道。心里却在想，沐王妃不比安宁郡主，若她嫁的人是慕容轩，或许今后在婆媳相处中真的要吃很多苦头，真的要做到小心翼翼。但凭这几天她跟沐王妃的相处，沐王妃的确是个宽厚温柔的人，一点都不似刻意的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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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点点对H的审核非常严格，所以先贴上河蟹版的，要看完整重口味版本的可以加群，我会放在群共享，就酱紫啦~表害羞哦，我不会说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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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六十九章通房

“这就好。”徐婉清摸了摸亦萱如今盘上去的发髻，感慨道：“如今威远将军和你婆婆人固然好，但这女子要在夫家站稳脚跟的第一步便是生个嫡长子。千万不要重蹈母亲的覆辙。”

徐婉清打从心底一直都认为，当年赵世秋会出轨的原因是因为她没有怀上嫡长子，所以才会被王丽盈腹中的孩子诱惑，犯下那样的错事！再者，她刚嫁入赵府那几年没有生出孩子，老夫人对她的态度也的确差了好多。直到前些年她生下念哥儿，她在府中的地位，在世秋在母亲心中的地位才更加稳固了。她在没有嫡长子这方面吃的苦，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吃一次。

提到这个沐王妃也深入跟她提过的问题，亦萱的脸颊微微泛红，其实她年纪不小了，若是正常年纪成亲这个年纪再没有孩子都要着急到处寻医问药了，所以沐王妃和母亲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很实际的，她必须要在这一年内尽快怀上嫡长子。

但这是，也不受她的控制不是？

“凡事顺其自然吧，这种事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母亲您也不要过分着急。”亦萱只好这样解释道。

徐婉清也知道这种事情急是急不来的，便也不再多说。母女俩又闲话家常了一会儿亦萱便告辞了。

亦萱随后又去了寿安堂跟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直说自己什么都好，老夫人这才放了心。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顾廷睿看着依依不舍的亦萱，伸手将她搂了过来，“若是以后你想回来，随时跟我说一声便可，母亲也不会有意见的。或许从前王府有太多规矩，但现在将军府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亦萱收回自己的视线。感激地看了顾廷睿一眼。

顾廷睿捏了捏她的脸颊，挫败道：“以后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们是夫妻，我对你好都是理所当然的，你不需要对我心存感恩。”

亦萱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咯咯笑道：“将军这说的哪里话，便是感情再好的夫妻，对方的好都不是理所当然的。将军对我好我心里记得清楚，却也绝不仅仅是感激之情。你是我的夫君，我一直都记得。”

顾廷睿见亦萱说的头头是道。便也不再多说，有些事情还是要当事人自己拧过弯来才行，否则旁人说再多也只是徒劳。

“对了将军！”亦萱又想起一件事情。看着顾廷睿欲言又止。

顾廷睿挑眉望着她，“什么事？”

亦萱斟酌了一下语句，才望着他道：“那个，如眉她……可是你的通房？”

顾廷睿瞳孔微缩，略有些讶异地看着亦萱。“为什么会这么说？”

“咳咳。”亦萱被顾廷睿看的十分尴尬，忙低下头，解释道：“这个，毕竟在你没有娶我之前，你总该有那么一两个通房丫头的，我看如眉长得齐整。人又伶俐，做事情也稳重，融雪阁的丫鬟们几乎都听她的。所以我猜……”说到这儿。她抬起头来，却恰好看到顾廷睿阴沉的脸色。

她以为顾廷睿误会她吃醋，连忙摆手道：“你，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找她的麻烦。也不是要把她赶出院子！我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女人。我的意思是，若她真是你的通房。也该给她一个名分，毕竟这也不明不白地呆在院子里也不妥当。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找个机会把她抬为姨娘……”看着顾廷睿越发阴沉的脸色，亦萱又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尽管放心，我绝对没有要刁难她的意思。以后我会跟她以姐妹相称，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若你当初嫁的人是慕容轩，你也能做到如此大度在新婚第三日就急着给他纳妾找通房丫鬟吗？”顾廷睿的脸色看上去无悲无喜，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越发的幽暗，让亦萱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将军府到了，顾廷睿并没有打算听亦萱说出她的答案，而是下了马车，撩开车帘，异常冷漠地看着她道：“我还有些事要进宫，你先回去吧！”

亦萱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得他不痛快了。

回到融雪阁，她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很仔细地思考了顾廷睿的问题。若是她嫁的人真的是慕容轩，她会愿意给他纳妾吗？答案是肯定不会的。她恐怕都不能忍受慕容轩跟别的女人亲近一些，因为她爱他。

若是换成秦麓，她应当也是不愿的，至少绝不会主动提出这件事。就算秦麓提出要纳妾她或许也会考虑再三，甚至吃味一阵子，因为他是她的夫君。

可换做顾廷睿呢？为什么她会蠢到说出这样的提议？她心里当真没有一点不痛快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她怎么可能会痛快？她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又有什么资格阻止顾廷睿纳妾收通房丫头？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她对不起顾廷睿，她的心早已经出轨，所以无论顾廷睿做什么，无论她心里有多不痛快，她也只能默默地接受。甚至在知道如眉是顾廷睿的通房时，她要忍住心中的酸楚，率先提出纳她为妾，这样才能显出她的大度，才能不让人诟病。

可是顾廷睿那样的反应是什么意思？是她做到这样的程度还是不够吗？还是说，她逾矩了？

研碧进屋的时候，恰好看到亦萱秀眉微蹙，十分苦恼的模样，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唤道：“夫人，您没事吧？”

亦萱抬头，见是研碧，忙将她拉着坐了下来，拧眉道：“我似乎跟将军闹了些矛盾。”

“啊？”研碧怔住，这几天姑娘跟将军不是缠绵的很？走到哪儿都要黏在一块儿，十足新婚夫妻的模样。今日在赵府也都一切顺利，怎么突然就闹了矛盾？而且还是似乎……

“夫人，什么叫似乎？您确定您真的跟姑爷闹了矛盾？”研碧怕是亦萱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

亦萱便把刚刚在马车上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研碧，最后道：“我看他下车时候的脸色很不对劲，好像我说了多严重的话！若是他不愿意纳如眉为妾室可以直说，我也不会逼他纳妾，若是他愿意那就更不必摆出那样的脸色。他一直都是个很内敛的人，喜怒哀乐还从未放在过脸上。”

研碧却听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姑娘，一直以为您挺聪明的，原来这么傻！”

“……什么意思？”亦萱不解地看着研碧。

研碧恨铁不成钢道：“这还用问？将军之所以会有那样的脸色当然是因为他吃醋了！”

“吃醋？”亦萱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研碧。

研碧立刻点头道：“当然！姑娘，你啊，在这方面还真是够迟钝的！也真是够傻，哪个妻子在新婚第三日，最是浓情蜜意的时候给自己的丈夫找妾室？就算您不想被将军府的人诟病，但也要考虑将军的感受啊！将军是真心把你当做他的妻子，处处为你着想，所以在这个时候压根不会跟您谈论什么通房丫头的事情。但是您倒好，自己往枪口上撞，将军恐怕以为您是为了想疏远他才会特意给他纳妾的。他心里能好受嘛！”

亦萱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原因就在于她根本没有真的以为顾廷睿会喜欢她。哪怕他对她这样好这样温柔，她心底也不相信顾廷睿那样的人物会喜欢上她！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研碧，“你说，将军真的喜欢我吗？他娶我为妻，真的不是为了报答我当初的救命之恩吗？”

研碧连连摇头，“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您才好！先不说将军早就报了恩，根本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开玩笑。就算将军真的是为了报恩，但您已经成为了将军的妻子。将军那样的人，自然是想想跟你过日子的。难不成您还担心您不帮他纳妾他会休了您吗？”

亦萱闻言，久久无法言语。

顾廷睿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亦萱她们早已经吃过了晚膳，不过她单独留了一份给顾廷睿，看到他回来，忙叫上下人去热菜，自己则走上前帮他脱外套。

谁知道顾廷睿却轻轻避开她的手，淡淡道：“我自己来便好。”

亦萱的手落空，略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对不起，关于如眉的事情，是我唐突了……”亦萱转过身，咬唇，抱歉地看着顾廷睿。

顾廷睿将外套随手仍在了一旁的暖榻上，只着一身墨蓝色的丝锦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俊朗非凡，他直视着亦萱的眼眸，淡淡问道：“你真的认为我跟她有什么？”

亦萱摇头，“其实我并不确定。”

顾廷睿扯了下嘴角，露出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所以说你根本无所谓，不管你确不确定，你都可以这么做。因为你无所谓我是不是有别的女人。”

“……”亦萱望着他，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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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七十章那些真相

顾廷睿不想跟亦萱多说，他不擅长吵架，也不想在新婚第三日就吵架让人笑话。他坐到餐桌旁，默默吃起了饭菜。

亦萱无奈又挫败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的想法。其实她在乎，只是她不得不逼自己不在乎。

亦萱望着他冷冰冰的样子，犹豫片刻，还是走上了前，“其实我……”

可是她刚打算开口跟他解释，外面却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

“将军，永庆王在前厅，说找您有要事商量。”

亦萱浑身的血液都因为这句话而凝固，永庆王？元止！

她的身子止不住瑟瑟发抖。

顾廷睿也看出了亦萱的异样，脸上的冷漠瞬时褪去，眸中全是担忧，他站起身，走到亦萱面前，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好似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她的体内，亦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着顾廷睿，一字一句道：“可不可以让我也跟着去，我有些话要问他。”她要问他，为什么要抛弃慧儿，她要问他，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她还要问他，愿不愿意跟慧儿一起走！

看着亦萱哀伤到极致的眼神，顾廷睿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点点头道：“好，我带你去见他。只是，他毕竟是王爷，纵然再不受新皇重视，他始终都是皇族子弟。你切记不要冲动行事。”

“我不会的。”亦萱握紧双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时隔三年，再见到元止时，他却仍旧是那个当初在勇毅公府看到的那个疏离冷漠的绝色少年，仍旧是慧儿心中爱的那个死去活来的冷情男子。

莹润如玉的肌肤、精致秀丽的五官、通身掩饰不住的高贵气质，一袭墨兰灰的簇花锦团暗纹长袍，衬得他姿容俊朗。身姿卓越。

他的一切还是那样的完美，时光并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似乎那些挫败并未给他造成影响，也似乎慧儿的死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看着这样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永庆王，亦萱又想起了为他而死的慕容慧，觉得这一切真的是不值，一点都不值！

元止对于亦萱的出现一点都不惊奇，墨玉般的眸子只从她身上扫了一眼，便转头对着顾廷睿道：“将军，西北战捷。但百姓生活仍旧民不聊生，皇兄令然择日启程去西北驻守，然知道将军在西北有五载光阴。对那一带很是熟悉，特前来向将军赐教。”

亦萱的身子重重一颤，忍不住想起当初刚听说元止要被调去西北时慕容慧的开朗乐观，她安慰替她担忧的她，毫无所谓道：“其实这样的结果我挺开心的。我好不容易可以跟元止在一起，我不希望任何事情将我们分开。不要说是去西北，就算为了他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愿意！再者，比起他当上皇帝有后宫佳丽，他被调去西北才是天大的喜事呢！”

那时候她是真的替慧儿感到开心，以为皇天不负有心人。慧儿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谁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望着元止一如既往的冷情模样，恨不得上前撕了他伪善的面具。

顾廷睿闻言。点头道：“王爷客气了，为百姓为皇上做事是臣的本分，王爷有什么请求尽管开口，臣必当竭尽全力为王爷办好。”

“要求倒是不必，不过然却有几个问题要向将军请教。”

“王爷随臣到书房详谈。”

元止欣然同意。临行前却又将视线落到了亦萱的身上，唇边挂了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将军，这位想必便是尊夫人吧？”

“正是。”顾廷睿神色复杂地看了元止一眼，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元止唇边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只是眼底的悲哀却更加明显，“是赵侍郎府的大小姐吧？我曾经见过一面，在勇毅公府。”

听他提及勇毅公府，还是这样漠然的样子，亦萱心中气愤更甚，她狠狠地盯着他，冷笑道：“没想到王爷贵人事多，竟然还没有忘了我等区区小民？我还真是感到荣幸！”

元止却根本无视亦萱充满愤恨的眼神，只又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顾廷睿让下人先引着元止去书房。回头恰好看到亦萱望着元止背影时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你不必这样争锋相对，我之前跟你说过，其实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这叫不好受？我还真没看出来！”亦萱抽出自己的手，冷冷道：“总之他欠了慧儿一条命！慧儿为他受尽苦难和委屈，他倒好，想娶就娶，不想娶就一脚踹了！慧儿死了，他却依旧活的潇洒自在！凭什么？！”

看着亦萱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顾廷睿摇摇头，无奈道：“我看王爷的反应，应当是知道你为何跟着过来，他或许也有些话想跟你说。待我与王爷商量好事情后，你再找他，届时，有些事情的真相你就会明白了。”

亦萱不知道什么叫真相，她只知道慧儿死了，而害死她的那个人如今依旧活的潇洒自在，看不出半点留恋和痛苦！

而且，就算真的痛苦又如何？痛苦了，慧儿也永远回不来了！而元止，也永远不可能陪慧儿一起死！

亦萱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觉得每一秒都那样漫长，漫长地让她都无力为继。她脑子里全都是关于慕容慧的点点滴滴，她的笑容她的泪水，每一个画面都那样清晰，一切都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印象中最清楚的就是那日她离开前的笑，她温柔地安慰她，并且笑着说：“我要去苏州。祖父在苏州有一处房产，依山傍水、荷塘秋月、繁花似锦，我小时候曾经去过一次，可好看了！”

那时候她的眼中满是憧憬，她是真的相信她能够放下对元止这段执着的爱，重获幸福的！

她根本没有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慕容慧，那样美好的样子。

“慧儿……”亦萱想着想着，眼泪便忍不住夺眶而出。

“夫人，夫人！”耳畔突然传来了小丫鬟的声音。

亦萱回过神来，忙擦干净眼泪，转头道：“什么事？”

小丫鬟道：“夫人，将军有事请您过去书房。”

亦萱来到书房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一个人，不是顾廷睿也不是旁人，正是元止无疑。

元止本是背对着门外，听到脚步声，忙转过身来，如玉般的脸上带着丝迷茫，不再是之前冷漠的模样。

亦萱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微微一怔，随后抬脚步入房间内，冷冷地看着他道：“王爷，可是你找我？”

元止轻轻笑了起来，“夫人此话怎讲？应当是你想要找我，我不过是化被动为主动罢了。”

“哼！王爷这心里倒是真明镜似的，清楚的很！”亦萱冷笑一声，面露讥讽。

元止也不生气，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他的眼睛看着亦萱，却又不在看着她，那眼神好像透过她，不知道飘向了何方。

“我知道……因为她的死，你恨我，恨透了我，恨不得我也去死，陪她一起去死。”元止突然收回了虚无缥缈的视线，望着亦萱，轻声说道。

亦萱回视他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对，我恨你，恨死你，恨不得你跟她一起去死。只是，永庆王爷，你能做到么？”

元止轻轻笑了出来，眼底深处的悲哀越发明显，“她是你最要好的朋友，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我暂时还不能死……”

亦萱就知道他会说这样的话，刚想开口讥讽他，却又听到他道：“你且再等等吧，等到时机成熟，等我做完我想要做的事，等我再无愧于母亲无愧于吟儿的时候，我会如你所愿。我亦不会，再辜负了她。”

亦萱看着他眸中类似于绝望的眼神，突然想起慕容慧之前说要放弃元止时的眼神，与这个是一模一样的。她的心“咯噔”一跳，隐隐知道元止想要干什么。

他难道，真的会去死吗？

“元止！”亦萱突然叫出了这个名字，她直视他的眼眸，道：“我是恨你，我也的确想过要你死，但我今日找你的目的并不是要你答应我会陪着慧儿去死，我只是想要弄清楚，你当初为什么要放弃慧儿？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值得你将慧儿逼上绝路？我想要知道，慧儿到底是为什么而死的，她到底值不值得！”

这个问题，想必慧儿也很想知道，她临死前一定也是抱着遗憾和痛恨的，她不希望慧儿死的不明不白的，所以她想要替她找到这个答案。

元止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就在亦萱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却突然自嘲一笑，反问道：“你以为四哥为什么会轻而易举地放了我，还给我封王封地？要知道自古成王败寇，若我安安分分，不与他争夺皇位他或许就会这样放过我，但我与他争过那个位置。他上位后，我是一定要死的。而我为什么会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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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七十一章和好

亦萱摇摇头，回答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或许，新皇并没有这么残忍，你毕竟是他的同胞兄弟，他要做明君贤君，自然不能杀兄弑弟，这对他巩固地位没有任何帮助。放了你，将你调去西北，既能免除你对他的威胁，又能够塑造贤明的好形象。何乐而不为？他又为什么一定要你死？”

“所以说你们还是太天真。”元止摇着头道：“西北是大燕国很重要的一块腹地，是敌军入侵大燕国的关口，否则你认为将军又是为何要在西北驻守五载，又是为何能有今日的成就？你认为皇兄会蠢笨到将西北划到我的名下？他不会的。西北如今虽然稳定了下来，但不定何时又会有敌国入侵，爆发战争，届时谁在西北谁便是首当其冲，皇兄这是要借战争的名义把我弄死，这样既可以消除他的后顾之忧，又可以保全他贤明的名声。”

亦萱略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反驳道：“可，可你不一定会死啊！你若是立了功，你可以……”

“不，我一定会死！”元止截断了亦萱的话，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死。因为我答应过皇兄，会死在战场上。”

亦萱吃惊地看着他，略有些不可思议。

元止的表情却依旧淡淡，只是眸中的哀伤却浓重的化不开，他道：“皇兄的棋早就一步步步好，就等着我跳下来。我虽然从小聪慧，但跟他比起来，却还是输了一大截。如今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他算计好了的，在宫里收买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丫鬟给母亲下药继而威胁我。知晓韩王的诡计后默默收集证据，在沐王死后特意叫人将顾廷睿放了出来，安排他去西北，给他新的身份好为他所用。甚至在得知慧儿喜欢我的时候。故意将慕容轩划入了去西北的大军中，目的也是要提拔他，将来好制衡我。我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逼到了绝境，其实在三年前这皇位就已经是他的了，我和母亲所做的一切在他眼中或许都只是一场笑话。”

亦萱彻底被震撼到了，瞪着元止久久无法言语。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难道说这所有的一切不过全都是四皇子下的一盘棋局？他们所有的人都被他利用了！甚至她觉得是她救了顾廷睿，是她促使慕容轩去的西北，原来也都是四皇子背后的阴谋？！

“我如今沦落至此，何必欺骗你？”

“那。那将军知不知道？”亦萱不敢相信，若是顾廷睿知道自己不过是被新皇利用的棋子，他如何还能这样死心塌地地为他办事？！

元止却耸耸肩。云淡风轻道：“为何会不知道？将军那样睿智的人，哪里会看不出皇兄的计划？可是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将军可以给新皇争夺皇位，新皇可以给将军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甚至可以帮他处死韩王。还沐王公道。他又为何不愿意？而我，也不得不愿意。母亲被下了药，我若是不答应皇兄的提议，他便会让母亲死。你说，这样深陷绝境的我，这样注定会死的我。又怎么能娶慕容慧？你可知道慕容轩便是皇兄安插的那个要在战场上取我性命的人？试问我娶了慕容慧，慕容轩该怎么做？不做，勇毅公府会受到迫害。做。他何其忍心杀死自己妹妹的夫君？而慕容慧日后又如何面对慕容轩？这所有的一切都逼的我不得不另娶他人。我以为这样她就可以逃开这场灾难，我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她好！但我，从未想过她会想不开……”

元止的最后一句话说的艰难又苦涩，脸上的神情也不再是无所谓的样子，他痛苦地握着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缓缓道：“我真的没有想过她会想不开。在我眼里，她一直都是那样乐观开朗的人。在我得知她……自缢的时候，我真的想过陪她一起去死。可是我不能，我若这样一走了之，母亲怎么办？吟儿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知道我很快便要死，所以我想在死之前，能将母亲和吟儿安顿好。这样，我也能了无牵挂地去陪她了。”

亦萱从未想过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她一直以为的那个薄情寡性的男人，原来心底深处有着这样的苦衷！

慧儿，原来这一切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原来你深爱的那个男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辜负了你！

若是当初慧儿知道真相会如何？她就算嫁给了元止，元止也会死，难道她能一个人活下去吗？或许她也会跟着他而去吧！那样只会更痛苦。元止在选择一种自认为不会伤害她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感情，若换做她，她也会这样做。他们只是没有料到慧儿会这样的烈性。

“我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便是她。我亦知道，我再死一千次也难以赎清我给她造成的伤害。只希望她地下有知，可以不要那么恨我。”

亦萱看着元止，看着这个从前她恨之入骨的男子，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浓浓的悲哀。

元止走了，但她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顾廷睿进屋的时候，便看到亦萱跌倒在椅子上，目光涣散，怔怔地看着前方发呆。

他走上前，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安慰道：“人各有命，你无须感到难受。要知道黎明前总是黑暗的，任何一件事，都可能有转机。永庆王他，从小聪慧。”

亦萱看着顾廷睿，不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廷睿却不再跟她多说，只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你只要知道慕容慧和元止，其实很相爱很幸福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后你会明白的。”

亦萱虽然不明白顾廷睿的话，但看着他充满光彩的眼眸，突然想到了慧儿离开前那个光彩照人，充满憧憬的眼神，心中莫名一动，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计划在悄然展开。

那或许是，充满希望的计划。

“不要再想了，回屋歇息吧！”

亦萱盯着他，喃喃道：“你一直都知道这里面的真相吗？”

顾廷睿道：“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也大致猜出了一二。”说着，他以为亦萱会责怪他没有告诉她，便又补充道：“那时候你绝望又痛苦，整个人都钻进了牛角尖，我若将猜测告诉你，想必你也听不进去。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靠你日后慢慢发现。”

亦萱点点头，并没有丝毫怨怼，只是无力道：“从前我总认为只要够努力，一切便可以迎刃而解，可后来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都叫我知道原来自己的力量那样微小，在权势下根本不值一提。元止他可是皇子，是王爷！谁曾想却也受制于人，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做主！将军，你说，到底怎么样才能够活的真实自在，不用日日夜夜都活在算计中，我真的好累……”

顾廷睿叹了口气，宽厚的手掌摩挲着亦萱柔软的发丝，柔声道：“凡事都要往好处想，人生在世哪有不算计的，只要不去害人，保护好自己便可以了。有些事情，其实要你自己想开，就譬如慕容慧的死，其实她的离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若真让她知道了其中的真相，想必她会活的更加痛苦。还有慕容轩，你是真的放下他了吗？”

亦萱的身子重重一颤，下意识地直起身想要避开顾廷睿的动作。谁知道顾廷睿却用力将她按入怀中，沉声道：“我从前答应过你不会计较你跟慕容轩之间的种种，我也会说到做到。但是你，也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蔓延，你要学会克制甚至是忘记。你们两个是再无可能了，你若不学会放开，不过是伤人伤己罢了。”

亦萱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嫣红的唇瓣上磕出一道血痕，才沙哑着嗓音道：“我会尽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绝不会……”

“便是要不断地为我纳妾展现你的大度么？赵亦萱，我不求你拿我跟慕容轩相提并论，只请你将我当做你的丈夫，而不是一个恩人。好么？”

亦萱的身子颤了颤，半响无言，许久，才道：“其实，我并不是心甘情愿要为你纳妾的，我也并不是只将你当做我的恩人。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不知道怎么在将军府生活。人人都知道我的过去，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是风光无限的将军夫人！所以我必须，做到最好。”

顾廷睿没有想到亦萱会这样说，他放开她，直视她的眼眸道：“你……是瞧不起自己？”

亦萱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哽咽道：“对，我是瞧不起我自己，我配不上你，所以我没有资格任性也没有资格小心眼……”

顾廷睿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看着亦萱委屈的模样，好笑道：“你啊！我一直以为你挺聪慧的，没想到却这样傻！我既然娶了你，你便是将军夫人，便足以叫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刮目相看！你又何必感到自卑？真是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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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七十二章喜事

亦萱鼓着脸，脸上还挂着泪水，无限委屈道：“将军说得好听罢了，这件事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自然可以说的云淡风轻，若换做是你，你也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重新开始……唔。”

她的嘴唇叫顾廷睿狠狠吻住，那些未说完的话便被他全部纳入了口中。

这一吻激烈而缠绵，唇舌交战间两人皆迷失了自我，顾廷睿用力地深吻，丝毫不给亦萱喘息的机会，亦萱紧紧揪住顾廷睿的衣裳，仰面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亦萱喘不上气来的时候，顾廷睿才松开了她，喘着气在她耳边低语，“傻瓜，凡事都有我，你害怕什么？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永远护着你。”

亦萱气喘吁吁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原本双颊就因为刚刚的吻而泛着红晕，此刻闻言，双颊更是红得如染透的凤仙花，越发得娇美动人。

当天晚上，原本还担心亦萱跟顾廷睿的瑞珠和研碧突然惊奇地发现这两人又和好了！甚至互动比之前还要浓情蜜意，四目相对间是挡不住的爱意。

瑞珠奇怪地不得了，悄声问研碧，“姑娘跟将军怎么好成这样了？比新婚头一天还要好了！他们之前不是还闹别扭的么？”

研碧摇摇头表示不知，不过却打从心底为亦萱感到高兴，“管他呢，只要姑娘跟将军感情好便什么都好。将军是个好男人，府中连一个姨娘通房都没有，足以见得他对咱们姑娘的用心。到时候只要咱们姑娘诞下嫡长子，咱们在将军府的地位也就稳固了。”

瑞珠也附和着点了点头，眸中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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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之后，亦萱跟顾廷睿的感情便越发要好，只要顾廷睿在府中两人便是要黏在一起的。顾廷睿有时候处理公务也会在融雪阁，这时候亦萱便很自觉地退让，会亲自去小厨房熬汤给顾廷睿喝。有时候京都的贵妇们聚在一起谈论夫君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抱怨，只有亦萱对顾廷睿的十二分的满意，两人的鹣鲽情深直叫外人看的眼红羡慕不已。顾廷睿在京都更是有了好男人的名声，成了多少待嫁少女理想中的对象。

也有些大臣的女儿甚至甘愿委屈自己做妾也要嫁给顾廷睿，只是顾廷睿都一概予以拒绝。也因此他这样的作法得到了许多谏官的好评，对他的那段过去也不再紧揪着不放。

而亦萱渐渐在将军府站稳了脚跟，在京都的贵妇圈中有了一定的地位。但凡大小宴会。总会邀请她一同赴约。

亦萱虽然嫁了人，却也没有忘记自己之前的理想，她依旧跟孙明珠保持联系。叫她帮忙卖画联系买主，而这些所得的银子她全都一分不差地替徐婉清存着，或许将来某一天便能派上用场。

她也因此将卖画的事情找了个机会告诉了徐婉清，本以为徐婉清会反对，谁知道她却欣然同意。甚至说：“我前半生是为你父亲而活，生活的重心全在你父亲身上，结果落得个被背叛的下场，虽然我现在跟你父亲相敬如宾，但我再也不想将生活的全部都压在赵府，我总该有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既然这画能卖钱。母亲将来也就有了底气，若真出了什么事，也可以潇洒的离开。再不用瞻前顾后，依附赵府而活。”

亦萱闻言，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看来母亲跟父亲表面上是恢复了平静安稳，但她的内心深处却还是对生活充满了不安全感。不过好在。现在看来，一切都还不错。

月娘的自闭症状越来越好。在人多的地方也不再那样害怕，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需要躲在亦萱身后，却不再会大喊大叫了。亦萱也时常会将念哥儿和瑜儿接到将军府来陪她玩耍，一般这个时候，月娘便会展露出一份符合年纪的纯真和活泼，像个正常的孩子。

为此，沐王妃甚至是明宁都对亦萱充满了感激，有一回明宁拦住她，十分高贵冷艳地甩下了一句“谢谢。”在亦萱错愕的眼神中转头就走，直将亦萱弄的哭笑不得。

所有的一切都好，顺风顺水，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烦恼，好似之前的痛苦和绝望全都不存在一样，也好似生活便会继续这样下去，永远不会有什么烦恼。

在接近年关的时候，亦萱又收到了一个从安府传来的好消息，那便是赵玉连有了身孕！

赵玉连嫁给安允也有两三年了，身子迟迟没有动静。安允待她倒也算不错，一直没有纳妾，府中除了她，只有两个通房丫头。

安老夫人自然是不能让身份卑微的通房丫鬟先怀上长子的，可赵玉连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她很着急，便寻思着要替安允寻一门贵妾。听到这个消息，赵玉连可吓坏了，到处寻医问药，求神拜佛。

亦萱之前也听说了她的事情，上一世她饱尝无法怀孕的痛苦，所以十分能理解赵玉连的心情。便私下求了孙明珠帮赵玉连去看看，毕竟她能够替母亲治好不孕之症，想必赵玉连也不是什么难事。

果不其然，赵玉连无法有身孕的原因跟徐婉清差不多，都是体质阴寒所致。孙明珠替她开了药，帮她针灸了大半年，赵玉连的身子便渐渐好了。这刚停了药没多久，便传来了她有了身孕的好消息。

安老夫人高兴坏了，高兴之余自然对此事最大的功臣——亦萱感激不尽，忙派了人送了一大堆谢礼给亦萱送来，又邀请她去府上做客。

亦萱本是不打算去的，安府搬迁到京城那么久，她只在前年年关的时候随徐婉清去看过安老夫人一次，此后再也没有去过。或许是知道亦萱心里想的什么，无论是老夫人、徐婉清还是安老夫人，从不曾逼着她去。

可这次，安老夫人却再三邀请，请帖都让丫鬟送了几回，闹得将军府的人都认识那叫平心的丫鬟了。

顾廷睿自是不可能知道亦萱跟安允之间的事情，听说这件事也劝亦萱去赴宴。

盛情难却下，亦萱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去赴宴的前一天晚上，亦萱清点完明日要送去的贺礼，便坐在椅子上幽幽叹气。

研碧和瑞珠是了解她跟安允的那段“孽缘”的，她们也知道安允心上的人一直是亦萱，而亦萱却又反常地看他不顺眼，也不知是喜是恶。后来堂姑娘算计下嫁给了表少爷，之后这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

如今两三年过去，再次见面也确实是有些尴尬的。

“夫人，您想开一些，这次去安府只是为了看堂姑娘跟安老夫人的，跟表少爷又没什么关系，说不定您根本见不着他。”瑞珠这样安慰道。

说是这样说，可这次是赵玉连有了身孕，作为她的丈夫，安允还能不出来对她这个“恩人”表示感谢？

亦萱撅着嘴道：“都已经这样了，既然避不开，那就只能看开点了。反正都过去三年了，我们两个早就生分了，就算见了面不过是点个头打个招呼的事情，谁怕谁啊！”

研碧“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跟瑞珠替您担心了半天，您倒是想得开。”

“那自然，我跟他不过只能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表兄妹，撑死了也就是师生关系，我有什么好尴尬的。”亦萱翻了个白眼，毫无所谓地说道。

“您不尴尬才好，奴婢们可担心您依旧跟小时候似的，一见到表少爷就浑身戒备，剑拔弩张的，总害怕你会不会冲上前跟表少爷打起来！”

听着研碧的调笑，亦萱脸微微泛红，刚想要出口反驳，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谁要跟人打起来？”

“将军！”只见身穿一件墨兰长袍的顾廷睿站在门外，身姿修长，俊朗无双，向来沉稳冷漠的脸上沾满了笑意，墨色的眼眸在灯影下熠熠生辉。

亦萱也被他的笑容感染，之前所有不虞的情绪全都消散，她忙站起身迎了过去，一边替他脱去外衣，一边笑道：“下朝了？”

顾廷睿顺着亦萱的动作脱下了衣服，抬脚朝里面走去，“嗯，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亦萱唤研碧跟瑞珠去打水给顾廷睿净面，自己则跟了过去，摇头道：“没什么，不过是女孩子家开的玩笑罢了。”

顾廷睿的目光略微黯淡了下来，不过在亦萱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就笑着道：“明日去安府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亦萱点点头，绕到顾廷睿后面，替他轻轻捏着背道：“都准备齐全了，您放心。”

“嗯。”顾廷睿点了点头。

恰好这时候研碧端着铜盆进屋，亦萱正准备去接，却看到顾廷睿手指着研碧，便道：“你这个丫鬟，我要了！”

“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剧烈响声，亦萱跟研碧皆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廷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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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表怀疑我们将军的为人哦，人家很正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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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七十三章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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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什么？”亦萱瞪着顾廷睿，握紧的手微微颤抖。

研碧立刻跪了下来，脸色惨白道：“将军！奴婢，奴婢只愿意陪着夫人！奴婢只愿意做夫人一辈子的贴身侍女！”

顾廷睿看着这二人的反应，先是怔了下，随后了然地挑了挑眉，促狭道：“就算是嫁了人，也可以跟着夫人做事，我没说要把你赶出府去。”

研碧的脸色越发惨白，她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袖，咬着嘴唇，豁出去般道：“将军！我不愿意！奴婢不愿意！”

“将军！其他人都可以，你不可以动我身边的丫鬟！”亦萱上前，死死地盯着顾廷睿，重复道：“研碧和瑞珠，还有融雪阁的任何一个丫鬟，决不能成为你的妾室！”

顾廷睿抬眸，与亦萱对视，深邃的眼眸直透过她的眼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他启唇，缓缓道：“你是介意我纳妾，还是介意那人是你的心腹？”

亦萱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肺都要气炸了。这就是她之前全心全意信任着的男人，这就是她之前甚至觉得配不上的男人！之前信誓旦旦地给她承诺说绝不会纳妾，现在却把主意打到她的丫鬟身上来了！原来说到底，男人都是一样的货色！

“总之将军，研碧你不能要，我绝不会同意的！”

研碧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一声声的脆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将军，奴婢求求您了，奴婢不愿意做妾室，奴婢不愿意嫁人！”

顾廷睿看着亦萱横眉怒目的模样，再看看研碧惊慌失措的模样，笑道：“看来你的丫鬟倒是教育的很好。”

亦萱冷笑。心底是浓浓的失望，“将军还想要说什么？研碧不愿意，难道您还要强逼了她不成？”

顾廷睿不看亦萱，反而盯着研碧，一字一句道：“若是不做妾室呢？你可愿意？”

研碧愣了下，随后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不，不做妾室？！

“将军，您千万要三思！这种玩笑开不得，奴婢担待不起！若是将军执意如此，那奴婢只有以死明志了！”

亦萱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她盯着顾廷睿看了好久。才渐渐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

将军夫人的这个位置，绝不可能让一个丫鬟来继任。而顾廷睿也绝不是什么意气用事的人。他会这么说，只有一个可能。

他在试探她。他在考验她。

亦萱突然想起了前不久她要替他纳妾的事情，虽说后来解释清楚了，但顾廷睿之前可是对她憋着气的。他现在这么说，无非就是想看看她有没有真的把他放在心上吧？

想到这儿，亦萱不由更加气闷。原来在顾廷睿眼中。她这么不值得信任。可气闷之后，她又有些心疼，造成顾廷睿这种心态的人，不就是她吗？

亦萱叹了口气，随后直视顾廷睿道：“好！将军若真想要研碧，我可以答应。”

“姑娘！”研碧吓坏了。豁然抬头看着亦萱，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顾廷睿也不可置信地看着亦萱，眸光越发的深邃黯淡。

“但是！”亦萱抬高了嗓音。却在半秒后突然冲他歪头一笑，“我的丫鬟决不能做妾室。”

看着顾廷睿满是惊愕的眼神，亦萱心中暗爽，又缓缓道：“研碧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说是主仆实则更像姐妹。原本我想要替她找一门很好的婚事把她嫁出去。可是既然将军这么说了，想必是有了什么合意的人选。我信得过将军身边的人。但我希望研碧能是正室，决不能做妾。”

顾廷睿这才知道亦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失笑一声，没想到自己反倒被将了一把，随后摇摇头，无奈道：“好，没有问题。”

研碧被亦萱和顾廷睿搅得一头雾水，呆愣愣地看着他们，半天都无法反应。

她，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吧？怎么就无辜中箭了？

亦萱挑眉，问道：“是谁？”

顾廷睿答道：“是我身边很得力的干将廖勇，虽说他只是一介武夫，但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为什么要把他配给研碧？”亦萱觉得奇怪，这廖勇她完全没有印象，她融雪阁的丫鬟也守规矩的很，研碧更甚，绝不会出现什么和外院男子“私通”的事情。

研碧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不是要给将军做妾么？这廖勇又是谁？

“研碧，你可认识这叫廖勇的人？”亦萱问道。

研碧坚定地摇了摇头。

亦萱转向顾廷睿，目露疑惑。

顾廷睿便解释，“咱们成亲那日，闹洞房的那几人中便有廖勇。当时的情况我也不得而知，只知道他看上了你这丫鬟，先前他便跟我提过，我让他再观察观察，昨日他又同我说了这件事，说你这丫鬟很好，我便来替他做个人情。不过，我也不会强人所难，要看你这丫鬟是否同意。”

研碧的脸色“腾”地一下涨的通红。她，她从来没想过有谁会这样惦念着她。之前瑞珠跟会安在一起，她一直都很羡慕能有这样一个人事事都想着自己。

亦萱也很吃惊，吃惊过后便替研碧感到高兴。既然顾廷睿这么说了，想必这廖勇人不会差，应当是个很好的归宿。

不过凡事还要看研碧自己。

“研碧，你可愿意？”

研碧怔住，随后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自从七年前姑娘将她从杂役房调出来，她从一个小小的洗衣丫头变成了大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从此有了舒适的生活，她就默默决定要一辈子为姑娘效力，绝不会有二心。也因此从未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即使是瑞珠跟会安好了，她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嫁人。

亦萱看着研碧懵懂无措的模样，叹了口气，便对顾廷睿说道：“这件事情太突然了，研碧恐怕一时间无法接受，且让她再想想吧！还有这廖勇，且不说相处吧，也该让研碧知道他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为人。”

顾廷睿毫无二话。

亦萱便让研碧回去好好想一想，这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一点都不能马虎。

研碧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亦萱跟顾廷睿两个人。

亦萱也不打算给他面子了，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什么要骗我？难道看到我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将军觉得很好玩？”

顾廷睿倒是没有否认，坦然道：“先前没想那么多，的确是要跟你说把你那丫鬟许配给廖勇的事情。只是你们误会了，我便也将错就错，想看看你会是什么反应。”

“那我的反应将军可满意？”亦萱没好气地问道。

顾廷睿却这样说：“我宁愿你哭闹、谩骂、嫉妒、发怒，也不愿意你表现的这么平静。我想，若我说的人不是研碧，不是你的心腹，你或许就会答应了。”

亦萱怔了下，随后道：“咱们上次不是说的很清楚了么？”

“是啊！说的很清楚。只可惜，你是真的清楚了吗？”

看着顾廷睿锐利的眼神，亦萱慌忙低下了头，解释道：“我很清楚。你是我的夫君，你要纳妾，我自然会吃味会难受。只是我的性格导致我不会做出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将军不要想多了。”

顾廷睿低头看着亦萱，半响未发一言。许久，才叹了口气，一把将亦萱搂入怀中。

亦萱身子一僵，便听到他说：“唉，算了，我跟自己过不去干什么？这日子总得好好过。就这样吧，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不能再要求你什么。”

亦萱默然片刻，随后伸手搂住他的腰，低声道：“嗯，我们好好过日子。”她其实知道顾廷睿要的是什么，无非就是爱罢了。只是，这个承诺她给不了他，因为她的心并不受她控制，她能做到的，无非就是将日子过好，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好儿媳好嫂子好夫人！除了爱他，她几乎可以给他他所要求的全部。

“但是我希望……”顾廷睿突然又开口，更用力搂紧了她，道：“我希望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不用瞒着我，我希望我们日后可以坦诚相待。”

亦萱思虑片刻，点头道：“好，我日后对你绝无谎言。只是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隐私。我不会骗你，但如果是我不想说的事情，你不能逼我去说。”

顾廷睿想了想，表示同意。随后放开她，直接问出了自己目前迫切想知道的一个问题，“那我问你，你和安允，是不是有什么过去？”

亦萱瞬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你，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顾廷睿道：“你们毕竟是表兄妹，之前又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按理说关系应该很不错。可是你却避他如蛇蝎，甚至你的丫鬟偶尔提到他，你也会皱起眉头，明显不耐烦的模样。我只是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何以让你对他如此态度？我想，绝不会是因为仇恨。那么，就只有……”

“从来没有！我跟他从来没有什么过去！”亦萱匆忙打断了顾廷睿的话，解释道：“充其量不过是我看他不顺眼，哪有那么多爱恨情仇。将军，您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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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七十四章他的情深

顾廷睿直视亦萱的眼眸，目光沉沉道：“我们刚刚才承诺过，绝不会有谎言和欺骗。”

亦萱被他看的心虚不已，忙低下了头，死死咬住了嘴唇。她跟安允的事情要怎么跟顾廷睿说？难不成告诉他，我是重生的，安允他是我上一世的夫君，他背叛了我，我甚至还和你联合起来把他弄死了！所以我才对他恨之入骨？！估计她那样说，顾廷睿只会以为她脑子坏了在胡言乱语！

可是，可是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恨？顾廷睿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相信她只是单纯地看安允不顺眼？

她想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顾廷睿显然是误会她跟安允的关系了，她才不想被冠上这莫须有的罪名，才不想跟安允扯上什么关系！

于是亦萱斟酌片刻，才抬头，半真半假道：“其实，是因为母亲喜欢他，总想着把我跟他凑成一对，成天在我耳边念叨他有多好多好。那时候我小，十分叛逆，总不想被别人左右我的想法，便处处跟他作对。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对我也十分不好，一来二往间我俩便结下了梁子。后来我二妹妹喜欢上他，还因为他处处找我麻烦跟我作对，我便更讨厌他了。我本以为我们关系便这样了，谁晓得他后来竟然跟我说喜欢我。我是对他没有一丁点感觉的，再加上之前的事情，对他一直没有好感。他突然说喜欢我，我有些不知所措，拒绝了他之后便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他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知道我不喜欢他，便跟母亲说不愿意娶我，母亲便也不强人所难了。我虽感激他的大度，却是再也不晓得该如何跟他相处的。至此。这关系也便成了现在的模样。”

亦萱说完，很认真地看着顾廷睿的眼睛道：“廷睿，你想，若是一个你不喜欢却喜欢你的女人对你有恩，你该怎么跟她相处，还不是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顾廷睿倒是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沉默半响，突然道：“那明日去安府，需不需要我陪你一同前往？”

亦萱眼前一亮，当即欣喜道：“真的可以？你有时间？！”有顾廷睿陪着，她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安府的人！安允，安老太太，安夫人。这些人哪一个是好应付的？有顾廷睿在她身边撑腰，她就不用愁了。

顾廷睿看着亦萱不加掩饰的兴奋模样，无奈笑出了声，点头道：“嗯，我有时间。”

亦萱开心地上前一把熊抱住了他。“谢谢你！”

顾廷睿宠溺地笑着，突然打横将她抱了起来.。亦萱惊呼一声，紧紧攀住了他的手指，抬眸间正好看到他脸上温柔的笑意，她心中一动，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拿松针扎在她的心上，微微的疼，却不那么明显。

“你。要干什么？”亦萱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道。

顾廷睿低眸，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他迈步。直接朝床榻边走去，低笑道：“你说呢？自然是做该做的事情……”

奇怪的是亦萱这次并没有脸红。她依旧直愣愣地望着顾廷睿坚毅俊朗的眉眼，努力忽略心底那股刺刺麻麻的痛感，随后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能够给他的东西。

☆★☆★☆★

亦萱早上醒来的时候顾廷睿已经不在身边了，她拥着被子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混沌，只是浑身上下的酸痛无一不在昭示着昨晚所发生的一切。

昨晚上她是昏过去的，顾廷睿那几乎疯狂的进攻让她无所适从，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好似一只发狂的狮子，在床底间他从来都是热情主动，但还从未像昨日那样不顾一切，用尽全力地发泄，她是被活活疼晕了过去的。

“夫人，您醒了。”如眉推门进屋，看着亦萱坐在床榻上发呆，出声唤了唤她。

亦萱回过神来，看着如眉清秀的眉眼，想到她因此跟顾廷睿产生的隔阂，心里重重叹了口气，随后点点头，对如眉道：“嗯，醒了。将军呢？”难道他上朝了？如果她没有记错，昨晚他答应过她今日要陪她一起去安府，他该不会忘记了吧？

“将军正在小厨房给夫人熬仙贝粥，一大早就起来了。等夫人洗漱完毕，这粥应当也就好了。”如眉的脸上全是羡艳。

亦萱也听得愣了神。他是叱咤战场的威远大将军，竟可以为了她洗手做羹汤么？

昨晚那莫名的情绪又从心底涌来，刺刺的，麻麻的，不容忽视。

等到洗漱完毕，她进入饭厅的时候，果然顾廷睿已经坐在那儿等她了。

“快来吃早膳吧，吃完了咱们一起去安府，我已经让你那两个丫鬟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让亦萱听得鼻子发酸。

她轻轻点了点头，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到达安府的时候才巳时三刻，他们一下马车，便有一大群人在安府门口等着她们，为首的便是安老夫人。

她一看到亦萱，便笑着迎了上来，发髻上的金凤凰步摇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安老夫人。”亦萱先行对她行了礼。

她立刻把亦萱拉了起来，笑着道：“知道你要来，你堂姐可高兴坏了，本想来门口接你，但她身子不适，我便没有让她过来，你别介意。”

亦萱摇了摇头，笑道：“没关系，待会儿我去看看连儿堂姐，我还带了许多保胎的补品，对特别好。”

安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便要将亦萱迎进府中，目光这才瞥见了一旁站着的顾廷睿。

“将军也来了？”她吃了一惊，忙给顾廷睿行了礼。

顾廷睿笑了笑，并没有多说。

亦萱便接话道：“将军也从来没有上门拜访过老夫人您呢，不管怎么说咱们也都是一家人，理应来拜访。这晚了许久，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安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亦萱一眼，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

亦萱撇过脸，故意岔开话题道：“我先进府看看堂姐吧！”

亦萱去看望赵玉连，顾廷睿则被老夫人带去了前厅，特意叫来了安允陪着他。

安允刚迈进屋子，一眼便看到了身着墨蓝色长袍，腰系玉带的顾廷睿，他望着这个姿容俊朗，英姿勃发的男人，墨玉般的眸中闪过一抹黯淡的光。

顾廷睿自然也一眼看到了他，或许是昨晚听亦萱说过那些话有了心理作用，他能感受到安允对他的到来并不是那么欢迎。

不过他看着安允，心里还是有些奇怪，这样一个一表人才，温润俊朗的男子，在一起同吃同住了这么些年，为何赵亦萱会对他那样反感呢？

“将军，没想到您会过来，准备不周让您见笑了。”安允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眸中也熠熠生光，好似之前的黯淡不过是一场错觉。

顾廷睿也是深谙官场之道的人，他要跟他客气，他自然也全数奉陪，立刻客气地回道：“也是我的疏忽没有提前告知就贸贸然拜访，还要请贵府见谅。”

安允也就笑笑不再客气，之后便提出带着顾廷睿去府上看看。两人毕竟不是属于那种小心眼只会逞口舌之争的男人，也不似那般分不清大局之人，寒暄过后自然便将话题转移到朝堂上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都分析地头头是道，你来我往间倒也对对方佩服不已。

这边的气氛相对融洽，亦萱那边也是和乐融融。

因为之前跟慕容轩的事情，亦萱跟赵玉连已经和好了，却又因为安允，两个人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亦萱进屋的时候，赵玉连正躺在暖炕上读书，听到小丫鬟说将军夫人来了，忙放下手中的书本，抬头笑道：“可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亦萱迈步朝她走过去，打趣道：“我虽说没怎么来，却是能时时听到你的消息。”

赵玉连知道她在说那大夫的事情，便瞪着她道：“你成亲了倒是逍遥快活，知道我的事情也只是帮我找个大夫，也从不说来看我一下。”

亦萱叹了口气，在床榻边上坐了下来，拉过她的手道：“我为什么不过来，难道连儿姐姐还不清楚吗？”

赵玉连的脸色顿时僵了下，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其实你大可不必避讳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了，该放下的早就已经放下了。”

亦萱耸耸肩，尽量云淡风轻道：“我知道，或许是我想太多了。但我不想做冒险的事情，我现在有了我自己的生活，堂姐你也渐渐在安府站稳了脚跟，我不想有任何事情打破现在的这份宁静。”

赵玉连望着亦萱决绝的眉眼，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其实萱儿说的才是对的，她刚刚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安允有没有放下，她比谁都清楚。虽说因为当年她的算计让他对她心怀愧疚，不仅娶了她，也待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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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七十五章质问

☆★☆★☆★

但这么多年，她始终没能走近他的心里。他的心里，始终都住着一个早已经不可能的人。这个人，常常会在他望着她的时候出现在他的眼睛里。那时候的他的眼神温柔缠绵却又夹杂着痛苦，他的眼神是空洞的，他并不是在看她，她从来都知道。

她的内心深处，何尝又不是希望萱儿再也不要出现在安允面前？所以这么多年，萱儿不主动来，她也从不会主动邀请。若不是这次她怀了身孕，又是因为萱儿帮的忙，或许萱儿永远不会来安府。

“可是，纵然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也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不会，做出让你困扰的事情。”像是说给亦萱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赵玉连盯着亦萱一字一顿地说道。

亦萱本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事情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可是看着赵玉连不依不饶的样子，像是极力要为安允撇清关系，不由皱了皱眉，“连儿姐姐，你为何要这样帮他说话？他对我是什么感情，我对他是什么态度，都跟你没有多大的关系不是吗？”

纵然她是他的妻子，但那不过是算计来的婚姻，不过是为了赵家二房的财产，在赵玉连的心目中，安允不过只是个能庇护二房财产的避风港，她从不曾真正将他当做自己的丈夫看待，这一点，她从前就对她坦白过。可是现在，她的态度，明显就与之前不一样了！

想到这儿，亦萱不由下意识地问道：“连儿姐姐，你……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赵玉连瞬时低下了头，脸颊有血染的嫣红，“你。你别胡说！”

望着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亦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连儿姐姐，你真爱上他了？！”

赵玉连是为了家族利益才会设计嫁给安允，她一直认为她心里有一杆秤，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保全自己不让自己受伤。不管是从之前她将祖母诓骗去汴州帮助她还是她利用他们躲过了二房的设计，又或者是她故意跟赵亦柔搞好关系，利用她嫁给安允的事情，她都做的理智又冷静。这一切。皆是因为，在她心目中，理智永远高于情感。她不会让情感占据自己的头脑。

她愧对安允和赵玉连，她需要做的是将安夫人这个身份经营好，任何多余的情感对她都是没有好处的。所以爱上安允，很明显不是明智之举，她绝不会允许这件事在自己身上发生。

可是。这样事事算计的赵玉连，竟然真的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爱上了安允，又要如何面对他，面对他的温柔面对他的歉疚？因为真正该歉疚的是她才对，或许这样的情感能把她折磨死。

赵玉连无力地垂下头，根本不敢看亦萱的眼睛。许久，她才艰难又苦涩道：“是，是。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对我这样好，我早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了。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对，虽然我知道这样到头来受伤的会是我自己，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你可曾想过若是他知道了当初那件事的真相，你会怎么样？他现在对你的好。不过全都是因为愧疚，你如何承受得起这份好？你该做的，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祖父的财产，等你自己有了能力，就算当初的一切被拆穿，你还是可以活得很好。可是你居然，爱上了他……”

亦萱突然想到，若是当初她嫁给了秦麓，她一定不会让自己爱上他。因为她无法承受被他知道一切真相后到底该怎么办？

赵玉连痛苦地捂着脸，有泪珠从指缝中不断地滑落下来，哽咽道：“我不会让他知道真相的。我，也会好好整理对他的感情，绝不会，让自己受伤。”

看着赵玉连这样无助的模样，亦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这人，就不能做错事，一旦做错了事，将来便可能以为这个错误背负上沉重的枷锁！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哭了？”突然从门外传来一阵带着疑惑的清越男声。

亦萱不用看就知道这人是谁，她连忙挂起一抹笑容转过头，故作镇定道：“没什么，有了身孕的女人容易伤感罢了，安允表哥。”

赵玉连吓了一跳，慌乱擦干净了自己的眼泪，努力掩饰住内心的慌乱。

安允蹙了蹙眉，几步走上前，温柔地拉过赵玉连的手，问道：“连儿，你没事吧？”

赵玉连像是被电到一般，忙甩开安允的手，随后才察觉出自己的反应有些大。又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故作轻松道：“萱儿给我讲了个故事，我听着可怜，便哭了。”

安允不赞同地看了亦萱一眼，“她怀了孩子，你不该跟她说那些。”

亦萱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是我不好，以后再不会了。”

“午膳都摆好了，一道儿过去吧！”安允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亦萱点点头，正准备起身，便听到赵玉连道：“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要小酣一会儿，便不去添乱了。”说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径自躺了下来。

亦萱望了她一眼，并没有阻止。

安允的眉头蹙的更紧，不过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一旁的丫鬟道：“你们去小厨房熬些粥，待会儿等少夫人醒了，便让她多少吃一点。”

赵玉连缩在被子里的手狠狠颤了一下，眼泪又不自觉从眼眶滑落了下来。

亦萱跟安允出了屋子，小丫鬟们在前面替他们带路。

安允特意走的很慢，落在了后面。这毕竟是在安府，亦萱不好喧宾夺主，也只好跟着慢了下来。等到两个人都离前面的丫鬟有些距离的时候，安允突然冷冷道：“你到底跟连儿说了什么？”

“啊？”亦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安允撇过脸，冷冷地盯着她，嘲讽道：“你别把我当傻子，连儿不会无缘无故的哭，定是你跟她说了什么事情。”

亦萱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嗤笑道：“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

“赵亦萱！”安允突然停下来，一把拽住了亦萱的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道：“咱们现在都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过么？你就非要让我痛苦才心满意足么？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亦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用力甩开安允的手，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脑子没问题吧？我破坏你的生活？安少爷，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我赵亦萱还没有闲到那种地步！”

安允的脸顿时绿了，他狠狠盯着亦萱，看着她毫不留情的眉眼，突然自嘲一笑，道：“是啊，我差点忘了，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你从来都是冷血无情，不要说是向来惹你讨厌的我，怕是当初你深爱的慕容轩，你现在也不会管他的死活！”

“安允！”这个禁忌被提及，亦萱当即恼羞成怒，铁青着脸道：“你不要没事找事！你的妻子现在正怀着你的孩子躺在那里，我对你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麻烦你将对付我的精力放在她的身上！”说完，再也不想理会安允，转身便朝前走去。

安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她，语声森冷道：“为什么我不能说？你做了亏心事人就说不得吗？！”

“我做什么亏心事了？！”亦萱索性被他气得笑了出来，“安少爷，不管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但至少我敢保证，我对得起你，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亏心事！”

“是吗？”安允怒视着她，冷笑道：“好一个没有对我做过亏心事！怕是你自己做了多少亏心事都已经记不得了！你为了能摆脱我，到底做了多少事自己怕是早已经忘了吧！且不说你怎样让赵亦柔误会我的心意让她爱上我，就说你在姨祖母和姨母面前说的话，都足以毁了我！”

亦萱被他的逻辑弄的哭笑不得，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只仰面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现在过得如何？我又对你的实际生活造成了伤害了吗？与其在这儿抱怨过去的事情，不过想想怎么把握当下，怎么过得更好。”

“我过得好？”安允嗤笑连连，“或许吧，或许在你眼中我是过得好的，就如同你在我眼中其实特别悲哀。”

亦萱的手微微发抖，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随你怎么说。”亦萱不想再看他一眼，扭头，快速朝前走去。

安允望着亦萱远去的背影，手紧紧握成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赵亦萱，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让我爱上你，我安允，绝不会活的这么悲哀和狼狈。我不会……”

他们谁都没有看到不远处的槐树下，有一抹墨蓝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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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七十六章情敌相见

由于年关将至，亦萱要忙很多事情，不仅要跟着沐王妃一起处理府中事物，还要应付外面各式各样的应酬和邀请。

这是亦萱在将军府过的第一个新年，对她而言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因此她面面俱到，事事巨细，争取做到最好，绝不让人看轻了她。

年三十儿，京都到处都燃放爆竹，烟花在夜空中炸出一朵朵漂亮的图案，绚丽夺目。

将军府也一扫往日的冷情，变得尤为热闹，大家皆聚在堂前品酒赏景，就连一向深居简出、寡言少语的明宁也跟着出来，挨在老夫人身边，脸上难得的展露了几分笑意。丫鬟们也卸下忐忑矜持，扎堆在一起谈笑玩乐，小厮们则拿着主子赏的压岁钱聚在一起喝酒逗乐，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美好，和乐融融。

亦萱因为之前折腾过了，身子有些不舒服，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只坐在石亭里，微笑地看着欢声笑语的众人。

月娘毕竟还是有些怕生，只赖在亦萱的怀里，看着大伙儿玩闹。

“呀！下雪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众人纷纷朝天上看去，果然就看到漆黑的夜空中有雪花簌簌飘落，和漫天的烟火映衬，格外的洁白耀眼。

“母亲，下雪了！”月娘也很兴奋，扯着亦萱的袖子，大眼睛里晶晶亮亮。

今年是个暖冬，这好像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亦萱也很开心，不过只开心了一秒，眉头就深深地锁了起来。

顾廷睿本来说要跟着她们一块儿守夜的，却因为朝中临时有事要处理，便匆匆带着长随进了宫。他并没有带伞。

看这雪越下越大的趋势，这天又如此之冷，他若冒雪回来定要着了伤寒。

她连忙站起身。对着在一旁欣赏雪景的老夫人道：“母亲，将军出门未带伞，我跟瑞珠她们去宫门外接他。”

老夫人诧异地看了亦萱一眼，随后弯唇，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心了孩子，我一时都未曾想到这件事。”

明宁也眼神复杂地看了亦萱一眼，却又在亦萱朝她看去的时候立刻转移了视线，摆出一副高傲清冷的模样。

亦萱心里觉得好笑，明明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明宁对她已经改观了，说话也不再那么刻薄，可却总是装出一副不想被她知道的样子。

真是个别扭的姑娘啊！

出了府门。早有马车备在了外面，因为是年三十儿，将军府门外不如往昔热闹纷繁，只有雪花静静地飘落下来，在地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瑞珠撑开伞。给亦萱遮住，脚迈下台阶，便踩出了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瑞珠笑道：“怕是待会儿回来的时候这雪厚的就要踩不动了。”

亦萱一手拨开伞，抬眸望了望这簌簌飘落的鹅毛大雪，心里不知为何有了丝丝不安。

她总觉得，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马车朝着皇宫行驶而去。整个京都都因为这个新年而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守着夜，期盼来年风调雨顺。健康安泰。

马车很快到了宫门口，问了守门的官兵，得知顾廷睿还没有出来。于是亦萱便跟瑞珠研碧她们重新回了马车，耐心等待。

两个丫鬟因为无聊，便跟亦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突然便想起了上次在承安王赏花宴上的事情。

“说起来，那日还多亏了崇安王妃。否则咱们夫人便要落到河里去了。只是不知道那推夫人落水的人到底是谁？”

这件事源于上个月，亦萱受崇安王妃的邀约去她府中赏花，原本是和乐融融的氛围，几个人在一起也交谈甚欢，谁知道走到池塘边上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推了亦萱一把，害得她差点掉到池子里，还好崇安王妃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才避免了这场闹剧。

那时是深冬，别说掉下去会不会淹死，就算淹不死，亦萱肯定也要着一场大风寒。这样的话，不仅亦萱生了病，崇安王府也得罪了将军府，绝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当时说是意外，但其实亦萱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那天的情形太过混乱，现在有许多女眷围在一起，她根本没有看清那个推她的人。不过她和崇安王妃都在暗地里有了默契，要查出那个幕后害她的人到底是谁。

研碧拎着眉道：“那日在场的夫人身边的丫鬟，我都旁敲侧击地问过，没有谁看清到底是谁推的夫人。”

“崇安王妃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亦萱沉下脸，淡淡道：“不急，若真有人要我好看，绝不仅仅是出手这一次，日后的宴会还有很多，她定然还会出手的。”

“可咱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上次她是要把夫人推到河里去，万一下次她更狠，给夫人下毒呢？”

亦萱失笑着摇摇头，道：“你想多了，若那人真是要取我的性命，就会在将军府埋好眼线，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我，哪里会在众人睽睽之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推我？她不过是想要给我点颜色瞧瞧，或者，是要当众给我个下马威，警告我就算当了将军夫人也不是风光无限的！”

研碧吃了一惊，“谁会这么做？那日在场的夫人从前在闺阁中跟姑娘可都没有多大的关系，她们跟夫人可没仇！”

亦萱目光闪烁，没有答话。

瑞珠却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云安侯府的二少夫人！是她！”

“云安侯的二少夫人？”研碧也吃惊地看了过来。

亦萱微微笑了起来，眸中闪着点点星光。“对，就是她。”

云安侯府的二少夫人虽说闺中的时候跟亦萱接触不多，但亦萱却知道她是吏部尚书府的三小姐。而昌南侯府的二小姐杨芷瑶三年前嫁给了吏部尚书的嫡长子严玉华。所以她跟杨芷瑶，可是姑嫂关系。据说这两人的性格差不多，杨芷瑶嫁人府中两年多，跟她相处甚欢，想必，也说了许多闺中密语。

再说杨芷瑶，她从闺中的时候就跟她不对付，处处找她的茬，挑她的刺，后来她及笄嫁人后，这才收敛了一些。

“夫人的意思是，那云安侯府的二少夫人是受了严家大少夫人的挑唆才会推咱们夫人的吗？”研碧拧眉问道，待得到肯定的答案，又疑惑道：“可，可咱们夫人不过就是小时候跟她结过梁子，还都是她找咱们夫人的麻烦，咱们夫人从来没有招惹她，是什么深仇大恨要让她这样对咱们夫人？”研碧深感疑惑。

瑞珠也觉得很困惑，“虽说那位从小就是个小心眼的，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给夫人使绊子，这也太幼稚了！”

亦萱摇摇头，略无奈道：“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对从前一直看轻的一个五品官的女儿能做到将军夫人感到不忿。也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车窗外突然传来了几声“叩叩”地敲击声，主仆三人从深思中回神，瑞珠立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在外面答道：“有位丫鬟说她们马车里的暖炉坏了，这大冷天的，可否借咱们的马车避一避寒。”

将军府的马车舒适且宽敞，就算再上来五六个人也不成问题，再者大雪天的，没有暖炉也的确会冻伤了人，亦萱很乐于助人为人，便欣然道：“让她们上来吧！”

只听到外面有个小丫鬟脆生生地道谢，“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难道还有谁等在这宫门口吗？”瑞珠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官家紧急召将军入宫，想必是因为什么大事。出了事，肯定还有其他臣子官员被召。有人跟我们一起来送伞，不足为奇。”

研碧便打趣道：“想必也是哪位鹣鲽情深的夫妻，就跟夫人跟将军一样，舍不得夫君受一点苦，巴巴地赶来送伞，明明还生着病呢！”

亦萱没好气地啐了她一口。

这时候，外面又响起了那位小丫鬟脆生生的声音，“这位夫人，我们夫人已经到了，叨扰了。”

研碧撩开厚厚的车帘，准备迎接外面的那位夫人进来，可是脚刚踏到外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马车外站着的，那个身披正红色妆缎狐肷褶子兔毛领斗篷，一脸明妍娇丽的女子，不是沈沁雪又是谁？！

沈沁雪并没有认出研碧，只冲她微微一笑，笑容温柔如三月春风，“不好意思，打扰了。”堂堂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竟是连一点架子都没有的。

研碧身子僵在原地，半天都说不出话。

亦萱见研碧迟迟没有动静，不觉奇怪，问道：“研碧，这是怎么了？外面风大，快将人请进来啊！”

外面的沈沁雪听到这个声音，这个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声音，瞬间也僵在了原地。

外面的北风呼呼的吹着，大片大片地雪花落在她的肩头，晶莹剔透，有些飘在了她的脸颊上，却很快融化。

沈沁雪突然觉得，透骨的寒冷。这种寒冷，远不是这漫天的冰雪所能比得上的。她丈夫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此刻就在她一壁之隔的马车内，对她，施舍着她的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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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七十七章交锋

“夫人，咱们不进去吗？”小丫鬟的声音打断了沈沁雪的深思，她浑身一个激灵，望着这辆奢华精致的双架马车，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应该问清楚这里面的人是谁的，断然不该贸贸然行事，若是早知道这是将军府的车马，她就算冻死在雪地里也绝不求助。可是现在，她已然到达这里，如果回去，只会显得她小心眼没有肚量罢了。

“研碧？”亦萱觉得奇怪，轻轻喊了一声，就准备自己起身相迎。

研碧连忙制止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夫人，是，是勇毅公府的世子夫人。”

亦萱还未迈出去的腿就生生顿在了那里，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掉入了一个冰窖，马车里的暖气氤氲，她竟然觉得比在这冰天雪地中还要冰寒彻骨。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站在马车外，一个坐在马车里，谁都没有先出声。

亦萱费尽了全力，才让自己稳下了心神，随后对研碧道：“让世子夫人进来吧，莫不要冻伤了。”

沈沁雪最终还是坐了进来，她一进来，就携着车外凛凛寒气，将这个马车的温度都减弱了几分。

算起来，她们还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之后虽都是对方心头的一根刺，却是从来没有正面接触过。就连她做了将军夫人，她做了世子夫人，很多宴会场合需要碰面，她们却总能默契地错开，选择避而不见。

因为有时候，不见就是一种解脱。

五年过去了，沈沁雪早就跟她当初在左相府内见到的那个十二三岁的沈沁雪大相径庭，她长成了她前一世记忆中那个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女子。

她解下斗篷，露出里面穿着的洋红色流彩暗花云锦宫装，三千发丝挽成一个繁复的牡丹髻。髻上插着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小巧圆润的耳垂上别着羊脂色的茉莉耳坠，一双洁白的皓腕上带着一副白银缠丝的双扣镯，虽不样样奢华，却样样别致，胜在用了心思。巧夺天工。

“有劳将军夫人了。”她朝她福了福身，不卑不亢，气度非凡。

不愧是京都明珠啊！这大概，便是安宁郡主能看得上的儿媳吧！

与这颗明珠相比，自己不过是沧海中的一粒沙。渺小得可笑，哪能入得了郡主娘娘的眼？

亦萱自嘲地笑了笑，掩饰眸中的落寞和悲痛。淡淡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沈沁雪便在亦萱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马车里燃了两个炭盆，暖气十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都觉得冷。

瑞珠和研碧悄悄握住了亦萱的手，默默给她支撑和力量。在这场无声的角力中，谁都不能败下阵来。

就这样大概沉默了一刻钟。马车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让人恨不得打开窗子透透气。

还是亦萱决定出声打破这份平静，她跟沈沁雪这次见面虽说是巧合。两人都不想，但不可能就真的一辈子要避免这种巧合，人生在世。还有长长几十载，哪有不碰面的时候？难道就真的要这样一辈子逃避下去么？

她跟慕容轩的事情在她嫁给顾廷睿，在他娶了沈沁雪的那天就已经彻底成为过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拳头握得紧紧的，许久，再缓缓吐出，紧握的拳头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世子夫人……”

沈沁雪抬眸，略惊吓地看着亦萱，她没有想到亦萱会主动开口跟她说话。

“世子夫人是来等世子回家的么？”

沈沁雪更没有想到亦萱居然能如此镇定坦然地提到慕容轩！就好像之前他们的事根本没有发生，就好像她根本不认识他一般！

她怎么能这样冷血无情呢？慕容轩为了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到头来原来什么都没有得到吗？多么不值得！

她这样心心念念在乎的一样东西，原来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沈沁雪的心隐隐作痛，就好像有毒液从心口蔓延，传入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麻，让她恨不得立刻逃离。

可奇怪的是，她居然听见自己用一种更加平静的声音回道：“对，他被官家紧急召入了宫，我瞧着天下雪了，他没有带伞，所以才会赶来，只是没想到暖炉坏了，还要多亏了将军夫人的好意。”

亦萱能看到沈沁雪脸上浮现的笑意以及眸中晶亮的光芒，衬得她晶莹玉润的脸格外的动人心魄，那是她在提到慕容轩时才有的光华。

这样的笑容，也只有沈沁雪才能有，因为她是正室嫡妻，因为她光明正大。

“将军夫人呢？也是在等将军吗？”沈沁雪觉得自己不该败下阵来，既然赵亦萱可以装作无所谓，那么她又为什么要在意？！

“是。”亦萱点点头，淡淡道：“跟您一模一样的状况。”

沈沁雪便轻轻笑了出来，“将军跟您真是鹣鲽情深。”

亦萱也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听说，夫人前阵子在崇安王府差点跌入池中，可是真有此事？”沈沁雪突然抬眸，目光深深地看着亦萱。

亦萱诧异她居然会突然提到这件事，刚刚她们几个可还在讨论这个呢！

“世子夫人也知道这件事？”

沈沁雪轻轻点了点头，她看着亦萱，一字一句道：“我不仅知道这件事，我还知道是谁做的。”

“哦？是谁？”亦萱敛眉，装作好奇地问道。

沈沁雪可不是那种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一则她性格清高孤傲，不屑背后说人是非。二则她聪慧无双，知道万事谨言慎行。

可是这样一个人，却突然跟她说她知道她是被谁推入荷花池中的！没有证据的事情，难道她就不怕得罪人吗？

沈沁雪垂眸，弯唇无声地笑了笑，随后才道：“是止瑶。”

果真跟她们猜的一样！

亦萱的心头跳了跳，望着沈沁雪的眼神充满了疑虑。论亲厚，她跟杨芷瑶从小在闺中长大，就算称不上如胶似漆的好姐妹，那也是如影相随。而跟她，且不论因为慕容轩有了心结，就算没有慕容轩的事情，她们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现在她们都各自婚嫁，遇到这样的事情置身事外不是更好？她沈沁雪本就是孤傲清冷之人，有什么理由要帮她？

或者说，她是不是在帮她？

“那日世子夫人并不在场，严少夫人也不在场，您为何会这么说？”亦萱故意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沈沁雪并不跟她卖关子，淡淡解答，“止瑶与玉华从小交好，玉华那日在场。”

玉华，便是云安侯府的二少夫人。

亦萱轻笑，“没有证据，谁也不能证明就是她干的，纵然我与严家的那位少夫人从小不睦，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又何必要给我难堪？”

“她是为了我。”沈沁雪毫不闪躲地看向亦萱，说得坦然又轻松，就好像事不关已一样。

“为了……你？”亦萱看着沈沁雪，眸中未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对。”沈沁雪点点头，随后扬起一抹奇异的笑容，一字一顿道：“她是一向喜欢慕容的，这个你我，都知道。”

提到那个人，亦萱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一跳，随后垂眸，敛下自己的情绪，淡淡道：“是，我知道。可是，是你嫁给了慕容轩，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萱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吧！”沈沁雪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她叫她萱儿，不是从前的赵姑娘，也不是现在的将军夫人。

萱儿，多么亲密的称呼啊！这让她想到了慕容慧。

亦萱的眼睛无端端酸涩起来，她按住发疼的心脏，抬眸看着沈沁雪，缓缓道：“好啊！你要说什么就直言不讳，我随时奉陪。有什么事憋在心里，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我也正是此意。”

研碧和瑞珠皆不知所措，她们原本以为这次偶然的相遇会以沉默开始，以客气结束。完全没有想到她们居然如此坦白明了，这是要干什么？！沈沁雪疯，姑娘也跟着她疯么！

“夫人……”研碧忍不住想要出声阻止亦萱，谁晓得沈沁雪却已经开门见山地说了起来，“萱儿，想必你我都清楚的很，虽说慕容娶得那个人嫁是我，但是，他内心深处真正喜欢的人，真正在意的真正想娶的到底是谁！”

沈沁雪一连串的问句问得亦萱说不出话来，她只能听得到心头猛烈的跳动，“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心脏。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原不应该在意的。

沈沁雪望着亦萱失神的模样，心里冷笑的同时却又觉得一片苦涩，这是孽缘啊！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孽缘。

“止瑶跟我从小要好，她虽喜欢慕容，却也知道慕容将来是要跟我在一起的，所以她从未想过要争抢什么，也才会在及笄那年很快嫁了人。其实若当年是你嫁给了慕容，她也未必会对你怎样。但是可惜，偏偏最后嫁给他的人还是我，偏偏他喜欢的那个却不是我。”

她笑容里的讽刺和苦涩太过明显，这让亦萱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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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八十章相遇

“所以当止瑶知道慕容娶我可他心心念念的人居然是你时，才会为我气愤为我不平，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怪她。”

亦萱听她说出这种话，终于忍不住嗤笑起来，“这话说的可真可笑！那日是我运气好被崇安王妃给救了，若是我运气差点，轻则伤寒，重则丧命。世子夫人认为我该就这么算了？”

沈沁雪毫不心虚地看过去，“可你又能怎么办？没有证据你也奈何不了她。再者，严尚书如今深受皇上器重，想必皇上也不希望尚书府和将军府有什么矛盾。”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亦萱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我希望……”沈沁雪就这样静静地朝她看了过去，随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他能够彻底忘了你。”

亦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利器击中，又刺又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想一些别的事情，才让自己没那么生气没那么在乎。她也盯着沈沁雪，唇边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世子夫人，你这句话告诉我何其可笑？他的感情我如何能够控制？你这句话应该是跟他去说，跟我说又有何用？”

沈沁雪却也不恼，只静静地说：“我认为，一个有本事让他念念不忘整日茶不思饭不想的人，应该比我有那么能耐叫他忘了你。”

亦萱没有说话。

沈沁雪继续道：“以后，你跟他都有各自的生活，过去再美好怀念再深刻又有何用？人，最重要的是分清是非。对于可能的事情固然要尽力争取。但对于根本没有任何希望的事儿，还是要早早放弃来得好。”

“你说的没错。”亦萱点点头，也说得淡然，“只是，道理再正确，说错了该说的对象。那个道理是没有丝毫作用的。世子夫人，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可能认为我跟他一样对过去念念不忘，所以您来告诫我，希望我远离他，不要给他任何希望。当然您的初衷是好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心里装的是另外一个人。只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不管他有多喜欢我，你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不管他有多忘不了我，他都不可能跟我有任何瓜葛。你若真是想让他彻底忘了我，那就只有让他。先爱上你。”

沈沁雪心跳得厉害，亦萱的每一个字都打在她的心头，引得她全身剧烈发颤。赵亦萱说得对。要让慕容彻底忘了她，只有让他爱上自己。可是，慕容轩又怎么可能会爱上她呢？成亲这么久以来，他的态度她全然看在眼里，他哪里是把她当做妻子来对待！就连圆房，就连圆房都要郡主逼迫都要她腆着脸贴上去，耍尽各种心机和手段！她对他那么好，他却宁愿呆在宫里探讨政事也不愿意回府陪陪她！知道的人说慕容轩以大局为重将来前途无量。甚至还有人羡慕她嫁了个好夫君！而她，所有的苦涩，只能往肚子里咽！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偶尔跟郡主提及两句。她全然都偏袒着他，还说她妇人之仁，不以大局为重！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地难受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雪地里站久了吹了风，她只觉得觉得无比难受。指尖攥在胸口微微颤抖，脸色已经微微泛白。

还是研碧心细，第一个发现了沈沁雪的不对劲，忙问道：“世子夫人，您没事吧？”

亦萱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她只以为她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于是蹙眉道：“你没事吧？”

“呕……”沈沁雪突然扶着车框干呕了起来，那架势，恨不得把胆汁吐出来才善罢甘休。

亦萱也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上前拍着她的背道：“你没事吧？这无缘无故地是怎么了？”

沈沁雪细白莹润的手指紧紧抓着车框，她喘平了一口气，略艰难地摇头道：“没什么事，大约是着了风寒。”

她身旁的小丫鬟带着哭腔道：“怎么会没事？最近这几日您都寝食难安，吐也吐了好几回，偏偏世子对您不闻不问，奴婢说要告诉郡主娘娘您又不让，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沁雪的心脏微微紧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她根本不想被赵亦萱知道这件事，不想让她看了她的笑话！

亦萱却根本想不到那么多的心思，只是道：“既然不舒服就赶紧回去吧，我让车夫送你回公府。”

“那你怎么办？”

“我自然是留下来等他们，这大雪天的，若真让他们都淋雪回府，不冻成伤寒才怪。”

沈沁雪并不想欠了亦萱的人情，只摇头道：“我，不必了，现下已经好多了，我还能忍。”

亦萱知道沈沁雪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以她的性子自己怕是再劝也没有用。正待偃旗息鼓，便听到瑞珠缓缓道：“夫人，奴婢觉着……世子夫人这怕是，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

瑞珠此言一出，整个马车里的人都怔住了，眸中的错愕清晰可见。

“你，你说什么？”沈沁雪更是激动地颤抖了起来，望着瑞珠的眼中充满了期望和光彩。

瑞珠被众人盯着，很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呐呐道：“奴婢，奴婢只是怀疑，当初咱们夫人有了身孕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么……”

她所指的是徐婉清。

在场的各位都是没有生过孩子的，但却都知道有了身孕的基本常识是什么。之前沈沁雪只是因为压力过大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现在听瑞珠这么一说，再联想到自己近来各种反应，顿时恍然大悟了起来。

她的眸中迸射出了耀眼的光辉，脸上的神色也不再是颓然痛苦，而是充满了希望和喜悦！

亦萱则被这样的笑容刺痛了眼睛。

有了身孕啊！原来，她是有了身孕啊！

沈沁雪最终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听了亦萱的话先坐车回了勇毅公府。亦萱下了马车，天上的大雪翻飞，寒风呼啸，大片大片的雪花砸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绛紫色的斗篷上。置身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中，她却浑然未觉。

沈沁雪有了身孕，有了他的孩子。这一切原本应该跟她无关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为什么她甚至恶毒的希望，那个孩子……

赵亦萱！你醒醒！

亦萱匆忙掐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心脏不受控制地“噗噗”乱跳，后背则因为自己这可怕的想法沁出了一层冷汗。

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他有了孩子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以后他就有了传承香火之人，他的孩子也会同他一样高大俊朗，一表人才，前程似锦，也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夫人，过着他应该要过的日子。

“夫人，您没事吧？”瑞珠看着亦萱瑟瑟发抖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亦萱摇摇头，打着颤道：“我没事，只是有些冷。”

“早知道便让奴婢们在这儿等着，您可以先跟世子夫人回去的。”

“不用，都等了这么久了，想必将军也快出来了。”她怎么会愿意继续坐在那辆马车上看沈沁雪激动欣喜的模样呢？她根本不能感同身受，也不能分享她的喜悦。继续呆在一起，只怕会让双方难堪而已。

亦萱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幽幽吐出，如此反复才略略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就这样吧，越想只会越痛苦罢了。

“萱儿？”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亦萱循声望去，正是一袭墨兰锦袍的顾廷睿，风雪中他的袍服雪染，墨黑发缎微微扬起，眸中俱是一片温柔情深。

她还未来得及欣喜，笑容便在看到他身边站着的那个身穿黑色烫金银貂皮披风的男子时，生生凝固住了。

慕容轩……

时隔三月，再一次见到他，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英俊潇洒，那些过去那些痛苦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一袭黑衣，风雪中依然脊背挺直，傲然，但周遭都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凌厉之势，让人望着，生生却步。

他看到她，也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朝她看过来，神色平淡，无悲无喜。他就这么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墨玉般的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就好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大雪纷飞，他们两个就这样互相看着，隔着不远的距离，甚至走几步路就能靠近，可亦萱却觉得，他们离得那样远，那样远，就算再怎么努力，都再也无法靠近。

“这大雪天的，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顾廷睿几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过亦萱的手塞进了自己的手中。

触手冰凉，顾廷睿的眉头皱了皱，不由斥道：“我看你偏要得了伤寒才甘心。”

刚刚还寒凉如冰的身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颤了一下，亦萱立刻垂下头，避开慕容轩毫不掩饰的目光，淡淡道：“我是来给将军送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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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八十一章再见，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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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睿看着她苍白如玉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让下人来就好了，何苦亲自跑一趟。”

“我，我没事，我怕下人做不好。”亦萱撑开手中的伞递给顾廷睿，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都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什么还能如此镇定，因为她感觉自己这身体不受控制，灵魂早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夫人，还有世子的伞。”瑞珠在一旁小声提醒。

亦萱的心狠狠一颤，手中握着的另一把伞此刻就像火烙一样灼烧着她的掌心，让她恨不得立刻就给扔了，可她终究没有那么做。

早就做好要见他的准备，从她答应了沈沁雪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跟慕容轩应该做到坦坦荡荡，就算再见面也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依旧可以是从前的好朋友，也可以是根本不相熟的陌生人，只是，不能是旧情人。

“瑞珠，你拿去给世子吧！”亦萱将伞递给瑞珠，抬眸间又朝慕容轩望过去。

白雪皑皑，他的身上已经落满了雪，黑色的斗篷上全是片片白色雪花，只是他却恍若未觉，那双眼睛依旧朝她看过来，好似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又好像是为了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人。

亦萱突然想起从前，他约她见面，在客栈门口等了她足足两个时辰，身上也落满了白色的雪花，手脚都冻得僵硬。可是看到她来了，整个人却笑得跟个傻瓜似的，那时候他也是这么看着她，只是眸中不似现在的冰冷无情，而是满满的喜悦和欢喜。

慕容轩。你终究是恨我的吧……

慕容轩看到瑞珠走上前，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淡淡地说了声“多谢”，便不再多言。

瑞珠亦是觉得心酸，从小的情分，就这样没了。以往慕容少爷每次看到她都会同她说笑，后来她同会安好了，慕容少爷还经常打趣他们两个。然现在，物是人非。陪在慕容少爷身边的那个已经不是会安，而慕容少爷对她再也不会展露真诚的笑容。对姑娘……

瑞珠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忽略掉眸中的酸涩。

她转身想走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幽幽的语声。“你为什么知道我在宫中？”

瑞珠诧异回头看去，才发现慕容轩的眼睛根本不是看向她的，他的问题自然也不是对她问的。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亦萱苍白的面颊。

亦萱在慕容轩开口的时候就怔在了那里，她原本以为他这一辈子都是不想再同她说话的。她原本以为他是打算彻底恨上她的。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同她说话！这是他们各自分开这么久以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只是手被顾廷睿紧紧攥着，她很能明白她的立场和处境，也明白自己最应该做的到底是什么。

顾廷睿是他的夫君。而且他知道她跟慕容轩之间的全部，可在这样的处境中，这样的立场下。他却什么话都没有说，脸上连一丝不满都没有看到。他没有给她难堪，她自然也应当尊重他。

于是她也淡淡地朝他看过去，客气又疏离道：“雪天太寒，为防你冻着。世子夫人也来了。不过她的马车坏了，后来又身子不适。我便让她做了将军府的马车先回去，自己留在这儿等着你们。”

慕容轩皱了皱眉头，却不知道是因为她话中的内容还是因为她说话的态度。

“身子不适？她怎么了？”这话问出口，却是没有多少担心和关切。

看来沈沁雪的担忧不无道理，慕容轩，的确对她太过冷漠。又想到沈沁雪的身孕，亦萱心中酸酸涩涩的。她垂下头，忽略掉心中的钝痛，淡淡道：“她……有了身孕。”

这句话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巨石，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光是慕容轩震惊不已，就连顾廷睿也不由侧目望了她一眼。

“你，你说什么？”慕容轩觉得不可思议，有了身孕？沈沁雪有了身孕？这几个字来来回回在他脑海中回荡，他却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个消息。

亦萱无视他们投来的惊诧，一字一句地重复，“世子夫人她，许是有了身孕。”

慕容轩身边名叫平安的小厮立刻叫了起来，“难怪云桃之前同我说夫人近来不舒服，我当是她要我向爷禀告，她却说夫人不让。”

云桃便是沈沁雪身边的贴身丫鬟。

震惊过后，慕容轩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他沉下脸，问道：“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平安略想了想，道：“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慕容轩僵在那里，久久不能言语。他手中握着的九折骨伞此刻如同一把利刃，好似要透过掌心刺到他的心里。

原来，都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啊！

这半个多月来他忙着宫中事宜，根本连她的面都没有见着，更别提会知道这件事了！他对她从来都冷漠无情，好似之前的那段感情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热情和温度，所以对着她，他连一个笑容都欠缺。

他甚至毫不歉疚地想，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没有任何人逼她，就如同他对赵亦萱一样，所以伤了，不过是自作自受！

可是现在，她为他孕育着他们的孩子，却依旧把什么苦痛都藏在心底，甚至在大雪天不畏风寒地跑出来，就只为了不想让他冻着。

慕容轩又将视线移到亦萱身上，虽然努力忽略，心头的刺痛却依旧那么明显。她也是来送伞的，只是她送伞的对象不是他罢了！她也同沈沁雪一样的情深，只是情深的对象也不是他罢了！

她现在是别人的妻子，就如同他现在，是别人的丈夫！

自己的妻子有了身孕，他难道还有立场和资格去觊觎别人的妻子吗？当然没有！

于是他敛下心中澎湃的情绪，淡淡道：“我知道了，既如此，那就赶快回去看一看夫人吧！”

亦萱讶异于他的冷静和漠然，难道沈沁雪有了身孕，他不应该高兴吗？这可是他第一次做父亲。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索性她已经不愿去想。

慕容轩走上前，身上还夹着冰雪的凛凛寒意，他却根本不再看亦萱一眼，而是对着顾廷睿恭敬道：“将军，那我便先回府了，至于去河北的事情，咱们择日再议。”

顾廷睿轻轻点了点头，向来深邃的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趁着还有一段时间，好好照顾她吧，此次一去，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嗯。”慕容轩轻轻点了点头，就再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原地。

亦萱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本该是松了一口气的，心却因为顾廷睿刚刚的一番话立刻揪了起来。

“你们要去哪儿？河北？为什么？”她问得焦急而不安，只因为他们才新婚没多久，难道他就要撇下她离开了么？

顾廷睿握紧了她的手，安抚她，“河北暴动，皇上命我前去河北镇乱，不过是几月的功夫，不会耽误太久的。”

“那，那为何……”

顾廷睿知道她指的是刚刚他对慕容轩说的话，叹了口气，才轻声道：“他不是去河北，他要去西北。”

“西北？”亦萱的心猛烈一颤。

“嗯。”顾廷睿点点头，“西北虽说现已平定，但终究是个风险丛生的重要关口，若不小心失守必会引发严重的动乱，官家是要人长期驻扎在那边。慕容轩他，主动请缨，此次一去，没有三年五载是回不来的。”

亦萱的心猛烈一颤，西北，西北，他又要去西北了吗？！

顾廷睿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不要太担心，西北刚刚平定，近年来不会爆发战争，他不会有危险的。再者，他年轻气盛，正是为国效力的好时机，若再立军功，于他仕途也是很大的帮助。西北虽苦，却很能磨炼一个人的意志，或许他长大些便能更明白某些事了。”

亦萱久久不能言语。她虽然无比担心慕容轩的安危，却不得不承认，顾廷睿说得很对。

“别多想了。”顾廷睿搂住了她的腰，突然俯身，在她耳边喃喃低语，“比起这个的话，慕容轩都快要做父亲了，他可是跟我们同日成亲。我想……”

亦萱的脸色“腾”地烧红起来，却又无端端觉得酸楚。顾廷睿，顾廷睿……

她突然转身，毫不矜持地扑入了他的怀中，用力点了点头，“嗯！好，咱们也生一个！”

顾廷睿是她的夫君，他对她这样好，甚至不介意她那段不堪的过去，她也应该彻底忘记的！如今沈沁雪怀孕，慕容轩有了新的生活，她也应该努力向前了！绝不会辜负了，他的这份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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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熱戀^^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snflr9打赏的平安符！

PS：

为什么写这章心里有一种很怅然的感觉，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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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八十二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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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毅公府，此时已经将近亥时，整个公府却没有一点热闹的氛围，无论是老夫人、郡主和丫鬟，皆围在沐安阁，脸上的神情又是凝重又是欣喜。

原本沈沁雪回来，说了自己可能有了身孕的消息，府中上下俱是一片欢喜，年三十儿硬是以重金请了大夫过来，又是相面又是号脉，终于确定了世子夫人这不是肚子不舒服，而是真的有了身孕！她的腹中，是真真正正勇毅公府第五代的长子嫡孙！

整个府中顿时沸腾一片，安宁郡主开心地几乎要蹦起来，完全顾不上往日的高贵和矜持。她对沈沁雪的态度也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之前认为她守不住慕容轩而对她冷若冰霜到如今恨不得要把她搂到怀里亲几口，前后对比简直令人咋舌。

沐安阁的丫鬟们也开心得不得了，虽说世子并没有姨娘通房，但他却也不常来沐安阁，闹得夫人在府中也没什么脸面，她们也被人看轻。偏偏夫人又是个心善和软的，更不愿将在公府吃得苦向左相诉苦，一直这么忍着，她们瞧着也替她憋屈不平！

但如今夫人有了身孕，这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不仅郡主娘娘要和颜悦色，想必世子也会高兴万分，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世子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从正室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嫡子，谁能不高兴？！

可这样天大的喜事，却在世子匆匆赶回来，在世子听到这个令所有人喜悦的消息却一脸的冷淡漠然，说出那句“我怕是等不到这个孩子出生了，河北动乱，我必须赶去镇乱，这之后。我便要去西北，此次一去，怕是三年五载都不能回来了。”的时候，整个府中的喜悦气氛瞬间凝固。

安宁郡主顿时暴跳如雷，坚决表示慕容轩不准去西北，可面对安宁郡主的强势逼迫，慕容轩只是很淡然地回应道：“母亲，这些年您逼我做的事情已经够多，我希望我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若是您还是不肯，就只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安宁郡主简直要被气得晕过去。当着沈沁雪的面就怒吼道：“你这些年任性妄为的事情还不多吗！我处处纵着你，宠着你，为的就是你今日这席话吗！我知道当初我不肯让赵亦萱进门你因此怨恨上了我！但我已经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放弃的！”

“机会？”慕容轩冷冷嗤笑，望着安宁郡主，眸中的寒意噬人心魄，“母亲，你确定你是在给她机会而不是将她推得越来越远么？一个妾。而已。”

“妾又如何？她若真爱你就该答应了这个要求，结果事实证明她对你的爱不过只是空话罢了。”安宁郡主冷笑着说道。

“母亲说的可轻松！妾又如何？您愿意做妾么？您再问问沁雪愿意做妾么？倘若沁雪是个妾室，她腹中的孩子只是个庶子，您又会如此喜悦么！”

沈沁雪的身子忍不住瑟瑟发抖，眸中隐隐有泪珠渗出。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拿她作为攻击安宁郡主的武器？

安宁郡主对慕容轩这样的态度相当恼恨，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破口大骂道：“她怎么能和沁雪比？！凭她的身份背景就只配做一个妾室！她能入我勇毅公府的门就是三生有幸！别以为现在傍上了威远将军就有什么了不得，不过是个丧家之犬而已，就算再有权势一样上不得台面！”

慕容轩的眉心“突突”发跳。昭示着他此刻心中滔天的怒火，不光是为了亦萱，也是为了顾廷睿。在他的心目中，顾廷睿是犹如神祗般的存在，他敬佩他崇拜他。认为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果决让人赞叹钦佩！无论是以前的沐王世子还是现在的威远将军，他多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啊！可是安宁郡主居然这样诋毁他。而且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亦萱，他这心里就像是被一团火烧着了，什么冷静自持全都没有了！他本就不是冷静自持的性子，之前那样无非是不在乎罢了！

“母亲当真把沁雪看的如此重要么？当初是谁帮我洗脑？口口声声地告诉我只要我有办法让赵亦萱先进门做妾您就一定有办法抬她为正室？是谁说只要沁雪进了门她就是公府的人就只能听您的话？！”这样尖锐的不管不顾的话，将所有人表面上的情分都给撕扯了开来。

沈沁雪的脸上刹那间褪尽了血色。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安宁郡主的脸色也是青紫交加，辩解道：“那只是我当初为了要你们分开的手段，沁雪是左相府的嫡长女，而我勇毅公府又是几代袭爵的大家族，我怎么会做出抬妾为妻的事情？！”

“您终于肯承认了。”慕容轩冷笑一声，眸中已经没有了情绪，“您终于肯承认，当初对我说的那些事不过就是在欺骗我，终于肯承认您一直希望我顺着你设定好的路往前走。可是母亲！”慕容轩突然拔高了音调，紧紧地盯着安宁郡主，一字一句道：“我现在不想了，我不想再受您的束缚，我想要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安宁郡主盯着慕容轩看了半响，斗室之内气氛压抑得可怕，所有人的皆屏住呼吸，甚至连沈沁雪都不敢插一句话，只因为，安宁郡主的眼神可怕得吓人，甚至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可是慕容轩却毫不畏惧地直视她，没有露出丝毫怯意。

良久，安宁郡主周遭的寒冰之气终于渐渐淡去，随后拂袖离开了屋子，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空气中的压迫之气也终于淡去，丫鬟们匆忙退了下去，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好似刚刚的剑拔弩张不过是一场幻觉。

慕容轩微微松了口气，随后转过头去看沈沁雪，漂亮的眸子中隐含着歉疚。

“对不起。”他这样说道。

沈沁雪摇摇头，唇边扬起一抹自嘲的笑，“你哪里有对不起我？慕容轩，你厉害着呢，我为你感到骄傲都来不及。”

慕容轩岂会听不出她话中的讽刺，却沉默着没有言语。

“慕容轩，你是知道我有了身孕吧？我现在腹中孕育着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以后，他会叫你父亲，会叫我母亲，你都知道吧？”沈沁雪突然仰头看着他，眸中写满了痛苦和不甘。

慕容轩避开她的眼神，淡淡地“嗯”了声，随后道：“对不起，不能照顾你们母子，也不能看着他出生。”

“呵！”沈沁雪轻轻笑了出来，眸中的哀伤和绝望满满地似乎要溢出来，她突然站起身，指着慕容轩悲切道：“他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你可以说的如此事不关已！慕容轩！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你不要这么激动。”慕容轩怕她动了胎气，连忙上前扶着她的肩膀，安抚她，“西北需要派重兵镇守，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毕竟勇毅公只是个承袭的爵位，毫无实权，我不能顶着这个爵位混吃等死下去，我必须要自己做出一番建树，将来才能给你跟孩子平安无忧的生活。”

这番话本是说得情真意切，任何一个女人听了都会感动。可是一旦这个女人将自己钻进牛角尖，将自己的定位搞错，她就会觉得不管这个男人说什么都是骗她的！

现在沈沁雪是认定了慕容轩不爱她，所以哪里会相信他的话，她觉得他所说的一切不过全都是欺骗她的借口罢了！

“是吗？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让我问你，倘若今天站在你对面的这个人是赵亦萱，怀了你孩子的人是赵亦萱，你还会为了那所谓的功名利禄抛下她和你们的孩子远走西北吗！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竟真的忍心抛下他三五载吗！等到你回来的时候，他根本就不认得你，你让我情何以堪！”

慕容轩从来没见过沈沁雪如此激动失色的模样，在他的心目中，这颗京都明珠永远都是落落大方，仪态万方，有着让所有大家闺秀自惭形秽的气质和风度。所以那时候年少，他才会对她有所好感。

只是现在，望着沈沁雪面色苍白的样子，他这心里第一次有了浓浓的愧疚感。他第一次觉得，是他对不起她，是他辜负了她，纵使他从来没有让她这么做。

“说不出话来了么？”沈沁雪一把推开慕容轩，手护着小腹，喃喃道：“我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若换做是她，你一定会义无反顾地留下来，你绝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哪里会舍得离开她呢？你不过是不爱我罢了，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慕容轩，你好，你真好！我沈沁雪上辈子是欠了你的，这辈子活该被你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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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唔，大家不要那么想沈沁雪，其实她本质没那么坏，对亦萱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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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八十三章进展

“我会！若是她的话，我更要去西北，更要为我们的未来打下一片天。因为我爱她，所以我要有能力照顾她，绝不能只是嘴上的承诺。沁雪，我是不爱你，可你是我的妻子，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的骨肉，我有义务有责任照顾你们。我慕容轩，绝不会，抛弃你们。”慕容轩突然握住了沈沁雪的手，说得炙热又恳切，眸中的真诚叫人无法忽视。

沈沁雪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对她露出这样真诚的眼神，就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不顾勇毅公的责难只为了送她一盆绿水秋波，只为了博她一笑。可是后来，后来，那盆绿水秋波终究成了别人的东西！也正因为此，她跟他之间的命运从此分岔，渐行渐远。纵然现在被重新扭在了一起，也再回不到当初的模样。

慕容轩，慕容轩，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为何招惹了我，却又要这样对我？

沈沁雪心中悲怆，眸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慕容轩，我真的很爱你，你能不能，能不能设身处地地为我想一想？我再也不奢求你爱我，只要一点关心，一点点就够了。”

她的表情她的话语都太过悲伤了，悲伤到竟然让慕容轩感同身受，他想到了赵亦萱，他对她的爱情，何尝不是这样的卑微？卑微到只要她一个笑容他就觉得获得了全世界。

只是，赵亦萱至少爱过他，至少，她给过他全世界。而他，什么都没能给沈沁雪。

“那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西北？”他在自己都没能反应的情况下，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说什么？”沈沁雪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连眼泪都忘了流。

慕容轩望着沈沁雪眸中突然出现的光亮。怔了怔，随后坚定了决心，一字一句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西北？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去，我们可以做一对平凡的夫妻，我会看着孩子出生，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听他学会叫我父亲，叫你母亲。只是，西北贫瘠之地，风沙也大，我就怕你……”

“不怕！我不怕！”沈沁雪匆忙打断慕容轩的话。眸中闪着动人心魄的美丽光芒，“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罪我也不怕！慕容轩。我要和你一起去西北！”

慕容轩看着她脸上浮现的美丽笑容，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他上前将她搂入怀中，俯首在她脖颈处，可以闻到她身上清淡的茉莉香，他喃喃道：“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对你。”

沈沁雪颈中微暖，她为他突然的温柔怔了怔。随后也伸手抱住了他，低声道：“可就怕母亲……”

“母亲那儿我有办法，你无须担心。”慕容轩轻轻承诺。

“嗯。”沈沁雪于是不再多言。又将他搂的更紧了些，努力摄取他难得的温柔。她闭上眼睛，想：就这样吧。她已经不能再奢求什么了，现在这样很好，他能对她这样，她很知足了！至于爱不爱吧，就算了吧！肤浅的幸福何尝不是一种快乐？想的越多，只会让自己痛苦罢了。

勇毅公府刚刚经历过一场混乱，然而将军府却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顾廷睿回来了，原本快要散了的筵席又热闹了起来。看着顾廷睿未染风雪的模样，不仅老夫人，就连明宁都不由朝亦萱多看了几眼，眸中带着感激。

听说顾廷睿要去河北赈灾的事情，老夫人并没有任何异议，只道让顾廷睿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便不再多言。

当子时的梆子敲响，皇城中瞬时炸出了一串串烟火，分外的绚烂美丽。

“将军，新年快乐。”亦萱依偎在顾廷睿身边，浅笑吟吟地说道。

顾廷睿伸手搂住她的腰，也在她耳边低语，“夫人，新年快乐。”

新年到了，可顾廷睿却要择日启程，不能在京都逗留多久。三日后，亦萱为他整理好行装，亲自送他出了门。

月娘自从回到将军府，还没有离开顾廷睿的时候，因此她很舍不得，拽着顾廷睿的衣袍不肯撒手，小猫儿可怜的模样让人瞧着万分不忍。

“月娘乖，父亲很快便会回来了。”亦萱上前抱住月娘，企图将她松开顾廷睿。

可是别看月娘人小，力气却很大，她死死咬着嘴唇，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顾廷睿，聂诺道：“父亲，您又不要我了么？”

一个“又”字，道出了多少酸楚。

顾廷睿本是和亦萱说得好好的，昨晚两个人还温存缠绵了一番，亦萱的体贴大度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多少离别的心酸。可是现在，被月娘小小软软的手拽着，听她害怕的软语，心尖儿就疼了起来。

他蹲下身，也不顾身边还有许多侍从手下，将月娘和亦萱一起搂紧了怀里。

亦萱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后意识到有那么多人在看着，下意识地便要挣扎，却听到他在耳边道：“父亲永远不会离开你们的，你跟母亲乖乖呆在府中，要听母亲的话，认真念书，父亲很快便会回来的。”

不知道是这样温柔的话语还是安心的怀抱让人迷惑，亦萱没有再挣扎，月娘也没有再哭。

“父亲，真的吗？”其实她心里隐隐知道顾廷睿并没有抛弃她，只是长久以来被抛弃造成的阴影让她看不得任何一个亲密之人的离开。

“是真的。”顾廷睿没有说话，而是亦萱轻轻地替她回答。

顾廷睿最终顺利离去，月娘一路跟着他送到了城门口，那模样颇有些生死离别的味道，亦萱瞧着她那小模样十分的搞笑讨喜，倒是冲淡了几分离别的悲伤。

隔日，亦萱又听到了一个重磅消息。当时她正准备收拾东西去赵府，手里还拿着青花瓷玉的茶盅，当听到瑞珠匆匆忙忙地走进来，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姑娘，慕容少爷要和沈姑娘一同去西北了。”的时候，她差点手一抖，将茶盅摔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亦萱似是不信，整个人还有些愣愣的。

瑞珠叹了口气，继续道：“奴婢听会安说的。说是世子夫人也要同世子一道儿去西北。”

虽说会安现在已经升为勇毅公府的小管事，但慕容轩最信任的人依然是他，有些什么事情也总会告诉他。瑞珠虽明面上跟勇毅公府并没有什么来往，但她跟会安却感情笃厚，时不时也会私下碰上一面，亦萱总想着找个机会把瑞珠许配给会安。

“可她不是有了身孕吗？”亦萱还是觉得不可置信，沈沁雪腹中怀的可是勇毅公府的长子嫡孙，是万万不能出一点差错的，安宁郡主竟然肯放她去西北？！要知道西北环境恶劣，地势凶险，慕容轩一个男人都未必吃得了那些苦，更枉论沈沁雪一个有了身孕的女人。慕容轩也真的是，难道他连这点分寸都没有吗？

瑞珠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反正会安是这么说的，说是安宁郡主也同意了。奴婢想，许是安宁郡主也是被逼的没有法子了吧！”

亦萱突然觉得可笑，当初在她是妻是妾的问题上他不懂得抗争，在她最痛苦最难熬的时候轻易地就将她所有的努力抹杀，选择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然而现在，同样面对妻子和母亲的两难处境，他倒是能据理力争，安宁郡主竟然也同意了！

若是，若是之前他能够再努力争取一样，说不定……

“也好，这样三年五载的，大家也用不着为了不碰面而处处留心算计，得罪了许多权贵不说也当真累得慌。”她还想那么多如果干什么？走了好啊，一走那么多年，什么样的感情不能被冲淡？等到他再次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他们当真能握手言和，坦坦荡荡地成为朋友。

亦萱收拾好东西，带着月娘准备回赵府。

此时的赵府也是热闹非凡，除了有瑜儿和念哥儿两个淘气鬼混闹耍宝，逗得满屋子哈哈大笑，嫁了人的赵亦云也携着夫君登门拜访，就连远在江南的赵世春一家也回了京城。

同行的，自然也有许多年未见的赵亦兰。

赵亦兰如今已经双十有一，却还是没有嫁出去，这可愁坏了为人父为人母的赵世秋和陈氏。此次他们回京过年，除了探望许久未见的老夫人，一大半的原因都是为了这个女儿。

老夫人自然也替赵亦兰着急，连着推荐了几个好人选，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有为青年，谁知道赵亦兰却始终皱着眉，摇头拒绝。

“祖母，我才不要那样的人家，婆母那么凶悍，兰儿可招架不住。”在赵亦兰又拒绝了李侍郎家的嫡次子后，老夫人隐隐有些动怒，板下脸严肃道：“你这样挑三拣四的能嫁给什么好人家？我看给你入宫当皇后你都能挑出这样那样的毛病，难怪这么大了还没有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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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八十四章幸福

赵亦兰被骂得有些心虚，却还是忍不住嘀咕，“皇后有什么好的啊，跟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却还要装得母仪天下，多累得慌啊！”

老夫人差点没有一口血呕死。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难不成就一辈子不嫁人了？混账东西！”赵世春也气急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徐婉清瞧见了，连忙劝道：“这大过年的，兰儿又不是孩子了，大哥你给她留点面子。”

赵世春当即拍案跳起，怒道：“面子？！她要什么面子？她这么大的年纪还没有嫁出去我的脸面才被她给丢尽了！这混账，我真是要被她给气死！不用再选了，就那李侍郎的嫡次子，我瞧着家世人品一样不差……”

“我不要！”赵亦兰也猛地站起身，毫不畏惧地回瞪过去。

赵世春更气了，扬手就是一巴掌打下去，“你不要？你有什么资格不要？人家看不看得上你这个老姑娘还另说了！你倒是有拒绝人的资本了！”

“啪”地巴掌声清脆响亮，再伴随着赵世春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将原本玩得好好的念哥儿和瑜儿都吓坏了，纷纷躲进了自家娘的怀里。

赵亦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世春，似是没有料到这个父亲居然会打她！眼眶隐隐有泪水渗出，她本想发飙，但看到赵世春气急败坏的样子，又吓得不敢多言。

赵亦云也是和秦家少爷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无可奈何和……自作自受。

徐婉清一边安抚着念哥儿，一边叹气，“这种事讲究的是个缘分，急也是急不得的。”

陈氏在一旁抹泪道：“哪里能不着急？元娘比她小三岁，四娘比她小六岁都已经嫁了人，我们怎么能不着急？！婉清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们夫妇俩为她这婚事操碎了心，从她及笄就帮她物色，整整五年，她却是一个看上的都没有，整个苏浙一带都要被她挑遍了！你说说她哪里就能这么难找？若不是没有办法，我们也不会厚着脸皮来京城求你们帮忙。”

可怜天下父母心，徐婉清很能理解陈氏的心情。想当年元娘及笄，为了等那慕容轩不肯嫁人，也连着拒绝了好几门亲事，她这心里也急得跟火烧似的。

“堂姐眼光高。眼界宽，瞧不上苏浙小地方的小人物自然是情有可原的。再者这女子也未必一定要嫁人，瞧我跟三妹妹不都在娘家呆得好好的。”一旁的赵亦柔却轻飘飘地说了句风凉话。

陈氏一直就不喜欢她。因为对她的话根本视而不见，徐婉清更是懒得搭理。谁晓得赵亦兰却当了真，来了劲。

“我便是这么觉得，若是找不到合适的，那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

“你！”陈氏差点没被她气死。

赵亦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淡淡道：“大伯母，柔儿觉着，这堂姐心中，恐怕是有人了。”

此话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颗石子，立刻引发了阵阵波澜。不仅是其他人被震住了，就连赵亦兰本人也吃了一惊。

“你。你怎么知道？”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赵亦柔的笑容便越发明显，嘴上却更淡然地回道：“猜的。不过如今看来，我猜的很对。”

“是谁？”赵世春目光沉沉地盯着赵亦兰。眼神犀利如箭。

赵亦兰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瑟缩了一样，原本的理直气壮顷刻间坍塌瓦解，只剩下了不知所措。只因为，她喜欢的那个人，根本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赵家的女儿。还没有谁是做妾的呢！

亦萱进屋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个场景，剑拔弩张的气氛。身着黄衫的女子一脸心虚的低着头，其余的几个人皆盯着她看，好像在探寻什么东西。

“你们，这是怎么了？”亦萱轻声地问道。

“大姐姐！”念哥儿头一次回过神来，立刻挣脱开徐婉清的怀抱，呼啦啦地就朝亦萱冲了过来。

瑜儿反应也快，也连忙推开四姨娘，大喊一声“大姐姐”，朝亦萱冲了过来。

一人扒住亦萱的一条腿，笑嘻嘻地仰头，异口同声道：“大姐姐，你带礼物回来了么？”

低头看着这两个小活宝，亦萱简直是哭笑不得。

摸摸他们的头，笑吟吟道：“自然是带了，少谁的也不能少了你们两个的啊！”

两个小家伙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手。

念哥儿又发现了月娘，立刻瞪大了眼睛，眸中迸射出点点光亮，“月儿妹妹也来了！”

“你该叫我姐姐。”月娘嘟着嘴，很是不满地纠正道。

念哥儿却仍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姐姐妹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咱们都是自己人就对了！”

“谁跟你是自己人啊！”月娘更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完全想不到去年新年的时候是谁整天粘着念哥儿一刻不肯离开的。

念哥儿对这种事情根本不在乎，上前就劈手抓过月娘的手，顺便回头给瑜儿示意，“走，这屋子闷得很，咱们出去玩儿！”

“母亲……”可怜的月娘，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念哥儿不由分说地拽了出去，只留下小小的抗议声在风中消散。

亦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并不担心他们，只叫乳娘出去好好看着她们，自己则径自走上了前。

老夫人和徐婉清看到亦萱回来了分外高兴，刚刚屋子里压抑的气氛也得以缓解。徐婉清站起身，笑吟吟地将亦萱迎了过来，问道：“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又看了看屋子外面的好些箱子，不由蹙眉，“怎么又带了这许多东西？你留着自个儿用吧，母亲和你祖母都不需要。”

亦萱他们年初二的时候就已经来拜过年，也是大箱小箱的带了许多年礼回来，当时就被徐婉清教育了一顿，说她浪费云云。想到这儿，亦萱于是微笑道：“将军去了河北，又没有别的亲戚好友拜访，我一个人呆在将军府也是无聊，母亲便让我带着月娘回赵府小住几日。”

徐婉清闻言，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果真？！”看着亦萱点点头，忙吩咐冬青和丹青，“快将姑娘的浅玉阁收拾好，暖炉炭盆床褥被子一样都不能少。”又对亦萱道：“本说要将你这屋子要留着给念哥儿住的，可念哥儿嫌弃你那屋子是女寝，摆设太过花哨，怎么都不肯。现在看来，他倒是帮了大忙。”

亦萱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觉得心酸。其实出嫁的女子一般无事是不能经常回娘家的，更别提要在娘家小住了。上一世她嫁给安允五年，除了最初两年回赵府拜过年，之后是一次都没有回过。徐婉清想必也认为她不可能回来住，所以才会这么说。

可好在，她嫁给的人是顾廷睿。好在，她有沐王妃那样慈爱宽容的婆母。

“我也好想回来住几日。”赵亦云撅着嘴，一派天真忧愁的模样，“小时候我一直都是同大姐姐住在浅玉阁的。”

看着如今抽条般疯长的赵亦云，俨然是大姑娘的俏丽模样，再回想她从前小时候喜欢粘着自己的模样，亦萱便忍不住打趣，“那时候你才多大？跟月娘如今一般的年纪，现在都多大了？”

赵亦云撅着嘴不说话，倒是秦麓轻笑道：“你若要同你大姐姐在娘家住几日那便住几日吧，我回去会同母亲说的。”

“真的吗？”赵亦兰眼睛亮了起来，期盼地看着秦麓。

秦麓点点头，“母亲是个开明的，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赵亦兰立刻欢呼出声，也顾不得旁人也在场，忍不住一把抱住了秦麓，笑吟吟道：“相公你真好！”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失礼了，忙松开秦麓，脸颊‘腾’地烧红起来。

秦麓白皙的面颊上也泛起了一片红晕，虽是很尴尬的模样，眼角的温柔和笑意却是挡都挡不住的。

他们这幅恩爱情笃的模样叫老夫人徐婉清看得欣慰不已，却也着实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从小便是这样！”

能说出这句话的自然不是事不关己的赵亦柔，也不是噤若寒蝉的赵亦月，而是刚刚因终身大事被打被骂的赵亦兰。

她此言一出，现场立刻尴尬了起来。

亦萱没想到这位堂姐这么大年纪了这说话刻薄不饶人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改，听说她今年二十有一了还是没有嫁出去，看来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亦萱始终是护着赵亦云的，这一世的赵亦云这么幸福无忧，她哪里能容忍旁人说他们一点不是，于是沉下脸，冷冷道：“四娘是在自己家中，大家又都是一家人，行事说话哪有那么多规矩避讳？与其管旁人懂不懂规矩，倒是堂姐你，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被打了一耳光。”她可是很清楚地看到赵亦兰左脸颊的掌印。

赵亦兰的脸皮顿时变得青紫，她觉得亦萱的这一番话简直比赵世春的那一耳光更加羞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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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八十五章又起风波

“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嫁了个将军你就得瑟起来了！也不知道从前你那些丑事要是捅出去了他还要不要你！他要是知道自己是个捡破鞋的我看你还能像如今这般风光！”

刚刚亦萱一出现就将全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时候她这心里面就堵得慌。同样都是赵府的嫡女，她还是大房嫡长女呢！凭什么赵亦萱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重视和喜爱，她却要被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打又骂？凭什么她可以嫁给那么好的人家，她却到了这么大年纪还嫁不出去？！

赵亦萱，你又有什么了不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慕容轩的那点破事！若是被威远将军知道了，若是叫全京城都知道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做这个将军夫人！

她这毫无遮拦的话一出，立时叫在场的人都震惊住了，有些人是震惊她所说的事情，有些人则是震惊她居然也会知道这件事。

当然震惊过后当然是要隐瞒，这件事家里人知道可以，可千万不能叫赵亦兰给口无遮拦地说了出去。

赵世春几乎是立刻又给了她一个耳光，怒骂道：“不知廉耻的东西！你可知道你今日这话说出来对你妹妹有多大的影响和伤害？！自己不知事就不要累得别人跟你一起倒霉！”笑话，现在他在江南的许多产业都是靠了威远将军的人情和威望，若是元娘同这将军闹了嫌隙，他的生意也就不要做了。这个女儿，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气死他了！

老夫人也阴沉着脸色，语声森冷道：“大过年的，你们难得来一次，我处处都忍让着，就因为从小亏待了你们，可这也不能成为你们撒泼无赖的资本。若是再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以后你们都不必回来了！”

“母亲！”陈氏立刻焦急起来。这兰儿的婚事还要拖赵府帮忙呢！“母亲，兰儿她还小不懂事，您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年纪小？不懂事？刚刚你不是还说她这么大了还没有嫁出去么！二十一岁了这也叫年纪小么！人家月娘才七岁都比你女儿要懂得分寸，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赵亦兰捂住隐隐作痛的脸颊，毫不畏惧地反驳道：“我说的哪里不对！你们凭什么都处处包庇赵亦萱！若是不信自己问她。问问她跟那勇毅公府的慕容大少爷有没有一腿！当初我可是亲眼看到他们两个抱在一起的，难道还有假吗！”

这话说出来，就连徐婉清这样好脾气的都被激怒了。慕容轩慕容轩，又是他，这人就要一辈子阴魂不散地跟着元娘吗！

“兰儿！婶婶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诋毁元娘？！你自己嫁不出去也就看不得你的姐妹好么！一笔写不出个赵字。元娘不好过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赵亦云也是气得脸色涨红，她刚想要出声帮腔，就被秦麓制止住了。“别去添乱。你大姐姐是个聪慧的，她心里有数，你不要担心。”

赵亦云红了眼眶，“大姐姐怎么办？”

秦麓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发丝没有说话。他之前跟亦萱有过婚约，所以也很清楚这里面的内因，他倒是跟自己的父母不同，并不认为赵亦萱不知廉耻。反倒是几次接触下来后，有些欣赏她这样敢爱敢恨，敢作敢为的女子。不过终究。这样的女子在这个时代是行不通的啊！

赵亦兰冷笑着反驳，“我要什么好处？！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自己做了腌臜之事还假惺惺地教训别人！你又有什么资格？！”

徐婉清索性气得说不出话来。

相较于其他人的激动无措，作为当事人的亦萱却极其淡定。唇边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看着赵亦兰，轻声道：“是吗？堂姐。”

赵亦兰被她这笑容笑得心里发慎，皱眉道：“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好！”亦萱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后毫不客气道：“这都是堂姐逼我的。当初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确心里清楚，想必堂姐你也一清二楚。是谁为了攀上勇毅公府这个高枝去勾引慕容少爷，是谁被我撞破后还不知廉耻地要我保密。堂姐，当年若不是我，你认为你还有这个资本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吗？怕是早就被安排嫁了人或者送入庵堂了！”

她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赵亦兰的脸色轰然色变，赵世春和陈氏更是震惊不已。竟然，竟然还有这档子事儿？！

赵亦柔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朗，悠悠道：“这么说，原来堂姐喜欢的那个人竟是勇毅公府的慕容少爷啊！难怪这么大年纪都嫁不出去呢！这世上又有几个男子能与勇毅公世子相比呢？”她倒不是为了帮亦萱，纯粹是对这个从小就对她刻薄的堂姐更加看不惯罢了。

赵亦兰立刻反唇相讥，“你又好到哪里去！贱人生的小贱人，一样不要脸！当初看到那姓安的庶子不是还一样巴上去？！只可惜人家现在成了侯爷，却是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了！”

赵亦兰这是要将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啊！赵世春哪里还敢再让她在这边胡言乱语，当即拽过她的手，劈头盖脸地骂道：“你若是再这么口无遮拦我就把你送去四川！让你那嫂嫂好好整治整治你！”

赵世春的儿子赵永一直在四川一带为其父做生意，他的夫人余氏是典型的四川女子，泼辣爽利十分能干。赵亦兰天不怕地不怕，可偏偏也有命中克星，那就是她这大嫂。每次看到余氏，她就跟老鼠看到猫儿一样，怕得双腿发软，乖巧地跟什么似的。她往往也只有在余氏面前才会卖乖讨巧，这小姑子跟嫂嫂之间的嫌隙在她们两个身上是一点都见不着。所以赵世春也才会在门不当户不对的情况下同意余氏进赵家大门。天知道要换成另外一个，整个赵府，还有谁管得住赵亦兰？

赵亦兰闻言，脸色立刻变了！她跟余氏相处好可不是因为喜欢她，纯粹是害怕！她立刻道：“我不要去四川，我才不要去嫂嫂那儿！”

“由得了你说话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叫你母亲帮你收拾东西，即刻启程去四川，你这婚事我们也不管了，就交由你嫂嫂全权处理！”

赵亦兰的脸都吓得发白！交给余氏处理她的婚事？！天哪，那她岂不是要嫁给一个跟余氏一样泼辣凶悍的男人，她才不要！

“我不要去！”

赵世春哪里管她，拽着她的手就往外面拖，不忘吩咐陈氏，“你去收拾包袱和细软，即刻出发！”

瞧他这说一不二的样子，赵亦兰也被吓傻了，完全没有想到平日里那么宠她爱她对她言听计从的父亲，不过是因为她说了赵亦萱几句坏话就要放弃她把她送走！

她立刻拼命大哭了起来，死死地赖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走，“父亲！我错了，父亲我错了！求求您不要送我去四川，不要赶我走！我嫁，我嫁行了吧！父亲要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父亲，您不要把我送走！”

陈氏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哭得分外伤心。

徐婉清哀哀叹气，虽然她真的十分看不惯赵亦兰，但此刻见她这么大的一个姑娘还哭跟个孩子似的，也觉得有些不忍心。

赵亦云鼓着脸，不满道：“什么啊，都多大了？还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

秦麓失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今日我陪你回了一趟娘家就跟去茶馆看了出戏似的。不，简直比戏还精彩。”

赵亦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难不成我们姐妹几个的事情在你眼里就是一出戏？你可真缺德！”

秦麓立刻笑着道：“不敢不敢，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为夫绝无二话。”

“油嘴滑舌！”赵亦云将头扭过去不理睬他，一抹红晕却悄悄爬上了耳朵。

“都不要闹了！”老夫人突然出声，打断了这场闹剧。她对着赵世春冷冷道：“孩子不懂事你也跟在后面不懂事么！她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还不都是被你们夫妇害的！从小就不教育好，尽忙着在外面挣钱，却又舍不得将她留在京都给婉清教导！丁点大的孩子就放在外面胡野，她要是懂规矩倒是见鬼了！”

赵世春被说得心虚不已，原本下定的决心也微微有些动摇，特别是看到赵亦兰那么可怜兮兮的模样，拽着她的手就松了下来。

赵亦兰得以解脱，立刻扑到陈氏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陈氏又是恨又是痛，却根本无可奈何，只能搂着她，陪着落泪。

好好的一个年，就被毁成了这幅样子。

赵府自家人的事情要自家人处理，秦麓在这儿看了这么长时间的闹剧也实在是不宜再留下去了，所以他趁着这间隙，便提出了告辞。

老夫人又是尴尬又是愧疚，连声道歉了一番。秦麓微笑道：“没有大碍的祖母，如此便让云儿留下来陪陪你们，过几日我再上门来接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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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八十六章嫁人

☆★☆★☆★

老夫人鼻头发酸，欣慰道：“好孩子麻烦你了。四娘能嫁给你，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福分。你以后可要一如既往地待她好，这孩子从小便懂事乖巧，却又不得她父亲喜爱，当真心酸得很。”

“祖母……”赵亦云眼眶也微微泛红，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

秦麓紧紧握住了赵亦云的手，眸光坚定道：“祖母您放心，云儿也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福分，我以后一定会一心一意地对待她的。”

老夫人连连点头，想着总算能有一个孙女是不要她操心的了。

浅玉阁已经收拾好了，还是跟亦萱做姑娘时一模一样的布置，让亦萱瞧见了微微有些晃神，亦觉得十分欣慰。

赵亦云一进屋，便忍不住扑到床榻上去，笑着道：“大姐姐，还记得以前咱们在床上玩牌九么？被母亲发现差点将我们捉到祠堂去痛打一顿！”

亦萱哪里会不记得，那次会玩纯粹是赵亦云心血来潮，结果累的她们姐妹三个罚抄了二十遍《女则》，偏偏赵亦云这个罪魁祸首撒娇耍赖，硬是让她这个做大姐地替她抄了十五遍。

唉，往事不堪回首，亦萱啐道：“你也好意思说！”

赵亦云“嘿嘿”一笑，在床榻上打了个滚，大声道：“真怀念从前啊！”

“四姐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月娘，你长大了可不许这样。”屋子里顿时响起了念哥儿淡淡的“嘲讽”。

随后又是月娘不满的嘟囔声，“我现在也没有像她这么孩子气啊！”

赵亦云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瞧着门外站着的两个小小身影，愤愤道：“你们两个！太过分了！我可是长辈！”

念哥儿一脚迈进屋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你只是月娘的长辈，我可是你的平辈。”

赵亦云被他这模样逗得哭笑不得。忙从床上跳下来，冲到他面前就揪住他的脸颊道：“六岁的小屁孩倒也敢说四姐的不是！我看你是骨头痒了！”

“大姐姐……”念哥儿立刻向亦萱求饶，却不忘反驳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四姐本来就幼稚，我只是好心提醒月娘罢了。唔，四姐你松手。很痛啊。”

“知道痛就对了，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赵亦云松开了手，很得瑟地冲他挑挑眉道：“别忘了四姐还有四姐夫，到时候我让他来打你！”

念哥儿很喜欢秦麓，闻言。冲赵亦云做了个鬼脸，“四姐夫很喜欢念哥儿，他才舍不得打念哥儿呢！”

“不会。我是他夫人，他肯定帮我。”

“不，四姐夫一定帮我！他比较喜欢念哥儿！”

亦萱看着这斗嘴的两个人简直是哭笑不得，赵亦云还真是像个孩子似的，活得单纯又快乐，真好！

“母亲，这两个人可真无聊。”月娘在一旁小小声地点评了一句，差点将亦萱逗得笑岔了气。

过了一会儿。徐婉清便过来了，亦萱一看到她便迎上去，问道：“母亲。怎么说了？”

小小的月娘也跟在身边，乖巧地喊道：“外祖母。”

徐婉清温柔地笑看着她，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柔声道：“月娘乖，外祖母要和你谈一些事情，你先和念哥儿出去玩耍好不好？”

月娘看了看亦萱，随后点点头，“嗯，好。”

那边里屋的赵亦云便说道：“那我领着他们一道儿出去玩耍吧！”

念哥儿在一旁搭腔，“还要喊上瑜哥儿，去打雪仗！他前几天把我弄得满身雪，我要四姐姐帮我报仇！”

等到他们都出了屋子，徐婉清眼角笑意也没有收回。

亦萱欣慰道：“念哥儿一天天长大，母亲以后也就不要再替他操心了。”

“哪里能不操心，这念书考功名娶媳妇，哪一样不需要操心？”徐婉清虽是这么说，却是满脸的喜悦，“不过母亲愿意操心，有一个这么让你操心的人总比无牵无挂的好。若是当年母亲没有怀上念哥儿，你嫁了人，母亲在这府中的日子再不会像现在这样踏实舒心。”

亦萱欣慰的同时也有些酸涩，终究当年王丽盈的事情还是在母亲心中划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不过好在，并不是无法挽回的印记。

“不提这些了，说说堂姐的事情吧，后来怎么说的？”

徐婉清这才想起正事，立刻叹了口气，又恨又无奈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暂时住在赵府了，还要帮她寻一门合意的亲事！真是，不怪母亲说她，这兰儿，就她那性子人品，嫁到哪家去就是害了人家，连着赵府的名声都要给毁了！我可不敢帮她介绍什么人家，由着你大伯和大伯母自己选吧！”

亦萱安慰道：“算了，既然做了决定那就不要再参合了，这件事摆明了吃力不讨好。咱们别多想了，我难得回一趟娘家，可不想被她搅了兴致。”

“母亲就怕她这口无遮拦的本性会把你跟慕容轩的事情说出去。”徐婉清忧愁地皱起了眉头。

亦萱立刻失笑道：“母亲您真是当局者迷。我能有什么事？她说出去也要有人信她啊！她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再说了，这慕容轩都要跟沈沁雪远去西北了，这样的鹣鲽情深，谁会相信赵亦兰的片面之词？”

徐婉清立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就兰儿这人品，谁会相信她说的话。”说完，立刻释然地笑了笑，便问道：“母亲听说那沈沁雪如今有了身孕，怎么会跟着一起去西北？”

亦萱摇摇头，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咱们别提他们了成么？”

徐婉清知道亦萱还没有真正放下慕容轩，心里无奈的同时只能道：“好好好，不提他了。那就提一提你吧！你瞧沈沁雪跟你们一道儿成亲，人家肚子多争气啊！你呢？”

亦萱突然想起顾廷睿那日对她说的话，之后那几日晚上都十分的卖力，她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有一个孩子已经在她腹中了，不过，心里终究是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期待。月娘那么乖巧懂事，生个弟弟妹妹给她照顾也不错。可明面上却羞红着脸表示，“这种事情讲求顺其自然，急也是急不来的。”

“母亲不是说着急，毕竟你跟将军也没有成婚多久，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生了孩子，你在将军府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亦萱知道徐婉清是想到了她自己，因为她一直都认为她跟赵世秋之间的隔阂主要是因为他们没能有嫡长子的缘故。

其实亦萱觉得何其可笑，爱一个女人跟她有没有为你生下儿子有什么关系？若真是为了生儿子，哪个女人不能生？当初又何必虚伪地讲什么爱不爱的？若是她生不出儿子，而顾廷睿也因为跟她有了隔阂，她绝不会像母亲一样忍辱，便是和离也好过在一座大宅子里暗无天日地过活好。

当然这些话亦萱都不会同徐婉清说，人生过的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别人的羡慕和同情都对她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晚间，赵亦云和亦萱两姐妹睡在了一起。两个人许久没有一道儿安寝，自然是有许多聊不完的话题。

亦萱跟赵亦云说了她心里的那番话，喃喃道：“总觉着，母亲过的并不快乐，我都不敢想象若是没有念哥儿，母亲该怎么办？”

赵亦云也对此感同身受，她现在跟秦麓在一起，两情相悦，伉俪情深，没有什么是比这还幸福的事情了。因此她道：“若是相公因为我生不出儿子而不要我或者瞒着我到外面找女人，我应当也会伤心欲绝。大姐姐，我不是善妒，纵然心里会有委屈和不满，但若是婆母主动要为相公纳妾，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他不能瞒着我。我现在跟相公在一起很恩爱，也终于懂得了母亲当年的痛苦。”

亦萱转过身冲她展颜一笑，“我瞧着秦麓的人品，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大可放心。”

赵亦云羞红了脸颊，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亦萱，道：“这都是承大姐姐的福，若不是大姐姐……”

亦萱忙打断了她的话，严肃道：“这哪里是我的功劳？分明是你自己争取来的。若是换做一个人嫁给秦麓，未必会有你这样的幸福美满。”

赵亦云知她是想到了赵亦月，不免叹了口气。赵亦月如今也十六了，却还没有一个人来上门提亲，可想而知，她当年做的那些事情，早就在京都传遍了，她的人生，或许就会一直这样下去了。

在府中不受宠，同桂姨娘一样过完自己的下半生。

想到这儿，赵亦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她一直都表现的没心没肺，天真乖巧。其实她这心里清楚得很，她不受父亲的宠爱，只能靠大姐姐和母亲的喜爱才能在府中生存下去。她不想过这样寄人篱下的日子，她很想要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能嫁给秦麓，她真的真的很知足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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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八十七章谋划

☆★☆★☆★

所以，她一想到赵亦月要这样漫无天日地在赵府生存下去，心里就觉得难受。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纵使她后来做出那样的事情，她也无法真正抹灭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赵亦月这样度过她的下半辈子。

“大姐姐……”她突然拉过亦萱的手，为难道：“你说，你说三姐姐她，真的就要一辈子不嫁人么？”

亦萱蹙了蹙眉，问道：“难不成你还同情她可怜她？”

赵亦云立刻摇了摇头，随后却又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姐妹，纵然做了错事，但受了那么多惩罚也够了。我想着，能不能跟母亲求求情，帮她安排一个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对她好就成。”

“你真是太天真了。”亦萱忍不住摇头叹气，正色道：“你真的认为她甘心过平凡的日子？二娘我太了解她了，自卑却又清高孤傲，她过惯了苦日子，心里最希望的就是有朝一日攀上枝头，将府中所有的姐妹都狠狠踩在脚下。她不会愿意嫁给一个平凡的人，过平凡的日子，否则以她的聪慧难道会认为安分守己不比拼死一搏对她有好处吗？她真想要过平凡的日子，就不会做出那么多的错事了。”

赵亦云怔了怔，而后又摇头道：“不会的，或许从前她是想要攀上高枝，可是现在遇到这么多的事情，她哪里还会存着那样的心思！若是大姐姐能求母亲给她安排个好人家，她一定会心存感激的！哪里还会嫌贫爱富？”

“那是你太不了解她了。”亦萱无奈地看了赵亦云一眼。这个傻丫头，若是知晓自己前一世就是被她口中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姐姐害死的，还会这般帮她说话么？赵亦月就是个白眼狼，还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不会的不会的！”赵亦云急切道：“二姐姐不是那种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或许有时候她的确被富贵蒙蔽了双眼，但那也是因为她在府中不受宠爱所致。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就让二姐姐这么下去，她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但倘若让她嫁了人，她或许就会收敛一些，明白咱们对她的关心了。”

其实赵亦云说得也不假，给赵亦月安排个平平凡凡的婚事总好过让她在赵府碍眼的好。可是亦萱不是会以德报怨的人，她根本不想帮助干了那么多坏事的赵亦月，而且。还不知道人家要不要她的帮助呢，何苦热脸去贴冷屁股？

“三娘，你太善良了。她的人生由她自己做主，我们帮不了她什么。倘若她真的想要嫁给一个平凡人过下半辈子，她自己会懂得争取，根本用不着我们背后帮忙。”

看亦萱冷硬的眉眼，赵亦云便知道她是不会原谅赵亦月。亦不会帮助她谋划好未来的。她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想或许可以让秦麓和婆母帮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人家，若是上门来提亲的话，凭母亲的善良大度该是不会拒之门外才对。

姐妹两个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闭上眼睛，安静地睡了过去。

亦萱就跟月娘在赵府住了下来，期间赵世春和陈氏来找过她几次。自然是为了赵亦兰的婚事。他们认为亦萱如今嫁去了将军府，人脉广，认识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定能为赵亦兰谋划个好婚事。

亦萱听着只想冷笑，就凭赵亦兰那样的人品出身。哪个达官显贵愿意娶？只怕是带回家做妾都不愿意吧！人家小妾好歹软玉温香，温柔体贴。赵亦兰这胡搅蛮缠的性子，嫁给谁谁家都永无宁日吧？

这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蠢没关系，又蠢又没有自知之明才会惹人笑话。.83kxs.

不过这些话不好当面告诉大伯和大伯母，毕竟他们两个待自己是很好的，于是亦萱只能委婉地表示，自己在将军府在京都贵妇圈还没有站稳脚跟，若是贸贸然要带着娘家的姐姐相人，对她们的影响都不好。

如此，赵世春跟陈氏只能悻悻作罢，却还是不断地在外面跟各路人周旋，忙得脚不沾地。亦萱瞧着，只能用可怜天下父母心来形容。

可惜这父母心，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赵亦兰是铁了心地喜欢慕容轩，其他的人她都看不上，甚至当着陈氏的面说宁愿嫁给慕容轩当小妾也不愿意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陈氏当即气得脸色铁青，发誓再也不用管她的婚事了！

亦萱冷眼瞧着，真不知道是该说赵亦兰蠢笨还是情深了。

她也庆幸母亲和她没有蹚这趟浑水，否则一个心心念念着旁的男子的人，若真介绍给了别人，出了事，他们可就没办法独善其身了。

在赵府呆了几日，秦麓就来接赵亦云回府了，她离开的时候还特意跟亦萱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无非就是告诉她，她打算找秦府的人帮赵亦月说亲的事情。亦萱倒也不想打击她，只等着她碰了钉子就知道赵亦月那样的人不值得她们帮助。

次日，亦萱便也打算带着月娘告辞，她们母女在这儿住了五六日，若再不回去，沐王妃脾气再好恐怕也会有微词。

徐婉清很是舍不得，在府门口拉着亦萱说了好一会儿贴心话才舍得放她离去。念哥儿也是拉着月娘依依不舍，眼泪汪汪地说：“月娘，以后你要常回来玩哦，我等你。”

月娘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母亲回来我便会跟着回来的，你放心，我会带很多东西给你跟瑜儿的。”

老夫人看着，也是很舍不得，虽她是冷漠寡淡的性子，眼眶却也隐隐含着泪水。

亦萱上前拉过老夫人的手，轻声道：“祖母，孙女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一定会将这日子好好过下去的。”

老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也就你跟四娘能让我省心了。”说着，又略为难道：“不过兰儿，毕竟是你的堂姐，你在将军府见识的人多，若是有可能的话，便替她看看吧，总也不能看着她就一直这样下去。”

对着从小疼宠她的老夫人，亦萱没办法拒绝，只好点头道：“嗯，元娘会想办法的，祖母不用担心。”

老夫人这才重新展开的笑颜。

亦萱看着老夫人的笑容再看了看一旁冷眼高傲的赵亦兰，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她可不想真帮赵亦兰谋划什么婚事，可是却也不能掉老夫人的脸面，届时只能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便也罢了。

谁晓得老夫人却又道：“那便让兰儿先住到你们将军府去吧，这样也好跟你有个照应，以后有什么宴请也带着她去看看。”

“什么？”亦萱怔了下，眉心即时拧了起来。

“兰儿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怎么好住到元娘的夫家去？太不妥当了！”徐婉清第一个提出反对，目光朝陈氏看过去，满脸的不赞同。

陈氏被看得心虚，却又不得不站出来替自己的女儿说话，“将军不是去了河北么？想必没几个月也回不来，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者，兰儿是元娘的嫡亲堂姐，难得回京城，住到堂妹府上去也未必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老夫人只看着她们叹气，未发一言。

亦萱冷眼瞧着，便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想必是大伯和大伯母的主意。这两人恐怕没少在祖母面前哭诉，祖母一直以来都对他们心存愧疚，这样的请求不可能会不答应的。而他们肯定也料定了她不会反驳老夫人的请求，才会这么做的。

心头浮现出一丝厌烦，亦萱真的很想撂脸子不干，可是当着老夫人的面，又想起陈氏待她的好，她就做不出来。憋了半天，只好僵硬着脸道：“恰逢新年，各府的邀请也颇多，那便让堂姐跟着我一道儿去吧。”

陈氏脸色乍现喜色，激动地上前握住亦萱的手，感激道：“元娘，大伯母知道这是麻烦你了，不过谢谢你！”

望着陈氏毫不掩饰的感激之情，亦萱叹了口气，对这个一向和善的大伯母根本怨不起来。随后她转向赵亦兰，见她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便将恼怒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非慕容轩不嫁，现在却又愿意到她的将军府上相亲，她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赵亦兰也朝她看过去，却换成了一副得意的样子，抬头道：“如此那便要麻烦元娘妹妹了。”

亦萱皮笑肉不笑道：“没什么，妹妹帮姐姐天经地义。”心里却在想，就你这样恶劣的性子，就算我帮死你，你也没多大的出息。到时候也只能请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这时候的亦萱并不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决定，给她今后的生活带来了不可言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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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八十八章巴结

回赵府的马车上，亦萱怕赵亦兰这样的性子会冲撞了沐王妃和明宁，便好心叮嘱道：“堂姐，在将军府不比赵府，更不比你在江南，你凡事都要有些分寸，不要想什么做什么，说话也要注意。我的婆母人很好，只要你不惹怒她，她一般不会给你脸色看。但是我小姑子明宁却是个孤傲的性子，说话也有些冲，若是她不小心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也只当做没听见，千万不可以跟她吵嘴和争论，她毕竟是将军的妹妹，是你我都得罪不起的。”

赵亦兰撇撇嘴，不耐烦道：“你絮叨够了没？嫁了人就这么婆婆妈妈的。你不是将军夫人么？难道你还怕了小姑子不成？你嫁给将军就是将军府的主人，那什么明宁的才是寄人篱下！”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亦萱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道：“这怎么能一样？她毕竟是将军的亲妹妹，我要给她最起码的尊重，堂姐，算我求你，我答应祖母和大伯母让你进将军府，不是让你来给我惹麻烦的。”

赵亦兰没好气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能不能别那么多废话！”

亦萱被她噎住，索性不想搭理她了。

谁知道赵亦兰却突然神秘兮兮地捅了捅亦萱的腰，亦萱甚至一痒，扭头，没好气道：“你干嘛？”

赵亦兰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好奇又谄媚的表情，“喂，元娘，我听人家说威远将军威风凛凛，仪表堂堂，有万夫莫开的气势，京城好多女子都喜欢他，可是真的啊？”

亦萱皱了皱眉。冷下脸道：“是真的又如何？反正你也看不到他，等到他回府，若你亲事还是定不下来，我可不会再收留你在将军府了。”

“德行！”赵亦兰撇撇嘴，悻悻地收回前倾的身子，“不过是好奇问一问你，瞧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子，好像我会同你抢一样！谁稀罕啊！我可是有喜欢的人的！”

听她提到这个亦萱气就不打一处来，忙沉下脸道：“你可给我注意点分寸！堂姐，你二十一了。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若还是这般没轻没重怎么嫁人？我带你来将军府是要给你说亲的，若是叫人晓得你心心念念着别人的丈夫，要去给别人做妾。还有谁敢娶你？我拜托你用脑子想一想！若你真对慕容轩那么痴心不改，那现在就立刻下车，省的以后给我给将军府给赵府丢人！”

“那你呢？既然你可以嫁给威远将军，凭什么我不可以？”赵亦兰当即反唇相讥。

亦萱脸色发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赵亦兰冷哼一声。不屑道：“别在我面前装清高，你以为你跟慕容轩的事情我拿不出证明就是真的没有发生过么？至少我还只是想想，而你却是真真正正做了，还不知道是不是完璧了！你都能嫁给威远将军那样的人物，凭什么诅咒我嫁不出去？我赵亦兰哪一点比你差？”

亦萱气得浑身发抖，她费了好大的努力才没让自己一巴掌打到她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堂姐。我敬重大伯和大伯母才会对你百般忍让，更是为了祖母才会答应让你来将军府。但这不代表我就会任由你胡作非为！我是什么性子的人想必堂姐你清楚的很，我会不会撕破脸面现在就把你踢下马车你也清楚！你若再敢说我一句是非。现在就给我滚蛋！到时候无论你是要回江南还是去四川，都随便你！”

说到四川，赵亦兰立刻就丧了气，只好嘀咕道：“不说就不说，自己能做得别人就说不得。真是霸道。”

亦萱冷冷地盯着她看了一眼，脑海中已经转过千头万绪。想着到底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又不得罪大伯一家又能尽快把赵亦兰打发掉。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将军府，亦萱让瑞珠她们带着月娘先回融雪阁，自己则带着赵亦兰去往老夫人的住处。

老夫人对于赵亦兰的到来倒是没有丝毫异议，见赵亦兰一副温婉贤淑的江南水乡模样，还忍不住赞叹道：“这江南水养出来的人儿就是与京城的姑娘们不一样。瞧这水嫩嫩的皮肤，当真可以掐出水来！”

赵亦兰对这番话很是受用，她虽是京都人，却是江南水乡长大的，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她水嫩莹白的肌肤！于是立刻谄媚道：“老夫人，其实小女这是用了咱们江南很有名的一家胭脂阁的珍珠粉，对皮肤特别的好！若是您喜欢，小女这儿还有许多，都是从江南带来的，还未曾用过。若您用了，保管不出三月，肌肤立刻变得莹白玉润！”

哪有女子不爱美，纵使沐王妃年纪大了，夫君又死了，但并不介意自己可以变得更美一点，于是欣然点头同意，对赵亦兰倒也有了相当的好感，并吩咐亦萱好生招待着。

出了苍暮阁，亦萱对着犹自沉浸在赞赏中洋洋自得的赵亦兰道：“堂姐以后都要这样表现才好，说不定以后不用我介绍，婆母自会介绍个合意的给你。”

赵亦兰挑挑眉，傲然道：“这还用你说，对什么人该用什么态度我心里清楚的很，好歹我也比你多吃过三年的饭！”

听她吹嘘成这样亦萱也就不便说些什么了。

此后几日，赵亦兰果然安分守己，没有一点在赵府的刁蛮霸道，对下人们也都亲切和善，对处处瞧不上她的明宁更是没有发过一丝脾气，温和纤柔的都不似她认识的那个赵亦兰！若不是她晚间会到她这儿诉苦漫骂，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被掉包了！

连瑞珠和研碧都不由奇道：“从来不晓得堂姑娘装起来倒是比柔姑娘还要厉害！这若是没见过她的人定要以为她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了！”

亦萱沉吟道：“她从前在江南没有什么忌惮害怕的，自然不需要去装。在赵府又没什么可在乎了，也不必伪装自我。一个女子若是隐藏真正的自我，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肯定是有了什么需要争取的东西！”

“堂姑娘不是喜欢慕容少爷么？这将军府能有什么她在乎需要争取的东西？”瑞珠疑惑不解地问道。

研碧便接话道：“我瞧着堂姑娘似乎想要获得咱们老夫人的喜爱。想必她是不相信咱们夫人能给她介绍什么好人选，所以打算从老夫人身上下手。”

除了这个解释，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可以说得通了。

亦萱淡淡道：“管她想要做什么，总之只要不给我惹麻烦就成。届时等到将军回府，无论她姻缘成不成，她也就没有理由再呆下去了。”

又过了几日，这期间亦萱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夫人的邀约，她也都毫不吝啬地带着赵亦兰前往，拜会了各府的夫人，言辞之外透露出了想要结亲的意思。虽然赵亦兰年纪大了，但是威远将军的名号在外，再加上赵亦兰表现的虽谈不上落落大方，至少也有江南小女儿的柔美婉约，因此想要攀亲的人并不在少数。

亦萱倒是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高兴，这些人家都是有声望的名门望族，可以满足了赵亦兰表面上的虚荣心，但是攀亲的都是一些并不得志的庶子次子，靠着祖上的荫庇过日子，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只要赵亦兰想要好好过日子，衣食无忧、鬟婢环绕总是不成问题的。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赵亦兰不想要好好过日子，把人家府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因为是不受宠的庶子，那些主母想必对她这个介绍人也不会多有怨言。

于是亦萱便把有意攀亲的几个人家的少爷都了解了一下，挑选了几个人品不错的给赵亦兰过目，想着这么多她总该有一个看上的。谁知道她当场就撂脸子，指着她的鼻子大骂道：“赵亦萱，你存的什么恶毒的心思！居然要把我许配给这种纨绔子弟！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实意地为了我好，你巴不得我不好过你心里才舒坦！说什么让我好好过日子，你自己怎么不找庶子成亲！安允也人品贵重，前途无量，还那么喜欢你，你不是照样瞧不上！凭什么让我跟个庶子，假惺惺，虚伪！”

亦萱当时差点要被她气得背过去，她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赵亦兰就是这样一个口无遮拦的人，不要跟她这种人计较，才渐渐平了怒气。

这之后，亦萱都不想再搭理她，那些攀亲的人家也被她以借口拒绝了。她想着，最多也就三四个月，等到顾廷睿一回来，她立马让赵亦兰滚蛋！那些什么颜面情分什么的，统统都不想跟她讲，再也不要受这窝囊气！

赵亦兰也倒好，见亦萱不再为她张罗着婚事，索性就赖在将军府，处处逢迎巴结，把沐王妃哄得眉开眼笑的，甚至还当着亦萱的面夸赵亦兰是个体贴懂事的。

亦萱听着只能冷笑，也不好戳穿她，免得坏了沐王妃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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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八十九章拆穿

今日平安王世子夫人邀请各府夫人相聚品茗，特意吩咐可以带上府中的各位小姐。亦萱隐隐猜测是为了联姻的事情，便打算将月娘带过去。世家大族的联姻，都是从小就要开始商定的。

月娘如今七岁了，手脚都较两年前长开了不少，今日亦萱特地给她穿了一件樱红色的青锻掐花春衫，下着一条鹅黄色的苏绣缎面裙。配上她莹润白皙的肌肤，柔顺乌黑的秀发，还有一双潋滟般的湖水大眼，活脱脱的一个美人坯子。

亦萱曾经听将军府的丫鬟私下谈论，说月娘她长得像极了信安侯府的前夫人，也就是月娘的生母——莫心妍。

关于这位莫心妍，亦萱从来都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不曾亲眼看到过她，因此她透过月娘精致小巧的眉眼，忍不住感慨，难怪那莫心妍能被封为京都明珠，这姿色果然是一等一的，跟沈沁雪的清冷气质是不相上下的。

她不由叹气，怎么她生命中遇到的男子都跟京都明珠有牵扯呢？不过如今慕容轩和沈沁雪马上就要去西北，自此山高水远，他们便再无瓜葛了。

“母亲，有很多哥哥姐姐也会去吗？”

月娘的话拉回了亦萱的思绪，她这才想起来刚刚为了避免月娘会害怕，特地安慰她说此行也会有很多跟她差不多大的哥哥姐姐一起去，同龄人在一起总要好一些。

于是点点头，道：“是啊，有很多，月娘不必害怕，可以跟他们一起玩耍，若实在不愿意那便跟在母亲身边。”

月娘很懂事地点点头，“好，月娘跟着母亲。”

亦萱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虽说月娘如今胆子大了不少。但还是怕接触生人，一般情况下亦萱都不会带她出府，而且有时候就算她想，明宁也是头一个不同意的。她对月娘的宠爱真真是让顾廷睿都自愧不如。

几个人都收拾好了，正准备出门，却听到研碧在门外说：“夫人。堂姑娘来了。”

亦萱皱了皱，没好气道：“她来干什么？”她不陪着沐王妃溜须拍马，跑到她这儿来干什么？

研碧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便传来了赵亦兰挖苦的声音，“哟。元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怎么做姐姐的到你府上做客，连你院子都进不得么？”随后便看到她迈步进了屋子。

她今日穿了一件青烟紫绣游鳞拖地长裙。衬得她身形婀娜，越发得妩媚多姿。

亦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明白她没事穿的这么繁复干什么？之前带着她去宴客，她都没有穿得这么好看。

“你是要去哪儿？”赵亦兰也不客气，直接走上了前坐了下来，还伸手摸了摸月娘的脸颊。

月娘皱着眉躲进了亦萱的怀里。

亦萱安抚地搂住了月娘，随后对赵亦兰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今日宴请我并没有打算带你一道儿过去。”

“我知道。”赵亦兰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视线朝月娘那儿瞥了瞥，唇边带着抹奇怪的笑容，“可是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亦萱被她笑得很不舒服。也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只道：“如果你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要走了，宴会可不能迟到。”

“我知道这次宴请是为了什么。看来你还挺关心你这个‘女儿’的嘛！”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我没有时间跟你废话。”亦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甚至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恶。

赵亦兰也不介意亦萱的态度，突然神秘地笑了笑，道：“看来你果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是了，若是你知道此刻怎么可能还安然呆在府中？怕是再也想不到这个捡来的便宜女儿吧！”

“赵亦兰！”亦萱沉下脸，冷声道：“你越说越过分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母亲……”月娘头一次见亦萱发这么大的火，不由惊惶地朝她看过去。

亦萱连忙收敛了怒气，对她道：“月娘乖，你先跟研碧姐姐出去吧，母亲有些事要和你姨母说。”

月娘很有眼力见儿，闻言乖巧地点点头道：“嗯，好。”

等到月娘出了屋子，亦萱便毫无客气地对赵亦兰道：“堂姐要说什么尽管说，不要跟我卖关子！”

赵亦兰嗤笑一声，也站起身，冷冷跟亦萱对峙，然后开口，一字一句道：“从前就觉得你铁石心肠，没想到你果然冷血无情。那么多年的感情，说嫁给别人就嫁给别人，为了那所谓的权势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现在人家要走了，你也不闻不问，想必心里还偷着乐呢！”

她此言一出，亦萱也终于知道她所为何来，原来竟是为了给慕容轩打抱不平的！她早就听瑞珠说过慕容轩今日要离开京城的消息，心里其实不是不难受的，只是难受又有何用？别说她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结果，她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难受？

“对，我是冷血无情，但这跟堂姐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若喜欢慕容轩那你便去喜欢，不要一边在这儿说着挖苦我的话却转头对着我婆母讨巧卖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心思吗？我不戳穿你只是不想将咱们的脸皮彻底撕破罢了！”

赵亦兰豁然色变，盯着亦萱道：“你，你别胡说！”

亦萱冷笑，“我胡说什么了？堂姐你不要做贼心虚才对。”真当她不知道她那点歪心思吗？讨好沐王妃只是为了求个好姻缘？别说笑了！沐王妃现在的身份可是禁忌，说起来她在京都贵妃圈还没有她的人脉广！赵亦兰不相信她反倒相信素昧平生的沐王妃，可能吗？赵亦兰是口无遮拦，但并不代表她就有多蠢。

“我怎么做贼心虚了？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做贼心虚了？”赵亦兰一时间被亦萱挑起了怒火，倒也将初来的目的忘得干干净净。

看她仰着头一副故作清白的模样，亦萱觉得跟她多说无益，便道：“有没有这么想你心里清楚得很。”这般不要脸的人，她跟她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赵亦萱，你不要血口喷人！”赵亦兰的面孔紫涨，一副‘我很冤枉’的样子。

亦萱冷笑一声，没有再回话，只对着一旁的瑞珠道：“我们走！”

这边亦萱没有追究，赵亦兰反倒不依不饶了起来，上前一把拽住亦萱的衣袖，劈口就骂道：“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你有什么资格！我告诉你，就你跟慕容轩之间发生的那点破事，你就根本配不上威远将军！你不配当这个将军夫人！”

亦萱被她推搡地头晕眼花的，差点就要摔倒，还好瑞珠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她。

“堂姑娘，您这是要干什么？！”瑞珠护短得厉害，若不是看在陈氏的面子上早就跟赵亦兰闹翻了，现下见她这样欺负亦萱，便再也憋不住地大骂出声，“你真把大家都当傻子吗！真以为我们夫人什么都不知道？！你讨好老夫人无非就是看上了我们将军想给她做妾！真真是不要脸的东西！不过我告诉你，我们夫人之所以睁一眼闭一只眼装作不晓得你的心思不是因为她接受你，而是我们将军根本不可能会看上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自己内心的秘密被戳穿，赵亦兰就好比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般跳了起来，指着亦萱的鼻子骂道：“你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说着，又想要冲上前打亦萱。

亦萱可不是任人欺负的类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冷冷道：“堂姐，我跟你客气不代表我就会任由你为所欲为，你想要给我夫君做妾，可以！但你要有这个本事才行！”

从赵亦兰百般讨好沐王妃又推却她帮她说的亲事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了端倪，赵亦兰这是看上了顾廷睿要给他做妾呢！这原因固然不是真为了什么感情，就连她从前看上慕容轩也不见得是多喜欢他！这其中虚荣心和攀比心占了大部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赵亦兰看她不顺眼。只要是她的东西，赵亦兰总认为是好的，总想着要抢过去，慕容轩是，顾廷睿亦是。

虽然亦萱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执着变态的心理，但想必跟从小的遭遇脱离不了关系。明明她才是赵府的嫡长女，却因为父亲的缘故不得不远离京城去往江南，虽说生活富庶，受尽宠爱，但这身价却降了不少。所以她不爱回京城不爱看到亦萱享受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更加不能容忍亦萱比她要嫁得好。

亦萱知道她这样的心态，也因此对她存着几分同情和愧疚才会百般容忍，再者她很清楚顾廷睿的为人，知道赵亦兰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耍猴戏，所以才会睁一眼闭一只眼，只等顾廷睿回来之后将她赶出去，实在是没想到她脸皮能厚到这种地步！

赵亦兰说不过亦萱主仆，又觉得自己是受了天大侮辱，瞪了她们半响，突然甩开她哭着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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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九十章提亲

“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瑞珠恨得咬牙启齿，突然间觉得赵亦柔要可爱多了，至少人家喜欢安允少爷也是有底线的好么！

“算了。”亦萱叹了口气，实在无力跟这种人折腾，只道：“把东西收拾好去赴宴吧！”

到达王府的时候果然迟到了，不过好在平安王妃为人心善和软，再者这日的宴会本就是让各府少爷小姐相看准备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所以只笑闹了一番便揭了过去。

月娘并没有亦萱想象中那么木讷怕生，因为亦萱的教育她反倒表现的落落大方，更因为不爱说话，落了个贞静纳言的好评，再加上她是威远将军的女儿，一时间有意结亲的夫人倒是不在少数。

毕竟年纪小，亦萱并没有什么压力，只笑笑着与她们应承，说等孩子长大些再看不迟，婚姻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要尊重孩子们的选择。几位夫人倒是丝毫不介意，席间的气氛一直很活络。

闲聊间，有位夫人正好问起，“听说将军夫人有位双十年华的堂姐还没有嫁出去，不知道可曾相中什么人家了？”

亦萱怔了怔，抬眸看过去发现却是忠勤伯府的二少夫人。

忠勤伯府……

亦萱从前对这个名词并不熟悉，可是自从嫁给了顾廷睿，她不熟也不行。因为顾廷睿的前夫人莫心妍，正是忠勤伯府的嫡长女，这位二少夫人也算是她的嫂嫂了！如今莫心妍因为克死了夫君没能再嫁，忠勤伯府的夫人心疼这个女儿，便一直将她养在府中。想必这位二少夫人跟莫心妍的也多有接触。她虽然不知道她们的关系好不好，但可以确定一点，她一定知道威远将军就是从前的沐王世子。

这在京都特别是贵族圈子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皇帝装作不知道，他们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不过。再怎么不知道，也无法抹杀这个事实。

亦萱不了解莫心妍，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的人，更不知道为什么她嫁给顾廷睿这么久，她却从来没有找上门过，甚至连月娘都不曾来探望过一次。只是她这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任何一件跟莫心妍有关系的事情她总是特别敏感。只因为，她不能失去月娘，更不能失去顾廷睿。

“是，不知道莫二少夫人所谓何事？”亦萱收敛思绪，垂下眸。淡淡问道。

莫家那位二少夫人笑了笑，并未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听她道：“是这样的。我们府上的那位大爷，之前娶过一房妻室，后来生病过世了，这之后大爷一直忙着朝中之事便一直没有续弦，现在想要续弦，年纪却大了，京城几个适龄的女子早已经嫁了人，有头有脸的人家也不愿意将女儿嫁来做续弦。我听人说将军夫人有一位堂姐。是嫡女，又是从小在江南富庶之地长大的，长相端庄秀气。性格温和柔顺，最关键至今云英未嫁，所以便想着替我们大爷问一问。”

亦萱倒是没想到她是为了这个事。愣了下，随后道：“这个，我还要问问她的意思。”可是心里却忍不住盘算了起来。虽说她很信任顾廷睿，知道赵亦兰的那些谋划根本不可能得逞，但是自己的堂姐觊觎自己的夫君总归叫人心里不是滋味。若是赵亦兰能心甘情愿嫁给别人自是再好不过了。

赵亦兰之前之所以推却那些个婚事，不过是因为那些人家势力不大，或者男人没有本事她看不上罢了。但是她这样的大龄，父母又都是从商的，真正的世家大族又年轻有为又没有娶亲的男子哪里会看得上她？所以她难嫁。可现在却有这么一位人品家世相貌样样俱全的男子，除了是续弦名声不好听之外，其他的样样都好！忠勤伯府除了出了元止的生母莫太妃之外，还有一位姑奶奶现在在皇宫做妃子。虽说之前元止的事情令皇上对他们多有忌惮，但毕竟是几代的世家大族，势力庞大，哪能说灭就灭？皇帝忌讳，他们隐忍，因为这财富权力便还是一如既往。

忠勤伯府的长子，就算是个续弦，能看得上赵亦兰也实在是稀奇的不得了！若是被老夫人被陈氏他们知道，只怕做梦都要笑醒了！谁能想到赵亦兰挑挑拣拣，选来选去竟还真让她碰上个好的！只是，不知道赵亦兰心里会怎么想。虽说她对顾廷睿没有丝毫感情，一切都是因为虚荣，但亦萱就怕她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偏要跟她在将军府争个高低，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头痛！

先不管了，待会儿回府把利弊都给赵亦兰分析清楚，她若是再执迷不悟，她也断然不会再留情面，到时候，就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亦萱带着月娘回到将军府，刚踏进院子，便看到如眉迎了上来，一脸苦恼道：“夫人，出事了。”

亦萱的心“咯噔”一跳，忙叫瑞珠和研碧先将月娘带回屋子，自己则沉下脸，问道：“出什么事了？”

如眉皱着眉，愤愤道：“还不是赵姑娘！她不知何故竟跑到老夫人面前编排夫人您的不是，哭哭啼啼地说夫人您看不上她，要做主将她纳给将军做妾！”

亦萱的脸当即冷了下来，这赵亦兰，还真是会反咬一口啊！

“母亲怎么说？”

“老夫人自是不信的，只说等夫人您回来了让您去她那儿，现如今赵姑娘还在那儿哭闹不休呢！奴婢听她的意思，好似是想要顺着夫人的心意就给将军做妾呢！”

亦萱赶过去的时候，恰好听到老夫人安慰的声音。“你这傻孩子，别哭了，哪能为了置气真让自个儿做个妾室？你是个好孩子，哪有好人家的孩子做妾的。这其中想必是你误会了，萱儿进府以来我一直看着她，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再者，哪个女子没有一点嫉妒心，岂会当真主动为夫君纳妾？更何况你还是她的堂姐，她便更不会坑害你了，我听明宁说她最近一直在操心着你的婚事呢！”

然后便传来了赵亦兰哭哭啼啼的声音，“别提了，她根本不是诚心实意要为我谋划婚事的！找的人家不是没落贵族便是没有出息的纨绔子弟，这哪里是为我谋划，简直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嘛！我也不过是抱怨了她几句，她便羞辱我说我只配做个妾室，要让我给将军做妾，日日给她敬茶请安！她若真想这么羞辱我，那我便如她的心愿好了，省的她看不惯我专替我找一些不入流的人！”

“堂姐不必这么委屈纡尊降贵地给人做妾！我也着实不稀罕什么人来给我每天敬茶请安！”亦萱走到门口，迈步走进了屋子。

“萱儿……”

“赵亦萱！”

屋子里的人皆被突然出现的亦萱吓了一跳。

亦萱简单地朝老夫人行了礼，随后对着犹自错愕的赵亦兰冷冷道：“堂姐总嫌弃我替你相看的那些人家没有本事，那我就为你介绍个有本事！不知忠勤伯府的大少爷你可看得上？”

不仅是赵亦兰，就连老夫人也变了脸色，满目错愕。

赵亦兰是因为不可置信，不相信那样的大家族能看得上她。而老夫人则是因为听到忠勤伯府这四个字心生反感。

忠勤伯府，忠勤伯府……当初沐王府出事的时候，他们不说帮忙，为了摘清关系尽忙着落井下石，甚至后来还为了莫心妍再嫁的事情将月娘送了人！这件事想起来便是奇耻大辱，虽算不上深仇大恨，却也足够记恨上一辈子了！

赵亦兰的眼睛里却闪着点点亮光，若是忠勤伯府的人能看上她，自然是好事一桩！她知道自己要嫁去勇毅公府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本想着跟将军府的老夫人搞好关系，再凭着赵亦萱堂姐的这个身份能在将军府混个平妻当当倒也不错！可是现在，有正室做谁还愿意做个平妻啊！平妻贵妾，再怎么好听终究是比不上正室的！

“当真？”她一时间也忘记编排亦萱了，眼眸亮晶晶地问道。

亦萱便忍不住嗤笑了起来，点头道：“当真，你若肯嫁，我隔天便去忠勤伯府说项。”

赵亦兰还没来得及答应，沐王妃便一口否决道：“不行！”

“为什么？”赵亦兰忍不住叫了起来，这可是她的婚事，这老女人有什么资格反对？

亦萱敛眉，倒是没有那么激动，沐王妃会反对，自然有她的道理，“母亲，不知您何出此言？”她自然不会认为沐王妃是记着仇，毕竟赵亦兰跟她毫无关系，她要嫁给谁她都没有资格过问，沐王妃更不是小气得会挡人姻缘的人。她会这么说，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沐王妃叹了口气，收起刚刚的激动之情，转而望着赵亦兰耐心道：“兰儿，你是个好孩子，我不忍心看你进火坑，这忠勤伯府的大少爷可不是什么好归宿，你可知道他之前死过一任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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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九十一章阴谋

赵亦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朝亦萱瞪过去，怨恨道：“原来是续弦？！”

亦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点头，嘲讽道：“不是续弦你又认为人家能看得上你？”就算是续弦人家能看上你也已经很不错了。

赵亦兰的面孔立刻紫涨，差点就要出言反对，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亦萱说得很对。若不是续弦人家岂能看得上她？再者续弦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是名声不好听罢了，那还不是正正经经的夫人！总好过在将军府做个妾室好！

“老夫人，其实，这续弦也没有什么，端看人的心态怎么想了，只是不知道那位夫人可有生下什么孩子？”若是有了孩子她便要再考虑一二了。

老夫人痛心地看了眼满脸期待的赵亦兰，回答：“一个也没有！那莫冉的先夫人未曾生下一儿半女，只有个两个妾室，一个生了庶长子，一个生了庶长女。”

赵亦兰大松了一口气，没有嫡子就好。庶子嘛，怕什么？

可是亦萱却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正室夫人没有子嗣又突然暴毙，怎么瞧着都觉得有点蹊跷。

因此她也顾不上赵亦兰那兴奋得不知所以的样子，淡淡道：“堂姐，你先回赵府吧，婚姻大事，总要跟父母商量一二。”

赵亦兰立刻点点头，道：“好好，没问题，我即刻回赵府！”心里却在想着待会儿回府该是怎样一番光景，爹爹和祖母还会不会瞧不起她！

等到赵亦兰一走，亦萱便敛下眸，问沐王妃，“母亲，这其中可是有什么隐情？”

沐王妃长叹了一口气，“还好你这孩子是个聪慧的，忠勤伯府那腌臜之地，是怎么也不能让兰儿嫁过去啊！”

亦萱回到融雪阁的时候胸口还有些堵得慌。连月娘在一旁跟她说话她都没有察觉。

“夫人，夫人！”还是瑞珠的喊声让她回过神来。

“母亲，您怎么了？”月娘瞪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视线触及到月娘好看精致的眉眼，亦萱心中一痛，忙撇过脸去。淡淡道：“没什么，母亲有些乏了，月娘让瑞珠姐姐陪你回房吧！”

月娘很懂得察言观色，她看出了亦萱现在心里不痛快，于是乖巧地福了福身。道：“那月娘先退下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还散发着淡淡的玉兰花香，原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气氛。亦萱却觉得心头犹如压着一块大石，让她喘不过气来。

沐王妃的话言犹在耳，原来那些世家大族表面上风光无限，却尽干一些腌臜无耻的勾当，真真是叫人觉得恶心！

还好月娘跟他们府已经没有关系了，否则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赵亦兰回到赵府，将忠勤伯府大少爷看上她的消息告诉了众人，而后又添油加醋渲染了一番。直将自己说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九天仙女儿，又很得意地看着老夫人，心想。让你这个做祖母的瞧不起我，让你想随随便便安排个把我嫁了！看吧，我现在挑挑选选。果真选到个好的了吧！这人啊，就是不能认命，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竭力争取！

众人都很惊诧，老夫人和陈氏更是没有想到亦萱会给赵亦兰寻到一门这么好的亲事，陈氏不由感激道：“真是多亏了元娘啊！兰儿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妹妹！”

赵亦兰不屑地表示，“关她什么事？人家看上的是我，她不过是传个口信罢了！若不是我知书达礼，风姿偏偏人家能看得上我？”

众人无语，陈氏更是不想打击这个女儿，只想着若这亲事真成了就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元娘。

“只是我听说那莫家的大少爷之前有过一任夫人吧？”老夫人沉吟片刻，缓缓出声。她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兴奋。

赵亦兰毫不在意地表示：“续弦怎么了？反正他之前那位夫人命不好，没有生出一儿半女就死了，我嫁过去，只要能生下嫡子那可就是长子嫡孙了！还怕在伯府站不稳脚跟？”

陈氏对续弦的身份倒也不排斥，只道：“没有孩子的话那一切都好办。”

老夫人却依旧皱了眉，忧虑道：“我听说那位先夫人从小身体健朗，只怕无故暴毙并不只是命不好罢了。兰儿，你可得考虑清楚了，这豪门大族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赵亦兰对老夫人的态度十分不满，忍不住反驳道：“祖母您就这么看不得孙女好过吗？凭什么赵亦萱可以嫁去豪门大族我却不可以！现下好容易有人看上我您为什么要反对！偏心也不是您这般偏法，都偏得没边了！还是您就希望我永远都越不过你的元娘去！”

老夫人顿时脸色铁青，差点要背过气去。

陈氏狠狠掐了把赵亦兰，怒骂道：“混账东西，你祖母也是为了你好！不要不识好歹！你可知道元娘当年受了多少苦？你以为这豪门是这么容易进的么！”当年元娘和慕容轩的事情波及到了他们远在江南的生意，陈氏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若不是后来威远将军及时出现，整个赵府怕是早就毁于一旦了！

想到这儿，陈氏立刻觉得后怕，顿时觉得忠勤伯府的那个婚事不是那么好了！豪门大族，一旦沾上了，或许是泼天的富贵，或许也是灭顶之灾啊！

于是忙敛眉问老夫人，“母亲，照您这么说似乎知道些什么隐情？他那先夫人是为何过世的？”

老夫人还是气得不行，只好不断地安慰自己赵亦兰这个孙女就是这幅德行，才略微平了怒气，又看着陈氏好言好语的样子，想着这个儿媳妇还是个头脑清醒的，没有被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蒙蔽了双眼，便叹了口气道：“具体的实情我是无从得知，但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件事我且还得要元娘去查一查。你也去各府探探口风，兰儿是你唯一的女儿，你不要跟她一样被冲昏了头脑才好。你以为忠勤伯府那样身份的人家，凭什么会看上兰儿一个老姑娘？”

陈氏连忙应声答是。

赵亦兰见自己的母亲也被说动了，顿时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道：“元娘元娘元娘！你们就想着元娘！为什么你们从来都不替我考虑，你们就这么希望我嫁给那些无用之人平平庸庸地过完下半辈子吗！说什么豪门不易进，不过全是骗我的把戏罢了！当年赵亦萱进不了勇毅公府是她活该，是她倒霉！凭什么要把她的遭遇安在我的身上！我不管！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我要嫁去忠勤伯府，我就要做伯府的大夫人！”

“你这混账！”老夫人站起身，狠狠扇了赵亦兰一个耳光，痛斥道：“没有脑子的东西！我是你祖母难不成我还会害你？！当初元娘的事情就是血一般的教训，我能让你再来一遍吗！你又以为你的命能跟她一样好么！平凡的生活有什么不好，这富贵的生活就好比走在刀刃上，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赵亦兰捂着脸，狠狠地盯着老夫人，眸中的痛恨清晰可见，“您就是见不到我比她好！”说完，转身便跑了出去。

陈氏要去追，被老夫人拦了下来，“由她去！慈母多败儿！这女儿被你们娇惯得无法无天了，我看偏要她出了事你们才会后悔！”

陈氏连声应是，又慌忙道：“那忠勤伯府当真会如母亲所说的那样吗？”

老夫人没什么好气，冷冷道：“是不是你把女儿嫁过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找我哭！我一直都跟你们说过，做人要切实际，不要好高骛远，更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陈氏额头上冒出一层层的冷汗，虽然她也很想攀上忠勤伯府那样的亲家，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老夫人的话很有道理。忠勤伯府那样的人家，就算是续弦，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又凭什么会看上兰儿这样的商贾之女，而且年纪还这么大了！虽然兰儿是说人家看上了她的人品样貌，但她是兰儿的母亲，岂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几斤几两？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便宜可占？其中，必定是有什么隐情。

陈氏还没有来得及去查，第二日亦萱便主动上了门，将自己从沐王妃那儿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夫人跟陈氏，饶是她们心里有了准备，也被惊吓得不知所以，没料到竟还有这样污糟的事情！

“这，兰儿不能嫁，不能嫁！元娘你去推了吧！”陈氏在听完这个消息后脸色就一直处于发白的状态，嘴里一直嘀咕着这句话，显然被吓得不轻。

老夫人是见惯了大风浪的，只惊愕了一会儿便恢复了平静，看着亦萱淡淡道：“好孩子，多亏了你来说一下，否则你堂姐这一生算是毁了。”

亦萱摇摇头，心里还是觉得有点闷闷的，“没事，只是堂姐那儿，我瞧着她似乎铁了心要嫁，不知道该如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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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九十二章真相

“她那个性子，当真是！”老夫人也很头疼。

“也是我不好，当初我不该听到这消息就贸贸然说出来，应该自己先去查探清楚再看的。”当初她的确存了点私心，因为知道赵亦兰觊觎顾廷睿，她心里很不舒服，所以才在莫家那位二少夫人提出攀亲的时候没有多想迫不及待地想把赵亦兰嫁出去。是她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否则怎么也该想到，忠勤伯府的人岂会看得上赵亦兰呢？

亦萱懊悔的不得了，虽然她讨厌赵亦兰，却是不想要她搭上自己的性命的。况且这婚事还是她介绍的，赵亦兰真出了事，怕是大伯和大伯母要恨死她了。他们二房跟大房怕是也要决裂了。

陈氏拧眉片刻，毅然决然道：“我去劝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嫁，她若要恨我这个母亲便让她恨吧！”

结果自然是不成的，赵亦兰那性子谁都了解，她若是做了决定的事情就算你磨破了嘴皮子她都不会答应的。再加上她又听丫鬟说亦萱回了赵府，就更加确信是亦萱不想让她好过，是亦萱要拆她的姻缘。却也不用脑子想想当初是谁告诉她的这件事，是谁要为她说项的。

整个赵府顿时因为赵亦兰的事情被闹得鸡飞狗跳的，就连一向不过问内宅之事的赵世秋也特意前来相劝，可是赵亦兰不听，她就是不听，甚至在听说老夫人要将她软禁起来的时候找了个机会溜出了府去，这可急坏了赵府的众人，忙派丫鬟分头去找。

赵亦兰的贴身丫鬟红梅被陈氏绑了起来询问，可这丫鬟也是个倔性子，怎么都不肯说出赵亦兰的下落。陈氏许是气急了，让人狠狠地打，都打出血来了红梅还是不肯说。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坚持什么东西。

发了狠劲打了个五十大板，红梅毕竟是细皮嫩肉的小丫鬟，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没多久就去了。

闹出了人命。陈氏也吓坏了，越发得六神无主。

好在红梅是签了生死契的丫鬟，老夫人只让人捡了个破席子将她卷起来扔到了京郊的坟地上，为她念了一夜的佛教超度亡魂。这件事便很快揭了过去。

亦萱冷眼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老夫人最是心善慈爱的人，在这种事情上竟也果断决绝。没有丝毫手软。

又过了两日，可还是没有赵亦兰的消息。

亦萱决定先回将军府，让研碧留了下来。让她找着人再回府通知她。

整个赵府最淡定的怕是只有赵亦柔了。她站在门外，斜斜睨了眼刚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亦萱，淡笑道：“姐姐的本事真是一日比一日要强啊，堂姐刚回来您就有本事将她逼走，可比当年赶我母亲赶的利索多了。”

亦萱冷冷看了她一眼，并不想搭理她，迈步要从她身边走过去。

赵亦柔并不拦她。只在她背后冷冷道：“你不想要赵亦兰嫁去忠勤伯府是吗？那我告诉你，你绝对不会如愿的。”

赵亦柔她说对了，只因为隔天，亦萱便听说了赵亦兰在后山上差点被歹徒凌辱，而忠勤伯府的大爷及时出现救了她的消息。

一时间谣言四起，这件事迅速成为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黄花大闺女的名节被毁，这人还是威远将军夫人的堂姐，另外一方又是忠勤伯府的大爷。稍微知情的人都知道这威远将军跟忠勤伯府的关系，大家都不由期待着这件事会如何发展。

京城的老百姓翘首以盼了数日，终于等到了忠勤伯府的大爷上赵府门提亲的消息，提娶的正是那位被他看光了的赵家长房嫡女！

这样爆炸级的八卦瞬间让整个京城都沸腾了，要知道从几年前忠勤伯府的嫡长女在夫家落魄后转嫁他人送走女儿又转而克死新夫婿的八卦后，京城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人热议的新鲜事儿了。

老百姓们不由感慨，这忠勤伯府真真是体恤百姓，为民服务的好官呐！

赵府此刻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老夫人手捻佛珠端坐在正堂前默默念经，那表情虽看不出喜怒，周身的寒气却足以将人逼退到数里之外。

陈氏伏在堂下的一张雕花梨木椅上失声痛哭，那模样恨不得要将人都哭干了才善罢甘休。

徐婉清眉头紧锁地跪在一旁安慰她，眉宇间也是郁色笼罩。

赵世秋和赵世春都在现场，脸上全是寒冰之气，谁都没有开口讲话。

亦萱则立在堂前，漠然地看着这场闹剧。

原本是开心得不知所以的赵亦兰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也有些没底，不由害怕道：“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要嫁去忠勤伯府到底哪里碍着你们了？”

没有人回答她。

赵亦兰心里更慌了，忙问老夫人，“祖母祖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要这样？”

老夫人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只是念经的语速更快了，手里的佛珠被捻的‘咔咔’作响。

赵亦兰彻底慌了，转而求助地看向亦萱，她认为这个受尽宠爱的堂妹总该知道些情况的。

亦萱本想对赵亦兰的眼神视而不见，但仔细想想这件事终究成了定局，说与不说其实也差不离，与其让赵亦兰蒙在鼓里，不如让她知晓全部的真相，也好让她明白自己当初的决定错得有多离谱！

“堂姐，你知道为何我婆母、祖母、大伯母都极力反对你这桩婚事么？你真以为他们不想让你好过？你只要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该知道大家都是你的亲人，哪里会真的不想要你好过？”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赵亦兰颤着声音问道。

亦萱叹了口气，随后撇开脸，痛心道：“莫家大爷之前的那位夫人之所以暴毙之所以生不出子嗣并不是因为她命不好，而是人为。”

这句话便如同在旺盛的柴火中又添了一把柴，将原本就心有不安的赵亦兰吓得脸色惨白，仓皇失措道：“你，你说什么？！”

“你以为那莫府大房夫人的身份是这么好当的么？没有与之相匹敌的权势，你最后跟那先夫人一样成为被利用的弃子！”

忠勤伯府的先夫人缪氏乃是武将缪永仁的女儿。这缪永仁曾经只是个守门房的小厮，空有一身蛮力无处施展，后来西北倭寇犯境，一介武夫，征战沙场，立了军功才被先皇赐了官职，手中握有调取十万精兵的军权。可他毕竟无根无基，又是个没有文化的粗人，背地里很被一些权贵不耻。他亦是知道如此，想着自己还有个年方十五的女儿，便想通过联姻跟贵族们建立关系。毕竟是手握兵权之人，一时间联姻的倒也不少，缪永仁挑挑拣拣，为女儿选了忠勤伯府的大房长少爷，私心想着只要女儿生下嫡子，那身价便会倍涨，自己也再不必人后遭受白眼。

可谁知道这缪氏进门三年，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大夫前来诊治说是缪氏体虚阴寒，是不易受孕的体质，就算有了身孕也难以保住，就算保住了孩子也活不长。缪氏不肯信，到处寻医问药，之后倒也的确怀了几次身孕，只是第一次还没满三月孩子就滑胎了，第二次好容易保到生产那日却又因难产被闷死在肚子里，最后一次倒是生下来了，也养活了，谁知道孩子在三岁那年突发疾病，高烧一夜痛死了过去。至此，这缪氏身子亏损，再加上伤心过度，至此便病倒在了床榻上。

缪永仁一介武夫，哪里懂得内宅的弯弯绕绕，只晓得因为自己女儿生不出孩子，导致忠勤伯府的大爷迟迟未有子嗣。女儿进门五年，虽一直未生出孩子但姑爷也没有纳过一房妾室，他这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这五年间给忠勤伯府谋取的利益和好处数之不尽，忠勤伯府几个贪玩的小少爷也因为缪永仁的原因进了军营历练，在皇宫谋了护卫的缺职。后来忠勤伯府的老夫人要将她娘家的侄女娶为贵妾，说生出来的孩子会过继给缪氏，缪永仁也没有任何意见，还保证一定会将这孩子当亲外孙看待，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竟还为了这压根没影的孩子划了遗产。

后来孩子出生，还没来得及过继到缪氏名下京城就发动了内乱，一时间人心惶惶，百姓坐立难安。缪永仁被冤枉是太子党，受了他那么多好处的忠勤伯府挺身而出，为缪永仁平反，因为这件事情，当忠勤伯府跟沐王府划清界限，不肯相助的时候，京城的舆论也都是偏向忠勤伯府，认为跟沐王这样想要造反的乱臣贼子划清界限才是正确之举。

后来因为忠勤伯府的关系缪永仁也的确被释放了出来，缪永仁跟着在忠勤伯府住了一阵子，传闻说这一阵子缪永仁担心自己被太子党报复，将自己所有的房屋地契，金银钱财乃至兵符都交到了女儿手中。果然好景不长，缪永仁没出来多久就被太子党的人射杀了，缪氏惊闻父亲去世，伤心过度当晚也猝死在床榻上，一时间令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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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九十三章绝境

忠勤伯府为表衷心，将缪永仁能调动十万精兵的兵符上交给了皇上，也正是因为此举皇上才确信忠勤伯府的确不知沐王造反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他们从获了满门抄斩之罪的沐王府将女儿莫心妍带了出来。

“整个事件中，忠勤伯府不仅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牵连，反倒还获得了不小的利益。缪永仁的财产，先皇的重视，当时连带着莫太妃和永庆王都抬高了不少身价。先皇要立永庆王为储君的消息也是那时候传出来的。”亦萱静静地看着赵亦兰，一字一句道：“堂姐，你认为，这所有的事情当真都只是巧合吗？”

赵亦兰的脸上已经褪尽了血色，她似是根本不相信亦萱的话，拼命摇头道：“不，不会的，不可能！”

亦萱勾唇冷笑，“不可能？那你是不是要嫁过去之后被折磨死才会相信我说的话？堂姐，那缪氏生不出孩子对谁有好处？开始那忠勤伯府是为了谋夺缪永仁的权力财产，所以不能让缪氏生下孩子，后来出了太子的事情，他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泄露他的行踪又杀了缪氏，将他所有的财产都揽过来，后来更甚至利用这件事情消除了先皇因沐王对他们产生的疑心。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步步算计好了的，没有一件是纯粹的。他们的亲事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那缪永仁也不用脑子想一想，他一介武夫，忠勤伯府世家大族凭什么会看上他的女儿！所以堂姐，你还认为你嫁去忠勤伯府是个好归宿吗？我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利用你干什么，但想必和将军府脱离不了关系，我不能，让你冒险，更不能。陷将军于不义。”

赵亦兰的身子好似寒风中的蒲草，开始瑟瑟发抖。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她跪了下来，绝望又痛苦地看着亦萱。

亦萱撇过脸，不去看她求助的眼神，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罢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犹如冬日寒冰，森冷得让人不寒而栗，“我同你父亲母亲都商量过了，你身子已经不清白了，不嫁去忠勤伯府也没有人会娶你。去静月庵吧。去那儿，好好忏悔你的罪过，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静月庵，是京都城郊一所小小的尼姑庵。

赵亦兰的身子瞬间僵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尖叫道：“我不要做姑子！祖母，我不呀做姑子！”

老夫人哪里会理她。还是静静闭着眼睛，手中的佛珠捻动不停，好似看她一眼就是罪过一样。

“母亲，母亲！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啊！我不要做姑子，我不要做姑子！”赵亦兰又转向陈氏。哭得撕心裂肺。

陈氏抱着徐婉清哭得伤心，此刻闻言，眼泪更是汹涌而出。她不忍心去看赵亦兰，只能颤抖着嗓音道：“兰儿，我的兰儿，母亲，母亲也没有办法。你这是要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啊！”

赵世春在一旁冷着脸，僵硬道：“别废话了。收拾东西立刻启程吧！不让你做姑子，忠勤伯府那儿也没有交代，你只能做姑子！”

“我不要！”赵亦兰尖声失叫，猛地站起身，身子摇摇晃晃地差点要晕过去，她痛恨地看着赵世春，尖着嗓子道：“您是我的父亲，我是您的女儿！您怎么能让我做姑子！怎么能！父亲，您是要毁了我的一生吗？！”

赵世春撇过脸，眸中的痛苦和哀伤清晰可见，可是他只能冷着一张脸，漠然道：“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你该为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忠勤伯府的大爷要娶你，你若不去做姑子，你能怎么办？”

“我可以不嫁啊！我也可以嫁给别人啊！为什么我一定要去做姑子！”

赵世春痛斥道：“你简直是愚蠢！你名节尽毁，谁还会娶你？再者忠勤伯府的大爷要娶你又有谁敢得罪他娶你？！你若不去做姑子，宁愿呆在赵府一辈子也不肯嫁给他，忠勤伯府的人又会怎么想我们？他们会以为是你祖母的逼迫，会以为是赵府要跟他们对着干，你是想要置赵府于不义吗？！”

赵亦兰不管不顾地尖叫道：“那您就要置我于不义的境地吗？难道赵府的前途要比我的未来还重要吗？！”

“这一切还不都是你自找的！”

“对，是我自找的，是我自找的，可是那还不是因为你们都不为我谋划我才只能自己为自己争取！你们瞧瞧元娘，她可以嫁给将军，难道你们就甘心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介平民或是什么没有出息的纨绔子弟么！”赵亦兰绝望到极致突然变得软弱，她眸中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看着赵世春，哀声道：“爹，您跟娘还有祖母从来都看不上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再看不上，我也是你们的亲生骨肉，为什么你们就不能设身处地地为我想一想呢？”

赵世春被她看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陈氏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不断念叨着我苦命的孩子啊！

老夫人冷眼看着这一幕，未发一言。

赵亦兰陪着陈氏一起哭，哭着哭着，她突然语出惊人，“谁说没有人愿意娶我！让将军娶我啊，让他娶我，就说将军早就看上了我，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嫁过去了！而且，将军权大势大，忠勤伯府的人不敢怎么样的！”

这样一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响雷，将众人都惊吓得不轻。

她居然能想到这种主意？！

赵亦兰，谁说你没有脑子的？

亦萱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最后那一点同情都因为她的这番话消失殆尽。

“混账东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赵世春刚刚升腾起的对这个女儿的愧疚也因为她这样不着调的话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夫人也气得手直发抖，“你是想要效仿娥皇女英和你妹妹共事一夫么！”

陈氏惊愕地忘了哭，愣愣地看着这个女儿。

徐婉清的脸色也蓦地冷了下来。

“给将军做妾，也好过去庵堂里做姑子！还说你们不是偏心！你们就是偏心元娘，你们就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否则为什么你们宁愿我去做姑子而不让我给将军做妾！”

“你这个畜生，这样腌臜的念头你都有，我真是白养你了！”赵世春又是心痛又是恼恨，心痛这个女儿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他的苦心，恼恨这个女儿为什么没有半点聪慧！送去尼姑庵做姑子只是暂时的托词，等到这个风波一波，他们就悄悄带着她回江南，届时随便找个平平凡凡的人嫁了，总好过丢了性命！

只是，这件事却不能够告诉她，因为这个女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告诉她，只会毁了他们辛辛苦苦计算好的计划！

赵亦兰哪里会晓得还有这么一出戏，只以为是爹娘祖母都放弃她了，一时间万念俱灰，生无可恋。做姑子？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若要她跟青灯古佛一生为伍，她当真做不到！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赵亦兰眼神里含着剑芒，冰冷又痛恨地扫视了屋子里的人一圈，等看到亦萱的时候，那眼神就恨不得要将她千刀万剐，好似她是她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亦萱心中一惊，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便对着底下的丫鬟喊道：“你们拦着她！”

话音未落，赵亦兰就猛地一头朝一旁的柱子上撞了过去。

然，幸好亦萱喊得及时，丫鬟们拦住了她，才没有酿成悲剧。

陈氏吓呆了，好半响才缓过劲来，她突然推开徐婉清，猛地冲到赵亦兰面前，不管不顾地捶打了起来，失声痛哭道：“你这是要逼死我啊！你要死了，你让母亲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我这么疼你爱你，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寻死的么！你这个混账，不肖女，你要逼死我才甘心呐！”

赵亦兰紧紧抱着陈氏，呜咽道：“母亲，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要做姑子，我不要做姑子，母亲，求求您救救我，您救救兰儿吧！”

看着赵亦兰狼狈不堪的模样，陈氏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绞碎了，她该怎么救她？她能怎么救她？

她们母女抱在一起痛哭的模样让人瞧着万分不忍，赵世春瞧着微微动容，忍不住将视线移到亦萱的身上，眸中饱含乞求。

亦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抿了抿唇，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能。”

赵世春眸中的期望便变成了绝望。

“元娘，元娘！”陈氏突然转过身，毫无形象可言地跪倒在亦萱面前，哭求道：“伯母知道是兰儿对不住你，可算伯母求你了，你就帮她一次吧，她可是你的亲堂姐！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吧！”

亦萱皱了皱眉，侧身避开陈氏的跪拜，而后蹲下身将她扶起来，耐心道：“伯母，您先起来说话，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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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九十四章出路

啃书阁陈氏怎么肯，紧紧抓住亦萱的一双手，哀戚道：“你不答应伯母伯母就不起来！算伯母求你了，只要这一次，只要这一次就行了！”

亦萱微微叹气，摇头道：“伯母，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实在是，原则问题，我不能答应。”

徐婉清自是不愿意让亦萱受到一点委屈的，她头一次对陈氏冷下脸，语气不善道：“大嫂，正因为兰姐儿是元娘的堂姐才更不能这么做。她若给将军做妾，这日后姐妹俩还有脸相处吗？我们二房也不愿因为这件事跟大房闹什么矛盾。”

陈氏见一向心软和善的徐婉清也这么说，顿时万念俱灰，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母亲！”

“佩心！”

“大嫂！”

屋子里顿时乱作了一团。

亦萱回到浅玉阁，在屋子里等了半响，徐婉清才回来，她忙迎上去，问道：“伯母怎么样了？”

徐婉清疲惫地叹了口气，随后道：“没什么大碍，明珠说是忧思过度再加上伤心惊惧才会晕倒的，喝了盏安神茶现下已经睡了。”

亦萱松了口气，“幸好伯母没事。”

徐婉清拉过亦萱的手，犹豫了片刻后，道：“元娘，你会答应么？”

望着徐婉清紧张又担忧的模样，亦萱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摇头道：“不会。将军不在府中，我不能替他做任何决定，毕竟这妾是为他纳的，我要尊重他。”

犹记得当初她们新婚的时候她提出要纳如眉为妾时他冷毅的眉眼，他是真的在乎她，所以才会因为她的不在乎难过愤怒，她又怎么能再一次置他的意愿而不顾呢？

徐婉清欣慰地点了点头。“母亲也是这样想的，兰儿的事情总能想到办法，但是要把她给将军做妾，实在不妥。将军如今远在河北，肯定心心念念的都是你，若他回来晓得你为他纳了一房妾室，一定不会开心的。”

徐婉清对元娘的婚姻还抱持着自己新婚时的态度，觉得夫妻情深，你侬我侬，是容不得任何第三者介入的。

她以前也是很幸福的。只是后来变得不幸罢了！但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她希望她永远幸福快乐！

亦萱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晚间的时候。老夫人却找了过来。

亦萱看到老夫人满脸无奈痛心的模样便知道所为何事。

她先出声阻止了老夫人将要说出口的话，“祖母，我知道您要来说什么，但是很抱歉，我不能答应。”

老夫人愣了下。随后皱起了眉，哀叹道：“祖母，也是没有办法。但凡有一点法子，我也绝不会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

亦萱是最不见得老夫人皱眉的，这一世老夫人疼她爱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站在她这一边。无条件地支持她，所以她努力想要做到最好，回报老夫人对她的恩德。只是天不遂人愿。她的选择她的坚持都让老夫人操碎了心，让她额上的皱眉加深了一道又一道，她心里始终是酸楚而愧疚的！现在好不容易一切回归了正轨，她实在不希望老夫人再因为别的事情操心。

只可惜，事与愿违……

“祖母。”她轻轻握住了老夫人的手。低喃道：“我知道您是疼我的，也知道你对堂姐充满了愧疚。所以才想要补偿她。但是这件事，并不是只有堂姐想的那个办法，咱们不是说好先让她进庵堂再偷偷把她带出去么？之前不能说是怕堂姐坏了事，但如今这种情况，不能说也得说了！”

老夫人的眉头更加紧锁了起来，无力地摇了摇头，道：“若是有法子祖母也断不会腆着脸来找你。你大伯已经将我们的计划都告诉了你堂姐，可是你堂姐哪里肯听。她是笃定了我们是坑害她的，是不会带她回去的！若是我们真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带她去静月庵，只怕她又要做出什么傻事来！”

亦萱怔了下，随后拧眉。她虽然没有那么了解赵亦兰却是知道她的为人的，她纵然不如赵亦柔贪生怕死，但也不是个烈性骨气的人！这种情况下她不去庵堂反倒坚持要去死，能证明什么？恐怕并不只是担心父母坑害她吧！

她这是将计就计，索性就想给顾廷睿做妾了啊！

毕竟她一开始就存着这份打算不是么？可能开始的时候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把实现这件事，现在忠勤伯府的事情一出，反倒给了她光明正大要嫁给顾廷睿的借口！

好啊！真是好！赵亦兰，你这绝处逢生的办法用的可真妙！

只是，我赵亦萱会是任由你摆布的人？你也太高估了我的容忍力！

“祖母，我有法子。”亦萱抿唇，定定地看着老夫人。

“你有什么法子？”

亦萱便凑到老夫人面前，轻轻耳语了一番。

老夫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等她去了四川，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她听世春说，孙媳是唯一能制得住她的人。

亦萱先带着瑞珠她们回了将军府，只是她没有回融雪阁，而是直奔明宁的漱玉阁。

倒是没想到会被人拦了下来。

“夫人，您，您不能进去！奴婢要先进去通报一声！烦请你稍等一会儿。”明宁的贴身丫鬟冉竹急忙拦住了她，神色透着焦急。

亦萱觉得奇怪，明宁虽然一向不与人为善，对她更是冷若冰霜，但有一点却很好，她这明玉阁是任由她进出的。毕竟她常常会将月娘带回院子里，她这个做母亲的来寻女儿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这院子里的丫鬟每回看到她来都是直接放她进去的。

像今日这般拦着说要进去通报是没有过的事情，于是她皱了皱眉，问道：“月娘不在里面吗？”

冉竹一边挡住她的去路，一边点头道：“回夫人的话，小姐在的。”

“还有其他人在么？”否则明宁没道理会拦着她。

那小丫鬟闻言，眼神有些闪躲，结结巴巴道：“这个，奴婢，奴婢不大清楚。”

“你不是她的丫鬟么？有没有其他人在里面你不清楚？”亦萱眉头蹙得更紧，不明白明宁今日故弄玄虚所为何事。

“奴婢，奴婢不知道……”小丫鬟把头垂得低低的，手指紧紧地绞着面前的衣摆，显然很紧张的样子。

亦萱沉吟片刻，点点头道：“好，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有要事找她商量。事关将军，情况紧急，拖不得你明白吗？”

“是，奴婢明白了。”冉竹点点头，神情又是痛苦又是为难，在亦萱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推门进了屋子。

“这冉竹今日好生奇怪，好像很担心很害怕的样子。”瑞珠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研碧也点了点头，接话道：“好像是在避讳咱们夫人似的。”说着，立刻揪心道：“难道是她带着咱们小小姐出什么事了？！”

亦萱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不会吧？”瑞珠瞪大了眼睛，“姑奶奶可是头一个重视小小姐的！小小姐走路都怕她磕着，难道真出什么事了？”

“别胡说八道！等冉竹出来再说！”亦萱压下心中的惊惧，不让自己恐慌，可心头剧烈的跳动和微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的惊惶和害怕。

月娘不会出事的，月娘一定不会出事的！

她答应过顾廷睿一定会好好照顾月娘，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绝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和委屈的！

赵亦萱，你要镇定，你不能慌，不能胡思乱想。

一遍一遍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断反复地做深呼吸，亦萱紧张的心情才稍稍得意缓解。

又等了好一会儿，就在亦萱受不了想直接闯进去的时候，冉竹才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神色已经不见了慌张，而是一如既往地恭敬道：“夫人，姑奶奶说让您进去谈话。不过，”说着，她顿了顿，眼神朝她身后的瑞珠和研碧示意了一下，道：“只能有您一个人，她们不能进去。”

“……好。”亦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无论是出什么事了，她都必须镇定下来。现在顾廷睿不在，沐王妃身体又不大好，将军府就得靠她撑着，她不能容许出现任何失误。

进了屋子，只有明宁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喝茶，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冰冷，纵然穿着一袭桃红色的绣杏花褙子，也遮掩不了她从骨子里散发的清冷傲慢。

亦萱看了她半响，确认她的神色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问道：“月娘呢？冉竹不是说她在你这儿吗？”

“她睡了。”明宁抬眸看向她，随后轻启唇，淡淡开口。

“睡了？”亦萱狐疑地看着她，这才辰时，月娘一般不会这么早睡的。

“嗯。”明宁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面不改色道：“你今日一天都在赵府，没有人陪着她，我便带着她去玩了一天，她累了便早早歇息了。”

亦萱对她的话将信将疑，只好道：“我去看她一眼。”说完，便要往内屋走去。

明宁忙起身拦住她，道：“月娘睡眠浅，对你身上的味道又十分敏感，你若进去她必会醒来。今日她累了一天，你让她好好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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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九十五章诡异

亦萱盯着她看了半响，见她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再者如果月娘真出了事明宁必定比谁都焦急难受，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淡定自在。她可以确定月娘没有出事，可是却不确定明宁今日这般神秘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知道月娘没事，亦萱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说话也自在了起来。

“既然月娘睡熟了我就不去打扰了，今日也便让她歇在你这儿吧！明天一早我再来接她。”

“好，没问题。”明宁唇边绽放出一抹笑容，随后低喃道：“反正她今后也要学会适应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

亦萱没有听到她说的后半句话，只是见她回答的轻松，便更加确定了她刚刚说的话都是实话。

“倒是嫂嫂你，来找我所为何事？冉竹说你是为了大哥的事情才来找我的，否则我正在忙是断然不会答应见你的。说吧，是什么事？”

提到正事，亦萱也不再想那些莫须有的东西，无论明宁今日的反常所谓何事，她都要先解决了赵亦兰捅出来的篓子。

“你知道我那位堂姐吧？”

“知道，不就是前些日子尽巴结母亲和我的那位江南女子么？她怎么了？终于给你弄出幺蛾子来了？”明宁嘲讽地笑了笑，道：“我看她是想从嫂嫂的姐姐变成嫂嫂的妹妹呢，只是我想嫂嫂这么聪明，一定不会让她得逞的哦？”

原来明宁也看了出来。可怜赵亦兰还自认为自己装的天衣无缝，甚至还在她面前炫耀她要比她更讨将军府人的欢心。

亦萱摇摇头，为赵亦兰觉得悲哀，随后望着明宁，开门见山道：“她是捅了篓子，很大的篓子。”于是便将赵亦兰的那些事包括她想当平妻后又想嫁到忠勤伯府遭到反对后又自己设计毁了自己清誉这些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明宁的表情看上去没有多少变化，也不知道是对这件事不感兴趣还是早就听到了传闻。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亦萱一眼，随后问道：“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你自己的堂姐要嫁给你的夫君，这件事不是该由你来解决么？你找我一个小姑子，有何用处？”

亦萱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和挖苦，也不恼，只道：“我想我刚刚说的很明白。第一，我不可能让她进将军府的。第二，忠勤伯府是什么样的人家你自己亲生经历过想必深有体会。让我堂姐嫁过去，她固然没什么好下场。但你又觉得对将军府没有影响么？的确，我现在还想不到他们有什么目的，但我敢肯定他们一定是有目的的。”

明宁的手指微微攥紧。墨玉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缓缓开口，“忠勤伯府别有目的？嫂嫂，你真的认为他们想要对我大哥不利么？”

亦萱被她这样的神色看的很不舒服，眉心微微拧起。道：“我不知道，但他们要和我堂姐成亲，绝没有这么简单。”

明宁弯唇笑了笑，“对，的确没那么简单，谁都不愿意做亏本的买卖。以你堂姐的价值。肯定是嫁不了忠勤伯府的。”

“你知道？”亦萱越发觉得今日的明宁特别奇怪。

“我不知道。”谁知道明宁却摇摇头，又恢复了清高孤傲的样子，“说吧。你到底希望我帮你什么？”

“我现在已经不确定要不要你的帮助了。”亦萱站起身，看着明宁的眼神渐渐冷凝。

她觉得今日的明宁很奇怪，非常奇怪。以往的明宁虽然清高孤傲目中无人，但是她却能感觉到她是把她当做一家人的，所以她的内心深处也把明宁当做自己人。认为出了事，无论如何她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所以才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找她帮忙，谁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

明宁的眼神已经退却了往昔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想要逃离。

这绝不是她之前认识的明宁！

“嫂嫂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这么着急的赶回来不就是希望我能帮你么？还是说你想要赵亦兰给大哥做妾？”明宁也站起了身，面上依旧冷傲不屑，但她的眸中分明有一丝挣扎和痛苦。

可惜亦萱并没有看见。

她冷下脸，生硬道：“不用了！我自己重新想办法！我要带月娘回去了！”现在这种情况，她都不确定月娘是不是真的平安无事。明宁她今日简直太奇怪了！

“嫂嫂刚刚不是还说明早接月娘回去的么？”明宁拦住了亦萱要去内屋的路。

亦萱冷冷地盯着她，“让开！月娘是我的女儿，我不放心她睡在别的地方，我现在就要带她回去。”

“我是月娘的亲姑姑，而你不过是个后娘，难不成你比我跟她亲？”明宁也毫不留情地瞪着她，语声冷然道：“无论你有多爱她，你始终都只是个后娘！你永远不可能取代她生身母亲的位置！等到以后你有了身孕你有了属于你自己的孩子，你还会待月娘这般好么？再者，还不知道你对月娘的好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呢！”

“明宁！”亦萱想不到她居然会这样误会她，她这些日子对月娘尽力尽力，生怕因为这后娘的身份让人诟病，她全心全意地爱着月娘，不求得到外人的肯定，怎么也该让将军府的人让她的亲人看到她的努力跟付出！结果居然得到这样的评价！

望着明宁墨玉般的眼眸，同顾廷睿是一模一样的。亦萱心里无端端酸涩起来。他也会这么看她么？也会觉得她对月娘的好是假装的，不过是她笼络他的手段？！

“我怎么对待月娘的你心里清楚！犯不着在这个时候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明宁嗤笑一声，“月娘不过才七岁你就迫不及待地要为她相看想把她嫁出去，你存的什么心思？不就是觉得月娘碍眼了么？”

亦萱气急反笑，“原来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瞧我的！怪道你今日这般奇怪，不肯给我见月娘，竟是怕我对月娘不利么！”

虽然这个解释不足以说明明宁今日的反常，但除了这个，亦萱真想不通有什么理由才能让明宁如此对她！

“总之，你永远不可能取代月娘的生身母亲，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明宁狠狠地盯着亦萱，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握成了拳。

她不会后悔的，她绝对不会后悔的！

亦萱深呼吸了几下，才让自己的心里没有那么难受。之前无论赵亦柔赵亦兰怎么说她诋毁她，她都可以装作云淡风轻，只是明宁这样误会她，她心里异常的难受。只是因为她在乎，她把她当做亲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明宁会这样看她，她突然觉得迷惘。明宁会这样看她，那沐王妃呢？顾廷睿呢？他们又是怎么看她的？

亦萱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一切都成了场笑话！

“月娘在哪儿，我要带她回去。”不过，无论是不是笑话，她该做的，都要做！月娘胆子小又怕生，夜里睡觉更甚，常常会半夜哭醒，非要她抱着她才能继续入睡，就连顾廷睿哄着都不行。

“她自然在她该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明宁冷冰冰地回道。

亦萱的心颤了颤，焦急道：“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我是她亲姑姑，我能把她怎么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她长大之后必定会感激我。”

看着明宁坚决笃定的模样，亦萱知道多说无益，只好用蛮力想要闯进去。

可是她虽然有些底子，能打得过赵亦柔赵亦兰这样的弱质女流，但对于明宁这个跟着顾廷睿学过武功的练家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要说瑞珠和研碧不在她身边，就算在怕是也闯不进去。

就在焦急之际，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之前冉竹的话。

她说月娘在屋子里面，可是她进屋这么久却没有看到月娘。

如果冉竹没有撒谎的话，月娘肯定被明宁给藏起来了！

“月娘！月娘！”亦萱既然没法子进屋看月娘，那便只有让月娘出来看她了！

“月娘，母亲来接你回去，快跟母亲回去吧！”

明宁似的没想到亦萱会这么“无赖”，当即变了脸色，斥责道：“赵亦萱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不嫌丢人么？”

亦萱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后无视她的话继续喊叫了起来。

丢人？她可不怕，她的女儿都快要被人抢走了，还怕什么丢人不丢人？

“月娘！你在哪儿？母亲来找你了，你快出来！”

月娘月娘，如果你在的话，你可一定要出来啊！千万不要让母亲担心，母亲不能没有你！

“赵亦萱！”明宁急坏了，想要上前捂住亦萱的嘴可又下不去手，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亦萱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月娘是一定在这屋子里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月娘娇糯甜美的声音。

“母亲，母亲！”话音刚落，她便看到身着嫩黄色折枝玉兰花交领小袄，下着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的月娘冲了出来，她的脸上张扬着娇妍明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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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九十六章莫心妍

“母亲！您终于来接我回去了么？我都等您好久了！”月娘冲到亦萱近前，仰头，嘟着嘴问道。

亦萱却忍不住想哭，上一秒，她差点以为她就再也看不到月娘了！

她一把将月娘搂紧怀里，用尽了全力，“月娘不怕，母亲来接你回去了。”

月娘被亦萱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随后软下身子，唇边扬起一抹笑容，两颊的酒窝甜腻可爱。

“母亲别担心，月娘很好的，月娘没有害怕。”月娘伸出手拍了拍亦萱的背，安慰她，“母亲去外祖母家有事了，姑姑便带着我去外面玩耍。后来我们碰到了另外一个姑姑，她人可好了，又漂亮又温柔，还给月娘买糖人吃呢！”

“是吗？”亦萱松开月娘，刮了刮她的鼻子，微笑道：“是母亲多心了。”

“看来月娘果真跟赵姑娘很合拍呢！”就在她站起身想拉着月娘离开的时候，便听到了一阵温柔清丽的女声，好似溪边潺潺流水，又好似三月柔媚春风，一下子便吹进了人的心里。

这声音，真是好听呢！

亦萱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要看一看拥有这样好听声音的人到底是谁，然后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她身穿一件蜜合色绣玉簪花绫袄，下着月白色的千水凌云裙，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荡漾间妩媚惑人。整个人都那么淡雅温润，气质出尘，却又不似那般高傲冷艳。让人不敢直视。

这样美得惊心动魄，令人一眼难忘的女子，亦萱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可是，她的身上却有着让她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直到她朝她轻轻绽放出一抹微笑，露出了颊边两颗清浅的梨涡，亦萱才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将她认了出来！

月娘！她像月娘！简直就是月娘的长大版！

她是月娘的生母——莫心妍！

亦萱控制不住自己微微颤抖的身子，却听到月娘在一旁兴奋道：“母亲，便是这位姑姑！她人很好的！”

只要是人都喜欢美丽的事物。就连月娘这样微微自闭的孩子竟也被美色所迷惑没有怕生！

还是说，母女天性，她们有着血脉的牵连。月娘又怎么会怕她？

“母亲，您怎么了？”或许是亦萱的反应太过反常，月娘终于收敛了笑意，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亦萱没有回答月娘的话，而是盯着莫心妍。一字一句道：“莫……小姐？”

莫心妍笑了笑，风情万种，妩媚多姿，真真是让亦萱自愧不如！

“赵姑娘真是说笑了，我都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能说成是小姐呢？”

亦萱听出了她话中的含义。身子颤了颤，随后扬唇道：“那莫小姐也真是说笑了，我也已经嫁人了。怎么能说成是姑娘呢？”

莫心妍的唇边绽放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不过她没有再反驳下去，而是挑挑眉，不置可否。

亦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现在脑子乱的很。已经没有办法去判断莫心妍为什么会出现在明宁的屋子里，为什么明宁和她的反应都那样的奇怪。好似她是案板上的鱼肉，一切都在她们的掌握之中。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现在争论下去对她无益，她必须好好冷静地思考一下，好好地想一想，她下一步路到底该怎么走。

“月娘，跟母亲回去吧！”亦萱牵过月娘的手，镇定地说道。

月娘点点头，“好。”

“月娘。”莫心妍突然温柔出声，在月娘回头望她的时候，笑着道：“明日还要不要跟姑姑一块儿玩耍？”

月娘歪着脑袋想了想，终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转向亦萱，问道：“母亲，可以么？”

亦萱垂在袖中的那只手就微微收紧。

莫心妍真是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她没有贸贸然来认月娘，更没有在顾廷睿在的时候上门闹事，而是趁着这个时机，用一个外人的身份想要先笼络住月娘的心！

到时候，月娘要自己的亲生娘亲陪在身边，顾廷睿还会不准么？

他本来娶她就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月娘不是么！

她先前可真是低估了这个女人，还以为她不想出击，没想到人家是在寻找机会呢！

而这一切，提供这一切机会的不是旁人！正是她之前当做家人般对待的顾明宁！

亦萱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愤怒吗？有，但不是全部。心痛吗？委屈吗？难过吗？懊悔吗？

所有不快的情绪，她通通都有！

“母亲？可以吗？”月娘糯糯的声音让亦萱从那样复杂的心情中回过神来。

她垂眸，看着月娘隐含期待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若说不准月娘肯定会失望，到时候莫心妍再跳出来唱白脸可不就着了她的道！

可她若说准，那岂不是将月娘又往那女人身边推了一步？！

她倒不是想阻止月娘跟她生母相认，可是这个女人这般虚伪势力，先抛弃月娘，后又害得月娘得了自闭症，现在又为了自己的利益想把月娘重新要回来！她怎么能让月娘跟这样的母亲相认！怎么能让月娘就这样被这个女人利用！

于是她思虑片刻，对着月娘微微一笑，道：“看月娘的意思啊，母亲本打算明日带月娘去外祖母家找念哥儿玩耍，若是月娘要跟这位莫姑姑去玩耍的话，那便只能改天再去找念哥儿了。”

“那月娘要去外祖母家，要去找念哥儿玩儿！”月娘考虑都没有考虑就立刻下了答案，顺便还拉过亦萱的手，笑嘻嘻道：“月娘上次答应念哥儿下次去要带我们府上最好吃的芙蓉糕给他吃！”

在小孩子的心目中，大人无论怎么美怎么好都比不过同龄的孩子来的有吸引力。

亦萱松了口气，随后捏了捏月娘的脸，重重点头，“嗯，好，没问题！”

月娘便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还不忘很有礼貌的回头对莫心妍道：“莫姑姑，月娘明日不能陪你玩耍了，真对不起。”

莫心妍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没事，月娘明日要玩的开心点哦。”

虽说没事，亦萱分明看到了她紧咬的牙关和紧握的双拳。

亦萱很不厚道地笑了笑，对莫心妍道：“那我便先带着月娘回去了，我们改日再见。”她知道莫心妍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们以后要见面的次数恐怕多得很。

莫心妍也微笑道：“好，改日再见。”只是垂下眸的时候掩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愤恨和恶毒。

赵亦萱，你别得意！等过不了多久，月娘身边的母亲，言之身边的女人，还有这将军府的女主人都会易主！

就再多给你享受几天当将军夫人的日子吧！

亦萱出了院子，那笼在她周身的压抑之气终于渐渐散去，她握紧月娘的手，头一次觉得，这份婚姻并不是那么容易经营。

不过，顾廷睿，为了你，我会坚持下去的，绝不会辜负了你对我的情意！

“小小姐没事啊！”瑞珠和研碧看到月娘完好无损的样子，立刻激动地上前抱住了她，喜极而泣。

月娘被她们又是搂又是亲的弄得难受极了，直往亦萱的怀里钻去，“母亲，母亲，救我……”

亦萱看着她们三个闹腾的样子，心里稍稍松快了些，便将月娘拉到自己身后，抵住瑞珠的额头道：“混闹什么，没个体统！”

瑞珠吐了吐舌头，站好身子，好奇道：“既然小小姐没事，那赶紧带出来不就行了，怎么要那么久？”

亦萱的身子颤了下，随后叹了口气，忧郁道：“出大事了。”

“什么事？”瑞珠眼皮跳了跳，略微不安地问道。

“回去再说吧！”

回到融雪阁，安顿好月娘，亦萱才将自己在明宁屋子里的那些事情完完全全地说了出来。

“什么？姑奶奶她居然这么做？！她难道不晓得莫心妍之前是怎么对待将军怎么对待月娘怎么对待将军府的么？她之前不是顶讨厌莫心妍甚至因为她还对姑娘您冷眼相加的么？她现在为什么要和那女人合起火来算计姑娘？！她可是咱们这一边的人啊！”

瑞珠的错愕完全反应了亦萱的心声。

是啊，她也很奇怪，她也很纳闷，明宁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但现在，又岂是追究这些东西的时候？

“现在可不是管姑奶奶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便是想办法在将军回来前将那个女人解决掉！否则一旦月娘依赖上了她，等将军回来，一切都完了！”研碧越想越觉得害怕。莫心妍是月娘的生母，母女连心，这样的羁绊就算姑娘做的再好也比不过啊！

“将军那么讨厌莫心妍，应当不会那么做吧？”瑞珠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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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九十七章交锋（一）

研碧立刻皱眉，冷声道：“谁知道呢！瞧那个女人手段那么高，就连明宁姑奶奶那样冷傲的人都被她虏获站到她那边去了！更何况是姑爷？！她毕竟曾经是姑爷的发妻！”

亦萱不禁想到了之前顾廷睿提及莫心妍时冷漠厌恶的眼神，当时她只觉得他跟莫心妍不合。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他爱她呢？因为爱她所以才会对她的背叛深恶痛觉？

亦萱不想让自己怀疑顾廷睿的人品，可是明宁的事情让她深受打击，月娘又隐隐有被“虏获”的迹象，她不得不害怕！

顾廷睿至少还有三个多月才能回来，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期间若真想做一件事铁定能成！

当初她可不是就用了几个月让月娘接纳她了么？

更何况是月娘跟莫心妍，她们是母女，血缘的羁绊让她天生就有优势。只要明宁帮她，肯时时让她进府，她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阻止？

一旦月娘缴械投降，顾廷睿他……

不行不行！不能胡思乱想！月娘和顾廷睿都不会背叛她的！

亦萱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下来，沉吟片刻后，便对瑞珠道：“明宁当初逃出牢狱的时候用的假死药，我听顾廷睿说过那药她还留着，我本想让她把药给堂姐服用，届时便对外说堂姐为保名节自缢身亡，然后再带她去四川大嫂那儿。只是现在明宁俨然不是我们这一边的人了，所以靠不了她了。瑞珠，你去找明姨，或者找会安，帮我想办法弄到这假死之药。赵亦兰绝对不能去忠勤伯府！”

当务之急便是解决赵亦兰的事情，她见过莫心妍所以非常确定，这婚事绝不简单！

又对研碧道：“你想办法在府中打听一下明宁之前除了死过一任丈夫还有没有出过别的什么事？”

她冷静下来后仔细想了想，她不相信明宁无缘无故会这么对待她对待月娘，她定然也是有什么苦衷。

“嗯。”研碧点点头。又道：“那小小姐这边怎么办？若让她再呆在府中肯定还是会和莫心妍见面的。那女人听姑娘说着便觉得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亦萱咬唇沉吟片刻，道：“先送她回赵府吧，让母亲帮忙照顾她，正好也有念哥儿给她作伴。”

“可是老夫人那儿……”

“母亲那儿我会亲自去说明的，她一定能够理解我的。”从老夫人反对赵亦兰的婚事，她就知道老夫人一定是站在她这边的！

亦萱隔天便跟沐王妃说要将月娘暂时送到赵府去住几天。沐王妃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竟然一句话都没问便同意了，还对亦萱说：“好孩子，你这段日子以来做的事情我全都看在眼里，廷睿也看在眼里。你放心，付出总是有回报的。”

亦萱的鼻头无端端酸涩起来，虽然沐王妃没有跟她明说。但是她知道她一定是在默默支持她的，她的付出不是白费的！

将月娘带回赵府，因为不想徐婉清知道了替她担心，便没有将莫心妍的事情告诉她，只说近段日子要为了赵亦兰的事情奔波，没有空照顾月娘才暂时将她安置在赵府。

徐婉清并没有任何异议。

念哥儿和瑜儿则开心的不得了，直拉着亦萱的手连说了好几声“大姐姐最好了！”

亦萱听着只能陪以苦笑。

而后几日，莫心妍并没有再来将军府。亦萱也没有听到关于她的任何动静，甚至连忠勤伯府都没有再上赵府提亲。

可是亦萱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暴风雨前总是宁静的。这一切平和的表象，都昭示着即将而来的一场大风暴。

瑞珠那边很快得到了消息，说是孙明珠会制作假死药。可是她那儿没有现成的，假死药的制作就十分繁复，至少要十天半月才行。但以目前这种情况来看，亦萱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么长时间可以耗。

因此，亦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研碧身上，希望她可以打听出什么有价值的讯息，可以在这种时候帮她一把。

今日，亦萱从赵府看望月娘回来，刚踏进院子，研碧便迎了上来，神色又是兴奋又是惊惶。

“姑娘！您快进屋，奴婢有要事相告！”

看她的样子，亦萱隐隐猜出这件事定是跟明宁有关，面色一喜，立刻点头道：“好，咱们进屋详谈！”

“你打听出什么消息了？”一进屋，亦萱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研碧走到桌旁，灌了一杯茶，才渐渐喘平了气，随后神秘道：“很有价值的消息，姑娘听完之后必定十分震惊！”

亦萱走在去明玉阁的路上，神情又是纠结又是郁卒。她听了研碧告诉她的事情，打算去找明宁说清楚，可是这种事情，若是设身处地地为明宁想一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并不是真的冷血无情的人，否则上一世也断不会是那样的下场。

她同情明宁的遭遇，若今日她不是站在赵亦萱的立场上，说不定还会支持明宁的做法！只是，有些事情，一旦涉及到自己，便再也没有办法云淡风轻了！

顾廷睿，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赵姑娘这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夜莺啼谷般的动听语声，亦萱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心里的那点犹豫也因为这道声音消失殆尽，她不能，不能因为这一点点同情就将月娘和顾廷睿拱手让人！

亦萱抬起头来，果然入目便是莫心妍光彩照人的脸，一袭桃红色的盛绽芙蓉收腰长裙，衬得她身量苗条，婀娜多姿。

看着莫心妍温婉柔和的笑容，亦萱很难想象她会做出抛夫弃子的行为！可是有些人就是这样，不可貌相！

“莫小姐，你这样出入将军府真的合适吗？若是遇到什么熟人你也能这般云淡风轻？你这心还真宽呐！”亦萱指的是沐王妃。

莫心妍闻言，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掩嘴一笑，微微上挑的眸中全是讥讽。

“我受到将军妹妹的邀请，怎么就不能来？”

亦萱嗤笑一声，抬眸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到底是受到邀请前来做客还是不请自来威胁别人，莫小姐，想必你心里要比我清楚。”

莫心妍的脸色变了变，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她撩了撩落在耳边的秀发，勾唇轻笑道：“看来赵姑娘比我想象中的要有本事，这么快就查出了那件事。”

亦萱当然知道她所指何事，冷冷道：“我有没有本事不劳莫小姐操心，我只是要你知道，你所打得如意算盘一定会落空！”

“是吗？”莫心妍迈步向前，她比亦萱要高差不多半个头，这样走近垂眸，颇有一股凌厉之势。

“赵姑娘是低估了我的能力还是高估了你的本事？”

亦萱后退一步，不屑道：“两者都有。”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斗过我！”莫心妍也不装什么温柔善良了，眸中有亦萱所熟悉的恨意。

亦萱觉得她何其可笑，造成今日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将月娘跟顾廷睿越推越远的到底是谁？这女人竟然还恨上了她？简直不知所谓！

多说无益，亦萱转身想走，却听到莫心妍在她背后道：“赵亦萱，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但不是你的，你耍尽任何心机手段都没用！就算暂时能得到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失去！赵亦萱，你经历过一次，想必明白那种滋味，与其等到遍体鳞伤的时候才痛到放手，不如趁着火势未大，趁早出局。你也不想你们赵府再经历一次波折了对吧？”

她是在指之前她跟慕容轩的事情。

亦萱的身子忍不住瑟瑟发抖，那一次，那一次她真的是绝望，莫心妍想让她继续尝试一次吗？她又真的会让她如愿！

亦萱转过身去，咬牙道：“你若是敢对赵府出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莫心妍挑眉，不屑道：“那你就试试看我敢不敢？你以为你嫁给顾廷睿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你这一次，休想等到他出现帮你！”

亦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因为愤怒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她努力了好久才没有让自己动怒。她的这招或许对赵亦柔和赵亦兰有效，莫心妍这样段数的，根本没用！

捉蛇捉七寸，攻人先攻心。

赵府于她而言是最重要的，莫心妍深谙其道。

那么，什么东西对莫心妍才是最重要的呢？

亦萱想起研碧对她说的那番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睁开眼睛，望着莫心妍，淡淡道：“莫小姐所做的这一切，威胁明宁威胁我，接下来可能还会威胁老夫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不明白，莫小姐可以解释一下么？”

莫心妍明显怔了下，显然是没有料到亦萱会这么问她。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戳穿大家心里都清楚，戳破了，面子难看也没有意思！

可是赵亦萱竟然真的这么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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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九十八章交锋（二）

看莫心妍的反应，亦萱轻轻笑了出来，“威远将军自小在西北长大，而莫小姐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与他根本没有丝毫交集，我却是不明白，莫小姐这样用要逼死人的态度来对待将军的家人，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你是在跟我装傻么？”莫心妍微微动怒，脸上的淡然出现了一丝裂痕。明明她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她是顾廷睿的原配，是月娘的生母，她才是最有资格的那一个！怎么到了赵亦萱的口中她却成了抢别人丈夫的人！她怎么变得莫名其妙，失去了所有的资格？！

“我装傻？”亦萱嗤笑，知道自己终于找对了攻击点，更加不屑道：“我只是觉得你可笑，无缘无故要抢走别人的东西！刚刚你说的那番话我很赞同，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怎么用手段都没用！威远将军是我的丈夫，月娘是我的女儿，这一点认知整个京城的人包括皇上都知道！莫小姐，你要抢，请问你有什么资格？”

“月娘是我的女儿！”莫心妍拔高了音调，怒视着亦萱，道：“你以为你跟我装傻就能改变事实？！月娘是谁的女儿，顾廷睿是谁的丈夫你我心里都清楚！”

“我清楚，是我的。”亦萱毫不畏惧地朝她看了过去。

莫心妍的指关节微微泛白，“好，好，既然你跟我装傻，那我也没有必要跟你争下去。总之，我一定会把言之跟月娘统统都抢回来！我好心好意劝你你不听，偏要走从前的老路，好，我就让你如愿以偿！”

亦萱‘嗤’了一声，“就算真抢到了又如何？用这样腌臜的手段去抢属于别人的东西。抢到之后呢？你有福消受？”

“言之他爱我，月娘是我的女儿，纵然我跟她之前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但我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她一定也会爱上我。”莫心妍的脸上张扬着自信，随后盯着亦萱，不屑道：“而你？不过是言之看你可怜又念在月娘没有母亲照料的份上才会娶你！你以为他是真的爱你吗？等我回来了，月娘有了真正的母亲，他还会要你？赵亦萱，我看你也不笨。想必很清楚顾明宁的事情，清楚生母跟养母是怎样一种差距！廷睿又岂会让月娘也冒这种险！”

亦萱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相信顾廷睿，一遍一遍地回想顾廷睿待她的那些好。可是一想到每当提到莫心妍时他厌恶闪躲的语气，她心里就不是那么确定。

爱之深，恨之切。

“无论他爱不爱你，你都没有资格。”对着莫心妍自傲的神情，亦萱淡淡地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莫心妍，无论怎么样，你都没有资格。在你抛下他们，背叛他们的那一刻起，你就永远失去了争夺他们的权力。

我赵亦萱，不会让你再利用伤害他们。

望着亦萱离去的背影。莫心妍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都嵌入肉里，有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她却浑然未觉，眼神一片恍惚空洞。

她爱言之，爱月娘，她怎么会没有资格？她是那么地爱他们，只是当初她没有办法罢了！

言之。你若知道我当初的苦衷，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

亦萱最终还是去找了明宁。只是她心里清楚，无论明宁最后的选择到底是什么，她愿不愿意帮她，她都毫无怨言。

只是她必须要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这样才会没有遗憾。就算最后，最后的顾廷睿真的不要她了，月娘也不要她了，她也不会后悔，因为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

尽人事，知天命吧！

明宁看到亦萱的到来很是惊讶，她原本以为那日自己的行为深深伤重了亦萱的心，她一定不会再愿意跟自己见面的，没想到……

她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愧疚，想要说对不起，可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很冷淡的一句，“你来干什么？想要劝我站在你这一边？”

亦萱摇摇头，看着明宁的眼神平淡无波，她淡淡道：“明宁，我都知道了。”

“什么？”明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亦萱的意思。

亦萱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不怪你，为人父母，你的选择天经地义。”

明宁的身子瞬间僵住，她听懂了亦萱话中的含义！

她竟然全都知道了？！

“明宁，只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不是所有的后娘就都是坏的，也不是所有的亲娘就都爱自己的孩子。莫心妍跟你不同，你爱惨了你的孩子，可月娘在她眼中，只是获取利益的筹码罢了，你真的忍心看月娘如此么？我知道你对月娘这般好是把她当做了你亲生的女儿，想要弥补对亲生女儿的亏欠，但是你为了自己的孩子把月娘当做筹码，你又认为你做的对吗？这样的你，纵然之前对月娘千好万好，你跟莫心妍又有什么区别，你……”

“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明宁突然大声吼叫了起来，眼泪肆无忌惮地落了下来，她盯着亦萱，撕心裂肺道：“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没有孩子，月娘不是你亲生的你自然体会不到做母亲的心情！你说莫心妍是拿月娘当做筹码，那你呢？我承认你是真爱月娘，但在你的人生中，她又何尝不是一个筹码？！没有一个做母亲的愿意将自己的孩子拱手让人，我是，莫心妍亦是！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好？！大哥他爱莫心妍，月娘的生母也是莫心妍，而我又能找回我自己的孩子！我这样做受伤的不过只有你一个人而已，我又为什么不这么做？！赵亦萱，说到底你也是为了你自己，你若真为大哥跟莫心妍考虑，你就该放手，你不该霸着他们不放！”

亦萱需要努力睁大眼睛才能不让眼泪流出来，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她的心，那痛楚，清晰得不容忽视。

明宁的话就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淋到脚，让她彻彻底底地清醒了过来。

她是外人，原来她才是那个外人。她做了这么久的努力，也敌不过原配发妻，敌不过血缘亲情。

她一直都以为莫心妍是那种虚伪势力的女人，可原来她也是有苦衷的，或许跟明宁一样，她们将自己的孩子送出去，内心都在煎熬。

顾廷睿他，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还会那么恨她吗？

“赵亦萱，你知道信安侯府那位少爷是怎么死的么？你真以为他是病死的？不，他是被莫心妍亲手毒死的。只因为，她不想背叛我的哥哥。从始至终所有的一切都是莫太妃和忠勤伯府的人策划的，莫心妍根本是被逼无奈，否则当初月娘也会被送上断头台，她根本不可能长成这么大的姑娘！莫心妍牺牲了自己的名誉给月娘活路，就如同我牺牲了我的全部要给我女儿幸福一样！面对那样的她，你还要跟她争抢丈夫争抢女儿吗？”

明宁的声声质问就如同锥子一样一下一下刺入亦萱的心脏，那些她不曾知道的事实就这样血淋淋地在她面前剥开，让她不得不直视这一切。

莫心妍是无辜的，她爱着月娘爱着顾廷睿，顾廷睿却因为误会而恨她所以才会娶了她，她才是真正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就像当初慕容轩跟沈沁雪一样，从始至终，她都是多余的那个。

这样的事实，要她如何能接受？

“你堂姐的事情，也是莫心妍为了逼你放弃大哥才用的手段而已。只要你肯离开将军府，她的事情自然就能迎刃而解，否则忠勤伯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莫心妍只是为了得到我大哥和月娘，而忠勤伯府却是为了权力利益，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你还要如此坚持吗？真要搅得你们赵府家破人亡才知道后悔吗？”

明宁看似善意的提醒，却让亦萱更加觉得无法忍受。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每一段感情都会是这样的下场！安允是，慕容轩是，现在顾廷睿也是！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不配得到幸福？！

亦萱的身子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她觉得很冷，从骨子里发冷，一定是她上一世的时候做的太绝太过分，所以老天爷才要这样惩罚她。

母亲上一世死了，这一世又为她操碎了心，好不容易得来的念哥儿，还有这一世疼她爱她的祖母，她不能放弃，她怎么都不能放弃！

亦萱紧紧闭上了眼睛，身子不断地打颤，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不去看明宁甚至是怜悯的眼神，艰难地点了点头，咬牙道：“好，我放弃。”

她只能放弃顾廷睿。

好在他们两个的感情还不深，现在抽身，一切都还来得及。

顾廷睿以后有爱他的莫心妍和月娘陪伴，她一点都不担心。

至于她，离开了将军府，她应当也不能留在京城了。

慧儿说，江南的景色很美，有潺潺的流水，有弯弯的拱桥，有灿烂的春花还有最美丽的人儿。

只是她却没有机会去看，或许她可以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只是，为什么心会那么痛，那么痛……

☆★☆★☆★

不要想太多，这是最后一点点虐了，下章就好了，元娘其实并没有真正放弃顾廷睿~是有原因才这么说的。（我怕被打才剧透的）

PS：

感谢热恋^^打赏的平安符（4个）

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平安符（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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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百九十九章出路

“再给我最后一晚，我明日去将月娘接回府。届时我会离开京城，等到顾廷睿回来，误会都解除了，你的女儿也回来了，月娘也有了亲生母亲的陪伴，果然一切都好，我的确应该放弃。”

明宁似乎没想到亦萱如此平静，平静得让她不可思议，平静得让她心生愧疚。

她难道，难道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吗？

亦萱望着明宁看她的眼神，轻轻笑了笑，“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放弃不是你所希望的结果么？难道你想看我争，争得双方都头破血流？”

“可，可你之前还那样坚持……”明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亦萱摇头失笑，“我之前坚持不过是因为你大哥对我有恩，我必须要报答他，而我又认为莫心妍是个虚伪势力的人，不想你大哥被她蒙骗，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阻止。但你既然说莫心妍是有苦衷的，你大哥又是爱她的，那我又何必棒打鸳鸯？我只是希望你大哥幸福罢了，至于谁带给他幸福都无所谓吧！”

“你不爱他？”明宁轻轻皱了皱眉，她心里突然觉得没底，若是大哥回来，知晓这一切，是会感到开心还是……

大哥是真的爱赵亦萱么？他能忍受她将赵亦萱赶走么？

大哥的脾气，如果，如果他是真爱赵亦萱的话……

亦萱抿唇，思虑片刻后，道：“爱不爱的，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才最重要，我之前的那一段感情你也清楚，我很累，这一次我不想让自己这么累。特别是，在知道我做什么都是无用功的情况下。”

若是当初她早知道慕容轩不会为她抗争，她就不会傻傻地坚持了。就像现在，她提前知道了莫心妍和顾廷睿的一切，何必自讨苦吃？再将赵府搭进去后才知晓他们两个真心相爱么？

到时候。又哪来另一个顾廷睿会救她？

吃过一次亏，又岂能再吃一次？

“你不爱他。”明宁下了结论，心里也松了口气。比起把不爱他的赵亦萱留在大哥身边，自然是爱他至深的莫心妍更有资格。

亦萱笑了笑，没有反驳。

“你跟莫心妍说清楚吧，说我放弃了。让她不要想着算计我算计赵府。既然真爱月娘，便要多积德才对。”

亦萱的笑容一直保持到进了融雪阁，直到踏进自己的屋子，她再也忍不住地栽倒在地上，脑海中不断闪过顾廷睿那双墨玉般的眼眸。心中抽搐似的痛，痛得她快要死过去。

她一直以为她对他只有恩情，原来在抉择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就爱上了他，在他毫无条件救她包容她爱护她的时候，她早已经倾心交付。只是因为慕容轩伤得太重而不敢承认罢了。

她爱他。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

亦萱将脸埋在腿间，放声大哭了起来。

哭过之后，人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有些事情也渐渐清明了起来，想东西也不再意气用事。

刚刚明宁的那些话对她而言是太大的打击，她震惊过度才会没有办法思考。再加上之前慕容轩的事情给她造成的阴影，才会让她失去理智产生那样的想法。

她怎么能够听信明宁的片面之词而离开顾廷睿呢？

明宁跟莫心妍是一伙的，她为了帮助莫心妍赶走她什么样的谎话不能编？

就算。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那，那她也要得到顾廷睿的证实。要他亲口告诉她：我爱莫心妍，既然误会解除了，那么赵亦萱你走吧！

只有那样，她才会离开。

但这一次不能再那么傻，千万不能硬碰硬，否则赵府真会受到牵连。

既然已经跟明宁说了会放弃，那便将计就计放弃吧！今晚她就收拾包裹回赵府！

亦萱握紧了拳头，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

“什么？！您要去河北找将军？！”

两道错愕的声音在浅玉阁的上空响起。

“嘘，嘘！你们想让母亲听见吗？”亦萱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姑娘，您开玩笑呢吧！河北路途遥远，现在又是暴动时期，你不要命啦！”瑞珠急得不行，就怕亦萱要做傻事。

研碧也焦急道：“姑娘，您可不能乱来，您若走了，可不是让那个女人为所欲为了么！到时候小小姐就要被她抢走了！”

亦萱看着这两人焦急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道：“你们不要替我担心，我没事的。河北虽然暴动，但将军已经去了一个月，想必没有先前那么混乱了，再者我去找将军，目的明确，也不会再大街上乱逗留。至于月娘，我自然有法子让她疏远莫心妍。”

她离开京城，看似是将将军夫人的位置拱手让给了莫心妍，但莫心妍就算住在将军府，她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只要顾廷睿不承认她，她就什么都不是。

而她去找顾廷睿，第一是为了确认他的心意，第二则是为了让莫心妍知道，要想赢得最后的胜利，光靠阴险手段是没有用的！

等到她走了，莫心妍以为她放弃了顾廷睿，应当就不会再对赵府出手，不过在这之前得要解决赵亦兰的事情再说。

亦萱想到了徐明芜。那个当初发誓一定会报答她们现如今成了贵人的表姐。

“瑞珠、研碧，在去河北之前我想要先进宫找表姐。”

“明芜姑娘？”研碧反应快，一下子猜了出来，随后面露喜色道：“我们怎么把她给忘了！她现在可是贵人，身份贵不可言，咱们如果找她帮忙的话一定能成的！”

“是啊是啊！当初明芜姑娘可是跪在咱们夫人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将来一定会报答咱们的！”瑞珠也跟着附和。

“只是要怎么进宫？”研碧突然想到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你们难道忘了韩姑娘么？”韩馨当初嫁了七皇子，现在可是梁王妃。七皇子跟当今圣上一母同胞，手足情深，便一直留在京城没有前往封地居住。韩馨作为梁王妃，可是时时刻刻能够进宫的。

韩馨的人品亦萱从小看得清楚，温柔娴淑、善解人意，她与慧儿也从小交好，据说她得知慧儿死讯的时候哭了一天一夜。眼睛都哭肿了，七皇子跟她伉俪情深，也是这个原因他没少在朝堂上给元止小鞋穿。

如果她去找韩馨帮忙，看在慧儿的面子上，她应该会帮她进宫的。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一阵响动。随后亦萱便看在徐婉清面色焦急地冲了进来。

“母亲？”亦萱吓了一跳，她吩咐过门外的丫鬟不要让任何人进屋的。

小丫鬟接收到亦萱不满的眼神，立刻垂下头，呐呐解释，“夫人。夫人担心姑奶奶。”

“元娘，你怎么回府了？我听说你连包袱都收拾出来了？你是打算回赵府常住么？先前还把月娘送回来，现在又自己回来。你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被谁欺负了？”徐婉清上前拉过亦萱的手，又是揪心又是心疼地问道。

亦萱心里又酸又疼，她紧紧握住徐婉清的手，摇头宽慰道：“我真的没事，母亲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徐婉清蹙眉，道：“你是嫁出去的姑娘，就算将军和你婆母疼你，你也不应该经常回府。更何况还是回来小住？将军如今不在府中，你定不是跟他之间有了矛盾，那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你婆母欺负你了？还是说你那小姑子欺负你把你赶回来了？”

看着徐婉清胡乱猜测一通的模样。亦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觉得十分欣慰。这就是她的母亲啊，疼她爱她的母亲。她怎么能够让母亲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呢？

“元娘你跟母亲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女儿怎么能无端端让人赶出来？母亲一定会去替你讨回公道的！”就算将军府对她们赵府有恩那又如何，她的元娘不能白白让人欺悔了去！

“我没有被任何人欺负，我是自己要回来的。”亦萱叹了口气，解释道：“最近不是为了堂姐的事情操心么？我在将军府一来不清楚堂姐的状况，二来有了什么消息告诉你们也麻烦，便跟母亲说了要回来住一阵子，等把堂姐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当真？”徐婉清还是有些不信，冬芝说姑娘带了很多包袱和细软回来，像是要回来常住，可把她给吓坏了。

“当真。”亦萱用力点了点头，“母亲不要胡思乱想，我在将军府很好，谁会欺负我？别看明宁性子孤傲，她也是顶好的人。”纵使明宁对她做了那些事她也不怪她，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事就算落到她的头上，她也会跟明宁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

徐婉清便放了心，又道：“既然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月娘？这孩子委实是个乖巧懂事的，有她在府中，念哥儿和瑜儿也跟着懂事多了。你是个幸运的。”一般人家做后母，总会跟先前的孩子有这样那样的摩擦，更何况月娘被接回来的时候已经五岁了，早认人了，她跟元娘能相处融洽、毫无嫌隙真的十分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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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章母女情深

提到月娘，亦萱的眸光黯了黯，待会儿她便要跟月娘将莫心妍的身份说清楚。m4xs.届时月娘是会跟她更亲近还是疏远她，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只希望，月娘不要让她伤心失望。

亦萱进屋的时候，月娘正在跟念哥儿和瑜儿趴在桌子上描红，三个人安安静静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跟赵亦云赵亦月一块儿描红刺绣的场景，心中微微酸楚。

也不知道赵亦云帮赵亦月的亲事说得怎么样了。但愿这一世的赵亦月能够改变。

“母亲！”月娘眼尖，第一个看到亦萱，连忙站起身朝她冲了过来。

念哥儿和瑜儿随后也扔下手中的笔，兴冲冲地朝亦萱跑了过来。

“大姐姐！”

看到这三个小孩灿烂单纯的笑脸，亦萱欣慰地笑了笑。

“母亲您来接我回府么？”一道略显不舍的声音。

“大姐姐你带礼物回来了么？”两道异口同声的兴奋语声。

亦萱低头望着三张稚嫩的小脸，故意做出一个很委屈的表情，道：“看到我来都不说有多想我，真是令人伤心。”

月娘比较敏感，以为亦萱真的伤心了，连忙上前拉过她的手道“母亲不要哭，月娘其实很想很想母亲的，只是月娘有些舍不得外祖母和念哥儿还有瑜儿。”

念哥儿大咧咧地说：“月娘你不要信大姐姐，她是逗我们玩儿呢！我小时候她就经常这样蒙骗我，可坏了！”

瑜儿也在一旁附和，“的确是这样的！”

亦萱对念哥儿翻了个白眼，小家伙越大越坏，也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将来不知道有哪家的姑娘要“倒霉”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性子才能保护照顾好母亲，才不会让母亲被人欺悔了去！

再看看瑜儿。也不晓得这两兄弟长大后还能不能这般亲密无间，但愿这两人不要像她们姐妹几个心生隔阂，要一直一直兄友弟恭啊！

“念哥儿，大姐姐有些事情要找月娘说，你带着你弟弟先出去玩耍好么？”亦萱恢复了严肃的态度，对念哥儿说道。

念哥儿还是很懂得分寸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话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于是点点头，拉过瑜儿的手道：“咱们出去玩吧！”

等到念哥儿和瑜儿出了屋子，亦萱才将月娘拉到一旁坐下来，神情严肃的样子让月娘有些不安。

“母亲。您怎么了……”

“月娘……”亦萱盯着月娘同莫心妍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叹了口气，直接切入正题道：“你可喜欢那位莫姑姑？”

月娘怔了下。似乎没想到亦萱会问她这个，反应过来后才重重点了点头，道：“月娘喜欢，莫姑姑人很好，对月娘也很好。”

纵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亦萱的心还是隐隐作痛，她又问道：“那在月娘的心目中，是母亲好还是莫姑姑好？”

“自然是母亲了！”月娘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在月娘心目中世界上最最好的人就是母亲了。连父亲连姑姑都比不上！月娘最喜欢母亲了！”

亦萱展颜笑了开来，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问道：“那……如果那位莫姑姑。是月娘的母亲，月娘欢喜么？”

月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略有些排斥道：“莫姑姑便是莫姑姑。她怎么会是月娘的母亲呢？月娘才不要，月娘的母亲只有您一个！”

“月娘知道母亲并不是月娘的生身母亲吧？”亦萱捏了捏她的脸颊，尽量说得轻松一些。

月娘点点头，嘴巴却撅了起来，“不管母亲是不是月娘的生身母亲，月娘都只有您一个母亲！其他的人都不可以！”

亦萱伸手摸了摸月娘的头，心里划过一丝怅然，她道：“你七岁了，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了，母亲觉得，有些事情不应该瞒着你，你有权利知道，也有权利选择，一切都看你自己。swisen.”

“母亲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月娘抓住亦萱的手，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亦萱叹了口气，缓缓道：“那位莫姑姑，当真是月娘的母亲，你的生身母亲。”

月娘立刻僵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亦萱，久久不能言语。

亦萱又道：“她当初抛弃你也实属无可奈何，并不是真的不爱你，后来她五次三番回来找你也是因为舍不得，但最后都被迫又将你送回去。那时候你年纪小，心理有了阴影，但母亲不想对你说谎，你的生母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坏女人。”

她不想对月娘说什么莫心妍恶毒虚伪的坏话，这样的谎言终究有一天会被戳穿，与其让月娘今后知晓真相对她产生怨念，倒不如现在明明白白地就讲清楚，这样月娘的选择，才是她真正的选择，她遵从内心今后都永不后悔的选择。

“月娘，母亲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知道全部的真相，不要因为大人之间的利益纠葛而傻傻地被利用，你有权利遵从你内心的选择。”莫心妍想要隐瞒月娘真相来得到她的感情，她不可能让她得逞的。

“母亲，你撒谎……”月娘睁着大眼睛，泪水汪汪地看着亦萱，委屈道：“母亲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月娘了？”

亦萱的心又疼又酸，她伸手搂过月娘，低喃道：“母亲怎么会不要月娘？母亲永远都不会不要月娘的。只是母亲不能自私，有些事情你必须要知道，母亲不想你永远被蒙在鼓里。”

“不，不会的，不会的！月娘只有你一个母亲，月娘的母亲只是你！母亲，你别丢下我，你别丢下月娘！”月娘死死拽住亦萱的衣袖，小脸上血色褪尽。

亦萱没有料到月娘的反应会这么大，立刻安慰道：“母亲不会不要月娘的，月娘不要担心。”

月娘还是很害怕的样子，小手死死地拽着亦萱的衣袖不肯松开，焦急道：“那莫姑姑来是不是要带月娘走的？她是不是要把月娘带走？我不要！我不要跟她一起走！”

亦萱看着月娘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才意识到莫心妍曾经带给她的那些伤害是永远都无法抹灭的，可能就算莫心妍取得了月娘的喜欢，在月娘知道真相后还是会畏她如虎吧？

莫心妍，你步步算计，唯独算漏了一点，那就是人心。人心，永远都是你无法掌控的。

亦萱安抚月娘，“母亲跟你保证，绝对不会丢下你，也不会让莫姑姑把你带走。只是，母亲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能月娘暂时看不到母亲了，你不要担心，安心呆在赵府就可以了。”

“母亲你要去哪儿？”月娘紧张地问道。

亦萱顿了下，缓缓开口，“母亲要去找你爹爹。”

月娘讶然地睁大了眼睛。“爹爹？”

亦萱笑着摸了摸月娘的头发，温柔道：“对，母亲要去找你父亲，有些事情母亲不能跟你说太多，你只要记住，母亲和你父亲永远都不会不要你就够了。”

月娘懵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害怕，但拽着亦萱衣袖的小手已经一点点松了下来。她信母亲，信她一定不会抛下她，不会像她的生母一样，一次次给她希望又一次次放弃她，让她在不安害怕中长大。

亦萱最终说服了月娘，接下来便要去梁王府找韩馨了。

希望她会帮她。

韩馨还是如年少时一般乐于助人，善解人意，她听说将军夫人求见，并没有摆架子也没有叫人为难她，而是直接以贵宾之礼将她迎进了王府。

她如今也双十年华，长得姿容出众，风采翩翩，浑身上下自然地流露出一股王妃的气势，早不是曾经那个帮慕容慧收拾烂摊子跟在她后面帮她打圆场的温柔少女。

她见到亦萱，脸上的笑容跟真诚一点都不似客套和假装，“当年大家聚在一块儿的人嫁人之后就都没什么联络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亦萱当了将军夫人后，虽说有很多宴请场合，但她都会暗暗打听有哪些夫人小姐会去，有些人都是能避开就避开的。沈沁雪是，韩馨也是其中之一。

慧儿死后，慕容轩娶了沈沁雪之后，她就再也不想跟从前熟悉的人有什么联络了。再者，韩馨对慕容轩的情意，其实她很早就看了出来。

只是韩馨不若沈沁雪有资本，也不若杨芷瑶脸皮厚，她一直将这份感情伪装的很好，从不轻易流露。

后来她及笄，便如一般女子一样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当时并不受宠的七皇子。

她曾经一度为韩馨感到惋惜，因为她是那样一个聪慧又不事故的女子，她认为她应当有更美好的结局。

后来，燕太妃垮台，四皇子上位，七皇子才终于受到重视，封为梁王，韩馨也终于风光了起来。她跟七皇子患难夫妻，比寻常嫁入皇家女子要更容易得到夫君的重视，而且看她如今红光满面的模样，应当过的很好。

亦萱也由衷地露出一抹笑容，道：“以后咱们可以出来多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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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零一章入宫

“那自然是不成问题的。”韩馨拉过亦萱的手，感慨道：“如今咱们当初玩在一块儿的姐妹，沁雪去了西北，慧儿又不在了，也只剩下你跟我了。”

亦萱的眼睛有些酸涩，虽说她已经知道了元止当年放弃慕容慧的苦衷，可还是会替她不值。

“对了，我之前听沁雪说止瑶曾经叫人把你推倒湖里去，这事可是真的？”许是因为真的太久没有见面，韩馨竟然拉着她坐下话起了家常。

亦萱心里有事所以着急，更何况对于这种不开心的事情她向来不愿意多想，便道：“或许只是一时没有注意才失手推了我一把，索性我及时被平安王妃救了下来，也没有什么大碍的。”

韩馨敛眉道：“止瑶这性子永远都是这样，都当了母亲的人了还是改不掉！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沁雪告诉我之后我就已经说过她了，若是下次你们碰见，你可不能再让她这般嚣张。”

亦萱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其实韩馨能这样说杨芷瑶何尝不是因为亲密的缘故，她不会明白凭她跟杨芷瑶两相生厌的关系，要么是虚伪客套要么互不理睬要么恶言相向，哪里能对她说教？

韩馨似是意识到了亦萱对这个话题的排斥，于是道：“对了。你来找我是因为什么事？”

见终于切入正题，亦萱立刻道：“是为了我表姐的事情！”

“你表姐？”韩馨怔了怔，下意识道：“那赵亦兰不是你的堂姐么？”

“你知道？”亦萱诧异地看着韩馨。

韩馨摇头失笑，“忠勤伯府的大爷跟你堂姐的事情整个京都不是闹得沸沸扬扬？只听说忠勤伯府上门提亲了，可你祖母却以你堂姐身子不适暂时推却了，这件事后面怎么发展京都的老百姓可都很期待呢！”

“这件事情我相信你一定看得出端倪，你认为我堂姐应该嫁过去吗？”否则韩馨刚刚不会那么问她，她知道她今日来是有求于她。若真认为赵亦兰的婚事是好事，又岂会以为她是来求她帮忙的？

韩馨也不跟亦萱打迷糊眼，笑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这件事情我没有办法解决。”她一早就猜出了亦萱今日来所谓何事，所以刚刚才会故意跟她岔开话题，并不是她不愿意帮她，而是这件事她真的帮不了忙。

“虽说梁王现在受圣上重视，但还不足以到可以跟忠勤伯府明面闹崩的地步。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件事情。只要你们赵府不出来表态，其他人就没有资格过问。”

“我知道，所以我今日找你来并不是为了叫你帮我堂姐。”亦萱定定地看着韩馨。道：“我刚刚说了，是为了我表姐而来。”

“你表姐？”韩馨蹙了蹙眉，赵亦萱的表情那也就是徐府的姑娘。徐府的姑娘最近出了什么事情么？好似没有听说。

“馨儿，你刚刚说忠勤伯府的事情其他人没有资格插手，但我赵府也是得罪不起的。唯一能插手能得罪的只有一个人……”亦萱说着。弯唇笑了笑，手指向东边的方向。

韩馨吃了一惊，“你是说……”

东边正是紫禁城的方向。

“没错，能帮助我的只有皇上。皇上要赐婚，谁都没法子反对。”她思来想去，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赵亦兰除了假死可以逃过这次。还可以被皇上赐婚，到时候嫁给一个庸庸碌碌的官家子弟总好过去了忠勤伯府，为赵府埋下一颗定时炸弹。而且。皇上赐婚，忠勤伯府的人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跟皇上过不去？本来因为元止的事情皇上就对他们多有忌惮，如果逮到机会，不把他们一锅端了才怪！

忠勤伯府想要利用赵亦兰来打将军府的主意，莫心妍想要利用赵亦兰来夺回月娘跟顾廷睿。赵亦兰想要将计就计嫁给顾廷睿做贵妾。

这些人，想都不要想！她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可谁又能左右皇上的思想？虽说为一个商贾之女指婚是小事一桩。但圣上怎么会无端端为她指婚？而且她清白不再，又能指给谁？”皇上做事情也不是能随心所欲的，任何一桩指婚都是要经过深思熟虑，对他的利益是最大化的才会指婚。这婚，可不能随随便便地指！

“这个问题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相信，她一定会有办法。”徐明芜既然能让自己从一介微寒女变成高高在上的贵人，她的聪慧和隐忍便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再者上次她轻轻松松便解决了徐生的事情，这为赵亦兰指婚的小事，几乎只要她稍微动点脑子便成。

她只看她，愿不愿意帮这个忙，愿不愿意兑现当初的承诺罢了。

“她？”韩馨终于意识到了亦萱前来的目的，“你说的她是你的表姐？她是宫里面什么人？”照赵亦萱这意思，能左右皇上思想和行为的人，怕还不是什么宫女才人，或许是个身份高贵的人呢！

“嗯，她进宫之后我跟她几乎没有什么联络，只知道上次我三舅徐生的事情就是她帮忙摆平的，我想你大概应该知道是谁。”

“芜贵人？”韩馨下意识地问道。

亦萱弯唇，点点头道：“应该就是她了，她闺名确实叫明芜。”

“可她不是青楼女子么？说她是青楼里的红人芜双姑娘！”韩馨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亦萱想到了之前徐生误会徐明芜在青楼卖身的事情，知晓徐明芜当时应该是为了替四皇子办事，可是这种事情不便于告诉韩馨，于是便道：“她之前的确在青楼呆过一阵子，不过是为生计所迫，卖艺不卖身罢了。”

“她为生计所迫？”韩馨奇怪地看着亦萱，似是在问，她不是你们赵府的亲眷么，怎么竟会让亲眷沦落到去青楼卖艺的地步？

亦萱并不想跟她解释赵府徐府的那些是是非非，很简单地概括。“她的事情我们全然不知晓罢了，若是知道，断然不会让她那么做。”

韩馨便很识时务地没有多问，只是略有些不可思议道：“芜贵人如今很受圣宠，只是她的身份来历不明，有人说她是烟花女子，因此太后娘娘很不喜她，谏官也时常诟病，我倒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是你的表姐！”

“我也没想到她居然能当上贵人。”亦萱老实回道。

韩馨便道：“我听王爷说她这贵人是圣上据理力争为她争取来的，当时太后娘娘气得不行。甚至要为她跟皇上断绝母子关系，最后还是王爷从中调解才把这件事揭过去，虽然我不知道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反对她当贵人。但是你这表姐，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亦萱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按理说徐明芜的出身连选秀都没有资格，更不要说可以当贵人。但既然皇上喜欢，太后一般只有略有微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太后竟然如此激烈反对，甚至要跟皇上断绝母子关系，这一点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你是想说我这个表姐霍乱后宫？狐媚皇上？”亦萱故意眯眼问道。

韩馨竟然大大方方地点头，弯唇道：“可以这么说。否则以母后宽厚仁慈的性子绝不会这般激进，定是你表姐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母后到现在都因为这件事跟皇上有些隔阂。可造成他们母子心生嫌隙的芜贵人，也就是你的表姐。在宫中一直安然无恙，百般受宠，甚至听说不久后要升她品阶。不是妃也是嫔。你说，这样一个女人，没有点手段，能成么？”

“后宫人心复杂，其中的勾心斗角不是你我所能想象的。我知道我的表姐绝不会是一个狐媚祸主的女人。说不定让太后娘娘误会的某些事情还真的只是个误会。”

韩馨扬唇，不置可否。却又道：“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对皇上有足够的影响力，否则母后不会容不下她。要知道，做大事的男人最忌讳的便是有什么在乎的东西，那便意味着他有弱点。对于皇上来说，后宫中的女人可以给他带来前朝的安稳和谐，可以给他带来更多的利益，她们可以是政治利益的筹码，可以是皇上驾驭人心的棋子，也可以是博皇上一笑的美人儿，唯独不能是皇上心里的那个人。”说完，便定定地看着亦萱。

亦萱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所以，你想说什么？无论皇上对她是怎么样一种看法，都与我无关，我只要她能给我带来我想要的东西。”

韩馨便轻声一笑，“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的。求自己所想求的，别的事情不该你知道的，一律不要知道。至于你表姐今后的路会如何，你也不要插手，我今日跟你说这番话，只是要跟你分析清楚，她现在能带给你想要的，不代表以后就能带给你想要的，甚至可能还会连累于你。”

亦萱知道韩馨的意思，她恐怕是误会她，以为她想要跟徐明芜认亲藉此给赵府给徐府打来利益。

她是为了她好。

亦萱便真诚道：“我本就没有打算要去见她，更没有打算要跟她认亲，我只是想要你进宫一趟帮我送一封信给她，看到那封信她自然就会明白该怎么做了。”

“你就这么笃定她会帮你？再者虽说芜贵人在皇上面前的确受宠，但赐婚不是儿戏，皇上再宠爱她也不会无缘无故答应了她这个请求。”韩馨不知道亦萱哪里来的自信。

亦萱便勾了勾唇角，道：“皇上一定会欣然同意，甚至明芜表姐也会因为这件事情，可以光明正大地被抬为嫔妃。”

“哦？”韩馨惊奇地看着她。

亦萱的眸光便微微冷凝了下来，唇边噙着寒意道：“我听说韩将军有一个痴傻的幼子，心智如同五岁孩童，却又暴虐成性，如今已过而立还是没能娶亲，京城但凡有些门户的人家都不愿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这韩将军又是个清高孤傲之人，不愿意幼子娶那些山野村姑，好几次要皇上赐婚。先皇先后为他赐婚两次最终都以女方自缢告终，天子威严，但也不能做出让人唾骂之事，再者先前两次赐婚已经搅得朝中不安，先皇便再也不能轻易替他赐婚，偏偏他又手握重权，得罪不得。新皇登基后，这件头疼的事情一下子落到了新皇头上，我想若是芜贵人能替皇上解决这件事，太后也无法诟病她了。”

韩馨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这么聪明，自然听出了亦萱的话外之音，赵亦萱这是要把赵亦兰嫁给那韩将军的幼子啊！“她可是你的亲堂姐啊！”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忍心让自己的堂姐嫁给那样的人！这简直就是在逼她堂姐上绝路！

亦萱的眸光黯了黯。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做，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与其让赵亦兰嫁去忠勤伯府害了自己害了赵府，不如就让她一个人倒霉比较好。毕竟这件事是她自作自受，她必须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若不嫁给韩将军的儿子难不成要嫁去忠勤伯府么？那下场也不见得有多好，而且还会连累了赵府。嫁去韩府，还能给赵府带来不小的利益。都是牺牲她，自然要选对赵府有利的那一个。”亦萱说的云淡风轻，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韩馨还是无法接受，“这定然还有别的办法。”

亦萱冷笑。“你不是处在我的位置自然不知道我曾经给过她多少次机会，为她操了多少心。我处处为她着想，真心待她。为她谋划，结果她竟然觊觎上了我的夫君，想要和我共侍一夫！我提出让她暂时做姑子等风波平息再接她出去她都不愿，你认为我还能怎么做？”

韩馨倒是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的波折，一时间也无话可说。有些人不是你不想帮她，而是她不识抬举。那就没有办法了。

“而且……”亦萱说出最后一“击”，“若是韩将军解决掉了爱子的事情，他也能全心全意为大燕的百姓着想，去西北驻守，抗击倭寇。”之前这韩将军以年迈无能为由拒绝了去西北，反倒想要告老还乡，他毕竟也六十多了，又是大燕的两朝元老，皇上也说不了他什么，只好同意，最后这驻守西北的差事便落到了慕容轩的头上。其实谁不知道韩将军虽然上了年纪，可战场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场是年轻一代怎么也比不了的，顾廷睿也多次在她面前夸赞过这个韩将军，之前在西北的时候也是多亏了他的照拂和提携。

“他若去了西北，慕容轩的安全便有了保障，人也可以轻松不少。”

“慕容……”韩馨的手颤了颤，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亦萱看着韩馨心动的样子，心中微微酸涩，其实她又何尝不是藏着私心？要赵亦兰嫁给韩将军的儿子，到底有多少原因是为了慕容轩只有内心深处的那个她才清楚。

“按照我的方法做，便是一举多得，又可以解决韩将军的事情，又可以解决明芜的事儿，又可以了却皇上的心事，又可以帮助慕容轩，又对赵府有益。除了要牺牲我那本就不懂事的堂姐，何乐而不为？”

“兴许这就是命吧！”韩馨淡淡地说道。

亦萱深表同意。这就是命，属于赵亦兰的命，她折腾来折腾去，都逃不过一个“命”。她不会对赵亦兰有任何愧疚，只是，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赵府的人知道，而且她要想个办法让祖母她们不至于反感太强，虽说皇上赐婚根本不能反对，但她怕祖母那样的烈性会做出什么让人头疼的事情来。

韩馨说的“命”却是与亦萱不同的，她所指的是自己，明明成了人人羡艳的王妃，可内心深处的那个人却始终不曾改变，纵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想方设法地掐灭心中的爱意，可到头来，还是为了他做了自己不想要做的事情。她从不害人，却没想到还是要害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亦萱出了梁王府，望着外面蔚蓝的天空，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只要韩馨进了宫，给徐明芜看了那封信，她就算不看在过往恩情的份上帮她，也会看在这件事能为她带来的利益份上帮她。所以她不担心。

接下来，便是要好好解决莫心妍的事情了。

她要去找顾廷睿，可武官家眷不经批准不得离京，她自然是不能通过正当渠道走。要走出城门，还得靠明姨的帮忙。但愿她行医的时候有结识什么守城门的人。

至于京城这儿，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莫心妍既然要挤走她，想必一定想好了托词，随便编一个生了重病需要休养的借口，她就可以消失几个月不出来见人。到时候顾廷睿回来了，她可以立刻“死”了，也可以拖一阵子再“死”，然后莫心妍在将军府已经打好了人脉，届时成了新的将军夫人，众人庆贺，说不定又会传为京都的佳话，到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

只是莫心妍啊，我可以生病，也可以消失几个月不见人，但你若想要成为新的将军夫人，便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亦萱回了赵府，跟月娘说了自己大概再过几日便要离开京城，月娘很舍不得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直搂着她不肯松开。

亦萱看月娘的反应，内心深处害怕她真的会被莫心妍抢走的那些忧虑便稍稍减淡了一些。

她耐心等待着韩馨那儿给她带来的消息，本以为也只是信件往来这般简单，倒是没想到韩馨从宫中回来那日，便告诉她徐明芜要亲自见她的消息。

亦萱微微错愕，从之前徐生的事情可以看出徐明芜是竭力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的，她宁愿被人误会成是烟花女子，也不想要告诉别人她的真实身份，谁想到她居然会提出要她进宫见她！这样的话，又该如何跟人解释？

韩馨却说：“你不要想的太多，她既然让你入宫想必有她的道理。”说着，又顿了顿，才缓缓道：“从前我跟芜贵人并没有什么接触，昨日那一见我倒是相信了你那日的说法。”

徐明芜的确有这样的本事让人喜欢上她，亦萱并不诧异，再一想或许徐明芜找她的确会有什么事情，便道：“那我明日如何进宫？是你带我进宫么？”

韩馨点了点头，“我将你带入芜华殿，自然会有宫人送你过去。”

隔日，亦萱起了个大早，梳洗打扮了一番前赶去了梁王府，韩馨见到她的时候还很是诧异，道：“我本想叫人去将军府接你。”

亦萱心里一阵后怕，心想幸好自己赶得及时，否则韩馨的马车真到了将军府的话，莫心妍恐怕就要知道了她的计划。

表面上却笑着道：“求人帮忙自然要有求人的架势，哪能真的要你一个王妃去接我？”

韩馨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随后两人便出了门，早有一辆琉璃顶双架马车停在府外，上了马车，一路无言，约莫过了三刻钟，马车便行驶到了宫门口。随后又换了辆青釉软轿一路带了亦萱往芜华殿走去。

亦萱坐在软轿中，微微掀开轿帘往外面瞧，皇宫里的景色果然巍峨气派，气势挥宏，一座座庄严的殿宇升起灿烂的金顶，相依而列，高低错落，鳞次栉比，远远望去引人膜拜，让人心生赞叹。

轿子一路穿行，很快来到一座紫金色的宫殿前，殿门上写着“漪澜殿”三个烫金大字，亦萱连忙放下了帘子，她只知道漪澜殿住着三位娘娘，一位是丽妃娘娘，一位是宸妃，还有一位便是徐明芜这个芜贵人。

这是已经到了。

亦萱微微惊讶，倒是没想到徐明芜一个贵人居然跟两位妃嫔住着这么大的宫殿，看来果然如传闻很是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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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零二章离开

“夫人，该下轿了。”轿子外传来了小宫女恭敬的声音，随后帘子便被人挑了开来。

亦萱扶着宫女的手下了轿子，随后便有一个身穿浅碧色宫装，长眉细眼的小丫鬟迎了上来，笑容恭敬道：“沐夫人，奴婢冉竹，咱们娘娘等您许久了。”

顾廷睿从西北回来一直化名为沐言之。

亦萱看了这个叫冉竹的丫鬟一眼，不正是徐明芜从前府中的丫鬟冉碧么？她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看来徐明芜并没有真的打算跟徐府斩断联系，否则不可能会让一个知晓她全部身世的人继续留在身边。素来高者上位，都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上一世徐明芜发迹后，她只是听说并没有真正见到，所以也不知晓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状态。但愿她没有被这后宫权术蒙蔽了双眼。

正思考着，便听到冉竹的声音，“沐夫人，是这边。”

亦萱回神，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她心中的惊讶更甚，她刚刚特意往最小的那一座殿走去，认为徐明芜就算再受宠也不能乱了尊卑分寸，可谁知道她一个贵人的待遇规格竟然比妃嫔还要好！也难怪太后娘娘要心生不满了！

看来徐明芜，果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受宠。可是亦萱不懂的是，她聪慧无双，不可能不知道树大招风这个道理，既然没家世没背景，就应该低调生活，宁愿清朴些，也好过太扎眼惹人妒恨算计。

到了芜华殿门口，冉竹便止了步子，对亦萱道：“沐夫人，您请进吧，芜贵人在里面等您。”

亦萱进了大殿，果然如想象中的奢华夺目。

整个大殿分为三进。用珍珠帘幕隔开，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范金为柱础，屋内摆满了各种名贵大气的摆设挂饰，甚至还有一副千金难求的南海观音白玉瓷像摆放在厅前，亦萱往最里面走去。果然便看到了徐明芜，她此刻正坐卧在床榻上小酣，那是一张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露出了徐明芜令人惊艳的眉眼。只见她眼眸微闭，长睫毛轻轻颤动，白玉般的皮肤散发着玉润光泽。诱人红唇好似在邀人一亲芳泽。

亦萱从前便知道这个表姐好看，可她从来都是一副落魄狼狈的模样，再加上她身上那种傲然的气势总是会让人忽略了她长相。可如今她闭着眼睛，收敛了全身的锋芒，她精致惊艳的长相便显露无疑，让人惊叹。

“你来了？”亦萱还未开口，徐明芜便微微睁开了眼睛，长睫颤动间。墨玉般的眸中蕴着点点星光。

亦萱怔了下，随后朝她福了福身，道：“贵人万福。”

徐明芜轻轻笑了出来。随后慵懒地站起了身，浑身上下流露出的气质都妩媚惑人，跟从前的倔强冷艳截然不同。若不是亦萱还能从她眸中看出当年的一丝影子。怕是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只是跟徐明芜长得很像的另外一个人罢了。

“都是姐妹，客气什么？我的事情难道你还不清楚么？这声万福当不起。”

亦萱不知道徐明芜这么说是在试探她还是为了什么，她只低下头道：“贵人身份高贵，自然当得起。”

徐明芜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亦萱倒是觉得她现在变得跟韩馨略像，难怪韩馨会因为见一面就对徐明芜这么有好感。

“元娘，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徐明芜突然这样问道。

亦萱怔了怔，随后道：“有四五年了。”

“四五年了啊！”徐明芜的目光渐渐幽深，像是陷入了沉思。

亦萱盯着她看了半响，见她丝毫没有切入正题的意思，自己便道：“明芜表姐，我就不跟你虚伪客套了，之前我在信里写的内容想必你看的很清楚，我也相信你肯定知道应该怎么做。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徐明芜来找她肯定不是为了她要拜托她的事情，她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反过来拜托她。

徐明芜转过头来看亦萱，如月般的眸子笼上一层薄薄的雾霭，让人分辨不清她眸中的情绪，可亦萱却能明显感觉到她周身的情绪都落寞了下来，她轻启唇，缓缓道：“我只是想来找你叙叙旧罢了，在这深宫呆久了，都快忘了自己从前的身份从前的日子了。我害怕改变，所以需要有谁来提醒我那段过去罢了。”

亦萱不是没有听出她话中深沉的痛苦和绝望，心头一惊，觉得或许她根本不如表面看上去给人那般风光，又或许是这深宫本就是会迷失人心的地方。

于是下意识地问道：“不是说你在宫中颇受圣宠，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徐明芜嗤笑，“受宠又如何，如今这一切，华丽的宫殿，尊贵的身份，衣食无忧的生活，都不是我真心想要的。我惟愿能一家和乐平顺，给母亲给弟妹过上好日子罢了。可是如今……”说着，她苦笑了一声，眸光越发黯淡，“我都已经几年没有见过他们了，我都不知道母亲这些年到底过的好不好，不知道心儿有没有成亲，不知道至儿有没有认真念书，也不知道……爹有没有再出去闯祸。元娘，我很想家。”

当她最后一句话出口，亦萱想到了上一世的慕容慧，她也是在这后宫中苦苦挣扎，看不到亲人看不到朋友看不到希望看不到自由，她那样性子的人，当真会过的生不如死。

正因为此，她才会努力想要改变她的命运，想要让她这一世可以幸福一点，所以当她得知她喜欢上元止并为此努力抗争的时候，心里是有多欢喜！

谁知道，竟会是那样的结局。

现在回头想想，若是早知道慧儿会是那样的下场，她还会帮助她跟元止么？还是说，便就让她入了宫？

徐明芜见亦萱神情恍惚的模样，出声提醒，“元娘？”

亦萱回神，扯出一抹笑容道：“可是这样的结果是明芜表姐自己的选择不是么？若是真的痛苦。未尝不可以放弃。你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这皇宫中也有你留恋的事物吧？”

她倒是相信徐明芜的人品，知道她绝不会是贪恋这荣华富贵，恐怕，是爱上了那个九五至尊的男人吧？

唉，亦萱在心中叹气。那样的男人，爱上比不爱更麻烦。

“你说得对。”徐明芜毫不犹豫地大方承认，“我虽厌恶这深宫的一切，但有一个人却可以让我忍受这一切。只可惜……”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最近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值得呢！”

身为天子。心系万民，皇上又不是昏君，他纵然是真爱徐明芜。又能分给她多少呢？

“元娘，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放弃了？”徐明芜落寞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自己的小腹。

亦萱见着，心中微讶。

“我觉得我应该要放弃了，现在离去，过往的一切还能成为美好的回忆。如果不及时撤离，曾经的美好只会成为笑话，到时候真正是被抹杀的一点都不剩了。”徐明芜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的悲伤。这样的悲伤让亦萱忍不住感同身受。

她是不知道徐明芜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只是从她想到了自己。她想到了莫心妍，想到了月娘。想到了顾廷睿，想到了慕容轩……

慕容轩的事情，要问她后悔吗？其实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后悔的。认为自己如果当初没有跟慕容轩在一起也不会有之后的那些痛苦。

可是自从莫心妍出现，她很仔细地反思过自己的思想和心态，觉得，如果每当遇到什么事都因为未知的结果而退缩而撤离，那样的确不会有什么痛苦，但过程中的美好也不可能享受。似乎那样的人生，也的确没有什么意思。

她跟慕容轩，纵然是那样的结果，但过程的美好不言而喻，她也因为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情，第一次明白那样牵挂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第一次尝到心酸，第一次尝到甜蜜，第一次尝到心痛，第一次明白，原来爱情可以那样轰轰烈烈。

所以其实她根本就不后悔，不后悔跟慕容轩有了那份情，不后悔曾经为了他那样坚持，不后悔因为他而伤痕累累，这些其实都是最珍贵的回忆。

也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一层，她才能对慕容轩真正地释然，才会愿意为了顾廷睿努力争取，她不信，老天爷会那样待她，也不信，顾廷睿会叫她失望。她的坚持和努力，一定可以获得想要的回报。

“明芜表姐。”亦萱收回思绪，定定地看着徐明芜，一字一句道：“不管值得不值得，你之前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不能后悔，你不能退缩，你所能做的就是勇往直前，想方设法让这件事回归到正轨。纵然回不到，也不能和你之前的设想有太大的偏差。”

“所以你这是在你的人生道路上遇到了波折，才来求我的帮助想要回到正轨么？”徐明芜轻笑地开口，眸中有细微的讽刺，“为了回归正轨就可以不择手段，甚至要牺牲自己堂姐的一生来获取你想要的利益？可是很抱歉，我做不到，我再也做不到泯灭自己良知的事情，我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我实在是害怕自己变成曾经最不想要变成的那类人。”

徐明芜神色悲怆，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那些遭遇，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徐明芜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不过是因为有个没有出息的父亲便受尽了苦难，从小她便在父亲的殴打和母亲的哭泣中长大，她不仅没能享受过多少父母的爱护，身为长姐，她更是要早早地背负起家庭的重担，为母亲排忧解难。她不忍心看着母亲伤心，不忍心看着同龄孩子还在无忧无虑玩耍的时候，弟妹要跟着她们一起吃苦，被父亲打骂，腆着脸到亲戚家借钱，结果遭受了无数的侮辱和白眼。

她拼命努力地做着这一切，完全不曾想到自己也只是个孩子，也需要关爱和呵护。她曾经暗暗发誓，她徐明芜这一生别无所求，惟愿母亲身体康健。弟妹衣食无忧，她们一家人能够过上正常而平凡的生活。她愿意为了这些，牺牲她自己，包括性命。正是因为这样的心态，所以在一次无意中救下那个男人的时候，那个当初还只是一个生母卑贱的皇子。后来却登上九五至尊的男人，她的命运彻底发生了改变。

在他养病那段期间，他们在接触中，他发现了她的利用价值，又因为她悲惨的家世拿捏住了她的软肋。便要求她在青楼为他做细作。她知道细作被抓到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可是那时候母亲被父亲抢去了最后一笔钱，沦落到要替大户人家洗衣服的地步。凛凛寒冰天，她的手都被冻烂了，可赚来的银子却转瞬被父亲抢了去，而弟弟妹妹却连一口热汤都喝不到！

面对这样的一家人，她能怎么做？她又如何有选择的资本？所以她答应了，义无反顾地答应了，犹记得那个时候她对他说：“只要你能让我母亲家人衣食无忧，我便会誓死效忠于你。为你做你想要我所做的一切。”

结果那个男人没有食言，他在她第一次获得有价值的情报时，便给了她一大把银子。一大把足以让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妹妹过上富裕生活的银子！正因为这一切，也让她更加心甘情愿地诚服于他。这之后她更是拼命努力地为他办事，只为了能够过得好。虽然母亲对这些银子的来历心生疑惑。依旧坚持自己去洗衣服，弟妹也因为母亲的教导没有用这笔银子，但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为他办事，随着银子越来越多，她以为自己的一生便会就这样了。

等到他实现自己的抱负，她就可以脱离这种生活，拿着这笔足够她和家人下半生都衣食无忧的银子远离京城好好生活，孝顺母亲，看着弟妹平安长大，今后嫁一个平凡却不平庸的男人，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这是她曾经心中最美好的愿望。其余的，她从来没有，也不敢有过奢望。

所以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他也会喜欢她！所以当他站在她的面前，淡淡地问出一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宫？”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

他可是四皇子啊！未来的皇上，是在她心目中犹如神祗的存在！她不过是他手下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因为聪慧隐忍才会被他看中，她这一生所奢求的不过就是母亲再也不用落泪，弟弟妹妹再也不用遭受殴打，自己再也不用为生活烦忧，从来没有想过能获得这样泼天的荣耀和富贵！

最初震惊过后，不可避免的，她心里是有些窃喜的，认为这样一个高高在上只配她仰望的人居然会喜欢上她，甚至愿意给她名分，那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可之后便是苦恼，她这样的身份，怎么能配得上他呢？进了宫也不过是徒惹人笑话罢了！她徐明芜虽然一生坎坷，却是最有尊严骨气的人，若不是生活所逼，她绝不愿意与人低头！现在她有这样的条件终于可以活出自我，又为什么要继续让人轻视鄙夷？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拒绝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当时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后悔这个决定，讽刺的是，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便后悔了。

当时许是被魔怔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隐含着落寞，或许他出了这道门，今后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再见面，所以她不受控制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不是四皇子也不是主子，而是他的名字，玄奕。

他曾经说，这个名字，我只允许你一人喊。

之后的事情便是理所当然，她进了宫，直接就被封为了贵人。这在大燕国是前所未有的，一个没有丝毫身家背景的烟花女子居然能被封为贵人，简直是不可思议！所有的人都开始谩骂她，说她红颜祸水，说她狐媚惑主，甚至捏造莫须有的罪名栽赃陷害她，也因此惹得太后娘娘对她不喜，再加上他无条件的维护，她在这后宫中便树敌无数。

开始的时候为了他，她也隐忍，只是人善被人欺，她们以为她好欺负便加倍地侮辱她，甚至还为了示威故意打死了她身边的丫鬟。

她本就不是软弱心善之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还之。她一直秉持着这个道理，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隐忍下来，所以她设计陷害，弄死了他身边尚算受宠的两名妃子，其中有一个妃子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太后娘娘对她的厌恶便上升到了痛恨。

因为这件事没有证据。纵然有人怀疑是她，可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也因为这件事，旁人晓得了她的毒辣，对她的欺辱倒当真少了许多。不过这后宫中也再也没有人拿真心待她。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明面上还是维护她，只是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对她的疏离。给她硕大的寝宫。却十天半月都不来看她，宫中人人都道她已经失去圣宠，就在她颓然失势之际，他却又突然日日夜宿芜华殿。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不伦不类，再也不复之前的亲密无间，他们好像只是身体上的“交易”，他有事情瞒着她，她的心事也不再跟他诉说。心灵深处的某些东西，好似都变了质。

只是他仍然愿意给她宠爱，给她脸面。好似要兑现当初他让她入宫说对她说绝不会委屈了她的承诺。

可是，她已经无法确定他是不是还爱她。

她心痛彷徨无助，在这皇宫中。她什么都没有，所能依靠的便只有他对她的爱了。如果万一连这个都没有了，她在这深宫中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她为他放弃了母亲放弃了一直憧憬的生活，岂不是都成了一场笑话？

红颜老去，韶华已逝，等到她没有这幅漂亮的皮囊，他是不是连当初的承诺都懒得去兑现？

就在她绝望痛苦之际，她却突然发现她有了身孕！

那一刻她欣喜若狂，想着，会不会因为这个孩子，他就能原谅她，原谅她犯得那些错，原谅她激怒下不择手段的行为，或许他们就可以回到当初的模样！

可是她太天真了啊！他们的孩子，她甚至连亲口告诉他的机会都没有，便因为失足摔下台阶彻底失去了他！当时绝望无助的她多么希望有个人来陪陪她，安慰她，告诉她不要害怕，一切还有他在。

所以看到他出现在芜华殿，她多么的欢喜，眼泪还没流出来，委屈还没来得及开口诉说，就被他狠狠的一个耳光打破了所有的坚持和希望。

他误会了她，甚至都没有听她一句解释，就相信了太后娘娘说她心肠狠毒故意害死自己亲生孩子只为了重获宠爱的话！他恨她，恨她害死了他们的孩子，可是她并没有，她并没有啊！

当时他厌恶地看着她，好似在看什么脏东西，那样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她的心，他又说：“朕宠你爱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朕万万没有想到枕边的女人居然是这样阴险毒辣之辈，从前是我看错了你，你现在这张无辜的脸，真让朕觉得恶心！”

他竟然说她恶心？当时她就感觉谁拿着刀子在刺她的心脏，一刀刺入最深处，痛得她几乎麻木。

原来他竟然是这样想她的！从她害死那两个妃子，他就认定了她是心肠歹毒的女人，认定了他们的孩子也是被她害死的，她还能解释什么？不过是越描越黑，多说无益罢了！

表面上的一切都未曾改变，只是她却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虽然他那样误会她，可终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她却没有对此感到庆幸，而是在想，这样的她，留在皇宫还有什么意义？

被误会后不是没有想过死，只是觉得就这样死去太不值得，说不定他连眼泪都不会落一滴，他们从前的那些过往就真如烟散了！

所以，她不会去死，却也实在是在这个虚伪恶心的皇宫呆不下去了，她真的想要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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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零三章宫斗

亦萱并不知徐明芜心中所想，只是见她的表情那样哀伤绝望，便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后宫的争斗无非就是那样，徐明芜不是被人害过就是自己害过人，从她刚刚的话中可以听出，她似乎觉得这种生活极其煎熬。

她刚刚抚摸自己的小腹，难道是有了身孕所以想要行善积德？所以她做不出害赵亦兰的事情，所以才把她叫入皇宫只是为了要告诉她，她不会帮她？

亦萱心头一跳，也不敢再打马虎眼，连忙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明芜，解释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对赵亦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我给过她无数次的机会，是她自己不懂得珍惜，一次又一次地放弃掉，我不这么做，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是要成全她让她给顾廷睿做妾？还是让她嫁去勇毅公府最后赔上自己又连累赵府？人固然不能有害人之心，但当别人来害你时，你不及时防备算计，最后死的那个就会是你！你当真能心善到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你的敌人死？！”

徐明芜怔了怔，她从前便是这样的想法，可是到头来呢？她失去了她曾经所拥有的一切！

可是，反过来想一想，若是她当初没有那么做？便真如元娘所言，死的那个就是她了！那时候就算他再爱她又有何用？她已经死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明芜表姐，你不要觉得自己变得心狠手辣就有什么不对，在后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若不这么做，早已经死了不知千八百次了！”亦萱见徐明芜的表情有些松动，又趁势说道。

徐明芜的眸光闪了闪，随后却又自嘲一笑道：“可是他说。他从未料到枕边人是这样一个阴险毒辣的女人，说我让他觉得恶心。”

再一次复述他当初的那些话，她还是心痛如绞，忍不住全身发颤。

亦萱愣住，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便是当今圣上，她突然嗤笑出声，语声冷冽道：“说你恶心？那他才当真可笑！既要你进宫又要你保持当初的纯澈善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他难道不知道你若是不去争不去算计便只有被欺辱被陷害的下场么？若他真爱你，当初就不应该把你带入这深宫之中！若他真爱你，就不会因为你精于算计而疏离你！再退一步，他若不爱你。你为他痛苦又有何意义？”

徐明芜倒是完全没想到亦萱敢如此批判当今圣上，整个人都懵了，等回神后。她的眸光突然亮了，她紧紧握住亦萱的手，语出惊人道：“对，你说得对，你说的很有道理！他若不爱我。我何苦要留在皇宫为他伤心痛苦？元娘，你不是要我帮你么？我可以帮你，你可不可以也帮我，帮我走出这座皇城？”

“表姐！”亦萱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看着徐明芜。她刚刚的安慰只是希望她不要那么伤心，特别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后宫中最不该的就是真爱。徐明芜如果真能只把皇上当做一个给她富贵生活的工具，她的日子也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席话。竟然让她萌生出了想要离宫的念头！

徐明芜更是激动不已的模样，她上前几步抓住亦萱的手，道：“元娘，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只需要你配合。到时候我便可以出宫去找我娘跟弟弟妹妹，便再也不用忍受这后宫腌臜的一切了！”

“表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亦萱没料到事情会突然急转直下，脸色微微泛白道：“你这么做可是杀头的死罪啊！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牵连赵府和徐府！你怎么能这么想？”

“不会的！这件事只要做好绝对不会牵连任何人，你完全不必担心！”徐明芜紧紧抓着亦萱的手，目含恳切地说道。

亦萱想挣脱又挣脱不掉，往后退了几步，敛眉道：“明芜表姐，你真以为出宫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我无能为力。到时候你是一走了之了，那还有你这宫里留下来的人呢？冉碧跟了你这么久，你宫里的丫鬟也个个待你衷心耿耿，你真舍得她们因为你而死？还有，你出了宫，就以为自己自由了？你现在呆在宫里，三舅母和表弟妹们还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一旦你出宫找到他们，他们的日子也别想好过，你真忍心？”

徐明芜便说不出话来，眸光也瞬间黯淡了下去。是啊，是她太天真了，怎么会以为只要她出了宫一切就都可以解决呢？

她颓然地坐到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抚摸，那表情似是要哭出来。

亦萱瞧着不忍，犹豫半响，还是忍不住问道：“表姐，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有了身孕害怕会有人陷害你？”

徐明芜嗤笑两声，自嘲道：“哪有孩子？这孩子与我无缘，早就去南海见菩萨了。”

亦萱的心“咯噔”一跳。

徐明芜沉默了下来，亦萱也没有敢再多言一句，她虽没有过孩子，但失去孩子的痛苦她很能理解，从莫心妍出现她以为自己要失去月娘的时候，也是这般绝望、彷徨又无助。

许久，徐明芜才恢复了往常的冷凝，望着亦萱淡淡道：“你回去吧，赵亦兰的事情我会帮你说的，我找你进宫本就是想要你帮我，如今你虽没有帮到我，却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作为谢礼，我也会帮你。”

徐明芜的承诺不会失效，亦萱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却没有如想象的那样开心。

或许是，徐明芜的悲伤太让人感同身受了吧！

亦萱又被宫人送出了宫，直到她离去前，徐明芜都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华灯初上，夜深人静，芜华殿却异常的冷情寂寥。

徐明芜端坐在黄花梨木雕花的座椅上，望着前方怔怔发呆。

“贵人，皇上今日又去了夕贵人的延夕宫。”耳边传来了宫人淡淡的语声，隐含着同情。

徐明芜抓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攥紧，心头涌出一丝苦笑。

同情？什么时候她又需要旁人的同情了？自从进了这皇宫，她得到的全都是旁人嫉恨羡慕的眼神，同情，从她跟了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过。

可这一切都是那个九五至尊的男人给的，如今他不再宠她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冉竹看徐明芜微微恍惚的模样，叹了口气，心疼道：“咱们回屋歇息吧，不要再等了。”

徐明芜的眸子微微紧缩，这一次她没有如前几次一样听话地去内屋歇息，而是望着远方，缓缓道：“去，派个人去延夕宫，就说芜贵人不幸从台阶上滚下来了，生死未卜。”他若是还顾念一点从前的情分，都会来看她一眼。

“贵人！”冉竹吃了一惊，瞪着徐明芜道：“这可是欺君之罪！”

“欺君？”她可不怕，“你放心，绝不会连累你们。”他的为人她还是有所了解的，君王擅长的连坐之罪他并不喜，若是来了知晓一切都只是她的主意，再听她说出那番话，这芜华宫的宫女绝对能安然无恙。

冉竹看徐明芜坚持的模样，就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她怕其他人去了说不好还会惹麻烦，也不想无辜之人受到牵连，便道：“贵人，这事便由我去说吧！”

徐明芜侧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倍受感动，从始至终，对自己真心的人只有冉竹一个。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会求他提早放冉竹出宫嫁人，再也不要跟着她在皇宫苦苦煎熬了。

冉竹出了芜华殿，一路疾行至延夕宫，延夕宫彼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宫女太监们忙得不亦乐乎，门外挤满了服侍的人，与芜华宫的萧条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冉竹想起了几个月前芜华宫也是这样的场景，那时候贵人圣眷正隆，宫里的那些势利眼虽然背后瞧不上贵人，但面上要多恭敬有多恭敬，人人都以到芜华殿当差为荣，可再瞧瞧如今，贵人因为摔掉了孩子失了圣心，甚至连即将册封的妃位也暂时搁浅，新封的夕贵人又颇为受宠，这些势力的小人便一个个见风使舵，冷落起了贵人，巴结这位夕贵人来了！

真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哟，这不是芜华殿的冉竹姐姐么？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真是难得啊！”一道尖利刻薄的声音打破了冉竹的回忆。

冉竹回神，面前站着的是小宫女秋棠，最是见风使舵的小人，从前为了在芜贵人那儿谋个差事，整日“冉竹姐姐，冉竹姐姐”的叫唤，再瞧瞧现在，早巴着夕贵人去了！

她也不打算给她好脸子看，冷声道：“滚开！好狗不挡道，我要去见皇上！”

秋棠脸色铁青，却因为等级低于冉竹不便动手，只好挖苦道：“哟，好大的口气！你以为皇上是什么，是你想见就可以见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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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零四章相爱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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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竹冷冷道：“芜贵人命在旦夕，你若不让我去见皇上，芜贵人要是出了什么事，皇上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你可担待的起？怕是到时候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秋棠脸色突变，气势瞬间落了下来。

芜贵人命在旦夕？这么大的事情她可不敢拦着！别看皇上现在不宠爱芜贵人，可他一天没把芜贵人打进冷宫，她就一天得有贵人的待遇！再者，宫中私下都有传言说皇上心里还是惦念着芜贵人，说不定等到气消了，又会一如既往地宠爱芜贵人。就算这些都不靠谱，但有一点，皇上的女人快要死了，要是皇上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谁担待得起？

于是她连忙道：“你先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禀告一声你再进去！”

秋棠一路疾行至内殿门外，对着守门的夕贵人的贴身宫女白华道：“好姐姐，奴婢有要事禀告皇上。”

白华眼皮子微微一掀，懒懒道：“你能有什么事？识相点就滚出去，不要惊扰了圣驾。”

秋棠在心里狠狠啐了她一口，心想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还是主子身边的一条狗，倒跟我拽起来了！面上却更加谄媚道：“好姐姐你有所不知，芜华殿的那位不行了！冉竹正在外面闹腾呢！”

她此言一出，白华也给惊住了，原本疲懒的样子立刻变得振奋起来，“当真？”

这样子，怎么瞧着都怎么幸灾乐祸。

秋棠又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面上扔恭敬道：“冉竹亲口说的岂能有假？咱们还是快进去通禀皇上一声，免得到时候出了事咱们可要掉脑袋了！”

白华自然晓得这件事的严重性，立刻点头道：“我这就进去禀告皇上！”相信听到这个消息，贵人也不会怪她进去打搅了她跟皇上。

白华走到内室门口通报的时候，夕贵人正在服侍玄奕吃饭，那眼含秋波。欲语还休的模样真是风情万种，柔情四溢，是个男人看着都会心生愉悦。

“皇上，您尝一尝这道樱桃肉，是臣妾亲手做的。”夕贵人用白玉箸夹了一筷子玲珑鲜红的樱桃肉递到玄奕面前。

玄奕抬眸看了她一眼，那如秋水星月般的眸子像极了那个女人。只是，在她的眸中，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痴迷的眼神。

她一直都是那么冷静，冷静地对待他，冷静地对待宫中的这一切。他一直都应该知道，她是最有理智的人，从开始接近他的时候不过就是为了母亲和弟妹。一切都只是交易，其实他早就该知道的！她擅长将所有的一切都算计好，只做对她来说最有利的事儿。

所以她可以无视母亲的斥责，可以残忍地害死他的两个嫔妃，不过是仗着他宠爱她罢了。但是这一切他都可以接受，可以给她无条件的包容！可是她不该害死他们的孩子，那可是她的亲生骨肉啊！她竟然也舍得？难道在她的心目中，权力地位要比他们的孩子还重要吗？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心爱过他。

玄奕的眸光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冷得吓人，就连夕贵人这样单纯的人也感觉了出来。

“皇上。您怎么了？”她收回手，怯怯地看着玄奕。

玄奕回神，忙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道：“没事。”心里却无比懊恼，怎么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她？！

夕贵人这才重新挂上了甜腻的笑颜，心想方才怕是她看差了，皇上这么宠爱她怎么会露出那样冰冷可怕的眼神？

她正待开口缓和一下冷凝的气氛，却听到外面宫人的通报声。

“皇上，贵人，芜华殿的冉竹在外，说有要事向皇上禀告。”

这是白华，她的贴身宫女之一，之前她吩咐过她在外等着，不要让闲杂人等进入，怎么现在她却来打扰了？

芜华殿？嗤，那女人又在耍什么阴招？！看到皇上最近宠爱她不舒服了么？

芜华殿？这三个字却在玄奕的心上重重敲了一下，让他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又起了波澜。

夕贵人虽然很不满，不过却晓得看人脸色，见玄奕一副冷漠的模样，心头一喜，以为玄奕已经彻底对徐明芜失望了，忙对着外面道：“让她回去！皇上现在要歇息了，哪有空见她？”

“混账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朕做决定了？”玄奕猛然起身，厌恶地瞪了夕贵人一眼，心想这女人也是个恃宠而骄的东西，不过宠幸了几日就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夕贵人脸色瞬间惨白，丝毫没料到玄奕会发怒，若是皇上不宠她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皇上息怒，是臣妾，臣妾逾矩了，皇上息怒！”她连忙起身又立刻跪下来道歉，听声音似是要哭出来。

“没用的东西！”玄奕怒火更甚，不过是一双眼睛长得像她，这性子脾气完全跟她相反，一丁点的骨气都没有！就在这一秒，玄奕对这个先前还百般宠爱的女人产生的浓浓的厌恶。

“让她进来！”虽然他想要立刻离开，但又要旁人误以为他离开是为了她，今后她在他面前就更加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了。于是只能僵着脸，重新坐了下来。

夕贵人还以为玄奕消了气，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皇上……”她跪在地上，颇为委屈地朝玄奕看过去。

玄奕不想看到那双眼睛，无视她冷冷道：“起来吧！

夕贵人不知玄奕心中所想，忙欢喜地起身，不过却没有傻到耍赖撒娇，她知道玄奕现在肯定还有怒气，她得等他彻底消了气再说。于是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冉竹便进了屋子。

她是宫女，不能直视主子们，只好低垂着头缓缓朝里走近，却还是用余光看到了相依相偎的玄奕和夕贵人。

她心里为徐明芜感到不值，想着我家姑娘放弃了所有的一切跟你进宫，你却这样对待她，让她伤心、痛苦、失望，就算是皇上又怎么样？也不能这样糟践好人家的姑娘！

因为这份怒气她的胆子便大了几分，先前因欺君之罪会被砍头而产生的那些惶恐害怕顷刻间消散，为了姑娘，就算是欺君她也不怕！到时候大不了陪着姑娘一块儿死！

“你有什么事？”玄奕看到冉竹，依稀想起这宫女好似是跟着她一块儿进宫的丫鬟，在她面前很是得力。

冉竹跪了下来，朝着他们重重磕了几个头，随后带着哭腔的声音便在屋子里响起：“皇上，求求您救救芜贵人吧！您若不去救她，她就快要死了！”

晴天霹雳！

玄奕整个人都震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冉竹，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再说一遍？”

冉竹伏下瑟瑟发抖的身子，重复道：“皇上，芜贵人快要死了，她从台阶上摔下来，现在生死未卜。”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去请太医，来请皇上有什么用？”夕贵人对冉竹的话十分不屑一顾，她才不会信这丫头的鬼话！什么快死了，不过就是为了把皇上骗过去的把戏罢了！

冉竹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哭道：“奴婢们要去请太医，可是贵人她却口口声声地说要见皇上最后一面，她要跟皇上把有些事都解释清楚，说不想临死的时候也带着遗憾！”

狗屁！谁会信？芜贵人真要死了她的侍女能这么淡定？一看就是骗人的鬼话！

夕贵人白眼直翻，心想你们这么说可是欺君的大罪，真以为皇上是傻子会相信你们？我倒要等着看看皇上会怎么处置你们这些不怕死的！

谁知道她却听到玄奕惊慌失措的声音，“快去请太医，我这就过去看她！你们快去请太医！”

“皇上……”夕贵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玄奕，他居然信了？皇上这样英明神武的一个人居然就信了那个女人的鬼话？！而且他说“我”，而不是“朕”，他在她面前，就算再宠她，也绝不会允许她乱了尊卑分寸，可他刚刚居然用了“我”！可，可真是讽刺！

夕贵人犹自在错愕间，玄奕已经甩下她快速冲出了屋子，那模样神情就好似天塌下来一样。

夕贵人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有多可笑，也为后宫其他的女人感到可笑和悲哀。

她们全都被这个她们当做天一样的男人给骗了啊！

玄奕一路疾行至芜华殿，却在走近殿前的时候顿了脚步，他突然感到恐惧，想起冉竹说的那些话，她说芜贵人不行了，心肺处便传来撕裂般的怪异痛感，从胸口蔓延至全身，如最致命的奇毒，让肢体和思想都变得麻木僵硬，动弹不得。

这是他第一次明白恐惧到极致是什么感觉，就算那时候他深陷囹圄，差点要被莫贵妃害死，他也只是不甘和愤怒，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冉竹看着玄奕的神情，轻轻闭上闭眼睛，心中愁肠百结。皇上如果真爱姑娘的话，又为什么要那样对她呢？为什么要让她伤心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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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零五章献计

“皇上。”冉竹轻轻开口，还在犹豫要不要将真相说出来。

玄奕出声打断了冉竹的话，“你在门外候着吧，朕一个人进去便好。”

冉竹咬了咬唇，有些踌躇。虽然她知道皇上很包容姑娘，但欺君之罪，难保皇上不会震怒。

“皇上……”她想要说些什么，玄奕却已经不理会她，迈步朝殿内走了进去。

殿内弥漫着柔淡的玉兰花香，这是她最爱的熏香，虽然清淡，却可以让人舒缓心情，消除疲惫。从前他最爱下朝后来她的殿内，闻着这样的香气，看着她清妍玉润的笑脸，便觉得朝堂上的那些麻烦和苦闷都不算什么！

可是自从出了那件事，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来过这芜华殿，宫内其他嫔妃的殿内都喜欢燃气味浓郁的熏香，让他闻着头疼的很，也就只有夕贵人那儿不燃任何香料，空气反倒清新干净，又因为她眼睛肖似芜儿，才会时时留宿在她那儿。

殿内此刻的气氛安静祥和，丝毫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混乱和哀伤，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瞧见，他心中奇怪，稍稍怔了片刻，还是朝寝居走去。

沉香木造的床榻上并没有半个人影，只有鲛绡宝罗帐在清风中微微晃动。

“芜儿？”他依稀猜出了什么，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个女人不要又一次让他失望。

结果……

“皇上。”背后传来熟悉的恬淡女声。

他闻声转身，正好对上徐明芜盈盈如秋水般的眼眸，她面颊红润剔透，哪里有一点快活不下去的症状？

“你骗朕。”虽然对她的欺骗相当恼恨，但看到她此刻平安无事地站在他的面前，他还是松了一口气。刚刚猜出她可能欺骗他时产生的怒火在看到她平安无事的时候顷刻间消散。

徐明芜唇边溢出一抹微笑，她走上前。替他抚了抚因快速奔跑而弄皱的衣摆，柔声道：“让皇上担心了。不过这只是一人之言，与冉竹无关，她也是受命于我。”

这个时候她竟然只想到了这个？！

玄奕刚刚消散的怒火突然高涨，他厌弃地推开她，冷下脸道：“你可知道欺君之罪会如何惩治？朕没想到你还是不知悔改，为了争宠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他难道对她还不够宠爱吗？她到底要什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伤害他，她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才满意？！

徐明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唇边噙着丝淡淡的微笑，心却犹如撕裂般痛了起来。

从他衣衫凌乱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她赌赢了，可是却也输了。赢了他对她的担忧，输了他对她最后的一丝信任。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便是信任，若是信任都没有了，那他跟她便只可能是君臣了。

而她，不屑于这个关系。所以她必须要离去！

元娘说得对，当一个男人不懂你。你是再也没有理由呆在他身边了。或许她入宫本就是一个错误，她并不适合在后宫生存。

“既然我做下这个决定，就表示我可以承受这个决定所带来的后果，不过便是一条命罢了，我这条命本就是皇上给的，皇上要取。那便拿去好了。”

“你！”玄奕额头上青筋毕露，昭示他心中滔天的怒火。这个女人，还是这样倔。不管犯了多大的错误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她这是料准了他不敢对她怎么样么？！

“不要挑战朕的权威，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玄奕一把拉过徐明芜的手腕，狠狠地盯着她说道。

徐明芜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弯唇轻轻一笑，“我说过。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随便皇上怎么处置我。”

“你……”

“不过……”徐明芜在玄奕发怒前截断了他的话。又道：“皇上何不听一听我为何这般不择手段找您前来的目的？若是您听过之后还觉得我有罪，还是想杀了我，那我也无话可说。”

玄奕被她这样毫无所谓的表情惹怒，捏着她手腕的力道便更紧了几分。

手腕处虽然传来钻心的痛，但徐明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仍然淡定地迎视玄奕冰冷的眼眸，淡淡道：“如何？皇上要不要冷静下来听一听我叫您来的目的？”

玄奕死死地盯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何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激怒他，他在她面前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全不像她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不过是因为他比她更在乎罢了！

玄奕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输人不输阵，他不能让她因此更加肆无忌惮，他这回定要让她吃吃苦头，让她知道这后宫中是有规矩的，不是能任由她仗着他的喜爱胡作非为的！

“好，朕便听你一说，若是说的不好，或者赎不回这欺君之罪，那你便要做好准备。”

徐明芜点点头，“好，没问题。”

徐明芜邀请他坐下来，一如往常地替他泡了一杯大红袍，青碧色的叶子在白脂玉瓷的杯盘中沉浮，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茶叶清香。

“皇上，请喝茶。”

玄奕看着徐明芜那双比白瓷还要细腻的玉手，神情微微恍惚，好似回到了很久之前，他们之间还没有任何矛盾，只有他跟她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是她的主子，她是他花钱雇来的细作，每当他去胭脂阁找她的时候，她都会在那一间小小的雅房中替他泡上一杯茶，涤去青楼里胭脂水粉的浮躁。

虽然那时候她只是如一般的下属一般汇报打探来的消息，但或许是因为她这份出淤泥而不染的出尘气质，又或许是她瘦弱却不服输的倔强性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把他吸引住了。

他甚至为了多见见她，时常找各种借口去找她，记得有一次找到她的家中，吓得她连忙将他赶了出来，为了不被母亲和弟妹发现她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她第一次对他那么不客气，不将他当做主子，而是一个敌人一样，板着脸怒斥他，“虽然我是为你办事，但咱们仅限于主子和下属的关系，只有公事上才有联系，在胭脂阁，你来找我无可厚非，出了胭脂阁，那就是我的私人时间，你没有资格来打扰我的生活！”

他那时候心中发笑，觉得这女人看上去虽然冷淡柔弱，内里的一番傲骨倒是谁都比不上的。似乎也是那一次，他第一次对她有了心动的感觉，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犹记得他用慕容慧及勇毅公府威胁元止的时候，元止曾经说过：情若能自控，便不能谓之为情了。

他那时候只觉得他傻，现在想来，是自己傻得可以。

“是关于韩将军的事情，臣妾可以帮皇上解决。”徐明芜的话打断了玄奕的回忆。

玄奕回神，才明白过来徐明芜说了什么，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你要怎么解决？”韩琦的事情他在做四皇子的时候就知晓，是个十分棘手的事情，父皇常常被他搅得头疼，他那傻儿子，傻也便罢了，还暴虐成性，但凡是有些良心的人家都不会将自己的女儿送入火坑。就算是有那样的人家，心里想着，却也不敢背上被世人唾骂的罪名，而上位者更是两面为难，既要安抚韩琦，又不能擅自指婚，免得引发朝堂不满。

徐明芜笑了笑，轻启唇，一字一句道：“赵府长房的嫡出大姑娘赵亦兰，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家长房嫡女？”玄奕眉心微蹙。赵家的嫡长女不是顾廷睿的夫人赵亦萱么？

徐明芜看出了玄奕的疑惑，便解释道：“萱儿是我姑姑的女儿，但她只是赵府二房的嫡长女。赵侍郎之上还有一位哥哥，不过远在江南从商，所以很少回来，京城的人便都以为萱儿才是赵府的长房嫡女。但其实不然，赵家长房还有一位嫡女，名叫赵亦兰，如今双十有一，虽年纪大了些，但因为从小在江南长大，长得娇花照水，温婉可人，最关键还是个黄花闺女，韩将军和韩三少爷一定会满意的。”

“怎么会想到她？”玄奕眉头蹙得更紧，，“这赵侍郎十分的清廉寡正，听说赵老夫人更是刚正不阿，绝对做不出为了权势地位出卖孙女的地步，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芜儿，算起来她虽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也可以称她一声姐姐，你可要弄清楚，不要做出什么后悔终生的事情。”

他的意思是说是她为了权势地位出卖自己的姐姐？

徐明芜自嘲一笑，虽然努力让自己忽视他的话，但心口还是隐隐作痛，说什么可以做到全然不在乎，不过都是假的罢了。

他果真是认准了她是蛇蝎心肠的女人，所以无论她做什么，在他眼里、在他心中都是不怀好意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生硬道：“我没有弄错，皇上清楚我的为人，知道我绝不会贸贸然说出什么根本没有得到证实的事情，我既然开口，这件事就必是千真万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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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零六章打入冷宫

这一点，玄奕深信无疑。

可是，他又真的觉得不可思议，赵侍郎府，在他看来是决计做不出这种事的。

徐明芜知道他还是不信，只好将亦萱找上她的那些事情以及她的计划通通告诉了玄奕，最后道：“元娘曾经对我有恩，我必须要帮她，再者，这又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主意，何乐而不为？”

玄奕微微错愕，他一早便知道顾廷睿的这位新夫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但没想到她竟然真能狠心做出这种事情，连自己的亲生堂姐都可以坑害！

不过，她除了这个选择倒也的确别无他法，若是不这么做，还真要让那赵亦兰做妾么？哪个女人愿意这么做？更何况还是那赵亦兰先招惹的她？

想到这儿，玄奕突然联想到了徐明芜，她之所以会做出那些事情，也是逼不得已的么？因为被那些人逼到了绝境，才不得不反击只为了保护自己？

他曾经不是没有这样想过，所以才会在她害死了他的两名妃子后仍然愿意宠爱她。

可是，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残忍到连自己的孩子都拿来坑害！

“如何，皇上答应么？只要皇上肯答应，大家都受益。至于赵府那边，元娘自会想办法处理。”徐明芜淡淡地说道。

玄奕从错愕中回神，若有所思地看着徐明芜，良久，问道：“你会帮她，除了报答她之前对你的恩情，是不是还因为可以因此立下一功，将来可以光明正大地得到妃位？”

徐明芜挑了挑眉，“皇上都这样冷落臣妾了，臣妾哪里敢高攀什么妃位？不过若是能因此重获皇上的宠爱，倒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玄奕的脸色冷了下来。果然如此！她做什么事都是别有目的的。怎么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报答表妹的恩情呢？！

“皇上觉得这个信息有没有价值呢？是想要饶过臣妾的欺君之罪，还是要继续处置臣妾呢？”徐明芜无视玄奕黑沉沉的脸色，依旧云淡风轻地说道。

这个主意甚好，韩将军这个小儿子是老来得子，本就宠爱到不行，又因为三岁时没有照看周全才烧坏了脑袋变成了傻子。他夫人伤心过度亏损了身子，不久便香消玉殒，韩将军便对这个儿子更加上心，好几次因为这儿子耽误公事，有阵子要出去打仗。将这小儿子寄居在宫中，他们都被父皇教导要谦让他一些，可想而知韩将军对大燕朝的重要性。

若是能解决韩将军的事情。边境的安全问题便不用发愁了！

他的确是不该处置她的欺君之罪的，因为他知道，她不用这样的法子，他根本不可能来她寝宫！

只是，看到她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又十分的不甘心，若就这样轻易饶过她，怕是她今后更加无法无天，不知轻重了。

“朕答应了你的这个请求，择日就为韩将军幼子赐婚。只是……”他顿了顿，特意观察她脸上的神色。缓缓道：“这主意不能抵消欺君之罪，你，照样要罚。”

徐明芜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对他的话一点都不吃惊，只是淡淡地问道：“皇上要罚臣妾什么？”

她这是吃准了他不敢怎么处置她吧！玄奕心中冷笑，握紧了双拳，面色更加森冷道：“欺君之罪，罪大滔天。本该是是死罪，但念在你也是情急不得已的情况下。便只罚你去冷宫思过便可。”

冷宫……

徐明芜一向淡然的眉眼跳了跳，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裂痕。

他这是终于不要她了？成全了她的最后一次请求便要将她打入冷宫了。

冷宫是什么地方她心里清楚的很，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了那儿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他果真是对她失望透顶，放弃得彻底了！

玄奕看到她怔忪的模样，心微微发疼，可是他不准自己心软，知道这一次要是再不治一治她，她便当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将她在冷宫关上一阵子再放出来，她才懂得什么叫做好日子，才明白什么叫规矩！

“去冷宫，可以。”徐明芜垂下眼眸，掩住眸中深切的哀痛，缩在衣袖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努力装作淡然道：“只是，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皇上能够成全。”

许是她的样子太过哀伤，让玄奕没有办法开口说一个“不”字，只能道：“你说。”

徐明芜便笑了笑，抬眸直视他的眼眸，哀戚道：“能不能放我出宫去见一见我娘？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过的到底好不好？我怕，我怕我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所以，能不能让我去见一见她？算我求你，玄奕。”

玄奕本来因为她的话蹙眉，刚想要训斥，却在听到她的那声“玄奕”时生生止住了要说出口的话。随后出口的便变成了，“为什么会说一辈子都见不到你娘？你若想见她，我随时可以叫人来接她入宫，你要见你的弟弟妹妹我也可以接他们入宫小住，大燕国还从来没有放妃子出宫省亲的先例，你不要让我为难。”

“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让他们来小住？跟我一起住在冷宫么？那些苦我一个人吃就够了，何必让他们陪着忧心？”

玄奕被她噎住，憋了半响才冷冷道：“谁说你会一辈子住在冷宫的！等你意识到了你自己的错误我自然会放你出来！”

徐明芜哧哧一笑，“不必了，原本这宫里呆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这芜华殿和冷宫又有什么区别？既然皇上不肯放我出宫，那便算了，就当我从没有提过这个要求。明日，我自会收拾包袱去冷宫。”

“徐明芜！”玄奕被她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惹怒，什么叫冷宫跟芜华殿也没有多少区别？！

“你可知道为了给你最好的东西我跟母后闹了多大的分歧？为了你，为了当初我对你的承诺，我甚至对从未忤逆过的母后动过怒！结果在你看来我做的这些都只是笑话？”

徐明芜平静地迎接他的怒火，淡淡道：“我从来没有问你要过什么，这些东西，华丽的宫殿，虚无的名分都是你认为对我最好的，硬要塞给我的。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喜欢不喜欢，想要不想要，就认为给了我这些就是对我天大的恩赐！甚至还要误以为我要为了这些不择手段，百般算计！算了吧，我徐明芜虽然出身寒微，却没有稀罕过这些！我情愿过的平平凡凡，踏踏实实，也好过在后宫勾心斗角，受尽苦难！在冷宫有什么不好？不过就是重新过回从前的苦日子罢了！”

玄奕的额头上青筋直跳，让徐明芜觉得下一秒迎接她的便是狂风暴雨。玄奕一般不动怒，人人都道新皇脾气温和，却不知道不经常动怒的人一旦动起怒来，那该是怎样得惊涛骇浪！

徐明芜却依旧毫不畏惧地说：“你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又何谈以后？就算你将我从冷宫里放出来又如何？你就能相信我了么？到时候还不是被人一挑拨又要将我关入冷宫？那我后半生又要关几次冷宫？我虽不聪慧，却能够明白逃避是最好的自我保护的方法，去了冷宫，人人都以为我失去圣心，我便再也不用担心她们要日日算计我了！”

“她们算计你？你徐明芜手段多么高明？入宫这么多年可曾受到过一丝一毫的委屈？你甚至害死了朕的两名妃子，朕可有对你做出什么惩戒！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朕虽然曾经对你做出承诺，但不表示朕就可以任由你为所欲为，一旦触怒了底线，朕便再不会顾念从前的情分！”玄奕冷冷地说道。

徐明芜嗤笑一声，淡淡道：“我从来没有指望过靠从前的情分在这后宫生存下去，既然皇上早已经看不惯我，何苦还要留我在这宫中碍眼？不如就趁早将我放出宫去，任由我自身自灭，再也不会碍着皇上的眼。”

“放你出宫？”玄奕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眉心突突发跳，垂在两侧手也渐渐紧握成拳，“从你答应进了宫的那一刻起，就不要再想出去！”

徐明芜的心像是被撕裂了般的痛，她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可以做到这么绝情，即使不爱她了也要让她在这后宫苦苦挣扎，受尽折磨。

她垂下头，眸光彻底地黯淡了下来，许久，才缓声道：“那就请皇上将臣妾打入冷宫吧！”

玄奕没想到徐明芜还是死不悔改，事情都到了这样的地步，她还是意识不到自己错在何处。

“好，好！既然你这么想要去冷宫朕便成全你！”他气急反笑，盯着徐明芜一字一顿道：“看来是朕宠爱你过了头，让你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徐明芜曲膝福了福身，恭敬道：“臣妾谢皇上成全。”

玄奕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在原地盯了她半响，见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一甩袖子，愤怒而去。

等到玄奕出了屋子，徐明芜才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冉竹冲进了屋子，看到徐明芜这个模样吓了一跳，忙蹲下身将她搀扶起来，焦急道：“姑娘，您怎么了？奴婢刚刚瞧着皇上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是不是没有谈妥？您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再跟皇上置气了！皇上还是关心爱护您的，您要把握住机会啊！”

徐明芜怔忪片刻，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没机会了。”

“什么？”冉竹不解。

徐明芜弯唇，淡淡道：“他说，要把我打入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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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零七章一切妥当

亦萱回到赵府，听徐婉清说月娘已经被将军府的人接了回去，只是稍稍怔了下，随后便恢复了平静。

倒是徐婉清焦急得不行，“元娘，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因为你堂姐的事情你无暇照顾才将月娘带回赵府的么？怎么你回到赵府来月娘反倒被接回去了？你是不是跟你婆母闹了什么矛盾？元娘，好孩子，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母亲，可千万不要瞒着母亲！”

月娘无奈失笑，抓过徐婉清的手道：“若是我有需要母亲帮忙的地方一定会跟母亲说的，只是有些事儿告诉母亲也是白给母亲添麻烦罢了。再者，我这次是真没什么事儿。月娘会被接回去是我通知明宁的，我今天进了一趟宫，堂姐的事情不出意外是已经解决好了，我还要留在赵府跟祖母和大伯母她们说一件事儿，怕月娘留在这儿对她影响不好，所以才想把她送回去的。”

其实她的确有这方面的打算，只是没想到有人比她提前一步，迫不及待地将月娘接了回去。

若是之前她肯定会害怕，说不定还会乱了方寸，但自从她跟月娘坦白之后，月娘的反应让她很清楚，最后自讨苦吃的那个只会是莫心妍。

徐婉清见亦萱说的真诚，便信了她的话，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紧张道：“你留下来要跟你祖母和大伯母说事儿，难道是你堂姐的事情很麻烦么？”

“唉。”亦萱叹了口气，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不要瞒着徐婉清比较好，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徐婉清越听越吃惊，到最后更是瞪大了眼睛，毅然反对道：“不可以！她是你的堂姐，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这样将你堂姐推入火坑，你大伯和大伯母将来一定会恨死你的！”

亦萱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不然母亲告诉我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是搭上整个赵府的未来比较好，还是只牺牲堂姐一人比较好？”

徐婉清便说不出话来了。

亦萱又道：“咱们也不是没有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放弃。咱们已经仁至义尽，接下来的事情便是看她的造化了。其实那韩将军的么子说不定并没有传闻中那样可怕，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而且，这是皇上赐婚，大伯他们怎么会料到是我从中捣鬼呢？”

“这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徐婉清叹了口气，想着赵亦兰那样的人的确不值得同情便没有再反驳，只是道：“你祖母和大伯母一定不会同意的，到时候只怕要闹出什么风波。赵府面子上就难看了。”

“我自有办法让这件事情圆满解决。”

祖母那儿，其实根本不需要多言，只要将这件事情的利弊分析清楚。祖母决计不会再多言一个字，毕竟在祖母的眼中，一个本就不讨她欢心的孙女跟赵府的前途和未来，孰轻孰重，她心中清楚得很！

至于大伯。也是跟祖母一样的道理。男人，总是事业为重，从大伯不顾赵亦兰求饶硬要将她送去四川，她就看出了大伯的处世态度。

最棘手的怕就是大伯母了，大伯母这人绝不是能用什么前途钱财能打动的，在她心目中只有自己的儿女才最重要。那么她唯有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果她还是不听，等到圣旨下来，直接从明姨那儿要一包药。让她昏睡个三天三夜，到时候什么都成了定局，大伯母的闹也就没有了意义，再为了远在四川的儿子，她也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儿。

赵亦兰那儿就更好说了。韩将军的幺子，再加上是皇上赐婚。听着这身份就不一样，她都不需要说什么，怕这女人也会上杆子贴上去吧！

接下来亦萱就按照了自己的计划行事，果然如她所预料的一样，赵亦兰欣然同意，老夫人和赵世春虽然挣扎痛苦，但犹豫之后也是答应了下来。毕竟，毕竟这韩王幺子只是傻了点，残暴了点，只要赵亦兰肯处处谦让他，日子未必就真的有多难过。总比嫁去忠勤伯府被人利用好吧！

陈氏那儿，亦萱暂时缓了缓，没有说，只等圣旨下来再作商谈。

三日后，皇上将赵家长房嫡女赐婚给韩将军么子的消息便在京都传了开来。

京都的百姓们又一次炸开了锅，要知道皇上赐婚这件事本就值得人热议的话题，再加上这次赐婚的两个人选都是京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一个人克死两个老婆又残暴成性的傻子，一个是名誉尽毁又要嫁给忠勤伯府大爷的老姑娘，这两个人，原本八竿子打不着一起，没想到竟然被皇上赐婚了！

真是玄乎，太玄乎了！

更玄乎的是，一向要选名门贵女的韩老将军此次竟然同意了，还屁颠屁颠地要府中的下人出去放消息，说是自己的儿子终于能娶到媳妇了！

京都的百姓都是默默祈祷，但愿这位赵亦兰姑娘命格能硬一点，不要没撑到成亲那日又翘辫子了！

相较于京都百姓们的熊熊八卦心，已经韩府的热闹得瑟，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赵府就显得淡定很多。

除了新娘子的母亲之外，其余的人都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硕大的厅堂前，其余人皆一脸淡然，只有陈氏激动道：“那韩宇是个傻子，还残暴成性，怎么能将兰儿嫁过去！不行，我不同意，我不会同意的！”

“圣旨已经下来了，难不成你还想抗旨不尊？你是想要整个赵府因为你的任性陪着你掉脑袋么！”赵世春狠狠斥责。

陈氏惊了一下，随后斩钉截铁道：“一起死就一起死，反正我不会让我女儿嫁到那样的人家！”

“胡闹！”老夫人斥责道：“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得么？你要我们为了你这个不肖的女儿陪葬，那我只有先让她死！她若死了，也不过是应了韩将军之子克妻的诅咒，谁都怪罪不到赵府的头上来！”

“母亲！”陈氏惊愕着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老夫人居然能这么冷漠无情。不管怎么说，兰儿可都是她的嫡亲孙女啊！

老夫人不愿再看她，只对着赵世春冷声吩咐，“好好替兰儿准备准备，寻个严厉的嬷嬷教她规矩，我不想让韩府的人以为我们赵府的姑娘都是那副德行！”

赵世春连声应是，老夫人走后，他也忙着去外面准备了。徒留下陈氏一个人跌落在厅前，无声哭泣，她的眸中全是绝望。

徐婉清瞧着万分不忍，却也帮不上她什么忙，再者她若知晓这一切都是元娘算计的，怕是要恨死她们母女了。

她正准备走，没想到元娘却几步走上了前，蹲下身道：“大伯母，这件事未必就是坏事，总比嫁去忠勤伯府要好得多。这韩将军的儿子痴傻是真，但未必就有外界传言的那样残暴，您想想，他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能凶残到哪里去？否则韩将军和他的两位哥哥怎么都安然无恙还那样疼爱他？他身边的丫鬟怎么也都平安无事？只要堂姐愿意好好过日子，未必就糟糕。”

陈氏抬头，神情恍惚地看了亦萱一眼，心想你若答应让我的女儿进门做妾，便不会生出后面那么多事端了！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这样的想法太过狼心狗肺，她自己也知道，没人愿意给自己夫君纳妾，特别还是兰儿先对不起她的。

所以陈氏上前抓住亦萱的手，喃喃道：“元娘，你说的都是真的么？韩将军的幺子真的没有传闻中那样残暴？”

其实亦萱哪里知道实情是什么，虽然同在朝为官，又都是武将，但顾廷睿为了避讳跟韩将军私下从未有任何接触，相应的，她跟韩府的那些女眷也并不熟识。可是亦萱知道自己不能说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点点头，安慰道：“是的，我跟韩府的大少夫人很相熟，她说她那位叔弟就是个喜欢撒娇耍横的小孩，只要事事哄着他一些，便可相安无事。”

陈氏重重松了一口气，呢喃道：“这就好这就好，如此那我便要叫兰儿多收敛些，她那样的性子，我怕她会做出什么惹怒韩少爷的事情来。”

亦萱弯唇，无声地笑了笑。

等到陈氏走后，她才对徐婉清眨眨眼，道：“这样堂姐的事情便解决了，我也要收拾收拾回将军府了。”

“你要回将军府了？”徐婉清的眸中隐含着落寞，她有些舍不得元娘，这几天元娘在府中跟她同吃同住，她感觉她们母女好似回到了从前的时候，元娘还只是个孩子，她只有她可以依靠。

面上却松了口气道：“总算是要回去了，在娘家住久了确实不妥。”

亦萱不是没有看出徐婉清的不舍，心中便更加确定了不能将自己要出京的事情告诉她，否则，母亲不急死才怪！

她这次离开赵府，便是要收拾东西出京找顾廷睿。至于京城的这些事，只能暂时先搁置在一边了。

也不知道，月娘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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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零八章伤痛过往

此刻，将军府，明华阁。

“皇上竟然会下旨给赵亦兰赐婚？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赵亦兰一介商户之女，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面子，这必定是有谁在暗中捣鬼！”

莫心妍此刻正坐在梨花木镌刻虫鸟花鱼的桌椅上，手指微微攥紧，手中握着的骨瓷杯都要被捏碎，脸上的表情愤怒到扭曲。

赵亦兰那个大蠢货，原本是最好利用的一个棋子，没想到突生变故，竟然被皇上指婚给了韩将军的幺子，这皇上和韩将军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只能随他们去了！真是，想想都觉得不甘心！难道又是赵亦萱背后算计？！

明宁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眸中藏着一抹令人察觉不到的鄙夷和痛恨。

“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是你我都改变不了的。既然是改变不了的事情不过是多说无益。”她端起手中的茶杯轻呷一口，淡淡说道。

莫心妍承认明宁说的都是事实，可她心里就是不甘心，若这事是无故生出也便罢了，只怪她运气不好。如果让她知道是赵亦萱背后算计，她一定要让她为此付出代价！

明宁捕捉到了莫心妍心底的一丝毒辣，又想起亦萱曾经对她的好，心就隐隐作痛了起来。

她帮着莫心妍将赵亦萱赶出了将军府，又将月娘夺了回来，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等到大哥回来，他会因此怨恨上她吗？

明宁简直不敢想下去，用力甩甩头，逼迫自己忘记这件事。

多想想岑儿吧，很快，她的岑儿就能重新回到她的身边了，为了岑儿。她做出什么牺牲都是值得的！

“嫂嫂，我的岑儿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你不是说只要我有办法将赵亦萱赶走，你就有办法将岑儿给我要回来么？”

莫心妍被她那一句“嫂嫂”叫得身心舒畅，要知道就算从前在沐王府，因为她跟明宁都是孤傲不服输的性子，两人常常两看两生厌，明宁只在她进门第一日叫过她一声嫂嫂，此后便再也没有喊过，她为此跟言之抱怨过，言之却让她不要跟自己的妹妹计较。真是想想都觉得憋屈！

现在明宁也有弱点在她手上，她可不怕她继续跟她装清高孤傲。于是弯唇，缓缓地笑了开来。

“我说的话自然作数。只是还要等上一等。”莫心妍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碧绿茶叶，漫不经心地应道。

“等？”明宁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她哪里还等得起？岑儿跟她分别七年，她这七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想她稚嫩的声音。想她乖巧可爱的小脸，想她身上甜甜的奶香，想她总是依在她身上‘咯咯’乱笑。

刚开始那几年，她每晚每晚睡不着，夜夜都被她的哭声惊醒，等到醒来。才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她的岑儿，早就在那场混乱中被乳母抱出了府去。她甚至不知她是生是死。

她年少丧夫，又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在夫家受尽白眼，母亲心疼她的遭遇，不顾父亲的反对将她和襁褓中的女儿接回了府。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大抵便会这样了，有女儿的陪伴。有母亲的疼爱，有兄长的呵护，就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生。

可是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造化弄人，父亲被人当做逆贼，要抄家灭族，那段日子她怕到不行，整天抱着岑儿不敢出门，后来有禁军闯入王府要将他们全都抓走，整个府都乱成了一团，哭闹声、喊叫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原本一派华贵富裕的王府顷刻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她和岑儿被大哥安排躲到了暗格里，她怕得身子发抖，紧紧搂住岑儿，压抑的呜咽声在这小小的暗格里显得格外诡异恐怖。岑儿那时候才几个月大，这么混乱的场面，她竟然乖乖地窝在她怀里一句话都不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好似在安慰她，“母亲别怕，岑儿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她的害怕便减淡了几分，于是缩在角落里，将岑儿紧紧搂在怀中，一刻都不敢松开。可是后来，后来她们还是被发现了，当听到禁军的声音出现在门外的时候，她知道自己难以逃过一劫了，可是看着岑儿乖巧可爱的笑脸，她发誓不能让女儿跟着一起出事，原本她应该平安快乐的长大，可是因为她的自私，她擅自将她带回了王府，才会让她受到这样的苦难！

她趁着禁军还未发现她们，将小小的岑儿放置在暗格中，轻轻在她额头印上一吻，喃喃道：“岑儿乖，不要哭闹，母亲先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接你。”

岑儿便乖乖地吮着手指，不哭不闹。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狠狠心便冲了出来，转移了禁军的注意力，也给了岑儿安全。

后来在混乱中，她找到了岑儿的乳娘，让她装死逃过这劫再将岑儿带出去好好抚养。

父亲叛乱，虽说是满门抄斩，但真正要抓的、在意的只有她们这些主子，这些下人都是当场毙杀，也不会留心去查看有没有死。她将自己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乳娘身上，只希望她不要让她失望。

后来的后来，她和母亲被大哥救了出去，她不顾大哥的呵斥要去王府寻找岑儿，结果并没有在当初的暗格中找到。她心里松了口气，想着乳娘应当平安将她带出了府，可她要立刻启程离京，不管岑儿是否活着，她都见不到她了。

她心痛万分，可是却丝毫没有法子，她不能因为自己，连累母亲连累大哥。

她离开了京城，被大哥安置在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唯一的缺点便是要隐姓埋名，不能光明正大地出来生活，她易不可以去寻找岑儿。

时光荏苒，大哥终于翻身，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而她跟母亲也终于不用躲起来度日，她们光明正大地回来了，回答了这一片她们曾经狼狈逃离的地方。

回到京城，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岑儿。有大哥的关系在，自然很快打听出了岑儿的下落。原来乳娘当日将她带了出去，因为不知道如何安置她，便将她送回了信安侯府，也就是她的夫家。

她的岑儿，从一个正室长房嫡出女，变成了三房的一个妾生子。

或许是因为她克死了夫君的缘故。信安侯府的人虽然养着岑儿，却待她一点都不好，三房的那位夫人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她冷漠孤傲的性子。可碍着她郡主的身份不敢对她怎么样，所以她便加倍将自己的怨气报复在了岑儿身上。

她心痛万分却根本无可奈何。

她要不回岑儿！

大哥的身份是禁忌，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不可能真的正面承认他的身份，只要父亲的冤枉一日不得平反。她就一日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要回岑儿。

她回京这么多年，她们甚至连一面都不让她们母女相见。她只在有一次信安侯府去上香的时候远远见过她一眼。

她已经长大了，从前那个乖巧可爱的奶娃娃已经变成了温顺恬静的小女孩。身穿一件鹅黄色的绣杏花褙子，低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几个姐妹身后。

其余的姐妹都谈笑风生，言笑晏晏。只有她一个人，沉默安静，好似个局外人。

她当时心就像被绞碎了。痛得几乎麻木。她的岑儿，缘何要受到这样的委屈？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岑儿要回来！要她回到自己身边，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所以当莫心妍找到她，说她有办法将岑儿带回她身边的时候。她是怎样的一种激动的心情？没有人能理解她对岑儿的爱，无论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义无反顾。

“自然要等，要等到你大哥回来，等到我的女儿彻底接受了我，到时候你的女儿也自然能够回到你的身边。所有的一切，皆大欢喜。”莫心妍喝了一口茶，抬眸望着她，淡淡说道。

“那你也应该让她跟我见一面，否则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不要到时候我将赵亦萱赶走了，你却没能实现你的诺言。”明宁知道莫心妍虽然势力，可说的话倒是很少会失言，但她不想再这么呆等下去，她必须要尽快见到岑儿，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莫心妍勾唇，“你该知道信安侯府的三夫人与我忠勤伯府是什么关系，否则我不会轻易承诺你这样的话。”

信安侯府其实留着岑儿根本没有作用，他们不过就是看不惯她克死了夫君想要给她苦头吃罢了。大哥虽然圣眷正隆，可毕竟是新贵，不可能因为岑儿而跟信安侯府过不去。但是忠勤伯府，却跟信安侯府是姻亲，若是他们好好商量，给予什么利益，她的岑儿便能回来。但这前提，便是将军府要跟忠勤伯府成为亲家。

莫心妍，从一开始就算计得好好的，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

明宁虽然清楚地知道这其中的一切，却还是想要见一见她的岑儿。

“我知道，但我已经替你赶走了赵亦萱，就算帮你完成了任务。至于大哥回来后你们会怎么样便不在我管辖的范围内。再者，你的女儿我也替你接了回来，你是不是应该让我见一见我的女儿。”

提到月娘，莫心妍的脸色缓了缓，对于这个女儿，她也多是亏欠，也想要给她最好的，只是形势所逼，才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不过，她虽然理解明宁的痛苦，却是不能冒险，在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之前，她不能让明宁和她的女儿碰面。

“我……”她刚想开口拒绝，却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鬟。

她苍白着脸，惊慌失措道：“姑奶奶不好了！姑奶奶不好了！大小姐她，大小姐她出事了！”

她是月娘的贴身丫鬟冬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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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零九章守护

“什么？！”莫心妍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褪尽。

明宁也脸色突变，对着冬霜吼道：“发生什么事了？月娘她怎么了？”

冬霜“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奴婢们本在陪大小姐玩耍，可谁知道大小姐却突然说要见夫人，想要去赵府找她，奴婢们记得姑奶奶之前的吩咐不敢答应。可大小姐却哭闹了起来，不依不饶的，甚至还要闯出去，奴婢们也没有办法，就上前拦着大小姐不让她走，谁知道她竟然晕了过去！”

“狗奴才！小姐也是你们能随便碰的么？若是她有一点损伤，我要了你们的命！”莫心妍又气又急，可现在不是责罚丫鬟的时候，当务之急便是要去看看月娘怎么样了！

莫心妍和明宁一路疾行至融雪阁，月娘已经醒来了，只是缩在角落里不停地哭泣，谁接近她都不乐意。

“母亲，我要我母亲，我要去赵府找我的母亲！”

莫心妍冲进屋子的时候便听到了月娘沙哑的哭喊，听得她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推开床榻边守着的小丫鬟去看月娘。

只见月娘哭得双眼红肿，双髻凌乱，衣衫也都皱成了一团，十分得狼狈不堪。饶是嗓子已经沙哑，但她还是不停地哭喊，似是不把自己哭坏就不罢休。

莫心妍哪里舍得月娘这样伤心，连忙上前去想要安慰月娘，可手还没有触碰到月娘的身体，月娘便撕心裂肺地叫了出来，“不要！你走开！你不要碰我！我要我母亲，我只要我母亲！你走开，你走开！”

她的声音里饱含着惊恐和排斥。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莫心妍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完全没料到月娘会这么对她，她几乎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明宁。

明宁的眉头紧紧蹙着，看到月娘哭成这样，她也心痛万分，赵亦萱是她赶走的，月娘也是她接回来的，若是月娘因此哭坏了身子，她就算找回了岑儿，也要一辈子活在愧疚和自责中无法自拔。

“月娘乖。姑姑在这儿，咱们不哭了好不好？”她走上前，轻轻拉过月娘的手。将她搂紧怀里。

月娘并没有排斥明宁，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仰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姑姑，您带我去找母亲好不好？月娘好想她。月娘好想好想和母亲呆在一起。”

明宁的心“咯噔”一跳。

莫心妍的手指立刻攥紧，浑身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月娘乖，你母亲有些事儿要忙，这段期间不会回来了，咱们不要去打扰她好不好？在将军府也很好啊，有姑姑陪着你。还有莫姑姑，月娘不是很喜欢莫姑姑吗？”

月娘的身子立刻抖了抖，抗拒道：“不。我不要她！我不喜欢她！我只要我母亲，其他的人我都不要，我只要我母亲！”

我才是你的母亲啊！莫心妍心痛如绞，月娘的那些话就像是利刃一样刺在她的心上，让她痛得说不出话来。她是多么想把这些话告诉月娘啊！

她看着月娘那样依恋赵亦萱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痛。可更多的，则是无奈。

月娘是她的孩子，可是她却没能看着她健康快乐地长大。在王府还没有出事之前，她也把月娘当做手心的宝，捧着怕摔，含着怕化，是一分一毫都不敢有偏差。月娘是她跟言之的第一个孩子，要她如何能不爱？

可是后来王府出事，她才不得已将月娘送了人，难道她就乐意吗？她也是被形势所逼，若她不那么做，月娘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她忍受着克夫的名声毒死了信安侯府的那位少爷，不就是想要为言之守身如玉？不就是希望父亲和姑姑不要再逼她嫁给旁人？

可是，可是她这么忍辱负重，为什么到头来谁都不理解她？谁都要以为她是攀龙附凤，虚伪势力的女人？

言之这么认为，甚至不准她接近月娘，她那时候心里有多痛？是，她的确是有一点做错了，那便是不该没有抗争就将月娘送了人，甚至还常常去打扰她的生活，可她也是因为舍不得啊！

言之那么误会她也便算了，她认为他终有一天能够理解她的！

可是，她以为她跟月娘母子连心，至少她是不会这么想她的，谁知道……

“月娘，我是莫姑姑啊，你不记得我了么？莫姑姑还给你买过糖人，你不是说过你很喜欢莫姑姑，还要到莫姑姑家中去玩耍的么？”她努力地，想要让月娘接受她。之前也有些成功了，然而这次……

“不！我不要！我不要去你家里！我要去找我母亲！我要我母亲！”月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怎么都不肯接近莫心妍，看向她的眼神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排斥和惊恐。

莫心妍的心更是一抽一抽地痛了起来。

明宁也是无可奈何，只好道：“月娘这孩子从小自闭，后来跟我们相处久了便开朗了一些，我便以为她好全了。谁知道……”她在心中叹气，说起来月娘的自闭症状能缓解那也是因为赵亦萱的缘故，赵亦萱是月娘得了自闭症后愿意接纳的第一个人，意义自然非同一般，等闲人想要取代赵亦萱的位置走入月娘的心里，几乎不大可能。

“你还是慢慢来吧，不要急功近利反而适得其反。月娘这边，我会哄着她一点，如果实在没办法，便只能去找赵亦萱了。你也别急，总会有办法的。”明宁只好这样开解道，可是她心里不知为何却有了一丝庆幸，庆幸月娘待赵亦萱的感情这样深，庆幸月娘比她要能坚守。

这样，她才不会觉得自己那么对不住赵亦萱。

莫心妍还能怎么办？她开始以为就算不能一下子取代赵亦萱的位置总也能让月娘喜欢上她，可谁知道先前的一切不过都是假象罢了。她要得到她女儿的信任和感情，还远得很！

如果，如果月娘都不要她，不愿意接纳她，那么言之呢？他又岂会轻易妥协？

想到这儿，莫心妍心里一阵害怕。可害怕之后她还是不得不逼自己坚持下去，不管怎么说，赵亦萱已经被赶走了！她已经输了！

现在，留在将军府的人是她！她就不信，她还搞不定自己的亲生女儿！

莫心妍先离开了将军府，因为月娘的原因，她的神色并不是很好看，完全没有来的时候那么春风满面。

莫心妍走后，明宁劝哄了月娘一番，原本以为要大费周折，奇怪的是，月娘很快便安静了下来，好似刚刚的哭闹不过是一场幻觉。

“月娘不要去见母亲了么？”明宁讶异于她突然地温顺。

月娘点点头，乖巧又懂事道：“月娘还是想见母亲的，不过刚刚姑姑说母亲有要事去忙，月娘便不该去打扰母亲，月娘要做母亲的乖孩子，否则母亲也会很为难的。”

明宁微微叹了口气，看来月娘对赵亦萱的感情还真是深啊！莫心妍想要取代赵亦萱，根本就不可能！

“那月娘刚刚为何那样害怕莫姑姑？你之前不是还挺喜欢她的么？”明宁奇怪地问道。

月娘咬着唇，呐呐道：“莫姑姑出现后，母亲便不见了，月娘以为是莫姑姑将她赶走的，所以才很讨厌她。不过，原来是误会。”说着，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明宁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其实赵亦萱还真是被莫心妍赶走的，若是叫月娘知晓了事情的真相，恐怕更加要怨恨莫心妍了。

“好了，姑姑不打扰你了，你乖乖歇息吧！”明宁收回思绪，揉了揉月娘的脑袋，温柔说道。

“嗯。”月娘乖乖地点了点头。

等到明宁也走了，月娘才挥手斥退了屋子里的丫鬟，只留下刚刚那个跑去通报的小丫鬟冬霜。

“霜儿，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冬霜已经不是刚刚那一副惊慌失措，胆怯畏惧的模样，而是换成了一副狡黠伶俐的表情。她扬唇，冲着月娘竖起大拇指，点头道：“小姐真棒！刚刚那样子纵然奴婢是知情的都被吓了好一跳呢！”

月娘弯唇一笑，颊边现出两颗若隐若现的酒窝，“她想要取代我母亲的位置重回父亲身边，我可不会让她如愿，这只是我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而已。”

“那咱们夫人是不是很快便要离京了？”冬霜问道。

月娘的眸光黯了黯，“嗯，母亲说，他要去河北找父亲。”

冬霜又道：“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姓莫的一定不会死心，还会来找小姐您的！”

月娘抿唇，沉默片刻后才沉声道：“先装病吧，母亲不在了，我怕她会利用我做些什么，就算我帮不了母亲，也绝不能给她添乱。”她这么严肃坚定的样子，真不像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

冬霜瞧着，欣慰地笑了笑，“好，奴婢会帮您的。夫人出京找将军的事情也要瞒着，谁都不能说。”

月娘点点头，眸子透过半开的窗牖朝外面看去，天空是蔚蓝的，院子里母亲栽种的紫薇花已经悄然盛开，粉紫相间，格外怡人。

她握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母亲，月娘一定会保护您的，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欺辱您。您就安心去找父亲吧，月娘等你们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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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一十章算计

亦萱并不知将军府发生的那些事情，她现在正忙着跟孙明珠打招呼，看看怎么才能走出城门呢！

孙明珠得知亦萱要去河北找顾廷睿的事情，吓了一跳，吃惊地瞪大着眼睛，道：“你疯了吧？河北路途遥远，你从京城赶过去可知道有多危险？你母亲知不知道这件事？她能同意？”

亦萱吐了吐舌头，俏皮道：“明姨，您不要这么吃惊嘛！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还能听一听，您走南闯北了那么久还好意思说我？大家都是被生活所逼嘛！”

瞧亦萱故作轻松的样子，孙明珠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道：“这么说你母亲是不知道的喽？”

“我怎么能给她知道？她若知晓，怕是装病也不准我去的吧！”亦萱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又赶在孙明珠驳斥前拉住她的手，撒娇道：“明姨，您人脉广，一定认识守城门的人，到时候打个招呼将我放走就可以了嘛，一点都不麻烦。”

孙明珠没好气地“哼”了声，心想好事想不到我，做坏事头一个便想到我，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只会干坏事的人嘛！到时候若给你母亲晓得了，怕是也要怨上我！

不过她倒是很清楚亦萱为什么要去，虽然她是故作轻松的口吻，但她能感觉到她的坚持和隐忍。

“届时我几个月不在府，还要请明姨替我瞒上一瞒。”亦萱见孙明珠的表情有些松动，趁热打铁道。

孙明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正待答话，却听到在门外守着的白芷出声道：“夫人，王大人来了。”

亦萱吃了一惊，“王大人？王赋安？”

孙明珠的脸上划过一丝窘色，她局促地站起身。对亦萱道：“好了，你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届时你直接出城，没有人会拦你，至于京城这边的掩护我也会帮你。我，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亦萱难得看到孙明珠窘迫的样子，眼睛瞪得更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明姨您跟王赋安有了什么？”这。这不可能吧？明姨之前明明还因为被动成了第三者而伤心愤怒，怎么转眼，倒愿意做外室了？

孙明珠立刻瞪她。凶巴巴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跟他只是有些合作关系！就是怕你们误会才没有跟你们说！我孙明珠决计不会跟他再有什么私人瓜葛！”

亦萱讪笑两声，赔了个罪，而后道：“那我便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出了屋子，果然便看到了一袭青袍的王赋安。虽说已接近不惑，但看上去还是器宇轩昂。

他的眼底有一丝疲态，脸色也不大好，但看得出，他心情还不错。

看到亦萱出现，王赋安怔了下。显然没料到会撞见她，眼底划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窘然。

亦萱低头轻笑，朝王赋安福了福身。“王大人。”

王赋安也回了一礼。

出了济世堂，送她出门的白芷在一旁解释道：“近来王夫人生了病，京城遍寻名医都治不好，说是从前怀孕时落下的病根，王大人便来求咱们夫人诊治。您知道的。咱们夫人跟王大人曾经有过一段，她原是打算一辈子避着王大人的。所以自是不肯的，但架不住王大人那阵子日日来济世堂求，夫人又是个心善的，便同意了。他们，只是在探讨王夫人的病情，商量该怎么治而已，并没有什么。”

白芷以为亦萱是误会了，她不想孙明珠的人品受人质疑。

亦萱摇头失笑，道：“我明白的。”

白芷又道：“说起来那王夫人也是个可怜之人，从前是王大人苦难的时候跟着他的，后来王大人进京赶考，她便一人在家中替王大人服侍老母，照看弟妹，怀了身孕的人了，大冬天的也去冰凉的河水里洗衣，我想，她的病根许是那时落下的。”

亦萱倒是没想到那看上去泼辣凶悍的王夫人，也有这样的曾经，顿时间心里同情起来。相应的，也对害了两个女子一生的王赋安更加厌恶。虽然可能他并不是有心要辜负王夫人，虽然他对明姨可能是真爱，但错了就是错了，因为伤害已经造成！

就像是莫心妍，无论她有什么苦衷，她对顾廷睿和月娘的伤害已经造成了，她就是错了！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替她开脱。

“咱们夫人也知道这件事，她狠狠斥责了王大人，同时对王夫人的态度也改观了，去王府治疗这阵子，一来二去，便同王夫人成了朋友。王夫人其实也是个爽利的，当年的事情拿到明面来讲，那些隔阂也就消了。咱们夫人，现在跟王大人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疙瘩了，应当算是朋友吧！我还听说王夫人有意帮咱们夫人相看人家呢！”白芷的声音是真诚的兴奋。

亦萱也跟着高兴起来，其实不管明姨怎么选择，只要她开心，只要她幸福，她都会尊重她的决定。

赵府在筹备赵亦兰的婚事，亦萱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将军府，徐婉清送她出了门，眸中含着不舍，嘴上却说：“早该回去了，你再不回去母亲就要把你赶回去了，哪有出嫁的女儿一直这样死赖在娘家的。”

亦萱却听得心里发酸，其实她哪里不知道母亲巴不得她永远呆在她身边，但是为了她好，却不得不希望她回去。

亦萱隔日便启程出了京，她只带了瑞珠一人，让研碧暂时留在济世堂帮她打点京城的事务。

有了孙明珠的帮助，亦萱果然一路畅通无阻，守城门的官兵并没有为难她们，直接放了行。出了京城，一路在官道走，直往河北而去。

与此同时，莫心妍也通过关系查出了赵亦兰被赐婚的事情果然跟亦萱有关，当即把她气得暴跳如雷，火冒三丈！

“赵亦萱那贱人，果真是她在背后搞鬼！”莫心妍赶到将军府，冲着明宁冷声道：“她现在在哪儿？这件事情要是戳穿了，我看她如何跟赵亦兰的那双父母交代！”

明宁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看，她亦冷冷地盯着莫心妍，缓缓道：“怎么？你还要去告发她么？你还真有闲情逸致，且不说赵府的人会不会相信你，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思？赵亦萱已经远离了京城，你已经赢了，你还想怎么样？”

莫心妍没料到明宁会对她这样冷厉，先是怔了下，随后为她话中的内容深深皱起了眉头。

赵亦萱离京了？武官家眷不经批准不得擅自出京，赵亦萱怎么可能能离开京城？虽说将军府的其他人都在这儿，的确不会让人猜忌，但她无缘无故离开京城做什么？

莫心妍觉得有些奇怪。

“月娘生病了。”明宁冷漠的话打断了莫心妍的深思。

“什么？”她立刻把那些疑虑抛到九霄云外，紧张地看着明宁。

明宁冷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月娘生病了，从你那日回去后她就病倒了，糊里糊涂地一直喊着母亲母亲。”

莫心妍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她上前抓住明宁的手，无措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明宁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推开她，狠狠道：“你还会在乎月娘的死活？我还以为你只想着如何算计赵亦萱呢！我就不该相信你的话，从你当初背叛大哥、放弃月娘我就应该认清你是怎么样一个女人！结果被你抓住了软肋威胁我，我又以为你当真是爱大哥跟月娘的。谁知道，呵呵，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莫心妍被她说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她很想开口反驳，与生俱来的傲骨却又让她不愿服输，她握紧双拳，也冷冷地朝明宁回视过去，一字一句道：“你不过就是因为我没肯让你跟你女儿见面所以怨恨上了我。那日月娘会那么怕我恐怕也是因为你挑唆的缘故！顾明宁，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明宁冷笑，懒得再跟她争下去，直接甩袖而去，只扔下一句，“总之靠算计得到的感情总有一天会破灭！”

融雪阁此次院门紧闭，听说大小姐得的是天花，会传染，小丫鬟们吓得直往外跑，恨不得离得融雪阁十万八千里才好，除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冬霜，还有几个治病熬药的大夫，几乎没有人敢进出融雪阁。

然而此刻，这个传言中得了重病的大小姐顾如月，却优哉游哉地坐在床榻上啃桂花糕。

冬霜端了杯茶水侯在一旁，笑容满面道：“奴婢听说，姑奶奶跟那姓莫的吵了一架，还很凶呢！”

月娘嘻嘻一笑，将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巴里，鼓鼓囊囊地说：“我早就猜到会这样，虽然我不明白姑姑先前为什么要帮着她，但是我知道，姑姑是爱我的，她不会舍得我受委屈的。”

冬霜俏皮一笑，将手中的茶水递给顾如月，又替她拍了拍背以防她噎着，“只要姑奶奶不再帮着那姓莫的，那姓莫的就少了个很大的助力。只是，小姐您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若叫姑奶奶晓得您装病骗她，怕也会很伤心失望。届时，姓莫的恐怕又要嚣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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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一十一章过招

啃书阁月娘慢吞吞地喝着茶，湖水般的眸中闪着点点星光，“你忘了，还有祖母呢！”虽说祖母一直没有出来正面表态，但就不代表祖母可以容忍莫心妍的那些作为。她这装病只是为了防止莫心妍跟她套近乎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可不是为了挑唆姑姑跟莫心妍的关系。不过只是顺道罢了。

冬霜了然地点了点头，她们都忘了一点，老夫人虽然不管事，可毕竟是将军的母亲，毕竟，是曾经沐王府最有发言权的人。

月娘喝完最后一口茶，将茶盅递给冬霜，缓缓道：“先静观其变吧，我这病，总是要装到母亲回来的。”瘟疫什么的，就能够躲过旁人的试探，相信她一日不好，便一日不会有人登门拜访，也不会有人邀请母亲出门。

她正待躺回床榻上继续装病，却听到外面有吵闹的声音。

月娘蹙了蹙眉，对冬霜道：“你出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冬霜依言出了门。

不一会儿，冬霜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俨然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不好了，不好了！那姓莫的居然在门外，说要来看小姐您！院门外守着的婆子不让她进去，她正在外面闹呢！”

月娘立刻挺直了身子，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得了天花，她居然也敢来看她？

脑海中不由想起母亲之前对她说的话，她说莫姑姑才是她的亲生母亲，说她其实也很爱她，说她当初丢弃她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她当时只以为是母亲不想让她伤心的安慰话。

没想到，是真的呢！

想到这儿，月娘的鼻子酸酸的，对亦萱的感情又更加深了一分。母亲明明知道莫心妍才是她的生母。在她面前竟也没有半分隐瞒，她是真爱着她，想要给她尊重才会告诉她那一切的吧！

“她既然要进来就让她进来吧！”月娘掀开被子躺了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管有什么理由，当初她抛弃了她，背叛了父亲，这些都是不值得原谅的。她的母亲，只能是亦萱姐姐。

她永远都记得那年杏花烟雨，亦萱姐姐带着她踏青扑蝶，在她面前不停地说父亲的好话。笑容比天上的阳光还要明媚灿烂。

也永远记得她初入赵府，亦萱姐姐安慰哭闹的她，温柔地替她梳头的场景。她的身上。有令人安心的玉兰香，那是母亲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有轻微的脚步声缓缓朝她走近，月娘缩在被子里的手微微攥紧，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莫心妍是她的生母。而且也是真的爱她，其实她并不想伤害她。如果她能安安分分的，不要想着夺走母亲的一切，她也可以做一个孝顺的女儿，将来长大了侍奉左右。

只是从她接近她的这一系列作为来看，就知道她的目的并不简单。

属于莫心妍的怡兰香幽幽传入她的鼻中。月娘的眼皮动了动，便听到一阵轻声的啜泣。

“月娘？你还好么？莫姑姑带你去回府，找太医帮你治病好不好？”莫心妍将柔软温润的手覆在月娘的额头上。见她没有出现发烧的症状，心略宽了宽。

“夫人，您最好不好碰我家小姐，她得的是天花之症。”冬霜害怕被莫心妍看出端倪，连忙上前架开了她的手。

被个小丫鬟这么不礼貌地对待。莫心妍眉头皱了皱，她刚想发怒。却想到月娘还生着病，便生生止住了怒火，对冬霜冷冷道：“怕什么？得了天花就治，若是因为她得了瘟疫大家都不敢靠近，她怎么才能治得好？”

冬霜垂下了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却在低头的瞬间翻了个白眼。

“你出去叫几个小丫鬟收拾收拾东西，我要带月娘回忠勤伯府治病。”她忠勤伯府好歹是大家族，又有姑娘在宫中为妃，而将军府不过是新贵之家，又没有可以主事的人在，月娘的病自然在去忠勤伯府治疗更为妥当。

冬霜没料到莫心妍居然会提出这种要求，眼睛立刻瞪得老大，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把大小姐带去忠勤伯府？这，这可使不得！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吩咐啊，若是有人不肯，立刻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我看谁敢推却！”莫心妍恶狠狠地说道，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风范。

月娘听着在心中直摇头。

这事给母亲，才不会这么狠戾。虽然这样的方式能够很好的控制局面，压迫人心，但在后宅中，要的不是让人“怕”，而是“敬”。

再怕也会有反抗的时候，敬重则是永恒的。

而且，她又是凭什么能代替母亲处置这院子里的丫鬟？别忘了，她现在于将军府而言，只是个客人而已。

她这么做，未免太嚣张了些。

就这么迫切要取代母亲的位置么？

想到这儿，因为莫心妍可能真心爱她而产生的那一点点愧疚心理也顷刻间消散。血缘亲情固然浓于水，但养育之恩却大于天地。

月娘想，无论父亲回来后会如何选择，她都会永远永远站在母亲那边，绝不动摇。

冬霜也想到了莫心妍现在外人的身份，刚刚因她身上的戾气而被吓飞的魂立刻归位。她吞了吞口水，心里想着你又不是我家夫人你凭什么吩咐我办事？你算哪根葱啊？面上则绽开一抹极为恭敬的笑容，缓声道：“夫人，这可万万使不得，别说我家小姐得的是天花之症根本吹不得风、见不得人。就算我家小姐得的只是寻常小病那也不宜挪动地方。”

瞧见莫心妍紧皱的眉头，她又恭敬而疏离道：“再者，我们将军府请的大夫也是极好的，绝不会拖累了小姐的病情。而且不管怎么说，小姐能不能去夫人府上看病，也是需要经过我们夫人和老夫人同意的。”

需要什么？！你们夫人早被我赶走了，至于你们老夫人？不过成了一只不管事的病秧子纸老虎，她还能干什么？！

我的女儿，自然要在我身边治病我才能放心！

莫心妍心中震怒，她是铁了心一定要带月娘回忠勤伯府，这将军府现在没有她可以顾及忌惮的人，还不是任由她为所欲为！

可是，冬霜的那些话句句在理，月娘生了重病，根本挪动不得，万一病情加剧，她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可要她就这么回去？要她日日夜夜想着月娘的病情煎熬？她可舍不得！

她倒是想留下来照顾月娘，可她刚刚跟明宁闹翻，她岂能容得下她？

“母亲，母亲……”她正犹豫间，突然听到了月娘痛苦的呢喃。

她连忙收敛思绪朝月娘看过去，焦急又忧心道：“月娘，怎么了？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母亲在这儿。”

冬霜瞧着，暗自撇了撇嘴。

陷入“昏迷”中的月娘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眼前一脸担忧的莫心妍，迷迷糊糊地喊道：“母亲？”

莫心妍一震，心中大喜！

月娘刚刚叫她什么？她居然叫她母亲？！

“月娘？”她出口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刚刚说什么？”

“母亲，母亲，我好渴，我要喝水……”月娘昏昏沉沉地呢喃。

“水？好好，母亲帮你倒！”莫心妍因为月娘的一声母亲，激动地不知所以，倒也忘了差遣旁边的冬霜，立刻站起身，四下环顾，待发现窗边雕花红木圆桌上放着的茶壶，连忙冲了过去。

月娘趁此机会朝冬霜眨了眨眼睛，用嘴型冲她喊道：“去找祖母和姑姑。”

冬霜会意，连连点头。

她一个没有分量的小丫鬟，小姐又“身患重病、神志迷糊”，莫心妍在这融雪阁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得把老夫人和姑奶奶请来助阵才好！

冬霜寻了个要去熬药的借口出了屋子。

硕大的屋子里只剩下莫心妍和月娘两个人。

莫心妍已经倒好了茶，她忙端着茶盅朝月娘走过去。

床榻旁到处充斥着中药的味道，莫心妍这人一向讲究，最闻不得这些奇怪的味道。她稍稍犹豫了一会儿，看着月娘因病痛而皱起的脸庞，便没有再嫌弃，直接端了茶碗坐下来，对月娘道：“月娘不怕，母亲会陪着你的，咱们先喝一口水，等药熬好了，喝了药，很快便好了。”

月娘不是不感动的。

可一想到她来将军府的目的是为了取代母亲的位置，她心里对她就始终存着一道隔阂，将她们的关系隔绝在感激之内，亲情之外。

她顺势喝了些水，随后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下去。

莫心妍看着月娘一如她精致的眉眼，心中便抽搐似的痛。这是她的女儿，她却连想要好好照顾生病的她的理由都没有！

不行，她是一定要留下来照顾月娘的！无论明宁怎么为难挖苦她，她都是要留下来照顾月娘的！

大不了，大不了便答应了她的请求，让她和她女儿见上一面罢了！

想到这儿，莫心妍唇边才缓缓绽出笑意。这将军府的人，她总有办法一个一个地收服，等到言之回来，他们一家三口便可以团聚，过幸福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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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一十二章不堪往事

月娘迷蒙间恰好看到莫心妍的这抹微笑，她心里很不舒服，于是闭上眼睛，开始装睡。她懒得应付莫心妍。

莫心妍见月娘似是睡熟了，眼巴巴地瞧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转醒的迹象，便决定出了屋子问问那几个大夫月娘的状况，如果不行的话，她便求母亲去请太医来治。

月娘这病倒不是胡乱装出来的，她装病前曾让冬霜去济世堂找过孙明珠，说明了来历和目的，问她要了一副专门造成天花假象的药材，刚吃了一剂，虽然病情不是很严重，但脉象却能让搅乱大夫的判断。

因此莫心妍从大夫那儿得到的答案便是：的确是天花，不过是初期，并不是治不好，但是需要极有耐心、极其小心的治疗。

几位大夫都知道莫心妍的身份，只是心照不宣，他们觉得让莫心妍留下来是个很大的麻烦，但又不敢真得罪了她，因此都在婉转地劝着她回去。

其中一个道：“这位夫人，小姐毕竟得的是天花，会过人。虽说还是初期并不严重，但您最好还是不要长时间呆在这儿。一会儿我们帮您用艾草熏一熏，您且先回去吧！”

另一个附和，“是啊，这病要慢慢治，一个不慎便会发作起来，届时您不通医理，过上了不说还会耽误小姐的治疗啊！”

莫心妍便微微有些犹豫。她倒不是怕自己被传染，而是真怕耽误了月娘的病情。如果月娘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言之回来，一定会怨恨她的。

她将赵亦萱赶走，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她更适合当月娘的母亲么？怎么能在此刻让月娘出了事？那简直就是自打脸！而且，她也舍不得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吃苦！

可她若是回去了，月娘就算好了。那自己也没有半分功劳。到时候又如何在言之面前邀功？

月娘是病了，她舍不得归舍不得，但这病，总要利用出一点价值来。

莫心妍犹自在盘算间，却突然听到明宁的讥讽，“你倒也真敢来？是果真心疼月娘还是只是想要在我和母亲面前证明你心疼月娘？我告诉你，月娘有我们照顾，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操心！”

莫心妍隐忍着自己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尽量撑起一抹笑容，恬淡道：“明宁。我知道先前是我不对，是我让你失望了。但我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信安侯府虽然跟忠勤伯府是姻亲。但我毕竟曾经克死了他府上的大爷，我总要避讳着些。你女儿的事情，需得由我大嫂出面，但我大嫂那样势力的性子，我还在想着怎么跟她说她才会答应呢！”

明宁“哼”了一声。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再轻易相信了这女人的鬼话，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了一丝期待。

岑儿，她的岑儿，她能见到她么？

莫心妍自然看出了明宁的期待和动摇，垂眸不可察觉地笑了笑，随后才又道：“不过。我可以让你尽快见你女儿一面，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明宁没好气地蹙眉，她就知道这女人没这么好心！

莫心妍缓缓开口。“我要留下来照顾月娘直到她病愈。”

明宁怔了下，随后更是眉头紧锁。

“月娘得的可是天花！”她虽疼爱月娘，却也不敢贸贸然进去看她，毕竟这病魔是不通人情的，什么时候让你过了你就真等死吧！现在整个将军府就靠她跟母亲撑着。母亲身子又不好，万一她再有个大碍。倒真要让莫心妍颐指气使，胡作非为了！

至少在大哥回来，正式承认了莫心妍之前，她都不能这么做！

莫心妍弯唇，淡淡道：“她是我的女儿，为了她我什么都不怕。若是病了，便跟她一起治，若好不了，便和她共赴黄泉。”

其实她会这么说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很小的时候也得过一次天花。

天花这病，得了一次再要得的机率便很小了。而且月娘这才是初期，根本死不了人。

她要的，不过就是旁人的赞许跟月娘的感动。

“说得这么好听做什么？我可听说你五岁的时候得过一次天花，你不要告诉我你那时年幼根本不记得这件事了。”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极为庄重却又特别温婉的声音。

沐王妃！

莫心妍的脸色变了变，她在这将军府来来回回不下五次，却是一次都没有撞见过沐王妃。

她还记得她初嫁王府时，因为不懂事顶撞了王妃几句便被罚跪在祠堂里一个下午。那是冬天，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她一个弱女子跪在祠堂，身子骨冻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来看她。

那时候她就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将这老女人踩在脚下，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所以后来沐王府被抄，她想去大牢里救言之，却发现大牢里并没有他的影子，反倒只有沐王妃和明宁两个人的时候，心里根本没有半分同情，而是恶毒地希望她们就死在牢里，永远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所以当明宁央求着她救她们的时候，她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犹记得那时候沐王妃阴冷的眼神，让她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直打寒颤。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所以对她那样的眼神不以为意，谁想到，老天无眼。

明宁原本产生的那些感动因为沐王妃的这些话顷刻间消散。

原来如此，还真当这女人有多伟大呢！她疼爱月娘不假，但是能牺牲自己，这就值得商榷了。

莫心妍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被当面戳穿的尴尬，这对于骄傲的她来说，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不过尴尬归尴尬，她面上还是保持着良好的修养和风度，用微微惊讶地口气说：“被您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真有这件事。”说着，又露出欣喜的表情，“这样岂不是更好？我得过天花便不怕传染，也就能更好地照顾月娘了。”

沐王妃冷哼一声，难得一次咄咄逼人道：“照顾月娘？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立场？月娘是我将军府的嫡孙女，跟你忠勤伯府可有半分关系？莫小姐我劝你还是速速离去吧，莫不要在我们将军府感染了什么，届时忠勤伯找上门来质问！我们可得罪不起！”

有老夫人在这儿，她想要留下来简直难如登天。她只好将求助的眼神投递给一旁的明宁。

明宁收到她的示意，想起她刚刚说可以让她见到岑儿的话，咬了咬唇，心头便有些犹豫。

若是真让莫心妍留下来照顾月娘，岂不等于承认了她的身份。

若是不让她留下来，她的岑儿……

“你速速离去，不要逼我做出什么有失你我颜面的事情。”沐王妃僵着脸，微微咳了一声。

自从那次坐牢后她这身子便落下了病根，稍稍动点力气、费点神都吃不消，因此她基本上都是深居简出，元娘没嫁过来之前也都是硬撑着身子跟明宁两个管理庶务。所以元娘嫁过来，她考查了她一番后便将庶务都交由她打理了。

她管的一向很好，此次被逼出走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知道元娘性子烈并且不是个蠢笨的，她有法子。而且这莫心妍刁钻狡猾，指不定她插手的话又会想出什么阴损的招数，所以才迟迟没有露面。

但没想到这次，她居然嚣张到要霸占她孙女的地步！她又怎么会让她如愿！

“母妃，她说能让我见到岑儿。”明宁在一旁小声开口。

沐王妃便震了震，果真！她就奇怪明宁为何好端端站到莫心妍那边了，原来有这么大的一个诱惑在！

岑儿……

想起那个混乱后就再也未曾谋面的外孙女，沐王妃也是心痛万分。

“她说，能将岑儿从信安侯府帮我要回来。”明宁又继续说道。

沐王妃更是吃惊万分，她握紧了拳，没想到莫心妍竟能作出这样的允诺！她这是铁了心要回到廷睿身边啊！

只是，一想到莫心妍曾经在沐王府的种种作为，想到她因为跟廷睿置气而跑回娘家后失掉了腹中的孩子，她就没有半分睁一眼闭一只眼再让她回来！

那可是廷睿的第一个孩子，他们沐王府的长子嫡孙！就因为她的无知，她的嚣张，她那刚满两个月的孙儿就没有了！那时候面对她的质问，她竟然还理直气壮地说：“我怎么知道我有了身孕？！这是我第一次有孕，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再说了，孩子没了就怪我一个人吗？若不是言之不理我，我怎么会跑回娘家！”

她听着就只想发笑，廷睿为什么不理她？那还不是因为她在府中无法无天，嚣张霸道！甚至廷睿跟哪个婢女多说了一句话，没过几天那些婢女不是意外死了就是被卖出去了！她嫁进门三个月，就把整个内宅搞得乌烟瘴气，混乱不堪！廷睿朝中本就事务繁杂，回来又要面对这样的场面，哪里还呆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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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一十三章示弱

若不是，若不是因为后来她又设计骗廷睿回去转而怀了月娘，她可真要跟忠勤伯府翻脸，将这妒妇给休了出去！

后来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沐王府落败，莫心妍她就从未想过同舟共济，患难与共，早早就将自己摘了出去，没有落井下石对她而言恐怕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想到这些过往，又想到亦萱进府后的那些作为，想到廷睿脸上难得有的温情和笑容，想到月娘越来越健康活泼的样子，沐王妃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当机立断道：“你要留下来可以，除非我死了！”

明宁脸色突变，想要开口劝解，但咬唇半响，终究还是落寞地垂下了眸。

她不能自私，不能因为岑儿，就让母亲难过，让大哥痛心，让月娘受苦。

莫心妍咬紧了牙关，真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索性在牢里就杀了她，也省的现在妨碍她跟言之！

她真想现在就甩袖离去，让信安侯府的三夫人更加苛待陆岑玉，叫她们后悔一辈子！

可是一想到今后言之还有月娘要跟别的女人生活在一块儿，她这心就像被活生生掏空了一块儿，又痛又冷！

她那么那么爱言之，怎么能容忍他跟旁的女人在一块儿！

而且，她坚信，言之也是爱她的！等到他回来，看到她在府中迎接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之前之所以对她冷漠，不过全是因为他误会她当初抛弃了月娘背叛了他，等他知道真相，他们何谈没有美好未来？

莫心妍越想越觉得激动，那些傲骨在想到顾廷睿原谅她的美好场景时顷刻间瓦解。

她可以，暂时放下尊严。

只听见“噗通”一声，莫心妍便跪倒在了沐王妃面前。

沐王妃吓了一跳，丝毫没有料到莫心妍这样高傲的人居然会对她跪下来，要知道以前她还是沐王妃的时候她都管不住她。更枉论现在的身份了！

“母亲，从前是我不好，处处顶撞您让您难堪，但那时我是年幼无知，仗着言之对我的宠爱便为所欲为。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也是做了母亲的人了。我再不会做从前那样的傻事。求您，求您念在我千辛万苦生下月娘的份上，让我照顾她吧！您也是做母亲的，应当也懂得为人父母的心情。我求您了！”说着，便重重磕了一个头。声声泣血，句句凿心。

沐王妃和明宁看着莫心妍泪流满面的样子，皆怔在了原地。她们哪里见过莫心妍示弱的时候？

是真的这么舍不得月娘么？

沐王妃虽然心里还是十分排斥莫心妍。但却不得不承认刚刚她的话很对，为人父母的，谁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

莫心妍见沐王妃的表情有些动摇，又趁胜追击，道：“母亲，我很能明白您的心情，当年宇哥儿的事情我也很可惜，止瑶也十分伤心。她说若晓得宇哥儿葬在哪儿，定要去看一看他。”

提到小儿子顾廷宇，沐王妃的脸色顿时变得灰白。全身上下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这一辈子，最大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救下小儿子，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了官差手上。

这是她永远无法忘怀的伤痛。

而宇哥儿喜欢杨芷瑶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当初若不是沐王府出事，她都存着要上昌南侯府提亲的打算！

如果，如果能让宇哥儿喜欢的人去看一看他，那也算是圆了宇哥儿的梦吧？

沐王妃坚定的立场开始动摇。

莫心妍又加足火力道：“止瑶一直对宇哥儿存着份感情，她也想去看一看他。”

“母亲，她也是一片慈母之心，再者月娘的确需要人照顾。咱们都没有得过天花，根本近不得月娘的身，冬霜年纪又小，那几个大夫又都是男子，莫心妍她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了。咱们，并不是说答应了让她照顾月娘就是答应了让她进门啊！”明宁亦在一旁劝解，只因为她说的句句属实，而且她又能见到岑儿，母亲也能了却对弟弟的遗憾，何乐而不为呢？

话是这么说，但月娘这病没有个把月根本无法痊愈，难道真要让这个女人呆在府中这么长时间么？萱儿她又不在府中，她若真默许了这件事，岂不就是默许了这将军府的女主人易主了？届时等廷睿回来，她拿什么交代？说是为了你弟弟那虚无的感情之事便将你妻子赶了出去？！

莫心妍打得一手好算盘，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却偏偏无可奈何。

只因为，她擅长捉住人心最脆弱的那个地方。她提出的那些条件，让她们根本无法拒绝。

也难怪，她敢这么迫不及待地把萱儿给赶出去了！

唉，萱儿，你这傻孩子，母亲只希望你是真的有什么法子，可千万别真被这女人摆了一道！

“小姐，怎么办啊？那姓莫的太有本事了，奴婢瞧着咱们老夫人都动摇了，咱们真要让她照顾你么？”冬霜悄悄跑进了里屋，在月娘耳边悄声道。

月娘小眉头蹙得紧紧的，她咬了咬唇，道：“她肯定不能留下来，她留下来这将军府的下人恐怕都要以为祖母承认了她。到时候母亲回来了得多为难？”

“那这病，不装了？”冬霜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月娘思虑片刻，摇头道：“天花哪能这么快好？我听明姑祖母说这病要治好短则一月，长则半年。当初也是因为天花易传染、难治愈才会让我得这个病的啊！”

“那怎么办？”冬霜有些焦急。

月娘安抚住她，“先别着急，这病总要装出价值，一定要让祖母跟姑姑与她彻底决裂才可以。”说着，闷声想了片刻，眸中才溢出点点星光，拉过冬霜的手，欣喜道：“我知道了！”随后在她耳边低语了一番。

冬霜越听越兴奋，连连点头道：“这个主意好！一定叫她后悔留下来照顾小姐！”说完，却又顿了顿，拧眉道：“不过，我瞧着姑奶奶和老夫人似乎有求于她，咱们若那么做的话，会不会坏了姑奶奶和老夫人的事情？”

“不会。”月娘笃定道：“祖母和姑姑都不傻，怎么可能让她空手套白狼？她们一定会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才会答应让她进府照顾我。”

冬霜了然地点了点头，看着月娘的眼神中隐含着崇拜。心想小姐不愧是将军的女儿，端的是举世无双的聪慧！

月娘果真没有猜错，老夫人并没有就相信了莫心妍了话让她立刻留下来，而是道：“既然你有心要帮忙，那便等帮完了忙再说吧！”

莫心妍暗暗咬牙，但受制于人却也没有法子。好在她的这些允诺都不是空口说白话，要实施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次，就让她们先尝点甜头吧！她今后得到的，一定要比现在付出的多很多！

莫心妍如意算盘打得“咔哒”“咔哒”响，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迈向亲生女儿为她所布置的陷阱里。

关于老夫人的事情比较容易解决，杨芷瑶从小便跟莫心妍玩得好，莫心妍从将军府出去便去严尚书府找她，跟她商量去看顾廷宇的事情。

谁知道她以为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却遭到了杨芷瑶的拒绝。

“我为什么要去？那小子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他？我现在可怀了身孕，去看一个死人多晦气！”

看着杨芷瑶不屑一顾的模样，莫心妍眉心跳了跳，有些替顾廷宇觉得不值，她以前就不明白自己那尚算聪敏的小叔子怎么会喜欢上杨芷瑶这样的女子！面上却温柔地笑道：“止瑶妹妹，我知道你不喜欢宇哥儿那小子，可是看在他从小都对你不错的份上，你去看他一眼可好？我可以允诺你一些好处。”

“好处？”杨芷瑶嗤之以鼻，“我要什么好处？我现在什么都不缺！还有，那小子是喜欢我，可不见得他就真对我好，小时候他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慕容轩，却偏要在慕容轩面前说我的坏话，让慕容轩厌恶我，你觉得我应该感激他么？”

原来还记着这档子事儿！

莫心妍暗暗翻了个白眼，都嫁了人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竟还想着闺中那些小女儿的心思，当真是上不得大台面的东西！难怪慕容轩从小就看不上她！

“止瑶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仔细让妹夫听了去。”莫心妍状似好心地拉过她的手，宽慰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就莫要再提了，现在重要的把握当下啊！”

“我不想去看他。”杨芷瑶僵着脸，垂在衣袖中的双拳渐渐紧握成拳。

想到那个张扬肆意的俊朗少年，她心中微微刺痛。

沐王府被抄家灭门的那日，她听闻顾廷宇死了，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感。就好像心被掏空了一大块，有凛凛的寒风贯穿而入，将她冻得瑟瑟发抖。

不知道为什么，这之后她对慕容轩的一腔爱意突然间就消失了，甚至感觉人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留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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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一十四章利诱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明白，其实她一早就对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总是帮她打听慕容轩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慕容轩今日会去哪儿，她却从未正眼瞧见一眼的少年动了心。

她爱上了他，可是他却已经死了！

人生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此了吧。

一夕之间，她便变得安静柔顺了起来，再也不折腾着接近慕容轩，再也不异想天开地要嫁给他了。她顺从了母亲的安排，嫁给了尚书府的少爷，本本分分地过自己原本应该要过的日子。

她根本不想去见他！特别还是，他的墓！

这份感情一向被她隐藏地好好的，从来没有对人提及，连她自己都深埋在心底不容许自己想起。

她这一次要是听了莫心妍的话去看他的话，她无法想象自己会怎么样，会不会崩溃，会不会打乱自己现在的生活！

“止瑶。”莫心妍哪里知道杨芷瑶内心真正的想法，只以为她是因为慕容轩的缘故不肯去看顾廷宇，当即冷下脸道：“你都已经嫁人了，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难不成还对慕容轩念念不忘？他跟沈沁雪都去了西北了，你再念念不忘又有何用？”

杨芷瑶咬紧牙关，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么痛苦的事情，缓声道：“我没有对他念念不忘，他的事情早已经与我无关了。”从顾廷宇死了之后，她便再没有心思去管慕容轩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莫心妍没想到杨芷瑶从小爱跟在她身后打转，竟然也会不听她的话！

杨芷瑶不想多谈，撇开脸，冷冷道：“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去。妍姐姐，若是没事的话我要去帮媛姐儿和鑫哥儿检查功课去了。”

难得遭受到这么冷漠的待遇，莫心妍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她愿意对沐王妃和明宁忍气吞声可不代表她可以对谁都忍气吞声！她冷着脸站起身，严肃道：“你当真不愿意帮我？”

“帮你？你来找我去看顾廷宇到底是为了什么？”杨芷瑶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莫心妍这才晓得自己说错了话，她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下去，没有回答杨芷瑶的话，反倒说：“我听说最近太后娘娘要为几位适龄的公主挑选伴读，而我三妹华妃所出的六公主，恰好与你的长女一样的年纪。”

杨芷瑶脸色变了变，她听出了莫心妍话中的含义！

媛姐儿是她的第一个女儿，是她的心头肉。她对媛姐儿的喜爱甚至超过鑫哥儿，因此她特意让媛姐儿跟着鑫哥儿一起念书学习，并时常抽查她的功课。

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能够成为名媛淑女。懂进退，识大体，要成为真正的京都明珠！

这自然，要让她从小接触的圈子就不同，若是能跟公主攀上关系。能时常在宫中走动，将来她的婚事怕也会大不一样！

“如何？只要你肯答应去看宇哥儿，并且多说几句话安慰安慰从前的沐王妃，我便答应让你的长女进宫做六公主的伴读。”莫心妍循循善诱道，眉目间张扬着自信。

她不信，女儿的前途还会比不过她从前的那些执念！

这世上任何事。都是要经过利益权衡的，谁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为了媛姐儿，她肯定会答应下来。

杨芷瑶盯着莫心妍看了半响。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这样具有诱惑力的条件，她的确应该义无反顾地答应下来，她杨芷瑶不应该意气用事，像莫心妍这样利益至上，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是。可是只要想到那个少年如远山清淡的眉眼，如阳光肆意的笑容。她的心就如针刺般的痛。

她根本没有办法面对他死去的事实！

“我，不会去的。”杨芷瑶在莫心妍自信满满的神情下，缓缓开口。

“什么？”莫心妍似是不肯相信自己听到的答案。

杨芷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悠悠吐出，随后平静道：“我不会去的。妍姐姐，你回去吧，不要再逼我了。我不管你今日要我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总之，我不会答应你的。”

莫心妍的眉心跳了跳，心中已然气急，她本以为这是多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根本不需要她开出什么条件，谁知道这杨芷瑶却给脸不要脸，这么驳她的面子！那么她也的确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记着你今日说过的话，以后不要来求我！”她定要她后悔今日的决定！

杨芷瑶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人，她心里本就难受得打紧，面对莫心妍的咄咄逼人，也口不择言道：“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自私自利，凡事都只想到自己，从来不顾别人的感受！你总是以自我为中心，要别人围着你打转，一丝一毫都不能有忤逆你的意思！你知道自己这样有多讨人厌吗？！别人之所以不说你，还愿意跟你玩耍，不过是因为你的家世你的身份你的外貌罢了！我小时候让着你那也是因为我虚荣，跟着你面上有光，并不就是有多喜欢你！但现在，我不屑这份虚荣，你又以为你凭什么能指使我做事！”

“你！”莫心妍当即气得脸色铁青，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

“哼！”杨芷瑶冷笑一声，道：“妍姐姐，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今日来找我的目的？不过我劝你一句，你还是认清现实吧！不要总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京都明珠、天之骄女，不要总以为自己还可以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你若再这样下去，你什么都不可能得到！”

莫心妍差点没有被杨芷瑶给气死，杨芷瑶向来有气人的本事，可是她从来不敢在她面前刻薄。

今日，这到底是怎么了？

杨芷瑶不想再跟莫心妍多谈，下了逐客令，道：“莫小姐，若是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她竟然叫她莫小姐！这让莫心妍不禁想到了亦萱对她的称呼，当即咬牙，冷着脸拂袖而去。

回到忠勤伯府，她唤来身边的丫鬟，叮嘱道：“染墨，最近六公主不是要选伴读么？你去跟母亲说，让她进宫一趟，叫三妹千万不要选严家的孙女！”

哼，杨芷瑶，你敢跟我对着干，我一定会让你回头求我的！到那时，你一定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杨芷瑶的事情让莫心妍吃了个大瘪，她心里难受得厉害，连带着对明宁的事情也不怎么上心，可是一想到月娘正在将军府受苦，她就放心不下，再者她若是连这一点小挫折都受不了，将来怎么才能打动言之跟月娘？

闷在屋子里半响，莫心妍还是决定打起精神，忙唤人去信安侯府请了三夫人来。

信安侯府跟忠勤伯府是历代的姻亲，信安侯府的三夫人正是忠勤伯府二房的嫡长女，从小在闺中就与莫心妍交好。

后来沐王府出事，莫心妍被接回了府，她跟信安侯府大爷的婚事还是三夫人从中撮合的。信安侯府的大爷从小体弱多病，弟弟妹妹都各自婚嫁，他却一直没讨到夫人，因此跟莫心妍的这婚事撮合成了，信安侯府的人还很感激她们。

可是后来信安侯府的大爷成亲没多久便过世了，虽然外面一直在传莫心妍克夫，但信安侯府的人却以为是自家大爷身子不好的缘故。所以他们还一直对莫心妍心怀愧疚，认为是他们耽误了她，毁了她的名声，不仅没有因此对她产生不满，相反的，甚至还几多补偿。莫心妍也因此跟信安侯府的走动更加频繁。

也正是因为这点原因，莫心妍才知道了明宁女儿的事情，才从三夫人嘴里套出话来，知道她们并不是真喜欢岑儿打算霸着她不放，而是想给明宁苦头吃罢了！但信安侯府留着岑儿并没有半分好处，逼急了威远将军反倒会对她们不利，她们也就准备过些日子把岑儿送回将军府，不过需要讨点好处才行。

正因为如此，莫心妍才敢大言不惭地告诉明宁，她有本事让岑儿回到她的身边。

三夫人很快便来了，看到莫心妍亲自侯在门口，着实是吃了一惊，心中想着，这个从来汲汲营营的姐姐，说不定又有什么事情要求她了。

果不其然，她刚被迎进屋子，连口热茶还没来得及喝上，莫心妍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找她回来的目的。

“你家绾儿如今也六岁了吧？就比嘉哥儿小四岁，嘉哥儿是二房嫡长子，人又聪慧又机灵，现在在宫中陪着二皇子做伴读，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我听母亲说，她有意跟二婶商量将绾儿许配给嘉哥儿呢！”

三夫人心念一动，想到女儿的美好未来，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不过就是让她见一见岑姐儿，多简单的事情，一句话，让她明日便来吧，我自会领岑姐儿去见她。”

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就是！莫心妍弯唇笑了开来，可转念想到杨芷瑶的拒绝，心里又不舒服了起来。

她得好好磨一磨杨芷瑶的性子，叫她知道得罪了她莫心妍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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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一十五章往事

莫心妍很快将好消息告诉了明宁。

明宁激动得不知所措，想到即将见到七年未见的女儿，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飞快，一晚上都没能睡得着觉。

第二日早早便起了床，梳洗、打扮、化妆、试衣、每一样都做的小心翼翼，生怕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

她要给岑儿留下一个好印象！

“姑奶奶，已经很美了，咱们快些出发吧！”丫鬟在她身边无奈地笑。

明宁回过神来，又望了一眼菱花镜中打扮得体整洁，妆容温和干净的女子，这才缓缓笑了开来。

她穿了鹅黄色的交领绣杏花褙子，还是她做姑娘时的衣裳，以前她每次穿这衣裳，岑儿就笑的特别开心！

上次远远见她，她也是穿了鹅黄色的衣裙，她应当很喜欢鹅黄色！

一切准备妥当后，明宁便匆匆出了屋子，往信安侯府赶去。

信安侯府门口早早有人等在门外，正是三房的夫人刘氏。

刘氏一看到明宁出现，唇边噙着抹古怪的笑容，她走上前，挑眉道：“你来了？”

明宁便低垂下眸，淡淡地“嗯”了一声，尽量做到柔顺乖巧。

她知道刘氏喜欢乖顺的人，因为她从前太过清高孤傲，没有少得罪过她。现在，她有求于她，是要学会低头了。

刘氏果然满意地笑了，讥诮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明宁垂在衣袖中的双手便紧紧握成了拳。

她想到了以前的许多事情，她刻意遗忘的那些事情。

刘氏从前就一直跟她不对付，犹记得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时常犯吐，那时候最爱吃酸酸甜甜的荔枝，穆清便令人快马加鞭从岭南运回了大框新鲜的荔枝给她，三夫人那时候也怀了身孕，看到那么多新鲜的荔枝，口水便流了下来。偏偏她这人矫情的很，想要吃荔枝却又放不下身段来问她要，便让自己的丫鬟趁人不备来她的房里偷，结果显而易见，那丫鬟被当场捉住，因怀疑她是意图不轨之人。连审问都没有便被打死了。

她从小被呵护长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父亲、母亲和大哥都将她保护的好好的，没有受过一点波折，所以她目下无尘。见不得一点腌臜之事，为人清高又孤傲。

等到真相查明，她对于刘氏的作为简直哭笑不得。又觉得她的心腹丫鬟因为这点原因就替她枉死实在不值，便道：“弟妹爱吃这荔枝直接与我要便是，实在不然，你也可以叫三爷来同穆清说，叫丫鬟来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人之事，当真令人不齿，若这件事情传出去，信安侯府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光了！”

那时候她是谁？她是最受皇上重视的沐王独女。是高高在上的明华郡主，谁敢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本想这件事就不了了之的老夫人见状，也知道实在要给她一个交代。毕竟叫丫鬟潜入房里偷荔枝事小，若伤了她腹中的孩子，谁都赔不起！

再者。她的夫君，也就是信安侯府的四爷，从小天赋异禀，聪慧无双，跟别人家喜长宠小不同，老夫人最爱的便是这个四儿子，当年四爷在一次赏花宴中跟她看对眼，回府跟老夫人说了后，老夫人便放下这张老脸亲自去沐王府提的亲。

本来母亲不同意这桩婚事，认为穆清是第四子，纵然受宠但却身份尴尬，信安侯府的长子是个病秧子，这点大家都知道，将来承袭爵位的也只会是第二子，甚至是第三子，总之不会轮到他，但他又不是最小的儿子，分家之后更是不能似幺子多得些财产照拂。最后还是老夫人亲自允诺将来会让穆清承袭爵位，母亲这才勉强答应了这门低嫁的婚事。

所以她当年嫁入信安侯府后，一直都要比其他三房的少夫人多受些礼遇和宠爱，再者她同四爷是在成亲前就看对眼的，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事自不相同，两人感情好的如胶似漆，甚至一个姨娘通房都没有，常常叫人看得眼红嫉妒。

出了这样的事情，无论是给她脸面还是让穆清消气，老夫人都必须做出一个惩戒。所以三夫人便被老夫人当场甩了一个巴掌，痛斥一顿后罚她禁足了三个月，也抄了三个月的经书。

自那件事之后，本就因为她孤傲而不喜她的三夫人，更是彻底憎恨上了她。

后来在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四爷因为疼爱她，怕她生产不顺，不顾她的劝阻要去广州找当年的药医圣手来替她接生。

谁知道……却在回来的途中遭了贼匪抢劫，丢了这条性命。

当时消息传入信安侯府，她正在跟老夫人讨论缝制孩子肚兜的花样子，听人来报后，老夫人当场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她当时只觉得天塌地陷，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恍惚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脑海中全是四爷的音容笑貌。

他临去前握着她的手，温柔又情深道：“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替你找到最好的大夫，绝对会让你们母子平安的。”

她那时候不过只是临近生产，整日胡思乱想才会同他说怕自己难产、怕一尸两命所以不想生了之类的话！他怎么就能当真呢？！

她只感觉有一股腥甜的感觉涌上喉头，随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榻上了，周围围满了面色焦急的人群，有她的丫鬟，有各房的夫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婆子和大夫打扮的女子。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想开口说话腹部却传来坠坠的痛感，发出的声音便成了痛苦的呻|吟。

“四弟妹，用力！用力啊！孩子快要生了，再不出来就要闷死了！”

她那时候想到了穆清的死，只觉得万念俱灰，一点想要努力的**都没有，她是想要死的，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去黄泉路上陪伴他，那样他也不至于太过孤单寂寞。

就在她闭上眼睛，一心求死的时候，却又听到二夫人说：“四弟妹！你可千万不能放弃！你腹中这个可是四弟的种，是他唯一的子嗣啊！他就是为了你为了你们腹中的孩子才出的事儿，你们若是再有什么意外，哪里对得起他的牺牲？！你无论如何都要为他留下他的血脉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闪电，在她混沌的世界里劈开了一道光，让她的意识终于清醒了几分。

对啊！她不能死，至少腹中的孩子不能死！那是她跟他的血脉，是她们唯一的血脉！

犹记得当初他得知她怀了身孕的时候，那样的兴奋的眉眼，就好像得到了全天下一样，“宁儿，我好高兴啊！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因为这个孩子，付出了那么多，他全心全意地爱着这个孩子，甚至为他丢了性命，他曾经说过要跟她生很多很多的孩子，现在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了，难道她还要因为自己的私心杀了他唯一的这个孩子么？！

所以她拼了命地生，用尽了全力，将自己所有的绝望、痛苦和不甘都化作了力量，她要留下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她一定要留下！

当“哇”地一声啼哭划破黎明的天际，她同他的孩子，在她怀胎七月的时候，终于出世了！

“恭喜四弟妹，是个千金。”二夫人将刚出世的孩子抱到她的面前，脸上是发自肺腑的真诚笑容。

她当时虚弱极了，眼前一片模糊朦胧，根本看不清那孩子的长相。

她也不想看！

她生了这个孩子，已经为他留下了血脉，接下来，她便要去陪他了。

穆清，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等我。

“孽畜！这是孽畜！她克死了自己的生身父亲，是个不祥之人！摔死她！”就在她闭上眼睛想要放弃的时候，却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吼叫。

那是老夫人！

她想要摔死谁？！

她几乎一瞬间清醒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老夫人夺过二夫人手上的孩子，举高，狠狠地就往地上摔去。

她想要摔死她跟穆清的孩子！

“不！”她凄厉地哭喊，一股血气直往胸口涌去，随后便“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黑血。

孩子被二夫人及时救下了。

大夫在一旁欣慰地说：“四夫人抑郁成疾，若不吐出这黑血只怕时日不长，现在这是好事啊！只要加以调养，身子必定痊愈。”

二夫人在一旁劝老夫人，“母亲，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四弟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你杀了她，四弟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的！”

老夫人却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她，声声泣血，道：“就是你这个妖女！是你害死了清儿！是你害死了他！如果不是你，他何至于到如今这样惨的下场！他本当是天之骄子，他本该加官进爵，做他的侯爷，享受他的荣华富贵、娇妻美妾！可是娶了你，自从娶了你，他的满腔抱负全没了，整日就知道围着你打转！他甚至连一个姨娘通房都没有，以至于他现在除了你生下的这个孽障就没有旁的血脉！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你怎么不跟着他一起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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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一十六章见面

将军马上要出场喽！！！

******

她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前一刻还慈爱温柔地同她讨论孩子的肚兜该如何缝制的老夫人，这一刻就如同看杀父仇人般看着她，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除之而后快。

人都说真正的痛其实是流不出眼泪的，所以她呆在那里，想着四爷的好，想着老夫人的恨，眼睛却干涸地没有半分泪水。

穆清，穆清，我多想去陪你。

可我若是跟你一起走了，我们的女儿怎么办？

母亲那么恨我，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的！

耳边响起四爷曾经对她的允诺，“宁儿，我此生定不负你。”

又想起他温柔的轻笑，“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只要是你生的，我都欢喜！我不求他有多大的本事和成就，只求他能快快乐乐，平安幸福地长大。”

穆清……

你不负我，我又岂能负了你？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一定会让她快快乐乐，平安幸福地长大！

她跌跌撞撞地冲下来，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头一次抛却了傲骨和矜持，哀求道：“母亲，我求求你，我求求你饶过这个孩子，我答应过穆清要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我不能负了他，我不能负了他！您要我死可以，等到她及笄，等到她嫁了人，我便会去陪穆清，我一定会去陪他的！”

她在心里默默许下心愿，陪伴他们的女儿到十五岁那一年，只要她能亲眼看到她得到幸福，她便能放心地去地府找穆清了。

穆清啊，十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可一定要等我啊！

来世，我们还做夫妻。到那时，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后来，老夫人虽是看在穆清的面子上没有再想要岑儿的命，但是，她在信安侯府的日子便过的凄凉孤寂，没有任何人再愿意亲近她。

她整日抱着岑儿。守着她跟穆清生前最爱的书房，一呆就是一整天，神智已然恍惚。

她曾经听见丫鬟们在私底下说她疯了。

岑儿却乖得很，窝在她的怀里，不管再怎么不舒服都不会有一声喊叫啼哭。她常常看着岑儿酷似穆清的眉眼。总感觉她是穆清化身来陪她的。

“岑儿，岑儿，这是你父亲生前替你取得名。他说若是个哥儿便唤岑郁。若是个姐儿便唤岑玉，你父亲很爱你呢！他说岑是高山的意思，希望你将来能像高山一样坚强勇敢。你可一定要坚强啊，母亲只有你了，母亲只有你了呢！”

才两个月的岑儿却能眨着眼睛，嘟着小嘴亲吻她的手指，那时候她欣喜极了，更加确定了岑儿便是穆清化身来陪伴她的！

她对岑儿的爱。便更加的执着而浓烈。

岑儿三个月的时候她们被母亲带回了王府，她没有任何异议，只要岑儿好。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可谁知道后来，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叫她。后悔莫及！

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明宁此生都不愿意再想起，可是偏偏，情难自禁。

纵使过去了七年，脑海中穆清的音容笑貌还是那样的清晰，她甚至闭上眼睛，便能看到他轻笑的眉眼，眼角有细微的纹路，那是他温柔的象征。

信安侯府，这是她曾经最幸福的地方，却也曾经是她的噩梦。

岑儿如今七岁了，再过几年，她便要兑现当初的承诺去陪伴穆清，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陪伴她了，所以她势必，要夺回岑儿！

想到这儿，明宁的目光便坚定了起来，再也不复刚刚的恍惚呆滞。

三夫人看着明宁突然变得坚定的目光，也是微微一怔。方才她看明宁那副恍恍惚惚的模样，便知道她想到了曾经，说起来如果她没有跟明宁结下梁子，同为女人她倒也会替明宁觉得悲哀和可怜。

毕竟她曾经是那样的一个天之骄女，结果是一夕之间天崩地裂，失去了全部。这事要是落在她的身上，怕早就不是死就是疯了！

其实，算起来她跟明宁倒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把女儿还给她，省的放在自己身边也碍眼，偏偏老夫人却不同意。

这岑姐儿，毕竟是四弟唯一的孩子，老夫人虽然看到她那张酷似四弟的脸就想到曾经，对她便没有什么好脸色，但，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吧？

☆★☆★☆★

岑姐儿正在屋子里梳头，丫鬟霜暖拿出一件杏色小碎花绫袄和一条鹅黄色素面长裙递给她，问道：“姑娘，您真要穿这一套吗？今年春衣夫人还没帮您做，这可是唯一一件新衣裳了！”开春的时候都要穿新衣裳才吉利，这还是去年做了没穿的，可舍不得就这么糟蹋了。

岑玉微微一笑，安抚道：“母亲说今儿个有客人来，咱们不能失了礼。”她其余的几套衣裳都是时常穿时常洗的，袖口都被磨破了，穿出去见客人实在是不妥当。

霜暖眼眶便红了，啜泣道：“同样都是侯府的小姐，凭什么姑娘要受到这种委屈？这么多年来大家就当没您这个人一般，什么都不闻不问的，连新衣裳都没有！”

岑玉无奈地笑，站起身替她擦了擦眼泪，打趣道：“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姑娘……”

“不碍事的，我觉得很好，没有人找我麻烦，我不必应付那些讨厌的人，多自在！”

霜暖便忍不住“扑哧”一笑，随后又懊恼道：“姑娘的心态永远都这么好，真不知道该说您看得开还是傻！”

岑玉摇头失笑，她只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罢了。

其实她很小的时候也想过要获得母亲、父亲和祖母的喜爱，只是当她所有的努力和坚持在别人眼里都只是一场笑话时，她就明白，不管她做多大的努力都改变不了如今的处境。所以与其自讨没趣，不如安分守己，老夫人或许会看在她乖巧柔顺的份上。给她一条不算忐忑的路走。

人生，不是靠抱怨便能获得幸福的。

“不过话说起来，到底是谁要见姑娘啊？居然还是指明见姑娘一人，可真是奇怪。”霜暖嘀咕，他们姑娘如今不过才七岁，虽然心智成熟。但毕竟在外人看来还是个稚嫩的娃娃，不可能会是相看这种事，那么会是什么事呢？

岑玉自然也不知道要见的是谁，只是她心中隐隐有个预感，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儿。

她换上了新衣，三夫人的贴身丫鬟月芍出现在门口，恭敬道：“四姑娘。夫人让您去漪澜阁见客。”

漪澜阁是母亲所住的翠暖院专门会客的地方。

那地方从来都只是自己的妹妹五姑娘馨儿会去，她一次都不曾去过，以往家中来了客人，母亲都是当没有她这个女儿，不会让她出来见客的。

她点了点头，柔顺道：“我知道了，麻烦月芍姐姐走一趟了。”

月芍一向喜欢四姑娘柔顺与世无争的性子，闻言。又叮嘱了一句，“四姑娘，这位客人来头不小。据说是新晋威远将军的胞妹，您可要小心应付。”

威远将军？

岑玉轻轻蹙眉，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会和威远将军府扯上什么关系。

她点头。笑容清浅，语声柔和，“多谢月芍姐姐，前些天儿我绣了些帕子，是京都最时兴的花样子，姐姐若是喜欢，明日便让霜暖拿几块给你送去。”

月芍也不推却，立刻点头笑道：“府中谁不知四姑娘绣技惊人，与珍宝阁的绣娘是不相上下的。能得到四姑娘的绣帕，是奴婢的荣幸。”

岑玉感激于月芍的理解。其实她的绣技虽好也不过是才七岁的孩子，哪里能跟珍宝阁的绣娘比？只不过她在府中不得宠爱，除了每月按时发放的月例，没有任何额外的收入，也就没有可以打赏给下人的银子。

她用这种针线活儿代替赏银，并不代表人人都能接受。好些人不愿意来她这儿当差，她心里也清楚，也不想坏了这些人的前程，便同母亲说了她用不着这么些人，只留了些愿意跟着她的人在身边。

有时候，下人多了反而不是好事，特别还是些心怀不轨的人。她并不想强留下那些不愿意跟着她的人，到最后伤人伤己。

霜暖常常说她心态好，其实她不过就是，认命。

不认命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成天自怨自艾，悲春悯秋，一辈子活在痛苦中么？她得要活得快乐点才对得起将她生下来的娘亲！

岑玉由月芍一路指引着来到漪澜阁。

漪澜阁内，早有一袭鹅黄色衣裙的少妇等在那里。

岑玉望着她的背影，心口重重一跳，好像被电击了一般。

她竟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产生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好像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明宁端坐在梨花木座椅上垂眸沉思，从前她并没有来过漪澜阁，所以来到这儿，她因为进了信安侯府而产生的那些压抑的情绪渐渐缓解了些，才终于得以呼吸。

穆清，如果你一直都在我身边的话，请你保佑我，保佑我能将我们的女儿接回去。

“夫人，四姑娘来了。”耳畔响起了丫鬟恭敬的声音。

明宁瞬间回过神来，“刷”地一下抬起头，视线就牢牢地定格在了门口。

只见一个七八岁，长得清丽秀俗的小女孩站在门外，身着一袭嫩黄色的袄子，肤白胜雪，美玉莹光，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唇瓣犹如粉嫩樱花。她看到她抬眸，冲她微微一笑，举手投足间满是恬淡安静的味道。

她这模样，长得可真像她的父亲，比小时候还要更像一些！

明宁心中泛起了丝丝苦涩。

等了七年，想了七年，盼了七年。

她终于，终于见到了她的岑儿！终于见到了这个自己曾经用命来护着的女儿！

原来，她长成了这般雅致清丽的姑娘，早不是当年那咿呀咿呀吹着泡泡的小女娃！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七岁的姑娘原来有这么大！大得她都不可思议！

她比月娘要高一些，是瘦长的身形，手长腿长，身上穿的那条鹅黄色素面裙明显要短上一截。料子用的还是去年用的云绫锦，上面也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显然做这衣裳的人并不用心。

明宁想到两年前远远见她一面时她身上的衣着，那黄色的衣裙都洗得发了白，全不似身上这套鲜艳亮丽。

看来，她是为了见客特意换上了新衣裳。

可这新衣裳。却是去年的。

她当真过的那么苦么？

想到这儿，明宁便忍不住悲从中来，胸口要是被人重重一击，痛得她全身发颤。

穆清，我们的女儿竟过的这样苦。我对不起你！

“小女溱溱见过夫人。”

岑玉字溱溱，取自诗经《鸿雁之什.无羊》：“旐维旟矣，室家溱溱”。这是她的“父亲”三老爷帮忙取得。

三老爷平时不问内宅之事。成天只知道吟风弄月，与书画为伍，他对这个多出来的女儿并没有多少排斥，当然也并不上心。只是每每看到她的时候会抽查她的功课，回答的好便会奖励些东西，当然这些东西最后还是进了三夫人的口袋。

岑玉对三老爷，并没有多少感情。与其说是对三老爷，不如说是对整个信安侯府都没有多少感情。她对他们的感情早就在她那般努力想要获得他们的肯定。却听到老夫人背地里对三夫人说“这孩子这张脸看的我心里烦闷，我真恨当初为什么一时心软留下她，早知道就该把她送了人。也不至于成天在我眼前晃悠，让我心里堵得慌！”的时候，彻底湮灭了。

从此。信安侯府的人再也不是她的家人，而是她为了生存不得不在一起相处的搭伙人罢了。

“溱溱……”明宁“贪婪”地看着岑玉，似是怎么也看不够，“这真是个好名字。”

“这是父亲取得。”岑儿微笑地答道。

明宁看着她的微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父亲？你的父亲应该是穆清啊！他为了你甚至死了，你不该叫别人为父亲！明宁多想吼出这些，可她实在怕吓到岑儿，于是生生地忍住了。

岑玉很奇怪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到底是谁，看着跟母亲差不多年纪，该是母亲的闺蜜才对，可她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她。

而且，她给她的感觉真的好微妙。

许是注意到了岑玉探寻的目光，明宁偏头擦了擦眼泪，才转向她，温柔道：“你全名叫什么？今年多大了？在家行几？”其实这些她都知道，不过只是要找个话开口而已。

岑玉老实答道：“回夫人的话，小女闺名岑玉，字溱溱，今年七岁，在家行四，您叫我溱溱或者小四便行了。”在家中，祖母和母亲都是叫她四丫头，不像五妹妹，母亲都会很亲昵地喊她的闺名“馨儿”。

“那我便喊你岑儿如何？”明宁期待地看着她。

岑儿？

岑玉心中微微一动，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道：“可以。”

明宁脸上便露出真诚的笑容。

岑玉看着她宠溺的笑容，便忍不住问道：“夫人，您是谁？”

明宁心重重一颤。

我是谁？我是你的母亲呐！

明宁握紧了双拳，想要开口，可面对岑玉清澈干净的明眸，她的那些话便说不出口。

让岑儿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还是因为她而死的，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好一些吗？

一时间，她不敢确定。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近情情怯了吧？

于是她道：“我只是你母亲的一个故友，小时候曾经带过你一阵子，近日才回的京城，所以想来看一看你。你可以叫我宁姑姑。”

可月芍姐姐明明说你是威远将军的嫡妹啊！

岑玉将这些话压在心底，乖顺地喊了一声“宁姑姑”。

明宁连连应声，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而后，明宁又问了岑儿一些问题，全是无关紧要的家常对话，无非就是“你识字了吗”“你念了什么书”“你会不会刺绣”“你想不想学书画”等之类的问话。

岑儿倒是一点也不厌烦，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很奇怪的姑姑到底为什么要来问她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但是她很喜欢跟明宁相处的感觉，那让她很舒服很熟悉。会想要和她一直聊下去，没有半分客套，也没有半分想要逃离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样的感觉。

她很喜欢这位宁姑姑！

“宁姑姑有个外甥女，同岑儿你一样的年纪，也生得乖巧温顺讨人喜欢，就是有些怕生。若是可以。你可以去宁姑姑府上找她玩耍，她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岑儿你若能去，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其实她有兄弟姐妹，却也跟没有差不多。这位宁姑姑这般温柔慈爱。想必她府上的那位小姐也是个好相与的。

岑玉真的很想去见一见她！

“姑姑，那她叫什么名字？”

“她闺名如月，你可以唤她月娘。”明宁兴奋地答道。若是岑儿能跟月娘做好姐妹。那么她们就能时常见面的。

“我也很想去看月娘的，只是母亲怕是不许。”岑玉低下头，微微落寞。平常除了上香，母亲从不准许她出门的。

明宁却保证道：“宁姑姑会同你母亲说的，她一定准许你出门。”

如果说没见到岑儿之前，明宁对她的爱还停留在自己的幻想中，那么见到她之后，她的爱便以乘上百倍的分量全数变成了现实。所以。无论信安侯府想要什么，无论莫心妍想要什么，她都会答应的。为了她的岑儿。要她做出什么样的牺牲都值得！

☆★☆★☆★

河北，保定，白沟镇。

这里是河北曾经最繁荣的地方。日过千帆，商贾云集，货通大江南北，商流九州东西。塞外的皮毛、江南的锦绣，多汇于此，时有“燕南大都会”之美誉。

然而此刻，这片热闹纷繁的地带却变成了人间地狱，尸骨成河、哀鸿遍野，举凡两步路都能听到呻吟呼号的灾民。

曾经最繁荣的北街，早已十室九空。

这次水灾，给白沟镇带来了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

然，幸得朝廷重视，官家派了几名重大官员前来赈灾、安抚灾民，其中还有在西北浴血奋战，举盛回朝的威远大将军。

白沟镇散乱的人心这才安定了一些。

威远大将军不愧是新皇的左膀右臂，处理起灾情来毫不拖泥带水，处置尸体、安抚百姓、兴建避难所、派粥施难、发放赈灾银，每一样都亲力亲为，做的井井有条，没有出现任何贪污赈灾款，不能按时处理灾情的情况。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白沟镇的灾情就明显缓和下来，路边没有随处可见的尸体，也没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孤苦老人和瘦弱孩童。

白沟镇的人们都道威远将军是天神转世，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

他们把他当神一般崇拜！

灾后重建的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中，但灾情已经明显控制，有百姓听闻威远将军不出两月便会回京，心中多有不舍。

但，将军新婚，为了白沟镇的灾民抛弃新婚妻子来河北赈灾，如今灾情控制下来，他们也实在没有留下将军的理由。

人们突然都很好奇，想看一看配得上威远将军的女子该是何等的耀眼。

一间干净温暖的赈灾房内，有暖黄的灯烛在微风中跳跃。一名十五六岁，身穿粉色布裙，不施粉黛的清丽少女在烛光下缝制衣裳，她的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

“秀娥，你傻呀！将军是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什么样的绫罗绸缎不能穿？他怎么会看得上你缝制的粗布麻衣！”旁边一名差不多年纪的青衫少女在一旁直摇头。

名唤秀娥的女子手上动作不停，唇边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眸中透着满满的崇拜和向往，“将军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就跟天上的神仙似的，他不会嫌弃秀娥的手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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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一十七章少女情怀

青衫少女敲了下她的脑袋，“别痴人说梦了！将军可成亲了，听说他那夫人别提多美艳动人了！他岂会看得上你这乡下丫头？你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哼，美得你！”

秀娥放下手中的针线，捂着被敲疼的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那青衫少女，委屈道：“素眉，我从未想过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只是，我只是情不自禁。从将军救了我那一刻起，我就怎么也忘不了他。我知道这样不好，所以，我就只打算替他做件衣裳，这样以后只要想到他穿着我亲手缝制的衣裳，便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当初她爹娘和弟弟妹妹被洪水冲跑，只剩下她一个人，她颠沛流离，饥寒交迫，几度都快要活不下去，她本也想去寻死，是将军及时出现救了她，开解她，给她饭吃，给她热水洗澡，给她新衣裳穿，给她地方住，让她终于又活得像个人了。

将军是她重新活下去的信念！

素眉蹙眉，骂道：“傻丫头！”

将军是救了她们没错，但将军也救了千千万万的白沟镇人，他又岂会对她们另眼相看？秀娥这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怕是要被彻底辜负了。

她同秀娥从小一起长大，因水灾都失去了家人，她们只能相依为命，她实在不忍心看到秀娥再受到伤害。这丫头傻得厉害，但凡认定的东西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她喜欢上了将军，怕是永不会再嫁人了。

“我是傻，可是我心甘情愿，”秀娥咬唇，倔强地开口。她重新拿起针线，一针一针地缝制了起来。

此刻，月朗星稀，皎洁的明月从天际洒下一片银色月光。

白鹤镇一座临时搭建的官邸内，一名身着墨蓝色暗纹锦袍的男子斜靠在窗边赏月。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精致小巧的平安符，深邃的双眸遥望远方，辨不清情绪，月光洒在他精致俊朗的脸上，透出一股隐约的情深。

“这是我小时候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死里逃生。母亲去平安寺给我求的，保平安特别灵验，你且随身带着，这样我才能安心。”

“不过只是去赈灾，没什么大碍。这平安符既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你就继续带着，轻易摘不得。”

“不行不行。我在京城没什么要保平安的地方，倒是你，听说河北灾情紧急，到处都是灾民匪寇，你若不带着，我心里难安，你不要让我担心。”

男子的薄唇微微弯起，扬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萱儿。你可还好？我很平安，你不用担心。只是，很想你。

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女子的音容笑貌格外清晰，顾廷睿攥紧了手中的平安符，转身。坚定道：“廖勇，吩咐下去，再过两月，等灾情平稳后，留下夏子侯和王肃继续镇守，其余人启程回京。”

廖勇点头，又道：“现如今灾情已然稳定，让属下们留在白沟镇镇守即可，将军不如择日回京？”

顾廷睿摇头，沉吟道：“灾情反复，不知何时又会突发水灾，还要等彻底稳定下来再说。”

廖勇叹气，“皇上也真是的，明明知道将军新婚，还让将军出来赈灾，可怜将军空虚寂寞，他却温香软玉在怀，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见顾廷睿面色不善，又补充道：“不过将军倒是不必替夫人担心，有大小姐陪在夫人身边，想必夫人过得很充实开心。”

顾廷睿的眉心跳了跳，脸色更加阴沉了下来，“廖勇。”

“什么？”

“本将觉得西北缺一个像你这样口齿伶俐、能言善辩的人才。”

“……”

☆★☆★☆★

第二日，顾廷睿一早起床要去巡视灾情，身边只跟着刑珏，没有往常一贯跟在他屁股后面蹦跶的廖勇。

人人都说，廖勇得罪了将军，如今已经被冷落了，过不久就要贬官去西北镇守。都不由替他惋惜，想他一介武夫，跟着威远将军出生入死、浴血奋战，虽然武功了得，但毕竟是山野村夫，上不得台面，得罪了将军被贬去西北，也是能够预见的事情。

廖勇早上出门后便接受了各种各样目光的洗礼，他心中奇怪，后来听到大家伙儿私下的谈论，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不过是昨晚被将军的冷眼神功瞪了后感染了伤寒而已，怎么到了别人嘴里他就这般可怜了？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造他的谣？！

他不愿意再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正待气鼓鼓地回屋，却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怯怯的喊声。

“廖大哥……”

他回头，正对上一张清水般秀丽的脸庞，虽然衣着朴素，不施粉黛，但胜在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稍稍打扮不比京城那些世家名媛差。

廖勇出生山野，最不喜欢那些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女子，他还是欣赏这样天生丽质、清水出芙蓉的干净女子。

“原来是秀娥姑娘。”廖勇对秀娥有一种本能的亲切感，会让他想到自己在战乱中走失的亲妹妹。

秀娥低头，略有些局促道：“廖大哥，将，将军他在吗？”

廖勇看到她手上提的盒子，知道她又是来送早点的，便欢喜道：“还是秀娥姑娘有心，若不是有你每日送早点来，将军恐怕早上都要饿着肚子。唉，这男人身边没个女人就是不行啊！”

秀娥被他感慨得脸色通红，耳根子都要滴出血来，她垂下头，羞怯道：“这，这也没什么，将军是我们白沟镇人的救命恩人，不过就是做些早点，能帮到将军就好。”

“嘿嘿。”廖勇傻乎乎地笑了笑，从秀娥手中接过食盒，道：“不过将军今日一早就有事出门了，这早点我先替他收着，等到他回来再吃。”

秀娥的眸光便黯淡了下去。

“将军他，什么时候回来？”秀娥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廖勇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估摸着就是去巡视一下灾情，很快便能回来。”

秀娥的眸光又亮了起来，她抬眸，期盼地看着廖勇道：“廖大哥，我知道你们被朝廷派来赈灾也不容易，你们这些大人物都是过惯了好日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有什么脏衣服我可以帮你们洗了！”

廖勇连忙受宠若惊道：“使不得使不得！我是个粗人，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洗几件衣服罢了，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你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帮男人洗衣服实在不妥当。”

“我没关系的，现在这种情况哪里还有那么多的讲究！你们救了我们白沟镇人的命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虽然不识字帮不了你们什么大忙，洗几件衣服还是可以的，我洗衣服可干净了！”秀娥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廖勇。

廖勇被她这样期待又纯澈的眼神看着，心中一软，便道：“这样吧，你帮将军和几个官爷的衣服洗了便成，其他的人就不麻烦你了。”

秀娥连连点头，眉宇间满是兴奋。

秀娥抱了一堆脏衣服回去，将素眉吓了一跳，问道：“你干什么去了？不是去送早点么？怎么又拿了这些男人的衣服回来？”

秀娥眉梢眼底犹自带着笑意，她看向素眉，欣喜道：“我帮他们洗的，这里面有将军的衣服！”

素眉绝倒，骂道：“真是没救了你！”

秀娥也不理她，捧着一堆衣服，兀自笑得开心。

“到底哪一件是将军的呢？”她将衣服都放在盆里，一一分辨了起来。

“墨蓝色袖口有流云纹那件，那不就是将军救你那日穿的衣裳么？”素眉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呀！还真是！”秀娥惊喜地转身，看着素眉道：“你真厉害！”

素眉暗自摇头，其实像将军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不吸引人的注意？举凡女子见到那样如天神般男子都会心动。只是，她很明白什么叫差距，绝不会做无谓的妄想和努力。

秀娥她，还是太天真了。

“将军的衣服可真漂亮啊！是上好的绸缎呢！”秀娥手中拿着顾廷睿的衣服，怔怔地开口。

将军穿着这么好的衣裳，会看的上她做的衣裳么？秀娥一时间自惭形秽了起来。

“那是自然，人家是将军，跟皇上沾边的人，他穿的衣物岂是咱们能比的？”素眉又泼了一盆冷水给秀娥。

秀娥也不在乎，拿起顾廷睿的衣物凑到鼻端闻了闻，而后兴奋道：“这真是将军的衣物，上面有将军的味道呢！”

素眉送了个白眼给她。

秀娥贪婪地闻着那件衣服上的味道，想起顾廷睿俊朗的面庞，英伟的身姿，忍不住痴迷了起来。

若是，若是她能跟将军再稍微亲近一点就好了。

“素眉，你说将军府缺丫鬟么？若是我能去将军府做丫鬟就好了，那样便能时常看到将军了，还能帮他烧饭、做菜、洗衣、叠被、做衣裳，真好！”

“好端端的去做什么下人？”素眉皱起了眉头。

秀娥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低头整理起了衣物来。怎么能是下人呢？能为自己心爱的男子做这些事情，那有多幸福啊！()

ps：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平安符（5枚）

嘤嘤嘤，去上海玩，结果因为自己的大意丢了三百块钱，懊恼、悔恨、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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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一十八章拒绝

突然，她的目光瞥见了墨蓝色锦袍内的一朵小花，用暗蓝色的丝线绣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好像是一朵海棠花。

下面好像还绣了一个小字。

秀娥不识字，但素眉小时候学过一些，便将衣服拿到素眉面前，问道：“这个字念什么？”

素眉凑过去看了下，不确定道：“萱？好像是个萱字。”

萱？秀娥怔了怔，她之前似乎听廖大哥说过，将军的夫人，闺名便有个萱字。

抓着衣物的手紧紧攥了起来，心中似有钝痛袭来。

这件衣服难道是将军的夫人替他做的么？原来那些娇生惯养的夫人也会像她们穷人家的姑娘亲自做衣裳么？

原来，将军的夫人会亲手替他做衣裳啊！

秀娥心中酸涩难当，却又替顾廷睿感到高兴。

真好！将军的夫人肯定也跟将军一样，是神仙似的人物！她一定比九天仙女还要漂亮！

“将军真幸福啊！”幸福得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努力才能让他更加幸福。

秀娥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将那些衣服都洗好，下午时分便晒干了，她将衣服都收好，又朝“将军府”而去。

廖勇看到秀娥来了很惊讶，“秀娥姑娘？”

秀娥腼腆地笑了下，将手中的衣物交给廖勇，搓了搓手道：“怕你们明日要穿，便及时洗好了。”

廖勇便夸赞道：“不着急不着急的，秀娥姑娘你可真是心灵手巧啊！若是你能来我们这儿帮忙，我们可能减轻不少负担！”

“真的么？”秀娥惊喜地看着廖勇。

廖勇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威严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廖勇，你在门外干什么？”

“将军！”听到这个朝思暮想的声音，秀娥一时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激动地转过身去。

廖勇连忙恭敬道：“秀娥姑娘替咱们送来了洗好的衣物。”

顾廷睿已经走近。瞥见廖勇手中捧着的干净衣物，那其中有亦萱亲手替他缝制的那件墨兰锦袍，不由蹙眉，道：“以后不要麻烦别人，难不成打仗的时候你也要丫鬟跟在军营服侍么？”

廖勇连忙摇头说不，心中叫苦不迭。

秀娥垂在衣袖中的手指便微微泛白。心中一片苦涩不堪。

别人。是啊！她只是别人而已！她做的这些努力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他又怎么会对她另眼相看呢？

顾廷睿狭长的眼眸又落到了秀娥身上，他对这个清丽的女子有那么一丝印象，他曾经救下过想要寻死的她，这之后她便时常会送些早点和吃食过来。他从前没有驳了她的好意。但如今看来，似乎不得不心狠了。

“廖勇，日后什么事情便不要麻烦陈姑娘了。今后早膳便由你亲自做。”又转向秀娥，客气又疏离道：“陈姑娘，府衙重地，又常有流民匪寇，你一个女子还是少来为妙。”

秀娥没想到他竟然连她做的早点都不要了！难道，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吗？

秀娥心中惴惴不安，她好害怕被将军发现她那“龌龊”的心意，她那么那么的卑微。根本不配喜欢上将军，将军若是知晓她喜欢他，怕是会避她如蛇蝎吧？

萱。萱，那样美好的一个名字，一听便是个仙女似的人物。那样的仙女才能配得上将军，她不过只是一只毫不起眼的飞蛾，怎么配喜欢将军？

她想到了昨晚素眉对她说的那些话，她骂她傻，她说她痴人说梦。可是她并不求什么，她只是想要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全都给心爱的男子，原来这也是奢望啊！

她连付出的资格都没有！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勒的她喘不过气来，又像是被谁捅了一刀，鲜血淋漓得痛。

泪水忍不住在眼眶打转，不一会儿便一颗颗滚落下来，打湿了青石地板。

廖勇没想到她会哭，一时间慌了，忙道：“秀娥姑娘，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秀娥努力抑制住不断滚落的泪水，伸手擦了擦眼泪，咬唇道：“我没事。我，我要走了。”说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转身狂奔而去。

廖勇一头雾水，他将脸转向顾廷睿，十分无辜道：“秀娥姑娘这是怎么了？”

顾廷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将看你近来太闲了，明日起你便去伙房和洗衣房帮忙。”

廖勇无辜得都要哭了，他，他又怎么得罪将军了？他可什么都没说啊！

于是，关于廖勇要被将军弃用的传言越发的甚嚣尘上。

☆★☆★☆★

秀娥一路跑一路哭，眼泪汹涌如同决堤的水，似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统统发泄出来。

为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什么都不奢求，不奢求将军喜欢她，不奢求将军多看她几眼，只是想要默默为他付出罢了！这样她便觉得自己是幸福的，难道这么一点微薄的要求都不能实现么？

萱，那个女子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秀娥的脚步越发疯狂，眼泪也落得更凶，等到崩溃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她也已经再也走不动路了。

秀娥伏在一面墙上喘着气，脑海中闪过的全是顾廷睿俊朗的眉眼、冰冷的神色和绝情的话语。

心抽搐似的痛，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秀娥沿着墙慢慢滑下身子，将脸埋进双腿间，无声地流淌着眼泪。

算了吧，既然如此，她便彻底放弃吧！她不想给将军带来困扰，也不愿意做那种让人厌恶的女子。这份感情，她唯有深埋在心底，她坚信现在的痛苦只是一时的，总有一天她会忘了将军，不会一辈子都走不出他的困境。

秀娥坚定了决心，却不知道什么叫世事难料。

“哟，小娘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啊？”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佻的声音，秀娥惊愕地抬头，发现自己面前围了四五个衣着破烂的二流子（土语，小混混流氓的意思）。看他们的穿着，俨然是这次受灾的灾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将军安置到灾民区去。

“小娘子，怎么哭得这样伤心？难道是情郎被大水冲走了？来来来，不要怕，情郎走了，哥儿几个陪你！保管让你身心舒畅，逍遥自在！”那道轻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赫然是中间那个穿蓝色衣服，头发散乱的男子，看上去不过只有十七八岁。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或许只是家人受了灾，所以误入迷途的少年吧！

秀娥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害怕，她站起身，带着几分怜悯地看向他们几个，道：“你们为什么不去威远将军为灾民设立的灾民区，那里的条件很好，吃的穿的都有，还有白面馒头呢！”

那几个少年愣了下，完全没想到秀娥不仅没害怕，还跟他们说这些东西。为首的那个蓝衣少年愣了愣，随后不屑道：“灾民区？嗤，那不过是那些贪官污吏换着法子骗钱的手段罢了！你以为我们会上当？！”

秀娥急了，立刻辩解道：“威远将军人很好的！他自己都只吃玉米面，却给我们这些灾民发放白面，全然不似之前那些贪官污吏，他真的是百姓的好官！”说着，瞧见那几个少年脸色不对劲，又放缓了语气，道：“所以你们不必害怕，随我一道去府衙吧，威远将军会好好安置你们的，不要再做这些打家劫舍的事情了。”

为首的那个蓝衣少年笑得更加夸张，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秀娥，随后用调笑的口吻对身旁几个少年道：“喂，你们听到没有？这个女人在劝我们改邪归正呢！这可真真是笑话，我们白沟五虎横行花丛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对我们说话！”

最右边那个灰色袍子的少年立刻道：“这女人想必没有听过我们的名号，否则怕是早就腿软得走不动道了！哪里还有这闲情逸致劝我们走正道？”

“呵呵，这真是今天最好的收获！这女人看上去一脸单纯，定还是个处子！”那蓝衣少年眼中突然迸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让秀娥看得心生恐惧。

他们，他们几个到底想要干什么？

蓝衣少年又转向秀娥，语声暧昧道：“小娘子，你可不要搞错了，打家劫舍？那是只有粗莽的汉子才会做的事情，哥儿几个做的那事儿，绝对不会让你觉得委屈，定让你快活似神仙！”

秀娥倒是不知道“快活似神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她可以从那几个少年不怀好意的黏腻眼神中看出，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突然害怕极了，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可背后是墙，她根本退无可退。

“你，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们，不准过来！威远将军，威远将军他足智多谋，睿智无双，若是你们几个敢对我不利，威远将军一定会查出来的，你们到时候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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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sunflower889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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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一十九章救赎

她这样的威胁对于那个几个少年来说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蓝衣少年轻浮地笑了笑，道：“又是威远将军？小娘子，看来你喜欢那位将军啊！”

心事被戳穿，秀娥当即无地自容，她辩驳道：“我，我没有！”

“还说没有？”蓝衣少年笑得越发猖狂，“小娘子的眼光倒是高的很，只是不知道我跟那位威远将军比，到底谁的能力更胜一筹啊！”

秀娥还没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只觉得腰上一紧，自己已经被带入了蓝衣少年的怀中，随后，唇上一软，带着浓浓情|欲的吻狂风骤雨般地压了下来。

秀娥哪里遇过这样的情况，整个都吓懵了，呆在那里连反抗都忘记了。

“这里有人往来，拖去巷子口再说！”秀娥只觉得嘴上一轻，便听到那蓝衣少年这样说道，随后她的手就被束缚住，将她往前面拖去。

手腕上传来的阵阵痛感终于让秀娥回过神来，她也终于知道这几个少年想要干什么！

她吓坏了，拼了命地挣扎、哭泣、反抗，可是根本无济于事。当她耗尽了全力，被他们压在地上的时候，眸中露出了深深的绝望。

将军，将军。

救我，救救我。

将军……

秀娥回去的时候将素眉吓了一跳，她看着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目光呆滞的秀娥，震惊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好半响，她才失声尖叫道：“秀娥，你这是怎么了？！”

秀娥根本没有回答她的话，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恍惚之中，她呆呆地走到房间里的水缸前，在素眉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噗通”一声栽了进去。

“秀娥！”素眉仓皇失措地从床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水缸前，拼了命地去拉扯秀娥。哭道：“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啊！你说话啊！”

秀娥恍若未闻，只是无声地挣扎，力气大得让素眉根本招架不住。

“脏，脏，脏……”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字，拼命地用手去擦自己的身体。

素眉看到这样的情况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从小跟秀娥一起长大，感情亲如姐妹，现在因为水灾又只剩她们两个相依为命，她是希望秀娥能够一辈子幸福快乐的！所以当她知道秀娥爱上了威远将军。才会那么极力反对，那么排斥威远将军，谁曾想到秀娥居然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素眉花了足足两个时辰的时间才将秀娥劝出了水缸，现在是初春，寒意依旧料峭，秀娥整个人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四肢都僵硬了。

素眉想要把她的湿衣服脱下来，谁知道刚碰到她的手臂，秀娥就惊声尖叫了起来，“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不要！”那模样就好像碰到了洪水猛兽一样。

素眉心疼得要滴出血来。她连忙安抚秀娥，一遍遍地劝，柔声细语。几近哀求，才终于才秀娥恢复了平静。

“秀娥，乖。我们不害怕，现在天寒，这衣服穿在身上湿漉漉的，你会生病的，咱们把衣服脱了，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好不好？”

秀娥瑟缩了一下，不过终究没有拒绝。

素眉帮秀娥把衣服换好，坐在床榻上看着目露绝望的秀娥，耐心道：“秀娥，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你不是最爱吃玉米粥了么？我煮玉米粥给你吃好不好？”

秀娥不说话。

素眉又道：“你爱吃的白面馒头，做给你吃好不好？”

秀娥还是不说话。

素眉心里越发的难受了起来，她看着秀娥额上、脖颈上的淤青，就能想到她的遭遇有多惨烈。

自古以来女子的名节大于天，秀娥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怕是活不成了。

她绝对，绝对不能让秀娥去做傻事！

将军，对了，还有将军！

秀娥既然喜欢将军，若是将军愿意收了她的话，她应当便不会做傻事了吧！

素眉的眼睛顿了亮了起来，她要去找将军！她要让将军收了秀娥！

可是，她又不敢贸然离开秀娥，就怕她离开后秀娥就会去寻死。

就在素眉纠结之际，突然听到外面有“叩叩”的敲门声。

“请问有人在吗？”

是廖大哥的声音！

素眉眼睛一亮，连忙应道：“有人在，廖大哥稍等一会儿！”说完，便要站起身去开门。

谁知道秀娥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惊恐道：“不要！不要！不要去开门！我不要！”

素眉被她这样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秀娥，不怕不怕，是廖大哥，他不会伤害你的。”素眉安慰道。

可是秀娥哪里肯听，一个劲地拉着素眉的手，仓皇道：“不要，不要，我不要被他知道我的事情，我不要我不要！”

素眉这才明白了秀娥的顾虑，若是被廖勇知道了秀娥的事情，怕是将军那儿也瞒不住了。秀娥，不想让将军知道自己发生这样不堪的事情。

可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情终究要被知道的啊！与其让秀娥去寻死，还不如早早告诉将军，让将军收了她！

“秀娥，难不成你还想瞒着么？你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你现在已非完璧，你该怎么办？与其这样瞒着，不如说清楚让将军……”

“不要说！求求你不要说！”秀娥攀上素眉的手，哭着道：“素眉，我求你了，你让我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吧好不好？我不想让将军知道我的事情，这样至少等我死了，在将军心目中不是那样一个肮脏的女子！”

“你果然想要寻死！”素眉惊声叫了出来，“秀娥！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有什么东西是比命更重要的呢！你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你怎么可以轻易去寻死！将军他救了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去寻死的！你这样的话，对得起千辛万苦将你救回来的将军吗？”

听到这些，秀娥先是怔了怔，随后歇斯底里道：“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若不去寻死，这样一个肮脏不堪的我如何还能苟活在这个世上！将军若是知晓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就更加看不起我，更加不会愿意见到我了！如果我不去死，你说我该怎么办？素眉，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哭泣的样子实在太震撼人心，素眉的心都在滴血，她伸手搂住秀娥，用尽了全力，一遍一遍地安慰道：“秀娥，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不要怕不要怕，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想办法帮你的！你不是喜欢将军么，将军不是大好人么？我们求他好不好？求他将你收了去，反正将军府家大势大，不过就是收一个女人回府，这很正常啊！咱们以前的县太爷都有好几房妾室呢！你长得这么漂亮，心地这么善良，将军怜惜你的遭遇，不会不要你的！我们去求他好不好？”

秀娥的心“咯噔”一跳，眸中现着迷茫。

可以么？真的可以么？她这样的人，原本就配不上将军，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真的可以跟着将军么？

素眉又道：“纵使，纵使将军不愿意纳你为妾，但至少让他将你收作贴身丫鬟总是没有问题的！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要做将军的丫鬟么？他们大户人家，多养你一个丫鬟根本算不得什么事儿！你要知道，若是你不嫁人，你一个女子根本活不下去，你只能跟着将军了！”

秀娥的身子重重一颤，因为绝望而黯淡的眸中终于现出了点点光亮。

真的么？她真的可以跟着将军么？哪怕只是一个丫鬟，只要能时时看到将军，那就是一种幸福了！

“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外面又传来了廖勇的声音，透着焦急和疑惑，可想而知刚刚他在门外已经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素眉叹了口气，握住秀娥的手，问道：“廖大哥是将军的贴身侍卫，我们找他去将军面前求情好不好？”

秀娥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再激烈地拒绝。

素眉起身去替廖勇开门，门一打开，就听到廖勇激动道：“我刚刚在门外听到你们说什么死不死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会吧！将军不过只是让秀娥姑娘今后不要再来送早点了，秀娥姑娘便这样伤心么？先是哭得稀里哗啦地跑走了，现在又要寻死？！好在我怕秀娥姑娘干什么傻事这才想来问一问，没想到她真的这样想不开！其实没有必要这样的，将军他也只是……”

廖勇还想继续说下去，目光却在触及素眉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额，怎么了么？他又说错了什么？

“你是说，秀娥是被将军气跑的？”素眉一字一句地问道，脸色阴沉到了骨子里。

这误会可大了！廖勇赶紧解释，“哪里的事儿！只是将军看到秀娥姑娘帮我们送衣裳来了，知道她一个姑娘家不容易，怕麻烦了秀娥姑娘，便跟她说今后可以不用帮忙洗衣服，也不用再送早点过来了。这可都是将军的一片好心，谁曾想到秀娥姑娘会这样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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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二十章思念

“废话！她喜欢你们将军，做这么多事情唯一的愿望便是能多看一眼你们的将军！将军那样聪明的人，我才不信他不知道秀娥的心思！他那样说摆明了就是故意想要给秀娥难堪，让秀娥知难而退罢了！”

素眉不管不顾地吼叫了起来，红着眼眶，哀戚道：“你们这样的大人物做事情自然是一套一套的，从不明着说，就爱在背地里使阴招！将军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他以为他这样秀娥就不会觉得难堪，秀娥就会开心了吗？！他错了，他可知道正是因为他的那一番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话，给秀娥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廖勇被素眉吼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她何以生出这样大的气。只是仍然被她话中的内容给震惊了。

原来，秀娥竟是喜欢将军的！

再联想到秀娥之前的一系列作为，廖勇登时间恍然大悟。

可是，素眉说“给秀娥带来了多大的伤害？”秀娥她，怎么了么？

廖勇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素眉就已经凶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正是因为他，秀娥才被人给奸污了！”

廖勇回到府衙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有些恍惚错乱。他完全没有想到原本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竟然引发了那么严重的后果！

秀娥竟然被奸污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如此，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如果，如果他没有答应让秀娥帮忙洗衣服，或者在将军已经三番五次提前出府自行吃早膳的时候就跟秀娥把事情说清楚，或许现在就不会这样糟糕了！

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将军呢？

廖勇在犹豫间，已经到达了顾廷睿的房门口。

此时的顾廷睿正在书房内跟刑珏讨论治理水患的问题，毕竟白沟镇临江，时时都可能再次诱发水灾。而朝廷不可能永无止境地赈灾拨款，长久之计还是需要将这水患的问题彻底解决好，至少争取做好防护措施，保证在下一次水灾发生前能提早做好准备工作，最大化的减少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

刑珏提出来了几个点子，顾廷睿都很满意。一一用笔纪录下来后，再将自己想出的几个点子写在纸上，整理归纳，装在了信封里，最后对刑珏道：“这几个法子最终还是要交给皇上批阅。你令人快马加鞭去京城将信交给皇上，等到审批通过，咱们便可以着手办这件事了。”

刑珏点头称是。又问道：“既然要送信去京城，那将军可要写一封家书送去给夫人，也劳烦她总是惦记着您。”

顾廷睿冷毅的眉眼顿时柔和了下来，他沉吟片刻后，道：“也好，前阵子忙着处理灾情，总也疏忽了这件事，现在既然有资源可用。那便捎封家书回去，报个平安吧！”

刑珏不是没有看出顾廷睿眼底的柔情，他也知道将军既然要写信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家书。却也不戳穿，只是点头忍笑，随后道：“如此。那将军便先写吧，属下先出去了，等将军写完，再将信一并交给属下便好。”

顾廷睿简单地“嗯”了一声，脑海中却已经在想这封信该怎么写了。

他几乎从来没有写过信，更何况是类似于“情信”性质的信。他曾经看到过慕容轩写给萱儿的信，通篇都是炙热浓烈的甜言蜜语，这要让他写，还真写不出来。第一是因为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第二则是性格使然。

那到底该怎么写呢？

顾廷睿斜靠在窗前，微风透过半开的窗牖朝他出来，墨黑发丝随风扬起，使他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性感。

他望着窗牖外波光粼粼的江面，想起融雪阁院子里栽种的大片大片的娇艳花朵，想起亦萱恬淡温和的笑颜，唇边绽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萱儿，看姹紫嫣红开遍，惟愿繁华尽处，能与你静坐庭前、笑谈浮生。惟愿今夕来世，能与你晨钟暮鼓、安之若素。

惟愿，能与你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顾廷睿提笔，在素白的宣纸上，将这些话一一写了下来，笔锋苍劲，力透纸背。只是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有多坚决。

将这些话都写完，顾廷睿看着这么几行字，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说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原来，还是这般幼稚。

竟跟慕容轩较起真来了么？他写得有多炙热，便要写得比他更打动人心。

顾廷睿笑着摇头，将这张纸揉掉了，随后在干净的纸上重新写了起来。

“萱儿，吾一切安好，勿念。”

虽然简单了点，但这样才不会觉得奇怪。

顾廷睿将信叠好，塞进了信封里。他又看了看桌角被揉掉的那封情信，想了想，终于还是展开抹平，将它叠好，放入了衣袖中。

不是不愿意告诉萱儿他的心意，而是这些话，不应该在信中诉说，他会当面告诉她。

萱儿，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你从来没有认识过慕容轩。

如果可以，早就在当初第一次救你的时候就应该将你牢牢握住，对你说一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

此时，坐在马车上的亦萱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最近经常打喷嚏，也没有感染伤寒啊！”亦萱揉了揉发红的鼻头，奇怪地说道。

瑞珠在一旁调笑道：“谁说只有伤寒才会打喷嚏，定是啊，有人在想你！”

“月娘？”亦萱眼底一片柔和，“我很快便会回去的，到那时，谁也不能将我们母女分开。”

瑞珠无语地瞪了她一眼，为她家姑娘的不解风情。

“奴婢说的是将军！”

亦萱看着瑞珠暧昧的眼神，脸颊微微烧红了起来。她瞪了瑞珠一眼，也不矜持，打趣道：“那将军这几日恐怕也要以为自己着了伤寒。”

瑞珠捂着嘴“哧哧”地笑，心里面感慨，看来姑娘是真的放下慕容少爷了，真好！

她希望姑娘永远都能这么开心！永远没有烦恼！永远，跟将军站在一起！

“很快便能见到将军了，到那时你们二人再互相对着打喷嚏吧！哈哈哈！”瑞珠笑得在马车上直打滚。

亦萱赠送了个白眼给她，没有再回话，而是将视线移到车窗外，望着外面陌生的景色发起怔来。

马上就要见到顾廷睿了，她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那种期待却又害怕的感觉甚至要比慕容轩当年从西北回京的时候更加强烈。

近一个月来，她已经很少梦见慕容轩了，亦不会在梦中哭醒。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满心满脑全是顾廷睿的音容笑貌，他的冷毅、他的柔情、他的理解、他的呵护，没有一样是不让她心动的。

在她最最难受的光阴，陪她走过痛苦彷徨的人是他，不是任何一个别的什么人！

她，没有办法不爱上他。

纵然，她一时间没有办法完完全全忘记慕容轩，但为了顾廷睿，终有一天，她会彻底忘了他，再见面，心，亦不会有任何波动。

顾廷睿，如果见到了你，我一定会亲口告诉你，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我要和你，走过今后人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看繁花落尽，和你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

刑珏刚出了屋子，就碰到了在门外徘徊的廖勇，他奇怪道：“你怎么在这里？”近日来，他也听到了很多关于廖勇被弃用的传闻，他和廖勇都是跟着将军五六年的兄弟了，自然知道那些传闻都不属实，但会有这种传闻，肯定也是廖勇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当了。

廖勇一向心思粗，从不会传言观色，常常得罪了人，等人气都生过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今日，却是想明白，所以要来跟将军道歉了？

想到这儿，刑珏不由无奈失笑。

廖勇不知道刑珏在笑什么，只是焦急地问道：“将军可还在？”

刑珏点头，“刚刚讨论完治理河北水患的问题，正在屋子内给夫人写家书呢！”

提到夫人，廖勇脸色变了变，“将军对夫人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可不？刑珏不置可否，将军在战场上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永远都是一副冷毅的样子，狭长的眼眸朝你一望，任谁见了都会腿软。可偏偏，这样的将军在夫人面前却从来都是一副温柔情深的模样，跟战场上的他判若两人。

知道归知道，但刑珏却很奇怪廖勇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刑珏，出事了。”廖勇在刑珏还没有将疑惑问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抢先说道。

刑珏吓了好一跳，以为是亦萱出了什么事，忙道：“夫人怎么了？”

“不是夫人，是秀娥姑娘。便是经常来给我们送早点的那个清秀的小丫头。”

“她？”刑珏对这个总是安安静静、一脸柔顺的女子有些印象，他曾经听妻子说过，这姑娘对将军有不正当的心思，于是多多留意了几分，见她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没有当一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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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二十一章自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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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了么？”刑珏很奇怪。.luanhen.

廖勇犹豫了片刻，还是咬咬牙，压低了声音道：“她被人给奸污了。”

刑珏瞬间瞪大了眼睛。

奸污？这对于女子来说可是比死还严重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虽说最近白沟镇很混乱，但她被将军安置在灾民营，按理说应该很安全，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在将军的管辖范围内出了这样严重的大事，若是家属闹起来，将军可是要承担很大的责任的，说不定在百姓中树立的口碑和威信都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彻底崩塌。

五年兄弟，廖勇自然看出了刑珏的担忧，他沉下脸，悔恨道：“所以我才说出大事了，这姑娘不是在灾民营被奸污的，她是跑出去被几个二流子盯上了！而她之所以跑走的原因，皆是因为咱们将军啊！”随后，他便将秀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刑珏。

刑珏听完更是震惊不已，秀娥姑娘竟然是因为将军才被奸污的！这若是传出去，将军的名声恐怕全要毁了！将军是来赈灾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一个灾民因为将军的缘故被奸污了，不要说那些本就看将军不顺眼的谏官，怕是皇上都会对此有所微词。

刑珏觉得，一定要趁着这件事情没有闹大前将其彻底解决好。

“那她们怎么说？可知道奸污秀娥姑娘的人是谁？”刑珏连忙问道。

廖勇摇头，苦恼道：“秀娥姑娘哪里肯说，一心想要寻死，是素眉姑娘千辛万苦拦下来的，我怕她日后还会想不开啊！”

“这万万不可！”若是寻死了，日后死无对证，若是素眉将这件事捅出来，怕是将军更难独善其身。

廖勇连声附和，“是啊！可是秀娥姑娘遭遇了这样大的变故。若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怕是她不寻死也难，我们能救得了她一次，能救得了她两次，可救不了她第三次第四次啊！”

“这可如何是好？”刑珏十分头疼。

廖勇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其实，那素眉姑娘，倒是出了个主意，我瞧着秀娥姑娘的意思，怕也是愿意的。”

“什么主意？”刑珏隐约觉得。这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主意。

廖勇哪里不知道素眉出的主意是让人为难，但为今之计，也只有那一个法子了。便豁出去般道：“她说，要让将军带着秀娥去京城，给她名分，娶她为妾。”

“这，这也太荒唐了！”将军是什么样身份的人，岂能娶一个灾民，还是个被奸污的女子？！纵然是做妾，她也是完全不够格的！这事要是传出去。将军的名声照样会变差！

廖勇急道：“我哪里不是这样想的！可秀娥姑娘虽然善解人意，但素眉姑娘那人，你也是知道的。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她与秀娥姑娘情同姐妹，如今看好姐妹遭受这样的遭遇哪里能善罢甘休，她说。若是我们将军不愿意收了秀娥，她便将这件事捅出去！咱们将军虽说在皇上面前是大红人，但毕竟是朝廷新贵，没有党派的拥护，没有老臣的支持是不行的！这次水患，也是皇上要堵住悠悠众口才让将军来的！若是传出这样不好的传言，那些谏官怕是又要有话说了！”

刑珏气急反笑，“这可真是笑话！秀娥姑娘一厢情愿，被将军拒绝后也是她一意孤行才会导致那样的下场，这也能赖在将军头上？！原本我想看在她遭遇那样事情的面子上好好处理这件事，善待她们，可她们竟然敢借此威胁将军！”

“可这事，最害怕的便是捕风捉影，若素眉姑娘真有心抹黑将军，也不是不可以的。别忘了，秀娥姑娘之前可是一直在送早膳给将军，这府衙中好些人都知道！”

刑珏敛眉，沉吟片刻后，道：“这样好了，这件事暂时先不告诉将军，你且着手查去那个奸污了秀娥姑娘的人，想办法堵住他的嘴，可千万不能把这件事情传出去！至于素眉姑娘那儿，就由我去会一会她。”

刑珏去找素眉的时候，素眉正在屋子里喂秀娥吃饭。

自从跟廖勇谈过之后，秀娥的状态便好了许多，不再会惊声尖叫，也不再恍恍惚惚，除了安静胆小了些，其余都恢复了正常。

“吃吧，把身体养好才最重要，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等到你彻底恢复了，将军便会带你回京城了，那时候你便能远离这些噩梦，天天和你心爱的人在一起了。”

秀娥点点头，还是有些忐忑的问道：“我真的，能嫁给将军么？”从前的她都不敢奢求这样的事情，更枉论现在已非完璧的她。

素眉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威胁到底有没有作用。其实她也不想这样对待白沟镇民的救命恩人，但是为了秀娥，她也没有办法。

于是她想了想，回道：“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要坚强起来，千万不能做傻事知道吗？”

想到可能拥有的美好未来，秀娥的眸光亮了亮，于是用力点了点头。

素眉看着秀娥露出的笑容，心中的那丝愧疚和犹豫便消散了，为了秀娥的美好未来，她做这些都是没错的。坚定了决心，也就不再多想，她敛下思绪，又舀了一勺粥想要喂给秀娥，却突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以为是廖勇来回复她了，连忙搁下碗，对秀娥道：“你先在这儿乖乖呆着，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秀娥虽然害怕，但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素眉出了屋子，便看到一脸严肃的刑珏站在门外，她怔了怔，奇怪道：“刑大哥？”

刑珏也不跟她啰嗦，直接开门见山道：“秀娥姑娘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解决，那个奸污她的人我们也会尽快抓捕他归案，至于你提的要求，很抱歉，将军不可能会答应的。”

素眉不气反笑，“想办法？什么办法？秀娥现在已非完璧，将来还怎么嫁人？她父母兄弟都死了，等到你们赈灾的都走了，我们连生活都有困难，难不成要她一辈子不嫁人吗？”

“我们会给你们一笔银子，安置你们远离白沟镇，你可以说秀娥姑娘是死了夫君的寡妇，她又没有孩子，寻一个夫婿也不难的。实在不行，她也能自己生活。”刑珏好心提议。

可素眉却嗤之以鼻，“你们这些大户人家做事果然一套一套的，只是很抱歉我不会答应的！秀娥她现在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便是能够嫁给将军，若是将军不肯，秀娥一定会去寻死的！难道你要让你们将军背负上害死人的骂名么？！”

“素眉姑娘！事实的实情是什么，秀娥姑娘被人奸污的真相是什么想必你心中清楚，我们只是不想为难你们两个无亲无故的小女子，若真要追究起来，彻查此事，恐怕到时候，姑娘便不能再这么理直气壮地威胁我了。”刑珏扯了扯唇角，眸中闪过微冷的光。

素眉虽然胆子大，可毕竟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子，此刻看刑珏冷酷的表情，心中害怕，可为了秀娥，又不得不鼓起勇气道：“反正秀娥的事儿，你们将军一定要负责！否则就算赔上我的性命，我也会要为她讨回公道！”

“好！姑娘好胆气！”刑珏点头，也不再跟素眉客气，直接道：“我已经让廖勇去彻查此事，到时候查出是谁奸污了秀娥姑娘，还要烦请秀娥姑娘去朝堂上做个证。至于今后秀娥姑娘的生活以及素眉姑娘你污蔑将军所要承担的罪责，可就不归我管了。”

“你……”素眉咬了咬牙，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她犹豫片刻，妥协道：“实在不行，便让秀娥去将军府做个丫鬟也可以，这丫头认定了将军，一心一意都想要跟着将军，若是今后见不到将军，她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恐怕真要寻死了。”

“不行。”刑珏想也不想的反驳，“我家将军疼爱夫人，他绝不会允许让一个觊觎自己的女子留在身边，这是对夫人的不尊重，对秀娥姑娘，亦是不公平的。”

“可是……”素眉还想说话，却听到屋子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她吓了一跳，忙冲到里屋去查看究竟。

“啊！”她尖叫一声，只见一身素衣的秀娥直挺挺地吊在了屋檐上。

☆★☆★☆★

“听说没有，灾民营有个女子上吊自杀了！”

“啊？好不容易从大水中活下来，好端端的又为何要去自杀？”

“我听说啊，她是被人奸污了，一时想不开才去寻死的！”

“难怪了，这女人的名节可比性命重要多了！”

“唉，真是可惜啊可惜，据说她才十五呢！人也长得水灵漂亮，真是可惜！”

“……”

顾廷睿一路行至官邸，路上听得全是人们关于秀娥自缢的争论。

大水过后，人们日日都处在失去家人的悲伤和劫后余生的后怕之中，难得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便都将注意力集中了过去，也好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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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二十二章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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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昨晚得到的消息，陈姑娘自缢后被大夫救回，他便被廖勇请了过去。若不是有他及时赶到，这陈姑娘怕又要寻死第二次。

他是一早就看出陈姑娘对他的用心的，只是他觉得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这白沟镇他呆不了多久，那样一个女子的爱慕实在不值得他去费什么心思，所以他从来没有当一回事儿，直到后来她示好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特意混入他身边帮他做饭、洗衣物，他才想要说清楚。

没想到，这一说，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

陈秀娥一旦死了，流言蜚语传出去，对他绝对不利。况且，若是被萱儿知道，怕是也要怨他冷血无情。

其实他从来冷血无情，只是对她不同罢了。

“将军，那奸污秀娥姑娘的贼人已经被捉到了！”顾廷睿一进屋，刑珏便赶紧迎了上去，俯身在他耳边说道。

顾廷睿敛眉，淡淡道：“他怎么说？”

刑珏略尴尬地开口，“不是他，是他们。”

“他们？”

“是，奸污秀娥姑娘的，不是一人，而是，五个人。”

“五个人？”顾廷睿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沉声道：“可查出他们到底是何人？”

刑珏点头，“查出来了，就是白沟镇这一代的小混混，以五虎自居，平日里作恶多端，奸淫妇女更是常有之事，但据说那其中为首的男子王大勇家境殷实，其父不仅是白沟镇最出名的绸缎庄的少东家，还有个舅舅在保定县当差。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所以他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却也没有人敢拿他们怎么样。但，或许便是报应吧，那绸缎庄，一夕之间便被大水冲垮，他舅舅霸了家产后便不认他，这王大勇便也成为孤儿了。”

“为何没有将他们安置到灾民营来？”顾廷睿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他倒不是还好心想要感化这几个小霸王，只是若当初他们来了灾民营，这管理处置起来便更加方便。

刑珏道：“许是当初官差们去统计人数的时候他们躲起来了，看得出来。因为他舅舅的原因，这王大勇很憎恨官府之人，便不愿意接受官府的帮助。”

“嗯。”顾廷睿沉吟片刻后点点头。吩咐刑珏，“这事儿交由你来办，务必要封住他们的嘴，叫他们吐不出关于陈秀娥的半个字来。”说着，微扯唇。.ysyhd.嘲讽道：“既然他们曾经害了那么多人，那本将便还他们一个公道。”

刑珏会意，恭敬点头，“属下明白，定不会让此事牵连将军。”

“那，秀娥姑娘和素眉姑娘那儿。将军打算怎么处置？”刑珏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

顾廷睿冷冷道：“先让陈姑娘养伤，暂时安抚住她们。等到日后，直接将她们送走。你记住，此事决不可外传。”

“属下明白。可，秀娥姑娘那儿，还是要劳烦将军去安抚。否则，怕是她……”

“怕是我去了。反倒让她心存痴念。”顾廷睿毫不犹豫地否决，脸上的表情漠然又冷情。

刑珏在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秀娥姑娘也当真是个可怜之人，喜欢上将军，注定是她的劫数啊！将军他，虽然深情，但那仅限于夫人，若换做旁人，将军的深情反倒成了最大的绝情。

顾廷睿转身坐到了椅子上，拿起书案上的书看了起来，刑珏转身要走，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随后廖勇便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顾廷睿从书本中抬头，淡淡地望了他一眼，神情没有丝毫改变，语调平缓道：“怎么？陈姑娘又自缢了？”

廖勇摇头，神色焦急道：“不是秀娥姑娘，是夫人！是咱们夫人和小姐出事了！”

“你说什么？！”顾廷睿脸上的镇定轰然坍塌，他猛地站起身，颤着声音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是谁出事了！”

“是夫人和小姐！”廖勇急忙道：“属下刚刚收到京城那边的飞鸽传书，说是大小姐得了天花，可照顾大小姐的却不是夫人，而是将军的前一位夫人，就是那忠勤伯府的莫大小姐！而夫人，则被，则被莫大小姐和明宁小姐一起赶了出去！据说现在已经离开京城了！”

顾廷睿整个身子都震了震，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此刻满是仓皇无措。

萱儿离开了将军府，萱儿离开了京城！

她竟然被明宁和莫心妍赶出了京城？！

不，不对，不对！萱儿的性子他太了解，如果不是她自愿，她定会搅得整个将军府都人仰马翻，也不会轻易妥协离开京城，这一定是她自己的意思，是她自己愿意离开京城的，否则，谁能逼得了她？！

那她为什么要离开京城？

难道她是要去西北找慕容轩吗？！

顾廷睿整个人都乱了，什么冷静自持全都没了！只要一想到亦萱放弃了他，放弃了曾经对他的承诺，他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般。

赵亦萱，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月娘！你怎么能言而无信，你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呢？！

“即刻启程回京！让飞虎十三骑从京城往西北方向沿路寻找！十日之内，务必要找到夫人！”

“将军！”廖勇失声尖叫，“您可不能这么做！”

飞虎十三骑可是将军身边最得力的暗士，那是专为将军处置重大事件的，隐秘得连皇上都不知道还有这十三个人的存在，一般情况下绝不轻易出动！若此次这样大张旗鼓地去寻找夫人，必定要被京城那些有心之人捉到把柄。暗自培养死士，将军的父亲又曾因那样的事情被处死，皇上怎么能不猜忌？文武百官又怎么还会继续忍气吞声？

将军这是乱了方寸！

刑珏也是第一次看到顾廷睿这样慌乱无措的模样，甚至连这种不管不顾的话都说了出来，且不说飞虎十三骑决不能轻易出动，就是白沟镇水患问题尚未彻底解决。也不能轻易离开啊！现在又出了秀娥姑娘的事情，不知情的还以为将军是“畏罪潜逃”，对他绝无半点益处！

他只能尽力安慰道：“将军，您不要胡思乱想，许是夫人有什么事要处理才会暂时离开京城的，她应当很快便会回去了！毕竟这飞鸽传书也要一阵子，这也是之前发生的事儿了，说不定现在夫人已经安然呆在将军府了。凡事还是查清楚好，可不能夫人没有出事，将军反倒让自己身陷囹圄。”

顾廷睿也想要这么想！可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亦萱对慕容轩难以忘怀的情，无论他做多大的努力想要让她忘了他，她都会在夜半哭着惊醒。那份感情实在伤她至深。

他每每装作不在乎安慰她、开解她，可是他心里却在滴血。自己深爱的妻子一直忘不了别的男人，更何况那男人也是如此对她，要他如何能装作若无其事？

万一，万一他们旧情复燃怎么办？！

顾廷睿的手直发抖。他闭上眼睛，拼命去想那些愉快的事情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情绪崩溃。

他还有公务在身，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他必须，必须要冷静下来！

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有清风从半开的窗牖中吹了进来，扬起系在顾廷睿腰间的平安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声音将顾廷睿惊醒，他睁开眼睛，视线恰好落在平安符上。脑海中瞬间想起了亦萱温柔带笑的眉眼。

“这是我小时候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死里逃生，母亲去平安寺给我求的，保平安特别灵验，你且随身带着。这样我才能安心。”

“不行不行，我在京城没什么要保平安的地方。倒是你，听说河北灾情紧急，到处都是灾民匪寇，你若不带着，我心里难安，你不要让我担心。”

“好，我答应你，我们要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顾廷睿紧握的双拳微微松开，他蹲下身，将地上的平安符捡了起来，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眸中已经没有了一丝情绪起伏。

他将平安符重新别回了腰间，沉声道：“廖勇，你不要呆在白沟镇了，去查夫人的下落，多带着几个人去，一定要确保夫人的安危。”

他不能，不能乱了方寸。他要相信萱儿，如同当初他们对彼此的承诺，他们之间，对彼此，要有绝对的忠诚和信任！

他，信她！

廖勇忙不迭跌地点头，要知道，夫人走了，那研碧也一定会跟着夫人走。此刻秀娥的事情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谁要上吊谁要自杀关他什么事儿，他只要夫人好好的，研碧好好的，将来风风光光地娶研碧过门！

“将军，您刚刚全乱了。”刑珏叹气，他真不敢想象若是哪天夫人真出了什么事儿，将军会如何。

顾廷睿没有说话，本就看不透的眸子越发的幽暗深邃。

对他而言，没有赵亦萱就没有他顾廷睿。当年若不是萱儿救了他，他现在又岂能安然无恙地呆在这里？她救了他，安慰他、开解他，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面对他凌厉冷酷的样子，不仅没有半点害怕，竟然还敢理直气壮地跟他讲道理，甚至恶狠狠地警告他不准死。

“不行不行，你可不能死，我好不容易将你救回来，天寒地冻的，你若是半途复发，可就枉费我救你的一番心血了！”

当时她瞪圆了眼睛的样子，他只觉得万分好笑，甚至连灭门后所带来的绝望和伤痛也稍稍减淡了几分。

他在她的悉心照顾下身体逐渐恢复，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一直在赵府呆下去，韩王一党肯定还在追寻他，若是被他们发现他的踪迹，恐怕整个赵府都要受到牵连。

他不愿，那双清澈的眸中出现哀愁。

他走了，没有同她告别，只是在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他风光归来，若她云英未嫁，他一定上门提亲！若她嫁作人妇，他也一定会默默守护，绝不会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后来，他在战场上遇到慕容轩，遇到那个与她倾心相爱，爱得那般炙热疯狂的男子。

当时对她的感觉其实并不深，充其量只能说是喜欢和欣赏，既然她有所爱之人，那么他便不会横插一脚。他只是尽力让慕容轩变得更好、更有能力、更有担当，将来，才可以给她保护。

只是，每每听到慕容轩在他面前提及她时露出的骄傲幸福的笑容，他除了替她欣慰，心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没有在意这份苦涩所为何来，而是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战场上，以及，身居高位，为父王报仇雪恨！

他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的这份无视和放任，才会让她后来受到那样的伤害和痛苦。

当她那样狼狈脆弱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跪下来求他救救他们赵府，他就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错了，错得彻底。

慕容轩，根本没有能够给她美好未来的担当和能力。

家族势力抗争不得，最后只会鱼死网破。

如果，如果他早知道会如此，他一定不会在乎什么道德前程，他会在当初养伤的时候就跟她表露自己的心意，给她承诺，绝不会让她后来对慕容轩产生感情。又或者，他会在慕容轩写信给她的时候去做一些手脚，绝不会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加深刻。

如果，他一早知道他会这样爱她，当初，就不会离开京城。

曾经以为不会在乎的东西，没想到如今竟然会这样在乎！在乎得他几欲疯狂。

他从来不知道在乎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甚至月娘，他也只是想要尽到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

从前他和莫心妍成亲，一切不过都是家族联姻，他不喜她嚣张跋扈的性子，不喜她搅得后宅吵吵闹闹，更不喜欢被她当做物品一样占为己有。

可是萱儿，从来没有让他有过厌烦的感觉。他是恨不得她来烦他的。他希望她能关心他、啰嗦他、为他吃味、跟他耍性子，所有女子的笑怒嗔痴他都希望她有，而不是被当做一个救命恩人般尊敬、恭顺、善解人意。

萱儿，我希望你能把我当做慕容轩一般对待。

若是，我早一步认识你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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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二十三章上钩

第二更，别跳订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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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将军府，融雪阁。

“月娘乖，这碗药喝完了你很快便能好了。”莫心妍擦了擦额角的汗，苦口婆心地对着缩在床榻角落里的月娘劝道。

月娘小脑袋直晃，“我不要，我不要！”

看她这样紧张害怕的样子，莫心妍无可奈何，每天月娘喝药的时候都是她最痛苦的时候，回回她劝得嘴巴都干了，可月娘根本无动于衷。

这都大半个月了，月娘的天花根本不见好，甚至还越来越严重了，她心里焦急万分，可偏偏毫无办法。为此，沐王妃和明宁都对她颇有微词，明宁更是过河拆桥，给她见过女儿后她就再也不帮着她说好话了！

想到这儿，莫心妍心中怨气更重，一方面她要在将军府忍气吞声，处处迎合别人，一方面她在忠勤伯府又要忍受父亲和祖母的责骂，怪她为何在将军府这么久还没有一点起色！

她心中也实在害怕，她不明白明明她跟月娘才是有血缘关系的母女，为什么月娘偏偏对赵亦萱那个贱人百般依恋，无论她怎么讨好，月娘甚至连一个微笑都欠缺！如今月娘这病越来越严重，她要是再不好，甚至因此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赵亦萱再一回来，她的所有努力可都要功亏一篑了！

莫心妍心中惶惶不安，原本她所有预想的一切皆都成了空望。她实在是算不到，月娘怎么会对她这般冷血无情？！她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呐！

“月娘，你要是再不吃药你就会死了！你就这么不要命么！我将你生下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去死的么！你如何对得起我？！”莫心妍脑子一热，将这些日子来心中积压的惊惶和担忧全数朝月娘发泄出来。

月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喊道：“我不要你！你走开！你走开！我要我母亲！我不要你！”

“你！”莫心妍失去理智，不管不顾道：“那贱人不是你的母亲，我才是你的母亲！我才是你的母亲！”

“你骗人！你撒谎！”月娘猛地抬起头。小脸上血色褪尽，她看着莫心妍，惊恐道：“你骗人，你不是，你不是！你是骗子，你是坏女人！我不要你，你走开！霜儿，霜儿！快来救我，快来救救我！”

侯在门外的冬霜听到动静立刻闯了进来，冲到月娘身边。关切道：“小姐，您怎么了？”

月娘紧紧攀住冬霜的胳膊，仓皇道：“霜儿。霜儿，她说她是月娘的母亲，她撒谎，你帮我把她赶出去，赶快将她赶出去！”

冬霜一脸震惊地看着莫心妍。结巴道：“莫，莫夫人……”

莫心妍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真对月娘怎么样，只好冲着冬霜道：“你给我滚出去！这里还轮到你来说话！”

冬霜吓得腿软，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求饶道：“莫夫人。莫夫人，无论您要怎么责罚奴婢都可以，只求您饶了我家小姐吧！求求您不要再伤害她。不要再刺激她了！我家小姐身子本来就不好，如今又染上了瘟病，若不是您强行要留下来照顾小姐，我们小姐的身子早就好了！可现在，小姐不仅没有好。还越来越严重，现在您又说出这样的话刺激小姐。您到底想要怎么样啊，您非要逼死我家小姐才甘心吗？！”

“你！你，你说的，你说的这是什么歪理！”莫心妍索性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起伏不定的，眼瞧着下一秒就要爆发。

可冬霜不仅不惧，反倒镇定回道：“莫夫人，若是您再执意如此，奴婢也就没有办法再忍气吞声了！奴婢一定要告诉姑奶奶和老夫人，是您害的小姐如此的，是您害她迟迟不见好，不仅不认真照顾她，还说这样的话刺激她！我家小姐若是出了什么事，您就要付全部责任！”

像是应了她的话，只听月娘尖叫一声，随后便晕倒在了床榻上。

“小姐！”

“月娘！”

冬霜和莫心妍连忙冲了过去。

莫心妍白了脸色，“月娘，月娘，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母亲啊，你不要吓母亲好不好？母亲知错了，母亲知道错了！母亲当初不该什么都不争取就丢下你，母亲错了，母亲真的错了，你原谅母亲好不好？”

冬霜见状，也有些于心不忍，可是早就定好的计划，就等着莫心妍上钩，现在她好不容易憋不住将真相说出来，她又怎么能因为一时心软而功亏一篑！

想想夫人，对，想想夫人！

冬霜不再犹豫了，坚定了决心后，道：“奴婢去请姑奶奶和老夫人，定要为我家小姐讨回公道！”

莫心妍心中害怕，刚想要去阻止，可却突然感觉脑袋一晕，胸口传来闷窒的感觉，整个人都喘不上气来。

近来她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有时候身子忽冷忽热的，十分难受。

她抓住胸口，缓了半天才让自己平复下来。

她莫不是，莫不是过了天花了吧？

莫心妍心中惊惶不安，若她真的感染了天花可怎么办啊？言之还没有回来，她还没有跟言之重修旧好，她怎么能得了天花，她怎么能死呢？

不行不行，她要回忠勤伯府，她要让爹爹去请太医为她诊治！她也要把月娘一起带回去！这一次，谁也别想阻拦她！

这将军府里的全是庸医，一个都信不得！

沐王妃和明宁随着冬霜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抱着月娘要走出院子的莫心妍。

“莫心妍！”明宁气急败坏地冲上前，一把抢过月娘，怒斥道：“你这阴险歹毒的女人，我怎么当初就会信了你的话！你不好好照顾月娘也便罢了，你居然还如此刺激她！你明明知道月娘忘不了亦萱，你还要为了你的私利告诉她那件事！你当真是太阴毒了！”

莫心妍气愤难当，可是她现在头昏的很，就好像得了重伤寒一样。她无力与明宁争吵，只是道：“你们将军府根本呆不得！我要把月娘带回忠勤伯府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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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二十四章阴谋

“你要滚回去可以！将军府本就不欢迎你，但你要把月娘也带回去，简直就是妄想！”沐王妃冷冷地看着莫心妍，就好像是在看什么肮脏恶心的东西，她吩咐道：“来人，将这个不知轻重的女人给我赶出府去！”

“你敢！你可知道得罪了忠勤伯府你会是什么下场？！”莫心妍气急败坏地吼道。

沐王妃冷眼看她，丝毫不顾她的威胁，“我倒是想看看会是什么下场！来人，送客！”

随后便有几个小厮冲上前，一把抓住莫心妍的胳膊，冷冷道：“莫夫人，得罪了！”

“你们敢！放开我，快放开我！”莫心妍拼命挣脱那几个小厮的束缚，可是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再加上现在头昏脑胀的，哪里是几个强壮男子的对手，很快便被拽出去老远。

“顾明宁，你会后悔的！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的女儿！”莫心妍拼命大叫，只希望明宁能够站出来替她说话。

“岑儿……”明宁身子一颤，她低头看着月娘瑟瑟发抖的苍白模样，又想到岑儿柔婉浅笑的模样，心中如火烧般煎熬。

为了岑儿，她真的什么都愿意的！

可月娘，跟她的女儿一样啊！

“父亲说，等到他从河北回来，一定会把岑儿姐姐接回将军府跟月娘玩耍。”原本缩在她怀里的月娘，突然开口说道。

明宁吓了好一跳，匆忙低头去看月娘，只见她苍白的小脸上挂上一抹浅浅的笑容，眸中星光熠熠。

她，她是装的？！

明宁为自己这个认知吓了一跳，月娘明明是一个单纯无知还有些自闭的孩子，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就在她愣神之际，沐王妃已经叫人把莫心妍扔了出去。

“母亲！”明宁惊吓般地看着沐王妃。结巴道：“月，月娘她……”

“月娘她怎么了？”沐王妃还以为月娘出了什么事，连忙上前一探究竟，发现月娘此刻正安安静静地伏在明宁的怀里，睁着一双呆滞的大眼睛，眼角犹自挂着泪痕。

“这孩子吓坏了！”沐王妃叹气。“真是苦了她了。她原本就自闭，被这样一吓，也不知如何是好？”说着，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傻孩子。祖母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的，祖母也相信，你的母亲。会回来的。”

月娘瑟缩了一下，眸中犹自带着害怕。

“不是，月娘她，她刚刚笑了。”明宁心中如雷打鼓，难道刚刚是她的幻觉吗？月娘她，她看起来就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好像莫心妍这一切都是她算计的一样！

沐王妃听不懂明宁在说什么，只叹气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赶紧把月娘抱回去，这么吹风只怕更好不了。我不想廷睿回来怨恨我留不住他的夫人又照顾不好他的女儿。再寻几个大夫来瞧瞧吧，为何只是初期却看了大半个月都没有丝毫起色。”

冬霜在一旁小声道：“那莫夫人说是要照顾大小姐。却是一点都不上心，成天只知道问大小姐一些关于将军的琐碎之事，要么就是编排咱们夫人的不是。吵得小姐都不能好好休息。”

“这女人！”沐王妃攥紧手指，狠狠道：“我不会再受她的威胁和挑唆了，忠勤伯府要怎样就由他们去！总之，我的孙女，绝不会再让她碰一下！”

明宁也是气愤万分，她以为莫心妍就算要耍心机，对月娘总是真心的，她一定会好好照顾月娘，可谁知道月娘竟给她照顾成这样！

只是，她的脑海中闪过月娘刚刚的笑容，就有那么一丝不确定。

真是她的幻觉么？还是说，月娘怕她会帮莫心妍说话，才会开口说大哥会将岑儿接回来？

“姑姑，父亲说，会把岑儿姐姐接回将军府来跟月娘玩耍，姑姑，你别怕……”月娘软软的身子往明宁怀里钻了钻，细声细气地安慰道。

明宁身子颤了一下，“月娘，你说什么？”

冬霜颤颤巍巍地接话，“奴婢，奴婢之前无意间撞见了姑奶奶和莫夫人的对话，知道姑奶奶被她威胁，一时嘴快便跟大小姐说了。奴婢错了，还望姑奶奶恕罪。”

原来是这样……

明宁心中一软，立刻将心中的那点疑虑抛却。

她怎么能怀疑月娘呢？她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明宁搂紧了月娘，温柔又歉疚道：“是姑姑不好，姑姑不该为了自己让咱们月娘受这么多委屈，以后，再也不会了。”

“姑姑，月娘的母亲不是她，月娘不要她，月娘的母亲只有亦萱姐姐，莫姑姑是骗子，她是骗子对吗？”月娘躲在明宁怀里瑟瑟发抖。

明宁真恨，恨莫心妍这样迫不及待，怎么什么话都在月娘面前说！她在还没有完全取得月娘信任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无益于自寻死路！也怨不得她不帮她！莫心妍，你是活该！

“嗯，对。莫姑姑是骗子，月娘的母亲只有一个，就是你的亦萱姐姐，你放心，她一定会回来的。姑姑保证。”

月娘咧开小嘴，无声地笑了笑。

冬霜低头，唇边弯起一抹笑意。只要让老夫人彻底对那姓莫的失望，姑奶奶又能站在她们这一边，那大小姐这计策也就成了一半。

接下来，便要看忠勤伯府那边了。

嘻嘻，药效差不多应该发挥了吧？

莫心妍失魂落魄地回了忠勤伯府，满脑子都是老夫人对她憎恶的眼神、明宁狠毒的话语以及月娘那样排斥她的样子。

她的心就像滴血一样，这些人，这些人曾经都是她的家人，是她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她们都不要她了！为什么她们都要把她赶得远远的，明明她们以前才是一家人啊！

赵亦萱，我恨你！你凭什么能够获得连我都没有得到过的信任和关爱！

我恨你！我的女儿凭什么对你百般依恋、难以忘怀而我却让她避如蛇蝎？！

我恨你！凭什么你能跟言之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而我却只能跟他不断的争吵冷战！

赵亦萱。我不会输给你的！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不管你有多么厉害，你都输在一点上，那就是你出生微寒！

一个小小五品官的女儿也配和我堂堂侯府嫡女争！

莫心妍回到后院，忠勤伯夫人很快迎了上来，看她脸色不对，焦急道：“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你不是在将军府照顾月娘么？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莫心妍脸色黯了黯，想到沐王妃和明宁的挖苦，没好气道：“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忠勤伯夫人脸色突变，“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怎么能不去？！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你要拱手让人么！”

莫心妍心里已经够烦躁的了。此刻又听到忠勤伯夫人的教训，怒气更甚，忙一把推开她。怒道：“要去你去啊！她根本就不认我，只认赵亦萱那个小贱人我又有什么法子！”说完，一甩袖子，大步朝屋子里走去。

忠勤伯夫人愣了愣，觉得情况不妙，连忙迈步跟了上去。

“大姐姐你回来啦！”莫心妍的幺妹莫雪莹一看到她出现，连忙奔了过去，笑嘻嘻道：“三姐姐从宫里捎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回来。你看你看，这颗珠子多漂亮，据说这是夜明珠。在晚上会发光呢！母亲说是皇上喜欢三姐姐才会赏的！”

莫心妍心里不愉快，冷笑道：“你真以为她是好心才捎回府的？她摆明了是想要炫耀！”

“妍儿你不要胡说八道！”忠勤伯夫人进屋，不快地打断了她的话。又对一脸委屈的莫雪莹道：“莹儿，你出去玩吧，母亲同你大姐姐有些体己话要说。”

“哦。”莫雪莹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院子。

“母亲你总是帮着莫云绫！”莫心妍气呼呼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莫云绫便是莫心妍的三妹妹，一进宫便封妃的忠勤伯府长房嫡次女。

忠勤伯夫人摇头叹气，“你真是糊涂了，你妹妹的处境你还不知道？母亲把什么好的都留给你，却让你妹妹在宫中战战兢兢，举步维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还想要同她争什么？”

莫心妍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其实，原本应当是她要入宫为妃的，在她还没有出生前，作为莫府嫡长女的她就背负着要入宫为妃的使命，她必须要像她的姑姑莫太妃一样，做到人上之人，甚至跟皇后齐平，才能保忠勤伯府世代繁荣昌盛！

可是，她不愿意，她爱上了言之，从小时候第一眼看到他就发誓要嫁给他。

她是母亲的第一个女儿，母亲疼爱她，亦知道后宫中的肮脏污秽，母亲不忍心她吃苦，便瞒着父亲偷偷与沐王妃定了亲，至此，她的命运也全数落到了忠勤伯府的第二个嫡女身上。

莫云绫的出生，便是替她而生的！是为了顶替她嫁入皇家参与皇宫争斗，为忠勤伯府的荣华富贵而生的！

她的出生，本就不是因为爹娘的爱而生！她因利益而生，所以本就不该获得母亲的疼爱！

不像她和莹儿，都是因爱而生，自然要多获得宠爱。

她莫云绫，凭什么？！

“你三妹妹在皇宫里过得苦，她万事小心翼翼，连睡觉都不曾真正安稳过，有了你姑姑的例子在，她在皇上面前更是小心谨慎，就怕行差踏错一步，将来万劫不复！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三妹妹再怎么受宠爱，也不敢将皇上赏赐给她的东西随意拿到娘家来，你真是糊涂了你！”

莫心妍怔了怔，“你是说，这是皇上……”

忠勤伯夫人点点头，“肯定是！你三妹妹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活的小心翼翼，从不做一点错事，从不让我担心，她又怎会为了炫耀将皇上赏赐的东西拿回娘家？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是在告诉我们，我们忠勤伯府依然是受宠爱、受重视的，只要我们一心一意为皇上做事，他绝不会亏待了我们！”

莫心妍从来不知道送礼还能送出这么多的讲究。她是天之骄女。她从小受尽宠爱，她要什么没有？何苦事事谋划，小心翼翼？她要什么就有什么，就算没有，她只要拿东西跟旁人换就可以！之前为了要回月娘，不都是这样的么？

所以她真不懂莫云绫到底活的有多苦？好歹也是忠勤伯府的嫡女不是！

忠勤伯夫人知道她不懂。也不指望她会懂，只是想到自己的二女儿在皇宫受尽委屈，心中就抽搐似的痛。

她是为了顶替妍儿嫁入皇家而生的，可也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她也跟妍儿和莹儿一样。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皇上对她这般宠爱，就是真的看重她，对她好么？这其中的缘由别人不清楚。她可清楚得很！

明面上看，是皇上看重忠勤伯府一家，不仅没有因为莫太妃和永庆王的事情排斥疏远他们，反倒还让他们家的嫡女入宫做了妃子。

可只有忠勤伯府的人知道，皇上少年称帝，不仅获得朝野上下诸多大臣的肯定，又一并瓦解了莫太妃培养起来的势力，更在暗地里狠狠打击了他们忠勤伯府一把。俗话说穷寇莫追。皇上刚刚登基，朝野上下尚未稳定，他很难将忠勤伯府的势力全数打压。若他依旧冷落忠勤伯府，恐怕忠勤伯府以及追寻忠勤伯府的一干势力会狗急跳墙，逼的他们不得不谋反。

皇上深谙人心。故做出封妃一举，想要安抚莫氏一派的人心。

天子隆恩浩荡，忠勤伯府自然要全力为皇家效力，决不能有一丝异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莫三小姐越受宠爱，越代表忠勤伯府必须更加小心翼翼为皇上办事。

出了莫太妃的事情，莫氏一派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东山再起，为今之计只有尽心尽力为皇上办事，才能保住百年的繁荣昌盛。

忠勤伯府的荣耀，决不能败在他们这一代！

可皇上表面着重他们，背地里却对他们多有忌惮，甚至几番打击施压，皇上是在寻找机会，一个适合的机会，彻底将莫氏一派的势力铲除。

要想保忠勤伯府的荣华富贵，不仅要靠莫云绫在皇上心中的分量，靠她那争气的肚子，也要拉拢朝臣，特别是皇上重视的朝臣！

威远将军，便是独一无二的人选！

他帮助皇上打下半壁江山，又扶持皇上登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和地位无人能比，所以就算有传闻说他是逆贼之子，皇上依旧重用他、信任他，给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

妍儿曾经是他的发妻，他们之间又有一个孩子，血缘亲情无法割舍，只要妍儿能获得月娘的信任和喜爱，言之那孩子，定会让妍儿重回身边！届时他们忠勤伯府，也不用再担心会被皇上打击、瓦解！

只要绫儿再诞下龙子，忠勤伯府何愁没有美好未来？

“既然还重视、还宠爱，您还胡乱替她担心什么？她若是争气些，便早早诞下龙子，也累的母亲时常替她打点！”莫心妍按了按越来越昏的脑袋，没好气地回道。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见不得你妹妹好？她是你的嫡亲妹子！前阵子你让她不要选严家之女给六公主做伴读，她就照做不误！她哪一点对不起你？”忠勤伯夫人心中隐隐存了怒火，为莫心妍的冷血无情。

“你真以为你妹妹过得好？我听说皇上他甚是迷恋那青楼出身的芜贵人，就算如今已经被打入冷宫，皇上照样对她念念不忘，甚至还几番前去探望。我看过不了多久那青楼女便要从冷宫放出来了！她那狠毒劲，甚至害死了太后的侄女儿，后宫之内无不人心惶惶，你妹妹那绵软的性子，母亲真担心她会对你妹妹不利。”

莫心妍不担心莫云绫，却担心莫云绫死了会连累忠勤伯府，心里也不是不着急的，只是她现在头昏的很，实在无力跟忠勤伯夫人讨论这些东西。

“母亲，你不要说了，我身子不舒服，我要去歇息了。”

忠勤伯夫人以为这只是她的推脱之词，当即怒气冲冲道：“你到底要母亲怎么跟你说才懂？！你不要凡事都指望你妹妹。她有义务替忠勤伯府牺牲，却没有义务要替你这个姐姐做事！她本就是替你，你不感到愧疚不说难道还当成理所当然么！现如今有个大好的机会放在你眼前，你不好好珍惜还在这儿指望你妹妹！你也是忠勤伯府的一份子，你也要为忠勤伯府做些什么，不能什么都仰仗你妹妹！”

忠勤伯夫人口口声声让她不要仰仗自己的妹妹、让她靠自己、让她也要为忠勤伯府做出牺牲。

这些话都是她从前从不曾讲过的。

从前。她都是说：“妍儿啊，你不要担心，有绫儿在呢，她会替你嫁给皇上，会替你做身为忠勤伯府长房嫡女的一切牺牲。你只要享福就好了。”

那时候她很天真的以为莫云绫的存在就是为了替她吃苦，可现在母亲竟然说，她不能事事都让莫云绫挡在前头。她也要做一些牺牲！

为什么？！

凭什么？！

莫心妍瞪大了眼睛，脑子就如同一锅杂乱无章的粥，混乱得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妍儿啊，你可知道月娘如今对忠勤伯府有多么重要？你可一定要将她抢回来，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跟她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你们的关系那么亲近，女儿怎么能离开亲娘呢！”她听见母亲这样对她说。

她突然觉得讽刺。忍不住反问道：“那当初呢？当初我要留下月娘，你们为什么要把她送人？那时候我说月娘是我的亲女儿，她还小离不开我。可是你们是怎么说的？父亲说月娘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我的耻辱，若是我留下她我下半辈子就会被毁了。姑姑说我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根本不缺月娘这一个，若我要是不把她送人她就会把她掐死。当时我伤心欲绝，可是母亲你呢？你什么话都没有说.，若是你当初能够像如今这样说上这一番话，我的月娘怎么又会离开我整整六年！我的月娘又怎么会不认我！”

莫心妍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了下来。她想到了月娘那样排斥她、惧怕她、的模样，心痛如绞。

“妍儿，妍儿……”忠勤伯夫人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莫心妍会哭得这样伤心。

难道，难道是月娘那儿出了什么问题么！

莫心妍继续哭道：“母亲你知道吗？我照顾了她大半个月，没日没夜、不吃不喝，我就是希望她能看我一眼，可是，可是她根本不识我的好！在她的眼里、在她的心里，永远都只有赵亦萱！你说，那是我的女儿吗！是我怀胎十月、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女儿吗！她都这样，言之会如何？言之根本就不会要我了！如果不是你们，如果当初不是你们要把月娘送人，我现在根本不会是这个样子！我会跟言之还有月娘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哪里会让那赵亦萱有机可乘！”

忠勤伯夫人根本没料到莫心妍会这样反咬一口！当初，当初他们还不是为了她！若不是为了救她，何须费那么大的劲儿？！当初也没见她怎么激烈反对，结果现在倒好，全怪到她的头上来了！

她这养的哪里是个女儿，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你混入将军府那么久，都没有让月娘对你产生半分亲近么！”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威严的声音。

忠勤伯夫人错愕地转过身去，“老爷！”

“父亲！”莫心妍也吓得瞪大了眼睛，神智稍稍清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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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锦裳》

作者：琉璃果儿

简介：一步错，囚服重镣赴刑场。梦醒处，重宿锦衣着华裳。

前世痴心错付，连累林家满门抄斩。

心寒虽无泪，但苍天有眼，残魂未归离恨天。

重生程府庶女，这一世，她不再感情用事，素手拨弦，只求一个天道公正，美人心计，不求叱咤风云，只为立命身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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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二十五章得逞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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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勤伯如今已过不惑，身材高大，眼神冷厉，只是因常年在外应酬的原因，肚子略凸起，少掉了年轻人的那份器宇轩昂，不过总体来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莫心妍长得，像极了忠勤伯。

忠勤伯大步走了进来，厉声呵斥道：“没用的东西！自己没本事却还怪罪到你母亲头上来了，我养你何用？！”

莫心妍连忙站起身，却因为腿软，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父亲，父亲恕罪，是女儿的错，是女儿的错，求父亲恕罪。”她不怕忠勤伯夫人，却怕极了这个威严冷厉的父亲。当初姑姑被皇上忌惮，躲到忠勤伯府来寻求父亲的帮助，可父亲表面上安抚她，却连夜派人送信给皇上，只为了表忠心，父亲把自己的嫡亲妹子和侄儿一并卖了！

还有自己的先大嫂缪氏，那个总是清清淡淡，脸上挂着温婉浅笑的女子，她以前也很喜欢她，可是后来她因为自己父亲被杀也悲伤过度去世了。但她却有一次无意间听母亲说，大嫂缪氏是被父亲害死的！

父亲手上沾染了太多的人命，她对他不寒而栗，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会成了他手下的一个亡魂！

忠勤伯夫人看着莫心妍浑身发抖的样子，知道她是被吓得不轻，连忙走上前掐了下忠勤伯，嗔道：“你这眼睛吓死个人，别这么瞪着她，女儿也不是有意的。”

忠勤伯有意无意地搂住忠勤伯夫人的腰肢，原本冷毅的面孔泛出丝丝柔情，“哼，这女儿被你娇惯得不像话！自己没本事竟还全怪罪到你的身上了！天知道你为她付出的最多，更因为她亏欠绫儿甚多，你常常半夜抹眼泪以为我不知晓？”

忠勤伯夫人不自在地低下头，叹气道：“我只是。舍不得……”都是她的骨肉，她如何舍得？可是为了他的前途和未来，她又不得不舍得。他们少年夫妻，在一起三十载，她清楚地明白他的野心。

忠勤伯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搂住了她。

莫心妍知道父亲对母亲一向有求必应，从不曾对母亲冷过脸，小时候每次她闯祸只要母亲一求情，她必定可以躲过责罚。所以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忠勤伯夫人，“母亲……”

忠勤伯夫人侧头看了看忠勤伯。忠勤伯叹气，冷冷道：“别哭了，起来吧！”

莫心妍忙不迭跌地爬起身。却因为脑袋一沉，整个人又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不行，头昏的越开越严重了，从骨子里一阵阵发寒，她一定是被过了天花，她一定是被过了天花！

“母亲，母亲……”莫心妍害怕地直叫唤。

“喊什么？都让你起来了！”忠勤伯以为莫心妍是在装，忍不住骂道。

莫心妍却缩在地上全身打着寒颤。

忠勤伯夫人这才看出了不对劲。刚刚她就一直看妍儿按着头，脸色还苍白得很，只是她一直理直气壮地跟她争论。她便以为她没什么事。

看来，这是真出事了！

“你怎么了？妍儿你怎么了？”忠勤伯夫人忙冲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莫心妍浑身打着颤，惊惶道：“我一定是过了天花。我一定是过了月娘的天花……”

天花？！

忠勤伯夫人吓得手一抖，差点又要将莫心妍摔下去。

忠勤伯也是脸色突变，他迅速地将忠勤伯夫人给拽了过来，离开莫心妍几步远，对外面吼道：“来人！将大小姐扶到内屋，再让人去找大夫！”

忠勤伯夫人急得不行，“妍儿小时候得过天花，怎么还会得？！不可能，不可能的！咱们妍儿不会再得天花的！”

天花这病，得过一次一般不会再得第二次，可若是得了第二次，一般也就不怎么好的了了！

忠勤伯安抚住忠勤伯夫人，“别慌，等大夫来了再做定夺，若不是天花便罢，若真是……”

“若真是那便倾尽全力去救她！一定要救她！”

忠勤伯冷笑一声，道：“若真是，便让将军府的人来救！咱们妍儿是为了照顾将军府的小姐才过的伤寒，他们难道不需要负责么？”

忠勤伯夫人怔了怔，一脸茫然地看着忠勤伯。

忠勤伯摸了摸她的发丝，淡淡道：“这是个大好的时机，本还愁妍儿没本事摆平那刁钻的一家人，现下，这是个再好不过的理由了。妍儿为救女，不惜自己感染天花，这事迹要是传出去，京都的舆论也会站在咱们这一处的。”

“可妍儿，妍儿……”忠勤伯夫人抹了抹眼泪，下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可妍儿若是死了那该怎么办啊！

那将军府，治月娘治到如今都不见好，妍儿若是送去将军府治，那不等于要了她的命吗？！

“你放心，不会的，将军府的人不敢让她死，妍儿若死了，他们可赔不起。”忠勤伯冷冷一笑，吩咐手下道：“等大小姐的诊断一出来，你便看情况去传播这个消息。”

他要京都的百姓都知道，将军夫人虐待继女，不仅害她得了天花，还百治不好，而他忠勤伯的女儿情深意重，艰辛照料却自己身染重病！

这番情意，孰轻孰重，自见分晓。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了，莫心妍得的就是天花！

而忠勤伯府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隔日，整个京都便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又是一阵沸沸扬扬。

将军府，融雪阁。

孙明珠望着对面“吭哧、吭哧”吃着桂花糕的小丫头，略有些不可思议道：“丫头，你真得逞了！”

月娘擦到嘴角沾到的糕点屑，莹白如玉的小脸上绽出一抹笑颜，“因为我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

冬霜跟在一旁笑嘻嘻的附和，“接下来便等着她们找上门来了！到时候，可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自打脸！想将我们夫人赶出去取而代之，门儿都没有！”

“母亲不在，用这事儿让她生病再适合不过了。”月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对孙明珠道：“明姨祖母，待会儿还要请你帮帮月娘哦！”

明姨点了下她的额头，“知道了知道了！说你病早就好了，说你母亲为了照顾你积劳成疾躺在床上下不来，然后再揭穿莫心妍只是为了博得贤明而服用了药物制造患天花的假象。到时候整个京城的人还不得把他们忠勤伯府给骂死，这事儿就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也会觉得忠勤伯府欺人太甚！你母亲哪里还会有什么被赶出府的忧虑？你呀，还真是一箭三雕！”

月娘“咯咯”一笑，“那还要明姨祖母帮月娘呀！”

孙明珠摇头叹气，“若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竟是栽在一个七岁的小丫头手上，怕是呕都要呕死！”

月娘这丫头实在让她佩服，竟然能想出这种主意！不仅忍耐力十足，除了身边最信任的丫鬟冬霜，她也是前几日刚知道的计划！恐怕不是要她帮忙，月娘连她都不会说！而且还够狠，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和亲外祖父母，竟然连一丝犹豫和心软都不曾瞧见。

果真是血缘作祟么？这顾廷睿就是个能忍的！而这莫心妍，就是个足够狠心的！

月娘将从莫心妍那儿遗传到的狠心加倍奉还在她的身上，不得不说是天意啊！

而月娘做这一切的原因，皆是因为亦萱，她内心认定的母亲。月娘对她说过：“母亲给我的，远比我为她做的要多得多，如果不是母亲，便不会有现在的月娘。”

元娘啊元娘，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够得这么一个女儿啊！

当然，此时的亦萱自然不知道月娘费尽心机替她做的这些事情，她正在为终于抵达河北而欣喜若狂呢！

“奴婢打听过是保定白沟镇那一带发了水灾，咱们在这客栈住一夜，约莫着还要一天便能到白沟镇了。”下了马车，瑞珠指着前方的客栈对亦萱说道。

亦萱拍了拍一身风尘仆仆的衣衫，轻轻点了点头。

终于到了啊！终于到了河北，终于离顾廷睿不是那么远了。

还有一天，她很快便能见到他了。

亦萱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不知道他看到她出现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是错愕还是惊喜？

亦萱想象了下顾廷睿瞪大了眼睛的样子，就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瑞珠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完了完了完了，她家姑娘真是疯了，这一路上老是无缘无故地偷笑算怎么回事啊？喂，别忘了你可是来找将军解决莫心妍的问题的啊，可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亦萱才不理她，离开了京城那些压着她喘不过气来的事情都消失了，她只需要快快乐乐地就好，她只需要，抓住顾廷睿的心就好。

这么想着，她便迈着轻盈的脚步朝客栈内走去。

瑞珠发现，不管姑娘遇到什么，她跟将军的感情都不会像从前和慕容少爷那样沉重痛苦，好像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和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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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二十六章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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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白沟镇。

顾廷睿在房间里焦急地等待消息，这几日甚至连每日按时巡视的习惯都被打破，而是让夏子侯和王肃去替他去办。

他太害怕亦萱出了什么事，一刻都不敢怠慢。

秀娥撑着身子出门的时候就打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心里不免泛起了丝丝疼痛。

将军就厌恶她至此么？为了怕她缠着他甚至连每日例行的巡视都落下了！她秀娥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秀娥望了望官邸那边的方向，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汹涌的泪意，跪下身，重重磕了个头。

“将军，秀娥不会让你为难的，你既厌恶秀娥，秀娥便永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连死，都不会脏了你的眼，坏了你的名声。”她知道素眉打得是什么主意，她爱将军，那是她自己的事儿，她不想因此给将军带来一丝一毫的困扰，她不会让素眉为了她伤害将军的！

秀娥回到了灾民营，素眉可能是见到这几日情绪恢复了不少，又去府衙那边蹲守了。最近廖大哥他们也都忙的不见踪影，她却不知道他们是故意避着她还是真的忙。

罢了罢了，她走就是了，何苦让大家为了她打乱自己的生活？

秀娥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袱，留恋地望着这个她跟素眉辛辛苦苦布置地温馨的家，眼泪瞬间滑落了眼眶。

素眉，对不起，你对我的一片苦心，我怕是要辜负了。来世，我们再做金兰好姐妹吧！

白沟镇虽然遭受严重水灾，但因威远将军救灾及时，管理到位，并没有出现灾民流离失所，混乱不堪的场面。素娥因为上次的事情十分害怕。根本不敢挑小道走，一路疾行在大道上，下午时分，便出了白沟镇。

那天她被救活的时候，刑珏留下了一笔银子，刚刚她出来的时候拿了其中一半作为路上的盘缠。其实要走到哪里她自己也不晓得。只是潜意识里怕顾廷睿会因为她的死更加厌恶她，所以想死得远远的，不让他知道。

秀娥雇了辆马车，往县城保定赶去。

她在保定县城内的一家客栈暂时歇下，打算明日启程赶往省城。要死得远。但她却不想离开家乡，至少在省城内，她的魂也不会迷了路。说不定还能回白沟镇看看将军。

“姑娘，现在出发的话大约下午时分便能到白沟镇了。”次日清晨，秀娥下楼的时候，听到一阵动听悦耳的声音，她们说的话让她忍不住朝她们看去。

现在白沟镇患水灾，大家赶着出白沟镇都来不及，怎还会有人想要进去？

入目是一对青年男子，年纪约莫二十上下。长相极其清秀，年纪稍小的那个更是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虽只着一身布衣。举手投足间却是一派贵公子的模样。

除了将军之外，秀娥第一次看见这样好看的男子，好看到她身为女子都不由自惭形秽。

可是。可是她分明听到那个小厮打扮的男子喊贵公子“姑娘”？

秀娥将视线移到那两人的脖子上，虽然用领子遮住，但脖颈处皮肤细腻白皙，根本没有一点男子的粗糙，亦没有凸起的喉结。

原来是女扮男装啊！

也是，现在世道混乱，出来行走，女扮男装总要稳妥些，求的倒不是真被人误认为男子，只是想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秀娥想，这人化作男装都如此好看，更枉论是女儿家的装扮了，难怪她要遮掩。

不过这事儿也归不着她管，她都是将死之人了。

“很快咱们便能见到将军了。”

可是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却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秀娥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脸的错愕震惊，脚像是生了根，再也迈不开一步。

将军？她们要去见的是将军？！

她们两个是什么人？！

“等，等等！”秀娥趁她们快要走下楼的时候，及时喊住了她们。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都已经决定去死了，将军的什么事儿也跟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可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她必须要弄清楚，眼前这两个女子到底是谁！

亦萱她们被喊住，也是吓了一跳，在这保定县她们人生地不熟的，为了怕遇到什么麻烦，还特意换了男装，怎么会被人给拦住？

只见眼前拦住她们的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清秀丫头，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口一点红，水灵灵的模样倒有些似江南出来的女子。

只是，她的神色看上去颇为焦急，眸中也是一片慌乱。

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她这年纪跟赵亦云差不多，又是孤身一个女子，亦萱对她便卸下了几分防备，好心道：“这位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秀娥咬唇，她望着亦萱清澈温和的眸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去质问她吗？问她你到底是威远将军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她陈秀娥又有什么资格？

可是，她又好害怕！害怕这美丽的女子会是将军那位传说中的夫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在乎，可到头来，她却这样在乎，她无法想象将军和眼前这女子站在一块儿的场景。从前不知道也便罢了，现在知道了，怕是她死都无法瞑目。

“这位姑娘，如果你是认错人的话麻烦让一让，我们还要赶时间。”瑞珠眉心紧蹙，她对这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没有什么好感，特别是她看着姑娘的那一双眼睛，瞧着可真是浑身不舒服。

“不，不是，我不是认错了人！”秀娥着急忙慌地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亦萱也蹙了蹙眉，淡淡道：“姑娘，若是有什么事你便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秀娥垂下头，掩住眸中的心虚，柔弱道：“我，我刚刚听到你们说要去白沟镇，那边发了大水，你们是要寻亲的么？”

亦萱存了丝戒备，反问道：“姑娘，你有什么事尽管直接开口，我们还要赶时间，很抱歉。”

秀娥咬唇，呐呐道：“我，我是白沟镇人士，我想要回去，姑娘，你们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姑娘？亦萱对自己的男装扮相本就没多少信心，再者她只是为了方便才穿的男装，所以秀娥能认出来她倒也不奇怪。她奇怪的是，眼前这姑娘既然是白沟镇人士，那必然要比她们外乡人熟悉路，缘何要她们带路？

她想也不想地拒绝掉，“不好意思姑娘，因我们也是外乡人，对保定这一块儿并不熟识，怕是姑娘跟着我们反倒要走不少弯路。”

将军的夫人不应该是仙女般的人物么？她应该同将军一样乐于助人、善解人意，帮助她们这些穷困的人，为什么会这样？

秀娥有些错愕，可不过只有一瞬，她便无助道：“我，我是从白沟镇跑出来的，我遇到了一点事儿，本想去省城，可是我的银子没了，我，我又想念我的姐姐，我不想去省城了，我想要回家。”

看她啜泣的无助模样不似作假，再者路上带一个人也并不困难，亦萱有些犹豫。出门在外，他人的帮助往往可以省下许多麻烦，亦萱感同身受，并不想与人为难。

“姑娘，还是当心些，毕竟这儿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真给卖了哭都没地方哭去。”瑞珠保持着相当的警惕心。

亦萱觉得她所言极是，正待婉言拒绝秀娥，秀娥又抹着眼泪道：“姐姐发现我不见了定要着急，这几日她一直在威远将军那儿讨公道，我怕我要是走了她真会做出什么对威远将军不利的事儿。”

“你说什么？”亦萱的心“咯噔”一跳。

威远将军？她下意识地回头与瑞珠对视，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错愕和不安。

眼前这女的竟会和顾廷睿产生交集！是巧合还是故意？

“你认识威远将军？”亦萱沉吟片刻，淡淡问道。

秀娥瑟缩了一下，垂下眸，黯淡道：“认识，只是……”

“只是什么？”亦萱迫不及待地问道。

秀娥知道亦萱已经信了自己的话，是肯定会带她一起走的，略放了心，便道：“只是，我同威远将军之间有一些误会。”

误会？

亦萱和瑞珠面面相觑。

她不在身边这两个月，顾廷睿倒惹了桩桃花债？

亦萱挑挑眉，拉过秀娥的手，笑道：“不知道姑娘姓什么？”

“我姓陈。”秀娥瑟缩了一下，面对亦萱突如其来的亲近，她有些无所适从。

“原来是陈姑娘。”不管这陈秀娥存着什么心思，亦萱已经打定主意要带上她了，“真巧，我正是要去找威远将军。既然陈姑娘没有回乡的盘缠，而我们两个外乡人又不识路，那就麻烦陈姑娘为我们指路吧！”

秀娥坐上亦萱她们马车的时候突然开始后悔，好端端的，她不去省城，又回去做什么？继续回去给别人耻笑么？她名节尽毁，将军又不要她，她哪里还能在白沟镇呆下去？只会连累了素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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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二十七章终于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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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姑娘，你叫什么？”就在她懊悔之际，突然听到那位“贵公子”问道。

秀娥抬眸，正对上亦萱精致的眉眼，她有些自卑，又慌忙垂下，聂诺道：“我叫秀娥。”

“哦。”亦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秀娥，看着也真是个秀气的小姑娘。只是不知道是怎么跟顾廷睿扯上关系的？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秀娥略紧张地开口，她记得，将军的夫人有个“萱”字作名。

亦萱据实以告，“我姓赵，名亦萱，你既知道我是女子，便唤我萱姐姐吧！”

萱姐姐……

萱……

果然！秀娥的心像是被谁重重撕扯了一般，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她一直想见一见将军的夫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她想见一见能配得上将军的女子该是怎样的貌若天仙！她以为她见到之后定会为将军感到高兴，定会微笑着祝福他们，可是，将军的夫人不如她想象中的像个仙女，她亦没有想象中的半分高兴。

亦萱一直在观察秀娥的反应，此刻见她居然哭了，就更加确定这是顾廷睿在外面惹得桃花债了。

呵呵，还真是讽刺，她刚入保定，没见着顾廷睿的面，反倒先见着爱慕他的女子了。

但愿这姑娘能够知趣一点，否则就不能怪她翻脸无情了。

亦萱不动声色地垂下眸，装作对秀娥的眼泪视而不见。

“秀娥姑娘，你怎么哭了？”反倒是瑞珠没忍住问了出来。

秀娥连忙抹去眼泪，局促道：“哦，没，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我姐姐，我怕她找不到我会难受。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对不起她。”

“你先前遇到了什么事了么？为何说你姐姐会找威远将军的麻烦？我听人说威远将军赈灾及时，是白沟镇人的救命恩人，他们都将他当做神一般敬重，怎么你姐姐反其道而行，偏要跟威远将军过不去？”瑞珠的问话。多少有些咄咄逼人。

秀娥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整个人都吓懵了，好容易转过神来，忙磕磕巴巴地解释，“不是。不怪我姐姐，是我不好，是我任性。才连累了将军，姐姐也是为了我好。”

“为了你好？”瑞珠眉头紧蹙，“你做了什么事了么？”

秀娥并不想告诉她们她发生的那些事儿，那是她一辈子的耻辱，只好垂下头，道：“我，我为威远将军受了伤，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了。姐姐就想要将军对我负责，让我嫁给将军。”

“狗屁！难道你们不知道为威远将军已经娶妻了么！”瑞珠火冒三丈，脱口骂道。

秀娥更是吓得浑身打颤。她说谎了，因为心虚所以更害怕被揭穿。可是，可是京城来的大家闺秀不是都该温雅细致。走路娉娉袅袅，说话轻声细语，怎么会说这么粗俗的话？

她们当真是威远将军的家眷么？

秀娥一时间都不确定了。

“瑞珠。”亦萱扯了扯瑞珠的衣袖，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对秀娥道：“我跟威远将军是旧识，若你真因为他而受了什么委屈和伤害，别说你姐姐，我都会让他给你一个公道。”

“萱姐姐……”秀娥泪光闪闪地看了她一眼。

亦萱微笑，拉过她的手道：“你别害怕，等我们到了白沟镇，见到了威远将军，一切自会明了。”

“嗯。”秀娥垂头，心虚地应了一声。如果，如果她们真如素眉说的那样，京城的人都是神仙一样善良的人，那么将军不肯收留她，将军的夫人知道她的事情，也一定会收留她的。

反正她都准备去死了，也不在乎博上一博。

秀娥坚定了决心，已经没有方才那般害怕了。

与此同时，亦萱也在心里琢磨了起来，本以为跟顾廷睿几月未见，刚见面定会是一番情意绵绵，没想到会提前遇上这么个人物，她倒是相信顾廷睿跟这位陈秀娥不会有染，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伤了陈秀娥什么。

这种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实际上最难搞了，指不定她要是没能如她的愿，她就要哭哭啼啼地控诉她，把她弄成一个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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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太阳收敛了刺目的光芒，只余一层淡金色的余晖洒向大地，有红艳艳的海棠花盛开在街道两旁，迎着柔软的清风，秾艳妖娆，倒是将这大水冲击过后的小镇平添了几分生机和活力。

“这是将军令人栽种的，将军说脆弱的花在历经劫难后亦能灿烂绽放，更何况是人。”秀娥循着亦萱掀开的半边帘子，视线落到那些秾丽的海棠花上，怔怔开口。

亦萱也怔了下，海棠花是母亲最爱的花，她也跟着很喜欢，融雪阁的院子里，全是大片大片的海棠，曾经顾廷睿问她为何会喜欢海棠，她说：“海棠花看着虽然娇弱，似是不堪一击，可是它却坚强美丽，就算风吹花落，也能保持最完美的状态。我希望我也能似它一般坚强、快乐。”

心口有暖暖的感觉，她从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说过的话，他竟这样听进了心里。

“当初我爹娘被大水冲走了，我一心想要寻死，是将军救了我，说了这样一番话开解我，才让我放弃了寻死的念头。每当我想爹娘难受的时候，我便会出来看看这些海棠，我心里想，这样娇弱的花儿都能坚强盛放，为什么我不可以呢？”秀娥唇边绽出一抹笑，衬着窗外的海棠，倒将这张秀气的脸显出了几分美艳。

亦萱朝秀娥看了一眼，她的眸中是毫不掩饰的迷恋和崇拜，自是对顾廷睿的。

这样一个女子，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对她丈夫的居心，真是让人怎么都不舒坦。

“秀娥姑娘，到了么？”瑞珠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厉，让秀娥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敛下自己的心思，望着窗外道：“这已经到白沟镇了，将军临时搭建的府邸在东边。很快便到了。”

“你倒是熟悉的很。”瑞珠嘀咕了一句，想生气，可对着秀娥这一张柔柔弱弱的面孔又生不出气来。

☆★☆★☆★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霏霏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身着一袭墨兰锦袍的男子坐在窗边，手中摩挲着一枚小巧的平安符。视线则落到窗外栽种的那些海棠花上。

“将军。”刑珏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那个在战场上指点江山，永远器宇轩昂的男子，此刻因为夫人的离去。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

“怎么样，有没有夫人的消息？”顾廷睿将视线转到刑珏身上，淡淡问道。只是发颤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和不安。

刑珏摇头，“夫人不在京城。”

果然如此……

饶是已经猜到了答案，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觉得心像是被刀割一般难受。

“已经派人往西北沿路去找，将军莫要着急。”刑珏没办法安慰他，站在将军的立场上，若是今日离去的人是他的夫人，想必他也会乱了方寸。

握着平安符的手指用力攥紧。泛出一片白痕。

“京城那边是什么情况？月娘的天花可曾好了？莫心妍还在将军府吗？”

“大小姐的天花还不曾好，莫小姐倒是已经回了忠勤伯府，不过听说。她在照顾大小姐的时候染上了天花。”刑珏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廷睿。

顾廷睿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染上了天花？他听说莫心妍小时候患过天花，那还是有一回莫心妍跟他闹脾气不准他出门办事谎称自己得了天花时被母亲给揭穿的。

怎么现在，她又染上了天花？

“刑珏。你准备一下，十日之后，我要回京。”顾廷睿松开攥着平安符的手，眸中只余一片坚定，他淡淡道：“你去把这几日查访的灾民情况和近年来白沟镇水灾的走势都呈报给我。”

“将军……”刑珏惊呼，这几日将军一直无心公事，现在突然如此，想必是要熬夜将这些事情处理好赶回京城。这些事情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处理玩的，将军这么做，是不想要自己的身体了！

顾廷睿不顾他的阻拦，冷冷道：“现下京城一片混乱，怕是我再晚些回去，将军府的姓氏便要易主了。”

刑珏想到了忠勤伯那阴险狡诈的模样，心头一惊，后背沁出层层薄汗。他明白了，怕是此次将夫人赶出去是假，想控制住将军府是真。忠勤伯想趁着将军不在京城，利用莫小姐跟大小姐的关系，将整个将军府掌控在手中。

“将军，属下明白了，一会儿就把文书材料都拿给将军，将军你且安心回京，白沟镇这儿就交给属下们了。”

顾廷睿“嗯”了一声，只将那枚小小的平安符贴身放入胸口，便没有再说什么。

萱儿，若是你被逼出府，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绝不会让你白白受了委屈。

“将军，素眉姑娘在外求见。”门外传来了侍卫的通报声。

素眉？

刑珏眉头皱了皱，定是为了秀娥的事情来的。他心头浮现一丝厌烦，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空管那档子事儿！只道：“不见不见，将军现在忙得很，哪有空见她！”

那侍卫似乎有些为难，顿了一会儿才道：“可她现在在门外哭闹不休，说是秀娥姑娘不见了，怕她想不开，要我们帮忙去找。”

秀娥又不见了？刑珏头疼的很，心想京城那边不省心，怎么这边也不让人省心！他将视线移向顾廷睿，尴尬道：“将军，您看，这……”

顾廷睿头也不抬，漠然道：“你出去打发她回去。”竟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讲。

刑珏也清楚的明白顾廷睿的意思，本来这事儿跟将军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秀娥姑娘出了那事儿，给她们一笔银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若她们还不依不饶，就真是给脸不要脸了。既然她们不要脸。那他们也不需要留什么情面。

“属下明白了。”

刑珏出了屋子，那侍卫就侯在门外，哭丧着脸道：“刑大人快去看看吧，那女子闹得更凶呢，说是我们要不去找秀娥姑娘，她便要将事情抖出来。”

“不自量力。”刑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亦萱随同秀娥抵达临时官邸的时候。还没从马车上下来，便听到了一阵哭闹声。

“你们不能这样，我家秀娥不见了，你们快派人去找啊！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得了？她若是去寻死了那该怎么办？”

“素眉姑娘，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我家将军近来公事繁忙，真的没有时间加派人手去找秀娥姑娘，你也请体谅一下吧！”

“你姐姐？”亦萱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朝秀娥看了过去。

秀娥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没想到素眉真的闹来了官府，这让将军会怎么想她？！

“我，我下去劝劝她。”秀娥手忙脚乱地跳下了马车，直朝素眉奔去。

“姑娘，下去么？”

亦萱点头，出了秀娥这档子事儿，她倒是一点都没有什么近情情怯的感觉了。

亦萱下了马车，刚好看到一个穿着黄衫的妙龄女子抱着秀娥痛哭。“秀娥，你去哪儿了？我回去之后看到你不见了，吓得魂都没了。我还以为你又要想不开去寻死了！”

想必这人便是秀娥那位姐姐吧！

她又朝秀娥看过去，秀娥的脸上并没有那位黄衫少女的紧张和担忧，多得则是尴尬和羞愧。“素眉，你，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是不会再寻死了，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咱们回去吧，咱们不要让将军为难了，回去吧！”

素眉却冷下脸道：“为什么？这事儿怎么能这么算了！若不是将军那样伤你，你怎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素，素眉，你别说了，那根本不关将军的事儿！”秀娥脸色顿时涨红起来，视线下意识地朝亦萱看了过来。

“将军难道真跟着女子发生了什么？”瑞珠眉心紧锁，从见到秀娥起憋着的一股怒气更加强烈，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世上也没有什么男子值得相信了！慕容少爷是，将军亦是！

亦萱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朝秀娥她们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我与威远将军倒是旧识，不知道你们跟他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若是可以，我倒是可以帮上一帮。”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素眉吓了一跳，她循声望去，见是个秀气的小公子，以为是替顾廷睿来当什么说客的，当即冷下脸道：“我们的事儿用不着你来管！”

“素眉……”秀娥扯了扯素眉的衣袖，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素眉说，眼前这位秀气的贵公子，正是他们白沟镇人心目中将军的那位天仙夫人。

素眉以为秀娥是想要息事宁人，便握住她的手道：“秀娥，你别害怕，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秀娥不自觉地朝亦萱看过去，她心想，都这样了，将军的夫人应当会明白她受的委屈吧？

刑珏这时候被侍卫领了过来，一眼便看到了跟素眉紧紧靠在一起的秀娥，于是冷下脸，严肃道：“素眉姑娘，你可知扰乱军纪是怎样的下场？如今将军事务繁杂，你再这样无理取闹，可就不要怪我们这些军营出来的人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他说的话冷，表情更加的冷漠，叫素眉和秀娥都不由心生恐惧。

“刑大人，出了事儿就好好解决，光靠恐吓可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亦萱在三人的对峙中，缓缓站了出来。

刑珏循声望去，整个人都呆住。

这，这不是夫人吗？！将军近日来千辛万苦要寻找的夫人！原来夫人没有去西北，她竟是来了河北！

刑珏欣喜万分，连他都跟将军的想法一样，夫人在将军府受了委屈，定是要去西北找那慕容少将的，怎么也想不到夫人竟然会来河北找将军！

这，这可真是始料未及！

“夫……”他的喜悦尚未来得及表达出来，就看见亦萱给他使了个眼色，随后道：“刑大人。这两位姑娘到底受了你们将军什么委屈，我看还是不要逃避，拿到明面上解决的好。”

她可以看出来，顾廷睿想必没有什么精力正面跟这两个女子交谈，出了事儿也肯定是让他的下属来解决的。而这两个女子摆明了是要顾廷睿给她们一个答复，所以这才出现了纠缠不休的情况。

要想把问题彻底解决。唯有两个当事人正面商讨。

刑珏顿时明白了亦萱的意思，他想夫人都已经来了白沟镇，来到了将军身边，将军也就不必那么焦急赶回京城了，倒的确有闲工夫处理秀娥这件事儿了。再者。有夫人在身边，将军也就不必避讳，担心会有不利的传闻流出。

“好。既然如此，那便请两位姑娘进府好好商讨。”

素眉错愕地看着亦萱，没想到这位小公子真有这么大的能耐，因出了秀娥的事儿，她用尽了各种法子要见将军，结果都是一样的，将军是个大忙人，根本没空见她。怎料这小公子一出现刑大人就放行了！看他这柔弱秀气的模样，根本不像是战场上喊打喊杀的莽夫，不会是将军的得力部下。难道是将军的兄弟？

秀娥的目光则黯淡了几分，看来果真如此，这贵公子真是将军的夫人。否则刑大哥怎么会对她这般恭顺？

人跟人的命可真是不同，面对刑大哥她们就必须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他，可是她，却是可以吩咐命令刑大哥做事呢！

一路行至顾廷睿所在的书房内，原本迫不及待的亦萱，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退却了。

打开这扇门，她便会见到了她朝思暮想了三个月的男人。

可是，她竟然不是来跟他互诉衷肠，而是来帮他解决他在外惹得桃花债的。

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很生气，但还是隐隐有些胸闷，她在京城被他的前夫人逼的走投无路，好容易一路跋山涉水来到河北，谁知道第一个碰上的就是爱慕他的女子。

她赵亦萱真是何其有幸啊！

亦萱呼出了胸口的郁结之气，朝刑珏看了一眼，示意他开门。

刑珏欣喜过后，多少也是有些慌张的，他毕竟跟在顾廷睿身边那么久，接触过那么多人，知道夫人表面上没显露什么情绪，但她心里肯定是不痛快的。

门开了，亦萱一眼便看到了正埋首在书案上认真办公的男人。三个月未见，他的长相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梦中出现时俊朗的模样。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抑或是河北水患给他带来的困扰，他看上去没有往日的器宇轩昂，而是神色颓然，眉宇间郁结笼罩。

他看起来过得很辛苦。

亦萱没由来的心疼，那胸口郁结的怨气便随着这股心疼一点点的消散。

“将军……”刑珏先行开口，提醒正伏案埋首的顾廷睿。

可顾廷睿头也没抬，直接道：“把卷宗放下吧。”

“将军，秀娥姑娘找到了。”刑珏走上前将卷宗交给顾廷睿，也示意亦萱一行人进屋。

“嗯.”顾廷睿伸手接过刑珏手里的卷宗，心不在焉地应道，“交由你处理便好，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出去吧！”

秀娥的眸光彻底黯淡了下来，亏她之前还以为将军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不见人影，没想到她的事儿对将军根本没有产生丝毫影响，将军他根本就没有把她这个人当一回事儿！

陈秀娥，你真是可悲！在这个男人心目中，你什么都不是！

“将军的事儿便要由将军亲自解决，总是假借他人之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罢了。”

屋子里，缓缓响起了一阵轻吟的语调，好似泉水叮咚作响，带着异样的清脆柔和。

这声音……

顾廷睿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恰好与亦萱投来的眼神汇聚在一起，随后牢牢对视。()

ps：感谢幸福的love静子打赏的和氏璧！（加更稍晚送上）

感谢sunflower889、yh_yh1166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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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二十八章深情拥吻（和氏璧加更）

第三更（幸福的love静子和氏璧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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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虽然穿着一身男装布衣，却掩盖不了她娇小玲珑的身形，青丝蝉发用白玉玳瑁绾成一个髻，露出一张莹润如玉的干净脸庞。

弯弯的眉黛、灿若星辰的眼眸、尖尖的下巴，如染菡萏的双颊，以及颊边两颗若隐若现的梨涡，无一不在说明，眼前这作男装扮相的人，正是他朝思暮想了三个月，这几日又疯狂寻找的女子！

在他因她的离开颓然绝望之际，她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如同当年他被韩王追杀逃亡，在最最绝望的时候，她就这样，带着温和的笑意，救他于水火之中。

萱儿，萱儿……

她总是这样出乎预料，却能控制他所有的喜怒哀乐。

亦萱对上顾廷睿震惊无措却又明显带着喜悦的双眸，歪头，弯唇一笑，眸中闪过一片细碎光芒，“我来了。”

顾廷睿这才回过神来，他盯着亦萱半响，才确定这不是因思念过度而出现的幻象。

“我刚到保定，便遇到了这位姑娘，若不是她，怕我还找不到将军呢！”亦萱侧身，指了指身后的秀娥。

顾廷睿怔了下，目光越过亦萱看向了门口站着的秀娥和素眉，眉心立刻拧起，随后他垂下眸，淡淡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与夫人有话要说。”

素眉的眼睛立刻瞪大，不可思议地朝亦萱看去。

夫人？夫人！这，这小公子竟然是将军传说中的夫人！

而秀娥，则是黯然地步出了屋子。

果真，是他的夫人啊！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如此的般配，她小小贫女，又如何配得上他呢？

一滴泪划过秀娥清秀的脸庞。

屋子里只剩下亦萱和顾廷睿两个人，空气中浮动着异样的情绪。撩人心弦。

“你怎么会来？”顾廷睿的声音有些暗哑，他现在看上去已经很平静，唯有这声音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是真的想问这一句话，你怎么会来？你为何会来？赵亦萱，我以为你是要去西北的！你怎么会来河北？你怎么会来看我？！

亦萱抿唇，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被莫心妍赶了出来，实在没地方可去，便只好来找你。我以为你看到我也定是开心的，没想到……”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没有地方可以去么？所以才来找他？原来天下之大，他才是她的归属。

他多想跟她诉说他这几天来煎熬的心情，当得知她离开京城后他的惊惶、慌乱、无措。可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简单的一句，“陈姑娘与我并无丝毫关系。”

他终是怕她会误会。

亦萱心中酸涩，眼眶开始微微泛红，“我赶了一个月的路来见你，我幻想了很久你见到我时会有的反应，我怎么也没有料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顾廷睿。你可知道我在京城熬得有多苦？”

她的语气不见多少悲伤，倒似委屈和娇嗔。

顾廷睿重重松了口气，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搂紧了怀里。

鼻端瞬间充斥着浓浓的椒兰香。那是令人安心的味道，是她午夜梦回总是能闻到的味道。

伸出双臂，也紧紧回抱住他。用尽了全力，似要把这几个月来的思念全都化入这拥抱中。

“萱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顾廷睿闻着她发中的馨香，终是泄露了自己不安的心情。

亦萱紧紧搂着他，“怎么会？”

顾廷睿的手更拥紧了几分，下巴搁在她的发端，轻声道：“我担心你们，离开前让人在京城保护你们，前阵子飞鸽传书，说是你离开了京城，我以为，我以为你生气了，再也不会回来。”他没有将他害怕她去找慕容轩的事情说出来，因为怕她会难过。

亦萱无奈地笑，“我离开你能去哪里呢？你是我的夫君，我只有你可以依靠了。我是因为要找你，才会离开京城的，否则，我必然要抗争到底。”

“我现在知道了。”顾廷睿重重点了点头，语气轻柔，似是承诺，“我顾廷睿此生，也只会让你依靠。”

亦萱眨了下眼睛，竟有眼泪滑落下来。“廷睿，你知道吗？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她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彷徨和不安，顾廷睿的心紧了紧，点头道：“我知道，因为我同样害怕。”害怕她会离开他，毫不留恋，再也不回来。

“当年慕容轩的事情，真的给我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在感情中，我再也不敢轻易付出，所以对你一直有所保留，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是我没有办法，为了不让自己受伤，我没有办法。”

“我知道。”顾廷睿轻声应道。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已经很知足了，他不求她爱他如慕容轩那般深刻，只是希望像现在这样，当她觉得委屈、难过、不安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能是他，能够来找他，寻求他的庇佑。

“你不知道。”亦萱摇头，眼泪落得更凶，“我以为我可以这样，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我都不会受伤。可是，可是当莫心妍找到我，当她跟我说，你与她是真心相爱，你之所以会娶我只是因为你误会了她，等到她跟你解释清楚，你便也会休我下堂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特别特别害怕，我想，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好不容易可以得到幸福，怎么可以这样呢？那时候我万念俱灰，根本不比慕容轩当年说要让我做妾时好过。我怕受伤，我怕再一次痛苦，那时候又哪里来第二个顾廷睿可以拯救我？所以我下意识地就想要逃避，想要放弃，可是我一想到你对我的好，你对我曾经做出的承诺，我便觉得，我要找你，我要找你，亲口问问你，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顾廷睿没想到亦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垂下眸，怔怔地看着她，那模样像是迷途的孩子。

亦萱仰头，攀着他的肩膀，望向他深邃的眸，一字一句道：“现在，我知道答案了。你不会放弃我，而我，亦不必再害怕。顾廷睿，我想，我爱你。”

随后，她在顾廷睿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踮起脚尖，将柔软的唇瓣贴在他的薄唇上，轻吮摩擦。

这是她一次，主动去做这让人羞怯的事情。

她希望他能够清清楚楚明白她的心意，一如她知晓他对她的用心。

这是少女带着青涩的吻，起初只是唇瓣的摩挲，后来她竟伸出丁香小舌，一点点笨拙地舔舐他的唇瓣，这样的刺激，让他浑身一颤，也瞬间从被她表白的惊愕中回过神来。

感觉她的吻技实在拙劣，立刻搂住她的腰肢，俯首，化被动于主动，加深了这个迟来了三个月的吻。

唇舌的抵死缠绵间带着叫人疯狂的热度，体内被禁锢的情|欲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紧紧搂住她的腰，似要把她揉进身体里，这几天来的惶恐、害怕、不安全数化入这个吻里，发泄着他澎湃的情绪。

亦萱被迫仰头承受着他铺天盖地的热情，小手抵着他的胸膛，想要逃离这让人窒息的距离，只是脑子早已被他的吻搅得稀里糊涂，只知道尽力迎合他，早已忘了今夕何夕，直到被他压倒在桌案上，纸笔被拂开，掉落了一地的时候，她才猛地惊醒过来。

趁着喘息的空档，她连忙摇头，气息不匀道：“不可以，外面有人。”

顾廷睿垂眸深深地看着她，眸中有着忽视不了的情|欲。

“我知道。”他的声音已经暗哑，可以看出他压制得很辛苦，“我现在不会对你如何的。”

他俯首，带着怜惜的吻落在了她的眉间鼻端，又轻啄了几下唇瓣，随后才直起身，将她一并拉了起来。

亦萱的脸早已经涨红一片，因那般激烈的吻，此刻胸膛还有些起伏不定，一想到刑珏、瑞珠他们还在门外候着，而他们却在一门之隔的屋子内做这样缠绵的事儿，甚至差点擦枪走火，就羞得再也抬不起头来。

顾廷睿又伸手抱住她，亦萱身子一僵，便听到他在耳边暧昧的低语，“让我缓一缓。”

呼吸间喷洒的热气萦绕在脖颈处，亦萱听闻此言，脸色更红，不过却没有推却，也伸手抱住他，点头低喃，“嗯，就抱一会儿。”

顾廷睿失笑，闻着她身上清淡的馨香，好一会儿才放开她，眸色已恢复了往常的镇定自然。

亦萱蹲下身将掉落在地上的纸笔都捡起来，重新归置在桌案上。顾廷睿则绕过桌案坐到了椅子上，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有些话要问你。”

亦萱依言走了过去，坐在他的腿上，捉过他宽厚的手掌百无聊赖地玩了起来，“你要问什么？关于莫心妍还是关于明宁？”

她相信他既有探子在京城，想必早知道了她被莫心妍和明宁合起火来赶出府的事情。

看她这幅镇定无谓的模样，顾廷睿怔了怔，反问道：“你当真没有一点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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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二十九章小别胜新婚

那啥，咳~

☆★☆★☆★

亦萱笑，“说没有怨气是假的，对于莫心妍我是觉得她可笑，对于明宁那就是真的失望了。”

“明宁有苦衷。”顾廷睿解释。

亦萱点头，语气幽幽，“我一早就让研碧查清楚了，我知道在我和她女儿之间，她选择她的女儿无可厚非，可还是免不了失望。其实她只是不信我而已，不信我可以做月娘的好母亲，不信我可以做你的好妻子，所以才会那样对我。我失望的就是我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原来只是感动了我自己，却依旧打动不了任何人。”

看这语气是真的生气了！顾廷睿无奈摇头，抽出被她把玩的手，又反手握住她，叹气道：“你误会明宁了，只是岑儿在她心目中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是关于岑儿的事儿，她都会失去理智，这与你，没有丝毫关系。”

亦萱抬眸看着他，“你呢？若月娘喜欢上莫心妍，她要她的生母做她的母亲，你会如何选择？”当初她能嫁给他，不也是托了月娘的福么？

她是相信他不爱莫心妍，只是无法确定，在他的心目中，月娘和她又是怎样的分量呢？

“我……”

“算了，这个问题不作数！”亦萱连忙打断了他的话，也为自己的患得患失而感到羞愧。月娘和她，怎有可比性？当真是爱上他之后便什么都要斤斤计较了，真是！

看她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顾廷睿非但没有因为她的反复无常而郁结，反倒开心得很，眉梢唇角微扬，为她终于不再那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

“你笑什么？”亦萱看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更恼了起来。

顾廷睿笑容更大。“我开心才会笑。”

“讨厌。”亦萱垂下头，没好气地嘀咕，这人一定是看她出糗才这么开心的。

顾廷睿伸手搂住她的腰，在她惊呼之际缓缓道：“你也太不信任月娘了，京城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莫心妍已回了忠勤伯府，却不小心感染上了天花。”

“天花？”亦萱惊愕万分，脑子里的其他思绪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焦急道：“那月娘呢？月娘她没事吧？”

顾廷睿抿唇，微沉吟道：“说是也染了天花。莫心妍便是照顾她才染上的，只是我不信，这件事定不会如此简单。”

亦萱脸上血色褪尽。天花是什么？那是会死人的瘟病！月娘还那么小，她哪里受得住这种病痛的折磨？！

她当初不该离了她身边的！

“顾廷睿，我们立刻启程回京吧！”她紧紧抓住顾廷睿的手，神色焦急地说道。

顾廷睿却摇头，安抚道：“不着急。我已让人跟紧这件事，白沟镇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大约一周时日，等到京城传来新的消息，咱们再启程回京。”

“可月娘那儿怎么办？”

“你真信月娘得了天花？当初你离京的时候她定安然无恙，否则以你的性子怎么可能离开京城？可就在你离京第二天。月娘便染上了天花，天花这病发作也需要周期，怎可能这么快便发作起来？”

亦萱觉得言之有理。可是月娘的确是被诊出了天花，难道这还有假？

“我怀疑月娘是装的。”顾廷睿将分析出的结论缓缓说了出来。

“装的？！”亦萱更加惊愕，月娘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岂会想出这种主意？

“嗯。”顾廷睿轻轻点头，道：“她必是为了保护你才会如此。你无须担心。”

亦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不清楚月娘是不是装的。但倘若她真是装的，她真是为了保护她才装病的，她又如何对得起她的一番用心？她之前甚至怀疑她会不会同莫心妍母女相认！

“现下京城的舆论都说你虐待继女，而莫心妍却情深意重还为此染上天花。这事儿明面看是对将军府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我还要再等，等着看局势会如何发展，我不信我顾廷睿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月娘既要装病，若是装出这种结果，那也白装了！再者，莫心妍被赶出将军府，他也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都说父女连心，若叫亦萱知晓这件事恐怕真要以为是莫心妍耍的阴谋诡计，可顾廷睿竟然以为这一切是月娘的计策？

亦萱还是没办法完全相信，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莫心妍的诡计她又能如何？回到京城让所有人唾弃最后被赶出府么？还不如听了顾廷睿的话，留在河北，静观其变，就算不信月娘，也要信老夫人，信她绝不会置将军府的名声于不顾，反倒让忠勤伯府掣肘。

“别想那许多，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忠勤伯府想利用我来保住百年昌盛，却不知道皇上早已被对他们虎视眈眈，是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不会消除皇上的忌惮的。而我，自不会将自己再陷入危难之地。”别说他根本对莫心妍从未有过任何感情，就算从前夫妻情深，在她背叛他嫁入信安侯府又将月娘几次三番送人的时候，他对她也只剩下痛恨，这样的女人，他又怎么还会去娶？

亦萱怔了怔，从当初赵亦兰的事情她就可以看出，忠勤伯府要拉拢跟将军府之间的关系绝没有这么简单，只是没想到会跟皇上也扯上关系。

那么难道说，皇上当初赐婚赵亦兰跟韩将军之子，其实也间接断了忠勤伯府的阴谋？

这男人……

想到元止跟慕容慧，亦萱暗暗咬牙，她跟明芜表姐倒是都被他摆了一道，她看当初就算她不出此下策，赵亦兰也绝嫁不入忠勤伯府！

只是不知道，明芜表姐怎么样了？

“莫要再想了。”顾廷睿见亦萱恍惚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动作亲昵。

亦萱偏头避开了他的手，抬眸看向他，“说起来。你还没有跟我解释一下那位秀娥姑娘的事儿呢！”

她心思倒是转得快。

顾廷睿无奈失笑，道：“刚刚我不是说过了嘛，我与她并未有丝毫关系。”

亦萱撇嘴，“人家可是跟着我一路哭到你这儿的，而且我瞧她刚刚的反应，定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故意跟来的，其实她原本是要走的。我听了一路的哀声怨语，结果你就这么一句话打发了我？”

“那你想要听什么？”顾廷睿毫不在意地问道。

亦萱也说的云淡风轻，“听一听你到底是怎样伤害人家的，为什么人家偏要缠着你给你做妾呢？”

顾廷睿便将秀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并道：“既然你来了，那便交由你处理吧。”

亦萱还以为顾廷睿对人家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原来只是一个女子的单相思罢了。

可这事情发生在顾廷睿管辖的地方。若这陈秀娥真去寻死了，对顾廷睿的影响也的确不好，而且现下京城那般混乱，他们也实在没有什么精力跟两个小女子折腾，于是亦萱沉吟片刻。便道：“让她跟我们一起去京城吧！”

顾廷睿眉头动了动，略讶异道：“去京城？”

“嗯。”亦萱点头，“你来河北是赈灾的，若叫有心人知道这件事怕是会以此做文章大肆渲染，忠勤伯那边虎视眈眈，还是不要因小失大。安抚住陈秀娥和陈素眉。等到了京城再做打算，无论是留在将军做个丫鬟还是随便安置个人嫁了，总比在这儿闹大来的好。这样一来。你在河北的人心总又高了一层。”

其实之前刑珏也有此打算，只是他却怕带一个女人回府会让亦萱心里不舒服，如今既是亦萱自己提出的，他倒是没有丝毫异议，这事儿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恰好在京城出了那档子事儿的关口，才会显得重要罢了。

此刻。在屋子外，众人也等了许久，除了刑珏跟瑞珠神色未变，素眉和秀娥的脸色都是越来越难看的。

素眉万万没有想到，刚刚那位清秀的小公子竟然就是将军的夫人！要说她的确气质不俗，一看便是大家出生的闺秀小姐，只是长相，虽精致好看，却也不见得比秀娥强上多少，若秀娥稍加打扮，并不比她就差上多少。

她心想，秀娥若要去做个妾室，他们又有什么不可以同意的？

秀娥则是目光黯淡，刚刚屋子里的动静她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将军跟夫人许久未见，定要好好诉说衷情一般，说不定也要……

她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只怕会心痛到无法承受。

这个时候房门突然开了，那个让众人“惦念”女子出现在了门外，她瞥了眼站在门外等候的秀娥和素眉，轻启唇，淡淡道：“秀娥姑娘收拾收拾随我们一道儿去京城吧！”

“什么？”一众惊诧的声音，显然没有人能够料到将军的夫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姑娘，您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瑞珠的眉心紧紧蹙起，这一路上，陈秀娥明里暗里几番暗示，难道姑娘还瞧不出她对将军的用心吗？竟然还敢把她带往京城！

亦萱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安静，随后对着犹自错愕的秀娥道：“陈姑娘，你可愿意？”

“我……”秀娥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可愿意？她可愿意？

她自然是愿意的！

于是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亦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闹了几日的素眉和秀娥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后几天便一直呆在自家屋子里，再也没有出现在府衙一下。而顾廷睿他们，也着实过了好几天的清净日子。

“对付这种蛮不讲理偏还认为自己是对的人，就要先安抚住他们的心，之后再作打算。”亦萱如是说道。去了京城，山高水远，秀娥一个姑娘家又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而顾廷睿早已经离开河北，威望已建立，也无需有任何担心。

之后几日，顾廷睿一直埋首水患工作，并没能因为亦萱的突然造访而打乱自己的生活。亦萱并未有任何介意，一直陪在顾廷睿身边替他整理相关文献资料。在能帮上忙的地方尽量帮上他，也不枉费自己千辛万苦赶来一场。

不过还是有所不同的。

顾廷睿在公务歇息之余，不再是握着那枚平安符聊表相思，也不再是看着窗外的海棠花寄托想念。他会直接将亦萱拉过来，压在桌案上狠狠地吻她，把她的惊呼全数吞入腹中。又或者是在她安静呆在一旁练字的时候，突然走至她身后，俯身在她耳边轻咬啃噬，偏要将她弄得浑身酥麻难耐，再也没有力气提笔练字方才肯作罢。

对于他这些近乎孩子般的举动。亦萱无奈的同时心中却倘扬着前所未有的甜蜜，他是她的夫君，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无论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她不需要为此感到任何羞燥惭愧。

名正言顺的亲密，才是她一心想要的。不必介怀他人的感受，不必在乎他人的目光。

是夜。清检朴素的屋子里跳跃着红艳艳的火光，角落的床榻上发出阵阵暧昧动人的喘息声和低|吟声，叫人光听着便血脉喷张。

红鸾帐内，一对未着寸缕的男女紧紧纠缠在一起，拍打的声音随着女子的呻|吟轻哼传入耳中，这让上方的男人越发的卖力起来。恨不得将身下的女子拆骨入腹。

男子的火热毫不忌惮地在女子的湿润中冲刺，一下一下，直顶花|心。准确而有力。女子被迫压在他的身下辗转承欢，雪白的酮|体在烛光的映衬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她的神态显是累极，只是为了配合男子狂肆的，双手仍然攀着他的肩头尽力配合，腰肢乱颤。双腿弯曲，承受他毫不疲倦的冲刺。

“廷睿……”悦耳的吟|哦声从女子的唇边轻轻溢出。她在男子越来越激烈的冲撞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毫不留情地嵌入肉中，似要缓解下身带来的痛苦、难耐和欢|愉。

“萱儿，萱儿……”终于，一阵快速而有力的律动过后，男子一个挺身，在女子尖锐却又愉悦的叫喊中将自己的热情全数宣泄在了她的体内。

两人双双伏倒在床榻上，寂静的夜只听到两人重重的喘息声。

空气中是飘散不去的情|欲气息，男子一个翻身，将身下的女子搂入自己的怀中，低沉而又暗哑的声音柔声响起，“萱儿，还好吗？”

女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显然已是倦极。

男子爱怜地吻了吻她汗湿的发丝，“可要沐浴？”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从前不懂，这几日才明白这其中磨人的感觉。

其实刚见面那天他看萱儿瘦弱的身躯，本打算对她爱怜一些，可每到床底间，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不将她狠狠折腾一番便不会善罢甘休，倒不是意识不清楚，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就今夜，便已经要了她三次，更别提前几日夜夜缠|绵，她本就娇弱的身子哪里还受得住。

亦萱懒洋洋地往顾廷睿怀里钻了钻，语气带着娇嗔，“不去，我只想要歇息。”她真是困倦极了，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睡觉。

顾廷睿也不逼她，点点头，将长臂枕在她脖颈下，又给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方才道：“好了，睡吧。”

亦萱闭上眼睛，却拉过顾廷睿的另一只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喃喃开口，“廷睿，你说，会有孩子在里面了吗？”

触手温热，顾廷睿是心一颤，旋即点头，“恐怕是有了吧！”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因为担心她并不是真爱自己，他在床底间虽热情却很能把握好度，每当要宣泄的时候他都会将抽出，并不留在她体内，纵使她一直强调说想要有个孩子，他还是不敢冒险。因为他怕，怕她还没有爱上他，就会因为有了孩子而对他的感情变质。

可如今却明白了、坦然了。所以这几日的缠|绵他刻意没有做任何收敛，所有的热情全数都播种在她的体内，如果这样还没有孩子的话，真是枉费他这般卖力了。

亦萱方才满意地笑了，迷迷糊糊地“嗯”了声后，便沉沉睡去了。

她是真的真的，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和顾廷睿的孩子。

☆★☆★☆★

而此时的京城，将军府，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忠勤伯府找上了门，要把得了重病（天花）的莫心妍扔在将军府治疗。

沐王妃怎么肯，冷冷盯着送莫心妍而来的忠勤伯夫人，直言道：“送回去吧，死在将军府可就难看了！”

忠勤伯夫人脸色一变，她是真不忍心看女儿在将军府受苦，看沐王妃这憎恨的程度，怕是妍儿不严重都要被他们折腾死，可是想到忠勤伯温柔却又坚定的样子，她就不得不狠下心肠，为了整个忠勤伯府的未来，她不得不这么做。

“现在京城的舆论是怎样的想必夫人您心里也清楚，若叫我家妍儿出了什么意外，纵使威远将军是开国功臣、位高权勋也要掂量掂量。自古民心不可失，夫人又以为新帝登基没几年，会因这点小事失了民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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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三十章锥心之痛

第一更~

☆★☆★☆★

忠勤伯府虽坏事做尽，但先皇和新帝之所以还留着他们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手握兵权或地位崇高，皆是因为他们在百姓心目中口碑极好、风评甚高，从未有过任何不利传言，就算是当年沐王造反一事也因为忠勤伯处理得当没有落下多少口柄。

忠勤伯深谙御民之道。

想到这个，沐王妃的脸色便“腾”地难看起来，她最恨的便是一心为国效力的沐王被人百般唾沫，到现在冤情还得不到昭雪。而阴险狡诈、满腹算计的忠勤伯府却顶着假仁假义的面目受到百姓爱戴。

真是，怎么想都觉得憋屈和恶心！

愤怒的话还未说出口，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讽刺的声音。

“京城的舆论到底会如何现在还是未知数呢？忠勤伯夫人你们想要利用阴谋诡计叫我们将军府认栽，门儿都没有。”

是明宁。

而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赫然便是得了天花重病卧床的月娘！

“月娘？”沐王妃吃了一惊，惊诧地朝月娘看过去。

她不是，不是迟迟不见好甚至下不了床么？怎么如今看上去精神奕奕的样子？

忠勤伯夫人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得凸出来，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月娘笑嘻嘻地走到沐王妃身边，娇软的身子靠上去，细声细气道：“祖母，多亏了明姨祖母，月娘已经好全了。”

“孙大夫？”沐王妃的惊诧的目光落到孙明珠身上，他们不过是病急乱投医请了这小医馆的女大夫过来就诊，想着她跟萱儿关系亲密就算医术差也不会累的月娘更加严重。谁知道她才来几天？月娘竟从病得神志不清到如今能下床走路了？

孙明珠上前一步。坦然迎视着众人的目光，淡淡道：“大小姐这病本就不严重，先前几个大夫也说过是天花初期，其实吃几服药，再好好调养休息，不出十日便能好全。我也只是凑巧罢了。”

“那，为何月娘先前看了个把月都不见好？”沐王妃紧紧搂着月娘，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忠勤伯夫人也是紧盯着月娘，就怕这人是冒充的！怎么可能呢？妍儿明明说月娘久治不好，还哭着闹着要她父亲去宫里请御医呢！

孙明珠扬唇。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淡淡道：“这个，恐怕便要问问忠勤伯府的人了。”

“你什么意思？”忠勤伯夫人柳眉倒竖。面色不善地朝孙明珠看过去。她不是没有听出孙明珠话语里明显的讽刺和挑唆。

“呵呵。”孙明珠轻笑两声，没有回答，反倒是退后一步，做出恭敬的姿态，“有些话民妇不便多说。只怕说多了会得罪权贵，到时恐怕我那小小的济世堂都要开不下去了。我只是一介大夫，你们两家的内宅之事，还是交由你们自己处理吧！”

忠勤伯夫人看她故意放低姿态的样子，不仅没有解气，反倒怒上心头。这女子分明就是故意的！刚刚还瞧见她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现在便自称“民妇”，她摆明了是要陷忠勤伯府于不义之地！

“有何不能说的？难不成我们忠勤伯府堂堂正正还能被你给说出罪来？”

沐王妃神色微敛。下意识地朝明宁看过去，得到明宁肯定的眼神，便出口道：“孙大夫，你是萱儿的姨母，现如今萱儿被京都的百姓误传成那样。她今日不在场，你自然可以代替她说话。替她讨回公道。”

有沐王妃站出来撑腰，孙明珠自然顺竿而上，不再做出怯懦的姿态，而是坦然地迎视忠勤伯夫人的眼神，一字一句道：“月娘之所以迟迟不见好，并不是天花过重，而是因为吃了忠勤伯府大小姐下的药罢了。”

这样一句话无异于在平地炸了一声雷，惊得四座纷纷跳起。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月娘是妍儿的亲生女儿，她怎么会给她下药让她生病！”忠勤伯夫人沉声回应，面上虽愤，可心中却稍稍安定了一些，本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指控的话来，原来是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没做过的事儿，也就不必要怕了！

“我是不是说谎想必忠勤伯夫人心里清楚。”孙明珠轻声嗤笑，“亲生女儿？亲生女儿怎么了？当初你们还不是说扔了就扔了？”

孙明珠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你！”忠勤伯夫人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这件事的确是他们无法辩解且无法原谅的错误！可是，可是当初谁知道顾廷睿会东山再起成为如今新皇的左膀右臂？！

“孙大夫，这种话可不能胡说八道！”沐王妃也觉得不可置信，虽然她很讨厌莫心妍，但也是不相信她会对月娘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儿的。

“母亲，她说的一点都不假！”一直沉默的明宁突然叫出声来，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忠勤伯夫人，冷冷道：“这药不会置人于死地，不过是做出得了天花的假象罢了！你们想要月娘迟迟不见好，再让莫心妍患上这病，利用这件事给将军府难堪，往你女儿脸上贴金！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的阴谋总会被拆穿的！”

“若是忠勤伯夫人还是不肯承认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莫大小姐瞧病，保管让她瞬间药到病除。”孙明珠淡淡接茬。

忠勤伯夫人脸色巨变，“胡言乱语！”可她心里却开始觉得不对劲，妍儿的天花确实跟小时候的症状不一样，除了起先她喊过难受，后来却是一点异常的反应都没有，问过大夫说的确是天花，只是没那么严重，当时她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想着利用这出让将军府难堪逼他们接纳妍儿总是好的，可难道说妍儿的病都是假象吗？

这一切难道是什么阴谋？

忠勤伯夫人的心剧烈跳动，一时间她有些不确定了。

“不敢便是不敢。说什么胡言乱语，真觉得我们冤枉了那便让孙大夫去看一看莫心妍，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谁在栽赃陷害！”明宁质问声声冷厉，听得忠勤伯夫人心一颤一颤的。

她岂敢让孙明珠真的去瞧？去瞧了，不正是中了她们的计了吗？！

可，可如果不去瞧，不正是说明他们做贼心虚么？她刚刚可还逼着沐王妃答应让妍儿上府治疗的！

月娘拉着沐王妃的衣袖，一副怯懦的模样，“月娘。月娘曾经有一次看到莫姑姑往月娘的药碗里放东西……”

沐王妃顿时脸色铁青，气急败坏道：“你们竟如此阴险歹毒！想逼我们将军府迎你女儿过门？简直是痴人说梦！”

忠勤伯夫人不可置信地瞪着月娘，先前妍儿说月娘对她毫无感情她还不信。想着母女血缘亲情，妍儿又照顾了她那么久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可如今看来，妍儿说的哪里有假？这月娘竟如此陷害她的亲娘！

“查就查！我还不信了我没有做的事情你们能够栽赃给我！”一直被搁置在里屋的莫心妍再也忍不住地冲了出来。

刚刚她在里屋里将众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特别是当听到月娘说她往她药碗里下药的时候心就像被人狠狠鞭笞了一下。又痛又麻，她没有想到，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亲生女儿竟然会如此冤枉她！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有这样的报应啊！

她狠狠地盯着月娘，眼睛发红，咬牙切齿道：“月娘，我当着在你药碗里放过东西吗？”

月娘瑟缩地躲进了沐王妃的怀里。

沐王妃冷眼看着莫心妍，将月娘紧紧搂在怀中，宽慰道：“月娘不怕。祖母会护着你的。”随后又看向莫心妍，嗤笑道：“不是说患了重病么？刚刚抬进来的时候还一副虚弱得快要死的样子，怎么？现在倒这么生龙活虎了？”

根本不需要孙明珠去看，莫心妍的出现就已经拆穿了忠勤伯夫人说的谎话。

忠勤伯夫人刹那间血色褪尽，早知如此。她便不会将妍儿的病情刻意说中！她们母女摆明了是着了道！

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是你们栽赃陷害！我根本没有往月娘的药里下药！我根本没有！”莫心妍气疯了，先前她抛弃月娘的确是她不对，她自认理亏，她也已经知道错了，她也在尽力补偿！可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她，为什么要编这样的谎话栽赃陷害她！她没有做过的事儿，就是没做！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的！

可是无论莫心妍怎么解释，根本没有人相信她，沐王妃嫌恶地撇开眼，似乎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冷冷道：“这一笔账我会好好记着，等到廷睿回来，端看他怎么处置！现在，还烦请忠勤伯夫人和莫大小姐滚出将军府！这里不欢迎你们！”

忠勤伯夫人气得手直发抖，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看她这样激烈的反应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做过那些事儿，这都是莫须有的罪名！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们辩无可便辩！

“月娘，你说清楚，你当真看到我在你碗里下药么？你当真是亲眼看到我在里碗里下药么！”莫心妍却不管其他人的看法，只死死地盯着月娘，那眼神，似要把月娘看出一个洞来。

月娘泛白的小手紧紧攥着沐王妃的衣袖，面对莫心妍近乎于绝望的哭泣，她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一个多月的相处，她知道自己的这位生母是真的爱她，可是，她却存着不该有的心思，甚至她对她的好，也不是完全纯粹的，她想要利用对她的爱重新获得父亲的喜爱和信任，想要把母亲踢出府去！

可是，凭什么呢？母亲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被赶出去呢？凭什么莫心妍想放弃就放弃，想回头就回头？就因为她是她的生母便要理所当然享受那些待遇吗？

那么当初她放弃她的时候，是不是也以为只要她勾勾小指头便能让她跟父亲回心转意？因为她们有血缘的羁绊呵……

可是那算什么？不过只是一道浅薄的血缘，从小到大，莫心妍除了带给她噩梦般的伤害，没有给过她任何母爱。

她在不安、惶恐的环境中长大，换了一个又一个娘亲，并且清楚的知道可能在这个娘亲身边又呆不久，所以她从来不敢放任自己的感情，不敢让自己对哪个娘亲动了真情，就怕以后，又要分开。

可是自从父亲出现后，自从萱姐姐出现后，一切都不同了。她知道她终于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家，真正的家，再也不用担心被送来送去，再也不用担心会跟亲人分离。

在她的心目中，只有真心实意待她的萱姐姐，才是她的亲娘亲。

“是，我亲眼看到了，绝没有假。”月娘收起了自己的情绪，抬头，坦然地对上莫心妍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句道：“莫姑姑，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为什么要害我？

月娘的质问就像是一把重锤一样狠狠砸向了莫心妍的心，鲜血淋漓得痛，就像当初她哀求言之想要回到他身边，他冷漠的一句“你以为你凭什么？”的时候一样的痛！她最爱的两个人，却成了伤她至深的人！

“月娘，你就如此恨我吗？恨不得想要我死对不对？！”莫心妍尖锐地盯着月娘，心中，还抱着那么一丝丝，一丝丝的期待。

她的女儿，不会让她痛心失望。

可是回答她的，却是月娘冷漠厌恶的眼神，跟当初言之看她时的一模一样。

真不愧是父女，连伤人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莫心妍只觉得喉头涌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可是她已经无暇再顾虑那许多，她没有办法忍受月娘那样冰冷的眼神，就好像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她心痛难耐，再也受不住地转身冲出了屋子！

月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淡淡地叹了口气，眸中有无限哀愁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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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三十一章反转

忠勤伯夫人知道此次是输得彻底，皆因为向来深谙人心的他们，此次无论如何都没有猜到，月娘，会那样对待她的生母。

这孩子才七岁，就有如此的心思，只怕将来长大了了不得！忠勤伯夫人沁出一身冷汗，心里已经盘算着该怎么将月娘收为己用，又或者是……干脆毁了她。

直到忠勤伯夫人离开，沐王妃才弯腰将月娘抱起，歉疚地捏了捏她因病而消瘦的脸颊，“都是祖母不好，让月娘受苦了。”

月娘摇摇头，将小小的脑袋搁在沐王妃的肩头，闭上眼睛，喃喃道：“祖母，月娘好累。”

她是真的好累，只想要好好睡一觉，忘了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事情。

“嗯。”沐王妃宠溺地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好孩子，睡吧，等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京都的舆论很快便转了向，说是忠勤伯府设计陷害不成，反倒被将军府的姑奶奶当场揭穿，颜面尽失。忠勤伯府的莫大小姐羞愧难当，躲在忠勤伯府不肯出门，倒真被气出病来。京城的百姓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倒因为先前被耍弄了一把而大为光火，百姓们私下都暗暗诅咒这等蛇蝎妇人还是早日去菩萨座下教化的好。而先前被误会的将军夫人“冤情”终于得到“昭雪”，京都的百姓都说她情深意重，照料大小姐病愈反倒自己累倒在床，此情此心感天动地。甚至有茶馆里说书的先生将这件事编成了段子，一时间在京城广为流传。

河北那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当时接到飞鸽传书的时候，顾廷睿正在研究保定近年来各处水患的相似之处，想要寻个法子最有效地减少水患的发生。亦萱正在边上替他研墨，顺便也替他出出主意，夫妻二人搭配干活。倒是一点都不累人。

听到刑珏汇报中京城来信，亦萱连忙搁下手中的墨柄，连手都没来得及擦净，便冲上前拿过信件，焦急地打了开来。

顾廷睿也搁下笔，剑眉深锁，显然也很担心京城那边会有什么预料不及的变数。

月娘展开信，一路往下读去，原本纠结的眉宇瞬间松了下来，只是表情仍有些怔忪。

“说了什么？”顾廷睿见状。也分不清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忙上前一探究竟。

亦萱摇摇头，将信直接塞到顾廷睿的手里。喃喃道：“没事，只是月娘她……”

“月娘她怎么了？”顾廷睿眉心一跳，忙将信接了过来，粗粗看了一遍，大松了一口气。道：“我便知道我顾廷睿的女儿不会这样任人摆布。.ysyhd.”

信不是探子写的，竟是孙明珠寄来的！

她就说这信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

所以，信中自然也将事情的前后起因全都交代了一遍，包括月娘从她离开京城后就开始布下的算计，就等着莫心妍，等着忠勤伯府的人一步步跳下来。

相比较顾廷睿与有荣焉的自豪。亦萱则是有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月娘做的那些事儿虽然让她感动不已，但她其实宁愿希望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女孩。至少，那样她可以活得开心一点。

她太清楚什么都明白的那种心情，她真的不希望月娘小小年纪便要承受上一辈给她带来的痛苦和压力，她希望她可以永远都单纯快乐。

只是，这不过是奢望罢了。做爹娘的不争气。只有叫女儿来承担这一切。何其相似？

不过，月娘终是要比她幸运许多。

“在想什么？”腰肢被搂住。耳畔传来顾廷睿低低的询问。

亦萱一惊，连忙回过神来，才发现刑珏已经走了，那挣扎也便化作了迎合，转身抱着他，缓缓道：“没什么，只是替月娘心疼。”

顾廷睿立刻明白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道：“傻瓜，月娘心里有数，别替她担心。”他的女儿，纵使错过五年的光阴，但血缘假不了，他很清楚月娘在想什么，也很清楚她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

“月娘这么做，是开心的，她很爱你。”顾廷睿又补充道。

或许是吧！顾廷睿这个当父亲的总要比她懂月娘的心思，亦萱这样安慰自己，便弯唇笑道：“既然京城那边没事，那你这边也不用这么着急紧张，慢慢来。”顾廷睿这几日天天忙得昏天黑地，她看着都替他心疼。偏偏这人晚上还不知收敛，真是……

想到这儿，亦萱的脸颊不自然地浮现出几朵红晕。

顾廷睿不知亦萱心中所想，只是道：“既然开始便要认真做完，松懈不得。再者，如果时间富足，咱们回京的路上也不必那么赶，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带你出来游玩么？这不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从河北往京城，一路上可以经过许多地方，他在朝堂上处于上升期，不可能单独抽出时间陪她游玩，这次，正是个大好时机，若错过，下次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而且，若这次有了孩子的话，以后出来也是个麻烦。

亦萱的眼眸顿了亮了起来，游玩？

“当真？”

看她像个孩子似的笑，顾廷睿的心情也变得爽朗起来，点头，认真道：“当真。”

“太好了！”亦萱开心极了，忍不住欢呼出声。要知道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几乎没有去过什么远的地方，这一世倒还好些，先前随祖母去过汴州，这次又来了河北。上一世可是从生至死都没出过大宅院，如今想来可真是憋屈。

顾廷睿也跟着眯眼微笑。

因为太开心，亦萱忍不住踮起脚尖狠狠亲了他一口，眉目间洋溢着璀璨笑意，“顾廷睿，你真好！”

顾廷睿摸了摸被轻薄的脸颊，伸手一把将她捞了过来，俯首，暧昧道：“哪里好？”

刚刚还大肆轻薄的人此刻却羞怯起来，微微挣扎道：“哪里都好，如果你放开我就更好了。”每次被他以这种距离盯着，总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而且，而且最近他二人在房事上实在太过放纵，她这瘦身子骨是真虚了。

好在顾廷睿也考虑到了她近来虚弱的身子，这次并没有做出什么脸红心跳的事情，只抱了一会儿便松开，轻啄了下她的眉心道：“真是越来越拿你没办法了，好了，过来帮我研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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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三十二章打道回府

☆★☆★☆★

莫心妍这回是真的病了，气病了，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地睡不着觉，脑子里回想的全是嫁给顾廷睿之后的光景。

她知道她脾气不好，从小就被宠坏了，众星拱月般的生活让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全世界应该围着她转，她从来不在乎旁人的感受，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所以言之其实很不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刚开始成亲的时候他能够包容她，好脾气地跟她商量，可后来她越发的无理取闹，搅得后宅不宁，他大约便对她失望了吧？至此，宁愿在前朝夜以继日的工作，也不愿意回到内宅来看她一眼。

可她从前竟然天真地以为他其实是爱她的，否则为什么当初群芳宴的时候他要救下差点摔落荷花池的她，让她从此间对他倾心交付？又为什么在两家定亲之后没有反对这门婚事？那时候她才是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他也只有十二岁，可这一喜欢，便是一辈子了。

她一辈子的爱恋，所以才会那样激烈地想要捍卫自己的爱情，想要独自霸占他，不准他出门，不准他跟旁的女子说话，不准他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也因此才会做出那么多让他厌恶的事情。

他皱着眉头看她，他冷着脸对她，他无视追在他身后只想要给他看看新穿的衣裙的她，他在她又一次打死婢女后厉声训斥已经示弱求饶的她……

太多太多，有太多太多的证据表明他并不爱她。可是，她从前竟然天真地以为他是爱她的！甚至在他多年之后找到她询问她月娘下落时对她厉声的质问和不屑的腔调，她都以为他是爱她的！所以才会那么疯狂，那么执着地想要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如果，如果不是月娘那天冷漠厌恶的眉眼与他一模一样，让她顿时间恍然大悟。或许她就要这么被骗上一辈子，被自己骗上一辈子……

他是爱她的，他是爱她的……

她有多傻，她多有痴！在他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她还记得要替他守身如玉，亲手毒死了信安侯府的大少爷，也亲手葬送了自己原本该一帆风顺的人生。

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道就为了得到个克夫的名声？还是说为了赌他能东山再起而做出这样冒险的事情？

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懂她呢？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误会她呢？她只是太爱他罢了，爱到自私，爱到可以对不起全世界，爱到失去了自我。

她若真是那样蛇蝎恶毒的女子。这世上又哪里还有月娘的存在？她又哪里会被这样狠狠伤重？

莫心妍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痴痴傻傻，令人哀恸。

其实，她嫁给言之后也是过过一阵子幸福生活的吧？

新婚那时，他对她自是百般包容尊敬的，她也没有展露自己的坏脾气。甚至连明宁都对她客气有加，那是很快乐的时光。

只是那记忆对她而言太过遥远，之后被吵闹的光阴折磨，已经让她记不清那时候的幸福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唯一记得的，便是月娘出生那时候，他们一家人。最最幸福，她这一生，最最难以忘怀的光阴。

没有人因为她生的是嫡女不是嫡子而看轻她。没有人因为生产后更难缠霸道而厌恶她，大家都是那么高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甚至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言之都笑了出来，眉梢眼底全是飞扬的幸福光彩。

那时候她就想啊。她的女儿，是她一辈子的宝贝。她会用尽余生去呵护她，去爱她，让她比她这个母亲还要得到更多的宠爱和尊荣，绝不会让她委屈了分毫。

她给自己的女儿取名为颦儿，希望她将来都是笑着的，都是幸福的，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际遇波折。

月娘还是颦儿的时候，是她这辈子最最幸福的时候。

她以为今后都会这样了，从来不知道暴风雨前总是异常宁静，老天爷给她那样一段幸福的光阴，只是为了衬托她今后是多么的悲惨罢了！

她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和誓言，把颦儿送了人，让她变成月娘，让她从堂堂王府嫡女变成了村野中被送来送去的孤女，让她颠沛流离，让她居无定所，让她吃了五年的苦。所以，她才会遭到这样的报应吧！

可是颦儿，母亲错了，母亲真的错了，你原谅母亲好不好？不要这么对母亲，母亲的心真的好痛，母亲求你了，求求你了……

“妍儿，妍儿，快醒醒，咱们喝药了，喝了药就能好了。”有温柔的语声在耳畔响起，额头还覆上了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这让她想到了颦儿出生三个月后发高烧她日以继夜照顾的场景。

“颦儿，颦儿，你不要恨娘，不要恨我……”她紧紧抓着那只手，痛苦低喃。

“这都是造孽啊！如果不是赵亦萱，我的妍儿缘何要受这样的委屈？都是她害的！”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冷厉起来。

赵亦萱……

她的心狠狠一颤，模糊的意识中出现了一张清妍玉润的脸，那张脸上全是幸福，她甚至搂着颦儿，颦儿也笑得一脸幸福，那幸福刺痛了她的眼。

如果不是她，月娘还是你的颦儿，顾廷睿还是你的言之，你会过的很幸福的，杀了她，只要她消失了，你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耳畔有一道声音不断地响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冷酷……

杀了她，杀了赵亦萱。

☆★☆★☆★

“啊！”此时，远在河北的亦萱突然从梦中惊醒，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胸口的冰凉仍有余悸。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顾廷睿也连忙爬起身，宽厚的大掌轻轻拍着亦萱的后背，柔声道：“不怕不怕，只是个梦而已，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以为，她又梦到了慕容轩，梦到了从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亦萱揪紧胸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随后摇头，解释道：“我不是梦见他了。”

顾廷睿讶然地看着她。

亦萱呼出一口气，将身子靠在顾廷睿胸膛，轻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感觉胸口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插在心上一样，我被吓坏了，也就醒了。”

“都说梦乃预兆，廷睿，你说，是不是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亦萱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胡说八道！”顾廷睿拍了下她的脑袋，沉下脸道：“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只是你最近太累了，才会做噩梦罢了。”

“希望吧！”亦萱点头，可还是心有余悸，那个梦，太真实了，好像真的有一把冰冷的刀插入她的心口，又冷又痛。

无缘无故的，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顾廷睿将她搂紧重新躺了下来，指尖轻拂她的面颊，柔声道：“莫要多想了，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亦萱甩甩脑袋不让自己多想，闭上眼睛，靠着顾廷睿的胸口又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日一早，亦萱已经将这梦忘记了，仍旧是一如既往地开始新的一天。

皇上那边的意思也已经下来了，顾廷睿提交上去的治理水患的方案他很满意，只让顾廷睿尽快实施，等到布局施工完成，便可启程回京了。许是皇上也担心顾廷睿会因为家事而扰乱公事，在书信里还安慰了他一番，只说让他不要担心，他会看着办的。

许是因为徐明芜的关系，亦萱对皇上并没有什么好感，觉得他或许在国家大事上能当个好皇帝，却不能在后宫中当个好丈夫。

自古帝王多薄情啊！

秀娥和素眉也没有再来打扰他们，时间匆匆而过，很快河北这边的事情便处理完了，他们也要择日回京了。

顾廷睿离开的那天，白沟镇的灾民全都出来送行，亦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密密麻麻的一群人，皆围着他们，全是质朴淳真的脸，脸上的不舍和钦佩也都是发自真心。

这是属于小城镇的人们才有的真诚和淳朴。

亦萱依旧是一袭男装打扮，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安安静静地跟在顾廷睿身后，看着这个属于自己的男人被这般的钦佩崇拜，心里全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秀娥看着亦萱脸上毫不掩饰的爱慕和崇拜，心里钝钝的痛。这是只有正室夫人才能流露出的情绪，她陈秀娥，甚至连爱慕都不配。

她也要跟着去京城了，可是去了京城之后呢？将军的夫人，当真会把她留下吗？说不定，只是将她随意丢弃在京城的哪个角落了吧？到时候她一个孤女，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秀娥，在想什么？你也该走了。”素眉在身后推了推她，秀娥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掩饰自己一闪而逝的慌乱，平静道：“好。”

☆★☆★☆★

不好意思今天更新晚啦，本来放假领导突然要去值班，没带电脑没码字，又请客吃饭神马的，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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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三十三章抵达京城

素眉叹了口气，上前握住秀娥的手，语重心长道：“这件事是我们理亏，到了京城之后，就算夫人只是留下你做个丫鬟，你也要好好的，遵守本分，将军总不会亏待你的。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什么事都逞强，该对自己好的地方绝不能含糊，你别再这么傻了。”

秀娥眼眶湿润，心中传来隐隐的疼痛，她这一辈子，能有素眉这一个姐妹，值了！只是，她却不敢告诉素眉她心中的想法，因为就算到了京城后会被丢弃，她也要赌一把，能跟将军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素眉一路将她送出了白沟镇，直到她再三催促，她才肯转身离去。望着素眉渐渐缩小的身影，秀娥抹干净脸上的泪水，诚心祝福这个真心待她的好姐妹下辈子可以永远幸福快乐。

秀娥跟瑞珠分在一辆马车上，她觉得很不自在，夫人的这个贴身丫鬟，似乎对她有很大的成见。

“秀娥姑娘，你念过书么？”瑞珠突然开口问道。

秀娥略局促地垂下头，低如蚊呐道：“小时候读过一些，后来家里穷，便没有再念了。”

“也就是说你识字喽？”

“嗯，认得几个字。”秀娥老实回答，又不免好奇道：“怎么了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去了将军府我该给你分配什么工作罢了。”瑞珠讪笑着解释，心里却在想，这小姑娘看上去是没有什么心机，柔柔弱弱的，但断不会是表面看上去这么没有心眼。她识字，也就会写信，到时候莫不要让她将京城的事情胡乱透露出去的好。

姑娘说要安排个人把她给嫁了，她可得好好想想有什么人选适合她。

秀娥却完全不知瑞珠心中所想，而是被她的话吓了一跳。随后便兴奋了起来，真的么？原来她可以留在将军府么？原来夫人并没有打算将她赶出去啊！她日后可以时时刻刻看到将军了！

可秀娥还没来得及开心多久，等出了保定，便被通知要跟着刑珏一行人先回京城。.ysyhd.

“那将军您和夫人呢？！”秀娥一时激动，忍不住叫了出来。

亦萱若有似无地看了秀娥一眼，没有说话。

秀娥自知情绪不对。忙垂下头，双手不停地绞着衣摆，呐呐道：“我，我只是担心。”

亦萱还没有接话，便听到顾廷睿冷漠到：“不劳陈姑娘费心了。本将与夫人自是有事要办，你们先回京吧！”

亦萱便道：“瑞珠，你也先回京吧。好生招待陈姑娘，莫要委屈了她。”

瑞珠点头称是，她自然知道姑娘要她回京城的目的。

秀娥垂着头，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她为何要多此一问呢？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么？何必又一次自取其辱？陈秀娥，你真傻！

如今是五月，天气渐渐转暖，柔风吹拂大地。百花尚未凋零，颇有一股自在舒适之感。

亦萱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去。闻着在野外才能有的空气清新，只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减淡了不少。

“之前跟瑞珠说是一路从京都赶来，却是为了见你根本无心去观赏这沿途的风景。如今一看，倒真是美不胜收。”道路旁开满了一簇簇粉嫩嫩的野花，有的叫不出名字，却美得让人惊叹。

顾廷睿微笑地朝亦萱看过去，心情也随着她展露的笑颜而起伏起来。

“总还有时日，你要喜欢便看个够。”

亦萱开心得点了点头，却道：“不过也不能耽误太多的时日，月娘还在京城等着我们呢！”

顾廷睿笑，解释道：“他们走管道大约要半月左右抵达京城，咱们虽要游玩一番，却是走的捷径，约莫着差不多时日便能回京。”莫要说是担心月娘，就是回去复皇上的命，他们在路上也不能耽搁太多的时间。之所以一定要跟大部队分开走，不过就是想好好享受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罢了。

亦萱自然也知道这些，心里有些惆怅却也有些释然，能出来玩便是极好的，她已经不能奢求太多了。

之后的半个月，亦萱跟顾廷睿二人就真正抛却了一诸烦心事，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除了他们两个人，没有慕容轩、没有莫心妍、没有皇上、没有忠勤伯府，没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

若是走到城镇，两人便在客栈歇下，若是走不到，两人便去村庄里找民宅居住，甚至有时候还露宿野外，亦萱虽然紧张，但跟着顾廷睿在一起，倒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有一回亦萱在一个小摊子上看中了一支镀银簪，是海棠花的形状，虽然材质不好，但胜在做工小巧别致，海棠花在簪头栩栩如生，相当逼真。卖东西的摊主说是他娘子亲手做的，亦萱很喜欢，本欲买三支分别给自己、徐婉清还有月娘，可谁知道却只剩最后两支，那人的娘子于前日又不小心摔伤了手，不能再另做。亦萱心中多有遗憾，本不打算买，谁知那摊主说县城主李家大小姐的丫鬟翠儿先前买走一支，若他们一定要的话，倒是可以去问那翠儿买。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簪子，亦萱不想这么麻烦，放下后便没有再提，谁晓得晚上回去歇息的时候，顾廷睿便变戏法似的将三支簪子送到了亦萱的手上。

亦萱开心极了，问他怎么得来的他却不肯说，亦萱心想着不过是十文钱的发簪，估摸着是看到谁头上带了问旁人买下来的，也就没有多问。直到后来他们之间渐行渐远、形同陌路的时候，她才晓得，原来当初这十文钱的发簪花了他一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

只因为，她喜欢。

也正是因为这个簪子，才叫当时心灰意冷的亦萱重新审视他们一路走来的感情，终是没有酿成抱憾终身的悔事儿。

当然，这些都只是后话，现在的亦萱和顾廷睿却已经抵达京郊，正往城门而去。

☆★☆★☆★

此时的将军府却是热闹纷繁，月娘听说瑞珠她们回来了，开心的不得了，头都没有梳好，便撒着欢地朝前厅奔去，苦的冬霜一手拿着象牙梳一手捏着海棠花钿跟在后面追去。

月娘赶去前厅，气都没有喘匀便兴奋地上前抓住瑞珠的手，问道：“瑞珠姑姑，我母亲和父亲呢？”

瑞珠看月娘因奔跑而显得红扑扑的脸颊，还有歪了外边的发髻，不由失笑道：“大小姐，您不要着急，夫人和将军大约很快便能到了。”

听说他们还没有回来，月娘显然有些失落，“父亲和母亲没有跟你们一块儿回来么？”

瑞珠解释，“将军和夫人走的小道，说是要带些风土人情的东西回来给你们，这难得出一趟京城，也不容易。”

月娘又开心起来，“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瑞珠略略估计了一下，答道：“大约今明两日吧，最迟不过后天。”

“哦。”月娘点点小脑袋，已经盘算起等到父亲和母亲回来她要怎么跟他们说说这一个多月的遭遇了。

沐王妃在一旁看得连连失笑，忙吩咐侯在一旁的冬霜把月娘的另半边髻梳好，自己则嗔道：“你看你，便是你父亲和母亲回来了你也要打扮得体，难道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冲出来迎接你父亲和母亲？”

她这话虽是责怪之意，语气却是满满的宠溺。

月娘自然听得出来，忙吐了吐舌头，乖乖地由着冬霜在身后替她抓髻，视线回转间，一下子落到了局促地跟在瑞珠身后的秀娥身上。

她并没有在将军府见过这个婢女。

“她是谁？”不由好奇地指了指秀娥。

瑞珠便答道：“她是陈秀娥，是将军在河北救下的难民，父母亲戚都死了，无亲无故的，夫人好心便将她带回京城了。”

秀娥被点名，心“咯噔”一跳，头垂得更低，身子也开始瑟瑟发抖。

从她跟着瑞珠下马车、进将军府到现在，她一直低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因为直到进了京城城门的那一刻起她才知道，她陈秀娥原来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卑微！

这京城的一切看上去是那样的巍峨、气派、繁华，纵使白沟镇已经商贾云集、珠玉琳琅，但还是比不了京城分毫！将军府更是雕梁画栋、美轮美奂，还有那么多仙女似的的姐姐，她根本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难怪将军从不正眼看她一眼。

这里的人都是仙女，她一个凡尘里的俗女岂能与之相比？所以她自卑她害怕，她一句话都不敢说，就怕惹了旁人的厌弃，遭了旁人的鄙夷会将她赶出将军府。

“哦。”月娘点点头，见秀娥一副害怕得发抖的样子，不由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来将军府时的场景，于是安慰道：“秀娥姐姐，你不要害怕，母亲既然让你来了将军府，就不会亏待你的。”

母亲？

秀娥脸色刹那间雪白，原来，原来将军和夫人都已经有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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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三十四章试探

她终于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朝月娘看了过去。

顿时，惊为天人。

这世上，原来还有这样美丽的人儿！

狭长上挑的眼眸，长而微弯的睫毛，因年岁尚小并看不出多少媚态，却显得整个人神采飞扬，顾盼生辉。小巧挺立的鼻头，水润粉嫩的樱唇，五官精致，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一袭淡绿色抹胸襦裙，更衬得她如出水芙蓉般惊艳雅致。

秀娥自认为长得不差，更觉得将军的夫人已经顶好看了，可没想到山外有山，原来将军的女儿长得这般令人惊艳！

可是，她为什么长得一点都不像夫人呢？

无论是五官、身形还是气质，都跟她看到的夫人天差地别。若不是因为她的眼睛长得像极了将军，她都要怀疑这小姑娘是不是将军和夫人的女儿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月娘见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忍不住问道。

秀娥忙敛下自己的思绪，低下头，局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小姐。”

她想，大约就是长得不像吧！

月娘对秀娥很有好感，看到她，很容易想到当初的自己，再加上她身边只有冬霜一个喜欢的丫鬟，可冬霜虽然胆子大但毕竟年纪小，眼前这个叫陈秀娥的，看上去也有十四五岁了，若是能跟母亲要来跟在她身边做事就好了。

于是她便问瑞珠，“母亲有说过要怎么安置她么？”

瑞珠摇头，“暂时还未提过。”不过大约，便是随便安置个人嫁了吧！但这话，却是不能在大小姐和陈秀娥面前提的。

“哦。”月娘点点头，突然伸手一指秀娥，道：“那便让她暂时跟着我如何？等到母亲回来，我再同她说。”

瑞珠吃了一惊，本想断然拒绝。但一想月娘毕竟是大小姐，这样无端端驳了她的面子也不好，再加上老夫人也在场，她都不反对，她也没有资格说“不”，还不如先允了她。反正等到姑娘回来再做商讨，便道：“好，那便让秀娥先跟着大小姐吧！”

月娘于是便很开心地领着陈秀娥回了融雪阁。

冬霜自是不开心，她虽然只有十岁，这陈秀娥年岁倒是比她大上不少。但胆子却也太小了，畏畏缩缩，局促不安。哪里有一点将军府人该有的气派！他们将军可是在战场来打来的威望，岂能容得了这小小的丫鬟糟蹋！况且她还是要跟着大小姐，看大小姐的意思，是要把她栽培为贴身侍婢的。

“你记住了，小姐让你跟在身边是你的福气，你给我用心一点，不要这么唯唯诺诺的样子，小姐又不是吃人的猛兽！你再这样的话。等到夫人回来我便让她把你调到浣衣房去！”

冬霜板着脸训人的样子颇有几分大丫鬟的风范。

秀娥望着这个只齐自己胸口的小丫头朝她露出一副倨傲的姿态，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她以为只要能跟着将军，她是什么都能够忍受的。却原来连这一点点委屈都受不住。

“你哭什么？不要让小姐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冬霜听到啜泣的声音。怒火更甚，泼辣道：“最讨厌的便是你们这种动不动用眼泪博同情的人了！真是，难道谁打你了不成？这么大的人了。哭哭啼啼不成体统！”

秀娥更加委屈，头垂得更低，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却让人看着更不忍心。

“好了，霜儿，你别这么凶她。”月娘这时候走了进来，无奈道：“秀娥姐姐毕竟刚来将军府，陌生的地方总是让人不安害怕的，你好好教她便是，这么凶她，她日后只会更怕。”

冬霜撅起嘴巴，从前她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可是最喜欢她的，她凶其他丫鬟的时候也没见着小姐怎么解围，这个陈秀娥，可真讨厌！

“反正我不喜欢她！”毕竟只是十岁的孩子，再怎么聪慧也有孩子气，冬霜撂下一句话后便气鼓鼓地跑走了。

月娘倒也不生气，冬霜待她的真心她一清二楚，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她又将视线转向秀娥，耐心道：“你不要害怕，冬霜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她性子泼辣，可心眼却是顶好的，日后你总要跟着我，现在应该跟她好好相处才是。”

跟着大小姐么？

秀娥的心颤了颤，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她本以为自己可以跟着将军的，不过万一真像那小丫头说的一样夫人将她调去浣衣房怎么办？这么想来，跟着小姐倒也是不错的。

“我，我愿意跟着小姐。”

月娘闻言，缓缓笑了开来，又问道：“只听说你是被母亲带回来的，但我还不知道你之前具体的情况，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念过书，有没有许过人家？你可以跟我说清楚吗？这样我也好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这样可不像看上去那么小。

秀娥对月娘的大方和成熟有些惊讶，后来一想她是将军的女儿，将军那样的厉害，他的女儿自然也要比旁人厉害一些。

于是秀娥便将自己的身世和遭遇一一告诉了月娘，不过自然省略了她喜欢将军已经被人凌辱那一段，只说自己无亲无故，无处可去，夫人好心才将她带回府的。

月娘很认真地听她说话，当注意到秀娥每次提及“将军”时脸上就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微微惊愕，不过很快恢复平静，不动声色地点头道：“既然你擅长女红的话，那么以后你便替我管理衣物吧，如何？”

“还有，你不识字，我不收不识字的丫头，日后你就跟在冬霜后面一起念书吧！”府中只有她一个小姐，祖母待她极好，特意为她请了西席，专门教她念书，甚至还允许冬霜跟她一起学，虽然只是旁听，但冬霜已经会读不少书了，脑子也是灵活多变，所以她很喜欢冬霜。

秀娥受宠若惊，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小时候家里条件尚算富裕的时候，爹还送她去学堂念过书，不过也仅限于识字，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念书，后来她八岁家道中落，便再也没有读过书了。

“好了，你下去吧，跟冬霜多相处相处，她不像表面这样刻薄的。”月娘如是说道。

秀娥却一下子为难起来，冬霜刚刚那样子，她哪里还能跟她相处？怕是走过去还没说话便又要被喷得狗血淋头，小姐这哪里是在帮她，摆明了是要她为难啊！

“小姐……”

月娘却装作没有看到秀娥的局促和为难，只淡淡道：“下去吧，我还有事儿要做。”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秀娥咬咬唇，心里又生出一股委屈，她在这将军府人生地不熟的，一点自我都没有，只能受人摆布。

只希望，只希望将军他们快些回来。只要看到将军，也就不枉费她吃的这些苦了。

秀娥走到门口，正要出去，却突然感觉一道阴影，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便看到了一脸不善的冬霜。

“冬，冬霜……”她吓了一跳，匆匆往后退了一步。

冬霜敛眉，没好气道：“怕什么？我是鬼吗？”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冬霜你不要误会。”秀娥赶紧解释。

“嗤。”冬霜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迈步走进屋子，却在走了两步后，突然回头，道：“既然来了将军府，那可不比从前你在白沟镇的时候，这一切都要讲规矩，什么都要分尊卑长幼。虽说你年纪比我大，但我毕竟是将军府的老人了，日后你该叫我冬霜姐姐。”

听着冬霜这样冷漠倨傲的话，好似她是高高在上的人，而她陈秀娥是生活在最底端的人，一股怄气直朝胸口袭来，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个十岁的女娃居然让她喊她姐姐？！她虽然出身微寒，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憋屈的事情！开始她已经对冬霜百般容忍，只把她的刻薄当做小孩子闹脾气，没想到欺人太甚！

似乎是感觉到秀娥传来的怒气，冬霜挑了挑眉，拔高了音调，道：“怎么？你不服气？若是不服气大可以走，你若想留在将军府留在大小姐身边，你就得给我讲规矩！”

秀娥咬唇，她毕竟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姑娘，之前在白沟镇的时候虽然家境不富裕，但至少父母疼爱，此时被冬霜这样刁难，从被人奸污后所受的屈辱一并爆发，再也受不住地哭了出来。

“是，我知道我陈秀娥要家世没家世，要才情没才情，要脸蛋没脸蛋，自然比不得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丫鬟！那我走就好了，何苦要这样侮辱我，我走就是了！”说完，便迈步冲了出去。

冬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平淡的近乎冰冷。

“她走了？”背后传来月娘的淡淡的语声。

“嗯。”冬霜回头，脸上已经露出十岁女孩该有的娇嗔不爽，“真是没用，没打没骂的，不过挖苦了她几句便受不了了，这样的人根本没用资格留在小姐身边，我看还是让夫人回来将她随便安置出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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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三十五章求见

月娘抿唇，眸中带着些许复杂的神色，“原本我见她长得清秀水灵，年纪又比我们大上一轮，若能留在我身边或许能帮上我，可没想到，她却是个心思不正的。唉，真是可惜了。”

“小姐你说什么？”冬霜吃了一惊，心思不正？这，这陈秀娥看上去除了胆子小一点，上不得台面之外，似乎是个很单纯的人啊！

月娘摇摇头，没有说话。如果刚刚不是她的错觉，这陈秀娥，一定是喜欢父亲的。

可是，她都能看出来陈秀娥喜欢父亲，母亲难道会看不出来吗？她又为什么要把陈秀娥带回府呢？

这陈秀娥，又到底是存着什么心思跟来的呢？

“小姐，小姐……”耳畔传来冬霜试探的叫声，月娘回过神来，疑惑道：“怎么了？”

冬霜立刻道：“奴婢刚刚出去，听冬眉说又看到忠勤伯府的丫鬟沁竹在咱们府门口张望了。他们说，说忠勤伯府那位大姑奶奶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月娘的心顿时“咯噔”一跳。

冬霜试探道：“姑娘，那沁竹都来找过四次了，我觉得，似乎不像是说谎，您的生母，会不会真的病重了？您，要不要去探望她一下？”

月娘没有说话，目光幽幽，似乎在想些什么东西，良久，才道：“你认为，我那样对她后，我还跟她有任何关系吗？”

冬霜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道：“奴婢明白了。”

月娘摇摇头，失笑，“不要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说不一定这就是她设的局，等到我入府，她不定要如何对我。”

可话虽然这么说。月娘的眼底还是暗藏着一丝心痛。

没一会儿的时间，瑞珠便来找月娘，自然是为了陈秀娥的事情。

瑞珠赔着礼道：“秀娥这姑娘毕竟是小城镇来的，家境又不富裕，怕生，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有些得罪了大小姐的地方还请见谅。”

月娘对于瑞珠的到来一点都不奇怪，也因为她的到来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于是她笑着道：“没什么大碍的，只是冬霜和她闹了些小矛盾而已，我很喜欢她。便让她留在我身边吧！”

瑞珠怔了怔，原本秀娥哭着来找她诉苦她还觉得是好事，至少这样夫人就不用头疼该怎么说服大小姐将秀娥送走。可是没想到大小姐还真喜欢这陈秀娥啊！

她内心挣扎片刻，还是点头道：“那，奴婢便问问秀娥的意思，若是她还愿意跟着大小姐，便让她过来吧！”

月娘欣然同意。“有劳瑞珠姑姑了。”

瑞珠走后，冬霜气急了，骂道：“这女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很单纯却原来心机这么重！说要走了竟然还去瑞珠姑姑那里告状！摆明了就是不想走又想阴我一把！”

月娘淡淡地说：“她先前说要走应该是真心的。”那时候估摸着在气头上，自尊心最大，自然不想再待下去。可等到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必须要留在将军府。找她这小姐自然是不行的，所以也只有去找瑞珠了。

陈秀娥她，果然喜欢父亲！而且。她定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喜欢这么简单的！

所以，她一定要将陈秀娥先暂时留在身边。

午膳的时候，秀娥已经被瑞珠带回了融雪阁，看到月娘，她心虚得很。连声道歉了一番，就怕月娘对她心生不满。看到冬霜。也连连道：“冬霜姐姐，对不起，先前是我做的不对，我没有分清尊卑顺序，刚刚瑞珠姑姑已经教育过我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冬霜“哼”了声，虽然还是一副高傲的样子，却也没有再为难她。

秀娥松了一口气，心中苦涩更甚。

到了午膳时间，月娘特意让秀娥跟着她一块儿去，秀娥有些拘谨，冬霜便没好气道：“日后你是要做小姐的贴身侍婢，是要服侍小姐的日常起居的，你这样怕生，手脚又放不开可如何是好？你且跟着我，看我怎么样服侍小姐，你就牢牢记在心里，下次就照做知道吗？”

秀娥没想到冬霜看上去刻薄寡淡，倒很乐于助人。

秀娥也不愿意再叫人捉到什么把柄，饭桌上的时候果然很认真地看着冬霜的举动，不由暗暗惊叹，原来大户人家的规矩这么多，甚至连布菜、擦手、漱口、喝汤、吃菜都有各种各样的门道。

冬霜退到一旁的时候在她耳边轻声道：“这些规矩都是要从小养成的，别看这只是在府中，规矩一样都马虎不得，因为你不可能永远都呆在府中，你要受邀聚会，要拜访长辈，面对形形色色的名门闺秀，根本一点脸面都不能丢。好习惯便是在这样日常的习惯中日积月累下来的。”

秀娥惊叹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月娘不小心将筷箸掉了一只在地上，冬霜忙上去帮忙。

身边有个小丫鬟不由感慨道：“想当初咱们小姐刚刚进府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怕生小丫头，筷子掉了也都是自个儿弯腰去捡，瞧现如今都这些礼仪规矩做的多像模像样，当真是花了一番苦工的。”

秀娥吃了一惊，“刚进府？”这是什么意思，大小姐不是应该在将军府出生在将军府长大的么？

那小丫鬟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奇道：“你竟然不知道大小姐是一年多前才被将军找回来的？”

一年多前才被将军找回来的？这，这是什么意思？

秀娥懵懂地摇了摇头，“我，我从前不是京城人，所以，不是很清楚。”

那小丫鬟嘲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压低了声道：“这你都不知道，你动动脑子想想，大小姐今年七岁，可这将军府才建了几年啊！”

对啊！她记得威远将军可是前年才从西北归朝！

她就说呢，怎么会在得知将军有女儿的时候觉得那么奇怪！原来如此！她可记得威远将军是新婚没多久就被皇上派去白沟镇赈灾了！

若是夫人跟将军是新婚，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一个女儿呢！

月娘，定不是夫人的亲生女儿！

怪不得，她们二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那月娘，月娘又会是谁的女儿？是将军和谁的女儿？

就在秀娥震惊疑惑之时，突然听到了沐王妃震怒的声音，“把他们赶走！月娘是决计不会去忠勤伯府的！”

秀娥吓了一跳，忙回过神来，她没想到第一眼看到觉得温柔慈爱的老夫人，也会发这样大的脾气。

“糟糕了，定是忠勤伯府那位害人精又来找大小姐了！”

“是啊是啊！她害的我们大小姐还不够惨了，本来几日便能好的天花硬是拖了一个多月，当真是太可恶了，她做下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居然也好意思让我们大小姐去看她！真不要脸！”

“可不是么！不过啊，我听说她是真的生病了，这一次不是装的，好像病入膏肓了，大夫请了几波，连御医都束手无策，说那是心病，根本治不了！”

“啐，你个小蹄子，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忘了？我那小姑子不是在忠勤伯府当差么！”

“要不要脸啊你，什么小姑子，还不嫁给人家呢便这么说，当心老夫人把你罚到庄子上去！”

“……”

秀娥听着身边嗡嗡的讨论声，只觉得一阵不可思议。

忠勤伯府，难道，会跟大小姐有关系吗？

“老夫人，不是小的们不把他们赶走，实在是他们太难缠了，竟然跪在我们将军府门口，无论我们怎么威胁都没有用，他们说，若是咱们大小姐不去忠勤伯府的话，忠勤伯夫人便会把他们都打死！”

“打死又如何？反正造杀业的也不是我！赶走，实在赶不走便不要理会！我倒要看看他忠勤伯府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逼迫我们！”沐王妃俨然是被忠勤伯府这一无赖的行为给气急了，都忘了自己还在礼佛，是要为死去的顾廷宇积德行善的。

“这忠勤伯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明狡诈。”明宁语调平缓，可也从眸中透露出几分冰冷和愤怒。要知道虽然忠勤伯府因为这一件事在京都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大跌，不过毕竟积累了那么长时间的声誉，不是这一点小事就能摧毁的。再加上月娘也的确是莫心妍的亲生女儿，生母快要病死了，若强硬着不去探望，于情于理都不太适合。

忠勤伯府这是又一次将烂摊子丢给了将军府来收拾。

不去，将军府会被人诟病。

去，岂不是中了他们的计？

“让她们来将军府吧，我见她们便是了。”正在纠结头痛之际，却突然听到了月娘淡然的语声。

“什么？”沐王妃和明宁皆吃惊地看着月娘。

月娘抿唇，重复道：“我不会去忠勤伯府的，但若她真想要见我，可以来将军府，我愿意见她一面。”

她是不可能去忠勤伯府的，谁知道她们设了什么计在等着她，可是她若真那般冷血，估计京都一边倒的舆论又要有所改变，她不能让忠勤伯府的人得逞的。

“她只是心病罢了，并不是真正得了什么会死人的病，若我同意见她，她必定可以来。若她不来，就权当她放弃，她这心病也自不是为我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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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三十六章错误的决定

明宁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越看月娘越觉得不可思议，简直就跟着小大人似的。她不由又想到了上次月娘的那个微笑，越发觉得月娘不似表面看起来这般单纯。

沐王妃倒是没有明宁那么复杂的心情，只是觉得无比欣慰和自豪，没想到她的孙女儿这般聪慧，真不愧是廷睿的孩子！

“你出去跟他们说，就说月娘愿意见她，只是，要想见月娘，那便自己来见。她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可以让月娘亲自上门去看！”

下人大松了一口气，忙领着命令退了下去。

一旁的小丫鬟们暗暗惊叹，“咱们小姐真是越来越聪慧了！真不愧是将军的孩子！”

“那是自然，这世上像将军那样聪明厉害的人又有几个？”小丫鬟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带着点点星光。

秀娥愣愣地看着，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泛酸。原来，这么多人喜欢将军啊！她真是喜欢上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只是，大小姐的母亲，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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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勤伯府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忠勤伯听后，不由气得发抖，“我们妍儿病成这样了，居然还要让她过去！”

“可是，至少他们同意大小姐过去看颦儿小姐了。”丫鬟沁竹庆幸道。

“你懂什么？”忠勤伯夫人横了她一眼，冷冷道：“她若是拼死不同意那倒也罢，至少我们忠勤伯府遭殃了他们也别想得到什么好处，这样半吊子算什么！”

沁竹实是不懂，现在这个时候，不是病重的大小姐最重要么？大小姐现在这心病发得厉害，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里全是“言之、言之”“颦儿、月娘”地乱叫。她听着也实在不忍心，大小姐曾经那样一个肆意张扬，众星拱月的千金小姐，活生生被折磨成了这样！现在，只要能让大小姐见到颦儿小姐，她必是能立刻好起来的！夫人那样疼爱大小姐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算了算了。”忠勤伯夫人摆摆手，脸上写满了痛心和无奈，“你去告诉大小姐，她若是能好起来自己下床去看颦儿。那便再好不过，若还是好不去来，我再去想办法。”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女儿，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总是最重要的。她不想为了什么狗屁利益，将来变成妍儿如今的模样，后悔莫及。

沁竹猛地松了一口气。笑道：“嗯嗯，奴婢这就是禀告大小姐，大小姐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沁竹冲进了屋子，莫心妍此时迷迷糊糊地躺在床榻上，周身萦绕的全是药香。

“大小姐，大小姐。”沁竹走到床榻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莫心妍。

“大小姐，奴婢刚刚听到个好消息。将军府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颦儿小姐已经原谅您了。您可以去看她了。”

莫心妍迷糊的神智瞬间清醒过来，她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抓住沁竹的手，声音沙哑道：“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沁竹猛力点点头。“是真的，奴婢没有撒谎。只要大小姐您好起来啊。您想什么时候去看颦儿小姐就什么去看颦儿小姐。”

“月娘，月娘她真的愿意见我？她原谅我了吗？”莫心妍瞪大了眼睛，嘴唇直哆嗦，她昏迷了这些天，什么绝望的结果都想过，最严重的无非就是月娘和言之一辈子都不原谅她，都记恨着她，恨不得要她死，而她，就在他们的怨恨中悄然离世。

不，她一点都不想要那个结果，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月娘不原谅她，言之又怎么可能原谅她！她永远都记得言之第一次抱着月娘时脸上露出的幸福的笑容，那是她之前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他是真的很爱月娘！所以，在得知她将月娘送了人之后，才会那样恨她，恨得说出那样伤害她的话！

沁竹知道她在怕什么，再三保证道：“是是是，颦儿小姐原谅您了，绝对原谅您了。”

莫心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真好，月娘原谅她了，太好了！

莫心妍顿时有了精神，整个人像是容光焕发了一样，再不复之前的死去沉沉。

“沁竹，你帮我梳洗吧，我要去见月娘，我要去看她，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她说！”

沁竹连连应声，看到莫心妍恢复了气色的模样，心中也倍感欣慰，眼眶微微湿润。

莫心妍突然好了起来，奇了忠勤伯府的一干人，那几个大夫也被惊讶得不行，只道莫心妍得的是心病，虽需心药，但也没有好的这么快的。前一刻还病入膏肓，下一刻倒生龙活虎了，也真是奇迹。

其中一位大夫见莫心妍印堂发黑，脸色看上去虽然红润，但底子还虚得很，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甚至类似于“回光返照”那样，忙上前劝阻道：“大小姐身子还没有好全，虽恢复了精神，但身子是虚的，还要好好调养一番，否则这吹了风见了人，怕是会更加严重。”

莫心妍一心想要见月娘，哪里会听得进他的话，谁知道月娘现在原谅她愿意见她，什么时候又反悔了，她现在是一定要趁着这次机会把月娘的心给赢回来的！谁都不能阻止她！

“胡言乱语！你这个庸医，为了显摆你那点才学或是多骗取些诊金便信口胡诌？我现在身子没有一点不适，我好得很，岂会让你这歹人信口雌黄！”

那大夫叹气，“若小姐不信，那老夫也没有办法，只是老夫敢料定，只要小姐今日出了这扇门，等到小姐回来，必定会发作比先前更严重的病状，到时候恐怕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这大夫在京城也算是颇有名望，专治一些疑难杂症，更难得是为人热心，侠骨丹心，是个有医术有医德的好大夫。

他是忠勤伯府夫人花重金聘请来的，也是唯一一个不乱给莫心妍开药，而是实调养和劝解之法的大夫。

忠勤伯夫人闻言，忙劝阻道：“妍儿，我看大夫说的对，你先前病了太久，这猛不丁好起来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还是听大夫的话，好好在家调养几日，等到身体彻底恢复了，再去看月娘不迟。”

“狗屁不通！母亲，你怎么会信了他的鬼话！他摆明了是不想让我去见我女儿，他说不定是赵亦萱派来的奸细！他不是大夫么，赵亦萱不是有个姑姑也是大夫么，他们大夫之间时常有联系，必是串通好了来害我的！”

“若小姐要这样怀疑老夫，老夫也没有法子，不过老夫要提前声明，但凡大小姐您出了这院门，是生是死便于我张生没有任何关系，老夫这就要请辞离去，免得砸坏了我张某人的招牌。”

听张生说得这样笃定，忠勤伯夫人心中害怕更甚，忙上前拉住莫心妍的手，道：“妍儿，你不准去，你不准去知道不知道？”

莫心妍哪里肯依，拼命挣脱开被忠勤伯夫人拽着的手，尖声道：“母亲，您是想要我像月娘一样恨你一辈子吗？今日我的女儿好不容易原谅了我，她在等我，等我的道歉，等我的爱护，我怎么能弃她于不顾？我不能再为了自己抛弃她了，我不能再犯六年多前那样的蠢事了！母亲！我现在很好，我真的很好，求求您让我去吧！”

忠勤伯夫人抓着她的手便微微动摇，望着莫心妍眼泪直掉。

张生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颗香丹，递给莫心妍道：“这是我张家祖传的香丹，可以舒经活络、调养生息、增强体力，特别是对女性身子极好，莫小姐还请服下吧！这是老夫作为你的大夫给你最后的治疗，这之后啊，便不关老夫的事喽！”

莫心妍二话不说地接过吞下，倒不是相信这香丹有多神奇的功效，纯粹只是不想听忠勤伯府夫人和张生再唠叨。

忠勤伯夫人见莫心妍这架势，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是阻止不了她了，而且她看莫心妍这身子的确是完全恢复了，想必那张大夫也只是虚有其名，只是为了骗取更高的诊金而耸人听闻罢了。

于是便一咬牙，下了决定，“你去吧，母亲知道你心里的苦，母亲尊重你。”

莫心妍立时绽放出一抹如花笑颜，将她原本就惊艳精致的脸庞衬得更加美艳无双。

张大夫也在一旁看得心悸，只是一想到莫心妍之后可能的下场，便不由摇头叹气。

身为医者，他已经是尽了本分，病人不听，他也没有办法。有人要一心求死，他总不能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吧？

罢罢罢，只希望这莫小姐福大命大吧！

莫心妍终于如愿以偿，此时的她，全然不知道，这个决定将给她后半生带来多大的痛苦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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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亲问我后面会不会虐，虐肯定是会虐的，但不是和慕容轩的那种虐，只是挫折，两人心意互相明了，不会虐心，当然，也不爱虐身，反正，女主视角的话不会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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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三十七章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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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沁竹，我这一身衣裳漂亮吗？我记得月娘小时候就喜欢看我穿亮色的衣裳，每次我一穿亮色，她总是笑得特别开心。”

莫心妍今日穿了一件桃红色绣石榴花纹拼接浅黄色袖领小袄，配上一条红艳艳的水红色长裙，乌黑墨发垂落腰间，皮肤莹白玉润如上等羊脂白玉，迎风那么一站，当真是美得惊天动地。

这是这么多年来，沁竹第一次看莫心妍笑得这样好看，好看得都不似凡人，像天上的仙子，要羽化登仙了去一般。

心不知为何一紧，耳畔中突然回想起那位大夫的话，沁竹忙抓住莫心妍，紧张道：“小姐！”

莫心妍歪头，眸中流露出的是纯善的眼神，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眼神，“怎么了？”

沁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不让自己胡思乱想，随后道：“没什么，只是，感觉小姐变得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她从小跟小姐一起长大，虽她待小姐忠心耿耿，并不愿意说小姐不好，但她必须得承认，从前的小姐自私自利、性子脾气极坏，可这一场病之后，她却突然变的这样纯真无暇，眸中透着的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善良。

这么善良的小姐，真的是她从小服侍着长大的小姐么？

事有反常即为妖，总觉得，有些惶恐。

莫心妍扬唇笑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醒来之后总觉得身心舒畅，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好像突然间什么都想通了似的，我觉得，这世上要去争取要去在乎的东西太多。可最重要的便是人跟人之间的感情，其他什么名誉利益，都是虚的。”

沁竹压下心头没由来的不安。也跟着笑道：“小姐这样想真好，若颦儿小姐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嗯，月娘原谅了我，我觉得就算我立刻死了也值了。”

沁竹咬唇，心中也有些欣慰。可此刻的她们却不知道，在将军府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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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和顾廷睿回府的时候将军府刚好撤了午膳，因着亦萱出京的消息不便传扬出去，所以回府也相当低调，等走过前院，进了垂花门。内宅那边才得了消息。

彼时的月娘还在为莫心妍的事情烦恼，毕竟再怎么聪慧她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也有血有肉有感情。得知自己的亲娘快要病死了，心里不是不焦急的。

冬霜跟着月娘快两年，岂会看不出月娘的心思，于是拉过她的手，道：“小姐。若您实在担心的话，便去看她一眼吧，奴婢瞧着，那些人说的不假，这次莫夫人定不是装的。”

月娘也隐隐觉得这次他们不像是撒谎，可是她相信莫心妍的病是真的。却不相信她们叫她入忠勤伯府探望是不是真的，万一别有目的的话，她就会害了将军府害了母亲……

可是。她又没有办法真正做到对自己的生母不闻不问。

冬霜见月娘不说话，知道她心中在纠结，再想一想那忠勤伯府先前的作为，那些劝诫的话就咽了下去，没有多说。

秀娥在堂屋内守着。她并不知道月娘和冬霜到底在里面说了什么，可是却从几个小丫鬟嘴里知道了月娘的亲娘。原来是忠勤伯府的大姑奶奶。

她心中惊诧万分，可是将军府的人好像都对这件事很淡然，甚至对忠勤伯府的那位大姑奶奶十分厌恶，反倒是对夫人敬重有加。

从前她在白沟镇，虽然也听说过威远将军的名号，但那时候年幼，却是从来不关心这些的，此时不由有些懊悔。

“将军和夫人回来了，将军和夫人回来了！”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了外面小丫鬟兴奋的喊声。

随着喊声越来越近，秀娥瞬间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小丫鬟冲着她道：“秀娥，快去通知小姐，就说将军和夫人回来了，正在老夫人那儿请安呢！”

秀娥连连点头，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直想着，将军回来了，马上要见到将军了！

月娘根本没需要秀娥进去通报，就自行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湖水般的眸中蕴含着喜悦的笑意，“父亲和母亲回来了？”

秀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这话是对着自己问的，忙点头道：“嗯嗯！将军和夫人正在老夫人那儿请安呢！小姐快快过去吧！”

月娘立刻点头，迫不及待地往外面走去。

秀娥见状，连忙跟了上去，谁晓得还没跟两步就被冬霜给拦了下来，“你不要去。”

“为什么？”秀娥一时错愕，因为太想见到顾廷睿此刻却被阻止，说出来的语气颇有些不善。

冬霜皱眉，目光蕴着寒意。

秀娥这才发觉自己失言，可又觉得万分委屈，怯弱道：“我，我想去见一见夫人，毕竟是夫人带着我来的，我的去处当由夫人做主。”

冬霜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你现在既然跟了小姐就是小姐的人，你最好给我弄清楚你的身份！还有，夫人疼爱小姐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过就是一个捡来的丫头，夫人还不会去计较这些！”

秀娥的脸色顿时僵住，指尖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冬霜却不再理会她，转身出了屋子。

秀娥终究没有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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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此时正在沐王妃那儿跟她说话，将在白沟镇发生的一些事情，说顾廷睿是如何受灾民爱戴，说他治理水灾是如何及时到位，说和他回来一路上发生的事情。直将沐王妃笑得合不拢嘴，阴沉了几日的脸上终于展开了发自内心的笑颜。

“这就好这就好，我之前不知道你是去了哪儿，还担心你会这么一走了之，后来听月娘说你是去河北找廷睿，我又担心你一个女子上路会遇到什么事情，再加上那时候月娘又得了天花，莫心妍又成日上门骚扰，我是整夜整夜地都睡不着啊！”沐王妃叹气道。

亦萱忙抱歉地开口：“让母亲担心了，其实我在离京之前本想要跟母亲说清楚的，但是时间紧迫，再加之怕知道的人多了会让莫心妍起疑，便没有告诉母亲。”

其实她真正不说的原因只是担心沐王妃也会被莫心妍给“收买”，又或者是她会在明宁面前说漏了嘴，让她做的这些都功亏一篑。

沐王妃不清楚她心中所想，可明宁心里清楚得很，先前她是怎么对待亦萱是，是怎么联合莫心妍将她赶出府的，她都历历在目。所以一直从顾廷睿和亦萱进屋的时候，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因为，她心虚愧疚。

此刻听到亦萱这么说，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嫂嫂。先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帮那莫心妍，把你赶出府，还害的月娘得了天花，对不起。”

亦萱惊讶于明宁的道歉，在她的眼中看来，明宁这样孤傲冰冷的性子，怕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愿意搁着这张脸来道歉的。

这恐怕，是真的莫心妍犯了众怒吧？

她突然想到月娘，想到这一切都是月娘的功劳，心中酸涩的同时又不由暗暗钦佩。月娘这头脑算计可比她强多了，看来真是遗传了顾廷睿。

正这么想着，便听到外面传来欢喜的叫声。

“母亲，母亲！”

是月娘！

亦萱忙转过身去，便看到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冲了过来，她忙蹲下身，一把将她抱入了怀中。

“怎么瘦了这么多？”怀里的小小身子几乎都没有什么肉感，颠在手上轻轻的，没有什么分量。

她松开月娘，便看到她往日红润的小脸有些发白，有些肉肉的小脸蛋也变成了标准的瓜子脸。月娘在亦萱怀里蹭了蹭，没有回答。倒是沐王妃叹气道：“还不是莫心妍给害的，本只是天花初期，吃些药也就好了，结果硬生生被莫心妍拖了个把月都不见好，后来还是济世堂那孙大夫也就是你那表姑给治好的。”

亦萱不由心疼万分，纵然知道月娘不是真得了天花，但也可以想象她受了很多的罪。这装病，哪是那么容易装的。

“傻孩子。”月娘是为了她才这样的，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帮到月娘，反倒要这个做女儿的吃苦受罪，为她谋划，当真是太不称职了！

月娘却乖巧地摇摇头，伸手拉过亦萱的手，甜甜道：“没关系的，月娘没事的。”

看到月娘这样子，亦萱心中的酸涩更甚，忍不住捂着嘴，差点要哭出来。

沐王妃见状，也叹气道：“说起来都是那忠勤伯府的错，为了得到月娘简直不惜一切代价，又是将亦萱赶出去，又是来骚扰月娘，莫心妍那女人竟能狠心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利用！当真是丧心病狂！”

一会儿，又解恨道：“不过好在老天有眼，这报应虽来得迟，也算是来了。”

“报应？”亦萱怔了怔，朝顾廷睿望了一眼后，又转向沐王妃，问道：“母亲，那莫心妍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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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三十八章自缢

明宁立刻冷冷接话，“还能怎么？先前装病想要博同情陷害将军府不成，被京都的百姓唾骂，现在是真的气病了。说是已经躺在床上半个月下不来了，我瞧着像是真的。”

亦萱的心“咯噔”一跳，倒是没想到莫心妍这般脆弱，她连夫君一家被满门抄斩的事情都能挺过来，还活得如此肆意潇洒，还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挫折气病了不成？

亦萱打心眼里不信。

月娘的眸光却有些黯淡，甚至还隐隐闪着泪光，看得出来，她是相信那忠勤伯府的说辞的。

亦萱见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见现场的气氛有些怪异，顾廷睿故意转移话题，道：“月娘这丫头，眼里只有你这个做母亲的，进屋这么久也没听见她喊我一声。”

果然，他此言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不仅亦萱，就连沐王妃和明宁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难道你还是个孩子！”沐王妃忍不住打趣。

月娘也忙收起心里的那些胡思乱想，娇俏地吐了吐舌头，颇为撒娇地走到顾廷睿面前，仰头道：“父亲，月娘错了。”

顾廷睿岂是真的跟她生气，立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知道错了就好，也不枉费父亲出门在外也时常惦记着你，买了好些东西给你，都是你喜欢的。”

毕竟是才七岁的孩子，月娘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忙问道：“什么什么？父亲带什么给月娘了？”她还从来没出过门，也不知道在京城外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亦萱也赶紧甩甩头，不让自己想你不愉快的事情，对着月娘笑道：“都是你父亲特意替你选的。”她虽跟月娘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但还是不如顾廷睿这亲爹了解他的女儿，这随性的礼物全都是顾廷睿一手挑的，每挑一样还要添一句“这个月娘定会爱不释手”，瞧着她又是好笑又是温暖，心里想着，若是他们也有了孩子，他也定会这样对待她的孩子，是一个十足的好父亲。

看着这一家三口温馨甜蜜的样子，沐王妃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几条，感慨道：“就这样多好啊。家庭和睦，后宅安宁，我也要含饴弄孙。再也不必替你们乱操心了。”

明宁的眸光也晶晶发亮，她想到了岑儿，她想，若是岑儿能回到她的身边，那么便真的没有任何遗憾了。

就在气氛最融洽最温馨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说是有要事禀报。

沐王妃让人进了屋，那丫鬟又恭敬又为难道：“老夫人，说是，说是忠勤伯府的那位来求见咱们大小姐了。”

气氛就在这一瞬间冷凝了下来。

亦萱和顾廷睿脸上的笑意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蹙的眉心和不满的眼神。

明宁恨恨咬牙。“果真是骗人的，说什么病入膏肓下不了床，真是令人恶心！”

沐王妃面色铁青。想也不想地回绝掉，“让她回去，月娘不会见她的！”

月娘却忍不住焦急道：“祖母！是月娘答应了若能她能亲自来将军府我便会见她的，做人不能出尔反尔，她既然来了。月娘便要遵守承诺。”

沐王妃的脸色僵了僵，她自然也是想起了月娘早上的话。可这莫心妍这么快便来了，摆明了她们又是被设计了，这让她忍着气让月娘去见她，真是憋屈的很！

可是，月娘说得对，答应了旁人的话便要遵守承诺，这关乎到孩子的教育问题，她不想因为这件事给月娘树下不好的榜样，让她将来学得莫心妍自私自利。

就在沐王妃纠结之际，却突然听到顾廷睿冷冷道：“月娘不准去见她。”

“父亲……”月娘咬唇，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顾廷睿，“父亲，您教过我，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不能出尔反尔。”

“那是要看对什么人。”顾廷睿的口气不容置疑，对亦萱道：“你先带她回融雪阁。”

月娘知道顾廷睿大部分时间都很好说话，但是一旦他不好说话的时候，那么是无论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月娘垂下头，心中万分委屈难受，她是爱萱姐姐，也希望萱姐姐能永远做她的母亲，所以才会对莫心妍做出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可是，那并不代表她就真的那么恨自己的生母，不代表她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不愿意给。甚至将来，她有了能力，她是想尽到一个做女儿的责任的。

“那你去哪儿？”亦萱下意识地问道。他让她先回融雪阁，那就表示他不回去，那么，他要是去见莫心妍吗？

果然，顾廷睿便回答道：“我去见她，跟她把事情都说清楚。”

亦萱的脸色变了变，心中虽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好点头，道：“好，我先带着月娘回去，我们在融雪阁等你。”

月娘听闻此言，低落的情绪渐渐恢复了些，她觉得，相比较她自己来说，她那生母应该更期待见到父亲吧？毕竟，她接近自己的一大半目的都是因为父亲，若是父亲能去见她，开导她，应该比她去的效果更好一些。而且看父亲这样的反应，她也完全不必要担心父亲会对不起母亲。

“好，月娘听父亲的，会先跟母亲回融雪阁。”

顾廷睿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廷睿，你真要去见那女人？”沐王妃对此有些排斥，莫心妍那女人才看到月娘就这样不择手段，若真要见到廷睿，怕是要死赖在将军府不走了！

“嗯，有些事情也需要我们两个好好说清楚了。”顾廷睿漠然回道。先前他虽找过莫心妍几次，但都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什么重话，只是将她当做一个陌生人来对待，所以莫心妍恐怕是以为他还惦念着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想要靠着月娘弥补他们之间的裂痕。

她正是因为有着这个想法，才会做出那么多令人生厌的行为。

这一回，他便是要彻底了断了她的想法。

沐王妃见状。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什么，便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罢罢罢，这年轻一代的事情还是要交由他们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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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心妍在前厅耐心地等着，纵使等了许久，纵使将军府那些下人的态度并不好，甚至连沁竹都有些受不了了，她还是一脸的恬静安然，好像与世无争，好像逆来顺受。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沁竹是越看越奇怪，她并没有因为莫心妍突如其来的好脾气而觉得开心，反而越发觉得惶恐不安。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骚动，好似有丫鬟行礼的声音，莫心妍以为月娘来了，忙站起身整理服装仪容，期盼地朝门外看去。

伴随着脚步声走进来的却是……

莫心妍整个人都震在了原地。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这一袭墨蓝色交领嵌银色暗纹锦袍，携着微风，长相英俊却一脸漠然的男子，不是顾廷睿又是谁？

言之？言之！莫心妍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竟然会等到他！

最初的震惊过后，莫心妍只有庆幸。庆幸自己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庆幸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不会让言之看到他厌恶的一面。

她是真的好庆幸！

有生之年，还能够再见他一面。

“言之……”莫心妍泪光闪闪。忍不住上前两步，期待地看着顾廷睿，期待他能够不要那么冷漠地对她，期待他能够静下心来好好跟她说一会儿话。

顾廷睿却让她的幻想顷刻间破灭。

“你走吧，月娘不会来见你的。她也没有你这个母亲。”

顾廷睿漠然的话语就像一块尖锐的冰棱直刺入她的心脏，又痛又冷。让她就算跳入火坑也再暖不起来。

莫心妍身子打颤，咬牙道：“言之，你，你说什么？”

顾廷睿冷冷看了她一眼，见她唇色发紫，面色惨白，全然不像装出来的样子，不由蹙眉，道：“你想用这种方法见月娘，太过幼稚。”

莫心妍忍着越来越冰冷的身子，倔强道：“可我是她的母亲，我是她的亲生母亲！就算你恨我，你也不能阻止我的女儿见我！”

沁竹也万分不忍心道：“姑爷，您就……”她的话语在顾廷睿投来的冰冷目光中戛然而止。

她叫顾廷睿叫了一年多的姑爷，于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去，却忘了，眼前这人是威远将军，早已经不是她的姑爷，也早已经跟她家小姐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关系。

顾廷睿望着莫心妍，望着她眼底痛心的神色，淡淡道：“你是她的母亲，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你却从来没有尽过一个做母亲的责任，说抛弃就抛弃。现在，你想要认回她这个女儿，哪有那么容易？我今日在这儿不妨就将话跟你说清楚，第一，我不恨你，但我不可能会给你破镜重圆的机会。第二，月娘也不会认你，她这一辈子只会有赵亦萱这一个母亲。”

“言之，你当真对我如此狠心？就一点都不惦念咱们当初的夫妻情分？”莫心妍仰头，死死地看着顾廷睿，一字一字地脱口而出。

顾廷睿亦望向她的眼睛，也一字一字地回道：“你今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月娘面前，我不会给你、给忠勤伯府任何机会。”

他每说一个字，就像是在莫心妍心上用针刺一个洞，到最后已经是密密麻麻，千疮百孔。

莫心妍突然想到了先前那大夫的话，他说她病伤未愈，若是执意出来到最后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她比谁都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那大夫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只是心里还是存了分侥幸，她觉得，母女亲情可以化解这世上一切的灾难病痛，只要见到月娘，知道月娘已经原谅了她，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只是，没有想到，她不仅没有见到月娘，反而让自己被最深爱的男人伤了又伤。

她是会死的吧？这样一具破败的身体，她又没有了丝毫活下去的信念，怎么可能还活得下去呢？

没有奇迹，这世上，终究没有奇迹。

与其郁郁而终，在病榻上缠绵而死，还不如，还不如死在心爱的男人面前，至少，要让他一辈子记得自己，要让他一辈子记得，是他逼死了她，要让他永远忘不了她！

顾廷睿，我恨你！我若死了，你跟赵亦萱也休想要好过！

这个怨念一旦生出来，人便变得义无反顾，莫心妍眼中的纯善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发憷的恨意和疯狂。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莫心妍突然推开身前的顾廷睿，猛地朝前方的红木梁柱上撞了过去。

鲜血，四溢。

暗红色的红木梁柱上溅射出了朵朵鲜红的花，衬着女子那一袭火红长裙，竟然分外的妖娆美丽。

“小姐！”

屋子里只剩下尖锐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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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收到莫心妍触柱自戮的消息的时候正在替月娘梳头，为了试戴那支得来不易的海棠花簪。

当瑞珠匆匆忙忙地闯进屋，苍白着脸禀报了这个消息时，那支海棠花簪的尖锐锋头便刺入了她的掌中，鲜血毫不留情地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浸透了镀银的海棠花簪。

直到瑞珠的惊呼声响起，亦萱才猛地回过神来，忙掏出帕子将伤口按住，不让它继续流血，又望着月娘脸上溅到的鲜血，吩咐冬霜道：“快端盆水来给大小姐将脸洗净。”又问月娘，“没事吧，有没有伤到你？”

月娘的表情有些怔忪、恍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好似没有听到亦萱的话，也全然不在乎脸上的血渍，只是扯着亦萱的袖子，喃喃道：“母亲，母亲，瑞珠姑姑她在说什么？她到底在说什么？”

亦萱心疼地看着她，良久，才叹气道：“走，等把脸洗干净了，母亲带你去看看她。”

月娘还是不信，小脑袋直晃，“她说莫姑姑自杀了，说莫姑姑撞到柱子上自杀了！是真的吗？母亲，是真的吗？莫姑姑她死了对不对？她死了，她是被月娘害死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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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三十九章母女情断

“别胡说八道！”亦萱瞪了她一眼，又心疼又气闷道：“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你丝毫关系都没有，你不要乱说！”

又连忙问瑞珠，“莫心妍到底怎么样了？”

瑞珠摇摇头，脸色很不好看，“请了大夫了，据说，情况不大好。”

亦萱心中更加气闷，这莫心妍到底在搞什么？偏要闹得人不得安生才好么？口口声声说爱月娘月娘，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做法会给月娘带来多大的伤害，会给她下半辈子造成多大的阴影么！

“母亲！”月娘紧紧揪着亦萱的衣袖，心里害怕到不行，“母亲，我们去看她好不好？我们一起去看她好不好？”

“好好好，母亲答应你，这就去看她，这就去。”此时此刻，她除了祈祷莫心妍大难不死，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莫心妍暂时被安置在了前厅旁的抱夏内，除了将军府专门的大夫外，孙明珠也被请了过来，皆因为此事实在不宜声张外传。

亦萱跟月娘一路疾行地走了过来，月娘走的飞快，小脸上仓惶一片，可以看得出她是真的害怕。

亦萱心里也怕，她虽然厌恶莫心妍，莫心妍就算死了她也不会有多大的感觉，但是现在时机不对，太不对了，莫心妍不该死在将军府，也不该是自杀。

亦萱一进屋子便看到顾廷睿阴郁地坐在梨花木座椅上，他眉头紧锁，双手僵直地放置在双膝上，指关节一片泛白。

大夫正在内屋尽力抢救，屋子里压抑地一点声息都没有，在一旁伺候的丫鬟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廷睿……”亦萱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被这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顾廷睿抬头，一向深邃冷凝的眸子此刻微微泛红，人看上去也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似是苍老了许多，他望着亦萱关切忧心的面容，张了张嘴，才沙哑着嗓音道：“是我逼死了她。”

亦萱的心“咯噔”一跳，一日夫妻百日恩，纵然顾廷睿有不喜莫心妍。但他们毕竟曾是夫妻，毕竟曾经肌肤相亲，毕竟，莫心妍那样爱他，顾廷睿是不可能对莫心妍的死无动于衷的。

若莫心妍真死了。怕是他们之间将有个永远都解不开的心结。

“父亲，母亲她，死了么？”月娘红着眼眶走上前。话一说出口，眼泪就“啪嗒”“啪嗒”直掉下来。

她居然叫莫心妍母亲！

其实，在月娘的潜意识中，莫心妍，真的就是她的母亲吧！

亦萱的心一点点钝痛起来，可更让她觉得难以忍受的是，顾廷睿居然摇摇头，伸手搂住月娘的腰。闷闷道：“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母亲会被救活的。”

这一刻。让亦萱觉得她像个外人。

她紧紧咬着唇，唇瓣上磕出一道白痕，直到口腔里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她才渐渐缓过来。

赵亦萱，你不能这般小心眼。

亦萱一遍遍告诫自己，才扯开唇，尽量平缓地安慰他们两父女，道：“你们不要太担心，有明姨在，她医术很厉害的，定会把莫心妍救活。”

月娘眼泪汪汪地看着亦萱，随后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道：“母亲，母亲，是我害的，都是月娘害的，如果月娘不对她那么绝情，她一定不会自杀的，都是月娘的错！呜呜呜，母亲！”

亦萱心疼得要滴出血来，她很明白那种感受，那种将自己至亲之人害死的愧疚感，是能够摧毁一切的。

月娘还那么小，月娘还那么小！

莫心妍，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正这么想着，孙明珠从内屋走了出来，她的手上一如既往地带着每次看病时会戴的白色手套，此时那上面沾满了血，看得人触目惊心。

亦萱想也没想地冲上前，焦心道：“明姨，怎么样了？莫心妍她怎么样了？”

孙明珠将手套摘下来，随后叹了口气，道：“情况很不好。”

亦萱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又听到孙明珠说：“倒不是那伤口有多严重，止了血缝了针也就好了，只是她这身体先前气急攻心，吐血之后没有好好调理，拖了半个多月就落下了病根，最关键的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一心求死，这是心病，再好的大夫也没有法子。”

“就一点法子都没有？”亦萱手直发抖，她从来没想到，莫心妍竟然有这样的气魄。

显然顾廷睿和月娘都没有想到，皆震在了当场。

孙明珠摇摇头，“她不愿意活，谁都没办法逼着她活，就算这次救回了，那还有下次呢？撞墙、跳河、投缳，哪一样不能死？难不成你们还能跟着她一次次救她？”

孙明珠说的太对了，莫心妍铁了心不想活，谁也没有办法让她活。

“明姨祖母，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我母亲！”月娘突然冲上前，死死抓住孙明珠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姨祖母，月娘求您了，求求您了！”

孙明珠下意识地看向亦萱。

亦萱抿唇，冲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孙明珠便扶着月娘的肩膀，叹气道：“不是姨祖母不愿意救，身体我可以救，心我救不了。她自己不想活啊，姨祖母也没有法子。”

月娘却不听，只是哭，原本苍白的小憋出不自然的红晕。

顾廷睿上前，紧紧握住月娘的手，他的眉宇间郁结笼罩，可以想象他现在内心的痛苦和煎熬。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莫心妍会用死来结束这一切。

他们之间也没有谁，能真正放任她去死。

不管是情感上还是理智上，莫心妍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死，忠勤伯府虎视眈眈，莫心妍死了，他们或许会难过痛苦一阵，但最后得了益处的，也只会是他们。

“她想要的无非就是认回月娘，让月娘喊她一声母亲罢了。”顾廷睿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那我便让月娘认回她这个母亲。”

他这一句话，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立刻引起阵阵波澜。

亦萱抬眸朝他看去，他却没有看向她，只垂眸看着月娘，脸上的表情分辨不出情绪。

孙明珠此刻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谁都知道，让月娘认母，不是简简单单喊一句“母亲”就能了事的，轻则输了月娘，严重的话，怕是连顾廷睿都要输掉。她心疼亦萱，觉得亦萱不该遭此待遇，可是，若是执意不肯妥协，怕是将来受伤更重。

亦萱的心像是被什么拉扯着，不是很痛，却清晰得不容忽视，她知道这是必然的，也知道自己现在实在是没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反对什么的，可就是痛，她控制不了。

想到和顾廷睿从河北往京城一路上的欢乐时光，没有烦恼，只有甜蜜，她才惊觉，那不过就是老天爷给她的一个补偿。可是，她宁愿不要那补偿。

月娘的海棠花簪还抓在她的手上，她还没有来得及帮她戴上去，难道从此，月娘就跟她再也没有关系了吗？

“我……”月娘往亦萱身边退了两步，显然她也明白了顾廷睿的意思。她舍不得离开亦萱，舍不得离开她！

亦萱忙扶住月娘要跌倒的身子，扬唇冲她展露一抹笑颜，温柔道：“月娘，刚刚匆忙头发还没有梳好，母亲帮你重新梳好不好？”

她的笑容刺痛了月娘的眼睛，月娘没忍住，眼泪落得更加汹涌，“母亲……”她舍不得离开亦萱姐姐，可是，亦萱姐姐没了她还能活得好好的，但是她的亲娘没了她就会死的。

她更不想莫心妍死。

瑞珠和冬霜也在一旁看得眼泪直掉。

顾廷睿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加阴沉，垂落在衣袖的手紧紧握成拳。

亦萱却没有哭，神色平静得像是刚刚吃过午膳出来散步一样，她牵起月娘的手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随后就绕到她的身后，轻轻帮她梳起了头发。

温柔的指尖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度穿过她的发间，月娘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亦萱姐姐也是这样，温柔地帮她梳发，那时候阳光很好，在她身上洒下淡淡金光，那一瞬间，她就认定了她。

那是亦萱姐姐第一次帮她梳发，从此，她便成了她的母亲。

可是这一次，大约是母亲最后一次帮她梳发，从此，她又变回了亦萱姐姐。

十指缠绕间，月娘的双髻已经梳好，鬟髻精巧，垂髫如丝，再衬上她精致绝伦的样貌，真是好看极了。

亦萱将那支海棠花簪插入她发中，随后拍拍她的脑袋道：“好了，这样干干净净的才好看。”

月娘紧紧咬着唇，身子僵直在椅子上，不敢答话，不敢起身，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掉。

“不准哭。”亦萱已经绕至她身前，伸出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水，肃着脸，一字一句道：“没有什么好哭的，就算名义没了，在我心目中，你也永远是我的女儿。”

月娘使劲地点头。

亦萱又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整理了下她的衣襟，语重心长道：“进去吧，她是你的生母，你做这些完全不必要感到愧疚，她至少生了你，给了你生命，你就有义务救她，无论牺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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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四十章我信你

月娘沉默地看着她，虽没有说话，但眸中的挣扎清晰可见。她先前做了那么多伤害莫心妍的事情，为的就是能够保全萱姐姐在将军府的地位，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莫心妍去死。她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月娘进了屋子，顾廷睿却还是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亦萱看向他，没有怨气，只有心疼。

“你放弃了？”顾廷睿突然抬头，盯着她，冷冷问道。

亦萱叹气，“廷睿，我……”

她话没说出口，就被顾廷睿一把抓住了手腕，随后就被他用力拽出了屋子。

跟在他后面跌跌撞撞地走着，手腕处虽传来钻心的痛楚，可是亦萱却没有任何反抗挣扎，她知道顾廷睿到底在气什么，也知道他定是要跟她解释什么。

她哪里会不明白他的选择呢？虽然心痛，却也无可奈何，她已经不再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不会再意气用事，不会再为了感情奋不顾身，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被拽到墙角处，她紧紧贴着墙壁，随后他便倾身覆了上来，她盯着他发红的双眸，尽量安抚道：“有什么话好好说，我都听你解释。”

这哪里像是有一点委屈的样子！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难过吗？难道除了月娘你就什么都不留恋吗？”顾廷睿依旧紧握她的手腕，语声颤抖。

她多年前若是能有这样的心态，何至于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又何至于会嫁给他？

所以说他还是敌不过慕容轩，不管怎么样，都敌不过他！

亦萱哪里会不知道顾廷睿心里在想什么，她叹气，解释道：“我怎么会不生气会不难过呢？可是生气有什么用？难过又有什么用？你的为人我太了解，我改变不了你的选择。就不会无故再平添你的痛苦和难处。廷睿，我希望我们都好好的。无论结果是什么。”

顾廷睿瞬间僵在了原地，握紧亦萱的手也缓缓松开，神色一片颓然。

亦萱反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廷睿。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的，我相信你。”

“你真的信我么？”顾廷睿俯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那里面俱是一片情深无限。

“我信。”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比这世上最最美好的甜言蜜语更加打动人心。顾廷睿望着她，望着她眸中有同样的深情，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将军。竟然落下泪来。

“萱儿，你要信我，信我一定不会欺你负你，信我一定会重新让你回到我身边。”他话说完，带着温柔情意的吻便落在了亦萱的唇瓣上。

没有深入，没有摩挲，只是轻轻的贴着，却比以往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牵动人心。

亦萱也终于。落下了眼泪，那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到了嘴里，直至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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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心妍最终还是醒了过来。在月娘一声声“母亲”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望着双眼哭肿的月娘。心隐隐作痛。

“我这是死了么？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她伸出手摸了摸月娘的脸颊，语声暗哑。

月娘哭得更厉害，紧紧抓住她的手道：“母亲，你没有，我是月娘啊，我真的是月娘，你不要死好不好？月娘求求你不要死！”

莫心妍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她亦紧紧回握住月娘的手，喘着气道：“真的吗？月娘，真的是你吗？你认我了？你愿意认我了？”

“嗯。”月娘点点头，安抚道：“母亲，你不要激动，你身子不适，不能太激动。”

“嗯嗯！”莫心妍点头，心中还是有不真实的感觉，她紧紧盯着月娘看，一直看，似是怎么也看不够。

“以后，母亲是不是能一直这么看着你？是不是能弥补母亲之前对你的歉疚？”她喃喃脱口而出。

月娘的手一僵，眸光瞬间黯淡下去。

莫心妍自然感觉了出来，原本神采飞扬的眸中又渐渐黯淡了下去，透出一股绝望。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既然你不能一直做我的女儿，那你又何苦唤我？给了我甜头让我更明白什么叫万丈深渊吗？！月娘，不能这样对我，你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的女儿啊！”莫心妍抓着月娘的手臂，撕心裂肺地喊道。

月娘的心也像是被什么撕扯了一般，她嘴唇哆嗦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话。此时此刻的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莫心妍的设的计，多么希望她其实根本不爱她只是为了利用她！因为那样，至少，她能狠下心来伤害她，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两面为难。

一方面舍不得亦萱姐姐，一方面又不忍心看莫心妍痛苦。

为什么她要遇上这样的事儿呢？如果当初，当初父亲没有找到她就好了，她宁愿一辈子呆在杏平村做个自闭怕生的孩子，也不想要在将军府做她的大小姐！

“月娘，母亲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母亲就活不下去了，月娘！”

莫心妍的哀求声声入耳，那样的痛苦迷茫，让月娘只想要逃离。

可她抽出手，还没来得及走，莫心妍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随后伏在床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吓坏了月娘，抽出的手便这样僵在了床边上。

“颦儿，月娘，言之，你们不要走……”

莫心妍痛苦的呢喃震回了月娘的神智，她赶紧上前把莫心妍扶起来，再也不敢犹豫地应道：“好，好，我答应你。月娘会永远陪在母亲身边，月娘永远都不会离开母亲的。”

莫心妍这才好过了一些，紧紧抓住月娘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月娘只好重新坐回床榻上陪着她，她现在已经不奢求什么了，只希望，只希望母亲有她一个人就够了，若是可以，她愿意跟母亲回忠勤伯府，反正她是女子，反正她也不是萱姐姐的亲生女儿，便让萱姐姐继续留在将军府，继续和父亲生活在一起，他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弟弟、妹妹，不缺她这一个。她只希望，萱姐姐和父亲，能好好的。

“母亲，月娘以后不会离开您的，我跟您回忠勤伯府好不好？”深思间，她已经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莫心妍身子一颤，喜悦之情不喻言表，“真的？你愿意永远陪着母亲？”

“嗯，当真。您生了我，我却从来没能孝顺过您，以后，月娘会好好孝顺您的。”只要母亲你肯安安分分地呆在忠勤伯府，月娘哪怕一辈子不嫁人就这样陪在你身边也是愿意的。

莫心妍缓缓笑了开来，可见她是真的高兴，她又道：“为何要跟母亲回忠勤伯府？我们就呆在将军府不好么？和你父亲在一起，我们一家三口都好好的，弥补从前失去的光阴。”

月娘的笑脸便僵住，“您说什么？”

莫心妍拉着她的手，眉宇间尽是兴奋之色，“以后，母亲会改，再也不会无理取闹，再也不会嚣张跋扈。你父亲他喜欢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子，那母亲便学着温柔善解人意，你父亲不喜欢后宅太多吵吵闹闹，那母亲便再也不烦他，他要做什么便做什么，母亲再也不会管着他，母亲可以安心教导咱们月娘，做一个真正的贤妻良母，一定会比赵亦萱做的更好！月娘，你说，你父亲是不是会很开心？”

不会的，父亲爱的人是亦萱姐姐，不是你，你这样，只会让他为难让他痛苦罢了。

月娘有多想说出这些话，可是对着莫心妍单纯快乐的样子，好像真的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她的那些话便凝在嘴边，说不出口。

“月娘，你说好不好？”

月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不忍心伤害莫心妍，却也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好。”

可这时，却有另一道声音回答了莫心妍的话。

这声音……

月娘惊愕地转身，看到的正是一脸平静淡然的顾廷睿。

“父亲！”月娘失声喊了出来，眸中满是不可思议。这是怎么了？父亲为什么会答应？亦萱姐姐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顾廷睿不去看月娘的脸，而是盯着莫心妍，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随后弯唇，笑道：“好，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他的脸上流淌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莫心妍简直看得痴了，没有什么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就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从前一直梦想的和后来怎么也不敢想的事情就在她一心想要求死的时候竟然发生了，叫她措手不及！

“言之，言之……”此时此刻，她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两个字。

言之，那是专属于她的名字。

“嗯。”他难得这样耐心这样温柔地看着她，甚至坐下来，轻柔地执起她的手，有温暖的热度和淡淡的椒兰香传了过来。

“你身子还未恢复，先暂时在将军府好好养身体，我会差人去忠勤伯府说一声，其余的你都不需要担心。”

莫心妍被他的温柔蛊惑，什么都没有多想，只痴痴地点头，应道：“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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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四十一章和离

顾廷睿轻轻点头，又对站在一旁犹自错愕的月娘道：“月娘，你最近就要辛苦一点，多多陪着你母亲，父亲在朝堂事务繁忙，怕是没有什么时间。”

月娘咬着唇不说话，盯着顾廷睿的眼神有些许怨恨。

顾廷睿掉过头，不去看她。

莫心妍则连连点头，道：“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还是朝堂的事情重要一些，我只要有月娘陪着就好。”

顾廷睿看她脸上恬静的笑颜，微微有些恍惚，那一瞬间，他竟以为自己看到了亦萱。

萱儿，你知不知道，你善解人意的样子，才是最让我心痛的样子？

“那我便先出去了。”顾廷睿敛下思绪，淡淡说道。

莫心妍心里是不情愿的，但是她知道顾廷睿一定不希望她不情愿，所以她只能情愿。

“好，你去忙吧，我会在这儿等着你。”

“嗯。”顾廷睿没有多说什么，他怕他装不了太多的温柔情深，怕呆的久了，会露陷。

“母亲，我去送送父亲！”月娘说完，也没管莫心妍同意不同意，就追了出去。

“父亲！”她喊住顾廷睿，痛心道：“月娘会那样是因为月娘没有办法，父亲为什么不肯坚持？为什么要放弃亦萱姐姐？如果母亲留下了，那亦萱姐姐怎么办？”

顾廷睿没有转身，只冰冷道：“你也已经喊她萱姐姐了，自然是从哪儿来回哪里去了。”

月娘不可置信地瞪着顾廷睿的背影，她不相信，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不相信父亲会是这样薄情寡义的男子！

“父亲，您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顾廷睿没有回答，只道：“你去融雪阁，送送你萱姐姐吧！”说完，转身离去。

什么意思？父亲他是什么意思？亦萱姐姐。要走了么？

月娘的手直发抖，她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冬霜见着，眼泪哗哗地流淌下来，在她的心目中，永远只有夫人才是她的主子。那个什么莫心妍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她寻死大家就都要让着她，凭什么夫人就要被赶出府去！

凭什么凭什么？！

冬霜心里在呐喊，可是她一个小丫鬟，人微言轻。连将军连小姐都同意的事情，她反对又有什么用？！

不过至少……

“小姐，您去送送夫人吧。您跟她说清楚，说清楚您不是故意的，您为她做了那么多，不该这么平白无故地就让夫人误会您抛弃她，现在将军又不要她了，她该有多伤心难过？”

冬霜也以为是顾廷睿抛弃了亦萱，心中不由气闷万分，她想。她若是夫人，定不会这么轻易妥协，定不会这么好说话。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让背叛她的人好过！

月娘在原地僵了一会儿，就在冬霜以为她不敢过去还想再劝的时候。月娘却突然提起裙摆，拔腿，猛地朝外面奔去。

月娘冲到融雪阁的时候，亦萱正在吩咐瑞珠研碧她们收拾东西，院子里放了两台红木填金陇箱，里面堆满了衣物，一看就是要搬走的架势。

“姑娘，那些书要带走吗？”

“不必了，那些书就留着给月娘看吧，我们带些衣物和首饰回去便成了。”

“嗯，奴婢明白了。”

“……”

月娘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一抽一抽地痛了起来。

“母亲，你别走！”她受不住地冲了过去。

亦萱错愕，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拦腰抱住，紧紧的，不留一丝余地。随后一道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母亲你别走！母亲，月娘求您了，您不要走好不好？”

亦萱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她叹气，轻轻拍了拍月娘的背，劝慰道：“母亲不是说了么？不管母亲在哪儿，月娘永远都是母亲的女儿啊！”

月娘哪里肯听，双手死死地拽着亦萱的衣摆，哭喊道：“我不管，母亲不能走，母亲你不能走，我就是不准你走！”

亦萱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她很想告诉月娘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如果一切正常，她还是会回来的，躲避只是暂时的，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将军府人的安危罢了，就跟当初她离京是一样的。

可是，她又不能说，这件事，连顾廷睿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又怎么能说呢？

于是只能叹气，搂着月娘不做解释。

月娘哭了好久，嗓子都哭哑了，见亦萱仍旧无动于衷，也知道这件事已成定局，是她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的，除非，她能牺牲莫心妍。

见月娘不哭了，似是想通了，亦萱才轻轻拍着她的背，缓声道：“月娘，母亲只要你记住，母亲爱你，并且不怪你，今日我离开，与你，与你的父亲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不要自责，也不要怨恨你父亲。”

“那母亲，您是要同父亲和离了吗？”月娘仰头，红肿着眼看亦萱。

亦萱轻轻点了点头，只有和离，才能切断赵府和将军府人的关联，才能保证在那件事中不牵连赵府。

从此以后，她赵亦萱仍旧是她赵亦萱，跟将军府，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月娘差点又要落下泪来。

和离？和离了，母亲便再也不是她的母亲了。

亦萱收拾好东西，跟月娘告别，看着她泪眼汪汪的样子，心中多有不舍。月娘没有送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了院子，看着她带走了她在将军府生活过的痕迹。

顾廷睿、沐王妃和明宁都没有来送她，她独自带着丫鬟，从这个用八抬大轿把她迎进来的地方，孤零零地走了出去。

墙角处，有一道墨蓝的身影，紧紧凝视着她，似要把她深深刻在心里。

☆★☆★☆★

赵侍郎嫡长女与威远将军和离的消息震惊了整个京都，从先前将军府大小姐染上天花的传闻开始，大家都注视着将军府的动静，猜测过各种各样的结果，独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赵侍郎那嫡长女听说先前还跟勇毅公府的慕容大少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恋，现在又被威远将军休弃，当真是坎坷不已。

人们有各种各样的猜测，什么赵侍郎的嫡长女善妒成性，惹得威远将军不满，什么赵侍郎府的嫡女不能生育让老夫人厌弃，什么赵侍郎府的嫡女虐待继女犯了众怒等等之类不利传言比比皆是。当然也有好的，说是赵侍郎府的嫡女情深意重，心地善良，为成全将军和忠勤伯府那大小姐自动退局，所以威远将军才会给她颜面跟她和离，甚至还特意去工部替赵侍郎打点，赵侍郎没因此贬职，反倒还颇受重用。但也有人说是威远将军喜新厌旧心虚才会如此。

不过，不管人们怎么猜测，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都不得而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威远将军又恢复了单身，京城那些有女儿的人家又在眼巴巴地盘算着将女儿嫁过去了。其中，自然少不了忠勤伯府。

“我看妍儿现如今在他们府上养病，这门亲事是结定了！这顾廷睿也定是被妍儿的一番轻易感动，否则好端端地跟那赵亦萱和离做什么？”忠勤伯夫人兴奋地说道，又不由感慨，“这赵亦萱也算她识相，没有纠缠，否则她赵府可要有好果子吃！”

忠勤伯倒是没有忠勤伯夫人想象的那么乐观，“我怎么都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忠勤伯夫人敛眉道：“你不要什么事都想的那么复杂，这都和离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还会有假？这顾廷睿难不成想摊上个欺君的罪名？”

忠勤伯一听，也觉得有理，便没有再深想，只是道：“不管怎么说，他没有娶妍儿之前，都不该得意忘形，唯有等到他们真正成亲，咱们才能真相相信他。”

“放心吧，妍儿是月娘的母亲，他不娶妍儿，难不成还要再给月娘弄一个后母回来？再者，他不是还让妍儿在将军府养病么？等病愈了，就让他们尽快成亲。”忠勤伯夫人充分相信顾廷睿的选择。

“就怕这病，好不了。”忠勤伯眸光深深，喃喃低语。他还是觉得，万事小心为妙，有些事情，之前做不得的，现在也做不得，只有等顾廷睿彻底成了和他一条船的人，方可信任。

而此时在赵府，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寿安堂此刻聚满了人，就连出嫁了的赵亦云和身怀六甲的赵玉连都赶了回来。

看样子，都是被她和离的事情吓到了。

其实这次和离的事情并没有对赵府造成多大的影响，亦萱和顾廷睿将这件事情处理的平和低调，除了京都不可抵抗的那些舆论外，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可大家都知道，没有影响只是暂时的，赵府少了与将军府这层姻亲关系，以后会少了多少益处少了多少捷径。

赵世秋很生气，认为这个女儿没有跟他打过商量，就这样瞒天过海地跟威远将军和离了，直到被人赶了出府他们才知道这件事，当真是一点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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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说快完结了，要虐也不会虐很多，而且女主心态好，她跟男主没有误会没有矛盾，只是一起算计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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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四十二章回府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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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早知道这件事，定不会任由事态这样发展，就算挽回不了和离的局面，也要为赵府捞一把天大的好处！

可这丫头，居然就这么白白放弃了！除了几箱衣物首饰，什么都没有带回来，简直比净身出户还要凄惨！

“你还回来干什么？做出这种事情给家族蒙羞，你还有脸回来？！”赵世秋虽然不知道亦萱跟顾廷睿是因为什么和离，但是他清楚顾廷睿的为人，知道若不是这个女儿触了他的底线，他定不会休弃她！定是这丫头还对那慕容轩念念不忘，所以才会惹怒了威远将军！

徐婉清忍不住搂紧亦萱，皱眉道：“她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样说她！”

“母亲，我没事。”亦萱拍了拍徐婉清的手以示安慰，随后望着赵世秋，一字一句道：“父亲放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明白这个道理，纵然我离了夫家，也断没有回娘家的道理。只是我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屋，等找到了，自会离开。”

“元娘，你不要胡说八道，你能去哪儿？你是赵家的女儿，你就该呆在赵府，你哪儿都不能去！”徐婉清护着亦萱，毫不示弱地朝赵世秋瞪过去。

这么多年过去，赵世秋跟徐婉清之间的相处一直很平和，纵然没有以前的缠绵情深，却也没有过冷战争吵，徐婉清一直很包容，除了，元娘的事儿。但凡某件事事关元娘，她都会跟他急眼，以前慕容轩是，现在的威远将军又是。

赵世秋不由气闷，冷冷道：“就是你这般护着她，才会养成她目中无人的性子！和离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连说都不说一声。瞒的是滴水不漏，难怪上次你母亲因为月娘天花的事儿要去将军府看你被你借口打发了出来，我看那时候你心里就有鬼！”

徐婉清本就因为亦萱和离的事情难受，现在赵世秋这么说她，她哪有不气的道理，当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人在场。一点面子都不给赵世秋留，直接斥道：“好了，你别再说了，这孩子都已经和离了，难不成你说她几句还能改变将军的主意么！现在这种时候。女儿受了这么大的罪你不说安慰她，尽想着如何推脱责任，你配当这个父亲么！”

“你！”赵世秋顿时脸色铁青。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反驳。

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夫人终于出声，“都吵什么？元娘不管有没有嫁出去，她都是我赵府的女儿，我说她可以住在赵府，她就可以住在赵府！”

“祖母……”亦萱眼眶酸涩，望着老夫人又是愧疚又是心痛。

祖母恐怕对她很失望吧？顾廷睿的为人摆在那里，好像除了是她出了问题外，的确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让顾廷睿提出和离。

她多想要解释清楚。只是，这件事，谁都不能说。谁都不能。

老夫人心里不是不气的，她虽然在众人面前维护了亦萱，却不表示愿意原谅她。她看都不看亦萱一眼，只冷冷道：“你们都出去吧，你们姐妹几个，有什么问题要问她的，尽管去问，不要在我这儿，我头疼的很！”

众人皆应“是”，忙退了出去。

亦萱临走前回头看了眼老夫人，用嘴型轻轻说了声“对不起”，随后搀着徐婉清的手步出了屋子。

她一出屋子，各种关心同情讽刺挖苦都朝她袭来。

“大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可知道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你把把我吓死了，相公和婆母知道后也是二话没说让我赶紧回府瞧瞧！”

“那是自然了，少了威远将军这个连襟，他们秦府要损失多少利益啊，自然急不可耐地要你回来打听了！我说大姐姐你也真是的，平时看你耀武扬威，嘴皮子厉害得很，怎么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候老虎变小猫了？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人赶了出来！父亲和祖母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赵亦柔，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你是不是还嫌这府里不够乱？”

“哟，连儿姐姐，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怎么会是我嫌这府里不够乱呢？我可什么都没做，真正添乱的在这儿呢！”说着，伸手一指元娘。

元娘平静地听着她们的争吵，除了觉得好笑一些，并没有任何感觉。她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难不成还会因她这点挖苦而坏了情绪？

“赵亦柔，你说够了么？要是没说够我就站在这儿让你说个够，要是说够了，麻烦让一让，我还要回去整理东西。”

赵亦柔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看着亦萱一点都看不到怒气的脸，自己反倒生起气来，刻薄道：“收拾什么？你还真当自己是赵府的人了！嫁出去就是嫁出去了，别以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来娘家避难，那是不要脸！”

“啪”地一声，是徐婉清扇了赵亦柔一个耳光，她冷冷地看着赵亦柔，一字一句道：“你瞪什么瞪？你现在还是我赵府的姑娘，行为不端，出言不逊，我身为你的母亲就该管你！”

赵玉连也接话道：“你竟然这么看不惯元娘，我便让元娘住到侯府去，总好过你在府中碍眼好，总之元娘不会没有了去处，收起你那点恶心的心思吧！”

“就是，实在不行，我求了相公和婆母，让大姐姐住在我那儿去！”赵亦云也不服气地接话。

元娘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不由道：“你们把我当什么了？真不要脸了？发生这种事就该低调地呆在府上，去这儿去那儿的，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她这样子轻松地得很，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赵亦云和赵玉连都不由松了口气。

只有徐婉清，眉头皱得更紧。

元娘之所以不难过只可能是因为她不在乎，她不爱顾廷睿，那么，难道她跟顾廷睿和离，真的是她这方的过错吗？真的是因为她还爱着慕容轩吗？元娘啊元娘，你怎么能这么傻？你要母亲如何说你的好？

赵亦柔见大家都维护亦萱，心中妒火中烧，但她知道此刻不管说什么，她也是吃亏，不由恨恨瞪了亦萱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亦萱跟着一群人回了葳廷轩。

葳廷轩还是一如她记忆中的样子，栽满了大片大片的海棠，也跟将军府的融雪阁一模一样。

看到海棠，亦萱就想起在河北见到的那些海棠，那些顾廷睿命人栽种的海棠，心就钝痛起来，眼眶也不由微微泛红。

徐婉清见她神情恍惚的模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以为她只是为了回来而伤感，不由握着她的手，道：“别多想了，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就往前看吧，还好你是和离不是被休弃，将军也没有任何为难赵府，你想要再寻一门亲事，也不是很难。”

“不了。”亦萱平静地摇摇头，“一女不侍二夫。”

徐婉清蹙眉，“你难道想要孤独终老么？”

亦萱扬唇，转头微笑地看着徐婉清，“不会的，我还有他。”

他？徐婉清诧异，更待问是谁，便见亦萱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整个人瞬间惊愕。

“你，元娘你有了身孕？”

亦萱点头，“没有看过大夫，但我相信应该是有的。”

“那母亲立刻让明珠上门来看！”徐婉清迫不及待地说道，心里却想着，如果有了孩子，如果元娘腹中有了威远将军的嫡子，那么是不是事情还要转圜的余地？

赵亦云和赵玉连也是高兴万分，有了孩子，那就是有了保障！

谁知道亦萱却平静地摇摇头，拒绝道：“不看大夫了，就算有孩子那也还没有一个月，看大夫也未必看得出，我只是相信罢了，仅此而已。”

徐婉清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原来，一切都只是元娘自己的幻想罢了。

赵亦云和赵玉连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不过看亦萱信心满满的样子，又不由相信她说的话，都说母子连心，纵然还是还不足月，但想必做母亲的，其实是有感觉的吧？

浅玉阁现在已变成了念哥儿的住处，亦萱只能暂时跟徐婉清睡在素玉阁。徐婉清道：“已经吩咐冬芝他们将抱夏收拾出来了，这几天先委屈你跟母亲挤一挤，等收拾好了，你便可以住过去了。”

亦萱点头，缠着徐婉清的手撒娇道：“不委屈，我最爱跟母亲睡在一处了。”

听她娇柔的语调，徐婉清心中一片柔软，原本的斥责之意也已经淡了下去。

念哥儿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飞扑过来嚷嚷着要什么礼物，而是慢吞吞地挪过来，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显然小小年纪的他也知道现在这种氛围是不适合他撒娇的。

“来，念哥儿，过来，怎么看到大姐姐不开心么？”亦萱笑着伸手将他搂了过来。

念哥儿小小的身子挣扎了几下，然后嘟着嘴，委屈道：“不开心，我不要大姐姐回来了，我再也不要大姐姐回来了。大姐姐，你回去将军府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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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四十三章好好生活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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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的手一颤，念哥儿便挣脱了开来，站在不远处幽怨地盯着亦萱，“大姐姐，你为什么要和将军分开？还有月娘，你为什么不要她了？”

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离开将军府的原因，也没有人认为是顾廷睿的错，都以为是她的不对。是，顾廷睿的确没有半分错处，可是她难道就有错吗？她不过是尊重顾廷睿的决定，不愿意给他带来困扰，她不过是深爱自己的家人，不愿意他们受到伤害罢了。

“念哥儿，你不要胡闹，乖乖回屋去。”徐婉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不全是因为念哥儿的责难，更多的则是因为亦萱和离的事情，连她这个做母亲的，这一次也不能笃定，她的女儿有没有做错。

念哥儿却倔得很，硬要等到亦萱的一个回答，“大姐姐，月娘同念哥儿说过，她最喜欢你了，她要你永远做她的母亲。那样的她没有道理会放任你离开，是不是你先不要月娘的？”

面对念哥儿的质问，亦萱觉得委屈又心痛，可却无可奈何，她叹了口气，缓缓道：“念哥儿，你不相信大姐姐吗？”

念哥儿怔了下，随后道：“不是不相信，只是……”

“大姐姐只问你信不信我？”

“……我信。”

“这就够了，只要你信大姐姐，就够了，其余的，你就不要再多问了。”亦萱不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俯身在他耳边道：“大姐姐悄悄告诉你，大姐姐永远都不会放弃月娘的。”

念哥儿的心“咯噔”一跳，立刻抬头朝亦萱看去，得到的却是一抹清浅的微笑，他原本那些隐隐的怨气便消散了不少。点头道：“只是月娘她……”

“她没事，只是，你暂时不能再找她玩耍了。”赵府跟将军府再也没有关系了，还是要彻底划清界限的好，就算是孩子，也不能有任何牵扯。

“哦。”念哥儿的眸光顿时黯了下来。脑袋也拖拉着，显然很郁闷。

亦萱只揉了揉他的发丝，没有再说话。随后又看向一直关切紧张的赵亦云和赵玉连，微笑道：“好了，你们也回去吧。不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很好，一点事儿都没有。现在很好，今后只会更好。”

她这样子并不像是强颜欢笑，赵亦云和赵玉连都松了一口气，而且看亦萱是模样是并不打算和他们多讲的，或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时间才能告诉他们答案。

赵亦兰和赵玉连都纷纷辞别，念哥儿回了浅玉阁，徐婉清便领着亦萱回到了素玉阁。

一进屋子，亦萱便直接撂话道：“母亲。我已经很累了，您可千万什么都别问我，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成么？”

徐婉清快到嘴边的话便这么凝住。许久，才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也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我也管不了你什么，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母亲只要你好好的。”

“嗯。”亦萱点头，转身便进了屋子。

徐婉清望着她的背影连连叹气，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才好，还是瑞珠在一旁安慰道：“夫人，您不要误会姑娘，却也不要替她担心。姑娘是真的不伤心不难过，但这不表示她不在乎将军，姑娘早已经忘了慕容少爷喜欢上将军了！虽然姑娘没有跟奴婢们说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和将军和离，但奴婢觉着，背后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徐婉清怔了怔，转头望着瑞珠道：“那你觉着呢？你跟了元娘这么久，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瑞珠抿唇，随后摇头，轻声道：“奴婢不知，但，恐怕是为了月娘小姐。”

☆★☆★☆★

赵玉连回了宁平侯府，刚进了大门便被人迎了过来，她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安允。

她颇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安允在府中跟她相敬如宾，自她有了身孕后更是对她关爱非常，可还从没有到这种体贴到会来门口迎接她的地步。

“怎么样？身子没有不适吧？”安允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她，唤了丫鬟过来，一齐将赵玉连扶进了一旁的软轿内。

赵玉连坐好，后背垫上了一个柔软的青花缎面引枕，轿子内还熏着安神定心的怡兰香，可身体的上的愉悦远不及心中的满足来得强烈。

其实，这样也不错，不需要安允爱她，只要他能够尽好一个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她就非常非常知足了。

“没有事的，今日他在我肚子里乖得很，没有闹过一下。”赵玉连眉目间柔情满溢。

安允的眸光也满是温柔，他不由伸出手扶了扶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叹道：“也不知道这磨人的小家伙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他可把大家折腾坏了。”

赵玉连怀孕时的孕吐反应很严重，三个月至五个月的时候没日没夜地吐，吃什么吐什么，有的时候恨不得连胆汁都要吐出来才罢休，那段时间赵玉连也暴瘦，好些大夫都说她这胎可能保不住了。可赵玉连怎么肯让这种事情发生，吃不下饭她就硬逼着自己吃，身子虚弱她便逼着自己去运动，总之她不可能会让这个得之不易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整个宁平侯府也都不希望，全都跟在她身后乱折腾。

不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五个月之后，她这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突然消停了一样，再也不变着法子折腾她，而是变得乖顺无比，虽然偶尔会踢踢她的肚子，但她却不是吃什么吐什么，而是吃什么香什么，短短三个月的功夫，她消失的血色又回来了，反倒还要比先前没怀孕的时候气色更好一些。

如今这孩子八个多月大了，大夫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整个宁平侯府的人都在盼着他出生。

她希望，会是个男孩儿。

想到这儿，她不由会心一笑，“快了，大夫说还有一个多月，宁儿便能出来了。”

这是安家的第五代长孙，名字是早早就取好，袭了第五代的字‘承’，又添了个睿字，取名安承睿，字攸宁。

安允打趣：“你怎知道便是个哥儿？”

赵玉连微微翘起唇角，异常肯定，“我就是相信他是个哥儿。”府中的每个人都认为她这胎是个哥儿，就连平安寺的大师都算过她这胎会是哥儿，甚至老夫人取名的时候从未考虑过姐儿的名，他怎么可以不是个哥儿呢？

安允笑笑，没有说话，他嘴上总说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只要是他的孩子他都喜欢，但其实他的心里，还是希望赵玉连腹中的孩子能够替他传承香火的。

车厢内沉默了一会儿，赵玉连突然开口，“我刚刚去看过萱儿了。”

安允扶着赵玉连的手便狠狠一颤，随后立刻恢复平静，扬唇，淡淡道：“哦？她如何了？”

赵玉连注视着他的反应，可是他垂着眸，让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不由失望地叹了口气，回道：“没什么，只是真的跟威远将军和离了，那传闻并不是假的。不过，她看上去很不错，眉宇间也看不到伤心郁卒，笑容满面的样子也不似假装。我想，她或许还是因为不在乎吧！”

安允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当初听说她和离时，他是有那么一丝丝开心的，认为她总算为自己攀龙附凤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可高兴过后，他又觉得茫然惶恐，他想就算赵亦萱真的和离了，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可能再跟她有任何交集，何必要想她不好过呢？

现在，他又听到说赵亦萱根本没有伤心难过，心里便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但松了一口气之后，又不由觉得酸涩，看来，这世上果然只有慕容轩才能走近她的心，只有慕容轩才能让她情绪波动，展开笑怒嗔痴。

“你，不开心？”赵玉连小心翼翼地试探。

“没有。”安允避开她的问题，伸手拉了拉她的衣领，防止她冻着，随后温柔道：“你不要胡思乱想，她的事情以后你也不要去管。”

赵玉连沉默片刻，内心苦苦挣扎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安允，你还爱着她么？”她还是问了出来，只因为她觉得，孩子都快要出世了，他们之间的那些问题，一直被她刻意隐藏不愿意拿到台面上来讲的问题，终于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此刻解释清楚。不管他的答案是什么，她都会依照他的答案，来决定自己今后的生活。

他若还爱亦萱，那么她便做贤妻良母，再不会让自己犯傻。

他若不爱亦萱，那么她便会用力全力，慢慢地让他爱上自己。

安允抬眸，显然有些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一向温和柔顺的赵玉连会问出这样一个“咄咄逼人”的问题。

他还爱着她吗？问他还爱着赵亦萱吗？他若是不爱她，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这般纠结痛苦的境地。

只是，不管心里再怎么纠结痛苦，生活还是要过下去，不会因为他的心意改变分毫，他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那是赵玉连为他生的孩子，赵玉连是他的结发妻子，他对不起她，毁了她的清誉便该娶她，娶了她便该对她负责，绝不会做一个始乱终弃的混账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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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四十四章挑衅

于是坚定了目光，深深地望着她，缓缓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会永远疼爱你呵护你，不会让你和孩子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他难得说出这样情深意重的话，赵玉连原本紧张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汪水，她想，纵使他不爱她也是不讨厌她的，既然他已经忘了亦萱，那么她便再也不必害怕受伤，再也没有忌惮地让自己深爱他了。

“我明白了。”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他的腰，心想，这便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幸福了吧！

☆★☆★☆★

亦萱跟顾廷睿和离，整个赵府都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从前那样祥和宁静的气氛全都被打乱，虽然不至于鸡飞狗跳，但整个府上都笼着阴霾，气氛沉闷而压抑。

府中的人，别说是赵亦柔，就连赵世秋和老夫人都不愿意见亦萱一眼，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是她的错，虽然将她养在赵府，却权当她是透明人一般，若不是还有徐婉清这个母亲护短，亦萱恐怕早就要呆不下去了。

从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亦萱早就晓得这个道理，也明白赵府能收留她便是天大的幸事，但看到以往对她关心呵护的家人变成对她不理不睬，她的心还是隐隐作痛。

亦萱回府才十日，外面早已经传开了铺天盖地的各种传闻，说是将军又要娶新夫人，各路大臣权贵，甚至不乏皇亲贵族都竞相要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赵世秋虽然没有被工部为难，但他自己抹不开面子，觉得亦萱实乃赵家耻辱，丢了他辛苦钻研而来的面子，谎称身体不适没去公中，却也不愿意回府面对亦萱和徐婉清，也不知道跑到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老夫人也觉得亦萱人生不顺是他们赵府前世造孽，于是日日在佛堂里礼佛祈福，谁都不肯见。

而以往时常跟徐婉清联络聚会的贵妇人也再不肯跟赵府来往。将徐婉清排除在了宴请的名单之外，没了外面的那些交道，徐婉清只好把所有的时间花在内宅，花在教导念哥儿身上。常常亦萱从房间推开窗牖往外看，都可以看到徐婉清坐在院子里教念哥儿念书的场景，这会让她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小时候也会跟赵亦云、赵亦月姐妹三个在院子里读书刺绣的光阴。

“哟，大姐姐还真是闲适，外面都因为你翻了天了，你倒会躲懒。”耳边传来了淡淡的讽刺语声，亦萱都不用回头去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赵亦柔在她回府前些天是不愿意见她的，可是后来，便变成时不时跑到她面前来讥讽她几句。因她住在抱夏内，赵亦柔并不需要进葳廷轩，自然不需要通过徐婉清那关，再加上亦萱特意关照过瑞珠她们不要拦着她，所以她好进来的很。

她跟赵亦柔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利益瓜葛，赵亦柔也再做不出任何伤害她的实质性举动，所以她一点都不害怕，不过就是被讽刺几句。她这儿正好无聊得打紧，跟她逗逗乐子倒也不错。

想到这儿，于是扯了扯唇角。轻笑道：“怎么？又跑来挖苦我了？今天又想到了什么新鲜的狠话？”

看她这幅云淡风轻，巴不得她骂她的样子，赵亦柔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别以为你装的没事就真的没事了，威远将军可马上就要娶别人了，我可不相信你像表面看上去这么淡然，怕是心都在滴血吧！”

“哦。”亦萱点点头，微笑道：“你说是便是吧，我的心是在滴血，而且很疼很疼，疼得快要死过去了。”说着，还皱眉做了个很痛苦的表情。

“你！”赵亦柔攥紧手指，气结半响，只能骂道：“果然是冷血无情，狼心狗肺！我看这次你会跟威远将军和离，也全是你自己造的孽！”

亦萱大方点头，“你说的没错，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哼，你倒是可以云淡风轻，却不知给旁人带来了多大的影响，先别说祖母和父亲快被你气死，就说说赵亦月吧！”赵亦柔说着，突然拔高了音调，继续道：“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害的赵亦月沦落至此，就不怕遭报应嘛！”

亦萱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所谓何事。

说是先前赵亦云帮赵亦月相看了一个人家，是江南苏州人士，书香世家，祖上曾有人做到过三品官，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是书香世家的底蕴还在，这男子身上有秀才的功名，前年参加科举没有中，只等着明年再考，考不上再等三年，考上了一朝发达，赵亦月也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

赵亦月知道这是一场赌局，可是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她不愿意嫁给碌碌无为之辈，也知道自己年纪渐长，再不嫁人就当真要孤老一辈子，祖母和父亲都不会替她谋划，唯有这个自己曾经伤害过的妹妹，算是感恩吧，她也愿意为自己搏一搏。

而男方那边，则是看中了赵亦月有个在五部之一任职的亲爹，更重要的是还有个鼎鼎有名的威远将军是她的姐夫，他们期待的将来可以成为将军的连襟，受他照料一二，所以虽然赵亦月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向来注重规矩礼仪的他们也在深思熟虑后答应了下来。

只是，双方事情都已经敲定，甚至连婚期都定好了，就等着下聘礼了，谁料到会突发这样的事情，威远将军竟然和赵府的嫡长女和离了，那么也就代表着就算他们娶了赵家女也不可能和威远将军成为连襟。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有了悔婚的念头。

可因为做不成将军连襟就悔婚这事情说出去毕竟不好听，这家人想找借口，谁知道还没找出什么借口，赵亦月自己便说不愿意嫁了，问她为什么，她没有多说，只道：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的情况下，论理，我是能嫁过去，但论情，我嫁过去只会吃苦，没有半点益处。

是啊，人家本就是因为威远将军才会娶她，当没了这层关系，她嫁过去，显而易见的，那家人对做不成连襟的怨气自然会全都撒到赵亦月的身上。

孙女的亲事被搅黄，也是赵世秋和老夫人更加不愿意原谅亦萱的原因。

想到这儿，亦萱不由冷笑，“其他的罪名我可以受，这莫须有的罪名我可不能受。先别说那家人心思不正，娶赵亦月只是为了和将军做连襟，要知道将军为人刚正不阿，公私分明，将来他们从将军身上捞不到好处的时候，也不会对赵亦月好到哪里去。就说赵亦月她自己，她是真喜欢人家么？她不是，她也是为了那虚有其表的尊荣和位份，想要将来发达了在姐妹中扬眉吐气，她自己心思不正，就算不发生我的事儿她日后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她若真想安分度日，便不会落到今日还未成亲的下场，也断不会被我此事搅黄了婚事。”

说到这儿，亦萱的眸中露出浓浓讥讽，“这是她注定的劫数和惩罚，为她的虚荣和不切实际。任何一个人，都必须要为她从前所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譬如赵亦月和赵亦柔，譬如莫心妍，也譬如她——赵亦萱。

赵亦柔被她这段话唬得一愣一愣的，良久，才找回自己的思绪，更用力地嘲讽道：“借口，不过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你分明是喜欢那慕容轩，忘不了他，不定和威远将军在床底间喊得还是他的名字，将军才会恼羞成怒同你和离！”

亦萱眸光一冷，始终微翘的唇角也平了下来，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慑人的气息，跟着顾廷睿久了，别的没有学会，倒将他唬人的把戏学了个十足十。

赵亦柔果然被震慑住，还想要挖苦的话便凝在了喉咙中，上不去下不来的，憋得一张小脸青紫。

亦萱这才放缓了脸色，冰冷道：“以后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当真是不知羞耻。”

其实赵亦柔哪里懂这些，她只是随口骂骂罢了，论理，亦萱可比她要懂的多得多！

想到这儿，她的脸不由涨红起来，牙缝里挤出字道：“也不知道是谁不知羞耻！”

她今天搅了她的心情，不管她说什么，她都不该用慕容轩来侮辱顾廷睿，这是底线问题，亦萱无意再和她争论下去，挥挥手，提高嗓音道：“瑞珠，送客。”

赵亦柔能进来屋子跟她争论，不过也全是亦萱的意思，她若是不想再跟她说下去，自然也就没有了说下去的资格，所以几乎是毫无疑问的，她被瑞珠赶了出去。只不过在赶出去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赵亦萱，你以为你现在算什么？不过是个没有人要的残花败柳而已，还以为你是赵府唯一的嫡女，还以为你是被父亲祖母捧在手心上的乖孙女吗？你不是了，除了你那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母亲，没有人再会替你谋划算计，你被放弃了！你现在甚至连我都比不上，这样的你，还有脸在赵府呆下去吗？我若是你，早早离开了京城，绝不会给亲人丢脸！”(。)

ps：感谢snflr889（3枚）、热恋^^（2枚）打赏的平安符！辈，也知道自己年纪渐长，再不嫁人就当真要孤老一辈子，祖母和父亲都不会替她谋划，唯有这个自己曾经伤害过的妹妹，算是感恩吧，她也愿意为自己搏一搏。

而男方那边，则是看中了赵亦月有个在五部之一任职的亲爹，更重要的是还有个鼎鼎有名的威远将军是她的姐夫，他们期待的将来可以成为将军的连襟，受他照料一二，所以虽然赵亦月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向来注重规矩礼仪的他们也在深思熟虑后答应了下来。

只是，双方事情都已经敲定，甚至连婚期都定好了，就等着下聘礼了，谁料到会突发这样的事情，威远将军竟然和赵府的嫡长女和离了，那么也就代表着就算他们娶了赵家女也不可能和威远将军成为连襟。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有了悔婚的念头。

可因为做不成将军连襟就悔婚这事情说出去毕竟不好听，这家人想找借口，谁知道还没找出什么借口，赵亦月自己便说不愿意嫁了，问她为什么，她没有多说，只道：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的情况下，论理，我是能嫁过去，但论情，我嫁过去只会吃苦，没有半点益处。

是啊，人家本就是因为威远将军才会娶她，当没了这层关系，她嫁过去，显而易见的，那家人对做不成连襟的怨气自然会全都撒到赵亦月的身上。

孙女的亲事被搅黄，也是赵世秋和老夫人更加不愿意原谅亦萱的原因。

想到这儿，亦萱不由冷笑，“其他的罪名我可以受，这莫须有的罪名我可不能受。先别说那家人心思不正，娶赵亦月只是为了和将军做连襟，要知道将军为人刚正不阿，公私分明，将来他们从将军身上捞不到好处的时候，也不会对赵亦月好到哪里去。就说赵亦月她自己，她是真喜欢人家么？她不是，她也是为了那虚有其表的尊荣和位份，想要将来发达了在姐妹中扬眉吐气，她自己心思不正，就算不发生我的事儿她日后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她若真想安分度日，便不会落到今日还未成亲的下场，也断不会被我此事搅黄了婚事。”

说到这儿，亦萱的眸中露出浓浓讥讽，“这是她注定的劫数和惩罚，为她的虚荣和不切实际。任何一个人，都必须要为她从前所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譬如赵亦月和赵亦柔，譬如莫心妍，也譬如她——赵亦萱。

赵亦柔被她这段话唬得一愣一愣的，良久，才找回自己的思绪，更用力地嘲讽道：“借口，不过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你分明是喜欢那慕容轩，忘不了他，不定和威远将军在床底间喊得还是他的名字，将军才会恼羞成怒同你和离！”

亦萱眸光一冷，始终微翘的唇角也平了下来，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慑人的气息，跟着顾廷睿久了，别的没有学会，倒将他唬人的把戏学了个十足十。

赵亦柔果然被震慑住，还想要挖苦的话便凝在了喉咙中，上不去下不来的，憋得一张小脸青紫。

亦萱这才放缓了脸色，冰冷道：“以后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当真是不知羞耻。”

其实赵亦柔哪里懂这些，她只是随口骂骂罢了，论理，亦萱可比她要懂的多得多！

想到这儿，她的脸不由涨红起来，牙缝里挤出字道：“也不知道是谁不知羞耻！”

她今天搅了她的心情，不管她说什么，她都不该用慕容轩来侮辱顾廷睿，这是底线问题，亦萱无意再和她争论下去，挥挥手，提高嗓音道：“瑞珠，送客。”

赵亦柔能进来屋子跟她争论，不过也全是亦萱的意思，她若是不想再跟她说下去，自然也就没有了说下去的资格，所以几乎是毫无疑问的，她被瑞珠赶了出去。只不过在赶出去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赵亦萱，你以为你现在算什么？不过是个没有人要的残花败柳而已，还以为你是赵府唯一的嫡女，还以为你是被父亲祖母捧在手心上的乖孙女吗？你不是了，除了你那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母亲，没有人再会替你谋划算计，你被放弃了！你现在甚至连我都比不上，这样的你，还有脸在赵府呆下去吗？我若是你，早早离开了京城，绝不会给亲人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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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四十五章和离真相

第二更~

☆★☆★☆★

亦萱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了，回府十日，人情冷暖她全都看在眼里，她其实不怨任何人，这件事情是她自己的选择，她选择配合，她选择隐瞒，所以，她也不该有任何抱怨。

只是赵亦柔说的对，她知道真相所以能有这份胸襟气度，可是赵府的其他人呢？祖母、父亲甚至是母亲，看到她已经都会觉得膈应吧？她是那样一个不争气的女儿，活活给赵府丢了那么大一个脸！没有气得将她关入祠堂或打骂一顿，算是客气了吧？

父亲成日不着家，祖母成日在佛堂，母亲成日不说话，这样的赵府，真的是她想要看到的么？

或许，真该离开了吧？

这样的念头一旦形成，便会要想着付诸实践，几乎是赵亦柔走了没一个时辰，亦萱就决定，离开赵府。

这时候她不由庆幸，庆幸她之前一直用徐婉清的画赚银子，时至今日，存得银子虽然不多，在京郊买套一进四合院还是可以的，倘若不够，便想办法将顾廷睿约出来借一些，总之，她不会再麻烦赵府了。她该认清，从她嫁人之后，她的依靠便只有顾廷睿和她的夫家，而娘家，只能做一时的避风港罢了，关键，还是要靠自己。

亦萱借口要去诊脉去了济世堂，徐婉清因她始终瞒着自己和离原因的事儿跟她置气，没有管她，随她的意去了，这倒是真合了亦萱的心思。虽然心酸，但是倒为她之后搬出去寻了个很好的铺垫。

到了济世堂，跟孙明珠说了要搬出去的事情，让她帮忙去京郊打听房子，果然不出亦萱所料，孙明珠只是吃惊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后，便答应帮忙。

这也是亦萱为什么每次有事宁愿找孙明珠帮忙，也不愿意跟徐婉清坦白的原因，只因为孙明珠身上有着徐婉清所没有的开明爽朗，她会尊重她一切的选择，但却不会盲目纵容。而是会提出自己的意见，再让亦萱自己思考，而不会像徐婉清，只会让亦萱顺着她认为正确的方式去生活。

这事儿若是告诉母亲，母亲怕是会相当极力地反对吧？

亦萱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思绪，也为她们母女现在的状态而感到心酸。

“萱儿，以后你们就这样了么？那顾廷睿我虽不甚了解。但是也很清楚，他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男人，更不是会因为同情而做出这样脑袋发热事情的人，我知道你们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的对不对？”孙明珠试探地问道，眸中隐隐藏着期待。

可惜亦萱却要叫她失望了，她摇头，眸光坦白镇定，一字一句道：“没有。没有任何阴谋和误会，就是，不想要再继续下去了。有了莫心妍的介入。我们的感情终究会变质，与其等到有一天互相折磨，将过去的美好通通抹灭。还不如现在放弃，至少，我们在对方的心目中永远都能保持最美好的一面。”

她不能将顾廷睿的计划说出来，不是不信任明姨，而是这件事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份风险，她不想牵连其他人。

孙明珠说不出话来了，她努力想要从亦萱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然而失望的是，她什么都看不到，亦萱的脸上除了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静，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明姨，那我便先回府了，找房子的事情便拜托你了。”

亦萱点头，跟孙明珠告辞后，便往赵府而去。

她没想到会碰见顾廷睿。

还是下了马车，准备进府的时候被瑞珠喊住的。

“姑娘，是姑爷！”她听见这句话，便瞬间回头，循着瑞珠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马路对面，那颗巷子口槐树下站着的墨兰身影，不是顾廷睿又是谁！

亦萱鼻子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直往眼眶涌来，不过才十日没见，她却觉得像是整整过了十年，这十天，她没有一刻是不在想念他的，也正是依靠着对他的这份想念，她才能够直面那些困难，在被亲人排挤的时候努力坚持下去。

她终于又见到他了，虽然隔得远远的，她却能够感觉到他澎湃的情意，向来深邃的眸中，溢着满满的思念和哀愁。

亦萱努力克制住要冲过去的冲动，按着发疼的心脏，启唇，缓缓道：“我很好，回去吧！”

既然决定和离，那么便要做到彻底断绝关系，千万不能叫外人看出什么破绽，在事情没有成功之前，他们不能因这点儿女情长坏了大事儿。

顾廷睿岂会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整整忍了十天十夜，逼迫自己不去想亦萱，白天拼了命的处理公务，晚上便去照顾莫心妍，照顾她的身体康复，获得她的倾心交付，这样，他才能够再一次将亦萱风风光光地娶回府来。

可是，再怎么转移注意力，架不住午夜梦回枕边空空荡荡的空虚，架不住想要捕捉她的浅笑却只抓到一手空的寂寞，所以他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地跑到赵府来看她，冒着会被人发现的危险来看她。

她看上去并没有因为和离的事情颓废落寞，还是一如往常的温和柔润，这让他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心底的愧疚感也便减少了几分。

她发现了他，她回过头来看他，她的眸中有着和他一样深切的思念，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欣喜若狂，他差点要忍不住冲到她的面前，将她狠狠搂入怀中，若不是她张嘴，用口型对他说了那几个字，他便真要不顾一切了。

顾廷睿没有想到这一切会这样让人难以忍受，他向来是冷静自持的人，就算当年沐王府被抄家灭族，他除了心痛也从未失去理智，硬是凭着过人的毅力熬出了现在的光景，那么艰难的岁月他都挺过来了，如今，他却不能忍受和心爱的女子两地分离。

都说，情若能自控，便不能谓之为情了。

原来，果然如此。

亦萱看着他漆黑如深潭般的眸子染上哀愁，心微微颤动。从前她总是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对她是怎样的感情，是不是真的爱她。可如今，她却瞧得清清楚楚，从河北一路的相处到现在他眸中的情深，她都瞧得清清楚楚，所以，纵然两人没有了夫妻的名义，却比从前更有了夫妻的感情，她没有一点难过，反倒，觉得很温暖。

想到这儿，亦萱的唇边扬起温暖的笑意，她望着顾廷睿，虽然没有说什么，眼底却是满满的信任。

顾廷睿自然看了出来，他心中的疼痛也被亦萱的笑容熨帖，胸口流淌着暖意，他点点头，也用唇形向亦萱表示，“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亦萱点头，两人对视片刻，终于转身离开。

瑞珠跟在亦萱身后，见她原本沉重的脚步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心里也不由替她感到高兴，虽然姑娘什么都没有跟她说，但她跟了姑娘这么多年，心里清楚得很，这一次姑娘跟将军和离，绝对是有什么阴谋的，姑娘跟将军，肯定还会和好的。所以，她一点都不替姑娘感到难受，反倒觉得，离开将军府，远离和莫心妍的那些纷争，远离秀娥的苦苦算计，也不失为一种轻松快活。

顾廷睿离开后并没有急着回将军府，而是进了宫。

玄奕早早在御书房里等他，见他来了，立刻幽幽问道：“你终于来了，比我预期的要晚。”

顾廷睿毕恭毕敬地走上前，淡然道：“皇上以为臣该什么时候来？”

玄奕抬眸，唇边浮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你同赵侍郎长女和离的那一天，你就该来了。”

顾廷睿并不奇怪，扬唇道：“皇上果然睿智无双。”

“要说睿智还是将军更胜一筹，好一招将计就计，瞬间便将劣势转为优势，还不会惹人怀疑，怕是忠勤伯一直以为是他们算计成功了吧？”玄奕轻轻的笑，只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顾廷睿自然看了出来，淡淡道：“皇上不是一直都想找机会将莫氏一派的势力彻底铲除吗？如今微臣给皇上提供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皇上难道不应该高兴么？”

玄奕大笑，“高兴，朕怎么会不高兴？这一次可谓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把握得住，莫氏一派就再也嚣张不了，也不会对朕的皇位构成威胁了，朕岂能不高兴？”

顾廷睿淡淡地看着他，未置一词。

果然玄奕笑完之后，眸中立刻流露出深切的哀恸，他扶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自嘲道：“只是，要靠伤害女人来保住这权力江山，也是朕的悲哀。”

顾廷睿知他想起了伤心事，关于宛贵人和皇上的事情，他虽然不甚了解，却也隐隐有所听闻，皇上先前能将太子一党铲除，正是靠了宛贵人的舍身相助，至于舍的什么身，也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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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敢看书评区……(。);顾廷睿岂会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整整忍了十天十夜，逼迫自己不去想亦萱，白天拼了命的处理公务，晚上便去照顾莫心妍，照顾她的身体康复，获得她的倾心交付，这样，他才能够再一次将亦萱风风光光地娶回府来。

可是，再怎么转移注意力，架不住午夜梦回枕边空空荡荡的空虚，架不住想要捕捉她的浅笑却只抓到一手空的寂寞，所以他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地跑到赵府来看她，冒着会被人发现的危险来看她。

她看上去并没有因为和离的事情颓废落寞，还是一如往常的温和柔润，这让他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心底的愧疚感也便减少了几分。

她发现了他，她回过头来看他，她的眸中有着和他一样深切的思念，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欣喜若狂，他差点要忍不住冲到她的面前，将她狠狠搂入怀中，若不是她张嘴，用口型对他说了那几个字，他便真要不顾一切了。

顾廷睿没有想到这一切会这样让人难以忍受，他向来是冷静自持的人，就算当年沐王府被抄家灭族，他除了心痛也从未失去理智，硬是凭着过人的毅力熬出了现在的光景，那么艰难的岁月他都挺过来了，如今，他却不能忍受和心爱的女子两地分离。

都说，情若能自控，便不能谓之为情了。

原来，果然如此。

亦萱看着他漆黑如深潭般的眸子染上哀愁，心微微颤动。从前她总是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对她是怎样的感情，是不是真的爱她。可如今，她却瞧得清清楚楚，从河北一路的相处到现在他眸中的情深，她都瞧得清清楚楚，所以，纵然两人没有了夫妻的名义，却比从前更有了夫妻的感情，她没有一点难过，反倒，觉得很温暖。

想到这儿，亦萱的唇边扬起温暖的笑意，她望着顾廷睿，虽然没有说什么，眼底却是满满的信任。

顾廷睿自然看了出来，他心中的疼痛也被亦萱的笑容熨帖，胸口流淌着暖意，他点点头，也用唇形向亦萱表示，“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亦萱点头，两人对视片刻，终于转身离开。

瑞珠跟在亦萱身后，见她原本沉重的脚步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心里也不由替她感到高兴，虽然姑娘什么都没有跟她说，但她跟了姑娘这么多年，心里清楚得很，这一次姑娘跟将军和离，绝对是有什么阴谋的，姑娘跟将军，肯定还会和好的。所以，她一点都不替姑娘感到难受，反倒觉得，离开将军府，远离和莫心妍的那些纷争，远离秀娥的苦苦算计，也不失为一种轻松快活。

顾廷睿离开后并没有急着回将军府，而是进了宫。

玄奕早早在御书房里等他，见他来了，立刻幽幽问道：“你终于来了，比我预期的要晚。”

顾廷睿毕恭毕敬地走上前，淡然道：“皇上以为臣该什么时候来？”

玄奕抬眸，唇边浮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你同赵侍郎长女和离的那一天，你就该来了。”

顾廷睿并不奇怪，扬唇道：“皇上果然睿智无双。”

“要说睿智还是将军更胜一筹，好一招将计就计，瞬间便将劣势转为优势，还不会惹人怀疑，怕是忠勤伯一直以为是他们算计成功了吧？”玄奕轻轻的笑，只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顾廷睿自然看了出来，淡淡道：“皇上不是一直都想找机会将莫氏一派的势力彻底铲除吗？如今微臣给皇上提供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皇上难道不应该高兴么？”

玄奕大笑，“高兴，朕怎么会不高兴？这一次可谓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把握得住，莫氏一派就再也嚣张不了，也不会对朕的皇位构成威胁了，朕岂能不高兴？”

顾廷睿淡淡地看着他，未置一词。

果然玄奕笑完之后，眸中立刻流露出深切的哀恸，他扶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自嘲道：“只是，要靠伤害女人来保住这权力江山，也是朕的悲哀。”

顾廷睿知他想起了伤心事，关于宛贵人和皇上的事情，他虽然不甚了解，却也隐隐有所听闻，皇上先前能将太子一党铲除，正是靠了宛贵人的舍身相助，至于舍的什么身，也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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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四十六章情难自控

“可是忠勤伯府对朕的一举一动都虎视眈眈，他们手握兵权，朕奈何不得他们，但他们却也知道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便是两败俱伤。要找到一个适当的时机合适的理由将他们一锅端了，实在是难上加难，既然他们想要利用爱将来巩固自己的权力地位，那朕便让他们得偿所愿。”玄奕淡淡解释，而后又拔高了音调道：“朕这么做难道有错吗？不管是牺牲赵侍郎的女儿还是牺牲忠勤伯的女儿，她们都是在为大燕的江山做出贡献！朕没有错，自古帝王多薄情，又不是只有朕一个人这样做，其他人都是千古帝王，名留青史，朕又何错之有？又怎么会招人置喙？”

“皇上，臣亦是觉得自己伤害了夫人，可是夫人却十分理解臣的做法，对臣信赖万分，也没有过一丝责怪。臣被她所感染，亦是觉得，与其时时刻刻抱着愧疚的心却还是伤害了她，还不如硬下心肠，等马到成功之时再让她感受到臣的真心，让她明白，当初她的信任并没有错。”顾廷睿本不想解释，可玄奕眸中的痛苦让他感同身受，才忍不住将内心的一番话说了出来。

他想告诉皇上，利用了宛贵人得到江山本没有做错，可是得到江山后，皇上您要让宛贵人感受到您的真心，而不是，让她觉得，当初的信任是个错误，让她后悔当初的选择。

玄奕岂能听不出顾廷睿话中的意思，他悲怆地笑了两声，喃喃道：“若真能如你一般便好了。你对夫人的真心在日后可以用千千万万的方式表达，弱水三千唯取一瓢，只要做到这一点，但凡是个女人都会被感动。可是朕却不能，朕不仅不能只娶她一人，朕甚至不能太明目张胆地对她好，将她打入冷宫本不是朕的意思。可她却说冷宫好，冷宫的是非少，她在冷宫自在，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求饶认错！她肯定是后悔了吧？后悔当初跟朕进了宫，后悔当初为朕无怨无悔的牺牲。朕常常在想，与其让她在冷宫怀抱着对朕的恨意度过余生。不如，不如就放她离去吧……”

顾廷睿一向是内敛稳重的性子，他不擅长表达爱，更不擅长跟旁人讨论爱，以前他觉得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没有，所以不说。现在他知道自己爱上亦萱，可却也只是想和她一人分享。不愿与旁人说。所以现在玄奕的痛苦，他懂，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倘若我真能放她离去，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纠结痛苦。”玄奕又喃喃开口，可以看出，他心里在经受着怎样的挣扎。

“言之，你说，朕到底该怎么办？”玄奕抬起头。询问顾廷睿，向来在前朝呼风唤雨的帝王，此刻居然像一个迷途的孩童。

“倘若皇上真爱她。便是希望她幸福快乐的。”虽然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但最起码要做到的一点，便是尊重。若是连尊重都做不到。又何谈去爱？那样即便在一起，也只是会彼此折磨到死。

玄奕怔了怔，尊重？尊重吗？

他可曾给过她尊重？是有的吧，从前他还只是四皇子的时候，纵使她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一个下属，他也给她足够的尊重，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从不强逼她，她不愿意他去打扰她家人的生活，他就再也不出现，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就只剩下掠夺和霸道？从不考虑她的感受，只想用自己认为是对的方式去爱她呢？

好像，便是从她进了皇宫之后吧！从她进了皇宫，他便用皇宫里的那一套去约束她，不把她当做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妃子，希望她能够遵从本分，做一个妃子该做的事情。

若不是那一次她在冷宫被他逼急了，说出那句“你可曾真正爱过我？你若爱我，不会希望我大度接受你与别的女人缠绵，你若爱我，不会希望我遵守本分，安静乖顺，你若爱我，是会希望我吃味我胡闹我冷战，而不是像你的皇后一样，只需要母仪天下，贤良淑德。”他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自己那样糟践了一个女人的真心。

其实他是爱她的，她说的那些他也都有，看到她为他吃味为他算计，他表面上虽然不痛快，甚至会惩罚她，但是他心里却是异常开心的！他们谁都没有做错，唯一错的，便是命运，他不该是皇帝，她也不该是妃子。身份造成的隔阂，令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心心相印。

放她离开吧！心底有个声音这样说道。

玄奕的眸光越来越黯淡，心底的疼痛也越发明显，心就像被人硬生生撕扯开一样。

他放弃不了江山，能放弃的，也只有她了。

可是，多么不舍。

“她的爹娘和弟妹都被我送出了京城，我只吩咐人送的越远越好，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何处，若我真放她离开，她又能去哪儿？她只怕会更恨我吧！”

顾廷睿眸中闪着讶然，他本以为凭皇上的性子，就算两人互相折磨也是不会放任芜贵人离去的，没想到，他是打算放手了吗？

“皇上若真有心的话，找一个人又有何难？”

玄奕怔了怔，随后失笑道：“你说得对，我若真有心的话，找一个人又有很难？放一个人走又有何难？”

要放走她，又有何难？

根本就不难，一点都不。

玄奕攥紧了手，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恢复平静，对顾廷睿道：“你既然决定要同赵侍郎的长女和离，想必已经想到了办法，之后最重要的就是获得忠勤伯府的信任，掌握他们谋逆叛国的证据，就算没有，你也要给朕编一个出来！等他日铲除莫氏一派之时，朕自会替你向韩王讨回一个公道。”

顾廷睿轻轻颔首，眸中的思绪叫人琢磨不透。这次的事情，表面上看好像是忠勤伯府算计了将军府，将本不情愿的他拉拢了过去，实际上，却是忠勤伯府掉入了将军府的圈套之中，要知道，送上门来的生意总是不如抢来的香的，忠勤伯府必定不会怀疑他的亲近。只是，这一切当真能如皇上所预料的那样吗？忠勤伯能有今天的成就，他就不是傻子，他会轻易相信他吗？那些证据，必不是如此好掌握的。

看来，不能再因一时的儿女私情拖着莫心妍的病了，是时候让她赶快好起来了。

顾廷睿又跟玄奕大致说了下自己之后的计划，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玄奕在御书房呆了很久，久到华灯初上，皇宫里的灯都陆陆续续亮了起来，皆是一片灯火通明，有影影绰绰的光影朝他打来，令他微微恍惚。

“皇上，该翻牌子了。”有宦官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玄奕回过神来，才看到几个青衣太监捧着红木托盘跪在下首，上面端端正正地放了几块红木镶金的牌子。

他近段时间因为芜儿的关系，心情欠佳，不愿意刻意去找妃子侍寝，母后为保后|宫和谐，每日一到时辰，便会让太监们捧着牌子来找他，他翻到谁的，便是谁侍寝。

雨露均沾，没有矛盾，没有纷争，的确平和的很。

可他心里却十分不舒服，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却连这样的男女之事都不能自己做主，甚至为了保证前朝和谐，要强逼着自己去临幸那些厌恶的女人，真是有时候觉得自己跟那些青楼女子也无甚差别。

想到这儿，玄奕的心情便更加糟糕了，他表情阴暗地看了眼那上面的牌子，一共五枚，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妃子可不止只有五个，定是有人在这上面做了手脚！

他以前不屑于拆穿这些小把戏，可今天跟顾廷睿聊过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气的很，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是顾廷睿，想爱谁就爱谁，想娶谁就娶谁，就算一时伤害了心爱的女人，也能得到她的体谅和宽容！

而他，就因为这些整日算计来算计去的女人，就要失去自己最爱的女人！

“皇上，最近宸妃身子不适，您已经好久没有去过了。”太监总管高华在一旁善意提醒。

宸妃，便是忠勤伯府的长房嫡次女莫云绫，是个柔顺温婉的性子，同忠勤伯的奸诈阴狠截然不同，若不是她的长相承袭了忠勤伯，他简直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冒充的了。

玄奕对莫云绫并没有多少厌恶，只是因她父亲的缘故对她不喜，而且将来忠勤伯府垮台，这莫云绫，也是必然要被赐死的。

与其现在给她温柔让她最后含恨而死，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的好。

因此玄奕道：“她身子不适自然有太医去看，朕去了难道她的病便能好了？”

他语声冷厉，太监总管高华不由擦了擦额角的汗，心想，当初芜贵人生病的时候，您可不是这套说辞。果然，这皇上还是只对芜贵人一往情深呐！

“那，皇上今儿个要翻谁的牌子？”(。)

ps：感谢snflr889打赏的平安符！bsp;顾廷睿眸中闪着讶然，他本以为凭皇上的性子，就算两人互相折磨也是不会放任芜贵人离去的，没想到，他是打算放手了吗？

“皇上若真有心的话，找一个人又有何难？”

玄奕怔了怔，随后失笑道：“你说得对，我若真有心的话，找一个人又有很难？放一个人走又有何难？”

要放走她，又有何难？

根本就不难，一点都不。

玄奕攥紧了手，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恢复平静，对顾廷睿道：“你既然决定要同赵侍郎的长女和离，想必已经想到了办法，之后最重要的就是获得忠勤伯府的信任，掌握他们谋逆叛国的证据，就算没有，你也要给朕编一个出来！等他日铲除莫氏一派之时，朕自会替你向韩王讨回一个公道。”

顾廷睿轻轻颔首，眸中的思绪叫人琢磨不透。这次的事情，表面上看好像是忠勤伯府算计了将军府，将本不情愿的他拉拢了过去，实际上，却是忠勤伯府掉入了将军府的圈套之中，要知道，送上门来的生意总是不如抢来的香的，忠勤伯府必定不会怀疑他的亲近。只是，这一切当真能如皇上所预料的那样吗？忠勤伯能有今天的成就，他就不是傻子，他会轻易相信他吗？那些证据，必不是如此好掌握的。

看来，不能再因一时的儿女私情拖着莫心妍的病了，是时候让她赶快好起来了。

顾廷睿又跟玄奕大致说了下自己之后的计划，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玄奕在御书房呆了很久，久到华灯初上，皇宫里的灯都陆陆续续亮了起来，皆是一片灯火通明，有影影绰绰的光影朝他打来，令他微微恍惚。

“皇上，该翻牌子了。”有宦官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玄奕回过神来，才看到几个青衣太监捧着红木托盘跪在下首，上面端端正正地放了几块红木镶金的牌子。

他近段时间因为芜儿的关系，心情欠佳，不愿意刻意去找妃子侍寝，母后为保后|宫和谐，每日一到时辰，便会让太监们捧着牌子来找他，他翻到谁的，便是谁侍寝。

雨露均沾，没有矛盾，没有纷争，的确平和的很。

可他心里却十分不舒服，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却连这样的男女之事都不能自己做主，甚至为了保证前朝和谐，要强逼着自己去临幸那些厌恶的女人，真是有时候觉得自己跟那些青楼女子也无甚差别。

想到这儿，玄奕的心情便更加糟糕了，他表情阴暗地看了眼那上面的牌子，一共五枚，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妃子可不止只有五个，定是有人在这上面做了手脚！

他以前不屑于拆穿这些小把戏，可今天跟顾廷睿聊过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气的很，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是顾廷睿，想爱谁就爱谁，想娶谁就娶谁，就算一时伤害了心爱的女人，也能得到她的体谅和宽容！

而他，就因为这些整日算计来算计去的女人，就要失去自己最爱的女人！

“皇上，最近宸妃身子不适，您已经好久没有去过了。”太监总管高华在一旁善意提醒。

宸妃，便是忠勤伯府的长房嫡次女莫云绫，是个柔顺温婉的性子，同忠勤伯的奸诈阴狠截然不同，若不是她的长相承袭了忠勤伯，他简直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冒充的了。

玄奕对莫云绫并没有多少厌恶，只是因她父亲的缘故对她不喜，而且将来忠勤伯府垮台，这莫云绫，也是必然要被赐死的。

与其现在给她温柔让她最后含恨而死，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的好。

因此玄奕道：“她身子不适自然有太医去看，朕去了难道她的病便能好了？”

他语声冷厉，太监总管高华不由擦了擦额角的汗，心想，当初芜贵人生病的时候，您可不是这套说辞。果然，这皇上还是只对芜贵人一往情深呐！

“那，皇上今儿个要翻谁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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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四十七章相见

玄奕冷冷扫了一眼，突然道：“就去玉答应那儿吧！”

玉，玉答应？

高华怔了下，心里有些发慌。那玉答应是少将玉满的妹妹玉楼，家境贫寒，因哥哥在战场上立了功，长相又清丽可人才会被太后相中留在宫中做了个答应，原本她就因出身微寒而自卑怯弱，在宫中并不受宠，可后来哥哥玉满立了军功，皇上为示奖励便在后来的几个月内时常临幸玉答应。玉答应虽然长得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儿，但胜在气质温婉，如江南水乡的女子，给人一种舒适之感。

皇上之后便几多临幸，也让后宫嫔妃颇为不满，可后来出了芜贵人的事情，皇上便再没心思去玉答应那儿了，再后来便是开始专宠夕贵人，到芜贵人被打入冷宫，夕贵人被封妃，皇上都没有再去过玉答应那儿，玉答应就如同昙花般现了一下，转瞬即逝，这种事情在后宫很常见，也没有人会为此感到奇怪。

所以这虽说是翻拍子，但后宫这么多人，也不可能真正做到雨露均沾，一般也就是选四五个皇上时常宠幸的妃子的牌子让皇上去选。

这早已经被遗忘的玉答应，没有娘家势力，本身又是个绵软的性子，当然不可能会有她的牌子。

“皇，皇上……”捧着牌子的小太监显然也没有料到皇上今日会心血来潮要翻玉答应的牌子，有些颤颤巍巍地解释，“玉，玉答应近日身体不适，恐会传染了皇上，奴才们并未准备玉答应的牌子。”

高华谄媚道：“皇上，玉答应染了伤寒，皇上还是避开的好。奴才听说啊，夕妃娘娘知道皇上近来为公事所扰。特意研制了安神助眠的香料，据说很有效用，太后娘娘用了都直夸赞夕妃娘娘手巧呢！”

这便是要他去临幸夕妃了！

一会儿要他去宸妃那儿看看，一会儿又要他去夕妃那儿，怎么？难道他堂堂大燕国的皇帝，连去宠幸哪个女人都要由一个太监做主吗？！

玄奕冷下脸。阴鸷道：“怎么？朕还不知道朕几时要听你的吩咐了！”

高华立刻跪下，求饶道：“奴才不敢，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既是太后让你们准备牌子，便是为了让朕在后宫雨露均沾。那为何会只有五块牌子？！朕可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替朕千辛万苦物色美人，充盈后宫，到头来这后宫却只有五个女人！”玄奕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厉声质问。

高华暗叫不好，心里叫苦不迭，他心想不是每天都是这样么？今个儿皇上这一反常态的却是怎么了？

“奴才，奴才……”高华想要解释什么，却见玄奕一把掀开最容易翻的靠右那块牌子，上面赫然写着‘夕妃’二字。

夕妃便是先前的夕贵人，于一个月前被封了妃。

果然如此！玄奕脸色更冷。心中怨气更甚，这女人当真是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了。居然连他的去处都要管！前些日子心情烦躁，一直都是去她那儿，受着她的柔情蜜意。倒也的确没有多想，现在细想，真是令人恶心！

“传令下去，夕贵人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禁足三个月，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延夕宫一步！”

帝王无情，前些日子还夜夜恩宠的女子，竟然说变就变，突然之间就被禁了足。

谁也不知道这是一个开始，还是只是动怒。

高华想到夕贵人那张明媚的笑容，那是还在盛放，还没有遭受过风雨的的花骨朵儿，也不知道这件事之后，她会变得如何。

唉，高华叹了口气，为这后宫的女子觉得悲哀。

“去玉答应那儿！”玄奕说完后，便拂袖出了屋子。

高华连忙跟了出去，示意小太监们也赶紧跟上来。

恐怕这件事过后，玉答应又要得到圣宠了，说不定还能被封个贵人，要知道先前皇上也的确是有将她封为贵人的打算，若不是后来出了芜贵人毒死二妃的事情，这件事也不会不了了之。

想到芜贵人，高华的心不由颤了颤，那女人可是个厉害角色，别说是这后宫的嫔妃，就连太后，就连皇上也不是她的对手！这不，都被关了冷宫了，照样得要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谁敢怠慢了她？皆因为，这皇上啊，心里还有着她呢！

也不知道她是使得什么手段，让皇上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高华正这么想着，玄奕却突然停了下来。

“皇上？”这是一个岔路口，往前走便是玉答应的去处，往右拐便是后花园的那片竹林，往左拐，便是……冷宫的去处。

冷宫？高华的心“咯噔”一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听到玄奕生硬道：“去冷宫吧！”说完，也不管高华错愕的表情，转身便朝冷宫的方向走去。

高华在后面愣了半响都不能反应，等到回过神来，玄奕早已经甩开他好远，他只能看见他在夜色中那袭明黄色的锦袍。

冷宫，冷宫，皇上竟又去了冷宫看望芜贵人！这一个月都是第三次了！

高华想到太后那张阴鸷严厉的面容，腿肚子就直打颤，太后明令禁止不允许皇上再接近芜贵人，如若再去一次，就要打断他们的腿啊！

☆★☆★☆★

此时的冷宫不若旁的宫殿灯火通明，只有一盏琉璃宫灯在角落发着莹润光芒，微风吹过，卷起地上洒落的残红败绿，在这个夏日的夜里，竟然有了萧瑟之感。

新朝建立至今，除了徐明芜，还没有任何妃子被打入过冷宫，只有前朝的一位云妃因毒害小皇子被关入冷宫，至今已逾三十载。

云妃今年不过才五十出头，可是在冷宫的岁月，活生生将她折磨成了一个看似七十的老妪，满脸的褶子，满头的银发，以及那张呆滞空洞的眼神和胡乱淌下口水的嘴巴，都让她看上去可悲又可叹。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小皇子在天有灵，若是看到当初害死他的凶手如今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也会感到欣慰吧！

徐明芜坐在不远处的墙角呆看着云妃，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她好似从云妃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也便是这样，空洞着眼神，留着口水，望着宫墙外的世界，盼了一年又一年。

她好想母亲啊，好想弟弟，好想妹妹，如果这一生还能再走出这宫门，她愿意为此牺牲一切。

她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头搁在门框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个冰冷的夜，每天都是这样，空洞地数着日子，算接下来还要熬多久。她还能出去么？从他阴狠地抓着她手，告诉她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穷尽一生，也出不去了。从她答应进宫了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要死在宫里的命运。

“姑娘，这里风大，咱们还是进屋去吧！”冉碧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心疼地说道。

徐明芜回神，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叹气，歉疚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你早已经嫁人生子，又怎么会和我在冷宫苦苦挣扎？冉碧，是我害了你。”

“姑娘您不要胡说八道。”冉碧红了眼眶，哽咽道：“冉碧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就算姑娘要赶冉碧走，冉碧还不走呢！”

徐明芜压弯了眼眸，带着笑意道：“好，既你不肯走，我也不逼你，其实有你陪着，我接下来的日子里也不至于太孤单寂寞，否则，太难熬了啊！”

冉碧忍不住落下泪来，忍了忍，却又道：“姑娘，其实，其实您未必会一直呆在冷宫的，皇上，皇上对您还是念着旧情的，只要您肯认个错，服个输，皇上定会放您出去的。”

徐明芜却摇头轻笑，“我出去干什么呢？不过是让他为难，让自己为难罢了。咱们的饭菜里下过几次毒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后娘娘摆明了想要我死，我出去，只会让皇上跟太后母子决裂，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我不希望他将来怨恨我。而且，我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是绝不会任人欺凌的，但这后宫少不了争斗，倘若别人又来冒犯我，我还是会为保护自己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儿，你说，到那时，他还能保我吗？就算能保的了一次两次，难道还能保我一辈子吗？那样得多累啊，再美的爱情都会变质。与其那样，不如怀念吧，我不想破坏记忆的美感。”

过去和他的那些相处，太过美好，是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冉碧叹气，觉得徐明芜的说的很有道理，虽然心疼她现在的遭遇，但也实在不觉得回到那后宫中，徐明芜的日子会好过到哪里去。

“你说对，我也不想破坏记忆的美感。”

却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冰冷的语调，带着春日树梢头尚未融化的冰雪寒意，却又说不出的清香和煦。

这个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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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四十八章结局

冉碧一下子震惊住了，匆忙站起回神，当看到那个一袭明黄色袍子的男人时，腿一软，差点就要栽倒在地。

从半个多月前，皇上来过两次后和姑娘的不欢而散，特别是前一次，皇上掐着姑娘的脖子，恶狠狠地警告她不要挑战他的权威，那样子是恨不得要将姑娘掐死的，她就以为皇上再也不会来了，毕竟皇上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尊严容不得任何人置喙！

徐明芜也被惊吓住了，看着玄奕的眼眸微微闪躲，脸上也有丝化不开的尴尬。

也不知道，也不知道刚刚她说的那些话他到底听去了多少。

她在他的面前是从来不屑于解释的，她认为你相信便是相信，你不相信便是不相信，要解释了才能相信，那也是一种不信任的表现。

可是刚刚，她的那番话类似于表白了。在他们两个关系降到冰点的情况下，他听到她的那番话，恐怕是要感动到立刻将来从冷宫放出来吧？

这样想着，徐明芜便翘起唇角笑了笑，不知道的人，又要误会她，说她心机如何深重，如何从冷宫还笼络住皇上的心，当真是狐媚祸国的红颜祸水。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他的心目中，什么都比不过他的江山社稷，而自己的爱在他的江山社稷中，实在是渺小的如一粒尘埃，不值一提。

玄奕看到她唇边的笑容，刚刚被她那番话震撼到的心情稍稍得以缓解，心中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冷宫来。其实在来之前他的确是想去玉答应那儿的，认为玉答应为人单纯善良，最重要的是没有参与过后宫争斗，她是最纯粹的，他也只有在那儿，才能够放松心情。可是却在到了岔路口的时候。发现他只有稍稍拐个道就能够来看她，本是不想来看她的，可却鬼使神差的，到了她这儿。

于是，也便听到了她的那一番真情告白。

两人先前有多少误会？他以为她不肯从冷宫回去是因为厌恶了他，不想要看到他。不想要再为他争取，原来没想到，她是为了他，为了他不跟母后母子决裂。

“芜儿……”

他眸中满是情真意切，刚想开口。却被她截断了话头，“更深露重的，皇上来我这冷宫干什么？”

她又恢复了一副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好似刚刚她说的那些情话不过是他的幻觉。

玄奕应该是气愤的，要知道他最恼怒的便是她这幅不在乎的模样，好像他的痴他的狂都是一场笑话一样！可是现在，看到她这幅模样，他却根本愤怒不起来，相反的，他还觉得心疼。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说话么？”他叹气，语气竟然藏着几分委屈。

徐明芜怔了怔。她可清楚得记得上次他来的时候对她阴狠的眼神和霸道的话语，当得知她要出宫的时候，手下的重力是真恨不得要掐死她的！

他不爱她了。可却也不想放她走。

她不认为，他们之间还能够好好说话。

想到这儿，不由冷笑道：“皇上想要臣妾怎么跟您好好说话？是像从前一样柔情蜜意。温言细语吗？您不认为，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很可笑么？”

玄奕被噎住，看到她极为讽刺的面容，心里又生出了一股怨气。

他们之间就一定要这样吗？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吗？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才肯留在朕的身边？”他开口，眸中带着期盼，他爱她，不能忍受与她分开，可又不愿意看到她痛苦。

“怎么才肯留在你身边？”徐明芜喃喃重复着他的话，随后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玄奕，带着几分讽刺道：“皇上，只要我提出要求，你都会为我做到吗？”

玄奕斩钉截铁道：“会！只要你肯留在宫中，只要你肯乖乖地呆在朕的身边，你要朕做什么都可以！”

他还是用的“朕”这个字！

徐明芜轻笑两声，随后敛下笑容，一瞬不瞬地望着玄奕，似乎要透过眼睛看到他的内心，又似乎要将他牢牢记住。

随后她开口，一字一句道：“若要我留在你身边，你就必须清后|宫，肃嫔妃，从此之后，这大燕国的后|宫里只能有我徐明芜一个女人，你玄奕也只能是我徐明芜一人的相公。请问皇上，你能做到吗？”

徐明芜问得淡然，其实她自己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但不受控制的是心里还是存了那么一丝期待。

期待她，要比他的那些利弊权衡重要。

可是，当清楚地看到玄奕拧起的眉峰，她就知道，自己又在自作多情了。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一个女人，抛下后|宫这千千万万的妃嫔？更何况，这些女人还与他的社稷江山息息相关！

徐明芜，你可真傻！

所以在玄奕还没有回答之前，徐明芜便自行答道：“皇上怕是做不到吧！既如此，又要问我做什么？又要来招惹我给我希望做什么？我徐明芜便是死，也不想再回到那阴暗的后|宫！”

玄奕只觉得如鲠在喉，看到她决然的眉眼，那些解释的话便噎在喉咙口怎么也说出来。

是啊！他能说什么，他又能解释什么？竟然还天真的以为江山美人可以兼得，其实从来都不是！

“呵！”徐明芜冷笑一声，随后敛眉转身，淡淡道：“皇上请回吧，冷宫湿冷潮寒，皇上注意莫要伤了龙体。”

玄奕没有动作，只是盯着徐明芜的背影，半响都未发一言。

他不走，徐明芜自然不愿意再呆在这儿面对他，直接迈步，就要朝屋子里走去。

谁料到却被玄奕一把拉住了手腕！

“皇上您要干什么？！”冉碧吓得失声尖叫。自从玄奕上次差点掐死徐明芜之后，冉碧就怕得不行，希望玄奕来，又怕他来会对徐明芜不利。刚刚她一直都在注视着玄奕的动静，就怕他一个不小心又要伤害徐明芜。

玄奕没理她，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徐明芜的手腕。

徐明芜皱眉。却没有挣扎，经验告诉她，这个男人骨子里有一股很强悍的征服欲，越是反抗他越是要让你服软。

所以只是转过身，一双秋水翦瞳淡淡扫过他的抓着她手腕的手，随后抬头问道：“皇上又要用强的么？明芜虽不在是您的妃子。不过终究是宫里的女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绝无怨言。”

玄奕还是没有松手，只是盯着她。紧紧地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的音容笑貌全都刻入骨血里。

徐明芜也被他这样近乎决绝的眼神吓到，“皇……”

她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玄奕急促打断，“你不要说话，让朕看看你就好，再让朕看看你就好。”

他声音带着哽咽，眸中也有泪光闪烁，看得徐明芜心口一痛，那些倔强坚持便全都软了下来，于是任由他紧紧握着手。感受他炙热的温度，驱散了她在冷宫数月的寒冷。

良久，玄奕才终于松开她的手。然后垂下眸，轻启唇，缓缓问道：“你想要出宫么？”

徐明芜整个人瞬间愣住。而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玄奕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剧烈的疼痛，艰难道：“你说你不愿意再入后|宫，但朕却也不愿看见你在冷宫了却残生，所以，你想要出宫么？朕准许你出宫。”

冉碧也是一脸震惊无措的模样。出宫？出宫！那可是奢望啊！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徐明芜太过惊愕，她以为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做的梦，因为想的太多而自己编造出来的一个梦。她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臂，痛，痛的感觉从手臂一直蔓延到心底。

是真的痛，不是做梦。

玄奕点头，眸光微黯，他虽舍不得她离去，却又不愿意看她真如那明媚俏丽的花朵儿，因缺乏光照温暖，在冷宫中慢慢凋零。

“是真的，你若想出宫，朕，便允了你。”玄奕深深地望着她，眼眸直达她的心底，又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当真要出宫？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他又用了“我”字，从前他用“我”，她心中俱是欢喜，可现在，她却觉得心痛。

这个“我”，也表示，他们之间，再也不是君王和妃子的关系，只要她答应了要出宫，他们，便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可是她跟他，本就没有关系了啊！

徐明芜微微叹气，敛下思绪，垂眸，淡淡道：“民女，谢皇上成全。”

民女，从此，再也不是妾。

预料之中的答案，却还是心痛到无以复加，，玄奕紧紧握着拳，努力克制了好久，才忍住没有让自己嘶吼而出。

她果然是不在乎，果然是不在乎啊！

“好，朕成全你！”玄奕扬声，冷厉道：“朕成全你，从此这大燕国的后宫中，再也没有你徐明芜！”

这一句话，彻底结束了徐明芜与他的关系，也彻底终究了徐明芜的皇宫生涯，从此，徐明芜便只是徐明芜，再也不是那受尽三千荣宠的芜贵人。

徐明芜缓缓展露笑意，那样的笑容，在她清莹玉润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妩媚动人，就好像他们初见时，她的那个笑一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

不是大结局，只是明芜表姐的结局。(。)

ps：感谢snflr889打赏的平安符（2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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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四十九章透彻

☆★☆★☆★

第二日一早，冷宫便传来了尖锐的呼救声，等到太监宫女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足足烧了一个时辰，火势扑灭，冷宫的一切早已经化为灰烬，那些古藤花架子早已经烧成了灰，而宫女们也在厅堂内发现了三具烧焦的尸体，早已经辨认不清长相。

烧焦的现场闪着金光，那是云妃常年戴在头上的赤金如意珐琅簪。如此，不用猜辩，也知道这三具尸体到底是谁的。

元庆五年，备受皇上恩宠的芜贵人，薨。

而之前的芜贵人，此刻重获新生的徐明芜，正坐在马车上，往京郊而去。

冉碧对于能从地狱一般的皇宫逃出来感到异常兴奋，一出了皇宫大门，便迫不及待地撩开车帘朝外面看去，五月初夏，天蒙蒙亮，尚带着朦胧雾霭，街道旁到处开满了红艳艳的石榴花，就如同昨夜在烟雾下的冲天大火，不过大火烧的是过去，石榴花许的是未来。

“姑娘，您看，真美！”冉碧由衷地感叹，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她想，若不是皇上感念旧情，怕是她跟姑娘早晚有一天要葬身在冷宫深处。

徐明芜的目光平静淡然，看不清喜怒，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她没有爱上玄奕，她没有入过皇宫，也没有从那冰冷无情的皇宫逃出来。

一切，都没有。

“姑娘，皇上说让咱们先在京郊落脚，等找着了夫人他们再送我们过去，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夫人、二姑娘和少爷了，您就不要难受了。”冉碧看得出来徐明芜的不快乐，忙上前安慰。

徐明芜扯开唇角笑了笑，道：“没有难受，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毕竟在皇宫呆了那么多年。这样毫无退路的斩断一切离开，觉得有些无情罢了。”

怕还是舍不得皇上吧！冉碧在心里叹气，知道姑娘虽然一直想要离开皇宫，但却是不想要离开皇上吧，姑娘喜欢的是和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不是跟那么多女人分享他。也不是一个人离开他。

不过，世事难两全，姑娘现在能从皇宫全身而退，也是一种天大的幸运了。

“让车夫调头吧！”徐明芜突然轻轻开口。

冉竹吓了一跳，急忙道：“姑娘！难道您要回去吗？”她以为。徐明芜后悔了，想要再回到那深宫之中。

徐明芜失笑，“你胡说些什么？”她既然选择离开。就永远不会后悔，虽然心痛，虽然舍不得，但如果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依然会选择离去。

“那……”

“我是要去将军府。”徐明芜淡淡解释，“大伯父一家帮了我很多忙，从前我做贵人的时候不敢与他们有什么牵扯，现在既然已经从宫里出来了。我就不怕了。咱们先去找元娘，再同她一起回赵府，从此我离了京城。山高水远，就跟她们再无联系了。”

冉碧重重松了一口气，忙道：“好。反正娘娘在深宫中也没见过什么人，大家想必认不出。”

徐明芜摇头失笑，“就算认出了又如何？芜贵人已经死了，被大火烧死了，现在的徐明芜，只是个跟芜贵人长得相似的民女而已。”

☆★☆★☆★

而此刻的将军府，却是再也没有赵亦萱这个人，只剩下怀念她的人暗自伤怀。

此刻不过卯时初正，月娘却已经睡不着了，从床上爬起来后，便披着件月白色织锦羽缎斗篷，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边。

推开窗牖，入目便是融雪阁院子里栽种的大片海棠，空气透着微风送来海棠花的甜意，月娘却忍不住湿了眼眶。

“母亲，月娘好想你。”她喃喃低语，泪水渐渐打湿了衣襟。

听到动静循过来的冬霜掀开翠纹夹棉缎面垂帘，衬着琉璃盏的亮光，一眼便看到了赤脚站在窗边的月白色倩影。

她心里没由来泛酸，放下垂帘缓步走进了屋子，轻声道：“外面风凉，小姐您要注意身体。”说着，便走到床边弯腰拾起地上的粉色缎面绣花鞋，再朝月娘走去，帮她将鞋穿好。

脚底顿时暖意融融，月娘擦到脸上的泪痕，略带着哽咽道：“我听人说母亲在赵府并不好，她与父亲和离的事情让外祖母和太祖母很生气。”

冬霜叹气，除了陪月娘一起难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算了。”月娘转身，握紧拳头，自我安慰道：“母亲一定会没事的，我相信她。至于我，既然选择了我的生母，便不该再优柔寡断。霜儿，咱们去看看母亲吧，她近来身体好了许多，应当很快便能痊愈了。”

冬霜知道她后面的那个“母亲”指的是莫心妍。

其实说实话，她很讨厌莫心妍，甚至到了排斥的程度，若不是念着她是小姐的生母，她甚至见都不想见她一眼。这个女人的本质在一次她进去送药听到她责骂秀娥的时候便瞧得清清楚楚，她的柔顺温婉善良全都是装出来的，一个人再怎么变，也变不成另一个人的模样，除非她是装的。

莫心妍想模仿夫人的样子笼络人心，真是令人恶心！

只是，这些事情她却不能跟小姐和将军说，因为将军跟夫人已经和离，将军之后娶她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还没有自负到以为可以漂浮撼大树，让将军改变娶她的主意。与其说出来让小姐难过愧疚，还不如，还不如就维持这个谎言吧！至少，她对小姐，也算是真心的了。

冬霜唤了秀娥并一对二等小丫鬟进屋，服侍着月娘洗漱更衣，等一切准备妥当，便往莫心妍目前暂住的落雪阁而去。

秀娥跟在月娘身后，心底些许迷惘无助，夫人走了，这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的结果，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灾星，刚入将军府就把夫人给害走了，还让小姐和将军那样的伤心！

她不是没有看到将军堂堂七尺男儿，人前强颜欢笑，人后在月下落泪，将想要上前说话的话生生逼退，那是她一生最痛的痛。

她其实真的什么都不奢求，只希望心爱的人能够快乐，当他眉头紧皱，不再展露一丝笑意时，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从前她做的那些事儿也是多么的可笑！

她根本影响不到将军什么，不管将军是笑是怒，是开心是愤怒，都跟她陈秀娥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能够带给将军快乐，只有夫人，那个名字里有“萱”的女子。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夫人能够回来，能够让将军重展笑颜！

可是，将军以后却要娶那个叫莫心妍的女人了，那个在将军和小姐面前极尽善意，温柔带笑，却在人后尖酸刻薄，冷傲势力，上次她送药到她屋子里，因为太烫不小心洒了一些，她就斥责她，还说要将她赶出府去，她当时一心一意扑在将军身上，哪里舍得出去，跪在地上又是求饶又是哭诉，折腾了好久莫心妍才消了怒气。

从那之后，她便对她噤若寒蝉了，也对“始乱终弃”的将军不再抱有任何幻想，若不是后来撞见他在月下伤怀，她怕是要一直误会下去了。

她虽然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舍不得夫人却还要与夫人和离，但却担心夫人会就此误会了将军，让他们今后的矛盾彻底激化。

她要不要，寻个机会，把将军的真心告诉夫人呢？

秀娥咬牙想着，突然听到一声厉呵，“你这丫鬟发什么呆呢！夫人让你倒茶你耳朵聋了吗？！”

秀娥吓得回过神来，便看到莫心妍身边贴身服侍的丫鬟墨染冲她吼道。

这个墨染，并不是莫心妍原先从府里带来的丫鬟，而是先前将军府里的，莫心妍生了病，加之在府中不得人喜欢，下人们私下都很排斥来照顾她，只有这个墨染，据说从前因为心思不正，在将军府并不受重视，有一次还因为小偷小摸被夫人当场抓住，差点被贬出府去。因此夫人走后，来了这位莫心妍，下人们都传闻她会是新夫人，这个墨染自以为找到了出路，便将一颗“真心”全都倾付在莫心妍身上，总算是得了莫心妍的重视和喜欢，便将她留在身边照顾，成了和沁竹旗鼓相当的大丫鬟。

墨染从此便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变得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真真是和莫心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模样。

秀娥从前还以为冬霜算是仗势欺人，见到墨染后，才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狗仗人势。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的，还望夫人赎罪。”来赵府这些时日，秀娥也摸清了一些门道，有时候只有表现出足够的劣势，才能将局面扭转。

果然，月娘便轻轻皱起了眉头，明显不满道：“母亲，你这丫鬟也太跋扈了些……”

莫心妍见到月娘动了气，也不好拿架子，立刻笑容满面地对秀娥道：“你这丫头，我哪里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喊了你几声没有动静，以为你身子不舒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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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五十章出事

这言笑晏晏的样子，恐怕就连自诩人人平等的孙明珠都自叹不如了！

秀娥打了个寒颤，不明白明明之前还对她颐指气使、冷嘲热讽的人，为什么这一刻可以对她笑得这样温柔和善？

人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莫心妍又冷下脸对墨染道：“主子们还在这儿，你一个丫鬟就能擅做主张了？下去，自去领罚吧。”

墨染吓得面上血色褪尽，想要跪下来求饶，却不知为何被大小姐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憋了半响只好道了恩典退了出去。

月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语声幽幽道：“母亲，月娘不喜欢她。”

莫心妍立刻道：“好，既然月娘不喜欢，母亲便再也不用她了！”

“这样目中无人的丫鬟还是教给祖母处置吧，毕竟，母亲现在在将军府什么名分都没有，擅自处置将军府的丫鬟，恐怕会惹人微词。”月娘又淡淡接话，小脸上看不出喜怒表情。

莫心妍又连声应好，心口却惴惴不安，慌得厉害。她知道自己虽然用自杀这一招逼退了赵亦萱，赢得了月娘和言之，但是，恐怕自己在他们的心目中还是没有赵亦萱的分量重，言之和月娘之所以迁就她，那是因为以为她病入膏肓，好不了了，所以才想补偿她。但是，但是她的病若是好了，他们还会这样无条件的包容她吗？会不会将她赶出府去？

莫心妍心中本就惶惑不安，这样一件事的发生更让她的不安扩大，原本想要好好调理身体，可以尽快跟言之复合成亲的想法已经被继续生病博取同情的想法取而代之。

为了留下言之跟月娘，她不介意再病的更久一点，等到他们三个人之间真正培养出了感情，她再好也不迟。

月娘却装作没看到莫心妍脸上的纠结，只对着秀娥缓声道：“秀娥，你先出去吧。这规矩还是要跟着冬霜多学学，你下次若再出现这样的状况，我便不能再留你在将军府了。”

听出她话中的警告和严厉，秀娥一点都不干怠慢，立刻道：“是，奴婢明白了。”

秀娥出了屋子。那股压迫着她的气息才终于消散，她抬头望了望这将军府的天空，蔚蓝蓝的，跟白沟镇的天空其实一样，可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十分想念白沟镇的天空。想念白沟镇遍地的海棠花，想念白沟镇里，那个真心为自己着想的人。

素眉。你还好吗？

从前我跟你说过只要能时时刻刻看到将军，就永远不后悔，可是如今，我竟是有些后悔了呢！

若是夫人还在，就好了。

正在秀娥感伤之际，突然听到有人在唤她，她抬头，便看到一个身穿青绿色绣翠竹小衫。梳着双髻的丫鬟站在她的对面，笑着对她道：“秀娥，小姐是不是在里面啊？”

秀娥如今是月娘贴身丫鬟的事情。府中早已人人知晓。

秀娥愣了下，便赶紧答道：“在的，小姐在跟莫夫人谈心呢。怎么了？”

那小丫鬟略有些为难地看着秀娥，犹豫了半响，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道：“这，这咱们府门外来了两个人，说是，说是要来找咱们前夫人的。我知道你是前夫人从河北带回来的，只不过被小姐看中了才会继续留在将军府，想必你跟前夫人关系是不错的。所以，这件事我便跟你说了吧！”

听说是关于亦萱的事情，秀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对，是的，夫人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日若不是她要我留下来照顾月娘小姐，我早就要跟着她一起走了！”

秀娥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说谎不脸红的时候。

那小丫鬟便明显松了口气，道：“真是找对人了，否则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其实从前夫人很得大家的喜爱，我也希望夫人就算离开将军府，也能好好活下去。刚刚府门外有两个人，说是来找咱们夫人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通报又该怎么回绝她们，你能否随我出去看看？若是可以，便领着她们去赵府找夫人吧！”

秀娥心念动了动，她一直都找不着机会去见夫人，如此一来，正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好时机。

只是，想到月娘那双时而锐利的眼眸，秀娥又十分的害怕。

在内心挣扎半响，她最终还是决定出去看看，大不了，大不了便离了将军府，反正她还没有签下卖身契，之所以心甘情愿留在将军府，不过全是为了将军罢了。

秀娥跟着那小丫鬟出了府，便看到一辆华盖青帷双架马车，车旁站在一个身穿湖碧色绣杏黄如意绕枝长比甲，下着月白云纹绫缎绉裙，二十出头的姑娘，看她衣着精致大方，虽只站在那儿，却自然流露出一丝贵气，便知道此人来头不小。

冉碧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将军府门外局促着看着她的秀娥，她微敛了眉，从前她也跟着姑娘见过几次将军夫人，似是从来不曾看到过这个丫鬟。而且瞧着她通身的气质，唯唯诺诺的，也不像是将军夫人身边培养出来的人儿啊！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便看到秀娥已经朝她走了过来，鼓起勇气道：“请问，您是来找将军夫人的么？”

冉碧觑了秀娥一眼，随后点头，道：“正是。”心里却有些奇怪，他们刚刚已经拿了信物过去，按理将军夫人看到了自会让他们进府接见，怎么派个小丫鬟来问他们的话？就算是要查探他们的底，也要找一个熟识他们的丫鬟啊！

“是这样的，夫人，夫人已经不在将军府了。”秀娥咬唇，终于缓缓将实情说了出来。

冉碧震惊，“你说什么？”

秀娥垂下头，黯然道：“您是从外乡来的吧？夫人早已经同将军和离了，整个京城闹得风风雨雨的，大家伙儿都知道。”

冉碧更是错愕不已，愣在原地半响都不能反应。

原来，萱姑娘已经同将军和离了！她们还以为她过的很幸福！

马车内的徐明芜听到这个消息，也被震得不轻，她连忙掀开车帘，急促道：“那她现在在哪儿？”

秀娥触及到徐明芜的秋水翦瞳，一时间惊为天人。

“她现在在哪儿？”

可徐明芜的催促声却让秀娥来不及多想，连忙道：“夫人已经回了赵府，姑娘若要去找夫人，便去赵府吧！”

徐明芜来不及细想，忙催促冉碧上车，道：“快快随我去赵府！”

秀娥忙赶在冉碧爬上马车的时候开口道：“姑娘，可否让奴婢随同前往？奴婢是夫人从河北带回来的，当初夫人匆匆离府，奴婢尚未来记得报恩拜别。”

徐明芜看着她真诚的眸子，又着急想知道亦萱到底如此，也顾不得多虑，忙叫冉碧将她一道儿拉上了马车。

抵达赵府的时候，灰蒙蒙的天已经初露微光，和煦的暖阳从乳白色的天际帘幕中投射出光亮，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可徐明芜却如同身处九寒天，透骨冰冷。

一直以为最幸福的元娘，原来也处在水深火热中，过的如此惨淡落魄。

和离？说的好听罢了，被公侯伯爵之家休弃的下场，她虽不甚了解，却也有所耳闻。夫家弃之如敝屣，娘家也不见得会收容包纳。

为何？为何她们女子付出一腔真心，恨不得将心窝子都掏出来给对方，却要遭受这样凄惨的对待？

亦萱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她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带走的东西就不多，如今收拾起来倒也简单，两个黑漆填金的箱子，三四个包裹，一切便都准备妥当。

“姑娘，咱们要搬走的事情需要跟夫人说吗？”研碧一边将八团喜相逢绣银丝锦被叠好放入箱笼中，一边试探地问道。

她觉得夫人毕竟是姑娘的母亲，纵然两人有些意见不合，但最起码的尊重却是要有的。

亦萱点头，“自然是要告诉母亲的，不过得要明姨把房子找着才行，否则母亲肯定不准我离开。”说着，又黯淡道：“我要离开赵府并不是想要离开母亲，而是不想要母亲为了我跟父亲闹不和，王丽盈的事情后，他们两个能像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不喜欢因为我再让他们两个不和。念哥儿还小，我绝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研碧听了更是叹气，姑娘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不好，就是把所爱之人看的太重，重到可以不在乎自己，宁愿自己受伤害也不想所爱之人受到一点委屈。对夫人是，对小少爷是，对将军也是。

姑娘若是能再自私一点，也不会吃那么多的苦头。

只希望姑娘能好人有好报，以后再也不要吃苦了，她虽在一旁瞧着，可心都要滴血了。

亦萱不是不清楚研碧心中所想，可是上一世的她为了替母亲报仇，泯灭良知，斩断骨肉亲情，这一世重新来过，实在不想再自私自利。

正在这个时候，外间的帘子一挑，瑞珠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一张脸上带着苍白的恐慌。

“姑娘，姑娘，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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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眠君

简介：金榜提名时——仇家；洞房花烛夜——老爹。

仇家飞黄腾达了，后娘也欢欢喜喜地进门了。

姐姐磨刀霍霍，弟弟天真无邪，她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做。

那个……别拖她下水，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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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五十一章**债

亦萱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忙上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别着急！”

瑞珠的样子像是要哭出来，紧紧抓着亦萱的手道：“姑娘您还是随我去前院看看吧，有个大肚子的女人找上门来，说是要找咱们老爷，夫人已经过去看了，她脸上有泪痕呢！”

纵然已经时隔多年，但是整个赵府没有谁会忘记当初王丽盈的事情，逼的母亲差点活不下去。

母亲向来是脆弱敏感的性子，虽然之后跟父亲和平相处，但她的心里始终存着疙瘩，没能从心底真正原谅父亲。

如今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母亲又要再经历一次背叛，谁都能想象她的痛苦，谁都不知道，她能否再撑下去！

背叛，又是背叛！

亦萱紧紧握住双拳，使劲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下去。

她不能哭，一定不能哭！

出了院子，恰好碰到被丫鬟拦着要冲出去的念哥儿，小小年纪的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抓着那些丫鬟的手拼命往外推，嘴里直嚷着：“我要去见母亲，让我去见母亲！”

丫鬟们怕弄伤他，不敢真的用力，可是却又不能放他出去，拦在院门外两面为难，其中一个被念哥儿猛地一推，摔在了地上，细白的手掌心顿时被尖石划破了一道血痕。

亦萱连忙走上前去，沉着脸，怒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母亲日日教你念书，就是让你做这种事情的吗？欺负女子，你这算男子汉大丈夫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大概是因为焦心母亲，急着想赶过去，却又被念哥儿此事拖住了后腿，心烦意乱下说话也就冲了些。

念哥儿果然委屈地撇嘴，可却没有哭，涨红着一张小脸，倔强道：“谁让她们拦着我不让我去见母亲！”

“是夫人吩咐奴婢们千万拦着少爷的！”小丫鬟们也是一副胆寒的样子。她们都是新一批选来的丫鬟，没有经历过八年前王丽盈的那档子事儿，只知道进府这么久以来，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夫人这样伤心无措的模样，苍白着一张脸，跌跌撞撞地往外面冲。那神情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念哥儿却不依不饶道：“大姐姐，你根本不知道！母亲哭了，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念哥儿担心母亲出事，念哥儿要去陪着母亲！”

亦萱被噎住。心中泛起阵阵酸意。

从前的她也是这样，也不管自己年纪有多小，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真相。偏要钻进牛角尖，偏要将真相追查到底，倔强得叫人胆寒。结果，也是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她不想要念哥儿也这样，念哥儿这样崇拜自己的父亲，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伉俪情深，怎么能遭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母亲那儿我自然会去，你安心呆在葳廷轩。等大姐姐的消息，母亲既然不让你去，就有她的道理。你不准胡闹！”亦萱板下脸，故意装出不容置疑的模样。

“我不要！我就要去陪着母亲！”念哥儿年纪虽小，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刚才徐婉清的脸色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心里也有深深的恐惧，总觉得，母亲一不小心就会不见了，总觉得他这次若是不去陪着母亲，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亦萱急着要赶去前院，看念哥儿倔强着不肯妥协的模样，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本想叫丫鬟们将他关到屋子里，但目光触及念哥儿惶恐又坚定的眸子时，心就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她从念哥儿看到了自己，推己及人，若是当初的自己，这样担心着母亲，却被人拦着不让去，怕是要急得跳脚。

于是心一横，劈手抓过念哥儿，坚定了决心，道：“好，大姐姐就带你一起去，不过你要记住，去了那儿之后，不要听不要看，直管劝着母亲，安抚母亲，直到将母亲带回葳廷轩再说。”

念哥儿脸上立刻现出笑意，他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姐弟两个正待往前院赶去，却又有丫鬟来通报，说府门外有人求见。

亦萱不耐烦，心想这时候还会有谁来找她？便听到那丫鬟说：“一个是自称秀娥的女子，还有一个是明芜表小姐，她二人正在府外等着姑娘呢！”

明芜表姐？！她，她怎么从皇宫里出来了？

还有陈秀娥，她又来找她干什么？

“大姐姐，去见母亲要紧！”念哥儿在一旁催促道。

亦萱敛下思绪，对那丫鬟道：“把她们带到葳廷轩的花厅去，让她们暂时等到那里，说我稍后再见。”

丫鬟应“是”，恭顺地退了下去。

而此刻的前院内，也是风雨欲来的架势。

那个让众人担心的徐婉清，在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大肚子少妇时，原本如晴天霹雳般的心就一点一点沉静了下来。

这算什么？不过又是一个怀了身孕的外室，世秋若是喜欢，便纳回府来做妾好了。

从前那样情意绵绵的时候，他的背叛她都能挺过来，现在不过是凑合着过日子，难不成还因个外室就过不下去了？

念哥儿还那么小，她若真出了什么事儿，念哥儿又该怎么办？

思及此，她的眸光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垂下眸，紧紧盯着那少妇那微微凸起的腹部，淡淡道：“多久了？”

那少妇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听闻此言，猛地抬起头来，眸中惶惑不解。

徐婉清只觉得浑身一颤，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多像当初的王丽盈啊！微微上挑，勾魂夺魄。

男人，大抵都爱这样的女子吧！

虽然努力劝自己平静，心底深处还是涌动出一股浓浓的绝望和悲哀。

她是多傻，她是多痴，居然还以为今后能够好好跟他过日子，竟然还以为王丽盈死了，他便能尽到一个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原来，她又像傻子一样骗了这么多年！

赵世秋啊赵世秋，你还是忘不了王丽盈，原来你从头到尾念念不忘的人只有她！

“夫，夫人……”那女子被徐婉清森冷的眼神吓到，下意识地抬手捂着腹部，畏惧地看着徐婉清。

徐婉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避开她那灼灼灿灿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问你，你是什么人？怎么认识我家老爷的？孩子又有几个月了？”

那少妇唯唯诺诺地回道：“回，回夫人的话，奴婢醉花楼的清倌念雪，跟赵大人是在去年年底相识，那时候赵大人是来跟几位同僚商量政事，奴婢，奴婢前去唱曲儿，就被赵大人看中了，这之后便在一起了。奴婢本是清倌，卖艺不卖身的，可却被赵大人的情意感动，便将自己的身心全都交付给赵大人了。这半年多来，赵大人几乎每十日便会去看一次奴婢，他还说要找个机会替奴婢赎身，给奴婢名分，让奴婢可以光明正大的。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奴婢怀了身孕后，赵大人便鲜少来醉花楼了，这一次更是一个多月都没有出现一下。奴婢，奴婢以为赵大人要将奴婢抛弃，也是不得已，才来赵府想要讨回公道的。”

这少妇虽看上去一副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样子，可是叙述清晰，语声缓慢，将与赵世秋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娓娓道来，其中不乏动人细节，着实给了徐婉清一个响亮的耳光。

徐婉清往后退了几步，心中有撕裂般的痛楚传来。

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再说：放弃吧放弃吧，没有必要再坚持了，再坚持的人是傻瓜，你到底还要被骗几次？

却在这个时候，听见了念哥儿稚嫩关切的嗓音。

“母亲，母亲！”

她惊愕回首，便看到念哥儿一下子冲了过来，猛地扑到她怀里，又哭又笑道：“母亲！你没事吧？念哥儿好担心你，念哥儿真的好担心你！”

心里顿时一片酸楚，徐婉清紧紧搂着念哥儿，哽咽道：“母亲没事，母亲没事。”

“母亲……”亦萱也走上前，鼻子发酸，伸手抱住徐婉清道：“你还有我和念哥儿啊！”

徐婉清身子一颤，望向亦萱的眼睛泪雨朦胧。

她的元娘，她的元娘从头到尾都没有抛下过她，一直都在陪着她，帮助她度过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如今元娘遭受苦难，她又怎么能弃之不顾呢？

她甚至，先前还生她的气。

徐婉清越想越觉得难受，眼泪更汹涌得落了下来。

亦萱叹了声气，扶住徐婉清的肩膀，劝哄道：“母亲，你先跟念哥儿回去好不好？不要想太多了，有些事情的真相尚未明了，你不要听信人片面之词，还是等父亲回来再作商讨。念哥儿也还小，您不要让他听到些不利于成长的事情，这儿，就由元娘来处理好了。”

徐婉清点点头，也不愿去看那少妇一眼，搂着念哥儿先回了葳廷轩。

亦萱眼神朝冬芝示意，冬芝便走上前，将那少妇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反馈给了亦萱。并道：“奴婢觉得，若真是来讨回公道，不会像她这般顺从安静，而且看她说话条理清晰，绝不会是天生的胆小怕事。”

亦萱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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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五十二章真相

第二更~

☆★☆★☆★

等到徐婉清他们走远了，亦萱才垂眸看向那少妇，拔高了音调道：“你说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父亲的？可有证据？我怎知道你是否撒谎呢？”

那少妇明显错愕了一下，没想到亦萱会提出这样的质疑。

好半响，才磕磕巴巴道：“我，我有赵大人给我的定情信物，还有，赵大人日日与我缠绵，他不会不记得我的样子！”

亦萱嗤笑，“我没说他不是你的恩客，这在妓馆里，男子打赏你们饰物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你一个烟花女子想要进赵府大门？凭什么？就凭你腹中的骨血吗？焉知他是我父亲的孩子？”

那少妇彻底被噎住，随后涨红了脸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念雪从头到尾都只有赵大人一个男人！这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又是谁的？！”

亦萱轻轻笑，“谁知道呢？有证据吗？你跟了父亲后，应当还是继续在醉花楼卖唱的吧？有人点你的时候，谁又知道你是真清白还是假清白？想必连父亲宠幸你的时候那些人也是不知道的吧？”

念雪脸一红，这证明被亦萱猜中了！

亦萱心中微微放了松，很好，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一切都好办。

除了腹中的那个孩子……

亦萱看她凸起的腹部，大约才三个多月左右，那个时候正是自己嫁入将军府最风光的时候，父亲就算不念在她的情面上，也要顾及自己将军老丈人的身份，是决计不会在外面胡来的。

就算这女人长了一双再像王丽盈的眼睛，父亲连王丽盈都能舍弃，难道还会为了个青楼女子损了自己最在乎的声誉？

在她前生今世的印象中，父亲都不是那样一个无德无脑之辈。

“念雪姑娘，既然你一口咬定这是我父亲的孩子。那就等我父亲回来当面和你对峙。”

念雪犹豫了一会儿，才咬牙道：“好，我就不信你们能黑白是非颠倒！”

这下，才终于有了一点讨公道的样子。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被戳穿心思恼羞成怒，还是真的为了讨回公道。

亦萱吩咐下去。“你们几个将念雪姑娘带去客房，好好照料，等到父亲回来了，再作打算。”心里却在想，就算父亲回来了。证明了这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怕是他跟母亲之间表面的相敬如宾也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念雪被丫鬟们带了下去，亦萱则立刻赶回了葳廷轩。

她先去见了徐婉清和念哥儿。徐婉清有念哥儿陪着，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仍旧阴郁着脸，看上去还是没有从牛角尖里走出来。

亦萱上前，支开了念哥儿，才对徐婉清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并且道：“你就算不相信父亲的为人，也要相信他对自己声誉的重视。”

徐婉清却没有半点开心。反倒自嘲一笑，“我还以为我能够放下，这么多年来。我也的确是把情绪隐藏的很好，努力做到跟他和平相处。但是没想到，我根本就忘不了他曾经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当又一次的背叛在我面前摊开，我才发现，我是那样恨你的父亲，恨到我再也没有办法再跟他相处下去。为了你，为了念哥儿，母亲可以拼命地活下去，但是，母亲再也不能和他继续下去了，否则，我真的会死。”

“我知道我知道。”亦萱哪里会不晓得徐婉清心中所想，曾经深爱的现在深恨的人，硬凑在一起真的是彼此折磨，互相痛苦罢了。

只是，“母亲，你有想过念哥儿吗？他还那么小，甚至还没有到搬出外院的年纪，你若是出事了，念哥儿该怎么办？从前你能为了元娘坚持下去，如今就不能为了念哥儿再坚持几年吗？”

“我不会做傻事的，你不要担心。”徐婉清宽慰亦萱，摇头道：“从前是爱你父亲所以遭受了背叛才承受不住真相想一死了之，现在爱不在了，又怎么还会犯傻？母亲也不是那样自私的，不管母亲有多恨，念哥儿始终都是嫡长子，他将来要继承赵府的家业，母亲都懂的。只是不想要和你父亲过了，以后，我跟你父亲只有夫妻之名，再无夫妻之实。等到念哥儿长大了可以成家立业后，母亲，便会同你父亲和离，偏居庄野。”

不用操心念哥儿和元娘，她一个人可以过得更舒适。至少，她还有明珠会永远陪着她。

亦萱听完徐婉清的打算，并没有多少反对和惊奇，反倒还松了一口气，母亲能这样想，便最好了。

至于等念哥儿长大后和离，那是很遥远的事情，谁也不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不过若真能和离的话，对母亲也是一种解脱。

只是，母亲难道要孤独终老吗？

想到这里，亦萱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消失很久的赵忠，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若是母亲以后能跟他在一起，就好了。

叹了口气，亦萱又宽慰了徐婉清一通，叫了念哥儿进来陪伴，自己则匆忙往花厅赶去。

她刚刚一直压下心头的困惑和惧意，因她实在料不到，原本该是在深宫中的徐明芜，怎么会出了宫还来赵府找她！

还有那秀娥，不是喜欢顾廷睿么？不是就想要跟他呆在一起么？她之所以出来后还愿意把秀娥留在将军府，就是为了让她给莫心妍添堵，让她跟莫心妍两两相斗，结果这丫头跑来赵府找她干什么？！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徐明芜和秀娥此刻在花厅也等的焦躁不安。

徐明芜不安的是亦萱为何会同威远将军和离，以后她一个女子该怎么办？

秀娥担心的则是待会儿要怎么跟夫人说在将军的那些事儿，说将军其实没有不要她，将军还是很想念她的，她希望夫人能够回到将军去，将莫心妍给赶出去！

等了约莫两刻钟的时候，那边丫鬟才禀告说是大姑奶奶来了。

徐明芜立刻激动得站了起来，冲上前就将走到门口的亦萱迎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我去将军府找你怎么说你跟威远将军和离了？”

亦萱看果真是徐明芜，没有丝毫作假，心中的惊愕更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失声道：“表姐，你是怎么从宫里出来的？！”一时间倒是忘了还有那么多丫鬟在场。

秀娥更是惊愕得瞪大了双眼，宫里？！

好在徐明芜反应快，表情未变，淡淡道：“太后娘娘见我年岁已大，准许我出宫配人。”

在场的除了亦萱的心腹都是些没用见过世面的小丫鬟，对于进了宫能否还放出来配人的事情也隐隐有所听闻，但却不甚了解，也就信以为真，没用多做他想。

“倒是你才真把我吓坏了，你当真跟将军和离了？”徐明芜忧心忡忡地问道。

亦萱看了眼屋子内的丫鬟，眼神示意他们先退出去，又对杵在那儿不动弹的秀娥道：“你也先出去吧。”

“哦。”秀娥落寞地垂下了头，心里有些不情愿，她想，姑娘不知道将军其实很想她，怕是要认为将军是负心汉到处说他的坏话了！

于是这么磨蹭着一步三回首地出了屋子。

硕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亦萱和徐明芜两个人。

亦萱虽然不知道徐明芜到底是怎么出的宫，到底是合法放出来的还是自己逃出来的，但是对于她一出宫便能想到看望自己觉得很感动，也不想隐瞒让徐明芜担心。

于是便道：“没有和离，只是对外那么说罢了。”

“你是说你们是假装和离？”徐明芜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显然这样的结果令她更加吃惊。

“嗯。”亦萱点点头，老实道：“是假装的，我只是暂时回娘家避风头而已。”

徐明芜看着亦萱平静如波的眼眸，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反倒问道：“怕是连姑姑都不晓得你跟将军是假和离吧？”

亦萱点头，“不能和母亲说，我若说了，怕是母亲要更加担心，以为我们谋划着什么大事儿，更加要令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真和离的话，她虽然会对我痛心失望，但也好过让她揪心害怕好。”

徐明芜叹气，“从前小时候来你家，你就是顶顶维护姑姑的。”

亦萱弯唇一笑，没有多言。

“不是真和离就好，我还在想，若是连威远将军那样的男子都能背叛厌弃你，那这世上当真要没有好男儿了。”

亦萱垂眸浅笑，复而抬头道：“这是心境问题，他其实是为了君臣之道，为了皇上为了替父伸冤才要和我和离的，他让我承受这样的流言蜚语，其实我原本是该难受的，因为在他的心目中我是不如江山社稷不如他心底的仇恨的。但是人若真这样钻进牛角尖，那一辈子都不会幸福快乐，这并不是什么大原则的问题，所以有的时候，我也要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想一想。”

徐明芜的眸光瞬时黯淡了下来，自嘲道：“同样是为了国家利益江山社稷，可不管怎么说，他至少都只会有你一个女人，不会因为其他的女人而对你冷言冷语，离心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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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五十三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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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萱知她是想到了自己，看她这表情，看来是跟皇上之间的关系彻底崩裂了。

是啊，帝王有后|宫佳丽三千，不是说真的能弱水三千唯取一瓢的。不管你的真实内心是怎样，不管你爱的是谁，你都要娶无数个女人，无数个可以巩固你皇位的女人。

后|宫其实就是一面镜子，可以从妃子的受宠程度反射朝堂上的状况啊！

不过这件事情想必明芜表姐从进宫就已经知晓，她应该早已经做好要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的准备，之所以会这样绝望痛苦，怕不是为了旁的女人，而是皇上的轻视和不信任彻底伤了她吧！

“明芜表姐，你这次从皇宫出来是彻底出来了吗？以后都再也不会回去了？”亦萱试探地开口，她有些不相信皇上还会将自己的女人放出宫来。

徐明芜点点头，嘴角噙出一抹笑意，道：“亦萱，我今日来找你其实是为了跟你辞别的。昨天夜里一场大火，宫里那个狐媚祸国的芜贵人已经被烧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仍旧是从前那个成日为生计奔波的明芜表姐。”

亦萱的心轻轻颤动，为徐明芜这样生死决裂般的原则和信念。

她徐明芜能一朝荣宠，冠绝后|宫，现在却又能全虚全尾地从皇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逃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传奇。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三舅舅和三舅母都已经不在京城了，母亲派人打听过，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徐明芜弯唇，眸中闪着对未来美好的期盼，“他帮我在京郊置办了一处房屋，母亲他们也是被他安排的，只等找到了他们，我便去跟母亲他们会合。”

亦萱点点头，真心为徐明芜感到高兴。她前半生历经这样的跌宕起伏，后半生终于可以快乐无忧了。

而后，她又眼前一亮，立刻问道：“你说是在京郊有一处房屋？”

“正是。”徐明芜点头。

亦萱立刻笑了开来，忙拉住徐明芜的手，笑道：“真是巧。我正要派人去京郊寻房子呢，不过京城的地皮紧缺，寸土寸金的，就算京郊也难寻到便宜又舒适的房屋。如此一来，那我可以跟表姐住在一处么？也就不用麻烦了！”

徐明芜欣然同意。很高兴道：“这样正好，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否则我一个人在那大院子里。怕也是无聊的紧。”

而后却又担忧道：“只是姑姑会准许你出去吗？”她大致也明白亦萱要搬出赵府的原因，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子，在娘家基本是没有任何地位的，就算得母亲庇佑，那也是要受尽了白眼和闲话的。

亦萱只道：“房子没找着前怕是会阻止，可若是找到了，母亲也是不希望我继续呆在赵府的。她知道我难受。”

徐明芜这才点点头，又道：“那东西收拾好了吗？一会儿便和我一起走？”

亦萱摇摇头。“暂时还不行，就在你来之前，刚刚府中出了点事儿。我要等这件事情处理好才能走。明芜表姐你先去吧，等到了之后让冉碧上门把地址给我，我大约过几天便会去了。”

徐明芜点头。又叮嘱亦萱好好照顾自己，便辞别了。

送走了徐明芜，亦萱便让人唤了秀娥进来。

秀娥还是一副局促柔弱的样子，看到亦萱很恭敬地行了礼，“夫人好。”

“嗯。”亦萱挥挥手让她站起来，道：“在将军府呆的好好的，你来找我做什么？我都已经不是将军府的夫人了。”

秀娥很难受的样子，红了眼眶道：“在奴婢心中，夫人永远都是将军的夫人，将军喜欢的是夫人，所以谁都替代不了夫人的位置。”

亦萱错愕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秀娥竟然会跟她说出这种话。她不是一直都对顾廷睿满怀爱慕吗？她不是每次看到她的时候眼底都是嫉妒委屈吗？她以为她走了，她会高兴少了个对手的。

想必是在莫心妍那儿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吧！

想到这儿，亦萱不由笑了笑，敛下思绪，淡淡道：“怎么？新夫人待你不好么？我听说你是跟着月娘的，月娘为人温和善良，你应当不会受到什么委屈吧？”

秀娥摇着头，红着眼睛咬唇道：“大小姐待奴婢是极好的，奴婢感恩还来不及呢！只是，只是那位莫夫人却是的确对奴婢不好，她在将军和小姐面前都装出很宽容的模样，私下里对丫鬟们却是冷眼相加，动辄斥骂。府里的丫鬟们都不喜欢她。可是奴婢想着，既然她是将军喜欢的，那奴婢便要敬重她，尽心尽力为她做事。但是，但是有一次奴婢却发现……”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眼神朝亦萱觑了一眼，触到亦萱拧起的眉心时，才鼓起勇气道：“奴婢却发现将军对着院子里的海棠花独自落泪。”说着，便壮了胆子，提高了音调道：“夫人！其实将军还是念着您的！否则他不会在莫小姐面前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却在转身的时候对着您最爱的海棠花掉眼泪！从前我不知道将军为何会在白沟镇栽种海棠，直到来到将军府，看到融雪阁那些大片的海棠花，我才知道，那些都是将军为了思念夫人您才栽种的！夫人，我不认为将军对那样思念的人能够说忘就忘，转眼去娶别的女人！夫人，我觉得您跟将军之间肯定是有了什么误会，我来告诉你，只是希望您能够跟将军好好谈一谈，莫要因为一个误会而悔恨终身啊！”

秀娥一口气将这么多话说出来，也不知是气急还是害怕，顿时气喘吁吁地立在原地，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亦萱，期盼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变化。

亦萱如她所愿，神色全是震惊。不过却不是因为她话里的内容，而是为了她竟然会跟她解释这番话！

她一直认为，陈秀娥觊觎顾廷睿，甚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她会给她跟顾廷睿之间造成麻烦，是想要把她随便配人的。

可是她这样想坏的陈秀娥，却在她跟顾廷睿分开后，而跑来跟她说了这样一番话。

看来她果然是爱极了顾廷睿啊！正是因为深爱，才不希望他受到任何委屈和伤害，希望他可以永远都那样幸福快乐，不管那个带给他快乐的人是不是自己。

秀娥心里却是在想，若不是出了这件事，她恐怕不会知道将军的情深，恐怕不会知道原来夫人对将军如此重要，竟令他堂堂七尺男儿落下眼泪。恐怕她真会为了能够留在将军身边，做出什么不择手段的事情，最后伤人伤己，后悔终生。

亦萱轻轻笑，道：“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秀娥用力点头，见亦萱笑了，眼眸晶晶发亮，“夫人，只要您跟将军的误会解除了，你们就可以重新在一起了！那姓莫的也便没有任何机会了！您别看她是月娘小姐的生母，但其实月娘小姐只是被她性命所威胁，她最爱的人还是您呐！”

亦萱心里觉得暖呼呼的，虽然她曾经对秀娥有过隔阂，但此刻，她是真的觉得这个看上去柔弱无辜的女子是这样的温良纯善。

“秀娥，谢谢你的好意，只是，这件事情远不如你想象中的简单，和离再复婚，没有那么容易的。再者，我若真回去了，那莫心妍恐怕又要吵着闹着去自杀了，她一死，将军就会有大麻烦，我们谁也不想将军出事吧？”

“是，是的……”秀娥愣愣地回道，眸中的光顿时黯淡了下来。

她是不想要将军出事的，可也实在不忍心看着将军伤心痛苦。

“好了，你莫要多想了。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你能有这份用心我很感激，不过我跟将军，是再无可能了。”亦萱淡淡地解释着，心里却在盘算着这秀娥到底该怎么处置。

她之前本是想要让她当莫心妍和顾廷睿之间的挡板，转移莫心妍的注意力，等到事成之后再将她随便拉个人配了。

可现在……

她却实在做不出这种狠心的事情。继续让她留在将军府的话，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莫心妍，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好像也只有，将她安排在自己身边了。索性她是她从河北带回来的，还没有跟将军府签了卖身契，说成是衷心随主，也是再合适不过的理由了。

这么想着，亦萱便道：“你今日就先不要回将军府了吧，我待会儿修书一封给月娘，跟她说一下，日后你就留在将军府如何？”

秀娥怔了下，犹豫半响，才点头道：“奴婢愿意的。”

她想过了，与其在将军府日日看着将军愁眉不展，还不如在赵府，替将军好好守着夫人，不让夫人受到委屈和伤害，也算是间接帮了将军。

只要将军是开心的，她陈秀娥也就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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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五十四章斩断情丝

晚间的时候，赵世秋便从朝堂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已经听小厮提起了这件事，说是有个醉花楼的女子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顿时就被吓了一跳。

醉花楼……

他立刻便想起了那双酷似王丽盈的眼眸，那次不过是跟同僚一起去喝酒，有人点了曲子，几个同僚甚至暧昧地说要找几个花姑娘潇洒潇洒。他本不是很上心，除了王丽盈的事情，他一向自诩在男女之事方面很克制，从不会让自己被欲|望控制，就算是当年跟婉清关系降到冰点的那时候，也没有想过要来青楼找女人发泄消愁。

可是，当看到那双跟丽盈一模一样的眼睛时，他的情感思绪便不受控制了。

当年没能救下丽盈，让她含恨而死，一直是他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愧疚，虽然当年对她做下的那些狠毒之事感到失望痛心，但反过头来好好想一想，丽盈会变成那样，也全都是拜他所赐。

如果当年他不隐瞒自己成亲的事实，如果当年他就能愿意给她名分，他，丽盈以及婉清三个人之间都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或许丽盈还能活得好好的，或许婉清还会跟他情意绵绵，荣辱与共。

所以他心动了，那些不能在王丽盈身上弥补的歉疚便全数弥补到那个叫念雪的女子身上。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把她当做红颜知己般倾诉相交，从未动过要染指她的念头，若不是那一次她委婉暗示，甚至问他是不是讨厌她的时候，那娇滴滴又委屈的模样简直像极了丽盈，他也不会冲动之下犯了错事。

不过一夜雨露缠绵。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一想到万一被婉清得知这件事，她会有怎样的反应，他就急匆匆赶回了府。当看到婉清温柔浅笑着教念哥儿读书的时候，他的悔意便更重。

他知道婉清好不容易逼自己原谅了他，是再也不可能再经历一次打击的。

他还有念哥儿和瑜哥儿，不能做那样自私的事情。

于是他便立刻斩断了跟那念雪的所有联系，从此再也没有去过醉花楼。

算算日子，这都已经有五个多月了。

念雪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而且。而且竟然还怀了身孕？！

他们之间不过就那一次，会是他的孩子吗？怎么会那么巧！

赵世秋有些不可置信，更多的则是惶恐不安。

如果真的是他的孩子该怎么办？这种时候，念雪都找上门来了，孩子肯定是不能不要的。但婉清那儿他又该如何解释如何交代？

赵世秋惶惶然，疾步往葳廷轩走去。

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还是想要解释。

他想要告诉婉清。这一切都不是他自愿的，他并不想要再一次背叛她欺骗她，一切都只是个错误而已！

亦萱早就听说赵世秋回来了，一直在院门口等着他，好方便在他跟母亲闹得不可开交之前，把事情的真相先弄清楚。

不管家庭内部再怎么纷争，他们始终都是一家人，若是外人想要欺负到他们头上。那就得联手击退了。

远远的，亦萱便看见了赵世秋的一袭诸色身影，她连忙拎起裙摆迎了上去。

“父亲。”在他面前站定。望着他，冷冷地唤了一声。

想到小时候为了表示亲密，她从来都是“爹爹”“爹爹”的唤。后来王丽盈的事情被揭穿，她就懒得再装了。

父亲，只是一个代名词，而不是亲情。

赵世秋看到亦萱出现，就知道她所谓何事，他不由想起了八年前的时候，小小的元娘也是为了保护她的母亲，不停地在王丽盈身边周旋，不断地给他暗示提醒，可是那个时候他眼睛头脑都被迷住了，根本看不到身边的人和事儿，心里只想着要给丽盈和亦柔一个名分。结果失去了那样深爱她的婉清，也失去了从小崇拜他敬爱他的女儿。

他多想回到那个时候，只是，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亲手摧毁，再也回不去了。

“元娘……”赵世秋看到她那样镇定冰冷的眼神，心中更加惶惑不安，他觉得，这一次，自己是真的要彻彻底底地失去她们了。

“爹爹，爹爹不是有意的。”

亦萱的心“咯噔”一跳，为赵世秋突如其来的亲密，这样的语气，可是从王丽盈死后，近五六年都没有有过的。

她心中突然觉得酸涩，是不是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她本来以为这念雪只是来讹赵府的，她或许根本就不认识父亲，可是看父亲的语气，分明就是认识那念雪的！

“元娘，你相信爹爹，爹爹真的不是有意的。”赵世秋上前，抓住亦萱的双肩，说得恳切。

亦萱敛下思绪，随后架开他的手，淡淡道：“父亲，我是想相信你，可是念雪姑娘挺着大肚子前来，又有王丽盈的前车之鉴，我不得不怀疑。若是父亲想要我相信你，那就把您跟念雪姑娘的始末说清楚。”

“好，爹爹跟你说清楚，这一次爹爹再也不瞒着你。”

父女两人去了花厅，赵世秋将怎么认识念雪又是怎么会和她发展到如今这一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亦萱。

“那玉佩也是那次之后，我匆忙离开而从衣服上掉落的，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定情信物！”

亦萱越听，眉头越是皱了起来，虽然出嫁的女儿跟自己的爹谈论这种事情实在的不妥，但她却不得不问，“父亲，您说您跟那念雪姑娘只发生过一次关系，还是在五个月前？”

赵世秋连连点头。

“您没有骗我，是真的？还是您没有记清楚？”

“是真的，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我与她的的确确在五个月前斩断了联系，我甚至都没有看过她！”说着，又焦急道：“那念雪真是怀了身孕了吗？”

“是怀了，我已经让人把过脉了。”亦萱喃喃应道，正当赵世秋露出失望的神色时，她却突然道：“可是太奇怪了。父亲您说您跟她只有一次关系，甚至还是五个月前的，可那念雪姑娘，却是只怀了三个半月的身孕。”

“什么？！”赵世秋猛地站起身来，表情说不出的奇怪，又似恼怒又似兴奋。

“嗯。”相对而言。亦萱便显得平静多了，虽然她心中也是气恼万分。看来是有人故意利用念雪的事儿，要给他们赵府扣上一个大大的绿帽子！

也不知道赵世秋这是在朝堂上得罪了谁！

“父亲，这件事情来的蹊跷，绝对不会是这个念雪一人策划的。定是有幕后主使，您自己想一想，您近来有没有得罪了什么人？”

赵世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你知道父亲在公中一向清廉寡正，也不分党羽派别，再者我只是个小小的工部侍郎，有谁会和我过不去？而且，利用这样的手法，未免也缺德而幼稚了些。”

“幼稚？”亦萱冷笑，“这可不幼稚！表面上看好像只是让爹爹替养了别人的孩子。实际上却是想让赵府乱了阵脚方寸，你我都知道这孩子不是父亲亲生的，父亲你会心甘情愿替旁人养孩子？祖母又会情愿？这种搅乱赵府血脉香火的大事儿。没有任何一个能放任姑息！到时候查不出真相，就会在念雪姑娘身上做文章，到时候腹中的孩子没了。孩子的真正父亲便会找来，责怪父亲您害死了他家的孩子，以此作为要挟，那时候父亲您又怎么解释？私自谋害人命，再怎么有理也说不清！”

其实这种堕胎谋害人命的事情在后院内宅并不少见，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不过却没有谁会拿到明面上讲，说了，便是人命官司的事情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管你什么理由，反正杀人偿命。

念雪这种事情，绝不可能会姑息她，要么把她送走，如果她还不依不饶，想要毁赵府清誉，杀她简直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个幕后的主使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们决不能动念雪一根指头，相反的，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她，总有一天她会露了马甲，慢慢地将幕后主使的尾巴给揪出来。

“你觉得，会是谁？”赵世秋隐隐觉得，或许这人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亦萱来的。

亦萱也是这样想的，她沉吟片刻，缓缓道：“三个多月身孕的话，那或许跟忠勤伯府的人有关。”

那个时候顾廷睿刚好去了不久，拿这件事做文章让她分心是最好不过了。

只是为什么会拖到现在实行，那就不得而知了。

“父亲，这件事情先不要着急，或许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反正咱们只要不动念雪，就不用担心有什么事，至于真相是什么，我会弄清楚的。现在当务之急的是，要怎么跟母亲把这件事说清楚。”

赵世秋的心也“咯噔”一跳，对啊，不管念雪怀的是不是他的孩子，但他跟念雪有过关系是真的，否则念雪手上又怎么会拿着他的贴身饰物呢？而且，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他那阵子时时进出醉花楼，要说他跟念雪没关系那才有鬼。

“您还是多想一想当年王丽盈的事情，想一想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获得母亲的谅解。”亦萱没能狠下心来告诉赵世秋，母亲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原谅他了，所以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是没有用的。

赵世秋去了葳廷轩的时候，徐婉清将将把念哥儿哄得睡着了，她望着念哥儿犹自挂着泪痕的小脸，心抽搐似的痛。

念哥儿虽然还小，却已经从她的表情中预料到了什么，刚刚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哭着道：“母亲，你不要离开念哥儿，念哥儿要一直跟母亲在一起。”

念哥儿啊！不是母亲不要你，是母亲实在对你父亲失望透顶了！等到以后，等你长大了，成家立业了，你就会明白母亲的心境了。

默然叹了一口气，徐婉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帮念哥儿掖好被角，站起身，正待转身离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外望着他们的赵世秋。

心狠狠颤了一下，随后敛眉，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婉清，对不起。”赵世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上前，神情满是痛苦。

徐婉清冷笑一声。漠然道：“对不起？这句话若是你八年前能早早跟我说了，我或许还会原谅你，但是现在……很抱歉，不用对不起，因为我不可能原谅你。”

八年前她苦苦哀求。只为了能继续和他一起生活，只想要他离开王丽盈，跟她说一声抱歉。可是他不听，偏要把王丽盈纳回府，偏要跟她对着干，让她失望痛心！结果现在，他在她对他彻底死心的时候说了“对不起”？！多可笑！

“婉清……”

赵世秋还想再说，徐婉清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再说了！八年前我给过你重新做我所爱之人的机会，你不要。好，我对你死心，从此你只是我的夫君。可现在。你连做我夫君的机会都彻底放弃了，从此以后，我徐婉清跟你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最多。只能是我孩子的父亲，其他的，你不配！”

徐婉清说的绝情又狠心，赵世秋只感觉自己的心要被撕裂般的痛，“就当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那女人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是他们要算计我！”

“呵！”徐婉清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知悔改，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八年了，没想到你还是个懦夫，遇到事情却只会推卸责任！”

徐婉清气得直喘气，胸口起伏不定的，她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混账男人！

她喘平了一口气，又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若你真的坦坦荡荡，又怎么会被别人利用！你敢说你一次都没有碰过那青楼女子么！”

赵世秋便说不出话来了。

徐婉清心中的厌恶便更大，她看都不想再看赵世秋一眼，只道：“无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我只知道你不会再有下一次欺骗我的机会了。”说着，顿了顿，又抬眸，直直地望着赵世秋，一字一句道：“赵世秋，我们，和离吧！”

赵世秋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劈中了一般，直愣愣地僵在了原地，好半响才反应了过来徐婉清说了什么，仓促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和离？婉清，你在开玩笑么？”

“我没有开玩笑。”徐婉清说的坚定又冰冷，“和离吧，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她知道自古女子都是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和离这件事几乎都只是说说而已，如果女方没有强大的家世和后盾，婚姻不幸福的话，要么是被休弃，要么就是互相折磨到死。可不知道是受明珠还是元娘的影响，她总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无端端就要被休弃？和离，至少还能保全他们赵府的尊严。就像元娘一样，若是元娘当初是被将军休弃，那就证明将军厌恶了元娘，是不念情分的，那么赵府不可能会是如今的光景，赵世秋恐怕也早要被排挤降职了！

这些道理徐婉清懂，赵世秋易懂。和离？哪有这么简单！自古以来，有多少夫妻是和离，又有多少是被休弃的？！元娘能和离那是她运气好遇上了威远将军那样有气度的男人，他赵世秋自认不能接受！

“我不会跟你和离的。”赵世秋也冷下脸，坚定表示。

徐婉清跟他相处二十几载，清楚的知道他的为人，想必和离是没希望了。于是冷冷一笑，道：“好，既然你不肯和离，那不如就休了我吧！”随后又在赵世秋没有反驳前，不留情面道：“若是你不肯休，那我就不得不采取些什么措施了。赵世秋，你如果还想要身上这身官服的，就不要逼我做出什么撕破脸的事儿！”

赵世秋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心狠毒辣”的徐婉清，在他的印象中，徐婉清就算再怎么恨再怎么怨，她心底深处的那份善良纯洁都不会变，他当年之所以敢告诉她王丽盈的事情，就是因为觉得她心底善良一定会答应他的，只是没有想到她会那样脆弱罢了！

可是现在，当年那个脆弱的纯良的女子，如今竟然威胁他。说要让他的官位不保？！

“婉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世秋隐忍着怒气道：“我官位丢了，对你就有好处么？你不要忘了，念哥儿是我的儿子，他以后要靠着我的这个父亲过活！你难道都不为念哥儿着想的吗？！”心里却想着，当年她能为了元娘隐忍着坚持了下来。如今应该也能为了念哥儿继续隐忍。

谁料到徐婉清却毫不在乎道：“念哥儿是男孩子，他有自己的思想，他不需要娘亲无条件的爱护。再者，念哥儿也是你的孩子，我不忍心。难道你就忍心？既然如此，为何不同意和离？为何偏要搞成鱼死网破的局面？如果你真是为了念哥儿着想，你不会做出那种事。你也不会到如今还要和我争！”

说着，顿了顿，又继续道：“我是一定要跟你和离的，立刻和离，只是暂时要瞒着念哥儿和母亲还有元娘，等到念哥儿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我就正式搬出赵府。”

“和离之后还住在赵府？”赵世秋觉得有些可笑。

大燕的律法明文规定。和离需要到衙门里写切结书，由衙门盖上官印，再有夫妻二人共同签字画押。两人才算正式结束了关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自然和离之后的夫妇。也没有住在一起的道理。

“你以为我们和离了，闹了一场后，就如同元娘跟威远将军，母亲和念哥儿还会不知道吗？”

“衙门里的官印可以以后再盖，我现在需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承诺，切结书先写，我们先画押，等到以后时机成熟，再去官府盖章！”徐婉清一条一条的分析，说的冷静又客观。

赵世秋气急了，“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就算你真想要和离，也可以等念哥儿长大了再说！”

“因为我不想要我们再是夫妻的关系！因为我不想要以后再会收拾你惹下的烂摊子！”徐婉清也冲他吼，这一次当真是没了一点贤妻良母的温婉形象。

赵世秋还欲说些什么，却听到睡在临窗小炕上的念哥儿迷迷糊糊地喊“母亲”。

徐婉清连忙敛下怒容，快步走到念哥儿身边，温柔地劝哄道：“念哥儿？怎么了？母亲在这里，不要怕不要怕，母亲会永远陪着你的。”

那样子哪有之前的一点心狠绝情。

赵世秋简直气得想在念哥儿面前把这件事抖出来，这样就能借念哥儿挽留住婉清。可又转念一想，若真用这样卑鄙的手段留下了婉清，想必今后两人的生活只会更加痛苦罢了，婉清骨子里和元娘是一样的倔强，这一次，他当真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徐婉清又哄睡了念哥儿，为了避免再吵醒他，和赵世秋去了外屋说话。

“我只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我们写了和离的切结书后，我仍然会帮赵府打理庶务，仍然会孝顺母亲，仍然会照顾念哥儿。只是，我们将再不会有夫妻之实，以后我也不会再管你的那些姨娘们，更不会管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总而言之，表面的一切不变，其他变的，你我心中清楚就好。等到念哥儿长大，我会即刻离府，和你再无瓜葛。”

“你真要如此绝情？”

“先绝情的人是你。”

赵世秋盯着徐婉清看了半响，知道多说无益，他们之间，是彻底断了情了。

“好，我同意。”赵世秋闭了闭眼睛，苦涩应道，心中却还隐隐抱着一丝期待，期待今后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重新赢回徐婉清的心，殊不知，徐婉清这一次是铁了心，再也不可能有任何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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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五十五章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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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赵世秋走后，亦萱去看了徐婉清，见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多少喜怒，心里不免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还是跟徐婉清提出了要搬出赵府的事情。

令亦萱诧异的是，徐婉清竟然没有丝毫反对，甚至道：“我知道你在赵府过的不愉快，搬出去也好，省的面对那么多的糟心事，等到这阵子风波过了之后，你若想回来，也可以回来。”

说着，又顿了顿，拉过亦萱的手道：“你舅舅在京郊是有一处房产的，你若是没地方去，我便跟你舅舅说了，让他把宅子暂时给你住着，等你找着房子后再说。”

亦萱心里暖洋洋的，她摇头，道：“母亲不用担心我，我有房子住的。”想了想，还是不敢把徐明芜的事情告诉徐婉清，省的她乱担心。

徐婉清点了点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郁色，显然是疲惫至极。

她又道：“你先前跟母亲说可能是怀了身孕，母亲还是希望你能找个大夫看一看，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就趁着事情尚能挽回的时候告诉廷睿，也总好过你一个女子……”

“母亲。”亦萱打断了徐婉清的话，坚定道：“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您看明姨活的多潇洒自在，我为什么就不行？您不是也要和父亲和离吗？那和离了之后，您一个人又该怎么办？有些时候，不是自己的争取，再怎么争取也无益。”

徐婉清只能叹气着点头，随后挥了挥手，让亦萱退了出去。

亦萱一回到抱夏内，便让研碧帮忙着铺纸研墨，给顾廷睿写了一封书信，让他帮忙查一查关于醉花楼念雪的事情，又顺便修书一封给月娘。跟她说了关于秀娥的事情。

写完了之后便交给秀娥，对她道：“你先回一趟将军府，将这封信交给月娘，月娘看到这封信，自然就会放你来赵府。还有这一封，你寻个机会给将军。这封信非常重要，你一定要亲手交给将军，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更不能让莫心妍知道，懂吗？”

秀娥有些局促地接过那两封信。说实话她有些害怕，在她长达十六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冒险的事情。一想到莫心妍那凶狠冰冷的眼神，她就浑身直打寒颤。

可是，可是一想到或许这封信就能够将莫心妍从将军府赶出去，她又恨不得立刻将这封信交到将军手上。

秀娥咬唇，终究还是坚定道：“好，我一定会安全地将这封信交到将军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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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黄沙，孤烟落日，远眺绵延千里。近看风沙瑟瑟。

一座二排竹楼临窗雕花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眉目俊朗的男子，双十年华，剑眉星目。意气风发，只是此刻，眸中似有冷意渐凝。手里握着的信纸已被揉碎。

“这信的内容是真的？”他捏紧信，冷冷地望着躬身等待在一旁的侍从。

“千真万确，的确是京城的探子送来的消息，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威远将军的前夫人与现夫人大闹将军府。”

“哼！”慕容轩冷哼一声，瞬时从椅子上坐下来，将信件狠狠地掷在地上，冷冷道：“亏我当初如此信任顾廷睿，没想到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结发之妻，他算什么男人！”

眸中又有无限懊悔流淌。若是当初他能够再坚持一下，萱儿现在也不会受这样的苦！他以为他远离京城，萱儿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他们两个也能各自忘了对方过上舒适的日子，没想到，反倒是陷她于不堪的境地！

那侍从见慕容轩面色晦暗，忙劝慰道：“不过将军是与夫人和离，倒也不是休弃，而且赵侍郎府并没有受到牵连，以后夫人要嫁人也没有那样困难。”

“放屁！”慕容轩眉心直跳，恼怒道：“还嫁人？再嫁一个这样的混账男人吗！”对于萱儿嫁给顾廷睿他好不容易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现在再嫁给另外一个男人，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她不再嫁的话，你是希望她一个女子孤独终老还是你要亲自娶她呢？”这时候，一道温婉恬淡的语声从门外幽幽飘了进来。

慕容轩的心“咯噔”一跳，匆忙朝声音来源处看去，正见到身穿一件半新的栗色小竖领对襟褙子，下着婔红五谷丰灯织金襕马面裙，面含愠色，大腹便便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慕容轩眉心微蹙，下意识地就要把地上的信纸捡起来。

沈沁雪望着他的动作，眸中一片心痛之色，只是面上却不显，仍旧淡淡道：“你不要捡了，我都已经听到了，赵亦萱和威远将军和离了，对么？”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慕容轩将信拢入袖口，说得漠然。

沈沁雪轻笑一声，随后道：“为什么我不需要知道？我的夫君心里藏着另外一个女人，而且说不定现在还想着怎么把女人娶回府，甚至要把我休了，我怎么不需要知道？”

“沈沁雪，你不要无理取闹！”慕容轩面露愠色，瞪着沈沁雪身后的丫鬟道：“去把夫人扶回房间，这都七个月了，还到处往外跑干什么？出了什么意外谁负责？！”

小丫鬟吓得连连点头，正待要扶着沈沁雪回去，沈沁雪却狠狠甩开了那丫鬟的手，踉跄着几步上前，拽着慕容轩的衣襟道：“你果然是迫不及待了吧？听说她和离了，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是吧？！慕容轩，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我怀着你的孩子，千辛万苦地陪你在这大漠荒凉之地，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么！”

慕容轩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原来你觉得陪我在西北是吃苦了？原来你并不是心甘情愿要陪我在西北的。”随后冷笑两声，甩开她的手道：“那你现在就可以回京，我慕容轩绝无二话！”

沈沁雪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她不可思议地瞪着慕容轩，许久才颤抖着嗓音道：“慕容轩，果然。果然你对我还是这样残忍！当初你说过要好好照顾我们母子的话都是骗人的！只不过是因为赵亦萱嫁给了别人你觉得没有了希望罢了，现在她和离了，你终于又有了希望，你巴不得我也可以跟你和离，好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从未想过要跟你和离！我既然娶了就会对你负责！沈沁雪，你现在简直像个毫不讲理的泼妇！”慕容轩气恼极了。又实在不想再跟沈沁雪多言，只好吩咐道：“我出去一下，你们好好照顾夫人！”说完，甩袖欲离去。

沈沁雪踉跄两下，脸上的血色早已经褪尽。她隐忍了这样久，盼了这么久，甚至腹中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就要出世了。她以为他们一家三口就能永远幸福下去，过着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日子，原来都是奢望，都是奢望罢了！

慕容轩根本就没有忘记赵亦萱，纵使日日同眠共枕，也不过是同床异梦罢了！他心里想的，脑中念得，永远都只有赵亦萱！甚至专门安排人在京城打探她的消息。却不说多关心关心她腹中正茁壮成长的孩子！

骗了自己这么久的事实，以为他至少能对自己和颜悦色便是慢慢接受她了，谁想到却在得知赵亦萱和离的这一刻真相被彻底撕破。慕容轩他，根本就没有忘记过赵亦萱，也根本从没有真正接受过她！

她好怕。她真的好怕，得之不易的幸福会被轻易摧毁。

腹部突然传来坠坠的痛楚，下|体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涌动而出，沈沁雪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随后就栽倒在地上。

“夫人！”

有带着哭腔的焦急喊声自远方传来，沈沁雪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辨别那道她最想要听到的声音。

终于……

“沁雪！”

她于是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孩子，若是你没能来到这个世上，不要怪娘，是娘的爱太卑微太懦弱了，所以不能保护你。

不要怪娘……

随后她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噪杂混乱的房间内，男子的怒吼声显得格外的焦躁清晰。

“世子还请稍安勿躁，夫人是气急攻心才会如此，再加之之前在怀孕期间压力过大，胎位一直不正，恐怕，恐怕不大好。”其中一个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说的也是战战兢兢。

慕容轩浑身一颤，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脸色顿时灰败如铁，许久，才嚅动着嘴唇道：“那，那孩子还能不能保住？”

那大夫为难道：“这个，这个老夫也不能保证。”

慕容轩紧紧握住了拳头，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是他的孩子，可是就因为他的不重视，或许就要失去他了。

他还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难受，就算当年跟亦萱被迫分开，那也不过只是透彻心骨的寒冷和撕心裂肺的痛楚，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头的愧疚让他简直支撑不下去了。

他觉得孩子若是真的没了，就是他亲手害死的。

许久，许久，久到他站在原地都快要石化的时候，他才沙哑着嗓子，生涩道：“若是，若是孩子实在保不住了，就算了，但一定要记得，保住夫人，不管用尽什么办法，保夫人的平安！”

“老夫明白。”那大夫立刻点头，随后又急匆匆步入内屋，加入了救治沈沁雪的行列中去。

过了一会儿，屋子的门突然打开了，有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慕容轩赶紧迎上去，还没来得及询问情况，那大夫就打断了他的话，只对着外面的小丫鬟道：“稳婆呢？快喊稳婆进来！夫人怕是很快就要生了！”

“哦哦哦，好，好！”小丫鬟们顿时忙做一团，你推我我推你的冲到外面去请稳婆。

稳婆是早就备下的，还是他们当日离京的时候平安郡主强行要他们带上的，说是从皇宫出来的经验老道的嬷嬷，从前专门替后宫嫔妃接生的，据说当今圣上就是她接生出来的！

以前他只觉得太大题小做，现在才发觉是派上了用场！

稳婆很快就来了。慕容轩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稳婆便匆匆忙忙地进了屋子。

外屋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内屋里不断传来沈沁雪撕心裂肺的喊声和稳婆大喊“用力”的声音。

慕容轩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灵魂都随着稳婆那一声声“用力”而忽上忽下。

这时候，房间的门突然开了，有稳婆从里面走了出来，

“快快快。夫人大出血，快去再烧水，越多越好，准备纱布剪子！快！”

一会儿，门又关上了。

慕容轩只觉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差点就要蹦出来。

夫人大出血，夫人大出血……

脑子里来来回回就只有这一句话在晃荡。

有丫鬟端了盛满热水的铜盆要端进去，他一把拽住那丫鬟的手臂。厉声道：“让他们无论如何要保住夫人，知不知道？孩子有没有我无所谓，一定要保住夫人！”

那丫鬟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响才直点头道：“奴婢明白，奴婢明白的！”

可那丫鬟进去还没半刻钟，里面便传来了一声振聋发聩的婴儿啼哭声，伴随着沈沁雪的尖叫声在屋子里响起。

慕容轩当即愣在了原地，好半响都没能反应。

还是稳婆笑吟吟地从屋子里迈了出来。咧嘴恭贺道：“恭喜世子爷，是个小世子！”

慕容轩怔了怔，还是没能反应稳婆话中的意思。只喃喃道：“夫人呢？”

稳婆捂嘴偷笑，“哟，世子爷可真是个好丈夫！老奴接生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只关心夫人不关心孩子的男人了，夫人嫁给世子都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啊！您放心，母子平安，夫人因劳累过度睡了过去，再加上是早产，所以要好好休息，世子爷还是先见见小世子吧？别看是早产，生的很健康呢！”

慕容轩脑子里无法反应，只知道傻愣愣地点头。

稳婆让人抱了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出来，随后递到慕容轩面前，夸赞道：“瞧这眉眼，与世子是一模一样呢！将来定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慕容轩望着襁褓中闭着眼睛吮着嘴的小婴儿，只觉得心顿时化成了一汪水，这是他的孩子啊，这是他慕容轩的孩子！

可纵然心中狂喜，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他好丑。”也不知道稳婆怎么能看出来这么个皱皱巴巴的小婴儿长得像他。

稳婆“扑哧”一笑，随后佯装怒道：“这是什么父亲，哪有人嫌弃自己孩子长得丑的！这刚出生的婴儿都是这样皱皱巴巴的，再过几天便好了。您看小世子剑眉星目，胎发冲冠的，多神气啊！”

慕容轩也因为稳婆的话，越看这小家伙越顺眼了起来！

“我，我可以抱抱他么？”忍不住试探地开口，他真的好好抱抱这个孩子，属于他的孩子。

“当然可以，您是小世子的父亲，您不抱他谁抱他？父亲头一个抱，将来事业俏。”稳婆小心翼翼地将孩子塞进慕容轩的手中，道：“不过世子您要小心一点，小婴儿娇弱，您是战场上打杀的大男人，可千万注意手下力道。”

于是慕容轩抱着小婴儿的手便僵在了那里，一动都不敢动，就怕不小心伤到了他。

他这样无措的举动立刻惹得稳婆和几个丫鬟哧哧发笑。

慕容轩低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怀里的小家伙，只觉得手上软软的，心里也软软的，当对上他那双黑如葡萄的眼眸时，什么思绪都抛诸脑后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

晚间的时候，沈沁雪便醒了过来，慕容轩刚一听说，便也不顾什么男人不能进血房的习俗，硬闯了进去。

沈沁雪悠悠醒转的时候，恰好对上慕容轩担忧的眼神，她的心顿时“咯噔”一跳，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是平坦坦的。

她想起来先前迷迷糊糊间听到稳婆不停地喊“用力些”“用力些”，后来又好似听见了婴儿的哭声，那么她的孩子，一定是生出来了！

只是。只是不知，是死是活……

沈沁雪越想越觉得害怕，脸上白惨惨的一片，浑身上下直打着颤。

“沁雪……”慕容轩见状，更担忧地拧起了眉，还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沈沁雪就紧紧抓住他的手，仓皇道：“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怎么样了？他没事吧？慕容轩，我的孩子没事吧！”

慕容轩立刻安抚住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温柔劝哄道：“没事没事。孩子没事的，乳娘喂他吃了奶，他已经睡着了。小家伙可乖了。长得也漂亮，鼻子嘴巴都特别像你。”

沈沁雪顿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慕容轩不能反应。

慕容轩见状，温柔地替她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微笑道：“孩子是真的没事，我不骗你，不然待会儿我把他抱过来给你看一看？”

沈沁雪的眼眶顿时湿润一片，半响。才沙哑着嗓音道：“慕容，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敏感了，是我怀了孩子之后患得患失，生怕你不要我们母子。所以才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慕容轩也是愧疚万分，他是差一点就要失去他的孩子的，他握住沈沁雪的手，摇头道：“也是我不好，我不该什么都不跟你解释就冲着你发那么大的脾气，我知道你怀着身孕，脾气本就不好，再加上西北大漠，环境的确不好，我应该多理解你，多包容你的，是我不对。你别哭了，原谅我好么？”说着，伸手替沈沁雪擦了擦泪水。

沈沁雪破涕为笑，她紧紧抓着慕容轩的手，沙哑着嗓音道：“那，那你还要去见赵亦萱吗？”

慕容轩怔了下，脸上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支吾了一会儿才道：“我，我还是放心不下她……”可瞧沈沁雪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又不敢再说什么话刺激她，忙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毕竟，毕竟我们从前有过一段，就算不顾念那段情分，也该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去帮一帮她。她现在和离了，日子肯定不好过……”

说到这里，心又立刻像被什么撕扯般痛了起来，一想到自己那样深爱，最后又那么痛苦放弃的女子，现在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过着并不快乐的日子，他就恨不得立刻冲到她的身边，给她保护和安慰。

可是，可是他的孩子刚刚出世，他的结发妻子又身体虚弱，他就算不爱她，也有这份责任要照顾好她，他不能再辜负了一个女人的真心！

正在慕容轩纠结之际，沈沁雪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对上他惊诧的眸子，郑重地开口：“我知道你跟赵亦萱是年少轻狂时的爱恋，你为她付出了你全部的真心，我也不奢求你能这么快忘了她。只是，只是她毕竟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就算是和离了，你也没有立场去为她做些什么？你那样只会更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让别人以为她会和离是因为忘不了你的原因。你觉得那样真的好么？你这不是在帮她，是在害她。”

慕容轩愣愣的，一时间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沈沁雪见他的表情有些松动，又趁胜追击道：“如果你实在担心她的话，不一定要亲自出面，你可以让你留在京城的手下去帮她，你可以找会安啊！会安不是跟她身边一个叫瑞珠的丫鬟很要好么？他出面帮忙的话，她们主仆也不会怀疑的，否则依着赵亦萱的性子，她也不会接受你的帮助的。”

这句话总算动摇了慕容轩的心。

沈沁雪说得对，依着赵亦萱的性子，既然跟他已经斩断了情丝，就不会再藕断丝连，跟他再有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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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五十六章得知

“慕容，孩子他还小，你不要离开他的身边好不好？”沈沁雪紧紧抓着慕容轩的手，嗓音微微颤抖，泄露了她的不安和惶恐。

她真怕，真的怕她们母子在慕容轩心中的分量都敌不过一个赵亦萱。

慕容轩沉默片刻，想到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想到在京城受苦的亦萱，心中挣扎万分。

可是，他就算去了京城又能怎么样呢？他现在的满腔怒火，恨不得将亦萱带回自己身边，但真正到了那个时候，他是没有任何资格的，萱儿她肯定也不会跟他走。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慕容轩叹了口气，随后点头，晦涩道：“好，我留下来，我会让会安时刻留意着她，该帮的忙一样都不能少。”

沈沁雪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多是苦涩，旁人的丈夫，对于刚刚生下嫡长子的妻子，哪个不是百般体贴疼爱，可是她呢？她却要提防着自己的丈夫去找别的女人！

她沈沁雪集万千宠爱长大，想要的哪一样得不到？却偏偏在慕容轩身上栽了跟头！

“我已经让人送了家书回京城，母亲她们很快便会知道你诞下麟儿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慕容轩见她脸色不对，于是开口说道，让勇毅公府和左相府知道沈沁雪生了嫡长子的事情，就算他想“胡来”，也是不可能的。

“嗯。”沈沁雪没有多言，只是因他这个举动多多少少熨帖了酸涩的心。

“慕容，你以后都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慕容轩怔了怔，望着沈沁雪期待的眼眸，挣扎片刻，才开口道：“对，以后你跟孩子才是我生活的全部，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

沈沁雪抓过慕容轩的手放在胸口。安心道：“我信你，以后我只有你跟孩子了，你千万，千万不能不要我。”

“你放心吧，不会的。”慕容轩哄了沈沁雪一阵，直到她沉沉睡了过去。脸上的柔情才退散，一抹痛苦爬上了眉梢。

他的确是一辈子都不会抛弃沈沁雪，但是他同样也一辈子不会爱上她。

他的爱，早就在那几年的时光全都给了一个叫赵亦萱的女子，此生。都不会改变。

赵亦萱，你一定要过的幸福啊！

☆★☆★☆★

将军府，天已经亮了。暮霭层层的天际边有阳光穿透而过，照亮了将军府的各个院落，也预示了新一天的开始。

秀娥是卯时初刻回的府，从东面的侧门而入，守门的婆子睨了她一眼，骂了一句，“死蹄子昨晚去哪儿的？大小姐找了你许久，等着受罚吧！”

秀娥吓了一跳。更紧地揣好了胸口的信，道了声“谢谢”，就忙朝融雪阁赶了过去。

果然冬霜早早等在了院门外。看到秀娥出现，立刻插着腰走上前，森冷道：“我昨儿个听橘儿说你跟着两个找咱们夫人的人走了。那你怎么又回来了？说，你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秀娥脸色一白，本来惶恐，但一想到冬霜是大小姐的人，大小姐又是最关心夫人的，那她去找夫人的事说出来也没有关系，于是忙道：“奴婢没有干什么，奴婢只是去赵府找了夫人，夫人让奴婢……”

“你是将军府的人，没有经过主子的同意擅自离府，你该当何罪？！”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稚嫩却冷厉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正是一脸冷淡漠然的月娘。

“大小姐，奴婢是去了……”她还没来得及解释，月娘就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别说了，其实你原本就没有签卖身契给将军府，既然如今你擅离职守，那我将军府也不会再要你这样的丫头，你走吧！”

秀娥的心“咯噔”一跳，倒说不上是难受还是不情愿，只是讶异大小姐怎么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赶她走？

她本想顺水推舟，可一想到自己怀里还揣着夫人写给将军的信，若是她今日出了将军府，怕是再也踏不进将军府的大门了！

“小姐，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离开的，奴婢是去了……”

“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要你这样没有责任心的丫头在身边的！赶紧走吧，不要逼我叫人把你赶出去！”月娘的脸色看上去冷漠极了，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秀娥眨了眨眼睛，眼泪就这么从眼眶落了下来。

她的信还没有送给将军，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跟夫人交代？

小姐原本对她这样好，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冷漠？

“哭什么？你擅自离府难道还有理了吗？！”冬霜不愿与她再说，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就要把她往拖走。

秀娥没有挣扎，因为知道挣扎也无济于事，至于给将军的那封信，就只有日后再寻个法子了！

“我，我自己会走，我不会赖着小姐的！”出了垂花门，秀娥挣脱开冬霜的手，咬唇倔强地说道。

冬霜松了手，神色已经没有在葳廷轩时那么冰冷势力，她看了秀娥一眼，随后叹气，“冬霜，你别怨恨小姐，小姐也是为了你好。”

说着，顿了顿，道：“若是你再留在将军府，恐怕性命难保了。”

秀娥错愕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了冬霜一眼，“什，什么？”

“具体的你就不要问了，我知道你对将军有意思，小姐更是在你进府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秀娥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却又听见冬霜道：“你别诧异，你对将军的爱慕之情，只要不是个瞎子就都能看的出来，你又以为那莫心妍看不出来么？你瞧着她把夫人逼走的架势就知道她的心肠有多歹毒了，她会愿意放着一个对将军心怀痴念的丫鬟在身边吗？你若不走，便是被她整死的下场。”

秀娥只觉得如鲠在喉，胸口更是像被压了块巨石般无法喘气。

可这一切倒不是因为莫心妍对她的敌意，而是因为亦萱。

既然连莫心妍和小姐都能看得出来她爱慕将军，夫人那样聪慧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既然夫人看了出来，又为什么要将她带回将军府？又为什么要她留在身边？

夫人是不在乎将军所以也不在乎她的爱慕吗？

不，根本不是的！

夫人，夫人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秀娥咬唇，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水不断滚落。

这种被背叛的感觉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原来，是这样的难以忍受！

若说是之前她知道夫人的心意便也罢了，她只会心虚而已。可现在，她全心全意地想要帮助夫人，想要让夫人重回赵府，可却得知，原来那么自己一心一意想要帮助的人，不过是在利用她罢了！

“秀娥，你怎么了？”冬霜见秀娥脸色不对劲，忙出声问答。

“我，我知道，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扰将军，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身边！”秀娥推开冬霜的手，猛地朝前面奔跑而去。

徒留下一脸错愕的冬霜留在原地。

冬霜回了院子，月娘的表情看上去也很痛苦，“她走了？”

“嗯，许是被我们吓到了，哭着跑走了，今后，大约再不会出现了。”

月娘自嘲地笑了笑，“不出现的好啊，我是个没用的，连自己身边的丫鬟都保护不了。”说着，目光幽幽，唇边噙出苦意，“我连母亲都放弃了，我不是一个好女儿。”

冬霜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宽慰道：“小姐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这么做也是为了救秀娥而已。至于夫人，您也是迫不得已。奴婢相信，夫人会体谅您的。”

“可是难道就真要将父亲让给莫心妍吗？她不是个好母亲。”经过一阵子的相处，月娘看得很清楚，并没有被莫心妍表面做的那些功夫蒙蔽了双眼，她不是傻子，也不是没有眼线，莫心妍背地里做的那些个事儿，对秀娥的阴狠，她都知道。只是却没有办法拆穿。

请神容易送神难，莫心妍现在在将军府，她不能怎么样。

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让她离开将军府呢？

☆★☆★☆★

而此时亦萱在将军府，也一直在等待秀娥的消息，可是等到了晚上都没有等到秀娥回来。

她放心不下，派了瑞珠去将军府查探一下消息，等到的却是秀娥已经被月娘赶出将军府的消息。

亦萱的心“咯噔”一跳，既然秀娥已经离开了将军府，那为什么不回赵府呢？

难道她是出了什么事？

还是说，那封信被莫心妍发现了所以把秀娥给抓起来了？

亦萱忙去济世堂找孙明珠，让她帮忙打探消息，可是等了几天，没有等到秀娥的消息，却等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的消息。

慕容轩……

当亦萱手中捏着字迹熟悉的信件时，只感觉全身血液都被凝固住了，身体头脑都已经不受控制，眼前全是不真实的感觉。

瑞珠望着亦萱神情恍惚的样子，手心直冒冷汗，犹豫了半响，才愧疚道：“奴婢，奴婢也是没有办法。会安突然说要见奴婢，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奴婢说，奴婢去了，才晓得原来是慕容少爷写了封信给你，会安说是，说是慕容少爷已经知道您和离的事情了。”

说着，沉默片刻，才鼓起勇气道：“还有，沈姑娘她……已经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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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五十七章成亲

亦萱的心狠狠一颤，那些被凝固的血液就像是个点燃了一样，一下子又流窜至四肢百骸。

她扯开唇笑了笑，云淡风轻道：“是吗？那很好，真是要恭喜他了。”

相比较于他的幸福快乐，她的人生好似格外的灰暗悲惨。

他写信来给她干什么呢？来炫耀他过的有多幸福，以此告诉她，当初她的选择错了么？

亦萱轻笑地摇头，随后将还没有拆封的信件一点一点地撕毁。

“姑娘！”瑞珠吓了一跳，忙劈手将信夺了过来，阻止亦萱的下一步动作。

亦萱也没有去抢，只是淡淡道：“他写信给我无非就是两种目的，一，告诉我他有了孩子，只是告知旧情人，没有旁的意思，而我不需要知道。二，知道我和离的事情想要帮我，或许是想要我重新考虑他又或许是要帮我介绍一个新的。而我早就说过，一女不侍二夫。所以，无论他信上写着什么，我都不需要拆开来看。”

瞧亦萱分析的又冷静又透彻，瑞珠一时间分辨不清她的意思，到底还在乎慕容少爷吗？

“姑娘……”

“好了。”亦萱打断了瑞珠的话，“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去找个机会跟会安说，替我恭喜慕容轩和沈沁雪，祝他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再告诉他，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且不说我现在跟将军根本没有出现什么危机，就算真出了，也不该由他慕容轩来帮。因为谁都有资格，就他没有。”

虽然对这份感情已经放下了，但是对当初曾经慕容轩毫不争取就站在她的对立面，让她一个人苦苦挣扎的事情，她还是有些怨恨的。

“奴婢明白了。”瑞珠嘟起嘴。显得有些为难。

亦萱见状，叹了口气，起身拉过瑞珠的手道：“瑞珠，你今天多大了？”

“二，二十一。”瑞珠怔了下，然后老实回答。

“嗯。”亦萱点了点头，看着瑞珠，语重心长道：“其实很久之前你跟会安的事情我就知道了，那时候我就想着将来要把你嫁给他……”

“姑娘……”瑞珠脸一红，十分尴尬的模样。

亦萱笑着摇摇头。继续道：“我是一直都存着将你嫁给他的心思的，会安人好又实在，能嫁给他是你的福气。原本我是想着等我跟慕容轩成了。嫁给他之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将你许配给她，以后你能来给我做管事姑姑。可是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跟慕容轩闹崩了，你为了陪伴我。牺牲了你自己的感情，若不是会安一直对你不离不弃，你差点也要跟会安吹了。不过终究也是耽误了你们这么多年。”

亦萱说着，叹了口气，语气含着愧疚，又有些释然。“瑞珠，对不起，从前是我自私。拖累了你的感情。现在，我终于可以抛开一切心结，将你正式许配给他了。”

“姑娘！”瑞珠吓了一跳，还以为亦萱不要她了，忙道：“今后我不会再和会安见面了。绝对不会了！他再怎么死缠烂打我都不会了！”

“傻姑娘。”亦萱点了下她的额头，无奈道：“你什么时候能精明一点？看看研碧。人家虽傻，至少有那廖勇护着，将军总能做个风风光光的护卫娘子，而你呢，不过是个小管事，你倒是怕自己降不住了？”

“姑娘，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好好，我是知道，所以我也不跟你开玩笑。”亦萱正了正神色，“你家姑娘我是真的要把你嫁给会安，你若喜欢他，就别说什么推脱的话，否则将来你要后悔我也不放你走。”

瑞珠的眼眶顿时红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陪伴着姑娘，几次因为慕容少爷的事情要跟会安闹掰，可会安一直不离不弃，她心中也多对不起他。可是每次看到小姐瘦弱黯淡的模样，她就会想到慕容少爷，她就没办法跟会安在一起。

现在，姑娘是终于走出慕容少爷的阴影，她是终于可以补偿这些年来对会安的亏欠了吗？

“姑娘，以后，奴婢一定会很幸福的。”

一定会很幸福，绝不会辜负了姑娘的期望。

亦萱伸手抱住瑞珠，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这个陪了她两世的丫鬟，上一世为她而死，这一世为她牺牲美好光阴，现在，终于可以收获幸福了。

☆★☆★☆★

瑞珠和会安的婚礼并不隆重，只请了几个平日里玩得要好的丫鬟，亦萱则当了主婚人，婚礼就在会安在八角胡同里置办的屋子里，还是当年慕容轩远走西北时替会安买下的。

房子不大，却够精致，地段也好，亦萱不由打趣瑞珠也是个小地主婆了。

瑞珠今日特别漂亮，红艳艳的嫁衣，不知是害羞还是被酒气熏染的红润脸庞。

酒过三巡之后，瑞珠抱着亦萱和研碧开始说胡话，从从前一直说到现在，从安允说到慕容轩又说到顾廷睿，还有廖勇，总之，什么该说的什么不该说的都说了个遍。

亦萱有些哭笑不得，研碧更是满脸通红，瞪着会安道：“快把你娘子扶到洞房去，新娘子喝的这么罪像个什么话？”

会安也是很无奈的样子，他连忙过来扶住瑞珠，劝哄道：“珠儿，咱们回房了，夫人她们也要回去了，你不要闹了啊？”

“不要不要！过了今日，过了今日我就不是姑娘的人了，我就是你会安的人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我都为了你抛下姑娘了，今晚就是我最后一天陪着姑娘和研碧了，我要陪着她们……”说着，又立刻倒在亦萱身上，傻乎乎地笑道：“姑娘，以后，以后瑞珠不在您身边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又转向研碧，“研碧，虽然，虽然你陪在姑娘身边的时间没有我长，但是，我可以看得出，你对姑娘，没有比我少用半分心，以后，以后姑娘就由你照顾了，你可不要，不要再让姑娘受欺负了，她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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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五十八章见面

原本还很无奈的亦萱和研碧闻言，都不由红了眼眶，刚想说什么煽情的话，瑞珠就傻笑了两声，倒在会安身上睡了过去。

只剩下亦萱和研碧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出了八角巷的宅子，研碧扶着微熏的亦萱，打趣道：“瑞珠姐姐可真能闹腾，会安今后估摸着要受很多罪。”

亦萱也失笑，“她跟会安是真心相爱，以后一定会过的很幸福的。”又拉过研碧的手，笑笑道：“还有你，研碧，你跟廖勇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人家可一直都在等你。”

研碧脸一红，语声嗡嗡道：“奴婢，奴婢还没有想清楚，瑞珠说了，今后要奴婢好好照顾姑娘，奴婢不能食言……”

亦萱对她和瑞珠很无奈，一个两个的，连婚事都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服。

叹了口气，正待循循善诱，突然便听到一阵清风过耳的磁性嗓音，“以后你家姑娘由我照顾，廖勇便交给你照顾了。”

这个声音……

亦萱震惊地抬起头来，当看到巷子口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研碧也是吓了一跳。看到来人越走越近，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眉眼，才吞了吞口水，确定道：“将军！”

顾廷睿身上还带着初夏晚间的凉意，身上的椒兰香携风入鼻，沁人心脾。

亦萱愣了半响，才上前一步，傻傻道：“你怎么会来？”

是她喝醉了吗？否则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他？

顾廷睿给研碧使了个眼色，研碧便福了福身，匆忙告退。

漆黑的巷子里，只剩下顾廷睿和亦萱两个人，需要借着月光才能看清对方。亦萱望着顾廷睿坚毅俊朗的眉眼。心中微酸，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瑞珠跟会安成亲了。”

顾廷睿迈步上前，伸手大手将亦萱揽进怀里，可以感受到彼此跳动的心脏和温热的体温，他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闷闷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瑞珠嫁了，也知道，慕容轩做父亲了。

虽然早已经确定她跟慕容轩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但还是忍不住害怕，害怕她会难受，害怕她会想起从前，害怕她会觉得慕容轩比他更重要。

毕竟现在，他们两个没有夫妻之名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栓住她了。

亦萱岂会听不出他的画外音。可是心中暖洋洋的，他的患得患失，只能证明他在乎她罢了。

“你不知道。”亦萱紧紧搂住他的腰，一字一句地承诺道：“他的事情跟我再也没有关系，我赵亦萱日后只会跟你顾廷睿共今生，同白首。”

顾廷睿的身子狠狠一颤。将亦萱搂的更紧。

“好，我们要共今生，同白首。”

顾廷睿将亦萱带到了不远处的一家客栈。彼此的相思之情已经纾解，亦萱不由凝眉问道：“你这样贸贸然来找我，不怕会出事吗？”

顾廷睿抓着亦萱的手，一边把玩一边道：“没有事，莫心妍近日在装病。她安插在将军府的那些眼线都被我剔除了，至于忠勤伯府的人为什么能盯着我。那是因为我想让他们知晓我的行踪，而我这次，不想让他们知晓。”

亦萱松了口气，而后抽出被他把玩的手，打趣道：“你这样千辛万苦地来找我，就只是想来看一看我吗？”

顾廷睿大方的承认，“是。”而后又道：“但也有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亦萱好奇。

“你在京郊找房屋的事情。”顾廷睿弯唇，缓缓道“我已经帮你找着了，就在你表姐那处屋子的边上。”

看到亦萱脸上的惊诧，顾廷睿唇边的笑意扩大，颇有些自得道：“从你离开将军府那天，你身边就一直都有我的人在保护你，所以不管你是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亦萱先是怔住，随后恼怒地拧起眉，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你还好意思笑！你明明知道这段期间我受了很多委屈，你都不说帮我一下！”说完，又抡起拳头，想要一拳砸上去。

顾廷睿立刻抓住了她的手，笑着劝哄道：“我知道错了，可是那段期间恰巧跟忠勤伯在周旋，想要获得他的信任，所以不敢贸贸然来见你。”

亦萱敛下怒火，有些欣喜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获得他的信任了？”

“还没有。”谁知道顾廷睿却摇摇头，而后道：“忠勤伯这人疑心病很重，想要彻底获得他的信任，掌握他私下的那些事的证据很难。不过，莫心妍这次装病倒是帮了我一把。”

“什么意思？”

“原本忠勤伯怀疑我这次和离并且接纳莫心妍都只是障眼法，以为我会让莫心妍迟迟不好，这样便可以不用成亲，亦可以跟他们攀上关系，后来莫心妍果然一直不好，忠勤伯疑心更重，让忠勤伯夫人来探望，才得知是莫心妍自己装病，这紧绷的疑心岂能不松懈？”

“若是莫心妍不装病，直接好了，怕是他们也要怀疑。但是如果他们一直疑心的事情最后得知原来是自己的女儿捣鬼，人之常情，都会以为这件事是他们想错了。”亦萱坏笑一声，随后道：“莫心妍也是真傻，既然我都同你和离了，月娘又认了她，她还有什么好装的？不想要跟你快些成亲？”

“不过是患得患失的心理作祟罢了。”顾廷睿摇头，又冷下脸道：“既然她想要装病继续留在将军府，那我便让她如愿以偿。”

亦萱点了点头，而后又想到了什么，忙道：“对了，既然你一直知晓我的动向，那么你肯定是知道我爹爹摊上麻烦了！那什么叫念雪的青楼女子，可是莫心妍捣的鬼？”

“知道是知道。”顾廷睿点点头，却蹙眉道：“只是这件事我也是前几日才知晓的，而后一直在跟忠勤伯周旋，所以还没有来得及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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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快完结了，卡文严重，所以最近更新会不给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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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五十九章质问

“那好，你去帮我查一查到底是不是莫心妍所为，还有，那念雪腹中的孩子我可以确定不是我爹爹的，最好也查清楚她腹中到底是谁的孩子。”亦萱总觉得或许这孩子跟忠勤伯府有什么牵连，到时候也能够帮顾廷睿一把。

这么想着，突然就想到了秀娥，于是问道：“对了，你这几日有没有遇见那陈秀娥？”

“她？”顾廷睿摇摇头，“不曾遇过。”

亦萱的眉心便拧了起来，这陈秀娥到底去哪里了？难道真的是出了什么事？

“你也派人去查一查陈秀娥的动向，她不见了。”

“不见了？”顾廷睿是知道月娘把陈秀娥赶走的事情，他不以为意，怎么亦萱看起来这般在乎？

“嗯。”亦萱点点头，随后把陈秀娥来找她又把她让陈秀娥送信的事情告诉了顾廷睿，忧心道：“早知道如此，我便不让她回将军府了。”

顾廷睿宽解了她一番，随后道：“我还是回府问问月娘吧，如果她真是出了将军府之后不见的，我怀疑这事儿跟莫心妍有关。”

亦萱也是这么想的，她怀疑陈秀娥是被莫心妍给害了。

“这事千万不能告诉月娘。”亦萱又叮嘱道。陈秀娥是被月娘赶出府去的，若是让月娘知晓自己此举害了她，定会愧疚自责。

“我知道。”顾廷睿微敛眉心，面色不虞。

亦萱望了望漆黑的天色，忧心道：“时间不早了，你还是赶快回府吧，否则定要让人起疑。”

顾廷睿的神色颇有些不舍，“好不容易才能来看一看你，你不是跟我谈论旁人的事儿就是催我走。”

望着他似是有些委屈的样子。亦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无奈道：“等这件事成了，我们想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随后又失笑道：“原本该是我委屈一些，怎么反倒成了我来宽解你了？”

顾廷睿也被亦萱逗笑，随后将她搂过来，道：“不过等你搬去了京郊，我想我们可以常常见面。”

“嗯，好。”亦萱点头，推了推他，道：“现在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别。亦萱回到了八角巷的巷子口，研碧一直在那儿等着她，只是脸颊看起来红红的。眸中也满是羞涩。

亦萱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研碧虽然不好意思，但也老老实实地回道：“刚刚您去跟将军见面的时候，廖勇找到奴婢了。他说……”说着，垂下头，略有些聂诺道：“他说。他说等夫人回府那日，他也会像会安待瑞珠一样，把奴婢风风光光地娶回家。”

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丫鬟都有了美好的归宿，亦萱由衷地替她们感到高兴，她也希望自己能尽快收获幸福，不用再经历那么多的坎坷了。

顾廷睿趁着夜色回到将军府。走的是侧门，还没有迈步走进去，便听到有人低低的呼唤。

他转身回头。便看到了满身狼狈的秀娥。

刚刚还担心被害的人突然出现在身边，顾廷睿即刻拧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秀娥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道：“将军，我等了你好几天。终于等到你了。”

“什么？”

秀娥一步一步地走上前，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颤颤巍巍地递给顾廷睿，道：“这是，这是夫人之前叫我送给将军的信，可是那天我被赶出了府，就没能见到将军。希望，还来得及。”

顾廷睿伸手接过信，瞧秀娥的神色很不对劲，又想起了亦萱先前的话，不由关切道：“你没事吧？夫人近日一直在找你，她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秀娥摇头，咬唇道：“奴婢没事，谢……夫人关心。”

声音带着些许干涩和哑然，叫人听着分外不忍。

顾廷睿虽然不知道她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从亦萱那儿得知了秀娥的好心，不由道：“你在京城无亲无故的，月娘不要你了，你就跟在夫人身边吧！”

秀娥却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用的，我已经找着活干了，饿不死的，就不劳烦夫人和将军了。我只是，我只是想在走之前最后再看将军一眼，最后再把夫人交代的事情做完，我陈秀娥，不想做坏女人。”

说着，又抬起头，眸光深切地望着顾廷睿。缓缓道：“将军，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顾廷睿蹙眉，他没有想到陈秀娥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真实的心意说出来，难道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吗？

他刚想问，秀娥却已经蹲身福了福，然后转身跑走，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顾廷睿望着那渐渐远去的瘦弱身影，想起亦萱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他们都误会了陈秀娥，就不由感到些许愧疚。

但愿，她今后能过的好吧！

叹息地转过头，谁想一眼便对上了一双哀怨愤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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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融雪阁。

“言之，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叫陈秀娥的女人了？”莫心妍一路跟着顾廷睿来到了融雪阁，甚至不管是不是有其他人在场，劈口就问了出来。

顾廷睿无言地看了莫心妍一眼，平静道：“你身体好全了？”

莫心妍一噎，才想起来自己尚在装病中，一时间也忘记了质问，颇有些无措。

“若是好全了，那我便立刻通知忠勤伯和忠勤伯夫人，他们一直都很担心你。”顾廷睿依旧很平静地开口，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莫心妍眼底的绝望和愤然。

“我不要回去！”莫心妍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还以为顾廷睿要赶她走，当下不顾一切道：“言之，我那么爱你，为了你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结果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么！好不容易走了一个赵亦萱，现在你是看上了那个叫陈秀娥的贱女人吗？！”

她对他一直都是患得患失，好不容易以死作威胁逼他留在了自己身边，可是他的心全然不在她的身上，整日里都是忙得不见踪影，同在一个府中，她见他的次数根本是少之又少，有的时候她都怀疑这将军府到底还有没有顾廷睿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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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六十章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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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本是想要来融雪阁找他谈一谈的，可没想到等到他大半夜他都没有回来，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于是便跑到融雪阁外的侧门等他，结果她终于等到了他，可是他居然跟那个叫陈秀娥的女人在一块儿！两个人甚至还亲亲密密的！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在她身上从未有过的担忧和关切！

不该啊！不该是这样的！那个叫陈秀娥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抢走她的相公！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对言之存的心思，所以根本没有想过要把她留下来，本想要随便安插个借口弄死她，可没想到月娘先她一步将她赶出了府！她本以为这人这事儿就会这么算了，没想到今日却会被她撞见这样的情况！

他顾廷睿怎么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她的付出和爱？！

“你们都先出去吧！”顾廷睿无视莫心妍愤怒扭曲的神色，对着屋子里的下人说道，而后又道：“去忠勤伯府通知一下，说莫小姐已经好全了，择日就能回府。”

“我不要回去！”莫心妍赶紧死死抓住顾廷睿的胳膊，哭道：“言之，你不要丢下我，你让我回去就是想让我再死一次，你真的忍心么！月娘她还要我这个母亲照顾，你不能这样对我！”

顾廷睿甩开她的手，冷冷道：“原来你还想到月娘，可是你看看你到底带给了月娘什么？除了无止境的伤害，你什么都没有给她！我为了你，不顾名声将赵亦萱赶出了赵府，结果你便是这样胡乱猜忌我，甚至还不惜装病诓骗月娘跟我。莫心妍，你一次又一次消耗旁人对你的感情和信任，就不要去指责旁人为何看不上你。”

莫心妍的心“咯噔”一跳，随后哭道：“我也是因为爱你！言之，我是真的很爱你。为了你，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求求你看在我一片真心的份上。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你真想要留在将军府？”顾廷睿垂眸，定定地望着莫心妍。.ysyhd.

莫心妍猛力点了点头。

“好。”顾廷睿二话不说，直接道：“我不希望我的生活里充满谎言和欺骗，现在开始，你必须要告诉我。为了能够进将军府，为了能够得到月娘，你到底做了哪些事儿。我不希望你有任何隐瞒。因为我不希望将来我会听到任何有关于你不好的传闻。”

莫心妍一怔，没想到顾廷睿会突然提这个要求，一时间也有些无所适从。

她，她为了进将军府做了哪些事情？

恐怕若是被言之知晓了，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

“除了岑儿、廷宇和赵亦萱，你还做过什么？”顾廷睿的脸色一寸一寸冷了下来，“可是还在赵侍郎身上动过手脚？”

莫心妍白了脸色，许久。才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后来。后来赵亦萱离开后，我已经给了那个女人一笔银子，让她收手了。”

果然……

顾廷睿敛下思绪。沉声道：“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心妍也知道瞒不住了，只好一五一十地将事情都告诉了顾廷睿，随后道：“那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赵侍郎也没有受到牵连，想必是没事的。”她已经害了赵亦萱，若是再被言之知道她又害了赵亦萱的父亲，恐怕更要觉得她心肠歹毒了。

顾廷睿眉心紧锁，没有说话。

看来，赵侍郎的那件事情与莫心妍无关，莫心妍这样的人，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是不会再隐瞒什么的，看来那青楼女子只是恰巧利用这件事来陷害赵侍郎，至于她腹中的那个孩子，恐怕还要细细盘查一番。

而此时在赵府，亦萱已经跟徐婉清辞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她在临走前特意去了那念雪的屋子，见她好吃好喝，波澜不惊地模样，便知道这个女人不似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也不知道顾廷睿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赵姑娘，我已经在你们府上呆了这么久，你们到底有没有查出来什么？若是没有，可是该给我和我腹中的孩子一个名分？”念雪看到亦萱出现，忙站起身，冷冷地与她对峙。

这幅样子可真不像之前百依百顺的柔弱样。

亦萱冷笑一声，回道：“你别急，该给的总会给的。不过你和你腹中孩子的名分到底应该由谁来给，那就不得而知了！”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还想抵赖？整个醉花楼谁不知道赵侍郎与我亲密无间，要说这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谁会相信？！”念雪涨红了脸色，看上去颇为咄咄逼人。

亦萱冷眼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是我赵府的我赵府自然会认，不是我赵府的我赵府也不会白捡这个便宜！你若真想要跟我们耗，好！可以，等孩子出世之后我们滴血验亲，看看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父亲的！”

念雪瞬间白了脸色，可转念一想，等到孩子出世至少还有七八月的时间，这七八月的时间什么变故没有？只要她能一直呆在赵府，就不怕赵府敢赖账！实在不行，就把这孩子弄没了，再栽赃在赵府身上！

“你好自为之吧！”亦萱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她不会再去管这件事，就继续这样耗着，总有一天会让念雪露出马脚，揪出幕后主使！

之后亦萱便搬去了京郊，跟徐明芜生活在了一起，虽然顾廷睿帮她找了住处，但她偶尔还是会和徐明芜住在一块儿。

不知道是不是当今圣上支使了人暗中照顾徐明芜，总之她们总是会莫名其妙收到一堆东西，或者是衣裳首饰，又或者是金银钱财，甚至有时候她们出门，回来的时候屋子就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亦萱常常笑着打趣徐明芜，说她这一辈子不干活也能比那些官家太太过得滋润多。

徐明芜总会附和着她的笑话，可转身的时候眸中却满是伤心落寞。

一个男人，你爱他，他也爱你，可现实却逼的你们不能在一起，这世上最可悲的事大抵便是如此吧！

亦萱在安静度日的时候，也一直都在等待顾廷睿的消息，可等了大半个月，却没有等到任何消息，期间顾廷睿倒是来过几次，可每次来却不会跟她谈论那些事情，只叫她好好呆在这里，其他的事情她不用操心，他会全部解决。

“明芜表姐，我总感觉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说我父亲的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该怎么解决呢？”三次以上的回避话题，亦萱便忍不住跟徐明芜诉起苦来。

徐明芜望着亦萱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不要胡思乱想，要知道将军总是为了你好，他就算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所需要的就是把自己养好，这样将军才不用分心来担心你啊！”

亦萱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实在不喜欢这种事情不在自己掌握中的感觉。不过，她的确充分信任顾廷睿，相信他一定可以把事情解决好。

“只希望这一天快一点来……”亦萱说着，忍不住将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会的。”徐明芜安慰道，随后又打趣，“其实我倒是希望这一天晚一些来，否则我一个人呆在这么大的宅子里，那该有多无聊啊！”

亦萱“扑哧”一笑，正待挖苦她两句，突然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研碧的喊声。

“姑娘！姑娘！”随后便看到研碧冲进了屋子。

“什么事？”亦萱心中一惊，以为是念雪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可当看清研碧脸上的喜悦时，一颗心又放了下来。

现在这个时候，研碧这么高兴干什么？

研碧立刻冲到亦萱面前，笑容满面道：“宁平侯府传来了消息，说是连表姐生了个小少爷！咱们夫人已经过去探望了，刚刚冬芝来通知咱们的！”

“是吗？”亦萱也顷刻间展露笑意，赵玉连生了，还是个哥儿，那她在侯府的地位可就稳扎稳打了！

一想到曾经在汴州那个倔强善良的少女，亦萱就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

连儿姐姐，虽然你曾经利用过我，但我希望你今后能够永远幸福快乐。

亦萱赶去宁平侯府探望赵玉连的时候，她的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一堆人，除了徐婉清和侯府的人之外，连赵亦柔竟然都来了。

不过她的神色看上去没有旁人的一点兴奋，反倒是牙关紧咬，一副郁卒不甘的模样。

因着大家都沉浸在喜悦中，也没有谁发现她的不对劲。

亦萱蹙眉，就怕赵亦柔沉寂几年，突然之间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元娘来了？”安老夫人一看她出现，忙上前拉过她的手，由衷笑道：“多亏了咱们元娘，否则连儿哪能生出这么个大胖小子！”

安允也上前拘了一礼，面容平淡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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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六十一章挑衅

亦萱敛下思绪，推辞道：“哪里，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还是要连儿姐姐的肚子争气啊！”

安允便笑笑，没有说话，随后便将视线从亦萱的脸上移开。

“是是是，玉连真是个好媳妇，宽容大度，温婉善良，在侯府把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的，如今又为允哥儿生下长子嫡孙，真是我宁平侯府的功臣啊！”安老太太的笑容是发自肺腑的喜悦，在这一刻，她也终于承认接受了赵玉连的身份。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对赵玉连并不好，因为她并不是她理想的孙媳妇，她一直都希望元娘能做她的孙媳，可谁知道后来允哥儿犯下那样的错事，毁了人家姑娘的清誉，结果只好把人家娶回府！

一个赵府旁支的亲戚，家道中落，她哪里能看得上眼？后来又因为怀不出孩子，她本是想让允哥儿娶她娘家的孙侄儿，若不是允哥儿一直不肯答应，后来又有元娘出面帮助，恐怕现在生下长子的就不是赵玉连了！

“连儿姐姐一向都宽容大度，否则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一般的女子恐怕早就投缳自尽了，哪里还有脸活下来？”赵亦柔突然在一旁凉凉的开口，随后看了眼一旁面露喜色的安允一眼，心中更是妒火中烧，更挖苦道：“也得亏遇上了安允表哥这样愿意负责任的男子，若是遇上什么狼心狗肺的负心汉，我看她可能成为什么功臣！”

在场人的脸色皆变了变。

安允更是说不出的尴尬，其实不管他怎么弥补赵玉连，他心里对她总是有说不出的愧疚感，总想着她是不是曾经有喜欢的人，却被他害的只能嫁给他，所以他一直用尽十二万分的力气对她好，就只希望她能够不要怨恨他。

结果，她也的确不怨恨他了，甚至他能感觉到她的在乎和爱。可对他而言，却造成了更大的困扰。

因为他没有办法回报给她同等的爱，这会令他更愧疚，更觉得自己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说够了吗？”亦萱冷冷地瞪了赵亦柔一眼，讥诮道：“有些事情可能旁人不清楚是什么样，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比起不要脸。谁又能比得过你赵亦柔？！”

安允是被赵亦柔下药陷害结果才会误上了赵玉连的事情一直都被赵府隐瞒着，不敢让宁平侯府的人知道，所以除了安允，宁平侯府的人没有人知道赵亦柔所存的心思，所做的那些事情。

赵亦柔脸色瞬时一白。虽然不敢再多言，怕亦萱将她做的那些事情抖出来，但心里的怨气却更重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一方面觉得对不起赵玉连所以不敢再破坏她跟安允的婚姻，一方面又恨她为什么要抢了原本该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特别是赵玉连这些年越来越幸福，她心中的那口气就始终都咽不下去！

若是当初跟安允表哥发生关系的人是她的话，那么她现在不会这么大年纪了还嫁不出去，她就会同赵玉连一样，成了宁平侯府的女主人，被安允表哥呵护，为他生儿育女。也成为安老太太口中的“功臣”！

可是，这一切都被赵玉连毁了！偏偏她还是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叫她根本连怨恨都怨恨不得，只能一个人自我折磨！

凭什么她赵玉连可以获得幸福。她赵亦柔却连说几句话的权力都没有？！

气氛正僵硬间，里屋的门突然开了，有丫鬟面露喜色地走了出来。兴奋道：“夫人醒了！”

安老太太立刻道：“她怎么样了？身子还好吧？”

“夫人很好，雪雁已经去炖汤给夫人喝了，只是夫人想见小少爷。”丫鬟一五一十地回道。

安老太太立刻道：“快去把小少爷抱过来！”又笑容满面地看着亦萱道：“那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的，跟允哥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待会儿你见着就知道了，估摸着刚刚被乳娘喂完奶，睡着了。”

亦萱便笑着点点头。

等到孩子被抱来了，果然胖胖得惹人喜爱，只是刚出生的婴儿眉眼尚未长开，她倒是没有看出哪里像安允了，跟其他的婴儿长得都差不多，不由感慨果然小孩子还得是自家人才能看出区别来，就跟当初她看念哥儿也是哪哪儿都顺眼一样。

这么想着，不由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近日来，她已经有呕吐的感觉，这也证实了她先前的猜测不是空想，也不知道，这个孩子长得会像谁？

脑海中浮现出顾廷睿坚毅俊朗的眉眼，想了想，还是觉得是个哥儿那就像他比较好，若是个姐儿，那种长相未免太英气了些。

又想到告诉顾廷睿之后他会有的反应，唇角不免泛出一丝笑意，有着母亲独有的莹润柔和之美。

这一幕，恰好被调过头来的安允看来。

心瞬时“咯噔”一跳，难道，难道赵亦萱有了身孕？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情感过后的理智告诉他，若是赵亦萱真的有了身孕，他是一定要让顾廷睿知道的。

“元娘，来，你抱着孩子去看看连儿吧，我们不方便进去。”老夫人将孩子递到了亦萱怀里。

亦萱伸手接过胖乎乎的小家伙，笑容满面道：“好，正好我也有些话要跟表姐说。”譬如怀了身孕的时候该注意些什么，又譬如吃什么才能将孩子生的这么白白胖胖的。

等到亦萱进了屋子，安老太太不禁感慨道：“元娘真是个乐观心善的好孩子，将来一定会幸福的。”

徐婉清知道安老太太所谓何事，不由苦笑道：“这孩子的乐观有时候连我都觉得诧异。”

安老太太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赵玉连此刻正虚弱地躺在床上，看到亦萱抱着孩子出现，眼睛里顿时迸射出了点点光亮，忙撑着起身，道：“萱儿，让我看看他！”

丫鬟立刻上前将她扶住。

“你小心一点，这生产是最伤元气的，先前我母亲生念哥儿的时候将养了整整两个月才好呢！”

赵玉连却笑着打趣道：“那是姨母她身子娇弱，我这样皮糙肉厚的，没关系的。”

亦萱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看她除了脸色虚弱些，其余都很精神的样子，也就放宽了心，随后几步上前在床榻上坐定，将孩子抱到了她的面前。

赵玉连的视线立刻被孩子吸引了过去，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过来，惊叹道：“这就是我的孩子吗？是我跟安允的孩子么？”

“是，这就是你跟安允表哥的孩子，瞧他长得多像你啊！”

赵玉连“扑哧”一笑，“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场面话了？明明什么都看不出来。”

亦萱吐了吐舌头，气氛很是轻松愉悦。

“乳娘是不是喂他喝过奶了？”赵玉连伸手触了触孩子的嘴巴，见孩子没什么反应，不由委屈道：“其实我在怀着他的时候就决定不请乳娘要自己喂养他，可是没想到老太太还是找了乳娘来。”

“老太太也是为了你好，喂养孩子可是很辛苦的。”亦萱安慰道。在她的印象中，富贵人家几乎都没有谁会亲自喂奶，全都是找了乳娘来喂来照看，因为孩子的哭闹是无时无刻的，若是在有客的情况下闹起来，当家太太离席去喂奶实在是一件很不妥当的行为。再者，喂奶肯定也会对身形有所影响，这自古女人都是依附男人而活，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自己在丈夫面前失去吸引力。

虽然，这些观点在亦萱看来十分不屑。

赵玉连叹了口气，更搂紧了怀中的孩子，幽幽道：“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是我母亲坚持亲自喂养长大的，所以我跟我母亲特别亲。你看那些勋贵人家的小孩子，都是由乳娘带大的，他们对母亲只有敬畏而没有纯粹的爱。更甚至有些孩子会把乳娘看的比亲生母亲更重要，我可不想将来我的孩子也变成这样，我希望他的什么都由我来操心，不想假手他人。”

亦萱不由想到念哥儿小时候也没有请乳娘，而是母亲一手带大的，所以念哥儿现在特别孝顺，把母亲看的比自己还要重要。她虽然已经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谁喂养长大的，但从记事以来，似乎就没有乳母的印象。

说到这儿，赵玉连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不过几天母亲他们想必就要来看我了，我真希望祖父也能看到我过的这么幸福。祖父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够嫁个好人家，然后承继他的家业，不要让父亲和叔伯败光。万幸我终于做到了，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但我还是希望能够给祖父看一看。”

亦萱拉过她的手，宽慰道：“在天有灵，你祖父一定是可以看到的，我相信。”

赵玉连便破涕为笑，“萱儿，有你在真好。”这样，她就不必自己死守着这个秘密，每当午夜梦回地时候都担心会被发现，担心安允会怨恨她，离开她。至少有萱儿在，她会开解她，会分享她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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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六十二章告知真相

“总感觉自己对不起赵亦柔，害的她到今天都没有嫁出去。其实我知道她对安允一直都没有死心，不过是因为碍着对不起我，所以才一直没有所动作。可她越是这样，我越是感到愧疚，当初那件事，如果不是我……”

“连儿姐姐！”亦萱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示意她隔墙有耳，然后道：“对她你根本不需要感到愧疚，刚刚她还在外面对你冷嘲热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暗示你不要脸呢！试问，就算当初的真相是人们表面看到的，她不是照样怨恨你？你又有什么好自责的？”

赵玉连叹了口气，将怀中的小婴儿抱得更紧，语声幽幽道：“不过现在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要孩子好好的，我跟安允能好好的，一直这么过下去，其他的，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了。”

“对该好的人好，对那些原本就不值得的人，你无须费神。”当初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或许对赵玉连还有过怨恨和鄙夷，但这么多年来，她为安允为宁平侯府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并不是为了贪图富贵才设计安允，她也是为了心底的那一份亲情，而后她也在努力进行弥补，把宁平侯府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

试问，就算当初赵玉连没有设计这场戏，而是让赵亦柔得逞了，如今的宁平侯府又能有现在的安宁和平和吗？

一切都是赵玉连通过努力得来的，她不曾对不起任何人。

正这么想着，却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质问。

“你对不起我什么了？什么真相？！你们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赵玉连立刻吓白了脸色，亦萱回头去看，正看见一脸愤怒愕然的赵亦柔。

亦萱心中也有片刻的惊吓，而后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没想到赵亦柔居然会进来看赵玉连，但不由庆幸幸好自己刚刚阻止了赵玉连刚刚说的话，否则全部要被赵亦柔知晓了。那么她们就不要想要有安宁的时候了！

“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亦萱站起身，淡淡地望着赵亦柔说道。

赵亦柔冷哼一声，“别把我当傻子！你们刚刚说的我全都知道了！”说着，立刻阴狠地瞪着赵玉连道：“你刚刚说你对不起我？！你到底哪里对不起我？！不是明明你才是被我害的损失闺誉的人么！不是我对不起你么？！为什么你要说你对不起我？！赵玉连，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些什么！”

她的心直发抖，有个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一定是和安允有关的！说不定还是和当初她设计想要安允娶她的事情也有关！

面对赵亦柔的逼问，赵玉连明显有些无所适从，她万万没有想到赵亦柔会突然进屋，更没有想到会那么巧被她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由搂紧了怀中的孩子。望着赵亦柔气急败坏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说不出一句话口。

“你说啊！你到底是有什么瞒着我的！赵玉连！你不要给我装哑巴！你现在过得这么好，看我过得这么惨你心安理得吗？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你就不怕你的报应会应在你孩子身上吗？！你……”

“你不要说了！”赵玉连的脸色立刻惨白，她紧紧咬住牙关，一字一顿道：“你要说我什么都可以，你不可以说我的孩子！”

“那你就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凭什么我要过的这么苦，你却在这里享受众人的祝福？！你说有真相，真相到底是什么？！”赵亦柔不管不顾地吼了起来，眼睛都微微泛红。

天知道她一进屋听到她说的那些对不起她的话的时候她心里是怎样的感受。原本她还因为刚刚说了那些刻薄的话觉得抱歉而特意进屋要给她道歉的，谁想到，谁想到这背后居然还藏着一个大阴谋！

“赵亦柔。你说够了没有？！”亦萱挡在赵玉连面前，对她的咄咄逼人很是反感。

“你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完全是你自己给自己选择的路，跟旁人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不要过得不好就把责任都强加在旁人的身上。这样只会令人瞧不起罢了！”

“我本来就没有被人瞧不起过，既然都是瞧不起，索性就做个明白鬼！”赵亦柔看都不看亦萱一眼，只狠狠地盯着赵玉连道：“今日你若是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就诅咒你的儿子活不过今年冬天！”

赵玉连立刻刷白了脸色。

亦萱被她这样恶毒的话吓到，随后反应过来，抬起手就想给她一个耳光，谁想到却被赵玉连喊住了！

“萱儿！”她的眼睛瞬间从眼眶涌了出来，颤抖着身子道：“你别激动，我说，我说就是了！这件事原本就该我对不起她和安允，我一直憋在心里也难受得慌，索性今天一起说出来说个痛快，到时候是生是死一句话，我赵玉连也不想再做缩头乌龟，只会躲在龟壳底下度日！”

“连儿姐姐！”亦萱颇为不忍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赵玉连却十分大方地摆摆手，“我没事。”而后又将孩子交到亦萱手上，道：“你把孩子抱到外面去吧，我不想吓到他。”说着，又顿了顿，苦笑道：“还有，这件事，也应该让安允知道，不过血房重地他不能进来，一会儿，就要麻烦你转告他了。”

“其实你没必要。”事情只要没说出来，不被人知道，赵玉连就不要有任何担心，毕竟生下长子嫡孙的她，怎么着都要比一个爱慕安允的小姨子说话的分量要重的多得多，谁又会相信赵亦柔的片面之词？

可是赵玉连却摇摇头，说得苦涩，“我心里难安。”

是啊，心里难安，所以才会在孩子出世后，才会在以为自己要收获幸福的时候，将旧事重提，无非就是想要亦萱安慰她，告诉她，她之前做的都没有错，她没有必要感到不安。

可惜因果报应，她用不光彩手段得到的幸福，注定不能永久。

亦萱说不出话来，可又实在替赵玉连担忧。

前世夫妻，她跟安允在一起十载，十分清楚他的性格，若是被他知晓这一切都是赵玉连的阴谋，恐怕赵玉连就再也不能在宁平侯府呆下去了。

“连儿姐姐，你要三思而行啊！”亦萱搂紧手中的孩子，不忍道：“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你也要为了孩子考虑。”

“我都明白的，你不要为我担心。”赵玉连垂下眸。苦笑地应道。

“赵亦萱，你说够了没有？”赵亦柔握紧拳头，心中怨恨更深，“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性子威远将军才会同你和离，活该！”

亦萱懒得搭理她，只眼神安抚了下赵玉连，随后便抱着孩子出了屋子，同时也在想着，到底该怎么跟安允说，他才会比较能接受一点？若是赵玉连将一切都告诉了赵亦柔，那么安允这儿根本别想瞒住，与其让赵亦柔添油加醋将赵玉连说得不堪入耳，还不如她先解释一番，这样到时候得知真相了也好接受一点。

这么想着，她已经出了屋子，徐婉清立刻迎了上来，担忧道：“刚刚柔儿说要进去道歉，没有什么事吧？”

亦萱只好强撑起笑容，扯谎道：“没事，赵亦柔她也有分寸的。”

随后便将目光移到一直等在外面的安允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允自然注意到了亦萱的表情，他微敛眉心，正待开口去问，亦萱已经开口道：“安允表哥，我们能否借一步说话？”

安允怔了怔，随后才点头道：“好。”

亦萱将孩子抱还给安老太太，随后抱歉地冲她笑道：“我有一些事情要跟安允表哥说。”

安老太太没有任何异议。

亦萱无视安老太太略带了试探和期许的眼神，跟着安允走到了内屋。

“说吧，你有什么事找我？”一进入屋子，安允便开门见山地问道，眼睛没有直视亦萱的眼睛，反倒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他在想，赵亦萱可是知道了自己有了身孕的事情，不想要告诉其他人，所以来找他帮忙的？

毕竟现在赵亦萱这种情况，他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帮她的人。

心里有那么一点酸涩，又有那么一丝期待，毕竟她在遇到困难的情况下，还能想到寻求他的帮助，就证明，她对他也没有那么厌恶。

正这么想着，便听到亦萱略有些尴尬地开口，“安允表哥，我，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可能，你不是那么能够接受，但是为了今后的和谐，我想我还是必须要告诉你，也请你冷静下来，理智地去想一想这件事，千万不要因为冲动而后悔终生。”

“你说，我会冷静下来。”安允不以为意，虽然他还爱着赵亦萱，但对于她有了身孕的事情，也不是那么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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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百六十三章行刺

“那好，不过在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亦萱说着，便道：“你知道连儿姐姐之前的身世吗？”

“什么？”安允蹙眉，不明白明明是在谈论赵亦萱怀孕的事情，怎么突然牵扯到连儿了？而后转念一想，可能是因为连儿刚刚生产的缘故，许是要问他平日里是怎么照顾的吧？

于是便道：“略有耳闻，只知道她的汴州人士，是你们赵府的旁支亲戚，是几年前你跟姨祖母去参加她祖父的丧事那时候将她带回来的。我在成亲后也听她说过，说是她家与几位叔叔伯父并不和睦，好似那时候还争过什么财产，这也是她父母让她跟着姨祖母回京城的原因。”

“对。”亦萱点点头，又道：“不过也不全对，你知道的不过只是表面的一部分，她想让你知道的一部分。连儿姐姐一定没有跟你说过她跟她祖父的感情有多么好，你也一定不知道当年她祖父辞世是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她的。她之所以跟着我跟祖母回京城，其实也全是她设计的，因为她想要保住她祖父留下的家产，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叔伯甚至是父亲败光家业。所以才不得将我跟祖母请到了汴州，要祖母去主持公道。后来她的确也成功了，你也知道，否则你又以为这些年来宁平侯府在外的那些打点都是从哪儿来的？”

安允错愕地看着亦萱，他以前一直以为这财产是赵玉连的父亲和母亲给她的嫁妆，当时还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财产，没想到这竟然是赵玉连一步一步守住的财产，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敬佩之情，要知道他虽然才华横溢，但在官场行走光靠脑袋和才华是不够的，宁平侯府已经落寞，当初若不是他娶了赵玉连而后得到她的那些资助。宁平侯府未必会有现在的风光。

所以当初他娶了赵玉连，除了对她有愧疚外，也是十分感激她的，所以这么多年也才会对她相敬如宾，她前几年怀不上身孕的时候也没有怪罪过她，更是从未想过纳妾通房之事。

看到安允的表情。亦萱的心略略送快了些，很好，只要安允对赵玉连还有愧疚之外的任何一种感情，那么当真相戳穿，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不会变得那样无可挽回。

敛下思绪后。亦萱又道：“所以连儿姐姐这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她祖父对她割舍不下的疼爱，如今她跟你在一起。终于可以收获幸福，她祖父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

“今后我也会好好待连儿，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和痛苦。”安允看着亦萱，坚定道：“现在对我而言她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她不仅帮了我那么多，也是我先对不起她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就算是你赵亦萱也不行。

亦萱的心颤了下。随后握紧双拳，深深吸了口气，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字一句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关于你对不起她的事儿。”

“什么意思？”安允见亦萱神色不对，不由深深地蹙起了眉头，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亦萱咬唇，鼓起勇气道：“你之前一直认为，是你酒后侮辱了连儿姐姐，害的她闺誉尽毁，甚至差点丢了性命，所以你才要对她负责，将她娶回府，还对她百依百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愧对她，所以才想要补偿她。可是……”

说到这儿，亦萱顿了顿，望着安允紧迫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手心都冒出了一层冷汗，但是又转念想到赵亦柔气势汹汹的样子，若是这件事由赵亦柔拆穿，那么结果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便心一横，眼一闭，豁出去般道：“可其实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而是连儿姐姐自编自演的！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找个强大的靠山，可以帮助她一起守护她祖父留下来的家业！所以她才会利用赵亦柔喜欢你这件事，故意让她对你下药，而后出现在你面前，让你损了她的清誉对她负责。”

安允当即错愕在了原地，瞪着亦萱久久无法言语，似是怎么也不肯相信亦萱说得的真话。

许久，才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摇头笑道：“你一定是撒谎的吧？赵亦萱，你骗我！”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他整整歉疚了四年的人竟然是整整欺骗了他四年的人！原来日日睡在他身边的枕边人是这样把他当成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看他因为对她的歉疚而日日自责，她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所有的温柔和呵护！

一股寒意从心底渗透入四肢百骸，安允只觉得这所谓的真相真是令人恶心！

亦萱看到安允的表情就知道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还是尽力解释道：“虽然当初连儿姐姐做的的确不对，但她的初衷是好的，她并不是想要害你，而且这些年来，她做你的妻子，做平宁侯府的夫人也很够格了，她没有给你造成过任何困扰，甚至宁平侯府能有今日的风光她功不可没！安允，任何一件事，都有他的双面性，这个真相对你实际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影响，之前之所以不告诉你也是怕你难以接受，现在告诉你，也只是觉得你权力知道而已。连儿姐……”

“你不要再说了！”安允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亦萱的话，冷笑着道：“既然要瞒那就该瞒个彻底！当初瞒着不说，把我当个傻子一样蒙骗，现在又为什么要说出来让我知道？！是仗着她生了嫡长子，便以为我不敢拿她怎么样么？！”

“那你想拿她怎么样？休了她么？！还是纳无数个妾羞辱她？！这样做对你对宁平侯府又能有什么好处？安允，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挑拨离间，让你对连儿姐姐怎么样的！我只是要你知道实情，要你明白，无论当初连儿姐姐是为了什么嫁给你，至少现在，她爱你，很爱很爱你，并且她配做一个合格的宁平侯夫人！我不想你将来哪一天知道真相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所以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你，这个你最不容易冲动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嫡长子的出生，总是一种地位的保障。

安允便说不出话来，虽然表情有些松动，但眸中依旧藏着愤怒。

也是。任何一个人得知被自己信任的人骗了那么久都会愤怒，亦萱很能理解安允的愤怒，又缓和了语气，道：“安允表哥，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想一想连儿姐姐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也能够将功赎罪了。”

“她知不知道你来跟我说了这件事？”安允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亦萱点头。“知道，就是连儿姐姐让我来告诉你的。如果可以，你们两个也可以当面谈一谈。”

“好，我知道了。”安允敛下思绪，神色看上去已经没有初始那般激动。

亦萱略放宽了心，又想起赵亦柔，忙道：“我估摸着赵亦柔那边也要知道了，我怕她会告诉姨祖母。所以咱们要赶快过去阻止。”

安允也觉得这种事情不能让长辈知晓，立刻二话不说，直接道：“现在赶快过去吧！若是被祖母知晓了。怕是我也保不住她！”

这是要原谅连儿姐姐的意思了？亦萱闻言，不由长长松了口气，安允这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当务之急就是要封住赵亦柔的嘴！

两人赶过去的时候，恰好听到赵亦柔的愤怒的吼声，伴随着碎瓷落地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得尖锐刺耳。

亦萱跟安允皆被吓了一跳，包括守在外面的安老夫人和徐婉清。

“怎么了？”安老夫人立刻从座椅上站起身，神色惊惶。

“老夫人，不好了，赵二小姐要对夫人不利了！”这时候有个丫鬟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脸色惨白一片。

安老夫人和徐婉清皆被吓了一跳，立刻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话音刚落，便看到安允已经往里屋冲去。

“允哥儿，血房进不得！”安老夫人急得大喊，可无奈手中抱着孩子又不好上前阻止，只好对亦萱道：“元娘，你快上前拦着他！”

“姨祖母，您先坐下不要着急，我马上进去！”却是没说要将安允拉出来的事儿。毕竟安允才是事件核心，所有的一切皆是因他而起，也只有他才能劝阻得了赵亦柔，防止这件事恶化下去。

她冲进屋子的时候，赵亦柔正拿着碎瓷片指着赵玉连，一张脸上不满了扭曲的愤怒，眼泪如同决堤的水直往下流。

“赵玉连！我那样信任你，把你当做在整个赵府唯一对我真心，唯一关心我的人！结果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欺骗我伤害我，还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伤害我说得来的幸福！你要脸么！”

她说着说着，便怒从心起，猛地冲到赵玉连面前便要将手中的碎瓷片朝她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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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爱的归宿

“连儿！”身边的丫鬟吓得失声尖叫，却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还是安允一个箭步冲上前，挡住了赵亦柔的攻击。

碎瓷划在了安允的手上，白皙的手背上立刻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有浓稠的鲜血从手背上流淌而下，“滴嗒”“滴嗒”地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赵亦柔被吓了一跳，猛地扔掉自己手中的碎瓷，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一片惨白。

外面传来了骚动声，似乎是安老夫人惊吓了要闯进来的声音。

安允此刻也顾不上手上的伤，立刻冲着门外的小厮喊道：“你们全都拦在门外，不准放老夫人他们进去，谁若放了，就给我滚出侯府！”

若放了老夫人她们进来，看到这一场闹剧，就算赵玉连生下了嫡长子也难逃责罚！

“允，允哥哥，你没事吧？”赵亦柔愣愣地上前，想要按住安允的手帮他止血，可是却又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是第二次，她第二次伤了他。

安允却根本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只转头安抚受到了惊吓的赵玉连。

“允哥哥……”赵亦柔慌了，不管不顾地上前拉住安允的衣袖，带着哭腔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允哥哥，是她，是赵玉连，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是她害得你我至此！其实原本是该我嫁给你的！是该我嫁给你的！”

“你这是在做什么？！”安允猛地甩开了她的手，眸中充满了厌恶和痛恨，“赵亦柔，你到底还要执迷不悟多久？！因为你，那么多人受到了伤害。难道你还不知悔改吗？！”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恼恨赵亦柔，就算是从前她再怎么耍尽心机的时候，他都没有讨厌过她，更甚至在知道自己跟亦萱毫无可能后还想过要娶她！

因为不管她再怎么不好，但至少有一点，那就是她对他的爱是真心的！没有人会讨厌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但是，这爱的太执着太疯狂，叫他根本承受不起！

从前，她是在伤害赵亦萱，现在。却又要来伤害赵玉连！

天知道刚刚他看到她想要对赵玉连不利的时候，他的心有多痛！一想到赵玉连可能会被她刺中，那种感觉就好像置身于数九隆冬的寒窖。手脚都直发抖。

他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害怕，就好像当年他亲眼目睹亲娘投缳自尽一样。

原来他是那样在乎赵玉连！

当事情发生时，他才体会到，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赵玉连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了。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赵亦柔产生这样的痛恨！

“怎。怎么是我的错……”赵亦柔僵在了原地，喃喃自语。

她没有想到自己说出了真相，得到的不是安允的同仇敌忾，而是他的痛恨！

她突然发现她所做的一切是如此的可笑！

望着他眼底那样的轻视和厌恶，她只觉得一下子跌落了万丈深渊，摔了个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八年前，他也是这样替赵亦萱挡了一刀，可他却还能温柔地安抚同样被吓坏了的她。

可现在。他替赵玉连挡了刀，却是对关心他的她痛恨至极了！

这就是她八年的爱啊！八年深爱的归宿！

到头来，等到的，不过是背叛、欺骗和痛恨。

赵亦柔，你真是可悲！

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已经干涸，怎么都哭不出。

想愤怒。却发现在看到安允眼神的那一刹那，就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说的对，她还要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多久？

她对赵玉连的恨何尝又不是对安允爱得太深？可他跟她已经彻底没有机会了，他宁愿护着欺他骗他利用他的赵玉连，也不愿意选择爱他信他保护他的自己！

爱湮灭了，所以，恨也没了。

“呵呵呵……”她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想要往回走，脚步却踉跄了几下，随后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

身上的浅碧色长裙不小心沾到了安允流下的鲜血，那血便迅速渗透到了衣料里。

她从前总期待有朝一日可以跟他骨血相融，如今终于算是实现了吧？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不管我再怎么跟你说，这是赵玉连的阴谋，原本该嫁给你的人是我，原本该成为宁平侯夫人的人是我，你也不会有丝毫动摇。因为，你不爱我，而你，爱她。”赵亦柔喃喃地说着，脸上挂着一抹绝艳的笑容。

亦萱瞧着，无端端地竟有那么一丝酸楚。

上一世她夺她夫君，她对她痛恨至极，这一世她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她才隐隐明白，赵亦柔也是个痴傻之人，只是爱得太深，爱得太自我，爱得太疯狂了！

“柔儿，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也是，没有办法……”赵玉连被安允护在怀里，心中安定的同时对赵亦柔的愧疚也越来越深。

不管赵亦柔这个人如何，她对不起她，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多么希望她可以尽快走出这一段阴影，可以重新收获自己的幸福。

可是赵亦柔却嗤笑了两声，淡淡道：“不必了，该解释的你早已经解释清楚，我也全都明白。可是赵玉连，伤害毕竟是造成了，无论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给我的伤害已经造成了，一辈子都弥补不了。”

“我……”赵玉连也忍不住地落下泪来，她想要安慰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这样吧！我全都明白的，你们有你们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赵亦柔缓缓地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明媚。

亦萱心中警铃大作，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

“不好！”她话音刚落，那厢赵亦柔便捡起了地上的碎瓷。抬手，猛地朝自己的脖子上割去。

屋子里一阵骚动，赵玉连更是捂着嘴，被吓得失声尖叫。

她只知道赵亦柔喜欢安允，却不曾想到她爱得这样浓烈疯狂！

亦萱眼疾手快，也顾不得太多，连忙扑了过去，结果推到了赵亦柔的同时，自己却不慎被她手中的瓷片划破了脸。

脸上火辣辣的痛，可亦萱却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劈口冲赵亦柔吼道：“你在干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男人，难道得不到你就要去死么！你可有想过你舅舅，可有想过父亲的感受？！难道当初你娘为了你牺牲。你弟弟因你而死，你就是这样回报他们的么！”

亦萱真的是被吓坏了，若是赵亦柔真在宁平侯府出了事儿，王赋安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安允跟赵玉连？宁平侯府跟赵府有关系，赵府也必定会受到牵连！

再者。她若真死在了他们面前，那就是一辈子的阴影！

赵亦柔被猛地推开亦萱，放声大哭了起来，“你别管我！你不是从小就讨厌我吗？我死了又与你何干？！用不着你在这边假好心！”

“我是讨厌你，但你不是你娘，我还没有想要你死的地步！”亦萱对赵亦柔实在无语。儿女情长就那么重要，竟然可以连命都不要！简直愚蠢至极！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与其孤孤单单地度过下辈子不如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死在你们面前，要你们为此后悔内疚一辈子！”赵亦柔的声音尖锐愤恨。好像真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我若还活着，不过就是碍你们的眼，让我自己更痛苦罢了！”

亦萱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当即弯下身子，蜷缩在了地上。

“元娘！”赵玉连终于回过神来。不过却更加吓得六神无主，她以为匆忙中亦萱除了脸还有什么地方被赵亦柔刺伤了！

可只有安允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忙放开赵玉连，疾步走到亦萱身边，扶住她的肩道：“你没事吧？”

亦萱紧咬牙关，额上已经因为疼痛而沁出了层层冷汗，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闭上眼睛不断的祈祷。

孩子，你可不能有事！娘求你了，你不能有事！

安允见状，二话不说地将她抱了起来，随后放置到一旁的香妃榻上，对一旁吓呆了的几个丫鬟道：“快去请大夫！”

因为赵玉连生产的原因，府中专门备了大夫，这会子应该还没有离开。

丫鬟这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忙不迭跌地冲了出去。

而外面被人拦住的安老夫人和徐婉清也总算能够冲了进来，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这屋子里混乱的场面给吓懵了！

“元娘！”徐婉清急不可耐地冲上了过来，待看到她脸上的伤口，更是捂着嘴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安老夫人自然也发现了安允手上的伤口，惊惶之余正好瞥见跌坐在地上的赵亦柔和地上的那些碎瓷片。

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即怒上心头，也不管赵亦柔的身份，恼怒道：“来人！将这个蛇蝎毒妇关到厢房里面去！我倒要看看，她这样为所欲为，害人性命，王赋安要怎么为她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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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百六十五章赵亦柔的结局（和氏璧加更）

亦萱痛得直冒汗，也顾不得为赵亦柔脱罪，安允也忧心着亦萱的安危，且还恼着她先前差点伤了赵玉连的事情，亦没有开口为她脱罪。

赵亦柔更是无力反抗，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就这么任由丫鬟们将她拖了下去。

不一会儿，大夫就来了，先是看了亦萱，表示脸上的伤没事，只是轻微蹭破了皮，好好将养几日便能好全。

但是肚子里那个却有大事儿！

“夫人这是有小产的先兆啊！这一跤可摔得不轻，幸好腹中的孩子生命力顽强才没有酿成大祸，否则在怀孕初期是很可能小产的。一会儿老夫开一副安胎的药方给夫人，每晚喝一回，好好休养几日便能好了。不过日后夫人定要上心注意，这肚子轻易碰不得，哪怕是一点小摩擦都不可以！”

亦萱重重地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大夫给吃了定心丸，这小腹也没有先前那么痛了，她忙不迭跌道：“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再也不会行危险之事。”

刚刚她也是一时激动，想到赵亦柔若是死了会牵扯出很多麻烦，才会没有多想地扑上去。

今后一定要三思而行！

而徐婉清和安老夫人则是都被亦萱吓了一跳。

“您，您说什么？”徐婉清怔怔地看着那大夫，半天都不能反应。

有了身孕？元娘竟然真有了身孕？

安老夫人也是问道：“您确定？元娘她有了几个月了？”

那大夫奇怪地看了亦萱一眼，答道：“你们竟不知道吗？这位夫人已经有了快三个月的身孕了。”

快三个月……

那也就是威远将军在河北的时候！

元娘哪里来的身孕？！

徐婉清被吓坏了，安老夫人更是脸色惨白，看向亦萱的眸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包括安允，也是被吓得不轻。

他自然不相信亦萱是那种不守妇道的人，可她这快三个月的身孕却又如何解释？

安老夫人忙将大夫和下人支使了出去。随后望着亦萱，有口难言。

亦萱望着她的样子，再看看众人错愕震惊的神色，才明白他们是误会了，除了她贴身的几个丫鬟，还没有谁知道她去了河北找顾廷睿的事情。

只好无奈道：“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有些事情我一会儿再和你们解释，总之这孩子是他的，他明白。”

其实也只要顾廷睿明白就够了。

不过该解释的，总归还是要解释的。

徐婉清跟亦萱不愧是母女。通过亦萱的话一下子联想到了亦萱先前消失掉的那几个月，那段日子听说她病了她要去将军府看她都被打发了出来，那时候她就觉得有什么猫腻！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心情并没有因此而轻松下来，反倒异常焦急道：“你是不是先前去了河北找威远将军？！”

亦萱怔了怔，没想到徐婉清这么快能猜到，看她神色不满的样子，只好垂下头道：“那时候莫心妍闹上门来。我也是没有办法。”

“你这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丢下府中那么多人和事儿，竟千里迢迢跑去河北！你一个弱质女流，若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怎么办！”虽然这事儿已经过去，而亦萱也没有什么伤害，但她光想想就会后怕。

安老夫人也是异常纠结，就算这腹中的孩子是威远将军的又如何？威远将军都已经跟元娘和离了。而且说不定马上要娶新妇了，元娘这孩子生出来又能如何？无非就是被接回去养，最终还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她很想跟元娘讲。但看她这么喜悦的样子又不知如何开口，正纠结间，外面突然有丫鬟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惨白着脸道：“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柔姑娘她……”

“她又寻死了？”安允的心猛地一跳，冲口问道。

安老夫人疑惑地看了安允一眼。不过也没时间多问，只问那丫鬟道：“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丫鬟白着脸，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奴婢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剪子，柔姑娘一被关到厢房就想要自戮，被奴婢们拦下后，她竟然，竟然把自己的头发给剪了！”

众人皆震在了原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古往今来头发对女子来说都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甚至还有些女子因为擅自剪发而被关入祠堂，沉入河塘的！

一个女子除非是看破了红尘，否则不会乱在自己的头发上动刀子。

赵亦柔她，这是打算要干什么？

安老夫人和徐婉清赶去厢房的时候，赵亦柔正披头散发地坐在锦榻上，表情看上去十分的安宁祥和。

徐婉清看着她原本一头齐腰的乌黑秀发，现在被她剪得乱七八糟到了耳朵根子，一颗心就抽抽得发痛。

这丫头，竟然能对自己这么狠心！她怎么下的了手？！

“母亲，你来啦！”赵亦柔冲徐婉清微微一笑，竟是难得的和善温柔。

徐婉清不由想到自己第一次见赵亦柔时，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女孩，长得娇媚可人，那时候纵然已经知道她是王丽盈的女儿，可对这孩子却是从来没有过恨意的。若不是，若不是她之后做了那么多伤害元娘的时候，她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她过得如此不堪的。

现在，看她这样凄楚哀绝地坐在锦绣榻上，竟然生出了浓浓的愧疚。

安老夫人亦是如此，刚刚还因她伤人一事气得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了，现在看她这幅落魄的样子，倒是生出了恻隐之心。

“你刚刚伤害了元娘跟允哥儿，但母亲知道你是无意的，你真正想伤的人怕是连姐儿，为什么？”徐婉清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赵亦柔却不答，只缓缓道：“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已经不想再争了。娘争了那么多年，以为爹是爱她的，所以就不惜用尽任何手段去争取，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没有争到？结果害了自己的命，害了弟弟的命，也独留我一个人在这尘世苦苦挣扎。其实我真的很怀念小时候。怀念爹还没有找到我们，我跟娘相依为命的日子。”

她说着说着，便陷入了沉思。脸上浮现一抹类似于向往的笑意，“那时候娘不是这样的，她很善良很温柔，会帮我缝衣服，会帮我梳头。会在晚上的时候跟我说故事。娘真的好温柔。可是后来爹出现了，娘就开始变了，她变得虚荣、虚伪、深沉，再也不会亲手帮我做衣服，再也不会在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哄我睡觉。我知道她是恨爹的，只是以前找不到爹。她就把恨埋在心底，直到爹出现的那一刻，才将所有的恨都爆发出来了。也终于，酿成了悲剧……”

“我也知道母亲很好，待我也是真心的。只是以前我被恨意蒙蔽了双眼，才以为母亲是害了我跟我娘的罪魁祸首，才会做出那么多伤害母亲的行为。母亲。对不起。”赵亦柔突然抬起头来，静静地望着徐婉清。随后起身，跪倒在了地上。

徐婉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不知道赵亦柔这样子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但她可以确定，赵亦柔是真的想要痛改前非了。

于是她缓和了脸色，道：“其实我从来没有怨过你，你只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有些爱恨情仇也都是被大人教的，我也知道你娘的苦楚，这一切其实都是你爹造成的，我知道我都知道。好孩子，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这一切，但就不要闹了，好好的，母亲替你寻一门好的亲事，好好过下半辈子好么？”

“不了。”赵亦柔却是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而后说出一句震惊四座的话，“我要出家，从此世事不管，青灯古佛常伴终身。”

“什么？”徐婉清被她吓了一跳，焦急道：“柔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出家？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赵亦柔的脸上未有丝毫波动，眸中的坚定让人瞧着心里发憷。

徐婉清捂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怎么都没有料到赵亦柔所谓的痛改前非竟然是出家！

安老夫人却是早有预料，刚刚她就听到安允说千万不能让她再自戮这句话，就知道这赵亦柔心底存着怎么样一份决绝！

最终，赵亦柔还是出家了，谁劝也没有用，王赋安说得嘴皮子都起了泡，可赵亦柔却是无动于衷，最终只好妥协。

亦萱因为身子不适的原因，被徐婉清接到赵府将养，并没有能亲自去送赵亦柔，但看徐婉清回来红肿的眼眶就知道她此次真的不是在闹脾气开玩笑。

心里有些怅然有些感慨，上一世那个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的女子，这一世竟落了这么个下场。

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吧！

安允也是，上一世他对不起自己，这一世，他也栽在了赵玉连身上。

亦萱微微侧头，透过半开的锦牖恰好可以看到葳廷轩里栽种的春海棠，这个时节已经没有那么旺盛，秾艳花瓣开始凋零，如同赵亦柔最终的归宿。

亦萱抚上了自己的小腹，闭上眼睛默默祈祷，这一世，我们都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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