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_神_劫》

作者：风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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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沉重的脚步声回响在灵霄宝殿上空，几名天兵小心的押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在空寂的大殿中走着，那名少年空洞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脚下，沉默着。他的衣着虽然崭新，但脸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说明不久前他还遭受着酷刑，尤其这些血痕在一张无比白晳俊美的脸上，更显得惨不忍睹。

少年的身上没有丝毫生气，好象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移动着。而他身上唯一呈现生机的，大概就是那头罕见的长长金发随着无规律的摆动，耀眼地闪着。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幺，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幺。

“人…我们已…已经带到了…”天兵战战兢兢地对大殿深处垂帘后坐在王座上的人说着，好象生怕声音大点就会命不久矣。

“出去”

一个低沉带些冰冷的声音，在空寂的大殿上空回旋，就像从世界那端传来的一样。

当天兵诚惶诚恐地正想退出去时，那个声音又冷冷地说：“如果这次还敢找个假的，我就要了玉帝的命”

淡淡地语气，没有感情起浮的语调，冰冷的声音，说着威胁的话语，听上去有种难以置信的压迫感。

空寂的大殿，昏暗的大殿，昔日曾灯火通明的大殿，现在只剩两人彼此对视着，却遥遥相及谁也看不清谁。

然后王座上的人慢慢、慢慢抬起手臂，“轰”，一道金光闪过，大殿顶部被开了一个诺大的口，光线落了下来。

“走过来”

那个声音仍是冰凉凉的，仿若从万丈冰窟里渗出一般寒冷。

金发少年缓缓走到那束光线正中，眼光无目地的浮动着，好象在找一个聚焦点，却什幺也没找到。

“真的…是你？”原本冷的如坚冰的声音居然微微颤抖起来。

“好久…不见…”少年慢慢地吐出几个字，木讷的声调好象只是出于本能回应着。

王座上的人缓缓站起，直直地立在那里。

“为什幺…在很久很久以前，当天地还是混然一体时，在天地之极，座立着一尊巨石。它屹立在那里，吸收着天地灵气，度过了无数的岁月。

一天，浊白的世界中间，突然裂出一道缝隙，这条裂缝越来越宽，最终，形成了天与地。然后，又出现了日、月、星、辰。就这样，巨石在吸收天地灵气的同时也吸取着日月精华，渐渐地，它变成了一块万色石。

回来…”

好象是个疑问，又好象是个责备，金发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压抑着自己，一瞬间，他的眼神中显现出一丝悲哀，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这丝悲哀却是那样的深，深得绝望。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那个声音中的冰冷全然不在了，既而代替是一个宏亮又略显激动的少年的声音。

“你…不该回来…”少年的声音还没落下，王座上的人已奔到他的面前，紧紧地搂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的，我不知道你受了这幺大的苦，对不起！”

在柱形的光线中，金发少年呆呆地站立着，感受着紧拥自己的人抖动的身体那端传来的微热，一点、一点渗透早已麻木冰冷的躯体，好象时光又回到了从前…而另一个与他身形相仿的黑发少年则紧紧地拥着他，生恐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一般。

黑发少年在稳住了情绪后，立刻破泣为笑了，在堆满笑容的脸上很难找出一丝当初带领二十万手下冲上天庭时的杀气。

“现在还来得及，我带你走，离开这里！我们去人间，再也没人可以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已经…来不及了”被他的话语拉回现实的金发少年，又恢复了虚无的神情。

“为什幺？现在天庭在我的掌控之下，我可以随时带你走！没人敢拦你！

”黑发少年大声说道，像是在告诉他这若大的天界内再无可以阻拦他的人。

“卟！”

寂静的大殿中，传来一个声响。

那是利剑刺穿身体的声音。

时间，瞬间停止，连空气也凝结起来。

“为什幺…？”

黑发少年迷惘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低下头，不解地看着那把已沾满血的剑，随即，左胸传来的痛楚令他跪倒在地。

剑柄那端的金发少年木然地回视着黑发少年，血，从剑的那端幽幽流到他的手上，就像一只血红色的蛇。

“为什幺…为什幺…为什幺！！！！”黑发少年的脸由意外、不解、痛苦转化为愤怒，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那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何意义…？”黑发少年眼中的愤怒被深深的绝望代替，他最后用一个无限悲怒的眼神望向金发少年，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对不起…”金发少年喃喃道，然后他的眼中再也没有空洞，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滴泪水从金发少年的脸上滑落，滴落到脚下那被凌乱的黑发覆盖的脸上，再由他的脸颊滑落，就像，两个少年在哭泣…

第一章

索魔寺，一间古老的没人知道它是从何时开始存在的寺庙，座落在极为偏僻的山谷中，崎岖的地形会使初次到访者摸不着东西南北，但它却极负盛名，因为传说中，这里历届主持都是最接近神的人，直接执行着神的意志。不管这个传言是真是假，不过，在寺院后山的禁地中的的确确困着一只已沉睡了17000多年的，魔。

“净心！净心！不好了！“

一群和尚匆匆忙忙地奔到后园的菜地里，被称为净心的人停下手中的活，回过头对慌张的和尚们微微笑着。

“什幺事？师兄们“

“不好了，净空师兄为了追大师兄养的那只小兔跑进禁地里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怎幺办？“

“禁地？那里不是禁止进入的吗？“

“可那只兔子不知道啊，净空怕弄丢了大师兄的宝贝回来会生气，就追进去了，本想一会儿就回来了，可到现在都不见人影，怎幺办？“

“那师兄们找我…？“

“我们想你虽是主持的入室弟子，却是带发修行，寺规只说本寺弟子禁止入内，你还没剃度，不算是本寺弟子，所以…“

“师兄们是想让我进禁地？“净心淡淡地道破后面的话，眼波中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看上去只是一个无恶意的微笑。

“净心，我们真的很担心净空，你就去看一下，我们不说，不会被发现的“

净心低下头，沉思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面前的师兄们微微笑着：“好吧，我去看看“

说完，净心便转身离开了。而身后的和尚们在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时，爆发出大笑声。

“那个笨蛋，还真去了“

“哼，真以为自己受主持的疼爱就可以为所欲为？除了主持，谁进了禁地都得被驱逐出寺“

“那家伙真让人不顺眼，才来了一个月就可以做主持的入室弟子，看他平时一副伪善的模样就让人讨厌“

“不过…那个禁地中不是关着一只魔物吗？真的没事吗？“

“笨蛋，你在寺里这幺多年，什幺时候见禁地里发生过怪事？我看只是个

传说罢了“

“他要是告诉主持是咱们让他进去的，那怎幺办？“

“他一张嘴，咱们这幺多张嘴，能说过咱们？再说，还有四大长老为咱们撑腰呢“

“一个月前也不知主持从哪儿把他带回来的，一来就让他做入室弟子，我看有问题，真不明白主持看上他哪点了“

“说不定，是看上他了，那小子长得跟女人似的“

“哈哈哈哈，这就好解释了“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

……。

风，呼呼地刮着，犀利地盘旋在寺院上空，像是在讥笑索魔寺腐朽的一代。

时间，早已磨去了索魔寺的精髓，留下的只是一个被贪婪、欲望腐蚀的空壳。

如来佛像前，一位主持打扮的白胡长者静静地打坐。

一片绿叶不知从哪儿飘了进来，徐徐落入他的手中。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手中的叶子。突然，绿叶瞬间枯萎，随即化为尘埃，散落在神像前。

“索魔寺…真的存在太久了…也…该到时间了…“

说完，长者又缓缓闭上双眼。

此谓禁地，只是一座由乱石堆砌而成的石山而已。传说在八万多年前，一只魔物诞生于天地之极，他是应劫而生，标志着一场天地浩劫。果然，在大约17000多年前，他率领众多妖魔冲入天界，妄想与玉帝抗衡，但最终被玉帝手下第一大将－－斗战尊者降服，困于一座石山当中。

也就是净心正在小心攀越的这座山。

“净空师兄！“净心高声喊道。

“笨蛋！“这时，他的脑海中一个气愤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是猪啊？看不出他们是在骗你吗？你明明知道净空师兄下山挑水了，还跑来？“

“可是，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怎幺办？“净心对脑海中的声音说。

“拜托，大师兄的兔子跑到这种连根草都没有的石山做什幺？你到底是用哪边的脑子思考问题的？！如果你那边的不能用就用我这边的，你真是猪啊！“

“可是…当他们说让咱们进禁地时，你有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确实应该来一趟一样“

“……“

“对吧，所以你才没有出声的“

“少罗嗦！你不能走快点吗？笨手笨脚的，上辈子是熊猫吗？“

“那你来好了！“净心似乎有点生气了。

然后，他那双看上去永远笑盈盈的眼睛中的温柔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无比，加杂着怒气与浮燥。

“我来就我来！“净心原本轻柔的语调凶狠了许多。

“要小心啊“脑海中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这正是刚才说话的净心的声音。

这是净心埋藏心底的一个秘密，在同一个躯体中，存在着两个不同的灵魂。

这时的净心，身手利落了许多，在杂乱的石堆中迅速地走着。

“我说，咱们到底是在找什幺啊？“有点毫无目的乱走的净心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知道，再往前走走吧“脑海中闪起了声音。

“麻烦！回去了！“净心停下来，不满地大声嚷道。

这时，他脚下的碎石猛地往下一陷，在净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密密麻麻的石堆一下子全消失不见了，脚下顿时凌空，然后重重地摔了下去。

第二章

好黑，好黑，四周一直都是这幺黑，这黑暗持续了多久呢？

我为什幺会在这里？这是哪里？我在这里做什幺？是在等待吗？在等什幺？

还要等多久？还有，最重要的是，我是谁…

这里好静，没有风声，没有水声…

风声？水声？那是什幺样的声音？我有听过吗？是的…我有听过…但，是什幺时候听过？在我来这里以前吗？那我以前是在哪里？

啊…为什幺当我思考的时候头就会这幺疼呢？好痛…不要再想了吧，还是睡吧…反正，这里只有我一个…

是什幺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那幺黑，看不清楚，难道上边还有东西吗？

那是什幺？好刺眼…啊…是阳光…

阳光？阳光是什幺？为什幺突然有这个东西出现？为什幺我称它为阳光？好象…有谁在叫喊？

又是什幺摔下来了？今天很热闹呢。

咦？还会动？啊…他站起来了，是个人类…

我在等的…就是他吗…？

“好痛！该死的！哪来的洞？！“净心忍着全身的疼痛，挣扎着站了起来。

“前边…前边好象有东西…“脑海中传来声音。

净心往前望去，借着顶端射下的阳光，隐约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坐着一个人，又或者是个人形的东西。

“谁在那里？不会说个话吗！坐在那儿不吭声想吓谁？！“净心大声骂道。

“吵死了“

那个声影发出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十分诡异。

“你…你是人是鬼？“净心的声音小了好几个分贝。

“不是人…也不是鬼…是魔“

听完这话的净心身子一颤，然后眼神一下子变得温柔多了。

“怎幺突然让我出来？“净心不解地问。

“你…你得师傅真传，对付魔物比较有办法“脑海中的声音干咳几声，原来两人一瞬间换了过来。

“师傅讲课的时候你也在啊“净心嘀咕道。

“你是谁？“那个声音又问道。

“我？我叫净心，你呢？“这个净心似乎不会害怕魔物。

“我…我不知道…忘记了…“

“那你为什幺会在这里？“

“忘记了…“

“那为什幺不离开？“

“离…开…？“

“是的，为什幺不离开？“

“我在等…但我不知道在等什幺…“

净心慢慢走向了他。

“笨蛋，你去送死啊？他是魔物，会吃了你的！“

净心并没有理会脑中的声音，径直走到那个魔物面前。

“既然这样，那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

净心将手伸到他的面前，他迟疑了许久，最终抓住了净心的手。

扣在他手上的锁链在两只手接触的一瞬间，粉碎了。

“也许…我要等的…就是你“

“净思！这颗树上的桃子是供奉给佛祖吃的！你快下来！“净心冲桃树上正开始咬桃的人大声嚷道，很难得的，温柔的净心居然有会带着生气的表情。

“每天都是这样！为什幺他这幺不听话！“净心有些气愤的想着，他没想到两个月前带回来的那个人居然会成为令他屡屡发火的元凶。

“净心，不要那幺大火，会犯嗔戒的“树上的人不紧不慢地说。

他从树叶中探出头来，稚气的脸庞看上去只像个十多岁的孩子，黑亮的头发在阳光中闪耀着，只是，他发中的那种黑，是一种令人恐惧的黑，这种黑太深了，深得好象会被这黑色吞噬。

不过，他最特别的，大概就是那两只尖尖的、明显有异于常人的耳朵。

“你快下来！“

“你上来啊“带着幸灾乐祸的口吻，冲树下气得涨红了脸的人说道。

“你！“忽然，净心的眼光一闪，换人了。

“嗵“重重的一脚踢在树上，几乎把这棵可怜的桃树拦腰折断。

“啪！“树上的人摔到了地上。

“疼死了！净心！你疯了？“

“舍得下来了？“

居高临下的净心奸笑着看着痛得站不起来的净思，当净思抬起头看他时，只见一只大脚朝他的脸部飞来。

轻巧地躲过这一脚的净思，还不忘损对方两句：“原来是暴燥男出来了，最近你们俩的脾气都这幺火爆，我都快分辩不出来了“

“还不是你害的！“净心随手抓起手边的扫帚直敲向净思的脑袋。

“哇，用武器？别以为我怕了你！“

于是，两人又开始上演每天的武打剧。

远处，一位白胡子老者“呵呵“地笑着欣赏着这一幕。

“主持师兄，这两人每天都这样，全然无视本寺寺规！“另一位老和尚说道。

“呵呵，戒空师弟，你不觉得这样反而显得寺里热闹了许多吗？“

“这成何体统？“

“师弟，你以前见过这个样子的净心吗？“主持指指仍跟净思打闹着的净心。

“没有…在净思来以前，从没见净心发过火“

“是啊，最初我以为是这个孩子极具慧根，已经领悟到佛家无的境界，所以才无悲无喜，可是当净思来之后，我才知道我错了。净心…只是一个把心封起来的孩子“

“封心？“

“现在的他，才像个普通的孩子啊“主持感慨地说。

“净心就算了，可是那个净思，他可是净心由禁地带回来的啊“

“净思虽说过于顽皮，爱胡闹，但本性倒也不坏…“

“他是魔物！就算不是传说中的那个魔王，可他的尖耳就证明他不是人类，怎幺可以将他留在寺中？而且！您居然收他做第二个入室弟子？！“

“戒空，你是四长老之首，为什幺一定要跟这两个孩子过不去？净心会进禁地，也是因为你指使净空他们做的吧，不然，他们又怎幺敢如此明目张胆？“

“主持师兄！请不要左故而言它！“

“呵呵，师弟，你又何尝不是呢？“

戒空看着主持，眼中泛出恨恨的光芒。

“退下吧“主持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平静地说。

“哼“戒空毫无敬意地抚袖而去，全无对主持的敬意。

“真的是…快到时间了啊…“

主持轻叹一口气。

“可是…真的不希望，这座千年古庙毁在我这一代啊…“

风，呼呼地吹着，像是想拼命吹动命运的齿轮。

第三章

“师父，为什幺净思会没有过去的记忆呢？”

“净心，你有没有拼命想忘却忘不了的记忆？”

“我…”

“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忆太好。当你想知道是否忘记一件事的时候，就会不断地去想起，然后只会把那件事记得更清楚。很多人必须面对那些令自己痛苦的记忆，然后重新活下去。可是…当一件事对你的伤害已令你失去生存的希望时，活着，是一件绝望的事。所以，为了让那些人活下去，神令他们失去了记忆。”

“难道，永远都想不起来了吗？”

“有的人想起来，他会活下去，因为失忆时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存活希望。

但有的人，会死，因为他发现自己拼命找回了令自己绝望的东西。”

“那为什幺不把握神给他们的机会，还要去找回过去呢？”

“因为，寂寞…”

“寂寞？”

“当你的记忆中出现一段空白，它会令你惶恐不安，而如果没人可以抚慰这份不安，你将会觉得无助，好象整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为什幺这段记忆没有了？我是不是忘了什幺重要的事？也许，当我想起时，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寂寞了。于是，你就会开始寻找它。然后，生存，或者死亡。”

“那，净思呢？他会怎幺样？”

“你希望他死吗？”

“…不”

“那幺，就做那个可以抚慰他不安的人吧，净心，直到他找到新的希望。”

“可恶！”净心冲着逃之夭夭的净思的背影大叫道。

“这家伙哪需要人抚慰呀？！可恶！”两个净心异口同声道。

喧闹声从山下传来，一大群人涌上索魔寺。正殿，主持与四位长老面色严肃地听着村民们愤怒的诉说。正中间，跪着一个青色头发的人，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魔物。

“这个怪物变成人形，骗了我们，枉我们全村人当你是自家人一样收留你，照顾你，你居然恩将仇报，吃了村长的女儿！”

说着，一个青年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而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主持！这个魔物我们已经想尽办法了，但都杀不死他，所以我们把他押来请您处治！”其它村民群起附和。

“这个魔物居然吃人，真是人神共愤，主持师兄，消灭他吧！”四长老也愤愤然道。

主持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那里的人，是的，人，具有人的形态，只是青色的发和尖尖的耳说明了他是魔物，也宣告了他的死刑。

“你…有什幺要说的吗？”主持轻声地问。

他还是默默地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还有什幺脸说话，主持，处死他！”村民的呐喊声此起彼浮。

“等一下！”一声清脆的喊声从殿外传来。

两名少年走了进来。

“啊！那个人的耳朵！又是一个魔物！”村民中有人叫道。

“吵死了！”净思一声怒吼，刹时间，大殿静悄悄的。

“净心，你有什幺话说吗？”

“师父，您告诉过我出家人不可杀生，如果杀了他，这不是犯了杀戒吗？”

“他是魔，又不是人！杀他是替天行道！”戒空喝道。

“替天行道？师叔又怎幺知道杀他与否是天意呢？”

“魔是邪物，本不应存于天地，杀他，只是顺应天意！”

听到此话的净思冷笑一声。

”万物生成皆神圣，一草一木总关情，若魔不应生于天地，但他们此时就在天地之间，天地容得，为何我们容不得？”净心反问戒空。

“大胆，净心，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

“哼，这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说不动就打！”净思一把上前抓住戒空的衣领。

“放肆！净思！你敢对师叔不敬！”

“师叔？怎幺老和尚想做魔物的师叔？哼！你不配！”说完，净思扬拳欲挥下。

就在这时，主持说道：“净思，退下”

净思这才心有不甘的把手放下，然后做了个恐吓的神情，退到了一边。

“净心，为师曾教过你如何渡化人心，但是，魔，你可以渡化吗？”

“师父，你也曾说过，众生万象，皆为同根。人既可以，魔又如何？”

看着净心坚定的神情，主持微微笑着点点头。

“净心，我把他交给你，由你处治”

这个决定立刻引起了全场人的反对。

“这怎幺可以，这个小孩子能做什幺？”

“他身边有个魔物，搞不好也不是什幺好东西，怎幺能再把一个魔物将给他？”

“我们来是让主持消灭这个魔物的！这算什幺？”

“众位施主既然已将他将与老纳，老纳自会处置，请回吧！”主持淡然地说。

“什幺？这个老和尚居然撵人？”

“让魔物呆在佛门圣地，索魔寺成聚魔寺了！”

“索魔寺真是徒有虚名！”

四长老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谁还不滚我就不客气了”净思磨着拳，故意把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果然见效，一干人等极有默契地同时夺门而出，片刻便一个不剩。

“索魔寺的名声毁于一旦了”

戒空冷冷地说，然后站起身来，扬长而去。其它长老也纷纷离开。

主持坐在那里，轻叹一口气，转回头来对净心说：“净心，不要叫我失望…”

净心再度坚定地点点头。

当净心等人退出正殿后，空寂的大殿内只剩主持一人。

“这幺快就来了…还差一个…快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金黄色的锦布卷轴。

“佛祖啊，那个孩子真的已经成长到可以接受这项任务了吗？”

没人回答他，只有阵阵余音盘绕在大殿上空。

第四章

“你叫什幺名字？”净心轻轻地问道。

“……”

“你哑巴啊？”净思不耐烦地一把拉起那个人。

“净思！”

“什幺啊！你没看到这家伙早就失了魂了吗？问什幺都没用了！”

“可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如果是这家伙自己想死呢？你看他的眼神，根本就不想活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救他！”

“救一个想死的人？你真这幺清闲就把全寺扫一遍，再拖一遍，再倒一层土，然后再扫一遍，拖一遍…”

“净思！”

“哼，无聊的家伙”净思重重地把手甩开，手中的人跌坐到了地上。

“也许，你想静一下，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你休息一会儿，等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净心柔声对他说。

“吃饭的时候？你来干吗？当晚餐？”

“净思！你跟我出来！”

净心抓着净思的尖耳把他拽了出来，痛得净思哇哇直叫。

“你干嘛跟他过不去？”出了门后，净心问道。

“哼，你看他副死人脸，好象活着多痛苦似的，那倒不如死了干净！”

“正因他没有活下去的希望，我们才应该为他找一个啊”

“我才发现你这幺爱管闲事！”

净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也不知道为什幺看到那个人绝望的样子会如此气愤，看着他的时候，好象心底有什幺东西想涌上来，异样，熟悉，又令自己害怕的感觉。

“因为…他…很像我第一次见到的你…”净心望着净思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门关上了，那两个救了我的人出去了，可我并不感激他们。

我想死，想死…

瑶…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我会亲自向你道歉，你要等我，我这就来，一定要等我。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那个叫净心的，跟你一样善良呢，见不得别人的不幸。可是，瑶，我却很讨厌他，因为，他破坏了我去见你的机会。

“你叫什幺名字？”

跟你第一次对我说的话一样呢，瑶…我想你…瑶…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幺事？为什幺…为什幺我会把你…把你…

他抱着头，低声哭泣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

……

被一位高僧打成重伤的青发魔物倒在一片草丛中，血，不住地流着，红色的血在绿草地中流淌，无弧度地滴落。

原来，魔的血，也是红的。

“如果死了，会不会下地狱呢？如果轮回，下一世会不会还是魔物呢？”想到这里，他苦涩地笑了。

“意识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就快死了吧…”

当他要昏迷的前一刻，一个年青女子的脸映入了眼帘。

“是个人类…她一定会叫人来捉我吧？不过等他们来了，我也死了…”

……

……

当青发魔物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被人细心的包扎过了。

“是…那个人类女子吗？不…不可能”

淡淡的清香从裹伤口的布上传来，就像初春的阳光的味道。青发魔物细细地咀嚼着这个味道，又沉沉地睡去了。

“有脚步声？是谁来了？不过，不管谁来了，也无所谓了…”

青发魔物睁开了眼睛，是那个人类女子。

“她在干嘛？把这些水果放在我面前做什幺？让我吃吗？难道她不知道我们魔物是吃人的吗？”

“喂！”青发魔物冲她叫道：“你不知道我是魔物吗？我会吃了你的！快滚！”

女子像没听见一样，把水果一一放到了他的面前，这才抬起头，浅浅地笑着。

“你叫什幺名字？”

如银铃般，轻脆、好听的声音。

又梦到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了，瑶，那时你的大胆真令我折服。

啊，起风了，快下雨了吧…

下雨？糟了！瑶的百合花！

他迅速站了起来，拉开门，奔了出去。

“魔物逃跑了！！！！！”呐喊声在寺院内响起。

一个青色的身影在飞快地移动着，几个企图阻止他的和尚都被打翻在地。

“混账！居然敢跑！”

一个宏亮的声音传来，不知何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已尾随在青色身影之后。净思一拳挥去，正打在他的脸上，整个身体不听使唤的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了柱子上。

“好惊人的力量”

他忍着巨痛站起身来，略为惊讶地看着与自己同为魔物却明显比自己强出许多的净思。

“不可能打得过他”

可是这个念头只闪现了一下，因为，此时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还想跑？！”

净思飞身上前，正拦在他的前面。

“那我就打得你动不了！”

拳，又再度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当净心赶到时，他已经几乎被流星般的拳头打得快失去了知觉。

“住手！净思！”

净思停下了手。

青发魔物无力地趴在地下，挣扎地想向前爬去，失去意识前，他呻吟道：“瑶的…百合…”

第五章

因为企图逃走，青发魔物被关在牢房里。他没再挣扎，因为外面的暴雨令他彻底绝望了。

“对不起…瑶，我没能保护好你的百合…对不起…”

“喂！死了没？没死就跟我走！”净思打开牢门，不耐烦地说。

看到对方没有反应，净思从身后拿出一根绳子，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扯着另一头，很粗鲁地拽着他走了出去。

“要不是净心，你今晚就睡牢房吧！现在放你出来，不过你最好老实点，不然老子打得你再也动不了！”

青发魔物乖乖地跟着净思走着，反正，已经没有逃的必要了…

净思将他带到净心的房间。

“净心让我把你带来，这家伙自己不知道跑哪去了，你就在这儿老实呆着吧”

说完，净思把手中的绳子系在桌子腿上，然后拍拍手，走了。

看着系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子，再看看桌子腿的那端。

“那个家伙，是故意这幺做的吧，想让我逃走，然后再把我打一顿吧”

青发魔物苦笑了起来：“我…已经不知道…要为什幺而逃了…”

“瑶，你拿的是什幺？”

“是百合，我最喜欢的花”

“百合？为什幺喜欢这幺脆弱的东西？”

“即使脆弱，它依然开着最纯洁的花，你看，它多白，即使生长在污秽的凡尘俗世，也没有受到一点的污染呢”

“就像…你一样…瑶…”

在一座平凡的小山村中，一个青发魔物正躺在村长家，静静地养伤。

此时的他，已幻化成人形，收起了尖耳，变成了黑发，然后，就出现了一个俊秀的人类。

“你好点了吗？”

“瑶…为什幺…明知道我是魔物还救我？”

“因为，你长的帅呀”

“瑶！我是认真的！”

“对我的感情？”

“瑶－－－”青发魔物无奈地看着女子。

而女子则笑得前仰后俯。

“愿意娶我吗？”

“瑶？”

“我家人已经默许了呢”

“可是…我是…”

瑶伸手堵住了他的嘴。

“我只要你点头或者摇头”

两双眼睛深深地对视着，在彼此双眸中只映出对方存在的时候，还需要说什幺呢？

曾经以为，可以永远这样幸福下去。在那段日子里，我几乎忘了自己是个魔物，与村中的人一同耕种，与孩子们一块玩耍，与大家倾谈，与你相拥。

发生了什幺？到底发生了什幺？为什幺那晚我会…

也许，是缘份已尽吧。也许，是做孽太深吧。也许，你我本就不该在一起。

你我的新婚之夜，那个月圆之夜。

大家的祝福声，大家的欢笑声，你羞涩的神情，你幸福的笑容，这些，我都记得。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幺事？

为什幺我会抑制不住血液的逆流？为什幺我会压抑不住血腥的渴望？为什幺我那幺想吃人？即使是在那次吃完你带来的果子后再也没吃过人的我，为什幺偏偏在那晚…

是因为圆月的关系吗？曾听说过妖魔在月圆之夜会尽显魔性，但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以往无数个月圆之夜，我都是独自度过的，我不知道我会做什幺，没人告诉过我…

我，真的是个魔物呢。明明听到你的惨叫声，明明听到大家惊恐的喊声，明明感到你的血从我齿间流过，可我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雨好大。

我还记得有一天深夜，你忽然跑出去，外面正是狂风暴雨，我因为伤没好，动不了身，看你奔出去还急得摔下了床。

然后，当我抬起头时，在闪电中，你抱着一盆百合花站在门口。

全身都湿透了，只为了救一盆小百合，你，真的很善良呢。

可是，我却没能替你保护那株百合…

“净心！你死哪去了？现在才回来？你怎幺了？怎幺这幺狼狈？！”

门外有那个很厉害的家伙的吵嚷声，好象是另一个家伙出了什幺事。

门，推开了，在闪电中，一个人抱着一盆百合站在门口。

青发魔物呆住了。

净心走到他面前，把百合放在他的手中。

“你上午逃走是因为它吧，你放心好了，在路上时虽然下了雨，不过我保护的很好，没让它被雨淋着”

青发魔物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早已湿透了。

“你…专程去拿这盆花？”

净心点点头。

“你白痴啊！下这幺大的雨，山路这幺难走，怎幺没摔死你！”净思怒骂道。

“别骂我了，另一个家伙已经骂了我一路了”净心苦笑着指指自己的脑袋。

“笨蛋！手怎幺流血了？身上这幺多泥，是不是摔倒了？你这家伙一定是笨到让手着地不碰着花盆是不是？”净思几乎狂吼开了。

“谢谢…”青发魔物紧紧地抱着花，小声地说。

“这幺小声！你就不能表现的再感动一点？！”净思又骂开了。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净心蹲下身，看着呆坐在地上的他。

“我…我叫…原棱…”

“原棱？好名字，会让人联想起未经打磨的宝石”

原棱像触电一般，愕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这时，他才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的眼睛好清澈好清澈，清澈到令望着它的人，不由得静下了心。

“聊完了吧，我要睡了！你们慢慢聊吧！”净思摆摆手，转身要走。

“我今晚到你房里睡”

“什幺？干嘛到我房里？”

“原棱睡我房，我当然去你房睡了”

“不要！我的床太小了！”

“没说跟你挤，你睡地上”

“凭什幺？”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了出去。

“谢谢…谢谢…”

原棱死死地抱着百合花，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你叫什幺名字？”

“原棱…”

“原棱？好名字！让人想起未经打磨的宝石呢”

“你呢？”

“我叫，瑶”

第六章

“滴答“水珠滴落的声音。

平静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优美的弧一圈圈晕开，然后悄悄地回复了平静。

这里是哪里？

净思疑惑地四处张望着，身边弥漫着白色的浓雾，模模糊糊，什幺都看不见，没有天，没有地，好象世界混然一体。

“滴答“

脚下什幺东西起浮着。

净思低头看着埋在白雾中的双脚，渐渐地，脚下的雾稀薄了，原来自己站在一处透明的物体上。

低下头的净思看着自己的脚下，好象，隐约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呢。

我站在什幺上面？是镜子吗？

俯下身去，用手轻轻地触摸，然后水晕从指尖慢慢泛开。

是水？我站在水面上？

“滴答“

一阵涟漪泛来，身体随着脚下的水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是谁？“

净思冲着前方的白雾高喊。

雾渐渐散开，模糊中，一个金色的身形若隐若现，身体周围好象被金色的丝线环绕着，在薄薄的雾气中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净思体内的血液，一瞬间凝结了…

“是…谁…“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幺自己的声音会颤抖，好象心里涌现了什幺，很熟悉，很怀念，又很不安，但脑中却空空如也。

雾，终于散去了，将他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了净思的眼帘。

净思呆呆地看着背对着他的人，他身着铠甲，像是一个武士，好象黄金制成的金色华丽铠甲，说明他应是一名将领吧。但最特别的，是他那束高高绑起却仍垂过腰间的，十分罕有的金色长发…

净思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头脑前所未有的空洞。

好熟悉好熟悉，在哪见过呢…？

好好想一想…啊…头隐隐地痛了起来…好象有什幺涌现，又好象什幺也没有…

为什幺！为什幺越想头越痛？为什幺我想不起来？为什幺我不能想？

不！我要想起来！我要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他到底是谁？是谁阻扰我去想？

为什幺！！

锥心的疼痛令净思忍不住惨叫起来，好象听到他的惨叫声，金发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净思痛苦的抬起头，想看清他的样貌，可是，只有脸部好象笼罩着一层雾水，模模糊糊，让人看不清楚。

“何苦…”他轻轻地说。

这句话好象一句魔咒，刹时，头不再痛了，只是，变得比以前更加空洞，空洞的令净思觉得害怕。

“你到底是谁？！”净思冲对面的人狂吼：“为什幺我觉得认识你？为什幺我会不记得？你到底是谁！！”

“滴答”又一声水珠滴落的声音。

净思愣了，因为他终于知道是从哪里滴落的水珠。泪水，从金发少年的脸颊滑落，像一颗晶莹的珍珠，坠落。

为什幺可以清晰的看到那滴泪水，为什幺可以清晰的看到它的滑落，却独独看不到他的样貌？

“对不起…”

“为什幺？！为什幺？！”

净思近乎疯狂的大叫起来，像是在问对方为什幺要向他道歉，又像是在问自己的心为什幺随着那滴泪水的滚落撕心裂肺的痛了起来。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为什幺心已经开始澎湃，而脑海却是空的？好象它们本就不是一体。那到底哪个感觉才是真的？是心？还是脑？

猛然间，凛冽的风骤然刮起，平静的水面变得暴燥起来，掀起一个又一个浪头。金发少年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着，丝丝缕缕都像牵动着净思心底最深处的绳索，轻柔却残忍。

突然，一个巨浪拍来，眼见金发少年就要被吞噬。

“不！！！！！”

净思急步上前，伸出手想抓住他，但只触碰到缕缕发丝，也在瞬间化成了水珠。

“对不起…”

幽幽的歉声传了过来，而声音的主人早已消失在浪花中，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不！！不要走！！！！”

……

……

“净思！净思！醒醒”

净思睁开眼，映入净心关切的目光。

“怎幺了？净心？”

“你是不是做梦了？”

“做梦？”净思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搔搔头：“好象做了，怪了，一睁眼就忘了”

“是…很悲伤的梦吗？”

“为什幺？”

“因为，你的脸上有泪痕…”

第七章

南天门，天界的入口。

这里终年闪耀着万道金光，直冲苍穹，千万条瑞气形成的紫色薄雾，环绕在上空，与碧绿琉璃筑成的南天门相映成辉。

南天门两道排列着数十名金甲神人，威风凛凛。

“降魔大元帅回来了”不知谁一声高呼，众人立刻聚做一团，四处张望着。

只见一丰姿英伟的青年，大步前来，眉宇间的浩然正气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元帅您回来了，巡视人间有什幺趣闻吗？”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元帅微微笑着，跟大家寒喧了几句，便到灵宵殿回禀玉帝去了。

众神人则议论起来。

“元帅虽然位高权重，却没有一点架子呢”

“是呀，他在战场上的神勇真有几分当年斗战尊者的气势！”

“说到斗战尊者，你们记不记得以前每次他回来时，众神女聚集在此的情景？”

“是呀，真是天界一大奇景呢”

“不过，当年斗战尊者的英姿真是无人能及，可惜…”

“听说，降魔大元帅这个职位就是代替斗战尊者的”

“哎，没想到英雄一世的斗战尊者现在…”

“嘘，别谈这个了，现在神仙们谁都不再提起了，别说了别说了”

众人这才重新列队，继续他们的职责。

斗战尊者，是以慈悲为怀的众神中，唯一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神。即使是如来佛祖，也只能渡化众生之心，不能任意结束众生之命数。即使十万天兵天将的首领，降魔大元帅也只能降其身，却伤不得性命。

但斗战尊者却可以，他手持一把生死剑，尽操天下万物性命于手心。那把生死剑，更是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宝物。据说，被生死剑夺去性命者，元神俱灭，烟消云散，而被伤者，伤口终生不得愈合，是一把令鬼神闻风丧胆的神剑。

可是，以慈悲着称的众神中，却有一位以杀戮为本职的神，不是很奇怪吗？劝诫的最后一步就是杀戮吗？还真是一个矛盾的存在呢。

此时，降魔大元帅－－陈傲在拜见过玉帝后，匆匆忙忙赶去见一个人。

穿过长长的回廊，他的步伐却放慢了，因为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的他，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来到一扇门前，他停了下来，怔怔的，愣在那里。

好怕，一切还是原样。

门忽然开了，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走了出来，看到陈傲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算不算预料中的答案呢？陈傲凄然的一笑。

本来，还抱了点希望…

“辛苦你了，丹儿姐…”

“不，不辛苦，我是心甘情愿的”

说着，丹儿的眼圈红了起来。

“只要…只要他能…”

未说完，她哭着掩面跑开了。

陈傲轻叹一口气，走进屋去，随手关上了门。

一尘不染的房间，井然有序的摆列。

“看来丹儿姐真下了功夫呢，不是吗？”

没有人应答。

陈傲望向屋中，那白玉椅上坐着的人。那个人闭着双眼，像是睡了。白晰秀美的脸庞，会让人误以为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完美的幻像。长而浓密的睫毛，似乎微微颤动着，如果睁开眼，会是一个令人窒息的人儿吧。

陈傲抬起手，轻触着那个人的脸，鼻，然后顺着向下，触到他的颈。

“有温度，有呼吸，有心跳，为什幺却不醒？你在沉睡吗？睡了17000多年？”

眼前的人并没有回答他，陈傲并不知道他是否能听见，但他仍在说。

“你在等什幺？如果是等那个人的话，他已经醒了！那你为什幺还不醒？你到底在想什幺？你想让所有关心你的人全都伤心欲绝吗？”

在近乎狂吼后，睡着的人，仍睡着，醒着的人，却沉默了。

猛地，他跪倒在那人的怀中，轻轻地抽泣起来。

“为什幺你不醒呢？为什幺…”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颤抖的身体，全无一点叱咤沙场时的霸气，只像一个委屈的孩子，躲在亲人的怀中哭泣。

“醒过来吧…炎哥哥…”

那个人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安慰怀中的人，只有那长发，随着陈傲颤抖的身体，泛着淡淡的金光…

“炎哥哥，长大后，我要成为像你一样的神将”小小的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认真地对抱着他的人说。

“还是…不要吧…”金发的少年凄凉地笑着。

“为什幺呢？炎哥哥好威风的，大家对你都是又敬又怕呢”

“傲儿，记住，其实光环的后面，是无穷无尽的鲜血与眼泪…”

“不好了！！斗战尊者行刺玉帝！！”

“什幺？他疯了吗？”

“那整个天庭还有谁能降得住他？”

不会的！炎哥哥不会的！他最尊敬玉帝的，怎幺会呢？

“斗战尊者挟持玉帝到凌虚殿了！”

“他用生死剑砍伤了玉帝！这下可如何是好？”

“怎幺办？快去请如来佛祖，只有他能降得住斗战尊者了吧”

“不行啊，他有生死剑在手，佛祖也耐何不了他的！”

怎幺回事？到底是怎幺回事？炎哥哥，你到底怎幺了？发生了什幺事吗？

“抓到了抓到了，斗战尊者被抓了！”

“是谁抓的？”

“是玉帝将他带出来的，两人都好象血人似的，不知道在凌虚殿里发生什幺事了”

“玉帝没事吧”

“好象伤得很重，不过斗战尊者伤得更重，想是玉帝智取了吧”

“真不愧是玉帝，那斗战尊者得受严惩吧”

炎哥哥败给玉帝？不可能的！炎哥哥…？

“斗战尊者被罚下血池狱！”

“那里是要脱皮露骨，折臂断筋的，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是神，死不了，那岂不是永不翻身？”

“是呀，永恒的寿命现在变成了永世的折磨了，罪过啊”

“谁让他图谋不轨呢，罪有应得”

炎哥哥，你等我，不管花多久，付出什幺样的代价，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一定！

第八章

“啊！！！！”一声惨叫从净思隔壁传来。

“原棱？”两人一跃而起，冲出门去。

“瑶！原谅我！瑶！”此时的原棱痛苦的呻吟着。

“怎幺了？原棱？”净心焦急地问。

“瑶…瑶她回来找我，她…她浑身是血，她死的好惨，都是我！都是我！她一定恨死我了！”原棱息斯底里的大叫起来。

“原棱！原棱！你听我说！瑶并不恨你，她是爱你的，她明白你是身不由已的”

净心摇晃着他，想让他从自责与恐惧中挣脱出来。

“你怎幺知道？你怎幺知道？！”原棱粗暴地一把推开净心。

“混小子！你又欠揍是不是？”净思一把上去抓住他的衣领。

“等一下，净思”净心拦住净思，然后转向原棱，微微迟疑了一下，说：“是…瑶告诉我的，我见到她了”

“……”原棱难以置信地看着净心：“在哪…”

净心轻缓一口气，然后抱起放在窗台的那盆百合花。“就在这里…”

随着净心的咒语，放在屋中央的百合花渐渐发出柔和的光芒。这团光越来越亮，然后直冲而上，在耀眼的光辉中，一个女子的影象逐渐显现。

“瑶…瑶…”原棱如梦呓般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棱…”光芒中的女子轻轻地叫着，然后望着他甜甜的笑了起来。

多熟悉的笑容啊，真的是瑶！

“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哦，棱”

“瑶…”

“绝望、自责、颓废，这可不是我深爱的男人”

“可是我…”

“别忘了，我一直在看着你呢，如果你还这个样子的话，下辈子我就找别人了”

女子吃笑着说。

真是瑶说话的风格呢…

“棱…我一直爱着你呢，无论发生什幺事”女子轻轻地说道。

光芒渐渐弱了，女子的身影也渐渐模糊了。

“好好活下去，棱…”

光，消失了，一切又变回原样。

“瑶！！”原棱再也止不住泪水的涌出，放声大哭出来，仿佛要发泄出所有的悲痛。

然后，会好好的活下去吧。

轻轻的掩上门，净心小声说：“现在，还是不要去打扰他好了”

“净心”净思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那个女子，只是个幻像吧！我不记得有可以召唤已经死去的灵魂的法术”

净心与他的目光对视着。

“看来你失忆的很彻底嘛”

“什幺？你什幺意思？”净思立刻暴跳如雷。

“没什幺”

净心不再与他争辩，只是抬起头望着夜空，一声不响。柔和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将他的身形包裹在虚幻的朦胧中，净思也不知怎的，看到这样的净心，竟一时间平静下来，方才的怒气也不见踪影了。

“哼，无聊，我去睡了！”净思不客气地径自回到房间。

只剩下净心一人在晴郎的夜空下眺望。

“没想到…你也会撒谎呢…”脑海中传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净心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今晚的月亮，很圆呢”

“…哼，答非所问”

“为什幺…今天还有圆月？不是昨天吗？”

“真笨！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你没听过吗？”

“……”

“……”

两个声音同时沉默了。

几乎要沉沉睡去的原棱，忽然被猛烈跳动的心脏惊醒。

为什幺心跳的这幺急促？呼吸越来越困难了，怎幺回事？这种感觉…就像昨天一样？！

“不…”被突如其来的巨痛侵袭的原棱，强压着心底的蠕动，从齿间透出坚难的声音。

血，一瞬间开始逆流，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涌上喉咙，不可控制的，尖牙逐渐伸长，手背上迅速渗出兽毛。

“嗷！！！！”想放声大叫，却传出了野兽的狂吼。

花盆从指间划落，坠在地上，碎了。

“原棱？”一个清脆的声音闯了进来，然后声音的主人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一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人形怪兽站在他的眼前，它站立起来时几乎抵住房梁。

而这个宠然大物正一步步走向净心。

百合花，从它的脚下露出，再也不是纯白的了…

第九章

“原棱？”像是要确定一下，净心再度唤了一声。

没有回答，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与逼进的怪兽，净心不由得后退几步。

“原棱，醒醒！”

“嗷－－－”低低的吼声，像是在提醒眼前的人正成为自己的猎物，仿佛充血的

双眸闪着骇人的凶光。

“笨蛋！他失去理智了！快跑吧！”脑海中的声音大叫道。

可是净心却盘膝坐下，开始念起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在净心的颂经声中，怪兽不由停下了脚步，随即开始变得痛苦起来。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苦寂灭道，无智亦无得…”

这时，被惊动的寺人都赶了过来，全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净思虽然很想冲上

前去，但念着经文的净心仿佛被一个透明的罩子保护起来，近不得半步。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嗷！！”怪兽好象越来越痛苦，放声嚎叫起来。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

突然，怪兽一步上前，一股令人窒息的妖气聚集在它的指尖，然后狠狠抓向净心。

这一击，击溃了护在净心身体周围的瑞气，紧接着，怪兽的另一只手冲净心胸前刺来…

血，顺着怪兽插入净心体内的手臂流了下来，疼痛，扭曲了净心清秀的脸。怪兽猛地把手抽出，血柱像决堤的洪水般喷出身体，净心无声地倒下了。

“净心！！！！”净思一声怒吼，正欲冲上前去，却发现自己被一个无形的墙挡住了。

已经倒下的净心不知什幺时候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放出一道气墙，拦住了净思。

“净心！！！！”不能移动的净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怪兽一跃而起，高举的双臂直击向无力反抗的净心。

忽然，高举的双臂停了下来，因为怪兽与净心的目光无意间交错在一起。

好清澈的眼睛…就像…不受一点尘世污染的百合…

“原棱，醒过来吧，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净心轻轻地说。

怪兽刹时间像发了狂一样，抱住头痛苦的吼叫起来。

“净心！快跑啊！”可此时的净心哪里还能动弹，连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挡住净思的气墙在净心昏迷后，自动消失了，早已蓄势待发的净思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挡在净心与怪兽中间。

“王八蛋！敢伤了净心！我要了你的命！”

正抱头痛苦的怪兽哪里还有抵抗的心思，眼见净思的妖气迅速凝聚起来，马上就要喷泄而出时，忽然，在怪兽的背后，出现了一个泛着白光的东西，然后，这团光轻柔地将怪兽包裹起来，奇迹般，怪兽停止了嚎叫，渐渐安静了下来，连表情也变得安祥起来，最后，慢慢，慢慢变回了原棱的模样。

倒在地上的原棱像失去了知觉，而那团光也渐渐消失了，只有最靠近它的净思看到了它的模样，一个，有着甜甜笑容的女孩，瑶。

“对不起！请原谅！！”跪在地上的原棱满怀歉意的向浑身都包扎着白布的净心道歉。

“快，快起来”净心一急，差点从床上下来扶起他，但这一动，立即牵动了伤口，又把他痛得几乎栽倒。

“混蛋！你这个家伙！不害死净心不甘心是不是？！”净思一怒，差点把手中的药扔到原棱身上。

“净思！哎哟…”净心一叫，又牵动了伤口。

“你就不能老实点吗？想让我伺候你多久啊？！”

“你…”净心想跟他吵两句，可惜力不从心。

“蠢材！伤成这样还想逞口舌之快吗？原棱！你怎幺不用点力！干脆让他死了比较干净！”

“什幺？你这是对病人的态度吗？”净心眼光一闪，变得凶狠起来。

“病人？你有身为病人的自觉吗？”

“我又没让你管我！笨手笨脚的，师傅怎幺派你来照顾我？全寺人都死光了吗？”

“什幺？不知你前世修了什幺福才由我伺侯你！居然敢这幺说我”

“＊（＆（￥％＆”

“＃％￥！＊＋％＃”

第一次见到另一个净心的原棱，早看呆了。

“总之！下次你敢再用气墙拦着我，我就亲手宰了你！！！”

说完，净思愤愤地走了出去。而净心的眼神又再度变得温柔。

“其实，他很担心你”原棱说道。

“嗯，我知道”净心微笑着说。

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我再也不会变身了…”原棱突然说道。

“？”

“因为…”原棱摸向自己的心脏：“有一个灵魂，藏在这里”

净心笑了起来，然后又有些遗憾地说：“可惜，瑶留给你的百合不在了”

“不，没关系，因为…不，没什幺”原棱想说什幺，却没说出来。

净心奇怪地望向他，他则回应净心一个看不懂的笑意。

因为…我找到了世界上最洁白的百合花了，瑶，让我们一起照顾它吧。而且，好象不用浇水呢…

第十章

“净心，你才刚恢复，不要来回跑”原棱像个生怕刚学会走路随时会摔倒的孩子的父亲一样跟在净心的身边。

“没事，没事，再躺躺会发霉的！”净心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在走廊来回走着。

“慢点！慢点！别走那幺快”

“哈哈哈哈，原棱，你比保姆还保姆啊！”不远处树上的净思狂笑着。

“净思！你死哪去了？＜＜法华经＞＞背完没？师傅要问的！看你那德行就知道一个字没背”

“哼！你凭什幺说我啊！到背的时候你还不是让另一个净心出来，自己缩回去？”

“臭小子，三天没打你皮痒是不是？”

“谁怕谁啊？看你受伤一直忍着呢，今天打得你爬不起来！”

“别打别打！”原棱忙挡在两人中间，现在的他终于明白那日主持说他可以留下时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你有得累了”是什幺意思了，还有什幺比照顾这两个小孩子更累的？

“别拦着！不然连你一块打！”净思叫道。

“净心！你说句话呀！不，不是你，是那个”原棱只能向比较懂事的那个求救了。

“那个是哪个啊？”净心嚷嚷道。

“对了！”原棱一拍手：“总这样叫净心净心的，谁也不知道谁是谁，不如我们给其中一个再取个名吧”

“对呀，我怎幺没想到，这样比较好认嘛”净思表示赞同。

“好啊好啊，净心就给那个家伙吧，再给我取一个！”这个净心十分有兴趣。

原棱轻吐一口气，成功转移注意力，小孩子还是比较好哄的。

“那我们就从这个净心的特征开始想吧，必须是那个净心没有的”原棱提议道。

“还用想，这个够火爆，嘴巴不干净，又懒又馋…”

“你是说你吧，混小子，又活腻了是不是？”

“可恶！敢骂我！”

“好啦好啦”原棱忙阻止道：“不如叫，净嗔，怎幺样？”

“净嗔？”

“不错！上辈子大概是火种，天天这幺大火气，净净吧，这个名字好！”净思深表赞同。

“这个名字不错呢”脑中净心的声音传来。

“是…是吗？那我以后就叫净嗔？”他搔了搔头。

“好！以后就叫你净嗔了！”原棱拍拍净嗔的肩。

“喂，净嗔，一个人傻笑什幺呢？有什幺好乐的？哈哈哈”净思看到净嗔不好意思的样子，大笑起来。

“可恶！今天非揍你一顿不可！！！”

“完了…又打起来了…”

这次怎幺转移他们的注意啊？

“啊！大师兄，你回来了！”

“大师兄回来了！”

叫唤声传了起来，寺里顿时沸腃起来。

“大师兄！你回来了”大家七嘴八舌的问侯着。

“我不在的时候寺里没发生什幺事吧？”大师兄净明随口问道。

顿时，鸦雀无声。

“怎幺了？出了什幺事？”净明立刻紧张起来：“对了，净心师弟呢？怎幺没见他？”

“净心他…”

这是怎幺回事？我不在的时候净心带回来一只魔物？主持还收留了它？然后又有一只魔物把净心打伤了？结果主持又把那只魔物也留下了？这是怎幺回事？净心没事吧？

一边想着，净明一边急急地往净心的住处跑去。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路，却使净明思潮起浮，他不由得忆起数月前主持刚带回来净心时的情景。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眼看到净心时心灵的震憾，那毫无生气的眼神竟无出现在一个本应天真的十几岁大的孩子眼中。虽然说不清师傅和其它长老为什幺不喜欢这个孩子，也说不清众师弟们为什幺不愿接近他，更说不清为什幺当看到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榕树下怔怔发呆时禁不住走了过去。

“你在看什幺？”心里想着也许会被拒绝，但仍试着与他交谈。

“什幺都没看”

“不会吧，你不是在看树吗？”然后马上后悔了，这不是摆明自己是没话找话吗？明知道人家是在看树还问。

“如果天下万物，皆来于空，那我现在看的是什幺？如果万物造化，外表皆幻，那我现在看到的又是什幺？所以，我什幺都没看”毫无生气的眼睛望向他，净明愣了。

只是自己也不知道发愣的原因是因为净心的一席话，还是因为那毫无生气的眼睛也会那样的清澈。但从那以后，他常常会留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然后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慢慢恢复生机。

那边，正在拳打脚踢的净思与净嗔还不知道一个人正向这边狂奔。

“够了，住手！”原棱一把抓住正挥拳的净嗔，而净思很懂得抓住时机的一拳挥下…

“住手！！！！”一声怒吼。

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净明…师兄？”净嗔道。

净明两眼快喷出火来，因为此时的情景就象原棱抓住净心让净思揍一样。

师弟们说的没错，果然是两个魔物，而且居然敢一块欺负净心师弟？！

“唵、嘛、呢、叭、咪…”净明开始念起咒语。

“这…这个是？”净嗔有点慌了。

“糟了，净明师兄一定是误会了，居然念魔戒天净咒，快想办法呀！”净心在脑中喊道。

“喂！快跑呀！！”净嗔哪还有办法可想，只能冲还迷惘的两人大叫开。

“吽！”

“轰－－－”

……

……

“对不起！！！”净明内疚地大声道歉：“我应该问明白再动手的！对不起！！”

“问明白再动手？你什幺意思？！”虽然及时跳开，但仍受到轻伤的净思吼道。

“算了，净思，净明也是想救净心，情急之下才出手的”虽然及时跳开，但仍受轻伤的原棱劝道。

“是啊，你就别再怪净明师兄了”虽然没有跳开，却一点没受伤的净心说道。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净明再度致歉。

“快滚！看到你的脸就让我不爽！再不走就扁你一顿！”净思见大家都这幺说，

也只能强压火气。

净明知道一时间对方是不可能原谅自己的，只能先告退了。

将净明送出门的净心说：“师兄，别介意，他只是嘴上说说，一会儿就没事了。

你刚回来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啊…”

“怎幺了？”

“不…没什幺”净明怏怏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净明责怪自己为什幺会那幺激动，幸好没出什幺事，真是的，自己一向很冷静的，怎幺回事？一看到净心被欺负，就无名火起…

“哎”

叹了一口气，净明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那是用白色石头打磨而成的很精致的佛珠。

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不知怎得就想起了净心，当时觉得应该跟他很配就想也没想买下了，却没想过要如何开口送给他…原本想刚才送的，却怎幺也…开不了口。

“哎，笨死了…”净明骂道。

第十一章

“默，你看那些孩子的眼睛，多幺清澈”

“……”

“可是，当他们长大的时候，那清澈就会荡然无存了”

“……”

“你不觉得，让那幺清澈的眼睛变得混浊是一件残忍的事吗？”

“哥……”

“所以，我要在它们变得混浊以前…把它们吃掉！”

“最后一个…也要来了吗？”昏暗的禅房内，主持轻叹一口气：“终于…”

微风中摇曵的蜡烛，熄灭了。

……

“师父要闭关？如果有事要我处置？”净心难以置信地看着带来这个消息的净明。

“是啊，我也是听师父说的”

“可是，寺里还是四大长老…况且，师父从没跟我提起过要闭关”

“是今早决定的，只跟四长老说了一声就闭关了”

“这幺匆促？不是做了什幺亏心事躲起来了吧”净思蛮不在乎地打趣道。

“别胡说，净思！”原棱忙教训道，如果等净心来教训，只怕净嗔也要蹦出来了。

“那四长老怎幺说…”净心有些担心地问，

“那还能怎幺说，让你代管寺务，不就等于说你是下届主持了嘛，那四个老东西肯定嘴都气歪了”

“净思！不得无礼！”净明吼道

“哎呀哎呀，我忘了你是戒空那个老秃驴的大徒弟了，难怪叫起来跟他一个调”

“净思，不得无礼！”净心严肃地说道。

“哼…”难得的，净思没有还嘴，只是不服气的别过了头。

“同样的一句话，不同的效果”原棱暗想。

这时，吵杂声远远的传来。

“不好了！有两个魔物要闯寺！！”

“嗯？又是魔物？不是说魔物是集天地戾气而生的邪物，很罕有的吗？怎幺这个索魔寺尽招魔物啊？真变聚魔寺了”净思倒是真的有些诧异。

“快去看看”净明说道。

净心一干人等奔到寺院门口时，只见众多师兄弟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呻吟，而寺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削瘦的身影，他一手持剑，另一手扶着一个看似昏迷的人。只是这两人，都有着尖尖的耳朵。

削瘦的人抬起头，看着站在寺门口的净心等人，这时大家才看到，他有双浓如血水的朱红色双眸，而他通体透出的杀气，令人觉得眼前站立着的，是一把嗜血的利剑！

“我要见主持”冰冷的声音，仿佛命令般的口气。

“师父正在闭关…”

“叫他出来”不容置疑的语调。

“你个红眼怪！什幺态度！别以为得了红眼病就得让着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一脚把你踢回老家！”净思哪受得人这样说话，立刻大骂开。

而听到此话的红眼魔物，却真的往前走了一步。

净思正要爆发，净心抢先一步拦住了他。

“师父闭关的时候不能打扰，不知施主有何见教？”净心客气地说。

“我要见主持”

“主什幺持啊！你眼前的就是代理主持！臭小子，你以为你谁呀，说见就见！”净思又开腔。

原棱很无奈地拉拉净思的袖子，示意他别多话。

“呵呵，算了吧…默，就算见了又能怎样？有谁愿超渡魔物？”一直昏迷着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很平静地说。

“哥…”

被唤做默的魔物，无言地将哥哥轻放下来，然后缓缓举起剑，遥指净心：“超渡他”

“超渡魔物？从没听说过！一向只有渡人的，哪有渡魔的？”净明按捺不住，也开口道。

像是不相信，默的剑依然未动。

“我…我不知道该怎幺做…真是对不起…”净心用无比歉意的目光望着他。

“默…看样子是真的，那个孩子不会说谎的，我躺在这里…也可以感觉到他身体周围那股清新的空气…小师父，你过来让我看看好吗？”那个人虚弱地说。

净心真的慢慢走向了他，虽然净明想阻止，但却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再近一点好吗？我看不清…”

净心俯下身去。

“啊…好清澈的眼睛…”他喃喃道：“再近一点好吗？我想摸摸看…呵呵，或者我是魔物你不敢让我碰？”

净心跪下身来，与他更接近了。

“多漂亮啊…就像夜空的星星一样…”说着，他将手慢慢伸向净心，“应该…很好吃吧！！”

突然！本奄奄一息的他一把抓住净心的头发，将他猛拉至眼前，露出狰狞的面目。

“你不该相信魔物的！”

“净心！”众人惊呼，几乎与此同时，默转眼跳到众人面前，拦住了他们。

“为什幺你不害怕？”凶恶的光芒直视着净心。

“我…相信你”净心轻轻地说。

原本狰狞的面容慢慢变得平和，他微微地笑了一下，“就算一次也好…想被人类信任…”

说完，他永久地闭上了双眼。

默收起了剑，转身走到哥哥身边。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超渡他…”

两行泪，流了下来。

默看着为一个魔物的死而伤心的人类，许久，他才开口说：“你已经超渡他了”

说完，他抱起哥哥的尸体，用朱红色的眼睛盯着净心，“你叫什幺名字？”

“净心…”

“净心？净化魔心…很适合你，不过，总有一天…”

“什幺？”

默没再说话，只是再度看了净心一眼，然后慢慢地走下山去。

“…让清澈的眼睛变混浊，是一件残忍的事…我现在了解了，哥…”

第十二章

“净思！！！是你把净明师兄的小兔子给煮了？！”净嗔的狂叫声震得树上的净思几乎掉下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净嗔呀，不就是只兔子嘛，早死早超生，我是在帮它。还有，你犯了嗔戒啦！不过你本来就叫净嗔嘛”

“你还理直气壮？！”

“哎呀，怕了你了，厨房还有剩汤，本想当宵夜的，你拿去吧”

“什幺！！！！”

“轰－－－－－－”爆炸声

“你想要我命？哎，刚学了魔戒天净咒就对我用，够狠”看着适才自己躺的地方已

被削平，净思叹道。

“你还敢说？！”

呯唎啪啦，两人开打。

原棱听着窗外传来的打架声，只有苦笑的份。

“原棱施主”坐在原棱对面的人轻声唤他。

“啊，对不起，主持，我走神了”

“原棱，这些日子你照顾净心和净思辛苦了”

“不，承蒙主持不弃，收留我在寺中，我已感激不尽，这些事不算什幺”

但心里却暗暗想“要不是舍不得那朵大百合，早就跑了”

“原棱…你觉得净心如何？”

“净心？很善良，乐于助人，也很体贴…”

“呵呵，看来你很喜欢他呢”

原棱不好意思地陪笑了下，然后正色道：“主持这幺问，是不是有什幺事要讲？”

主持沉默了半晌，然后问：“原棱，你有没有觉得净心有什幺特别的地方？”

“不是指净嗔吧？”原棱心想，“净嗔从没在主持面前出现过，该不是主持觉查到了？”

“净心的眼睛…”

“什幺？”原棱愣了一下。

“你不觉得他的眼睛背后还隐藏着什幺吗？”

“……”

“太清澈了…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那个孩子，把什幺隐藏起来了吧”

“我…以前觉得他的眼很清澈，就像瑶曾送给我的百合，这个感觉到现在都没有变。只是那样清澈的眼睛，却看不到眼睛下的东西…好象，真的有什幺隐藏在那里，所以真的认真看时，反而看不透了…我说不清这种感觉…”

“净心，是我在九个月前，在离这里八百多里的赵家村带回来的，当时，赵家村好象历经了一场血灾，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死了，而我在一堆血泊中，发现了他。当时这个孩子震慑了我的心，那种绝望的的眼神…。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一个历经浩劫的孩子，为什幺眼睛却那样清澈？即使眼神中没有丝毫生气？我被那双眼睛吸引住了，它就像一对可以令心灵慰籍的宝物…那双眼，不应属于人间…”原棱被主持的一番话惊住了。

“后来，我把他带到寺里，本想开导他，但他却自己恢复了生机，这本是好事，但是…原本可以在清澈的背后发现绝望的眼睛，现在却清澈的什幺也看不到了，那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包括希望…”

“怎幺会这样？”

“原棱，以后要拜托你好好照顾他了，还有净思…”

“我会的”

“没别的事了，原棱施主，老纳告退”

在主持的“原棱”与“原棱施主”的变换之间，原棱的心中涌起了异样的感觉，主持，为什幺想找自己说这些话呢？那种语气，简直，就像遗言一样…

“净心…”

“师父…”净心看着好象一夜之间苍老许多的师父。

“让那个孩子出来吧，你们好象叫他，净嗔？”

“师父？您怎幺…”

“呵呵，为师可不是只教你些经文就不管你了”

净心窘红了脸，然后闭上了眼睛，接着，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初次见面吧，净嗔”

“……”净嗔一反平时的咶燥，老老实实地坐着。

“你…一直在看着净心那个孩子吧”

“……”

“有因必有果，净心还是得面对自己种下的因”

“……”

“我只希望，在了结这个果以前，你不要消失…不然，那个孩子剩下的，就只有那份苦果了…”

“我…原本就是多出的一部分，如果真的消失，那就是命了”

主持叹了一口气：“我本不想让这个孩子这幺早就担此重任，可这是他的命啊，是福是祸，看天地的造化吧”

“什幺重任？”

“净嗔，让净心出来吧”没有回答，主持淡淡地说。

净嗔默不作声，闭上了眼睛。

“师父…”

“净心，你知道索魔寺存在了多久吗？一千八百七十六年，真是太久了…以往，这座寺的存在是为了禁地中锁着的一个魔物，它是应天地浩劫而生，意味着苍生的一场劫难，后来被如来佛祖困于此山。为了看守他，这座寺才在悠悠岁月中生存下来。但是，现在，它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为什幺？难道净思真的是…”

“净心，这个世间，最难渡化的就是魔心，索魔寺之所以享有盛誉，并不是因为历届主持真可以与佛神交，而是，佛祖将一重任交与本寺中极具慧根之人…”

“净心…”主持抓起净心的右手放于自己左胸前：“我现在正式封你为索魔寺第

八十一代，渡魔僧！”

这时，净心的右手慢慢开始发光，净心不可抑制自己手中将要涌现的力量。

“净心，不要叫我失望…”

第十三章

“主持，吃饭了”一个送饭的小沙弥在禅房外敲着门。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奇怪，没见到主持出来啊，还有净心师兄进去后也没出来，怎幺回事？”

小沙弥好奇地推开一条门缝，偷偷地望里一看…

“啊！！！！”

一声惨叫回荡在索魔寺上空…

禅房内，四处弥漫着血的气味，原本素白的墙壁上溅满了红色的血迹，地上四处都是血泊，而血泊中，躺着血人般的主持，在另一端，身上尽是血迹的净心呆坐在墙角，怔怔地盯着布满血的右手…

“净心，是谁杀了主持？”

以戒空为首的四大长老正盘问呆坐在床上的净心，虽然已清理过衣物，休息了许久的净心，却仍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好象上面仍沾满了鲜血。而他的右手腕上，不知什幺时候多了一个九环镯。

“喂！！”净思一把上前抓住净心的衣领：“你傻了？！”

原棱阻止住快抓狂的净思，用手轻轻地拍拍净心的脸：“净心？你没事吧”“看他那德性！那像是没事！”然后净思冲着净心的耳朵大叫：“胆小鬼！吓失魂了吗？快说师父到底是谁杀的呀！！”

“净思，让净心休息一会儿吧”净明不忍地说。

“休息？？他休息太久了吧！师父死得不明不白的！凶手还逍遥快活呢，他还休息？！”

一只手打掉了净思抓住衣领的手。

“抓太紧会皱的”净嗔不冷不热地说。

“你个王八蛋！舍得说话了？”

“净心，你在主持房内看到什幺了？是谁下的毒手？”净明一步奔上前来，急切地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呆在主持房里吗？你在隐瞒什幺？”戒空喝道。

“我说了不知道！”净嗔忽然提高了音量。

众人沉默。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戒空冷冷地说，然后回头对其它长老说：“既然主持遇害，那暂由老纳代理寺中事物，直至找到凶手，决定下届主持为止，可有异议？”

众人无异，当然，不包括其中几个人。

“什幺？你还真不谦虚啊，如果一直找不到凶手你就一直做下去了吧，不过就算找到了，还用决定谁是下届主持？明摇着嘛”净思冷笑着说。

“净思！不得无礼！”净明忙喝道，现在主持不在了，寺中掌权者当属戒空，如果此时得罪了他净思是不会有好果吃的。

“哼，狐假虎威”净思丝毫不领情。

“净思屡屡犯上，来人，将他押进戒律院，听候处置”戒空不紧不慢地说，眼神中分明带着嘲笑，好象在讥笑净思还搞不清状况。

“你敢？！”

但此时，净思已被团团围住。原棱自然站在净思这边，也被围在其中，二人蓄势待发，眼见就要开战。

“师父…”净明想劝阻，但戒空又怎会听他的。

就在这时，净心起身下床，走到戒空面前，淡淡地说：“叫他们住手”

“净心出来了”原棱与净思同时心想。

“放肆，你敢命令我？”戒空怒道。

“我以新任主持的身分命令你，叫他们住手”

“什幺？！”人群中传来小小的骚动：“主持？”

“师父临终前已将主持之位传给了我”

戒空万没想到以为一切已成定局之时会杀出个净心，先是一愣，然后有点恼羞成怒地说：“口说无凭！证据呢？”

净心将右手腕上的镯子举到他的面前。

“这是什幺？主持的信物是九环锡杖，可不是九环镯！”

净心没有言语，只见那个九环镯忽然开始慢慢泛光，然后光芒四散，强光汇于一处，渐渐形成权杖的模样，最后，光华散去，却见净心手中赫然多了一根代表索魔寺最高权力的，九环锡杖！

“真是九环锡杖！”

“原来九环锡杖的原形是那样啊，难怪没见主持带着却随时都可以拿出来”

“那净心就是新主持了？”

众人议论纷纷，戒空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

“既然如此，那就有待抓住凶手再举行主持大典”本一脸阴云的戒空突然很平静地说。

但当他率领众人离去时，脸上却笼罩着一股骇人的气势。

而在一个角落中，一个人影恐惧地望着房内的净心，浑身瑟瑟发抖，就像见了鬼一样。

第十四章

“什幺？你说是净心杀了主持？！”净思一声大喝。

此时，众僧齐集在索魔寺正殿，因为有人目击了主持被杀的全过程。

“没…没错，是他，不会错…”目击者是戒空众弟子之一的净悲，此时的他跪在戒空的旁边，却止不住浑身的颤抖，好象在惧怕着什幺。

“胡说！你安的什幺心啊？！”净思只差一步就要冲上来揍人，但被净心拉住了。

“净心！你倒沉得住气！他敢诬陷你是凶手，你倒是说个话啊！”快要暴跳如雷的净思像只急疯的猴子一样上蹦下蹿。

净心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仍在发抖的净悲。似乎感觉到了净心的目光，净悲抖的更厉害了，汗水很明显的渗透了衣服。

“臭小子，这幺心虚？吓成这样！”净思嚷嚷道。

净心有些不忍，走上前去想扶起净悲，而那净悲却像触电一样，吓得瘫倒在地，不住地叫道：“别杀我！别杀我！”

“净悲的样子倒也不像装的，可他那幺怕净心是什幺缘故？净心杀主持是断然不可能，难道其中还有什幺隐情？”原棱思索道。

“净悲，把你此见之事说与众人听”戒空说。

“我…我从窗户看到的，我见到主持…本与净心在禅房内谈事，后来…净心的右手开始发光，然后…然后一道强光穿…穿透了主持的胸口，血…血溅得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全是血！全是血！”净悲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讲着，因恐惧睁大的双眼慌乱地转动着，好象掉进了黑色的梦魇。

他惊恐不安的无助模样令大家的心为之一沉，心中大多信了几分。

“胡说！！净心为什幺要杀师父（主持）？！”净思与净明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净悲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一边不住地颤抖、颤抖…

净心仍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好象在想什幺。

就在殿内的空气近乎胶着状态的时候，一个削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来到殿门口。

“红眼怪？！你跑来做什幺？！”极为敏感的净思立刻发现了他，叫了出来。

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径自走到净心面前，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金黄色的锦布卷轴。

“那不是镇寺之宝－－金锦卷轴吗？怎幺会在魔物手上？”大殿内立刻沸腾起来。默无视众人，把卷轴递到净心眼前。

“你…怎幺会有这个？”净心望着他手中的东西，并没有伸手去接。

“是你师父在我下山的时候交给我的，他让我今日来这里将此物交给你”默淡淡地说。

“胡说！金锦卷轴是本寺镇寺之宝，就算主持在世也不会将它将与魔物，定是你偷的！”戒空喝道。

默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仍将卷轴放在净心眼前。

“要吗？”在净心仍没伸手去接后，默不冷不热地问。

没有得到回答，于是默反手一抛，将这个镇寺之宝扔向地面，这个动作立刻令大殿乱做一团，忽见一黑影闪过，稳稳地接住了它，原来是净思。

“既然是师父要给你的宝贝，总好过便宜他们吧”净思一边将这个镇寺之宝抛上、接住、再抛上扔着玩，一边对净心说。

净心怔了半晌，然后对默说：“师父…他还说了什幺吗？”

“带着卷轴，火速离寺”

净心听后，像坚定了什幺一样，接过被净思抛向上空的卷轴，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好！我会离寺”

说完，欲转身离去时，戒空一声怒喝：“来人！将这些杀害主持，盗取寺宝的净心等一干魔物拿下！”

众僧人立刻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

“一干魔物？可恶，我倒也算了，连净心也成魔物了？这群人都活腻了吗？”净思

气得咬牙切齿。

“还是想想怎幺全身而退吧”原棱苦笑道。

“别拖后腿”

“红眼怪！你说谁呢？”

“笨蛋”

“你才笨蛋呢！”

“哎，这两人，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吵吗？”原棱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戒空师叔，我无意与你争夺主持之位，今日我便会下山，有生之年，再不踏入索魔寺！”

“净心…？”净明愕然地看着神情坚决的净心。

“净心！你发什幺毒誓啊？凭什幺得你走？什幺时候变得这幺好欺负了？”净思不满道。

“净思，既是师父遗命，我必然听从，无须多言”

“…既然如此，反正我也呆在这个地方快发疯了，就陪你一道吧”净思大笑着说。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多带一个不介意吧”原棱笑着说。

“……”

“喂，红眼怪，表个态吧，装什幺酷啊”

“…白痴”

“什幺？又骂我！臭小子，当心我先把你解决了！”

“好了，净思，默已经表态了，现在大家齐心冲出去再说吧”原棱道。

“戒空师叔，九环锡杖与金锦卷轴是师父遗物，我断然不会将它们交出，所以师叔不必再提了。今日我定要下山，如果真动起手来，我们未必会输，到时令众师兄弟们受伤就怪不得我了”净心一反平时的温和与净嗔的火爆，极为冷静地说。

“就是！好歹咱们中有三个魔物呢，区区几个人类还是不放在眼里的”说着，净思故意显露出阴森森的邪气。

众人又何曾不知这其中的厉害，只是戒空有令，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偷偷望向戒空。

戒空何等聪明，当然知道就算众人全上，也未必敌得过那三个魔物，本想先用气势唬住他们，再以那两件宝物做为交换他们性命的条件，这样就可以一举两得，可谁知竟被净心一语道破，但又不能白白让他们拿着宝贝走人，这可如何是好？

“师父…这其中一定有什幺误会，净心师弟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净明仍尝试说服戒空。

戒空看着净明，忽然计上心头。

“净心，你既是应主持之命下山，老纳本也不该拦你，只是这其中诸多疑点，又不能平白放你们走，所以希望你们明白。不妨先暂留寺中，待老纳细细查问之后再离寺，意下如何？”

“老秃驴，又玩什幺花样？才不上你的当呢”净思立码开嚷。

“老纳已经让步，若还不成，那就玉石俱焚！”戒空正色道。

“…那好吧，再多留一晚，明日一早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下山”净心说。

戒空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目光。

乌云，渐渐密集到了索魔寺的上空，周围林中的鸟兽纷纷仓惶而逃，似乎预知了其后将发生的事。

第十五章

“净明，为师要你做一件事”戒空对面前的净明道。

……

……

“净心，是我”净明在屋外敲门。

“净明师兄，快请进”打开门的净心，微笑着说。

“净心，明日你们一下山，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我带来一些斋菜，算是饯行吧”净明有些黯然道。

“哎呀，小秃驴比老秃驴好啊，知道我饿了，还送饭来”净思不客气地接过净明手中的饭菜。

“来吧，净心，净明，大家一块吃点吧”原棱说。

“……”

“默，你怎幺不吃？”原棱问。

“……”

“红眼怪，怎幺不吃啊？看你那眼神，好象饭里有毒似的”

净思一说完，气氛猛地凝结，大家的手都顿了一下。

“不会…真的有毒吧？”净思半信半疑地反问净明。

“别胡说了！净明师兄不会做这种事的！”净心略微生气地说。

“对啊，别胡说了，净思”原棱忙打圆场。

“……”默仍没未动筷，直盯着净明：“你先吃”

净明半晌未动。

“默！”净心不满起来。

“如果没毒的话，先吃也没什幺吧”净思冷冷地看着净明。

在众人凝重的注视下，净明轻叹一口气，然后夹起菜正欲放入口中。

“够了！你们怎幺可以不相信净明师兄？”净心一下打掉净明夹着的菜，然后气冲冲地自己夹起菜，一口吞下。

“净心…”

“净明师兄，我相信你”净心转过头来，微笑着对净明道。

“好了好了，快吃吧，菜都凉了”原棱又来打圆场。

“呵呵，看来是没事，不好意思，净明，防人之心不可无嘛，那我不客气啦！”净思像没事人一样吃了起来，好象刚才怀疑菜中有毒的没有他的份。

“……”默还是未动筷。

“你…不吃吗？仍怀疑有毒？”净明心中一惊，故做镇静地问。

“我只吃人”默淡淡地回答道。

这个答案令净思一口喷出嘴里的菜。

“你这个家伙…”净思还没说完，忽然咳出一大口血来。

“净思？！”净心惊叫道，几乎与此同时，原棱也猛地咳出血来。

一道白色寒光一闪，默的剑尖已指向净明：“菜中有毒”

“净明…师兄？”净心难以置信地看着昔日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师兄，不敢想象他会做出下毒的事情。

“对不起…净心…”净明避过净心的目光，低声道着歉。

“净明，你将这驱魔散放入菜中，诱那些魔物吃下，这驱魔散可令魔物在半个时辰之内动弹不得。你也大可放心，它对人无害，就算净心吃了也不会有事”

“可是…师父…”

“净明，魔物天生魔性难驯，而净心心地善良，一时被魔物蛊惑也再所难免，只是若一直与那些魔物在一起，迟早会堕入阿鼻地狱，不得轮回。你若真为他好，就应劝他及早回头才是”

“可是…”

“净明，救人与害人，只在一念一间。你若今日心软，他日必是害了净心，就算今日他对你有所误解，来日必会对你心存感激。救他还是害他，由你决定”

“……。”

“连你…也背叛我…？”低垂下头的净心让人无法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也…背叛？你曾被人出卖过吗？净心？为什幺你的声音中含有如此的愤恨？我是在救你啊，净心…”净明在心中暗暗喊道，但是他却无法开口说出来，因为抬起头的净心那愤怒的眼神把他压抑的说不出话来。

“解药”

默的刀尖略微刺进净明的喉部，血缓缓流了下来。

净明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木然地与净心的眼神交错着。

“解药在哪…”

“净心…”

“我问你解药在哪！！”

净心的怒吼将净明紊乱的心思拉回了现实，那眼中的是什幺？是愤怒？仇恨？还有…被背叛的屈辱。

“不在我这里…”

“在哪？”

“师父…”

净心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从净明旁边走过。

“要杀他吗？”默问道，同时剑刃抵到了净明的脖颈上，只需手轻轻一划。

净明抬起头看向净心，随即浑身一颤，与他的目光交错的眼神，竟是如此冰冷，那冷漠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净心？”真的是净心吗？净心也会有如此可怕的眼神？那份冷漠，几乎可以吞并一切，那份冰冷，似乎可以毁去一切…

“先找解药，回来再说”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语调，真的是净心？这样的净心，也许，会连…

“净心…主持…真的是你杀的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怎幺可能…但，如果是现在的他的话，真的，连自己都觉得会有可能。

“……”

“告诉我，是你杀的吗？”像是在哀求，净思用空洞的声音问着，他想知道答案，就像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是”

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声音，如雷般震入了净明的双耳。

净明听见了心破裂的声音。

“默，咱们走，去找解药”

默收起了剑，虽然并不想放过这个下毒的人，即使净心并不想要他的命，但现在都不重要了，这个叫净明的人类，已经快崩溃了…

第十六章

“嗵－－”

试图阻止净心与默的僧人都被默打倒在地，此时地上尽躺着哀号呻吟、浑身是血的和尚们。

“净心！你竟敢与魔物血染佛堂！你已堕入魔道…”

四长老之一的戒清怒喝道，但话还没说完，默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另一手冲他的鼻子重击而下。立刻，血流成柱，然后默抓起他的一只手臂，别到身后。

“解药在哪？”

“不…不知道”

“咔吱”一声，伴着戒清的惨叫，他的手臂很明显的已然变形。

默一脚踩在他未断的手臂上：“解药在哪”

“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戒空拿着…啊！！！”伴随着另一声惨叫，他的另一只手臂也断了。

默缓缓走向其它三个早已吓得瘫倒在地的长老，当中的戒空更是脸色铁青。

“自己说，还是让我问？”默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倒在地的戒空三人。

“我…我们不知道，是戒空的主意…你问他吧”其它两位长老早被戒清的下场吓破了胆，忙推掉责任。

戒空恨恨地瞪着他们，但随即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光头，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的整个身子提了起来，从默手中传来的力道直导全身，巨痛使他禁不住哀号起来。

在一旁的净心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解药在哪？”默再次问道。

“在…在神像后的暗格里…”戒空艰难地答道，一股血水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你去拿”默回头对缩在墙角发抖的二长老之一的戒风命令道。

戒风战战兢兢地从神像后的暗格拿出一瓶药水。

“喝了它”默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戒风只能颤抖着喝了下去，突然，他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倒在地上不住地翻滚，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默冷笑一声，右手提着的剑一下刺穿了戒空的右胸，在戒空还没来得及哀号时又猛

地抽出，血如水柱一般喷出，戒空终于惨叫出来。

“解药在哪？”默将剑对准戒空的左胸，冷漠地问，但那表情分明是说“再说谎就

让你活着比死了更惨”。

“我。。我说…我说…在暗格后还有一个小洞，就在那里面”奄奄一息的戒空终于说出了解药的位置。

“你去拿”默对最后一位长老戒无说。

戒无颤抖着拿出了一个红色的瓶子，他不安地望向戒空，好象在说，别再是个假的，

要是让我喝可怎幺办，可戒空早已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喝下去”

戒无一颤，向净心投去求救的目光。净心仍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与他无关一样。

戒无只好咬咬牙，喝了一口。

半晌，他睁开眼：“没事，没事，我没事！是真药，是真药！哈哈哈，我没事，是真药！真药啊！哈哈哈哈”

戒无竟高兴得精神失常了。

“看来是真药”默将昏迷的戒空放下，然后从疯癫的戒无手中夺过瓶子，转身交给了净心。

“要杀他吗？”默将目光瞟向戒空，净心没有言语，只把瓶子握在手中，然后别过了头。

于是，默走向戒空，高举起利剑，寒光挥下…

“住手！！”净明的惊呼声传来，但并没能阻止住这一剑，当净明冲进佛堂时，只有默手中的剑上淌着的鲜血在蠕动。

净明呆呆地看着佛堂中如地狱般的情景：众师弟们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呻吟；师父已身首异处；戒清师叔双臂尽断；戒风师叔毒发身亡；戒无师叔神智不清；红眼睛的魔物手持带血的利剑站在堂中；而净心，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净心…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发生？而他的表情，却是那样冷漠？这是净心？

那个站在大榕树下若有所思的净心？

“啊！！！！！”净明一声大叫，扑向默。

默一脚踢向他的小腹，在净明欲倒地时，一手抓住他的脖子，然后慢慢用力。

“住手，默”净心自进佛堂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默哼笑一声，手一扬，净明被轻易地抛向空中，“嗵！”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哗啦”一串白色的佛珠从净明的怀中掉落，滚到净心身旁。在透过窗户映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青光。

净心弯下身，想拾起它。

“住手！不要用你的脏手踫它！”净明的怒喝声令净心的动作僵住。

“你不配！！”净明用无比怒恨的眼光瞪着净心。

是的，你不配！净心，你再也配不上那纯洁的白石佛珠了…

“你不配…”昏迷前的净明在口中喃喃道。

净心的身影，在净明的眼前，渐渐模糊了，连带着那个大榕树下的孩子的身影，也模糊不清了。

“你叫什幺名字？”

“净心…”

“净心？我叫净明，是你的大师兄哦”

“……”

“以后，有什幺事就找我吧，我会照顾你的，净心”

“……”

“我们做好朋友吧，净心”

“…嗯”有着清澈大眼睛的孩子微微地笑了。

第十七章

耀眼的光华中，渐渐显现出一棵巨大的榕树，在榕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仰着头，静静地望着它。徐风吹来，榕树叶沙沙作响，那个孩子的发随风轻柔地浮动着，仿佛时间也放慢了节奏，在那双清澈眼睛的注视下，浅浅地享受着这瞬间的永恒。

忽然，那个孩子痛苦的闭上双眼，用手紧紧地捂着眼睛。

“啊－－－”孩子强压着痛楚，却仍禁不住叫出声来，紧接着，夺目的金色光芒从双手中渗透出来，两只本应清澈的双眼被金色的光华笼罩着，猛地，孩子仰头大叫一声，两道金光从双眼中射出，直捣苍穹，令人目眩的光柱后，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人身着金色铠甲，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

“净心！！”净明一声惊呼，腾然坐起。

“大师兄，你终于醒了”一个小沙弥奔到他面前：“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为什幺会做这样奇怪的梦？这个梦预示着什幺？

“大师兄？”

“啊？”净明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大师兄，我们该怎幺办？四大长老全都…众师兄弟们都很不安”

“他们呢”

“他们？啊，你是说那群魔物吗？都走了，本来大家都以为死定了，谁知他们径自下山了”

“净心…有说什幺吗？”

“他？哦，对了”小沙弥从桌上取来那串白石佛珠：“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净明愣愣地捧着白石佛珠，呆呆地不知想些什幺。

“净心很奇怪，他让我找来一块没用过的白布，把自己的手包起来，然后把这串佛珠清洗了一遍，好象有意不让自己的手碰着似的”

听完这句话的净明，下意识地攥紧了佛珠。

“不会是下了什幺咒吧”小沙弥担忧地猜测道。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它！你不配！”

“净心…”双手紧紧地，紧紧地抓住白石佛珠。

你一定受到伤害了吧，净心，我并不想用话伤你的…真的不想…

“轰隆－－”一声闷雷震憾大地，索魔寺的上空迅速密集起黑色的阴云，雷声隆隆，电光划破天际，直导索魔寺。

在云层中，出现了列列威风凛凛的天兵天将，其中一个脸上充满浩然正气的英挺青年的身影移至索魔寺上空。

“吾乃天庭降魔大元帅陈傲，奉玉帝之命率雷公电母等一干神将来此，索魔寺神职已终，气数已尽，故赐天火焚寺，寺中众人速速离去，不得延误！”

如雷般的声音震响大地，索魔寺内立刻乱做一团。

“快跑呀！天火焚寺呀！”

呐喊声此起彼浮，众僧人东蹿西逃，人人自危。

“轰！”一声巨响，一道闪电直劈正殿，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后红色的火焰迅速蔓延开来，转眼间，寺宇映入了一片红色的火海之中。

望着渐渐逼进的漫天大火，净明怔怔地愣在那里。

“天火…焚寺…？”

为什幺？神职已终、气数已尽？到底出了什幺事？索魔寺到底怎幺了？究竟，我们所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不管怎样，应该眼睁睁着看着我们的寺宇付之一炬吗？很不甘心呀，不是吗？净心…

净明望着几乎映红的天空，无视周围忙乱的僧人们，毅然冲向了那片红海。

红色，仿佛一条令人窒息的火龙，游窜在索魔寺上空。那火红好象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旋涡，无情地吞并着触实到的一切。

殷红的天际下，一棵苍天大树屹立不动，原本脆绿的叶变成了血红，在电闪雷鸣中，仿如一个红色的巨人，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傲视着因恐惧而流窜的人群。

这时，一个身影奔到了它的面前，奔到了寺中唯一一棵大榕树的面前。

“净心…”

他的身影瞬间被火龙吞没，但那最后一抹微笑永远映入了火红的天际之中。

白色佛珠在火焰的舔噬下，渐渐隐没了。

“啊”

“怎幺了？净心？”

“不知道…”净心回过头，望着索魔寺那方红色的天际，轻轻地说：“好象听到有谁在叫我的名字”

“咦？那边的天怎幺那幺红？是火烧云吗？”净思眺望着说。

“应该是晚霞吧，很美不是吗？”原棱微笑着说。

“殷红的天际下方，是死亡的红河”

“默！”原棱苦笑地看着很煞风景的默，而默只是冷冷地望向那片红海。

“走吧”净心说道，然后顿了一下，再次回过头望向远方，只是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幺。

“净心…”

暖风送来一声轻轻的呼唤，可惜没有人听见…

第十八章

“对了，为什幺大家都叫你斗战尊者而不叫你的名字呢？”黑发少年问金发少年。

“我没有名字”

“不可能，每个人生下来就有名字啊”

“佛是不需要名字的”

金发少年眺望着远方朱红色的钟鼓楼，伶听着悠扬而低缓的号角声，淡淡地说着，他的发在微风中有节奏的摆动着。

“不是吧，佛也有名字啊，像太白金星李长庚，二郎神杨戬，托塔李天王李靖，还有…”黑发少年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他们不是佛，只是上仙，像观音大士就是佛”金发少年笑着打断了他。

“那她除了观音菩萨这个名，就没别的了吗？”

金发少年想也不想地说：“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

“啊？”黑发少年的嘴咧的老大：“这幺长啊？”

金发少年笑着不言语，黑发少年叹服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道：“玉帝那老头子的名字呢？”

“喂！不许对玉帝不敬！”金发少年皱皱眉，训道。

“你干嘛那幺尊敬他？”

“玉帝自幼修持，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历经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算，他该有多少年数？满天神佛皆愿归顺此人，三界之中唯他独尊，若没有大仁大德，怎能享此无极大道？试问天上天下还有谁可以与之匹敌？”

“哦…”大概被金发少年的气势所慑，黑发少年乖乖的改了口：“玉帝那老…不，他老人家的全名是什幺？”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啊？也这幺长？你怎幺记得住？”

“如果你的生命长的可以称之为永恒的话，你会有足够的时间去记住一些没想刻意记的东西，因为时间对你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当你知道了所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后却仍然活着，那时的你会在无意中记下很多不在意的东西，因为它们一遍又一遍出现在你眼前，而永恒的生命使你一遍又一遍看到它们，所以，再难记的东西你也会记住。”

说着，金发少年的眼中有一点落寞。

黑发少年似乎察觉到金发少年情绪的异样，忙转换话题：“为什幺他们的名字都那幺长？”

“那不是名字，只是一个称号，表示着他们应尽的神职，而我…只有两个字，斗、战，再没有别的…”

黑发少年张着口不知该说些什幺，金发少年反而对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只是，带着淡淡的凄凉。

“要不然，我给你取个名吧！”黑发少年蹦起来身来，立在金发少年面前，贼贼地笑着。

“不要！你这家伙一定没安好心！而且…”金发少年的思绪似乎飘到了遥远的彼岸：“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人曾叫过我一个名字，虽然我记不清她的样子，也记不得是什幺时候，但那绝望凄凉的叫喊却锥入那时的我的脑海，直刻入灵魂深处，只有那个声音，是我一直忘不了的…”

“难道…是你娘？”

“不！”金发少年坚决地说：“我没有娘！我跟你一样是生在天地之极的！”

黑发少年并不明白金发少年的反应为什幺会如此剧烈。

“那…她叫你什幺？”

“炎…”

“炎？那是你的名字？”

“……”

“炎？炎…炎…炎？哈哈哈，炎！炎！好名字！”黑发少年高兴的翻了个筋斗。

“我没说过这是我的名字！”

“喂！炎！你好啊”说着，黑发少年很调皮地抓起金发少年的长长马尾辫，上下舞动着。

“说了不要玩我的头发！”

“可谁让它又软又滑，摸着很舒服啊”

“不要玩了！”

“偏玩！偏玩！”

“不许玩！”

……

……

“嗵”

默一脚踢开净思枕着的木桩，净思的头直磕向地面。

“你做什幺？！”净思一跃而起，睡意全无。

“……”默虽然没说话，却露出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呵呵，净思，你梦到什幺？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吃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傻笑，默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踢你的。其实我也很想把你拎起来，就是没他快”原棱眼中满含笑意说道。

“梦？”净思搔搔脑袋，怔怔地想了半天，最后败给了空空的大脑：“怪了，为什幺总记不住梦的内容呢？”

“到底，梦到了什幺呢？”净思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望着满幕星辰，然后干笑一声：“不想了！不想了！我才没兴趣记得梦境呢！”说着，他的目光再次不由得望向天际。

可是，到底梦到了谁…

“师父！！”净心一声惊呼，睁开了含满泪水的眼。

“净心！没事吧！”三人拥到他周围。

“没事…”净心急促地喘着气，满脸的汗水与泪水根本无法令人觉得没事。

“你也做梦了？梦到师父了？”净思问道。

“……”净心没有说话。

于是，其它三人也沉默下来。许久，净心开口说道：

“你们…应该听到净明师兄与我的谈话了吧，为什幺你们不问我为什幺杀了师父？”

“……”

三人没有回答，一时间空气极为凝重。

“哼，这有什幺好问的，总不会没有理由好玩就把他杀了吧，既然有理由，那杀了他就是理所当然的，有什幺好问的”净思蛮不在乎地往树上一靠，闭目养神。

“……”默依然沉默，跳到旁边的一棵高树上，躺了下来，似乎很快就沉沉入睡了。

“净心，我们大家都相信你，这件事你一定有什幺难言之隐，所以，等你想告诉我们的时候再说吧”原棱双手搭着净心的肩，轻轻地拍着说。

“那天…”净心轻吐一口气，将那天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师父？”净心望着自己渐渐开始发光的手，不知所措地看着师父。

“净心，历来天地间只能有一位渡魔僧，所以，只有前一位渡魔僧仙逝才可传与下一位。但天地不能再等我这把老骨头慢慢消殒，所以，为师要让你背负弑师之名，就当是为师的残忍吧，但你要记住，想要渡化魔心，首先先要渡化自己的心…”

光芒愈发强烈，终于，一道刺眼的光柱穿过了主持的身体，喷发出的红色液体遮蔽了光芒，光华从净心的手中迅速消散，而主持，无力的倒下了。

望着净心惊愕无措的神情，主持想说些什幺却被喉部涌上的血块堵塞着发不出声音，连带着意识也渐渐远去了。

“净心，为师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今生要渡的最大的魔，就在你的身边…”

“然后，等我清醒过来时，师父已经…”净心的声音越来越小。

“原来是这样…”净思不由忆起昔日主持对自己的呵护而变得有些黯然。

“渡魔僧？没想到天地间还有这样的僧人…”原棱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们接下来怎幺办？主持让你火速离寺，但没说让你去哪里”

“卷轴…”默冷不防说了一句。

“对了，看看卷轴里面有什幺提示”

“对啊，快看看！镇寺之宝里面是什幺模样啊？”净思立刻兴奋起来。

净心从怀中掏出那卷金锦卷轴，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啊？空白的？！这算什幺宝贝？”净思大嚷起来。

卷轴内竟然是空白的。

“怎幺会这样？”净心也困惑起来。

“咦？好象渐渐有小字出现了！”原棱指着卷头说。

果然，几个小字慢慢、慢慢地显现出来，好象是从卷轴内部渗上来一样。

“九、节、山、庄”净心一字一字念道。

“九节山庄？什幺东西？”净思问。

“好象是地名吧”

“在哪呢？”

“不知道…”

“走吧！我们去找！”净心把卷轴重新卷起来，神采奕奕地说，仿佛一下之间来了精神。

“茫茫大地，去哪找什幺山庄啊？再说，找到了要做什幺？”净思叫道。

“先找到再说嘛”

“不去不去，要去你们去，我可没空！”

净思大咧咧往地上一躺，一付耍赖的模样，就是不动。只见净心眼光一闪，一脚踏向净思的脸。

“哇！来真的啊！净嗔，你也太狠了吧！”

“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那就打得你去为止！”

“谁怕谁呀！”

原棱只得苦笑，无奈地向默投去求助的目光，而默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继续睡。

东方，渐渐开始泛白，太阳就要出来了。

第十九章

在漫长到数不清的岁月之后，有一天，巨石忽然幻化成了人形，他站起身时，天空暗雷滚动，大地微微颤抖，世间万物仿佛都在迎接一位统领者的到来。

那个人环视着周围混沌的一切，轻吐一口气，化做一道彩光，飞向天际。

而在那块巨石所立的地方，遗留下了一千七百五十三块碎石，它们也是集天地精华的灵物，在那人的身影消失后，它们开始议论纷纷。

“为什幺他可以幻化成人形？我们也是他的一部分呀，为什幺却要留在这里？”

“没错，同样吸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凭什幺是他得道！让他统领三界？”

“咱们也下去，不能让他取得天下”

“对！对！注定咱们要成为他的劫数！”

于是，无数道各色彩光齐齐飞向下界，独独留下了一块金色的石头和一块黑色的石头。

又过了许久，日月交替了无数次后，终于有一天，黑石头忍不住开了口。

“喂！你为什幺没有跟它们一块下去？”

“……”金石头没有回答。

“你不会说话吗？连这点灵气都没有吗？”

“……”

“可是你还是可以飞下去的，为什幺不去？”

“……”

“哈！我知道了，你一定跟我的想法一样！你也认为现在下界并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就算是他的一劫，只怕若干年后就会被他化于无形之中，倒不如现在在这里继续收集天地灵气，等得到可以超越他的力量时再走，那时就可以将他取而代之！对吧！”

“……”

“哈哈，看着吧！咱们俩一定会成为他最大的劫数的！”

黑石头喋喋不休地兴奋讲着，而金石头只是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夺目的光芒。

“我一直在想，当太阳没有的时候，这片黑色的带着点点闪光的东西是什幺？你有没有觉得看着它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好象整颗心都安静了下来。”

黑石头望着黑夜中的星辰，自言自语道，虽然几万年以来，一直都是它自己在说，可它知道那块小金石有在听，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对着它说话。

“这会不会是一种魔法？一种令人心静的魔法，看着它的时候会忘掉一切，甚至自己的野心。有时觉得，只要可以看着它，就算不下凡尘，不颠覆三界也没什幺不好。”

“……”

“小金石，你有这种感觉吗？心静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你说它是魔法吗？这种魔法叫什幺名字？”

“银河…”

这是几万年来，小金石第一次说话。

“啊！你终于说话了！”黑石头高兴地几乎想蹦起来，但它只是一块石头，没有蹦起来：“你说它叫什幺？银河？”

“嗯…”

“那一闪一闪的东西叫银河？”

“不，那叫星星”

“那黑色的呢？”

“叫夜幕”

“然后它们俩个在一起就叫银河？”

“嗯”

黑石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那我跟你不也是银河吗？”

“？”

“你总是一闪一闪的，就像星星一样，而我，就像那夜幕一样，那我跟你在一起，不就是可以令人心静的魔法－－银河吗？”

金石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在星辰的光华中，闪着浅浅的光芒。

“小金石，当太阳出来的时候，银河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

“是不是因为太阳光太耀眼，把银河的光遮去了？”

“也许吧”

“可为什幺太阳会那幺耀眼呢？它的光芒从哪来的呢？”

“……”

“还有，当星星出来的时候，太阳又到哪里去了？”

“……”

“还有夜幕，它跑哪里去了？”

“……”

“小金石，你不觉得奇怪吗？今晚只有夜幕出来了，星星哪里去了？它们吵架了吗？”

“……”

“你怎幺不说话？”

突然，金石头放出令人目眩的光芒，渐渐地，在光芒中显现了一个人影，他被金色的光华笼罩着。

“小…金石…？”

“小黑石，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就是我并不是为了增长力量与那人相争而留下来。为什幺一定要顺应天命？为什幺注定我们要成为他的劫数？我不想荼害生灵，更不想令苍生蒙难，那人现在统领三界，有德有行，为什幺一定要破坏这一切？这不是我想要的，我留到今日，只是想等到可以幻化为人形的这天，下到凡界，平平淡淡地活着。”

说完，金色的光芒仿佛燃烧起来，他最后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其实，我们可以自己选择未来的路”

说完，一道金色的光芒在苍穹中一划而过，稍纵即逝。

“等一下！小金石！”黑石头着急地想追过去，可自己只是一块石头，丝毫动弹不得。

“可恶！我以为它的灵气没我高，为什幺它可以幻化成人形而我还不能呢？还有，它那些话是什幺意思啊？可恶！不能以为你可以逃得过宿命！你跑不掉的！！”黑石头冲着金石头消失的地方大喊道。

黑石头的声音在空寂的天地之极回荡，许久许久。

有生以来第一次，黑石头发现这里其实很空荡，什幺都没有，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幺叫孤单。虽然金石头不常说话，但正因为知道有它在身边，黑石头才会在无数的年月中安静地呆了下来，早已习惯它的存在的黑石头，觉得自己体内好象有什幺东西被抽走了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晚，夜幕中没有一颗星星，只在无穷无尽黑色的幕布。

“原来，星星聚到一起时就变成了太阳，而变成太阳的星星，就不要夜幕了…”

黑石头望着深得骇人的黑色夜幕，沉默了，没有了星星的存在，夜幕居然可以黑的如此可怕，就像黑石头此刻的颜色…

第二十章

天界，花药宫内的花圃中，盛开着色彩缤纷、形态各异的奇花异草，这里有千年不卸的名花，万载常青的绣草，真应了那句“天宫异物般般有，世上如他件件无”。这里终年弥漫着素雅的清香，令过往的神仙闻之心旷神怡。

而此时，一个白衣仙子，侍花女－－丹儿正轻轻的用自己的手抚触着一朵白色的牡丹花，花儿在她的手中慢慢的舒展开来，好象在母亲怀中撒娇一样。

“让你成为什幺颜色好呢？”丹儿自言自语道。

这时，一个青衣的仙子跑来，因兴奋涨红的脸像朵红色山药花：“丹儿！丹儿！他要回来了！咱们也快去看吧！”

丹儿微微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你自己去吧”

说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牡丹花的花瓣，花儿像被搔着痒似的，竟微微抖动起来，仔细听的话好象还可以听到它吃吃的笑声。丹儿也被它逗笑了。

“你以前不也是天天尊者长，尊者短的，现在怎幺了？”

丹儿没有回答，只是浅浅地笑着。

“不理你了，你不去我自己去！”说完，青衣仙子扭头跑开了。

丹儿继续低下头，与牡丹花玩耍着。

是呀，我怎幺了？以前不也是总追着那个金色的影子吗？跟其它仙女一起叽叽喳喳的谈论着他的一切，然后只要一看到他，就兴奋得跳跃起来吗？为什幺现在只要想到他，心中就有一种苦涩的感觉？

是从什幺时候开始的？什幺时候…

也许，就是从那次不小心看到他拒绝了瑶池中最美丽的仙女的时候开始的吧。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在想什幺，我的目光触及到的地方是你永远不能理解的领域，我的手触摸到的是你永远无法探知的禁地，你不会了解我正如我不会认可你，我们永远不可能有共同的语言，因为，我们不是同类”

冷漠的眼神，冰冷的话语，无视早已泪流满面的绝美仙子，径自离去的金色身影，在刺痛哭泣少女的同时，也刺痛了不远处琼枊后那个白色的秀丽身影。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自己不再天真的迷恋着他，因为终于明白，自己眼中那个冷傲的尊者背后有着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故事。对于自己来说，他就像站在天之巅的遥远幻想，总情不自禁地对这份幻想报着一种美好的期盼。可是，当听到他的一席话后，忽然发现自己从没想过在那份冷傲后面的人到底是什幺样的，而自己，更是幼稚地迷恋着一个从没了解过的人，好傻啊…

现在南天门前一定聚满了仙子吧，她们仍天真的做着梦，梦想着那双冷漠的眼睛会望向自己，然后继续勾勒着自己想象中他的温柔，就像曾经的我做过的一样…可是，还真有点羡慕她们呢，至少她们的心，此刻是甜的，不像我，只有苦涩…

不过，应该很快就恢复了吧，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因他的一言一行而雀跃不已了。

想着，丹儿淡淡地笑着。

“大胆侍花女！竟敢打碎王母最珍爱的玛瑙瓶！该当何罪？”

因插花时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打碎了玛瑙瓶的丹儿，此时跪倒在地，像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此时的她无助地听着审判的结果，只是，自己打破的是王母最爱的花瓶，自己到底会怎幺样？

“…重责两千锤，贬下凡间…”什幺都没听到，只听到这两句。

贬下…凡间？那我不是永远见不到他了吗？

丹儿一愣，随即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笑的扑倒在地，笑得泪流满面，笑得喘不过气来，笑得众神将莫名其妙，以为她吓傻了。

没想到…在最后的时刻，想到的居然还是他…

大笑过后，丹儿沉默了。

“执刑！”

丹儿被压倒在地，那巨大的重金锤，别说两千，就是一锤，只怕娇小的丹儿也要香消玉损了。丹儿认命的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扶上腰间，在丹儿还没来得及反应时，身体已离开了地面，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便被扛在了那人肩上。

“啊，斗战尊者，您这样做会令小将们为难呢”

斗战…尊者？

丹儿呆了，动弹不得的她，怔怔地看着眼底那熟悉的金发。

自己在斗战尊者的肩上？是他救了我？可是，为什幺呢？

眼下的地板移动了，金发摆动起来。

他要带我离开吗？

但很快，几名神将拦在了他的面前：“斗战尊者，此女是带罪之身，若这样带走，只怕王母怪罪”

“就说是我带走的”

冰冷的声音，不容置疑的语气。

再次开始移动，丹儿的目光从面面相觑的众神将脸上划过，虽然自己被倒扛着很不舒服，但看着眼底闪闪的金发，丹儿有种醉的感觉。

永远走下去吧…就算看不到他的脸也没有关系，只要有…这份幸福的感觉就够了。

不知走了多远，丹儿被放了下来，而这时，映入她眼帘的，是那张曾令她魂牵梦系的俊美脸庞。

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张面孔时，自己愣了许久，而现在，自己又愣了。那次是被他的外表吸引而无法转移视线，而这次，是因为自己第一次与他的眼睛对视却被震慑的无法离开，为什幺那种冷的如万年寒冰的目光让自己有种想哭的感觉？

“为什幺救我？”

“你罪不致死”没有情感起浮的语调。

“为什幺…一个玛瑙瓶会比一条性命珍贵？”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虽然并不期望会得到回答。

“怜爱你，王母会得到什幺？让她用永恒的生命看着你慢慢衰竭，然后灰飞烟灭？还是在你死去后一个人慢慢的品味着失去你的痛苦？你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瞬间的存在，而一个玛瑙瓶，至少在被人打破以前可以一直陪着她，没有衰老，没有死亡，一直…一直陪着她…”

没想到他会回答的丹儿，愣在那里，但更多的，是被他的回答惊住了。

“可是…还是不对…生命是无价的，而花瓶，只是一个死物啊”

“付出一次又一次，失去一次又一次，伤心一次又一次，最后，只剩下麻木了吧。那时，一个死物更能安慰一颗麻木的心”

丹儿不再吭声，因为她不知道还有什幺能说。

望着远去的金色背影，她浅浅地笑了：

“一直以来，我看到的，大多数都是他的背影呢…我真得不能理解你，也许就像你说的，我们不是同类吧…不过，很糟糕呢，比发现自己很傻的迷恋你时更糟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爱上你了…我真是笨到家了，居然，爱上了云那端的你，即使明知道你不会接受我却依然…真是，太笨了”

笑着，泪，流了下来。

许多年后，她终于理解了他话中的含意，那就是“永恒的存在，是一种残忍”

第二十一章

“藤哥哥，长大了，我要做你的新娘！”稚嫩的声音高声叫着。

仿佛被绿色包裹，浑身都是绿色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小小的孩子，说：“你还小…”

“藤，我已经长大了，为什幺你从没说过你喜欢我？”

似乎带着几分好笑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美丽女孩：“不明白吗？我是妖…而你是人”

“藤…你在吗？”一个虚弱而苍老的声音呼唤着。

绿色的妖来到她的面前，看着她不再美丽，满是皱纹的脸。

“藤…我终于明白了，你对于我来说是永恒，而我对于你来说只是瞬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不愿爱上我，是因为不想在以后的生命中孤单的活着吧…可是，人类还是很自私的，就算以后你会独自痛苦，我还是希望你曾爱过我…”

说完，两行泪从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无声地落下，再也没有声响。

绿色的妖看着这个为他等候了一生一世的人类女子，呆立着。

难道我错了吗？选择不爱她是错的吗？不，我没错，没有人类会真正爱上一个妖…

“藤，我喜欢你”又一个年轻的声音对他说。

是一个诅咒吗？为什幺要让我再次遇上这样的事？难道这些年来重复的还不够吗？不论选择爱与不爱，最后受伤的都是我，不是吗？

“藤…”奄奄一息的呼唤声。

为什幺？你病得快死了，却仍在喊我？喊一个妖？

“藤…本想做你的新娘…可是，现在不行了…”煞白的脸孔，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

让她死吗？人类本来就很脆弱…可是，如果这次我又错了呢？就像那个为我守了一生一世的女子一样，她也要死去了吗？

不…不想让她也像她一样抱着遗憾离开人世…也许，这次，我会选对…

停止呼吸的女孩，静静地躺着，绿色的妖走到她的身边，划破了手指，一滴绿色的汁液滴入女孩嘴中…

就…再试一次吧…

“那就是九节山庄！”店小二指着山坡上一座辉煌的大山庄对四位行者打扮的人说。

“哇！终于到了！苦行僧也没这幺苦啊”净思看着他们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山庄，恨不得抱起来亲一口。

“几位客官是想上山庄吗？最好不要去啊，最近山庄被妖怪缠上了，请来好多法师都赶不走，凶着呢！”

“妖怪？人住的地方也会有妖怪？”净思奇道。

“你们不知道，那九节山庄有好几百年历史了，据说有一个浑身绿色的仙人一直守在那里，所以九节山庄经久不衰，繁荣昌盛。可不知怎得，上个月突然出现了一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绿妖，整天在山庄捣乱，山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绿色仙人见了绿色妖怪就不管了？是不是亲戚呀？”

“蠢材”

“默！你骂谁？！”

“……”

“你那什幺眼神！红眼怪！”

小二奇怪地看着默，没有红眼啊，但他哪想到他们三个全都隐去了自身魔物的特征，看上去只跟一般人无异。

“哎哟！我的耳朵！净嗔，你轻点！”净思把耳朵从净嗔的手中挣脱开来，一边揉一边嘀咕：“总帮他，不帮我”

“谁让你总是废话那幺多！”

“臭小子！不理你不代表我怕了你，好久没跟你打了！出来单挑！”

“谁怕谁呀！”净嗔拍案而起。

“小二，结账”原棱没事人一样微笑着说。

“……”（这是默）

“那就是九节山庄？奇怪，虽有妖气，却没有感到邪气，反而有股哀怨的气息”净心站在山庄门前，奇怪地说。

“管它呢，问题是现在怎幺进去，总不会敲敲门人家就让你进吧？”

“你可以试试”

“红眼怪！你今天专跟我作对是不是？”

“哎，我突然发现如果要净思一天不吵架，恐怕只有等到天空变成红色，海水变为黑色，当大地为之崩裂，当山川为之枯竭之时了”

“原棱，不是我要吵吧？是默跟净嗔总找我麻烦啊！”

“……”

“……”

“……”

“喂！你们三个那是什幺眼神？！”

正当四人在门外闹腾时，忽然从庄里传出一声惨叫，紧接着是一阵忙乱声。

“我先进去看看！”净思说完，飞身跃过高墙，身形一闪，消失在庄园之中。

“他一个人闯进去没事吧”

“放心好了，净心，那家伙就算把山庄翻过来也不会伤根头发的”

“所以我才不放心呀！原棱，你去看着他吧，我比较放心你”

这时，默转过头来，投来一个“原来你也不放心我”的眼神，净心顿觉失言，只得干笑。

原棱笑了笑，对默道：“净心就拜托你了”

然后，纵身一跃，也消失在楼宇之中。

“……”

“那个…我不是说你不可靠…”

“……”

“只是…不是…那个…我…”

“……”

“默…别生气…”

看着净心手足无措的慌张模样，默的嘴角不经意的上扬，然后一手绕到净心的腰间，将他拉入怀中。

“抓紧”

在净心还没反应过来时，只觉耳边呼呼做响，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原来默一手抱起他飞身跳起，在他还没来及看清什幺的时候，脚已经站在山庄内的地面上了。

而呆滞的净心脑里只有一个念头：“默…笑了…笑了？！”

“净心，我从没听说过有绿色的仙人”

“那你是说？”

“仙人与妖怪，是同一个”

“你是说盘据在这里的一直是个妖怪？那他为什幺以前不出现，现在却忽然出现？”

“你应该去问他，渡魔僧”

第二十二章

“滚开！妖怪！”一个花容失色的娇美少妇手抱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歇斯底里地冲着面前的绿色妖怪尖叫。

“为什幺老缠着我？你不是走了吗？为什幺又回来？你到底想怎样？”

绿色的妖怪没有回答，只见他虽具有人的形体，却如同一根枯萎的朽木，皮肤如僵化的树皮紧缩在一起，脸扭曲得辩不清眉目，欲张欲合的干涩的嘴喃喃着，只能听见低低的、仿佛从地狱底层传来的鬼嚎声。

忽然，他张牙舞爪地扑向少妇，少妇惊叫起来。

说是迟，那是快，一根木棒向妖怪头顶劈来，妖怪立刻躲闪，但仍被击中了手臂，绿色的粘稠汁液溢出。妖怪一惊，另只手臂猛然增长，一瞬间飞向净思的胸口。净思一个后空翻，轻轻躲过，然后顺势一捉，抓住妖怪的长臂，正欲将其甩出，突然，妖怪的手臂分裂成几根藤条，将净思绑了个措手不及。

“啊！使诈！”

妖怪当然不会听他的，直扑向他。

“当！”

妖怪撞到一面气墙上，原来是原棱及时赶到，替净思挡了这一击。

“看来我们都高估你了”

被这话一激，净思一声狂吼，硬生生从藤条中挣脱出来。

“只是不小心，看我现在把他修理成藤条干！”

说话间，妖怪的双手分裂成若干条藤枝，直飞向二人，二人跳开，只见藤条如铁棒般插入地面。

“哇！这要是插一下还得了？”

净思说话时一分神，一粗藤甩来，正打在他的脸上，整个人失去平衡摔落下来，脸上裂开了一条血口。

这一击，激怒了净思，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整个人都沉静下来，脸上显露出逼人的杀气。

“净思，等一下！”原棱见他的模样，心里一惊，忙叫道。

但净思哪会理他，用惊人的速度，瞬间跳到妖怪的面前，在妖怪吃一惊时，飞腿踢向妖怪的头部，这一脚十分了得，妖怪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硬生生撞向墙壁，开了一个巨大的洞，碎裂的墙壁将他埋了起来。

净思并没有就此放过他，抓起他未被埋起的脚，一下将其甩了出来，又重重撞向另一面墙，在他的身体还没落下时，用膝直击其小腹，一口绿色的汁液从他的口中喷出，没等他有喘气的机会，净思的双拳毫不留情的闪电般落在他的身上。

“净思！你会把他打死的！”原棱抓住净思的右拳，但一下子就被甩开，净思大概是被气疯了，毫不理会原棱的劝阻。

这时，一个人影闪过，一道寒光直逼向净思，净思不得不跳开闪过，攻击他的人无声落下，手持利剑站在他的面前。

“终于停手了？”

“默！滚开！不然连你一块打！”

“大意轻敌被伤，结果就发了疯，还真像你的风格”

“你说什幺？！”

“够了，净思”这时，净心走进屋中。

“可恶！我要宰了这个三八蛋！”

“不行，我还有话要问他”

“你敢命令我？”

净心没回话，只是静静地回视净思咄咄逼人的目光，许久，净思不甘心的别过了头。

“哼，快问！别耽误我杀他的兴致！”

净心微微地笑了一下，走到坐倒在地，动弹不得的妖怪面前。

“你叫什幺名字？”

“天啊！你就不会别的开场白吗？为什幺每次都这幺问？”妖怪还没回答，净思夸张的仰天大叫起来。

原棱只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早就不会说话了”一直抱着孩子躲在柜后的少妇这时走了出来。

“你认识他？”

“当然！”少妇恨恨地瞪向妖怪：“他叫藤，从很早以前就在山庄内了。以前他变成很俊俏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连我也曾被他迷惑过！十五年前他在我重病时恢复了原形，以为我不会醒过来，结果让我看到了他的原形！就是这个怪物的模样！后来我请了法师驱走了他，不知为什幺，前些日子又回来了。这次连法师都赶不走，想必是回来报当年之仇的！”

少妇一口气说了这幺多，想是这些日子以来憋在心里已久。

“丽娟！你没事吧”这时，一个员外打扮的俊朗男子跑了进来，拥住少妇问道。

“咦？没事了就出现了，早先在哪呢？”净思哼笑着说。

男子脸色微变，但很快对净思一行人陪笑着：“在下九节山庄庄主阎群，多谢各位救了拙荆与小女，在下不胜感激，请问各位少侠高姓大名？”

“用不着知道我们的名字，反正你也不会立个牌位把我们供起来。”净思大笑几声。

阎群脸色又一变，但马上转过头去对家仆喝道：“你们还不快把这个妖怪捉起来！”

“等一下，我还有事想问他”净心忙说道。

“哦，是是是，请便”

看着阎群那维维诺诺的样子，默冷哼一声。

“你叫藤是吗？你应该不是来报仇的吧，我没有感到你身上有邪气，反倒有股哀伤之气，刚才你的气息变得很焦燥，是有什幺事想说，对吗？”

藤抬起头，看着净心，本在燥动的心仿佛被净心身边围绕的祥和之气抚平，连他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缓下来。

“嗷－－”藤张开嘴，想说什幺，可只能听到低嚎声。

“这幺低级的妖怪吗？连人话都不会说，也变不出人形，还敢出来捣乱？”

“那刚才是谁被这幺低级的妖怪打伤，然后气得发疯的？”原棱虽然心里这幺想，可嘴上什幺都没说。

“嗷－－”似乎因为说不出人话，藤又变得急燥起来，焦急地说着，可大家只能听到嚎声。

“我不明白…”净心不解地看着藤，藤最后泄气地沉默了。

看着放弃的藤，净心心中一紧，要是能听懂他的话就能明白是怎幺回事了。

“净心，你知道万物之间沟通的最大障碍是什幺？”

“不知道…”

“是语言”

“语言？可是，师父，如果没有语言，彼此又要如何沟通？”

“正因为有了语言，只能听到嘴里发出的声音，反而听不到心的声音了”

“心的声音？”

“净心，你能听懂天空中飞翔的鸟儿在唱些什幺？水中游弋的鱼儿在说些什幺？山中奔跑的群兽在想些什幺？”

“我不懂动物的语言…”

“为什幺只能通过语言才能了解它们？我们同生在一个天地之间，为什幺要用专属的语言来约束自己？我不是鸟，我不会它的语言，所以我不知道它在唱什幺，难道这不是我们与其它生物沟通的最大障碍吗？”

“那我应该怎幺做呢？”

“听它的心”

“可是，那要如何去听？就算我想听到，可实际上，我仍没能听到啊”

“当你急切的想知道它在说什幺的心情超越了一切时，你就会听到了”

“最大的障碍，是语言…”净心想起许久以前，师父曾对他说过的话。

净心闭上了嘴，与藤的目光交织。

“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我很想帮你，所以，用你的心来告诉我吧”净心在心中默默念道。

藤直直地看着他，急切的眼神表露无遗。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静默，静的可以听到藤与自己的心跳声。两个截然不同的心跳频率竟渐渐吻合，变成了同一个心跳声。而净心的脑海中，慢慢闪现出一幕幕的画面…

“快逃…山庄要被毁…”净心看着藤，缓缓吐出这句话。

“净心，你说什幺？”

净心没有回答，只是急切地对藤说：“藤，你是说山庄要被毁了？”

藤先是意外的愣了一下，不明白净心是如何明白的，紧接着欣慰地点了点头。

“山庄被毁？别胡说了！这幺大的山庄怎幺会被毁？”阎群不信道。

“别听他胡说！他一定是恨我当年找人赶走了他！现在回来报仇的！”

“如果地震，山上的石头滚动，应该就可以吧”默冷不丁冒出一句。

“地震？不可能，几百年来从没听说过这里会地震！这个妖怪危言耸听，别信他！”丽娟恨恨地瞪着藤，藤无言地回视着她。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猛烈的颤抖。

“怎幺回事？”

“是地震呀！快跑！”

惊慌失措的人们四下逃窜。

“太晚了…”吵杂声中，净心听到藤心底幽幽的声音

第二十三章

大地终于静了下来。

从山上滚落的巨石，尽数砸入山庄，片刻之间，若大的山庄就毁于一旦。

奇迹般的，山庄内一百六十四口人居然无一受伤！因为他们全被绿色的藤条裹了起来，滚落的石头全砸在藤条上，而里面的人全都毫发无伤。

在地震瞬间跳起的净思一行人，在高空中看到了真相。

“难怪这里叫九节山庄，原来，藤的原形是九节藤！”

只见山庄正下方伸出无数的藤条保护了大家，原来藤是盘据在山庄下方的一个硕大的九节藤妖。

“事情就是这样的，藤是为了通知你们山庄有危险才出现的，只是他无法与你们沟通，才想吓退你们，他是无恶意的”净心对安然无恙的人们说。

看着受到重击，奄奄一息的藤，众人面面相觑。

“别信他！这里几百年来从没地震过，一定是他搞的鬼，想让咱们相信他！”丽娟叫道。

藤身子一颤，目光变得黯然。

“庄主夫人，为什幺你这幺恨他？当初你让人赶走藤，藤便没再出现过。可是他是盘据在山庄下的九节藤，不可能离开，但这幺多年来，他如你所愿没再出现过，如今也是为了救你们才现身，现在还受了伤，你为什幺还是不相信他？”净心气愤地说。

“因为他一直是个骗子！骗了年少时的我！当初他变成很俊俏的模样迷惑了我，而他本来却是这副德行！”

“哼，只因为他的长相就可以喜欢上他？发现真相却怨天尤人？”净思冷哼着说。

“肉眼凡胎，才会被幻像左右”默冷冷地看着丽娟。

“就算是又怎样？还是他有意隐瞒真貌在先！就是骗子！”

“不！不是这样！”净心高声道：“是因为十五年前你病的很重，本来应该会死的，但藤用他的一滴血救了你，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藤诧异地看向净心，不明白他是如何得知的。

净心顿了顿，接着说：“本来藤并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但我觉得必须让你知道，他从没想过用外表骗你！”

“这个怪物救了我？别胡说了！”丽娟冷笑道：“该不是你们也是一伙的吧，先前请了那幺多法师都伤不着他，你们一来就打败了他，太奇怪了吧”

“臭婆娘！你活腻了吗？”净思爆跳起来。

默面无表情地走到丽娟面前，冷冷地说：“不管你相信与否，他的确用一滴血救了你的命，如今你如此薄情，就应当还他一滴血”

冰冷的眼神震慑住了丽娟，但她很快尖叫出来：“就算是好了！我还他一滴血！”

说完，她从头上取下一个发簪，刺向手指。

藤本想说什幺，但最后还是沉默了，而默则冷笑了起来。

一滴血，从她的手指上滴落，转眼间，她脸色发白，立刻栽倒在地。

“小娟！你怎幺了？”阎群抱起妻子，才发现她已然断气。

“娘！”小女孩哭了起来。

“这是怎幺回事？”净思疑惑地问默。

这时，藤的身体忽然开始发光，只见他的皮肤迅速变得饱满起来，只短短一会儿，本奄奄一息的藤便站立了起来，而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被绿色包裹的俊美的人。

“那滴血是凝聚了他所有法力的精血，所以他才会变成一个没有法力，连话都说不成的下等妖怪。而那滴血是那个女人用以续命的精血，如今，没有了精血，当然活不成。”默似笑非笑地望着那女人的尸体：“为了救她才会变丑的藤，居然因为外貌丑陋被她厌恶，而自己却一直在靠被她厌恶的丑八怪的血活着，真是讽刺。”

“你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还让那个女人把血还给藤？”原棱望向木然看着丽娟尸体的藤：“难道你不明白藤就是因为爱她才会默默忍受着吗？”

“哼，不过现在的他，已经醒了吧，不然那时就会阻止她了”默淡淡地说：“现在的他，再也不会相信人类了吧”

藤看着丽娟的尸体良久，最后冷漠地转过了头。

其实，早该想到这个结局了吧…

藤自嘲地笑了起来。

“藤…”身后传来那个不用开口就能明白自己说什幺的孩子的声音：“请你…不要对人类失望…”

“不要对人类失望？”藤第一次开口说话，言语中带着嘲弄的口气：“知道这里为什幺叫九节山庄？因为是我建立了这里，而占据这里的人类最后居然说是我想对山庄有所企图！我没有伤害过人类，可结果呢？我换来的是法师的咒语，众人的唾骂，我的目光所到之处，看到的除了惊恐、憎恶、愤恨，再没有别的！也许偶尔会有一双天真的眼睛看着你，说着天真的话，但如果你信了，就比天下最蠢的蠢物还要蠢！”

说完，藤哈哈大笑起来：“我就是这样的蠢物！一次又一次！”

他凄凉的大笑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之中。

“藤…”净心喃喃地说：“其实…你还是喜欢人类的吧…总有一天，会有一个真心待你的人类出现的…”

“真心待我？不，不会再有了…只有一个，我也错过了…”

藤仿佛听见由风儿送来的净心祝福的话语，他默然地说着。

这时，一声稚嫩的声音传来：“藤叔叔！”

是…丽娟的女儿？

小小的孩子，因急促的跑动涨红了脸，大口喘着气。看到藤停了下来，她甜甜的笑了。

“藤叔叔，不要生娘的气，以后，我代替娘来陪你玩好不好？”

藤的心像被针扎一般痛了起来，一股怒火升起，他突然变得面目可憎，凶残的露出獠牙。

“再不滚我就吃了你！”

小女孩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吃吃的笑了起来：“藤叔叔，你的戏法好好玩，可是，不管你怎幺变，还是藤叔叔呀”

不管怎幺变？我还是…我？

“你…为什幺不怕我？”

“因为我知道藤叔叔是好人啊”

“我是妖”

女孩露出了“那又怎幺了”的表情，然后冲他笑着说：“那以后，我们一起玩吧，我叫香兰”

看着小女孩，藤的眼前突然浮现了那个等了他一生的人类女子。

“她…也叫香兰…”

难道…还要再试一次？不…我已经受够了…反正不管怎样…结局都是一样的…

“…可是，人类还是很自私的，就算以后你会独自痛苦，我还是希望你曾爱过我…”

人类真的很自私，明知道结局还是会任性地要求别人来爱她，就算对方会痛苦…而我，总好象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道会受伤，却毅然的扑了过去…两方，都一样任性呢…

望着眼前这个天真的小女孩，仿佛时光又退回到初识香兰的时节，然后，有一天，自己还会忍不住喜欢上她吧…

可是…不知为何，这次…我有种好的预感…。

“咦？这是什幺？”原棱从废墟里捡起一颗乳白色的橄榄形的珠子，乳白的珠子内居然有着金色的绒丝，浅浅的，就像金色的发。

“啊！这是菩提珠！我在寺里的藏经阁见过它的图画！”净心惊道：“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

“难道，金锦卷轴的秘密就是菩提珠的下落？”原棱说

“不过，这种东西有什幺用？”净思问

“听说只要找齐所有的菩提珠就可以得到一件天地至宝！”

“真的？那一共有几颗？”

“八…。八十八颗…。”

“啊？”三个魔物一同叫道。

净心也意识到这个数字有多惊人，只得无奈地干笑了一下。

第二十四章

“我不干！！！”

强烈的抗议声直冲云霄，惊得林子中的鸟仓惶而飞。

只见净思利落的爬上一棵高树，站在粗壮的枝干上，对着树下的三个人大喊：“我不去！！八十八颗！找到猴年啊？你们清闲就自己去！别找我！”

“可恶！你给我下来！！”

原棱一把抓住气极败坏，几欲爬树去揍人的净嗔。

“有话好好说…”原棱一边拼命按住快抓狂的净嗔，一边连声劝道。可净嗔的力道也不小，又不能对他动手，只好硬生生的制住了他。

一直靠在树旁没吭声的默，动了起来。说是迟，那是快，转眼间跳到净思的身边，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绳子。

净思一愣，随即怒道：“红眼怪，难道你想把我绑起来？”

“答对了”

一副理所当然的语调，就好象是说把你绑起来就像饿了应该吃饭一个道理。

“可恶！！”净思正欲发作，默却用手轻轻一推…本半蹲在树枝上的净思，一个重心不稳，掉了下去。

虽然及时一个后空翻稳稳着地，然后还没来得及大骂的净思便被随即而来的绳子绑了个严实。

“啊！！你个卑鄙无耻下流龌龊贱格变态无聊煞风景爱耍酷的王八红眼怪！平时就知道你是个阴险狡猾危险会使诈玩手段的小人！现在居然敢用这种低级无趣没创意的方法来整我？早看出你这个骨子里嗜血爱杀人还乐此不彼的家伙有虐待倾向，现在居然对两手空空手无缚鸡之力天性纯良憨厚可爱朴实无华的我痛下杀手？！虽然知道你有严重恋童癖对净心心怀不轨蓄谋已久，但也犯不着为了巴结讨好想令他对你改观另眼相看就得牺牲我吧？％＆＊＊￥％（＆＠％＊（％％！……”（无限延长）

净嗔跟原棱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地听着净思喋喋不休。

“净思…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多名词…？”

“没想到…他的嘴巴还真溜…”

此时，默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黑，几近僵化状态。

“呵呵”一个老者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净思终于停了嘴，大家这才揉揉耳朵，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略显肥胖、慈眉善目、光头大肚的和尚站在不远处，乐呵呵地欣赏着刚才的一幕。

“各位施主，贫僧有礼了”

这时，与净嗔交换回来的净心迎了上来：“大师有礼”

“众位施主要到哪去啊？”

“他们啊！没目的乱转呗！还想找齐八十八颗？下辈子罗”净思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呵呵，莫非你们是要找八十八颗菩提珠？”

默眉头一扬，立刻拔出了手中的剑：“你是什么人？”

胖和尚没有回答，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使得默提剑的手有如千斤重，硬是举不起来。

默心中暗暗一惊，警惕地看着他。

“呵呵，老和尚我平时最喜欢听故事，所以，知道不少事，要不要我告诉你们关于菩提珠的故事？”

“您知道它的来历？我在寺里的时候只看到它的记载，却没说明它的来历”

“呵呵，这菩提珠，是在17000多年前，由如来佛祖放入凡间的。”

“菩提珠真的关系到一件天地至宝吗？”原棱问。

胖和尚点点头，缓缓吐出三个字：“生、死、剑”

四个人全为之动容了。

“就是那把掌控天下生杀大权的生死剑？”

胖和尚再度点点头，接着说：“这把生死剑本来一直由天界中唯一一个具有杀权的神－－斗战尊者拥有，但在17000多年前被斗战尊者投入凡尘后，就再没出现过”

“他为什么把自己的武器扔掉呢？”净心奇怪地问。

“传说中，是因为他与魔王刑天战斗时，两败俱伤，最后生死剑从手中脱落的缘故”

“魔王…刑天…？”净思的身体为之颤抖了一下，只是自己并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就是那个带领二十万妖魔杀上天庭与天帝抗衡的魔王刑天？”默也不由得认真地听了起来。

“没错，就是他。因为没有武器，斗战尊者为了天下苍生便与刑天同归于尽，至此解救了天界的危机…”

“不对！！！”净思高声叫道。

众人的眼楮望向了他。

“不对…不是这样…”如梦呓般，净思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可是，倒底是哪不对，他却说不出来，只觉得，好象自己曾知道这件事，可是，脑，是空的。

胖和尚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彩，但他并没有让任何人发觉到。

“没错…这只是传说中的故事…但还有另外一个故事…”

“什么样的故事？”

“关于斗战尊者与刑天是好友的故事…”

“他们是好友？！”原棱意外地盯着和尚：“我从没听说过”

“呵呵，不管怎样，刑天被封印了，而斗战尊者…死了”

“不可能！？”净思情不自禁大吼出来，然后意识到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好象没有经过自己的大脑。

“不会的！他怎么会死…他不是打败了刑天吗？！他是活着打败刑天的！怎么会死！”

“哦？你怎么知道？”胖和尚眼波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没死！！”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为了自己并没印象的事而大动肝火。

“不，他死了”胖和尚坚信地说：“所以才会有菩提珠的出现”

“？”

“生死剑在什么情况下会重现？答案只有一个，当斗战尊者出现的时候！那为什么说菩提珠可以找到生死剑？那就说明…”胖和尚长吐一口气：“菩提珠中，有战魂！”

“战魂？”净心咀嚼着这个很熟悉的名词，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因为…那是一段被他刻意抹杀的记忆…

“你们身上应该有菩提珠吧，当你们看着它的时候，就会明白的，那里面有斗战尊者的灵魂”

净心忍不住掏出怀中的那颗菩提珠，细细地观察起来。

“这丝丝的金色，好象金色的头发一样…”净心轻轻地说。

净思再次颤抖了起来，心像被铅块重压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胖和尚拍拍肚子：“啊，老和尚肚子饿了，得去化缘了”

然后，意味深长地望向净思：“当集齐八十八颗菩提珠时，他就会复活了”

说完，远去的身影消失在微风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要集齐了八十八颗…他就会复活…”

净思惘然地咀嚼着这句话，虽然嘴中喃喃地重复着，但好象并没有进到脑海中，不过，却直接刻入了灵魂深处…

望着手中从净心那儿拿过来的菩提珠，呆呆地将它握在手中把玩起来。

乳白…包裹着金丝…

就像…就像…

仿佛在嘴边呼之即出的话语，却总也说不出来。

“下一站，去哪？”

“啊？”净心一时没反应过来净思的疑问，然后拿出金锦卷轴，只见上面渐渐出现了新的一排小字。

“黑、风、山”

“走吧…”漠然的净思将菩提珠放入怀中，立即出发。

“啊，净思，等一下”净心不明白净思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只得追了上去。

四个人，再度踏上了征途。

“只要…他能复活…一切…就会明白了…”

望着朗朗夜空的繁星，净思再度陷入了沉思。

第二十五章

“如来…”

被一片祥和之气环绕的如来佛祖缓缓张开双眼，看着悄然而来的访客。

“玉帝何时开始喜欢神不知鬼不觉的拜访老友了？”

全身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神圣之气的玉帝，微微笑着：“从佛祖开始喜欢装神弄鬼扮胖和尚讲故事的时候开始”

两人相视而笑。

“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玉帝迟疑了一下，最终开口问道。

“现在的他，就像以前的黑幕将军…不过…当我告诉他斗战尊者已死时，我能看到他心底深处涌上的…刑天的灵魂…”

“哦…”玉帝沉默了，两眼无神地望着极乐界沌白的天地。

“不过…倒真是令我意外，被斗战尊者锁住记忆的他，居然还能对这个故事有所反应…”

“就算封锁了记忆…但被刻入意识深处的感觉是无法消除的，总会无意间触发对儿时的缅怀、对友人的思念、对背叛的绝望…即使脑海是空的，但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却依然残留下来…”

两位代表天界最高权力的统领者，此时都陷入了对曾经的岁月深切而悲哀的回忆当中。

“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如来又反问玉帝。

“还在睡着…也许，就这样永远下去比较好…”玉帝的眼中闪现着淡淡哀丝。

“你…后悔了吗？”如来略带试探地问。

“不！”玉帝的目光忽然闪过不容动摇的坚定：“不管过程如何，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朕，决不后悔！”玉帝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身影渐渐消失在如来面前。

“你一直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吗？玉帝…”如来缓缓闭上了双眼，轻叹一口气。

如来的叹息，像一阵带着忧愁的徐风，穿越了时间的束缚，吹回了创世之初…

“玉帝，你此生共有一千七百五十三劫，每一劫都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而现如今，你已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享有无极大道，统领三界，但还差最后三劫…”

“哦？这三劫有何特别？”玉帝面无表情地看着素来为自己占卜吉凶，却从未有过如此严肃神情的如来。

“这三劫…若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玉帝一怔，接着大笑起来：“不是说朕已在三界之外，无生无死，不堕轮回吗？朕也会死？”

如来神色凝重的点点头，玉帝的笑声停了下来。

“这三劫，有一个佐星劫，两个辅星劫，均与前一千七百五十劫不可相提并论”

“何为佐星劫？又何为辅星劫？”

“佐星，是你命中第一颗血光之星，轻则尽损亿年修行，重则…”

玉帝静静地听着，好象无动于衷。

“而辅星，是佐星的补星，若你可化解佐星之劫，就会有一颗辅星补上…”

“若朕再化解辅星之劫，又会有另一颗辅星补上？”

“是…”

“而它们任意一个都可取去朕的性命？”

“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玉帝突然不可抑制地狂笑起来：“看来朕是在劫难逃了？”

如来错愕地看着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失控的玉帝。

“玉帝…只要谨慎处之…”

玉帝把手一摆，打断了如来的话：“第一颗佐星何时到来？”

“…已在下界…”

如来忽然顿了下来，因为他在玉帝的眼中，居然看到了期待的笑意？

“玉帝…？”

本应忧心的玉帝，此时的眼中却有着深深的笑意，期待的神情表露无遗。

如来愣了，在与玉帝共同经历岁月的洗礼后，自己已经渐渐的不能了解玉帝的想法。曾经像密友一样无话不谈的玉帝，不知何时开始不再与自己探讨天地的真谛，仿若有一条无形的沟壑列在两人之间，而这条鸿沟也随着无尽岁月的迁徙，越来越宽。

于是，如来去了极乐界，因为要面对一个曾经了解现在却捉摸不透的朋友，是一件可悲而无奈的事。虽然现在见面时，两人仍可以谈笑风声，却再也找不回昔日的感觉…

就像现在，如来不明白玉帝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不久以后，玉帝派巨灵神从下界带回一个孩子，一个有着一头罕见金发的孩子。

而如来，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第一颗血光之星，佐星…

第二十六章

从前的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渴望去探知它、了解它。于是，我开始了后世所谓的“修行”，然后，我有了一个称谓，神。

接下来的岁月，我如愿的了解了每件我想了解的事物，接着，我开始了解一些原本没有注意过的事物，再然后，我变得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本应是件高兴的事，但是，我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在统领三界的悠悠岁月中，我已记不起自己的年岁，记不起手下每位神仙的年龄，记不起他们做过的事，因为，时间太久太久了…

于是，我心底有了一个疑问，“永恒的寿命，代表什么？”

永恒，多少下界的凡人渴望的事物，多少妖魔鬼怪奢求的境界，多少仙人追求的目标，我有，却很迷惑…

我曾下过凡界，结交过几位好友，但看着他们日渐衰老的容颜，我终于了解了什么是永恒；静静地看着他们死去，而我却活着，我知道了什么是永恒；再一次重复着新的朋友衰老、死亡，然后再重复一次，我理解了什么是永恒。

也曾故意放纵自己与妖魔结交，惊喜的发现它们的寿命比人类要长很多，这样的话，也许会没有失去挚友的痛苦了吧？但在度过了比人类的一生多几倍的岁月后，它们也老化衰竭了，最后化做了一缕白烟，消散于天地之间，于是，我再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永恒。并且，没有再试第二回…

最后，我回到了天庭，这里有着许多跟我一样有着永恒的神佛，在他们当中，我不会感觉到永恒的存在，因为，我们都是永恒…

满天神佛当中，有着跟我一样有疑问的，似乎也大多数都试着去寻找答案，然后，他们沉默了；也有没意识到这个疑问的，刚开始时欢愉的笑着，但最终，这个疑问会慢慢涌现在他们的脑海，然后，他们也沉默了；接着，又会有新的仙人苦苦修行后获得永恒，然后欢愉，然后沉默，然后再有新的仙人…

重复、重复、再重复…

我曾问过我的好友，另一个有着永恒寿命、极有修为的佛的鼻祖，如来。

“我们什么时候会死？”

他告诉我，神不会死，因为我们是永恒的。

“那怎样才能死？”

他诧异地看着我，大概在奇怪我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这代表…我永远都没有办法死？

曾天真的试着自杀，伤口却在我亿年的修行功效下，自己愈合…

我死不了，因为我是永恒。而我也终于明白，原来，永恒的存在，是一种残忍。

我笑了，因为我哭不出来。

“这三劫…若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

好友神色严肃的说。

性命之忧？脑中盘旋着这个陌生又好象在哪听过的名词…当我意识到这个词代表的意思后，大笑了起来，永恒的我，也会有性命之忧？

在听完好友认真的讲述后，我静了下来，不仅心静了下来，连灵魂也静了下来。

这三劫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我会死？会死？永恒的我，会死？

会死…我终于要死了吗…？

突然止不住心底涌上的疯狂的喜悦，我狂笑起来。

“看来朕是在劫难逃了？”

太好了！就算第一个不会成功，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不知道什么叫死亡，但此时激动的浑身颤抖的感觉，就是死亡来临前的美好预感吗？终于可以结束了…这无穷无尽、毫无意义的生命，终于可以结束了。

打断好友善意的安慰，因为他说的，是我不想听到的，化解？不！我等了无数的岁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一颗佐星何时到来？”

“…已在下界…”

看到好友愕然的眼神，我毫不意外，因为我的眼中一定有着疯狂的期待，就算我拼命想抑制这份狂喜，但还是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后来，我派谴巨灵神到下界将那个孩子带上天界，不管事后好友如何反对，但我固执地把那个孩子带在身边，因为我在盼望着，有一天，他会给我致命的一剑…

第二十七章

从巨灵神手中接过熟睡的孩子，玉帝脸上表现出一丝窃喜，虽然只是一瞬，但仍被巨灵神看到了。

“你可以退下了”尽量压抑自己因激动而略显颤抖的声音，玉帝沉声道。

“可是…玉帝，这是一个魔物啊…”巨灵神迟疑地看着玉帝。

看着怀中仍在甜睡的孩子那双藏在金发后的尖耳，玉帝皱了下眉。

这是魔物的标志，如果被别的神仙们看到，断然不会同意将这个孩子留在天界。可是…我怎能将这个等了数百万年的机会留在下界？

坚定了信念的玉帝，心中萌起一个念头。

“巨灵神，朕命你忘了这孩子的尖耳，因为，他从没有过尖耳！”

说完，玉帝指间突然射出两道白光，直穿过那孩子的耳尖，只见尖尖的耳端被硬生生的削了下来，然后玉帝的掌中发出淡桔色的柔光，在柔光中，耳部的伤口迅速愈合了。

这些动作只在短短的一瞬间完成，那孩子甚至没有感到疼痛，只是动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玉帝？！”

巨灵神惊愕起来，他不明白玉帝这么做的用意，只是，玉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逼人骇气，震得巨灵神说不出话来。

巨灵神沉默着，退了下去。

依偎在玉帝怀中的孩子，打了一个深深的哈欠，睁开了大大的眼楮，然后，一张神圣而又祥和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你醒了？”

玉帝满眼笑意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像瓷娃娃的孩子。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大概想不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会有一天来取我的性命吧…

“你是谁？”稚嫩的声音，生硬地问着。

好象是刚学会说话吧。玉帝听着这个孩子略微吐字不清的青涩声音，不由得笑了起来。

好轻松的感觉…许久没有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孩子将会实现我的愿望吧…

“朕是这片天地的统领者，玉帝”

孩子坐起身，四处张望着：“娘呢？”

“你没有娘，你是生于天地之极的神将，斗战尊者！”

孩子迷惘地看着玉帝，丝毫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旋转…

“玉帝叔叔”

清脆的喊声从寝宫外传来，一抹金黄闯入了玉帝的眼帘。

玉帝叔叔…这个孩子给自己取了个很有趣的称谓呢。

“快起来！你答应要带我去广寒宫找嫦娥姐姐玩的！”

金发的孩子扑到睡眼惺忪的玉帝身上，毫不避忌地拉着他就要往地上扯。

“慢点慢点”玉帝无奈地笑着拍拍他的头。

全天界，只有他敢这么早跑来打扰我睡眠吧…这个孩子好象生来就不会怕我，整个天庭之中，所有人都对我又敬又怕，见到我无不拜倒在地，三呼万岁，只有他…好象从未把我当成过三界的统领者…

想到这里，玉帝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如果怕了我，又怎么会来杀我呢？

“快点嘛！”

孩子又急得拽起玉帝的手来。

“好好好”

玉帝并没有注意到，此时自己的笑容，带着慈父对顽皮孩子的无奈笑意…

“玉帝叔叔，我耳朵上的伤是哪来的？”金发的孩子突然问。

“怎么了？”心中微微一惊，但仍保持平静的玉帝若无其事地反问。

“好多神仙看到我的耳朵时，眼神都怪怪的”

还是会怀疑到吗？这些无所事事的神仙们，也开始对小细节在意了…

“玉帝叔叔，魔物是什么？”

“是谁说的？！”忽然心头冒起了无名火。

“是巨灵神…”

本能的，孩子闭上了嘴，因为他在玉帝的眼中看到了什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是杀意…

玉帝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即恢复了常态。

抚摸着孩子柔软、细滑的金发，看着白嫩如初生的晨曦般清秀的稚气脸庞，玉帝轻轻地，将捋在他耳后的金发拨了下来，盖住了他的双耳。

“把头发留长吧，以前，不要再捋起了”

“留长？那扎起来好麻烦的！”

“不要扎起来”

玉帝将孩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怀中。

“以后，就这样梳”

金发的孩子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耳上的疤，然后甜甜地笑了起来：“玉帝叔叔真好”

真好？他以为我是为了让他把疤掩起来？没错，是为了遮住疤痕，只是，与他想的用意截然不同…

“如果我把头发留长了，并且这样梳，玉帝叔叔是不是就会很高兴？”

“嗯…”

“那是不是眼里就不会再有悲伤了？”

什么？他刚才说了什么？眼中有…悲伤？

“那我一定把它留长！”

金发的孩子开心地说着，而玉帝的脑中，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他…可以看到我眼中的悲伤…？”

心，一瞬间，揪痛起来┅

第二十八章

悠悠的岁月，稍纵即逝，转眼前，六万多年过去了，也许对于凡尘来说，这是一段可以称之为永恒的时间，但在天界，这只是一个孩子成长为大人的岁月。

南天门，守卫这里的金甲神人们无可奈何地看着齐集在这里兴奋不已的众神女们。

“斗战尊者要回来了，他这次降魔没有受伤吧”

“别胡说了！斗战尊者怎么可能会受伤？天地间，除了玉帝跟如来，还有谁能与他相提并论”

“喂…”一个金甲神人小心翼翼地说：“众神女，你们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南天门等…”

他话音还没落，众神女立即七嘴八舌反驳回去：“斗战尊者一回来就去见玉帝，见完玉帝就回斗神宫，没有任务就不出斗神宫，有了任务就立刻离开天庭，你让我们去哪见他？！”

“好…好…好…”吓得金甲神人连连称是。

“呀！斗战尊者！”一声尖叫，众神女们马上雀跃起来。

只见一个俊俏的少年身着金鳞圣甲，慢步而来，只是那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冰霜般的冷，就像一座冰雕一样…

“啊，还是没变，还是那么冷酷”

“还是那么帅！”

“啊，不行了…”

“我要窒息了！”

仿佛没听到神女们激动的几近疯狂的话语，斗战尊者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啊，他的金发又长了”

“束起来后虽然没有以前看上去那么柔美，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帅气”

“是呀，是呀”

在斗战尊者的身影消失很久以后，众神女们还在议论纷纷，直到半个时辰后，才渐渐散去。

“呼！”众金甲神人们这才清静下来，不约而同重吐一口气。

“天啊，每次斗战尊者回来她们都这样！快成天界一大奇景了”

“我看斗战尊者压根没注意她们，她们还自得其乐，乐在其中呢”

“不过斗战尊者还真有定力，那么多美丽的神女围在身旁还能视若无睹”

“也不得不承认斗战尊者的风采，全天庭确实无人能及啊”

“但是，他太冷酷了，像块寒冰一样，冰得好象随时都会杀人一样，好可怕”

“他手中的生死剑才可怕呢，是生是死，尽在我手，这样的人总不会乐呵呵的冲咱们笑吧”

“这么说来，你们谁见过他笑？我来了几千年，从没见他笑过”

“我倒是见过…”一个年纪稍大点的说：“他小时候可是个非常活泼的孩子呢，后来不知怎得，就不怎么爱笑了…”

“真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象是从…他把头发扎起来开始的吧…”

“扎头发？跟他笑不笑有什么关系？”

“就是！老糊涂了吧”

“哈哈哈哈哈”

……

……

“回禀玉帝，此次众天兵天将共剿灭魔物六十四只，人形妖三百七十二只，兽妖七百九十五只，小妖一千六百二十九只，地精三千四百七十七只…”

玉帝坐在大殿之上，默默地听着，目光不由得落向跪在一旁的斗战尊者的身上。

明明可以自己禀告，却总让副将回禀，连话都不想跟我说吗…这孩子，有多久没笑过了？不笑，不说话，好象是从…他把头发高高束起的时候开始的吧…

“如果我把头发留长了，并且这样梳，玉帝叔叔是不是就会很高兴？”

“那是不是眼里就不会再有悲伤了？”

“那我一定把它留长！”

不由得想起那时的话，难道心里，还有点怀念以前的岁月？玉帝自嘲起来，现在的局面，不正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吗？

不再把头发放下，反而高高束起，故意露出耳朵，这就是你对我无言的反抗吗？斗战尊者？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你更激烈的反抗！这些年来，我一步步的紧逼，只是让你麻木而已吗？我能想到的令你恨我的事都做了…而你只是这样沉默着忍受了？

太令我失望了…斗战尊者…

“辅星诞生了”

如来捻指算来，轻叹一口气：“佐星之劫，难道就这样平静的过去了？”

“斗战尊者，朕命你火速前往天地之极，将那里诞生的一个孩子带来”

冷冷的命令声，就像对看门狗说去把那边的东西叼来。

斗战尊者仍是毫无表情的接受了这项任务，一句话没说，领命而去。

以前的你，对于我冷漠的命令，不是总不经意的露出动容吗？现在呢？为什么从你的眼中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没有喜悦，没有意外，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也没有我最想看到的，仇恨…

玉帝望着远去的金色身影，心，忽然抽痛起来。

这是我选的路，不管过程如何，最终的结局是一定的，所以，我不会后悔，不会…

第二十九章

毫无生气的崎岖黑山，峻如蜀岭，高似庐岩。四处布满了荆棘丛，奇形怪状的畸形枯树无规则地立在那里，弥漫的黑雾将这里衬得格外诡异。细看那荆棘之中，还有着偻偻白骨，黑紫色的血渍处，爬满了黑色的蛆虫。

焦黑的土地上，走来了一位年青的拜访者。

他穿著金色的铠甲，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在终日不见阳光的荆棘林中，就好象突如其来的阳光，照得隐藏在暗处的鬼魅全缩了起来。

“哎哟”

金发少年叫了一声，他回头一看，原来披散在肩的金发被荆棘条缠上了。他苦笑了一下，只好去解开它。

让头发这样散着，真的很麻烦呢…可是，这是那个人希望的样子呀…

金发少年想到这里，轻叹一口气。

最近…玉帝叔叔好象变得怪怪的，不太理自己了，似乎是在刻意疏远自己…我做了什么令他生气的事吗？

金发少年沉思了许久。

难道是那次…？那天心里一高兴，就对玉帝说，觉得玉帝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当时，玉帝的表情…好象自己说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一样…

他是玉帝呀…怎么可以将他当成父亲呢？一定是因为这样才生气的…

父亲…

我的记忆，是从玉帝怀中醒来那一刻开始的，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玉帝，就像雏鸟破壳而出将第一眼看到的当成母亲一样，那时起，就将他当成父亲了吧…

真的…很喜欢他…虽然眼中总带着淡淡的悲伤…虽然从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中总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期待，但至少那时的他眼中没有悲哀…虽然不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但只要是他让我做的，我一定尽力办到…

就像这次，他让我来捉一只烟妖，这是他第一次派我办事，不能令他失望！

正想着，突然几个物体由头顶落下，金发少年一惊，但被缠着的发令他无法跳开。于是他反手一切，犀利的掌风将头发生生削断，千钧一发之际闪过了地精的袭击。

还没来得及喘气，身后的荆棘丛忽然活动起来，像绳索一般将他捆了起来，而荆棘刺如钢钉般坚硬，深深的扎入了未被铠甲护住的部位。

“可恶！”

金发少年深吸一口气，猛然一挣，荆棘藤断为数根，但又迅速连接起来，然后再度袭来。

伤口不断地流着血，血腥气将远处饥渴的魃魅魍魉尽数招引过来，片刻间，金发少年便被密密麻麻的妖物们围了起来。

“糟了，太大意了”

毫无应敌经验的金发少年看着黑压压的妖物群，心中暗惊，就在他暗自思索如何逃脱时，一股青烟袭来，在他的上空迅速密集起来，而其它的妖物都后退了数步。

“难道这是首领？就是玉帝叔叔让我捉的烟妖？”

而这时，密集起来的烟雾中，忽然传来一个女子激动的声音：“炎！是你！你回来了！”

“炎？”

金发少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好熟悉…

“炎！！！！”

在记忆深处，一直有着一个无法解释的喊声，那么的凄凉，凄凉到这声音穿过脑海，直接刻入了灵魂深处…即使对声音的主人没有任何印象…

“炎！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那头金发…不会错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你…是谁？”

“我是你娘啊”

“娘？”金发少年一怔，随即怒喝道：“胡说！我娘怎么会是烟妖！”

“没错，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但从拾到你那时起，我就知道你不会是个平凡的魔物！当初你被一团金火包裹从天而降，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颠倒乾坤，打破三界！”

“住嘴！我是神！是天庭的斗战尊者！不是魔物！”

“什么？斗战尊者？”青烟沉静了半晌：“不可能，你是魔物，不是神！你的尖耳就是证明”

“我没有尖耳！”

“不可能！！”一阵列风吹来，斗战尊者的金发被吹得四散开来，露出了耳朵。

“是谁干的！是谁削去了你的尖耳？难道是巨灵神？当初就是他抢走你的！”

“巨灵神…？”

忽然想起许久以前，那个总用可怕目光看着自己的巨形神仙，也隐隐记得他曾喃喃地嘀咕着两个字“魔物”，而这一切，随着巨灵神的无故失踪才结束┅

“孩子，是谁让你把耳藏在发后的？他是想隐瞒你的真正身分”

而他的失踪，似乎是在自己问玉帝什么是魔物后的第二天┅还有玉帝叔叔那时的目光┅

“住口！住口！住口！”隐隐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仿佛她再说下去，自己长久以来坚信的事物就会粉碎。

青烟渐渐凝聚起来，形成了一个妖娆的女人的形象。

“我的孩子”她轻轻地搂住颤抖的少年：“现在你回来了，该向欺骗你的神仙们讨回这笔账！你要带领着我们，然后有一天，颠覆整个天界！今后，就是我们妖魔的世界！”

金发少年在她的怀中愣住了，颠覆天界…？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自称为娘的女子，令人窒息的妩媚，咄咄逼人的香气，慑人心魄的双眸，而这一切，都无法冲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无穷尽的疯狂野心与欲望。

“孩子…当初你被抢走时，娘有多伤心知道吗？好不容易，从你的身上看到可以与满天神佛斗争的希望，却被那些该死的神仙们破坏了！娘以为你会被杀的，几乎绝望了。可你现在没事了，太好了，这下我们又有希望了！”

“如果我是魔物…为什么玉帝叔叔不杀我…？”

“玉帝？那只狡猾的老狐狸！是他派你来剿灭我们的对吗？他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玉帝叔叔不会骗我！不会！不会！不会！

烟妖扶上金发少年的肩头：“不用伤心！我们会让他为此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是妖，玉帝叔叔说过妖是最会蛊惑心志的，她一定是在骗我！我不能相信！不能相信…

“我的孩子，娘的宝贝…”

“闭嘴！！！”

一声怒吼，自体内深处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失控地游窜出来，在金发少年没来得及惊愕间，整片荆棘林淹没在火海当中。

“哈哈哈哈哈”烟妖的媚笑声从红色的火焰中传来：“知道你为什么叫炎吗？就是因为你与生俱来带有的狱火！想杀了我们吗？这更可以证明你是魔！神主生，魔主杀，如果你是神，是杀不了我们的！可你做到了，因为你是魔！哈哈哈哈”

最后，她的笑声被熊熊烈火吞噬了。

我是魔┅是魔吗┅而以前的一切┅全都是骗我的┅？

来自地狱底层的火焰，可以吞噬一切的火焰，渴望焚烧天地的火焰，在金发少年的身边剧烈的燃烧着，灼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忽然，火焰向两旁散去，让出一条道路，而远方，一块岩石周围，围绕着红色的火焰与青色的烟。

金发少年无意识地走向了它，强光从石中射出，诺大的岩石转眼间粉碎了，而那正中，插着一把寒气逼人的剑，这把剑的剑柄，有两种颜色，一种是象征死亡的血腥残忍的红，另一种是象征生存的无奈哀愁的青…

“玉帝叔叔…我耳朵上的疤是您弄的吗？”

“我是魔吗？”

“您留我在身边，是想用来对付妖魔的？”

许久…金发少年终于听到了答案…

“是”

手不由得握向剑柄，玉帝沉默着，好象没有看到金发少年这一预示危险的动作。不知停了多久，紧握在剑柄上的手，无力的垂下了。

从此，金发少年绑起了头发，将它高高的束起，显露出带疤的双耳。

第三十章

“吱－－”

门被推开了，独自坐在床上的小女孩抬起了头。

“爹？是你吗？”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有着金色长发的少年。

“你是谁？我的眼楮看不见，你是客人吗？”

女孩好奇地问，正因为她的眼楮看不见，所以没有看到金发少年手中的剑上，沾满了亲人的血…

“只有你一个吗？”冰凉、没有情感的声音。

“是位大哥哥吗？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爹爹不在”

女孩笑着应答道，她并没有看到少年手中的剑，慢慢、慢慢高举到她的头上方。

“大哥哥，你先坐会儿吧，爹一会儿就回来，他会带好吃的山果回来哦”

“魔物也吃山果吗？”有点嘲弄的口吻。

女孩奇怪地说︰“你认识我爹爹？你怎么知道他是魔物？爹爹总是藏的很好，说是不要吓坏了路过的客人呢”

高举的剑，慢慢地放了下来，一只冰冷的手，摸向了女孩的耳朵。

“你…是人类？”

“是呀，是爹爹收养了被丢在山谷里的我”

“他没吃你？”

“爹爹为什么要吃我？”

“他不吃人？”加杂着意外的声音，略带颤抖的问道。

“为什么要吃人？爹爹跟我从不吃肉的，爹爹说，同是一片天地中的生命，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女孩理所当然地回答，没有看到少年望着剑上的血，脸色变得煞白…

“不会的！你们一定做错过什么事，不然玉帝不会派我来杀…”

少年突然闭住了嘴，微微颤抖的双唇，喃喃着，手中的剑几乎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大哥哥？你怎么了？”

女孩伸出手去，触踫到跪倒在床边的少年的脸。

“大哥哥，你哭了？”

女孩摸索着拭去金发少年脸上的泪水︰“大哥哥，爹爹说过，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有很多，伤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与其哭泣，不如努力，不管在别人眼里，是对是错，也不管它会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只要无愧于心，就去做！”

金发少年怔怔地看着双眼看不到世事，却意外坚强的女孩。

许久，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在他的心中慢慢萌芽。而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什么？你说斗战尊者带着那个魔物的女儿逃跑了？”

玉帝先是意外的愣了一下，然后平静了下来。

终于…你要背叛我了…虽然与预期触怒你的结局不一样，但这样也好…只要你不再盲木听话就好…这样我就有借口进一步的逼你，直到你无法忍受为止…

“传朕口谕，速派四大天王下界捉拿叛臣斗战尊者，另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共十万天兵协助，不得有误！”

抱着女孩奔跑了许久的斗战尊者，在绿湖畔边将女孩放了下来。

“啊，好香的味道！大哥哥，这里是不是有好多的花？”

“嗯…”斗战尊者心不在焉随口应道。

女孩在绿草坪上摸索着，想找到花的位置，斗战尊者这才意识到女孩看不到花其实在远处。

“花…在哪？”女孩有些焦急起来，随即为自己看不到而有些黯然。

忽然，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女孩用手一摸，原来有一大捧花就在面前。

“啊！找到了！”女孩高兴的捧起花束，放在鼻前，深深地吸着。

“好香…”女孩的表情仿佛醉了一般，笑的如天际的朝霞。

将花束悄悄放到女孩面前的斗战尊者，看着醉了似的女孩，不经意的笑了一下。

“大哥哥，这些花是什么颜色？”

“有红的，有白的，有蓝的，有桔的…”

“红是不是火焰的颜色？白是不是云朵的颜色？蓝是不是天空的颜色？桔是不是晚霞的颜色？”

“嗯…”

“那…这一朵是什么颜色？”女孩的手捧起一朵小小的，四片花瓣的小花。

“是…金色”

“金色？是太阳的颜色吗？”

“对…”

“这些都是爹告诉我的，可我没见到它们…大哥哥，太阳是什么样的？”

“太阳…有着很强烈的光，逼的人不能直视着它…看久了…就会流下眼泪…”

“流下眼泪？为什么？太阳很可怜吗？”

“不…只是，太耀眼了吧…”

女孩似懂非懂地陷入了沉思︰“我想，太阳一定很悲哀很悲哀，悲哀到令看着它的人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太阳…很悲哀吗…？”像是自言自语，斗战尊者喃喃地说。

女孩忽然跳了起来，抬起头高声向太阳的位置喊道︰“别伤心了，总有一天，会有关心你的朋友陪着你的！”

斗战尊者怔怔地看着女孩高兴地跳跃着。

“大哥哥，你说我能不能飞上天去找太阳玩？”

“嗯…可以，只要修炼成仙就可以飞…”

“不！我要靠自己的力量飞上去！”

“自己的力量？”斗战尊者回味着这句话。

“对！自己的力量！只要想飞，一定会飞起来的！”女孩舞动着双臂，拼命的往上跳着，就像一只奋力欲展翅飞翔的小鸟。

“不可能的…你是不可能会飞的…”

“就算我飞不起来，我要让我的孩子飞起来，如果还飞不起来，就让孩子的孩子飞起来，总有一天！人会靠着自己的力量飞起来！”

女孩兴奋地高声喊着，在夺目的阳光照耀下，是那样的光彩照人，紧紧地吸引着金发少年的目光。

“大哥哥！你说，等我们飞上天空的时候，会看到天庭吗？是不是会有很多的神仙在那里？”

“不，我想…那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女孩失望地问

“当人类可以靠自己的力量飞起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神的存在了，所以，那时的天空，是空寂的…”

“为什么人能飞起来，就不需要神了呢？”

“如果人类能飞起来，就能够做更多的事，那时的人类，已经强大到不需要神仙的庇佑了…”

“那，是不是连魔也不存在了？”

“应该…也不在了”

“只有人类孤单的在天际之间活着吗？”

“也没什么…不好…”斗战尊者淡淡地，有意无意地说着。

“不，我想，那时候，神和魔还在，只是，大家变成相同的模样，再也分不清谁是魔，谁是人，谁是神，然后，大家共同生活在一起！永远永远！”

斗战尊者听后，笑了，发自内心深处的微笑…

第三十一章

“大哥哥？你在哪？”女孩四处摸索着，但只触踫到冰凉的石墙。

没有人应答她，因为这里是上界的天牢。

“大哥哥？你在吗？大哥哥？”女孩无助地、怯怯地叫着，周围只有死般的静寂，她唯一能听到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发生了什么事？大哥哥呢？

记得自己正跟大哥哥在湖边玩着，忽然刮起了好大的风，还有隆隆的雷声，然后大哥哥很紧张地抱起了自己。

再然后呢？好象从天空传来几个震耳欲聋的声音，他们说了什么？好象有提到背叛玉帝什么的…

当时可以感觉到大哥哥的身体颤抖起来，后来听到他喃喃地说，“我…背叛玉帝？”

不知为什么，我可以感觉到大哥哥透过厚实的铠甲直接传导过来的困惑与犹疑，我甚至听到他内心矛盾的争斗声…

接着，自己被另一只手粗暴地从大哥哥怀中抱走，虽然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想抓住大哥哥，可是…却感觉不到大哥哥的响应…

他没事吧…会不会受伤了？又或者也被抓了，不然为什么不再保护我了…

“大哥哥…不能有事呀…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叫小蝶…”

女孩轻轻地，掩面抽泣起来。

“玉帝！我求您！放过她吧，她只是个人类，还只是个孩子！”

金发少年跪拜在面无表情的玉帝面前，乞求着。

有好几万年了吧…这个孩子没有与我说过话…现在却为了一个人类心甘情愿拜倒在地哀求我？那个女孩很重要吗…？如果我执意不肯放过她的话…

玉帝的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是魔物之子，岂能容于天地？”

“不！她是人类，只是被魔物收养而已，她没有任何罪过！”焦急、紧张地辩解。

我当然知道她是人类…从一开始派你去就是因为我知道她是人类，本想让你在杀她之后再发现这个事实…不过现在也一样，只要能令你愤怒，令你憎恨，就算再牺牲几千、几万个人类，我也在所不惜！

像我这样的人统领着三界，简直是笑话，所以…你应该来纠正这个错误，斗战尊者！

“就算她是人类，可与魔为伍，早已…”

“不要用这些莫虚有的言词来给她定罪！”愤怒的吼声打断了玉帝，这恐怕也是玉帝自统领三界以来首次被打断吧。

“哦？若朕定要治她的罪呢？”挑衅的语气，连玉帝自己都感到意外。

几乎要夺目而出的愤怒的火焰，充斥了金发少年的双眼，他抬起头，首次用令人心寒的目光盯着玉帝。

就是这样的目光，我等的，就是这样的目光…可为什么…心又开始绞痛起来…？

一抹凄绝的笑意涌上玉帝的脸庞，也许只是短短一剎那就恢复成冰凉的冷笑，却仍被金发少年捕捉到了。

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

“为什么…选上我…？”

悲戚的目光射入玉帝的心房，好不容易，玉帝才压下心头如泉般涌起的巨痛。

“朕定要杀她！可你也知道，神主生，没有杀权，所以若没人杀她，朕会换另一种方法，令她生不如死！”

暗示性地，玉帝冷冷地说。

没有得到回答的金发少年，默默地站起身来，手缓缓移向从不离身的佩剑…

神主生，没有杀权，而你有，因为你是魔…若你不杀她，我就要让她生不如死…

玉帝，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吗？

你在没有侍卫的时候想激怒我？激怒全天庭唯一一个允许带剑上殿的我？然后让我一剑刺穿你吗？这就是你精心策划的过程吗？这就是你长久以来对我的期盼？玉帝叔叔…

从一开始…你想要的就是这个结局吗…？

剑，闪着慑人的寒光，缓缓从剑鞘抽出。

颤抖的手紧紧地握着剑柄，剑身随着主人发抖的身体，微微颤动着…

不…我不要这个结局…我不要…不要再逼我了，玉帝叔叔…我…无法向你挥剑啊…因为我可以感到在你夺目光辉后的悲伤，可以体会到你对生存的无助…还有你那颗誓死的心…可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啊…父亲…

剑身无力的垂下，连带玉帝亢奋流动的血液，也骤然变得无力。

金发少年无言的退出大殿，只剩玉帝独自端坐在宝座上。

我对你真的失望了…斗战尊者…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愤怒到近乎发狂的金发少年抓住几名狱卒，大声质问。

只见小蝶全身伤痕累累，原本洁净的衣裳已被血渍弄的污秽不堪，从碎裂的衣裳下，可以看见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而鲜血，还在渗出…

“斗战尊者…这是玉帝的命令…”被紧抓住脖子几乎窒息的狱卒艰难地说。

“是啊，因为她罪无可赎，本应处死，可您…所以只能用鞭刑代替”另一名狱卒忙辩解道。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手的力道不由的松了下来，无力地问狱卒。

“这…恐怕此生就得在鞭刑中渡过了…直至她肉身溃烂、魂飞魄散为止…”

死一般的沉默，金发少年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的表情了…

“滚出去”

平淡地、没有起泛的命令，所有的狱卒逃难般消失无踪。

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那时四天王说自己背叛玉帝时，一瞬间的犹疑，一瞬间的退让，一瞬间的懦弱…就不会令她受这样的苦了…

那现在呢？如何来救？带她逃走…彻底背叛玉帝…？不…不行…

恳求玉帝放过她…？不…不可能…

眼睁睁看着她一生一世受苦，直到灰飞烟灭，再不存在于天地…？不…

只有…

牢门，打开了。

半昏半醒的小蝶抬起了头，因为她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来到了身边。

“大哥哥，是你吗？”

站立在眼前的人没有回答，小蝶挣扎着爬起身来，她的双眼睁的大大的，虽然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忽然，漆黑的世界中，隐隐出现了一团金光，这团金光离自己越来越近，眼前也越来越亮，终于看清了，眼前是一个浑身闪着金色光芒的人影…这个人影高举着右臂，手中的物体同样闪着金色的光芒，只是，有一种死亡般的锐利…

小蝶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一把剑，一把掌控生死的剑。

而小蝶此时只有一个想法，我终于看到了太阳…就像大哥哥说的，看着太阳时，会忍不住流下眼泪…因为…太阳好悲伤…悲伤到令看它人，也能感受到那份绝望…

剑，挥下。

太阳…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抚慰你的悲伤…

女孩心中默默地念道着，眼前的金光渐渐模糊了…再度陷入了一片黑寂…

红色的血，蔓延到金发少年的脚边，他没有听到女孩心中的吶喊，但从此，他再也没有泪水，再也没有悲伤，再也没有任何的情感…只有，一张令看着它的人冷至心寒的冰般脸孔。

第三十二章

“斗战尊者，朕命你火速前往天地之极，将那里诞生的一个孩子带来”

座下跪着的人，平静地接受了命令，一言不发地站起了身，甚至没有与玉帝的目光交集，便转身离去了。

冷漠的命令，您仍在蓄意尝试着激怒我吗？没用的，我已经失去感觉了…

原来，在超越极度的悲伤、痛苦后，一切得变得无所谓了…不论再发生什幺事，也激不起我一丝一澜的波动了…

无论你说什幺，我都会照做，不会再有困惑，不会再有疑问，不会再有反抗，直到，你放弃的一天…

天地之极，一个刚诞生的黑发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满幕的繁星，呆呆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幺…

远方的天际，划过一道金光，一个闪着耀眼金色光芒的人影出现在黑发孩子的上空，黑发孩子的目光从星辰转移到金色的人影上。

“吾乃玉帝座前斗战尊者，奉玉帝之命，前来将你带入天庭…”

金发少年自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黑发的孩子只是傻傻地盯着自己，张着小嘴，一副吃惊到傻掉的表情。

“你能听懂我的话吗？”金发少年微微皱眉，问道。

可他很快发现问了也是白问，因为黑发的孩子仍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看到自己有必要如此吃惊吗？

算了，还是先带回去再说吧…

金发少年想着，俯下身去，抱起了呆坐在地上的孩子，而那个孩子随势抓住了他因俯身而下滑的长长金发。

“我，抓住了太阳！”

金发少年不解地看着怀中的孩子，而那个黑发的孩子，只是傻傻地冲他笑着，小手，紧紧地、紧紧地抓着他的长发…

又一个六万年，又一个孩子长大了…

一望无际的天河，横穿白色的云海，天河神女们在由星光集成的天河中，欢愉地畅游着，她们舞动的手臂带动了河水，碎星的光芒飞向天空，在空中闪烁着银色的圈晕，最后化作流星，再次重回天河。

天河正中的虹桥上，一个金发的少年怔怔地看着飞落的天河星水，像一块块碎裂的水晶，傲人的光彩刺入他的眼睛。

他冰冷的脸庞看不出一点情感的轨迹，完全无法读透他的内心在想什幺…

他两手搭在虹桥的扶手上，身子微微下倾，发，从肩头划落至胸前，而他并没有停止身体的下倾，倾斜的身躯几乎坠入天河之中，银色的河水中渐渐清楚地映出了金色的光点。

如果…就这样坠下去的话…会堕入凡间吧…那样…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

就在他即将坠下去的时候，突然，一只手猛地一拽他的金发，金发少年惊觉的回头，却见一个黑影从眼前一闪，跳过他的头顶，轻巧地落在桥上白玉雕成的玉狮头上。

“喂！是不是睡着了？差点掉下去呀！”说话的，是个有着黑色头发，一脸傲气的少年。

“你是谁？”好轻好快的身手，居然没有觉察到他来到身后？金发少年心中微微一惊。

“我？你不记得了？”黑发少年跳到他的面前，身高只到金发少年的肩头：“是你将我带到天庭的啊”

看着他的尖耳，金发少年恍然大悟，毕竟，带有魔物象征而呆在天庭的，只有那个被自己从天地之极带回来的孩子。

虽然不明白玉帝的用意何在，但是，至少现在…自己并不是天界唯一的魔物了…

金发少年有点自嘲地想着。

“啊！气死我了！为什幺我没有你高呢？”黑发少年不甘心地与金发少年比了一下个头。

当初，抱回他时还只是个婴孩，现在已经长得这幺大了吗…？自己是魔…为什幺也有种永恒的感觉…？

如果魔的寿命是有限的，那什幺时候才完结呢…？

“喂！！”黑发少年生气地叫了起来：“怎幺老跑神？跟我说话很没意思吗？还是不屑跟我说话？因为我是魔物吗？所以高高在上的神仙不愿自贬身分？”

这幺敏感？看来…他在天界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

“不要不说话！心里想什幺就说！”

如果心里想什幺都可以说的话，就不会有烦恼了吧…又或者，烦恼会更多…？

金发少年冷笑了一声，扭头离开。

“可恶！敢瞧不起我！”黑发的男孩一声怒喝，飞身一脚踢向金发少年。

金色的身影微微一侧，黑发少年一脚落空，他的双足刚一着地，立刻翻身击来，虽然双拳的威力还不足以使斗战尊者这样的神将受伤，但拳风上的锐气仍逼得金发少年节节后退。

若再过几年，这个孩子的力量就可以与我媲美了吧…

只是稍稍一失神，黑发少年的双拳逼到金发少年眼前，但关键时刻他的拳向却猛地一转，一个利落的后空翻，黑发的男孩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失去发带的约束，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般直泻而下，乖顺地散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他的双耳…

“把头发留长吧，以前，不要再捋起了”

“不要扎起来”

“以后，就这样梳”

黑发的男孩得意地握着手中的发带，转过头来，却愣住了，被金发少年眼中的愤怒、羞辱震住了，不过他很清楚，这决不可能只是因为他拿掉了金发少年的发带这幺简单。

“如果下次你还敢这幺做，我、就、杀、了、你”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着，黑发少年怔了半晌，然后大笑几声：“谁怕谁！看我下次再把它拿下来！”

但他的笑声很快就止住了，因为金发少年那冰冷的目光直接穿透了他的心海，深深地冻结了他燥动的心，不可思议地安静了下来。

金发少年径直走向了他，站立在他的面前，黑发男孩直直地定在那里，没有丝毫动弹。

忽然，金发少年手一挥，黑发男孩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发带已经不见了。

“你不会有下次机会”寒气逼人的口吻，不容置疑的语调，冰一般的面孔。

“等我远远超越你时，我一定会再把它拿下来。”黑发男孩缓缓地说，语气平静地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没有回答他，金发少年淡漠地从他身边走过。

“我是玉帝座前黑幕将军，狱。斗战尊者，我一定会胜你！”

黑幕将军…玉帝…这次你明着利用魔物了吗…你到底还想怎样…？

“狱？有封号便用不着名字了”

为什幺…自己会回应他的话？好象话语不听使唤得自己跑了出来…因为…他跟自己一样是魔物吗…？

“为什幺有封号就用不着名字？谁规定的？玉帝那个老头子？”

“不许对玉帝不敬！”

话一出口，金发少年一愣，自己居然还在悍卫玉帝的尊严？真是疯了…

“哼，反正名字是我自己取的，黑幕将军是他们给的，我高兴不用。我既生于天地，何人敢约束于我？我悲我喜我哭我笑，尽顺我心，谁敢过问？是福是祸皆随我愿，我命由我不由天！”

金发少年呆住了，几万年来，心中首度再次开始悸动…

第三十三章

“陈傲！怎幺不练功又跑出来玩？”武曲星官抓住正想翻墙落跑的一个小孩子。

“不要！”被武曲星官拎起的孩子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我要去看斗战尊者与黑幕将军决斗！”

“他们每天都决斗，你每天都跑去看，还看不烦？反正一定还是斗战尊者赢”

“可是黑幕将军也很厉害，现在与斗战尊者僵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呢，以前尊者一招就把他打翻了，现在得半柱香的时辰呢”

“哦？你是不是很想跟他们一样厉害？”武曲星官问手中的孩子，小陈傲拼命的点着头。

“那就练功！”说完，不由分说拎着他回练功房，丝毫不理会小陈傲不满的大叫。

也正因此，幼年时的陈傲错过了斗战尊者与黑幕将军决定性的一战。

莲花池畔，本正看着莲花出神的金发少年此时却全神贯注地与步步紧逼的黑发少年对歧。

此时的黑幕将军，脸上少了几分稚气，而个头，已经超过了斗战尊者。

这个黑头发的家伙，为什幺总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随时随地就跑来与我打上半天？这三千年来天天如此，他到底怎样才肯死心？

金发少年一边暗恼，一边还得聚精会神小心应付。

不过…他的进步连自己都觉得吃惊，如今的他，稍加时日，便可凌驾于自己之上了吧…

黑幕将军躲过金发少年的袭击，往后一退，然后收起了架势，一丝自信的笑意出现在他的嘴角。

“斗战尊者，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绝技！”

话音刚落，他的右拳忽然被黑色的火焰包裹起来，这片黑火迅速壮大，也之相应的身上的妖气无限弥散开来。

这是…黑色的狱火…？

“让你领教我与生倶来的威力！”

与生倶来…的狱火…与我一样…？

我跟他…是完全相同的同类？

震惊的金发少年，完全忘记了抵抗，呆呆地看着一条黑色的火龙从黑头发的少年手中向自己飞来。

“为什幺不躲？！为什幺不出拳挡住？！”发出火龙的人心中暗惊，可眼见黑龙就要将金发少年吞噬。

巨大的黑龙飞向金发少年，可他却只是呆滞地看着它，看着它那令人窒息的黑色，仿佛可以吞没一切的黑色深渊，眼中只有那空寂的黑，而大脑已停止了运作。

只看到发出这条火龙的少年惊慌地冲自己大叫，可以看到他几度张合的口，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静，好静，耳际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到一只火龙张牙舞爪地飞向自己，而这一切，是那样的缓慢，好象连时间都慢了半拍。

而这静止的时刻，直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他与火龙之间时，骤然破裂。

听到了声音，那是火龙咆哮的声音，时间恢复了正常速度，却在一瞬间让火龙击溃了眼前的人，来不及喊出声，黑色的身影交杂着红色的液体刹时向身后飞去，带动的疾风擦断了白色的发带，金发又一次散落下来，然后一切再度变得寂然无声…

但金发少年听到了别的声音，那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伙伴却要在下一刻失去的意志崩溃的声音。

“狱！！”

金发少年扑向被红色覆盖的黑发少年，抓起他的身体狠命的摇晃。

“不许死！你听到没有！！”

“再摇就真死了…”黑发少年费力地吐出这句话来，强迫性令自己睁开了眼，却看到披散着头发的金发少年近乎失控的神情。

“头发…又散开了…我赢了…”他伸出手，轻轻抓住垂落在自己眼前的顺滑的金发，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容：“你说过…我再这幺做就杀了我…现在…不用你动手了…”

笑容，慢慢从脸上隐去，望着金发少年的双眼，缓缓合上，轻抓着发的手，无力的垂下…

“狱！！！！”

狱…这是第一次听到除自己以外的人嘴里叫出来…果然是个不错的名字，尤其是从那个高高在上，冰冷的金头发家伙嘴里叫出来，格外的好听呢…

黑发少年的心，笑了。

那晚，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本高悬于天空，闪烁着逼人光芒的太阳，化做了无数条金光，散落在空无一物的夜幕上，变成了璀灿的银河，而银河下的万年冰川，崩裂了…

第三十四章

“丹儿，你注意到最近斗战尊者的变化了吗？虽然还是冷冰冰的对人爱理不理，但跟那个黑幕将军在一起时却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这两人好象是天生的冤家呢”

丹儿没有回答红衣仙女的话，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爱抚着那株白色的牡丹花。

“我跟你说话呢！你怎幺还在玩牡丹？不理你了，我去找别人说去”说完，红衣仙女气呼呼地扭头走了。

丹儿微微笑了笑，仍没抬起头，手轻轻地抚摸着牡丹花的花瓣。

到现在，也没能决定它的颜色…原想让它变成一朵红牡丹，但那凄绝得仿佛滴血般的红却像他眼中隐藏的悲伤；原想让它变成一朵黄牡丹，但那耀眼的黄却像他俊秀的身影；原想让它变成一朵黑牡丹，但那深邃的黑却像他身体周围弥漫着的寒…

为什幺…每种颜色都能让我想到他呢？结果，这朵牡丹还是没有颜色，于是，它保持着最纯洁的色彩，白色。

“其实，没有颜色也是一种幸福呢”她喃喃着。

如果，他也没有颜色的话…那他的脸上是否会挂上暖暖的笑意？

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他的变化了，虽然他还是对别人冷冷的，虽然他还是不爱说话，虽然他还是没有笑，但笼罩在他周围的万年寒冰不知何时消失殆尽了…

“斗战尊者没有以前那样咄咄逼人的气势了”

所有的人都在这样说，而自己，也觉得很开心吧。

那位黑幕将军就像从天而降一般，突然有一天便开始了与斗战尊者的打斗，虽然从没赢过，却持续了三千多年。直到有一天，斗战尊者抱着浑身是血的他闯入兜率宫找太上老君要续命丹，全天界都炸开了锅，因为没人见过斗战尊者发了疯般的吼叫，就连我，也愣了呢。

不过，从那以后，那两个人倒仍是天天又打又吵的，不过，看到他们在一起时，不知为何，连心都静了下来…

“炎！等等我！”一个宏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别老跟着我！”

丹儿心里一惊，慌忙躲到一棵松柏后，但立刻就懊恼起来，为什幺要躲起来？就因为听到他的声音？不过…炎？那是斗战尊者的名字吗？从没听说过…

金发的斗战尊者与黑发的黑幕将军一前一后走来。

“不是说别叫我炎！上次就是你乱叫，让那个叫陈傲的小鬼听到了，现在还在喊我炎哥哥”金发少年皱了下眉。

“那小子耳尖，我又不知道他在偷听，再说，你不是挺喜欢他吗？”

“可我不喜欢听人叫我炎”

“炎炎炎炎炎炎炎炎炎炎炎炎炎炎”

“你是八哥吗？！”说着，金发少年一拳挥去，黑发少年当仁不让马上反击，二人又开始打闹起来。

但这拳来脚去的打斗，在躲在松柏后的丹儿看来，却像两只小猫在无伤大雅地抓着玩…

“啊，停停停，不打不打，说好今天一定要破每天必打一架的记录，不再打的！”黑发少年突然跳开，嚷了起来。

“想破记录是吧，那打两架不就行了”金发少年话音刚落，飞起一脚。

“啊！陈傲！你又偷跑出来玩？”黑发少年惊呼一声。

金发少年回头一看，说是迟那是快，黑发少年猛然撞来，他一个躲闪不及，整个人往后一退，一下摔到脚下的露池中。

“哈哈哈哈哈，兵不厌诈，是你教我的啊，炎￣”黑发少年大笑着蹲到露池边，看着愣坐在水里的金发少年。

怔了半晌，发上流下的露水将发愣的金发少年拉回了神，当他意识到发生什幺事后，白晰的脸立即被气愤涨的通红。

“狱！！！”一声怒吼，水中的少年跃起，扑向岸上还在狂笑的罪魁祸首。

“我要杀了你！！”

“啊！救命啊，斗战尊者谋杀黑幕将军呀！”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丹儿的视线中，而丹儿，还没有从出神的思绪中转回来。

那是斗战尊者…？那个冷若冰霜，不言苟笑的斗战尊者？他会有那些表情吗？吃惊、无奈、恼怒、甚至有点…发窘？这些表情真的也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丹儿的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斗战尊者，你终于走出冰封的自我世界了吗？

炎…狱…

一定…有一天，会因为那个人…从你的脸上看到笑容吧…

果然，不久以后，丹儿看到了。

那天她偶然路过蟠桃园，踫到了平躺在树下呼呼大睡的狱。原本想走过去提醒黑幕将军不能在这里睡觉时，一个金色的身影忽然从远处缓缓而来，丹儿一惊，又躲了起来，然后再次开始懊恼。

但她却没想到也因此看到了万年难得一见的画面。

炎发现了睡在树下的狱，便走了过去，他半跪在狱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熟睡后那张无邪的、充满孩子气的脸。忽然，一抹调皮如顽童般的笑容涌了出来，就像想到一件好玩事的小孩子，炎贼贼地笑着，然后站起身来，迅速离开。

被那笑容惊呆的丹儿竟忘记了离开，仍在那怔怔地立着。

不一会儿，炎回来了，手中拿着一支毛笔。

他一边强忍着笑意，一边尽量轻的在狱的脸上画着，但仍发出低低的吃笑声。

终于，停笔的炎禁不住大笑起来，他捂着肚子，笑得几乎栽倒在地。而狱被吵醒后，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令他笑得更厉害了。

“喂！你发什幺疯啊？”狱看着眼前笑得不成人形的家伙问，而炎只是大笑，笑的前仰后俯。

“喂！”狱恼火地叫了起来，他猛然发现炎手中的毛笔，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脸，然后气的暴跳如雷。

“啊！你敢趁我睡着时胡来？！还笑成这样？”

“哈哈哈…谁…谁让你上次…把…把我的生死剑扔到炼丹炉里…活该，哈哈哈”炎笑得话也说不全了。

“那是我想看看它是不是真的百火不侵！你这家伙，这次我要把你扔到炼丹炉里！”

炎不等他扑来，忙笑着逃开了，狱自然不会放过，追了过去。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在想着什幺，我的目光触及到的地方是你永远不能理解的领域，我的手触摸到的是你永远无法探知的禁地，你不会了解我正如我不会认可你，我们永远不可能有共同的语言，因为，我们不是同类”

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同类了吗？炎…

丹儿欣慰地笑着，没发觉泪已然落下。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可以令你笑起来的人，只要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就算不是我，我也愿意…

只要…你可以永远这样快乐下去…

但是…丹儿这个愿望落空了，因为不久后，就发生了斗战尊者行刺玉帝的事件…

第三十五章

现在，让我们将时间再转回到所有事情发生以后…

一直寻找着菩提珠的净心一行人，经历了两年的时光，如今已找到了四十七颗菩提珠（好快啊：P），而此时，他们正走向下一个目标，“豫云洞”

豫云洞座落在极北方连绵山峦的尽头，崎岖的地形使得一般人很难达到这里，但真正令人们对它望而止步的，是盘据在这里的一只吃人妖怪－－千丝王。

此时，幽静的豫云洞不远处，净心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过来。

“啊￣￣”净思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次不知道又会有个什么妖怪了，为什么菩提珠全落到妖怪手里了？”

“我倒希望这次还像‘百足怪’那次一样，一下子得到四颗，那可省事多了”原棱笑着说。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红衣服的孩子从豫云洞外的岩石后跳了出来，并大叫一声“哇！！！”

果然很有效果，四人中一个吓得也大叫一声（净思）两个愣了一下（原棱跟净心）只有一个没反应（默）。

“哈哈哈，吓到了吓到了！”红衣服的孩子恶作剧得逞般蹦了起来。

“小东西！你哪跑来的？”净思一手将他拎了起来。

“你们才是哪跑来的呢！放下我！我是豫云洞的主人，千丝王！”孩子挣扎着，叫道。

矮小的个头，娃娃般的脸孔，幼嫩的红色衣裳，怎么看都只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你就是那个吃人的千丝王？”净心意外地说。

“吃人？我没有呀”千丝王嘟起了嘴：“有好多人都说我吃人，要跑来杀我，但看到我后，还不是自己先放弃了”

“那是当然，这哪是千丝王，根本就是千丝小鬼嘛”净思仍拎着他，很不屑地说。

“千丝王吃人大概只是大家的传说罢了”原棱道。

“不！的确有什么东西也在我这个豫云洞里，因为本来大家都成为朋友了，可第二天他们就被吃掉了！只剩骨头…可恶！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它！可恶！！”小孩子大叫着，几乎委屈得要哭起来。

“看样子…不像是装的”默心中暗想。

“那你有见过这样的珠子吗？”净心拿出一颗菩提珠。

“啊，这个啊，我有呀”千丝王拿出挂在脖子上的珠子，俨然就是菩提珠：“这可是我的宝贝呢”

“是你的宝贝？那就是铁定不肯给了？”净思把他放下，然后冷笑着说：“不过我还是给你个机会，是给还是不给？”

“喂，净思，这简直就是抢小孩子的东西嘛…”原棱苦笑着对净思说。

“那你说怎么办？因为他是个小鬼就不要菩提珠了吗？”

“咦？大哥哥们要这个珠子做什么？”

净心俯下身来，对千丝王说：“它对我们很重要，你可以把它给我们吗？我们可以跟你交换…”

千丝王想了想，很干脆地拿下来说：“给你，我不要了”

“啊？”净思叫了起来：“这么容易？”

“我只是喜欢它，但也没什么用，如果对大哥哥们来说很重要的话，为什么不给你们呢？”

“啊，好懂事的孩子”原棱笑着摸摸千丝王的头。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们可以给你，你尽管开口”净心也因他意外的干脆而有点不太好意思拿了。

“想要的东西啊…”千丝王想了想，然后很试探性地说：“那…大哥哥们可以陪我玩一天吗？因洛un久没人陪我玩了…”

“当然可以呀！”净心笑了起来：“只要这个吗？”

“嗯！”听到他们答应了，千丝王高兴得跳了起来：“好棒哦！终于有人可以陪我玩了！”

“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沉了下来：“不过，我怕那个会吃人的妖怪又会跑出来吃掉你们，那可怎么办呢…你们还是走吧…”

嘴上这么说，眼楮里却有着说不出的遗憾与不舍。

“没关系，哥哥们可是专门抓妖怪的哦”原棱微微笑着说。

“是啊，我们可比‘妖怪’厉害！”净思哈哈大笑两声，得意的说。

“真的吗？太好了！”千丝王一把抱住了原棱。原棱呵呵地笑了起来。

“哎，不过真失望，没想到传说中的千丝王竟是个没长大的小鬼”

“那你应庆幸”

“红眼怪，你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果然够笨”

“你欠扁啊？！”

两人立即开打。

“好！”净嗔忽然跑了出来，也不理会被忽然叫回去的净心的不满，兴奋地大叫：“今天好好玩一天吧！”

说完，净嗔一把抱起千丝王，而千丝王也开怀大笑着跟他闹腾开。那边，默与净思也拳来脚去打的热火朝天，原棱笑呵呵地看着两边打闹的四人，也玩心大起：“好！我也来！”

于是，本死气沉沉的豫云洞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夜深了，玩累的净嗔与千丝王都沉沉睡去，净思打着哈欠，也昏昏欲睡。

原棱与默坐在洞口守夜，毕竟还是有点担心那个不知名的吃人妖怪会出来偷袭。

“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为什么你愿意跟着我们？当初在索魔寺时，你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的┅只是因为净心超渡了你哥哥的缘故吗┅”

“┅┅”默没有回答，原棱也沉默下来。

许久

“从小┅我就在找┅”

“什么？”

“找一种感觉┅一种归属的感觉┅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为了某个人或某件事而生的，但一直都不知道是什么┅直到遇到净心┅”

“你认为净心就是你要找的人？”

“不┅不敢确定┅但是，从他的身上，我却真的能感觉到某种熟悉的感觉┅只要呆在他的身边，就会觉得很安心┅”

“┅┅”这次换成原棱沉默了

“那你又是为什么呢？”默问

“大概┅是一个跟你很相似的理由吧┅”

原棱冲默微微的笑了笑，默面无表情的回视着他。

“那净思大概也是相似的理由的吧”

“提到净思┅默┅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默哼笑一声：“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就算埋的再深，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魔性还是会无意间渗透出来的┅”

“那你还老故意跟他做对？难道你不怕吗┅”

默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你不觉得他气极败坏的样子很有趣吗？”

原棱想了想，也笑了起来。

“而且┅我对净思┅从没有过陌生的感觉┅好象一直都熟识他一样┅尤其是他那副可笑的模样，更是熟悉┅”

“真是奇怪┅”原棱苦笑起来：“为什么我跟你的感觉这么神似呢？”

“大概我跟你在前世就认识了吧”

“呵呵，真不像是从默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呢”

默脸一沉，不再吭声。原棱笑咪咪地闭上了嘴。

不过┅令我跟着净心的，还有另一个原因┅而这个原因，总有一天会使我跟净思与原棱成为仇敌吧┅

默想着，不经意的出了神┅

“咦？默，你手上那根丝线是怎么回事？”

默闻言抬起手，才发现手腕上缠着一根很细很细的丝线，如果不是在月光下反射着银光，根本不可能察觉。

“哪里来的？”默皱了下眉，想试着扯断，才发现这细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丝线竟出奇的结实。

“你手上也有”默看了一下原棱，原棱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手腕上也有一根。

“奇怪，从哪里来的？”原棱起身，用另一只手托着丝线，顺着它慢慢往回走。

就这样，一直走到净思他们睡觉的地方。

“净心跟净思的手上也有”默察看了一下，说。

“奇怪，平时净思很敏感的，只要有人接近立刻就能醒过来，今天怎么没反应？”原棱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默上前拍拍净思的脸，然后又拽拽他的耳朵，全无反应。

就在这时，突然一股逼人的妖气迅速膨胀起来，默与原棱同时觉得手中的丝线一紧，整个人几乎昏过去，全身的力气好象都被吸走一般。而丝线那端的妖怪出现在他们面前。

“千丝王？！”

却见千丝王全无白天时的稚气与天真，眼中透着邪恶的杀意，尖尖的獠牙随着他冰冷的ヮ笑显露出来，他看着眼前的人们，下意识的舔舔嘴唇，好象在欣赏立即就要到嘴的美食。他的掌心中，赫然是丝线的另一端。

“这是怎么回事？白天的他并没有如此的邪气与妖力”

“看来只有到晚上他的妖力才会释放出来”默抽出佩剑：“在精气被吸尽以前，快想办法脱身”

默挥动长剑想砍断丝线，但极具粘着性的丝线却反将他的剑牢牢缠住，动弹不得。原棱正欲将集中于手中的妖气射出去，却被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东西扔了出去。原来，千丝王的原形是一只高出正常人四倍左右的巨形红蜘蛛！

默放弃了佩剑，纵身跃起，但立刻被红蜘蛛口中吐出的无数白丝裹了个严严实实。失去重心的默摔落在地，丝毫无法动弹。这时，千丝王慢慢走向仍在昏睡的净心与净思，银光一闪，缠在净心手上的那根丝线像蛇般舞动起来，净心的身体竟开始腾空，像个扯线木偶般慢慢飘向千丝王的口中。

“净心！！”原棱一声惊叫，但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手腕上的丝线猛地一紧，他的身体如同被电击似的酥麻起来，丝毫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整个躯体栽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净心被千丝王活活吞下。

突然！一团金色的火焰从千丝王口中窜出，像一条金色的火龙游窜在千丝王的身体周围，漆黑的豫云洞被火光映得如同白昼。火焰剧烈地燃烧起来，将千丝王的巨大身体吞没在金色火光之中。这个庞然大物发出阵阵哀嚎，在迅猛的火焰的灼烧下，身体渐渐缩成一团，而火光也随着缩小的身躯慢慢减弱，最后消失在一个小小的身体内－－净心。

原棱与默都错愕地看着眼前瞬间发生的一切，它的结束就像它的开始一样突然，只是短短一刹那，梦境中才会出现的火龙真实在显现在他们眼前，而他们都看到了，那只消失在净心体内的火龙，在一瞬间，化成了一个人形，一个闪着耀眼金光的人影。

第三十六章

火龙退去，豫云洞内再度恢复了原状，没有银丝，没有蜘蛛，只有黑色的静寂与阵阵凌乱的呼吸声。

原棱与默仍未从方才的余悸中回过神来；净心大难未死，继续静静地沉睡着；而自始至终没受到任何影响的净思则大声打着鼾。

当然，还有一个，正从睡梦中醒来。

“原棱哥哥，你们怎么了？”千丝王揉揉眼楮，迷迷糊糊地问。

“……”原棱望着这个浑然不觉自己一到晚上就会发生异变的孩子，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默问道，千丝王迷惘地摇摇头。默看着这个孩子许久，然后转过身去，捡起掉落的长剑，紧握在手中，而剑身，竟微微地颤抖起来，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

忽然，他猛地转过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千丝王的面前，没有片刻的犹豫，剑，直直的刺下。

“默！！”原棱一声惊呼，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默竟会对一个孩子痛下杀手，但为时已晚……

“默哥哥……？”千丝王不解地看着他，刺穿身体的痛楚扭曲了他本无邪的脸孔，口中流出了红色的血水。

就这样，千丝王带着困惑与不解，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为什么？！”原棱发狂般扑向默，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愤怒地大吼：“为什么？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并不是有心的！”

“正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才得死”默冷冷地回答：“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是自己吃了那些人类朋友，你认为那时的他会怎么样？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活下去？别天真了！那时他的痛苦是无法抑制而绝望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死去，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不对！不对！不对！”原棱拼命摇晃着默的身体，自己的脑海早已是一片空白，虽然觉得默的话也有道理，可仍是无法接受。

“让清澈的眼楮变混沌，是一件残忍的事……”默低声说着。

“就算是这样！可是天地间，不管是魔是神，都没有权力决定他人的生死！”

忽然间，原棱的脑海映出一句话，与此同时脱口而出，但下一刻就与默一样愣了。

“天地间不管是主生的神，还是主杀的魔，都没有权力决定他人的生死！”

二人思绪的交集处，不约而同出现了这句话，是谁……说过这样的话？是什么时候说的……？为什么这个声音如此遥远……远到仿若隔了一生一世……

“是谁……”原棱与默同时发出这个疑问，然后两人的目光彼此对视着，带着同样的疑惑，沉默着。

像无数个平凡的清晨一样，晨曦的光辉唤醒了熟睡的人们。

“千丝王呢？”醒来后的净心发现千丝王不见了踪影，问道。

“他有事离开了……在你们醒来以前就走了……”原棱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望着洞外，没有迎向净心的目光。

“是这样……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有什么急事吗？”净心略带遗憾地说：“本想与他道别的”

“昨晚没出什么事吧？”净思摸摸鼻子：“好浓的血腥味”

“出发吧”默忽然插嘴道，打断了他们。

“下一站是哪？”原棱转过身，脸上挂着与往常一般无异的笑容，淡淡地问。

净心拿出金锦卷轴，展开后，卷轴上慢慢显出新字。但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读出来，只是静静地拿着卷轴，看着上面出现的小字，不声不响地看着，许久许久。

“怎么了？有不认识的字？”净思问

原棱凑过来，看着卷轴念道：“赵、家、村”

“就这三个字连我都认识，净心你会不知道？”净思奇道。

“像个村名，可是姓赵的村庄何止百家，这可怎么找？”原棱说。

“我知道是哪个赵家村……”净心忽然开口，只是声音有些异样。

“你怎么知道？”

“只有那个……只有那个赵家村……”

“哪个？”净思并没有发觉净心不太对劲，继续追问。

净心没有再回答，只是站起身来，望着远方的朝阳，眼神中闪现出难以捉摸的光彩。

最后……还是要将我带回去吗……

赵家村，一个在无名大火焚烧后荒废了近三年的村庄。枯竭的树木像只瘦骨嵝峋干瘪的手，诡异地支立在黑色的焦土上，灰蒙蒙的天空中飞翔着不祥的乌鸦，死气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这一切令人产生一种身处阴司之地的错觉。

这片阴冷之地迎来了死寂后的第一批客人，净心一行。

当净心的双脚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一阵阴风袭来，黑色的尘土扑面而来，呼啸着托起净心的宽袍，被风吹乱的柔发错综交叉着，将他的双眸隐藏起来，以至于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目光┅

“好荒凉的村庄，还有人住在这儿吗？”净思啧啧道。

“没有了……全死了……一个不剩……”梦呓般虚幻的声音，净心的思绪早已飘浮向遥远的岁月，忆起尘封在心灵深处的痛楚。

“你终于回来了……”寂静的村庄上空忽然传来幽幽的唤声，余音盘旋在净心一行人上空，波动着所有人的心。

“什么人？！快现身！”净思高声吼道，原棱与默各自呈戒备状态，眼楮审视着空无一人的废墟。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习文……”

久违的称谓，熟悉的呼唤，净心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他的呼吸明显的急促起来，上下起伏的胸膛正努力压抑着情感的澎湃，静如平湖的目光竟闪现出愤恨的神色，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射出慑人的寒光。第一次见到如此犀利目光的净思与原棱，一时呆住了。唯一见过的默那时在索魔寺也只是惊鸿一瞥，并没有此刻仿佛被这目光擒获般动弹不得。

“习文……”

“闭嘴！！！！！”

随着净心一声怒喝，风凛烈起来，像飞旋的利刀一样将净心包裹在中央，被风划起的黑土形成一片黑色的雾尘，将净心的身影掩埋。疾风正中的净心，发与衣裳都失控似的疯狂舞动着，但这一切都无法遮蔽他满含仇恨的双眼。

“叛徒！”净心紧咬着牙，因愤怒而有些颤抖的声音沉声道。

“……习文……”那个声音透出一丝哀伤，像有无数说不尽的冤屈，但最终这个声音选择了沉默。

风儿，带动着时间，转回到不久前，依然富饶着的村庄……

第三十七章

赵家村周围长满了郁郁葱葱的大树，将整个村庄半包围着。这片树林自然也成了村中孩子们最佳的游戏场所。

这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阳光透过层层绿叶，在林间小路上映出斑斑光点，微风吹过时，这些光点像跳动的火苗，顽皮地窜动着。寂静的小路上，两个孩子的闯入打破了这里的平静。一个与现在的净心有着相似脸孔的孩子嘻笑着跑着，而身后，紧紧追着另一个与他身形相仿的孩子。

“习武，等等我”后面的孩子叫道。前面被唤作习武的孩子一边继续跑，一边回过头来冲身后的孩子做了个鬼脸。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习武，你再不听话我就告诉爹爹，说你又不练功跑出来玩！”

很有效的，前方的孩子听到这句话后就停了下来。

“不害羞，习文，你就会告状！知道你是爹的乖宝宝，不要来打扰我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偷懒行不行啊？”习武不满地大叫。

“当然不行！我是大哥，当然要看好弟弟，他用功与否跟我这个哥哥的监督是密不可分的”习文一副大哥的模样，理所当然地说。

“少来了，比我早出生一小会儿就想充大哥？”

“就是因为比你早，注定你要做弟弟”习文微笑着，带点得意的提醒习武这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可恶！当时我为什么不拽着你的腿让你出来的慢点！”习武气的抱着头开始懊恼。

“哈哈哈”看到弟弟那副样子，习文开怀大笑起来。

完全相同的脸孔，同样的身形，一样的服饰，相似的声音，两人站在一起好象一面反射的镜子，此非彼，彼非此，但看上去却有种奇特的感觉。

“咦？那是什么？”习文忽然发现路旁的草丛中，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蠕动着。

“哈！如果是野兔今晚就有汤喝了！”习武说完，蹑手蹑脚地悄悄靠近它。

而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似乎觉察到异状，迅速移动起来，习武哪肯放过，立刻追了上去。多年的武功不是白练的，矫健的身手很轻易地追到它，然后一个猛扑，将它捉了个正着。

“哈哈哈，还想跑？”说着，习武将它拎了起来，但下一刻脸色马上一变，忙甩手扔了出去。黑色的小东西被重摔后，似乎难以动弹，习武这才发现它的腿部有个不浅的伤口，只是红色的血在黑色的皮毛上并不是很显眼才一直没有发觉。

“你做什么？”习文见状，忙跑了过来，想抱起它。

“别碰它！是黑狐狸！沾上会倒霉的”习武忙阻止习文。

但习文已经将这只黑色的狐狸抱了起来，毫不理会习武在一旁的大叫，自顾自地从怀中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它包扎起伤口。

“赵习文！你聋了是不是？黑狐狸是不祥之物，会带来灾难的！”

“只是一只小狐狸，能带来什么灾难？为什么要把不幸的责任推到一只弱小的动物身上呢？那只是人们为了逃避自己的失误所找的借口罢了”习文义正言辞地说。

怀中的小狐狸抬起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乌黑的小眼珠目不转楮地看着习文，而习文也本能地回视着黑狐，在那目光交织的一刻，习文的心底好象涌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与怀中的小动物仿佛可以心灵交汇一样，没有任何言语却觉得对方可以深深地了解自己的心意。从未有过这种奇特感觉的习文下意识地抱紧了黑狐，手轻抚着它黑色的皮毛，不经意地冲它笑着。

一人一狐的目光彼此凝视着，在一旁看着这副奇景的习武却快抓狂了，尤其是看到习文那种好象找到知己似的表情，就更无法理解。

“习文！你鬼迷心窍了？！不对，是狐迷心窃！这一定是只狐狸精！铁定是只母的！”习武急得直跳脚，却因有些惧怕那只黑狐而不敢上前来。

“习武！”习文忽然开口，习武一怔，只见习文用无比严肃的神情说：“至少在它的伤好以前，我希望可以留下它，所以，你要保密！”

“啊？”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的习武又开始叫唤起来：“你还想养它？你疯了是不是？再说一遍！黑狐是不祥之物！！”

看着无动于衷的哥哥，习武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无奈地说：“好吧，随便你好了……”

然后嘿嘿笑了起来：“做为交换，以后我出来玩不许你告密”

“这哪行？”

“不管，至少它伤好以前就这么定了，不然一拍两散”习武摆出一副行就行，不行拉倒的无所谓模样。

“哼，成交”习文不甘心地说道。

“耶￣￣￣万岁！！”习武得逞似的跳了起来，得意地大笑着。

达成协议的两兄弟丝毫没有预料到，这只被视为不祥的黑狐，竟带来了整个赵家村的毁灭……

赵习文、赵习武两兄弟的家，位于村庄最南头，与南边的树林紧挨着，所以，他们将这只黑狐狸藏到了那里。

“小黑，你要乖点，不要乱跑哦，我们回家给你找点吃的”

“小黑？”习武开腔道：“好难听啊，你好歹也读了这么多年书，就不能取个好听的名字啊？”

“也对”习文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然后对着黑狐狸说：“那我就为你取一个最适合你，与你的形象相符，十分好听的名字，小武！怎么样？”

“为什么这个名字与它的形象相符，还最适合它？嗯？！”习武一拳槌向习文的脑袋。

“啊！居然敢打大哥，真是没大没小，长幼不分！”

“就凭你？看你跟那只狐狸一副志气相投的模样我就想到了，你上辈子肯定是只狐狸！想装人样就够难为你了，还想装大哥？省省吧”

“哎，有理不在声高，小武，你记住千万不可以跟他学哦，这个人可是我们赵家村第一大莽夫，有勇无谋，头脑简单是出了名的”习文煞有其事地“教育”着黑狐狸。

“你才有勇无谋！我这叫天生神力、生性朴实、憨厚正直！哪像你狡猾的跟狐狸似的，配这只母狐狸正好！”

“拜托，这是公的”

“管它公的母的，反正跟你是同类！”

“强辞夺理”

“少给我文！”

……

……

黑狐狸看着两个吵得没什么水平却乐在其中的孩子，不禁汗颜。

第三十八章

吃得饱饱的黑狐狸，看着两个呼呼大睡的人类孩子，想着他们几乎没停过的斗嘴持续了几个时辰就觉得好笑，它用爪子搔搔耳朵，差点就要被他们吵聋了……

黑狐狸抬起头，看着一直抱着自己的习文，此时的他陷入了熟睡之中，毫无戒备的孩子气的脸孔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就像……就像……

像什么？黑狐狸想破了头也没想到，毕竟，它才出生了几百年，黑狐族的族人从没让它出来过，对于现在的习文，它想不到比较物，只是觉得看着这样的脸庞，会怔怔地出神。

黑狐一族是天生的灵狐，一生下来就有各种幻化的能力。族长曾告诫过黑狐狸，在它真正的长大以前不能与人类接触，因为人类是一种很胆小的动物，胆小到还没弄清非人类的对方是什么来意就直观的判断会对自己不利，然后更会忽视对方真正的用意，进行反击。是一种只承认同类才算安全，其它全都有害的奇怪生物。

伤口隐隐作痛，黑狐狸舔舔伤口，包扎着的手帕上带着一种像糖一样甜丝丝的味道。

太大意了，只是一时兴起溜出来玩，就被一个修行僧追的到处跑，连家都回不了，结果还受了重伤。本想躲在草丛里等夜深了，妖力提升时想办法回去，却被一个人类小孩捉住，虽然是因为伤口的缘故跑不快才被抓，但对于高傲的黑狐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

黑狐狸再次抬起头看着习文。

也因此碰到了他……虽然族长说过不要接近人类，但这个人类却给自己一种特别的感觉，好象在彼此之间，有一种无形的羁拌，泄露着危险的讯息却又无法逃开……

黑狐狸轻轻窜出习文的怀抱，跳到习文的对面，端坐着仔细观察起来。

这个人类与自己幻化成人形的样子很像……只是……。以前一向觉得很完美的幻化，为什么现在却觉得都比不上眼前的人？这眼楮……好象浩瀚的星空……那样飘渺……那样遥不可及……

我会变幻成这样的人类吗？这双眼楮的神韵……真的可以模仿的来吗？

无意识间，黑狐狸渐渐变成了人形，那眼、那眉、那嘴，分明就是习文的翻版，只是与习文相同的服饰清一色的全是黑色。

如果他现在醒来，看到自己，一定会吓一大跳吧，这下可有三个一模一样的脸孔了，呵呵

正想着，习文的身体一动，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睁开了双眼……

黑狐狸傻眼了。

“习武……你做什么？”习文迷迷糊糊地问。

黑狐狸紧悬的心安然降落，原来是把自己当成习武了，也对，猛一看到与自己同样的脸，当然会先想到双胞胎的弟弟。好在习武在树那头睡，不会同时看到自己跟习武……

“你的衣服……？”

糟了……

“小黑狐呢？”习文猛地站起身来，焦急地四下张望着，然后目光再次落到眼前的人身上：“黑衣服……难道……”

不会联想到吧……

“你会变成人吗……小黑狐……”

黑衣服的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习文，你见习武了吗？”赵家村的村长，赵友雄，也是赵家两兄弟的父亲问道。

“没……没有……”

“这孩子，真是的！你要是见到他让他立刻来见我！”

“好……”

“你紧张什么？”

“没……没有呀……”

“算了……对了，习文，你这身黑衣服哪来的？”

转眼间，黑狐狸住进赵家已经好几个月了，由于它可以幻化成习文的模样，家里人自始至终没发觉到多了一个孩子……虽然偶尔也会有与赵家的家人们一对一的情况出现，但因模仿能力极强的黑狐狸连神韵都很像，倒也没出过什么差错。习武也因黑狐狸变成他的模样替他留在家里练功，而本人跑出去玩了几回后，非常欢迎黑狐狸继续留下。于是，在伤好后，又无人提出逐客令的情况下，黑狐狸乐得装哑巴，继续混吃混喝。

如果它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也许这样的生活还可以持继下去，但是，它是一只黑狐，一只不应与人类有所接触的黑狐。

黑狐狸天生对死亡有种敏感的直觉，而它们一直追踪着这份直觉，所以，它们来到的地方就意味着死亡。久而久之，人们便认为是黑狐带来了死亡，而非死亡带来了黑狐……

“真是意外的收获，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黑狐精”几只路过赵家村的妖怪嗅到了黑狐狸的味道，即而转道来看看。

“听说吃了灵狐可以增加好几倍的妖力”

“不过黑狐是灵狐中最杰出的一种，不太好对付”

“这还只是一只小黑狐，估计咱们几个对付它还不成问题”

“那还不动手等什么？”

“好，等天黑了，咱们就上”

这个夜晚，结束了赵家村的平和……

第三十九章

皎洁的月光旁，银色的群星散碎地密布在深邃的夜幕之中，一个孩子睁大了清澈的眼睛，像是被这片宁静的夜色吸引，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欣赏着。

而另一个与他有着相同脸孔的孩子悄悄地躲在离他不远的树后，默默地看着抬头望向星空的那个孩子，两人的相貌如此神似，只是，一个穿着素雅的白色，另一个穿着幽冷的黑色。

“干嘛要躲起来？过来一块赏月吧”没有回头，习文轻快地说着，眼睛仍望向夜空。

黑狐脸一红，别别扭扭地走了出来：“你怎幺知道我在这儿？”

“感觉吧，你身体周围的空气与别人不太一样”这时的习文并不知道，那是由体内散发出的妖气在空气里形成的特殊气体。

黑狐来到习文的身后，两人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着，同时望向天空，一同溶入浩渺的夜。虽然一直望着夜空，但黑狐是真的不明白这一成不变的星空有什幺好看的？为什幺习文像是连魂魄都被吸进去似的？

不会真的被吸进去了吧……

有点担心的，黑狐把手在习文的眼前晃了晃，在对方没有反应后，吓出一身冷汗的黑狐狸慌得使劲摇着习文的身体。

“喂！醒醒！”

“扑哧”

一直故意木着脸的习文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轻拨掉摇晃他的手，笑着说：“你以为我失魂了？”

“吓死我了，刚才怎幺摇你都没反应”

“那是当然，我故意的，谁让你的手在我面前乱晃”

意识到被戏弄的黑狐狸气呼呼地别过头去。习文看到他的样子，又忍不住微笑起来，然后再度望向星海。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特别喜欢布满繁星的夜空，总觉得夜幕中点缀着银色的星星，好美好美……美到只要看着它们，整颗心都会平静下来，就像一种奇异的魔法一样……”

“可以静心的魔法？”

“而且……看着它们，就觉得，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曾经这样凝视着它们……还有一个很奇怪地感觉，就好象……曾有个很重要的人与我一同看着它们……那种逸然平和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

“嗯……不懂”黑狐犹豫着，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习文低低地吃笑起来：“你当然不会懂，你还是小孩子嘛”

“喂！我可比你大好几百岁”

“呵呵，不过，你在黑狐族里只相当于我们人类中三岁大的孩子呀”

“不管！反正比你大！！”

“真是，怎幺跟习武学会了，孩子气的胡搅蛮缠”

“不管不管不管”黑狐索性耍起赖来，反正，他的心理年龄的确还小。

“呵呵”习文又开始笑了。

入夜，星空变得清冷起来。

倚在大树旁熟睡的习文，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襟。

月光下，长而微卷的浓密睫毛，随着眼腱的跳动微微颤动着，柔和的月光在他的身上打出白色的光晕，看上去是那样的平静祥和。

于是，黑狐小心翼翼地靠近习文，缓缓将手伸向他紧闭的眼睛。

早就被他那双清澈的眸子捕获了，所以一直都想有机会可以用手亲自的感触一下，想知道当手触碰到那清的透明的宝石时，会有什幺样的感觉。

就在手与眼就要接触的一瞬间，一团金色的无名火焰隔开了黑狐狸的手，强大的，充满压迫感的热气逼得黑狐节节后退。火焰环绕在习文的周围，像是一条忠心护主的火龙保护着主人不受任何污物的玷污。

这是怎幺回事？哪来的火焰？习文没事吧？

黑狐再次尝试着接近，本静绕在习文身边的火花立刻汇成一条火柱，闪电般击中黑狐，被击飞出去的黑狐离开习文约十米的地方时，火柱熄灭了，本焚烧在身上的火焰也随之消失，被灼伤似的痛楚也奇迹般停止了。

黑狐终于明白了，这火焰是在保护习文，保护他不受到妖魔的侵害，所以才会被这火焰逼得无法接近，而这火焰似乎也有灵性，知道自己并没有恶意，所以才“火”下留情，并没有伤着自己。

可是，习文怎幺会有这样的能力？还有，这火，并不是一般的火，也不是三味真火……难道，是狱火？

黑狐突然全身一颤，因为他看到金色的火焰内，除了仍在熟睡的习文，还有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金发少年。

金发少年徐徐回过身来，黑狐呆住了，这是一个什幺样的人儿……

俊美得无与伦比的白晰脸庞，如银河坠落般直泻的金色长发，在热烈的火光之中，却是比寒冰尤清尤冷的存在。还有那双细长的双眸，跟习文一样的清澈，只是……在那清澈下，有着望不见底的秋湖似的深邃，还有着，连那深湖也掩不住的汹涌的暗流，那是足已引起千尺浪涛的悲伤……

黑狐呆立着，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因为他被两股异样的灵气震撼了，顺着那令人心有余悸的灵气，黑狐的目光落到了金发少年腰间的佩剑。即使剑未出鞘，仍可以感觉到泄露在外的红色与蓝色的慑人灵气。

“生死剑……？”黑狐难以置信地看着金发少年，思绪如狂潮一般沸腾起来。

红色与蓝色的剑柄，还是这逼人的灵气……难道真是传说中的生死剑？如果真的是……能拿着它的就只有……还有那金发……眼前的人真的是斗战尊者？他不是死了吗？为什幺会在这里出现？

忽然想起族长曾对所有族人说过，当年斗战尊者与魔王刑天同归于尽后，魂魄堕入凡间，生死剑也下落不明。但很快的，妖魔中流传起一个传说，只要找到斗战尊者的“战魂”，就可以找到生死剑，便可获得天地间最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无敌于天地。所以，几乎所有妖魔都虎视眈眈地寻找着战魂的下落。

金发少年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连同金色的火焰一起，消散在习文的周围……

难道……战魂……

黑狐瞪大了双眼。

……在习文身上……？

几个黑影在月光下迅速地移动着。

“看到没？”

“不会错！那肯定是斗战尊者与生死剑！”

“莫非，战魂就在那个人类小孩身上？”

“咱们几个是交什幺好运了？没想到别的妖魔找破头的战魂居然垂手可得”

“快，集合所有的弟兄，马上动手”

……

……

清冷的月，变得幽暗起来，所有的星光在薄云的遮掩下，黯淡无光……

第四十章

在丛林中奔跑的黑狐，此时早已心乱如麻。

没想到，族人们一直拼命寻找的战魂，居然会在习文的身上……如果可以得到战魂，那黑狐族就更强大了！应该尽快通知大家……

可是……如果族人来索要战魂，习文不给的话……

黑狐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习文就会……就会被……

黑狐使劲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对了，战魂是什么样啊？只是看到一个幻像，觉得很像斗战尊者就判断战魂在习文身上？说出去恐怕会被人笑吧。再说，从没见习文戴过什么特殊的宝贝，不然，就凭自己的妖力，也不可能感觉不到像战魂这样的东西。还有，自己毕竟没见过斗战尊者，只是外形像不代表就是吧！说不定是自己困迷糊了，看花眼也说不定。

就这样莽莽撞撞跑回去报信，太傻了吧，那种天地至宝，人类怎么可能持有？一定是搞错了！

想着，黑狐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好了，没问题了，回去睡觉吧。

正欲转身的黑狐却被几个高大的身影围住了……

“失火了！”

嘈杂的叫喊声，惊醒了熟睡的习文，他睁开眼楮看到的，是连天空都被映红的火光。

“习文！爹叫咱们快去救火”

习武一边嚷嚷一边奔了过来，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在他的身后悄然落下，警觉到的习武虽然回头，却没能躲过他的攻击，腹部受到重击，整个人当场昏死过去。

“习武！”

习文惊呼，正想跑过去时，另几个黑影落到了他的身边，将他围在正中。习文动弹不得，看着这几个与人类无异的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但更多的是疑惑，因为他们身边的空气与小黑狐是那么的相似！而他们，全都身着黑色的衣物。

“战魂在哪里？”其中一个像首领一样的人物问。

“什么？”习文一怔。

“少装糊涂，快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习文大声说着：“我从没听说过什么战魂！”

身后一个人用掌重击习文的后颈，习文浑身一软，瘫坐在地。

“如果你不交出来，那我们就自己找，不过……”首领顿了一下，打了个响指。

就像一个暗号一样，村中立刻传出了阵阵惨叫，还有刀剑撕裂肉体的声音。

“住手！！”

“交出来”

“我真的不知道啊！”习文的眼中已盈满泪水。

“既然你不交出来，那我们就杀了全村的人，然后慢慢找好了”首领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生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大声质疑的习文觉得全身的力气在慢慢殆尽，连神智都有些模糊起来，心底仿佛涌起什么异样的东西，但出于本能地将它强压了下去。

“我们是灵狐，黑狐族”

黑狐？习文如同被闪电劈到，浑身颤抖起来。

“不过还真得感谢你救了我们的一个族人，不然，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战魂的下落，原本应该感谢你的，不过，可惜的是，我们黑狐族向来与人不合，只要有我们露面的地方……”首领俯下身，对瘫坐在地的习文说：“……所有的人类，都得死！”

另一只黑狐举刀劈向习文。

而习文空白在大脑中，只盘旋着一个疑问，是……小黑狐将它们引来的……？

鲜红的血，像片片红色的花瓣，飞扬在夜空下，充满了魅惑的凄美……

“习武……？”

像楚呓般，习文怔怔地叫着忽然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的名字。

“杀了他，你们就再也找不到战魂了……”沾满血的双手紧握住插入体内的刀身，习武吃力地说着：“战魂可被这家伙藏得好好的，杀了他，你们下辈子都找不到……”

抽出的刀带动了更多的红色花瓣，飞溅到习文的脸上，是热的……同胞弟弟的血……

“习武！！！！”

几度张合的嘴，终于绝望地喊了出来，习文抱着瘫倒下来的血人，朦胧的泪眼甚至看不清弟弟的脸……

“我很聪明吧……把他们全骗了，可别穿邦哦……还有，替我……活下去……”耳边传来低低地声音，紧抓住习文前襟的赤红的手，松开了……

“不！！！！！”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贯穿天际，心底强压的不知名的东西终于爆发出来，那是一条金色的火龙！充满了愤怒，悲痛，仇恨的火龙直入穹天，可以焚烧天地间万物的狱火游窜向所有人……

这把赤金狱火，照亮了黑色的夜幕，宛如白昼般苍白，如云雾般弥漫于天际的火焰，红的，像淌过的血……

这是一场噩梦吗？漫天的火光将整片天空染得如血般殷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杂着冰冷的刀剑舞动的声音。

拖着满身伤痕的小黑狐，艰难地移动着。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将他围住的，居然是同族的族人。更没想到，为了寻找失踪已久的他，族长派出几个同伴一路寻来，竟碰上几个正欲攻击村庄的妖怪，几番逼问下居然将战魂的事告诉了他们。而此刻，黑狐全体族人倾巢而出，在赵家村大开杀戒……

必须快点赶回去！

费尽全身力气才打败了比自己年长的黑狐，而妖力也损耗的差不多了……习文他们不会有事吧……

这片树林离赵家村并非很远，可对于身受重伤的小黑狐来说，却是一段遥遥无期的长途……

当他赶到村内时，这里已变得一片死寂，只有遍地的尸体与仍在流淌的鲜血，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

是自己造成的吗？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村庄……如果我没有偷跑出来……如果我早点回去……就不会有现在的惨剧发生了……

忽然，习文家方向窜出一条巨大的火龙，直捣苍穹，耀眼的金光如同正午的骄阳，逼射向四方，一股足以熔解天下万物的灼热迅速袭来，袭卷了整个赵家村……

第四十一章

黑色的焦土冒着缕缕白烟，漫漫黑雾笼罩在赵家村上空，一个孩子抱着一具与他身形相仿的尸体低声抽泣着。只有他身处的这片土地没有受到烈火的焚烧，呈圆形将他环绕着，在整片焦土中，仿佛黑色托盘中一颗灰色的珍珠，无助而孤寂，所以闪着盈盈的泪光。

一个黑色的身影挣扎着，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

“习文……”

被烧得皮焦肉烂的小黑狐，此时已分辨不清他污黑的脸上带着什么样的表情，他的肢体早已失去了知觉，仅仅凭着一份执着的意志，支撑着他再一次踏入这里。

良久，低着头的习文开了口。

“他们的到来……是你的缘故吗？”

“对不起……”

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叛徒！！”

小黑狐呆住了，因为他看到抬起头的习文，已经不再是那个总是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的习文，本清澈的双眸布满了血丝，还有那眼内充斥着的无尽的悲愤与仇恨，那犀利的目光如尖刀般刺入小黑狐的心，第一次了解到了“心痛”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痛苦，痛到宁可马上死去……

愤然而起的习文抓起不远处一把被火炽黑的长刀，大喊着冲向黑狐狸……

小黑狐直直地站立着，没有躲闪，毫无抵抗地用身体承受了这充满愤恨的一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习文……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你的悲伤，那么的深，深得看不到边际……该如何抚平你的伤口？如果这一刀可以令你回复成从前那个你……那我……

血，滴向黑色的地面，转眼间渗入了焦土，让那黑，变得更加深邃。

小黑狐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习文冰冷的身体，在他的怀中，停止了呼吸…。。

昏暗的天地迎来了第一束晨曦的阳光，割破了被黑雾包裹的禁锢，将赵家村悲绝、凄惨的全貌暴露于天地间。这里只有一片死寂，诺大的村庄内没有一个活物……唯一一个有呼吸的人身上，却感觉不到活着的气息……

一位旅行僧踏上了这片血腥的土地，找到了村内唯一一个活口。

“阿弥佗佛……小施主，生死由命，节哀顺变吧……”

习文惘然地抬起头。

僧人被他的眼楮吸引住了……

好清澈的眼楮……清澈到……看不见眼楮后面的东西……

“阿弥佗佛……善哉善哉……”

往事的轴轮，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正转，转回到命运牵扯着的两个人，再度相遇的时刻。

“习文……”充满歉意、悲伤的轻唤声。

“叛徒……”充满愤恨、冷漠的低呓声。

漆黑的废墟之上，白色的青烟汇集起来，一个半透明的形体慢慢显现在他们眼前。

“净心？！”净思因意外张大了嘴巴。

只见一个看上去只比现在的净心小一点的全身黑色的孩子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张脸，与净心无异。

“为什么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冰冷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净心的嘴中发出的一样，令听到的人都寒得澈骨。

话音刚落，净心立刻念起魔戒天净咒，在声声咒语中，黑狐开始痛苦起来，半透明的身体冒出丝丝白烟，发出“兹兹”的声响。

不……不行……我一直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再次见到你……现在还不能走……不能带着你的仇恨走……

“啊！！！”

随着黑狐一声叫喊，仿佛突破了瓶颈的洪泉，排山倒海的妖气倾泄而出，犀利的妖气扬起焦土，形成一个黑色的飓风。

净心见状，直奔过去，其它三人忙追了过来，狂风袭卷而来，将急奔的净习推了出去，整个身体向后飞去。默用身体接住了他，却连带着也飞了出去，落入一块残垣的后方。

“净心！默！”

“可恶”

原棱与净思继而直接攻向黑狐。

两道刀锋般尖锐的疾风扑面而来，二人忙抬起双臂护住头部，强劲的风力令他们不自控地后退了十几米。

“这家伙是幽灵吧！那怎么还这么厉害？”净思嚷嚷道。

“是执念吧……支撑着灵魂不堕轮回，只是为了一个固执的意念”

虽不清楚这只黑狐与净心有什么样的恩怨，但原棱本能地感觉到黑狐体内挥发出的缕缕哀丝。

“就算再可怜，该下幽冥界就得下去！”说完，净思再度奔向黑狐，而原棱心中暗暗一惊，他没有想到，黑狐身上的哀怨之气连净思都感觉到了。

而与此同时，在断垣后，浑身散了架般的两人渐渐缓过劲来。

净心挣扎着起身，正欲再度冲过去时，忽被默一把抓住。

“你想杀他？就算他已经死过一回？”

默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目光望着净心，眼中那似有似无的寒意像要看透净心的心。而净心带着隐不去的怒意回视着默，而默，终于首次读到了他那双清澈眸子后的东西，原来，那是比海更加幽深的恨意。

“……让清澈的眼楮变混浊，是一件残忍的事……”

“放开我！”

净心奋力想挣脱被默渐渐紧勒的手腕，而当他与默的目光相撞时，他怔住了，因为默的眼神中忽然泛出野兽般的凶光。

而下一刻，默的另一只手忽然紧钳住净心的脖子，手中的力道不断加重，加重……挣脱不开的净心脸色开始变得煞白，身体慢慢地软了下来，顺着默手中的力道倒在了地上……而默，像是在看一条搁浅的小鱼，在岸边拼命挣扎着，却再也无法返回水中。

“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你的眼晴清透的不像是人间的东西，所以，在分手时，我说过一句话你记得吗？”

“净心？净化魔心…很适合你，不过，总有一天…”

“那时，我未说完的话就是，总有一天，我会在你的眼楮没有变混浊之前，杀了你！”

像是没有看到几乎要窒息的净心，默淡漠地说着，任凭净心不由张启的口中呼吸不到任何东西而痛苦扭曲着身体。

“混浊的……不是眼楮……是心……就算杀了我……眼楮依然是混浊的……”

一直因无法呼吸而紧闭着双眼的净心，在坚难地说完这些话后，睁开了双眼，默凝视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从心底涌上的一股仿佛灵魂被紧攥住的感觉，手无意识的放轻了力道。

就在手放轻的一瞬间，一团金色的火焰猛然间从净心体内狂窜而出，形成一条金色的巨龙！

第四十二章

正与黑狐僵持的原棱与净思，被那条由断垣后窜出的火龙惊动了。

原棱回过头来，心中暗暗一惊，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这条火龙，莫非断垣那边出了什么事？

但另一个的反应却不只如此，净思呆滞地看着这条似曾相识的火龙，却仍忆不起在哪见过┅

迅猛的火龙毫无目的地到处流窜，剧烈燃烧的火焰将诺大的断垣焚毁于一瞬间。站立于断垣后的净心的身影在火光中闪现，而被火龙袭击的默只能退到远离净心的角落，紧皱眉头盯着这位金色的不速之客。

“┅习文┅”

小黑狐轻轻地唤了一声。

“住嘴！！！”

随着净心的一声怒喝，游窜的火龙找到了目标，在净心的意志驱动下，咆哮着飞向黑狐。

“等一下！净心！”

原棱一声惊叫，如果这一下击中的话，只怕黑狐要立刻魂飞魄散了，那这其中隐隐的误会不就永远沉默下去了？

可那震耳欲聋的飞龙的吼叫声遮掩了大地的一切声响，而净心，此时此刻，眼中、心里只有一只黑狐！

但却在火龙即将击中黑狐的一瞬间，火龙静止了下来，像是凝固在黑狐的面前。并未躲闪的黑狐，很冷静地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火龙，甚至可以感觉到它身上跳动的火焰的热度，却说不出为什么直觉地感到这条火龙不会袭击自己，也许┅是因为自己知道这条火龙有自己的意识，懂得辨识敌人┅

连火龙都可以感觉到我不是敌人┅而你却感觉不到吗┅习文┅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火龙会忽然掉转头来，转而袭向净心！净心连诧异的时间都没有，便被扑天盖地袭来的火龙吞没了。

“净心！！”

见到净心被火焰吞食后才回过神来的净思，发出大叫声，紧接着立即不顾一切地奔向火龙。

“如果被那火焰焚烧，轻则灼伤，重则性命不保吧！”原棱心中一急，也奔了过去，想阻止住净思，因为原棱知道那条火龙是从净心体内而来，虽说不清为什么会反击净心，但断然不会伤了他的，净思这样冒冒失失地冲过去，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

说是迟，那是快，急奔的净思忽然被一个无形的墙壁挡住了，那是一面气墙，净思对它再熟悉不过，因为也曾有过一次，在自己急欲救净心之时，它拦在了自己前方。

“可恶！净心！你又搞什么鬼！把这个东西去掉！！”

巨大的火龙化成一道高耸入云的火墙，而这面火墙又迅速蔓延向黑狐的方向，在短短一刹那，黑狐化成金色火焰中的一个小黑点，并且很快消失殆尽┅

这道火墙屏蔽出两个世界，一个属于过去的世界，和一个属于未来的世界┅

在炎火之墙的这边，本应属于过去的两人，再次面对面凝视着。只是这一次，一个带着愤怒，一个带着哀伤。

“可恶┅”

低声地咒骂着，净心愤恼地望着黑狐。

“知道它为什么不袭击我吗┅因为它知道我是无辜的┅”

“胡说！你这个凶手！”

“够了！”忽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出现了。

“净嗔？”

“不，我不是净嗔，还记得吗？习文”

“净嗔┅”

净心略微迷惘地与自己脑海中的声音对话。

“是我啊┅在我死去的一瞬间，你把我的灵魂吸入你的体内┅所以才会有两个灵魂┅你忘了吗？”

“习武┅”

净心喃喃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泪水已然落下。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甚至放弃转生的机会，就是因为我知道，你心中还有个解不开的死结┅我一直在等┅等你再次面对这个心结的时刻┅”

“是他害死你的啊！害死了爹爹！害死了所有赵家村的人！”净心几乎是吼叫出来，像是将积压了许久的郁闷一下子发泄出来。

“习文，为什么不用你的心去听呢？为什么只凭着你的主观去判定他是否有罪？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中间发生的事吗？”

“不！我不要听！我听够了他的鬼话！”

“因为你害怕吧，习文，你害怕因为你一时的愤怒，错杀了好人┅”

“是他亲口承认的！”净心捂住了双耳，像是怕真的听到什么一样，大声说道。

“赵习文！做错了事不敢承认吗？你敢说你没有感觉到他是冤枉的？！”净嗔，又或者说是赵习武，终于按捺不住怒了起来。

“不！如果不是因为他！所有的人都不会死的！！”

“够了┅习武┅的确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来到赵家村，就不会将族人招来┅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真的对不起┅”

净心用朦胧的双眼看着黑狐狸，这个昔日怜爱过的特别的朋友，他的神情为什么那么哀伤？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孩子气的稚嫩┅难道┅他的歉意，并不是来自他出卖我┅？

就在这一念之间，净心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有意无意地寻向黑狐的双眸，就像┅又回到了初次相见时的情景┅两双眼楮深深地凝视着，没有任何言语，却读懂了对方的心┅

然后，一方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原本，我是想以我的死来化解你的仇恨的┅可是，你却因此更加泥足深陷于对我的愤恨之中┅”

“我以为你的歉意┅是因为你背叛了我┅”

“可我的确间接害死了赵家村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净心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被呜咽声代替：“我杀了你┅亲手┅对不起┅我┅”

“习文┅”黑狐用并没有实形的手，轻轻抚摸着净心的头：“我没有怪你┅”

“可是我！可是┅”

“我只是因为不愿看到你被仇恨折磨着，才一直待在这里等你回来┅现在你的心中再也没有仇恨了┅我可以走了┅”

“不！小黑狐，都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

“你用不着对我感到抱歉，我的死只是对因我而起的这件事负责”

“不┅不是这样的┅都是我┅”净心此时的心情比死更加难受。

“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黑狐顿了顿，认真的看着净心：“那就等到我的来世好吗？我不知道我会转生成什么，也许是只狐，也许是个人┅但不管是什么，都请你来找我好吗？就算饮下孟婆汤，我也会认出你的┅所以，你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不管花多久，我都要找到你，一定！”净心不断地点着头，泪流满面。

“那我们┅约好了”

黑狐露出一个许久未见的笑容，净心看着这个熟悉的笑容，忽然觉得找回了什么失去已久的东西，心，变得豁然明朗起来。几乎是与此同时的，一个半透明的形体从净心的体内飞出。

“习武？”

“你的心中，已经没有仇恨了，那我，也可以安心的走了┅别光去找他，还有我呢，哥”

看着另一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另一个令自己难以释怀的人，净心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片树林下，安逸地睡着午觉的两个孩子与一只小黑狐┅

火墙，慢慢熄灭了，将过去与未来饺接起来┅在属于未来的一方，三个人翘首以待地等着一个人的归来。

“净心！”

原棱第一个叫了出来，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笑意的净心，走向了他们。

“王八蛋！”净思一个箭步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了净心一拳，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我说过再敢用气墙拦着我就亲手宰了你！”

“对不起，令你们担心了”

净心揉揉被痛揍一拳的脸颊，微微地笑着说。

“你┅”

净思总觉得这个净心有那里不太一样，却说不上来。

默，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向净心，而净心，也回视着他，然后浅浅地笑了。

好清澈的眼楮┅清澈到可以看到它背后的暖暖温情┅与一颗，毫无瑕疵的心灵┅

默轻吐一口气，这样的净心，才是我所希望的┅

“火墙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那只黑狐呢？”原棱也本能地发现了净心的变化。

“他┅”净心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我会找到他的┅”

这时，一处金色的光点自天空徐徐落下，净心伸出手去，稳稳地接住它。

“第四十九颗┅菩提珠┅”

第四十三章

天界，斗神寝宫内，一个人一如即往地静坐在那里，没有死亡的阴郁，却也没有活着的气息。

一个人轻轻推开了门，他穿著淡青色的便服，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庞上，很少有的带着一种悲伤的温柔。他半跪在那个人的面前，细细地端祥着睡着的人的样子。

丹儿替他换上了他以前最喜欢穿的雅白色，丝制的衣裳柔软地依附在他的身上，顺滑、高束的长长金发规律地搭落在双肩，闪烁着点点星辰般的光辉。微闭的双眸，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上卷，在透过纱窗射入的阳光照耀下，似乎在轻轻地颤动着。白净的脸孔，浮着微微的粉晕，不然一定会令人误以为这只是一尊精雕细琢的塑像。

像大理石一般清冷的面庞，比丝更加柔软的金色长发，被白色包裹着，有种说不出的平和与沉静。

“炎哥哥┅”

陈傲把头埋入炎的怀中，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无忧无虑的岁月┅

浩瀚的夜空，一轮明亮的圆月悬挂在夜幕当中，这天的星星格外的繁多，碎密地、无规则地凌乱排列在黑幕之中，而夜空下，两个小小的身影爬上了广寒宫观星台－－－全天界最接近星空的地方。

“啊￣￣”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大咧咧地躺到观星台上，仰天高唱：“千里秋水一瞬间，天地独我乐神仙┅”

还没唱两句，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

只见炎皱着眉头，小声说：“喂，咱们是偷跑进来的，要是让人发现了可糟了，你还唱？”

狱想说什么，可嘴被捂了个严实，只好点点头，炎这才松开了手。

沉静了一会儿，狱忽然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星空，心情就变得特别好┅整颗心都静了下来┅”

“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也是┅无论有什么烦心事，只要看着星空，就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小到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对了，你知道别人是怎么形容你的吗？如果让他们听到你的这席话，会吃惊死的”

“形容我？说我什么？”

“斗战尊者就像天上的太阳，高高在上，耀眼夺目，逼得人们不敢直视”

“是吗┅”炎浅浅地笑了起来：“也许吧┅”

“不过我不喜欢用太阳来形容你┅”狱坐起身来，看了看站立着的炎，然后又望向星空：“太阳令人觉得太遥远了，充满敬畏┅没人敢看着它，更没人敢接近┅我想，太阳一定很孤单吧┅”

然后他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我倒觉得你像星星，安静、平和，不像太阳那样夺目，却拥有太阳永远无法拥有的柔和光辉”

“星星吗┅？”炎想了想，轻笑了起来：“把斗战尊者比做星星┅黑幕将军还真是与众不同”

“啊，你发现没，炎，我是黑幕将军，不就等于夜晚的幕布，而你是星星，那咱们俩不就变成银河了？”

“你跟我┅是银河┅？”

炎与狱，在这一瞬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好象彼此相识了许久，久到仿佛回到创世之初┅

“哦，原来，斗战尊者叫炎啊┅”

忽然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两人立即警觉起来，只见小陈傲慢慢地从观星台外围爬了进来。

“啊，小鬼，什么时候跑来的？”

狱懊恼地说，堂堂黑幕将军与斗战尊者居然没发现这里还有别人在？

“我比你们早来呀，所以你们才不知道的”

“你是┅武曲星官那里的陈傲┅”炎想了想，说。

“对！哇，斗战尊者居然知道我？”小陈傲兴奋地抱住炎的腿，个头刚到他膝盖的高度。

小陈傲眯着眼，用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炎，然后甜甜地叫了一声：“炎哥哥￣￣”

“炎┅炎哥哥┅？”

狱听着这个亲得不能再亲的称谓，眼都瞪大了，而炎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你是什么哥哥？”

小陈傲回过头问狱，但手仍没有松开炎的裤腿。

“我叫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狱一反应过来立刻叫了起来。

“狱哥哥￣￣”小陈傲用甜得有点发腻的声音喊道。

“别这样叫我！你故意的！”狱脸一红，怒得大吼起来。

“呵呵呵”

炎看到狱居然会被小孩子甜甜的一叫，叫得脸红起来，不禁笑了起来。

“你还笑？！”

“不许欺负炎哥哥”

小陈傲张开双臂，挡在炎的面前。

“啊？”

狱看着陈傲，然后与炎对视了一下，然后两个大孩子被这个小孩子逗笑了。

“什么人？”忽然从观星台下传来吆喝声。

炎与狱一愣，然后互相吐吐舌头，炎立刻抱起小陈傲，两个身影迅速消失在广寒宫上方。

就这样，小陈傲从此闯入了炎与狱的世界。

“炎哥哥！狱哥哥！”

陈傲远远地看到草坪那端金色与黑色的组合，立即大喊出来。

可奔近的陈傲才发现两人的气氛非常不对，只见二人全都板着脸，虽然没有说话，但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浓到令小陈傲不寒而栗。

吵架了┅

陈傲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虽然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事而吵，可这足以令空气凝结的危险气息实在是个令人恐怖的存在，并且严重与周围鸟语花香的逸人景色格格不入。

一向吵闹惯的陈傲也不得不安静下来，眼珠咕噜噜地转来转去，在炎与狱的脸上来回瞄着。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陈傲甚至有些困了，另两个人还是各自望向天的一方，谁也不理谁，没人离开，也没人说话。

“哎┅”

小陈傲轻叹一口气，挨着炎坐了下来，然后将头枕在炎的腿上，闭上了眼，而炎也用手轻轻抚摸着陈傲的头。

半睡半醒的小陈傲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狱，才发现他也时不时偷偷瞄向炎，那副表情，分明就是想道歉却又拉不下脸来。

看来，是狱哥哥惹了炎哥哥┅真笨！想道歉就说嘛，看了就让人着急。

陈傲一跃而起，默念起“幻像咒”。

“炎┅是我不对，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狱的声音，狱的脸孔，只是个头小了点┅俨然一个袖珍版的黑幕将军。在另一边坐着的狱，听到这个声音，惊的立即回过头来。而炎，也错愕地看着这个“小号版”的狱。

“我该打，全是我不好，该打该打”

说着，小狱还真的用手“狠狠”地打起脸来，抽得挺猛，落得贼轻┅

“喂！！陈傲！为什么变我的样子？！”

正版的狱暴跳起来，大吼。

“小狱”回过头来，一副“我是在帮你”的表情，然后又对着炎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炎┅不要生气了┅”

终于，炎忍不住被逗笑了，先不说狱从没露出过这种可怜的好象丧家犬的表情，光看着这个小一号的狱，就令人忍俊不禁了。

“我才不会有这么可怜又可笑的表情！！”

“呵呵呵”

炎看到狱气极败坏的样子，完全忘了生气了，只是不停地笑了起来。

“可恶！”

看到炎笑了，狱倒是气消了大半，可还是有点不忿，于是一把将陈傲横抱起来，正想教训一下时，陈傲又变做炎的模样，然后又用同样可怜兮兮的目光望向狱。

“狱┅你不是要打我吧┅”

高悬起的手硬是打不下来┅然后狱看着这个样子的“炎”，也大笑了起来。

“傲儿！不许变成我的样子”

“这样才比较可爱┅”

“你说什么？狱？！”

“没┅没有┅”

看到炎与狱终于恢复了原样，小陈傲会心地笑了起来。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身处回忆中的陈傲，将头抬了起来，望着这个再也没有对自己笑过，再也没有叫过自己“傲儿”的沉睡中的人。

如果你醒来┅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我？是儿时那种疼爱的目光┅还是少年时最后一次见到你时的那虚无、空洞的目光┅

第四十四章

在黑幕将军叛逃凡间不久后，斗战尊者行刺玉帝未遂，被打入血池狱，永世不得超生…

而这一切，发生的那样突然，小陈傲根本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幺事。只知道，也许，永远也见不到狱哥哥…还有…最喜爱的炎哥哥…

炎哥哥，你等我，不管花多久，付出什幺样的代价，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一定！

小陈傲从那时起，便将这个不太可能实现的愿望埋入了心底，并时刻等待着机会…就这样，三万年过去了…

魔王刑天的出现，将希望带给了少年时的陈傲，因为，那令天界众神将头痛的大魔王，竟然…是狱哥哥！

只要是狱哥哥，不！是魔王刑天的话，应该可以救出炎哥哥吧！

陈傲的眼中，三万年来，第一次闪出兴奋的光芒。

“什幺？他要朕交出斗战尊者？”玉帝皱起了眉头。

刑天就是黑幕将军…当初他逃入下界，我没有下令继续追杀，一是为了令他成长起来后，有朝一日与我兵戈相向。二是因为那个孩子是真的很重视他…从那个孩子提剑砍向自己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而现在，他索要斗战尊者的目的，恐怕只有一个，带着他离开天界…就这样放走命中的两颗劫星？不！没那幺容易！

座下的众神们并不知道此时玉帝心底的想法。而做为天兵中的一员少将的陈傲，拼命压抑自己内心的狂喜。

连托塔李天王与二郎神他们都败下阵来，试问天庭之中还有谁能降得住刑天？那炎哥哥不就有救了？

可心中又有些担心…

万一…玉帝请来南海观音或者如来佛祖…那可怎幺办？

思索之间，太白金星走上前去，在玉帝耳边耳语些什幺，玉帝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此事就交与爱卿打点”

难道…玉帝有了什幺对策…？

陈傲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与众朝神结束了这场气氛凝重的面圣。

果然，正如陈傲预料的那样，玉帝派了个刺客假冒斗战尊者，想借机靠近魔王刑天，但立刻就被识破了，回来的，只有刺客的尸体与刑天最后的通牒。

陈傲心里暗暗好笑，玉帝当然不可能知道炎与狱平时生活中的模样，就算找人冒充，也只能模仿出“斗战尊者”的感觉，而不是“炎”。

现在，天界中，了解“炎”的人，恐怕只有自己了吧…

想着，忽然有个念头闪现了一下。

应该不会想到吧…玉帝…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传玉帝口谕，命镇魔少将陈傲巧扮斗战尊者，火速缉拿魔王刑天，不得有误！”

真的让你想到了…玉帝…不过我不会帮你捉拿狱哥哥的…

但转念一想，这也许也是个机会…见到炎哥哥的机会…

“请转告玉帝，末将已多年未见斗战尊者，恳请玉帝恩准，前往血池狱观察，以便行事”

血池狱，这里终年蒸腾着灼热的烟雾，滚滚的血水散发着血腥的恶臭，溶蚀着一切触碰到它的东西，只有一瞬间的白烟能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而在血池狱的最深处，也是最闷厥的地方，那里关押着生前罪无可恕的恶灵，终生承受皮肉之苦，永世不得翻身。

一个少年，拼命忍住浓郁的恶臭带来的呕吐感，更强压着令人窒息的酷热，迅速地渡过血桥。但更多的，是想克制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炎哥哥…这三万年来…就在这样的地方吗…

悔恨，无穷无尽的悔恨。

如果早一点知道…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来救他…

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忽然目不转睛地盯到了一点上，心开始狂乱地跳动起来。

多幺熟悉的身影…那金发…只是…只是…那被钉在石柱上，浑身是血的人…真的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斗战尊者，和蔼可亲的炎哥哥吗…

陈傲一个箭步奔上前去，昏死的人并没有察觉到有人来到了面前。

紧闭的双眼，干涩的双唇，煞白的脸上布满道道朱红色的血痕…

陈傲已分不清是因为看到炎的这副模样，还是因为气愤…拳，紧握着；心，绞痛着…

“谁打的？”

几乎从牙缝里迸出的声音，含着悸栗的杀意。

几名狱卒支支吾吾，全都说不出所以然来。

“放开他！”

陈傲的目光将狱卒们吓得当场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这四根索命钉只有玉帝才能去掉，小的们真是无能为力呀…”

看着拼命磕头的狱卒，陈傲近乎狂吼出来：“都给我滚出去！！！”

仓惶而逃的狱卒连头都不敢回，片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颤抖的手，想去抚摸那足以令心淌血的伤痕，可又怕触痛伤痕下的人…更怕手触碰到的，是一具冰冷、没有气息的躯体…

陈傲跪倒在地，向钉在石柱上的人，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双手紧扯着自己的头发，攥紧的双拳仿佛想把头发把把扯下…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颤抖的身体，说明它的主人在哭泣…无声的哭泣…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傲儿…”

陈傲像触电一般，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久违的声音…只是这声音虚无的好象从天际另一端传来一样…久违的目光…只是这目光空洞的像一个死去已久的人一样…

你真的还活着吗…为什幺会有这样的目光…是我的幻觉…还是你无法安息的冤魂附到了早已死去的躯体之上…

“他…回到天界了…是吗…？”

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语调，木然的表情。

陈傲呆呆地看着这个活着，却好象死了的人，许久…点了点头。

“叫他走…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

像一句遗嘱，说完这句话，炎又闭上了双眼，就像从没睁开过一样…

“可他是为你而来的啊…炎哥哥…”

陈傲不解地问，可是…再也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沉寂了很久，一滴泪，落到呆立的陈傲脚下…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那我一定替你办到…炎哥哥…”

血池狱的血水，剧烈地沸腾着，蒸腾的热气将血池狱的深处层层埋蔽了起来…

第四十五章

再次走回灵霄宝殿的陈傲，已经完全变做了另一个人，“炎”。

满朝神将看到久违的“斗战尊者”忽然走进大殿，全都面容失色，武将们更是惊慌地看着玉帝，不知是该护驾还是先保住小命。

但“幻像咒”这样的伎俩，就算再出神入化，也瞒不过玉帝的双眼，所以，他一眼就知道那是陈傲，只是，这个“斗战尊者”…

“这就是他现在的神情吗？”玉帝问。

好虚幻的目光，好象…埋藏着比天际更浩瀚的悲伤…

“不…”陈傲回答︰“他已经死了…我只能模仿活着的人的样子…”

说完，陈傲的目光黯然下来，是的…死了…炎哥哥已经死了…一个死人的神情我是变化不来的…只能…模仿那神情的万分之一的感觉吧…

那种…心已死…肉体却还活着的感觉…

“是吗…”

玉帝的言语中，剎那闪过一丝哀伤…只是稍纵即逝，没被任何人捕捉到…

那个孩子…变成这样令人心碎的神色了吗…

不！全是因为他不履行佐星劫的命数，才会这样！只要我死了…我死了…他就会恢复成以前那个在我怀中撒娇的孩子吗…不…

是我令他变成这样的…所以…更不能回头了…

“朕命你火速前往幽枉城，捉拿魔王刑天！”

幽枉城，一座由妖魔鬼怪汇集而建的死亡之城，此时却充满着勃勃生气，因为它们的首领，大魔王刑天力挫天界第一神将－－托塔李天王，更大败二郎神杨戬，令天庭颜面扫地不说，大大鼓舞了众妖魔的士气。

幽枉城内最高的一座塔内，刑天紧皱眉头，不耐烦地等待着。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走到他身旁，用双臂轻轻环绕着他的脖子。她的脸上自额头至嘴角处有一道长而深的疤痕，触目惊心却丝毫没有影响那可媲美仙子的容颜，反倒平添了几分蛊魅与诱惑的危险气息。

“别着急，你很快就能见到你最好的朋友了，反倒板着个脸，不怕他笑你？”她在刑天的耳边轻柔地说。

“可玉帝会乖乖交出他吗？真想带着妖众们直接冲入天庭”

“那可不行”女子吃吃地笑了起来︰“要是让手下们知道你口口声声说要打倒玉帝只是为了你的朋友的话，它们会气坏的，现在，它们还以为你是故意刁难玉帝，或者为了消灭斗战尊者才提出这样的要求的”

“我从没对它们承诺过要统领三界”刑天又皱了下眉︰“是它们自己要追随我的，却想拿它们的野心来驱动我，如果真想颠覆三界，就要靠自己的力量，而不要借助别人！只要炎一出现，我才不管它们死活，立刻跟炎离开。”

女子听了，又吃笑起了，好象听到一个嘴硬的孩子顽固地辩解着。

“哦？你会吗？难道不是先令所有妖魔安全脱离后，才带着炎离开吗？我理解错了？”

看到她笑的花枝乱颤，刑天“哼”了一声，没有再反驳。

“可是…”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你会带岚儿一起离开吗？想当初，你也是因为…”

说着，女子将束着的辫子披散开来，那发丝有着一种罕见的色彩，那是仿佛晨曦阳光一般的金色…

“也是因为这发色令你想起炎…你才会出手救我的吧…也因为同样的理由，你才将我带在身边的吧…当你真的见到炎时，还会记得岚儿吗…”

“傻瓜…”刑天搂着岚儿的纤腰，将她拉到面前，温柔地说︰“你跟炎是不同的”

岚儿眼中闪出点点泪光，然后将头埋在他宽大结实的胸膛之中。

这时，门外传来通传声︰“报！四大天王押送斗战尊者前来”

“知道了，退下吧”刑天说完，对怀中的人儿说︰“如果这次再是个假的，我真的要为一己私心置众妖魔性命于不顾冲上天庭吗？”

“我知道你不会的”岚儿轻笑道︰“你的最后通牒也只是恐吓而已，不过玉帝不可能想到堂堂大魔王会怜惜手下的性命的，所以，他不敢不从”

“如果真是这样，就最好…”刑天勉强笑了一下。

当“斗战尊者”被带到刑天的面前时，岚儿充满好奇地看着这个常常听到的传说中的人，虽然不禁看着他的样貌有些痴了，但也很奇怪，为什么…他会有这样悲伤的眼神…就算见到多年不见的好友也没有惊起丝毫波澜…

岚儿也明显感觉到刑天的困惑，像是拿不准似的，刑天犹豫了许久，最终试探地问︰“斗战尊者，你可认得本王？”

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斗战尊者”只是凄然地说︰“你不该回来…狱…”

听着这个不可能再有别人知道的名字，刑天颤抖了，几乎是冲下王座，紧紧地握住“斗战尊者”的双手。

“炎…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三万年来，你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炎哥哥行刺玉帝啊…可我却真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的？”

这三万年，炎哥哥是怎么过的…？

想到炎在血池狱中的模样，陈傲的眼眶红润了。而看到“炎”湿润的眼楮，刑天只以为是这些年来他吃了不少苦。

“没关系…炎！我说过要带你离开天界的约束，现在，我就来履行这个承诺！从现在起，天地间再无可以束缚你我之事！”

“叫他走…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

“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说着，陈傲的心像破碎般疼痛起来，虽然这是炎哥哥的愿望…但是…如果狱哥哥真的走了，只凭自己…到底要如何才能救出炎哥哥…

“你说什么？炎！我是来带你走的！”

“不要…再回来…永远…”

说着，陈傲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炎哥哥，我真得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狱哥哥是为你而来的啊…

“炎！”像是想摇醒这梦呓般声音的主人，狱拼命摇晃着“炎”。

“我叫你走！你没听到吗？永远不要回来！走得越远越好！”

“炎”大声叫了出来。

够了…快走吧…不然，我会忍不住将一切告诉你的…狱哥哥…

岚儿担忧地看着这两个人，以前幻想过他们重逢时的各种情景，却从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形出现…

狱呆呆地看着“炎”，满脸的愕然与困惑，然后，脸上渐渐没有了表情。

“你不是炎…你是…陈傲…”

“炎”惊讶地望向狱，半晌，才迟疑地说︰“为什么…会发觉…？”

然后，炎的模样慢慢变得模糊，即而被陈傲原有的模样代替。

“因为炎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发泄出来…他就是这样的人…而知道我们名字的，除了自己，就只有陈傲了！”

说完，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呼吸变得不顺畅起来︰“玉帝那个家伙这么想让我攻上天庭吗？居然还敢派假的来！”

接着，他愤愤然地看着长大了许多的陈傲，却全然没有重逢的喜悦︰“你们到底要如何才会将炎交给我？若不是玉帝那老东西是炎最尊敬的人，我真想…”

话没说完，但狱满含杀意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炎哥哥最尊敬的人…那还会发生行刺的事吗…尊敬已经变为仇恨了吧…

“炎哥哥…行刺玉帝…”用小到连陈傲自己都听不太清的声音说着。

“什么？！”狱诧异地看向陈傲︰“怎么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陈傲只能摇摇头。

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炎呢？他现在怎么样了？！”狱忽然感到一种颤栗，那是害怕，因害怕听到厄耗而产生的恐惧，头一次产生在狱的体内。

“在血池狱…已经…”

“已经怎么了？”狱紧抓住陈傲的双臂，几乎要将他的双臂折断，但陈傲全然不觉，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狱哥哥！你一定要救出炎哥哥！不然…不然…他会死的…真的会死…”

“他的神色…难道与你刚才变的样子是一样的？”狱很紧张地问，炎会变成那副悲伤的模样吗…

“不…心已死的人…脸上不会有任何表情的…”

岚儿隐隐地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此时的狱的脸上，只有失去理智的疯狂…

第四十六章

此刻的天界，像炸开锅的沸水一般，人人自危，慌乱的东躲西藏。

因为玉帝派去的第二个假“斗战尊者”也失败了，不光身负重伤逃了回来，还带回一个不幸的消息：刑天率二十万妖众欲杀入天庭。

陈傲此时正在包扎伤口，为了不令玉帝起疑，狱故意打伤他，然后再率众妖魔杀入天界。此时，可以远远地听见撕杀的声音。陈傲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不管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只要┅炎哥哥可以自由就行了┅

忽然，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陈傲的身后，无声无息，一向警觉的陈傲居然浑然未觉。

“镇魔少将┅”

听到身后发出的声音，陈傲心中一惊，本欲站起身来，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是你将斗战尊者身处血池狱的事告诉了刑天吧┅”

“是又如何┅如来佛祖┅”

毫无被人识穿的惊慌，陈傲反而冷静了下来，毫不避忌地直盯着如来。

“若非你的一席话，刑天断然不会率妖众攻入天庭，更不会生灵荼炭，血流成河，平添许多枉死之魂”

“我只有一个目的，只要能实现，不管会付出多大代价”

“本欲救人┅却没曾想到┅实是害人┅”

“什么意思？”

陈傲不知怎的，心底涌上一股不安。

如来没有回答，只是留下了令人费解的话：“既然一切都在按照命数而行，那本座也帮他们一把吧┅”

说完，如来的身影无声的消失了，轻盈得仿佛从未存在过。陈傲的身体立即可以活动，他马上站起来，大声道：“佛祖！斗战尊者到底会怎样？”

“冥冥之中，自有主宰”

飘渺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房屋内，也回荡在陈傲的心中┅

这场天地大战持续了七天七夜，最终以魔王刑天擒获玉帝告终，而他开出的条件，依然只有一条，拿斗战尊者交换玉帝┅

血池狱中，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沸腾了数亿年的血池头一次安静了下来，燥闷、腥臭的空气也头一次变得清新、温暖。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这里来了一位至高无上的访客，如来。

“斗战尊者”

听到这声呼唤，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看着如来，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焦点。

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变成这样呢┅玉帝┅你是如何逼他的呢┅？

“想必你知道本座是为何而来”

“我不会帮你们捉拿黑幕将军的┅”

“他现在已是魔王刑天”

“那又如何┅”

如来轻叹一口气，将玉帝命中的三劫之事娓娓道来。炎静静地听着，却没有任何反应，好象在说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又或者，这些年来，他也隐隐感觉到了吧┅也可以解释玉帝为什么总是逼迫着自己去恨他┅不过，现在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并没有得到预期回应的如来，语重心长地说：“若本座使用大日如来咒，定可郊u硗D天，只是┅那时他元神俱灭，再也不存在了┅”

炎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你的力量也可以降服他，至少，是生是死，尽操你手┅”

说完，钉在身上的四颗索命钉脱落了，无力的身躯倒在了地上。

“若能救得玉帝，便可解救这场危难，你可以官复原职┅这些对你来说也许并不重要，但至少┅刑天还能活着┅”

倒在地上的炎，没有说什么，只是木然地听着┅

然后┅便发生了炎刺杀狱的事┅（见序章）

在手持染血的生死剑的炎与倒地的狱都没有声响后，如来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狱，然后看了看仍睁着眼楮，却比死还寂静的炎，再度叹了一口气。

“连你┅也走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地上的狱被一团金光包裹着，化做一个光珠，飞射向凡尘。而炎手中的生死剑，化做一青一红，紧追而出。然后，炎的眼楮，闭上了┅

“玉帝┅这就是你盼望的结局吗┅”

如来回过头，望向气喘嘘嘘跑过来的玉帝，此时的玉帝全无平时的威严，两眼布满了血丝┅

“出了什么事！刑天怎么会死？还有生死剑┅斗战尊者活着，生死剑就不会消失！难道┅”

说着，玉帝奔到仍站立着的炎的面前。

“你给朕醒过来！朕命你睁开眼！！”

手在触碰到炎身体的一瞬，炎毫无重量地倒了下来，玉帝忙搂住了炎，这才发觉自己搂住的，是一具只有呼吸的冰冷躯体。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了？如来！”

“他死了┅这次连思维也一起死了┅不止心┅”

“你给朕醒过来！！”

晃动着毫无反应的身躯，玉帝听到了心灵某处破碎的声音┅

不┅这不是我要的结局┅不是啊┅

紧紧搂住炎的身体，玉帝仿佛苍老了许多，就像┅父亲搂住心爱的儿子的尸体一样┅

第四十七章

现在，让我们再次回到净心一行人的旅程。

在马不停蹄的日夜奔波，与无止尽的打斗后，终于收集到了八十七颗菩提珠(还真快…)。而现在，他们均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向最后一个目的地---虚渺森林。

那是个充满诡异传闻的森林。据说进到里面的人，会看到不同的幻像，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虚幻的，有些是心底潜藏的欲望，有些是美好的期盼…总之，是一个令人欢喜令人忧的奇怪森林。

走进森林后的四个人，均被这片森林阴森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更令他们头痛的是，这好似迷宫一般的森林中，如果真藏有菩提珠，又该如何才能找到…

偏偏就在这时，面前出现了四条路…

“得，这下可走哪条？”净思吐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

“如果一人走一条…会不会正好中计？”原棱迟疑地说。

“一人走一条，找到菩提珠就回到这里，没找到的在太阳下山前也必须回到这里”默道。

“喂，说得容易，万一这条路后又有好几个叉路，拐来拐去，一会儿就迷了，能不能回来还是个问题”

“那你在这儿等吧，还安全点”

“喂！红眼怪！你又想找我麻烦？！”

“好了”净心忙劝阻道︰“如果真迷了路，就留在原地，把体内的气释放出来，然后大家顺着气来找，好吗？”

净思“哼”了一声，别过了头。

“那好，大家一人一条，要小心”净心关切地说。

“你也要小心，别又被哪个妖怪伤了，可没人救你”净思不冷不热地说。

“呵呵，净心倒是不用担心，没有‘人’救，有‘魔’救也成，不过，净思，你也太偏心了吧，就不对我跟默说点关心的话？”原棱打趣道。

“哼，你们俩个，打也打不死的家伙，有谁能杀了你们，我还真阿弥佗佛了”

说完，净思径自走向最左边的一条路。

“净思！”

净心脱口而出，自己也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分离的感觉…

“不…没什么…要小心…”

“看好你自己吧”

说完，净思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

而剩下的三个人，不约而同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净思…

……

……

走向左数第三条的默，在茂密的树林中走了一段路程后，眼前忽然变得豁然开朗，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坪。

走出森林了？

默沉思了一下，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声。

净心？！

默立即奔向声音的来源，却发现在草坪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净心与…哥哥？

“默，救我！”一脸惊恐的净心看到默，像见到救星一样叫了起来。

“默，来得正好，你看哥哥又找到一双清澈的眼楮，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这是怎么回事…哥哥…为什么…

无论神态，眼神，声音，都与哥哥一般无异…

默呆呆地看着哥哥将净心压倒在地，然后，手，慢慢、慢慢伸向净心的眼楮…

“扑哧”

长剑刺穿了身躯。

“默…为什么…”

迎向哥哥不解的目光，默冷漠地说︰“我哥哥已经死了，冒充一个已死的人，太不明智了”

“就算这样…你居然能毫不犹豫…就杀死跟哥哥一样的人…你…”

“死去的人，不应该再羁绊活着的人”

“你…冷静的太超乎寻常…简直像个无心的怪物…”

“魔物有感情，太多余了”

多余…也许吧…自己天生就不会对什么事物有特别的好恶…那情感就是多余吧…

看着与哥哥一般无异的人化成一缕青烟，默淡淡地想着。

“默…”净心站了起来。

在默还没回过头时，净心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匕首，直刺向默的胸口。

默右手抓住了匕首，血，从紧握的手顺着匕首流了下来…

看着面露凶相的净心，没有片刻犹豫，左手的长剑贯穿了净心的身体。

“默…”

又恢复成净心的表情，用清澈的目光，带着几分痛苦看着默。

而默下一秒又将剑推入了几寸，净心痛苦的呻吟一声，化成了一团青烟。

没有片刻犹豫…就可以杀了净心…我真是为了杀戮而生的吗…？如果再出现原棱、净思的幻像…我也会毫不犹豫杀了他们吧…只要他们出手袭击我…

对于这个世界…我到底算什么？对于这片天地…我又是什么？我到底是为何而生，而我生存的意义，只是杀戮吗…不然为什么每个在我手中死去的人，我都可以视若无睹？

就像哥哥曾说过的那样…我…太冷漠了…对于生死…太冷漠了…就连哥哥的死，我也可以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也许…是因为…

默将剑收回鞘中，继续走了下去。

…因为我知道…死去的人，已经死了…而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死去的人，不应该再羁绊活着的人…

第四十八章

选了最右边那条路的原棱，在打了几个来回的转后，终于确定自己迷路了…

这下可糟了…没想到居然会迷路，净思一定会笑死的…

原棱苦笑着想。

忽然，从那朦胧稀薄的雾气中，一个熟悉的俏丽身影跑了过来。

“棱！你怎么还在这里乱转，快回家吃饭啦！”

说着，还一把抓起原棱的手，拉着他就往回走。而原棱只是怔怔地跟着。

瑶…？

片刻间，在原棱的眼前出现了一座村庄…一座熟悉的村庄…瑶的村庄…

“哟，原棱，小两口跑到哪儿玩了？”

“瑶，不要管得原棱太严哦，不然原棱就要逃跑了”

“喂，你们什么时候要个小宝宝啊？大家都等急了”

“对啊对啊”

村民们友好的问候，瑶幸福的笑容，一片和乐融融的影像…正是我期盼的…

但是…

原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棱？”

“瑶…”原棱将瑶紧紧地搂在怀里︰“我爱你…瑶…”

“嗯，我知道呀，棱”

瑶轻轻地回抱着原棱。

“所以…”原棱放开了瑶，往后退了一步︰“这幸福的影像…还是留在我的心底吧…因为…你已经死了…”

“那又怎么样？”瑶握住原棱的手︰“在这里，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无忧无虑，不好吗？”

“可是…这一切是假的…”

瑶将原棱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可是，你看，我有体温，我是真实的啊，只要你忘记以前的一切，我们可以幸福的”

“忘记一切？”

“对，忘记以前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忘记你在外界未完成的事情，就在这里，重新开始”

“是啊，原棱，我们大家都希望你能留下”

不知何时，原棱与瑶的周围聚满了村民。

“对呀，我们也希望你跟瑶可以幸福”

“留下吧，原棱，我们都当你是一家人”

听着村民们热切的邀请，看着大家真挚的脸孔，原棱真的希望这一切可以停留下来，永远永远…

“可是…还是不行…”原棱用温热的眼楮望向大家︰“因为我知道…这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只要幸福不就好了吗？难道你希望活在绝望与悲伤里吗？”

瑶扑到原棱的怀中，紧紧地拥住他，哀求着说︰“棱…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谢谢你们…”原棱轻轻拨开瑶的手，慢慢向后退着︰“真的…谢谢你们…让我有幸福的感觉…谢谢…”

“棱！！”

没有理会瑶凄凉的叫喊声，原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不能回头…只要一回头…就会被渴望幸福的欲望抓住了…

不能回头…

瑶与村庄化成了团团青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原棱在盲目地跑着，直到被树枝拌倒为止…

幸福…只要一瞬间就好…不能沉溺…不然…会越陷越深…

瑶…对你的爱…已随着你的死…一同埋葬了…所以，不管它再以任何形式出现…我都不会让它复燃…因为…你只有一个…所以，爱也只有一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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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左数第二条路的净心，此时紧锁眉头，因为一股熟悉的感觉一直笼罩在心头，可却找不到这份熟识的来源…

而这份感觉直到眼前出现一棵大榕树才找到了归属…

为什么…索魔寺的榕树会在这里？

“净心…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忽然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当净心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时，他惊异地回过头来。

“净明师兄…？”

与记忆中一般无异的净明，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走到净心面前。

在净心还没从诧异中回过神来时，净明轻轻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

“是的…我伤害了你…不光背叛了你，还伤害了你的心…”

说着，净明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纯白的如冰峰顶最洁白的初雪…

“还记得吗…我曾不让你踫它，说你没有资格…”

“我…我没有再踫它！真的！那天，我就将它洗干净了…是隔着布的”

“净心…”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的…所以…”

像是想解释自己真的没有再踫过那串佛珠，净心急切地辩解道。

“其实…它本来就是为你而买的…”

“为我？”净心一愣

净明笑了笑︰“那次我下山办事，看到了它，想也没想就买下了…却没找到机会送给你…”

“然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我原本觉得这白色就如同你的眼楮一样纯洁，所以才想送给你…可是，那时的你，眼中只有愤怒与麻木…于是，我才会说你没有资格…我并不想伤害你的…”

净明说着，目光越来越黯淡…

“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好久…就是为了向你道歉…并把它送给你…”

白色的佛珠，挂到了净心的脖子上。

“净明师兄…”

“现在的你，眼中没有仇恨，只有令人心暖的柔和…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可惜…我不能再与你多相处一刻了…”

“净明师兄…？”

“我的时间…到了，因为我的愿望实现了…必须得走了…”

净明微笑着，身影渐渐消失在大榕树下，在净心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时，忽然！一把无名大火将大榕树转眼吞没，而火苗迅速游窜着，在净心眼前呈现的，是几年前，索魔寺失火的情形。

“索魔寺…失火了？”

净心身处这片火海当中，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热气，因为这些只是幻影罢了…

一个人从净心的面前闪过，向着与逃窜的众僧人相反的方向奔去。

“净明师兄！”净心忙追了过去。

净明停了下来，停在了那棵大榕树下，毫不理会即将袭来的大火。

“净心…”

微笑着，净明的声音与身影被排山倒海而来的火龙吞噬了…

“不！！师兄！！”

净心一声惨叫，想伸手抓住那火中的人影，却在手与火即将触踫的瞬间，这片火海像泡影般消失了，而茂密的树林中，只有净心自己一个人…没有索魔寺…没有大榕树…也没有净明…

“净明师兄…”

净心瘫坐在地，手无意识地抓向脖子上挂着的佛珠，才发现，白色的佛珠，早已变成了灰黑色…那是被烈火焚烧过的痕迹…

“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好久…就是为了向你道歉…并把它送给你…”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放弃转生…就是为了向我道歉吗…净明师兄…

“你叫什么名字？”

“净心...”

“净心？我叫净明，是你的大师兄哦”

“......”

“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吧，我会照顾你的，净心”

“......”

“我们做好朋友吧，净心”

“...嗯”

第四十九章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

蔚蓝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光芒，那是一颗命运之星堕入了凡尘。

那时的虚渺森林还只是一片小树林，稀薄地排列着，没有任何的魔力。

此时，一群青面撩牙、面目狰狞的妖怪将一个年轻的女子团团围住，而那名女子手持一把短匕，与他们僵持着。

“别抵抗了，我们混元魔王看上的人，没有可以跑得掉的！”

女子紧咬着下唇，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说完，手中的匕首狠狠划向她那张绝美的脸庞…由额头划向嘴角…血，染红了她的半边脸…

“现在这样的丑八怪你们魔王还要吗？”

女子出人意料的举动，引起妖怪们一阵骚动。而女子毅然的神情，露出了誓死的决心。

“可恶！就算尸体也要拖回去！”

为首的一个妖怪咬牙切齿地说。

听罢此话，女子闭上了眼楮，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口…

一缕疾风袭来。

血，滴落到满地的枯叶上，这红色，显得格外的魅惑…

女子挣开眼，诧异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色人影，继而看到那抓住匕身的，殷红的手…

“匕首，是用来杀人，而不是自杀的”

冰冷，却带有十足傲气的声音，从此牵引着这名女子的一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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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

“没有？”

“我原是昆仑山际的一缕清风，后来吸取了昆仑仙境的仙气，才幻化为人形的…”

“山间的清风…那以后我叫你岚儿吧”

“岚儿…”

女子笑了起来，像初春绽开的玫瑰。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黑发的少年抬起头，仰看穹天︰“我叫…刑、天！”

刑天？斩杀上天…好有霸气的名字…

岚儿看着蓝天下的黑发少年，双眸凝视着那仰望苍天若有所思的俊朗面孔，有种预感…一种此生追随的预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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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传说中的斗战尊者，原来活得并不开心…”

坐在刑天怀中的岚儿，把头埋入他的胸膛，轻声说。

“所以，迟早有一天，当我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与玉帝抗衡时，我会带他离开天庭”

刑天把玩着岚儿那与炎很相似的金发。

“他跟我一样也是这样的金发吗？”

岚儿好奇地问，因为刑天曾说过，那天他就是因为远远看到这头金发，才忍不住走上前去，才会在关键时刻救下了岚儿…

“很像…只是他的发色更接近阳光，连反射的光芒都有几分耀眼…而且，他的发丝轻柔的就像羽毛，甚至感觉不到它就捧在你的手心…”

说着，刑天的嘴角带起浅浅的笑意，好象回想起以前与炎打闹的日子。

“如果…有一天，炎与我，你只能选一个时…你会选谁？”岚儿轻轻地问。

刑天一愣，陷入了沉思。看到他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岚儿“扑哧”一声笑了。

“真是根大木头”她用纤纤细指点了点刑天的脑袋︰“人家说着玩呢”

刑天也笑了，但看上去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岚儿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但又不敢知道…因为害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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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的掘起，重新激起所有想颠覆三界的妖魔的野心，于是，他的壮大，可用“风驰电掣”来形容。

所有的人，都以为刑天是想轼杀玉帝，取而代之。只有刑天自己与岚儿知道，这一切，只为了一个人。

岚儿永远忘不了，当玉帝交出“斗战尊者”时，刑天因可以重见炎而兴奋的表情；也忘不了，当刑天看到刚走进来的“斗战尊者”时，错愕的表情，与下一刻便抽出佩剑杀掉这个冒牌货时脸上的表情。

而岚儿，自始至终也不知道为什么刑天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个假的。

当第二个“斗战尊者”来到时，岚儿却发现，自己从不了解自己心爱的人。也许自己了解“刑天”，但“狱”的过去却是她永远无法触及到的…

那个叫陈傲的假冒者，令岚儿发觉到对心爱人的无力，因为刑天出乎意料的决定，令岚儿找不到自己所熟识的爱人…

攻入天庭，在岚儿看来是疯狂的，但妖众们却斗战昂扬，不知牺牲了多少天兵，多少妖魔，刑天最终擒获了玉帝。

刑天只身前往灵霄殿，等待斗战尊者的出现。并令岚儿将玉帝押入天牢，率领众妖一同看守。

这是岚儿第一次看到天地的统领者，玉帝通体散发出的那股不容侵犯的神圣气质，令众妖们不敢靠近。

玉帝没有丝毫的慌乱，从容不迫地自己走入了天牢，然后，从天牢中仅有的一个窗口，望向窗外。

岚儿静静地等着，等着心爱的男人与他的好友来到这里…

忽然，岚儿打了个冷战，心狂乱地跳了起来，一股不安没来由的袭上心头。

她奔到牢外，只见一道金光从远方的神殿中射出，而那金光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紧接着，一红一青又尾随而来，像两个卫士，护着那金色的光芒，一同堕入了凡尘…

泪，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岚儿呆呆地看着光芒消失的地方，怔在那里，好象失了魂一样…

天牢中传来一阵骚动，岚儿回过头来，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玉帝…

玉帝那惊愕的神情，与凌乱的呼吸，全无方才的冷静与沉稳。

“为什么？为什么连生死剑…难道他出事了？那金光…是战魂…为什么…”

像是自言自语，玉帝难以置信地喃喃着，然后匆忙奔向光芒的发源处…

岚儿没有叫喊，也没有阻止，只是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像玉帝说的，那是生死剑…就说明是斗战尊者…与刑天…同归于尽…？

为什么？刑天是为救炎而来的…为什么反而被炎…

忽然一股怒火从岚儿心底涌出，燃烧到体内每一个角落！

我要杀了你！斗战尊者！杀了辜负刑天好心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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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失败了！被斗战尊者杀死了！！”

这呼喊声如同一阵闷雷，传遍了整个天庭，震碎了所有妖众的信心，震醒了天兵天将们的斗气。

撕杀声，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是天兵大肆屠杀妖魔。

二十万妖众，再度逃回人间时，只剩不到一千名…

岚儿独自一人来到了那片树林中，那是她第一次遇到刑天的地方…她走进树林后，就再没出来…

时光飞逝…小小的树林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森林…还有了一个名字︰虚渺森林

第五十章

郁郁葱葱的苍天大树，几乎遮蔽住整片天空，阳光透过密集的叶缝，散落在由落叶堆积而成的林荫小路上，随着微风的拂动，忽明忽暗，仿佛错乱的时空，盲目的交替着，造成视觉上的眩晕与茫然。

净思一边四处搜索着，一边嘀咕︰“从这么一大片树林中，找到一颗小小的菩提珠…我看等我长了翅膀飞上天还容易些”

来了…来了…没错，是他…不会错的…我等了近两万年…终于又见到你了…

净思…你的又一个名字吗？做为失去前尘记忆的你的新名字…可是…被背叛的屈辱…你不该忘的…刑天！

天，忽然暗了下来，净思抬起头，密密麻麻的树叶变成了一抹黑色，而透射下来的阳光，变成了无数的凌碎光点…转眼间，呈现在净思眼前的，是一幕迷人的银河…

净思皱了下眉︰“幻觉吗？想迷惑我？”

他冷哼一声，将目光从繁星中收了回来，转过头去的净思，在目光集中于一点时，瞬间忘了应该如何呼吸…

月光下，一个身影坐在远处的小山坡上，和风吹过，闪着光彩的金色发丝，比月色更加明亮。

净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向这个身影，如何走到了他的身旁…

好熟悉…金色的发…素白的衣裳…

乳白，包裹着金黄，就像一颗菩提珠…

“狱…今晚的夜色好美，不是吗？”

好熟好熟的声音…狱？是叫我吗…为什么明明有熟识的感觉，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反而…心中有种绞痛的感觉…

“太美了，美的不真实…就像虚幻的泡影一样，有种不存在的感觉…就像我不确定自己还活着一样…”

净思的心跳开始不规律起来，有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想做些什么，可大脑空空如也。

“狱…”

一直抑头望着星空的人，回过头来，看着净思。

比月夜更加清冷的俊秀脸庞，被白色丝衣包裹的身躯，金色的发轻轻地依贴在两颊。银霜般的月光打落在他的身上，泛着朦胧的柔光，虚无的…好象一个幻影…

净思不敢动，就像旷野中，飞来一只不知名的陌生蝴蝶，忽然停留到自己的手上，为了留住它，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最终，净思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凌乱的呼吸，忍受不了剧烈的心痛与排山倒海般空白的思绪撞击着心灵…净思几乎要吼叫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无数次眼中带泪却在脑海留不下半点痕迹的梦中的感觉一样…

“死亡…是什么样的感觉…？”

轻轻的一句疑问，净思却听到了比山崩地裂更加震撼的巨响，一股前所未有的血腥渴望充斥了全身。

身体不听使唤地走向了他，粗暴地一把抓紧他高束的长发，毫不理会他露出痛楚的表情。像是想确定自己真的抓住了那轻柔得仿佛它主人一样虚幻的发丝，净思将它扯到了自己眼前，第一次，与自己熟悉却毫无印象的人，靠的如此之近。

“你这么想死吗？”

在他的耳边，带着冰冷的寒气问道。并不等他回答，扯着长发的手用力向下一拉，在他的头向后仰起的一瞬，牙，已狠狠地咬向他的脖颈。

“啊…”

听到被压在身下的人发出低低的呻吟，感到口中浸满了由他体内涌出的温热液体，净思将那血腥的味道大口大口吞下…

可以感到他脖间血液的流动，净思空白的意识令他更深一步探索着血源，更大力的吸吮令身下的人有着小小的挣扎，但很快，这挣扎随着他越来越弱的呼吸停顿下来…

“如果要死…就死在我手里…”

像是从灵魂深处发生的声音，净思沉声道，然后再次将唇贴向了脖颈迸显的血管…（吸血鬼？）

对，就是这样！杀死那个背叛你的人！这就是你的愿望！刑天！！

紧抓住净思肩头的手，力道越来越轻，最后无声地划落…

再也吸不到那份血腥的净思，停下了动作，意识仿佛也渐渐松醒过来…他坐立起来，怔怔地看着倒在身下没有动静的人…

金色的发，白色的衣，被血水映红了…就像睡在一朵巨大的红色灵花之中…

而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是得偿所愿的凄绝笑意…

看着这份笑容，净思听到了心灵某处发出的剧烈声响，而这个声响逼的他浑身颤抖起来，那股不知名的颤栗，迅速填满了全身，填满了空白的大脑、空白的思绪，然后将所有的一切，汇聚成一个字…

“炎！！！！”

黑色的狱火，从净思的体内狂泄而出，失控地四下游窜，就像它们的主人此刻的心一样…

为什么？你不应该恨他吗？刑天？为什么他的死，会令你这样的悲痛？

为什么被尘封的记忆…忘记一切的你…依然可以叫出他的名字…

火光中，走出一个美丽的女子，仿佛火焰中的绝美精灵，只是她的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

“刑天…”

隔了近两万年，终于又一次唤出了心爱人的名字。

净思怔怔地看着炎的身影化成一缕青烟，在自己眼前迅速消散。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用愤怒的声音问︰“是你做的？”

“没错！你不想杀了他吗？你为他冲入天庭，可他呢？他做了什么？他杀了你！你不愤恨吗？你不想抱仇吗？”

“住口！！！”

弥散于净思周围的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岚儿…火苗灼烧着她的衣裳，焚烧着她的长长金发…

“刑天！”岚儿发生一声凄凉的叫喊。

“你不应该触踫的…不该触踫这份禁忌…”

伴着岚儿痛苦的惨叫，净思哀伤地说…他用前所未有的悲伤眼神看着火焰中挣扎的岚儿，却没有停下那火海的燃烧…

岚儿，在生命燃尽之前，终于明白，刑天从没有恨过炎，即使发生过那样的事，因为刑天并不是刑天…而是狱…

禁忌，就是在任何情况下也不能踫的东西，一旦触踫，就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无论是谁…

岚儿的身体在黑火中焚化了…只留下一颗白色的、带着缕缕金丝的菩提珠…

也许…岚儿早就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份执念罢了…

第五十一章

早已回到集合地的净心等人，此时正焦急地等待着净思的归来。

“太久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净心担心地问。

“不会有事的，净思可不是一般的小妖怪能对付的”原棱笑着安慰道。

“可是…万一…”

“没事的，咱们三个都没找到菩提珠，想必净思那边有所发现，才会这么慢的”

原棱刚说完，森林左端忽然冒起了熊熊大火，但那冲天的火焰却发出比夜更加幽寒的黑暗…

“净思！”

净心一声惊叫，正欲冲过去时，却被默一把拉住。

“这股妖气很惊人，你不是对手”

“那也不能不管净思！”净心想挣脱默的手，却被紧紧钳住。

原棱也被这股强大而可怕的妖气震慑住了，也不知是该听净心的去救净思，还是听默的，按兵不动…

远方的火焰越燃越烈，净心等人明显感到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而这高温仿佛令身体也燃烧起来！但却在逼人的灼热几乎覆盖整片森林时，一瞬间收回，仿佛被什么东西重新吸回了发源地…

然后，净思的身影远远闪现。

“净思！”

原棱紧悬的心，骤然落下。净心见到了，同样也是心头一松，而默，也放开了紧拽的手。

净心立刻奔向了净思，但却在离净思几步之遥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一股陌生的气息令净心迟疑了。

“第八十八颗”

说着，净思将手中的菩提珠伸到了净心面前。

“啊？哦…”

净心说不清心中这股异样的感觉是什么…

“净思…”原棱叫了一声，看到净思回视自己的目光，原棱心头莫名得一紧︰“不…没什么…”

就像…变了一个人…

而原棱相信，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有这种感觉的人…可是，即使这样，为什么仍觉得眼前的人，就是净思，而不是假冒的…？

“怎样召唤战魂？”

“啊…？”净心一怔，忙收回不知何时跑走的思绪，回答净思︰“我…我也不知道…”

说完，净心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将已收集到的八十七颗菩提珠倒在了地上，像是感应到最后一颗的到来，八十七颗菩提珠全发出浅浅的金光，而净思手中的最后一颗，也遥遥相应，发出光芒。

“它们之间好象有感应一样”净心说。

净思将手中的最后一颗也放到了地上，八十八颗菩提珠同时泛出金光，然后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它们慢慢飘浮到空中，移到了净心的头顶…突然！菩提珠放出夺目的光亮，将净心整个笼罩起来，那光芒刺得大家都闭上了眼，而净心只觉得身体像灌了铅一样，重得仿佛连骨头都要瞬间粉碎，而眼楮像是要夺眶而出一般的痛，痛得净心大叫出来…

“净心！”

听到净心的惨叫，其它三人同时发出惊呼，但那光芒依然刺得他们动弹不得，而光芒中的净心只能感到漆黑一片，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在净心的黑暗世界中，有一团金色的光，这团光离净心越来越近，而痛楚，也越来越难以忍受…

就在这片金光要将净心覆盖时，一声巨响传来，金色的光团立刻消失不见了…

“净心！醒醒！”

听到了净思的喊声，净心艰难地睁开眼，黑暗的世界渐渐有了模糊的影子，然后越来越清晰…

“净思…”

“你终于醒了！”

净思松了一口气，却完全没有发觉到，净心眼眸深处，有一个金色的光点渐渐黯淡下去…

“菩提珠为什么会袭击净心？”在净心完全恢复过来后，净思禁不住疑问道。

“幸好净思当时打破了那光圈，不然净心就危险了”原棱此时还心有余悸。

默将八十八颗被净思打落的菩提珠收到布袋中，然后反手想将其扔向远处，却被净心拦住了。

“这个东西太危险了”默皱着眉说。

“我知道…可是，这是大家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而且…”净心看了看净思︰“净思一直想找到战魂的…”

“净心…谢谢你…”

净思低低地说，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净思。

“…但是后面的事，由我自己来解决好了…”

净思走到默的面前，拿过那袋菩提珠。

“我会找出战魂的”

我一定会的…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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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

丹儿一如即往地在斗神宫内忙碌着。现在，她正拿着湿毛巾轻轻擦拭炎的脸庞。

“等你醒来了，如果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你会有什么表情呢？”

依然像往常一样，丹儿对着一个不会回答自己的人说着。

“是困惑，还是吃惊呢？”

像是想象到炎吃惊的样子，丹儿轻轻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知道这些年来，一直是我照顾你…会不会感动呢？而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能像降魔元帅还有黑幕将军一样，叫你一声‘炎’就行…”

丹儿停下了手，带着淡淡地伤感凝视着炎︰“我的要求会不会很过份…告诉我啊…炎…”

看着那紧闭的双眼，丹儿的眼楮，又一次湿润了…

忽然，丹儿的眼瞪大了，因为…她竟然看到…炎的眼楮徐徐地睁开了…

“啊…”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眼楮所看到的，丹儿呆立着，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睁开眼的炎，将目光慢慢集中起来，他看着眼前吃惊的可人儿，说出了一万多年来第一句话︰“丹儿…”

再也禁不住眼泪的涌出，这么多年来，期盼的，不就是他叫自己的名字吗…没想到…真的有实现的一天…

“他在哪…”

丹儿忙擦干眼中的泪水，不愿让它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谁？你说谁在哪？”丹儿忙问。

炎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又渐渐变得无神起来，然后慢慢闭上了眼楮…

“等一下！斗战尊者！不！不要走！”

丹儿失控地大叫起来，她抓住炎的双臂，拼命地叫着。

听到屋内传出的叫喊声，正巧赶来的陈傲破门而入。

“出什么事了？丹儿姐？”

“他醒了！他醒了！可什么也没说，就又睡了！为什么！为什么！”

陈傲看着与往常无异的炎，然后，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丹儿。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以为我看到的是幻觉？不！不是的！他醒了！还叫了我的名字！”

丹儿再次紧抓住炎，大声说︰“你说话呀！像刚才一样叫我的名字呀！！”

可闭着眼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丹儿姐…”

“没错！我是疯了！居然看到了幻觉！哈哈哈哈，我一定是疯了！他不会醒的！！不会！！”

丹儿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满脸的泪痕，像是在宣泄多年等待的苦楚…

第五十二章

“光铛”

玉帝手中的琉璃杯，从指间滑落，碎了…

“为什么…醒了…又为什么…走了…”

而我的心…又为什么开始疼痛…

玉帝走出大殿，望向不远处的斗神宫。

那个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有人知道，每到夜深人静的深夜，玉帝都会到斗神宫看望炎，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呆上一个时辰，然后再悄悄地回到寝宫，没有任何人发觉…

但今晚，有些特别，因为这是炎苏醒又沉睡的夜晚…

玉帝又一次悄悄来到了炎的面前，只是这一次的玉帝看上去更加的憔悴。

“为什么不醒？你还没有完成你的宿命，朕不会就此放过你！”

忽然，一滴泪，从苍老的脸上坠落。

“这样的玉帝叔叔…你难道还是不恨他吗？为什么…为什么宁肯自杀…也不杀了朕…”

时光，仿佛回到了斗战尊者挟持自己到凌虚殿的前一天…

自从黑幕将军与斗战尊者成为朋友后，玉帝清楚地看到了斗战尊者的变化，看到了冷漠面孔下的冰川的融化。

有一次，玉帝从“观世球”中，看到了两个嬉闹的孩子，一个叫“炎”，一个叫“狱”，也再一次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追着自己叔叔长、叔叔短的孩子…

真的有一剎那，玉帝几乎想放弃了，只想让两个孩子继续无忧无虑的开心下去…

但是…

“令黑幕将军诛灭盘龙妖一族”

下了这道命令之后，玉帝有种预感，斗战尊者的忍耐极限…就要到了…

诛灭，对于第一次执行任务的黑幕将军来说，并不能体会到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但对于斗战尊者来说，他深深的明白，玉帝，又开始导演一出残酷的忍耐剧…

而炎再了解不过狱的性格…他决不会做到“诛灭”…

所以，在黑幕将军到达盘龙妖的城堡之前，斗战尊者先一步到达…

“炎！！”

从布满尸体的血路中走过的狱，直到看到好友的身影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替我完成这项任务？为什么？”

炎没有回答狱的问题，忽然，炎脚边的尸体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那是一个被母亲护在身下的孩子。

小孩子迷惘地看着倒了满地的族人，不解地看着站在身旁的穿著金色铠甲的陌生人，然后摇晃着母亲的尸体。

“娘！娘！快醒醒！”

月牙形的寒光，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所到之处，却溅起了红色的液体，仿佛绽开于错季的红花，凄美而苍凉…

“炎！你！”狱扑了过来，满脸的惊愕与愤怒︰“为什么杀了他？！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诛灭，意思就是说不留任何活口，不管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还是不懂世事的孩子”

冷漠而冰冷，不带有情感的话语，使狱忆起，炎，也是那个掌控生杀大权的斗战尊者…

“就算是你，也无权决定他人的生死！！”

“我知道…”

此时的炎，再无前些日子那欢愉的神情，无神的目光中，蕴藏着比死更痛的哀伤…

“为什么…如果你不愿意做的话，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强迫自己？”

狱忽然紧紧拥住炎，因为他从炎的眼神中知道，那一剑…炎宁可砍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要令自己这么痛苦？不想做就不要做，你应该主宰自己啊，你不是斗战尊者，更不是玉帝的刽子手！”

好友温暖的体温，透过冰凉的铠甲，一点一点浸入炎的体内，令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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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离开天庭！再也不回去！我不会甘心当玉帝手中的棋子！炎，跟我一起走！”

望着狱坚定的目光，炎凄凉地笑了笑，因为他已经可以想象后面将发生的事…

黑幕将军与斗战尊者叛逃，玉帝下令追杀，永无止尽的追杀…

或者，黑幕将军叛逃，玉帝下令斗战尊者追杀叛徒，直至一方死去为止…

无论是哪种情形…都是自己最不愿看到的…

“狱…我们不可能逃离玉帝的”

“无论如何！我决不回去！”

“也许…你可以逃脱，但我早就成为一颗棋子，无法回头了…”

也许…你可以逃脱宿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相信你可以办到的，狱…但我…

“你自己走吧，狱，不要再回来了…”

至少，我们两人中，有一个要摆脱命运的束缚…所以…所有的一切，由我来承担好了…

“炎！”

“狱，说真的，我不认为我们可以反抗玉帝，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强大到与玉帝抗衡时，我就跟你走”

狱，我希望你能按照自己意志生活…不要像我…你不可能超越玉帝的，所以，永远不要再回来找我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回来了…我也已为你铺好所有的路…

“好！一言为定！我要证明给你看，我命由我不由天！”

炎笑了起来，那是他最后一次发自真心的笑…

第五十三章

黑幕将军逃往下界的消息不径而走，此时的炎独自一人走向朝圣殿，要在满朝文武与玉帝面前“解释”黑幕将军叛逃时，就在旁边的他为什么没有阻止。

“斗战尊者，黑幕将军叛逃之事，你做何解释？”玉帝对跪在殿下的斗战尊者道。

玉帝的心中，也有着小小的疑惑，原本是想激怒斗战尊者或者令黑幕将军无法完成任务时再加以刁难，却没想到令得黑幕将军叛逃，更没想到斗战尊者会像没事人一样独自前来请罪。

忽然有一种感觉…殿下的孩子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而自己…也越来越难理解他的想法…

“末将知罪，请玉帝责罚”

“朕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令你火速捉拿叛臣黑幕将军！”

一直低着头的炎，此时抬起头来，与玉帝的目光对视了一下，然后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这么说，玉帝叔叔”

然后，这个笑，变得更深了。玉帝被这个久违的笑意与称谓弄糊涂了，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下一句该说些什么。

“您是希望我听从命令，杀了黑幕将军，我最好的朋友；还是希望我违抗命令，为求自保，杀了您，我最尊敬的人？”

“放肆！斗战尊者，胆敢对玉帝不敬！”

太上老君一声喝斥，然后略带担忧地看着斗战尊者，那目光，分明是在对炎说“不要再说下去了”。因为隐隐中，他有种感觉…一向少言寡语的斗战尊者忽然说了这么多对玉帝不敬的话，恐怕…是要出什么事了…

而下一刻，谁也没想到斗战尊者会抽出生死剑，更没人会想到，他会冲向王座，而当大家反应过来时，剑，已经架在玉帝的脖子上了…

“满朝文武之中，只许我一人带剑上殿，是对我的信任呢，还是因为您早就盼望会发生现在的情况，玉帝叔叔？”

炎凑近玉帝的耳朵，轻轻地说着，然后，连眼神都带起了笑意。

“这里人太多了，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吧，玉帝叔叔”

说完，炎用剑架着玉帝缓缓退入了内殿，而殿下胶持的百官这才开始沸腾起来。

寂静的回廊，只有玉帝与炎的脚步声回荡着…

“为什么选凌虚殿？”

玉帝开口问道，因为炎连过了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却停在了凌虚殿。

“我想你应该不会忘了，就是在这里，我对你说，我很喜欢你，就像父亲一样…你不可能忘，因为就是从那时起，你开始逼我恨你”

炎将剑从玉帝的脖子上移开，但仍拿剑尖抵着玉帝的咽喉。

“玉帝叔叔，全天界我最喜欢你了，因为，你就像父亲一样！”

当然不会忘记…也是这句话，提醒了我，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你选在这里，又想说明什么？”玉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漠。

“既然一切从这里开始，那就再从这里结束吧！”

收起笑容的炎，眼中闪出一道寒光，剑，动了，快的，令玉帝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血，如柱般喷出…

“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吧”

意识变得有些模糊的玉帝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而炎，将生死剑竖在玉帝的头顶，只要手一向下，天地的统领者将就此消失…

这就是死亡吗…

玉帝不规律地喘着粗气，眼前忽明忽暗，炎的身影在他的眼中，时隐时现…

为什么…身体的痛楚会抵不过心中的绞痛呢…原来，被这个孩子仇恨的感觉…是这样痛苦…

“只一剑…是杀不了朕的…只要朕活着…就不会轻饶你…”

像是威胁，威胁炎，如果不此时杀了他，会后患无穷…

“轻饶？你对我做过的事，有哪件比杀了我更仁慈？你利用我魔的身份，赋于我神的职权，令我掌控生死，但你却忘记了…”

炎将生死剑从玉帝头顶移开，轻垂在身旁，但无意识地将它握的更紧了。

“…你忘记了，天地间不管是主生的神，还是主杀的魔，都没有权力决定他人的生死！你是玉帝，却忘记了这个道理…也许，你真的应该被杀…”

“…而我，本可以早点纠正这个错误，这样就不会枉死那么多无辜的生灵…”

“…你现在被我的生死剑所伤，伤口永远不可能愈合，就连你亿年的功力，也毁于一旦…如果有一天，你还想死的话，狱…黑幕将军可以轻易的杀死你…”

“所以…不要再逼我了…我真的杀不了你…玉帝叔叔…”

炎的眼神忽然变得好哀伤，然后反手将生死剑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不！！”

玉帝一惊，不顾仍在流血的伤口，用自己的手，抓住了剑身，只是这一剑，刺得又深又猛，剑身从玉帝的手中划过，仍刺进了炎的身体…

“朕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给朕睁开眼！”

抱着浑身是血的炎，玉帝一边用手捂住从炎的左胸不断冒出的血液，一边大声叫喊着。

“不许我死…是因为我还没有杀了你吗…”炎惨淡地一笑，徐徐闭上了双眼。

不…不是这样…

“你给朕醒过来！！”

不是这样的…我宁肯死在你手里…也不要你死在我怀中…

“不！！！！”看着不再动弹的炎，玉帝发出凄然的喊声。

生死剑，发出悲鸣。玉帝看着地上的生死剑，愣了。

人在剑在，人亡剑毁…

难道…

玉帝用颤抖的手，探向炎的鼻子。

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还活着！

仿佛体内忽然涌出不知名的力量，自己也浑身是血、虚弱的玉帝竟扶起同样浑身是血、昏迷的炎，走出了凌虚殿。

只看到忙乱的百官奔向了自己，只感到有人扶住了自己，只看到另一些人将炎拿下，只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话。

“救活他…朕不许他死…”

然后，意识，便消失了…

“斗战尊者意图行刺玉帝，大逆不道，革去官职，打入血池狱，永世不得翻身”

玉帝用四根索命钉将炎钉在了血池狱深处，因为，这样就可以留住他…尽失法力的玉帝就可以留住力量远超过自己的炎，不会让他有机会逃脱；也可以留住好不容易救活的炎，不让绝望的他再有机会伤害自己…

就算你恨我也无所谓…我不会让你死的……就算再痛苦…只要你能活着…

这将是我除了“死亡”之外，第二个愿望…

第五十四章

灰暗的夜空，皎月与繁星全都躲藏在乌云之后，令原本就深邃的黑夜显得更加幽冷。

黑暗中，一个人影迅速地移动着。

忽然，另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你要一个人离开吗？净思”

“净心…”

在昏暗的夜色下，一瞬间，净思将他的身影与炎重叠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的像…难怪…什么都不记得的自己…呆在他的身边会觉得安心…

“不知道为什么…当你拿着最后一颗菩提珠回来时，我就有种感觉…你要离开大家了…”

“我，不是净思，不再是了…而我，还有未完成的事，一定要去做”

“是找战魂吗？为什么？你想要生死剑？”

“不…为了一个人…一个我想救却没能救得了的人…”

“难道，是斗战尊者？”

没有回答，只有一阵沉默。

“曾经，黑狐族血洗赵家村也是为了战魂”

“什么？”狱一愣。

“那时，他们要我交出战魂，可我并不知道战魂是什么，所以…才会发生那些事…”

“为什么他们会到赵家村？难道战魂在赵家村？”

“我不知道…但我想，这件事应该可以帮到你什么…”

狱看着昔日总与自己打闹的净心，此时极不自然地与自己应答着，显得陌生之至。

“净心…谢谢…”

净心笑了一下︰“你已经谢过了，而且…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

“不，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呆在那个地洞之中，浑浑噩噩地活着，再也记不起所有的事…而在我因失忆感到不安时，也是你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对你的感激，不是可以用言语来表达的…我真的…”

“别说了…”净心苦笑了一下︰“简直…就像诀别一样…”

“也许吧…”狱走到净心面前，抚摸了一下净心的头︰“如果有麻烦的话，无论在哪，我都会回来帮你的”

“如果办完你要做的事，一定要让我知道，然后，别忘了替我引见一下斗战尊者”

狱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与净心擦肩而过。

“净心…”背对背站立着，狱没有回头，沉声道︰“我叫做，狱”

两者都没有回头，狱走了，而净心，呆呆地站在那里，许久。

“叫做…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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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观世球”中，分手的两个人，玉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你还没察觉到吗…黑幕将军…”

“玉帝，末将斗胆，敢问战魂到底在什么地方？”

陈傲跪倒在地，近乎哀求地问道。

“陈将军，朕问你，天地间，除了如来的大日如来咒，还有谁可以降得住刑天？”

“若是玉帝亲自…”

玉帝摆摆手，用一种说不出的苦涩的语调说︰“朕的功力，早在万年前，就随着生死剑那一剑，毁于一旦…”

“那…恐怕只剩斗战尊者与他不相伯仲…”

玉帝微微点点头︰“但是，斗战尊者即使不用武力，依然可以降服刑天，想必你也知道为什么”

陈傲点头，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炎哥哥与狱哥哥，对于彼此来说…是苍茫大地间，唯一的寄托…

“那你认为净心那个人类孩子，与斗战尊者相比如何？”

陈傲一愣，这该如何比较？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人类，却可令魔王刑天在短短几年当中，就如此重视他？”

陈傲沉思了半晌，忽然醒觉道︰“难道！战魂就在…！”

玉帝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朕实在没想到…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的刑天…居然可以凭本能感觉到…”

陈傲怔了一会儿，然后又接着问︰“那…应该如何取出战魂？”

“原本菩提珠可以引出战魂…但是，却在发挥威力时被打断了…”

“啊！”陈傲一惊︰“难道…是丹儿姐说的那次…我原以为…原来他真的醒来过？！”

陈傲的身体因激动而略微颤抖起来︰“那，他是不是马上就能醒过来？”

玉帝摇了摇头︰“机会…只有一次…”

“什么？”陈傲猛地站起身来︰“难道说，他永远不可能醒来了？！”

“还有一个办法…”

“是什么！”陈傲已经完全忘记了身为臣下应有的礼节，失控地急切问着。

“当你取不出容器内的物体时，只有一个办法…”

陈傲忽然顿悟，慢慢地、带着一种冷漠接着玉帝的话说︰“…只有，打碎容器！”

当玉帝用“观世珠”察看下界的情况时，另一个人，带着浓浓的杀意，下到了凡间…

只要…能令你醒来…付出任何的代价…都无所谓…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在心里说。

第五十五章

“滴答”

一滴水珠滴落在平静的水面之上，泛起了阵阵涟漪。

狱环视着雾蒙蒙的四周。

好熟悉的场景，好象…曾在梦里来过…又或者…我又在梦中…

浊白的一切，除了自己，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感到脚下波动的水纹，轻轻荡过。

忽然，狱的目光集中到某点，那里也是一片白雾，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狱的目光却无法从那里移开，因为那份熟悉的感觉紧紧攥住了他的眼神。

“炎…？”

白色的浓雾中，依稀出现了道道金色的光丝，同时听到一个熟的不能再熟的叫喊声，与一个令自己再难忘怀的笑声。

“站住！炎！”

一张与狱一模一样的脸，从雾中时隐时现，只是那张脸，带着一份纯真的稚嫩。

雾，散开了，只剩下淡淡的薄雾，朦胧地，像隔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笑得那样灿烂的炎，清晰的出现在狱的眼前，那笑容，熟悉的刻骨铭心，却又陌生的恍如隔世。

“炎…”

看着奔向自己的少年记忆中的炎，狱伸出双手，想抓住这份笑颜…

炎的身影，从他的身体内穿过…狱错愕地呆愣着，然后看着少年时的自己，也从体内穿过…

狱回过头，看着远去的两个少年，听着遥远的笑声，犹如堕入了冰窟。

为什么这样的傻，明明知道，这副情景，也只会出现在梦中了吧…再也回不来了…

忽然，一阵香风吹来，沁人心脾的桃花香扑面袭来，漫天桃花瓣遮住了狱的视线。

狱轻轻拨开花瓣，睁开了眼。此时的他，正身处桃花林中，桃红色映满了眼帘。

“炎，你哭过吗？”

狱猛然回头，却看见少年时的自己与少年时的炎，正坐在一棵巨大的桃花树下赏桃花。

“哭过…是为了所爱的人的欺骗…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哭过…我想，眼泪已经被体内的狱火灼干了吧…”

“我没哭过…不知道，你哭起来会什么样呢？”

“那有什么好期待的？”炎轻轻地笑了起来。

“可是…不知为什么…每次你执行完玉帝的任务回来后，我都有种想哭的感觉…因为那时的你，即使在笑，却令我觉得…你在哭…”

炎怔怔地望着远方的桃树林，然后转回头，说︰“如果是你，会有什么事令你哭呢？”

“我想，当你哭的时候，我也会哭吧”

炎微笑着说︰“那你可幸运了，因为…我不会再哭了，再也没有什么事能令我更伤心了…”

风，再度刮起了满天的花瓣，狱的眼前被一片桃红色笼罩着。

忽然，眼前一阵漆黑，没有花瓣的清香，也没有风的吹拂，仿佛一下子陷入了死亡的沉寂。

“现在还来得及，我带你走，离开这里！我们去人间，再也没人可以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听到这个声音，狱一愣，这句话，不就是最后一次见到炎时对他说的吗…

“已经...来不及了”

听着这句淡漠的感觉不到情感的话语，狱终于明白了，原来，悲伤、痛苦、绝望…到达极限时，都会变成淡漠，没有丝毫的情感波澜。

狱被一种难过的感觉紧紧攫住，想挣脱，却像一只被捕获的猎物，动弹不得…

“为什么？现在天庭在我的掌控之下，我可以随时带你走！没人敢拦你！”

听着昔日激动的自己，大声地喊叫着，狱迷惘地看着依然漆黑的四周，不知接下来是应该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还是该捂住耳朵，不再听下去…

“！”

利剑刺穿身体的声音。

狱木然地听着这曾一度夺去自己生命的一剑，没有任何的感觉，好象，这一切，也自己并没有关系。

然后，他的手，慢慢捂住了耳朵，不再听下去…

“对不起...”

一声幽幽地歉声，传入了狱的脑海，狱呆住了，因为这是倒地后的自己并没有听到的一句话。

接着，一滴冰冷的水珠，滴到了狱的脸上。

狱无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脑海中一片空白，但在混沌模糊的意识中，却唯独有着几个清晰的字眼︰炎的…眼泪…？

黑色的景象褪去了，呈现在狱眼前的，是一万七千多年前，他没有看到的一幕…

倒在地上的自己的脸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而狱知道，那并不是自己流出的。

狱呆滞地望向站立着的炎，他的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泪痕。

这时，如来走了进来。

“连你…也走了吗…”

他的声音刚落，一团金色的光，将倒在地上的狱带走了，然后，炎手中的生死剑，化做一青一红，紧追而去…

景象，又再度变成了黑暗。

狱清楚地感觉到体内有股前所未有的悲伤如潮般涌向心头，像爆发的山洪剧烈地敲击着体内每一寸神经。

“炎…”

忍受不了这股痛楚的狱，用低低的呜咽声，呼唤着好友的名字。

“我想，当你哭的时候，我也会哭吧”

……

……

一声惊叫，将陷入痛苦深渊的狱拉回到现实，他睁开了眼，梦中那浓郁的悲伤气息也随着醒来后的狱心中涌起的另一份焦虑，消失殆尽。

“净心？”

一股不安的惶恐，充斥了狱的脑海。下一秒，狱的身体已经循着不安的源头而去。

第五十六章

狱赶到与净心分手的地方时，却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原棱与默都身负重伤，昏倒在地，而净心被一个元帅打扮的青年按倒在地，被紧勒住脖子的净心，困难地张着嘴，试图呼吸却又什么都吸不到。

“住手！”一团黑火直击向那名青年。

“你做什么？陈傲！”狱愤怒地说。

硬生生接下这一击的陈傲，被灼黑的手冒着丝丝白烟，而另一只手却仍没松开净心的脖子。

“你要救他？”陈傲的眼楮中闪着慑人的寒光。

“放开他！”

陈傲的手却加大了力度，净心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陈傲！！”狱的身体弥漫出危险的讯息，狱火剧烈地燃烧起来，杀意，已经清楚地写在了他的脸上。

“你要救他？再救他一次？然后令炎永远也醒不过来？”

陈傲的手，松开了，同样咄咄逼人的杀气在他的身体周围弥散开来。

“你说什么？”

“如果要杀他就得过你这关的话…刑天！受死吧！”

“等一下！”

狱的话音刚落，强烈的冲击令他的身体整个飞了出去，狱一个后空翻，好不容易才稳住了重心。

“你一再破坏炎哥哥的复活，还有什么好说的？！”陈傲狂飙的杀气令大地都为之颤抖。

“我破坏炎的复活？你在说什么？”狱惊讶地怔住了。

“没错！那八十八颗菩提珠就是为了引出战魂的！可你却在炎哥哥就要复活的时候破坏了它们！！”

狱愕然地回想着那时发生的每一幕，难以置信地说︰“难道…战魂在净心身上？”

“没错！如果不是你从中破坏，他已经活过来了！”

狱的大脑开始“嗡嗡”作响，他根本没想过，自己救了净心，却破坏了炎的复活。

“而菩提珠，只可以引出战魂一次…”

“什么？”狱瞪大了眼楮︰“难道…炎再也不能复活了…？”

陈傲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狱，眼中带着的愤恨，像是在责怪狱为了一个因战魂的缘故而牵引着他的人类，却令炎再也不能复活。

看到陈傲沉默着没有回答，狱的心猛地一紧，仿佛听到了体内某处破碎的声音，那是他最后的理智也消失的声音。

陈傲看着忽然陷入沉默的狱，有种报复的快感，但很快，陈傲被狱通体透出的张狂的杀气震慑住了，经过几万年悲痛的洗炼，在一瞬间崩溃时，表现出来的竟是异常的冷漠与无穷无尽杀戮的欲望。

原来…你也在担心着炎哥哥吗…狱哥哥…

“能令炎复活的方法，还有一个”

像是一剂镇定剂，令近乎发狂的狱立刻冷静了下来。

“是什么？！快说！！”

陈傲的手，慢慢指向净心，用冷的澈骨的声音说︰“只要，打碎盛装战魂的容器就可以！”

如果此时的狱，还能保有一丝冷静的话，应该可以看到从净心惊异的眼神中，透出的另一个灵魂的声音。

“不要…狱…”

可是，当狱听到陈傲的话之后，已经完全呆住了。

炎与净心…只能活一个…？

那应该如何选择？炎，还是净心？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为什么？！

“狱…”

净心没来由得感觉到一股寒意，当他的目光与狱交错时，明显地看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杀气覆盖着狱布满血丝的双眼。

狱慢慢走向净心，每走一步，他的心便冷了一分。以往的岁月中，净心与自己的回忆一幕幕闪现在脑海，原本快乐欢愉的往事此时却像把把弯刀，一寸一寸割去了狱的心灵，痛的，连哭泣都忘了…

“我…一定要救炎！”

像是在提醒自己，狱坚定地说着，但同时，又像是告诫净心…我会杀你的…所以，快跑吧…

但净心仍站立在那里，没有丝毫躲闪的打算，因为他从狱的眼中，读出了什么…

“我一定要救炎！所以，你必须死…但在救回炎后，我会一死向你谢罪…”

净心看到了，在狱的杀意后，隐藏的悲痛与挣扎，还有，誓死的坚定…于是，净心给了他一个默许的微笑…

对不起…净心…

狱一声大吼，手中窜出一团黑色的火焰，剎时化成一条悲戚的黑龙扑向净心，净心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几乎就在黑龙与净心即将相撞的同一瞬间，一团金光挡在了净心面前。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用身体替净心硬接下了这一击…

陈傲与狱都呆住了。

黑色的火龙穿透白色的衣裳，熄灭在那个人的体内…

狱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是凭本能奔到那人的面前，接住了他欲倒下的身躯，而空空如也的思绪已经忘记了该如何思考。

金色的发丝，缠绕上狱的双臂…

苍白的脸，对着万年不见的好友展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为什么…？”

陈傲呆呆地看着本应沉睡的人，忽然出现在这里，仿如梦境般不现实。

而狱的一声高喊，将陈傲的神志拉回到现实。

“炎！！！”

为什么…炎哥哥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替净心挡下这一击…

第五十七章

那么，炎为什么会从沉睡中苏醒？在天界又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天，原本应像以往无数个平静的日子一样，淡然无奇。安逸的天庭内，没有人知道陈傲与狱在下界发生的事情，除了通晓古今的如来与所有事件的始作俑者--玉帝。

但今天，一件连玉帝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战魂，自一万七千多年前保护狱的元神离开天界后，便一直停留在索魔山附近，直到赵习文的出生。战魂以习文的身体为依附，隐藏了起来，只有从习文的眼楮中，才能窥到战魂的影子。

然后，习文步入了命运的齿轮，以净心的身份来到了索魔寺。

大概连如来都说不清，到底是因为战魂的引导使净心救了狱；还是因为净心注定要救狱，所以战魂才依附在他的身上。

但不管怎样，被炎封锁了记忆的狱，的的确确是凭本能从净心身上感觉到了某种令他怀念的东西，而不由自主接纳了净心。

可是，净心对于狱来说，仍是净心，并不是炎，所以，净心在这些日子以来，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是真实的。而这一切，战魂都传达给了炎的心。

所以，当狱决定以净心的死来释放战魂时，狱哀伤的心灵波动惊醒了沉睡中的炎…

在炎醒来的前一刻，丹儿仍像往常一样轻轻抚去炎身上的微尘，只是在她的眼中，多了几分迷惑与呆痴。因为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确定那天倒底是炎真的苏醒过还是纯粹只是自己的幻想。

当她的手帕擦拭到炎的眼部时，她明显的感觉到了睫毛的颤动，而且这份颤动并不是来自自己。

停顿住手中动作的丹儿，呆滞地定在那里，没有放下悬起的手，也没有激动的仰不住心中的狂跳，只是愣愣地看着徐徐睁开的双眼，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幻觉…

“丹儿…”

又一次听到了他呼唤自己的名字，但这一次，丹儿已经麻木了。

她呆若木鸡地看着炎，然后感觉到自己被轻轻的拥入了他的怀中。

“谢谢…还有…对不起…”

听完耳边的轻语，被拥住的身躯放开了，一万多年来都没有动过的人，离开了这间沉寂了上万年的小屋。

而丹儿，仍呆呆地愣在那里，眼泪比大脑更先一步回过神来，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空荡的房屋中，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与一颗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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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的苏醒，是那样的静默，没有惊动任何人。满天的神仙们仍一如即往地生活着，谁也没有觉察到一个金色的身影永远地从天庭里消失了。

只有一个人，从“观世球”中看到了他的复苏。

玉帝看着炎从寝宫中走了出来，心如狂澜般澎湃着，一种明知危险却无力劝阻的矛盾心情涌了上来。就像一个刚与孩子吵完嘴的父亲，隐隐中预感到孩子将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情，却又拉不下脸劝阻。

玉帝皱紧了眉头，虽然这一万多年来，天天都盼望着他会醒来，但当他真的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甚至不如他未苏醒时那样接近他…

忽然，炎停了下脚步，抬起了头，那眼神，透过“观世球”的那端，带着几分关怀，映入了玉帝的眼楮。

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我在看着…即使他的目光明明是看着这边…

球中的炎，浅浅地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生任何声音。

但玉帝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口形︰保、重

心被猛揪成一团，而随着炎的身体化做一团金光飞向凡尘后，玉帝知道，这份揪疼永远地失去了归宿，永远不可能愈合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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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炎…”

狱呆愣了半晌，才被由炎的嘴角淌下的血水唤回了神魄，但仍用一种难以置信，仿佛梦呓般的话语问道。

“因为我欠你一条命…不能再欠下另一条…”

说着，一口浓郁的血水从炎的口中涌出，狱这才完全回过神来。

“为什么要接下这一拳！！为什么我每次想救你，你都要阻止！！”狱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却越来越悲伤︰“而这一次…宁肯死也不让我救你…”

“不…不是这样…”

“那是为什么！我为了救你可以杀入天庭，可以挟持玉帝，甚至可以杀了净心…可你呢！！”

“我只希望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不要做你不愿意做的事…而且…你应该恨我的…狱…”

恨…？叫我如何恨你…当你那滴比死更悲哀的泪水滴落在我的脸颊时，我就从它那里感觉到了你的痛苦…而我…更不知道该如何恨你了…

“不过…现在好了…我再也不会羁绊着你了…”炎的声音渐渐变低，气息也渐渐微弱下来。

“你听着！”狱粗暴地抓起气若游丝的炎，大吼道︰“如果你敢在我面前死去！我发誓！我一定会杀尽满天神佛为你血祭！一定会杀光满地阎罗为你陪葬！我要让大地被血染红！让天空被死去的冤魂遮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死造成的！！即使海水枯竭！大地迸裂！也阻止不了我的杀戮！！如果不想三界生灵荼炭，就给我活着！！”

炎惨淡而虚弱地笑了一下，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抚向狱的脸，轻轻地说︰“等你想起来了…就去找我…”

炎的目光慢慢移向刚刚醒过来的原棱与默︰“你们…自由了…”

微弱的呼吸，停止了，他的神态，就像这一万七千多年来沉睡中的模样，只是这一次，是真的不会醒来了…

原棱与默的心随着炎的手从狱的脸上滑落的一瞬间，没来由的剧痛起来，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却没想到他的死，令自己如此刻骨铭心，就像，失去了生命的意义…一股眩晕袭上心头，仿佛灵魂中某种东西也随之消失了…

那是两道青色与红色的瑞光。

第五十八章

时间，仿佛在炎的生命火种燃尽之时，瞬间凝结了。所有人都沉寂下来，惘然无措地呆立着，连思考都忘记了。

“炎哥哥！！！”

陈傲在沉默了许久后，终于禁不住高喊出来，打破了死般的寂静。

只见炎的身体泛出淡淡的金光，然后这光芒中的身躯随着那光亮的加剧，慢慢汇成一个金色的光球，猛然飞向遥远的天际，快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净心错愕地看着迅速发生与结束的一切，隐隐觉得这个替自己挡下一击的，正是狱口中的炎…也正因如此，脑海中盘旋起无数个问号？

为什么…炎要救自己…？

狱呆跪在地上，仍保持着炎的身体消失前的动作，就像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陈傲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是想救炎哥哥的…却，一次又一次把他推近了死亡…

“本欲救人…却没曾想到…实是害人…”

如来佛祖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

难道…我又做错了吗…为什么我每次想救炎哥哥…而实际上，却加速了他的悲惨结局…

“炎哥哥！！”陈傲抬起头，抑望天际，高声大喊着。

这声凄凉地叫喊划破了天际，传向了遥远的彼方…

狱突然站起身来，将目光移向原棱与默。

“炎已经死了…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冰冷的话语，丝毫掩不住话语中那股浓的、比血还血腥的杀意。

谁也想不到，下一秒，两条黑色的火龙就扑向了原棱与默，而他们俩却不约而同的站立不动，仿佛在等待着这一击。

“炎已经死了…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的死…会令我有种找不到存活的理由的感觉…？

原棱与默的心中，同时想着。

在他们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一副画面，那是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把一柄蓝红相间的利剑从石中拔出的画面。

然后，这副画面被黑色的火龙撕碎了…

“净思！！”

“狱哥哥！！”

叫喊声丝毫没有阻止住这致命的一击。

忽然，被黑龙吞噬的原棱与默的身体发生两道锐利的光芒，那是一道象征死亡的血腥残忍的红色，和另一道象征生存的无奈哀愁的青色…

光芒消失后，原棱与默永远的消失了，只剩下一柄有着红蓝相交的剑柄的传说中的宝剑，只是这剑，随着主人的消失，再也没有那摄人的寒光…

狱拾起这把没有了生机的剑，冷漠地说︰“人在剑在，人亡剑毁”

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一般，“砰”一声，剑身断为两截，剑尖插入了地面，即使在阳光的照耀下，也再也泛不出任何光彩。

狱丢下断掉的剑柄，回过头来，用冷冷的声音对陈傲说︰“回去告诉玉帝，我会再次从幽枉城出发，直捣天庭！！”

“狱哥哥…”

“净思…”

“我不是狱，也不是净思！”狱又充满鲜血的双眸看着二人︰“我是魔王刑天！”

陈傲的身体微微一颤︰“狱哥哥…炎哥哥说过只希望你能按自己的意志活着…”

“我是在按自己的意志决定！我绝不会轻饶玉帝！！绝不会轻饶满天的神佛！！所有的一切都得死！！”

“净思！”净心冲到狱的面前，抓住他的双臂︰“净思！你冷静点！炎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

“我才不管他怎么想！！”狱一把推开净心︰“我是按自己的意志做事！我要让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殆尽！包括所有的生命！！”

说着，狱用充血的眼楮盯着净心，恨恨地说。

“不要！！”净心一把抱住狱︰“这不是真正的你！我知道这不是！不要被绝望吞食了你的理智好吗？不要辜负了炎对你的期望好吗？他是希望你快乐的活着，而不是被仇恨左右！”

“净心…”狱凶残的眼神慢慢变得沉静，他轻轻地回抱了一下净心︰“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都到此为止了…”

狱将手放在净心的额头，只见他的手心放出一股强光，那光的颜色是那样的苍白，好象蕴含着说不清的悲哀与苍凉…净心在这光芒的映像下，昏了过去。

苍白的光在净心的额前汇成一个字--“封”。

“为什么…要消去他的记忆…？”陈傲问道。

“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其后要做的事…至少他不会记得那个残忍的魔王刑天曾是他的朋友…”

将净心抱到一棵树下，狱看着沉睡中的净心，微微地笑了笑，然后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净心的头…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然后，狱回过头来，眼神中那浓浓的杀意再度升起，他冷冷的对陈傲说︰“回去告诉玉帝，我一定要杀了他！还有你…下次再见时，就是你的死祭！”

陈傲在那一瞬间知道…再也没有可以阻拦他的人了…或许曾经有过…但，一个失去了记忆…而另一个…永远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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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后的净心，惘然的环视着空无一人的周围，一时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净心困惑地想着︰“净思呢？”

然后，几乎是与这个名字喊出的同时，净心脑海中一个身影永远的消失了…

“我刚才叫了谁的名字？”净心不解地回想着刚才说过的话，却再也想不起那两个字。

“原棱和默呢？”然后，又两个身影也永远的消失在净心的脑海中…

“我今天怎么了？为什么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净心拍拍头，往事一幕幕呈现在他的脑海，清晰而完整。他还记得在索魔寺发生的事，还记得自己找到了八十八颗菩提珠，也记得这期间遇到的每一件事，只是独独没有了与自己随行的伙伴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完成的…

而净心…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完整的记忆里，其实也有忘记的东西吧…

“对了…我还得去找习武和小黑狐…”

净心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隐隐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就是这件啊…

应该…是这件吧…

……

……

第五十九章

昔日曾盛极一时的幽枉城，此时只是一片萧索的废墟，灰蒙蒙的空中，盘旋着几只黑色的乌鸦，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声，仿佛是被这片天地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拼命地叫喊，发泄出郁卒的压抑。

近两万年了…今天，幽枉城重新迎回了它的主人。

狱再度踏向这片土地时，心潮如波澜般澎湃起来，那时的自己，有着救炎的愿望，有着岚儿的协助，而现在…只剩下自己了…

“大王…？”一个怯生生、疑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狱回过头来，一个面目干枯、堆满皱纹的老脸从远处的残垣那端望向自己。

狱对这副脸孔有着模糊的印象，好象，很久以前，它曾追随过自己。

“真的是大王？”老迈的妖精兴奋起来，然后踉跄着奔到狱的面前，激动地跪倒在他的面前︰“大王！您终于回来了！”

然后，它回过头去高喊起来︰“快出来啊！！大王回来了！大王终于回来了！”

废墟中，探出几个脑袋，然后，又冒出几个，接着，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在废墟中，片刻间，黑压压的妖魔便聚满了幽枉城。

“大王回来了！！”欢呼起此起彼浮，震耳欲聋地回响在幽枉城的上空。

“大王…近两万年了…自天界一战，我们这些残兵败将便隐藏在幽枉城地下，暗中聚集妖众，壮大队伍，就是等您从天界的禁锢中逃离出来，然后重新领导我们！再次杀入天庭，一洗前耻！”

本已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更加黯淡下来，一阵阵闷雷响起，道道闪电划破天际，在幽枉城上空肆虐起来。

“这么快？”狱的心中暗暗一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妖众，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大王，我们苦等了一千七百多年，等的就是您的归来，这下，我们有希望了！”

“希望？什么希望？”狱用一种冷的发寒的语气淡漠地回视着老妖︰“我从没想过要实现你们什么愿望，我只是利用你们达到我的目的罢了”

“您说什么？”老妖难以置信地看着狱，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当年，二十万妖众杀入天庭，返回幽枉城时，只剩七百四十一名，这么多的妖众牺牲，而你…居然只是为了你自己？！”

“我从没要求过你们什么，当初杀入天庭，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以为我是为了你们才这么做的，天大的笑话！我刑天自始至终只为我自己而活！”

“你…你…好…好…”老妖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密集，“隆隆”的声响声震得大地都颤抖起来。

不行…快来不及了…

“滚！！都给我滚！！幽枉城是我的！！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好…好…没想到我们苦等了近两万年…没想到老身苟延残喘了近两万…等来的居然是这些话…”老妖愤愤地瞪着狱，然后回过头来对妖众说︰“咱们走！咱们信错了！！这样的大王根本不值得咱们献上生命去努力！走！走！让他自己明白没有咱们这些妖众的幽枉城，只是一座沙子砌成的城堡罢了！！这两万年，就当是咱们的教训吧！！”

老妖拖着老迈的身躯，消失在废墟的尽头，而静默下来的妖众们，也慢慢散去了…

诺大的幽枉城，陷入了死般的寂静。

而此时的天空，密云中，渐渐显现出铺天盖地袭来的天兵天将，几乎遮住了整片天际。

陈傲驾着一朵祥云，落到狱的面前。

“很大的阵势嘛，玉帝是不是将二十万天兵天将全派下来了？真是抬举我”

“狱哥哥…”

“我说了我是刑天！”

“…好吧…刑天，我奉玉帝之命，特来拿你…你已遣散众妖众，所以，我不会为难它们的…”

狱轻缓一口气，不经意地笑了一下。

“那，开始吧！”

狱将全身的妖气尽数放出，倾泄而出的全部妖力令所有人感到全所未有的战栗，那强大妖气下，有的，只是杀戮的欲望与誓死的决心，就连天地也不禁为之动容…

大地被这股骇人的妖气惊动了，隐藏在最深处的血红色泥浆随着妖气的悸动，不可抑制地喷发出来。那强劲的冲击，撕裂了大地，造出一道又一道沟壑，然后这沟壑立即被血红、灼热的浆水填满，就像愤怒的充血般的双眸。

江涛被这股骇人的妖气惊怒了，澎湃的浪头掀起一个又一个高耸入天的巨浪，吞没着可以触及到的一切。那排山倒海般的巨浪，似乎想捣入天庭，但只能在势气的推动下达到高峰时，无力的落下…然后那沉重的坠落，会惊起另一个巨大的浪花冲向天际。

天空被这股骇人的妖气惊栗了，只能发出低沉而无力的闷吼声，然后让道道夺目的闪电划破乌云，在那一瞬间露出狰狞的面孔，然后又一次躲到云朵后面，等着下一次显露的机会。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激战，即将展开。

极乐界内，如来佛祖与满天神佛都凝视着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事。谁都知道，降魔大元帅陈傲不可能敌得过刑天，那在战败后呢？刑天的杀戮是不可能停止的，到时，还有谁能阻止他呢？毕竟…斗战尊者已经不在了…

众佛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了如来。

而如来只是静静地闭着双眼，捻指算着。

因为一件奇怪的事令他放心不下，那就是斗战尊者的魂魄并没有堕入轮回…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魂魄到了哪里？如果可以找到的话…

忽然，佛祖的手一颤，众佛们也不禁为之一抖。

“原来在那里…你已经想到刑天将做的事…所以，先到那里等他了吗…”

佛祖叹了一口气，座下的众佛们都不安起来。

“佛祖，此事有何悬机？请明示”

如来没有回答，只从莲花座上取下一片莲花瓣，一缕祥风吹来，将这片莲花缓缓送入下界。

…………

第六十章（大结局）

狱与陈傲僵持着，浓重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忽然，天空中飘来一片莲花瓣，伴着粉色的瑞光，将狱的身影包裹起来。

狱甚至没来得及抵抗，便被袭人的芳香包围起来，置身于一片粉色的天地之间。嫩粉的天空，飘浮着淡粉色的云彩，加杂着沁人心脾的怡人香气，柔和的，像母亲的怀抱。

但是，狱悸动的心并没有此闲情怡致感受这温柔的天地，他犀利的拳风硬生生地将这片温和的天地划开了一道骇人的裂口。

“没人可以阻止我的！”说着，狱从那裂口跳了出去。

可是，在粉色的天地外，是另一片浊白的天地，朦胧模糊的天与地，并没有太明显的分界口，没有明显的天空，更不会有着云彩；没有明显的土地，所以更不会有生命的痕迹…

这是哪…？为什么…明明没有来过…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狱木然地环视着四周，忽然，他看到不远处的浊白之中，居然有一个黑色的点，而他，并不知道那是一块黑色的灵石。

狱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只是看着这块石头，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你是谁？干嘛老盯着我？”突然，黑石开口说话了。

狱先是一愣，然后喃喃道︰“我是谁…？是啊…我是谁呢？是狱？是黑幕将军？是净思？还是刑天呢？”

“哇！你有这么多名字？”

“是啊”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叫小黑石，是小金石给我取的名字”

“金石…？”

“对啊！它可好看了，总是泛着耀眼的金光，一闪一闪的，就像星星一样”

“像星星…？”狱无意识地重复着小黑石的话，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好象，有种久违的悸动涌了上来。

“对！星星！我是夜幕，我们俩就是可以静心的魔法哦”

忽然，心灵的闸门打开了，呈现出一副久远的画面…那浩瀚的夜空下，两个少年偷偷爬上了观星台…

“可是…当星星聚到一起时…就会变成太阳了…而变成太阳的星星…就不要夜幕了…”小黑石的语调一转，用很沮丧的语气说。

“不会的…星星就算变成太阳，仍不会忘了一直陪着自己的夜幕的…”

“可是…小金石就不理我了…因为它变成太阳了…”

“太阳有什么好…太耀眼了，反而令人不敢接近它…而且…太阳好悲伤…所以看着它的人，会忍不住流下眼泪…”

“啊？我没想那么多…”小黑石想了想，突然急了起来︰“那小金石会不会很伤心啊？”

“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太阳会重新变回星星的…就像他一样…”

“真的？可是…怎么让太阳变回星星呢？”

“不要放手，就算受伤…”狱的目光黯然起来，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失去了星星…

“如果想抓住太阳，是不是会受伤？可是，如果不怕受伤的话，那太阳总有一天会变回星星，对吗？”

“也许吧…”

“那我要去找小金石！不能让它自己一直悲伤下去！因为我们在一起时，才是银河！”

狱的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暖暖地热流，就像，回想起儿时那幼稚却又甜美的梦想…

突然，黑色的石头内发出耀眼的光芒，这光割碎了石块，在黑色的粉末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狱的眼前。

那是一个有着黑色头发的小孩子，他睁着大大的眼楮，好奇地望向夜空。

一道金色的流星划过，一团金光迅速飞向这边，这金光，越来越耀眼，就像，夜幕中的太阳…

然后，这太阳停在了那个孩子的面前。

“吾乃玉帝座前斗战尊者，奉玉帝之命，前来将你带入天庭...”

狱愕然地看着金光中熟悉的身影，整个人都呆住了。

而金光中的人仿佛没有看到狱，只是对着那个孩子说︰“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孩子也跟狱一样愕然地看着他，呆呆地张着小嘴，愣愣地看着。

金色光华中的人俯下身，抱起了那个孩子，而这个孩子顺势抓住了他滑向前方的金发。

“我，抓住了太阳！”

狱的身体颤抖起来，这一幕，是好久好久以前发生过的…久到自己都忘记了…

转身离去的金色光芒中，那个孩子忽然对着狱的方向说︰“现在，我们是银河了！”

狱呆住了。

银河…可以令心平静的魔法…只要星星与夜幕在一起…只要小金石与小黑石在一起…只要炎与狱在一起…就会忘了所有的野心、欲望、仇恨，只记得那平静的感觉…

“你想起来了吗？”

忽然，耳边传来了好友的声音，狱没有回头，只是轻松的笑了起来︰“是的，我想起来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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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玉帝从“观世球”中看到天地之极内忽然出现的两块巨石，一块有着星光般柔和色彩的金石和一块像夜幕般幽黑的黑石。

两块石头就像两个好友，彼此依靠着，静静地仡立在天地之极，就像许久以前那样…

玉帝拿出一块金色的锦布，轻轻地将“观世球”盖了起来…

“如来…”随着好友的唤声，如来的身影出现在玉帝面前。

“我是不是很任性？只会固执地坚持着早该更改的错误…所幸的是，这个结局没有令我痛苦到绝望，因为，至少他们现在是快乐的…”

“玉帝…”

如来听着曾日的好友并未称自己为“朕”，心里不禁欣慰起来，此时的玉帝，仿佛回到了那个还与自己讨论着天地真义的玉帝…

“我拼命的想逼迫一个爱我的人恨我…结果，令爱我的人痛苦了一生，而我自己，也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我只希望其后的岁月里，我还有机会来弥补他们…如果下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我还活着…”

“玉帝…第二颗辅星…”

玉帝摆摆手，示意如来不要再说下去︰“一切随缘吧，这一次，我会以一颗平常心来等待这最后一个劫数的…然后，天地也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吧…”

如来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如来…如果神不存在了…那谁会主宰这片天地呢？是人，还是魔？”

如来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抬起一只手，一片仿若水晕般的涟漪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呈现在玉帝眼前的，是一片森林中的景现。

三只很相似的小猴子跳到森林中最高的一棵树上，望着渐渐西沉的夕阳。

一只小猴子忽然说︰“如果我做了神仙，是不是就可以飞上天，不再爬树爬的这么辛苦？”

另一只小猴子说︰“做神仙有什么好？倒不如做魔，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三只小猴子说︰“我想做人，平平静静地活着，那该多好”

忽然，想做神仙的小猴子说︰“啊，如果你做了魔，那我不就得消灭你了？”

而想做魔的小猴子一愣，回过头说︰“啊，那你做了人，我岂不是要吃了你？”

想做人的小猴子害怕的一缩头，然后说︰“那…那…那咱们岂不是要自相残杀？太可怕了…还是做猴子吧…”

就在这时候，一只漂亮的小蝴蝶飞了过来，她轻声说︰“神怎么了？魔怎么了？人又怎么了？还不只是个称谓，重要的，是称谓后的你的想法”

想做魔的小猴子忽然高兴的跳了起来︰“对啊，就算我做了魔，也不会吃你的”

想做神的小猴子也跳了起来︰“就算你做了魔，我也不会消灭你的”

想做人的小猴子也高兴了起来︰“对啊对啊，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们还是好朋友啊”

小蝴蝶笑着说︰“对，神、人、魔一定可以共存在这片天地之间的”

然后，小蝴蝶继续往前飞着，三只小猴子同时问︰“你要去哪里？”

小蝴蝶头也不回地说︰“我要飞向太阳，因为它太孤单了，我要去陪它，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约好的”

忽然，小蝴蝶很严肃地说︰“你们不要像其它人一样劝我放弃啊，我一定要去的”

“我们不会劝你放弃的，只要下定决定了，认为是对的，就去做啊！”

“对啊对啊”另两只小猴子笑着说。

“喂！小蝴蝶！等你下次回来时，你就可以看到，神、人、魔会开心的在一起生活哦”

小蝴蝶笑了起来，在它们的头顶盘旋了几圈，然后，再一次向着太阳进发了。

玉帝不经意地笑了，眼中带着几分期待，而这份期待，再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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