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皇阁》全集

作者：末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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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逃亡

平安隐隐记得从楼台上坠下，当场头破血流，在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将到尽头的时候，似乎飘来清冷的白玉兰花香，感到一只冰冷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

血水模糊了她的眼，看不清他的容颜，只看见熟悉的一袭白袍。

那是她在世上最后的一眼。

被鬼差领着，走在黄泉道上。

平安揉着已经不知道痛的脑门，不知是不是摔傻了，不但不记得怎么坠的楼，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只隐约觉得自己生前好象很不待人见，真正疼爱自己的只有母亲月娘和父亲，可是父亲……

哎哟，真是糟糕，父亲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居然不记得了……

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名堂，平安失了耐性，横竖已经挂了，记得再多，一会儿一碗孟婆汤下去，也同样洗得干干净净，倒不如丢了开去。

这么想，虽然没心没肺，但也只能这么凑合着。

黄泉道上太过拥挤，走了半天，也没挪上多少步，忽然，成队的牛头鬼面带着鬼差驱赶开道上游魂。

原本拥挤的黄泉路，却生生被劈了出来，不容任何鬼魂差役行走。

小阎王带着地府大小官员，匆匆赶来，跪了一地。

远处地门大开，一团光亮中，由五极战神开道，八大元帅在两旁护着，四只麒麟拖着一辆空置的囚车而来。

明明是囚车，却铺着厚厚绫罗锦垫，奢华舒适不差过皇帝的辇车。

在这之前，前来的鬼魂都是用走的，突然出现一辆囚车，已经是很引人注目，何况还是这样的排场。

一时间，黄泉路上寥寂无声。

所有鬼魂都停了下来，举目相望，想看看他们等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平安也不例外，踩在牛头的脚背上，不顾牛头黑下去的脸，使劲往前头瞅。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只站得两脚发软，平安失去了耐性，很想踩着众鬼的头爬过去，揪住跪在前头的小阎王，问问他，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正寻思着这时候过去，会不会被天将们打得再死一回，地门再次大开，见众天神一起跪下，齐声道：“末将恭迎世子。”

只听见一声漫不经心地低笑，“何必惺惺作态。”

小阎王的声音忐忑发抖，“不知世子此来……”

那人淡淡道：“凡间甚是无趣，想换个地方。”

众神惊看向他，小阎王更是慌了神，苦口劝道：“上头二位大帝，日日盼着世子赎还逆天罪孽，早返天宫继承大业。世子阳寿未尽，私下地府，如果再乱了轮回之道……”

来人抬眼望向平安所在方向，懒懒道：“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们，走吧。”

平安看见有人缓缓步上囚车，于车内锦垫上坐下，那身影极为眼熟。

天神们长舒了口气，护着囚车向这边缓缓行来。

等囚车近了，平安能看见，车里闲懒地坐着一个的戴着乌木鬼面具的男子，身上仅穿着件月白中衣，难掩他修长完美的身段。

衣襟微敝，颈项处还有暧昧的青红淤痕和指甲划伤，让人遐想联翩。

囚车路过平安身边，他忽然反手揭开面具，手臂一展，向平安抛来。

战神们想要喝止，已是不及。

平安懵懵的抱着面具，抬眼看去。

只见风拂开他乌黑般的长发，是一张秀美绝伦的脸庞，他眉如远山之黛，眼若秋风柔水，漆黑无波的眸子仿佛将天地间的雅秀之气洗涤一空。

原本清儒秀雅的面孔，嘴角却噙着一抹叛逆的不羁。

平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忘了身在何处，只怔怔地看着那双幽潭般的眼。

不想，他眸光流转，竟向她瞥来，勾了唇角，微微一笑，那一笑颠倒众生。

随着那一笑，道上的彼岸花好象羞于在他面前开放，即时凋谢，阴暗的黄泉越加沉暗下去，仿佛世间万物只剩下他的笑颜。

等平安回过神来，囚车已经从身边过去，留下一缕淡淡的白玉兰花香在鼻息间缭绕不去。

平安呼吸一窒，那双眼，那白玉兰的清冷浅香如跗骨般烙进她的心底，与迷糊的记忆慢慢重合。

没等她有时间细想，一碗忘川水已经强灌进她口中，呛得她一阵猛咳，原本破碎难辩的记忆越加模糊，无法拼凑。

心里正骂着混蛋，眼前一花，水碗被人扫落。

力道带着她的身体踉跄前扑，跌进一个结实的怀抱，被牢牢抱住，淡淡地白玉兰花香飘入鼻息。

抬头，竟然是囚车里那张倾城的面庞，怔了。

他朝她笑了笑，那笑，醉人心魂，他低头下来，薄凉的唇贴着她的耳，媚惑笑道：“我床榻上少个有趣的女人，跟我回去打发那寂寞的玩意。”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慵懒。

平安一惊，这人是疯的，伸手推他，“我不要做你床榻上的玩意，不要跟你去，不要……”她的命运才不要被别人左右。

他眼里玩味笑意更浓，平安连打了几个哆嗦，他勾唇一笑，竟向她的唇吻落下来。

平安小脸煞白，又踢又打，连嘴都用上了，却被他抱得更紧，整个身子都贴在了他身上。

小阎王脸色煞白，“快放了她，不要再乱了轮回，继续作孽。”

他回头讥诮一笑，“她的轮回又当真正当？”抱了平安，往轮回台纵身一跃，上头惊呼一片。

下坠的途中，他突然将唇压在她耳边道：“我们很快会见面。”

平安一个激灵，眼前一黑，鼻息间是浓浓的木料与油漆味道，耳边送葬的吹打声嘎然而止，换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猛然一下剧烈的震荡，平安心里叫着，不要做他的床上玩意，爬坐起身，发现自己一身丧服，坐在棺材里，并不是想象中的床榻，身边更没有那个要她做床上玩意的男子，入眼全是惨无人道的杀伐，穿着丧服的人不断被黑衣人砍死在刀下。

温热的液体泼溅在脸上，眼前景象瞬间蒙上一层血色，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平安抹去蒙在眼睛上的血红液体，不管杀人的，还是被人杀的，不认得一个，手紧扶着棺木，不知这时候，是该爬出棺材，还是躺回去，继续装死。

一个相貌极美的妇人跌撞着扑到棺边，惊讶地低唤，“平安，你没死？”

平安转头，竟是母亲月娘，没着落的心，回到胸膛，用力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痛得一吡牙，才知道自己真的活了过来，“好象是没死。”

揉着涨痛的额头，过去的事，还是记不起一星半点，皱了皱眉头，难道真是失忆？

穿丧服的家人已经被杀了个七七八八，黑衣人正向她们逼来，月娘惨白着脸，一拉平安，“快走。”

平安忙爬出棺材，随母亲一起逃进身侧的树林。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

出了林子，发现竟是一处悬崖，悬崖边上坐着一个男子，一袭似雪的衣裳，纤尘不染，垂下的衣角卷着风随风轻扬，娴俊优雅。

一个青獠鬼面具遮去半边脸，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下颚削瘦，凉薄的唇完美得无可挑剔。

突然闯来的母女二人，并没打扰到他的雅兴，阔袖半掩，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抚着身前琴弦。

平安即便是在逃亡，仍禁不住望着那袭如同远山幽水的身影失神，直到听见身后追兵已近，眉头微蹙，拉了母亲向另一侧树林逃窜，跑出两步，停了下来，放开母亲的手，奔到琴案边，一把按住琴弦，令琴声嘎然而止，焦急道：“先生赶紧逃命吧，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人朝着这边来了。”

虽然现在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但让这样风华绝世的男子转眼变成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委实不忍心。

男子抬起头来，唇微微上翘，勾出好看的弧线，浓如夜幕的眸子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那眼神象极黄泉道上的那个无赖，平安吃了一惊，退开一步。

手持带血长刀的黑衣人从树林里闪出，月娘脸色大变，拉住平安，“快走。”

还没到林边，又一队黑衣人从林中闪出，把去路堵死。

无论是她们母女，还是白衣男子，都不可能再有路可逃，平安歉意地扫了眼坐在琴几后的白衣男子，看样子，这个萍水相逢的男子要受到牵连。

黑衣人们扫了平安一眼，突然面朝白衣男子一起跪了下去，垂头叫道：“侯爷。”

平安突然意识到什么，惊看向身后年轻的男子，变了脸色，“这些是你的人？”

被称作侯爷的男子淡睨了平安一眼，又自抚上琴弦，算是默认。

“你……你是平阳侯？”月娘一张脸顿时失去了颜色，紧拉着平安一步步后退，不觉中退到了悬崖最边缘，身后是万丈的飞瀑，再无退路。

平安不知道平阳侯是谁，但感觉到此时的处境非常不妙，拦在母亲身前，眼里燃起怒火，刚才还在为这个男子会受到牵连而难受，结果这个人却是派人追杀她们的罪魁祸首，真是可气又可恨。

“为什么要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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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诡异的地方

琴声中平阳候云淡轻风的声音传来，“没有人要杀你们。亜璺砚卿”

平安怒眼半眯，果然凶手都不会承认自己杀了人，将将才倒在血泊中的上百号人，被他抹杀得一干二净，“我们的那些家人明明……”她想能来送葬的人，应该是家人。

“交易而己。”平阳候抬眼看来，目光如同月辉一样柔和，在平安面庞上留驻了一会儿，转向她身后的月娘，“月夫人，你说是吗？”

平安迷惑地回头看向母亲，后者眼里闪过一抹紧张。

脚下一阵土裂得轻响，平安低头看去，只见脚边一块岩石塌了下去，母亲身子一歪，随着塌方的岩石跌下悬崖，陡然一惊，一把拽住母亲衣裳，但衣料受不得力，撕裂开来，不但母亲仍是坠入巨瀑，连带着她也失了重心，向悬崖下翻去。

手掌一紧，下坠的身形生生停在空中，回过头，直直地望进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眸，那双眸子里噙着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平安嘴角轻轻扬起，一丝带着恨意的笑容在眼里漾开，按下指环上的按钮，指环上暗藏的毒针弹出，刺进对方手掌，就算再死一回，也要拉上他陪葬。

男子的手即时失去知觉，再使不上力气，柔滑的小手在掌中滑下。

有风拂过，平安闻到一缕清冷的白玉兰花香，怔了，没能等她回味，就坠入了万丈的深瀑。

男子看着残留在手掌中的指环，以及转眼间变得乌黑的手掌，手掌一握，缓缓闭上眼，掩去眼底难辩的复杂神色。

平安不会水，被水一呛，晕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平安觉得头痛得厉害，脑海中仿佛还晃动着飞溅的鲜血，猛地惊醒，“娘……”

声音刚出口，就被人死死地捂住嘴，本能正要挣扎，睁眼却是母亲微微带着慌乱的神情。

母亲之前面对着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也一直表现得很镇定，但这时眼里却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突然听见有声音传来，“谁？是谁在那里？”

平安心脏猛地收紧，还是被追上了？

见母亲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平安意会，点了点头。

母亲握紧她的手，蹑手蹑脚地后退，但终是晚了一步，几把明晃晃的钢刀架在了她们的脖子上。

平安惶恐地看着将她们团团围住的男子们，他们身上穿着侍卫的服饰，并非之前的杀手。

母亲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别怕。”

平安没来得及回应母亲，就被人推出丛林。

眼前是一个清澈见底的湖潭，潭边侍立着几个捧着瓜果酒壶的宫装侍女。

而清潭中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子，正赤身搂着一条赤青巨蟒嬉耍。

巨蛇闻到生人的气味，带着女子浮出水面，平安觉得女子腿间有异，下意识地看去，矍然发现那女子正与跟那蛇做着，隐约本该是男女之间的事。

平安被眼前荒唐的景象惊得暂时忘了身在何处。

那些侍卫和侍女象是对这场景司空见惯，全无表情。

潭中女子撇脸看来，静静地看了她们一阵，全不顾忌有人在场，离了青蛇，赤身款款上岸，侍女为她披上半透明的柔软袍服，服侍她依上潭边藤榻。

那条巨形青蟒也慢慢游上岸。

平安不安地看向母亲，“娘，这是哪里？”

月娘把她搂得更紧，警惕地看着榻上女子，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们的对话引起了女子的注意，女子仔细地打量衣裳破烂的母女二人，最后视线留驻在平安的脸上，勾唇一笑，“好漂亮的一个小丫头，几岁了？”

平安如实回答，“十三。”

女子看她，象看一头漂亮的猎物，“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平安恐惧地紧盯着向她们靠近的青蟒，“我也不知道，有人追杀我和我娘，我们掉下了一个悬崖，昏了过去，醒来就到了这里。”

青蟒直到她们面前才停下，也如那女子般仔细打量她们。

月娘吓得脸色青灰，把平安紧紧抱在怀里，“我们……我们真不知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子眼里笑意渐浓，显然不相信她们的话，“你们是谁派来的？”

月娘壮着胆子回答，“没有人派我们来。”

女子刚才那场戏水耗去了不少精力，有些困乏，打了个哈欠，

“你们是哪儿来的，都没关系。”接过侍女递来的果酒，慢饮了一口，指了指平安，对旁边侍女道：“把大巫师唤来，告诉他今晚由这丫头服侍蛇皇。”

平安不知道蛇皇是谁，也不知道服侍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不是好事。

月娘看了眼在平安身上乱闻的青蟒，忽然象是明白什么，强压内心的恐惧，抢着道：“我女儿年纪还小，由我来服侍蛇皇吧。”

女子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地冷笑，重新看向浑身透湿的妇人，妇人长得极为年轻，模样也很漂亮，“她是你的女儿？”

月娘忙道：“是，她是我的女儿，她还小，从小又没做过什么事，服侍不来人。我身体好，不管做什么，我都能做。”

一旁侍女‘哧’地笑出了声，“能服侍蛇皇的，不能超过二十五，而且不能生过孩子。你女儿都这么大了，还想享受蛇皇的恩宠？”

月娘没想到还有这样奇怪的规定，微微愕然，没等她回话，突然青蟒张口向平安胸前咬去。

吓傻的平安完全忘了闪避，月娘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飞快地将平安扑倒，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哭道：“要吃吃我吧，求你们饶了我女儿。”

这一拉扯间，平安的衣裳撕破，胸前挂着的香包被青蟒扯断绳索，飞了出去，落入清潭。

巨蟒追着香包飞窜而去，一头栽入潭中。

香包落水，里面香料化了开去，那条巨蟒在水中翻腾，追逐着破损的香包。

女子‘咦’了一声，走到潭边，捞了一把潭水闻了闻，眼里露出诧惊，回头看向平安，“这香包哪来的？”

平安虽然不记得过去，但知道贴身放在身上的东西，定是她极珍爱的，这时香包被毁，胸膛里腾起一股怒气，瞪着女子，咬唇不语，月娘抢着道：“是我做的。”

女子注意力转向美丽的妇人，“里面的香料呢？”

月娘道：“也是我配的。”

女子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抹干手上水珠，“将她们关起来。”

平安和母亲被推进一间暗无天日的小石屋，不见天日。

到了这时候，平安算是完全确认自己失忆了，唯一能记起的人只有母亲，就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

月娘看着平安，脸上阴晴不定，过了许久才轻吁了口气，女儿在这时候失忆，也不知是不是天助她们。

轻抚着平安额角发鬓里的伤疤，告诉平安，她们娘俩是从海外过来经商的商人，三天前，平安不小心坠楼，当场没了气息。

今天是下葬的日子，遇上暴民，家人被杀了个干净，但也因为这样，才没将平安活埋了，也算是老天开眼，但说到那些死去的人，神色不由黯然。

平安吸了吸鼻子，怕吓到母亲，没有告诉母亲，她确实是去阴间走了一回，又怕勾起母亲灭门之痛，记忆中的那袭白色衣角，以及清冷的白玉兰花香也闭口不提。

想着悬崖边的那个男子，眉头微微蹙紧，如果是商人，劫财害命，也是见怪不怪，但刚才那个人的身份明显不象是劫财为生的土匪，母亲失口叫他‘平阳侯’，更说明他的身份不会是什么土匪。

而那个人口中说的交易，又是什么意思？

“平阳侯为什么要杀我们？”

月娘握住平安的手，“平安，你还太小，有些事，知道了有害无益，等你长大了，娘再告诉你。”

平安对母亲的回答自然不满意，但见母亲心意已决，只能作罢，等离开了这里再说。

就在这时，石门打开，一群侍卫将她们押进一间豪华的居室。

之前见到的巨大青蟒盘在屋中的锦榻上，女子今天穿了件华丽的大红锦服，舒服地斜依在青蟒身上，一人一蛇亲密得如同情侣。

锦榻边还站着一个一身穿黑色大袍的人，他们叫他大巫师。

平安直觉，这个被称作是大巫师的人，掌握着她们的生死，直直地看向大巫师。

大巫师对她的大胆有些意外，半眯了迸着精光的三角小眼，“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月娘怕平安说话冲撞对方，立刻引来杀身之祸，抢在前头道：“我姓吴，叫吴氏，是随丈夫从海外来经商的，丈夫病死，今日出殡，却遇上匪人，他们杀死我们所有家人，想捉我们母女进山做……我们为了躲避匪人，进了片林子，慌不择路，被匪人逼到一处悬崖，无路可走，跳崖寻死，误入此地。”

大巫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们一阵，缓缓道：“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母女二人一同摇头。

大巫师一刻不离二人的眼，“这是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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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屈辱

月娘心里一惊，脸上却现出羞愧之色，低眉顺眼，“不瞒大人，妇人母女二人长在海外，是没有见识的妇道人家，这次随丈夫出门做买卖，都是丈夫打点，妇人只负责丈夫的起居。覀呡弇甠加上丈夫来往的人，都是男人，妇人更不便抛头露面，所以并不知越国……”

平安知道母亲在说谎，但这确实是让人不会再追究他们身份的办法。

大巫师也不追究，横竖进入合欢林的人，也就再也出不去，她的话，是真是假，也无关紧要。

拍了拍手掌，门外进来几个黑衣汉子，以及一个二十来岁的精练冷艳的绝色女人。

其中两个黑衣汉子不由分说的把平安提了起来，就开始剥她身上满是血污的破烂丧服。

平安大惊失色，本能地翻滚开来，动作敏捷。

榻上女子‘咦’了一声，凝视重新审视向平安瘦[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弱单薄的身子。

月娘大惊失色，抢上前，“你们不要伤害她。”

黑衣人落了空，有些意外，以为是自己大意，又向平安扑来，结果人没抓到，反而被平安三下两除二地摔倒在地，饶是皮厚肉多，仍痛得吡牙裂嘴。

榻上女子眸子一亮，坐直身，和大巫师对看了一眼。

月娘扑了上来，把平安护在身后，“她还是个孩子，求你们不要伤害她。”

女子下榻，围着平安转了一圈，“你的功夫是谁教的？”

平安不记得自己的功夫是跟谁学的，月娘道：“跟她过世的父亲，我们膝下无子，所以我丈夫把她男孩养着，也就教了些功夫给她。”

在外经商的人，不乏有手脚上的好手，月娘这么说，也说的过去。

平安心里有些皱巴，她居然把教自己功夫的父亲忘得渣都不剩。

女子瞧了月娘一阵，也没再问下去，道：“可以让你们活，但得看你们有没有资格活。”

月娘定了定神，“怎么样才有资格？”

大巫师接过话道：“我们蛇皇喜欢你配出来的香料味道，你以后负责照顾蛇皇的起居沐浴，只要你能一直配出让蛇皇喜爱的香汤，你就有资格活。”

月娘松了口气，她从小喜爱捣鼓香料，对香料调配制作有很深的研究，“我一定会配出蛇皇喜爱的香汤。亜璺砚卿”

大巫师指了指平安，“至于她……照我们这儿的规矩，外来的小姑娘只有两条路可走。”

“哪两条路？”平安绷紧小脸。

“第一，给蛇皇侍寝。”大巫师目光扫向榻上青色巨蟒。

平安虽然只得十三岁，对男女之事正是懵懵时期，看见了潭里的那一暮，已经隐约知道大巫师的话是什么意思，惨白着脸，“第二条路呢？”

“成为一个死士，只有成为一个死士，才有资格留下来。”大巫师傲慢地抬高下巴。

所谓的死士，就是明里能上得战场，暗里能成为杀手的杀人机器。

月娘脸色惨白无色，扑到大巫师脚边，拽着大巫师的袍子下摆，“她还太小……”

大巫师一脚把她踹开，“那就给蛇皇侍寝。”声音冷淡绝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月娘还想再求，榻上女子已经不耐烦地皱起柳眉。

平安抢在前头，把母亲拽了回来，“怎么能成为死士？”

“平安……”月娘急急地想阻止她。

“娘。”平安打断母亲的话，“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闹下去，只会弄巧成拙，送掉性命。”

月娘被女儿一喝，反而冷静下来，低下头，不再说话。

大巫师好象对平安的表现很满意，眼里多了几分赞许，“首先要看你的体骼能不能达到我们的要求，只有体骼达到要求的人，才能被送去进行死士训练。”

平安明白了，刚才那些人剥她衣服，就是想查看她的体骼，深吸了口气，顺服地垂下手，站直了身子，“看吧。”

大巫师朝黑衣人一扬手，黑衣人上前接着剥她身上衣服。

平安抓住衣襟，对上大巫师有些不满的眼，咬了咬唇，“我自己来。”把头转身一边，一颗颗自己解着钮扣。

直到她身上不剩半缕布料，大巫师才走上前，将她从上到下细细仔仔地看，视线看过她刚刚发育，只得两点尖椒的胸乳，再看向她纤细得象是一捏就能断去的小腰，再往下，视线停在她微微隆起，雪白光洁的腿间，迟疑了一阵，才慢慢转开视线，看向别处。

平安满脸通红，眼里喷出的怒火象是要将他烧成灰烬。

大巫师全然不顾她还没完全发育的单薄身子，在众人眼下微微发抖，看完前面，看后面，认真程度象是能把她剖析开来。

那感觉就象马贩在集市上挑马，只差扳开她的嘴，看她的牙口。

平安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细小的牙齿陷入唇瓣，血丝渗入口中，尝到了血腥的味道，眼里却冷冷地没有一滴泪，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能活下来，总有一天，要把这狗贼的眼珠子挖出来。

月娘看着女儿羊脂般的小小身体，毫无尊严地展露在众人眼皮下，只恨自己无能，没办法保护女儿，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时间慢得象是停止了，平安仿佛过了一世那么长，大巫师才终于满意地收回视线，朝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冷艳女子摆了摆手。

冷艳女子上前，手掌带力地揉捏过平安每一个关节，最后向榻上女子道：“陛下，是个好苗子。”

榻上女子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靠回青蟒身上，轻抚粗大的蛇身，“你带她去，好好调教。”

冷艳女子正要答应，进来一个侍女，径直走到女子身边，在她耳边耳语一阵，女子诧异地扫了平安一眼，“没想到，竟然惊动了那一位。”对冷艳女子道：“蛇候要见她，你带她过去。”

“是。”冷艳女子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退开两步朝身后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黑衣人上前把赤身的平安扛上肩膀。

平安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忙咬紧牙关，把涌上来的泪咽了回去。

她的尊严在这些人面前，什么也不是。

大巫师手中青蛇杖伸来，挑起她的下巴，那双黄褐阴森的眼直视她的眼，“记好了，一年的时间，一年内你能通过所有考核，才能成为死士。如果通过了，你和你的母亲就能活下去。如果通不过，要么死，要么还得给蛇皇侍寝。还有就是，在这一年中，如果你死了，你的母亲也会被剁块喂狼。”

平安倒抽了口冷气，恶狠狠地瞪着他，“我会通过考核。”

大巫师冷笑，放开她的下巴，“我拭目以待。”

平安被人扛着走过花园，进到林子深处，繁花丛中建着一个凉亭。

凉亭周围挂着层层青色纱帐，被风吹得轻轻摇摆。

纱幔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传出阵阵女子嗔声嘻笑。

冷艳女子示意手下将平安放下，恭敬垂首道：“蛇候，您要见的人来了。”

平安经历了刚才验身，已经懂得忍，但再次被赤条条地展现在陌生的人面前，仍感到羞愤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眼睛却直直地看向前头纱帐。

一截雪白的胳膊揭开半边纱帐。

露出一个半依在团花锦被上的男子，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衣襟敝开，坦腹仰坐，胸脯上满是暧昧红痕，修长的手臂松松地搭在正为他剥着葡萄的美貌女子的肩膀上，那女子身上只披了层薄纱，丰胸在纱衣下越加荡人心魂。

被纱帐半掩着的另一半锦榻上，隐约看见另有女子正埋在他股间，云鬓晃动，檀口吞吞吐吐，吮弄着什么，男子半眯了眼，舒服得魂消魂荡，伸手在那女子脸上摸了一把，“月儿的舌功越加了得，本侯竟也险些给了你……”

帐中女子一声娇笑，越加的卖命。

平安脸上一红，不敢再看，将脸扭开，却见纱帐随风翻起，下角露出一截闪动着七彩琉璃光华的淡紫色蛇尾，蛇尾正悠闲地轻轻摆动，撩得痒进人心。

平安整个人僵住，蛇侯居然是一个蛇人……

目光呆滞地重看向男子的脸。

男子脸上的之色还没褪去，撑着头，向平安望来，是一张可男可女，美得如同妖孽的脸，瞳仁却是如宝石般的深紫色，邪极，也媚极。

视线在平安赤着的身上扫过，落在她腿间，平安绷紧了脸，绞在一起的小手下意识地遮在身前，但全身又哪里遮得了什么。

男子眸色忽闪，渐渐化出一抹喜色，“果然是白虎。”

冷艳女子眼里也闪过一抹诧异，目光向平安瞥来，平安越加觉得窘迫难堪，能做的也只是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将今天所受的侮辱一一奉还。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子才满意地收回视线，手指虚抬，指向冷艳女子，“你领她去交给夜，让夜亲自调教。”

“是。”冷艳女子恭敬领命，示意属下重新扛起平安，弓身退了出去。

004夜

一个鬼魅般的身影落在悬崖上，望向身前宛如深谷幽兰般的年轻男子，“侯爷，月夫人母女被越皇所擒。”

亲信脸色巨变，上前一步，“侯爷，月夫人不能死……”

年轻男子转脸过来，被青獠鬼面遮去半边的面庞宁静淡泊，无喜无怒，“那条蠢蛇酷爱香熏，月夫人调配香料的本事，足以让她在越国活下去。

他回望向崖下万丈的深渊，修长均匀的指尖轻抚过手中指环。

至于平安……

应该会以成为死士的方式活下去，是么？

这样一来，她一定会恨他入骨。

眼前浮现那张还带着稚气，灵动绝色的脸庞。

仿佛能想象到她再见到他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浅浅地兀然一笑，对他们的再次相见，竟有些期盼。

平安被人扛着走进训练营，所见的第一眼，就是四溅的鲜血，和遍地的残肢尸骸。

训练营与其说是死士训练场，倒不如说是人肉屠宰场。

黑衣人把她象包袱一样丢在训练场的一角，随着冷艳女子扬长而去。

场中来来去去不少人，都忙着与狼搏杀，没有一个人来搭理她。

鼻息间是厚浓的血腥气，眼前晃过的是飞溅着鲜血，和离体而去的残肢断骨，听见的是一声声惨叫，这一切无一不刺激着平安的所有感观。

这地方，已经不能单单地用‘恐怖’二字可以形容。

前所未有的恐惧卷袭而来，看着一头头随时可能向她扑来的狼，害怕得烁烁发抖。

刚才的信誓旦旦一点点在恐惧中退缩。

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被一头狼扑倒在她脚边，听见有人惨叫了一声，“十一。”

小姑娘只来得及向声音传来处望了一眼，就被按在她身上的巨狼咬断喉咙。

平安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怕惊动就在咫尺的巨型灰狼。

倦着单薄瘦小的身子，一点点往后退，很快后背就紧抵了身后的冰冷石壁，无处可退，恐惧瞬间放到最大，抖着纤细的手臂，抱住屈起的膝盖，把自己卷成小小的一团。

好在那头狼只冷看了她一眼，对她并不理会，开始享用身下的美餐。

平安看着它把小姑娘撕烂，一口一口的吞食，胃里翻江倒海，阵阵作呕。

平安耳边却响起大巫师的话，“如果你死了，你的母亲就会剁块喂狼。”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大口地吸气，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绝不能死在这里，母亲在等着她，灭门之仇在等着她。

死死盯着离她不过两步远的恶狼，悄悄移动手指，把小姑娘死去时，跌落在她脚边的匕首拾起，紧紧握住，护在身前，眸子明暗不定，寻思着或许可以乘恶狼不备，冲过去将它杀死。

但她明白，如果被恶狼察觉，反扑过来，那么死的就很可能是她。

正踌躇不定，突然正在享用美餐的狼发出一声闷哼，硕大的狼头滚过一边，血溅了一地。

平安惊看向前方，一个少年正弯腰拾起狼头，他一身黑衣被血浸湿，血水从衣角汩汩地淌下，他腰间已经别了四颗狼头。

少年的脸被鲜血糊满，看不清长相，那双眼却是极亮。

他扎好才砍下的狼头，抬眼睨了她一眼，冷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同情，象是又看见了一个将要死去的孩子，“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平安心里升起一抹希望，“怎么帮？”

“一刀结果了你，可以少遭些罪。”少年吡着嘴笑了笑。

那眼神刺痛了平安，他凭什么这么小看她？又凭什么认为杀死一个人，是给人恩惠，倔强地抬起下巴，“谢谢，不过不需要，我会活下去。”

少年嘴角抽出一丝嘲讽，转身走开。

平安望着少年走开的背影，恐惧一点点褪去，求生的很快将她小小的胸膛填满。

既然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就得象那个少年一样无畏。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打量这个她将生活一年的地方。

平安在这里一坐就是一天，直到天边泛起晚霞，场中狼群才被斩杀干净。

大门打开，二十来个黑衣人小跑进来，分左右站好，又有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黑衣男子漫步而来，他长得很高，宽大的披风掩不去他挺直的身姿。他迎着晚霞，眉目磊落分明，然英俊的面颊冷如寒冰，寻不到一丝暖意。

他冷冷地环视了眼四周，场中幸存的少男少女纷纷向他跑去，呈上自己的战利品―狼头。

那个说一刀结果了她的少年，空着手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黑衣男子审视过那些少年男女的战利品，最后扫视了眼空手的少年，冷冷问道：“你的呢？”

少年扭头瞄了眼身后堆成小山的狼头，“这些都是。”

黑衣男子淡睨了眼少年身后，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朝身后属下偏了偏头。

副官上前，递了一个红色牌子给少年。

其他少年男女看着那块牌子，一脸羡慕。

少年接了红牌，也不说话，转身径直向院子一角的红门走去，走到门口顿了顿，向平安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再不停留地迈进已经打开的红门。

余下少年男女眼巴巴地望着红门重新关拢，才走向院子另一角的黑门。

众少年男女离去，平安垂下眼，看着身前不远处被狼啃噬得支离破碎的尸体怔怔出神。

手中匕首柄上刻着‘十一’两个。

风吹过，一阵湿冷，才发现被吓得，早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黑衣男子站在原地，向她望了一阵，缓步行来，直到她面前才停下，低头打量着这个象被遗弃的猫儿般倦缩在角落的小姑娘。

浓黑的眉头微微蹙起，小姑娘细皮嫩肉，整个人如同雪堆出来的，细胳膊细腿，纤弱得象是一指手指也能把她折去。

平安被一双黑色鹿皮靴子挡住视线，顺着那靴子慢慢看了上去，对上他冰冷好看的眼，也不移开视线，平静地与他对视。

男子刚才在远处看她，见她缩成一团，以为她吓得傻了，但此时见她的眼眸静如止水，并无惧怕之意，不禁有些意外，这小姑娘竟让他走了眼。

“你就是锦娘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声音沙哑低沉。

平安隐隐猜到他口中的锦娘，就是给她验身的精练女子，慢慢垂下眼不答。

男子脱下风袍，把她的小小身体裹了起来。

平安微微一颤，重新抬头看向面前这张冰冷的眼，他眼里仍然象凝着冰，并没有半点关切之意，轻抿了抿唇，问出自己的迷惑，“那两道门是什么意思？”

男子看着面前瘦弱的小女孩，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仍开口答道：“生死门，红门为生，黑门为死。红门就是可以进入更高级的训练，而黑门就是必须继续呆在这里，直到可以进入红门，或者死。”

平安轻抿了抿唇，“怎么样可以进入红门？”

“一百个狼头，可以自己杀狼，也可以杀了别人夺下他的战利品。”男子深邃的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平安倒抽了口冷气，艰难地吞咽了下，喉咙干得发痛。

男子站起身，“我叫夜，明天开始由我来训练你。”

“谢谢。”平安点头，望向那红门。

夜扫了她一眼，在这地方，强存弱亡，没有谢字可言，冷道：“不必，以后在我这里，不许再有任何问题，只能看，只能听，能不能进那道红门，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平安望着他微微一笑，这个人虽然说话冷得不尽人情，却是她到这地方后，第一个给了她尊严的人。

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全无血色的小脸，娇嫩得如同一朵白玉兰花，与这血腥残忍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希望你明天还能笑得出来。”

转过身，走出几步，才重回过头来，“跟我来。”

声调同样冷得如同地底掘出的千年寒冰，但平安却长松了口气，不必在这地方过夜，裹紧身上的风袍爬起身，顾不得已经麻木的腿，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身后。

平安被送进了黑门，里面是硕大的一个房间，摆着长长的几排石床。

这里是死士训练最低级的处所，据说每年这里都会住进上千名的少年少女，他们这一批，同样住进了一千人，但两个月下来却只剩下了这二百多名。

离开的人，除了个别的进入了那道红门，基本上都是死在了训练场上。

没有人知道，到底那道红门后面，还有多少道红门，只有成功通过所有的红门，才能成为死士，然而一千人中，却未必有一人能成为死士。

进入训练所的孩子，都是死奴，不再有名字，只有编号，编号就是他们的名字。

除非达到了夜和锦娘那样的级别，才能脱去死奴身份，重新拥用自己的名字。

她们的编号都是顶替前面死去的人的编号，平安被唤作十一，看着领来的衣衫上绣着的十一，想起被狼咬死在她面前的小姑娘衣襟上也绣着个十一。

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匕首也刻着的是‘十一’两个字。

感觉人气有些低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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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果子有话说，关于AA结局，写到无忧和不凡遇难，凤止相救，便就无忧和凤止成好事的时候，但有人说如果我收凤止就是牵强，就是为H而H，有人很多这样的叫声时，却没有或者是很少反对的读者出来反驳，我看得多了，自然以为是开始的设定或许真的不好，所以最后做出了修改，应该说把后头的整个内容砍掉，重新设定，但改过结局后，反对意见全出来了，之前说不合理的却没声了，让我觉得很无奈。

所以果子希望，大家平时能勤快些，多发评，哪怕是对别的读者有太多不同意见的时候，能出来驳一驳，让我不致于产生太强的一边倒的判断。

虽然作者不该被读者牵着鼻子走，但作者也是人，也会受到言论影响。

005蛇国

平安苦笑了笑，亲眼看着那个叫十一的小姑娘死去，自己却顶了她的名字，或许是给她一个血教训，不成为最强的，就会是那样的下场。

从此，所有人只知道她叫十一，而平安这个名字，就只能埋在心里。

在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生命，暴虐无常的训练官凭着心情，任意虐待和杀死这里的死奴，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惨无人道的手法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但这一切都只能发生在黑门外。

他们想要的是死士，而不是狼食，出了黑门虽然战战兢兢，进了门，却能得到饱饭吃，安稳觉睡，所以虽然黑门为死门，但进了黑门，却是死奴们最快活的日子。

进了训练场的人除了成为死士，就是死，所以在这里，没有人会管你说什么。

因为不知能不能活过明天，这里的少男少女们，大多喜欢把自己知道的事拿出来与人分享，取得一时之乐。

平安，现在应该叫作十一，躺在死去的十一的床位上，听着身旁姑娘们小声私语。

得知今天进红门的少年被称为小十七。

是跟她一样后补进来的，但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就离开了这里，进入红门，快得没有人弄明白他的来历。

十一很快知道这个国家叫越国，也叫蛇国。

蛇在这国家有至高的地位。

这种赤青巨蟒是由多种毒蛇反复杂交而生，更是蛇中之王，极毒，由它们毒液控制着的领域，都漫布着无色无味的毒，只要呼吸就会中毒。

以至于，在这国与国不断被吞并，而又不断有新国重生的年代，越国仍然能安稳地拥有自己的国土。

所以说青蟒是越国的护国大使。

越国的水却可以抑制这种蛇毒，越国臣民不会受任何影响，但离开越国，没有越国的水，就会慢慢死去。

无人能够例外，所以进入越国的人，要想活命，就只能成为越国的人。

平安倒抽了口冷气，这样看来，她就算成为了死士，要带母亲离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她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前提是必须先活下来。

青蟒能控制的领域的大小，取决于毒液的多少，以及毒性的大小。亜璺砚卿

只是这种赤青巨蟒极难杂配而成，需要某位贵人的精血，数十年间，才能获得一两条。

此蛇极毒也极淫，它的毒液由吸取女子精血而生，身体再好的女子只需三日便会被它吸尽精血而亡，但这三天时间，女子却能快活如神仙。

平安不明白，人都要死了，还怎么快活得起来，到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一种灭绝人伦的苟合杂交，不过是蛇皇的毒能激发人的所有快意感观，就象一个将死的人爆发所有的潜能一样。

越国由女皇当权，而女皇不能嫁人，只能嫁蛇王，女皇的皇夫被称为蛇皇。

女皇继承人自打出生，便由大巫师选定，选定的女皇继承人，会被配上刚刚敷出来的赤青巨蟒的幼蛇，等女皇继承人和她的皇夫强大过前一任女皇，就能取代前一任的女皇和蛇皇，成为越国新主。

蛇皇从小受女皇继承人训养，独不会吸取妻子的精血，而其他女子在它身下从无活口。

蛇皇的制毒能力减弱，就会被新的女皇继承人代替，所以历代女皇都会用尽心尽力养育她的皇夫，四处寻找美貌的女子为其添补毒性，尽自己所能的延长在位时间。

她们母女所见的那个女子，就是现在越国的女皇越姬，而那条赤青巨蟒就是她的皇夫蛇皇。

蛇国固然诡异强大，却独顾忌一人，燕国的平阳候。

平安听到‘平阳侯’三字个，平放在身体两侧的小手紧攥成拳，那个人真的是平阳侯的话，那么她和母亲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就是拜他所赐。

如果那一针没能毒死那个人，这笔账，她日后得与他好好算算。

想要报仇，就得知道对方更多的情况，竖着耳朵，唯恐听漏了一个字。

平阳候不是不怕毒，而是他擅于用兵，又计谋多端，这几年来，生生地逼迫蛇国的领土缩减到合欢林，再不能往外扩张丝毫。

蛇国不惜代价地培养死士，目的就是刺杀平阳候，但这些年派出去的死士，均是有去无回。

知道了这些，十一瞳仁缩小，就冲着有机会接近平阳侯，她也要成为死士。

这个话题到了这里，就此打住，再没有下文，接下来都是些平安不感兴趣的事，而今天所见到的那个蛇人，却无人提起，甚至象是无人知道他的存在。

但蛇侯可以随意改变女皇的决定，平安隐约觉得蛇侯就是她们所说的贵人。

这两天，十一经历了太多，无论是身还是心，都累得几乎崩溃。

这时知道今晚对她和母亲而言，是安全的，绷紧的神经总算暂时松了下来，这一松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恍恍惚惚地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那地方山高水清，烟雾缭绕，如同仙境。

碧水边的青石上，背对着她跪坐着一个青衣的少女，少女正全心地抚着长琴，琴音清雅从容，悠然淡泊，极是好听。

她身边盘坐着一条细小瘦弱的虺，虺偏着头，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象是很喜欢少女弹琴。

直到那曲终，虺才轻嘘了口气，道：“等我修炼成龙，一定带你离开此地，我们一起在天地间遨游。”

少女偏了头朝虺温柔笑道：“好，我等着。”

一人一虺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对方，不再说话。

她想走近些，看清少女的容貌，却醒了，隐约记起，在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做过这个梦，不想在失去记忆后，竟会再次梦见，在她空荡荡记忆中漾起圈圈涟漪，再难平静。

看向头顶天窗，外头还一片漆黑，却没了睡意，睁着眼怔怔地象是想了很多，却又象是什么也没想，脑中空空一片。

直到天蒙蒙亮，少男少女们才纷纷起身，不免有性格活泼的又开始抓紧时间打闹。

吃过早饭，黑门打开，头先还嘻哈打闹的少年少女顿时变得恭敬小心，打门边上往外溜。

十一朝门外望去，黑门外一溜的黑衣训练官。

昨天所见的锦娘和夜站在最前头，夜面无表情地负手看着面前地面，对从黑门出来的死奴眼角都不瞟上一眼。

直到十一走出黑门，他象有感应般抬起头来，手中马鞭一指十一，“你跟我来。”说完不等十一反应，转身大步离开。

那些训练官纷纷向十一看来，神色各异。

一个训练官奇怪道：“小十七那样的天赋，也不见夜这么上心。”

另有人不怀好意地谑笑道：“我看啊，怕是看上了这张美人脸。”

又有人砸舌道：“我敢说她这小身子骨，绝对软得一揉就能化成水，干她一回，那滋味……啧啧，绝对快活过神仙……”

这话一出口，那些男人看十一的目光就变得不堪起来。

锦娘目送夜笔直的背影远去，再看向十一时，眼里多了些不友善的厌恶，回头瞪了那些嘴无遮拦者一眼，冷喝道：“胡说什么？夜不过是听命行事。”

那些人这才回神过来，戳到锦娘的痛脚上了，干咳一声，神情有些悻悻，不敢再说什么，但看十一的目光却越加淫秽贪婪，仿佛是要用目光将她剥光来压在身下，狠狠地蹂躏。

十一脸上红了白，白了红，不看那些人一眼，小跑着向夜追去。

从训练场的一个小门进去，里面有一排石屋，夜静立在第一间石屋前，冷冷地看着涨红着脸跑近的十一，淡扫了眼她手中匕首，朝身前结实的木门一偏头，冷冷道：“进去。”

十一想着刚才那些人的话，身子一僵，手中匕首握得更紧，将唇咬紧，迟疑了一下，推门进去，一股阴风带着血腥味扑鼻而来，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屋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与那些人所说的不堪之事，绝对联想不到一起，但墙壁和地板上的斑斑血迹，却让人生出说不出恐惧和怯意。

身后木门‘哐当’一声关拢，只剩下身边小小窗格有光线撒入，很暗，十一陡然一惊，扑向门口，才发现房门被人从外头插死。

听门外夜冷道：“一号房，一轮。”

紧接着房屋另一头发出链条的滑动声，十一这才看清，对面是一扇铁栅门，随着铁栅门向上滑开，门里黑暗中有一双幽幽绿光突然乍现。

十一抽了一口冷气，直觉那是一头野兽的眼睛，果然不出所料，那双幽幽绿光从黑暗中慢慢出来，竟是一头强壮的恶狼，从它扁瘪的腹部来看，可以得知它已经饿了好些天。

一头饥饿的凶狼见着生人，可以想象将会是何等狂疯。

十一整张脸都白了，后背紧贴着木门，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小心地试着能不能打开房门，然手指刚碰到门缝，饿狼已经发现了她，贪婪地瞪着她，低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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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让人恨又恨不上的教官

夜冰冷无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如果你杀不了它，就只能沦为它的美餐。亜璺砚卿”

这就是他对她的训练方式？

外头训练场还有地方跑，有地方逃，运气好的，还不会被狼发现，可是这里……

十一听着走开的脚步声，脸黑了下去，真恨不得能跳出这间屋子，狠狠地戳那人几刀，什么该死的训练。

饿狼没有给时间她郁闷恼怒，迫不及待地向她扑了过来。

十一忙收敛心神，飞快地滚向一侧险险避开咽喉处致命的一口。

没等她喘气，饿狼已经回头过来，狼爪按向她的肩膀。

十一被饿狼按住，动弹不得，肩膀被狼爪撕裂，撕心裂肺得痛，尖利的狼牙再次向她颈间咬合。

她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凭着本能，用尽全力将手中匕首向狼的咽喉刺入。

饿狼发出沉闷的嚎叫，十一手上发软，却将匕首更深地抵进它的脖子，温热腥腻的液体湿了她的手，饿狼挣扎了一阵，重重地跌在她身上，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十一双手紧握着匕首，拼着全力抵在狼脖子上，一动不敢动，直到狼的身体渐渐冷去，才相信自己竟杀了它，把死狼从身上推开，整个人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平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爬起身，拍着木门，叫道：“我杀了它，让我出去。”

木门没如她所愿的打开，只听夜冰冷地声音再次响起，“一号房，二轮。”

自从饿狼出来后，关闭的铁栅门再次缓缓滑开。

十一瞬间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骂了声，“该死。”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还能有刚才的狗屎运，但毕竟杀死了一头狼，信心大增，没有刚才害怕，屏着呼吸缩身暗处。

饿极的狼果然如她所愿的先发现地上的狼尸，匆匆环视了四周，没发现危险的存在就狼吞虎咽地吞食起来。

十一寻好时机闪身而上，匕首径直刺中狼腹的柔软处，然后凭着身形灵巧，不断闪躲，生生地耗到饿狼失血过多而倒下。

这一场累得她精疲力尽，却只得一些不严重的抓伤。

就在她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又听见夜在门外叫道：“一号房，三轮。”

十一咬牙切齿，两眼直剜着木门，将门后那人杀死的心都有。

费尽了浑身解数，才算将第三头狼宰杀掉，在恶狼倒下的瞬间，她也脱力跌倒在狼尸旁，两眼昏花，望着昏暗的天花板，一丝绝望的苦笑在嘴边浮现，静静地等着，“一号房，四轮。”的口令响起。

体力透支的脱虚，她再也没有办法宰杀一头强壮的恶狼，她知道，口令响起之时，就是她葬身狼口的时候。

脑海中浮现出悬崖边戴面具的优雅男子，手慢慢攥紧，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而那个人还活着，她不甘心。

“你可以出来了。”夜冰冷的声音让十一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里头的铁栅门滑开，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吃力的爬起身，蹒跚着走向木门，厚实的木门应手而开，一切变得真实，十一这才相信自己还活着，绷紧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刺眼的光晕晃过，头昏眼花，再也站不住，向前跌扑下去。

夜目光扫过十一身上被血浸透的衣裳，最后停在她被狼爪撕裂的肩膀上，眉头微微蹙起，迟疑了一阵，蹲下身察看她的伤势。

十一下意识得往旁边一让，抵触着他的举动。

他抬眼起来，冷冷地直看向她的眼，“恨我？”

十一毫不犹豫地一点头，拜这个残暴冷血的家伙所赐，她刚才差点成了狼食。

“那就恨吧，不过想杀我泄恨，得有本事，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他不理会她的排斥，俯身将她小小的身子打横抱起，向训练场一角的训练官休息处走去。

方才，十一还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碎尸万段，这时被他结实的双臂抱在怀里，那些怨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散。

因为她明白，在这个地方，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他这般做法，虽然极端残忍，却让她克服了初来这里产生的恐惧，而且把她的潜能完全地激发出来，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

一阵异样的喘息和呻吟声从帐中传出，夜浓眉微微拧紧，冰块般的英俊面庞更冷了三分，踹开帐帘，大步迈了进去。

一个衣襟半解的训教官正压着个模样颇为漂亮的少女干着那事，回头对上夜森冷的眸子，脸色大变，慌忙从少女身上滚下来，随即看见夜怀中抱着的十一，脸色即时缓和，似有一种了然之色，一边提着裤子，一边陪笑唤了声，“头。”

十一身子一僵，难道夜带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身体顿时绷紧，因失血而苍白的小脸，瞬间惨无人色。

夜将十一丢到帐角的地铺上，对那人不理不答。

那人额头上渗出冷汗，不敢再呆，不顾赤身缩在一边的少女，想侧身从夜身边溜过。

突然，光影闪过，那人一声惨叫，有东西掉在地上，双手捂在腿间滚倒在地，血渗了一地。

十一这才反应过来，那人被夜阉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十一完全没看见夜如何出的手。

数道身影抛帘抢了进来，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男子，再看向缩在一边赤身，吓得烁烁发抖的死奴，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向夜恭敬地行了一礼。

夜冷扫过地上痛得打滚的下属，“逐出卫队。”

话落，立即有两个人上前，不顾挣扎求饶的训教官，把他强行拖了出去。

“这个死奴怎么处置？”副官示意着属下清理地上鲜血。

“一号房，一轮。”夜不看面无血色的少女，在架子上取了瓶金创药，走向十一。

少女一声不吭地被人拖拽了出去。

帐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清洗后，一时间未能散去的血腥味。

夜将缩坐在铺角的十一提了过来，随即双手攥着她的衣领，向两边微微用力，十一身上布衣顿时被撕裂开去，被剥到肩膀下。

十一眼里喷出怒火，手腕一翻，手中匕首向他刺去。

他手指在她手腕上一弹，十一手中匕首就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去。

十一还想反抗，他粗砺的手掌已经按在她没受伤的一边肩膀上，任她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丝毫，十一的心脏砰砰直跳，这个人比那些饿狼更可怕一百倍，甚至一千倍。

夜对她的不顺服，有些不耐烦，蹙了眉，冷声道：“血淋淋的身子，我没有兴趣。我们要的是死士，不是狼食，这么流血下去，你认为明天还能接着杀狼？”

十一喉间一哽，视线落在他手中握着的药瓶上，知道自己想错了，脸上火辣辣地烫，“我自己来。”

夜冷睨了她一眼，“女人完美的身体，有时也是最好的武器，到处是不可修复的疤痕的女人身体，不值钱。”

十一嘴角噙了一抹嘲讽的冷笑，这样的训练，想保证完美的身体，不留下疤痕，简直是痴人说梦。

夜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在这地方，除了高位上的那几位，都当他如魔似鬼，敢拿这样的眼神看他，这小丫头是第一人。

帐外传来副官的声音，“头，一号房，一轮没过。”

十一手脚冰冷，可以想象出少女被吞食进狼腹的情景。

“嗯。”夜淡应了一声，没有任何表情，好象死去的只是一只蚂蚁，重看向十一，“我没有太多的耐心和时间。”

这一刻，十一突然觉得，夜没当场处死那个少女，而是送进一号房，是给了她机会，过则生，不过则死。

如果连一头狼都杀不了的话，进不了红门，死于狼口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她的伤口，如果不尽早得到最好的治疗，很可能下一个狼食就是她。

隐隐觉得夜是在告诫她，这地方，不是凭着就能偷生。

停止挣扎，安静下来，任由他将药粉撒上肩膀伤口，本来就痛得无法忍受的伤口受到刺激，痛得她泪水直涌上来，咬唇生生地忍着。

她的突然转变，让他有些意外，冰块般的脸，难得地柔和了些，“这是越国最好的伤药，只要使用得当，以你的年龄，半年过后，留不下什么疤痕。”

十一进了这间屠宰场，就没在意过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听了这话，心间仍淌过一丝暖意，“谢谢你。”

“我不过是听令行事。”夜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丢在她脚边，“明天之前把这个记熟，我虽然受令训练你，却无需保证你的生死，是生是死，得靠你自己。”

十一随后一翻，小册子上画着七八个招式图，每一招都是很直接的攻人弱点，取人性命，或者很巧妙的避开来袭，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如果把这些学会了，保命自然会容易许多。

夜起身，向帐外走去，到了门口才停了停，“这些天，你无需回黑门，留在这里，如果有人骚扰你，你尽管出手，是伤是残，无需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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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变态训练官

“如果我打不过他们呢？”十一当然明白，这里的训教官就算没有夜可怕，但都绝对不会是无能之辈。

“那你就由着他们作贱。”他今天虽然处置了一个与死奴苟合的属下，但这样的事在这里并不少见，他懒得过多理会。

十一垮下脸，“如果是教官你呢？”如果是他对她有什么不轨行为，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怔了一下，冷哼一声，摔帘出去，出了门，瞪着面前帐帘，眉头慢慢拧紧，这丫头实在放肆。

回头见锦娘站在身后不远处，眉头一展，恢复平时的冷漠，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而去。

直到夜的身影消失，锦娘才重看向前头帐帘，眸子里迸着寒光，隐隐感觉，里头的小丫头会成为夜的羁绊，但这是蛇候的意思，就算是女王陛下也不能违背，半眯了眼，“丫头，别玩花样，否则……”

她虽然不能违背蛇候的命令，但要一个死奴神不知鬼不觉得死在训练场上，并非难事。

从刚才下奴在里间打水清洗地方，可以判断里间是供人洗漱之用。

十一竖着耳朵，听不见帐外再有任何动静，眉稍一扬，奔进里间，里面果然是一间不小的洗漱间，存放着大量的清水。

欢悦得脱下血衣，避开伤处，以最快的速度把身上血迹清洗干净，又把衣裳洗净，疲惫顿时去了不少，三蹦两跃得窜回外间地铺，将湿衣晾好，拉开被子把身子裹紧，舒服地躺倒下去，哼着小调开始翻阅夜留给她的小册子。

夜今天才处置了一个拿死奴发泄兽欲的训教官，短时间内，除了夜本人，绝不可能再有人敢大着胆子来骚扰她，而从夜离开的神情来看，绝对没有那些想法，所以她在这儿是安全的，完全可以安心学习和睡觉。

小册子上虽然只得几式，但每一个招式都是从许多招里简化而来的精髓，并不是那么容易学习。

十一翻滚跳跃，直到半夜，才勉强学会，但要想运用纯熟，就只能[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在实战中提升。

她合上小册子，再次躺倒下去，累得浑身骨头要散架一般。

正要闭眼睡觉，突然看见面前石壁上刻着三个‘正’字，其中最后一个还差了一笔才完成，署名是小十七。

十一眼前浮过一张糊满鲜血的少年脸庞，少年看向她时，嘴角挂着嘲讽，耳边响起他满不在乎的声音，

“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一刀结果了你，可以少遭些罪。亜璺砚卿”

十一嘴角轻轻一抽，原来他在去训练场之前，也是在这里渡过的，甚至也是睡的这个地榻。

那么他也是在夜的手下训练？

十一的眼角轻轻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小看人的小子，一定要你尝尝被人小看的滋味。”

拿起匕首在墙上也刻下了一个‘一’字，他在这里呆了十九天，她要争取更快的离开这里。

第二天，天没亮，十一就被副教官飞鹰叫了起来。

她没能象在黑门的时候一样，得到分量不错的早餐，而是空着肚子就被送到了兽房前。

十一伸着脖子，把角角落落看了个遍，都没看见夜的身影，暗想，估计是这些人乘夜不在，故意不给她饭吃，让她饿得手软脚软，被狼吃掉，为他们的同伴报仇。

心里虽然得出这么个结论，却不甘于就这样接受，拉拉飞鹰小心提醒，“我饿了。”

飞鹰有些诧异地瞥向十一，在这里，从来没有哪个死奴敢向他们提出要求，“夜说了，你要完成了今天的训练，才能有饭吃。”

十一怔了一下，夜说的？

她才不信，夜是想让她变强，而不是想拿她喂狼，要不错，昨晚也不用给她小册子学招式，“我饿着，没力气，只能被狼吃。”

夜冰冷的声音从身后蓦然响起，“那就做狼食。”

十一愕然转身，怒瞪着慢慢走过来的笔直身影。

这人变态，以虐待人为乐趣？

夜在距十一两步之遥才停下，影子将十一完全罩在阴影里，“如果那些招式，你没有学会，就算给你吃饱喝足，你同样走不出这道门。”

十一望着夜冷得没有一丝暖意的嘴角，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中匕首握紧。

夜目光在她带着倔强的小脸上停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只冷冷地丢下一句，“二号房，一轮。”在这个地方，只有残忍的杀伐，只有适应这种无情，才能生存。

飞鹰怔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望着夜离开的背影，昨天才来，今天就二号房？四年来，只有小十七有过这样的‘待遇’。

再看单薄得好象风一吹，就能吹走的小姑娘，搔了搔头，“开玩笑吗？”

然而夜已经从走出院门，才醒起，夜是从来不开玩笑的人，不禁有些同情面前这个倒霉的小姑娘，难道得好心道：“象我们这样的人，到外头执行任务，不是随时都能吃饱喝足了再提刀上战场。有一回，我们出去伏击，在沼泽地里趴了三天，别说吃东西了，动都不能动一下，等到对方来了，照样提刀砍人，如果扛不下来，只能被对方砍死。”

十一默然，看来挨饿也是一种训练，一种让人处于恶境，为了求生而暴发潜能的训练。

夜或许是个冷酷的人，却也是极懂得人体潜能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她再没见过夜，只是每天拖着带伤的身子，精疲力尽地回到那间营帐，榻上会放置着一瓶伤药以及墨迹新鲜的小册子。

小册子上的招式象是为她量身打造，非常的适合她，练的时候虽然辛苦，但用起来却无比实用见效。

所以尽管，她从一号房一直进到了七号房，里头的野兽越来越凶猛，而她身上的伤却越来越轻，越来越少，在第二十天的时候，她竟能全身而退。

这天她没再被送回营帐，而是被飞鹰送回黑门。

她刚躺上长榻，身边的小姑娘就凑了上来，“这么多天没见着你，我还以为你已经……”

十一手枕在脑后，侧脸看了小姑娘一眼，小姑娘长着一张圆脸，模样很亲和，微微一笑，“还算命大。”她没忘记这里的人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看向小姑娘头顶编号，十二。

十二看着十一脖子上，手臂上的那些伤，惊讶她受了这么多伤，居然还活着，“你明天要进训练场了吗？”

十一伸手入怀，摸着揣在怀里的那瓶伤药，明天怕是要正式开始向红门冲刺了，眼前浮过小十七那张嚣张的面庞，嘴角微勾，小子，可别太得意，姑娘来了，“应该是了。”

十二试去去摸她的伤处，一脸难过，“你身上这么多伤，如果进场，怕是……要不你明天躲在我身后，等过几天伤好了，再自己杀狼？”

十一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是怕是难活下来，在兽房，比狼凶残不知多少的野兽，她都杀了不少，哪里还会怕狼，不过没想到在这地方，居然还有保存着良心，顾惜他人生命的人存在，不禁有些感动，“谢谢你。”

第二天，十一果然被送上训练场杀狼。

锦娘站在十一面前，看了一眼紧跟在她身边的十二，才重看向十一，“规矩，懂吗？”

“知道”十一昨晚已经从十二那里得知了场中的规矩，知道得到一百个狼头就能过关，至于这些狼头是怎么得来的，都没有关系。

锦娘点头，“虽然你是陛下指定的人选，但在训练场上却是生死由命。”

“是。”十一答得很爽快，他们的指定，是希望她成为更凶悍的杀人机器，而不是给她可以生存的特权。

锦娘柳眉微蹙，眼底闪过一抹鄙薄，转身而去。

十二能活到今天，身手不算太差，但要杀足一百头狼，最少也得一两个月。

训练场上虽然不断地有狼群放出，但对从兽房出来的十一，不再受狭窄黑暗的空间约束，杀狼已经十分容易。

虽然之前十二说，让十一躲在她身后养伤，但结果一头头的狼几乎全是被十一宰杀，加上十二从旁协助，第三天二人就得了一百个狼头。

一百个狼头，只能够一个人进入红门，十一并没停下，接着向另一头饿狼闪去。

正在她避开饿狼致命的一扑，匕首插入饿狼颈侧，死死按住，等它断气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后背有寒意袭来，本能地往旁边一让，肩膀上一阵剧痛。

回头，见十二正寒着脸从她的肩膀上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再次向她背心刺下。

十一心一沉，手腕飞转，眼里是被欺骗的痛楚，手中短剑带着狼血抵了十二咽喉，只要再往前轻轻一送，就能当场要了十二的命，短剑生生地停住。

那一剑快得，让十二完全无法躲避，十二吓得魂飞魄散，这三天，虽然把十一杀狼的凶悍看在眼里，但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十一。

十一看着十二，最终垂下手，这地方本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要怨只能怨她太过轻信人。

008可恶少年

就在这时，垂死的饿狼突然奋起，一口咬在仍呆怔着的十二脖子上。

十一反应过来，一剑刺下，饿狼嗷叫一声，彻底死去。

但十二的颈部动脉已经被狼牙咬穿，仰倒下去，鲜血汩汩流出，已经再难活命。

十一蹲下身，看着十二无神的眼，“我本想先补齐你所差的狼头数，让你今天先进红门，可惜……”

十二瞪着她，艰难道：“我……不……相……信，不……信……”头一偏，停止呼吸。

十一叹了口气，站起身，转身，冷不丁见二十天不见人影的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吓得后退一步。

夜冷冷开口，“知错了吗？”

十一眼底微微发热，却固执地不回答，十二与她亲近，固然是故意而为之，但这三天十二的呵护，让她感觉到一丝暖意，虽然十二险些要了她的命，但十二已经命丧于此，已经无需再报怨和憎恨什么。

夜能感觉到面前的小东西，看似柔弱，骨子里的倔劲却是九头牛也难拉动。

睨了她一阵，没坚持等她认错，抛了个红色牌子给她，丢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离去。

十一曾看见小十七在众人的羡慕中接下这样的牌子，走进红门。

但这时，这块红色牌子躺在手中，却象有千斤重，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虽然十二不是她亲手所杀，但如果不是她用剑抵着十二的喉咙，将她吓得傻了，十二也不会躲不开狼口。

十二的死终是与她有关。

她拿到的第一块红牌，便是以十二的性命作为祭奠。

红门由里打开，十一回头看向正审查狼头的夜，夜的的神情仍淡淡的，连眼角都不朝她瞟上一眼。

十一感觉，他对她的训练，完全只是蛇侯交给他的任务，他只要尽了力，至于她到底是进生门，还是死门，对他而言，无足轻重，漠不关心。

同她一起进红门的，还有一个长相姣好的少女，少女双手拽着红牌，激动得险些哭出来，朝夜弯腰行了礼，朝这边急奔过来。

一脚跨进红门门槛，望了站在一侧的十一，犹豫了一下，把迈进门槛的脚缩了回来，安静地立在门边。

十一明知红门里未必就比这外头干净，但实在不愿在这里再多呆一会儿，走到门边，见少女站着不动，出于礼貌地问，“你不进？”

她虽然失去记忆，但礼貌习惯却不会因此丢弃，人家先到门口，她自然得让别人先进。亜璺砚卿

少女望红门里望了望，“你先进。”

十一随她的视线望了进去，里面院子比外头小了许多，当中是一个水潭，潭面平静如镜，但潭中的水，却是腥红一片，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小院子里不见一个人影，诡异的静。

十一明白了，这个少女是想让她在前头开路，万一有什么可怕变故，倒霉的自然是她。

想明白了这点，十一似笑非笑地瞥了少女一眼，能进入红门的人，都不是一般二般的有心机。

少女被十一看穿心思，微微有些不自在，但没有挪动步子的意思，将脸别开。

十一嘴角轻轻扬了一下，谨慎固然是对的，但这点胆子都没有，怎么能走得出今后的许多红门？

收回视线，坦然地迈进门槛。

脚还没站稳，眼前一花，人影闪过，手中红牌已经被人夺去。

十一脸色微变。

五步外站了一个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相貌算不上特别俊美，但那双眼却如同天上的碎星，亮得炙人，少年手中把玩着从十一手中夺去的红牌，笑嘻嘻地打量十一。

十一看着面前陌生的少年，觉得那双眼，有些眼熟悉，“麻烦师兄把红牌还我。”声音平和，不愠不火，但语气没有丝毫软弱。

这里的规定，在进入红门时，如果红牌没能交到门里教官手中，而是被人夺去，无法夺回，就得被打回原处，重新完成上一关的任务。

杀一百头狼，对十一而言，虽然不难，但母亲还等着她出去，她不能这么白白浪费时间。

“哟，小妞子还挺沉得住气。啧啧，长得可真漂亮，就是不知是靠真本事进来的，还是……”

少年舔了舔嘴唇，语气带着异样味道。

虽然在这个地方，完全没有尊严可言，但十一仍是尽自己所能的维护着自己的尊严，绝不允许他人任意践踏。

小十七的一番话，让她怒到了极点，表面上却全无表示，平静地重复道：“麻烦师兄把红牌还我。”

少年视线在十一薄削得叫人生怜的身子上溜过，将红牌在指间打了个转，“想要？”

十一点头。

少年竖起两根手指，“两条路。”

“哪两条路？”

“第一，下水自己捞。”

跟在十一身后进门的少女，忙将红牌拽紧，背在身后。

十一瞟了眼面前腥红的水潭，“第二条路呢？”

少年嘴角微扬，神情变得暧昧，“今晚陪我。”

“我走第三条路。”十一脸色一沉，突然快出闪电得欺身而上，向少年手中红牌夺去。

哪知，她快，少年比她更快，明明到了他面前，人影一晃，却失了人影。

身后传来少年可恶笑声，“看来，你是打算自己下水捞了。”

十一心里一咯噔，回头，见红牌正飞向潭水央，水面突然翻起浪花，森森白牙从水下探出，向红牌咬下。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颤音地尖叫，“鳄鱼。”

十一绷着小脸，心底一片冰凉，握紧匕首，哪敢胡乱下水。

这时，又是一道人影飞来，却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跃在半空中，手中长剑刺入鳄鱼张着的大嘴下颚，另一只手飞快地抓住正跌进鳄鱼巨口中的红牌。

她脚尖在鳄鱼背上一点，身形借力又飞高许多，接着竟将鳄鱼挑离水面，掷向潭边少年，笑骂道：“小十七，你不清理鳄潭，却偷懒欺负小姑娘，是不是想讨打？”

鳄鱼受伤，痛得发起狂，径直向离它最近的少年扑去。

十一微微一怔，重看向少年，原来他就是小十七。

上次见他，他满脸都糊着狼血，只能看见一双亮如碎星的眼，所以这会儿见着，只觉得他有些眼熟，却没能认出来。

“不就剩下这么一头蠢货，反正时间还早，让它多活一阵，我也好积些阴德。”

小十七口中不以为然地贫嘴，脚下却不敢慢，避开鳄鱼嘴全力地咬合，等它转身，再次张口咬来之际，手持短刀，快如闪电地竖着插－进鳄鱼嘴中。

鳄鱼咬合的力道极大，一咬之下，竟将短刀刀刃刺进自己下颚，短刀卡在它口中，合不拢嘴。

十一不屑地‘哧’了一声。

成为死士，谁手上不染满鲜血？

这样的人还能积阴德，老天真是瞎眼。

声音虽轻，却被小十七听见，轻飘飘地向她睨来，眸子忽闪，谑笑道：“丫头，这蠢家伙送给你了。”

话落，他拨出鳄鱼嘴中短刀，一脚将鳄鱼踹飞向十一。

鳄鱼粗壮的身体向十一急撞而来，血淋淋的巨口正对着她的脸门，十一微白了脸，迅速就地滚开，才避免了被鳄鱼压住。

她紧握匕首，紧张地盯着鳄鱼，只要它转身扑过来，就学着刚才小十七的招式来应对。

鲜血从鳄鱼口中汩汩流出，却不见鳄鱼动弹。

十一等了一会儿，试着用脚踢了踢，才发现鳄鱼竟已经死去。

抬头，见小十七正一边抹着柄窄剑上的血痕，一边笑盈盈地瞅她，三分玩味，三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手腕一转，手中窄剑已经失去踪影，竟是一柄藏在腰里的软剑。

从头到尾，十一都没能看见小十七是怎么将软剑刺入鳄鱼体内，将它杀死。

十一虽然恼他，但对他的身手不能不佩服。

她佩服归佩服，却没忘记，这可恶的家伙夺了她的红牌，抛下鳄鱼潭，寒着脸恶狠狠在瞪了他一眼，后者眼角的玩味笑意反而更浓。

瞧着她的神情，简直就象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玩意。

和十一一起进来的少女，可没十一的矜持，激动得满面通红，只差没扑上去拽他的衣角，“你就是快刀小十七？”

小十七眼风都懒得扫姑娘一眼，仍看十一，他方才那一脚，是什么力道，他再清楚不过，能不被鳄鱼压在身下的，在这红门之内也数不出几个，她居然躲开了。

光凭这一点，就可以肯定，这丫头绝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怪不得能仅二十天，就进入红门。

这个记录除他以外，她是第一人。

他清楚地记得，她第一天被送进训练场，小小身影倦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弱小的丫头，竟能有这个能耐，让他意外。

眼前浮起初见她时，她倔强的眼神，耳边仿佛响起她脆生生的声音……我会活下去。

嘴角轻扬，是个有趣的丫头，“你叫什么？”

“十一。”十一已经恢复冷静，虽然恼这人可恶，但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就将对方归为见面眼红的仇人。

何况，他还是自己的‘师兄’。

果子身孕五个来月了，没有前一阵那样的反应，才能坚持不断更，但有身孕体力大不如以前，所以真的很难多更，另外有个私心就是，能多写的时候，就想存点稿，尽量生的时候，也不至于断更，希望大家理解。

009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小十七黑亮的眸子闪了一下，这丫头倒是能屈能伸，走上前。覀呡弇甠

十一呼吸紧窒，警惕地看着靠近的危险少年。

小十七哈哈一笑，“就这么怕我？”

十一脸上微红，倔强道：“看见危险的野兽，总要戒备的，未必是怕。”

“野兽？”十小七挑了挑眉，他长相不错，不知多少少女向他眉目传情，想与他一叙情缘，到她这里，却成了野兽。

“对，披着人皮的野兽。”十一抬高下巴，直望进他的眼，她不想树敌，但也不会因此惧怕他。

小十七扬声又是一笑，单手拽着死鳄走开，在这里能生存下来的人，谁不比野兽更为凶残？

十一望着他高挑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在这样的地方，什么样的心性才能这样爽朗地笑？

从鳄鱼口中夺回红牌的姑娘，同样将十一岁才的身手看在眼里，暗暗惊叹，怪不得能让小十七出手相试，果然不简单。

手指一弹，将红牌抛向十一，“小十七喜欢捉弄人，没有恶意，别怪他。”

十一接下红牌，回笑道：“谢谢。”

姑娘睨了眼站在十一身后的姑娘，又道：“这里和前面有点不同。”

十一还没答话，身旁少女已经抢先问道：“有什么不同？”她刚才巴巴的赶着叫小十七，这会儿却连人家称呼都不问一问。

显然并没把这个不知名的姑娘，看在眼中。

姑娘不以为然，和气道：“外头人多狼少，为着争抢狼头，不择手段，哪怕不惜杀死其他死奴，夺取战果。

但这里不行，这里想要保住性命，并且完成任务，就得和大伙同心协力，绝不能有异心。”

十一刚刚在外头学会防范人心，只过了一个门槛，却要求互助，反差实在太大。

眼角瞟过身旁腥红的潭水，对姑娘的话，也能理解。

外面的狼分散在各处，人又多，不必担心狼成群结队的来，加上狼皮柔软，只要够敏捷，够强悍就能从各部位刺伤饿狼，可以用各种方法让它死掉。

鳄鱼的皮极其坚硬，寻常刀刃根本伤不了它，但如果身手好，掌握它的弱点，也能宰杀，就象刚才小十七反手间就能杀死一头强壮的鳄鱼。

但如果是一潭的鳄鱼同时向你张开血盆大口，只有逃，逃不掉，只能死。

所以在这个地方，想活着，并且完成任务，就得联合作战，用策略杀死所有鳄鱼。

如果说外头训练，让一个人变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那么这里就是培养死士的团队合作精神。

姑娘见十一仅一愕之后，就换成了了然的神情，而另一位却仍一脸迷茫，显然对她的话并不多相信。

不过刚从外头进来的人，不轻易相信人是正常反应，反而十一的反应有些出人意料。

伸出手，“欢迎你们加入。”

十一坦坦然地伸手与她一握，而另一位却犹豫着，直到见十一手掌没有任何变化，才抬起手来。

这一对比，姑娘越加觉得小十七看人的眼光非同寻常，“跟我来吧，教官应该快到了。”

能进入二门的死奴，都是有极好根基的人，在这里会分得专门的训教官教导，这才算是开始了正式的学习和训练。

十一已经被指定了夜，无需再安排其他训教官，和她一起进门的少女却安排在了锦娘手下。

鳄鱼门由锦娘负责，锦娘从十一手中接过红牌，眉头让人无法察觉地微微一蹙，转开脸，巡视了一眼场中二十余张年轻的面庞，“往年不成为死士，不能离开这里，但上头决定，今年的训练会有所不同。你们不光要在这里训练，还要在外头以执行任务来提高你们的能力，过几天你们就将外出执行第一个任务，完不成任务者死……”

在这个地方，最低贱的就是性命，完不成任务死和死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对在这屠宰场一样的训练场上，滚打了几个月的死奴来说，有短暂的机会重见外头的天日，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死奴们为了得到更多的机会出去，一定会拼命完成任务，为了能完成任务，平时的训练也会更加卖命。

十一觉得想出这个主意的，非常会揣摩人心，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就是非常可怕。

有这样的一个人藏在暗处，她想带母亲逃出去的难度也就更大。

锦娘很满意死奴们表露出来的雀跃神色，接着道：“在这里没有必要要名字，但出去不同，必须得有名字，你们现在开始，可以用回以前的名字。”

帮十一夺回红牌的姑娘叫紫云，而和十一一起进来的少女叫秋桃。

小十七说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懒得再改。

十一已经失去记忆，过去的名字，对她而言只是一个不记得的过去，另外她还有一个私心，就是不想自己真实的名字冠上冷血杀手的名号，所以仍叫十一。

名字只是一个称呼，叫什么，锦娘并不在意，只叫人将各人的名字记录下来。

做完这些，锦娘示意大伙散去。

照着以往的规定，点完名，就各自去自己的训教官处接受教导。

十一在一门里，极少能见到夜，基本上都是从兽房出来后，在营帐里自行练习夜留下小册子。

这会儿同样不知该去哪里找夜，寻思着是不是该去外间营帐。

正踌躇不定，见小十七走向院子角落的一间小屋，咬了咬唇，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后。

既然他也是归夜管着，不管能不能见着夜，跟着他，总强过自己瞎闯。

在分派训教官时，小十七听说她由夜亲自教导，有些意外，同时又有些欢悦，以后的日子会更加有趣。

回头，见她慢悠悠地吊在身后，不肯靠近，简直当他是豺狼野豹，不由又起了捉弄之心，挑了挑眉稍，戏笑道：“你跟着我，不怕我把你‖上‖了？”虽然十一看上去年纪还小，但在这个淫邪的国度，怎么能不知道男女之事？

十一翻了翻眼皮，他除非有夜的本事，否则别指望对她用得了强，就算他杀鳄鱼利索，她照样能在他身上捅出七八个窟窿，施施然道：“二十天前，有一个训教官被夜变成了太监，那东西从裤管里掉出来，就掉在我脚边。”

屋里传出夜冷清清的一声咳。

小十七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睨了眼自己下/身，快步上前推门进屋。

十一若无其事地跟了过去。

夜抱着胳膊依在窗前，窗外暖洋洋的夕阳也不能将他眼里的冰雪融去一星半点，他等他们进屋，才转过身来，扫了眼十一，看定小十七，“今后，她过红门，你便过，她不过，你也不得过。”

小十七苦巴了脸，可怜兮兮地道：“一个人闯红门已经很艰难，哪能再带一个拖斗？”

夜面无表情，“既然知道艰难，就将她督促得紧些，让她尽快提高。”

小十七心里愤愤不平，好象你才是她的教官吧，你拿教官的月俸，我干死奴的活，无可厚非，你却要我干教官的活，吃死奴的饭，叫什么事？

“她提高不了呢？”

“只能说明你太差。”夜对小十七的可怜相，不为所动。

“不带这么坑人的。”小十七象被霜打的茄子，刚才还觉得和这丫头一个教官会很有趣，现在看来，着实是个大麻烦。

十一嘴角也是一抽，一个冷血教官已经很难相处，再来一个盯梢的，这日子还叫人怎么过？

小十七砸着嘴，不再多说什么，夜才正眼看向十一，“紫云和小十七的手法，可看清了？”

十一心里淌过一股暖流，原来夜一直在暗处留意着她，并非对她不理不顾。

她虽然没看见小十七怎么把软剑插‖进鳄鱼肚子，但方法却是懂了，点了点头。

夜大步走向门口，拉开木板门，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在这里，由我亲自训练。”

十一轻吸了口气，原来现在才是正式开始。

等夜离开，小十七哼了一声，绕到十一面前，手叉了腰，俯视着她，狠声道：“你敢拖我后腿，我‖上‖了‖你。”

十一冷语回敬，“你敢乱来，我阉了你。”

小十七不屑地‘嗤’了一声，“凭你？”

十一不示弱地瞪眼，“不信，试试。”

二人你瞪我，我瞪你，最后都是一脸愁苦。

二门夜宿的地方，仍叫黑门，同样是男女同宿，无遮无挡。

不管是男的睡女人，还是女的爬男人的床，都完全没有有利的环境，除非没脸没皮敢当众乱来。

在十一看来，就算是青楼的女子，也没这么厚的脸皮。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十七抱了一套干净被褥丢在身边石床上，“你以后睡这里。”不管他再怎么认为十一是个大包袱，但在这里，夜就是天，夜的指示不能不听。

离她近些，方便监督。

要进红门，本来就极难，但他是有实力的，只要努力些，进红门并不是可望不可及。

但突然间，决定他能否进入下一道红门的条件发生了改变，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她如果是废材，他就得陪着她当废材，以前的希望全部落空。

010不带这么坑人的

十一可以理解，这种落差下，被小十七嫌弃是正常的。亜璺砚卿

在接受他嫌弃的同时，开始同情他，同情他得背上她这个包袱，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是包袱。

同情的结果就是柔顺得接受他的安排，安分地铺好床。

小十七见她没再继续跟她作对，脸色缓和下来，好心地指了洗漱间给她。

十一沐浴出来，意外的发现，小十七不在床上，而他的床上横卧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这姑娘在她站队时见过，也是二门里的死奴。

她开始怀疑自己走错了床，但床上被褥明明是刚才亲手铺上的，正有些发懵，洗干净的小十七胡乱擦拭着湿发走来。

床上姑娘赶紧一拂乌黑的长发，动作性感撩人，含情脉脉地目视着他走近。

十一瞅着小十七撇嘴，果然是个色胚子，公共场合，也不避讳一下，以后他敢对她下手，她绝不会手软，让他变太监。

眼前马上要近距离地上演一场男女活春‖宫，就算盖上被子，两人叠在一起一耷一耷，也实在不雅观，十一犹豫着要不要回避，或者卷着被子换一张偏远些的床位。

小十七把手中布巾丢在一边，直接踏上‖床，高高站在床上。

没如十一所想的将美人抱进怀里，一阵温存，而是完全不加思考地一脚将媚态万千的美人踹下了床，四周嘘声一片，美人在床下发出一声痛哼，然后以闪电的速度爬起，手捂着半露的胸脯，含怨逃走。

好象小十七踢下床的，只是一件脏衣服，他跟没事一样，抖了抖被子，滑躺下去，眼角余光见十一眼怔怔地瞅着他，拉下脸，没好气地道：“如果不困，出去绕着潭子跑一百圈。”她那单薄样，风大点，都能吹走，他还能指望，她不拖他后腿？

十一目瞪口呆，小十七委实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对着个美香玉，也能下得了脚，也不怕把美人踢坏了。

打了个冷颤，赶紧钻进被窝，背对他躺下，以后被离这家伙远一点，越远越好，最好远得见了他的背影就躲开。

小十七死死瞪着十一的后脑勺，莫名地一阵烦燥。

过了一会，竟听见十一的呼吸变得平稳，怔了，这丫头居然就睡着了？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着恼，恨不得一脚将她踹醒，凭什么给他添了这么大的堵，她却还能安安稳稳的睡大觉？

她睡得越香甜，他心里越不痛快，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十一动弹，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覀呡弇甠

熟睡的十一没有想到，在往后的日子里很快发现，她低估了这里的人的脸皮，男女寻欢之事在这里见怪不怪，也无人干涉。

横竖有人愿做，就有人乐得看免费表演，前提是不影响第二天的配合训练，否则会引起公怒，后果是造事者被愤怒的人群丢下鳄鱼潭。

因此，男女寻欢当众表演固然有，不过没有谁敢大着胆子强迫谁。

想爬上小十七的床的女人，更是大有人在，隔三岔五就有女人在他的床上候着，结果都是连他的手指头都没碰到，就被他一脚踹下床而告终。

十一得出结论，小十七就算是有贼心，也没贼胆，起码不喜欢当众表演。

所以说上‖她的事，不过是占占嘴上便宜，当不得真。

二门里的院落虽小，但出了侧门，却有硕大的一片山林，死奴们平日就在这山林里学习练功。

各个训教官管辖的范围规划得很严格，没得到特殊批准，绝不能越界进入其他训教官的领地。

偷窥之事，更是绝对不允许，一旦被发现，当场处死。

夜的训练场在山林最深处，地势也最为险恶。

或许，跟他的名字有关，他的训练总是安排在夜间，他的解释是，夜晚才是最锻炼人的时候。

小十七已经跟了夜一些日子，夜专门为他制定了一套训练方案。

那套方案照十一看来，简直就是魔鬼训练，不把人折腾死不罢休的那种。

小十七平时吊儿郎当，对这套变态方案却没有半点异议，训练时也从不叫一声苦，咬牙硬撑，常常在眼看要撑不住的时候，却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每次挺过来，他就达到一个更高的境界。

对小十七的表现，夜从来不加以评价，脸上总是淡淡冷冷，但十一能感觉到，他对小十七非常的满意，也十分放心。

或许正因为这样，夜才把她跟小十七绑成一堆，并不是想让小十七帮她完成任务，进入下一道红门，而是想她以小十七为榜样，尽快适应他的变态训练。

为了不影响小十七的训练，她被夜带到更深的山林中。

虽然她以前学过些手脚功夫，根底不错，但她这点皮毛，根本入不了夜的眼，一切都得他从头教起。

夜不苟言笑，训练她时，比平时所见更为苛刻严厉，甚至可以用不尽人情来形容。

十一到这里来，不是单纯的学习，而是求生，所以无论夜再怎么苛刻，有时甚至是刁难，也都如小十七一样，咬牙强忍，绝不示弱。

夜层出不穷，近乎残忍的训练强度没有就此打住，而是越来越变态难以应付，每天都能榨干她和小十七最后一丝力气，回到黑门，连斗嘴的力气都没有。

她没能象小十七一样，得到一柄软剑，而是一条三丈长的雪白纱绫，纱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淡光华。

纱绫尽头系着一双玲珑可爱的小金铃铛，舞动纱棱，铃铛就会发出悦耳的轻脆铃声，但这看似可爱的小金铃锋利的边缘足以将牛皮割穿，割破人的喉咙更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东西，十一是非常喜欢的，特别是纱绫轻拭过肌肤，微微的凉，酥酥地痒，就象有生命的东西缠绕在她的臂间，令她爱不释手。

但她不能想象，象夜这样牛高马大的男人，舞动这条轻纱是什么样子，大眼忽闪，笑脸如花，雀跃地等着夜亲自示范。

这时的她，才表现出与她年纪相称的天真活泼。

夜冷看了她一会儿，这看似柔弱的丫头，当真如野草一般适于生存，不知这对她而言，是福，还是祸，毕竟在这地方，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生。

十一努力堆了一脸的笑，讨好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

虽然她不认为手中纱绫比小十七的软剑容易杀死鳄鱼，但对夜舞纱带的样子，却更渴望看见。

夜冷清的英俊面庞，没有任何表情，“现在。”

十一激动地想扑上前，吊上他的脖子，对他说，“你太贴心了。”她当然只有贼心，没贼胆，绝对不敢去吊夜的脖子。

夜从怀里抽出一本武学书册，丢了给她，“以后，每天抽两个时辰练习，一个月后，我会检查你练得如何。”

十一满腔的热情，很快被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化成乌有。

愣了，“你是说，让我自己跟书练？”

夜看向她手中书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那还能如何？”

十一将手中叠得整整齐齐的纱绫托高，“你不是说，亲自教我们？”

夜淡道：“我说亲自训练你们，没说要亲自教你这个。”

十一急了，“这东西很不好操作，光凭一本书，我怎么学？”

夜眉头微微蹙起，“那你就用匕首杀鳄鱼。”

十一噎住，那么短的兵器根本杀不了鳄鱼，“好歹得简单地教一教，让我懂得其中的窍门。”

夜瞟了她手中纱绫一眼，“我不会用这东西。”

“什么？”十一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他不会用这个？

夜淡声重复，“你不会用这个。”

十一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开玩笑？

借着月光，把夜脸上神情仔仔细细地审视一遍，确认他没骗自己，小脸苦得能刮出汁来，“能换样你会的吗？”

她现在已经顾不上看夜舞纱了，只想学一门，能让她保着性命走进下一道红门的本事。

夜薄唇轻合，迸出冰冷的两个字，“不能。”

十一的脸沉了下去，心里说不出的憋屈，这算什么？

让她自己摸索连他都不会的东西，她只有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必须走出所有的红门，可是这东西……

只怕一年时间，她连这二门都无法通过。

望着他没有一丝人情冷暖的冰块脸庞，突然生出一丝绝望，眼圈泛红，转身就走。

夜清楚得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就算是忍着恐惧，眼里都是近乎顽固的倔强，到后来，一次次非人的训练，她哪怕遍体是伤，也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而刚才那一眼，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悲绝。

他铁石的心，在那一睨之际，微微一动，看着她刻意挺直的小小身板，竟隐隐地有些不忍心。

十一自从落入蛇国，就没再想过要信任谁，依靠谁，认定凭着自己活下去，寻找机会带母亲离开。

但自从第一次见到夜，他温暖的披风裹住她赤‖裸的身体。

她从他那里得到唯一的尊严，心底深处，对他便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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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弱点

后来，他对她的训练虽然残酷，但她仍能在他冰冷的外表下感觉到，他是想她变强，希望她活着通过红门。

不知不觉中对他生出一些，连她都不能察觉地依赖。

这一刹，她突然间迷茫了。

如果夜无意训导她，大可对她不理不睬，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懂，不懂夜是什么想法，更不懂夜这个人。

然而，不管她懂也好，不懂也罢，她都必须生存，因为她的命不仅仅是她自己的，还有屈辱地服侍着那条脏蛇的母亲。

一想到母亲，再想到害她们落到这个地步的平阳侯，心底的那点软柔，再次变得坚硬，将手中白绫攥紧，就算没有任何教导，她也要活下去。

深吸了口气，把单薄的背脊挺得笔直。

乌云吞去明月，一道刺眼的闪电破空而出，象是要将天地生生劈开，一个巨雷在头顶炸开。

十一脸色惨变，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蹲下身去，缩成一团。

夜愣了一下，大步走向十一，蹲下身，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惨白无色的小脸，扫视着她惊魂未定的大眼，眸子暗沉下去，心里蓦地压上一块铅石，沉甸甸的，牙缝中透出寒意，“你怕打雷？”

十一小小的身体微微地哆嗦，怯怯地看着他冷如凝冰的眼，不敢回答。

夜间，特别是雷雨交加的夜，往往是杀手最利于行动的时机，怕打雷，就不能在任何条件下进行任务，这是致命的弱点。

做为死士，绝对不能有这样的弱点，

如果她害怕打雷，就失去了价值，再不能成为死士。

无论她再怎么优秀，他也只能放弃她。

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再次沉声问道：“你怕打雷？”

十一意识到什么，惨白的小脸刹时间完全失了颜色，正想摇头否认，又一道震耳的雷鸣在头顶炸开，吓得坐倒在地，跌进夜的怀中，身体倦成小小一团，抖个不停。

夜身子一僵，下意识地要将她推开。

十一紧拽住他的衣衫，“我会让自己不害怕，不要让我离开这里。”事到如今，任她怎么否认，也不会再有人相信。

夜当然知道，从这里离开的姑娘会是什么下场。

她今晚离开这里，明晚就会被蹂躏在蛇皇身‖下，蛇皇的那东西会穿透她稚嫩的身体，只要三天，她就会被吸尽精血而死。

他从来不是心软的人，在训练场每天都会有被带走的姑娘，他从来视而不见。

但不知为何，手握着她削薄的肩膀，脸色阴晴不定，竟没拂袖而去。

十一极力让自己不要发抖，“我不怕死，但我不能死，我死了，我娘会被剁块喂狼，求求你，不要让我离开。我不会因为打雷完不成任务，我一定会成为死士。”

她一边强迫自己不要再露出怯弱，一边忐忑地等着夜的答复，她和母亲的生死在夜的一念之间。

死一般得沉寂，她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仍没能等到他的回答，心一点点地下沉，渐渐地坠进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潭，寒意由心脏向外传开，很快传遍全身，冷得她烁烁发抖。

就在她认为，根本等不到想要的答案，绝望地想要起身离去的时候，身体突然被打横抱起。

她惊愕地抬头，只看见夜刚毅的下巴微微绷紧。

大雨倾盆而下，片刻间将二人打得透湿，冰冷的雨水从他的发稍流下，淌过她的面颊，滑入发鬓，留下一道道痒痕。

十一不敢伸手去抹拭，更不敢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将紧攥在手中的衣衫紧了又紧。

夜没将她送回黑门，而是去了他的那间小屋，将安静得如同落水猫儿一样的她丢上窄床。

她紧紧地锁视着他的眼，手紧攥着身侧被雨水打湿的被褥，这时候就算他要她做任何事，她都不会反抗，哪怕是承欢在他身/下，她也会做，只要能让她活下去，有机会带母亲离开。

夜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阵，脸色比平时更加的冷厉，眸子里没有任何贪婪，沉得没有一点光亮。

十一垂下眼睑，一言不发，他不同于其他的男人，女人的身体左右不了他的心思。

“今晚呆在这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夜才深吸了口气，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随手扯下挂在身侧的干巾，掷到她脸上，

“以后，不许让任何人看见你今天的样子，否则……只有死。”声音冷得如同深埋在地底的玄冰。

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地敲进她心里，十一紧紧攥住干巾，咬紧牙关，“是。”

夜又再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消失在雨夜中。

十一长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软靠向身后石壁，刚才的恐惧和紧张更胜过巨雷轰顶。

香烟缭绕，纱帐轻扬。

夜别着脸，不看床榻上香艳景色。

大巫师脸色有些阴沉，“你把凤雪绫给了十一？”

夜不收回视线，“是。”

大巫师脸上怒意更盛，“你明明知道凤雪绫是镇库之宝。”

夜终于把视线移向大巫师愤怒的眼，“再宝贝的东西，压在箱底就是个死物，只有配给合适的人，发挥出它的作用，才是宝物。”

大巫师重哼了一声，“她只是一个死奴。”

夜冷道：“她会成为优秀的死士。”

大巫师半眯了眼，看着夜俊美冰冷的面庞，“她才进了二门，这话说的未必太早。”

夜冷笑，“她是由大巫师和蛇侯亲自挑选，她根基如何，二位比我更加清楚。”

大巫师一时语塞，吞咽了一下，才重新开得口，“她没有弱点？”

“没有。”夜语气肯定，不容人怀疑，深邃的眸子却暗了几分，十一怕打雷的事，一旦被他人知道，就凭着他今天的这个‘没有’二字，就足以让他受到生不如死的惩罚，而十一也绝不会再有生路。

明知不该这么做，但一想到十一那双固执的眼，心里某一处就软了下去，不忍心看见她被送到蛇皇的身/下。

大巫师的脸色阴霾，眼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夜，“你就这么能肯定，她可以通过所有红门？”

夜嘴角抽出一丝冷笑，“如果蛇侯没有这个把握，又怎么会将她送到我的手下？”

大巫师皱了眉头，对他的话，无法反驳。

烟纱帐后，终于传出一声笑，蛇侯手撩着镂花幔帐，支身坐起，半垂在帐下的淡紫蛇尾轻轻摆动，更诱人过女人的身体，“夜说的不错，东西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摆的。那小丫头身子特异，柔若无骨，凤雪绫与她相配，再合适不过。”天地间，还有什么女人的身子，能比白虎女更加柔软？

满脑子都是十一还没长成的娇小身子，以及她带着稚嫩的绝秀面庞，真是个尤物，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姿色，等到长成，不知会如何的迷人，只怕会让男人死在她身上，也心甘情愿。

他光想想，身下就窜起一股热意，转眼间腾遍全身，可惜……他现在不能碰她。

抓过身边女子，将她的檀口按向腿间，“你们都下去吧。”

夜走到门口，听见蛇侯又叫住大巫师，“过两日，是不是他们头一回外出执行任务？”

大巫师恭敬回答：“是。”

夜不由站定，又听蛇侯道：“准备些美人美酒给他们送去，要让他们知道，在这里不光只是卖命，还能得到快活过神仙地享受，小十七和十一的尤其要好。”邪媚的眼角轻轻挑起，从二门就开始调教，等出了所有红门，一定有不错的收获。

“是。”大巫师等了一会儿，不见蛇侯再有吩咐，退了出去，见夜站在原地，不满道：“你难道对蛇侯地安排，有什么不满？

“不敢。”夜冷声回答，转身大步离去，他虽然身为卫队的第一把刀，但卫队以外的事，不由他做主。

何况就算是女皇对蛇侯，都得退让三分。

次日，十一头一回参加了剿灭群鳄地训练。

她初来，虽然还不能独立杀死鳄鱼，但身手灵敏，居然成功地配合小十七将成[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群的鳄鱼引诱开来，以便其他死奴逐个剿杀。

小十七再次见识了她潜在的能力，心里默念，或许照着夜的说法，对她严格监督，让她提升得快些，过红门也不是那么困难。

突然间感觉这个包袱也不那么碍手碍脚。

等众人清理完鳄鱼潭，不理十一乐不乐意，小十七的手臂搭上她的肩膀，把她勾了过来，笑呵呵地道：“丫头，多加把油，要不了多久，这红门，我们也就过了，不用在这里对着这些恶心的家伙。”

十一对他的亲昵不习惯，正要摔开搭在肩膀上手臂，却见大门打开，锦娘领着二三十个美貌的年轻男女进来。

小十七奇怪地‘咦’了一声，“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难道这红门容易进了？”

十一也觉得奇怪，她离开前院没几天，照着以前的规矩，前院能达到条件的人，少之又少，绝对不可能突然间有这么多人过关。

而且这些人都是生面孔，不曾在一门见过。

012同心

其他死奴也纷纷围拢过来，交头结耳。

锦娘扫视了眼将将在鳄鱼潭中滚出来的死奴们，道：“大家训练太过辛苦，过两日又要出去执行任务，陛下担心大伙太过紧张，特赐了这些美侍美酒给大家，今晚大家就尽情享乐，放松放松。”说完向后扬了扬手，望向黑门方向，对身后少男少女道：“你们进门侯着，服侍大伙沐浴更衣。如果有谁服侍得不好，休想再踏出这个门槛。”

美侍们领命，款款走向黑门。

十一从来没听说过死奴能有这样的待遇，迷惑地转头望向高出她一头有多的小十七，“这是唱的哪出？”

小十七耸了耸肩膀，也是毫无头绪。

其他死奴同样面面相觑，但见锦娘离去，才相信眼前的事实，一声欢呼，涌向黑门，门里候着的少年男女纷纷迎了上来，全不避讳他们身上的血腥，与他们搂腰抱胳膊地各自散去。

十一对男女之事虽然不是完全不懂，但一来年纪还小，二来实在反感这种不分场合的苟合之交，对今天的安排极为不喜。

回头已经不见小十七的踪影，以为他已经猴急地跳进了黑门，撇了嘴角，暗骂了声，“色胚子。”

绕开黑门，去后山寻了个僻静的泉眼，洗净身上血污和泥尘，走向夜的小屋，打算去那里睡上一夜。

哪知，转出山涧，见小十七也正走向那间小屋。

小十七察觉身后有人，回头过来，四目相对，均是一怔，接着同时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问完，彼此都觉得好笑。

十一见小十七头发湿着，而身上衣裳尽湿，显然和自己一样，寻地方把自己连着衣裳一起洗干净，“你……不回去吗？”

“我不好那口，你为什么不回去？”小十七皱了皱眉，他并非圣僧，不近女色，但认定只有牲畜才会毫不避忌地随地交配，男女之间如果把那种事随意摆放在人家的眼皮下，和牲畜有何区别？

成为杀人的机器，已经愧对良心，再沦为牲畜，就连起码的尊严也没了。

他可以杀人，却不想成为没有任何尊严的牲畜。

所以这样的赏赐，他不屑，甚至厌恶。

十一摊了摊手，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我也不好那口。”

小十七‘哈哈’一笑，在她头上揉了揉，“没想到，和我同心的竟是你这个小丫头。亜璺砚卿”

十一湿发被他手指勾住，扯得头皮发痛，吡牙打开他的手，心里不服，他不过大她两三岁的模样，怎么就能居大，口口声声叫她小丫头？

“谁跟你同心。”

小十七又再笑出声，笑声更加欢快爽朗，让十一又再佩服了一把，在地狱一样的地方求生存的人，还能保持这样开朗的性格，实在难得。

“什么事，这么高兴？”紫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人同时转身，见紫云同样是一身湿衣婷婷站在不远处，刚洗的长发如墨丝一样垂在肩膀一侧，细细的水珠正顺着发稍滴下。

十一和小十七相视一笑，又来了一个。

小十七望向天，“今天月色好，所以心情好。”

紫云随他一起，望了望天，“确实不错。”

十一刚进红门，就得到紫云帮助，对她自然亲切，“紫云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紫云向他们走近，“随意走走，看能不能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十一与紫云心照不宣在笑了笑，大家都是有意避开此时黑门里淫秽厮混的人。

紫云睨了十一一眼，笑笑道：“我离开的时候，看见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姑娘，被那场面吓得缩在门口，又不敢离开，倒有些可怜。”

十一轻轻舔了一下唇，这时的死奴们，未必个个喜欢那样淫秽的赏赐，但为了生存，只能摧眉折腰。

夜的小屋里只得一张小床，而现在是三个人，那屋子是不能再去了，指了指林边，“我看见那前头有个浅洞，里面有好些干爽的枯藤，我们可以把枯藤搬出来，打三个地铺，再点上一堆火，一人一铺地躺着看星星。”

小十七翻了个白眼，“都几岁了，还看星星？”

“你可以不去的。”十一心想，老了还看星星呢，他不去更好，她和紫云两个姑娘，更方便自在。

小十七嘴角轻抽，这丫头还真不客气。

紫云笑着道：“不看星星，升火烤烤衣衫也好。”

小十七扯着湿达达贴在胸脯上的衣衫，抢到前头，“还是紫云姑娘温柔体贴，这身衣裳真得烤烤。”

十一冲他做了个鬼脸，他完本可以去夜的屋里，脱得赤条条的睡，比睡野外不知舒服多少，等他起身，衣裳早被风吹干，根本用不着受穿着湿衣烤火的罪。

紫云笑推了小十七一把，“别贫嘴了，你去铺床，我和十一去拾树枝升火。”

小十七铺好地铺，又去打了两只野鸡，就着火烤了，三人饱餐了一顿，身上衣裳也干得差不多，肩并肩地躺在暖呼呼的枯藤上。

十一惬意地长吁了口气，转头见小十七手枕在脑后，正偏着头看她，明亮的眸子被火光映得闪烁不定，见她看来，也不回避，仍这么看着她。

十一迷惑地摸了摸脸，没发现什么不妥，撇了撇嘴角，正要将头转开。

小十七抽出枕在脑后的手臂，竖在她面前，撑开手掌，“一起过红门。”

十一心想，夜已经把她跟他绑在了一堆，她不过红门，他也别想过，但这话从小十七口中说出，却又是别样的感觉，似……感动。

让十一突然觉得，在这个残酷冰冷的地方，将不再是孤军奋战，从此以后有了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但进红门前刚经历了一场血的教训，虽然内心深处觉得小十七不是那样的人，但仍不敢轻易相信，做出回应。

小十七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等。

十一在他黑亮的眼中，看到的只有真诚，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抬起手，小手慢慢地靠近他厚实的大手。

直到轻轻触碰到他的掌心，他才手掌一握，将她整个手实实握住，她的手很小很软，小得让他很想一直紧紧握在掌中，好好地呵护起来。

但这个地方，无论是谁，都不能保护下谁，不自强，就不能生存，慎重道：“不过，你得好好加油，别太拖我后腿。”

十一打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以后，还不知是谁拖谁的后腿。”

小十七咧开嘴角，爽朗地笑了，手臂垂了下来，握着的小手，却不放开，转开脸，嘴角噙着一抹欣慰的浅笑，慢慢闭上眼。

十一的迟疑反而让他感觉到，她内心的纯朴。

对于初来的新人，能和这里的老人扯上关系，得到照顾，绝对有很大的好处，但她却没有立刻攀附而上。

她迟疑了这许久，才伸出手，是承上她的信任，对他的信任，而不是为了从他这里得到好处。

相互利用，他比别人更会运用，不过不管公不公平，他会明明白白地摆在彼此面前，让对方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他自信能凭着自己的本事，穿过所有红门，不需要任何人得虚假奉承。

但今晚，他却想要这个小丫头的同心，或许从他第一次在她眼里看见，和他酷似的固执，就有了这个念头。

所以，在她刚迈进那道那红门时，才会有压她红牌的戏弄相试。

这些微妙的感觉，他没有意会到，只觉得这一刻，很开心，很满足，因为手中握着的是这个固执小丫头对他的信任。

彼此的信任也是二人更容易通过红门的必然条件。

紫云一直安静地看着二人，面上平静无波，直到十一转头过来，才微微一笑，也如小十七一般，摊开手掌，“过红门，算我一个。”

一来，她曾有助于十一。

二来，十一见她对上头的安排也不一味的迎合，对她的好感自然又多了几分，再加上有小十七开头，见她伸手，没有犹豫，欣然地伸手出来，与她一握。

三个人手牵着手，静静地躺着。

十一进了这间屠宰场，一直惶恐的心渐渐平复，头一回觉得前面的红门，并不那么恐怖。

蛇侯扬手挥退身边围绕着的美人，侍女上前为他披上泛着丝光的华丽锦袍，恭敬地退了出去。

一阵轻微的滑动响声过后，墙上挂着的美人出浴图后面传来女子的声音，“看样子，你要失策了。”

蛇侯下床，坐到桌边，给自己斟了杯酒，轻押了一口，带着浅浅嫣红的细长眼角微微挑起，诡异而又邪媚，“呃？”

“她根本没有回黑门，你送去的美人连她的面都没见上。”女子停了停，反问，“这是你意料之中，是吗？”

蛇侯自斟自饮，“不错。”

女子不解，“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蛇侯把玩着酒杯，“她年纪还小，对男欢女爱的事，初初自是不肯认同，但两次，三次……次数多了，也就看习惯了，习惯了，加入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013只是不安

(二更）女子口气中有些不耐烦，“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她现在翅膀没硬，直接让几个男人干了她，岂不省事？”

蛇侯眼角扫了眼声音传来处，“那只会让她仇恨男人，而不会享受男人。亜璺砚卿”

横竖都是被玩弄于男人身@下，女子不觉得有什么不同，“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收了她？被你用过的女人，还有谁还能不贪恋床笫之欢？”

蛇侯竖起一食指摇了摇，“不……不……那太无趣。”

“呃？”女子越加弄不懂，这个蛇人打的什么算盘。

“她在我这里尝到了滋味，其他男人的岂还能让她快活？”蛇侯微仰了头，手指性感地在修长的颈项上抚过，邪媚的紫眸半眯，那女人的身子，他固然想要，但他想要的还有更多……

“这有什么不同？”女子对蛇侯的床上爱好，没兴趣。

“以她的姿色，日后定让天下男人疯狂，她那身子骨，就算让男人死在她死上，也是无悔，那个人也不会例外。等那个人尝到她的味道，再也离不开她的时候。再让她成为我的女人，让她知道天地间，只有我能让她最快活，从此弃所有男人，独留在我身边，那个人见着，会怎么样？”

蛇侯晃着酒杯，看着酒液轻漾，仿佛已经看到那个人发狂的脸孔，男人最怕的，不是没本事，而是怕自己心爱的女人，说他那方面不行。

“你就这么肯定，那个人一定会看上这个小丫头？”女子声音略为迟疑。

蛇侯将酒杯一握，狭长的眼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嘲讽，能让他意乱情迷的女人，天下男人，谁能抗拒？

“当然。”

女子长吸了口气，“我信你这回，不过她和小十七走得很近，日久生情，再加上，恐怕到时便由不得你控制。”

蛇侯微偏了头，望向墙上美女出浴图，“如果她要走丹红的路，我也很乐意送她一程，只可惜了小十七这把好刀。”

女子倒抽了口冷气，“那人真是倒霉至极，摊上你这么大的仇恨。”

蛇侯笑了，“你错了，我做这些，只是要他恨我。”

女子有些意外，“呃？”

蛇侯又慢慢饮下一杯水酒，才道：“仇恨能让一个人疯狂，人性扭曲。越恨越疯狂，越疯狂，人性就越扭曲，扭曲的人性，会一口一口吞噬掉他的本性，最后只剩下无休止地杀欲。杀孽越重，也就越孤寂痛苦。就算再挣扎，再不甘，都无法抑制，逆天之路，自会越走越远，最后会变成连他自己都憎恨活下去。这样……是不是很有趣？那样的他，我真想亲眼看到，难道你不想看一看？”

女子沉默下去，“他做过什么，会让你如此苦心筹划？”

蛇侯嘴角噙着的那丝阴狠邪媚的笑渐渐收去，“那他又做过什么，让你甘愿忍受合欢林之毒，与我签下协约？”

女子又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问多了。”

蛇侯将酒杯弃在桌上，任酒水倾酒出来，慢慢淌开，妖娆地将手指放入口中，吮去指上沾着的酒水，漫声道：“这就对了，你我还是遵照当初的约定为好。”

画后不再有人声传出，滑动声再次响起，片刻后恢复了平静。

十一睡梦中，隐约听见一阵飘渺琴声，那琴声似曾相识。

她寻着琴声走去，却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青石绿水，幽静得如同人间仙境，远处围了半屏青山，隐约能听见万丈飞瀑飞溅的声音。

一个青衣少女跪坐在水边抚琴，一只青虺盘坐在案边安静地听她抚琴。

琴声清宁柔和，与远处水声相合，象是能将人心洗涤一空，平和无争。

良久，琴声才停了下来，青虺轻嘘了口气，仰头望向远处瀑布顶端，向青衣少女问道：“你说这巫山之外，是什么样一个模样？”

少女低笑，“你都问过我上百遍了，我也不曾出去过，不知外头是什么模样。”

青虺叹了口气，“真想出去看看，可惜我只是一条小小的青虺，根本翻不出这座巫山。”

少女偏头向它看去，“你生性好动，一直留在这里，确实闷了些。”

青虺额首，“岂止是闷，简直要闷死了，我一定要修炼成应龙，出去外面好生地看看。”

少女摇头，“才修炼了几天，就这么大口气。”应龙是神脉的血统，高高在上，岂能是他人可以轻易修炼而成的？

青虺哼了一声，“你别不相信，只要吃得苦中苦，虺五百年为蛟，蛟千年为龙，五百年为角龙，再一千年可以成应龙。”它说完，神色有些黯然，过了会儿，又道：“等我修炼成应龙，带你离开这里，飞翔于天上，四处遨游。”

少女笑着轻抚青虺头，“做不做应龙，有什么关系，只要化成龙，就能离开这里，任你来去，再无约束。”

青虺腼腆地笑，头轻蹭她雪白的手掌，“还是你懂我心思，这里若不是有你相伴，莫说成龙，此时，只怕我已经疯去。”

少女柔柔一笑，重新抚上琴弦。

青虺仰头看她，稚嫩的声音无比坚定，“总有一天，我要带你出去。”

少女笑了笑，柔声道：“好，我等着。”

一阵凉风吹过，眼前景致瞬间散去，十一猛地惊醒，身边小十七睡得正熟，而紫云却不知去了哪里。

细想方才梦境，竟如同真的一般，那半屏的瀑布，与她和母亲坠下的深瀑有些相似。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侧头见紫云重回到地铺，见十一睁着眼，小声道：“吵醒你了？”

十一笑着摇头，“只是被梦惊醒。”

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没有几个不做恶梦的，紫云也没在意，侧身躺下。

十一见她额头渗着微汗，问道：“姐姐去了哪里？”

紫云脸上浮起红云，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眼小十七，见小十七翻了个身，抱着手臂背对他们，呼吸平稳，并没醒来，才凑到十一耳边，小声道：“小解，你要不要去？”

她不知道，小十七这时正慢慢睁开眼，望着发边枯藤若有所思。

十一抿嘴微笑摇头，轻睨了一眼小十七的背影，有这家伙在，实在不方便。

橘子树下，白衣的男子，正手持着一本沉黄的书籍，细细品读，温文如玉的脸庞被晚霞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干净得仿佛不沾人间半点世俗。

黑衣隐卫从暗处闪出，急跃到他面前停下，“侯爷。”

白衣男子抬眸起来，静如止水的眸子黑不见底，“有消息了？”

黑衣隐卫点头，“蛇国今年二门里与往年大不相同。”

白衣男子面色淡然，没有任何诧异，“如何不同？”

黑衣隐卫道：“据说，越姬叫人送了许多俊男美女去二门，供死奴玩乐。”

白衣男子嘴角抽出一丝冷意，这只怕是那条蛇妖的主意，“她如何？”

“改名十一，由夜亲自训教。线人说，她没理会越姬的赏赐，去外头宿了一夜。但……”黑衣隐卫小心地看了白衣黑子一眼，“这样的事，有一次，便会有二次，三次，只怕……”

白衣男子眸色微沉，轻点了点头，望向远处，喃喃道：“是时候见见她了。”

黑衣隐卫皱了眉头，“但……她……”

白衣男子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浅笑，“怕她会恨我入骨，是吗？”

黑衣隐卫不可否认地点了头，那日，那小姑娘刺伤侯爷，坠入深瀑的一暮，他是看在眼中。

虽然那母女二人落入蛇国，并非侯爷所愿，但与那日的屠杀终究是脱不了关系。

蛇国对待死奴，全无尊严而言。

通过将成为死奴的姑娘，岂有不受辱的？

而屠杀的原因，月夫人绝不会告诉自己的女儿，小姑娘只会认为这一切拜侯爷所赐，经历种种侮辱，屈辱地活着，岂能不将侯爷恨之入骨？

白衣男子面不改色，只轻道：“无妨，你去准备一下，绝不能让蛇国人有察觉丝毫。”

“是。”黑衣隐卫弓身后退。

白衣男子偏头想了想，突然叫住黑衣隐卫，“凌风。”

叫凌风的黑衣隐卫重新回到他身前，“侯爷还有什么吩咐？”

白衣男子道：“她在外夜宿，可是一个人？”

“听说还有小十七和另一个叫紫云的姑娘。”凌风随口回答。

“紫云？”白衣男子轻念这个从来无人提起的名字，略偏头思忖片刻，才道：“设法让月夫人知道丹红的事。”

凌风惊看向白衣男子，“侯爷是怕……”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只是有些不安，或许是我多心。不过，既然想到了，备着总是无妨。”

凌风想了想，道：“属下尽力而为，但越姬比以往更加多疑，对新去的人，更是严加防范，而月夫人又在蛇皇身边服侍，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传到。”

白衣男子点头，“慢些无妨，传到就好。”

凌风又站了一阵，见他又看回手中书页，安静闲然，再没什么话要交待，才悄声退下，他明里暗里地跟随侯爷年，可是侯爷的心思，他半点也猜不透。

014再见白衣男子

天刚亮，风还带着夜晚的寒意。亜璺砚卿

锦娘寒着脸站在黑门外。

对女皇陛下的赏赐无礼不受的人，按规矩，不能轻饶。

但犯事的三人中，就有两个是夜的人，她不能擅自处置，只得请示上头。

结果女皇只是淡淡一笑，“反正是赐给他们玩乐的，既然不喜欢，也就由着他们吧。只要他们能过得了红门，能除去平阳侯，别的……都不重要。”

锦娘有些暗恼，但皇上不追究，她又怎么能多事。

如果非要管，管得好也罢了，如果管的不好，夜对她从此生出间隙，反而弄巧成拙。

这件事，只能将小十七，紫云和十一三人训斥了几句，也就算了。

看了一旁神色漠然的夜一眼，柳眉微锁，小十七倒也罢了，那个毛头小丫头也如此不受教，必是祸害。

留在夜的身边，只怕早晚闯出祸事，令夜受到牵连。

将一个药瓶抛给副官。

副官打开瓶塞，倒出里面药丸，分派给二门的死奴，盯着他们无一遗漏地服下，才退回锦娘身后。

锦娘握着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刚才服下的是致命的毒药。一旦毒效发作，就会从你们腹腔里开始溃烂，由里往外烂，只需一刻钟，就会全身溃烂而死，不过这一刻钟，足以让你们痛得生不如死。”

虽然进入蛇国的人，都会中合欢林的瘴毒，但瘴毒是慢性毒药，就算离开蛇国，也不会很快要人的性命，放他们出去，自然会采取更直接的防范措施。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下毒，而且是可以让人畏惧的毒。

众人早猜到有这么一手，但听着锦娘森然地解说，仍禁不住变了脸色。

锦娘的视线一一扫过死奴，很享受死奴们脸上得恐惧神色，但当看到面无表情的小十七和十一时，脸色微微一沉，暗骂了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戌时准时发放解药，如果不能在戌时前回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任务是出去与外线接头，接头的人只有紫云一个，其他人的目的在于糊弄对方，让对方无法分辩与接头的人到底是谁，而小十七负责弄清楚对方追踪的人是谁，并将探子杀死。

至于刚刚进入二门的十一和秋桃，还不能与其他人默契的配合，虽然也安排了任务，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擦边角色，出去纯粹是吸引一下对方的眼球。亜璺砚卿

不过能暂时地离开这鬼地方，哪怕是半天的自由，十一也觉得很开心。

起码，她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到处走走，看能不能找回以前的记忆。

她希望离开蛇国后，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十一的任务是以新鲜面孔出现在集市，吸引探子的注意，等秋桃出现在集市，她的任务就算完成，可以返回蛇国。

她长相秀美，虽然扮作村姑，却别有一番清新秀丽的韵味，一到集市就吸引了许多少年男女。

带去的鲜花很快卖光，她在集市上过久逗留，反而会让对方看出蹊跷。

这边的人，只得让秋桃早些上场，十一在集市上又转了一圈，用卖鲜花的钱，买了一条发带，淆混藏在暗处的探子的注意力，才离开集市。

对方收到的消息，蛇国与线人接头会在集市，所以对方探子不会跟踪十一太远。

十一望望树影，还不到晌午，竖耳细听，确认没有任何人在附近，飞快闪身入林，认准方向，朝着上次坠崖的方向而去。

这时候，崖上无人，十一看着崖上空地。

眼前仿佛又浮现，白衣男子清雅绝俗的身影，耳边似乎有琴声隐隐传来，苦涩一笑。

瞪着白衣男子曾跪坐过的地方，笑意变冷，小脸绷紧，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那神仙般的人物，却毒如蛇蝎，屠她家人，害她和母亲落入毫无尊严，被人任意践踏，欺辱的蛇国，她和母亲，能不能活着走出蛇国，尚不能知晓。

琴声蓦然而止，十一陡然惊醒。

这琴声并非幻觉？

十一奔到崖边，往瀑布下望去，瀑下绿水幽幽，远处青石上，似有一抹白色身影。

片刻后，又有琴声隐隐传来。

虽然被瀑布巨大的水声掩去，但她可以肯定，确实有人在瀑下弹琴，而且那曲子……竟如同梦中那曲。

她呼吸一紧，绕开悬崖，寻着小道朝那抹白色身影而去。

下到幽谷深处，是一汪硕大的绿潭，与梦境中着实有些相似，心跳加速，难道那梦，曾经真实存在？

细想下去，额头猛地抽痛，无法继续。

她试了几次，脑袋象是要炸了一般，疼痛难忍，只得暂时放弃。

身后山崖陡峭如削，直没云稍，无法攀爬。

她知道这陡壁后就是合欢林，看来她和母亲从瀑布上坠下，是被冲地河，进到合欢林中。

转出树丛，见水边青石上，坐着的竟是就算在梦里所见，仍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依然白衣似雪，依然墨发轻扬，依然秀雅得如同这汪绿水青山，顾盼间，青獠鬼面下的眸子，依然黑得深不见底，醉人心魂。

“你果然没死。”十一牙根中抽出冷风，指尖禁不住微微地颤抖，藏于袖中的匕首滑入手中，紧紧握住。

他奏下最后一个音符，回眸过来，微微一笑，“你手中匕首，杀不了我的。”声音轻柔得象是告诉她，小心伤了身边的花花草草。

蛇国拿数千名少年少女训练死士，就为了个杀平阳侯。

如果面前的男子，真的是平阳侯，十一清楚地知道，就凭着她这点本事，绝不可能杀得了他，否则蛇国也不必这么劳心劳力，他更不敢一个人到处行走。

她恨归恨，但不是莽撞的性子。

那日如果真是他派人追杀她们母女俩，她这时孤身在这里撞上他，是祸是福，难以知晓。

凭着一腔恨意，鲁莽行事，只会毫无意义地把自己的性命葬送在这里。

而且，她还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得到解答，压下心头恨意，冷静道：“你为什么要屠杀我的家人？”

“家人么？”他悠然一笑，那场屠杀，好象只是他乡的一场春雨，与他丝毫没有关系，“我不知道那些是你的家人。”

看似温文无害的身影，却让十一心里生出刺骨得寒意，她强迫自己冷静，“那为什么要追杀我和我母亲？”

他轻叹了口气，似无奈，

“我说过，没有人要杀你们。”

他柔和的笑容老幼无欺，如果不是十一亲身经历了那场屠杀，真会信了他。

十一冷笑，装吧，凭一句话，就能将那天的杀伐抹杀？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我没有骗你。”他指节均匀的修长手指轻抚琴弦，每个动作都温柔优雅，“真的是我与他人的一场交易，至于东家是谁，你可以去问你母亲。”

十一心里一动，母亲确实有事瞒着她，“我要离开，你拦不拦？”

白衣男子眉毛微掀，微笑道：“我为何要拦？”

十一紧盯着他的眼，不会就这么相信了他，“你不是说，你与他人交易……”既然，那天追杀她们，今天遇见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

琴声又自白衣男子指间溢开，玄妙的琴声中传出他轻柔的声音，“我的东家要的，并非是你母女性命。”

似雪的衣裳，袖口处用淡雅的沉金线绣着欲开的白玉兰花暗纹，随着光晕晃动，好象随时会绽放开来，修长的手指从袖子里伸出，玉润的肌肤似乎与衣袖融于一体。

仿佛有白玉兰花香飘来，十一看着那双手，移不开眼，“可是你的人，明明在追杀我们。”

“他们并非追杀你们，只是完成任务，来见我。”白衣男子轻睨了十一眼，“行有行规，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十一觉得简直是匪夷所思，如果有人跟你说，人家请我们来杀光所有家丁，然后撵得他家主人象猴子一样满山跑，其实只是个误会，你信不？

反正十一不信，那天，不是被黑衣人追得如同丧家犬，她和母亲也不会坠入深瀑。

不过看他这个样子，再不能问出什么，只能设法在母亲那里得到答案。

“你真的是平阳侯？”

一国王侯干杀人的勾当，杀的还是妇孺，绝对只能阴着来，没理由到处招摇，还直言说与人交易，唯恐人家不知道。

十一开始怀疑，凭着母亲的那一声‘平阳侯’，就认定他的身份是不是错了？

白衣男子嘴角浮现一丝莫测的笑意，眼角轻瞟而来，“你认为呢？”

十一怔了一下，这算什么？

默认？

白衣男子仍笑，“如果是，你怕吗？”

“如果你是平阳侯，你当街屠杀，就不怕王法？”十一脸垮了下去，她虽然不记得过去，但还不会笨到，不知道皇家的人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随意屠杀。

“真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平阳侯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有谁见着我当街屠杀了？”

015妙人

十一结舌，张了张嘴，半晌才出得声，黑衣人屠杀时，他确实没在现场。亜璺砚卿

她见到他的时候，悬崖上除了她们母女俩，全是他的人。

而这时，又只有她和他。

也就是说，知道这件事是由他指使的，除了他的属下，就只有她和母亲。

如果她到处嚷嚷，平阳侯当街屠人了，人家不当她是疯子，就当她是诽谤。

十一一张小脸，气得铁青，他简直不要脸。

白衣男子笑看着她，“又想杀我？”

十一紧绷着小脸，不管他说的这些是不是鬼话，但她和母亲的处境却是拜他所赐，不想杀他是假的。

白衣男子仍笑，“如果我今天放了你离开，日后，你总会变着法子来杀我，但……我又不想死，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你说过不挡我。”十一背后爬起一股寒意，恼自己还是太沉不住气，被他一激，就表露出内心想法。

后悔听见琴曲，就懵懵地闯了来，竟没多想想，弹琴的人，会不会是他。

“我确实说过，但没说让你活着离开，还是死着离开。你说，是吗？”他声音低柔磁哑，如同与爱人低声细语，说出的话，却叫人透心得冷。

他凝看向她的眼，黑且深，任谁也猜不出，他到底想些什么。

十一呼吸一紧，紧握匕首，护在身前，如果走不了，那就说什么也要拼一拼。

逃脱了是本钱，伤了他是利息。

伤了他，还能跑掉，就是连本带利地挣了。

白衣男子轻飘飘地睨来，微微一笑，“逗你呢，就当真了。”

十一紧绷着的小脸，微微一抽，实在分不清这人哪句话真，哪句话假，或许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但不管如何，能不动手，见机行事，才是最好的办法。

“在我没弄明白一些事之前，我能叫你先生吗？”

虽然他没否认他是平阳侯，但也没承认，十一不想过早下结论。

“当然可以。”

他眼角噙笑看她，这能屈能伸的性子，在蛇国应该可以生存下去，是吗？

她经历了种种，就算回到过去，也不会再轻易死去，是吗？

那时，他们之间的游戏，才会真的开始。

他对完全不同的她，竟有些迫切地想见到。亜璺砚卿

对方虽然不看脸，也很好看，但十一看着他，就会想到飞溅满目的鲜血，和拜他所赐的绝境，哪能再生出什么花痴想法。

被他这么看着，非旦不陶醉，还起了一身的鸡皮，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回走。

好转过树丛，果然不见有人阻拦她离开。

十一听着从树丛后传来的琴声，略为犹豫，仍转了回去，走到琴几边坐下，看向他手下的琴弦，“先生竟也知道这首曲子。”

白衣男子手指轻按琴弦，停了下来，“听你的意思，难道你也懂此曲？”

十一摇头，但他刚才所弹，确实和梦中听见一样。

白衣男子竟不意外，只淡淡一笑，仍自抚琴。

十一见他不多追问，安下心来，静静地听了一阵，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时，满眼的杀伐，跳过黄泉的一暮，再往前。

再往前，冰冷的青石板，雪白的衣袍，抚上她额头冰冷的手指，淡淡的清冷白玉兰花香……

再往前，

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斗大的汗珠自额头渗出，‘哎哟’一声抱了头。

“怎么？”琴声停下，他的视线看过她额头渗出的冷汗，凝看向她因痛楚而扭曲的脸。

“没什么，只是不记得过去的事，只要一想，头就痛得厉害。”十一惊诧，为什么会将这些不该为他人所知的东西告诉他。

“不记得的事，何必强求。”

白衣男子递来一张雪白的手帕，

“该记起的时候，自会明白，不能记起的时候，就算你再绞尽脑汁，也是想不起来。”

十一接过手帕，“如果不是与先生有那许多仇恨，先生倒是一个知己妙人。”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你直言与我有仇，就不怕我杀了你？”

十一拭着额头汗水，“如果先生要杀我，刚才就可以下手，根本不会放我离开。所以，我肯定，先生不想，或都现在还不想杀我。”

白衣男子深看了她一眼，“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揣摩人心，也是个妙人。”

“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先生。”十一把带着汗渍的手帕收入怀中，“不过，你别以为，因为这样，我就不会再恨你，不会再杀你。”

白衣男子笑了，“太弱的对手，甚是无趣，等你变强了，再来杀我，可好？”

十一扁了扁嘴，哪有故意等敌人变强后，再来杀自己的道理，他分明是看不起她，“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可别怨我。”

白衣男子轻吸了口气，望向远处瀑布，心情突然间大好，“你在什么地方听过这首曲子？”

“梦里。”十一揉了揉已经不太痛的头。

“梦里？倒是有趣。”白衣男子轻笑，“是什么样的梦？”

一个梦，十一倒不觉得有什么说不得，而且他也会梦中所听的曲子，“梦里……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有很高的山，有瀑布，很绿很宽阔的水，但很静……那地方与这里，倒有些相象，不过却比这里大许多，山也高许多。有一个穿青衣的姑娘也如你这般在水边抚琴，不过在她旁边听琴的，却是一只青虺。那只青虺象是很喜欢听姑娘抚琴，也好象很喜欢那个姑娘，说一定要修炼成应龙，带她离开……”

“……”白衣男子总挂在嘴边的笑意渐渐敛去，默了下去。

“怎么了，先生？”十一察觉到他的变化。

“真是一个神奇的梦。”

白衣男子收敛心神，轻笑了笑，“你真记得那姑娘奏的曲子？”

十一点头，“不过那姑娘的曲子，悠然淡泊，让听曲的人心身得到清宁。可是先生……”十一小心地看了身边如幽谷深兰般的男子，“先生奏出的曲子，固然同样优雅，却夹着怨世地愤恨，让人感觉到有些杀伐得寒意。”

白衣男子静静地听完，默不作声。

半晌，才道：“梦里还有什么？”

十一突然觉得有些后怕，后悔说出刚才的那番话，他表面上再温文而雅，但实质上是一个手染鲜血的人，曲音中难掩杀代之意，自是难免。

但喜欢玩弄风雅的人，又岂能喜欢别人破坏他的风雅韵味。

摇了摇头，“只梦到这些，再没别的。”

过了好一会儿，白衣男子才轻嘘了口气，半晌才道：“仅凭着一个曲子，竟能有这些感触。”说完兀然一笑，“不料，世间知我的人，竟是你。”

十一咬了唇，并非知他，只是在梦里听过那曲，再听他弹出此曲的第一感觉，“不知先生，从何处学得此曲？”

白衣男子移开了眼，“无意中在一本古籍中所得。”

十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在梦里看见的场景也象是很久以前，那么他在古籍中所得，也是在情理之中。

白衣男子看着指下琴弦，“你真会不会弹这曲？”

十一摇头，心想，失忆后，会的好象只有打架。

白衣男子笑笑，“真可惜。”又自行弹琴，不再说话。

十一在他身边倾听，竟不忍离开。

她背负着母亲的生死存亡，忍受着死士训练中所见的各种残酷事件，战战兢兢地活着。

虽然他的曲音不同梦中青衣少女所弹那般清宁淡泊，仍会透出一些不甘和怨愤，却仍让内心深处感到一种亲近。

二人虽然不说什么，只是一个弹琴，一个听琴。

十一却觉得这是她重回到世上，最美好的时光。

这一刻对他，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有他的琴声。

她明知，他应该是自己的仇人，她不能，也不敢有任何奢望，但在此时不愿再猜测他的来历，怕彼此的身份揭出，连这美好的短暂时光也失去。

他也无意驱赶她离开，这一坐，竟是落西山。

十一望望天边，到了必须回去的时间，否则体内的毒发作，后果不堪设想，不舍地起身。

琴声停下，他侧目过来，“要走了？”

十一老实点头，“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听先生弹琴？”

白衣男子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继而微微一笑，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我不时会在此抚琴，如果你不怕我，大可前来。不过……不能容他人知晓，包括你母亲。”

“你不会告诉任何人。”十一松了口气，她还真不怕他，“不过，你真不怕，我变强了来杀你？”

白衣男子垂眼摇着头，微微笑道：“你杀不了我的。”

十一当然不敢当着他的面说，我一定会杀了你，不信你等着瞧，心里却是不服，“我们来约定。”

“呃？”白衣男子一双眼如秋水桃水，笑意意盈然地望向她，如同在看一个吹牛的孩童。

十一抿了抿唇，默念，你小看我，一定会后悔，“在我没向你出手以前，你不能杀我。”

一般人发现有人对自己不利，都会提前除去祸根，哪有明知这个人要杀你，还不动手，傻傻地等对方先下手，才做回应？

她这个要求，实在既孩子气，又不可理喻。

016讨厌的尾巴尖

白衣男子却轻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十一觉得这个人，不是太过狂妄，就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个说话根本不作数的人。

但这些都没有关系，有这半日时光，已经不枉这次出来一回。

他直到她远离，抚着琴的手，才停了下来，侧脸看着她坐过的地方，久久不挪开视线。

直到到一个黑影无声地落在他面前，“侯爷，天不早了。”

他才收回视线，起身抱起长琴，淡淡道：“回去吧。”

越姬看着铜镜中，用炭笔勾画出来的妖媚眼角图纹，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画眼纹的手法越来越好。”

锦娘又挑了些胭脂在眼纹上晕开，让镜中美人越加的妖艳动人，“陛下天生丽质，连蛇侯大人都赞陛下美貌，属下只是稍加点缀，不敢居功。”

“你也不用谦虚。”这话让越姬十分受用，面含微笑，对着镜子端详一阵，笑意渐渐敛去，叹了口气，这般绝色的容貌，却只能与蛇皇相伴。

与蛇皇床笫上固然快活，但它终究只是条无知无觉的蛇，哪能知她的冷暖。

而那个人，虽然半人半蛇，但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她的小心肝跳个不停，只要在她耳边哈上一口气，就能让她身子半边酥麻了去。

随便说句话，明知是哄她的，也能高兴好几天。

只可惜她妄为一国之君，与那人一度，还得偷偷摸摸，倒不如他身边的侍儿自在。

锦娘察言观色，“陛下，凤梨园的花开得正好了，蛇侯大人叫人在那里搭了纱幔午睡呢，陛下闲着无事，何不也去凤梨园赏赏花。”

越姬怔了一下，凤利园是前往死士训练场的必经之路，“谁在那里伺候着？”

“暂时只得两个丫头。”锦娘偷看镜中脸色。

“红门里可有和蛇侯走的近些的姑娘？”越姬脸色冷了些。

“这批姑娘，蛇侯只见过十一。”锦娘收拾着桌上胭脂。

越姬秀眉微蹙，半晌慢慢松开，“你下去吧。”

锦娘有些意外，“今天天气甚好，陛下不出去走走？”

越姬轻揉着额头，“不了，我有些头痛。”

锦娘有些失望，换成以前，如果发现哪个姑娘跟蛇侯走得近些，都会主动示意她，把那姑娘送上蛇侯的床榻。

而蛇侯对女人向来贪图新鲜，短则三五日，最长不过月余把便会厌倦。覀呡弇甠

也曾有黑门里被蛇侯看上的女子，被蛇侯厌倦后，要以丢给蛇皇，要么重回黑门。

但与蛇侯日夜贪欢，体力亏损得厉害，哪里还能应付那些残酷的训练，再回到黑门，同样是死路一条。

锦娘出了越皇寝殿，不甘地回头瞥了眼已然关拢的殿门，她实在不明白，那丫头到底什么来历，竟让越姬也一反常态。

转身，见大巫师向这边走来，忙一敛眼里恨意，咬牙离去。

越姬看着随侍女进来的大巫师，坐直身，“可打听到？”

大巫师微微弯身行过礼，“据说，蛇侯大人掐指算出，此女将会是平阳侯的命中克星。”

越姬美目一闪，“当真？”

大巫师微微抬头看向座上女子，“巫身不敢欺瞒陛下。”

越姬松了口气，“这么说，蛇侯不是贪恋她的美色。”

大巫师心头冷笑，果然是蠢笨不堪，怪不得蛇侯要拥她为王，“如果蛇侯有这个想头，何必送她去生死门，直接留在身边便是。”

越姬拧着的心，总算舒了开来，看来，还真是多心了。

花荫下，用纱幔围了个临时的休息所，围屏里安置着一张紫藤榻，榻旁焚着香。

只是短暂的午休之用，也布置得极为奢华，瓜果美酒一样不少。

美侍站在榻脚轻轻打着扇子。

蛇侯手中拈着一朵欲放的紫薇，凑到鼻下闻了闻，冷瞥向立在面前的属下人影，“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能跟丢？”

人影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属下见她出了镇子，正要跟上去，突然有人撞了我一下，发现钱袋被偷了，我追了两步，回头就不见了她的人。我想既然她是朝着回来的路方向，应该就在前面，可是一路追下来，都不见人影。”

蛇侯垮着脸重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扬手示意人影退下，阖上了眼。

一觉醒来，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己偏西，离毒发的时辰，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脸色渐渐转冷，抛开身前纱幔，“十一回来没有？”

侍儿见他脸色不好，有点害怕，“还不曾回来。”

就在这时听见守在幔外的侍女道：“十一回来了。”

蛇侯的脸色回转过来，倒坐回去，“把她带来。”

侍儿暗松了口气，还好来的是时候，要不她这条小命，不知能不能保得住。

十一站在离藤榻五步之外，身上衣衫穿得整整齐齐，仍有被蛇侯剥光了衣服细看的感觉，被验身的屈辱感，再次袭来，身体不由地绷紧僵直。

蛇侯把玩着紫薇，“过来些。”

十一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淡定，向前一步。

蛇侯又道：“再过来些。”

十一只得再上前。

蛇侯眸子轻抬，妖艳的紫眸闪着宝石般的光泽，“还不够，再过来些。”

十一手心微微汗湿，又再上前一步。

蛇侯起身下榻，顿时拉近两人的距离，鼻尖几乎擦到她的面颊。

十一甚至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惊得向后急退。

下巴一紧，被蛇侯捏在手中，再退不得。

蛇侯近距离地看着她略为慌乱的眼，这双眼，真美，是他见过最美的眼睛，“你去了哪里？”按照任务行程，她晌午过后，就该回到这里，她却在黄昏才出现。

“我去了坠崖的地方。”

“去那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媚惑，却让十一一阵阵发寒。

“我想找找看，有没有线索，能找到害我和我娘坠崖的仇人。”

如果她胡乱编个说法，对方绝对不会相信，但如果真真假假，就会是不同的效果。

蛇侯的绷着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下来，“找到了吗？”

十一摇头，“没找到。”垂着眼往蛇侯袍角下看去，他长袍拽地，蛇尾藏在袍子里，这么站着，十足的翩翩美男子，有谁会想到他会是个蛇人？

蛇侯挑了挑眉，找不到是正常的，哪有人搞出那么大地屠杀，还会留下线索让人去查？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十一忙收回视线，暗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胡乱好奇。

“看这个么？”蛇侯眼角突然挑起一抹暧昧笑意。

十一突然觉得小腿一阵酥心的骚痒，低头看去，只见那条浅紫色的艳丽蛇尾正挑了她的裤角，探入她裤腿里，在她小腿上来回轻扫，只唬得七魂没了六魂半，往后急退。

脚脖子一紧，竟被缠住，后退不得。

一层层鸡皮疙瘩，从十一的后背直爬上面颊。

蛇侯手中紫薇花瓣轻抚她起着鸡皮的颈项，眼角带笑，“这么不能被男人碰，可不行。”

十一心想，你也算男人？妖人罢了。

这句话，当然不敢说出来，低眉垂目，不敢乱动，免得激得他淫心大发，还得考虑杀他保身，还是委屈求全。

小腿上搔心搔肺得痒，让她郁闷，真想弯下腰去把那节尾巴尖从裤管里拽出来。

轻咳了一声，“我的毒快发作了。”

还有半个时辰，从这里回到训练场不过半柱香的路程，但万一路上有个什么节外生枝，误了解毒，这颗好棋就得毁在这里。

这是蛇侯不愿看见的。

把手中紫薇别在她鬓间，坐回榻上，尾巴尖也随之缩回袍下，“你现在还太弱，不要一个人在外逗留太久。”

“是。”十一尽量让自己显得恭敬，退了出去。

一路飞奔回二门，远远见夜抱着手臂依靠在他的小屋的门框上，与她视线一对，一言不发地转身进屋。

十一望着那扇关闭的门板，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这个在平时看来，最为残忍血腥的地方，反倒成了她的避难所。

看向架上沙漏，离戌时还有一会，定了定神，向小屋走去。

肩膀上突然一紧，传来小十七不满的声音，“丫头，你去了哪里，害我们好一阵担心。”

十一回头，见紫云站在小十七身后不远处，“我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能让你差点误了服解药的时辰。”小十七浓眉锁住，还有什么事能比性命重要？

“我去查，杀我家人，害我和我娘落入此地的凶手。”十一并非不相信小十七，但怕隔墙有耳，把对蛇侯说的话，照搬了一遍。

“查到了吗？”小十七眉头皱得更紧，怪不得这丫头有这么古怪的性子，原来是身负家仇。

十一摇头，神色黯然，对那日地屠杀，她确什么也没问出来。

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见见母亲，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答案。

紫云走上来，轻扶了她的肩膀，“有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到的。但我相信，只要有心，总会查到。以后有机会，我们帮你一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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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称职的活靶子

这件事，十一不想把任何人搅和进来，但不好直接拒绝，微笑着轻点了点头，“谢谢紫云姐姐。”

小十七浓眉一扬，“喂，丫头，你怎么不谢我？”

十一撇嘴，“你什么也没做，做什么要谢你？”

小十七‘S’了一声，紫云和他一样，什么也没做，两人的待遇区别怎么就这么大？

眼珠子转了半圈，揪住十一，在她耳边低声问，“你……是不是魔镜？”

十一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难看得不是一般二般，向他一脚踹去，“魔你妹。”

小十七向后躲开，仍不知死活地道：“看吧，被我说中了。”

十一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个活宝，“被你说中什么了？”

“没被我说中，你做什么打我？连压箱底的东西都用上了，分明是心虚。”

小十七接下十一全无章法，胡乱飞过来的凤雪绫，哪知白绫是接下了，但上面坠着小金铃竟受力弹来，饶是他躲得快，仍被削掉了几根头发。

吃了一惊，将小金铃倒吊起来，只觉得两个小铃铛玲珑可爱，怎么看怎么喜欢，可是这样可爱的东西居然是杀人的利器。

苦笑了笑，这东西的主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明明美得跟朵花儿一样，却将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他发誓，以后看见漂亮的东西，都要躲远点，省得被摸了脑瓜子，还不知怎么回事。

十一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神经错乱得简直无药可医。

她用凤雪绫，只因为小十七隔得太远，而且他的身法太快，凭她现在的身法，根本抓不到他，无计可想之下，才把这东西掷了出去，如果把他缠住，减一减他的速度，就能追上他，揍他几拳。

见小十七看着凤雪绫上的铃铛发呆，突然发现，她竟把一直没办法掷出去的凤雪绫掷出去了。

把刚才掷出凤雪绫的过程，细想了一遍，与书册上的各种招式渐渐吻合，突然若有所悟，喝道：“放手。”

小十七正在跑神，被她一喝，吓得松了手。

十一收回凤雪绫，照着刚才掷出的技巧以及书上的招式，又将凤雪绫向小十七丢去，这一下的去势，又准又狠，已经远不是刚才胡乱一掷能比。

“又来？”小十七瞪着飞来的小金铃，变了脸色，又不敢再胡乱抓住带身，以免被反弹回来的小金铃伤到，慌忙闪避。書覀呡弇甠

好在十一对凤雪绫的使用还不纯熟，才没能伤了他。

他身手算是极好，仍躲得颇为狼狈，吼道：“够了。”

十一刚刚领悟其中奥妙，虽然一招一式间，极为生涩，甚至几次险险伤到自己，但在兴头上，哪里肯停，只恨不得把她能记下的招式尽数演练一遍。

紫云看着翻飞的雪白绸带，隐隐竟象是一只白毛金嘴的凤凰飞舞，面色慢慢凝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凤雪绫？

这东西是越国的镇库之宝，竟到了她的手中。

这个小小的死奴，到底是什么身份？

有小十七这个活靶子，十一手中的凤雪绫渐渐上手，虽然还难成招式，但慢慢地可以控制得收掷自如。

夜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一角，笔挺地站在大树下的阴暗处，默默地看着雪绫翻飞中的十一，平时总是绷紧的冷俊面庞渐渐舒展开来，凝雪的眸子浮现一抹淡得微不可及似笑的神色。

雪绫滑下，十一眼角余光隐隐见到暗处的那道修长的黑色身形，侧脸看去，却不见人，只得被风吹动着的树叶。

幻觉？

小十七乘她分神的时候，小心地抓住凤雪绫，一抹额头汗水，黑着脸吼道：“臭丫头，玩够没有？”

就凭十一初用雪绫的这点本事，自然伤不了他，但那几个铃铛在空中乱弹，实在诡异，他不得不处处小心，再加她又是初用凤雪绫，这东西虽然可以伤人，同样可以伤己。

他不敢胡乱回击，引起凤雪铃反弹向十一。

结果他就只能满地打滚，一味闪避，弄得一头一脸的尘，好不恼火。

他让她，十一哪能不知道，笑嘻嘻地收了凤雪绫，“谢谢你啊，衣服，我给你洗。”

小十七鼻孔里哼了一声，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溜了一圈，故意在腹下多停留了一会儿，“那我的脸，我的身子，你是不是也给我洗啊？”

十一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干脆不再看向别处，“你不怕我给你洗坏了，我不介意帮你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小十七下意识地用手遮了前头，脸色微微发白，这丫头简直可恶，又可恨，还不要脸，不肯示弱道：“谁……谁稀罕你洗？”

怕十一再说出什么吓人的话，转身急跃开去。

众人哄笑起来，小十七跑得更快，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十一收回视线，望了一回天，又不是没穿，看得了什么，用得着遮吗？

紫云望着小十七消失的方向，笑着摇头，这浑小子算是遇上对手了。

秋桃自从知道十一和小十七两个人在夜手下，就后悔当初没有远见，让十一对她生了间隙，一直希望寻机会挽回，苦于一直寻不到机会。

见小十七跑开，凑了上来，“你这白绸子真漂亮，舞得也好看，一旁看着，就跟仙女下凡一样。”

十一有自知之明，刚刚能使凤雪绫，动作生疏僵硬，不象僵尸已经偷笑，哪能还能提‘好看’二字，对秋桃的谄媚，只觉得肉麻。

但人家示好，她也不便生硬，微微一笑，认真的收起凤雪绫。

刚才只是初试凤雪绫，却仿佛这条三丈长的雪绫成了她肢体的一部份，绫随心动，那种感觉，真的很美。

她抬眼又望向人群外的那棵树下，这就是夜所希望的，是吗？

秋桃轻拉了拉她，“教官来了。”

锦娘带着属下步入二门。

十一着众人一起走向黑门。

这次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众人除了得到解药外，还得到一颗能让人快速提高修为的上好丹药，可以帮助他们更快的完成二门训练。

意外的收获，让死奴们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将丹药纳入口中，更盼望着下次任务的到来，

十一把玩着丹药，没有象别的死奴一样，直接服用。

离她远远的小十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抱在腋下的手指，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在她手臂上写道：“别吃。”

十一微微侧眼，恰好见紫云正将药丸不着痕迹地塞入袖中。

她对这丹药本来就有些怀疑，有小十七提醒，再看见紫云的做法，完全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是药三分毒，何况这种地方发放的药物。

这样的药物，或许能在短时间让人有所提高，但违反正常机能的东西，往往伴随着很可怕的负作用。

比如说，一根弦，拉得最紧，发出的声音固然动听，但完成拉紧的弦，会失去韧性，寿命会大幅度的缩减。

再说，谁能知道，这药里是不是含了别的作用？

比如说控制心性。

也偷偷将药丸塞进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轻捏了捏小十七的手指，以示感谢。

小十七象被针扎了一样，忙收回手指，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离她远些。

是夜，十一在小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死奴进了训练场，就不能随意离开，如果偷跑出去，被人发现，男的当场处死，女的姿色平庸的，同样当场处死，有些姿色的，送去供蛇皇享用。

十一想见母亲，难如登天。

可是不见着母亲，那些迷团又无法解开。

第二天，鳄鱼潭中又送来数十条巨鳄。

这次送来的巨鳄不同以往的鳄鱼品种，更凶残。

接下来的数日，所有死奴不得不打起精神，小心应对。

好不容易在小十七的指挥下，将这些鳄鱼一条条引出，独条宰杀。

眼见数十条巨鳄只剩下十来条，有望在期限内完成任务。

越姬身边的那条巨大青蟒蛇皇突然闯入二门。

正在捕杀巨鳄的死奴阵势，搅得乱成一片。

秋桃没见过蛇皇，一时间吓得呆了，巨大蛇尾扫来，也不知道避让。

十一将秋桃往旁边猛地一推，秋桃跌滚出去。

这一顿，十一虽然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退让，仍被蛇尾扫过的余力扫中，向鳄鱼潭方向跌落。

潭中还有十几条巨鳄，如果掉入鳄潭，哪里还能有命在。

十一心脏砰砰乱跳，却镇定地调整落下的姿势，凤雪绫出手，向对岸的小十七掷去，心中默念：小十七，我是生是死，看你的了。

小十七在凤雪绫从十一手中飞出的瞬间，向前急跃，一把握住飞来的白绫，不顾飞弹过去的凤雪铃，用力往回一拽。

十一的身体随着那一拽之力，飞越过鳄鱼潭。

小十七将她揽腰抱住，往旁里急滚，远离鳄鱼潭。

巨鳄象是惧怕蛇皇，没敢追上岸来。

好在蛇皇似乎无意伤人，只要死奴远远退开，就不再追击。

十一总算是险险避开一怯，捡了条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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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想咬她一口

十一趴伏在小十七的胸脯上，腰仍被他紧紧抱住，还没放开。

手心中一片腻滑，十一放开紧抓着小十七手臂的手，入眼一片腥红。

忙向小十七手臂看去，他结实鼓涨的手臂被划出半寸深的血口子，鲜血正汩汩冒出。

十一脸色微白，“你受伤了。”忙撕着衣衫，给他包扎伤口。

小十七却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脸的怒容，“你疯了吗？”

刚才的情形，是她该管闲事的时候吗？

何况还是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

这里的人，现在为了彼此利益，暂时同心，但出了这道门，随时可能为了利，对人下黑手。

这些人，谁值得用自己的性命去搭救？

十一现在想着刚才的情形，也是后怕，但见小十七发火，却是微微一笑，继续给他包扎流血更多的伤口，“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小十七瞪着身下难得模样柔顺的小丫头，她的小脸苍白，可想刚才，她也吓得不轻，不过是性子倔强，不肯表露罢了，恶狠狠地道：“再有下次，我绝不管你。”

十一厚着脸皮，“你得带我过红门的。”

“你要寻死，我跟着你寻死不成？”小十七不可思议地‘哈’了一声，“你想死，早点死，不用拖我后腿，我也可以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他骂得越凶，十一反而笑得更甜，手上包扎的工作丝毫不停滞，“衣服，我会给你补。”

“稀罕么？”小十七眼里的怒意渐渐化成无奈，看着她笑嘻嘻的脸庞吹弹即破，真想狠狠地咬上一口，来解心头火气。

他虽然恼十一多管闲事，不知爱惜自己，但对她遇到危险的刹那间，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心里却泛起微微地异样，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奇妙感觉。

但现在没有时间容他去细细品味，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那就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蛇皇，突然闯入，必然有因，他必须静观其变，及时应对。

翻身而起，顺势将她拉起来，瞥了眼睡在一边的凤雪铃，精巧的铃铛上丝毫不见血迹，这小东西还真是可怕。

十一收回凤雪绫，手指抚过凤雪铃，往后的日子得勤加练习，如果不能随心所欲的灵活控制，这东西伤人伤己，防不胜防。

将雪绫收入袖中，与小十七并肩而立，抬头见不远处，紫云正轻抿了唇看着小十一受伤的手臂。課外书

十一隐隐能察觉到，紫云压抑着的担忧。

心里一动，难道紫云对小十七……

秋桃死里逃生，以为十一定会掉进鳄鱼潭，葬身鳄腹，吓得脸色煞白。

见十一和小十七跌滚在地，血染了地面，不知他们伤得如何。

但惧怕离他们不远的蛇皇，不敢过去查看

这时见她好好地站在小十七身边，那二人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如同一对金童玉女，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

蛇皇不理逃窜开的人群，烦燥地绕着鳄鱼潭来回转悠。

半晌，突然出其不意地窜向潭中，将一只巨鳄生生一口咬住，吞入腹中。

本缩在潭中，不敢靠近它的巨鳄为了保命，一起奋起反攻。

蛇皇虽然凶猛，但以一对十几条巨鳄，终是吃力，混战中，虽然咬死几只巨鳄，但它自己也被巨鳄咬伤多处，血流如注。

这么下去，到了最后，只怕是两败俱伤。

越国顶级的死士出面，才制服所有巨鳄，和发狂的蛇皇。

在这里，十一见着了死士中，与夜并名的另一个神秘的存在――丹红。

据说丹红除了执行任务，就是泡在男人堆里，在原本以淫为本的蛇国，仍背着淫荡之名。

但不知为什么，十一看着婷婷立在潭边，纤纤玉指轻拭剑上血痕的性感妩媚女子，内心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本不该如此……

丹红感觉到停驻在她身上的目光，美眸转来，见是一个极清秀漂亮的小姑娘。

这里的女人，只要知道她是丹红，流露出来的神情只有两种，畏惧和嫌恶。

因为这里的男人，哪怕是有妻子的，如果想上她，只要对方长相不差，身材好，床上功夫好，她来者不拒。

跟她做过的男人，回去后自然会数落他们的妻子，无论容貌身材，还是床上功夫都不及她。

如果那些男人，在她没腻味之前，识得退去，也就罢了，如果在她对这个人玩腻的时候，再来找她，她会在事后，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杀掉。

所以被她杀死丈夫和情人的女子，自是恨她入骨。

然恨她如何？谁能奈何得了她？

久而久之，她也就成了女人心目中的恶魔。

但这个小姑娘目光清澄，既没有害怕，也没有鄙视得嫌恶，让她有些意外。

朝她微微一笑，小姑娘竟也回了她一笑。

丹红笑了，这丫头有趣。

转眸看向她身边英朗的少年，嘴角的笑却微微一敛，接着又笑了开去，或许又将是一个可怜的人儿。

扫了眼化成一潭血水的鳄鱼潭，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事了，看向夜，媚声开口，“你走吗？”

一旁锦娘的脸，顿时青了下去，瞪了丹红一眼，“这里乱成一团，有你一个懒于做事的闲人，也就够了，他岂能再丢手不管？”

丹红笑盈盈地却不恼，看向夜的眼神越加妩媚，“我看不出，他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处。”

夜淡淡开口，“这里确实没我的事了。”转身带着冷风走向二门。

丹红瞧着锦娘‘咯咯’一笑，飘身到夜的身边，“我今儿得了一壶好酒，去我那里喝两杯？”

夜侧脸，目光在她美艳的面庞上冷冷扫过，“也好。”

锦娘追上一步叫道：“夜……”

夜不回头，“陛下即刻会到，陛下会处理这里的事。”

锦娘更气得身子微微发抖，看着夜高大的背影，又无可奈何。

丹红和夜从十一身边走过，丹红笑看了十一一眼，“这个漂亮的小丫头，也是你的徒儿？”

夜回头睨了十一一眼，“是。”

丹红掩嘴娇笑，“看来，你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功夫。”

夜浓眉微蹙，不再说话，大步离去。

十一轻捏着袖中凤雪绫，慢慢咬紧了下唇。

秋桃溜到十一身边，悄声问，“夜和那女人是情侣吗？”

声音虽小，却被锦娘听见，恶狠狠地瞪了过来，吓得秋桃忙缩了脖子，埋着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匆匆赶来的越姬看着混身是血的蛇皇，手都在抖，蛇皇可是她的命根子，蛇皇死了，她的女皇之路也到头了。

怒视向周围，“怎么回事？”

听完锦娘战战兢兢的汇报，

女皇的视线停在眼前被鳄鱼血染红的潭水，蹲下身捞了一把潭水，凑到鼻边闻了闻，血腥中隐隐能闻到一股似兰非兰，又带了些甜腻的香料味道。

俏脸一寒，切齿道：“把这里所有的人全绑起来，一个不能漏下。”

十一以为女皇愤怒之下，失去理智，想杀这里所有人来泄恨。

她选择成为死士，是为了求生，岂能任人宰杀，见拿刀的侍卫包袭过来，握紧短刀。

这时，垂在身侧的手，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仰头，见小十七朝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侍卫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小十七顺服地由着侍人绑了，丝毫没有反抗。

这些日子相处，十一知道小十七绝不是任人宰割的人，这种情况下，全不反抗自然有他的道理。

眨眼间，侍卫已经扣住她的肩膀，小十七望着她的眼，清澄如水。

十一凝看着他的眼，放弃反抗的念头，任侍卫夺去手匕首，捆绑起来。

小十七这才转开脸，她能感觉到小十七松了口气。

调开视线，见紫云也是全无反抗的任人绑着。

在女皇的亲自监督下，挨个搜身，就连负责二门里的训教官，也不例外，甚至包括锦娘，唯一没被牵连进来的，只有和丹红一起离开的夜。

十一心脏莫名地抽紧了一下，直觉，如果她刚才有一点反抗地举动，只怕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最后，侍卫在一个叫金钗的姑娘身上搜出一方带着香料味道的汗巾。

女皇握着那方汗巾，闻了闻，脸色沉得象要滴出铅来，在侍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金钗脸色煞白，哆嗦着唇，道：“下奴不明白什么意思。”

女皇睨了眼正在给蛇皇施救的御医，心疼得脸颊抽搐了一下，冷笑道：“我会让你说，不但要你说，这里知情的人，都得说。”

偏头对身边服侍她的侍女低语了几句。

示意将众训练官和死奴放了。

死奴虽然被放了，但不许离开，只能留在原地。

众人看着侍女离开，脸色都难看得不是一般二般，虽然不知道女皇要做什么，但可以肯定，不会有好事。

没一会儿功夫，有人抬了木柴蒸笼上来。

众下奴战战兢兢垂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十一不知在这里架蒸笼做什么，难道想在这里蒸鳄鱼肉？

向小十七看去，只见后者也是眉头微皱。

半柱香的功夫，又见侍卫拉拽着一个妇人过来，丢摔在金钗面前。

现在出场的男主男配们，大家会喜欢谁多些？

平阳侯？夜？小十七？

019见面的代价

妇人见了跪在地上的金钗，顿时揪了她哭骂起来，“你这个天杀的小蹄子，又做了什么，害我这个做娘的，天天跟着你遭罪。亜璺砚卿”

金钗嫌恶地用肩膀将妇人撞开，“我没你这样的娘。”

妇人还要再哭，女皇不耐烦了，重哼了一声，“动手。”

侍卫上前将妇人按住，七手八脚地将她身上衣裳剥了个干净，绑了手脚，又用在她身上剥下的肚兜塞了她的嘴，赤身塞进已经架起的蒸笼。

金钗吓得傻了，连话都不会说，只一味发抖。

十一看着熊熊燃起的火，也白了脸，偷偷看向小十七。

小十七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道：“那是金钗的后娘，在金钗的父亲过世后，嫌金钗和她的弟弟妹妹银钗拖累她，难以改嫁，先把她仅得两岁的弟弟丢进山里，任其自生自灭，又把她们姐妹俩卖进死士训练营，拿那笔钱当嫁妆，嫁了个鞋匠。银钗在审核时，被出来闲逛的蛇皇看上，据说当着她的面，给……”

他说到这里，见女皇向这边看来，握着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不再说下去。

十一皱了皱眉，世间竟有这样狠毒无情的女人。

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金钗到那时就恨上了蛇皇，所以才会用这办法引了蛇皇来此，令蛇皇与鳄鱼相斗，想借此杀死蛇皇给妹妹报仇，只是没想到自认做得天衣无缝，却被女皇一眼看穿。

一个名叫含草的死奴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惨白着脸道：“女皇陛下，下奴见金钗用这巾子包过一个香料包，不知这巾子跟蛇皇大人……有什么关系。”

金钗顿时面如死灰，不肯就此作罢，也跪下去道：“陛下，不要听她胡说，她一直与下奴不合，借机报复。”

女皇眸子更冷，淡扫了金钗一眼，道：“什么样的香料包？”

含草唯恐这件事牵连到自己，忙道：“是一个游方道士卖的香料，上回出去做任务，我和金钗一组，我看见她买的，当时那个游方道士还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下奴没能听见，只看见她用这方巾子包了那个香料包。”她看见女皇闻那方巾子，猜到与上头的味道有关。

“你血口喷人。”金钗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将含草喷死，“陛下，别听这个贱人胡说，她是陷害下奴。”

含草怕女皇听信金钗的话，抢着道：“下奴绝不敢哄骗陛下，下奴亲眼看见，她把那个用黄皮纸包着的香料包，裹在巾子里，揣进怀里。下奴还问过她，那是什么东西，她说是避林里蛇虫的。我们在后山训练，确实常遇上蛇虫，下奴还让她分些，结果她不肯，让下奴自个去买。下奴回头去买时，已经不见了那个道士。”

女皇到了这时候，才冷瞥了金钗一眼，命侍卫下潭打捞搜索。

没一会儿功夫，果然见侍卫在潭里捞出一页被血浸红的油纸。

女皇一双美目更是冷如寒冰，看向金钗的眼神，阴狠得象是要将她生吞活咽，“那个道士是谁？”

十一看着抖成一团的金钗，知道她是活不了了，事到如今，倒不如想办法自行了断，也不用遭罪。

金钗哆嗦着唇，一声不吭。

找到了线头，女皇反而不急了，赏了含草一个金珠。

含草不但保住性命，还得了个金珠，喜出望外，给女皇磕了个头，退了开去。

女皇冷看向金钗，“你还有什么话说？”

一直强撑着的金钗终于崩溃，跪前两步，哭道：“我不知道道人是谁，下奴只是在茶苑听说，最近来了个游方的道人，手上有对付蛇虫的良药，所以下奴设法寻到道人买来这个药……”

与金钗一起外出任务的，除了含草，还有另外两个死奴，另外两人证明，确实在茶苑的情景确实如金钗所说。”

这条线也就此断掉，女皇冷哼，将手中茶杯重重砸在地上，瞪向金钗，“把这丫头一并蒸了。”

面如死灰的金钗，也被剥去衣衫，塞进蒸笼。

金钗后背贴上已经被蒸得死去，热烫的皮肉，吓得顿时昏死过去。

鳄鱼潭边，人来人往，越国精通香料药材的人士，提心吊胆地分析着，被撒进鳄鱼潭中的香料成分，结果无人得出结论。

女皇怒不堪言，锦娘上前，“陛下，在越国有一人精通香熏之术，精通香熏之人，自是精通香料配制。”

“我怎么就没想到她。”女皇美目一亮，“去把吴氏带来。”

十一本苍白的小脸，刹时间惨无人色。

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如果眼神能杀人，锦娘这时早已经死在她的眼神寒刃之下。

这时侍卫揭开蒸笼盖，请女皇观摩，“陛下，看可以了吗？”

那母女二人，原本雪白的变得通红泡涨，肉皮颤颤地象是随时要破裂开来，女皇淡睨了蒸笼上一眼，点了点头。

扫视了眼四周，“如果再有人敢做出判逆之事，她们就是榜样。”

蒸肉香阵阵飘来，众人吐成一片，连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十七也面色惨然，强忍阵阵作呕。

十一却看着战战惊惊跟随着侍卫从二门进来的母亲，头额阵阵发晕，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带母亲离开这个魔鬼之地。

月娘看见巨大蒸笼里的两个人，脚下一软，被侍卫一把拖住，才没跌摔下去，继而看见怔望着她的女儿，美丽的眸子里，泪光微涌。

她不敢向女儿多看，忙低了头，随侍卫走到女皇跟前，这才看见身旁受伤的蛇皇，一张脸顿时成了死色。

女皇象是也极不喜欢那股鲜肉的味道，示意撤去巨大蒸笼，打量了跪在面前微微发抖的妇人一眼，把巾子提在她面前，“我要你辩出这上头的香料成分。”

月娘抖着手，接下巾子，放到鼻边闻了闻，壮着胆子道：“配制这份香料的人，是个配制香料的高手，凭着这一方帕子，妇人无法辩认。”

越国许多配制香料的高手，没能得出结论，女皇也没指望月娘单凭着闻一闻，就能得出什么结论，但仍忍不住失望，正想挥手让她退下。

却听月娘又道：“请问陛下，这香料用在了何处，如果能些残渣，或许能分辩出来。”

女皇身边的侍女接口道：“那香料全撒在了那鳄鱼潭里。”

月娘忍着恶心，舀了些血水，闻了闻，又对光看了看，“虽然不能完全分辨出这香料的分成，但或许能辩出一二。不过……”

这些日子全由月娘为蛇皇配制香汤，蛇皇对月娘配出的香汤极为喜爱，女皇有时也忍不住好奇，去看她配制香料，是从来没见过的神奇，听她这么说，又升起一线希望。

“不过什么？”

“不过，我需要人帮忙。”

月娘语气肯定。

要知道分辩出香料成分，才能查出给金钗香料的道人是谁，而且才能查出蛇皇失常的原因，避免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女皇一指旁边候着的香料师们，“这有何难，这些人尽数归你使唤。”

月娘扫了眼那些人，摇了摇头，“妇人只需我女儿搭把手。”

女皇扫了眼十一，有些犹豫。

月娘察颜观色，道：“这味香料配制得十分复杂，祖上传下来的香料调配分辩之法，妇人虽然只学得一二，却也绝不敢有违祖训，往外流露。”她口气坚决，一副如果你不答应，就算杀了她，也不会顺从的模样。

女皇一向高高在上，除了蛇侯，没有人敢跟她讲条件，有些不悦，但衡量着轻重，点了点头，“也好，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

十一和月娘不约而同的暗透了口气，总算能有机会见个面，有些问题可以乘这机会弄明白。

月娘脸上不露声色，又讨了些器具，让十一装了两大坛的潭水。

由于蛇皇伤的不轻，不易搬动，在二门里收拾了间大屋子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搬来纱幔锦垫布置一新，暂时供蛇皇养伤之用。

二门里住进了这么条让人闻名丧胆的东西，哪怕是暂时的，也让人战战惶惶，就连锦娘也难不变脸色。

但谁都知道这条大蛇的地位，哪有人敢提出异议。

月娘每三天要为蛇皇调配香汤，为它沐浴，知道这条大蛇，虽然淫秽，但绝少出屋，反倒不怎么害怕，只暗中吩咐十一，蛇皇在这里的日子，千万不要靠近大屋。

女皇为了弄明白香料的成分，倒是给了月娘不错的空间，在月娘母女捣鼓那两坛子含有香料残粉的潭水时，只让人远远地守着。

月娘闻了那块巾子，已经能大约地分辨出香料的成分，只不过[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里面除了香料，还含了一两种不能确定的辛辣之味，她要做的不过是弄明白这辛辣之味的东西是什么。

就算她不能弄明白那两种辛辣之物是什么东西，把别的成分填写出来，也能过关。

所以她并不着急，故弄玄虚，不过是有一些很重要的话，要告诉女儿。

收藏过千会加更，所以没收藏的亲们收藏吧。

020无情生死门里的情

（今天为承诺的一千收藏加更，为了方便两章内容放在一起，所以这章很长。）

月娘将装着血水的小碗一字排开，示意女儿静听屋外和屋顶动静，确认无人偷听，才低了头，一边假装捣弄分辩香料成分，一边最低的声音道：“平安，你一定好好听娘说这些话。”

十一也是一肚子的话要问母亲，但见母亲神色慎重，只得把自己的疑问暂时先放一放。

她没想到，母亲告诉她的竟是丹红的事。

丹红不但在蛇国，就是在外头，也是淫荡与恶名并存远扬，但只有极个别的人知道，她曾经是一个极单纯的姑娘。

她还在红门时，与一个叫清的死士训练官相爱，清对她也是一往情深，本是极好一对情侣，但错就错在，他们生在生死门。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他们再怎么小心，仍被上头知晓。

清是当时能力最强的死士，而丹红和夜是这些年来，最被看好的两个死奴。

死士不能有情，一旦有了情，就不能再成了好的死士。

于是清和丹红的恋情绝不允许。

他们用丹红来威胁清，迫使他服下淫蛊，并当着丹红的面与众女。

如果他不答应，就将丹红送给蛇皇。

清不得己而为之。

不知情的丹红一怒之下，拂袖而去，但渐渐冷静后，认定清不是这样的人，回头寻到清，想问个明白。

不料，清这时已经被蛊毒迷失心性，正与其他死士训练官一同招了死奴玩乐。

见着丹红，将她擒住，强行给她服下淫蛊，待她淫蛊发作时，与其他死士一同分享了她，整整一夜，折磨得她不成人形。

丹红虽然体内蛊毒发作，人却清醒，痛不欲生，又不甘这么死去，从此沉默寡言，所有心思全放在了训练上，终于出了生死门。

离开生死门，她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杀死了清。

清死了，但她残破的心却再也无法修复。

她恨男人，但体内的蛊毒却让她越来越离不开男人，仇恨与吞噬了她的本性，渐渐地就变成了现在的丹红。

月娘没有告诉十一，那夜清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邀请众死士同享丹红，是越姬对他地试探，如果他不这么做，令丹红死了对他的心，丹红便会轮为越姬派来的那些死士的玩物，直至死……

他这么做，固然令丹红恨他入骨，但那些死士在她身上玩乐纵欲，会拿捏分寸，不伤她性命。

而他也有机会偷偷通知丹红在红门里的搭档十七，也就是后来的夜，请求他前来搭救丹红。

那时的夜虽然尚在红门，但一身功夫早非那些死士所能及，他刺伤了几名死士，带走丹红。

虽然事后，夜受到非人的酷刑惩罚，但上头终是不舍得他死，加上清的表现，让越姬打消疑虑，夜和丹红总算是都活了下来。

在丹红前去刺杀清时，清佯装正沉迷于酒色中，毫无反抗地被丹红所杀，否则以他的本事，就算丹红出了红门，也伤不到他一根手指。

夜得到消息，赶来阻止，终是晚了一步，丹红长中长剑已经刺入清的胸膛。

清直到死，才全无顾忌地凝视着丹红，他一句话没说，嘴角却噙了笑，然在他死后，眼角却滑下两滴泪。

月娘只希望十一看见蛇国里的无情和黑暗，不想她看到黑暗背后的‘情’，这些话自是不会告诉她。

紧握着女儿的手，“平安啊，你无论如何不能爱上越国的任何男人。”

十一暗叹了口气，现在的丹红，说她可怕恶毒，倒不如说她可怜。

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娘，放心吧，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她只求带母亲离开，又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丢心。

脚步声传来，十一醒觉一柱香的时间已经到了，而母亲还没分析香料，担心道：“娘。”

月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

提笔飞快地记下，已经知道的香料名称，然后着手研究不知道的两味药物。亜璺砚卿

这一会儿功夫，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对白衣男子的疑问，已经没有机会再问，只得压入腹中，再另寻机会。

月娘犹豫着写下一味药物，木门已经被人推开。

女皇从款款迈入门槛，“如何？”

月娘将写好的配方递了上去，“还差一味，无法辨别。”

女皇匆匆扫过配方，视线落在最后那一味药物上，脸色阴寒森冷，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平阳侯。”

跟在女皇身后的锦娘凑上前，“陛下的意思，那道士是平阳侯的人？”

女皇横了锦娘一眼，锦娘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吴氏母女二人。

这里训练出来的死士，虽然是为了对付平阳侯，但关于平阳侯的事，却不容死士们知道太多，以妨人多口杂，走漏了消息，忙闭了嘴。

虽然还有一味香料未能查出来，但这样的结果已经让女皇很满意，令十一退下，又让月娘留在这里，方便随时为蛇皇调配香汤，服侍它沐浴。

叮嘱锦娘派人盯住月娘，不许十一与月娘私下再有任何联系。

因为月娘是控制十一的关键，她绝不允许她们有过多的联系，生出事端。

平阳侯与越国水火不容，除去蛇皇，平阳侯势在必行。

利用金钗对蛇皇的仇恨弄死蛇皇，也无可厚非。

但金钗是苦命的姑娘，这样残忍的死法，虽然不是平阳侯所为，但和平阳侯怎么也脱不了关系。

十一眼前浮过那如深谷幽兰般的白衣男子，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十一心脏上，有些透不过气。

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怔怔出神，难道那个人，真的是这般蛇蝎心肠？

小十七跳到十一的床上坐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丫头，吓傻了？”

十一只转动眼珠子，看向已经没事一般的小十七，“你说……平阳侯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小十七挑了挑眉稍，“越国的头号敌人。”

十一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我是说为人。”

小十七撇了撇嘴角，“我又没见过他，再说以后见着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他为人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空想这些，倒不如想想怎么过红门，过得红门，才能活命。”

十一哑然，是啊，越国的死士是为了杀平阳侯而存在，他们关心的只有平阳侯和自己的生死，至于其他，不会有人关心。

一身似雪白衣的年轻男子，坐在廊下看着初开的八角莲。

凌风轻飘飘地落在院中，看着静得如同止水的主人，不由地放轻脚步，象是怕打拢了这份宁静气氛。

站了一阵，男子终于抬头起来，“事情办得如何？”

“已经把丹红的事传给了月夫人，而月夫人也见着了女儿。”凌风直接了当地汇报了情况，“难道侯爷不怕，她会对夜……”

“以月夫人的为人，绝不会把清求夜搭救丹红，以及夜因为搭救丹红受尽酷刑，险些丧命这事告诉她。”

男子抬头，清峻的面庞迎着日光，整个人都光亮了许多，轻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极浅地鄙意，月夫人为了将过去撇得一干二净，竟宁肯她恨他入骨，与蛇国最难对付的敌人为敌，也要瞒下那日屠杀的因由，又怎么肯把越国最阴暗角落里，仅存的那点真情说与她知？

凌风从来不会怀疑自家主人对人心地揣摩，

“那条牲畜伤得不轻，月夫人虽然辩出其中一味药物，但另一味，她却辩不出，不管越姬怎么折腾，那牲畜最多能再活三个月。牲畜一死，短时间内，他们难有第二条蛇皇，等合欢林中毒瘴散去，我们的人就能攻进去。我就不信铲不平蛇国，捉不住那个妖人。”

男子微笑了一下，“那牲畜如今养在何处？”

“越姬将它留在二门疗伤。”

男子墨眉只是微微一蹙，就展了开去，眸子黑且沉。

凌风等了一阵，不见男子说什么，又道：“金钗死了。”

这个结果在男子意料之中，“弘文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把金钗的幼弟交给弘文抚养，等他大些，让凌云收他为徒。”

凌风皱眉，“可是这孩子是从合欢林里送出来的……身上的瘴毒……如果长年弄越国的水，是不是有些小题大作。其实金钗也知道，她弟弟身上有合欢林的瘴毒，根本活不长久。就算没有这孩子，凭着金钗对蛇皇的恨，也会这么做……”

白衣男子又看回身前八角莲，“这是我们与金钗的协议，她完成了任务，我们也就得履行承诺，不管这孩子能活多久，我们也得尽力而为。”

凌风深知在越国取水有多危险，稍有不慎，或者慢上一步出林，就会被染上瘴毒，而燕国目前能进入合欢林，短暂停留取得合欢水的人，只有面前这位年轻的主人。

以自家主人的安危来换一个蛇国的孩子的寿命，不值。

急道：“但是……”

白衣男子重向他看来，目色柔和，“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自会有分寸。弘文医术了得，如果能在这孩子身上，寻到合欢林瘴毒的解法，岂不好事一桩，你下去安排吧。”

他说的轻松，身为忠仆的凌风，如何能释怀，但他深知主人心中对‘信誉’二字，看得有多重，担心归担心，却知道再劝也没有用，只得轻叹了口气，应了声，“是。”闪身离去。

不久后，一只白鸽在白衣男子手边徘徊一圈，展翅向高空飞去。

三个月。

谁也无法预料，三个月时间能生出多少事端。

他不愿心存侥幸。

望着远去的白鸽，神色微微一黯，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

继而苦笑了一笑。

他擅于揣摩人心，那个妖人，又何尝不擅于揣摩人心？

把蛇皇放在二门，他就不得不顾忌那个丫头的安危。

也罢，来日方长，也不必急于此时。

蛇皇不同于人类，养伤不需要大夫，而是需要更多的女子供它吸取精血。

于是不断地有妙龄的少女送进蛇皇的临时寝室，每天都有血肉模糊的女子尸体被送出二门。

然而，蛇皇吸取的少女精血，却被它体内的那两味毒药克制，无法运转到全身，蛇皇的伤势只见重，不见好转。

偏偏其中一味药物，至今未能查出，无法对症下药。

女皇每日必来二门探望蛇皇，来一次，脸色阴沉几分，到得后来，整个蛇国都笼罩在女皇随时爆发得恐惧中。

训练场上的姑娘们战战兢兢，唯恐噩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好在因为鳄鱼和蛇皇大战的事件，蛇皇在二门里养伤的日子，取消了剿杀鳄鱼的训练，所以二门里的死士除了回黑门休息，剩余的时间，都远离院落，潜在后山训练，十一也不例外。

十一为了早些掌控凤雪绫，在每天训练结束过后，还会接着练上两个时辰的凤雪绫，回到二门院落的时间更少，能撞上蛇皇的可能性，越加的渺小。

月娘起初，担心十一，日日在蛇皇隔壁屋窗里守着，转眼十天过去，一直不见十一在院中走动，才渐渐放松。

一只白鸽在头顶飞过，月娘看见鸽脚上缠着的一圈印记，神色微凝，探头出窗，确认没有人察觉，提了采集药物的竹篮，向二门外走去。

她调配香汤，需要一些特殊的草药，在附近采药倒不受约束。

这晚，十一收好凤雪绫，拖着疲备不堪的身子，从后山出来。

一道身影急跃过来，拦在她身前，神色慌乱，“你果然在这里。”

十一认得这个姑娘，是她初来那夜，想爬上小十七的床，被小十七毫不客气踹下床的那个姑娘，名叫月荷。

这些日子，月荷虽然仍不时会去缠小十七，但与十一没有任何来往，所以十一对她也没有太多印象。

这时突然被她拦下，有些意外，“有事？”

月荷因为跑得太急，脸色绯红，额头上渗着汗珠，喘着粗气道：“快……快，你……你娘出事了。”

十一怔了一下，“我娘出什么事了？”经过分辨香料那事，十一和月娘的关系无人不知。

“蛇……蛇皇……听说昨天送来的两个姑娘体质差了些，提前死去……蛇皇身边出现空缺，竟对你娘……”

十一脑子‘嗡’地一声响。

按理，蛇皇不会伤害为它调配香汤的月娘，但这次蛇皇伤得不轻，神智不清，如果身边出现空缺，这样的事，也不一定做不出。

但红门内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十一虽然担心母亲，但对月荷却不得不多留个心眼，毕竟因为小十七，憎恨她的姑娘，委实不少，“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女子唯恐避蛇皇不及，怎么还可能知道蛇皇房中之事。

“我见小十七不在黑门，出来寻他，本想寻个机会与他单独相处，结果看见他正趴在蛇皇的窗外，他见着我，忙叫我来寻你。说看见蛇皇卷了你娘……又说蛇皇现在正在休息，如果醒了，你娘的性命怕是难保。他在那儿盯着，让你尽快过去，以二人之力设法在蛇皇没醒之前，救下你母亲……”

十一对月荷的话，自是不多相信，但听说小十七守在那里，不由动摇。

再说出事的是她的母亲，不管真假，她都得亲眼看一看。

月荷的话，是真是假，只要见着小十七就能真相大白。

当即不再停留，向蛇皇的临时寝屋直奔而去。

同时，眼角余光不离月荷，如果月荷有什么异样举动，就说明这件事有鬼。

月荷惧怕蛇皇，却又象挂记小十七，战战惊惊地跟在十一身后，模样不似有假。

靠近蛇皇的寝屋，门口反扣着一只墨绿的绣花鞋，却不见小十七的人影。

那只绣花鞋对十一而言，再熟悉不过，心脏陡然一紧。

放轻脚步，避开虚掩的门，潜到墙根下，拾起那只鞋子，果然是上次见母亲所穿的绣鞋。

月荷战战惊惊地猫着腰，蹲到十一身后，焦急地四处乱看，小声道：“怎么不见小十七，该不会……”

十一虽然拾得母亲的鞋子，但不见小十七，本有些起疑心，但见她冒险跟过来，暗想怕是自己多心。

抬头望了望头顶紧闭的窗页，里头安静得没有一点动静。

月荷突然指着门缝的方向，漂亮的脸蛋瞬间转白，哆嗦着唇，低声道：“你看。”

十一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门缝中夹着一小块撕裂的布料。

生死门里，每一道门里的服装都是统一的，夹在门缝里的布料和十一身上所穿的一样，可以断定是从二门里的死奴身上撕扯下来的。

这些天，送来服侍蛇皇的女子都穿的是便于脱除的各色纱衣，与这种不易绷裂的粗布面料天地之别。

二门里的死奴，对这间寝屋避之不及，绝不可能走近，那么进入寝屋，被撕下衣衫的人只能是月荷口中所说，守在门外的小十七。

小十七冒险进入寝屋，只有一个可能，她的母亲情况紧急。

而此时屋里静得没有一点声响，那么母亲和小十七……

十一打了个战寒，再顾不得月荷，闪身门外，小心地将面前木门推开一条缝隙，往里张望。

就在这时，突然后背被人猛地一推，身体撞开身前的门板，向前扑倒。

眼前巨大的黑影闪过，本能地向一侧翻滚躲闪。

黑影正是在这里养伤的蛇皇。

蛇皇一扑没中，停了下来，虎视眈眈地歪头看她，随时准备进攻。

十一强压心头慌乱，扫视四周，哪有母亲和小十七的身影，而蛇皇身体平滑，也不象才吞下了人的模样。

眼角余光，见正缓缓关拢的门缝中，月荷得意的笑脸。

（下章有点邪恶~~~）

021险

十一咬了咬牙，仍然是太轻信于人。亜璺砚卿

那日，十一亲眼看见十余条巨鳄死伤在蛇皇口下，知道就算蛇皇此时有伤在身，也不是她一人能对付的。

现在只能想办法靠近门口，寻机会逃走。

然而，房门合拢后，接着传来门栅插落的声音。

十一心猛地一沉，那丫头与她无怨无仇，竟铁了心拿她来喂蛇，当真是心如蛇蝎。

如果逃过这一怯，这笔账一定得好好地讨回来。

但到底能不能逃得出去，她实在没有把握。

蛇皇伤中变得爆燥，加上送来供它滋补的女子，迟迟未到，更烦燥不安。

闻到少女幽香时，哪里还能忍耐，锁定猎物，就迫不及待地向十一飞扑而来，巨大的蛇尾向她腰间缠来。

十一脸色大变，向后急退，还没稳住身形，蛇皇又再扑窜而上。

然她这一退，后背已经贴了身后墙壁，再没地方可退，眼见要被粗大的蛇身卷上，突然门‘眶’地一声响，由外打开，接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向蛇皇直撞而来。

蛇皇受到惊扰，见人影飞来，下意识地将飞来女子牢牢卷住。

十一看清，被蛇皇横腰卷住的女子，竟是刚才把她推入房中的月荷。

接着听见夜冰冷的声音在门外低声响起，“躺下，不要动。”

十一完全不加思索，仰面躺倒在墙角，一动不动。

蛇皇受伤中，对女子的精血需求远大于平时。

所以这些天常三几个少女一起送来，锁在这屋里，任皇蛇一个个吸取。

蛇皇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卷住一个，就不急着再捕捉十一，游上十一身边的巨大锦垫。

月荷面如死灰，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用力推着卷在腰间青黑的粗壮蛇身，试图挣扎脱身。

但使出的力气，如同石沉大海，完全没有作用，蛇身反而越收越紧，勒得她透气都有些困难。

漂亮的脸蛋因恐惧而扭曲，向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十一伸出手，胡乱叫道：

“十一救我，快救我。”

十一嘴角抽出一丝冷笑，别说救不了，就是救得了，她也不会救。

在月荷骗她来此，推她进屋，落下门栅的时候，可曾想过要她活？

她不是圣人，做不来以德还怨的事，看着死命挣扎的月荷，反而生出一些快意。課外书覀呡弇甠

事情变成这样，只能说是月荷自作孽不可活。

月荷望着无动于忠的十一，眼里的期望转成绝望，再渐渐变成怨毒，拍打着蛇身，指着十一叫道：“不是我，不是我，蛇皇大人，她在那里……她在那里……躺在地上的那个，她是这里最漂亮的姑娘……”

十一嘴角笑意更冷。

她不过是受小十七多些照顾，月荷就将她恨成这般，想以这种方式取她性命。

这样歹毒的女人，死不足惜。

被药物迷失了理智的蛇皇听见叫喊，低头瞥向十一。

十一忙收敛嘴边冷笑，眼观鼻，鼻观心地装死。

硕大的蛇头靠了过来，拱了拱十一，十一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

月荷紧盯着在十一身上乱拱的蛇头，面露喜色，又叫道：“她没死，是活的，蛇皇大人别被她骗了。”

十一握紧匕首，真恨不得把月荷的舌头割下来。

蛇皇感觉到十一的体温，知道是个活人，不再理睬，在它看来，不过是下一个美食，缩头回来咬住月荷的衣衫一阵撕扯，结实的衣衫片刻间化面碎片，散落一地。

雪白的身体裸地被举在半空中，爬行动物冰冷滑腻的身体在她温热的肌肤上蠕动，寒意刺入她的身体。

月荷煞白了脸，夹紧双腿，不敢再胡乱叫嚷，刺激蛇皇。

缠在她腰间的蛇身松开，没等她反应，重新缠上她的双腿，不容她反抗地分了开来，姣好的身体被压在冰冷的石壁上，再动不得丝毫。

少女的完全暴露在十一眼前两尺之处，十一头一回这样近距离地看见其他女子的身体，满面通红，想挪开些，不看眼前儿童不易的风光。

然蛇皇冰冷的身体贴着她的手臂，缓缓蠕动，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挪动身体。

月荷吓得全身发软，已经不知道反抗，只是拼命摇着头，嘴中喃喃乱语，“不要，不要……”

十一看见蛇身上慢慢升出一条足有手臂粗细的暗红之物，生生地贯入她体内。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十一头顶响起。

她甚至能看见那东西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鼓起，迅速地深入，退出再深入，于光线昏暗中恐怖之极。

十一吓得睁大眼，怔怔地看着，手脚冰凉，身体一阵一阵地发软，完全不能思考，张了嘴都吸不进气。

一滴滴地血，滴在耳边锦垫上。

十一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无法控制地翻身呕吐出来。

蛇皇对她不理不睬，只是全心享受着自己的美味。

月荷痛苦在惨叫声中，不住夹杂着对十一和夜地诅咒。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荷的惨叫声和诅咒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一种似舒服，又似痛苦地呻/吟，蛇皇的巨大的蛇身也放松下来，慢慢瞌上眼，如果不是眼前令人作呕地庞然之物，不住进出，十一一定会以为它已经睡着。

夜冷如寒冰的声音再次响起，“出来。”

十一连忙爬了起来，两膝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咬紧不打颤的牙齿，蹑手蹑脚，不发出一点声音，矮着身子溜出半掩的房门。

门板被无声地关拢，落下门栅。

十一看见门外面如玄冰的夜，知道自己这条小命捡了回来，整颗心落了下来，哆嗦着唇正想说声‘谢谢’。

惊魂未定的月娘从夜身后窜出，扬手，又快又狠地向她面庞掴来。

十一不避不闪，生生地受了母亲的一巴掌。

月娘看着十一白嫩如兰的面颊上，慢慢浮上血红的手指印，心疼得眼眶一红，强忍着把女儿揽入怀中地冲动，压低声音，厉声骂道：“不是警告过你，不许靠近这里，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夜冷眼扫过十一脸上浮肿的红痕，转身就走。

十一觉得委屈，但这件事确实是，因她太过轻信人言，才会如此。

如果不是夜，这时在里面就不会月荷，而是她。

对母亲地责骂，无法反驳，咬紧下唇，一言不发，从母亲怀中挣了出来，将手中仍紧攥着的那只鞋子，塞进母亲手中，向渐走渐远的夜追了上去。

月娘看着手中的鞋子，怔了一下，虽然不知自己换下的鞋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赫然明白十一靠近这里的原因，心里翻翻涌涌，捂着嘴，呜咽出声。

如果不是她的私心，她们母女又怎么会落入蛇国，落得如今的地步。

一切全是她造成的，能怨女儿什么？

锦娘带着两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姑娘，匆匆而来，见门口站着的月娘，接着看见她手中捏着的鞋子，微微一怔，飞快地睨了眼紧闭的房门，听里头传出阵阵女子的呻吟和喘息声，又扫了眼月娘脸上的泪痕，眼角禁不住飞起一抹笑意，接着掩去笑意，沉下脸，“现在并非蛇皇大人沐浴的时候，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娘忙抹了泪，正寻思如何回答，见女皇被侍卫拥着进了二门，忙低眉垂眼，退过一边，行礼下去。

女皇瞥了眼锦娘身后的姑娘，即时脸一沉，眼里透着杀意，“今天为什么会晚了？”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或者事，耽搁蛇皇疗伤。

锦娘忙垂头道：“并非晚了，是有不懂事的死奴误入了蛇皇大人寝屋，奴婢怕打扰蛇皇大人疗伤，才叫她们暂时侯着，等蛇皇不会分心时，再送进去。”

女皇眉头锁紧，狠狠地瞪了锦娘一眼。

二门里的死奴都是百里挑一出来的，是用来对付平阳侯的人，岂能用来浪费在蛇皇身/下。

锦娘跪下，“奴婢失职，请陛下责罚。”

女皇不言，靠近门板，果然里面有女子声音传出，脸色才有所好转。

用死奴喂食蛇皇，虽然浪费，但还有什么比令蛇皇恢复更重要？

回头，见月娘脸色惨白，心里一咯噔，难道里头是……

死个死奴，对女皇而言，和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但十一是蛇侯要的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定会引起蛇侯不满，后果，她就不得不掂量掂量。

如果十一死了，哪里还敢再让吴氏为蛇皇调制香汤，不能为蛇皇调配香汤的吴氏就失去了价值，不能再留。

“今天蛇皇不是沐浴过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月娘瞧见女皇眼里的杀意，已经猜到来龙去脉，淡定道：“确实是沐过浴了，但之前蛇皇大人沐浴后，就会拥着美人而眠，随醒随……”她顿了顿，接着着，“但今天房中没有美人，蛇皇大人有些燥动，妇人离开后，总觉得不安，过来看看，恰好见蛇皇大人卷了这里的一个姑娘……妇人认得那姑娘是这几日常跟在锦娘大人身边的，想来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好姑娘，心里惶恐害怕，所以在这里徘徊……”

（PS：这文口味是相对重些，但以后同样会是果子惯有的温馨路线。当然不是跟这条蛇，捂脸……）

022逐出门墙

月娘口口声声害怕，神情间也是怯怯弱弱，却清清楚楚地揭穿锦娘刚才的谎言，并不是什么有死奴误入，怕打拢蛇皇，才令姑娘在外等侯，而是蛇皇屋里空置，蛇皇才会燥动。

被袭击的那个人，并非十一，而是锦娘身边的人。

也正是因为那姑娘常跟随在锦娘身边，才会靠近蛇皇，被蛇皇擒住。

锦娘后背爬起一缕寒意，这贱妇居然敢……

正要反驳，已经感觉到女皇向她投来的目光转冷。

打了个哆嗦，哪里还敢再辩，磕头下去，“属下失职，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女皇冷哼了一声，示意人起了门栅，将门推开一条细缝，往里望去，里头果然是一个不认得姑娘，并非十一。

松了口气，又横了锦娘一眼，“今天这件事，也就算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就自个服侍皇蛇。”

“谢谢陛下。”锦娘惨白着脸，又磕了个头，才起身站到一边。

女皇重看向月娘，“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月娘不动，道：“妇人验出潭水里的那味药是什么了。”

女皇眸子一亮，“当真？”

“妇人不敢欺骗陛下。”月娘递上写着药物名称的方子，“妇人随家祖研究香料，对一些与混入香料的药物，也有些研究，下面的药方，可以解去这味香料产生的血脉闭塞之症。”

女皇接过方子，忙传了越国最高名的几个香料调配师和御医过来。

御医看着那方子，啧啧称奇，“没想到世间竟有人能将这等药物混入香料，把用来提神的香料生生地转了药性。”

女皇对御医文巴巴的话，十分不耐烦，“下面的方子，能不能解这香料的毒性？”

御医忙道：“按照药理，确实能解，但是否真的能解，还待试过方知。”

女皇冷哼，骂了声饭桶，仍将方子还给月娘，“你就照着这方子，调配香汤与蛇皇驱毒。”

月娘松了口气，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锦娘手心渗出冷汗，女皇仍让这妇人调配蛇皇的香汤，说明里面的姑娘果真并非十一，难道是……

乘将送于蛇皇的姑娘推入房中的时候，向锦垫上看去，一看之下，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覀呡弇甠

女皇以为锦娘看不得蛇皇之事，哼了一声，不屑地骂了声，“没出息。”带着人离开二门。

夜面无表情地望着墙上贴着的‘慎’字。

小屋里的气氛太过沉寂，也太过凝重，透着入骨的寒意，就象空气都要凝结起来。

十一怯生生地站在门外，望着屋里夜挺拔的背影，绞着衣襟，不敢进屋。

她谁也不怕，却有些怕这位面冷心暖的老师。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冰冷的声音才兀然响起，“你走吧，明天我会让他们另外给你安排教官。”

十一的脸白了下去，唇哆嗦了一下，“为什么？”

“我教不了如此蠢笨不堪的弟子。”自从丹红和清的那件事以来，他对任何女子从不上心，一直心如止水。

但刚才，看着险些于恶蛇身下的十一，心底却如同有一小撮阴柔的火苗，燎得他心烦意乱。

这不是他该有的情绪。

要想做回无欲无求的他，只能避。

十一手心冰冷，指尖微微地颤抖，进红门之前，他就警告过她，如今她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他恼她，也是难免。

但今天的情况，她没有选择，就算对月荷再不相信，也得去，因为那个是她的母亲，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

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无论以后还有多少道红门，我的老师，只有夜一个。”

夜转身过来，向门外走去，与十一错身之际，鄙视地斜目看向门外单薄得如同风都能吹走的少女，“我对你已经失去耐性，这院子，不许再来。”

“今天的事，我没有选择。”十一不知哪来的勇气，双手拽住他结实的胳膊。

夜面无表怀，视线落在被她紧紧握住的胳膊上，低声冷喝道：“放手。”

十一固执地不放开手，怕他拂手而去，反而握得更紧，“当初你给了我尊严，我就认定，越国只跟随你一人，请别撇开我。”

夜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嘲讽，“这地方，强者存，弱者亡，没有施舍。”

十一胸中哽塞，“如果换成是夜，得知亲人遇险，也能不为所动？”

夜浓眉一蹙，越加烦躁，如果不是当初她那双清澄固执的眼，他又岂能对她另眼相看，又岂会将他多年来平静心绪打乱？

抬手用力一拂，想将她摔开，结果她抓得太紧，不但没能将她摔开，反而因力道，一个踉跄，被她拖拽得向后跌倒。

他脸上浮上怒意，一旋身，带着她向前一步，将她抵在身旁树杆上，冰冷的眸子里跳跃着怒焰，“我的职责是训练出优秀的死士，哪怕有一个弱点，都无法成为优秀的死士，可是你……你到底有多少弱点？”

十一凝望着咫前的怒目，咬紧了唇瓣，眸子清亮固执，并不因此认为自己错了。

又是这固执的眼神，夜撇脸低骂了一声，见鬼，重新迫视向她，眸子里的怒火布满了双眸，“打雷、你母亲……你到底还有多少弱点？”

十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弱点。

打雷，她认；轻信人言，她知错；但涉及到母亲的安危，她不能不理，哪怕是付出可怕的代价。

“难道夜，没有过亲人，或者没有过想保护的人？”如果无情无欲，那与行尸走兽，有什么区别？

夜神情微微一滞，神情没有更多变化，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犹豫，那抹犹豫很快淹没在他惯有的冷漠中，冷声道：“没有。”

微妙的变化落在十一的眼中，倔强地追问，“有，是吗？”

怒火灼红了夜的眼，这丫头，太过放肆，抵在她肩膀上的手臂，不由是加重力道，几乎压碎了她的肩骨，“刚才，真该任由你喂了那条淫蛇。”

十一喉间哽咽，慢慢垂下眼睑，“或许，我成不了只会杀伐的杀人工具，但该做的事，我一定会尽心完成。”

“尽心？”夜象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身为死士，还能任由自己选择，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杀？

上头要做的事，无论生死，都得去做，岂能是一个‘尽力’便可以？

“是。”十一咬了咬牙，“越国的死士，不就是为了对付平阳侯，我会让自己成为杀死平阳侯的一把利剑。”

夜嘴角抽出一丝鄙笑，眉目间更见峻峭，猛地将她摔开，向院外走去，“我心意已决，明日自会另有人领你过去。”

眸光寒砭入骨，令人见而生畏，身为死士，心底不能有丝毫柔软，既然有了，便亲手割去。

十一双膝一软，跪低下去，“十一不会离开，夜一日不收回决定，十一就在这里跪上一日。”

自从进了蛇国，只有在夜这里，她才能象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

离开了夜，连起码的尊严都没有，她不愿，也不容自己连最后的一点尊严都失去。

“在蛇国，我只跟随夜，绝不改变心意。”在这里，她已经看得太多没有尊严地死亡。

今天的事，更让她明白，离开夜地庇护，她寸步难行，就算死，也别想有任何的尊严，与其那样死去，倒不如跪死在这里。

夜回身过来，冷峭的目光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扫过，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去。

锦娘气急败坏地坐在桌边，看着脚边小心翼翼收拾着残碎瓷片的小侍儿。

明明亲眼看见吴氏外出采药，以前吴氏外出采药，少说也得个把时辰，怎么会这么快就转了回来？

虽然不知为什么房中竟然不是十一，而是该引诱十一前来的月荷。

但从吴氏的神情看来，分明对她起了疑心。

十一虽然只是一个死奴，却是蛇侯点名要的人，就连皇上都顾忌三分。

如果被蛇侯知道，她有除去十一的心思，绝不会放过她。

她身为仅次于夜和丹红的死士，对蛇国的各种残忍手段再熟悉不过，光想想，就不寒而战。

然而，就算她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为蛇皇调配浴汤的吴氏怎么样。

女皇心狠手辣，好在今天蛇皇没什么事，要不然的话，就算她平时和女皇亲近，女皇同样会翻脸不认人。

既然说得出将她送给蛇皇，也就做得到。

她现在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突然，门外传来夜冰冷的声音，“出来。”

夜从来不在她这里出现，如果换成平时，她定会高兴得跳起来，但这会儿听见他的声音，却不禁打了个冷战。

但随即想，就算吴氏有所怀疑，也无凭无证，再说吴氏与夜又没有来往，还能到他面前嚼嘴根不成？

想到这里，定下神，打发了小侍儿下去，起身整了整衣襟，大大方方地开门出去。

刚迈出门槛，喉咙一紧，已经被夜粗砺有力的手指箍住，透不过气来，涨红了脸，费力地挣扎出声，“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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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心暖

“你做过什么，还需要问我？”夜脸色阴沉。

“我……我不懂，你……你什么意思。”锦娘手指抠着他的手指，却扳不动丝毫。

“我的弟子，你也敢往蛇侯屋里送？”夜卡在她喉间的手指紧了紧，隐约能听见骨骼的声音。

锦娘呼吸不得，两眼上翻，夜的手指略略放松，她才喘过气来，但那点气息不足以满足缺痒的肺部，只觉头昏脑涨，痛苦不堪，“吴氏那贱妇的话，你也能相信？”

夜嘴角含了讥诮地冷笑，“还有谁能开启蛇皇的房门，将布料夹在门缝里，而不被蛇皇攻击？又有谁能命令月荷哄骗十一前往蛇皇屋外，并冒险将十一推入蛇皇寝室？这些问题，需不需要向蛇侯汇报，请蛇侯解答？”

锦娘涨红的脸慢慢失去颜色，原来月荷已经将十一推入房中，那么房中怎么会……

念头转过，已经得到答案，“月荷是你……”

夜冷哼了一声，如果月荷心肠不要那么歹毒。

不关紧房门，落下门栅，给那丫头留下一条生路，他也不会将她掷入房中，换回十一。

他这么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还有何话说。”

锦娘看着他反而笑了，“你居然在意一个死奴的生死，你还是杀手吗？”这里的死士就是杀手。

夜半眯了窄目，冷声反问：“何为杀手？”

锦娘微抬了下巴，“无情无欲，心很手辣，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夜认同地轻点了下头，“杀手杀人，目的只有一个，完成任务。”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声音越发的冷厉，“可你利用月荷除去十一，目的何在？难道是蛇侯大人和陛下的指示？”

锦娘肩膀垮了下来，神情萎顿，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竟会被他尽数看在眼里。

如果再死不承认，不用怀疑，他会拧断她的脖子，或者把她交给蛇侯处置。

死在他手上，倒也一了百了，但如果是后者，只会生不如死。

眼里慢慢蓄上泪，“我害怕。”

夜眉头微皱，放开卡在她喉间的手，退了开去。

锦娘捂着喉咙，一阵咳，无力地滑坐在地，

“一个丹红已经让你……十一会是第二个丹红，我害怕……害怕你……”

她泪滚落下来，捂了脸，泪湿了指缝，“我们那些人，只剩下你，我和丹红，而丹红又变成这般模样……我真的害怕……害怕只剩下我一个人……”

锦娘和夜、丹红是一批的死奴，她第一眼看见夜，一缕情丝就绕在了他身上，再不能自拨。

但夜和丹红是上头指定的搭档，无论长相还是功夫，丹红都远胜于她，她所有的光彩全被丹红盖去。

他无论是因为训练，还是因为其他，与丹红形影不离。

她自愧形惭，怕被他看不起，只敢远远地偷偷看他。

哪知，他们的形影不离，居然是为了掩饰丹红和清的恋情。

但无论再怎么掩饰，丹红与清的事，仍被陛下发现。

丹红由生死门的公主沦为任人发泄兽欲的。

夜为了给丹红脱去的身份，杀死当时最得女皇宠爱的死士，带她逃离合欢林，最终伤重被擒，受尽酷刑，险些丧命，后来答应签下生死血契，永不背叛越国，才保得他和丹红性命，重回生死门。

因为丹红的事，锦娘对夜有再多的情，也不敢有所表示，只能深藏在心里。

甚至害怕被任何人知晓。

夜固然是冷性子的人，但认识锦娘已有好些年，她对他有情，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不愿理会。

见她如此，想到死去的那些人，又想到如今的丹红，终是暗叹了口气，“这件事，到此为止。但以后，我不想再看到。”

说完毅然转身。

锦娘追上前，“夜，十一她会害了你的……”

“无需你操心。”夜顿了顿，不再停留，转眼间便出了小院。

锦娘疲软地靠向身边树杆，痴痴地望着已经没有人影的院门。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都看不懂他。

他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几道闪电如银蛇，狂舞着撕裂漆黑的夜空，雷声滚滚，大雨象塌了天一样，铺天盖地地砸在十一身上。

十一强忍着对雷电的恐惧，微躬着身子，任暴雨砸在身上，全身透湿，唇色发白，冷得瑟瑟发抖，却不理不顾，只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紧闭的房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她一动不动，仿佛要这样跪到天荒地老。

又一个霹雳划过，透过窗格雕花，将小屋照亮。

雷声震耳欲聋，静立在‘慎’字前的夜，侧脸看向窗外电光，电光中隐约能看见密雨中跪着的娇小身影。

他薄唇紧抿，慢慢垂下眼睑。

十一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已经麻得失去知觉，身上冷得不能再冷，头也是迷糊昏沉得厉害，眼前的木门更是模糊不清。

一阵急促地踏水声，由远渐近。

十一迷糊的思绪渐渐归拢，咬了咬牙，缓缓扭头看去。

院门口，小十七顶着大雨，冲进小院，一把扯住冷雨中摇摇欲倒的十一，“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隔着漫天的雨瀑，彼此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她却能感觉到对方愤怒焦急的视线。

十一默默无语，她也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或许跪到死。

小十七又用力拉了一把，没能将她拉拽起来，喝道：“起来。”

十一将小十七的手慢慢抹了下去，两眼仍只看前方木门，“夜不收回命令，我不会起来，你走吧。”

身体早已经冷透，但心却渐渐泛起暖意，这样的冷雨天，他能来，这份心意，已经足够。

小十七见她不动，怒道：“横竖过红门靠的是自己，在谁手下不是训练？何必这么求他？”他一直崇拜夜，但这一次，却觉得夜冷血得过了头。

十一苦笑，如果仅为了过红门，确实在谁手下都是一样，但她要的是尊严，在这里只有夜会给他尊严。

夜即便是发现了她的弱点，也没因此嫌弃她，对她反而越加的用心。

在这里，他是除了母亲以外，让她感觉到心暖，能够信任依靠的人。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只能埋在心里，否则只会如同丹红一样，给他带来灾难，“你走吧。”

小十七站在雨里，瞪了她一阵，蹲下身。

一道电光闪过，总算看清了彼此的脸。

他眼睛里的怒气，还没有退去，板着的脸如同这无情的老天。

半晌，他抬起手来，却动作温柔地帮她把粘在脸上的湿发拨开，“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在这里强者为尊，不需要请求任何怜悯。”

十一凝视着他的眼，他不懂，她正是为了不作践自己，才会如此，微微一笑，“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以前是，以后也得是，所以我一定要这么做。”

她拍拍他的手，“回去吧。”

小十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猛地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十一没有挣扎，任他抱着，心里丝丝地暖，生死门里并非母亲所说，全无情义，这里是有情的。

丹红有情，夜有情，就连小十七都有情……

只是这些情，被无情蒙住，不容人看见。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他的腰带拖进泥水里，下意识地替他挽起，想拧去上面的水，可是大雨天的哪里拧得干。

“弄这么脏，又得我帮你洗。”

小十七放开她，‘啪’地一声打开她的手。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说笑。

十一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讪讪地垂了下来，这一关都不知能不能过，还谈什么其他，“回去吧，我不会有事。”

小十七气歪了鼻子，蓦地起身。

却没如她所想地离开，而是大步走向前面小屋，猛地推开房门。

电光劈过，照亮了小十七带着怒意的脸庞，也照亮了夜冰雕般的背影。

他是蛇国最无情无欲的人，冰一样的外表，冰一样心，但随风翻飞的衣角，却象是揽尽了天地间的孤寂。

夜慢慢转身，冷峭的面庞，如同窗外的夜雨，冰寒刺骨，静看着小十七，一言不发。

小十七任由身后的门被风吹得狠狠撞拢，平视向夜冰冷的眼，“五天了，她不吃不喝，跪了五天，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我不曾让她跪，她随时可以离开。”夜重新转过身去。

小十七一直敬他，崇拜他，这时却恨不得揍他一顿，绕到他身前，直视向他的眼，“你知道那丫头有多倔强，你不收回决定，她不会起来。”

“你管得太多了，在这地方管好你自己，就已经足够。”夜抬眼与他对视。

小十七眼中隐隐含着惊怒，很快沉静下来，了然一笑，“你是害怕了。”

“害怕？”夜头一回听见有人将‘害怕’两个字，放在他身上。

“对，你是害怕了。”小十七慎重点头，“你害怕她象我姐姐一样，所以才故意疏远她，冷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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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雨过天晴

清曾经是他姐姐丹红的教官，姐姐凡事依赖着清，而清处处维护着她，渐渐地，二人有了情……

夜冰冷的脸庞，终于微微动容，“既然你还记得你姐姐，就该知道少管闲事，做好你自己的事。課外书”

“我一定会出得红门，为姐姐拿到解药。”小十七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憋闷，“但我姐姐一定不希望，我为了取得解药，变成无情无义的人。我姐姐虽然被所有人憎恨，但我知道，她不希望我如此。更不希望你变成一具无心的杀人工具，她希望看见以前的你，红门里的十七，而不是如今的夜。”

小十七一口气说完，胸腔里的郁气却丝毫不减，他怕再呆下去，真会憋死在这里，转过身，“如果你不收回决定，那丫头真会死在这里。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

他不会忘记，当年还只有编号十七的夜，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姐姐在床边紧握着他的手，哭着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根本不必管我。”

那时的夜，只是望着天花板，

淡淡道：“不这么做，我怕会后悔，会一辈子难安。”

这就是他认识的夜，不为人知的夜，有情有义的夜。

所以进了这里，他用了夜当初的编号，十七。

深深吸了几口气，拉开房门，见十一单薄的身体在雨中晃了几晃，向一边倒去，惊呼了一声，“十一！”

刚奔出房门，一道黑影，从他身边掠过，比他更快地落在十一身边，将她抱起，急跃回屋。

小十七看着被夜小心放到床上的十一。

十一脸色苍白如纸，已然昏迷，但小十七却长透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等她醒来，夜不会再提逐她离开的事。

他们又会象以前一样，如同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无声地掩上房门，转身，见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一身红衣的美艳女子，手中握着把十六股的油纸伞，呆呆地望着映着灯光的窗格，却是蛇国被所有女人憎恨的丹红。

小十七微微一怔，“姐姐。”

丹红转头过来，温柔一笑，移步上前，伞遮去小十七头顶雨帘，“姐姐拖累了你。”

小十七摇了摇头，轻揽她的肩膀，向院外走去，“我做的对吗？”

丹红眸色越加的温柔，抹去他面上雨水，轻点了点头，“只要在能离开这里之前，不被人知道就好。”

小十七笑了，都说他姐姐心如蛇蝎，可有谁知道，姐姐才是世间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女人。

回头望了眼窗格上映着人影，头一回这么迫切地想离开，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们四个人。

“我们能离开吗？”

丹红侧脸，看着弟弟年轻的面庞，抬手顺理他耳边的一缕湿发，柔声道：“只要活着，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平阳侯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小十七没有忘记十一从外头回来的反常举动，以及问话。

“一个很可怕的人，却又让人看不懂的人。”丹红身为蛇国最好的死士之一，一次又一次前往行刺平阳侯，结果至今竟连平阳侯什么样子，都不曾见过。

而对方明明知道她地存在，却没取她性命，甚至掩去所有放她生还的所有痕迹，令她虽然任务失败，回到蛇国，却又不至于受到过重的处罚。

如果说对方这么做，是为了拉拢，收买于她，这几年来，却从来没有平阳侯的人与她接头，她不懂平阳侯为什么这么做，但对方确实就这么做了。

“只要杀了平阳侯，我们就能一直活下去，活下去就会有机会离开。”小十七暗下着决心。

平阳侯活着，他们才能活得长久。不过，这话，丹红只会在心里说，因为小十七还太单纯，如果心里存了这样的念头，万一做出什么偏向对方的举动，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看着小十七明朗的眉眼，笑了笑，“凡事尽力而行，命没了，谁也杀不了。”

小十七用力点头，只会玩命，并不是好的杀手，好的杀手是要在自己能活下去的前提下，最有效地完成任务。

十一这一觉睡得很久，也很沉，沉到睁不开眼。

不过睡梦中，也有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每次睁开眼，总能看见，自己靠在夜的胸脯上，被他一口一口地灌下汤药。

也不时地会听见小十七在耳边唠叨，“喂，丫头，夜收回决定了，你再不醒来，可真得拖我后腿了。拖了我的后腿，我可不会客气的。”

她觉得很惬意，窗外的鸟叫都比平时动听。

怕这是梦，怕一睁眼，梦就醒了。

闭着眼翻啊翻，滚啊滚，从床上掉到地上，痛得‘哎哟’一声。

睁眼，眼前是两双脚。

趴在地上，吃力地扭头，一点一点地看上去。

首先入眼的是夜的冰块脸。

下意识得有些想退缩，虽然朦胧中，听小十七说夜不会再赶她走，但毕竟没亲自证明，心还是悬着的。

等了一阵，没见夜有踢她出去的意思，眼珠子转了半圈，这算是过关了？

夜的旁边是小十七，小十七嘻皮笑脸的挑了挑眉，“你这是做什么？”

十一趴在地上，觉得好澹如果说摔下床了，更澹翻了个身，挥了挥手臂，伸了伸腿，“睡得太久，有些发僵，活动活动。”

小十七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摸了摸下巴，居高临下，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阵，“这活动法，倒是别致。”

夜冷道：“既然如此，去后山跑上十圈。”

小十七抿嘴偷笑。

十一顿时苦了小脸，一骨碌爬起来，在床边坐好，“不僵了。”

随即想，刚刚才被夜收回门下，马上做个不听话的坏学生，恐怕不太好。

屁股往外挪了挪，或许该去跑上十圈，挣挣表现。

阵阵饭香传来，十一的肚子咕咕一叫，她揉了揉肚子，扯了个笑，“能吃饱了再跑吗？”

夜绷着的脸缓和下来，转身出去。

十一望着桌上托盘里装着的饭菜，吞了吞口水，三跃两跳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

小十七走到桌边乘好饭，递了过去，“再有半个月，要三门考核了，你再这样下去，过不了红门，我可不等你。”

“这么快？”十一手中筷子从手中跌落。

小十七眼疾手快，把筷子捞了回来，塞回给她，“吃饱了，歇一会儿，赶紧着去把这些天欠下的训练补上。你过不了红门，别指望我会在这儿陪你。”

十一翻了翻眼皮，白眼狼，“也不知谁说的，一起过红门。”

小十七矮身坐下，上下打量着十一‘啧啧’两声，“今非夕比，我也不能死守着。”

十一哼了一声，不就耽搁了几天训练吗，“有什么不同？”

小十七在十一胳膊上捏了一把，“以前好歹还有点肉，现在细胳膊细腿的，怕是一折就断，这模样过红门……难，难，难……”

他摇着头，连说了三个‘难’。

十一呸了他一口，“有肉就能过红门，你怎么不去寻几头猪来助你过红门？”

小十七奇怪道：“你不是猪吗？”

十一一口饭喷了出来，向他追打过去。

小十七跃身跳开，嘻哈中，这几日存下的郁积总算是烟消云散。

吃饭喝足，十一当真被小十七踢去后山，绕山跑了十大圈。

十一大病初愈，这十圈几乎要了她半条命，暗暗发誓，等以后揪到机会，也一定要把小十七折腾得死去活来。

爬回黑门，象狗一样摊在小床上，连一根手指也不愿再动弹。

秋桃从床上滚下来，凑到她床边，“我真羡慕你。”

十一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这几天简直是一场恶梦，秋桃居然说羡慕？

她蹙着眉，怀疑秋桃的脑袋被门压了。

秋桃叹了一口气，道：“他们都说，你会跟紫云和小十七他们一起过三门，才进来不久的新人，就能过三门，谁不羡慕。”

十一含糊地‘喔’了一声，她也是今天才听小十七说过红门的事，她以为所有人都会参加考核，原来不是。

如此看来，要过三门，绝非容易，这半个月，她确实得好好加把劲。

跑十圈后山，差不多把她吃奶的力气都榨光了，实在困乏得厉害。

偏偏秋桃兴致勃勃，硬是揪着她不放，压低声音，“前些天，月荷误入了蛇皇的屋子，被蛇皇……如果不是她勾引小十七，被好些人看到过肩膀上的胎记，都没有人能认出来。听说出来的时候，全身糊满了血，却还是一脸舒爽的样子，真是淫荡下贱。”

十一打了个寒战，那日所见，真如同一场噩梦。

如果不是夜及时赶到，送出来的就是她的尸身，而不是月荷。

秋桃又道：“好几天都不见你，害我担心死了，你去了哪里？”

那天的事，在场的只有她，夜，母亲和死去的月荷。

看样子，那件事被瞒了下来，并没传开。

正寻思着，怎么回答秋桃，把这几天的事含混过去。

紫云挽着刚洗净的长发走来，“听说为了让你过三门，夜命你闭关特训。看样子，这些天练得委实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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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夜来客

十一笑了笑，“为了不拖紫云姐姐和小十七的后腿，只能努力些。非常文学覀呡弇甠”

虽然夜的休息之处，对其他死奴而言，是绝对禁止前往的，但紫云和小十七走得颇近，就算她不知道月荷的事，却不会对她在夜的院子里跪了五天五夜，没有半点听闻。

她这么说，不过是为十一解个围罢了。

秋桃听说是跟着夜特训，更加羡慕。

小十七沐浴回来，睨了眼围成一堆的三个女人，眉头一蹙，瞪向十一，“看样子，还能再跑十圈。”

这话实在刺耳，但十一早困得不行，正好借了这话风打发秋桃，摆出一副柔顺的模样，拉着被角，滑躺下去。

小十七虽然是秋桃的梦中情人，但自从亲眼看见小十七踢了好些个姑娘下床，对他自然生出惧怕，见他脸色不好，赶紧缩了缩脖子，轻手轻脚地溜开，滚上十一旁边的床位。

十一一脸迷糊，她才几天没回来，旁边床位怎么就换了人了。

秋桃面对她躺着，笑得如春风拂柳，让人生出含情脉脉得错觉，“我们是一起进来的，本该比别人亲近，等你进了三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所以换了床位，挨得近，可以多些机会说说话，亲近亲近。”

十一不蠢，当然知道秋桃这么做，不过是想拿她当借口，离小十七近些，跟小十七能有机会亲近亲近。

但秋桃挤眉弄眼，实在让人怀疑她们二人之间有什么奸情。

回头，看见小十七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打着口形，“还敢说不是魔镜？”

那暧昧不清的眼神，没事都被他看出事来。

果然，附近原本没看他们的人，也都转头过来，眼珠子在她和秋桃之间来回乱滚。

而本来有魔镜喜好的两个姑娘，望向她的目光开始炙热起来。

十一本来是清白的，不用心虚，但被这些人看得如坐针毡，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扭头恶狠狠地向小十七瞪了过去。

十一的臭脾气，小十七是领教过的，看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终于挪开视线。

其他人也是不约而同地各自转了开去，黑门里终于安静下来。

十一嘘了口气，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正要闭眼，感觉旁边又人向她看来。

心头的不爽顿时升华成愤怒，该死的小十七，还让不让人睡觉？

行啊，他不让她睡，他也别想睡了。

猛地转头，用她能够做出来的，最恶毒，杀伤力最强的眼神瞪了过去。

却对上大巫师那张黑呼呼，阴沉沉的脸，暗暗叫苦，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刚才还以为是这些人怕了她，才安静下来，现在看来，全是她自作多情。

被她怨毒地一瞪，大巫师所有神情顿时冻结，他无法想象一个小个的死奴敢用这样的神情看他。

十一虽然觉得这个人，别说用眼神杀了他，就算把他乱刀砍了，都是应该，但她现在的地位，去招惹他，等于自寻死路，不小忍则乱大谋，赶紧扯出一个笑脸，“我是在看小十七。”表情转得太快，那笑僵硬得很，连她自己都觉得假，干脆不笑了，挤了个无奈的表情。

反正解释也解释了，他要借题发挥，她也没辙。

这一切落在旁边的小十七眼中，他脸上虽然淡淡地没有表情，但瞅着她的眼底分明浮上一丝玩味笑意。

十一恨得，恨不得拿个枕头砸到他可恶的笑脸上，再一屁股坐上去，把他捂死。

大巫师刚进门时，就把屋里情形看在眼中，当然知道十一是在瞪小十七，但那简直能杀人的眼神确确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非常不爽，甚至可以说是气愤。

换成别的死奴，就凭着这一眼，他定会她备上数十种酷刑，让她生不如死，偏偏这个死奴，他现在不能动。

压了一肚子火，阴沉着脸，重哼了一声，“女皇要见你，跟我出来。”

十一到了这里以后，再没单独见过女皇和大巫师。

她不过是一个死奴，女皇要见她，根本不必要大巫师亲自跑这个腿，这时被大巫师以女皇的名义唤出去，心头不由得一‘咯噔’。

十一悄悄地斜眸向小十七递了个眼色。

小十七不露痕迹地轻轻一点头。

十一安心下来，随着大巫师离开黑门。

小十七离了床榻，如鬼魅一般飘出黑门，消失在夜幕中。

紫云略为沉思，也悄然跟了出去。

大巫师领着十一，到一处僻静的花园才停了下来。

十一望了望四周，到处漆黑一片，只得宫人挑着的羊角灯，而暗处树后还有隐隐地呼吸声，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绝不是女皇要见她。

大巫师有备而来，装疯卖傻，不可能含混得过去。

十一干脆直望向大巫师隐在斗篷下的眼，开门见山道：“不知大巫师找我，有什么事？”

大巫师冷笑，“果然聪明。”既然被她看穿，并非女皇找她，他也不必再兜圈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从瓶中倒出一个象是虫卵的东西，“吃掉。”

十一早听人说过，大巫师擅长养蛊，利用蛊来控制他人。

这虫卵自然是植入人体的蛊虫。

东西不能乱吃，何况被人控制的蛊虫。

十一虽然身为死奴，却不是逆来顺受之徒，哪能这只巫公叫她吃什么，她就乖乖地吃什么。

扯着嘴角，打哈哈笑道：“不知这是大巫师个人的意思，还是蛇侯的意思？”

她虽然与蛇侯没见几次面，但蛇侯能随意改变女皇的安排，可见蛇侯在蛇国的地位非同小可，甚至可能就是传闻里的神秘贵人。

既然她是蛇侯交给夜的，那么抬出蛇侯当后盾，想必有些作用。

大巫师冷哼了一声，“这不是你有资格问的。”

十一越加心如明镜，心里有了计较，“我的任务是闯过所有红门，成为一名合格的死士。为了这个目标，夜根据我的体质，制定了一整套训练计划，不知大巫师要我吃下的这东西，会不会改变我本身的体质，给夜的训练方案带来不便？”

大巫师阴森的三角眼燃起一撮怒火，想控制十一确实是他个人的意思，但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死奴，怎么敢在他面前放肆，耐着性子，“这东西，对你不但没有害处，反而能助长你更快的提高。”

十一心里冷笑，哄三岁小孩？“我娘对我说过，我体骼与常人不同，东西不能乱吃。大巫师还是拿这东西去给夜看看，到底适不适合我服用，如果当真适合，我再服用不迟。又或者，大巫师不如交给蛇侯大人，蛇侯大人的吩咐，十一不敢违抗。”

虽然得罪大巫师很不明智，但是欺到头上了，却也不能任人宰割。

大巫师的脸彻底阴沉下去，“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手中巫杖跺了跺地面，“给我抓住她。”

树后闪出三个黑衣人。

其中两个向十一飞扑上来，而另一个则站在大巫师身旁，细细地打量十一。

十一身手本就不差，又跟着夜和小十七学了这么久，一身功夫更不是以前能比。

手腕一转，手中已经多了把森寒匕首，对扑上来的黑衣人，不但不避不让，反而迎了上去，眼见要被对方擒在手中，身形不知怎么一错，已经从黑衣人掌下滑开。

随即黑衣人一声闷哼，已经被十一手中匕首戳中后心，向前扑倒，不知生死。

大巫师变了，果然是被夜调教出来的人，出手就是死招，心狠手辣，绝无手软。

本以为，她不过是十三岁的黄毛丫头，就算进了训练场，短短日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没想到太小看了她。

眼见另一个黑衣人也要伤在她手下，大巫师沉不住气了，瞥向身边黑衣人，“曹队长。”

这人叫曹延，是蛇国秘密侦察队的队长，也是蛇国仅次于夜和丹红的高手。

曹延知道十一是夜的弟子，本想再多看看，但禁不住大巫师催促，只得闪身而上。

现在的十一，对付一些三流的侍卫没有问题，遇上曹延这样的高手，也就只有挨打的份。

好在她身手敏捷，才险险避开，再加上还有一个三流的侍卫，她以一敌二，只怕最多十招，就会被对方擒住。

暗暗着急，心里默念，小十七啊，你属乌龟的吗，搬个救兵，搬到现在还不见人影，等你搬了人来，我肚子里都种上虫子了。

转眼十余招过去，对方的掌力越来越压迫得十一透不过气来。

曹延也是暗暗心惊，这小姑娘看上去顶多十二三岁，却能接下他十余招，如果好好调教，以后的能耐，只怕还在丹红之上，怪不得蛇侯对她如此看重。

突然有些后悔帮大巫师出手。

大巫师今晚的做法，分明是先斩后奏，如果换成别人，蛇侯自是不屑理会，但这等身手的死奴……蛇侯未必任由大巫师自作主张。

但这时停下，又免不了让大巫师心存不满，以大巫师的为人，日后定会给他小鞋穿。

心想，不如先将人拿下，再设法劝说大巫师。

拿定主意，出手越加不留情。

026青衣

十一顿时难以应付，眼见曹延手指屈起，快如闪电地向她抓来，实在是避无可避，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那声音娇柔慵懒，极是好听。

接着落下一物，曹延本该抓在十一肩膀上的手掌中竟多了一截树枝。

十一抬头看去，只见一身红衣的丹红侧卧在树枝上，美得如同树中的仙子。

“本以为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结果打打杀杀的，吵得好不心烦。”丹红打了个哈欠，“我说曹延啊，这么些年了，你怎么就没点长进。我巴巴地指望着，你早些收拾了这小丫头，尽快离开，我好接着做我的好梦。结果，一等这大半天，生生闹得我没了睡意，你说，你要怎么赔我？”

明明是贬人的话，被她嗔媚的声音说出来，叫人这气完全无处可发。

曹延抓着那截树枝，脸上红红白白，煞是好看，抛了树枝，仰起头，看着这个叫人爱极，又恨极的女人，笑道：“不过是帮大巫师办点小事，打扰仙子好睡，实在抱歉。仙子想让曹延怎么赔，曹延都不敢不从。”

丹红媚笑道：“等哪天我身边空缺，又寻不到人陪，你来为我打发那寂寞之夜，如何？”

曹延看着她慵媚娇懒的模样，骨头早酥了一半，“只要能给仙子解得一丝烦闷，曹延自是随叫随到。”

丹红笑颜越加妩媚，“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随我去寻个花坊，好好喝几杯，解解闷气。”

他也想借着丹红，把今天这事含混过去，也就由着丹红把大巫师冷在一边，打情骂俏，“曹延遵命。”

大巫师终于按捺不住，冷哼了一声。

丹红这才向他望去，笑笑道：“可惜大巫师不近女色，否则，我们到是可以寻张大些的床榻，三人同乐。”

大巫师黝黑的脸，更黑得象要滴出墨来。

红纱飘过，丹红站到十一面前，伸手在十一脸上轻轻摸了一把，“好俊的丫头，我看着，都想带回去，放在身边，怪不得蛇侯大人心生怜惜。”

十一笑了一下，“等十一出了红门，如果丹红姐姐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十一愿意去陪姐[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姐说话解闷。”

丹红秀眉轻扬，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这里女子见了她，无不憎恶鄙视，而十一眸子清澄，没有半点不屑之色，莞然一笑，“我榻上都是男子。課外書亜璺砚卿”

十一脸红了一下，“我娘的酒酿得还不错，我可以学学。”

丹红‘哈’地一声笑，“那感情好，我除了男人，最爱的就是酒，等你学会了，一定要尝尝。”

大巫师鄙夷道：“喝多了酒，只会耍酒疯勾引男人。”

他们逼丹红服下淫蛊，变成现在的模样，然后他们再来鄙视轻贱丹红，这样的人，这样的做法，让十一做呕。

突然间觉得，如果平阳侯不是屠她家人的凶手，不是导致她和母亲陷入这种地方的罪魁祸首，实在是个可爱的人，与蛇国为敌的人，都是可爱的人。

丹红却不以为然地笑笑，“横竖这酒疯又耍不到大巫师榻上，大巫师有何可担心。被大巫师一说，我反倒想起，蛇侯叫人传话，得了壶好酒，叫我去拿，将将咬多了两杯竟忘了。”美眸微转，瞥向曹延，“曹队长陪我走一趟？”

曹延嘴角抽了抽，这个时辰，去蛇侯那里，是男人都会往歪处想，他再有色心，也不敢去蛇侯榻上抢美人，陪笑道：“我才想起，还有事情没办完，还是下次陪仙子喝酒。”

这时候和大巫师泡在一起，还能有鬼的事，丹红不揭穿，笑着道：“也好。”

曹延朝大巫师一点头，“巫师大人，属下先行告辞。”

有丹红在，曹延绝对不肯再冒险得罪蛇侯，帮他拿下十一，而大巫师想迫十一服下蛊虫，等蛇侯发现，再设法解释已经行不通。

如果强行而为之，引来蛇侯反弹，就连女皇都不会站在他这边，只得僵着脖子略点了点头。

十一看着曹延离开，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丹红一眼。

丹红朝她睨来，“小姑娘，天不早了，再到处乱逛，明儿早上起不来，误了训练，小心夜打你，夜可不是惜香怜玉的人哦。”

十一顺着她的口风，转头对大巫师道：“如果大巫师没什么事了，十一告退。”

大巫师气得发抖，但这会儿已经不能把她怎么样，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十一给丹红行了一礼，“谢谢丹红姐姐。”

丹红微微一笑，“小姑娘，凡事不要太锋芒毕露，夜不能时时在你身边。”

十一愕了一下，再看丹红，后都脚尖轻点，已经象花妖一样消失在花丛后。

回到黑门，见小十七屁股朝天，睡得正香，不由得来气。

还指望着他搬救兵，结果他却在这儿睡闷头觉，如果不是遇上丹红，后果不堪设想。

上前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小十七捂着屁股弹了起来，腥腥睡眼对上十一的怒容，“又发什么疯？”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又滑躺下去。

十一一把把他拽了起来，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回不来了？”

小十七突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是吗，太好了，可以少一个拖斗。”继而睨了她一眼，失望道：“不是回来了吗？”

那模样象是巴不得她不回来了。

十一气得险些背过气去，瞪着他笑嘻嘻的眼，突然想到丹红离开前最后的那一句话，忽然有所悟，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丹红姐姐是你请去的？”

小十七故作奇怪道：“是丹红弄你回来的？她改变胃口，对小丫头感兴趣了？你这丫头可真有女人缘，怪不得要走魔镜这条路。”他嘻皮笑脸，没半点正经形容。

十一恨得磨牙，“魔你妹。”脑子一热，攥紧他领口衣襟，突然把他拉拽过来，低头往他唇上咬去。

玩世不恭的笑意在小十七脸上凝住，怔怔地看着突然靠近的俏脸，竟全不知闪避，甚至有些期盼。

温热的呼吸拂在十一面颊上，麻麻痒痒，十一蓦然清醒过来，唇离他的唇只得一指的距离，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异样的暧昧令她呼吸一窒。

忙将他推开，俏脸一阵一阵地发烫，心慌意乱地跃上自己床榻，扯开被子，连人带头一起蒙住，躺倒下去。

于黑暗中睁大双眼，真是疯了。

这下怕是要被那小子好一顿笑话。

小十七怔怔地看着身边小床上，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子，久久没动。

自从姐姐那件事，他对任何女人都提不起，甚至反感男女之间地亲近。

刚才他竟希望她靠近，想将她揽入怀中，想离她更近些。

这种陌生的感觉，一点点滋长，渐渐地布满整个心房。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一道目光久久地停驻在他身上，抬头看去，竟是紫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贯有得冷静眸子里透着一丝担忧。

小十七慢吸了口气，收敛心神，将刚才扰乱他心神的陌生情悸挥去，手枕在脑后，仰躺下去，缓缓闭上眼。

这地方不能有情，绝对不能。

曹延知道大巫师心里不痛快，当时情形，大巫师虽然怨不了他，但日后难免不心存间隙。

他不想因为这事，把大巫师给得罪了。

去溜达了一圈，又绕了回来，寻到大巫师。

大巫师恼归恼，但许多事还得用到曹延，见他寻来，当作什么事也没有，“曹队长可有看清了十一那丫头？”

曹延想了想，小声道：“她……很象一个人。”

“象谁？”大巫师想把十一控制在手中，更想知道蛇侯为什么如此看重十一。

“象燕国楚公府的二小姐青衣。”曹延负责的是对燕国的侦察，对燕国有地位的人，自然比别人熟悉。

大巫师吃了一惊，“燕国保国大将军的女儿？”

燕国虽然强大，但内部朝政却并不太平，朝中分成两大派，一边拥护平阳侯，另一边却是一心保太子的保国大将军楚国公。

两边水火不融，相争多年，只是有燕皇从中协调，才勉强共处。

楚国公虽然厉害，却极为宠爱妻女。

听说楚国公的妻子月夫人，前不久死在乱匪手下。

如果十一是楚国公的女儿青衣，那么吴氏就是保国大将军的妻子月夫人。

这么说月夫人并没死在乱匪手下。

能把楚国公的妻女控制在手中，以此来威胁楚国公，与平阳侯为敌，里外夹击，平阳侯就算有千般本事，也难以应对。

曹延点了点头，“楚国公的次女，性子极为顽劣，据说从小不好女红，却喜欢随父玩枪弄棒，楚国公本是武痴，见女儿如此，反而喜欢，不但由着她玩，还将一身功夫尽数传了给她。有一回我潜进燕京，恰好见她在街上厮混，把几个调戏贫家女子的地痞打得满街乱窜，如果不是被一个同行的少年公子拉住，只怕能将那几个地痦打死在街上。”

027心口不一

曹延说完，却又摇了摇头，“但不可能啊，估计是我记岔了。課外書”世间长相相似的人不在少数，何况那会儿青衣不过十岁上下，与现在的十一虽然有些相似，但终是不同。

大巫师刚刚想明白，为什么蛇侯如此看重十一，听他这么一说，如冷水淋头，不禁失望，“为什么说记岔了？”

曹延道：“因为楚国公的次女青衣巳死。”

大巫师怔了一下，如果说楚国公死了，越国自然会轰动一下，但死一个大臣的小女儿，就不会有人注意，“怎么死的？”

“听说是坠楼，楚国公死了女儿，伤心欲绝，甚至要亲自出殡给女儿送葬，但送葬的那日，突然发生暴乱，他只得带兵镇压暴乱，于是送葬那日，由因病足不出户的月夫人送女儿。可是送葬的队伍却遇上暴匪，几百号人被屠了个干净。而且对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将数百号人的尸身消了个干净，让人无从查起。楚国公为这事，把京城掀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个结果，只得不了了之。”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来月前。”

大巫师阴霉的三角眼，蓦地一亮，“你可认得楚国公的夫人－月夫人？”

曹延摇头，“月夫人身体一直不太好，极少走动。生产时又血崩，险些丧命，长年卧床养病，连寝院门都不出，府中储事全不理会，只得几个丫头随身服侍，据说是府中后来新进的家人，都没几个见过月夫人，属下自然也不曾见过。”

大巫师略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转眼半个月过去。

参加红门考核的人，除了小十七、紫云和十一以外，另外还有两个人。

十一他们杀了这许久的鳄鱼，但红门考核却不杀鳄鱼。

而是一场模拟的刺杀行动。

几个人分头同时去刺杀对方的几个头领，但行动暴露，被对方的人围剿。

他们在摆脱围剿的同时，还得继续刺杀行动。

大巫师考虑到十一入二门不久，单独行动，能力有限，于是给她格外开恩，添加了一个帮手－秋桃。

以他的话来说，二人之力强过十一一个人。

十一真心不觉得同为新人的秋桃能成为她的帮手，而是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大巫师这么做，纯粹是打击报复。

但十一现在的身份，只有服从，没有资格讨价还价，所以只能默默地接受上头的‘恩惠’。課外书覀呡弇甠

小十七揉了揉她的头，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笑嘻嘻地道：“你自求多福。”

十一回了一笑，咧嘴道：“别忘了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小十七嘴角抽了抽，手握成拳放到唇边，干咳了一下，视线飘忽转了开去。

紫云轻轻捏了一下十一的手，小声道：“你别莽冲，设法拖延些时间，等我们完成了，过来帮你。”

十一虽然没指望靠别人过关，但心里仍暖暖一片，反握了紫云的手，轻轻一点头。

小十七望着，小十和和紫云握着的手，摸着鼻子，‘嘿’地一声笑。

十一知他又想去歪处，斜眼过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瞧着，反而扬了扬眉，压根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中。

这次考核不同寻常，上头十分重视，由大巫师和一个叫珍儿的女官亲自督考。

紫云见珍儿向这边望来，走了开去。

三门第一关的考核时间定在子夜。

夜站在一处山崖上，俯视着从不同方向潜入林中的小十七和十一，神色淡然。

以小十七目前的能耐，这次任务对他言，实在没有什么难度。

今晚月黑风高，并无要打雷下雨的迹象。

只要十一心细沉着，就算有秋桃拖绊，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何况，他相信小十七定会设法尽早完成任务，前去协助十一。

十一只需提防好秋桃，保证自己的安全，至于目标被谁刺杀，不重要。

因为生为死士，要的只是结果。

这也就是当初他将小十七和十一绑在一堆的目的。

即便是有人故意刁难，也能有后备援助。

丹红将视线从小十七身上收回来，感激地看向夜，夜把小十七调教得很好，面对任何事，都能沉着应对，足以在最艰难的环境生存下去。

“小十七一定会保住十一那丫头，你不必担心。”

夜轻点了点头，对于这次任务，他确实不担心，担心的却是另有其他。

丹红看着他在月光下更显得刚毅冷峻的侧脸，轻声道：“你动心了？”

夜怔了一下，转头向丹红睨来。

丹红凝看着他的眼，补充道：“对十一。”

夜移开视线，重看向脚下深林，“我不过是听令行事，让她走出生门，成为一名死士。”

丹红随着他的视线，看向深林，这个角度可以将整个林子尽收眼底，眼力够好的话，能大约看见林中众人的行动。

“你真愿意她成为死士？”

“你我这样的人，只有成为死士，才能活，她也不例外。”夜声音淡淡地，冷冷地，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丹红轻叹了一口气，自从他与蛇国签下血楔，就一直这样，再没有人能摸到他的心，包括她。

十一认准了方向，小心地向前慢慢摸近。

秋桃从来没独立杀死过一条鳄鱼，但跟在十一身后，却象一个影子一样，一步不离，小心地连十一都不得不佩服她的粘功。

不过这样反而让十一放心些，起码不用担心她到处乱窜，暴露形踪引来敌人。

然不管她们再怎么小心，在对方地毯式的搜捕下，仍是被人发现。

十一避开直劈而来的长刀，正要反扑，以最快的速度把对方击倒，免得引来更多的敌人。

突然对方惊讶地低叫了一声，“你是青衣小姐？”

十一飞快地瞥了正向她望来的秋桃一眼，又看回面前小心审视着她的黑衣人。

是全完陌生的面孔。

对方又重复问道：“真是青衣小姐？”

十一见对方收了长刀，声音放到最低，没有要声张的意思，也就不急着下手，静观其变，“你是谁？”

“小的以前是楚国公手下的一个副官，两年前跟踪一个线人，误入合欢林，所以……小姐为何也……夫人呢，夫人又在何处？”黑衣人一脸痛楚。

十一冷看着黑衣人面无表情，不答。

黑衣人又道：“小人虽然身在越国，但心在仍在燕国。对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小的领小姐出林，以后寻机会，慢慢再说。”

十一点头，“也好，麻烦大人带路。”

秋桃忙跟了上来。

哪知黑衣人刚一转身，十一无声地抬起手，匕首柄敲在黑衣人脑袋上，黑衣人的身体顿时倒了下去。

秋桃低声惊呼，“你杀了他？”

十一淡道：“打昏罢了。”一拉秋桃，往另一条路而去。

秋桃迷惑道：“为什么不走他指的那个方向？”

十一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头，“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一个圈套？”

这迷宫一样的林子，好不容易遇上个熟人，肯带她们出去，转眼却被十一打昏了，而且还不理睬别人指点的路，这样走法，到天亮，都不知能不能走出去，更别说完成任务，秋桃有些来气，“他不是叫出你的名字吗？还认得你父亲。”

十一奇道：“你知道我父亲是谁？”

秋桃噎了一下，道：“刚才那人说你叫青衣，又说他是楚国公的副将，那个楚国公想必就是你的父亲。”

人影晃过，传来小十七可恶的声音，“你叫青衣？”

十一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十七，心想，他这是迷路，迷到了她这里，还是已经完成了任务，绕过来寻她？

“我小时候，阿爹阿娘叫我阿猫阿狗，大了叫我阿平，但没人叫过我青衣。”

小十七挑了挑眉，‘咦’了一声，“原来你叫阿平，这名字怎么听怎么象男人。”

十一白了他一眼，什么浑水，他都人搅一把，“我阿爹阿娘想要儿子，却只得了我一个，拿我当男孩养着，不行么？”

小十七点头认可，“怪不得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十一险些一口气噎死，现在是被围剿的时候好吧？

她简直巴不得隐身，他到好，还有心思说笑。

拧着眉头，斜视着他，瞪了眼，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十七郁闷地撇了撇嘴角，“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啊。”

十一闷头笑了，低骂了声，口事心非的家伙，一边给她添堵，一边巴巴地赶来帮她。

秋桃不死心地道：“我们应该走那边。”

小十七不屑地斜瞥了秋桃一眼，“这丫头说的没错，那是一个圈套，前面被人堵着呢，你们去了，正好被他们捉个正着，然后……”他手上比划，做了个抽筋扒皮的动作。

明知这只是模拟的任务，秋桃仍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微哆了下唇，“可是……那个人认得十一……”

十一翻了个白眼，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我说你叫阿猫阿狗，你就叫阿猫阿狗了？他想想活捉我们，但以一个人之力，难抓住我们两个人，才想出这个法子，跟我们套近乎。让我们以为他认错了人，想利用这层关系，走出这片林子，我们跟了他去，那才是正中了人家的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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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女人是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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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桃迷茫地看向小十七。

小十七突然在十一脸蛋上拧了一把，“小妞子聪明。”

十一打开他的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秋桃这才安静下来。

虽然有秋桃这只笨乌龟拖后腿，但有了小十七帮忙，到了前头，又有紫云接应，这次刺杀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珍儿阴沉着脸，盯着十一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不料竟是个靠脸蛋的狐媚子，靠着别人过关。”

在这个地方，一个稍有地位的人要给死奴穿小鞋，找到麻烦，实在太容易不过，何竟珍儿还是蛇国里地位不低的女官。

如果要与她一一计较，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大的麻烦。

十一微埋着头，看着脚前爬来爬去觅食的蚂蚁，对珍儿的刻薄话，只当作耳边风。

她不以为然，小十七却有些听不过去，正要开口，紫云斜了他一眼，压下他的话，道：“我们在二门所受的训练，讲究是团队合作，这次考核，又并没有说明不许协助共同完成，所以我们这么做，算不上违反规距。”

珍儿没想到还有死奴敢顶撞她，顿时心头火起，瞪向紫云，正要发作，却见紫云指间戴了一枚蛇形的指环，脸色微微一变。

把涌上来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你说的不错，这次也算不上违规，不过第二关，可不是这么容易含混过关。”她重新冷瞪向仍沉默着的十一，哼了一声，道：“蛇侯大人说了，你入二门时间太短，根基不稳，这一关也就罢了，二关的任务得由蛇侯大人亲自分派，你明天自己去寻蛇侯接任务。”

十一心想，谁的地盘谁说了算，何必寻这些惺惺作态的借口，要说她入二门的时间短，那么秋桃与她一同进的二门，为何不见让秋桃去蛇侯那里接任务？

珍儿被十一这副全不反抗，却又无所畏惧的软皮性磨得一肚子火，又无处可发，匆匆将另外五位的任务分派了，拂袖而去，真不愿再多看十一那张秀绝的面庞一眼。

大巫师看了看十一，又扫了秋桃一眼，也跟着离去。

接下二关任务的六人，需要休息，尽快恢复体力，也各自散去。

秋桃说这一夜累得不行，要去好好洗洗睡了，免得不够精神完成下一关的任务。書

十一巴不得她快些离开，随意应了声，走向紫云，虽然一个‘谢’字太过苍白，却仍是要谢。

紫云笑了笑，“我也是希望下一关，能多留些得力的搭档在身边。我所做，都是为了自己，有什么可谢的？不过，这才一关，还有一关，就得靠你自己了。”

十一微微一笑，心想，或许是怕她拖累小十七，令小十七过不了这关。

但不管紫云为的是小十七，还是她，这份人情，她都欠上了。

“我会努力。”

紫云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我也得去洗洗了。”

刺杀就免不了潜伏，而潜伏是最脏的活计。

在林子里趴上一夜，哪里还有干净地方。

十一与紫云相处这些日子，知道紫云从来不会在黑门里沐浴，至于人家去哪里洗澡，她自然不好多问，更不好跟去。

回头见小十七眼角挂着不怀好意地谑笑，歪着头睨视着她，不知又想去了哪里。

十一咬了咬唇，蹭了过去，“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就不谢你了。”

小十七不满地‘哧’了一声，小声问，“真不叫青衣？”

十一眼风扫过左右，附近已经没有了人，不会有人听见他们谈话，低声道：“我叫平安。”

“哪真？”小十七有些意外。

十一点头，“真的，我娘生我时难产，希望我平安活下来，所以叫我平安。”

“平安，平安。”小十七低念了两声，“倒是好名字。”

“我不想别人知道。”十一难道看见他正经的时候，“你叫什么名字？”

“丹心。”小十七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反正她早晚也会知道。

“你也姓丹，那丹红……”十一微微一愕。

“她是我的姐姐。”小十七亮如碎星的眸子暗了下去，他的姐姐是被所有女人唾骂和憎恨的女人，这丫头不知会如何看他？

他暗暗发誓，她敢说出对姐姐不敬的话，就算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他也要把这绳子给剪去，与她老死不相往来。

十一微微一笑，那晚果然不是巧遇丹红，“你有个好姐姐。”

小十七愣了一愣，不相信地低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十一坦坦然地迎视着他的目光，“我真羡慕你有一个好姐姐。”

小十七脸上一扫平时惯有的嘻皮笑脸，看着她的眼，一眨不眨，“难道你不觉得我姐姐……”

十一沉了脸，冷笑道：“她是你姐姐，你最亲的人，别人如何看她，也就罢了，你这么看她，应该吗？”丹红是被情所害的可怜女人，就算被天下人唾弃，做为她的弟弟，也应该维护着自己的姐姐，而不是站在唾弃的人群里。

小十七眉稍慢慢挑高，“你这么看？”

十一轻叹了口气，他是男人，自然看不得女人乱来，哪怕是迫不得巳，“对你姐姐好些吧，要不然，以后会后悔。”

她死而复生，破碎的记忆中只得母亲一个亲人，此时方知亲人的可贵。

小十七轻嘘了口气，笑意在眼底漾开，很快整张脸都洋溢着阳光般的笑，长臂一伸，把十一勾了过来，‘叭’地一声，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

都说女人是香的，可是他却尝到一股咸咸臭臭的味道，想起刚才为了避开搜山的敌人，他和十一在泥塘里趴了一阵。

一只过路的山猫还一边睨他，一边弓着腰在泥塘里拉了泡屎。

突然觉得，那陀山猫屎填在了他嘴里，恶心得打了个干呕，丢开十一。

十一懵了，他这又是抽的什么疯？

他吃她豆腐，她没揍他，他倒先呕上了？

瞧着小十七那副吃鳖的嫌恶相，眼珠子转了半圈，也想到了那只山猫，扯着衣衫闻了闻，果然臭得有些熏人，‘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抱了他的胳膊，踮着脚尖，凑脸上去，“再来一口？”

小十七抽出手臂，把她推开，嫌恶道：“离我远点。”

十一又挨了过去，“那我香你一口，让我想想，香哪里好？”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调皮地在他脸上乱转，“眼晴……鼻子……嘴巴？对，嘴巴好，就嘴巴。”说着作势要扑上去。

小十七捂了口鼻，惨白着脸，快如闪电地逃窜跳开。

十一笑得蹲在地上，小十七这混蛋小子，天天泥里血里的滚打，居然有洁癖。

小十七站在远处，见十一笑得险些在地上打滚，知道被她戏弄，黑着脸跑了回来，“不许再笑。”

十一抬头睨了他一眼，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水，笑得越加厉害。

这时，天还没亮，四周很静，十一的笑声传得很远，小十七见前方黑门里有人探头出来查看，脸上更绷不住，一把揪住十一，“你再笑，我……”

他后面本来习惯性的想说，“我咬死你。”但一想着嘴边的那股泥臭味，生生把这话给咽了回去，她一张脸臭死了，他还真不敢再咬她，只得放狠声道：“都叫你别笑了。”

十一哪能理他，不但不停，反而打趣道：“猫屎的味道如何？”

小十七打了个呕，面如锅底，瞪了十一一阵，突然把她按倒在地，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邪笑，“想知道味道如何，是吧？好，让你尝尝。”

说完，伸手在十一脸上摸了两把，竖着手指，要往十一嘴里塞。

十一吓得花容失色，一边抓了他的手指，不容他的手指靠近，一边扭动身子挣扎起身。

然他身材高大，将她死死压住，一时间，哪里挣得出来。

小十七也只是吓唬吓唬她，并不是真心要将手指塞进她口中，见她慌神，刚才的憋屈顿时散去，心情大好。

她柔软娇小的身子在他身下不住扭动，异样的感觉再次渐渐袭来，他嘴边笑意微滞，忙将这不能有地情悸和掐住。

翻跃起身，顺便将她也拉拽起来，“臭死了，去洗洗。”

十一望着他高大的身影，却站着不动。

小十七将自己从上看到下，他和十一都在泥塘里趴过，谁也不比谁干净，她突然这副神情，让他有些发懵，“怎么了？”

十一微微一笑，神色温柔，“谢谢你，我想……我们一定会是永远的朋友。”

朋友？小十七微微一怔，继而眼角化开浓浓的笑，点了点头，“好，永远的朋友。”

就如同他姐姐和夜，那样也不错。

十一又深看了小十七一眼，转身离开。

“对了。”小十七叫住她。

“怎么？”她回头过来。

小十七扫了眼左右，确信没有人能听见他们谈话，小声道：“今晚那前面不是伏兵，是大巫师带人等在前面。”他指的是黑衣人给十一指点的那条路，他虽然不知道‘青衣’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以大巫师的举动，里面定有文章。

十一点了点头，她猜到了。

029十一的真名

丹红从打闹着的小十七和十一身上收回视线，看向身前夜笔直挺拔的背影，“我们那时候，也象他们这样苦中作乐。”

夜望着远处戏笑着滚成一堆的少男少女，冰冷的眸子里映着一层淡淡地柔意。

丹红轻舔了舔微干的唇，“夜。”

夜淡淡开口，“怎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清，你会喜欢上我吗？”清给她留下的伤害，固然永远不会消失，但渐渐地已经随着清的死而淡去。

“也许会，也许不会，或许我根本是个无心的人……我也不知道。”

夜望着远处，正为小十七拍尘土的少女，微微一笑，在泥塘滚过的两个人，身上早脏得不成样子，再在地上滚一回，又能脏得去哪里？

但她还是这么做，是习惯么？

丹红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温和的神情，不由得向前看去，那双少男少女，是让人羡慕的年纪，“她，很可爱，如果不是落入这里，应该是一个能让人幸福的姑娘。”

夜默了一阵，突然开口，“丹红。”

丹红看向他冰雕一样的俊颜，“嗯？”

“如果有办法解去合欢林的瘴毒，离开这里，去寻找幸福。”

丹红愣了，他性子冷硬，平时少言寡语，这是头一回听他说这样的话。

继而苦笑了笑，“我这样为天下人所不耻的女人，哪还能奢望那些。”

夜回头，看向她极美的眼，“我相信，小十七一定能拿到解药。”

丹红漫然一笑，并不多奢望，“如果真有可以离开的一天，夜想做些什么？”

注视着他清冷的眼，这双眼看似冷冰无情，但她能感觉到这无情后的寂寞。

她真的很想靠上他宽阔的胸脯，用自己来温暖他冰冷的心。

但这个男人，是唯一她不敢碰，也不能碰的男人，因为她不配。

这样的男人，不能被她这样不洁的女人玷污。

她希望，他心里能装进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

只要能让他笑，能让他幸福。

哪怕是她会因此而心痛，仍这么盼望着。

夜轻抿了薄唇，望向远方夜暮，“我也不知道，或许还有一些事可以做做。”

十一泡进常去的后山泉潭，望着头顶繁星，怔怔出神。課外书

她对秋桃说的那些话，全是假话。

黑衣人确实给她下了个套，但不是活捉她们的套，而是确认她身份的套。

她虽然不记得过去，不记得自己的父亲，却没忘记自己的另一个名字－－楚青衣。

平安是母亲给起的乳名。

这些日子，她已经隐隐记起，在很小的时候，听母亲说过，母亲生她时难产，母亲祈祷她能平安活下来，所以叫她平安。

母亲在家中似乎没有什么地位，自然不能给女儿起名，所以‘平安’这个名字，只能私下叫叫，她真正的名字叫青衣。

今晚黑衣人叫出“青衣”二字，她不是不惊。

‘楚国公’三个字，也十分耳熟，只是仍无法记起更多。

虽然记不起，但也能感觉到，不是一个寻常的人。

既然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人的副官，如何能当着蛇国死士秋桃的面暴露身份，而且直言身在越国，心在燕？

十一讥笑，嫌命长吗？

如果不是嫌命长，就只能是一个套，一个等她往里跳的圈套。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楚国公的女儿，但能猜出楚国公的女儿在大巫师眼里，要么很值钱，要么就该死。

前者将自己从一个杀手变成一颗棋子，后者直接是死路。

不管是哪一样，对她都百害无一利。

如果跟着黑衣人去了，就是承认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的身份。

这种蠢事，她不会做。

秋桃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下奴知道的都说了。”

大巫师稀疏的眉毛拧成一堆，“你说她叫阿平？”

“她确实是这么跟小十七说的。”秋桃抬头，与大巫师阴森的目光一对，吓得忙垂下头，“她对我们谁都防，就是不会防小十七，她应该不会骗小十七。”

大巫师失望地扬了扬手，“你下去吧，如果有什么消息，立刻汇报。”

“是。”秋桃慢慢退了出来，松了口气，伸直弓着地腰，之前的奴才相一扫而空，望着训练场的方向，得意地一笑。

十一那丫头在夜的手下，那又如何？

还不是得辛辛苦苦地训练，过关，一步错，说不定就赔上性命。

而她不过是卖点消息，就能轻轻松松地过关。

手脚厉害，不如脑子厉害。

回到黑门，小十七和十一还没有回来。

秋桃望着小十七的床位，深吸了口气，怨恨地瞪向十一的小床。

心中冷哼，他会是我的，我想要的，谁也不能抢去，你更不能。

突然感觉有人向她看来，回头过去，见紫云正静看着她，陡然一惊，吓出一身的冷汗。

紫云和小十七、十一走得很近，如果被她看出蹊跷，可就大事不妙。

忙装得跟没事一般，抖开被子，躺倒下去。

次日！

十一紧拧着眉头，厌恶地瞥了眼台阶上开着的雕花门，往旁边挪了挪，不看里面纠缠在一起的两条人影。

好不容易等到屋里喘息和呻吟停了下来，听女子媚声道：“蛇侯大人，珍儿的媚功，是不是又长进了？”

伴着一声轻脆的拍肉声，蛇侯一声笑，“是长进了不少。”

“哎哟，大人，你好坏……”珍儿一声娇呼，不依地腻声道：“可是还是不能让大人给了人家。”

蛇侯扫了眼门口，轻拍珍儿雪白的嫩肉，“好了，你收拾收拾，还有任务要去完成。”

珍儿还不舍得就这么放开他，又不敢违了他的话，不舍道：“等珍儿完成任务回来，大人可要好好地疼珍儿。”

蛇侯在她脸上香了一下，“只要完成任务，你要本侯怎么疼你，本侯就怎么疼你。”

珍儿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喜得骨头都轻了三分，从他身上下来，里面什么也不穿，只套了外袍，用腰带束上，走出房门，瞧见站在台阶下的十一。

十一小脸清新秀雅得如同白玉兰花瓣，年纪虽小，神情间却淡淡地，高雅无尘。

珍儿嫉妒地发狂，她不过是越国的奴隶，早晚都是蛇皇身下的死物，她凭什么摆出这副清纯高贵的模样？

嫉妒归嫉妒，在十一面前，却不肯弱了气势，傲慢地抬高了下巴，“进去吧，大人等着呢。”

十一轻点了点头，不多看她一眼，步上台阶，与她擦肩而过。

这是什么态度？珍儿更气得不轻，以后一定要寻机会，好好给她点颜色看看。

她再看不惯十一，也不敢留在这里偷听蛇侯谈话，狠狠地瞪了十一一眼，走了开去。

十一瞅着面前的雕花大门，想到伸进她的裤管的蛇尾，就毛骨悚然，鸡皮抖了一层又一层，偏偏这条半人半蛇，才是蛇国真正决定她们母女俩生死的掌权者。

在没有离开这里之前，只能忍着。

硬着头皮迈进门槛。

榻上妖人松披了件淡紫便袍，衣襟半敝，丝毫不掩胸脯上的红红紫紫。

十一在这地方，对男女之事已经见怪不怪，但冷不丁瞧见他这模样，仍有些脸红，别开脸不看榻上。

蛇侯妖媚的紫眸半眯，妖媚的眼波在她白玉般的面庞上扫过，一直往下，还没完全发育好的尖翘胸乳，细得只堪一握的小腰，窄紧的胯骨，修长的腿，他甚至能隔着衣裳想象出她腿间雪白的微微突起，以及诱人的一抹嫣红。

即便是与那些美人在榻上翻滚，都难以勾起的邪火，灼热了他的小腹，惯来吝啬给予其他女子的热潮直涌上来。

这才是他想要的尤物，只可惜现在不能碰。

他面色潮红，不理不顾得伸手入袍，握了不住涨动的灼铁，上下套/弄，任由体内彻底发泄出来。

纱帐半掩，十一看不见他身下之物，但见他脸上泛起得异样嫣红，以及他绷紧抬高的胯骨，再加上他手臂快速的动作，又听见他喉间发出似痛苦，而又的呻/吟声。

形态倒与突然发作的羊颠疯有几分相似。

这屋里只得她跟他俩个人，万一他真是羊颠疯发作，无人理他，他抽死掉了，她很难脱得了谋杀他地嫌疑。

床上妖人光溜溜地，她又不好往床上乱看，锁着眉头，好心问道：“蛇侯大人，小的去给你寻个御医。”说说拨腿就跑。

蛇侯翻了个白眼，瞬间涨红了脸，这小女人真是……

牙缝中憋出两字，“回来。”

十一已经跑到门口，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担心道：“蛇侯的情况好象很不好，有些象颠症发作，还是尽快寻个御医来的好。”说着，接着往外跑，她担心的，当然是自己的小命。

蛇侯反应过来，她只见过男女交/欢，不曾见过男人自己解决，居然当他是羊颠疯，脸黑了下去。

偏偏他正的高峰，要到不到之际，被她一搅和，感觉顿时差了许多，怒从心起，闷声吼道：“我叫你，给我回来。”

（打算给十一养只宠，大家喜欢什么？）

030显摆宝贝

十一心想，患有羊颠疯传了出去，固然有损形象，但形象和小命比，小命更重要，哪里肯停。課外書覀呡弇甠

蛇侯险些背过气去，提高声时，“你再不给我过来，我就叫人立即杀了你母亲。”

十一立即刹住脚，气得小脸发青，心想，不如乘这机会，将他擒住，要挟越姬交出毒障的解药，放她和母亲离开。

三蹦两窜回到榻边，刚想出手，突然纱帐猛地一动，浓稠的液体泼溅在纱帐边缘，缓慢地滴下。

而蛇侯紫眸斜睨着她，满眼的愤怒，但脸上痛苦的神情完全消失，只剩下释然满足。

那些完事后的男女，脸上也是这种神情……

十一目瞪口呆，赫然醒悟过来，彻底地凌乱了，这条妖蛇居然当着她的面干这种事，而且他的那双贼眼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她。

太邪恶，太禽畜，太恶心了……

十一象吃进一只苍蝇，如果不是必须呆在这儿听他指令，早脚底抹滑地有多远跑多远。

“还是这么怕羞。”蛇侯笑睨着她，将沾着浓稠液体的手指风骚地放入口中吮了吮，这可是多少女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那模样太风骚……太诱惑……

十一却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恶寒，打了个哆嗦，鸡皮又爬满面颊。

蛇侯眼角邪意又浓了几分，满不在乎地扯过一条丝帕，抹拭着手指上的乳白液体。

十一整张脸烧成了红虾，恨不得寻个地缝钻下去，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这种时候觉得难为情的应该是对方才对，她不过是看了场羊颠疯发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深吸了口气，片刻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听说蛇侯有任务给我？”

二门里有六人通过了红门一关考核，如果完不成二关的任务，同样进不了三门。

而且每个人的任务都不同，完全没办法投机取巧。

众人恨得咬牙，又无可奈何，只能接受安排。

十一被通知，任务由蛇侯亲自布置，要她前来领任务。

要不然，她才不会来找这条让人见了就起鸡皮的淫蛇，虽然他是一个蛇人，但她实在没办法把他看成一个人。

“我要你协助珍儿杀一个人。”蛇侯拉响床上的小金铃。課外書

侍儿们端着水盆巾帕鱼贯而入，撩开床幔，为他擦洗收拾。

“什么人？”十一臭着脸侧过身，唯恐看见榻上不该看的东西，但那截垂在帐角下的淡紫色尾巴尖，总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在她眼角轻轻摆动，象在诱惑和挑逗她，叫她好生恼火，恨不得把那点尖尖细尾给他切下来，让他变成一条秃尾蛇，看他怎么风骚。

“你去了自然知道。”蛇侯漱了口，侧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接过递来的茶轻吹慢饮，由着侍儿们折腾。

“如果没杀死，是不是就算任务失败？”十一虽然烦那截不住撩着她神经的尾巴尖，但要紧的事，却没有疏忽。

“你不过是协助，如果任务因你而失败，自然算失败。但如果是因为珍儿的原因失败，与你无关，你同样可以进入三门。”

蛇侯修得削尖的指甲轻拨杯中茶叶。

十一微微怔了一下，跟着去，只要不坏事，就算过关，还有这么简单的好事？

“不过……”蛇侯魅惑的噪音，再次响起，还带着事后的沙哑，让人听着耳红面臊。

“不过什么？”十一无心理会他噪音里的异样，心脏顿时抽紧，就知道天下没这么便宜的好事。

“如果她没能杀死那个人，而你却办到了，我可以允你直接进入四门。”

十一整颗心都飞了起来，二门里天天与凶残的鳄鱼相斗，加上变态地非人训练，进三门，已经十分困难。

他居然说可以直接垮过三门，进入四门，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十一很快冷静下来，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妖人能开出这样的条件，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个人非常难杀！

直接跳一级，诱惑固然很大，但十一不是为了利，不顾死活的人，分得清哪头重哪头轻。

如果有机会杀了那人，她会毫不犹豫地下手，毕竟少过一道红门，意味着早些拿到母亲的免死牌。

但如果风险太大，她宁肯老实地做好自己份内事。

要不然，命没了，再多的馅饼，也没福吃。

等了一会儿，见蛇侯不再说什么，示意她可以离开，她立马撤退，没有半点留恋。

蛇侯瞪着她离开时，变得轻盈的步子，有些眼酸。

蛇国知道他存在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想方设法往他身边凑，就连女皇越姬也不例外，只求能与他有片刻温存。

可是这小女人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照理会追崇长相好，又多情的男人。

望向身旁大铜镜，镜中人妖艳迷人，人类男子有几个能比？

她却视他如狼似虎。

烦燥地扬手挥退围在榻边的侍儿，披衣坐到桌边，望向墙上的美人出浴图，“我知道你来了。”

墙后女子冷清清地道：“小女子见蛇侯在兴头上，不便打扰。”

画后固然看不见屋里情形，但珍儿离开，墙上暗门就已经打开，隔着薄薄一层画纸，屋里动静，自然尽数传进画后。

蛇侯对男女之事，极为随性，常常和多个女子在榻上玩乐寻欢，又岂能在乎有人听墙耳。

闻言，只勾唇一笑，“如果你有兴趣，你我倒是可以好好玩一玩。”

女子冷哼，不理他的疯言疯语，直奔主题，“你不会天真到，以为凭珍儿有几分姿色，就能勾引到那人？”

蛇侯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我刚才在珍儿身上下了毒，如果他定力差些，与珍儿颠鸾倒凤，自是精尽而亡。就算他定力好，没有那事，只要珍儿一根手指碰到他，他或多或少，也得沾上些毒气，那毒无解，会在他体内，慢慢地消耗他的体力，最终会有一天，让他变得如同一个废人。”

女子讥讽地轻笑了一声，“就怕珍儿一根手指都碰不到他。”

“你倒是很了解他。”蛇侯妖艳的紫眸轻抬，不屑地睨了画上美人一眼，天真的人不知是谁。

她想得到，与那人相斗多年的他，如何能想不到？

女子突然意识到什么，倒抽了口冷气，“你派她们出去，不是为了杀他。”

三年了，派去多少死士，结果呢？派去的人十个难回一个，而那个人照样活得好好的，就凭个珍儿想杀他，痴人说梦。

手握支配死士大权的他，怎么可能把这些忘记。

那么他这么做，必然另有目的。

蛇侯轻蔑一笑，还不至蠢到无药可救。

女子低头思索，赫然有所觉，话音中，再找不到嘲讽味道，“你是想让把十一送到他眼皮底下？”

蛇侯得意地笑了笑，“有价值的东西，才算得上是宝贝。”只有让对方知道他手上有这张王牌，这张王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十一的母亲在手上，十一就是他的，那个人瞧见了十一，也得不到她，越得不到，越想得到，总有一天会沉不住气。

等那个人沉不住气了，赢家就是他。

“你既然有把握那个人一定会看上十一，他不碰珍儿，却未必不碰十一。既然你把十一送到他手上，为什么不在十一身上也下毒？”

女子实在烦透了这种猫戏老鼠的游戏，只希望这一切，早些结束。

蛇侯看回自己修尖的指甲，轻吹了口气，“那人就算不杀珍儿，十二个时辰以后，珍儿同样会毒发而死。这样的毒，我怎么舍得用在我的宝贝身上？”

女子眼皮一跳，“没有解药？”

蛇侯眼角轻挑地斜了美人图一眼，“这么霸道的毒，哪来解药？”

“为什么要舍珍儿？”女子微微一愣，他为了那个人瞧一瞧十一，竟连近来宠爱着的珍儿都舍了。

这是女人的国度，但女人在这里，却又是最低贱的事物，任人玩弄，利用，杀死。

“那个人碰过的女人，都得死。”

蛇侯声无波澜，话中之意却叫人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让十一和珍儿一起出现，是告诉那个人，被万人/骑的珍儿，就是十一以后的模样。

这样，他是否还能沉得住气？

蛇侯嘴角慢慢溢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得诡笑。

“那十一呢？”

女子只觉得一阵寒风打心底刮过，她是恨不得那个人死，但眼前的男人，却恨得更多，仅让对方死，无法消去他心头之恨。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蛇侯如此？

“她自是不同，起码在我想要的东西，没得到之前，她不能死。”蛇侯寻了这个女人的转世，已经寻了很久，一直没能寻到。

直到几个月前，感觉到附近有她的灵魂波动，匆匆赶往，恰好见她和她母亲坠入瀑布。

好在那个人当时身中剧毒，无法下瀑追赶，他才有机会，暗藏在水中，将她们母女二人弄入合欢林。

好不容易才得到，他怎么能轻易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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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合心意的礼物

他需要十一这颗棋，却不能让这颗棋被他人拿捏在手中，成为与他谈条件的筹码。

所以这件事，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知道，包括越姬。

女子嗤鼻，送进生死门，性命就再难保证，谁也不敢说，生死门的死奴一定不会死在那些猛兽口下，他凭什么信誓旦旦地说她不能死。

不过十一的生死，她没有兴趣，不需要与他相争。

燕国与辽国结盟，两国第一次结盟，双方都很重视，派去的使者都是朝中极有地位的人。

辽国前来燕国，带来一颗极难得的明珠，赠与燕国。

为了打好下层关系，顺带送一个美人给燕国使者。

蛇国不知用什么办法，把美人换成了珍儿。

珍儿和十一要杀的就是燕国的使者，嫁祸给辽国，从而让结盟失败，挑起两国间的战争。

十一扮成珍儿的侍女。

据说燕国使者是个风雅的人物，辽国大使投其所好，把结盟地点设在幽静雅致的碧岛湖旁。

在十一看来，挑这样僻静的地方，完全是方便燕国使者见了珍儿，淫心大发时，可以随时随地XXOO，又不会被人看见，失了外头装出来的正经模样。

色字头上一把刀，方便来方便去，结果却给她们制造了一个方便杀人的环境。

辽国大使与燕国使者签完盟书，绕过花萌，朝候在一旁的十一压低声音，“你家小姐可准备好了？”

十一手中捧着酒壶，低眉垂首，

“回大人的话，我家小姐早准备妥当，只等大人指示。”

“一定要小心服侍，千万不可以出任何差错。”辽国大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小小侍儿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绝色，而她家小姐，虽不如侍儿美貌，但风情万种，正是男人床笫上喜爱的尤物。

美人加美侍，二女服侍燕国的那位贵人，足可以证明他们辽国的诚意。

等这位贵人回去，在朝中美言几句，辽国就可以借着燕国如今的势力，从中得到许多好处。

“是。”十一低头随着辽国大使，走向碧岛湖边。

按照计划，她在燕国使者身边递送瓜果美酒，等珍儿靠近，她就退开，由珍儿与对方行男女之欢，将对方毒死。

如果燕国使者要留下她，她便和珍儿一起找机会杀掉燕国使者。

离湖面十来步的礁石旁铺着精致草席，席上摆放着矮几，锦垫。

一身白衣的燕国使者依坐在礁石下，手握了卷书册，静心阅读。

他身前不远处，背手站着两个侍卫警惕地看着走近的十一。

有辽国大使引路，十一仍被侍卫横臂将她拦下。

辽国大使知道对方身份有多尊贵，对侍卫地举动，绝不会有任何异议，笑道：“我们皇上为了答谢侯爷牵线之恩，给侯爷备了份薄礼，还望侯爷不要嫌弃。”

十一听见‘侯爷’二字，眼皮跳了一下，但怕露出破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

侍卫见主人点了点头，又用银针将十一端来的酒，从酒壶到酒液，仔细验过，确认没有问题，才放了十一过去。

十一在蛇国，只学过杀伐，没学过服侍人，在被人服侍惯了的贵族人家面前，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看出蹊跷。

一旦被人看出问题，不用等她动手，已经被人砍翻。

所以步步小心，一直跪到矮几前，斟好酒，双手持了酒杯递上，仍垂眼道：“侯爷请。”

一只指节均匀，极好看的手从她手中接过酒杯，淡淡的白玉兰清冷花香飘来。

十一的心脏猛地收紧，略略抬眼，看见白衣阔袖上，熟悉的白玉兰暗金图纹，心脏再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猛地抬头，那双铭刻在她心底深处的漆黑眸子，正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

青獠鬼面具被晚霞映得很是诡异。

十一腿下一软，险些坐倒下去，竟是他……

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渐渐扩散开来，片刻间就传遍全身，刺骨的寒，额头上却渗出点点微汗。

他知道她是蛇国的人，她的出现，他不可能不产生怀疑。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刺杀他，已经不可能。

这次的任务完了，因她而失败。

她的不安落在他眼中，墨玉般的眸子笑意渐浓。

薄唇亲启，是她熟悉的温润噪声，“这份礼，确实合我心意。”

辽国大使大喜，“这只是小礼，还有一份大礼，望侯爷笑纳。”

燕国的这位年轻的使臣，不是别人，正是让蛇国深恶痛绝的平阳侯。

平阳侯的视线从十一的面庞上移开，微微一笑，“曹大人好意，本侯就不客气了。”

十一的心七上八下，见他又向她看来，忙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果然就是平阳侯。

蛇侯简直得了失疯症，竟用这种白痴办法来对付，杀了几年，都没能杀掉的人。

心底还有另一个不肯承认的想法，她还不想他死。

她给自己的解释是，还有太多的疑问，没得到答案，虽然明明是一个很牵强的借口。

辽国大使见平阳侯双眼不离身边的俏脸，以为，平阳侯看上了这个侍儿，满心欢喜，识趣地退了下去，不在这儿妨碍人家享用美人。

湖面上一阵破水的声音，珍儿如同美人鱼一样，从水底慢慢浮出水面，艳红的透明纱衣湿水后，紧贴在她凹凸分明的美好身体上，美不可言。

眼角噙的尽是媚惑的浅浅笑意，一步一步款款地向岸上走来。

寻常男人见着，多半是天雷勾住地火，立马就成一番男女大事。

但偏偏平阳侯不是一般的男人，他眼角都没对渐渐走近的美人鱼扫上一扫，只是兴致盈然地看着身前脸色不断变化的少女。

这丫头见了他，仍能保持冷静，比头回见着，又长进了不少。

珍儿被抢了风头，暗骂了声狐媚子，扭动身子，让自己看上去更性感妩媚些，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要不然，对方按了那狐媚子那啥啥啥，她身上的毒传给谁去？

就算在那人身上摸了两把，但没当场弄死，任务就不能算成功，她回去只有讨骂的份，哪还能讨赏？

当她看清正把酒轻饮的男子，眼里笑意凝住，虽然有面具遮去面容，看不见长相，但光是这身影，就已经让她失去魂魄。

蛇侯极美，那种妖孽的美，只要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女人浑身酥软，所有沉睡的肉/欲都被唤醒，恨不得与他紧紧缠作一堆，淋漓于床榻之上。

但眼前这个男子，无需他有任何表示，就让人渴望俯倒他身下，为他献出一切，只求换他温柔一眸。

滚打在男人堆里的她，头一回知道什么叫爱慕。

然而，一瞬间就勾去她心魂的男子，似水的眼波只温和地看着面前的侍儿十一，美玉雕出来一般的手指持着酒杯，递到十一面前，“倒酒。”

声音如静水幽泉水般轻柔低沉，好听得让人无需饮酒，就已经醉去。

珍儿自认，方才出水，是凝聚了她浑身的美，可是他却连眼角都不曾向她扫上一扫，眼里只有低眉垂眼的十一。

她嫉妒得发狂，不过她不担心，因为今天她才是主角。

虽然她没有十一那么绝色的脸蛋，但她相信到了男人身下，以她的床－上功夫，足以让任何男人沉沦迷恋。

这不是那丫头能比的。

十一被他眼也不眨着瞅着，连搞点小动作的机会都没有。

有苦难言，他看见了她，会不会对珍儿有所怀疑，她不能肯定。

他不揭穿，她也不敢胡乱出声暴露珍儿的身份。

看着珍儿一步步走近，只有干着急的分。

战战兢兢地为他重新满上酒，转动着眼珠子，准备开溜。

打扰人家抱美人，是很煞风景的，她要‘识趣’……‘识趣’……

膝盖还没离地，突然听头顶传来他轻柔的声音，“杀掉，别碰她的身子。”

十一惊得睁大了眼，回头望去。

光影晃过，珍儿还没回神，已经被人割断咽喉，倒在血泊之中，迷茫地睁着眼，到死也没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接着，只见侍卫手掌划过，一团白色粉沫撒在珍儿的尸身上，片刻间珍儿的尸身就化成灰烬，连地上的血水也随之蒸发，只剩下空气中凝着的血腥味，被风一吹，那抹血腥味，也散得无影无踪。

一个大活人只在眨眼间，就完全在世间消失。

如非亲眼所见，绝不能相信，世上有这样恐怖，诡异的手法。

十一心脏象是停止跳动，浑身上下无处不冷，那日硕大的一场屠杀，消失得无声无迹，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难道也是被他这么处理的？

脑中嗡嗡地响，乱成一团，或许下一刻，她也会如珍儿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怜还等着她的母亲……

想到如果她不回去，会有各种最残忍的死法等着母亲，一直压抑着恨意翻涌上来。

手掌一翻，藏在袖中的匕首滑到掌中。

为了母亲，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

（这文下个月会入V，不知会有多少人会订阅追文，甚担忧……）

032无赖丫头

然这一刹，十一的心脏撕裂一般的痛，刺杀灭她满门的仇人，心脏竟会痛，她感到惭愧，也不解。

咬咬牙，不容自己有丝毫犹豫，横刀向他刺去。

他随意地抬手，指尖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巨大的力道震得十一虎口发麻，手中匕首再也握不住，飞了出去，跌落在一旁。

他指尖顺着她的手滑下，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痒痕，继而握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

十一身体不受控制地跌进他怀中。

一系列动作，看似缓慢，其实快如闪电，快得不容她有丝毫反抗的机会。

她与他的实力悬殊太大，大得她与他无法对峙。

这个人实在太可怕。

十一抬头看向他的眼，冷静而固执，“你想怎么样？”

被他紧抱在怀里，柔软的胸脯紧贴着他的胸脯，他的如墨的发丝滑下来，拂过她颈项的肌肤，耳边中他温热的呼吸。

这样的拥抱绝不同于在她不能动弹和害怕时，夜给她的拥抱，是属于男女之间的异样暧昧。

陌生，而又如一汪春江软水，在心尖上轻漾，荡人心魂。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十一微微失神。

他将她圈在怀中，把她的头按向自己肩膀一侧，侧脸过来，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均匀的呼吸轻轻吹拂着她的耳，低柔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我说过，你杀不了我，这么快就忘了？”

十一当然不会忘，只是从来没见过他出手，没想到位高权重，被人小心保护着的人，竟能有这样可怕的身手。

温热柔软的唇轻贴上来，含了她的耳垂于口中，轻轻咬弄，湿热的舌尖舔了上来，“我们的约定，是不是可以就此结束？”

十一的身体刹时间僵住，他们的约定……

她说过，在她没向他动手前，他不杀她，但现在她动手了，他们之间的约定，自然解除。

这么说，他是要向她出手了？

一出手，就被他制住，他们的实力相差太远。

十一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她不是老实受死的人。

硬来，只会死得更快。

她眼珠子一转，竟捂了脸，哭了起来，连哭边骂，声音还大，把附近的虫虫鸟鸟都惊得到处乱跳，“我只是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少本事，怎么可能伤得了你？我不过是学了点手脚功夫，想试试身手……你如果对我怎么，就是欺负人。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姑娘，说出去，你好有脸吗？”

他怔了。

这是什么鬼话？

她刺杀他在先，他把她怎么了，倒成了欺负人？

这翻鬼话，谁听了，都会觉得这丫头失心病狂。

但那声音夸张得……连两个侍卫也转头看来。

偏偏她又哭得梨花乱颤，忽视掉她先动手的事，真象他把她怎么了。

伤她，平阳侯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开她，也是不愿意。

这两个属下，他们跟了平阳侯多年，知道平阳侯是多冷血无情的一个人，绝不是什么惜香怜玉的多情种子。

但这个这丫头不同，当初这丫头拿毒刺扎了他，他屁没放一个，还巴巴地赶着叫人四处打听她的生死。

他们更没忘记，这丫头掉下悬崖后，他那象是要吃人的可怕神情，直到得知她活着，才恢复正常。

所以他们知道，不管他跟这丫头怎么斗，怎么玩，跟他们都没有半点关系。

那次，她随母逃亡，虽然狼狈，但那神情，却不失名门闺秀的高雅贵气。

而现在，这小丫头竟如此混账，如此无赖，简直比街头的泼皮更不要脸。

他们的侯爷，少年成名，俊美无匹，与他的俊美同样出名的，就是冷血无情，他们几时见过自家侯爷被女人弄得手足无措。

何况还是这么一个，还没完全长成的小丫头。

想笑，又不敢笑，眼角不住地往这边瞟，想看看他家侯爷到底拿这个无赖丫头怎么办。

被十一突然一闹，平阳侯见下属憋着笑，他平时竖立起来的威信荡然无存，好不尴尬。

瞪了又再偷偷看来的属下一眼，脸上的愕然化成浅笑。

好整以暇地近距离瞧着她，似乎她每个神情都十分有趣。

等属下别开脸，不再往这边看，才笑盈盈地柔声道：“还装？”

十一扁着小嘴，既然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说明使混还是有效，“谁装了？”

“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都咽进肚子里了。”

十一不放开捂着眼睛的手，她拿不准对方现在打的什么算盘，只能试图拖延时间，看有没有机会脱身。

他摇头轻笑，这丫头……

“你再不把手拿下来，我要亲你了。”

十一突然想起，刚才耳垂被他咬在口中的那种奇怪的痒麻，似难受，却又舒服。

更揪心的是那种叫人面红的异样情悸。

脸色微变，老实地把手垂了下来。

他是她的仇人，他们之间不能有那样的亲昵，哪怕是做戏也不能。

怔怔地看过咫前的青獠鬼面，望进他黑不见底的眼，眼角尚噙着一抹戏谑的柔笑。

鼻子突然一酸，眼圈竟真红了。

他做什么要屠杀她的家人，做什么害她和母亲坠入蛇国，做什么害她要沦为死奴，毫无尊严地求生存，做什么害得她至今都不知能不能保住母亲的性命。

这个温润如玉一般一样的人，做什么要这么坏……

“让我离开。”一个刺客对被行刺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简直不可理喻，但她没有筹码。

“如果我说不呢？”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笑意敛去。

“这么说，是要杀我了？”装疯卖傻已经没有用处，倒不如知道结果。

“我床榻上少一个有趣的女人，杀了你，谁来陪我打发那寂寞的玩意？”他的指节轻刮过她细滑的面颊，轻漫地笑了笑。

十一整个人僵住，甚至无法呼吸。

这话……这调调……

和把她从黄泉弄出来的混蛋一般无二，是巧合？

还是他就是那个混蛋？

伸手去揭他脸上的青獠鬼面具。

手被他抓住，“揭我面具的女人，有两条路可走。”

十一耐着性子，“哪两条？”

“第一，死！”他的眼眸黑没有一丝杂色，无尽的黑里微漾着一丝玩味的浅浅笑意。

十一心想，真老套，“第二呢？”

“成为我的妻子。”他口气漫漫，没半点诚意。

这年代，十四五岁，就娶妻生子。

十一的一双眼在他脸上转了又转，他好看的面部轮廓被面具遮了半边，从眼睛和裸在外面的半边脸，能看得出，他很年轻。

但能与蛇国斗上几年，再怎么年轻，也不可能只得十四五岁，一个皇家贵族，老大不小了，还能是孤身一人？

十一打死也不相信，不过死了老婆，还没续弦到是有可能，“那么，一定有很多女人想揭这块面具。”他长得好，家世好，想嫁他的女人怕是能排上好几条街。

“那也得看我愿不愿意娶，我不愿意，也是个死。”他把玩着手中握着的小手，这[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双手并没因为玩刀弄枪变得粗糙，细嫩得如同剥了皮的鸡蛋。

十一被手上的异样吸引注意，斜眼过去，他居然在吃她的豆腐，黑了脸，用力把手抽了出来。

他低头闷笑，一只手而已，她现在整个人都在他怀中，等她察觉，不知做何反应，“这面具，你是揭，还是不揭？”

他是她的仇人，按理他们见面，应该分外眼红，起码她看着他，就该象斗红眼的公鸡。

但他们之间的相处却十分怪异。

她不是不恨他，但总能被他几句话，就把本该刀锋相对的气氛改变。

十一对这种处境很无奈，同时又觉得庆幸，起码在她没能力杀他的这段时间，能暂时和睦相处。

板了脸，“不揭了。”

什么一条路，两条路，其实只有一条路，死路。

她不想死。

风云变幻，将将还阳光明媚，突然间乌云密布，头顶滚过震耳雷鸣。

不受十一控制的恐惧瞬间袭来，脸色煞白。

平阳侯突然出手，扣住十一的手，将她按倒下去，眼角略抬，飞快地扫了眼不远处一丛花树，对侍卫道：“搭帐。”

十一拼命挣扎，被他摁得死死地，完全无法脱身出来，又惊又怒，然此时能做的除了挣扎，还是挣扎。

在外人看来，就象是十一去揭他的面具，将他惹恼，他愤怒之下对她出了手，用占有她肉/体，来对她进行惩罚。

侍卫飞身过去，转眼间，就搭出个帐篷，将二人叠在一起的身影罩上。

大雨倾盆，天色暗了下来，帐中灯光将二人扭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帐篷上，影影卓卓，不住晃动。

他摁着她，直到她再累得气喘嘘嘘，再无力动弹，才俯下身，贴着她的耳，低声道：“怕打雷，只怕是成不了死士。”

“与你无关。”

十一后背顿时僵住，帐外滚滚雷声没停，但她此时却感觉雷声离她越来越远，内心被另一种恐惧占据。

她的弱点被对方发现了，而这个人还是她的头号敌人……

也就意味着，他拿捏住了她的把柄，可要放出一点风声，不用他动手，她就能死在蛇国的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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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可怕的人

夜提醒过她，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这个弱点，这些日子，她极力控制，在避无所避的时候，就会独自寻个不被人发现的地方，躲缩起来，试着一点点克服这个不该有的恐惧。

经过这些日子，她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对雷声的恐惧，已经渐渐地能够掩饰。

但今天发生的事，让她太过震惊，加上这场雨来得太突然，才会让她再次失态。

“如果被蛇国的人，知道你怕打雷，会如何？”他语调一如平时的低缓柔和，但话中之意，却如一把利刀，直接刺进十一身体最柔软的地方。

“不劳先生操心。”她冷冷地瞪视着他，与他视线一对，忙将脸别开，“你怎么知道珍儿身上毒？”

明明知道了他就是平阳侯，却仍习惯性地叫他先生。

“身上有毒的人，指甲无论如何也不能和正常人相同。寻常人湿了水，指甲过光仍是通透，但毒体之人的指甲，却浑浊无光。她染了红甲，倒不见得能被人发现，偏偏她到水里去过一遭，就算是染有红甲，却再也掩饰不了。”他很爽快地满足了十一的好奇心。

十一恍然大悟，暗暗佩服，这些道理虽然说起来简单，但只凭着一点眼角的余光，就能观察到这么细小的细节，心思是何等的细密。

与这样的人为敌，真的很可怕。

可偏偏，他是她的敌人。

十一眉心慢慢敛起，自从醒来，就注定与他为敌，实在是自己的不幸。

他看着正渐渐掩饰住内心恐惧的十一，他紧绷着的面庞随之舒展开。

这场雷雨，来势凶猛，去得也快。

乌云散去，只剩下星星落落的几点雨，而天空雷鸣也微弱得可以忽视。

平阳侯突然翻身而起，握着十一的胳膊，将她掷出帐篷。

十一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稳住身形，虽然不怎么疼痛，但身上裹满地上的雨水，十分狼狈。

平阳侯揭帘出来，欣长的身影立在帐前，斜睨着十一，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只有高高在上的冷漠。

声音也不再象刚才那样轻柔，只得他们二人能够听见，扬声道：“回去告诉那个蛇妖，他送来的礼物实在次了些。一个矫饰做作，令人作哎，另一个更是木讷呆滞，全无情趣。下次要送，就送些象样的来。”

十一知道，被当众羞辱，哪怕只是他的两个属下，仍感到难堪。

她真是恨死了，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

更恼自己，竟然奢望在一些事情弄明白之前，能与这个披着人皮的狼君子之交。

十一拾起地上匕首，冷冷地深看了他一眼，挺直腰板，毅然转身，稳稳地从来路离去。

他不杀她，她当然要活下去。

脚下如灌了铅一样重，他说的对，他们之间的约定是结束了。

仇人就是仇人，能有什么约定？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前方花丛后，凌风如鬼魅一般飘落在平阳侯身后，低声道：“侯爷，就这么放了她们？”

平阳侯望着十一离开的方向，散淡地笑了笑，轻声道：“她就是你说的紫云？”

凌风点头，“属下想不明白，照她的身手，远在锦娘之上，为什么会在二门？”

平阳侯眼底无波，“你有没有觉得她长得象一个人？”

凌风愣了，他奉命暗中盯着暗随在十一身后的女子，为了不被对方发现，一直藏身女子身后方向，虽然也看见了女子的长相，但他只全神关注着对方的举动，对她的相貌却没去多想，这时听平敢侯问起，回头想去，果然隐约觉得有些熟悉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回头再看向刚才紫云藏身的地方，突然想到什么，惊了一下，难道是……

再回头过来，平阳侯已经将书册放入袖中，神色淡然从容，沿着湖畔的方向慢慢走去。

看不出他到底对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还是没放在心上。

十一紧攥着匕首，绕过花丛，树荫遮去湖边平阳侯和侍卫的身影。

她不能确认平阳候这么放她离开，是安的什么心，正要加快步伐，尽快远离这里。

突然有人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拍。

十一陡然一惊，本能往旁边避开，匕首护在身前，却见紫云站在身后。

飞快地透过花丛缝隙朝湖边欣长的白色身影望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紫云对她做了个噤声地动作，拉着惊魂未定的十一，向旁边丛林钻了进去。

十一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极其隐蔽的蓠蒺小道，直到远离碧岛湖，才穿上官道，道旁停着一辆马车。

紫云径直跃上马车，招呼十一上车，直到马车急驰上官道，才松了口气。

不再让十一多等，直接说出自己前来的目，“我的任务是来接应你和珍儿。”

十一神色微黯，“珍儿……”她对珍儿的死不难过，是那女人一味想着怎么献媚，连把自己的底子漏给了对方，还全无所觉，身为杀手，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所以她的死，没什么值得同情。

她只担心，回去该如何汇报这次的任务失败。

紫云轻拍了拍她的手，“你不用担心，这事怪不了你。”

十一心念隐隐一动，“姐姐看见珍儿……”

紫云点头，“可惜救不了她。”

珍儿被杀，是片刻间的事，那样快的刀，谁能救？

十一这时候想的，却不是珍儿的事，而平阳侯。

他在将她按倒的时候，不着痕迹地一瞥，正是紫云藏身的地方。

原来他早已经发现了紫云。

他吃她的豆腐，搭帐篷让人以为他想对她不轨，是为了不让紫云看出她怕打雷。

雷鸣过后，再把她丢出帐外，恶言相对，全是在演戏，演给紫云看。

应该说演给派紫云前来的人看。

他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是在保护她？

可是他知道她想杀他，为什么要保护她？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那么目的何在？

十一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紫云哪能知道她的心思，只道她在担心任务失败的事，好心安慰道：“我看当时情形，只怕是谁走漏了消息，要不然，珍儿也不至于出水就落得那样的下场。”

十一嘴角扯动了一下，算是笑，如果没有平阳侯的解说，她也会这么认为，“如果进不了三门，会如何？”

“还能如何？再做一轮任务呗，总不能为了这么一个任务，就要了你的命。”紫云见她脸色发白，怕是为三门的事担心得厉害，“这事确实怨不得你，我会好好跟蛇侯大人禀报，再说你是由夜管着的，无论是皇上还是蛇侯，多少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你就放心吧。”

“不知小十七的任务完成得如何？”说的多，错的多，十一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岔开话题。

“那小子滑得象泥鳅，就算我们所有人的任务不得过，他也能过。”紫云斜眼，轻睨了她一眼，试探道：“你……该不会是对小十七动了心？”

十一揭开窗帘，看外头风景，“哪能，只不过我和他也算是同一师门，而且他的本事，你也知道，有他帮着，过红门容易得多。”

“真没心思？”

“我的心思，就是怎么成为死士，保我娘平安。”

“你觉得刚才那使者如何？”紫云挪了挪位置，能看见她别在一边的脸上神情。

“我是在珍儿被杀以后，才抬头看的他。说起来不怕姐姐笑话，我看他们杀珍儿的手法，再加上行刺失败，光顾着害怕去了，脑子乱麻麻的，对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可怕，那个人太可怕。”

有十二的事在前，十一与紫云虽然处的不错，但也不能轻易交心，与平阳侯之间的事，更是闭口不提。

紫云轻抿了抿唇，那个人确实可怕，但不知多少人，明知他是条毒蛇，仍宁肯被他咬，也希望能在他身边呆上一会儿，哪怕是用自己的血肉去喂他。

见十一脸上淡淡的，心想，她被那个人揽在了怀里，也不心动，或许在男女之事上，当真迟钝些。

怪不得那个人说她木讷无趣。

不过也难怪她，她还年幼，为了保她母亲，平时又只顾着往死里训练，情情爱爱的东西，她又哪能知道多少？

回到蛇国，十一和紫云一同静立在蛇侯面前，这次他竟是衣着整齐地坐在屋外廊下。

蛇侯并没马上问十一当时的情况，反而看向紫云。

十一心明，蛇侯是想先从紫云那里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简单地说，就是这次任务的是与非，靠的是紫云的一张嘴。

蛇侯听完紫云的汇报，冷笑了笑，骂道：“蠢不可及。”

紫云迷惑道：“难道不是事先有人走漏风声？”

蛇侯虽然从头到尾，没打算留着珍儿，但珍儿刚一出现，就被杀死，仍让他感到挫败，“那蠢妇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勾引男人，却没想想带毒的指甲一沾水就晦暗无光，隐隐透黑，凡是懂些毒的人，一看便知。”

（常看见别的渣男，恶心男的书评，红红火火，于是果子在想，是不是也该让我家的男主男配们也成渣呢，比方说，拿着女主的真心当驴肝肺，一心去讨好其他有价值的女人……哦哦，说笑的，顶锅盖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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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没有那么简单

紫云面露喜色，“这么说，这次任务失败，与十一无关？”

蛇侯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这次能动得了平阳侯，这样的结果自然也不会让他失望，点了点头，“下去吧。”

紫云满心欢喜地和十一交换眼色，后者反而面色平静，转身就走。

“紫云，你留下。”蛇侯看着十一的背影，脸色微冷，难道她不恨平阳侯？

她可是因为平阳侯落下的悬崖。

“是。”紫云嘴角的笑即时收去。

等十一出了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平阳侯才道：“你把她刺杀失败后的事，再仔细地说一遍。”

刚才紫云只说，十一刺杀被擒，并没把平阳侯把十一抱在怀里的那些暧昧说出来。

这时见问，也就如实地说了一遍。

蛇侯听见，紫眸慢慢眯了起来，“你是说平阳侯当时想要了她？”

“应该是，连帐篷都搭上了，但十一死活不肯。但我觉得，如果他真有那心，十一根本无法反抗。”

“他自持风雅，自是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

蛇侯嘴角轻勾，狎邪一笑，他怎么舍得强她？他要的可是她的心。

她抵死不从，看来对他，还是恨的，只是这小女人，太能忍。

这样很好，这样才能让那个人欲得而不能得。

现在要做的是，让十一尽快地强大起来，而且再恨那人一些。

当然，与男人之间，也得好好培养。

十一从夜手中接过红牌，觉得这牌子比上一回重了许多。

并非牌子有什么不同，而心情比上一回沉重了许多。

抬头对上夜依然冷峻无波的眼，微微一笑。

第一次在训练场见到他，他说：希望明天，她还能笑得出来。

夜看着她嘴角噙着的笑，凝着冰的眸子似拂过一缕暖风，只是一睨，就转了开去，心弦轻动，她的笑真美。

即便是在这满是满是污泥的泥潭，她也如白莲花一般洁净清新。

明知在这地方，要如丹红，如锦娘那般戴上个面具，即便是笑，也不让人看见她们心中所想。

但仍希望能多看一看，她纯真的笑颜。

只有她的笑，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仅仅是一柄无知无觉，不为自己而活的杀人剑。

十一回头，得意地向十小七扬了扬手中红牌，打了个口型，“蚱蜢。”

小十七伸手过来，一把夺了她手中红牌，“这个归我。”

十一看着失了红牌的空手，愕了一下，这家伙真是个混蛋，紧接着竟笑道：“好啊，那我在二门里再呆呆，横竖我不进三门，你也进不了。”

紫云走来，在出奇不异地在小十七另一只手中抽了小十七的红牌，丢给十一，“我可不想自个进红门。”

十一一把接过，飞快地塞入怀中，“还是紫云姐姐好。”

小十一脸上坏笑刹时僵住，“喂，你们两个就不能隐晦些？”

十一和紫云交换了个眼色，同声道：“打。”

四个粉拳头一起向小十七飞去。

小十七脸色微变，身子比泥鳅还滑，从飞来的粉拳头中躲开，向红门里逃去，口中叫嚷，“你们的奸情又不是秘密，不用杀人灭口的。”

十一和紫云见夜向她们看来，又羞又恼，更不肯放过小十七，双双追了下去。

夜看着嘻哈打闹着消失在红门里的三个少男少女，眸子里的冰又融化了些，能在这里苦中作乐，减少心里压力小些，或许能在以后的路上，让本身的人性扭曲小些，不至于完全失去本性，成为一具纯粹的杀人机器。

锦娘静静地注视着夜，这些年来，第一次看见他冰冷的面庞上，出现这样的神情，不由地看得痴了，直到他的脸庞再次冰冷，才回神过来，忧虑随之而来，咬了咬牙，如果这样下去，他真会毁在那个丫头手上。

夜拿起另一块红牌递给激动得快落下泪的秋桃。

这块红牌对秋桃而言，来得太过出人意料，也太过容易，一眨不眨地盯着夜，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教官，谢谢陛下……”

夜眼角淡扫了她一眼，眉头不经意地微微一蹙。

锦娘不耐烦地瞪了秋桃一眼，“不想进门了？”

秋桃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忙紧攥着红牌，又向夜和锦娘鞠了个弓，向红门溜去。

锦娘觉得自己的学生在夜前面失态，很丢脸，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会好好管教的。”

秋桃被不被管教，夜不关心，只隐隐觉得这个死奴会成为十一的绊脚石，更确切地说，是大巫师安在十一身边的眼睛。

但在这个地方，谁不是被人监视着？

如果十一自己不意识到，就算现在不栽在秋桃手中，也会栽在另外的眼线手中。

他虽然身为她的教官，如果一味的提醒点拨她，只会让她产生依赖，不能自己独立敏感地发现危险。

所以秋桃固然会是她的麻烦，但又何尝不是对她的锻炼？

对锦娘的话，不加答理，将剩余的两块红牌递给另外两个过得三门的死奴。

锦娘看着漠然走开的夜，咬紧了唇，不管如何，她要守着他，不让他受到伤害。

凡是要对他造成伤害的东西，一定要拨除。

进了三门，没有预想的训练场所，更没有之前十一绞尽脑汁幻想的猛兽。

只有三道门，中间的门上写着‘空’字，而两边的门，左边写着‘欲’字，右边写着‘魔’字。

门后清风雅静，没有半点声音。

站在通道里的六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懵，不知该进哪道门才对。

小十七浓眉紧锁，“如果不想从红门退出去，只能选一个门进。依我看，大家不要分开，彼此有个照应。”

一一看过三道门，又道：“我们虽然六人一起，但一个人同时所有人，很容易顾此失彼。所以，以我看，虽然六人不分开，但仍分为两人一小组。”

紫云点头，“我看可行。”

另外两个死奴姓武，一个叫武修，一个叫武闲，是孪生兄弟，单个人身手虽然不及小十七和紫云，但二人心灵相通，加起来却不容轻视，两人一组对他们而言，最为有利，道：“那我们兄弟一组，你们四人怎么分？”

如果要自保，小十七和紫云是最强的组合，最容易处理遇上的突发事件。

但十一和初桃都是新人，特别是初桃各方便更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她们二人放在一组，后果实在难料。

如果这三道门后，真有危险，小十七和紫云自然不用担心，但十一和初桃可以说是被放弃了。

然生死门里，只管自己生存，哪能理得别人是生是死。

所以按常规，小十七和紫云都该组成一组。

十一进了生死门也有些日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种情况下，能做的只有沉默，等小十七和紫云结队，她就和秋桃自动组队，虽然这不是她所希望，但她是弱者，没有资格开口寻求人人庇护。

“这门后也未必有危险，但不能不妨。”小十七伸手把十一拽过身边，满不在乎地道：“既然六人进来，也该六人一起出去。武氏兄弟自然是一组，我和紫云一人带一个。”

秋桃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二门内，除了小十七，就属紫云最有能耐，虽然不能跟小十七一组，但能跟着紫云，总强过和她一起入门的十一这只嫩鸟。

紫云心里微微一震，脸上不露痕迹地一点头，“就这么决定。”早想到小十七会照应着十一，但他竟毫不犹豫地提高自己的危险度，选择差她太多的十一，仍有些意外。

瞥了眼秋桃，“跟我来。”上前推开空门，闪身进去。

秋桃望了望小十七，后者浑不在意地摸着鼻子，拉着十一，吊儿朗当地道：“我们压后。”

十一感激小十七舍最有利的组合，而顾她，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低声道：“谢谢你。”

小十七皱了皱脸，打了个哈哈，道：“谁让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呢，我怕把你丢了，出去会挨夜的打。”

十一低头微笑，心里暖暖地。

秋桃嫉妒地眼睛发红，见紫云向她望来，不敢耽搁，惹来紫云不满，忙跟了上去。

谁都知道，在陌生的环境，一头一尾最为危险。

现在有人打头，又有人肯压尾，武氏兄弟自然欢喜，一同道：“那我们不客气了。”

小十七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进门。

武修向空门跃去，哪知，秋桃的脚刚进门槛，门‘哐当’地一声合拢，再推不开，武氏兄弟脸色同时一变，“怎么办？”

事情太过突然，小十七也有些愕然，上前把空门仔细查看过，却寻不到开门的机关，走到左边的‘欲’门前，试着推了推，那门应手而开。

他拉紧十一的手，回头对武氏兄弟道：“一起进。”

武氏兄弟一同紧跟在他们身后。

然而，当小十七和十一进了门，他们仅慢了一瞬，却重重地撞在突然紧紧闭拢的黑色门板上，再不得进入，只得走向剩下的那一道门，那道门同样是应手而开，等他们进入后，迅速关闭。

（谢谢亲亲们为果子保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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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欲望森林

十一吃了一惊，回身敲打紧闭的门板，发出金属的声音，竟是扇铜门。

这样的门如果不是识得开门方法，根本别想撬开。

小十七望着门上刻着的’贪‘和‘淫’两个字，若有所思。

十一忙了一阵，放弃打开铜门的念头，也看向门上的两个字，秀眉微拧，低念道：“淫，贪。”不知这两个字，跟他们现有处境有什么关系。

小十七感觉到她的目光，向她看来，眉头微拧，“我们好象进了森林。”

“森林？”十一打量四周，前方珠光宝气，分明是一处富丽堂皇的去处，与‘森林’二字实在搭不上边，“你说这是森林？”

小十七点了点头，“我们所看见的全是幻觉，不是真实的景致。”

十一抽了一口冷气，“怎么说？”虽然死士有规矩，绝不允许把红门里所遇的事告诉别人，但小十七是丹红的亲弟弟，他从丹红那里知道一些事，也不奇怪。

小十七若有所悟后，反而不急着前行，依门坐下，拍拍身边，“过来。”

十一依言在他身边坐下，她知道但凡有玄机的地方，都不是急可以解决问题的，要想顺利通过，就得先了解这个地方。

小十七望着前方华丽的殿所，半晌才缓缓开口，“我父亲不是蛇国的人。”

十一是误入合欢林的人，对他的语并不吃惊，“也象我和我母亲一样，无意落入蛇国的？”

小十七摇头，“我父亲是自愿进来的。”

十一有些意外，还有人愿意自愿到这该死的国家为奴？

小十七嘴角抽出一抹苦涩，“我父亲是一个旅行者，他一生都在研究无虚有的空间，他说这世上除了我们所见的，还有另外的空间存在。除了我们所知，却不曾见过的九重天，黄泉，另外还有一些空间的夹缝。别人都以他是疯子，但他从来没放弃，后来他竟真的进入了一处与这个世界并存，却又不同的空间，他说这空间分为三层，一层是空门，一层是森林，一层心魔之海。我母亲是蛇国的奴婢，我父亲穿过三道空间，进入蛇国，见到在山里打泉水的母亲，一见钟情，便留在了这里。你见到的这‘贪’和‘淫’两个字，便是我父亲所写，另一扇门里，只怕是写着‘心魔’二字。”

十一的心脏猛地收紧，“你是说，从这里可以出到蛇国外面？”

她话出了口，就知道自己这话问的很傻，又免不得要被他嘲笑。

果然小十一俊朗的脸上眼角全浮上可恶的鄙视谑笑，“我以为蛇国的城墙只拦拦寻常百姓，没想到却把我们十一妹子给拦住了。看来十一妹子爬墙的功夫，还得再练练，再练练。”

只要成为死士，虽然不能说出入蛇国绝对自由，但是不时地要外出完成任务，走出蛇国再寻常不过，将他们困在蛇国的，并非城墙楼台，而是合欢林的瘴毒。

“我喜欢，管得着吗？”十一最看不得他这样地笑，恨不得把他的脸砸扁，身为死士，当然可以有很多出入蛇国的机会，但母亲不是死士，绝对不能随意出入蛇国。

带着母亲爬墙，简直是异想天开，所以只能另寻出路。

小十七笑得更灿烂，手肘压上她单薄的肩膀，“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了，我去跟紫云说说，让她别宿在黑门，寻个高些的树杈搭上个藤榻，你一来二往，爬着爬着，爬墙功夫自然就提高了。到时候，那些城墙哪还能在你眼中？”

十一眼皮抽了几抽，爬，爬你丫地墙，你丫地才是断袖。

小十七不知死活地问道：“怎么样，我的法子好吧？哈哈……哈哈……”

十一气得半死，却似笑非笑地瞥了过去，“你和紫云姐姐，一对一地打，谁厉害吗？”

小十七想也不想，“自然是我厉害些。”

十一突然媚笑了一下，“如果紫云姐姐再加上我的凤雪绫，谁厉害些？”

小十七收了笑。

十一接着道：“我的凤雪绫还算是结实，绑个把人，在树上吊上一夜，应该是没有问题。”

想了想，又道：“对了，得头下脚上，在鼻孔和嘴角上多涂些蜂蜜，想必虎头将军会喜欢得紧。”

虎头将军是训练场中收尸老头的狗，这里的死奴个个凶悍，给它十个胆也不敢打活人的主意，但它吃多了残尸腐肉，一张嘴能把人臭晕死过去，沾上它的口水，任你怎么洗也得臭上三天。

所以它虽然不敢打活人的主意，但这里的人却怕它，见了它就绕着走，唯恐它一甩头，把口水甩到身上，就得倒几天的胃口。

这只狗，有一个爱好，喜欢吃蜂蜜，如果哪里的蜂巢不小心落了地，就是隔了百八十里，它也能寻去。

前一阵子，有一个姑娘天天往小十七的床上爬，今天踢下了床，明天接着来，功夫没练到家，脸皮功绝对一流。

小十七实在烦不甚烦，就想出了一个损招，算准时间，在枕头下面塞了块蜂蜜。

那姑娘在床上躺得久了，自然有些困乏，正昏昏欲睡，虎头将军来了，为了寻到枕头下面的那块蜂蜜，枕上枕下的一顿好找，那姑娘不能幸免地被舔了满脸口水。

姑娘杀猪一般逃开，吐了一个月，再不敢来寻小十七。

事后，小十七虽然把枕头被褥尽数换过，那张床仍臭了半个月，害得十一也跟着他恶心了半个月。

小十七心口一堵，麦色的脸庞微微发白，手握着拳，放到唇边轻咳了一声，“该走了。”

十一暗暗偷笑，对付这个无赖，刀来锅挡，谁怕谁？

“这地方要怎么过？”

小十七心里正有些不爽，翻了个白眼，“我又没来过，怎么知道？”

十一胸口一哽，“你爹不是来过？”

小十七摇晃着起身，“那你问我爹去。”

十一有来气，这时候是堵气的时候吗？“你爹没跟你说吗？”

小十七脸上笑意尽失，说话也没了好口气，“没来得及说，就死了，你想问，去下头问去。”

十一听他说起父亲时，神情并没有难过之色，完全没想到这一层，轻咬了唇，拉了他的手，“对不起啊。”

小十七的视线落在被她拉住的手上，自嘲一笑，“谁不会死？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罢了，有什么对不起的。”

他说的淡然，但眼底却闪过一抹隐痛。

十一瞧着，莫名地一丝心酸，“起码你还记得你父亲，还记得他说过的这许多话，可是我根本不记得我父亲。”

小十七诧异抬头，“你不记得你父亲？”

十一点头，“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我娘说我爹死了，我也就只能当他死了。”

“有些事，不记得强过记得。”小十七吸了口气，瞧了她半晌，揉了揉她的头，“我爹说，这地方只要无欲无求，心魔就不能入侵，走出这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十一涩笑了一笑，他哪知道记忆中空荡荡的空虚，“如果有欲有求呢？”

“那就出不去了。”小十七往前方望了望，“听说这里面有很多游魂，如果被心魔所噬，就会化成一堆白骨，成为这里的一缕游魂。”

“你爹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如果没有广博地见闻，无法知道这许多离奇的事情。

小十七讥诮地笑笑，“了不起，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心魔所噬，死在这里。”

十一微愕，“你爹死在这里？”

“死在隔壁的心魔之海。”小十七从小到大，从不提过往之事，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告诉这个小丫头，“他用这空间的秘密换取我母亲的自由，蛇侯答应了，脱去我母亲的奴籍，可以随时离开。”

“那你和你姐姐为什么还在这里？”

小十七望向远方，嘲讽地笑了笑，“脱去奴籍有什么用？我爹带着我们母子三人离开，母亲很快毒瘴发作，浑身溃烂。父亲虽然不似我母亲在蛇国土生土长，中毒那么深，但也是毒瘴附骨。父亲认为蛇侯欺骗了他，回来与蛇侯论理。蛇侯说，他答应的给我母亲自由，他做到了。至于毒瘴本是无药可解，我们一家人只要不离开蛇国，自能舒舒服服地世世过下去。父亲怒极，回去后，发现母亲已经死去。他伤心欲绝，又恨蛇侯入骨，认为空间是一些地利与天时的巧合造成，只要破坏这种搭成，就能毁去，发誓要捣毁这所空间。”

“后来呢？”

小十七轻叹了口气，“我父亲怕我和姐姐也象我母亲一样死去，将我们送回蛇国，自己进入心魔之海。但这时的他，不再是过去那样无欲无求，最终迷失在心魔之中。”

“那后来呢……”十一的心不由得悬起。

“我姐姐见父亲久没回去，将我藏起来，一个人偷偷溜进心魔之海，寻到被心魔所噬的父亲，那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但姐姐只得九岁，太过年幼，无法将父亲带离心魔之海，只好独自出来，去求蛇侯，愿重返奴籍，只求蛇侯救父亲出来。”

十一的心一阵揪紧，小小的丹红竟已经如此懂事，“那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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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人是喜爱言情，喜欢塑造各种类型的男主男配的，但人活着，得为三餐忙碌，不可能仅因为喜好，而不求温饱。

所以如果坚持不下去了，为了生存，也只能舍了所喜爱的言情写作路线，改想别的办法了。

下个月一号，果子要冲新书月榜，努力再挣点人气，能在这个月有粉红票保底的亲，希望一号后能投《邪皇阁》一票。

这书到底还能不能有转机，八月基本上可以成为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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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小十七的由来

“蛇侯答应了姐姐，但父亲被心魔所噬，出来后，混混沌沌，偶尔清醒的时候也知道指点我和姐姐学武，但不清醒的时候，总要往之门跑。而之门，也被设为禁地，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入，入者死。其实知道之门的人，在蛇国也是极少人知道，知道的那几个人也绝不会随便进去，这条禁令是针对我父亲而设。”

小十七说到这里，胸口起伏，象是看见可怕的事情。

十一将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握着。

他才渐渐平复，“因为姐姐重入了奴籍，不能常在家中，只能由我在家里看着父亲，不让父亲到处乱走，但有一天，我太累，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父亲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只得去找姐姐。姐姐逆返禁令，私闯了之门，寻到父亲，父亲已经死去。姐姐违反禁令，出来后，自然是死罪，连我也要一并处死，女皇命人将姐姐送上蛇皇的床榻，而我拿去喂她的宠物……狼。”

十一听到这里，心头不由地一紧，“后来呢？”

“蛇侯说，他需要一批死奴训练成死士，以后用来对付一个很厉害的人，只要我姐姐能成为死士，我和她就能活。”

“平阳侯？”

小十七轻一点头，“不过，那时还没有平阳侯，不知蛇侯为什么能未卜先知，几年后，真的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对手，就是现在的平阳侯。于是清以及另外一些蛇国的一流杀手，成了死士的训练教官，而我姐姐和另外一些奴隶成了死奴，送进训练场。”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笑，“是我没照看好父亲，才让父亲惨死，而令姐姐成为死奴。”

“这事怪不得你。”十一轻透了口气，丹红还是苦命的女子，为了父亲重新成为奴隶，为了弟弟成了死奴，结果为了心爱的男人，落到现在的地步。

而平时如同阳光一样的少年，心里竟压着这许多苦楚。

他平时的那些笑，到底是真是假？

“你那时多大？”

“五岁。”

小十七微仰了头，眼里有泪光闪过，接着道：“父亲死了，姐姐进了训练场，我就一个人过活。父亲得罪蛇侯太厉害，也没人敢搭理我，更不敢收留我。加上我们没有田地，没有吃的，我只能在山里挖东西吃。山里很多野狼，一次进山找东西吃，遇上野狼，差点被野狼吃了，好在遇上一个误入蛇国的外乡少年救了我，不过他身上有很重的伤，杀了野狼后，把奄奄一息的我送去寻到姐姐，也就晕迷了。”

十一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不由得收紧，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经历了这许多，委实叫人心疼，“救你的那个外乡人死了？”

“没有，不过他的头受了很重的伤，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女皇本想杀他，但蛇侯见他身手了得，将他被送去训练场，编号十七。”

“原来，你的小十七是这么来的。”十一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不愿用回自己的名字，是他对那个人的感激，“你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被狼咬伤，无人照顾，或许是因为姐姐是知道之门的秘密，蛇侯怕我死了，姐姐不再受控制，睁只眼，闭只眼地任我留在黑门。姐姐和十七把他们的饭食偷偷分一些给我，虽然我们三个都吃不饱，但我也不会饿死，直到姐姐和十七脱去奴籍，成为死士，我才随着他们一起出去。”

小十七望着远方，仿佛回到很久以前，那个满身是血的瘦弱少年，吃力地将他背在背上，清冷的噪声，“我不认得路，而且快死了。小子，你可别睡，如果你能在我死之前，带我寻到你的家人，你就能活。”

又仿佛头一回看见正与恶狼搏杀的姐姐，在他心目中，温柔美丽的姐姐，那会儿如同厉鬼，他吓坏了，倦缩在训练场一角，瑟瑟发抖。

满脸狼血，如同鬼煞的黑衣少年，走到身边坐下，分了两个馒头给他，自己一边啃食着剩下的馒头，一边欣赏着正将短刀刺入狼喉的少女，淡淡道：“如果你能象你姐姐一样，你到山里找东西吃，就不会被狼吃掉。”

从那以后，他再不觉得姐姐可怕，反而希望能象姐姐一样。

许久，小十七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十一，“知道十七是谁吗？”

“难道是……”一个名字在十一脑海里生成。

“不错，就是夜。”小十七，深吸了口气，想着自己所说的这些话，摇头笑了一下，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竟将这些过往一一说给这个小丫头听。

十一心里潮起潮伏，生死门，被说成无情门，但这些无情之人，才是真正有情，“夜一直没记起过去的事吗？”

“应该是记不起，从来不曾听他说过。”小十七起身，把十一拽了起来，“不早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十一默了一阵，漫呼出口气，“你说，我们为什么会被送进这里？”

小十七在蛇国长大，从小又生活在黑门，所听所闻自然多些，想了想，道：“这道门，应该是淫－欲和贪欲，另一道门是心魔，不管是欲念，还是心魔，太重的话，都有可能被对方的人用更高的酬劳收卖。”

十一扁嘴，“不是有毒瘴束缚着，还能不要命了不成？”

小十七在她鼓着的腮帮上拧了一把，“他们就是怕有人经不起诱惑，然后身在楚，心在汉，给人做了内应。”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用这之门，来考核我们对欲念的克制？”

“应该是了。”小十七望着前方半眯了眼，有些庆幸，他和十一都是不贪图和钱财的人，这个魔障对他们而方，应该是如同虚设。

到了前头，轻纱绣帐，香烟缭绕，叫人闻着心神荡漾。

小十七眉头一皱，“这是媚香。”

十一也感觉到这香熏有异。

但一路行来，这味道就不曾断过，他们二人又不可能完全不呼吸，小十七低骂了声三字经，把十一向自己拽近些，“不许乱看，不许乱想。”

十一撇嘴，他不如管好自己。

进了二门，玉榻锦褥，到处堆满金银珠宝，奢华过越皇和蛇侯的寝宫，成群的半裸美貌女子和少年随意散在各处，频频向他们抛眉弄眼，做出各种挑－逗姿态。

十一和小十七，对那些珠宝美自然不会多看，紧握着手，不加理睬，径直前行。

再往里走，美人们竟围了上来，对二人动上手脚。

十一看着对他们揽腰搭腿的美人，怎么看，怎么都象活人，并不象小十七所说的游魂。

虽然她不知道游魂该是什么样的形容，但总觉得不该这样真实。

好奇得向一个坦胸露怀的艳丽女子摸去，那女子立刻很配合地咬着红唇，向她靠来。

十一的手指还没碰到美人的身体，被小十七‘啪’地一声，重重打在手背上，痛得她飞快缩回手，吡牙向小十七瞪去。

小十七的眼，比她瞪得还圆，“就这么喜欢女人？我姐姐祸害男人，再来个你祸害女人，还要不要人活了？”

十一气得吐血，他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谁喜欢女人了？你说他们是游魂，我看着不象，所以才摸来看看。”

小十七眼皮一跳，真想歪了？

嘴硬道：“谁信？”

“不信拉倒。”十一堵气，扭头不看他，但怕他再打，身边围着的美女美男是不敢再去摸了。

小十七把她的头扳了回来，“不许乱看。”

虽然十一平时并不乱来，但在这里吸进了太多媚香，小十七怕她年幼，定力不足，被迷失本性。

十一把下巴从他手掌中抠出来，“那看什么？看你么？”

“看我有什么不好？”小十七扫了眼她身旁那些比女人还脂粉气的少年，皱了皱眉，一阵倒胃口，这也叫男人？他堂堂七尺男儿，还比不过这些男不男，女不女的妖人？

十一脑海里浮起一抹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色身影，神色微微一黯。

小十七见她神色有异，视线停在他脸上，却不知跑神跑去了哪里，沉了沉脸，正要发作。

突然间，眼前的宫殿美人尽数消失，一阵震耳的水声。

十一抬头望去，心脏陡然一紧，这地方……

她清楚地记得，数月前，这瀑布之顶坐着一个正在弹琴的白衣男子，而她和母亲正是从这条瀑布上坠下。

午时的阳光刺得她眼花。

慢慢转身，身后是茂密的森林。

这么说，她和母亲是从这里进入合欢林。

可是她想不明白，昏迷中的她是如何穿过之门。

她压不住狂跳的心脏，正想再往前看看，日头微微偏西，狂风忽起，将她和小十七一同卷翻在地，等她翻身而起，眼前已经失去瀑布水潭，仍只有之前所见的华丽宫殿。

小十七搔了搔头，“看来，这就是我父亲所说的时空之门。”

十一四处乱看，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刚才所见的景致，喃喃道：“午时三刻。”那日坠落瀑布，也是午时三刻。

（晚些会二更，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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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小十七失控

（二更，预定晚上十二点后的粉红票票。）小十七感到她的手微微地抖，“怎么？”

十一渐渐冷静，“你可知道时间之门，多久开一次？”

小十七想了想，“好象听我父亲说过，七日一次，一次只得一刻钟时间。”

十一轻舔了舔唇，七日才能开一次，可是他们不可能在这里等上七天时间。

不过来日方长，她不急于这一时，“走吧。”

小十七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你真想从这里出去？”

十一眸子微暗，“我是从这里进来的。”

小十七愕然，见她走远，忙跟了上去，仍将她的手拉住，免得她又去乱摸乱动那些游魂，或者被里头那些妖艳的半裸妖人拉走。

十一被他拽着，想摸一摸这里游魂的好奇心，别想满足，不甘地瞪了他一眼。

他毫不客气地回瞪过来。

二人少年心性，在世人心中最容易成魔的贪念和淫念，在他们这里却丝毫入不得心。

走到宫殿尽头，艳女美男化成尘影散去，金银珠宝也消失不见。

二人同时轻嘘了口气。

十一打量四周，是一间虽然不奢华，却还算舒适的寝屋。

然整个房间，除了来路，再没有门户可以通过，摊了摊手掌，“没路了。”

小十七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里应该就是出口。”

十一上看下看，连扇窗户都没有，难道钻地穿墙，要撞墙也让小十七先撞。

小十七闻多了媚香，脑门子有些发晕，滚上脚边硕大的锦垫，手枕了后脑，悠闲舒服地躺下，舒了口气，“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十一踢了踢他的脚尖，撇了嘴角，“你有功夫在这里睡觉，不如看看怎么出去。”

虽然没了金银珠宝和美人等幻象，但媚香仍绵绵不断飘入鼻息，让人浑身酥酥软软，实在不是好现象。

小十七躺着不动，与站在他面前的十一对视，头昏昏地有些恍惚。

他对那些衣不避体的游魂不感兴趣，但面前的少女一言一笑，却总轻触着他的心弦，很想将她揽在怀中，告诉她，有他在，不用害怕。

“这里应该是靠近出口，心魔的诱惑力减弱，那些游魂才不敢靠近。我想，应该是时辰不对，就象刚才一样，时辰到了，我们应该就可以出去。”

十一回想刚才，也是美人金银消失，没走多远就出现她坠悬的瀑布，而这里跟刚才情形极为相似。

在他在腿上又踢了一脚，“平时古灵精怪地，脑瓜子果然好用。”

小十七翻着白眼，‘哧’了一声，感情平时一直被她小看着。

拍拍身边锦垫，“横竖要等，不如也躺一会儿。”

谁知道出去后，还会不会有新一轮的折腾。

与其这么死撑，倒不如随遇而安，养精蓄锐。

十一犹豫了一下，头也实在昏沉得厉害，也学了小十七，与他肩并肩地横躺下来。

她不知这间殿所是不是幻境，但躺下后，真实的柔软舒适感，却让她舒服得轻叹了一声，“如果睡着了，错过出去的时间，怎么办？”

小十七‘哈’地笑出了声，侧身，手撑了头看她，这丫头还真想睡？

“那你就睡死在这里，我一个人出去。”

“不带这么不讲义气的。”十一被媚香熏得面颊泛红，半瞌着眼，揉了揉涨痛的脑门，自带着一股娇憨慵懒之态。

小十七心里一荡，突然伏下身，将她抱住，向她唇角吻下。

十一固然被媚香熏得昏昏沉沉，人却清醒，赫然一惊，将脸偏开，他的唇落在了她颈上。

她肌滑若脂，他只是微微一滞，便深吮下去，口中呢喃，“十一……平安……”

箍着她的手臂更加得紧。

十一不到十四岁，虽然男女之事，见得不少，但她本身却是懵懵懂懂，而小她三两岁，正是初识男女之事的年纪。

只是这些年的所见，让他对男女之事避而远之，然而十一不知不觉得走进他的生活，将他封闭的心一点点打开。

他性子豁达，又能隐忍，平时和十一嘻嘻哈哈，倒也罢了，但这一路行来，吸进大量的媚香。

刚才为了防止邪念入侵，自是心静如止水，但这时放松了，让他头一回心动的姑娘又在怀中，隔着衣裳，仍能感觉到她的肌肤滚烫如炭，哪里还忍得住，手摸索上她的衣襟系带。

十一抓住他的手，见他双眸赤红，暗叫了声糟糕，低头，在他肩膀上狠咬了一口，道：“小十七，这是森林。”

小十七吃痛，神智微微清醒，但很快意识又渐渐迷糊，他使劲甩了甩头，乘着还有一丝理智，咬牙道：“打晕我。”

十一一时间也寻不到别的办法，揪住他的衣领，用尽力气，翻身而起，拿准位置，一咬牙将他往墙上撞去。

小十七后脑狠狠碰上身后石墙，瞅了她一眼，软滑下去。

十一绷着脸，紧张地探手到小十七鼻息下，又把了把他的脉搏，确认他只是一时昏厥，才松了口气。

小十七昏迷了，她就不能再睡，怕错过只有一刻钟的开门时间。

抱着膝盖，坐在小十七身边，静静地守着。

每过一会儿，便摸摸小十七的面颊，没感觉到他的体温下降，才会心安。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在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的时候，一阵凉风吹来。

晕涨的头有一丝缓解。

一丝斜阳映红了小十七双眼紧闭的面庞，华丽的宫殿倾刻消失。

十一环视四周，她和小十七果然身处一片茂密的森林中，而小十七身下是一片厚密的落叶。

她望了一眼天边残阳，不敢耽搁，吃力地背起小十七，蹒跚着向林外奔去。

十一不知道到哪里才算真正离开森林，出了林子，仍不肯停下，跌跌撞撞地跌倒在一条小溪里。

小十七被冰冷的溪水一浸，醒了过来。

睁开眼，怔看着从水里爬起，向他扑过来的十一好一阵，回过神来。

伸手摸了摸脑后隆起的大包，痛得一吡牙，这丫头下手真不留情。

十一将全身湿透的他扶起，关切地在他身上乱看，“你怎么样？”

小十七重哼了一声，没好口气道：“不怎么样，险些被你打死。早知如此，倒不如把事成了。”

十一摔开他，既然有力气发脾气，自然不用她再担心，“如果真那样，你就成了里头一堆白骨，还能在这里鬼叫？”

小十七头脑痛得发麻，青着脸，恨不得一口把她给吞了，“成一堆白骨，起码爽过，也强过被你打死。”

十一一时气塞，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指了身后林子，“那你回去。”

小十七跃起身，拽了她往回去，“行啊，我们回去做过再说。”

十一真是生生能被他气死，用力踢打他，“我才不要陪你做白骨。”

‘扑哧’地一声笑声传来，丹红不知从何处转出，款款停在他们面前，掩口笑道：“只要不揣带那些金银珠宝，不被里头游魂所诱。与队员亲热一回，是不会变白骨的。不过你们想再回去，可得带上七天的口粮……”

十一虽然和小十七言语上随便惯了，但那仅限于他们二人之间，这时被丹红撞个正着，羞得满面通红。

摔开小十七，结巴道：“谁……谁……要跟他进去？”见着丹红，知道森林已经穿过，悬着的心，也可以落了下来。

小十七也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心里却想，早知如此，何必忍得那么辛苦，还白白挨她这么一下，“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丹红望了望眼前的那片林子，眸色微沉，“我负责在这里接应你们。”

他们父亲死了，对这诡异空间最为熟悉的，莫过于丹红，由丹红担任这份职责，再合适不过。

小十七眼底也是闪过一抹不容人察觉的刺痛，很快恢复平时的吊儿郎当，“怎么早不说，害我白白遭这许多罪。”

丹红斜了他一眼，“你这性子，在里面能遭什么罪？”如果不是深知小十七的性格，确认小十七不会迷失在之门，她也不会这么放心放他进之门。

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不告诉他，也是想借这机会多磨练一下他。

小十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媚香啊，里头全是媚香……我好歹也是正常男人……”

十一涨红着脸，一脚踹在他腿上，他还有脸说。

小十七飞快地睨了十一一眼，当着姐姐的面，只好闭嘴。

丹红抬手掩了嘴，笑笑道：“原来我家小泼猴，已经是男人了。”接着一双妙目在小十七身上转了一圈，“我怎么就没瞧出来。”然后又看向十一，“十一妹子，你可看出来了？”

十一‘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立刻摇头，“没看出来。”

小十七的脸一层一层垮了下去，谁说的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已经叫人吃不消。

十一怕小十七太过难堪，四处乱看，“紫云姐姐她们比我们先进门，怎么不见出来？”

丹红柳眉也是微微一拧，开门只得一刻钟时间，如果在这一刻钟内不出来，就得在里面呆上七天七夜，七天七夜，不吃不喝，能不能活着出来，实在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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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应龙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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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晃过，从林中跑出两个蓬头垢面的两个人，膝盖手肘到处擦伤，血肉模糊，竟是紫云和秋桃。

看形容竟狼狈过十一和小十七二人。

十一吃了一惊，忙迎了上去，“你们可算是出来了，可是在里头遇上了什么，弄成这副模样？”

紫云理了理满是尘土的头发，“倒没遇上什么。”

秋桃一边扳着手肘，看被磨破皮的伤处，一边报怨，“我这辈子从来没钻过这么长的狗洞，真是累死人了。”

小十七愕了一下，“狗洞？”

秋桃委屈地看了小十七一眼，“是啊，里头又黑又脏，什么也看不见，我和紫云姐姐摸着黑，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十一也觉得奇怪，“你们没看见什么？”

秋桃摇头，“没有啊，难道你们看见了什么？”

丹红睨了紫云一眼，她们二人竟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进入空门。

她听父亲说过，空间是欲望之门里，唯一的安全之门，只是开启的时间，没有规律。

十一和小十七面面相觑，皱巴着脸，这是什么命，他们一路提心吊胆，稍有不慎，就会被欲念所控，再也出不来，而她们两个却只是爬了一回狗洞，虽然看上去狼狈些，却不会有任何危险。

丹红望了望树影，一刻钟将到，“武氏兄弟怕是出不来了，我们走吧。”

“再等等。”十一和武氏兄弟虽然没有深交，但一起过的红门，希望不漏下任何一人。

话落，树林中滚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十一等人吃了一惊，定眼看去，却是武修。

小十七跃了过去，将他扶起，“怎么弄成这样，武闲呢？”

武修盯着他看了半晌，又一一看过十一等人，才回过神来，竟一屁股坐倒在地痛哭起来。

在他断断续续地哭诉中才知道，他和武闲进了那门，竟是一片海洋，隐约能见到远处的陆地，好在海边有一条船，他们就坐上了那条船，划向那片陆地。

沿途，他们看见了许多一直想念着，却不能实现的事。

但他们怕天黑了，再看不见对岸，迷失在海里，不敢耽搁，生生忍着，没过去查看。

直到他们看见一个姑娘被绑在一块礁石上，那姑娘与他们青梅竹马，他和武闲都爱极那个姑娘。

姑娘唤着他们，说她被恶鬼捉来这里，要她做他的鬼妻，又说那个恶鬼又yin又凶残，捉来的女子玩腻以后，就会被吃掉，她求他们带她一起离开。

他们自是不忍心丢下她不管，加上觉得带上一个姑娘，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把船划了过去。

十一和小十七心里一咯噔，他们经历的是欲念，只要不贪，也就不会被心魔所噬，但心魔之海却能自行根据人心中所想，产生幻觉来诱惑人心。

果然，武修说，他们过去后，他留在船上看船，修闲下船救姑娘。

哪知他刚碰到姑娘，姑娘突然化成恶兽，一口咬住武修，把他撕成碎片，又向他扑来，血溅了他一身，好在他反应快，才逃了出来。

秋桃听完吓白了脸，十一默然无声，他们不知自己算不算幸运，如果他们进入的不是欲望森林，而是心魔之海，是否能活着出来？

丹红从小跟着父亲，对欲望之门的生死，并不陌生，再说这几年死于欲望之门的人太多，她已经麻木，望了望天，“不早了，该走了。”

小十七轻拍了拍武修的肩膀，“活着就好。”生死门里，生死只是片刻之间，再多的安慰也是无力。

武修终究是生死门里的人，虽然悲痛，但渐渐也能自控，起身随着丹红等人离开。

十一望着前方山顶上的一座高塔，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吸引着她想朝那地方走过去，“那是什么地方？”

“黑塔。”丹红瞟了眼，两眼不离黑塔的小十七，眼里闪过忧虑。

小十七喃喃自语，“原来，那就是黑塔。”

“黑塔是什么地方？”十一越靠近那山顶，向那座靠近的欲望越强，好象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据说这里封印着一把不祥之剑，传说是赤水女子的爱剑，赤水女子又被人称为女魃。赤水女子长年穿青色衣衫，起名青衣。所以为把剑，名为赤水，也叫青衣。女魃是个不祥的女人，她的剑自然也是不祥之物。女魃死了，她的剑坠落人间，被封印在此。不知怎么，被蛇侯发现，命人修建了这座塔，塔里养着数百名一流的杀手，看守此剑。”

这件事，在死士里不是什么秘密，丹红也不必相瞒。

十一心弦轻轻一颤，自己竟与女魃同名，难道是因为同名的原故，所以才会有所感触？

小十七奇道：“这个赤水女子，就是传说中应龙的爱人青衣？”

十一脑海中浮现出那潭绿水，潭水弹琴的青衣女子，以及她身边的那条说要成为应龙的虺，“这个传说是真的？”

丹红笑笑，“这只是个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再说，说是这里封印着那把剑，但从来没有人见过那把被封印的赤水剑，这把剑，到底存不存在，也无人知道。”

十一望向高塔，心底莫名地隐隐牵动，“如果没有这把剑，为什么蛇侯要派这么多人看守？”

丹红秀眉微蹙，“因为这座塔另有用途。”

小十七对那把剑十分好奇，“什么用处？”

“这个问题，或许我能给你们一个答案。”一个诱惑的声音传来。

丹红脸上笑意尽收，退过一边。

十一回头看去，只见四个漂亮的少年，抬着一顶软轿而来，轿帘揭开，露出蛇侯那张妖媚的绝色面庞。

蛇侯意味深长地睨了十一一眼，回眸望向塔上游离的七彩霞光，琉璃般的眸子放着异样的光华，难道要解封了？

小十七因为父亲的死，对蛇侯心存恨意，但他现在的地位和本事，根本无法与蛇侯对抗，而且想从大巫师那里得到yin蛊的解药，还得求助蛇侯，所以他就算恨，也不能有所表示。

但他不是善于违心巴结人的人，从蛇侯出现，就开始保持沉默。

十一一看到这个不同于人类的另类产品，就会想到让她毫毛竖起的尾巴尖，目光下意识地往他袍角扫。

蛇侯眼角余光瞧见，嘴角勾起一丝暧昧笑意，“看什么呢？”

十一忙收回视线，“没什么。”

蛇侯眼角笑意更浓，淡紫色的尾巴尖在她眼下一晃，不着痕迹地又收回袍下，除了十一，并没有别人发现。

十一神情一僵，暗骂，变态蛇，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扭头看向别处，却见秋桃目瞪口呆地望着蛇侯，只差点没流下口水。

轻拽了拽她，秋桃回神，虽然不知蛇侯是什么人物，但见丹红都规规矩矩，而她却死死地盯着人家看，吓出一身冷汗，赶紧低头。

蛇侯一一看过小十七等人，“还不错，六人只损了一人。”

武修胸口闷痛，虽然也是头一回见蛇侯，但听过除了女皇以外，蛇国还有一位贵人，见这架势，也猜到蛇侯就是那位神秘的贵人，强忍悲痛，低着头，不敢让露出悲痛和怯弱之态。

蛇侯把玩着手中紫砂小茶壶，幽幽道：“死奴到了这里，可以以两种方式成为死士。”

成为死士是生死门里所有死奴的目标，因为只有成为死士，才有活路，所以众人听他这么说，都不禁打起精神。

蛇侯漫不经心地道：“第一条路，当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道一道门的过关，到底多少关，你们走到那里，自会知道，不过这条路，没有三两年，怕是难成。另一条路，就是进入黑塔。进入黑塔，只要三个月，三个月后能活着出来，就可以直接成为死士。而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十一呼吸一窒，她进入训练场，已经几个月，而过完红门得三两年……可是大巫师给她的期限是一年。

这么看来，大巫师是算计好的，让她进入黑塔。

进入黑塔，只要三个月，这对任何死奴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便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这三个月将会何等凶残，无法想象。

蛇侯目光停驻在十一微白的面庞上，接着道：“而且能从黑塔出来的人，可以向我要求一件，我能做到的任何事。”

小十七眸子一亮，看向丹红，后者轻摇了摇头，小十七却勾唇一笑，丹红心底冰冷，眼里是无法掩去的担忧。

蛇侯瞟了小十七一眼，又看十一，“你们可有人愿意进黑塔？”

十一冷笑，一年时间成为死士，她和母亲才能活命，问这话，简直是脱了裤子放屁，她有选择吗？

“可有人进过黑塔？”

“很多。”蛇侯把壶嘴凑到唇边，轻吮了一口，眼角笑意越加妩媚，真是聪明的姑娘。

“可有人出来过？”这才是十一所关心的。

“有，一个。”蛇侯扬了扬眉，有意无意地瞥了丹红一眼。

039不许他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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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红咬着红唇，垂下眼，胸口微微起伏，似难以自抑。

一直沉默的小十七，直视向蛇侯，“是夜？”

蛇侯点头，“不错。”

十一明白了，夜签下的所谓的血契，就是进入黑塔，以活着出来为条件，脱去丹红性-奴的身份。

看向丹红，如此冰冷的一个人，能为一个女子付出这么多，是因为爱吗？

面前的女子确实是值得让他怜惜和爱慕的。

蛇皇慵懒地靠坐回去，削尖的指甲一点点刮过紫砂壶口，视线慢慢扫过除了丹红以外的五人，“走第一条路的，可以随丹红离开。”

黑塔里养着几百名一流的杀手，进入黑塔就意味着，以一个之力与几百个一流杀手搏杀。

这样的地方，进去不是训练，是找死。

五人互视了几眼，紫云首先走了出来，“我没有什么事急着要做，不妨多练上几年。”

秋桃紧跟了出来，瞅了小十七和十一一眼，一声不哼地站在紫云身后。

武修刚经历了兄长的死，还处在对死亡的恐惧中，虽然第一条路很长，生死难料，但总强过马上去送死，也站了出来。

小十七和十一却站在原地没动。

紫云诧异，以小十七的资质，在红门里只要踏踏实实地，绝对能成为死士，根本无需去黑塔冒险。

小十七虽然进入训练场的时间尚短，但终究是在黑门里生活了几年，对这里非常熟悉，所以任何训练到他这里，都很快得心应手。

而十一纯粹是个新人，身手固然不错，这些日子也很努力，但时间终究还短，凤雪绫也是刚刚上手，以现在的条件去挑战黑塔，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但不管怎么说，见十一与小十七一同时选择留下，心里泛起一丝难言的味道。

丹红料到小十七会如此选择，所以才会一来就把厉害说与他们听，希望他知难而退，结果小十七仍然如此，等了一阵，不见二人动弹，急得额头上渗出虚汗，偷偷一个劲地给小十七使眼色，让他站过去。

小十七却视而不见，坦荡道：“我走第二条路。”

十一隐隐已经猜到小十七要进黑塔，是图着蛇侯许下的承诺。

小十七能坦然从欲望森林出来，可见对财和色上是无欲无求的，他这么做，只能是为了自己的姐姐，丹红。

十一同样想保全母亲，对他的决定非常理解。

走第一条路，就算成为了死士，也不一定能有资格向蛇侯要求什么。

所以第二条路，虽然做太过冒险，但终究是一个机会。

扬脸朝小十七微微一笑，“我和你一起。”口气轻松得就象与他一同去采摘山果。

换成平时，小十七定会回她一句，不自量力，但这会儿，看着她洁净清新的面庞，心里却轻轻一动。

他知她是为了母亲，同样的目的，把两个人的心慢慢拧在一起，轻扬了扬眉，“好。”

蛇侯把玩着茶壶的手停下，紫色的眸子闪烁着妖异的光华，他很期待看见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扬手示意丹红带人离开。

丹红知道小十七有多倔强，在他瞒着她，去见蛇侯，要求进入训练场，就料到有这一天，她改变阻止不了他，暗叹了口气，带了紫云等人离去。

小十七直视向蛇侯，“如果我能出来，你是否能当真遵守承诺？”

蛇侯不介意他的无礼，“我知道你对你父亲的事，耿耿于怀。但我确实遵守了我的承诺，放了你们一家人自由，至于合欢林的毒。一来，我并没答应过你父亲；二来，确实无解。只要你能出得黑塔，提出的要求，只要我力所能及，定全力而为。”

他当然能猜到，小十七要的是丹红体内yin蛊的解法。

以他的地位，让大巫师交出解法，并非不可能。

小十七点了点头，不管他怎么恨这个国家高位上的这些人，但蛇侯的话，无可反驳。

蛇侯重看向十一，“你不后悔？”

十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地浅笑，“你们送我进训练场的一天，就安排好这一天，我还有别的路可走？”既然是唯一的路，还有什么后悔可言？

蛇侯邪媚一笑，“我可不舍得你死在黑塔。”

十一更不想死，与他实在不必有更多的废话，“我们什么时候进塔？”

“不急。”蛇侯竖起食指摇了摇，“你们现在还太弱，我给你们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你们不必留在训练场，你们可以自由地行动，我会吩咐夜尽心教导你们，三个月后，你们能不能通过黑塔，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十一明白，这三个月，说是自由，其实得比在黑门时更加努力，才能让自己得到最大的提高。

蛇侯抬手，淡声吩咐侍儿，“回去。”

软轿抬起，从十一身边过去时，蛇侯又示意停了停，手指轻抬十一的下巴，眸子锁着她的眼，“别让我失望。”

十一面无表情，冷冷地看进蛇侯的眼，这双妖邪的紫色瞳眸里闪着趣味，让十一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一个添加乐子的玩意。

“如果蛇侯希望更有趣些，最好保证我母亲的安全。”

蛇侯笑了，指背轻轻刮向她细嫩的面颊，“放心，只要你活着，你母亲会活得很好。”

“希望蛇侯不要食言。”十一实在不愿意母亲在女皇和大巫的威胁下过日子。

“如果你不相信我，这三个月，我允你和你母亲一起，如何？”蛇侯手指从她面颊滑下，轻刮她下唇的轮廓，黑塔上的异动，让他太期待这个小丫头接下来的表现。

如果真能解开赤水剑的封印，会发生什么事？他太想看到。

小十七瞪着那只手，真想把那只爪子给砍下来。

蛇侯斜眼瞥了小十七一眼，又是一笑，如果他能成为第二个清，那个人定会失疯若狂，一定更有趣。

放开十一，靠坐回去。

小十七瞪着蛇侯的软轿远去，把十一拽了过来，扯着袖子，使劲擦她被蛇侯碰过的地方，怒道：“做什么任由那妖人碰你？”

十一将他的手拉下来，“被他摸一摸，换和母亲一起三个月，有何不好？”

小十七怔了，目瞪口呆，涨红了脸，半晌，才出得声，“你不是这样的人。”

十一笑了笑，慢慢垂下眼，“我也不知我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是不恶心蛇侯碰她，只是有时直接的抗拒并不是好办法。

小十七看了她一阵，突然上前一步，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我们不会死在黑塔，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他现在虽然不能与蛇侯相抗，但他相信总有一天可以。

十一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这三个月，可要努力些。”

小十七下颚轻轻磨挲着她的耳鬓，微微偏头，唇轻触她的额头，很想就此滑下去，深吻上她。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轻点了点头，退了开去。

他不会忘记，清给姐姐带来的伤害。

现在的他，连清都不如，他给不了她任何保护，所有的情和欲，只会给她带来灾难和伤害。

“你也得加油，别太拖我后腿。”

十一‘哧’了一声，他自身都不知能不能保，倒担心人家拖他后腿。

二人同时望向前方黑塔，心里沉甸甸地，远不如表现的那么轻松。

夜抱着胳膊，依在窗边，遥望着山顶笼罩在夜暮中的黑塔，神色淡淡地。

身后桌边，丹红已然半醉，仍蹙着柳眉，一杯酒接一杯酒地饮着，仿佛饮下的不是美酒，而是苦水。

不知过了多久，夜转身过来，冰冷的眸子瞅了丹红一阵，上前按住酒壶，“再喝，又得发酒疯。”

丹红没能将酒壶提起，抬起腥腥醉眼，看清面前冷俊的面庞，笑了笑，“你说，我这么个祸害，做什么要一直活着？”

夜皱了皱浓黑的眉，平视着她的眼，不言。

丹红自嘲一笑，“当年害你如此，现在又害丹心如此。如果我早早死去，你们又何必如此？”

夜冰冷的噪声响起，“你死了，丹心更无所求。”世人总以为无欲无求，是崇高的境界，那是他们不知道无欲无求的痛苦和空虚。

有欲有求，或许会痛苦，但这般活着，方为一个人，而不是行尸走肉。

失忆后无欲无求的他，深知行尸走肉的绝望。

半醉的丹红，突然仰头滚靠上他的肩膀，侧脸看他，这张脸已经没有初见时的稚嫩，俊得刺目，刚毅而冷峻，但他冷如寒冰的性子，把所有姑娘拒之千里之外。

“我死了，丹红会难过，你会吗？”

夜冷看着她，目无波澜，“不会。”

丹红笑了，手抚上他的胸膛，“你是男人，也需要女人的身体。既然不会，为什么不……其实与我，和与别的女人，有什么不同？你不肯与我，是因为清吗？”

她为了解去yin盅发作时，不能抑制的欲望，与众多男人辗转席间，但那都是没心的，只有欲。

但她真的很想，温暖这个男人冰冷的心，哪怕让他有片刻的欢悦。

040异外来客

“既然要发酒疯，就少喝些。”夜夺去她手中酒杯，起身走开，重回到窗边，遥望远处高塔，眼里掠过一抹虑色。

早知十一定会走黑塔之路，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为什么不说出真相？”丹红提了酒壶摇摇晃晃起身，“清给你说过什么？”

夜面无表情，他答应过清，永远不告诉她真相，清说的不错，就算告诉了她，又能如何？

她恨着清，随着时间流失，痛会渐渐淡去。

如果她知道真相，念着清的好，那痛便会跟她一辈子。

果然如蛇侯所说，月娘搬出蛇皇的寝宫，和十一一起住进一间独门的小院。

但月娘没能如十一所愿，告诉她，她想知道的一切。

那日送葬，为什么要被人屠杀，母亲和平阳侯之间，是不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一场交易，所有问题，月娘不肯露出半点口风。

十一虽然觉得遗憾，但考虑着三个月后，要进入黑塔，生死难料，这时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索性丢了开了去。

只有三个月时间，夜分别为小十七和十一设计了一套训练方案，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激发他们还没被挖掘出来的潜能。

而其没有人能保证，进了塔，十一和小十七不被分开，所以夜的方案，也是让他们单独训练，提高自身的能力，而不依靠他人。

过程固然辛苦，可以说是痛苦的折磨，但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二人大弧度地提高。

在训练过程中，任何人也不许打扰他们，就连夜自己本人，也退避开去，好象就连多一句话，都是浪费训练的时间。

时间虽然紧迫，但小十七和十一都是极吃得苦的人，再累再艰难，都咬牙硬撑，丝毫没半点偷闲。

夜在暗中看着，颇为欣慰。

这日，十一正在合欢林中苦练，一直平静的黑塔，突然骚动起来。

黑塔里涌出大批的杀手，追赶着什么人。

这样的事，在蛇国还是第一次发生。

大批的杀手从十一身边搜索而过。

她从他们简单的指令中得知，竟是封印在黑塔里的赤水剑被盗。

这可是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

蛇侯下令，无论如何要截回赤水剑，至于盗剑之人，杀无赦。

将赤水剑截回者，重赏。

十一只关心三个月后的黑塔之行，赤水剑被不被盗，她无心理会。

这林子被人来来去去的反复搜索，再难安静地练习，收起凤雪绫走向林子深处的泉边，打算洗去脸上泥尘，重新寻处安静的地方。

到了泉边，却见泉边背对她，坐了一个黑衣人，手中正握着一把只得一尺来长，剑身赤青的短剑，轻轻抹拭，那剑剑身极窄，赤青的剑身上，隐布着暗红血丝，血红被光一照，琉光四走，诡异又美丽。

说是剑，倒不如说更象刺，是适合女子的武器。

十一走路，几乎无声，仍被他察觉。

他回头过来，水光反映在遮去他半边脸的青獠面具上。

“是你？”十一怔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偷赤水剑的竟是平阳侯。

更不能相信，他竟然敢进入合欢林，要知道这林中的瘴毒，无人能解。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如厉鬼的面具，丝毫不能影响他温文雅致之态。

十一扫过他手中黑沉的窄剑，“你偷了赤水剑？”

“你认得这是赤水剑？”平阳侯指腹轻抚剑身，温柔得如同抚摸爱人的身体。

十一摇头，但有人盗取赤水剑，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她哪能不知？

看着他手中窄剑，不知为什么，凭白生出一股亲切感。

平阳侯专注地瞧着她脸上的神情，“喜欢？”

十一吸了口气，喜欢有什么用，这东西不是她能要的，“你带着这剑，离不开的。”

这片林子早被杀手们层层围住，他带着这把剑，只要露身，就会遭到无穷地追杀，就算他功夫再好，也不可能与数百的杀手打斗，还不呼吸，一旦吸入林子里的毒瘴，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无计可施。

他不以为然地瞧了她一阵，握着赤水剑，站起身。

十一下意识地往后退开，握了匕首横在身前戒备。

其实她只要叫上一声，立刻会有大批的杀手涌来，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但她除了警惕地看着他，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浅浅一笑，将赤水剑掷到她脚边。

十一看着插-在脚边，微微轻颤的窄剑，不解地向他看去。

“送你。”他从背后取下一个竹筒，装了一筒泉水，回身深看了她一眼，飘然而去。

十一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恍然如梦。

他是已经中了毒瘴，所以取水，还是根本不怕合欢林中的毒瘴，如果不怕，又为什么要取水？

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脚边的赤水剑，眼角直抽抽，他这是丢了一个烫手馍馍给她。

她拿着这把剑，怎么给蛇侯解释。

说是平阳侯偷的，然后转送给了她？

简直是找死。

不说是平阳侯，说是一个小贼偷的，她把小贼打跑了，把剑夺回来。

数百杀手没奈何的小贼，她却把人家打跑了，她一个人顶数百个杀手？

谁信谁白痴。

想转身离开，不加理会，谁爱捡，谁捡去。

那股莫名的亲切感召唤着她，不忍离去。

半晌，弯腰拨起脚边窄剑，手指轻轻拭去剑上沾着的泥土，那般亲切感越加的浓烈，对这剑竟有些爱不释手。

“平安。”

十一猛地一惊，转身，见母亲扶着树杆，脸色发白地看着她。

“娘，你怎么来了。”十一打了个寒战，刚才想得太投入，连母亲什么时候到身后都不知道，如果换成其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说很多杀手在这里抓人，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月娘担忧地看过十一手中窄剑。

十一故作轻松地把玩着窄剑，笑道：“可以找蛇侯要赏赐了。”

月娘拧紧眉头，“他为什么要把这剑给你？”

十一耷了耷肩膀，“估计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带不出去，不如送我做个人情？”

月娘心里一紧，“他与你能有什么人情？”

十一不敢告诉母亲，她与平阳侯有过几次邂逅，戏笑道：“或许是赎还屠我们满门，害我们母女坠崖的罪？”

说完，暗看母亲脸色。

月娘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一个字，那个人暖如春风的外表下，是一颗硬如坚铁的冷实心肠，手上染满鲜血，哪来赎罪之说。

十一终是看不出母亲对平阳侯是恨，还是不恨，将母亲送回小院，朝着蛇侯寝宫而去。

见了蛇侯，只说这剑是捡的，没见着盗剑的人。

蛇侯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审视的目光，几乎要把她每根头发都切开来，“真没看见？”

“没看见。”十一悔得肠子都青了，就知道不该捡这烫手山芋。

“真没？”泛着七彩光泽的淡紫尾巴尖，向她裤下撩来。

“真没。”十一快如闪电地把那截尾巴尖踩在脚下。

蛇侯怔了一下，低头瞪着被她踩在脚下的尾巴尖，脸上阴晴不定，她居然敢踩他……

十一抬抬眼皮，发现对方脸色不好，一点点挪开脚，漂亮的尾巴尖上，留下了一截沾了泥的脚印。

蛇侯险些晕了过去，他可是最爱惜身体，绝不容身体上沾上一点污尘。

十一也是一愣，赔了个笑，“意外，意外。”

这还能是意外？

蛇侯紫色眸子里几乎喷了火。

“我给大人擦擦。”十一干咳了一声，蹲下身，抓住那截漂亮尾巴尖，低头，在上头呸了两口口水，一阵搓。

蛇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竟在他尾巴上吐口水，变了脸色，倏然往后退开，身体被身后凳子一绊，跌坐在凳上，瞪着十一，杀人的心都有。

十一抬头，对上他喷火的眼，迷惑道：“不够干净么？”摊了手掌，又要呸口水。

换成别的女人，蛇侯早叫人剁块喂狼，可是这女人，他哪能舍得？

蛇侯妖孽面庞煞白，生出一丝无力感，忙将尾巴缩回袍下，发誓以后再也不在她面前露出尾巴。

十一挂记着今天没完成的训练，不愿在这里多耽搁，见他缩回尾巴，起身告辞。

蛇侯瞟了眼她的手，无力地扬了扬手，示意她快走，同时向外叫道：“打水。”

十一刚出门口，见夜匆匆赶来。

夜见她安然无恙地出来，暗松了口气，转身就走。

显然得到消息，十一得了赤水剑，怕她解释不清，招来杀身之祸，才匆匆赶来。

十一迟疑了一下，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

直到无人的地方，十一才开口道：“我没有事。”

夜停了停，回头淡睨了她一眼，就转开视线，接着往前走。

十一微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能有这么一个处处为她的安危着想的老师，是她的福气。

夜走进合欢林，才停了下来，手腕轻转，手中多了把薄窄的软剑，剑身笔直地指向地面，“我和你练练。”

十一眸子忽闪，跟他夜学了这么久，这还是他头一回与她对练。

041不会死心吗？

十一恭恭敬敬地行过礼，取了凤雪绫出来，也不等夜招呼手一扬，雪白的绫缎带着叮铃脆响，向夜拂去。

夜手中软剑不与凤雪绫硬碰，旋身避开。

还没稳住身形，眼前白影晃动，凤雪绫如活物般，铺天盖地向他卷来。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飞来的绫绸，绫绸去势受阻，尽头的小金铃却向他面门飞来，又准又狠。

迫得他不得不放开抓在手中的绫绸，再次闪避。

十一不等他有喘气的机会，另外两个金铃向他掠来。

出净全不留情。

夜暗暗欣慰，她在凤雪绫上没少下功夫，短短时间，竟已经能运用得如此纯熟，如果换一个人，仅这几招，已经足以让人手忙脚乱，稍有不慎，便能被伤在那几个精巧的小金铃下。

他剑身一抖，欺身向前，已经穿破凤雪绫布下的阵势，剑尖轻抵了十一的喉咙。

飞舞的凤雪绫从空中坠落，十一叹了口中气，这么苦练法，却在夜的剑下，走不过十招。

“我进黑塔前，比你强不了多少。”夜手腕微微一转，软剑已经收回腰间，转身离去。

十一小脸上慢慢漾出笑意，这些日子一直忐忑的渐渐平复下来，继而心里一阵甜，他这是在告诉她，只要再努力些，黑塔也不是那么可怕

轻咬了唇瓣，将凤雪绫一扬，轻脆地铃声在林中漫响开去，她如同林中仙子般在旋舞的绫绸中，欢快地旋转。

不错，只要再努力些，没有过不去的坎。

夜站在树下，遥望着绫绸中身姿妙－曼的少女，眼里的寒意渐渐淡去换成一抹温柔。

他不知道，在远处，有另一个美艳的姑娘，缩身树后，静静地凝看着他眼里的那抹温柔，无声地一声叹息。

随着赤水剑被重新锁入黑塔，除了黑塔里外加强防御外，这件事很快被人遗忘。

越来越紧张的训练，让十一无暇分心将在合欢林中遇上平阳侯的事也随之淡去。

然一个月后，归于平静的黑塔再次掀起骚乱。

赤水剑再次被人盗出黑塔。

不过这次，来人没有这么好运，被人牢牢地围堵在塔外。

蛇侯的尊严再次受到挑衅，怒不可遏令蛇国所有死士前往黑塔，截杀来人。

正指点十一练武的夜，接到通知，浓黑的眉慢慢蹙紧，睨了十一一眼转身离去。非常文学。

十一胸口陡然一紧，几乎透不过气来，轻抿了唇，也紧跟在夜的身后，向黑塔方向而去。

到了黑塔外，已经是遍地死伤的黑塔守卫，只看见盗剑人远去的背影。

十一望着那抹修长的身影心脏砰然乱跳，又是他。

据报告盗剑人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应该不能久撑。

夜正欲追赶，一支形状怪异铁箭无声地破空而过，向盗剑人疾驰而

盗剑人侧身避开那箭竟凭空爆开，化成许多碎片飞溅开来，绕是他闪得快仍有几片铁片射－入他的背心。

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不知生死。

黑塔守卫们，纷纷向前赶去。

十一的头‘嗡，地一下，乱成了团，莫名地慌了神。

那个人本该是她的仇人，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倒下，胸口竟痛得呼吸ˉ不得。

转头同夜一起向铁箭飞来处望去，只见一个女子，平举着一把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强弩，立在树下，她一身黑衣，脸上也裹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

她正架上第二支箭，见夜向她望来，与夜目光一触，慢慢垂下手，隐身在树后。

十一手扶着树杆，收回目光，却见盗剑人重新站起，蹒跚着往前而

夜神色冷漠，眉心却不经意得微微蹙紧，朝着盗剑人逃走的方向而

十一略为沉吟，避开众人视线，向林中潜去，到了无人处，向林外那处隐蔽的泉潭边飞奔而去。

到了泉边，果然见那人浑身是血，颓废地依坐在潭边青石上，手中紧握着那把赤水剑。

蒙住脸面的黑布已经摘下，诡异的青獠鬼面一如既往地映着水光，越发显得凌厉。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抬头起来，望着她微微一笑，墨潭般的眸子深不见底，目光也是惯有的温文柔软。

十一扫过他仍不住渗血的伤口，喉间微哽。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为这个本该恨，又不曾见过几面的男人紧张担忧。

扒开心菲，除了那种莫名地担忧，却再没有其他。

这样诡异的感觉，让她迷惑，难道他们之前认识？

凝注着他眼底那抹柔笑，走到他身边停下，“这剑不适合你。”

“我喜欢它的名字。”他吃力地抬手，手指轻柔抚过剑身，“赤水青衣。”

十一胸口一紧，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这是一把和自己同名的剑。

远处传来搜寻的声音，她脸色微变。

他蹒跚起身，把赤水剑递给她，“我得走了，这剑送你。”

“我把它还给蛇侯，你下次是否还会再来？”十一微微一怔，他到底是真心想把这剑给她，还是害她？

“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眸子黑沉沉地没有一点光亮。

“你不知道什么叫死心吗？”

上回他侥幸走脱，以他的聪明不会想不到，这边会严加戒备，这样还来，根本就是送死。

越皇和蛇侯想方设法让他死，甚至为了他培养大批的死士，都奈何不了他，他竟为了把剑一而再地来送死。

他不答，只是平和地迎着她愠怒的目光，眼里笑意更浓，更柔和

十一觉得自己快被一口气憋死过去，这气却不知能往哪儿发，看过他手中染血的赤水剑·轻叹了口气。

他如果想她死，有很多机会可以杀她，根本不必如此。

林中脚步声渐近，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搜到这里。

十一胸口越加哽得透不过气，不接他手中赤水剑，却拉了他的胳膊架到肩膀上。

他怔了一怔，侧脸向她看来。

十一看了他一眼，“我送你离开。”

“我自己能离开。”他身上的伤固然重·但要将他困在这里，却是妄想，他冒险在这里停留，只是希望她能来，把这剑交给她。

她来了·他已经无憾。

十一冷笑，伤成这样，还逞什么能，不再多说，扶了他避开搜寻地黑塔护卫·向合欢林深处而去。

这时，她已经顾不上，他会不会被林中瘴毒入体。

没走出几步，却见母亲惨白着脸，站在树下。

十一脸色微微一变，整个人僵住。

平阳侯倒是坦坦然地浅浅一笑，站直身·将十一轻轻一推，想独自离去。

十一将唇一咬·握着他手臂不放，重新将他扶紧，眸子里是不容人拒绝地固执，“如果你不想被人发现·让我们娘俩陪你一起死，就不要乱动。”

他深看了她一阵·不再动弹，任她扶着。

“平安。”月娘脸上唯一的血色也失去。

十一轻吸了口气·不看母亲的眼，绕过母亲，向前朝着**森林出口处，急行而去。

月娘又急又怒，但她了解女儿，知道她决定的事，绝不可能改变，如果这时声张，只会引来黑塔护卫，葬送掉女儿的性命。

见女儿扶着那人远去，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飞快地掩去地上行走过的痕迹，以及血迹，悄然离去。

十一为了可以带母亲离开，不时在这附近徘徊，把**之门的开启时间，摸索得七七八八。

到了林中深处，离开门时间已经不远，但黑塔的护卫随时会搜寻过来，在这里哪怕是多呆上一秒钟，也是极为危险。

一旦被发现，后果，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只是有一种本能的直觉，这个人不能死。

起码现在不能。

奔波了这一阵，平阳侯神情越加萎顿，但神色间，却始终轻松无畏。

夕阳总算偏西，眼看就要到**之门开启的时间，十一刚要松口气，却传来由远渐近的脚步声。

十一整颗心都要跳出噪子眼，紧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平阳侯唇压在她耳边，“你走。”

十一不理，在袖中攥紧凤雪绫。

斜阳晃过，十一忙扶起平阳侯，往一片灌森木林撞了进去。

眼前景致一换，变成奢华的殿堂，隐隐还听见身后有人道：“这边没有人。”接着再听不见任何动静。

十一怕有人识得**之门，这时进来，仍是将他们捉个正着。

不敢耽搁，扶着正四处打量的平阳侯往深处走去，“这里是**森林，如果你存着贪念和淫念就别指望能出去了。”

“原来这里就是**之门。”平阳侯强打精神，细看四周。

十一见不知他伤得到底如何，怕他伤势过重，意识薄弱，被欲念所侵，不再多话，凭着记忆，直奔通往瀑布的出口。

很快，她发现，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没走出多远，他已经昏迷过

十一探过他的脉搏，已经很是虚弱，不由暗暗着急。

另一道门户要明日午时三刻，门户才能开启，不知他能不能撑到明日牟时三刻。

（平阳侯不会是外表所见的单面性格，而是一个复杂的人物，以后大家或许会慢慢感觉到。新书月榜下面两位迫得太紧，大家一定要多帮果子一帮，有小粉红的，投一投。）

042有贼心没贼胆

十一只得十四岁，而平阳侯虽然平时看似文儒，但身材欣长，这时昏迷不醒，整个身体压在她身上，委实沉重。

好在她一直练武，加上夜常对她进行提升极限地训练，令她有比常人有更强的忍耐力与暴发力。

竟半拖半拽地，生生将他扶到了门口。

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四下里寂静无声，确认并没有追兵，才松了口气，将昏迷不醒的平阳侯放下，整个人已经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

她也不多喘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着的绷带以及伤药，解开他的衣裳，查看他的伤势。

他这伤已经耽搁太久，她怕再耽搁下去，他真会失血过多而死。

里面月白中衣已经被鲜血染得透红，饶是见惯生死伤残的十一，也禁不住眉头微蹙。

将手脚尽量放轻，解开他的中衣，露出里面被血糊满的胸脯。

他肩膀浑圆，臂膀硕实均匀，胸腹几块肌肉性感地微微隆起，是练武人才有的精壮而不张扬的健美身段，全然不象他的外表那般柔弱。

黑门里男女同宿，也有不少发育得好的少年，十一对男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但看着眼前多一分嫌过壮，少一分又嫌太瘦的男人体，脸上不禁发烫。

自嘲道：“看不出这个小白脸还有一副好身板。”

说到小白脸三个字，又不禁向他脸上看去，其实她根本不知他长成什么样子，只是以前见着他，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风雅秀致的模样，不自觉得便将他归为小白脸一类。

她很好奇他长成什么样子，伸手捏住他脸上青獠鬼面，只要轻轻一揭，就能看见他的长相。

但她捏着面具一角，却停了下来，犹豫不定。

这一顿之间，只见他长睫轻轻一颤，竟慢慢睁开眼。

他垂眼在扫过捏着面具的手，抬眼向她似笑非笑地望来，幽黑的眸子平和似水，似在说，忘了我曾说过的话？看了我的相貌，就得做我的妻子，当然前提是他愿意。

十一象是被大人逮到的正在做坏事的小孩，忙缩开手，尴尬地咳了一声，“你醒了？”

他“嗯”了一声，不转开视线，目光仍柔柔地凝看着她的眼。

十一不自在，微红着脸，掩饰道：“我在给你检查伤势，顺便看看你脸上有没有伤。”

他又“嗯”了一声，眼里却荡开笑意。

十一脸上火烧火灼地烫，暗骂自己没用，一急起来，找的借口能破成这样。

不如直接说，我就是想看看你长成怎么得歪瓜裂枣，另外，她对做他的妻子没兴趣。

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本姑娘就是看了，你奈我何？

不过对上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眼，这话在嘴边打了个转，说不出口。

别开脸看向他胸脯伤口。

他身上血糊了满身，但真正危及性命的仍是最后炸开的那些铁箭碎片，深陷进他体内。

要保他性命，就得把这些碎片从他体内取出。

十一皱了皱眉头，想不出是什么武器，这么霸道。

“不想死，就别乱动。”想了想，又叮嘱道：“应该会很痛，你要忍着些。”

他唇角微微勾起，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好象听到的是一个笑话。

十一觉得自己担心地真是有些多余，给小十七治伤时，从来没担心过他会怕痛，或许在她看来，小十七天生就该是个不怕痛的贱皮子。

话虽然这么说，但小十七在训练中，虽然不时受伤，但都是些皮外伤。

而平阳侯左胸上，碎片深陷进去，与心脏只得半指之隔，取碎片时，稍不小心，或者他受不得痛，动上一动，就会划入心脏，即刻丧命。

低骂了声，真是个疯子，为了把剑，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吗？

揭开止血药瓶塞，探指进入他体力，摸到那片碎片，稳稳捏住，又睨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怡然，全无紧张慌乱之态。

将牙一咬，迅速地将碎片往远离心脏的方向挤压，全不顾碎片划破新的皮肉，再用最快的速度往外拨出，大量的血涌出，她把手中药物尽数倒入伤口，用手死死按住。

他身体只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十一不放心地抬眼看去，他唇上血色尽失，但神色仍然暖如春风和絮。

见她望来，微微一笑，“你会了很多东西。”

十一扁嘴，天天在刀光中滚打，哪有不挨刀的，疗伤是保命的根本之一，自然要多学着些的。

“我们以前认识？”

他不答，开始打量四周，“这里可以出去？”

十一点头，“不过得等到午时三刻。”瞥了眼他失色的唇，希望他今晚不要烧得太厉害，要不然，手边药物有限，仍难保证他能活着走出这里。

等他胸口的血止住，她慢慢放开按压在他伤口上的手，又将其他地方的碎片取出，一一处理了伤口。

他由着她折腾，只是拈着从体内取出的碎片把玩，眸子深且沉。

十一撕下自己里面干净褥衣，又寻到他取水的竹筒，蘸水小心地拭着他身上血迹，“这是什么武器？”

“高家的爆破箭，没想到高家还有人活着，而且竟在蛇国，是我大意了。”他神色淡淡地。

“高家？”十一脑海里浮现出，隐在林中的黑衣女子。

“这些小事不提也罢。”他将碎片掷于一边。

人家都危及到他的性命，他居然说是小事，不知对他而言，什么才是大事。

十一瞥了他一眼，又一眼，这人不是狂妄得离谱，就真的是个疯子。

他若无其事地回视着她的视线，平静祥和，“为什么要救我？”她现在要杀他，易如反常。

十一默了一阵，“我也不知道。”在一些事情没弄明白前，她希望他活着。

他胸脯上血迹洗去，露出左胸上一个带着翅膀的青龙图纹。

十一手指轻抚上那个图腾，“这是什么龙？”龙纹在哪里都不难见到，她记得在书中见过青龙，金龙，四脚龙，五脚龙，却从来没见过长翅膀的龙。

他飞快地抓住她的手，不容她继续接触那处图腾，“应龙。”

十一的心脏莫名地一跳，“这就是龙中最厉害的应龙？”

“或许吧。”他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世间最厉害的不是龙种，而是人心。

“或许？”十一翻了个白眼，“都纹在身上了，还或许？”

“瞧着好看，纹个玩玩，有何不妥？”

玩玩？十一实在看不出他是玩玩的人。

十一将他的血衣掷过一边，抹去手上血迹，收拾起剩余的半筒水，“你中了合欢林的瘴毒？”

如果不中毒，他何必次次来都带着竹筒取水？

“那毒短时间内，还奈何不了我。”

“那这水？”

如果是想研究毒瘴的毒性，上次取了一筒，已经够用许久，这次又何必再取上满满一筒？总不至于，他们的人大意到，把他冒险弄来的水当酒喝。

“自有需要之处。”他失血过多，精神渐渐差了下去。

十一撇了嘴角，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既然他没中毒瘴，国与国之间的纠纷，她没兴趣理会。

乘他还没陷入晕迷，拿出干粮，与他分食。

他动一根手指，都牵动胸口的伤口，疼痛之极。

但知道自己失血过多，如果不补充体力，难熬今晚，强撑着吃下一些。

这一折腾，饶是他神色间如何不表露，额头却是冷汗涔涔。

十一塞开竹塞，睨着他，递水过去，“看不出来，你长得娘娘腔腔，倒挺爷们的。”

“娘娘腔腔？”他微微一怔，随即一笑，“本是习武之人，却偏喜欢搬文弄琴，充当风雅之人，说来惭愧。”接了水过去，饮了一口。

十一扁嘴，“你想夸自己文武双全，不如直说。我认同地，也会符合着赞你几句，没必要这么文绉绉，假得很。”

他险些一口水呛了出来，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无奈，心里却很是欣慰，还是这般性子。

“不恨我吗？”

“恨，能不恨？”

谁落到她现在的处境，会不恨？

“所以，你最好别惹火我，要不然，我一个忍不住，燕国就少了个平阳侯。”

他偏头轻笑，“你不会杀我，起码现在不会。”

十一脸沉了沉，握了短剑抵在他胸前，“你别以为，人人都在你掌握之中。”

他不理会胸前森冷的匕首，只看她的眼，“我死了，谁来给你解惑？”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十一故作凶狠。

“真不信？”他淡淡而笑。

十一瞅了他一阵，败了下来，收回短剑，眼角瞟着他，重新啃食干粮，“那你说吧，怎么给我解惑？”她确实有太多的东西想知道。

“等我弄明白了，再告诉你。”他动作优雅地饮着水。

十一口中干粮呛进喉咙，她被噎得涨红了脸，瞪着他，杀人的心都有，这人简直无赖过小十七。

他递水过来，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下噎在喉间的干粮，“不哄你的，我现在确实还有太多事不明白。”

十一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喘了几个大气，连母亲都不肯告诉她的事，她没指望能在他这里轻易得到答案，瞪了他半晌，突然道：

“如果，你有了解除合欢林毒瘴的解法，能不能……”

043看看不少块肉

如果毒瘴的毒不解，十一根本没办法带母亲离开，除非也象他这样，定时地来取泉水，但她自认没这个本事，而且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我能研制出毒瘴解药，自会分你一份。”

到了夜晚，平阳侯没有意外地因为伤势发作而发起高烧。

而欲望森林里很冷，又没有地方可以寻树枝升火，偏偏他又畏寒得厉害。

十一身上又只得常用的伤药，对于其他病痛，再没有办法。

唯有从怀里取出一方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却是他上次给她的那块。

用水浸湿，敷上他的额头。

他睁开烧得布满血丝的眼，指指剩下的半筒泉水，喉咙干哑得已经不成样子，“这水，留着，不能再用。”

十一实在不明白，既然他没有中合欢林的瘴毒，做什么要这么在乎这点水，难道水比命还重要？

与他四目相对，他眸子里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十一没好气地甩开脸，把竹筒重新塞了起来，“既然水比命重要，烧死你拉倒。”

她骂归骂，却隐隐觉得，或许他身边有很重要的人需要这水，否则他不会如此。

谁在世上没有个把想珍惜的人？

如果换成她母亲需要这水，她也会如此。

他对她的恶言相对，只是淡淡一笑，“谢谢你。”

十一嘴角轻轻抽动一下，算是回答，他们之间奇怪的关系，就连个‘谢’字，都觉得别扭，不合适。

她不想他死，只是因为有没弄明白的事，需要他来解答，如果等把这些事弄明白了，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

起码，她现在是这么认为。

或许真是拜她言语所咒，到了下半夜，他果然烧得更厉害，浑浑噩噩，全然不知人事。

口中低低地唤着什么人的名气。

十一仔细听了好一阵，才听清，他叫的是“青青。”

想到他说，他喜欢赤水剑的名字，赤水青衣。

心里微微一动，难道他心上人叫青青？

既然如此，这剑，他不拿去给他的心上人青青，丢给她做什么。

将早已经干透的手帕揉了又揉，看着冷得烁烁发抖的他，最终收回怀中，解开衣裳，躺到他身边，将他紧紧抱住。

默念道：“我可不是你的爱人青青，也不是对你有意思，更不是投怀送抱，不过不想你死在这里罢了。”

本浑不知事的他，象是有感觉般，身体微微一僵，眼睑慢慢打开，看清伏在胸口上的娇小人儿，呼吸一窒，赤红的眸子渐渐沉了下去，如墨炭般没有半点光亮，慢慢重新闭上眼，一动不动。

十一本就累极，伏在他身上，鼻息间除了未能化去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白玉兰清冷花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前一世，冰冷的青石地板，血模糊了眼，只能看见一袭月白色的袍角，闻到的也是白玉兰的清冷花香。

他也酷爱白衣，难道她生前，他们真的相识？又难道，他就是她生前最后一眼所见的人？

抬头看向他覆着面具的脸，半晌，倦意袭来，闭上眼，轻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已经不记得，就算看了他的脸，又能如何？

等她沉沉睡去，他长睫轻动，眼重新慢慢睁开，垂眼温柔地看着少女白玉兰花瓣般的面庞，轻呢了一声，“青青。”再看不去别处，直到再一次高烧的晕厥让他失去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十一幽幽转醒，感觉头顶有目光留驻在她身上，抬眼看去。

只见平阳侯正静静地看着她，却不知是何时醒来。

他见她睁眼，勾唇一笑。

她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睡眼，想也没想地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手臂伸出，发现手臂竟光溜溜地。

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昨晚为了给他取暖，脱掉衣裳……

她此时身板虽然仍很单薄，但也发育了不少，胸前隆起两个虽然不大，却圆圆挺挺的馒头，并非初到蛇国时只得两个尖椒小乳。

刹时间满面绯红，飞快抓住裹在身上的衣裳，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向他瞪去，他已经早先一步，礼貌地将脸别开，不往她身上多看。

虽是如此，却哪里当真别得开，她少女初长的身子尽数落入他眼中。

他避，不过是不想她难堪罢了。

十一在这之前，已经被他抱过，亲过，但这次脱衣给他取暖，是她自己要做的。

羞归羞，恼归恼，但要怪只能怪自己贫睡，竟比他晚醒，偷睨了他一眼，“喂，你别乱想啊，我绝对没有攀龙附凤，投怀送抱的意思。”

他低笑回头，“我并没想去别处。”

十一喉间哽了一下，还真是越解释越黑，有些恼羞成怒，突然感觉他的身体跟昨夜有些不同，转身看去，他胸脯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恢复能力好，也没什么稀奇。

不同在……

十一双眼在他身上乱转，视线最终停留在他左胸上。

他轻笑道：“将将还说没有居心，转眼便盯着男子胸脯看，这算什么事？”说着拉过衣裳，吃力地往身上套，又笑道：“看够没有？”

“看看，又不少你一块肉。”十一一把拽住他的衣襟，不容他拉拢，伸了另一只手，去抚摸他左面胸脯。

他突然伸臂揽向她的腰，声音变得暧昧，“如果真想与我……我倒是乐意奉陪。”

十一横了他一眼，将他一把推开。

他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

十一将他按住，手实实在在地在他胸脯上摸了几摸，奇怪地‘咦’了一声，“龙呢？”

“什么龙？”他眼里闪过一抹谑意。

“应龙。”她清楚得记得，他左边隆起的胸肌上，纹着一条带着翅膀的青龙，他说是应龙。

可是现在他胸脯上除了交错的伤口，哪里有什么龙纹刺身。

“怕是你看错了。”他眼里戏意更浓。

“不可能。”十一不死心地把他胸脯看了又看，可是任她怎么看，也没能看出龙来。

眉头慢慢蹙起，难道真是幻觉？

昨日铁片在他胸脯里镶得极深，取出时，为了不伤及心脏，又被划大了许多。

昨晚，虽然暂时止了血，但想愈合哪有这么容易。

经二人这么一折腾，鲜血又汩汩地渗出。

带血的绷带，已经干硬，又重新染上新血。

他赤着上身，不象平时那样清雅儒秀，但衬着他诡异的面具，凭添了几分妖艳硬朗，别样的英俊。

十一这般瞧着，不觉中竟呆了。

不看长相，就已经这般风华，真不知这一辈子，得让多少女子，把心失在他身上。

自她随母亲逃亡，与他邂逅，她还是头一回这样看他。

他眼角含笑，眸光似有情，又似无情，抬手起来轻抚上她的脸，动作优雅温柔。

冰冷的指尖在划过她的肌肤，她蓦然惊醒，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十一垂下眼睑，解开他胸口绷带，给他重上伤药。

现在固然不想他死，但他是屠她全家的人，等弄明白了一切，终究是要让他血债血还的，绝对不能对他有半点别样心思，哪怕是吸引也不行。

他手指滑落，看着她微微一笑，他不介意她恨他，哪怕她恨得，想噬他的骨，他也愿意，只要她空空的记忆里有他。

之前，本没想好如何才能让她记住他，月夫人这般安排，反倒帮了他。

“听说，你要进入黑塔。”

“嗯。”十一抬眼，瞟了他一眼，他倒是挺用心，连个小小死奴的行动也挂在心上，“你该祈祷我死在里面，那样，你就可以少一个对手。”以前他不杀她，是因为她太弱，不足为提，但从黑塔出来，会不同。

他兀然一笑，“你死了，谁陪我打发榻上那玩意。”如果不是那一箭，把黑塔护卫再杀掉一些，她过关是不是会轻松些？

十一微张了张嘴，又是这句话，难道他真是黄泉道上的那混蛋？

如果当真是他，让她重生，却是这般命运，她该感谢他，还是憎恨他？

“你是谁？”

“北燕平阳侯。”

她当然知道他是平阳侯，她指的是其他身份，“我指的不是这个。”

他眸子黑而深，叫人无法看透，笑笑道：“你认为，还能是谁？”

温热的血滴上她的手，她低头看去。

他只是一介凡人，会伤会死。

而那个人……脑海里浮过，黄泉道上逼压得，叫人喘不过气的排场。

绝不可是一个凡人所能有。

不可能……

那样的人不可能象他这般会伤会死。

他伤口涌出的血，越来越多，她不敢再耽搁，默了下去。

所剩伤药已经不多，索性尽数倒在他伤口中，换上新的绷带，怕他回去的路上经不起折腾，又撕下自己里面衣衫下摆，将他胸脯牢牢裹住，绕到背后，打好结。

熟悉地淡淡清冷白玉兰花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十一手指停住，这是在她醒来后，残余的虚渺记忆。

或许就是因为这股熟悉的味道，让她不想他死。

突然伸开双臂，从他后面，抱住他，他的腰窄紧结实，男女之间的异样接触，让她心里突地一跳。

044苦肉计

十一的脸搁上他的肩膀，“不要再来，等我从黑塔出来，水我帮你打，你只需隔月派人到瀑布下取水就好。”

他身上的伤，绝非短时间能养好。

再说夜路走多了，总要撞鬼，他来去两趟，已经引起蛇侯注意。

以后想随意来去，怕是不可能了。

平阳侯轻漫的笑，渐渐敛去，她这是怎么了？

就算她记忆未失，也不该认出他来，既然认不出，以她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主动与她亲近？

难道……

抬起手，扳开她抱在他腰间的手。

十一收紧手臂，反而将他的手握在掌中。

她虽然也是练武的人，但她体质殊异，不会因为拿捏玩刀弄剑，让肌肤粗糙起茧，小手柔若无骨，细滑如脂。

平阳侯僵住，身后软软暖暖的身子，让他无法淡然，侧脸向她看去，她神色淡然，全无别样情悸。

他自嘲一笑，真是自作多情了。

她温热的呼吸拂在耳边，“答应我。”

他哧笑出声，分明无情，又何必做出这等温情之态，讥讽道：“你是怕我死了，外头再没人可以帮你？”

十一默然，良久，才低声应道：“是。”

确实是如此，除了他身上有着她熟悉的味道，另一个原因确实是因为她要想带母亲离开蛇国，就得有所借力。

除了蛇国的人，他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人。

而且他强大，为蛇国所惧，他是可以助她和母亲逃离的最好人选。

他侧视着她垂下的长睫，一副楚楚可怜之态，眸子微冷，“对我如此，对其他人，是否也是如此？”

她长睫一颤，她这样的环境，太多身不由己，至于以后的事，她如何知道？

他冷笑了笑，抽出手掌，将环在腰间的手丢开，不慌不忙地将衣裳穿好，“差不多午时三刻了。”

十一微微一愕，不知他在这幻像中的殿堂之内，怎么计算的时辰。

转念间，果然见眼前景致一变，忙束好衣裳，将换下的绷带一并裹了带上，不留下任何疗伤的痕迹，扶起他往前走去。

出了欲望森林，望着前方瀑布，心情赫然开朗，远远见一些侍卫正来回搜索什么，望见他们，向这边急跃而来，看穿着象是平阳侯的那些侍卫。

十一松了口气，有他的人在附近，他这条命丢不了了。

只得片刻间的功夫，侍卫已经到了近前，正是平阳侯的亲随凌风。

凌风看清浑身是血的平阳侯，惊叫出声，“侯爷。”

平阳侯固然伤重，却丝毫不显狼狈，虽然少了些平时的清雅绝俗，却多了些男子强硬之势。

他抬了抬手，压下失神的凌风，“我没事，不必惊慌。”

十一把赤水剑和装着泉水的竹筒放到他脚边，“我得回去了。”

错过了时空之间的关闭时间，就得等七天，如果她失踪七天，蛇侯必有所觉，到时遭殃的是她的母亲。

不等平阳侯答话，闪身跃入时空之间。

刚刚站稳身形，一件赤黑之物向她掷来，她反手接下，却是那把赤水剑，接着传来平阳侯的声音，“你一夜未归，不拿点东西回去，如何交差？”

眼前景致扭曲，平阳侯的身影随着绿潭幽水一同消失，幻化成奢华的殿堂。

十一眼角轻抽，虽然明白平阳侯说所属实，但一想这剑封入黑塔，他还会再来，连脑门子都抽得发痛。

暗骂了声，疯子。

凌风扶住摇摇欲坠的平阳侯，呆愕地望着十一的身影消失，半晌才回过神来，“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虽然不知道自家侯爷到底有多大本事，但知道去年那场大仗，他们寡不敌众，眼见他们要被堵杀，他家侯爷单枪匹马，冲过敌方万人大军，取得敌方首领首级，令敌军无首，而他们士气大涨，冲出重围，与前来营救的大军汇合，将对方五万人马彻底击溃。

那次，侯爷也不过是受了些小伤。

就算蛇侯妖人派人将黑塔层层包围，也不可能将侯爷伤成这般。

那只能是，他故意让自己伤成这般。

平阳侯望着合欢林的方向，意味深长地浅然一笑，“如果不这样，那妖人如何肯把赤水剑给她。”

“赤水剑对楚家小姐，真这么重要？”凌风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侯爷为了让楚家小姐得到那把剑，竟宁肯把自己伤成这样。

“或许比我想象中更重要。”平阳侯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直觉。

“属下不明白，那妖人见侯爷拼着丢掉性命，也要送给楚家小姐的东西，又怎么会再给她？”凌风一脑子浆糊。

“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更想知道这剑里的秘密。”平阳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妖人狂妄自大，自认将青衣母女掌控在手中，万无一失，又怎么舍得不揭开这个秘密？

蛇侯建塔守剑，并非想要这把剑，而是想以此来对付他，盼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有机会解开剑与他的秘密，从而寻到他的弱点，又怎么舍得放弃？

如果他没有这身伤，妖人终究顾忌，不见得能放心大胆的把赤水剑交给十一。

而他受高家一记爆破箭，在他们看来，他不死，也是重创，没个一年半载，休想下床，这才安心交出赤水剑。

妖人视青衣为棋子，他便借此助青衣得回赤水剑，何乐而不为？

再说此剑里封存的那脉魂魄，或许真能让她恢复记忆。

平阳侯眸子里闪过一抹异光，温柔中，又似有寒刃刮过。

没有记忆的游戏，太过无趣。

他抬头望向远入深瀑，青衣，当年你舍下我，想令我生不如死，痛苦一世的时候，可曾想到，还有来世，还有今生？

十一手指抚过赤青的剑身，刺骨的寒意从指腹传开，很快传遍全身，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然这寒却牵动她心底某处柔软。

可惜，不管再怎么喜欢这把赤水剑，握在手里，都感觉是握了块烫手的烙铁。

无想想象上次骗蛇侯说是捡来的，这次又说是捡来的，他会是什么表情。

这剑交给蛇侯，邀功不成，还得搭上她和母亲两条性命。

没半毛钱好处的事，她不干。

叹了口气，一狠心，咬牙把赤水剑弃在脚边。

如果她有离开这里的一天，定会回来寻它，如果这剑当真与她有缘，终究会是回到她手中。

低头最后看了眼脚边躺着的赤青窄剑，正想离开。

前方传来紫云的声音，“十一。”

十一眼皮微微一跳，苦闷得直想撞墙，不着痕迹地抬起头来，“紫云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说有盗剑的人朝这边跑了，那人相当了得，虽然受了伤，仍不可小看。我想着你常在这附近练功，怕你遇上，所以过来看看。”紫云视线落在十一脚边的赤水剑上，“这是……”

“赤水剑，姐姐说对了，我确实遇上那个人了，看见他进了这里，就偷偷跟了进来，兜兜转转，仍是被他发现，好在他受伤不轻，我才占了些便宜，他一路退到这里，已经难以支撑，弃剑逃走。姐姐在来路上，可有见到他？”

毕竟蛇国与平阳侯是死敌，而且她和平阳侯是昨天进的欲望森林，当时又正好有人搜寻过来，她不能确定有没有被人发现。

如果她推说不知情，平白进入欲望森林，反而引人怀疑。

照时间算来，紫云是等着第二次开门的时间进来，所以十一不能不有所提防。

即便只是紫云一人，她也不敢露了口风。

紫云皱了皱眉，“难道逃出去了？”她进了欲望森林，一路摸索，寻到这里，这一路上，并不见人。

十一耷了耷肩，“我也正想去寻。”

紫云往十一身后望了望，这么一个死胡同，实在看不出什么，但眼里却闪过一抹迟疑。

十一现在想弃剑，已经不可能，只得重新捡起赤水剑，心里苦巴苦巴地，真是丢不掉的毒馍馍，这下可要害苦了她。

她身上穿着三门死奴的黑色训练服，看不出身上血迹，但伸手之际，露出手上刚才扶平阳侯时，在他身上蹭到的血迹。

紫云眼尖，“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她昨天练凤雪绫时，被凤雪铃划伤手臂，这时正好用来掩饰为平阳侯疗伤的事。

“我看看。”紫云目光扫过地上留下的点点血迹，突然抓住她手臂衣衫划破第一次。

十一陡然一惊，那伤是昨天的伤，绝对瞒不过紫云的眼，下意识地一缩手。

这一缩却让紫云刚好握住她伤口处，紫云摸到一片湿濡，摊开手掌，一片腥红。

十一随即明白过来，刚才扶平阳侯时，手臂用力将已经凝结的伤口重新绷开。

想明白了这点，反而松了口气。

运气，这下可以蒙混过关。

果然紫云眼里的迟疑退去，“真不要紧？”

十一将手缩了回来，“真是小伤，先追人吧。这里头路不太好走，他走得远了，更加难追。”

生死门里，受点伤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加上紫云来路上，不断有游魂厮缠，确实难行，不坚持先给十一疗伤，转身向前追去。

045烫手山芋

二人一直追到出口处，也不见人影。

紫云算着离开门的时间还有一阵，而这条路上虽然游魂众多，但并没有过多的分岔路，不可能追丢。

回头望向来路，这里头有问题。

十一望着进门的地方多出来的一堆白骨，淡声道：“上次来，还不见这堆骨头，不知又是哪个倒霉蛋死在了这里。”

紫云上前，见那堆白骨还带着湿气，果然是堆新骨，“呃？”

“小十七说，进这里的人，如果经不起美人或者金钱的诱惑，会化成白骨。”

紫云皱了眉头，来路上确实看见许多白骨，“你可看见那个人的长相？”

“蒙着脸，没看见。”十一把玩着让她头痛的赤水剑，如果能从白骨上看出人的长相，委实是个人才。

二人也不敢在欲望森林里过多地胡乱走动，安静地等到门户开启。

出了欲望森林，见夜抱着手臂，斜靠在前面树杆上。

他淡扫了十一一眼，冷厉的视线就落在了紫云身上。

十一清楚地看见紫云眼里闪过一抹慌乱，但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初。

紫云镇定道：“赤水剑已经找到，但人没抓到。这里应该没我什么事了，既然教官在这里，那紫云先行告退……”

十一讷闷，还指望紫云给她当个证人，强过她自己空口无凭地在蛇侯面前瞎扳。

但她骗紫云在先，而紫云又没有去见蛇侯的意思，她也不好强求人家给自己做伪证。

夜瞥着紫云，只是淡淡地一点头，目光从紫云身上挪开，瞥过十一递上的赤水剑，冷冷道：“你自己去交给蛇侯。”

十一手里握着赤水剑，愁得整个人都要淌出苦汁。

硬着头皮前往蛇侯寝殿，夜并不离去，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十一很想知道，紫云为什么进入欲望森林，而夜又为什么会守在这里。

更想知道，她和平阳侯进入欲望森林，有没有被后来的搜寻者发现。

但一对上夜全无表情的冰块脸，什么话也不敢再问。

十一靠近蛇侯的寝宫，想到上回蛇侯当着她的面干那种事，心里就开始发皱，小心地瞄了夜一眼，追上两步，离他近些。

想，那妖人总不至于当着个大男人的面，也干那种下流事。

这般想着，心里定了些，又向追近些，几乎是贴着他脚后跟小跑。

夜侧脸睨来，十一忙堆了个笑，“夜，会不会和我一起去见蛇侯？”

夜浓眉微蹙，之前胆大包天，现在知道害怕了？“怕死？”

不怕死是假的，但她现在怕的不是死，而是不想看蛇侯的各种变态，十一脸上笑容有些发干，“蛇侯太色……”接着轻咳了一声，闷声道：“我踩了他的尾巴，还在上头吐了口水……”

夜眼角抽了一下，冷峻的脸庞再绷不住，竟有些忍俊不禁，这丫头……

收回视线，向前而去。

十一苦了脸，他这是同她一起去见蛇侯，还是不去啊？

十一垂头，盯着蛇侯的袍角，象倒豆子一样，把骗紫云的那套，照搬一回，惊奇地发现，蛇侯的那条尾巴尖出奇地安份，虽然在袍子里有些骚动，但硬是一次也没钻出袍子。

她不能肯定，这是自己口水的功劳，还是有夜在身边的原因，总之不必担心这个变态妖人，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但听完夜简单明了的汇报，后背的毫毛根根竖起。

她和平阳侯进入欲望森林，果然被搜寻而来的黑塔侍卫发现，只不过那人不知那是欲望森。

为了邀功，没等同伴前来，只是放了信号弹通知同伴前来，便进了欲望森林。

等夜和其他人赶到时，门户已经关闭。

夜就散去众黑塔侍卫，自行到出口入等候，结果不见盗剑人以及黑塔侍卫出来，只等到十一和紫云。

十一暗抹了把冷汗。

好在黑塔护卫经不起欲望的诱惑，直接死在里面。

否则的话，她还得动手灭口，蛇国不乏好手，真打起来，到底谁灭谁，还不得而知。

同时也算明白了，紫云为什么会进入欲望森林。

紫云穿过过欲望之门，看到信号弹，到合欢林中侦察一阵，能猜到林中有欲望之门的隐蔽出入口。

但她上一回出入欲望森林走的是空门，她无法确认这个出入口会进到什么地方，所以才没一直守在这里，等到二次门户开启，从这里进入。

好在，她对道路不熟悉，才正好与平阳侯错过。

十一直觉，虽然紫云没有一起前来，但蛇侯听说她与紫云一道，神色就有所不同。

显然，在蛇侯心目中，紫云是诚实可靠的，而她就是最不靠谱的那一个。

蛇侯妖娆的紫眸波光流转，在十一脸上徘徊不去，突然道：“你追寻盗剑人，难道没看见我们的人进入欲望之门？”

十一的心跳蓦然漏跳了一拍，“我虽然听见身后有人追上来，但没有时间回头查看，所以并不知道另有人进了欲望森林。倒是和紫云碰头后，在近出口处，见到一堆新骨。”

如果是被人所杀，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变成白骨，只有经不住欲望森林里的诱惑，才会如此。

蛇侯暗骂了声，“蠢材。”

心里却是另样担忧，他利用欲望森林把十一母女弄到越国，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看来，事后，还是被他看出玄机，得知可以从那处直接进入合欢林。

虽然合欢林有毒瘴护着，但这件事一旦被越姬和大巫师知道，必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十一把赤水剑递上。

蛇侯不接，慢慢地将她和赤水剑，重新打量了一遍，“这剑一而再地落入你手，看来它与你颇为有缘。”

十一心尖一抖，暗暗叫苦，难道刚才说了那一大堆，他还是不相信？

“巧合，纯属巧合。”

蛇侯将茶盅往桌上一搁，细长的手指从袖中伸出，长甲在赤水剑上轻轻刮过，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只觉寒意袭来，“真是把好剑。”

顿了顿，将赤水剑轻轻一推，“这剑归你了。”

十一手微微一抖，抬头惊看向前方妖异的眼眸，连夜极少有变化的冰块脸，也现出诧异。

按照惯例，上位者想从一个人身上得到好处，基本上会先给那个人一点好处。

十一不知道蛇侯安的什么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蛇侯不会无缘无故送她一把好剑。

蛇侯收回手，“但我有个条件。”

十一暗暗冷笑，果然。

蛇侯眼睑微垂，斜睨着十一，专注地审视着十一的神情，“如果有一天，这剑的封印解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得毫不隐瞒得说与我知道。”

十一不知道赤水剑的封印，是否真的会解开，但有一点却再明白不过。

她绝不会时时跟在蛇侯身边，就算如蛇侯所说，赤水剑解去了封印，如果不是肉眼能见的，她不告诉他，他又能知道什么？

他们强迫她成为蛇国的杀手，他们之间已经没了信誉可言，就算现在一口答应了他，日后守不守承诺，得看她的心情。

蛇侯哪能知道她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只道她心存疑惑，不敢接剑。

站起身，望向一直沉默着的夜，“十一护剑有功，以后，此剑由十一随身看护。”

数百黑塔护卫没能看住的东西，竟交给一个小小的死奴，荒谬之极。

但这把剑，也就蛇侯视如珍宝，其他人并不多关心，他爱给谁，就给谁，不会有人有任何异议。

在越皇和大巫师看来，以后不用再为这把剑劳心劳力，反而是好事一桩。

到了这时，十一才真正确定，赤水剑真是到了自己手。

隐隐觉得，这把剑是平阳侯和蛇侯之间的游戏，她成了这个游戏里的一颗棋子。

而且这盘棋局是由平阳侯布下。

苦笑了笑，越加觉得这把剑实在烫手。

在心里把平阳侯里里外外地骂了个遍，这笔账也得加上，日后和他细算。

事情到了这步，已经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夜朗朗出声，“如果蛇侯大人没有别的事，属下告辞。”

蛇侯望向墙上美人图，“盗剑人进入欲望森林的事，我不希望再有别人知道。”

夜点头，领着愁眉苦脸的十一出去。

睨了她一眼，心想：天不怕，地不怕，现在知道犯愁了？

十一扁了扁嘴，“如果我把这剑丢了，会不会被蛇侯砍掉？”

夜云淡轻风地道：“试试不就知道？”

十一不敢相信地瞅着夜看了好一阵，半晌才道：“原来夜也懂得说笑……”只是这个笑话实在不好笑。

夜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不知这丫头哪只眼睛看见他是在说笑。

打发十一自行回去把欠下的训练做完，他则飘然离去。

离去复返的夜，如鬼魅一般从房顶跃下，潜在蛇侯窗下。

屋里传出女子愤怒的声音，“我敢说，那个人一定是平阳侯，他既然一而再地来夺那把剑，这次失手，下次一定还会再来。”

这声音……夜浓眉微微掀起，在窗纸上捅开一个小洞，朝里望去，只看见女子裹在黑衣里的背影。

046不能为敌

蛇侯眼角带笑，悠闲地慢慢喝了口着茶，意思意思地给桌上另一杯没有动过的茶，添了添水，“你也辛苦了，先喝口水，歇口气。”

女子冷哼一声，讽刺道：“我可没蛇侯大人的好心情。”

蛇侯对女子的态度全不在意，仍喝自己的茶，看神情当真象是心情极好。

女子更加恼怒，“想来，蛇侯大人也猜到，他必会再来，却为什么要把赤水剑给了十一那个丫头？”

数百人守着的黑塔，都被那人走掉，赤水剑交到一个小丫头手中，不等于白送给那人？

蛇侯满脸是笑地斜看向女子，“他再来，又能如何？”

“他已经伤在我的箭下，就算不死，也元气大伤，下次再来，我定能取他性命。”她亲眼看见炸开的一片铁片刺进他的心口。

蛇侯摇着头，叹了口气，紫色的眸子闪烁，却勾起一丝让人费解的笑意，邪极，“女人啊……再如何聪明，也只知道看眼前。”

“你。”女人更怒不可遏，但很快，她品出味来，压下怒火，“你有什么想法？”

“他死了，不过是一场轮回，太过无趣。如果能让他魂飞魄散，永不得操生，该多有趣。”蛇侯搁下茶盅，玩着手上碧玉指环。

女子怔了一下，对一个人来说，凡尘一世，哪里还会想什么来世，轮回。

虽然她相信来世，也相信轮回，但这些事太过虚眇。

蛇侯眼角轻挑，瞥着女子又是一笑，要一个凡尘之人有更高的远见，实在难为她，“让他生不如死，岂不比这么痛痛快快地死了有趣？”

女子手撑了桌缘，身体向蛇侯倾近，“什么意思？”

“既然他这么想要那把剑，这剑里一定有对他很重要的秘密。”他建塔守剑，等的就是这一天，眼角斜飞，笑了一笑，是看见那丫头，按捺不住了，“如果知道了这剑里的秘密，岂不是就捉到了他的弱点？再以他的弱点来攻之……”

他擅于揣摩人心，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对方借机设下的苦肉计。

“可是这跟你把剑给十一，有什么关系？”

“这剑锁在塔里，秘密永远是秘密。可是十一是聪明的丫头，她一定会找出这剑里的秘密。”那人涉险巴巴的把剑弄出来，交到十一手上，绝不可能仅仅因为，这丫头的前世是这把剑的主人这么简单。

这里面的秘密，他太想知道。

“你凭什么认定，那丫头可以解开这里面的秘密？”女子不屑冷笑，蛇侯得剑多年，也没能把秘密寻出来，凭着十一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可以？

“你无需多问，信我便好，我定会如你所愿，把平阳侯送到你手上，任你生吞活刮。”

女子沉默下去，犹豫了良久，对让对方生不如死，对她而言，确实是莫大的诱惑，“你就不怕那丫头带着剑逃走？”

“她身上合欢瘴毒已深，再说她母亲在我们手中，她能逃去哪里？”他暗暗蔑视，女人就是女人，恨起来，就鼠目寸光，连最基本的东西，也给忘记了。

女子冷笑，“黑塔里数百杀手，仍被他盗去，凭她一个小丫头，能过得住？”

蛇侯漫笑，“他不是伤在你手下，就算不死，也得养上一年半载？他把那剑看得如此之重，断然不会派他人来夺。这剑往在塔中和放在十一手中，并无区别。”

女子慢舒了口气，“好，我信你一回。”无意间向窗口望去。

夜忙缩身退开，翻上屋檐，将身体放得最低，快如闪电地无声跃过房顶，从另一侧屋檐翻下，藏身檐下。

他身形太快，快得连屋顶的鸟儿都没能发觉。

女子视线落在窗角的小洞上，蓦地一惊，向蛇侯递了个眼色，飞快地飘身窗边，出奇不异地猛然推开窗口，窗外枝头飞鸟惊起。

蛇侯飘出窗外，四下里望了一阵，哪有人影。

女子不死心地跃上屋顶，在屋顶上休息的鸟儿四处飞开。

蛇侯望着飞远的鸟儿，打趣着笑道：“你现在是越来越胆小。”

如果窗外有人，那人逃走就该惊飞鸟儿，这些鸟儿也不会等到女子跃上房顶，才受惊飞走。

女子站在屋顶，能看得极远，环视四周，确实不见人影，摇了摇头，难道真是自己多心？

接着见越皇的软辇朝这边而来，皱了皱眉，跃下屋顶，返回屋中，走向墙上暗门，“我也该走了。”

蛇侯也听见外面传话，说女皇到了，轻轻点了点头，坐回桌边，摆出一派慵懒妩媚之态。

夜等越皇进了屋，才翻下房梁，神不知，鬼不觉地如飞而去。

蛇侯把赤水剑交给十一，果然是为了寻出剑中秘密，这样看来，那剑在十一手中，暂时不会有任何危险。

而那个伤平阳侯的女子，他嘴角牵起一丝冷寒笑意。

另外黑塔里的杀手，这次死伤上百人，其中精英更不在少数。

黑塔元气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对小十七和十一而言，不能不说是大好的机会。

月娘站在门前，手绞着衣角，焦急地来回走动。

直到入夜，才看见十一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紧缩得发痛的胸口，总算一松。

直奔过去，一把拉住十一，就往屋里拖。

十一顺服地随母亲进屋。

月娘探头出去，确认附近没有他人，掩了门，铁青着脸，看向一声不出的女儿，压低声音，“你疯了吗？”

十一平静地望向母亲，“他是谁？”她知道他是谁，这么问，不过是想看看母亲地反应。

“平阳侯。”蛇国训练出来的死士，就是为了对付平阳侯，她早晚要见平阳侯，这点上，不可能瞒得下去。

“他为什么要屠我们的那些家人？”既然话说开了，十一干脆问个明白。

“他是你父亲的死对头。”月娘感觉，如果一点不告诉她，只怕会弄巧成拙。

“父亲不过是一个海外商人，怎么跟北燕皇家的人扯上关系？”一个远名在外的侯爷，亲自出马，监督属下屠杀商贾的家眷，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平安，你知道为娘那些话，是迫不得己而为之。但有些事，现在告诉你，真的有害无益。”女儿虽然失去记忆，但月娘不会不知道自己女儿有多聪明敏感。

既然她能撇开屠杀之恨，搭救平阳侯，就说明她感觉到什么。

“我爹是谁？”

能成为平阳侯的对头的人，地位绝不会低。

十一想到了楚国公。

既然平阳侯和父亲是死对头，又如果平阳侯说的是真的，那么为什么母亲却和他做下交易，屠杀自家的家丁。

除非父母失和……

或许不仅仅是失和这么简单。

“他给你说了什么？”月娘脸色微白。

十一轻摇了摇头，“他不肯告诉我，让我自己问母亲您。”

月娘额头涨痛，沉下脸，等女儿回来，是要告诫她远离平阳侯，而不是被她追问，她现在不该知道的事，“我说过了，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只是告诉你，绝对不能跟燕国任何人扯上关系，特别是皇家的人，否则只会万劫不复。”

十一抿紧了唇，自从醒来后，母亲从来不曾这样冷面厉言地对待过她。

看来过往的事，真是让母亲伤透了心，否则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宁肯隐忍这样非人的生活，也不愿回到丈夫身边？

月娘见女儿不说话，轻叹了口气，女儿是因为她，才落到这个地步，女儿在训练场所受的苦和惊吓，远远超过她。

她这样的母亲，还有什么资格训斥于她，对刚才的态度有些后悔。

握了女儿发冷的小手，放软口气，“平安，娘这么做，真是为你好，那些人万万不能再沾。如果有一天，我们能离开这里，就寻个没有人的地方，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娘什么也不想，只想你平平安安地活着。”

十一望着母亲眼里的忧虑，心里一软。

往事虽然重要，但怎么能重要过身边唯一的亲人。

或许她们真有比现在这还不堪的过去，她倒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可是母亲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真是这样，母亲心里将会何等痛苦，她何必再在母亲伤口上撒盐。

反握了母亲的手，“娘，放心吧，平安有分寸。”

月娘松了口气，女儿就算在过去，虽然顽皮，却从来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虽然你为了娘，被迫要成为死士，但平阳侯，不是你能杀得了的，以后能避就避。”

“娘想他死吗？”

月娘眼里满满地疼惜，为她理顺乱了的碎发。

“对娘而言，只在乎我的平安的生死……见着他，还是绕着些吧，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也不会有人是，他……太可怕。”

十一将母亲揽住，这才几个月，母亲又憔悴了许多，她看在眼里，又哪能不心痛？

“婶婶，十一回来了吗？”院子里传来秋桃的声音。

十一迷惑地往窗看看去，“她怎么会来？”秋桃留在黑门，不能随意离开训练场，到处走动。

047欺上门

“她早上就来过一趟，说因为赤水剑被盗的事，到处乱成一团，教官们无心理会他们，干脆放她们一日的假。她说她现在又没了亲人，又只得你一个朋友，所以过来看看你。”月娘不知道黑门里的那些事，只觉得女儿在这里能有些伙伴，也是好的。

十一不知自己跟她怎么就成了朋友了，不过不愿母亲担忧，只得耐着性子陪秋桃坐了一阵。

秋桃眼珠子来来去去地，都在赤水剑上转，话题也不离蛇侯为什么要把珍藏的剑给十一。

她说是因为好奇，但十一哪里不明白，她不知又是受了上头哪个人的差遣，过来打听消息。

十一暗暗冷笑，看来蛇国上头那几位，也并非齐心。

这就难怪他们奈何不得平阳侯。

遇上什么事，彼此猜忌，又怎么可能齐心对付他人。

十一坐到后来，实在不耐烦，借口还有训练，打发了秋桃离开。

月娘烧水进来，见秋桃已经不在屋里，“那姑娘就走了？”

“嗯，走了。”十一怕母亲担心，不愿把黑门里人与人之间的无情告诉母亲。

“以后，有机会多带朋友回来坐坐。”虽然她们现在落到这处境，但月娘仍希望十一能有几个贴心的朋友，那样失忆的女儿不至于太孤独。

十一应了一声，“我晚上还得训练，要走了。”因为平阳侯的事，耽搁了训练课程，她得补回来。

月娘抓了为她备下的干粮，追到门口，“不吃了饭再走么？天天吃些干粮，身子熬坏了怎么办？”

十一笑笑，接了干粮，“我结实着呢。”

月娘追望着女儿出门，轻叹了口气。

蛇侯本以为，平阳侯重创，可以安静一些日子。

不料，第二天，越姬高价收购，用于给蛇皇疗伤的那味特别药物，落入辽国手中。

如果重新收购，最少得三个月以上，而蛇皇的伤，绝不能断药四个月。

这无疑是给了越姬致命的一击。

辽国军事上，又有燕国撑腰。

燕国出兵辽国，燕国必插上一手，越国靠着合欢林的瘴毒，才能对付得了燕国，想以一敌二，根本是痴人说梦。

越姬无奈之下，只能采用和谈的办法解决。

然而上次辽国与燕国结盟，越国插了一手，派了杀手换掉辽国美人，刺杀燕国使者，已经被辽国知道。

虽然燕国没在这件事上，与辽国为难，撕破协议，但辽国对越国已生恨意。

因而才会有这次劫药事件。

和谈的地方是越国别宫，是越国唯一没被合欢毒瘴笼罩的地方，专[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门用来接见外国使臣。

辽国前来和谈的臣者叫曹文，正是与平阳侯签下结盟书的曹文。

平阳侯被他安排的美人行刺，按理，他当死罪。

但平阳侯没有追究，对曹文来说，是保命之恩。

所以曹文比别人更记平阳侯的恩，越国的仇。

再说，对方要的东西捏在他们手上，他前来越国，自是有持无恐。

见着越皇，也只是意思地行了个行，并不多尊重。

直接开出条件，除了各种高额的赔偿金以外，还必须借上回刺杀燕国使者的侍儿，陪他们的贵客一日。

否则的话，一切免谈。

一个侍儿本不算什么，别说一日，就是给了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但偏偏这个侍儿，竟是十一。

蛇侯脸色铁青，对方的贵客是谁，他不用想，也能知道。

前两次，前来抢剑，倒也罢了，现在竟肆无忌惮地上门来向他要人。

实在太狂妄，太目中无人。

越姬见一个使臣，如此傲慢不敬，勃然大怒，重重在桌案上一拍，“一个小小辽国，也敢嚣张。”

曹文冷笑，“既然越皇没有诚心和谈，和谈之事到此为此。”说罢，双手象征性地抱了抱，就要走人。

越姬更是怒不堪言，“放肆，你以为这里由着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曹文站定，抬高下巴，“越皇陛下，应该知道杀了来使，会是什么后果。”

越姬脸一青，大巫师忙上前道：“陛下息怒，既然是和谈，对方开出来的条件，自然可以商量。”

曹文绷着脸，上次拜越国所赐，他险些灭九族。

得知他们得手的药对越国有多重要，而且燕国也摆明了态度，借此给越国一点脸色看看，无需客气。

有燕国撑腰，更肆无忌惮，所以他此次前来，正好出出这口恶气。

只恨不得能在对身上多割些肉，商量？做梦。

越姬自然知道，杀了来使，两国彻底崩裂，蛇皇的药再拿不到手，蛇皇必死。

她没了蛇皇，自有其他继承人接管皇位。

如果一时意气用事，她赔上的是自己的皇位。

强忍下气，坐了回去。

大巫师朝曹文和颜道：“不过是一包草药，并不值几个钱，曹大人开的条件，实在……”

曹文是辽国最出名的外交官，最懂的就是抓住对方的弱点，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再说这次除了平阳侯对那小侍儿势在必得，他们也可以从中获取相当大的一笔财富。

见对方服软，越加不会让步，“听说贵国蛇皇酷爱美人，最近更是美人从不离身。先不说条件如何，只怕那侍儿未必还在人世。”

大巫师望了蛇侯一眼，只看越姬，太过得罪蛇侯的事，他还是要掂量掂量。

越姬早一肚子火，但实在没必要为个小小的死奴葬送蛇皇的性命，不问蛇侯，径直道：“去把十一叫来。”

蛇侯一言不发，但谁都能感觉到，他很愤怒。

十一很快被人领来，见殿中气氛不对，心里便敲起了小鼓，难道是因为赤水剑?

但紧接着看见坐在另一侧的曹文，怔了一下后，后脖子刮过一股寒风，看来是上次行刺的事，东窗事发。

一般这样的事，为了保持国与国之间的暂时和平，基本上都是舍棋子。

很不幸，她就是这颗棋子。

十一相貌清秀绝美，曹文对她印象很深刻，十一虽然不再是侍儿打扮，但曹文却一眼认出，而且一些日子不见，她出落得更加水灵。

暗暗称赞，怪不得那一位对她念念不忘。

大巫师察颜观色，对方果然要的是十一，“曹大人，她可是我们蛇侯大人的宝贝，岂能伤得了一根毫毛？”他直接把球踢给了蛇侯，人去还是留，就看蛇侯的意思，他两边不得罪人。

曹文转向蛇侯，口气中全无婉转，“难道蛇侯大人不愿意？”

蛇侯绷着脸不言，只恨不得把这个小小使臣捏死在掌中。

大巫师怕又僵出问题，好声劝道：“蛇侯大人，她不过是去服侍人家一日，就能换得蛇皇大人的龙体安康……

越姬虽然沉默着，但蛇侯清楚地知道，那条蠢蛇对于越姬来说，意味着什么。

虽然青蟒杂交，需要他的精血孕育，先不说，目前还没有备下下一任的蛇皇候选，就算有，越姬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蛇皇，放弃蛇皇，等于放弃了皇位。

如果他不答应，越姬定会做出鱼死网破的事，坐收渔利是那个人。

他在蛇国的地位虽然高高在上，但越国毕竟是越氏的。

咬了咬牙，那个人实在太过可恶。

但不管再怎么恼怒，也不能不放十一出去这一趟。

越姬不等蛇侯开口，直接道：“十一，你去收拾一下，随他们去一趟。”

蛇侯噪子里抽出一声冷笑。

越姬微微动容，但这时候，她顾不了这许多。

十一看见曹文就已经知道，哪里是辽国看上了她，这必定是那个人意思。

她只是没想到蛇侯会答应，但蛇侯噪子里的阴冷，让她不安，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静静地等着。

直到蛇侯也点头答应，才应了，退出去由着宫女服侍着沐浴更衣。

十一在蛇国，一直穿着死奴的训练服，换上素色的青衣长裙，窄细的腰身盈盈一握，广袖随风飘飞，揽尽了人间优雅秀色。

连越姬都不仅侧目，这丫头竟是如此绝色，也难怪蛇侯当宝一样收着，而辽国劫了他们那么贵重的药物，竟巴巴的只换她一日光阴。

睨了眼定定看着十一的蛇侯，微微窃喜，蛇侯是自私的人，他可以拥有美人无数，他的美人却不容他人染指。

这丫头去服侍了他人，在他这里自然除了身价。

蛇侯却紧紧盯着她腰间的系带，他终日滚在女人堆里。

那些女人为了取悦于他，使出各种手段，衣衫就是必不可少的道具。

他知道十一现在这件衣衫的妙处，她身上这身衣衫，看似层层叠叠，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只要在那带子上一拉。

这身衣衫就会在从女人滑腻的肌肤上完全滑落开去，而里面……什么也不会有，只有女子雪白柔软的身体。

何况眼前小女人，有天下最柔软魅人的身体。

任何正常男子，都抵不得这般诱惑。

他仿佛已经看见，这小女人光裸的身子被那个人压在身下，辗转缠绵的情形。

恨得咬牙切齿。

甚至想放弃那条蠢蛇，任由越姬胡来，但这样一来，这些年经营的一切，就会失控。

到头来，他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048任意而为

蛇侯眼睁睁地看着十一上了辽国的马车，胸口被一团怒气堵得实实地，紫眸半眯，磨着牙，欺人太甚，不让那人万劫不覆，他岂能甘心。

察觉越姬在看他，瞪瞥过去，越姬忙别开头，她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必要再惹他不快。

十一离开蛇国，反而冷静下来，这是蛇侯和那个人之间的战争，她不过是他们用来较量的棋子。

只要她这颗棋子还有用，母亲就能平安。

平阳侯伤得很重，没有返回京城里的平阳府，而是在燕国境内的一处别院。

曹文把她送到门口，就离去，另有婆子引着她进入内院。

婆子推开暗红的雕花门板，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礼，也无声地退去。

十一跟着曹文离开蛇国，就知道一定会见到他，但站在他的寝屋门口，静如止水的心海仍漾起了波浪，徘徊不敢进入。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平阳侯沙哑性感的噪音，“怎么不进来？”

十一深吸了口气，暗骂了声，真是个疯子。

迈进门槛。

“关门。”里头又传来不容人抗拒的命令声。

十一略为犹豫，仍是反手关上房门，他一个重伤的人，还能拿她怎么？

进到里间，便看见大床上，幔帐没落，他松披着件月白的袍子，屈架着一条长腿，慵懒地撑头斜靠在一团锦被上。

十一不是没看过他敝胸露腹的样子，但这时床上纱帐飘飞，轻烟缭绕，而他绷紧的长腿，完美的腰腹线条，无不是极致的诱惑。

和他穿戴整齐时的俊儒清邪辩若两人。

十一虽然看惯了黑门里的男人赤luo身体，但对他却不敢多看，别开脸去。

他却毫不顾忌地细细打量她，已经有很久不曾见过她穿成这般模样。

记得很久以前的她，总是这样一身青衣，松挽着发，小小的坠马髻只斜斜地插着一簮子，那么一张素容，在他看来，她便是世间最美的女子，让他想就这么看上一辈子。

可惜……

他眸子微冷，她不但舍了他，还给他下了个光想想就恨得咬牙切齿的套……

这笔账，他怎么能不跟她算？怎么能不向她讨还？

“过来。”声音轻柔低沉。

十一走到床边，不看他，“为什么要这样叫我来？”

平阳侯懒懒一笑，“妖人敢拿你出来显摆，我为何不敢叫你来？再说，如果他不肯放你，大可拒绝。”

十一蹙眉，不知他用什么手段，劫了蛇皇的药，然后再让辽国出面，辽国与燕国联盟之时，蛇国派人换了辽国美人，刺杀燕国使者，已经理亏在先，再加上用蛇皇的性命相挟，蛇侯能不答应？

蛇国与他为敌，真是不幸，“你叫我来做什么？”

“看看赤水剑，是不是到了你手上。”他口气轻松。

“花这么多心思，只为这个？”十一重看向他。

他伤中，衣衫不整，凭添了平时没有的魅惑和妖妖，但天生俱成的儒雅高贵，加上岁月磨练出来的沉静淡漠，怎么看，都不象做这种不可理喻的事情的人。

“你认为还能有什么？”他狭长的眸子里透出浅浅笑意，明明是谑戏不羁，却让人如同坠入一汪软柔春水。

“值吗？”十一见他胸前裹的，还是从她的里衣上撕下的粗布衣料，皱了皱眉。

“如果事事都要论个值与不值，岂不太过辛苦？”他突然伸手，握紧她的手腕，把她拽扑到榻边，这一动作撕裂伤口，鲜血从早已经被血浸过的绷带上渗出，他全然不理地凑近她，直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才停下，“我认为值，就值。”

他的眸光虽然温和无害，却让十一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心脏急乱跳开，慌乱地想要退开，却被他拽得更实。

下意识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漂亮地投影。

“你的心，跳得很快。”他没有就此放过她。

十一耳根子发烫，她可以无视蛇侯勾魂地勾引，但她没办法抵御这种含而不露的诱惑。

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能触碰到她心底某一处柔软，口气软了下来，“这几天，没有换过药？”

“等你。”他浅浅而笑。

“你身边大夫死绝了吗？”十一没好气得瞪了他一眼，她不知那一眼，既嗔又媚。

他瞧着，一阵恍惚，手臂一伸，就想将她箍入怀中。

十一吃了一惊，身体后仰，灵巧地从手臂下躲进，身子一斜，站在他身后，按了他的肩膀，“不许乱动。”

平阳侯斜眸睨去，淡漠平和的眸子里，有一些郁闷。

不过几个月时光，她身手好成这般，想亲近她些，也不如以前容易，看来任她在夜手下学习训练，真不是明智之举。

十一哪能知道他想些什么，从他背后，除下他身上外袍。

取过放在一边的角凳上备着的绷带伤药，转到前方，开始处理他身上伤口。

他看着她警惕小心的模样，知道除非他真的动手，否则再难奈何得了她，干脆懒懒地向后，闲懒地靠进身后锦褥，好整以暇地欣赏她专注为他疗伤的模样。

她这模样，已经太久没看过。

本以为，再也看不到，不想还能有今天。

心里软软绵绵。

墨石般的幽黑眸子渐渐迷离，或许过往纠葛可以就此揭过。

念头刚过，苦涩一笑。

她以死来让他悔一辈子，恨一辈子，也痛一辈子。

她是宁肯死，也要他不得安身的。

此番，她是不记得过往之事。

等她想起，记得了她是谁，他是谁。

又岂能还是这番情境。

揭过？

痴人说梦罢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

十一半晌不见他动弹，抬头看去，见他眸子里透着森森寒意。

那令人生畏的寒意中，又燃着两撮异样的火苗，是夹杂着她不能看懂的怒意。

陡然一惊，便要后退。

她身形刚动，他温软轻柔地声音响起，“你该知道，到了我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离不开。”

那语音，轻柔得象是情人间的低喃，但落在十一耳中却从头冷到脚，连发尖都在在打颤。

如果她不准时带着蛇皇的药草回去，她的母亲就会落下个死无全尸。

十一怒极，他的随心所欲，给她带来多少困惑？

真想，揭下他的面具，狠狠地扇他一耳括子，

但这个人，她现在惹不起，就算他现在伤中，不能拿她怎么，她也不能与他硬来。

僵着身子，没敢再退。

他骨节均匀的修长手指挽了她腰间系带，本想将她拉拽得再近些。

不料系带松开，她身上衣衫滑不留手地，从她肩膀上滑落下去，堆落脚边，妙曼娇柔的身体光裸着展现在他眼前。

他怔了一下，视线一点点掠过她美极的身体。

十一只觉身上一凉，低头看去，整个人呆了，没抬头，也能感觉到榻上灼热的目光留扫视着她的身体。

脑中‘嗡’地一下，成了糊，只想着尽快将衣衫拉回去。

未等她手指触到脚边衣衫，手腕一紧，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气拖拽上榻，沉重的身体覆压下来。

他如丝的长发滑下，轻拂过她的面颊，撩人的痒。

耳边是平阳侯微微粗促的呼吸，胸前柔软被对方结实的胸脯紧紧挤压着，乳-尖在粗糙的绷带上擦过。

异样陌生的触感随之传开。

她又羞又恼，反手向他打去。

耳边温热的气息中，传来他靡哑的声音，“不想回去了吗？”

她的手顿住，慢慢握成拳，扭头向他狠狠地瞪了过去。

他目光清澄，是纯粹的黑，并无半点欲-望。

这一刻，她真想杀了他。

他偏头低笑了一声，辽国为了讨他欢心，竟连衣衫这种小事，也煞费了些心思。

回头过来，对上她恶狠狠，要吃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垂下眼睑，看着她气得发白的唇，向她慢慢靠近，唇轻落在她的唇角。

她紧绷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心脏却象要跳出胸膛，然后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迅速跳开。

轻风拂过，身上丝丝地凉，被他压覆着的肌肤却火烧一样地烫。

他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颈间细滑的肌肤，“难道，你就没想过，他们送了你来，便是允我任意而为？”

十一喉间一哽，她不是没想到这点，只是认定，自己是要成为死士的，并非供男人玩乐的玩物。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天真得可笑，就算是死士，同样可以是男人身下的玩物。

唇微微一哆嗦，“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我知。”他淡淡然地笑着，半撑起身子，屈了手指，从她颈间滑下，轻轻刮过尖挺的嫣红娇-乳，引来她一阵轻颤，加上更怨毒的瞪视。

他轻笑出声，眼里戏意更浓，手指并不多做停留，又向下滑去，径直去到她腿间羞处。

这哪里还是十一之前所见的优雅秀儒的男子？

十一忍无可忍，屈腿向他踹去，然他在伤中，她仍不是他的对手，只一动，便被他长腿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她扬手击去，仍是被他快一步地钳制住，摁在耳边，再动弹不得。

049披着羊皮的狼

他轻笑，声音温软，“我说过，你要杀我，还得多努把力。”

她咬紧唇，眼红得要喷出火来。

任她怒也好，恨也好，平阳侯只是眼角噙笑地瞧着她。

她身子僵直，腿间夹得极紧。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刮过，无法深入，便坚定地回转，揉压上她腿间那点敏感的娇嫩，引来她一阵轻颤。

他对她敏感的身体再熟悉不过，可惜已经有太久太久不曾碰过。

从来不曾有过的微微刺痛和**，在十一腿间传开。

那种感觉，痛苦中，却又说不出的舒服。

她不安地轻轻扭动身体，紧绷着的腿间随之一松。

他感觉到她动作，指腹在那处，并不多做停留，便向温热紧窒之处，探了进去。

她太紧，加上羞怒紧张，让他即便是一根手指也无法顺利进入。

他蹙眉，低低命令，“放松来。”

她险些一口出喷了出来，他轻薄她，倒还要她自动配合？

气愤羞愤交加，小脸涨得通红，死瞪着他，咬牙闷声道：“偏不。”

她怒了，他反而笑了，低声道：“既然如此，只有我自己来。”

拇指复按向方才那处，轻压慢捻。

任她如何抵触，隐忍，都无法抹去一阵又一阵泛开的，让她羞怯软麻快意。

随着他的动作，那快意令她浑身酥软，呼吸渐渐加促，魂魄离魂，腿-间竟有热流涌出，她忙咬紧唇瓣，不让到嘴边的呻-吟出口。

他俯低头，轻吮她咬得几乎渗血的唇。

感觉紧裹着手指的紧窒，渐渐湿润，慢慢深入进去，直到轻触到里面一层薄膜，才略退出些，不再动弹。

只静静看着她强行隐忍的眼眸。

十一在这世上，虽然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但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双腿被他死死压着，无法并拢。

只能扭动身子，试图躲避，但越避，那感觉越是强烈，脸白了下去，不敢再动。

美丽的眸子浮上氤氲水雾，“你到底要什么？”

如果他只是利用她，和蛇侯做游戏，他已经达到目的，根本不必对她这样。

而他这样的风采，这样的家世，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又何必在自己身上花费这些心思？

他凝看着她的眼，她还是知道害怕的，“我想要你，你给是不给？”

十一生出一股无力感，他做到这一步，可曾问过她？

她愿意和不愿意，他能理会？

“如果，我说不给，你可会让我带药回去？”

他兀然地笑了，是她看不懂的笑。

手指从她体内退出，拉过锦被，将她赤着的身子裹了，连被一起抱住，侧身躺下，“陪我睡会儿。”

他这么做，不过是想知道她这一世，是否还是处子。

虽然他可以从言语上，对她进行试探。

但她即便是没男女之事，她经受着成为死士的非人训练，也难保完璧之身。

然她年级还小，哪能知道这些。

问她，她会恼，还未必能得到他想要的真实结果，倒不如自己动手。

横竖她是恨他的，再恨些又有何妨？

此时见她仍为完璧，心里已有计较。

如果，十一非完璧，倒也罢了，但如果仍是完璧，他碰了她，她回去以后，那妖人定再没顾虑，她必会沦为那妖人身下肆意yin辱的性-奴。

那妖人就是想，让他得她的第一夜，尝尝她的美味，彻底地迷恋上她。

然后再让他看着她，沦落为男人身下的玩物。

迫他自责，痛苦，疯狂……

那妖人看低了他，也看低了她。

闻着她身上阵阵散发开来的少女幽香，隔着被子，仍能感觉到她香软无骨的身子。

舒服得轻嘘了一声。

这些天，他真是累了，闭上眼，当真沉沉睡去。

十一身下还残留着，头一回被人侵犯的灼人撩痒，这感觉让她又恨又羞。

等了一阵，不见回答，却听见他均匀沉稳的呼吸声传来。

慢慢抬头看么，冰冷的面具轻抵着她的面颊，沉长的鼻息轻呼在她唇间。

他竟真的睡着了？

就这么放心大胆的睡了？

十一气得咬牙，她上辈子做的什么孽，在黄泉被一个妖孽提了回来，然后又遇上这么一个更无耻难对付的妖孽。

想到黄泉的那个妖孽，望着眼前的面具渐渐地失了神。

他会不会就是黄泉的那个混蛋？

如果是的话，她磨了磨牙，真恨不得将他咬下一口肉来。

淡淡得白玉兰冷香丝丝缕缕地飘来。

她一会儿想着死前最后一刻闻到的白玉兰花香，黄泉道上闻到的白兰玉冷香，而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白玉兰冷香。

脑子乱成了团，更想记起，那些失去的往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皮也变得沉重，眼一闭，竟在他怀中睡去。

梦中听见曾经梦见的那只虺清郎的声音，“青衣，如果我们出去了，你最想去什么地方？”

琴声中，少女低低地，不能肯定的回答，“我好想我娘。”

“那我就带你去寻你母亲，不管她在哪里，我都一定帮你寻到。”

琴声止去，少女声音中带了些迷茫，“可是我娘她……”

“青衣，你别难过，也无需自行猜测。你母亲是不是弃你不要，只需寻到她，一问便知。”

良久，女子一声轻叹，“我们出不去的。”

虺一笑，还稚嫩的声音，透着不可一世地傲然，“不就是修成应龙吗？青衣，你只管安心等着，我一定可以。”

十一还想再听多些，突然火光一片，她象是在一个巨大的熔炉中，被艳丽的火焰焚然，浑身上下钻心地痛，大滴地汗水从额头滴下，但转眼间便被火焰炙干。

正不知如何是好。

身体被人轻轻摇晃，耳边有人轻唤，“青衣，醒醒。”

青衣？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带着焦虑的幽黑眸子。

“你怎么了？”

十一冷冷地望着他的眼，他果然知道自己是谁的。

他眼里的焦虑一扫而空，换成无波的宁止，“醒了就起来吧，你可以回去了。”

十一一骨碌爬起来，才想起自己身上未着一物，提着被子，平静地看向他，“还打算看着？”

他瞧了她一阵，终是背转身去。

十一看不懂他，刚才还yin邪可恶，这会儿却当真肯背转身去。

飞快穿上衣衫，站离床榻，心里才踏实了，“你为什么叫我青衣？”

他转脸过来，“你难道不叫青衣？”

十一微微愕然，这算什么？抵赖，还是诈她？

对着这么个人，她真的觉得无力应对，“草药在哪儿？”

“出了这道门，自有人给你。”他答得干脆。

十一转身就走，直到门口，才转身回来，“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哦？”平阳侯窄眸微眯，她药还没到手，便跟他谈起了条件。

十一已经恢复初来时的镇定，“我固然要护着我母亲，但我不会一直这么柔弱，任由你欺辱。”

平阳侯手支着额头，嘴角轻扬，眸子闪烁了一下，“既然如此，我得多想些法子，在你没变强之前，多来几次。”

十一觉得自己以前真是被闪瞎了眼，怎么会认为这人清儒俊雅，是个君子？

这人扒了那层皮，更邪恶过蛇侯。

亏她还称他为先生。

狠狠地刮了他一眼，拉开房门，急迈而去。

她怕再呆下去，会忍不住冲上去掴他几个耳括子，思量着，以自己之力，一定打不到他，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身后传来他低柔噪声，“我做了一首新曲，你有时间可来听听。”

十一回头瞪了房门一眼，只恨不得在变强大以前，再别见着他，还听什么鬼曲。

他可恶归可恶，却是个守信用的。

十一出了门，就有下人奉上药草。

平阳侯目视十一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慢慢垂下眼睑。

她在他这里受了这些，自是憋闷屈辱，不过是为了母亲强行忍着。

但忍，都会有个限度，她已经到了极限。

回去后，如果那妖人再对她威压施逼，做出对她欺辱之事，她必会反弹，绝不会任由妖人摆布。

是该让妖人知道，她不是可以随意玩弄于股间的玩物。

她固然恨透了他今天做下的一切。

但她本是恨他的，再恨一些，倒也不错，起码她会记着他。

十一坐上马车，睨着身边装着药草的包裹，脸上阴晴不定，被他欺辱，固然恨他，但想到他手掌抚过她的身体，他专注凝看地着她的眼神，脸上又火烧火灼地一片。

心头五味杂陈，已经分辩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带回药草，越姬自是满心欢喜。

蛇侯脸色便阴沉得厉害。

在他身边服侍的美人们，战战兢兢，唯恐触了他的霉头。

蛇侯绕着十一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问道：“他可有碰你？”

“没有。”十一当然懂，蛇侯口中的‘碰’是什么意思，虽然平阳侯没有做到那一步，但终究是‘碰’过她，脸上不由地一红。

“说谎。”她的神情落在蛇侯眼中，他哪里肯信。

如果平阳侯碰了她，他就可以走出下一步，但一想到她在那个人身下喘息，浑身的怒火邪火一并乱窜，恼怒嫉妒得发狂，恨不得即刻把她压在身下，泄去这一身的火。

050验身（二更）

（二更，今天前面还有一更，大家别看漏了哦，顺便求求粉红票。）

“没有。”十一神色淡然。

蛇侯紫眸微眯，脸色蓦然一沉，一拂袖，“验身，如果有东西，给我好好得洗干净来。”

蛇侯身边女子，有哪一个不知道他看重十一？

在她们看来，她们使出浑身的解数，也难讨得蛇侯欢心，可是这小丫头什么也不做，对蛇侯可以说是不冷不热，全不买账，可蛇侯偏偏看重她。

这些女人早对十一生出嫉妒，只是平时不敢有所表示。

这会儿见要给她验身，特别是给女人净一次身，只要玩点手段，比方说刷子毛里加上些铁针……就足以让人生不如死一回。

暗暗欢喜，终算逮着机会，可以乘机好好地修理一下她。

女子的手还没搭上十一的肩膀，剑光闪过，一缕乌发在空中飘下，女子在耳边摸了一把，满手血红，惨叫着连连后退。

没有人会想到，十一居然敢动手，整个殿中静了下来。

连蛇侯都怔了一下，随即绷紧了脸，“你想反吗？”

十一冷笑，去见那人，是他们所迫，回来却又要再让她受这等侮辱，她岂能乖乖顺从？

“如果蛇侯要逼民女反，民女不得不反。”

她转眸冷撇向有些幸灾乐祸的越姬，笑笑道：“如果我死了，不知我娘是否还愿意给蛇皇调配药汤？”

蛇皇的伤是他们的软肋。

平阳侯利用这点，十一不介意，也用上一回。

越姬嘴角笑意一僵，怒从心起，她一个小小死奴竟敢威胁她。

绷着脸看向十一，只觉十一的眸子冷得刺骨，死门出来的人，确实是不怕死的，如果把她逼急了，真能做出自决的事。

她一死，吴氏不可能再为蛇皇疗伤。

虽然得了药草，也全无用处。

强压怒火，向蛇侯笑道：“姑娘家脸皮薄，蛇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让她一个小姑娘验身，真是难为她了。要想知道姑娘家清不清白，何需这般验法，朱砂血，不就可以？”

十一自打进了越国，为了母亲，极为隐忍。

蛇侯自是认为，拿捏住十一的软肋，可以任由他揉捏。

没想到十一突然会有这么激烈地反应。

脸上变幻不定，看来以前看低了她。

她以蛇皇相挟，越姬再恼，这会儿也会偏袒她，不容她损上丝毫。

蛇侯对十一的反弹，恼归恼，但绝不会为了泄一时之气，毁去好不容易到手的这颗好棋，顺着越姬给的台阶下来，“还是陛下想的周到。”

越姬唤人取来朱砂血，向十一笑道：“这朱砂血不同其他，只能在肩膀上成型。”

只需褪下半边肩膀的衣衫，十一松了口气，“谢陛下。”

微侧了身，以一个较为隐蔽的角度，解开衣襟，露出半边肩膀。

赤红的血珠，妖娆地在十一雪白的肩膀上凝聚成绿豆大小，不再化去。

越姬淡扫了一眼，便知道结果，“是处子。”

十一回头却见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清清冷冷，仿佛让这殿堂都降温下去。

她呼吸一窒，飞快地拉拢衣衫，咬紧了唇瓣，垂下眼，长睫下隐隐有泪光闪过。

夜是她最尊重的人，她好想在他面前，堂堂正正得象个人，很想以后一直让他看见她好的一面。

就算是成为死士，也要做得腰板挺直，就如夜那样。

可是，这时又被他看见她的狼狈。

现在这样的她，一定会让他感觉失望。

十一心里一阵难过，不敢再抬头看夜的神色，怕在他眼里看到不屑。

蛇侯希望平阳侯碰她，那样他就不用再等，可以一边享受十一那让他垂涎已久的白虎柔骨之身，一边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一步一步地将那个人逼到疯狂。

但一想到十一美好的身子，被那人先碰过，嫉妒得如同坠身炼灶，煎心熬肺地难受。

结果有了，蛇侯失望中，却又有一些庆幸。

也不敢再把十一过于逼压，挥手让人散去。

夜已经先他人转身离开。

十一追了出去，不敢靠他太近，直到无人处，夜突然转身过来，轻睨了她一眼，声音虽然依然冰冷，眸子里竟有一丝暖意，“刚才……做得很好。”

十一愣了。

他说，她做得很好？

他没有看不起她？

等她回神，夜已经大步走远。

回到家中，月娘一如既往地在门口徘徊，不时焦急得向外张望，见她回来，才松气，迎上来，“平安，没事吗？”

十一勉强笑了一笑，“没事。”

话刚落，从院角树上跳下一人，死死地盯着她，把她从上到下地使劲看。

十一吓得后退一步，才看清是一直在深山里静修，许久不曾出山的小十七，“你怎么在这里？”

月娘脸色微变，一反平常得温和柔软，冷声道：“不是叫你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十一微微蹙眉，秋桃不过是依附上头，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小十七却是真心待她的人。

可是秋桃前来，母亲又是烧水，又是冲茶的，好不殷勤。

而小十七来，别说烧水冲茶，就连屋里坐一坐，都不给。

她已经隐晦地跟母亲说起过，他们之间的这些关系。

可是母亲仍是如此。

十一虽然知道，母亲是被丹红的事吓到，怕她也和小十七走上丹红和清的路。

但看见母亲如此轻怠小十一，仍有些不快。

她怀里还揣着，在外头买来的桂花糕，笑笑道：“你来的正好，屋里坐吧。”

月娘脸色越加的不好看，“十一。”

十一暗叹了口气，“出去走走吧。”这么硬留下小十七，他得看母亲的脸色，同样也给母亲添堵，何苦呢。

小十七见她没缺胳膊，没断腿，轻吁了一声，“好。”跟随在十一身后，又问，“那条妖蛇有没有为难你？”

十一回头，“你来，就是想问我这个？”

小十七点头，“我听说，你回来就被他们唤去。我本想过去看看，姐姐说，我去了反而给你添乱，我只好来这里等着。”

十一笑了，这才是心里为她想着的人，哪能是寻她就是探口风的秋桃可比，“我想在进黑塔前，蛇侯都不会想再见到我。”

051两小情

十一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平阳侯对她做下的那事，脸上微烫，恨得暗暗磨了磨牙，那该死的。

恨归恨，却又忍不住想，如果他没对她做下那些下流事，她回来后，蛇侯命人给她验身，她是否还会如果坚决地抵抗。

或许她会为了母亲，默默地在众人眼皮下，赤身裸体，甚至分-开-大-腿，再一次承受完全没有尊严地侮辱。

今次，她受了那个人的欺辱，却将骨子里不顾死活得倔强激发出来，反而避免了在赤身坦露人前的**。

这到底算是得，还是失？

“这就好。”小十七松了口气。

十一在溪边坐下，摊开包着桂花糕的油纸，摊在青石上，“听说，这是金牛镇上最好吃的桂花糕，尝尝。”

小十七在她身边坐下，却不动那些糕点，“怎么不留给你母亲吃？”

十一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他面前，“我母亲不爱吃甜食。”

小十七眸子一亮，接了过来，“你是买给我的？”他是爱吃些甜点的。

十一吮着指上的糖粉，笑着点头，这里也就他最爱吃甜食。

为了买这个糕点，她求着车夫绕了几条街，“我没什么钱银，只能买到这些。”

小十七脸上漾开明朗笑意，一张脸笑得开了花，一口将那块糕塞进口中，甜香在口中化开，却又不腻，一脸惬意，“真香，看来平时对你这丫头好一点点，还是不错的。”

平日里，无赖，又有些小霸道的少年，露出孩童般地神情。

十一笑啐了他一口，鼻子竟有些发酸，这个从小在苦水里泡大的少年，其实真的很容易满足，只是一块小小的糕点，就能让他开心成这样。

“我娘那样对你，你不恼吗？”

“有什么可恼的？”小十七奇怪地睨了她一眼，“跟一个妇人，都要处处计较，这日子还怎么过？”

“其实，我娘……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介意，但十一看着娘给他脸色看，仍是气苦。

小十七拿起一块桂花糕，塞到她口中，“吃糕吧，真的很好吃。”她什么也不用说，他也明白，有丹红和清的事在先，哪个做母亲的不怕？

十一吸了吸鼻子，只小咬了一口，“你吃吧，我在外头吃了东西，现在不大想吃。”她没有什么钱，来来去去也就够买这三几块糕，给他一个人塞牙缝都嫌少了些，她哪舍得吃。

“那我可不客气了。”他哪知女孩的这些心思，毫不介意她咬过一口的糕点，放入自己口中，手枕在脑后，仰躺下去，慢嚼着香甜的桂花糕，看了看天边夕阳，又转头，侧看着十一瓷玉般的侧脸，少年叛逆的眉眼间多了些柔意，如果天天能有这样悠闲惬意的日子，该多好。

瞧着瞧着，突然想，如果他们不是在这该死的蛇国，不是死奴。

他们应该可以成亲，养上几个孩子，再养几只猫狗，一群鸡鸭，平平淡淡地活着，那该多好。

又或许，他们可以一起到处走走，揍一揍那些无法无天的恶霸，帮一回那些可怜无依的人们。

小十七浓眉微沉。

想要摆脱蛇国，何谈容易，就算是杀了蛇皇，蛇侯仍能弄出新的蛇后，扶持出新的女皇。

除非蛇侯死，这些人才能真正地摆脱蛇国。

但蛇侯……游离于人与魔怪之间的东西，绝非寻常蛇人，哪能是轻易杀得了的？

父亲游历天南地北，那么有见识的人，也没能想出蛇侯到底是何方妖孽。

更别说除去他的办法。

就连让人闻风丧胆的平阳侯，都只能把蛇侯压逼在合欢林的范围内，而取不了他的性命。

他还在很小的时候，就想刺杀蛇侯，但这些年刺杀蛇侯的人比比皆是，却无一成功，甚至没有人能伤得了他丝毫。

而那些刺杀他的人，无一不惨死收场。

他是恨蛇侯的，但绝不是意义用事的莽夫。

没有把握的仗，他不会打。

十一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红霞，一会儿想到死时的那只手，那缕清冷的白玉兰花香，一会儿想到黄泉遇上的妖孽，一会儿又想到平阳侯，到得后来，竟什么也没想，脑中一片空白。

“丹心，你说……我们能活着出来吗？”

小十七从脑后抽出一只手，将她抱着膝盖的手拉了下来，握在手中，他厚实的大手，将她的小手紧紧包住，声音没有含糊，“会，一定会。”

十一好象受到他的影响，患得患失之心散去，小脸上化开笑意。

是啊，一定会。

时间如箭，饶是十一和小十七恨不得把一秒钟掰成两半来用，进塔的时间仍是姗姗而来。

丹红眼里泛着隐隐泪光，望着小十七，本有叮嘱不完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得一句，“一定要活着出来。”

小十七神情轻松地笑笑，丹红心里越加酸楚。

十一看着被丹红紧拉着手的小十七，有些羡慕他。

真想也能再看母亲一眼，可惜母亲不是死士，不能前来这里。

望向面无表情的夜，夜冷清清地眸子也向她看来。

十一觉得该说些什么，但四目相对，最终却不知该说什么。

站在夜和丹红身后的锦娘，嘴角隐约有笑意闪过，十一死了，她心中忧虑也可以就此散去。

或许在她看来，十一和小十七已经是黑塔里的两具尸体。

夜收回视线，望了望天色，冷冷道：“时辰到了。”

移动塔门上的图腾，开启塔门。

十一深看了夜一眼，与小十七毫无犹豫地走进暗无光亮的塔门。

塔门重新合拢，夜头也不回地全无留恋地毅然转身离去。

丹红强忍着不落下泪，向夜追了下去。

锦娘望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眼里闪过一抹怨恨。

丹红望着神色漠然的夜，“你真的一点不在意？”

夜停下，“为何要在意？”

丹红噎住，她在意小十七，是因为小十七是她的亲弟弟，可是夜……

正确地说，夜与进入塔中的那两人上并无关系。

但她打心底认为，夜对那二人不是全情义。

夜睨了丹红一眼，继续前行。

在意，又有可用？

半晌，丹红才重新出得声，“他们能出来，是吗？”

她是蛇国一流的杀手，对死生早已经看淡。

但亲人的生死被悬挂起来的时候，仍是六神没了主。

夜不答，黑塔里的杀手，被平阳侯两次来袭，伤了将近半数，而黑塔中的杀手，并非可以任意添加，所以旧人死去，新人未能补上。

现在黑塔里的情形已经比当年他进入黑塔时，好了太多。

但终究是踩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一个不留神，搭上的就是性命。

无人可以担保他们是否能活着出来。

生死得由他们自己决定。

丹红见他不言，自嘲一笑，自己都是在刀尖上过日子的人，竟会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

也沉默下去，静静地走在他身后。

一个笔挺地身影，负手立在山崖最高处，他遥望着远处云雾中隐约可见的塔顶。

晨光在青獠面具上流转。

月白的袍服，被山风吹起袍角，翻翻卷卷，墨黑的长发不时地在诡异地青獠面具上拂过。

两个月来，他每天清晨必在这里瞭望。

凌风上前，将风袍披上他的肩膀，“侯爷，两个月了，黑塔里还没有消息。”

平阳侯轻点了点头，没有消息，明说她还活着。

“侯爷，真不怕她死在塔里？”

他的冷静淡然，让凌风迷茫。

谁不知道进黑塔的人，九死一生。

这些年来，能从塔中走出来的，只得一个夜。

如果要说他们侯爷不在意楚家小姐，那他何必每天在这此张望。

如果说在意，又为何能如此淡定。

平阳侯终于动了动。

他不知道什么是怕，只知道好不容易才让她活下来。

但她呆在他的手无法够到的合欢林……

而她也不是可以任由他摆布的人。

他虽然不信天命，却也只能等。

最主要的是，或许她此次进塔，能另有收获。

他等待中，又期盼着。

十一原以为进了塔会一直往上走，这塔再高，也不可能需要三个月时间。

但进了塔才知道，原来，上头只是虚架，所有的杀机全来自地底，随时能让人迷失方向的地底迷宫。

别说三个月，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隐藏在各个角落的杀手随时可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无论是食物还是饮水，都得在塔中隐藏在各处的杀手身上获得。

困得撑不住了，也只能在高度紧张中，轮流小睡一会儿。

一刻不敢大意，要不然，随时可能在睡梦中被人夺去性命。

在暗无天日的杀伐中，才真正知道什么叫舔血渡日。

也真正明白，为什么会造就出夜那样冷漠坚毅的性格。

她身边还有小十七一同进退，而夜当年却是孤身浸浴在这处处充满血腥味的黑暗中。

十一身在塔中，仍无法想象当年的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扳着手指，已经过了两个来月，可是仍寻不到出口，十一不由地暗暗着急。

052前世忠仆

这日，十一抱着膝盖，靠墙而坐，昏暗中看着睡着的小十七，比进塔时消瘦了许多，怜惜地暗叹了口气。

小十七为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在她睡着时，无声无息地清除掉这附近所有黑塔杀手，独自支撑了两天两夜，等她睡饱醒来，他已经累得险些脱虚。

他梦中，仍紧拧着浓眉。

十一伸出手，想抚平他拧紧的眉头，但手指未触到他的眉头，停了下来，慢慢收回。

她知道，现在的他有多敏感，只要有一点点动作，就能惊醒。

他已经太累，她实在不忍心惊醒他。

如果没有他一起，她实在不知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或许已经成了塔里的一具死尸，或许已经被无休止地明里暗里地杀伐逼疯。

黑暗中，极易困乏，倦意袭来，她在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疼痛让她渐渐清醒，活动了下发僵的肩膀，揉捏着肩膀的手指触到身后石壁，石壁凹凸不平。

这在地底迷宫中，再正常不过，但石壁上的凹凸或深或浅，并不规则。

但十一手指触碰到的，却是一条平直的直线凹槽。

十一回头，却见石壁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露出一把长琴琴头的图案。

图案被*结的血迹盖住，如果不是手指碰到，极难发现。

图案在地底迷宫，并不少见，但十一望着那琴头，却莫名地心里一动。

取出水囊，倒了些水抹去石壁上的血迹，石壁上刻地竟是一个正在弹琴的女子，而女子身边盘坐着一条虺。

十一心脏突突乱跳，忙将旁边的血迹抹去，露出的却是一只手掌印。

她深吸了口气，抬起手，贴向那个手掌印。

石壁上无声地滑开一道门户，一股疾风卷来，十一只来得及低唤了声“小十七。”就被疾风卷进石门，重重跌进一处所在。

门户在这一瞬间，又无声地重新闭拢。

疾风瞬间停止，头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是谁吵吾好睡？”

十一抬头看去，这一看唬出一身的汗。

只见五步外，两条巨大的似蛇非蛇的东西虎视耽耽地瞪着她。

这两条蛇长得一模一样，并例而立，的尾巴紧绞在一起，不难看出，这两条紧胶在一起的尾巴无法分开。

两蛇竟共同长着一对漂亮的翅膀。

而且头与蛇也不同，媚而圆的大眼上还长着一排长密的睫毛，头上立着一支角……

身上也没有蛇鳞，覆着一层如丝缎般的雪白绒毛，竟极美……

这是什么怪物？

极度震惊中，又觉得这个怪物似曾相识。

想到石壁上刻着的那条虺，难道是那条虺所化？

难道应龙没修练成，反而成了这么个双头怪蛇？

但这怪蛇长得也未必太漂亮，太温柔了些。

那那条虺听声音分明是公的，公的哦……

而这条怪蛇的声音却没半点雄性味道……

呆怔中，又传来蛇物的声音，“居然是个凡人，这阵子怎么会如此多的凡人闯来，三年前见着一个，现在竟又来了一个，还是个小姑娘。”

十一心里一晒，三年前，难道闯进来的是夜？

突然落到这个地方，是祸是福，十一无法预料，只能见步行步，仰高头，向这头漂亮地怪蛇，“你是什么蛇？”

“吾非蛇，是绞龙。”怪物象是心情不错。

十一明白过来，原来这不是什么怪蛇，而是传说中的双头绞，只是寻常的双头绞并不长翅膀，而且是生活在深海之中。

这只长翅膀的绞龙，或许是绞龙中的变异品种。

突然绞龙声音一尖，声音带了杀意，“咦……凡人，你身上可是带的赤水剑？”

十一猛地一惊，下意识在握紧赤水剑地剑柄，同时她看见那条绞龙身边青石上有着一个剑架，看形状和大小，不难看出是用来存放赤水剑的剑架。

那么赤水剑是从这里偷出去的？

该死的平阳侯，真是害人不浅。

表面上不露声音，袖中素手却握紧了凤雪绫。

绞龙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紧盯着十一带在身边的赤水剑。

过了好一会儿，绞龙迷惑的声音响起。

“奇怪，赤水剑在你手中，居然可以如此安静。”绞龙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凡人，头再抬头些，让吾看个清楚。”

冒然向一头巨大的神兽出手，绝对是不明智的。

十一一边保持着保持警惕，一边依言，把头再仰高些。

绞龙矮了矮身形，紧盯着十一的脸，半晌大眼里氤氲一片，虚弱的声音哽咽激动，“果然是吾主青衣。”

十一脑海中浮现出青衣女子在水边奏琴的画面，脑子糊成了糊，“你……说什么？”

绞龙泣道：“吾大限将到，以为再等不到主人，最近又越来越噬睡，这次昏睡醒来，发现失了赤水剑，正不知死后以什么面目，面对吾主，却不想，赤水剑是被主人收去，吾可以安息了。”

十一深吸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你说我是赤水青衣？”

绞龙点头，“你前世确实是吾主青衣。”

这是十一有史以来，听到的最荒谬的话，但瞧着绞龙激动欢喜的神情，却又觉得不难相信。

“你说大限巳至，是什么意思？”

绞龙神色微黯，“世子说，只要吾看好赤水剑，自会有与主人相见的一日，世子果然不曾骗吾。

然而，绞龙三百年成孕，绞龙怀胎，要朱果相助，方可破胎而产。

吾见此处有朱果，本以为可以安心生育等候主人，不想，此处朱果久不成型，吾巳经无力支撑。”

就在这时，突然金光乍现。

十一和绞龙同时望去，却见角落开出好些朵金色莲花，被金色莲花围在中间的一花草上，结出一棵朱红的果实。

绞龙大眼一亮，“朱果快成型了。”

突然紫影晃过，朱果被凭空而现的蛇侯握在手中。

十一心里陡然一冷，暗觉不妙。

蛇侯妖媚的眸子满意地在十一身上扫过，果然是赤水青衣转世，之前还不能完全肯定，现在算是得到证实了。

那人千方百计地偷剑，送到十一手中，看来就是想让她与这条双头绞见面，令绞龙凭着赤水剑认出十一是青衣转世。

借着绞龙的口，让十一知道她的前世，知道那个人，知道他们前世的情……

蛇侯邪眸半眯，勾起一抹不屑地诡笑。

可惜，那个人离得太远。

他才是这里的看护者，一切不会照着那人所希望的发展，只会按着他的心意演变下去。

“又是你。”绞龙大眼露出凶光，“把朱果留下，赶紧滚蛋。”

蛇侯哈哈大笑，“将死之残驱，还能相拼？”

十一不见开门，又再没见有别的出口，却不知蛇侯怎么进来这个地方。

绞龙眸子微眯，冷冷瞥着蛇侯，果然没有就此出手，显然对蛇侯十分顾忌。

十一看着蛇侯手中朱果，寻思着怎么得到这颗朱果。

蛇侯将朱果在手中轻抛，“你把赤水剑中的秘密告诉我，我就把朱果给你，如何？”

绞龙冷哼，“痴心妄想。”

蛇侯眼角笑意渐敛，“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赤水剑落到十一手中，如果这条绞龙顺利生产，自会离开这里，说不定会投奔那人，那人得这条绞龙相助，这凡尘间，他再不能是那人的对手。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绞龙生产在即，得不到朱果，必难产而死。

他岂能放过除去这条绞龙的大好时机？

再说十一的身份完全得到证实，剑中秘密早晚能在十一身上获得。

魅惑地睨了十一一眼，把朱果塞入口中，大笑着，旋身就要离开。

绞龙大怒，目露凶光，“妖孽，今天，你也休想离开此处。”

话落，硕大的身形，突然向蛇侯暴射而去。

按理，此时绞龙已经无力动弹，突来的变故让蛇侯大吃一惊，回身一掌重重向绞龙拍来。

这一掌又毒又狠，十一只觉得掌风从耳边刮过，都火辣辣地痛。

如果被拍上，必死无疑。

绞龙却不避不闪，仍是迎面而上，生生受了这一掌。

蛇侯冷笑，“着死。”

然下一刻蛇侯脸色骤变，“你居然敢……”

绞龙眼里露出一抹森然笑意，“你随吾儿共生死吧。”

十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眼前金光大现，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转脸避开刺目的金光，等再睁眼时，金光迅速弱了下去，绞龙硕大的身体从半空间，重重跌坠下来，浑身是血，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动弹，只得喘息的份。

而蛇侯却不见人影。

十一顾不上蛇侯这时去了哪里，飞扑上前，扶着绞龙，“你怎么样？”

绞龙勉强睁开眼，向她看来，“吾主，吾再不能伴你左右。”

十一虽然没能弄明白，自己和这条绞龙到底什么关系，却仿佛觉得它如同自己最亲的人，心里绞痛难忍，“怎么可以救你？”

绞龙摇头，“已然无救，此时能再见主人，吾满足了，主人无需伤心。吾随主人千年，只求主人一件事。”它说话间，已经越来越虚弱，随时可能死去。

十一知道已经没救，强忍着酸楚，“什么事？”

053辈分问题

“救救吾儿……”绞龙说到这里，一口气上不来，僵着脖子，吃力道：“寻到世子，求世子送吾儿认祖归宗，驱除妖孽……”

话落，绞龙大眼氤氲，哀求地看着十一，头软软地耷了下去。

“怎么救？世子是谁？”十一一脑子浆糊，见绞龙已经进气少，出气多，大急，使劲摇着她，“一定要撑住，快告诉我，怎么救，世子谁，他在哪儿？”

绞龙美丽的大眼里溢着泪，张了张嘴，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斗大的汗珠从十一额头上渗出，随着绞龙的目光看去，绞龙隆起的腹部微微起伏。

十一将牙一咬，把赤水剑握在手中，不再耽搁，飞快地向它腹陪剖去。

她不知这么做对是不对，但她实在想不出另外的办法。

绞龙绷紧的身体顿时放松。

十一心一定，手上动作更快，片刻间便从绞龙肚子里，捧出一条小小地，软呼呼地小双头绞。

小绞不怕人，两颗圆乎乎的小脑袋，一起把头一歪，血淋淋地便睁开眼，好奇地瞅着十一，眼神纯真可爱。

十一手一僵，居然是紫眸。

继而发现绞龙刚刚还在起伏的身体，停了下来，陡然一惊。

忙捧了小绞儿，送到绞龙面前，“你的孩子。”

绞龙感激地睨了十一一眼，目光慈爱地看向十一手中小绞儿。

小绞儿瞧见母亲，双双凑头上去，轻舔母亲，发出咿咿呀呀，如同婴儿般的叫声。

绞龙美丽的大眼里蓄着的泪滚落下来，慢慢合上眼，眼角虽然噙着泪，唇边却化出满足地笑。

十一心一沉，小绞儿犹自不知地用力舔着母亲的脸，十一心里越加酸楚难忍，别过头不忍再看。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小绞儿抱在怀中，清理去它们身上血污。

小绞儿只得巴掌大小，也如母亲一般通体雪白，嫩嫩的小小身体被短密的白色绒毛覆盖，两个小而皱巴得透明翅膀，湿达达地贴在圆滚滚地身体两侧。

不同的是，它们身上竟泛着一层淡淡紫色琉璃光华。

眼睛也如他们母亲一般圆而漂亮，同样长着长而密的睫毛，但又比它们母亲，多了几分隐约熟悉得妩媚之态。

头顶上虽然没有她母亲那样的威风尖角，却肿了个小手指尖大小的小角，加上脸蛋上的婴儿肥，实在是娇憨可人。

十一越看越爱，托到面前，指尖轻搔它们圆乎乎地小脑袋，柔声道：“以后，我来养你们。”

说到养，却又犯了愁，不知道它们吃什么为生。

小绞儿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两颗小脑袋偏了偏，一同凑上来，在她鼻尖上舔了舔，痒痒地。

十一笑出了声，继而想到它们死去的母亲，斜眼看去，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虽然绞龙说，她前世是它的主人，但十一没有前世的记忆，然即便是没有那世的记忆，仍是心痛如绞，就是刚刚醒来时，看见那许许多多的家丁被屠，也不曾如此难过。

它虽然死去，十一也不忍心看着它开膛剖腹地摆在这里。

把小绞儿放下，轻摸它们的小脸蛋，“你们先自己玩一会儿。”

十一修饰了绞龙剖开的腹部，又用洞中泉水洗净绞龙身体，让它看上去体面了不少。

回头却不见了小绞儿，心里一紧，四处乱看。

却见角落的金莲一阵乱摇，上面攀着一条小小的圆滚身体。

金莲摇了一阵，终是不受得力，花头向一侧偏倒，小绞儿’咿呀’一声，从金莲上跌滚下来。

十一抢上前，将小绞儿接在怀中。

小绞儿晕晕呼呼地从她怀中抬起头来，竟一张小嘴上叼了一颗金莲子。

十一若有所悟，“你们喜欢吃这个？”

两颗小脑袋同时点头。

十一见它们果然能听懂人话，满心欢喜，由着它缠在自己手腕上，动手采摘金莲子。

两个小家伙满脸欢喜，眼巴巴地瞅着十一采摘金莲子的手。

“十一。”身后传来小十七焦急的声音。

十一回头，见小十七安全无恙地出现在面前，悬着心落了下来。

小十七看着死在地上的巨大绞龙，脸色大变，急步抢到十一面前，抓住十一手腕，“你没事吗？”

话刚落，手上猛地一痛，迅速缩回手，见虎口上有两个渗血的小小牙印。

抬眼，见十一手腕上缠着一条小小的双头怪蛇，模样绝非平时所见的蛇那般恶心，让人反感，反而憨态可掬，惹有怜爱。

只是其中一个小脑袋，正露着一双细小獠牙，从他手上缩回，一脸得意坏笑；而另一个小脑袋缩着鼻子，发出‘嘘’地一声，朝他做着怪相示威。

小十七怔了一下，“这是东西？”

十一顿时凌乱，宝宝要咬人……

小十七怕这缠在一起的怪蛇伤了十一，拨出窄剑，想将它们从十一手腕上挑开。

十一忙将小绞儿护在怀中，“它是绞，它们母亲死了。”

“绞？”小十七飞快看过地上硕大的双头绞，再看向十一手腕上的小绞儿宝宝，不能肯定上地反问在，“绞龙？”

他还是在父亲以前携带来的书籍上，看到过关于绞龙的描述。

十一点头。

小十七皱起了眉头，收起剑，伸手去提小绞儿软巴巴地翅膀，书上没说绞龙有翅膀啊。

手刚靠近，两小便露出小獠牙，做出凶人的样子。

小十七翻了个白眼，这小模样吓得了谁啊？

小十七虽然在生死门多年，但终究是少年心性，对稀奇古怪的东西，免不得好奇，小绞儿越是这般，他越觉得有趣。

十一忙将金莲子，一绞儿口中塞了一粒，安抚道：“他叫小十七，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可以叫他哥哥。”

小绞儿果然收了吓不到人的凶相，叼着金莲子，仰头好奇地望着面前被称作是哥哥的‘东西’。

小东西对小十七虽然极不友善，但小十七仍是越看越喜欢，被十一宣称为小东西的哥哥，反而有些喜颠颠的。

一边继续观察小绞儿，一边随意问道：“它们叫你什么？”

十一想也不想，“娘亲吧。”

小十七微微一愕，抬头瞪向十一，脸黑了下去，半眯了眼眸，“娘亲？”

它们叫她娘亲，叫他哥哥，岂不是把他生生降了一辈？

十一继续采莲子，漫声‘嗯’了一声。

“它们是我接生出来的，以后又归我养着，叫我一声‘娘亲’，也是该的。”

小十七瞪着十一的后脑勺磨了一阵牙，见她不理不睬，摘了两粒金莲子，蹲下身，对着小绞儿堆了一脸温暖阳光地笑，递上金莲子，“以后叫我阿爹，我给你们采莲子，可好？”

他脸上是无比阳光的笑容，暗里却嘀咕，这小家伙能叫什么‘阿爹’。

哪知两个小家伙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想了一阵，交换了一个眼色，竟看着小十七奶声奶气地唤了声，“阿爹。”

小十七吓得一屁股坐倒下去，瞪大了眼，不能相信地看着眼前小绞儿。

妖怪？会说人话的妖怪？

十一虽然听过绞龙说人话，但见才出世的小绞儿也会说话，也怔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横了小十七一眼，摸了摸二小的头，一本正经道：“他可不是你们的阿爹，不许乱叫，要不我这些金莲子全不给你们吃。”

小绞儿瞄瞄小十七，又看看十一，一脸迷茫，不知所以然，只听说不给它们金莲子吃，委屈地耷下头。

十一心疼了，明明是小十七乱教，它们这么小能懂什么，这么正正经经在训它们，实在不该。

马上露出温和笑容，指尖轻抚它们头上小角，“叫他哥哥，这些莲子都给你们吃。”

二小立马一同点头，一同娇糯糯地唤道：“哥哥。”

小十七脸上红红绿绿，最后转成黑，恶狠狠地瞪着十一，那眼神简直可以把十一的小脑袋瓜钻出个窟窿。

十一无视小十七怨念的目光，乐呵呵地摸完二小头顶种着的小角，又摸它们圆鼓鼓的小腮帮子，“得给你们起个名字了。”

小绞儿左边的立刻奶声道：“大宝。”

右边的跟着道：“二宝。”

十一愣了。

小绞儿见她没反应，又重复道：“大宝。”“二宝。”

十一明白过来，想必是它们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它们母亲时常这么唤它们。

它们在母亲肚子里，虽然不能看见外面世界，却是能听见的，久而久知，便习惯了这两个名字。

十一想到它们母亲，又忍不住难过起来。

小十七见小绞儿会说人话，越加觉得有趣，爬了起来，本想逗逗小绞儿，但见十一神色不对，咳了一声，“这些莲子全要摘？”

十一‘嗯’了一声，她现在不知道小绞儿能吃什么，而且黑塔中食物十分难得。

就算从黑塔护卫那里夺来的食物，不是干粮就是肉脯，也不知小绞儿能不能吃。

但见它们能吃这莲子，自是全部采下，熬出黑塔再想办法。

被小十七这么一打岔，愁绪散去了些。

与小十七一起，将洞中金莲子尽数采完，竟装了满满一袋子，够小绞儿吃上好一阵子。

054生死与共

十一和小十七进了黑塔以来，舔血渡日，一身血污汗泥，不曾沐过浴，身上早难受至极。

但塔中，一来没有水源，二来随时都可能被人发现偷袭，哪敢想什么沐浴的事。

这时进到这个隐秘洞中，无需担心有黑塔护卫闯入，又有一汪泉水。

小十七大大咧咧地脱了衣衫，只穿着里头中裤，一头栽进泉水，被冰冷清凉的泉水一浸，舒服得打了个哆嗦，朝十一叫道：“喂，丫头，洗洗。”

十一是看惯了小十七光裸上半身的，换成以前听了这话，铁定一只鞋子给他砸过去。

但这会儿，突然想到被平阳侯轻薄的那一暮，愠怒中，脸上火烧一片，别开脸，将小绞儿放下，让它自己玩耍。

小绞儿浑然不知母亲已经死去，吃饱了金莲子，咬着草尖玩得累了，窝到母亲怀里安静地睡去。

十一抱了膝盖坐在一旁，看得阵阵心酸，对小绞儿越加心疼爱怜。

暗下决心，以后定要送小绞儿寻到亲人，认祖归宗，可是……

去何处寻找？

唯一的线索，就是绞龙口中的世子。

然这以诸侯国遍布天下的年代，‘世子’更是多不胜数。

实在不知该如何寻找绞龙口中的‘世子’。

至于她上一世的身份，她反而并不多想。

一来认为赤水青衣是传说中的仙人，她一个凡人，岂能是仙人转世？

绞龙认为她是赤水青衣转世，或许是因为赤水剑在她手中的原故。

虽然她这一世，真正的名字，也叫青衣。

再说她在黄泉走过一趟，知道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一碗汤水下去，便洗去了前世所有记忆，即便是追寻着前世，与你前世相识的人，也都各自轮回，再不相认，到头来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守着那些回忆，岂不是越加孤独？

既然如此，倒不如不记得的好。

一只大手按在她肩膀上，“小绞儿虽然没了母亲，但不是有我们吗？我与你一同养着它们，不会让它们孤单。”

十一回头，迎上小十七真挚的眼眸，“它们应该还有亲人，可惜，我不知该往哪里寻找。”

小十七看了看熟睡中娇憨可怜的小绞儿，“慢慢来，只要有心，总能寻到。”

十一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

小十七视线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她的小脸如白玉兰花瓣一般清新娇嫩，但身上衣衫无处不是血污尘泥。

心下怜惜，她不过是一个娇弱的女子，却要和他一样在这充满血腥在戮杀中求生存，真希望能有一日，让她远离这样的戮杀。

然这时，不管他心里有再多的不忍心，但都必须让她更坚强，更冷心冷肠，只有这样才能面对前面无休止的戮杀，离开黑塔。

收起心底的那一抹柔软，掩了鼻子，“真没见过，能比你更臭的女人。”

十一打鼻孔里哼了一声，才说了两句人话，转眼就打回原型，丢给他一个白眼，连争辩都省了。

两个月在汗里血里的打滚，谁能不臭？

以为她喜欢这么臭着？

他也不过将将在泉水里爬出来，就来嫌弃她？

“我喜欢臭着，你不愿闻，可以离我远些。”

十一话是这么说，人却站了起来。

小十七吡着嘴，‘哧’了一声，将洗净的衣衫往树枝上一挂，于洞中收集枯枝点火。

这里虽然是一处山洞，但极大，洞中又有些树木草藤，收集些枯枝点燃来烘烤衣裳倒是容易。

十一身上血污沾身，实在太难受，犹豫了一阵，仍是走向泉边，脱去靴子，将怀里的东西放在泉水边，便于拿取的地方。

十一这时候的身形虽然不象成shu女人那样波澜起伏，但绝非刚进生死门时的模样。

而泉水清澈见底，哪敢脱衣裳。

穿着衣衫步下泉水，在水中于衫下洗拭身上污渍。

小十七没听见十一有脱衣服的动静，咧了咧嘴，嘀咕道：“小屁丫头一个，没胸没屁股，又不是没看过，谁稀罕看么？”

她没穿衣服的模样，他确实是看过的。

在十一刚进生死门的时候，身上一丝不挂地倦缩在角落，细胳膊细腿，单薄得如同扒了毛的小鸡花。

他声音虽小，但十一的耳力却是极好，字字听了个清楚，恨不得在水下捞个鹅卵石向他后脑勺砸过去。

十一看着背对泉水而坐的小十七，绷着的小脸柔和不少，小十七口角上从来没个正经，但行为上，却不失为一个君子。

然她担心的不是小十七，而是凭空而来，又无故消失的蛇侯，不知蛇侯会不会，突然又再出现。

几层衣裳裹在身上，也委实难洗，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连着衣裳弄得干净。

拧了多余的水，湿达达地坐到火边烘烤衣衫。

小十七把烤得焦黄的馒头递给她，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十一身上湿衣裹得严严实实，仍被他看得不自在，终按捺不住，一眼瞪了过去。

小十七低声闷笑，原来，你这丫头也是怕羞的。

虽然这地方算得上隐秘，而且又有条绞龙在这里，不见有黑塔护卫潜入，但二人也不敢过于放松。

吃饭喝足，养好精神也不敢久呆，毕竟出得黑塔才能真正得以生存。

十一把熟睡的小绞儿揣进随身的囊袋，和小十七一起摸索着出了秘洞。

如二人所料，进洞前被他们杀掉的黑塔护卫被人发现，对方一路清察，已经猜到他们就在附近，只是没能发现秘洞的开关，派出大量的杀手徘徊在附近，搜寻他们。

二人小心又小心，仍是被层层堵杀。

这番摆在明处的冲杀，与之前的袭击与被袭击完全不同。

稍有不慎，就会被轮砍于众多刀口之下，另外就是必须有极好的耐力。

十一和小十七这时方知，夜为何将他们囚于兽房中，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们的极限。

如果不是夜的那些非人的训练，他们早已经不支倒下。

一天一夜。

昏暗中，凤雪绫被鲜血染红，小金铃上的血滴不曾干过。

十一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所有的动作，完全出于本能。

只有不时小十七与她背心紧贴，等待黑塔护卫下一轮攻击时，传来的体温，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小十七赤红的眸子，尽是森寒杀意，只有与十一目光一对的瞬间，有片刻温暖。

十一总是不自觉地回以一笑。

目光的片刻交接，让彼此的心紧束在一起，将牙咬了又咬，一定要撑下去，因为只有自己活着，才能为对方拦下更多的刀剑，让他、她能活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黑塔护卫终于倒下。

十一和小十七肩膀抵着肩膀，顺着身后石壁滑坐下去，紧紧地靠坐在一起，只剩下喘粗气的份。

就在二人眸子将要阖闭上之际，面前的一具‘死尸’突然暴跃而起，手中钢剑向小十七咽喉直刺而来。

一切来得太突然，等他们反应，剑尖已经到了小十七面前。

眼看小十七要被刺杀在剑下。

突然一道泛着淡淡紫色光影的小小身影，闪电般从十一腰间射出，刺向小十七的剑尖微微一顿。

在这刹那间，十一手中凤雪绫缠上长剑，将长剑拉偏，擦着小十七颈侧刺在旁边石壁上，同时小十七手中窄剑已经刺入对方咽喉。

那人到死没料到这一剑会落空，瞪着眼，死不冥目地死去。

十一和小十七看向那人的手，哑然失笑。

大宝、二宝一同死死咬着那人握着剑柄的手，绞在一起的小小身体，犹自悠闲地打着秋千，大眼眨啊眨，好不得意。

小十七说什么也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这小东西救了他的性命。

欢喜得把二小取下，捧在掌中一阵乱亲。

小绞儿受不了他的热情，在他手心中扭着软乎乎地小身体，不住挣扎。

十一忙将小绞儿救了出来，也是在它们绒乎乎的小脑袋上，一个亲了一大口，才[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给了喂了一粒金莲子给它们，仍收入囊中。

出了这事，二人不敢再大意，手携着手站起。

就在这时，面前一阵石门滑动的声响传来。

刺眼的阳光刺得二人睁不开眼。

久不见阳光的二人微一侧目，等略适应这道强光，向光亮处望去。

见夜和丹红等人站在门外阳光下。

十一和小十七转身相视一笑，携在一起的手，握得更紧，疲软的身体重新有了力气，一同向塔外走去。

等二人站定，丹红奔上前，美目含泪地锁着他象是从血池中走出，如同鬼厉的小十七，双手扶了小十七结实的手臂，声音哽咽，“你们真的出来了。”

十一眼睛微涩，体贴地放开小十七的手。

小十七将丹红紧抱入怀中，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一鼻子微酸，向夜看去。

夜凝看着她的眼，仍是冰冰冷冷，没有什么表情。

但十一感觉到，他是开心的，起码他看见她和小十七活着出来，是满意的。

十一上前一步，“我出来了。”

夜轻点了点头，“去看看你母亲吧。”

055重见天日

十一知道，这些日子，最担心的莫过于母亲，而她能活着出来，最挂念的也是母亲，朝夜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如飞而去。

她此时，头发被血凝成缕，原本白皙的面容也被血污掩去，但夜仍觉得此时的她极美，那笑足以将任何人冰冷的心融化。

夜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冷硬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十一的离去惊动心中起伏不定的小十七。

他放开姐姐，走到夜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过去夜对他苛刻，他虽然强忍着承受，但心里并非没有怨恨，但黑塔两个来月，他真正知道什么是恩，什么是情。

夜对他的那些绝不容情的严厉，就是对他的恩和情。

因为夜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生存下去。

夜也不扶，受了他这一磕，十小七和十一能双双从黑塔中活着出来，他感到欣慰。

小十七起身，嘴角一晒，搔了搔头，嘿嘿笑了一声，“我出来了，你也不笑一笑，还是这么个死鱼脸。”

丹红打了他一下，“怎么说话的。”

夜绷着的脸却是一松，低骂了声，“臭小子。”转身离去。

丹红嗔怪地瞪了小十七一眼，问小十七，“你现在要去哪里？”

小十七出了黑塔，不再是生死门的死奴，无需再回黑门，但还没去越皇那里报道，新的住处没有分下来，“我想去给爹娘添一把土。”

丹红暗叹了口气，轻点了点头。

两个多月来，十一无论身体还是紧绷的神精，一次，又一次挑破极限。

放松下来，就觉得很累，很累，累得再不愿动弹。

浸泡在浮满花瓣的浴水中，用手指逗着在水中顶着花瓣玩耍的小绞儿，任由母亲细细地为她清洗一头的乌发。

看着女儿活着回来，月娘的泪便没能止过，是高兴，是心疼，更多的却是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她，女儿何必这样辗转在生死之间。

十一很想让母亲别哭，她们母女第一道坎已经过去。

她明日见过越姬，正式成为死士，他们母女俩的命，暂时保住了，至于以后该如何，便见步行步。

但实在提不起精神去安抚母亲，只是静静地听母亲絮絮叨叨地讲着这两个来月，蛇国的种种事情。

让她意外的是，这两个多月来，为母亲送柴担水的人，竟是秋桃。

她进黑塔，生死难料，秋桃根本无需做这些向她示好。

但如果不是示好，她又图的是什么？

“平安啊，娘知道你对秋桃并不多喜欢，但生死门中的人，多个心眼自保，又有何错之有？”月娘在紫云那里，已经知道秋桃与十一同进红门时的事。

十一漫声“嗯”了一声，生死门中，活得小心谨慎些，确实没错。

自嘲一笑，或许真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她在一门时，曾经相信过十二，结果换来的却是被她利用，那一刹，她对生死门中的人心冷了。

因为这样，她才无法相信秋桃，甚至对紫云不觉中也存着一份戒备。

她不相信秋桃，却信任着小十七。

而母亲对小十七又是最为顾忌的。

所以在这件事上，她与母亲无法达到共识，只能把欠下桃秋的情记住，日后寻机会还给她。

另外还有一件不可为人知的事。

蛇皇的伤虽然渐渐全愈，但制毒能力却远不如以前，甚至在渐渐减弱。

这么下去的话，它不能再制出合欢林中的毒瘴，是早晚的事。

十一秀眉轻扬，真是好消息。

平阳侯果然好手段，能在下一任女皇成熟前，不知不觉得除掉越姬，越国不攻自破。

只是不知合欢林的毒瘴消失，越国人体内的瘴毒会不会也跟着减弱，最后消失？

想来越姬对这样的局势，定十分头痛。

越姬不是坐以待毙的，或许蛇国不久就会有大的举动。

“北燕可有什么举动？”她成为了死士，自然会受命上头，对付平阳侯，所以燕国的动态，也就是她最需要知道的。

月娘微微一默，她最不希望十一和平阳侯有什么交接，但她知道蛇国的死士都是为着对付平阳侯而存在。

十一睁眼，偏头过来。

她平日里在母亲面前，总是乖巧顺服，但骨子里却是不容任何人改变心意得固执。

月娘暗叹了口气，就算不告诉十一，十一也会去别的地方打探。

该知道的，十一同样会知道，不同的是，十一会对她这个做母亲的渐渐离心。

倒不如由她来告诉十一，道：“我无意中听越皇和大巫师说起，说平阳侯重伤，或许正因为这样，燕国和蛇国这些日子互不干涉，倒还算太平。”

十一轻抚着小绞儿软软绒绒的小身子，转回头去。

那个人无礼之极，也下流之极，她恼他恨他，但听见‘平阳侯’三个字，心里仍是乱麻麻一片。

很想知道他的伤如何了。

月娘将十一的神色看在眼中，柳眉微微拧紧，“平安……你……该不会对那个人有了心？”

十一漫声一笑，“娘想去了哪里，一会儿担心我情系小十七，一会儿又担心我对平阳侯有心。是不是我每接触一个男人，母亲都要担心一回？”

月娘语塞。

十一抬手上来，轻覆上母亲手背，“女儿的心中，只有一个想念，就是和娘一起平安离开这里。”

月娘松了口气，“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觉得蹊跷。”

“什么事？”十一知道母亲是极心细的人，母亲觉得有蹊跷的事，必然有因。

“以前蛇侯无论再忙，在我为蛇皇调配香汤时，他都会过来转一转，查看水中香料，可是昨天不曾来过。今天越皇还差人来问过我，可曾见过蛇侯……”

十一轻抚着小绞儿头顶小角的手停住，下意识瞟过正打闹着的大宝和二宝极漂亮的紫眸。

难道蛇侯被它们母亲所伤，至今没回来？

月娘接着道：“蛇侯固然好女色，但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他是护着你的。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没有人能压下大巫师和越姬，未必是好事。”

十一眉头慢慢拧紧，倒不在意蛇侯护不护她。

但小十七冒死闯黑塔，只为了蛇侯的一个承诺，以此来与大巫师换取丹红的解药。

如果蛇侯只是躲着养伤倒也罢了，万一从此失踪，反倒是件辣手的事。

她和小十七成为死士，必会见蛇侯。

蛇侯到底是不是失踪，明日就有分晓。

但不管如何，这事得先通知小十七，让他心里有个底。

如果蛇侯真的失踪，他也不必心灰意冷，做出极端的事。

拽了身边木凳上的干巾，从水中站起。

月娘拽住十一裹在身上的干巾，“你这是要去寻小十七？”

“我去去就回。”十一快速穿着衣衫。

“你不能去。”月娘脸色微白，十一刚沐浴出来，美得如同出水清莲，哪个男人见着不爱？

十一和小十七才同生共死一场，二人之间的情义又正浓。

她这么撞过去，月娘不敢想，会有什么事发生。

十一瞟过母亲拦在身前的手臂，面色依然柔顺，但声音却已见冷然，“不说我在生死门的这些日子，就说黑塔中的两个来月，如果没有小十七一直以来地拼死相护，女儿早不知在塔中埋骨多少次。”

月娘虽然没进过黑塔，但里面凶险不是完全想象不到。

女儿和小十七同进同出，其中彼此相护之情，更是意料之中。

但这正是她所担心的。

十一想着塔中不知多少次，在她性命受到威胁之时，小十七不顾将自己身体暴露在对方刀剑下，手中长剑却生生地将她护下，心头潮涌潮落，接着道：“秋桃为母亲挑水担柴之情，母亲念念在心，却要女儿将小十七无数次舍命相救之恩抹去？这不太合适。”

月娘脸色惨白，这是女儿头一回在她面前说出重话。

十一笑了一下，有些失落，从母亲身边绕了过去。

在她记忆中，母亲是极为亲和善良的，就是对下人，也是从来仁厚，可是到了这里，为了以保身，竟变得寡情了。

小十七冒死前往黑塔，图的不过是蛇侯的那一句承诺，如果蛇侯当真失踪，小十七心中所想落空，不知小十七如何承受。

她必须提前跟小十七谈一谈，让他提前能有个心理准备，心理上不至于太过于大起大落。

十一寻了个居民，问明小十七父母埋葬的地方。

顺着一路久无人行走的羊肠小道，绕过一片丛篱，果然见小十七靠坐在土坟前，抱了一坛酒寡饮。

眉宇间团着一团冷煞，全然没有从黑塔中活着出来的喜悦。

“丹心。”

小十七转脸过来，对上她关切的眼，有些意外，眉间的那团冷煞一扫而空，“你怎么来了？”

十一上前在坟前上了捧土，才道：“知道了些事情，想来告诉你。”

与他没必要绕那些弯弯道道。

小十七略为不满地‘哧’了一声，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还以为半日不见我，便想得我慌，巴巴来寻来看我。”

十一不理会他的戏言，在他身边坐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蛇侯不能迫大巫师交出解药，该怎么办？”

056不能人道

小十七冷笑，如果不是为了姐姐，他何需费上这许多心力成为死士，帮他们对付平阳侯？

“我会让他们后悔。”

十一眉心蹙紧，果然……

她并非偏帮蛇国，但以小十七一人之力，现在而言，实在没办法与蛇国对抗，而且他身上瘴毒已深，离开蛇国，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那样，你姐姐身上的蛊毒解不了，还得搭上你的性命，你一死，你姐姐只会落到更加凄惨的地步。”

小十七偏头向她看来，亮如碎星的眸子微微一眯，似嘲，似讽，“难道我就白白为他们卖命，由着他们揉捏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十一伸手按在他抚着酒坛的大手上，“只是……有些事情，可能会变动。”

小十七垂下眼睑，视线落在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上，脸上的煞气渐渐淡去，半晌，道：“你想说什么？”

他与十一斗也好，闹也好，但他知道十一是个不乱说话，有主见的小姑娘。

十一把从母亲那时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我怕蛇侯真的失踪了，并非不想对应承诺。”她把小十七的手按得紧些，“蛇皇情况不妙，如果蛇侯不回来，恐怕局势有变。”

在黑塔的地洞中，那道强光过后，蛇侯凭白地失去踪影，让十一始终觉得蹊跷。

小十七是极聪明的人，绞龙和蛇侯相斗，小十七在洞里时就听十一说起来，这时听十一说完，已经和十一想到一处。

如果蛇皇控毒能力不行了，也就意味着蛇国君王将要更换。

蛇国提选新皇，是大巫师的权限。

产生蛇皇这样的剧毒青蟒，需要蛇侯的精血。

所以越姬和大巫师对蛇侯都极为顾忌，三方才达成平衡状态。

也正因为这样，蛇侯才能有办法逼迫大巫师交出解药。

蛇侯不会无故不返，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要么就是伤重，自顾不暇，躲在什么地方养伤，要么就是被绞龙生前不知弄去了哪里。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过得三几日时间蛇侯回来，也就罢了。

如果长时间不回，丹红的解药就真得另外想办法。

小十七沉默下去。

越姬为了保住皇位，而大巫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双方必有冲突，那么他是不是有机可乘？

只要寻到机会，绝对强于渔死网破地报复。

想通了这点，眉稍一挑，抬手上来，在十一脸上重重拧了一把，笑嘻嘻道：“还敢说不是挂记着我的？说，心里是不是有我了？”

十一翻了个白眼，“谁心里有你了？”

小十七凑了鼻子，在她耳边闻了一闻，笑道：“如果没有，做什么洗得这么干净才来寻我，是怕我嫌你臭？”

十一身子一僵，瞪了过去，“谁怕你嫌了？”

小十七手指爬上她的耳鬓，轻绕她耳边湿发，“穿成这般，难道不是来勾引我，与我温存的？”

十一这气可不小，她来是怕他明日冲动出事，怎么就变成洗干净来勾引他？

她从浴桶里爬出来，急急地寻他，自是抓到什么穿什么，哪里刻意过，所以这时身上确实只得一件单衣，被他一说，反而真象那么回事。

可是她明明就没这心思，好心倒成了别有用心。

腾地转过头，恶狠狠地向他瞪去，“谁来跟你温存了？”

小十七见她急了，‘噗嗤’一笑，眼里戏谑不掩，他极不喜欢看她小小年纪，就少年老成的模样，只有急了，才能显出真性情。

“想什么呢？人家姑娘到了你这年纪，多少也是风情万种。你看你，哪有女孩模样，就算你想，我也提不起兴趣啊。”

十一脸皮微微涨红，哼了一声，心想，你连女子都不碰，谁知道是不是个不能人道的。

或许，正因为你不能人道，才对自己少点兴趣，跟自己长成什么样子，半点扯不上关系。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说出来激怒了他，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男人在那方面总是很要面子，就是不能人道，也能被激得不择手段地人道一回。

她固然不怕他，但与他打一场，在地上滚一滚，刚刚那个澡就白洗了，不划算。

小十七哪能知道她肚子里的弯弯道道，以为她是被气得狠了才不说话，打了个哈哈，“这是你头回光临寒舍，不能不好好招待，我做些好吃的给你。”

小十七跃身而起，懒洋洋地问：“想吃什么，山兔还是野鸡？”

十一想也不想，“野鸡。”

小十七‘哧’地一声笑了，这丫头还真是个实在的，恼归恼，东西却是照吃。

十一回到家中，母亲再没提小十七的事，一夜无言。

第二天，果然如十一所料，不曾见着蛇侯。

越姬只道是蛇侯有要事外出，不久就回。

十一心知肚明，自不揭穿。

与大巫师的一年之约，已然达成，月娘虽然仍照料蛇皇起居，但她们居住的小院赐与她们母女，算是成为蛇国正式的居民。

月娘行动上已得自由，只要十一做好份内之事，她的性命已然无忧。

大巫师为了笼络和控制小十七，主动分了半粒yin蛊解药于他，可以控制丹红体内蛊毒半年内不会发作。

这固然不是小十七想要的结果，但蛇侯下落不明，小十七只能沉下心，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平阳侯伤重，按理是除掉平阳侯的最佳时机。

偏偏平阳侯自从上次见过十一，便也如同人间蒸发，再没有半点消息。

蛇国虽然暂时得以太平，但这静，如同暴风雪来临的前奏，更让越姬和大巫师感到不安。

外头敲过三更。

十一鬼魅般的身影，潜到蛇侯窗下。

蛇侯不在，他的那些侍儿自是不能在他寝宫留宿，寝宫中一片死寂。

十一拨开窗扇，翻了进去。

蛇侯当真是躲着养伤，不会离开蛇国。

但如果在蛇国，能让大巫师和越姬都寻不到的地方，应该只有这寝宫里另有藏身之处。

十一刚刚落地，却见身边另有人影，顿时惊出了冷汗。

刚要动作，那人已经早一步捂住她的嘴。

两个月一同在塔中同生共死的熟悉感觉随即而至，提到噪子眼上的心脏，放回胸膛。

暗想，小十七与她还真是心意相通。

正想与小十七分头行动，小十七抓住她的手腕，飞快往梁上跃去。

与小十七数月的默契，让十一感觉到有异，无需他解释，已经随他一同在梁柱上隐去身形。

刚刚藏上，听见墙上一声轻响。

果然有问题，十一忙向声音传来去看去。

墙上美人出浴图缓缓滑开，出现一个门户。

等了一阵，从暗道中走出一个全身裹在黑纱里的女子。

十一神色微凝，这个女子，正是那日险些要了平阳侯性命的女子。

照平阳侯的推测，高氏的余孤。

女子徘徊一阵，仍从暗道中离去。

十一和小十七交换了个眼色，均想，如果平阳侯在蛇国，那就应该藏在这里面。

从梁上轻飘飘地落下，耳朵贴在美人图上，听了一阵，确认那女子已经离开，摸索着打开暗门，闪身进去。

在暗道尽头，是一间女子所用的房间，房内无人，床上堆放着一套黑色纱衣，显然是刚才那女子所穿，女子已经离去。

二人寻到房中另一道暗门。

从暗门出去，意外地发现，竟是训练场后山的一处涯下的山泉边。

那女子早去得没了踪影。

暗门闭合，任二人怎么细看，都看不出此处隐藏着暗道门户。

这样的山泉眼，在训练场后山，多不胜数。

十一和小十七面面相觑，一时间实在无法判断，这后山还有没有这样的暗道。

那女子既然换过衣裳，才从暗道出来，可见她在蛇国另有身份。

十一和小十七怕暴露行踪，只能先行离开，日后慢慢探察。

接下来，蛇国所有死士的任务，都是查探平阳侯的下落，十一也不例外。

她上次见平阳侯，虽然不允许她在马车上探头，但卖桂花糕的地方，不难问到。

于是，她没象其他死士一样，夜晚行动，而是一早起来，换过便装，在金牛镇闲逛。

直到日落西山，却同样毫无线索。

这在十一预料之中，不知不觉中，已经闲荡到镇子一里外。

这个时辰已经是关铺晚饭的时间，这条路上却仍有不少人来去。

十一顺着黄土路望去，只见前头有一个独家小茅院，屋檐下挂着葫芦草扎，依稀是民间大夫的住处。

对这样给百姓看病的大夫，十一本不多留意，但逛了许久，腹中饥饿，身边带着干粮，水却喝光了，索性前去讨碗水，就着干粮裹裹腹。

进了门，发现这间简陋的小茅屋前，只得一个童子正把一包药递到一个中年妇人手中，“师傅交待了，程家婶婶把这药吃了再来。”

妇人摸了摸童子的头，“小刀，代我谢谢你师傅。”

叫小刀的童子应了，正要坐到矮凳上，辗压药沫，回头看见十一，迎上来向她行了一礼，“这位姐姐，我师傅进山采药了，你有什么病痛，只有明天午后再来了。”

童子只得五六岁模样，衣裳很旧，但洗得很干净，一张小脸也是白净得极讨人喜欢，说话也是极有礼貌，可见此间大夫是个极有修养的人。

057装水的竹筒

十一微微一笑，和声道：“我不是来看病的，是想讨口水，就着吃些干粮。”

小刀忙把她让进院子木桌旁坐下，“姐姐，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眨眼功夫，小刀便端了一大碗纯清的泉水来，“姐姐请自便。”

十一道了声谢，取了干粮，邀童子同食。

小刀摇头谢过，“我已经吃过了，姐姐不必客气。”

说完转身去忙自己的活计。

十一见家里没有大人，童子却把活做得一丝不苟，对此间主人越加有好感，只有自己本身素质好的人，才能教出如此懂事的孩子。

无意中抬头，见屋外挂着一个竹筒，那竹筒很是眼熟。

十一一个叮咛，飞快地看向小刀。

越看越觉得小刀的眉眼竟与被越皇蒸死的金钗有些相似。

小十七曾说过，金钗有一个弟弟，被金钗的后娘丢进了山中喂狼，难道……

十一等小刀进屋拿取东西时，不着痕迹地走到屋外，轻摇了摇竹筒，里面的水差不多已经快见底。

见小刀出来，道：“小哥，谢谢你了，我要走了。”

童子礼貌地送了她出来。

十一不再耽搁，赶回蛇国，去合欢林打了泉水，通过欲望望森林，将水送出，放在出口处。

正要离开，却见一道身影飘然而来。

四目相对，各自怔住。

半晌，十一的脸慢慢涨红，眼里浮起怒意，反手将赤水剑架上他的脖子。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蛇国想方设法寻找的平阳侯。

平阳侯不避不闪，静静地看着她的眼，“好久不见。”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十一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就此结果了他，但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他胸脯，仿佛是能透过他的衣裳，看见他胸脯上的伤口。

平阳侯微微一笑，“尚未全愈。”

十一怒道：“谁理你有没有全愈？”

平阳侯低笑了一声，即便是被人拿刀子架在脖子上，仍然显得雍容俊雅，丝毫不见狼狈，“关门的时间快到了。”

十一脸色微微一变，她知道，他是让她，她的剑才能架到他脖子上，“你就真不怕我杀你？”

平阳侯平静温和地望着她，“如果我跟你说，合欢林的瘴毒，我们已经摸出了些门道，再过些时日，或许会研究出解法，你可还会杀我？”

十一微微一愕，还真不能杀他。

望向树影，再不走，真要错过欲望森林的关门时间，收回赤水剑，冷瞥了脚边水筒，丢下一句，“你不必去打水了。”返身进入欲望森林。

景致变化，平阳侯修长的身影随着深瀑幽潭一同消失，十一的心仍狂乱跳个不止。

明明那个人该杀，该死，可是她对着他，却无法爽快下手。

合欢林瘴毒的解法，只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而那个人的功夫远在她之上，明明可以轻松避开，偏偏任由她的剑搁上他的脖子。

他当真就这么有持无恐，吃定了她？

十一恨得磨，下次一定要让他知道，她不会手软。

他会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

第二天。

十一在金牛镇捡了个受伤的小叫化，送往镇外的茅屋。

大夫已经回来，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清瘦男子，衣裳同样洗得泛白，身姿笔挺，相貌虽然普通，毫不起眼，却任谁见了，都会对他产生信任。

屋里屋外，已经等了不少病患，看穿着不但有金牛镇的居民，还有风尘仆仆从远处赶来的患者，可见这个其貌不扬的大夫，却是名气在外的。

十一扶着小叫化安静地等在院子里，见小刀正从门口的竹筒中倒了极少的一点水饮下。

这本是很寻常的一个动作，任何人也不会注意，十一却微眯了眼。

小刀认得十一捡来的叫化，见叫化伤得不轻，和十一一起扶他进屋里坐着。

“姐姐好心肠，他这伤得在这里休养一阵，如果姐姐有事，自便就好，小刀会照看他到好。”

十一本不能多留，听小刀这么说，正合心意，取了银子出来，递给小刀，“既然这样，这些银子给这位小兄弟治伤。”

小刀摆手，“叫化到我们这儿看病，不收诊金。”

小叫化也道：“谢谢这位姑娘，凌大夫确实是从来不收我们诊金的。”

十一不由得又向里头坐着的大夫看多两眼，退了出来。

十一出门时，佯装不小心被竹筒碰了头，扶正摇晃的竹筒，感觉里头的水已经装满。

这时，十一感到凌大夫，抬眼向她看来。

那双眼象是能看透人心。

十一暗暗心惊，这人不凡。

不着痕迹地转身离开，到了门口，回头见凌大人微埋了头，若有所思。

十一回到蛇国，问母亲有没有听说过金钗的事。

月娘幽幽一叹，“那也是个苦命的姑娘，摊上那么个后娘。”

十一想起那日的蒸刑，打了个寒战，“听说金钗还有一个弟弟，被她后娘送去后山喂了野狼。”

月娘身为母亲，听说为人之母，却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恨得咬牙，“听说那孩子才五岁大，亏那妇人也下得了手。她被蒸死活该，只可怜金钗也那般死法。”

十一听到这里，已经心如明镜，只怕小刀就是金钗的幼弟，只是不知金钗和那个凌大夫是什么关系。

用什么办法，将幼弟救出，交到凌大夫手中、

而平阳侯与凌大夫之间的交情定然不浅，所以才会亲自前来蛇国打水为小刀控制瘴毒。

平阳侯……凌大夫……平阳侯最信任的亲随叫凌风……

十一灵光一动。

平阳侯说，瘴毒的解法快有结果了。

医药不分家。

凌大夫那张普通，却傲如清风的面容浮在十一脑海。

都说大隐隐于市，难道凌大夫……

冷不丁问道：“蛇皇疗伤的那两味药，是平阳侯传给母亲的？”

月娘猛地抬头，女儿问起金钗的事，就该想到，她是有所发现，“你打听到什么？”

这样的回答，无疑是默认。

十一轻咬了唇。

原来蛇国今天的状况，全是平阳侯步步算计得来。

十一想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好在平阳侯对她并无敌意，否则自己怕是早被他算计得连骨头都剩不下一根。

那人远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

难怪母亲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她远离平阳侯。

如果只是为了研究毒瘴的解法，一筒水已经可以用上许久。

亲眼见金钗惨死，曾为平阳侯对人命的淡漠而心寒。

金钗死了，按理已经再无利用价值。

他却三番几次亲自进入合欢林取水，给金钗的幼弟控毒。

甚至宁肯自己高烧难退，也要留着水给小刀。

是为了承诺？

那样不择手段的人，会一诺千金？

十一对这个人越加无法看透。

转眼，一个月过去。

一个月中，燕国派了重兵前来攻打蛇国。

虽然不是平阳侯亲自带兵，但对蛇皇制毒能力大大减弱的情况下，蛇国应付得仍十分吃力。

十一被派出暗杀燕国督军，在这同时小十七带人暗袭燕国营房各将。

燕国督军好色，一场胜仗就有些飘然，免不了去最好的青楼，招了最红的头牌寻欢。

十一将头牌打昏，藏在柜中，换上头牌的纱衣。

在燕国督军前来时，挽着凤雪绫在榻边漫舞。

她本长得极美，身子又软，随意舞来，竟美若仙子。

燕国督军直看得心痒难忍，哪还分辩得出真假，只恨不得能尽快把美人搂入怀中。

但他虽然好色荒唐，但深知二国交战时，不可以大意，就算是个娇滴滴的美人，他也不是全无戒备。

强忍着焚身的yu火，耐心观察。

白绫向他飞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避，眼里划过一抹警惕。

十一媚声一笑，白绫却缠上他的手腕，娇声道：“将军来……”她的声音本略为娇柔，这声嗔笑，真是荡人心魂。

白绫在督军手腕上滑过，酥酥地痒，督军望着五步外娇滴滴的美人，真是多心了，这么个小美人，这么条柔软纱带，还能把他怎么着？

“还是美人过来的好。”

十一当真，慢慢收着白绫，向他一步步靠近。

每一步，都带着轻脆铃声，当真美极，勾人之极。

督军哈哈一笑，端起身边酒盅，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十一手腕微微一震，轻晃着小金铃，突然弹起。

督军双眼陡然暴睁，瞪着十一仰倒下去。

他万万没想到，他一个燕国堂堂禁卫军二头领，一身功夫在燕国在他之上的，十个指头也能数出来，却在仰头喝酒之际，轻脆铃声中，被精致的小金铃割断喉咙。

她杀过十二，但那次是十二从背后偷袭她，本能的反应。

而这次，杀死的是一个无怨无仇，没有关点关系的人。

这夜，雷雨交加，电光乱闪。

十一杀人时，崩着冰冷的小脸，没有半分犹豫，但金铃收回，才发现，手抖得不行。

原来竟是如此害怕。

怕母亲看出异样，回到蛇国，没敢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夜的小屋。

推开房门，与慢慢转身过来的夜，四目相对。

“过来。”夜冰冷得如同门外的冷雨，声音同样没有任何温度。

058温暖的怀抱

十一慢慢上前，在他面前垂下头，哆嗦着哽咽道：“我把他杀了，他的眼睛瞪得那么大，断了气，还狠狠地瞪着我……”

在黑塔中已经杀过不少人，但那时是求生存，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但今晚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到死还迷茫地瞪着她的感觉，很不好。

“我杀他的时候，正在打雷，我……我害怕……”十一说到‘害怕’二字，声如蚊咬，接着很快又道：“但我还是把他杀掉了，真的杀掉了。”

夜将浑身湿透，仍在烁烁发抖的她，揽入怀中，大手将她的头按进自己肩窝，下颚轻贴她冰冷的额头，“你做得很好。”

杀人固然不能受天气影响，但如果在雷雨交加的时候，被他人袭击，同样要克服心中所惧，才能自保。

他的体温绵绵传来，温暖着十一冰冷的身体。

她闻着他身上独特的男子气息，慌乱的心，渐渐平复，夜的怀抱，真的很温暖，能驱逐掉她内心所有恐惧，疲惫地闭上眼。

“我不喜欢杀人。”

这话，她知道不该说，也不能说，但仍是想也没想地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静静地等待夜将她推开，然后是严厉地指责她。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夜没有将她推开，更没有指责她。

只是揽着她的结实手臂又紧了紧。

他也不喜欢杀人，却一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为了生存，有太多的迫不得已。

杀人是死士生存的方式。

“十一。”也不知过了多久，夜清冷的声音，在十一头顶响起。

“嗯。”十一昏昏欲睡，轻应了一声。

他不低头看她，只看着墙上挂着的“慎”字，“如果瘴毒有解了，带母亲离开。”

十一猛地仰了头，看向他刚毅的下巴。

夜放开她，背转身，一眼也不再看她，“回去吧。”

十一凝望着他笔挺的背影，他身为蛇国第一死士，当然知道蛇侯失踪，也当然知道蛇修失踪，蛇国将面临什么。

他当然也知道，平阳侯会研究合欢林的瘴毒，或许能猜到以平阳侯的能耐，瘴毒早晚能解。

“如果真有那天，夜会离开吗？”

“你问多了。”夜的声音冷得不尽人情。

十一慢慢咬紧唇，是啊，他与蛇国签下了血契，无论何时，也不能在人前说出背离蛇国的话来。

向夜的背影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雷电已停，风雨却丝毫不见小。

十一出门，见一般透湿的丹红，扶着小院门框，隔着雨瀑，痴痴地望着屋里被灯火映在窗上的投影。

丹红见十一出来，吃了一惊，忙转开痴望着窗棂的视线，转身要走。

十一心里一突，只怕刚才靠在夜怀中，被她看见。

追上去，低唤道：“丹红姐姐。”

丹红停下，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任务完成的，可还顺利？”眼神柔和，并没因为刚才所见的事，而有所忌恨。

十一懵懵点了点头，“我和夜……并非……”丹红对夜有情，十一不是没有感觉。

丹红笑了，“你想去了哪里？我这不洁之身，岂能与他相配。”

“可是……”十一并不认为丹红的说法，丹红变成这样，并非她所愿。

丹红轻叹了一口气，“当年，我的心给了清，清虽然负了我，我却也不该再有他想。只是夜太好，好得让人难以不动心。不过，能这么远远地看着他，他闷了愿去我那里喝两杯，解解闷气，我已经很满足，再没奢望。只求他能有拥有一个，他爱的，也爱他的她女人，不管能否有好归宿，能有一日快乐，便有一日。”

十一怔了，她没想到丹红会这么直接地说出心中所想，爱得这么直接，这么简单，又这么不求回报。

“难道夜对丹红姐姐……”十一不明白，夜为丹红做到那般，甚至签下血契，难道真没有一点情意？

丹红坦坦然地笑了笑，眼中并无苦涩，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他和清是最好的朋友，清又于他有恩，而我是清的爱人，我和清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对我如何还能有爱？他所做，不过都是为了清罢了。”

十一不知道，丹红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但丹红和清、夜之间的事，十一知道的并不多，更不知道夜心里所想，不知夜对丹红，是怎么样的感情，无法发表什么言论，只能沉默。

丹红又看了看十一，经历了两个来月的黑塔杀戮生涯，她的眼仍清澄莹亮，丝毫没有此间死士眼中的那股阴晦杀气。

心间淌过一股苦涩，也难怪夜会如此看重于她。

凌风急匆匆走进幽静雅院，看见静坐在青桐树下看书的白衣男子，又走快几步，到了跟前，不等停下，开口叫道：“侯爷，陛下派来的督军被人割断喉咙，死在青楼。”

平阳侯眼也不抬，缓缓翻着书页，“可知死在谁的手中？”

“无人知道，侯在门外的亲兵说：他们从门缝里瞧见，屋里只是那ji子舞着白绫取悦督军，里头铃声和督军的笑声不断，并没听见其他动静。后来突然没了动静，他们觉得不对劲，在门外唤了几声，也不见回答，才冲了进去。进去后，看见督军已经死在榻上。他们在柜子里搜出被打昏的ji子，由此可见那个跳舞的ji子是杀手所扮。”

平阳侯翻书的手顿了顿，是她……

凌风皱着眉头，“身为陛下指派前来的督军，竟在歇战中，去青楼鬼混，死不足惜，但终究是死在我们这里，在陛下那里，怕是不好交待。”

平阳侯神色不变，“照实报上去就好。”

凌风眉头锁得更紧，“另外驻守的营房被刺，我们损了两个参将，据说是死于小十七手中。”

平阳侯抬起头来，“丹家果然没有弱手。”

五日后，凌风怒气匆匆地再次出现在平阳侯面前。

平阳侯搁下手中书卷，神色微凝，取过茶盅，斟上一杯茶。

凌风不等平阳侯开口，径直拿了那杯茶，一口喝干，重重搁回桌上，仍是难平心头怒气，“二十车的粮草被劫，陛下派来的护粮官被刺，我们派去接应的兄弟重伤逃回。他说，在路上被小十七带人截下，他带的一队人马，被杀得干净，他甩开杀手，赶到前头，听见清脆铃铛响，见到护粮官时，护粮官已经死去，而杀手已经离开，粮草正被人装运离开，他本想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拖着时间，等待救缓，却再次被小十七堵杀，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回来后，伤重不治而亡。”

平阳侯眉头微蹙，又慢慢把茶斟满。

“丹红识得轻重，侯爷允她活到现在，倒也罢了，可是这个小十七，手段辛辣，全不知进退。以臣看，此人不可留，否则难平兄弟们的怨气。”凌风脸色微沉，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终于没忍住问出自己的疑问，“侯爷看，杀督军和护粮官的，会不会是楚家小姐？”

平阳侯搁下茶壶，“稍安勿躁，明日我会亲往坐镇。”

“这不行，侯爷身上的伤未愈。”凌风连连摇头，“臣只要侯爷一句话，臣与众兄弟把丹家小儿斩杀了便是，至于楚家小姐……”

平阳侯轻摇了摇头，“我自有分寸，你去准备一下。另外尽快通知凌云，带小刀离开。”

“可是……”凌风急了。

一个悠闲恬静的声音传来，“凌将军说的对，你身上的伤，确实不能带队出征。”

平阳侯和凌风寻声望去。

一袭洗得泛白的长袍，一张温和的面庞。

正是茅屋里的那个大夫。

凌风忙向来人扬手，“凌云，你来得正好，劝劝侯爷。”

凌云放下药箱，示意平阳侯解开衣襟，平阳侯胸脯上的伤，这般看来，已经渐渐愈合。

他取出小刀，将新长出的嫩肉再次切开，里面便有带着黄浓的血水流出。

“高家爆破箭，就是如此难缠，即便是外面好了，里面被箭夭触碰过的地方，仍会腐烂，而且不会太痛，不知者只会当是伤后余痛，自以为伤好了，实际上，如果不重新从里头医治，过上一阵，里头内脏都会烂去，再没得治了。”

凌风不耐烦听他这些絮絮叨叨的东西，道：“你光会说，看你治来治去，怎么还不见好？”

凌云白了凌风一眼，“高家爆破箭这么好治，侯爷还会留着高家小姐。”

凌风还想驳。

平阳侯抬手阻止，“凌云说的不错，爆破箭的伤确实难治，如非凌云在，我此番还不知是什么情形。”

凌风拧眉道：“他们就是因为知道侯爷有伤在身，才故意这么做逼迫侯爷现身。蛇国用兵不行，但他们的瘴毒和死士确实叫人头痛，侯爷有伤在身，难以应对，还是别去营房。侯爷只需一句话，我们设下计谋，引丹家小儿入套，将他灭了便是。”

平阳侯摇头，“他们这么做，是想让陛下对我心存不满，再加上楚国公在朝里荐言，激得一干朝臣一同弹劾我。”

凌风脸色一变，“那……”

059凌家兄弟

平阳侯唇边浮上一抹几乎不可见的讥诮冷笑，接着道：“这样一来，陛下必会对我们有所行动，逼我们与陛下反面，孤立起来。我不能由着越姬计谋得逞，也不能让自家兄弟再无谓地折损下去。你去准备吧，顺便把亲自领兵的风声放出去。凌云收了那摊子，与我随军。”

凌云睨了平阳侯一眼，“治治伤，我还行，我这点功夫，可别指望我给你挡丹家小儿。”

凌风哼了一声，“就你计较多，你这条破命，就这般值钱？”

凌云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是，天底下还有许许多多的药理，我没能弄个明白不说，现在小小一个合欢瘴毒都没能解去，这么死了，不甘心啊，不甘心。”

凌风呸了他一口，“侯爷一身本事，能要稀罕你这点破功夫？也不怕丢人现眼。”

凌云道：“侯爷功夫是了得，但这伤，可大动不得，要不然随时可能出血不止，见不着明天的太阳喽。到时大伙还以为是我医治不得力，把我给卡嚓了，那我岂不冤得很。以防万一，我自然要先说明白来。”

凌风怒了，“我怎么跟你这么个怕死鬼，一母所生。”

凌云嗤鼻，“母亲是何等风雅的女子，医术更是超群，也不见兄长学到半点。”

凌风本随口想说，谁耐烦学那玩意，但话到了嘴边，才醒起师者是自家母亲，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哼了一声，“父亲如此英武，又不见你学得一二。”

凌云扬眉笑道：“父亲的本事，我还真学得一二，只是没兄长皮糙肉厚罢了。侯爷，你说，我说的是也不是？”

凌风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他的这个兄弟，武功学得确实算不得到家，但比起他懂的医术，却是强得多去了，他**医术极好，他却连草药都认不完。

平阳侯见惯他兄弟二人斗嘴，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由着凌云一边与兄长斗嘴，一边捣鼓他胸前伤口，他自己则斟了茶，慢慢饮茶，静静看书，全然当他们兄弟二人不存在了。

次日，平阳侯当真亲自坐镇围剿蛇国。

但燕国大军却并不大面积进攻，而是在离蛇国五里的地方驻下军营，只偶尔声东及西地上规模战争，让蛇国好不头痛。

越姬和大巫师本以为寻到平阳侯，就可以设法乘他伤势未愈将其刺死，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哪知他明目张胆地坐镇了，他们反而奈何不了他。

那个人简直象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谋。

派去的人手，往往连他的面都见不着，便被尽数截杀。

这一来，刺杀未能成功，反而让蛇国越加人心惶惶。

转眼一个月过去。

蛇侯依然没有出现，而蛇皇的制毒能力仍在飞速减弱。

合欢林的瘴毒范围也在逐渐缩小。

越姬和大巫师明白，平阳侯在等，等合欢毒瘴失去作用，那么大军踏进，蛇国根本无力反抗。

蛇皇无法支撑合欢林的瘴毒，只能退位。

下一任蛇皇的幼蛇已经有了，但蛇侯不在，大巫师不敢轻易指定下一任的女皇继承人，因为他明白，女皇下一任继承人一但定下，越姬定会不择手段地将**置于死地。

再说要培育新的一界女皇，没有十年八年，根本不成气候。

但照着蛇皇现在的情形来看，哪能撑到十年八年。

如果合欢林的瘴毒一消，越国便成了平阳侯的囊中之物。

虽然小十七和十一频频刺杀成功，成功地制造了燕国朝中对平阳侯的不满。

但平阳侯威名在外，加上平阳侯亲自出兵，燕国朝中对他再是不满，也不敢当真有所行动。

所以他们的计划，对平阳侯并没造成太大地威胁。

面临这种情况，越姬和大巫师都坐不住了。

这时传来消息，姜国得了一颗能治任何异症的蛇珠。

越姬迫不及待地带了一队人马，以及夜和丹红，秘密前往。

她带走蛇国最厉害的两个死士，自是对那颗蛇珠势在必得，明讨不成，就暗夺。

夜临行前，送了小十七一句话，“识得进退，方为上者。锋芒太利，必被人折之。”

而对十一，却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看了一阵，转身离去。

丹红把小十七看了又看，“记住夜的话，不要为我解毒的事，操之过急。”

小十七心想，哪能不急？但不愿姐姐担心，点了点头，“我知道。”

丹红又拉了十一手拍了拍，仍是无言。

十一明白，她是在拜托自己照看小十七，但知道小十七表面随意，骨子里却是清傲得很，所以这话，不能当着小十七的面说出来，只能意会。

就算没有丹红的委托，十一也会处处留意小十七，朝丹红轻点了点头，“要平安回来？”

真是贴心的小丫头，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意会，丹红略安下心，追着夜而去。

虽然越姬有所交待，只要守住合欢林，平阳侯暂时也奈何不了越国。

凡事隐忍些，等她回来再做计较。

但大巫师为人阴毒，又岂能放过乘越姬不在，拿捏越国权利的机会。

调兵打仗，他远不如越姬，自然不敢派兵挑衅让天下闻风丧胆的平阳侯。

但如果平阳侯能死在他手上，不但越国再无人敢不服他，放眼天下，也无人敢小看于他了。

越姬一走，大巫师就召来小十七。

“你表现很好。”

小十七对大巫师是恨极，但为着姐姐，不能不忍着，不做出任何表示。

这些天，如此卖命，也是想引起大巫师的注意。

只要大巫师想利用他，那么他就有机会与他谈条件。

大巫师绕着小十七转了一圈，“我知道你是为了丹红。”

小十七不答，彼此心肚明，也没什么可说。

大巫师对他的无礼，心里暗恼，但他知道，蛇国最厉害的死士没有一个是软蛋，可以任由人揉捏，要他们服帖，只能给他们想要的，“你想不想拿到整颗解药？”

小十七终于将目光投向大巫师，淡声开口，“你想我做什么？”

“我得到线报，平阳侯重伤，一时半会儿难愈，不能过于运用真气，所以他固然一本身事，却不可用。”大巫师眼一眨也不眨地锁着小十七的眼。

小十七神色漫漫，“这些日子，没少派人去，可是没人近得了他的身，我也不例外。”

“他在军中，戒备森严，近身自然不易，但这一次不不同。”大巫师阴晦的三角眼放着精光，“如果你杀掉平阳侯，我就给整颗的解药。”

小十七轻蔑一笑，“平阳侯只值一颗解药，可真便宜。”

大巫师心里暗哼，贪心的小子，“那你想要什么？”

小十七淡睨了大巫师一眼，“只怕大巫师一个人做不了这主。”

大巫师冷哼，“我真要办的事，越国怕是没人可以阻拦。”他最顾忌的是蛇侯，但蛇侯久无音信，而越姬又不在，他还有什么顾忌？

小十七的个子高出大巫师不少，垂眼斜瞥着他，全无敬意，“就怕到时女皇回来，出尔反尔。”

“她敢。”大巫师惯来自负，虽然越国是越姬为皇，但权分三家，他，越姬和蛇侯。

就算蛇侯未死，越姬归来，也不敢明着与他反面。

何况如果平阳死一死，大权便在他手中，那二人更不为惧。

“既然有大巫师这句话，那我不防说说。”小十七见机收网，“除了那粒解药，我要丹红和我脱去死士之身，越国任我们来去。”

他本想带上夜和十一，但知道这样的话，牵连太大，绝无可能，只好先走一步是一步。

等他和姐姐成为自由之身后，再游走想办法。

大巫师稀疏的眉毛慢慢拧成团，丹红和小十七都是蛇侯看重的人，如果这么放了，万一蛇侯回来，免不得要生出事端。

“我就知道，大巫师做不了主。”小十七眼角轻扬，蔑视地冷笑了笑，转身要走。

大巫师惯来狂妄，平日被蛇侯挤压，本积着一肚子怨憎，哪能受得了小十七这个激。

再说知道小十七是个不好相与的性子，如果满足不了他的要求，断然不会乖乖听从他的命令。

小十七和十一虽然将将才成为死士，无论身手还是手段，都非除了夜和丹红以外的死士能比。

而小十七恰好有软肋在手中，所以小十七是最合适的人选。

听了小十七的冷嘲热讽，涨红了脸，把巫杖一顿，“谁说我做不了主？只要你杀得了平阳侯，全依你。”

小十七刹住脚，冷眼睨来，“当真？”

大巫师重哼，“绝不食言。”

小十七勾了勾嘴角，悠悠哉哉地转了回来，“有什么消息？”

“平阳侯与金牛镇的镇长交情不错，金牛镇的镇长老来得子，宴请所识的所有豪贵。据可靠消息，平阳侯也会赏脸前往。”

大巫师信心满满，既然赴宴，当然不可能带重兵随行，那么就是最好的机会。

小十七迷惑道：“镇长夫人年过五十，还能生儿子？”

060心急

大巫师怔了一下，哼了一声，道：“女人生孩子的事，你能知道多少？前不久，黄旦他娘还给他添了个弟弟。”

黄旦也是死士之一，他娘也是年过五十，前不久新生了个孩儿，小十七倒是知道的，不再说什么，把这事应了下来，飘然而去。

身为死士，目的就是对付平阳侯，就算没有大巫师的这些条件，被指派前往，也不得不前往，只不过尽不尽心力，就是另一回事。

大巫师买的就是他的尽心尽力，以他和丹红的自由换取大巫师在蛇国的最高的权力，各得所需。

小十七离开，锦娘上前，低声道：“生儿子的，不是镇长的第六个小妾吗？”

大巫师不以为然，“他哪个娘们生儿子，与我们有何关系？”

锦娘闭上嘴，不再说话。

十一花了两天时间，等到燕京派送来的物资，顺利刺杀掉他们的押送官，制造出混乱，令蛇国拦截了这批物资。

她知道频频截取燕国的粮草和物资，会将她与平阳侯的关系在最短时间内推到刀尖上，但她与他分为两国阵营，她又身为蛇国死士，她别无选择。

完成任务，她不急着回蛇国，在溪边洗净脸，换下夜行服，向金牛镇而去。

就算因为刺杀燕国将领的事，会与平阳侯关系僵裂，但研制合欢瘴毒的事，她依然关注着。

此时已经快日落西山，金牛镇上却少有的热闹。

来往行人所谈都是镇长的小妾为镇长添了新子。

十一对这些大户人家添子的事，不感兴趣，一笑而过，见再没其他有用的消息可听，就朝着镇外而去。

遇上有人请宴，白吃白喝，想来去凌大夫那里看病的人不会多。

到了地方，十一发现，哪里是看病的人不会多，而是一个没有。

就连小刀也不见人影，只得一个老人清扫着院子。

十一扬眼向门口挂竹筒的地方望去，门口空荡荡，单零零得只剩下一柄铁钩。

那水极为难得，如果说凌大人和小刀也去了镇长家中赴宴，把竹筒收起也是应该，但不知怎么，十一就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想了想，迈进门槛，“请问老人家，凌大夫在吗？”

老人抬头起来，见是个没见过的漂亮小姑娘，“你是来请凌大夫的吧？”

十一点头。

老人道：“姑娘，你这趟是白走了，凌大夫走了一个月了。”

十一微微一愣，“老人家，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老人道：“应该不会回来了，这屋子，他都不租了。”

十一又问：“老人家，知道凌大夫去了哪里吗？”

老人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凌大夫本是游方的高人，来去无踪，能为我们这儿的百姓看这许久的病，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

十一谢过老人出来，眉头微蹙，看来还是被他们察觉了，要不然，不会突然无声无息地离开。

望向远处天边，平阳侯是防着她，才会让凌大夫和小刀撤离啊。

回到蛇国，已经天黑，得知小十七前往金牛镇刺杀平阳侯。

心里一沉，平阳侯已经警觉，金牛镇不再安全，才会让凌大夫和小刀离开。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去参加镇长一个小妾所生的儿子的宴席？

要知道这年代，除了蛇国这个特殊的国家体制，其他诸国，均是嫡庶分明，何况买来的妾侍越加没有地位，比奴婢身份高不了多少，就算她给镇长生了儿子，讨得镇长欢喜，但在外头来说，这对母子却是上不得台面的。

平阳侯是什么人？

燕国先皇的嫡次子，身份何等显贵，就算他在金牛镇逗留，与这个小小镇长有些交情，镇长也不敢请他参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的满月宴。

别说请，镇长见了平阳侯，提都不敢提，提了都是打平阳侯的脸。

镇长虽然纳了几房妾，但除了早年元配生过一子，后来得的全是女儿，所以男丁单薄。

现在新买的第六房小妾为他生了个儿子，镇长老来得子，自是欢喜，大摆宴席，镇中凡是得闲的，都能去吃喝一场，就连叫化都能分得一碗干饭，几片猪肉。

镇上的居民都在奔走，四处相邀一同去赶席，所以这个时辰了，才会如此热闹。

能有这样的传闻出来，绝对有诈。

大巫师想揽大权，想得疯了，把这样的传言听了进去也罢了，小十七居然也空长了个脑子，不想想这层关系。

她哪知，小十七被大巫师含糊的一番话，误认为是镇长夫人生了儿子。

镇长是地方土豪，而平阳侯围守蛇国，为着物资方便，自是与镇长交好。

如果是元配添子，他赏个脸，也不是不可能。

十一暗骂了小十七一声：“蠢蛋。”

算着小十七出发的时间，如果能及时放出信号，召他回来，还能有救。

能放出急召回外出任务死士的人，现在蛇国只有大巫师。

急奔大巫师处。

大巫师对十一的话，不以为然，但十一成为死士后，表现极为出色，身价飚升，他不能不客气三分：“我的人消息四通八达，所得的消息还能有假？”

十一强压着怒火，耐心道：“平阳侯何等身份，如何能去为一个小小镇长侍妾的儿子捧场？分明有诈，如果不召回小十七，小十七只怕是凶多吉少。”

大巫师岂能没有怀疑，但难得的机会，他岂肯放过，就算明知有诈，也要一试。

就算小十七当真损了，也不过是一个死士，刺杀平阳侯损去的死士多不胜数，他哪能在意再多一个小十七？

而十一不过是一个死士，却干涉到他头上，心里恼怒，不悦道：“如果情形当真不对，以小十七的身手，难道还走不了不成？”

如果只是寻常刺杀，以小十七的身手，当然可以全身而退，但这分明是平阳侯设下的圈套。

平阳侯要置一个人于死地，那个人必是九死一生。

十一见大巫师执意不肯召回小十七，如果再拖下去，小十七生死难料，急道：“黄旦他娘才给他添了幼弟，如果黄旦来请大巫师前去庆祝，大巫师可愿赏脸？”

大巫师的脸顿时黑了下去，黄旦他娘算什么东西，能要他堂堂国师前往庆祝？

十一冷笑，“想来大巫师也不会去的，那么平阳侯又如何会自降身份去给个小小侍妾应祝？这么大的纰漏，大巫师不会没想到，既然如此，为何要白白折损一个可用之人？”

一席话说得大巫师更是面如锅底。

锦娘自从月荷的事被夜揭穿，再没敢对十一做什么手脚，但恨意却更胜过从前。

最近又见十一的地位步步升高，有心乘夜不在的时候，对她打压一番，当下冷哼道：“放肆，你一个小小死士，竟敢对大巫师无礼。”

十一冷看向锦娘，“锦娘该知道小十七与夜的关系，如果损了小十七，夜回来，锦娘如何交待？”

夜是锦娘的心头痛，这件事上，本心有余悸，但一来不敢逆了大巫师的意思，二来借此打击一下丹红，心里也是痛快。

现在被十一直言指出，如果夜回来，这丫头在夜面前嚼上点耳根子，只怕夜当真会憎恨于她，又急又怒，涨得满面通红，嘴上却不肯服软，“身为死士，对付平阳侯，天经地义，就算夜回来，能有什么异议？”

十一瞥着锦娘冷笑了一声。

锦娘只觉得毛骨悚然，越加心惊，强作镇定，“大巫师与平阳侯相争多年，难道不比你更了解平阳侯？”

十一嘴角浮起讥诮，相争多年，不过是用无数死士的尸骨堆砌，结果平阳侯仍活得好好的，而蛇国被逼迫得只得合欢林以内巴掌大小领土。

锦娘被丹红看不起，已经是满肚子怨恨，而这个小小的丫头，居然也敢对她露出不屑之色，恼羞成怒，不理不顾道：“对了，平阳侯两次盗赤水剑，赤水剑都落在你手中，难道你与平阳侯有什么私情？”

大巫师对这件事，本就有疑心，但这事被蛇侯压着，他并不多理会，听了锦娘的话，更觉得十一和平阳侯之间形迹可疑。

越加不肯召回小十七，重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十一如果不信，何不自己亲自去看看。”

十一脸色微白，如果能来得及赶去金牛镇，她何必在这里跟他们费这许多口舌？

“大巫师……”

大巫师大袖一拂，打断她的话，“我要休息了，你们退下吧。”

锦娘得意地瞟了十一一眼。

十一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回转，咬了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离了大巫师的寝宫，唤来马匹向金牛镇急驰而去。

如果这是平阳侯设下的圈套，金牛镇通往蛇国的路，必会被严格监视，只要小十七一露面，就会遭到围堵，他根本没有机会逃得回来。

她只盼小十七察觉情形不对，能寻地方躲藏起来，以她对金牛镇的熟悉，或许可以在暗中寻到他，带他逃过此劫。

061高家女

到了金牛镇，已是半夜。

镇长小儿子的满月酒，早已经人散席空，街上清风雅静，不见一人。

十一心里象压了块巨铅，重得喘不过气。

她在镇中细细查看，直到天明，才在还没进镇子的必经之路的路边树上见到一处剑痕，以及点点血迹。

那剑痕是十一所熟悉的，正是小十七的窄剑刺划而出。

血迹虽然已干，但能看出是新鲜滴上。

十一脚下一软，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手扶着树干，胸口撕绞般的痛。

果然是计。

小十七锋芒太盛，燕军不可能容得下他，平阳侯下套除他，是必然的事。

骑着马，把金牛镇大街小巷那个遍，哪里有小十七的踪影。

心底一阵凉过一阵，她晃了晃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既然小十七与平阳侯的人相遇，有三种结果，一逃脱，二被平阳侯所擒，三死。

或许他能逃脱，或许已经逃回蛇国。

十一抱着一线希望，往回急赶。

一早就知道身为死士，随时可能死去。

本以为早已经淡定。

可这时，满脑子都是小十七无赖又无耻，却又孩子气的笑颜。

又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小十七的生死相护之情。

实在无法形容心里是何等心焦，只恨不得把马打得飞起来。

到了小十七所住的小屋门口，没等马停下，急跃下马背，猛地推开木门，迎面而来的只有死气沉沉地孤寂。

十一白着脸，转身向死士营房而去。

与他一起行动的十六名死士，一个也没有回到蛇国。

十一脸色惨白无色，脑子‘嗡嗡’作响。

一颗心直坠冰窖。

既然没能逃脱，就只剩下两个结果。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她都必须知道。

十一重新翻身上马，出了蛇国，朝着初见平阳侯的深瀑而去。

一连几日，都不曾见到平阳侯，也不见小十七回来。

她对平阳侯本有恨，有怨，还有着其连她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悸。

推开小十七住处的小门，屋里毫无生气的黑寂，让十一的心越加的冷得彻底。

她更恨的仍是大巫师，但大巫师是上位者，以她现在的身份还不足以与他对抗，只能把咬咬牙，把这笔账与大巫师对她的侮辱，一并记上，来日再还。

十五日过去，十一接到锦娘的通知，又有新的任务。

此次的任务，倒没有什么难处，只不过是去制造一些假象，吸引燕国的视线，好让蛇国从外面收购来的美人顺利进入蛇国。

十一手撑着桌缘，似笑非笑地逼视着锦娘，如黑色琉璃般的眸子凝着冰，声音更是冷得没有一丝暖意，“你说，等夜和丹红回来，以后刺杀平阳侯的重任，会不会落到锦娘头上？”

虽然锦娘可以说小十七是因刺杀平阳侯失败亡，明里夜和丹红不能拿她怎么样。

但夜身为死士的最高统领，过去的行动调遣大多是由他布局。

安排什么人前往，他自然有绝对的权利。

谁都知道刺杀平阳侯十去九不返。

如果夜在人员调遣上多安排锦娘一些，锦娘想要活命，就难了。

锦娘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冷道：“你做好自己的事，至于其他还轮不到你来考虑。”

十一的眼风有意慢慢扫过锦娘微抖的手，笑了笑，扬长而去。

锦娘怒不可堪，抓起桌上笔架重重砸向前方墙壁。

眸子慢慢眯窄，迸着阴毒的光芒。

必须在蛇侯回来前，把这丫头除去。

但一想到蛇侯，底气就不那么足。

这丫头是蛇侯要的人，连大巫师都不敢随便动她，如果她动了十一，一旦被蛇侯知道，她真会生不如死。

自从损了小十七后，蛇国再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凌风一扫前一些日子脸上的戾气，眉飞色舞，“侯爷，蛇国在海外购得的二十几个美人，我们要不要给他们……”他手掌下切，做了个截下来的动作。

平阳侯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琴弦，轻声道：“就算截了这些女子，他们同样会抽取本国奴籍女子顶上，而我们得了这些女子，还得提供米粮养着，费财费力，只不过给他们添一口闲气，实在没什么意思。军中养着女子，传到楚国公耳中，反是我们落了下层，到时添闲气的，未必是蛇国那些鸟人，由着他们去吧。”

他停了停又道：“这些日子虽无大仗，但这么枯守着，确实闷了些，你金牛镇，送上些舞姬，再购上些好酒，让大伙乐一乐，放松放松。”

凌风本想着，属下将士舞枯守了这好几个月，又无大仗可打，人人闲闷得淡出了鸟，正好可以拿这些美人犒劳将士，听平阳侯一说，确实是他想的不周道，而且二十几个美人也只应付得了最上层的这些将领，下头仍是怨声难平。

听平阳侯这般安排，满心欢喜，应着去了。

平阳侯停下弹琴，望了望远处天边，低声自语，“再对她避而不见，不知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了。”

小十七已经引起了属下的公愤，如果十一再如小十七一般，他强行包容，只会让随他多年的属下离心，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得见见另一个人。

牢狱中设着简单的床榻，柜台，柜台上还摆置着铜镜木梳等女子用具。

虽然是牢房，却不同寻常关押犯人的牢狱那般肮脏阴暗。

狱中虽然并不奢华，却收拾得极为整洁，榻上被褥也干净暖软。

看守犯人的狱监也都是女子。

榻上坐着一个衣衫整洁的女子，容貌端庄绝丽倾城。

台阶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女子木然地微抬起头，直到一拢白色衣袍出现在她视线范围里，那双漠然的眼，刹时间流光晃动，猛地抬头起来。

与台阶上那双面具后的幽黑深眸对了个正着。

女子面无表情的脸，慢慢荡开一抹明艳地笑，微低头理了理已经梳得很整齐的发，款款起身，重看向来人，缓缓开口，“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听说侯爷这几年风光得很。”

她虽然身处牢中，但从看管她的女监官八卦中，多少也能知道些外面的事情。

绝色天下，而又狠绝天下的平阳侯，永远是女人口中不会败落的话题。

平阳侯微微一笑。

女子望着他眼里浮起的笑，眸子有片刻迷离，“一些日子不见，侯爷的风采越加叫人不敢多看了。”

平阳侯不理会女子痴迷的目光，示意女监官打开里头木栏牢门。

女监官开了木栏牢门，知趣地退出大门，并顺手关拢铜门。

平阳侯这才缓缓步下台阶，走到木桌边坐下，目光略扫过这间与众不同的牢房，“看来，她们倒是未怠慢了高小姐。”

女子慢慢步出牢房，于他对面坐下，视线在他诡异地青獠面具上徘徊，“婉容又不是不曾见过侯爷真容，既然来了，何必还遮遮掩掩？”

平阳侯淡淡抬眼，向高婉容看来，“我时间不多。”

高婉容眸子微黯，声音难掩惆怅，继而笑笑道：“婉容还是那句话，只要侯爷娶了婉容，不但爆破图纸，婉容会亲手奉上，就连皇家掌控在高家手中的暗藏势力，均会归在侯爷座下。”

平阳侯眸子温和如春风暖阳，“如果高老爷子在地下，听见高小姐这番话，会不会死不冥目？”

高婉容轻咬了较唇，“父亲知道婉容此生只求平阳侯一个郎君，再说侯爷与婉容的婚事，是皇上所赐。”

平阳侯淡淡道：“不过是一个在我初初展翅，便想就此折去我的翅膀的圈套，以此来掌控我兵权在手的二哥。那会儿的我固然年幼，又岂能甘愿引颈自缚，成为我二哥的软胁？”

高婉容眸光微涌，接着又是一黯，“就算父亲当初不那么做，不以那样的办法来约束南阳侯，你也不会娶我。”

“不错，我的妃位就如同我的人生，岂能由着他人左右？”平阳侯声如和絮，却是不容人置疑地冷硬。

当年二哥虽然年仅十五，却一仗漂亮过一仗，功绩积积，深得人心。

燕皇与他和二哥并非一母所生。

他与二哥是皇后的嫡血血脉，而二哥五岁时就封为太子。

而他们的大皇兄是贵妃所生。

母后哪里想到，一直深为信任的高承，也就是高婉容的父亲，会被贵妃收买，设计害她。

在父亲病入膏肓，神智不清之时，落得个不贞之名，被削去皇后之位，赐了一条白绫。

而二哥的太子被废，另立了贵妃之子，也就是他们的大皇兄为太子。

父皇虽然迷糊，却还知道自己撒手一去，年幼的二子和三子，没了母亲地庇护，必难活命。

难得清醒的时候，封二子为南阳侯，三子为平阳侯，赐免死金牌。

平阳侯和二哥，虽然年幼，却也知道恨，恨高承，恨贵妃，恨病得要死，却听信谗言的父皇。

不久后，父皇殡，大皇兄继位成为燕皇。

高婉容不明白，平阳侯为什么宁肯鱼死网破，也不肯依附高家。

“婉容有何不好？论相貌出生，有何配不起侯爷？”

062与高氏的纠葛

“高小姐固然是世间男子所求，但却非本侯心中所想。”

这句话，高婉容已经听过，但再听来，脸色脸是渐渐白下去，“但婉容心意已决，除非侯爷以正妃之礼迎我进门，否则侯爷得不到想要的。”

平阳侯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漆黑之物，上面还沾着早已经干掉的血痕，正是从他体内取出的爆破箭的碎片。

高婉容脸色微变，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哪来的？”

平阳侯将碎片放到高婉容面前，“你的胞妹还活着，这是她送我的。”

“婉云？”高婉容目光忽明忽暗，是喜又是忧，但很快恢复平静，目光在平阳侯身上徘徊，“难道侯爷被我妹妹所伤？”

高家的爆破箭除了子嗣，不外传，她只得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

那会儿，与先皇有八拜之交的父亲执掌着京都禁卫军。

当年父亲向燕皇提亲，欲将她许与平阳侯为妃，燕皇自然是一口答允。

也没知会平阳侯，立刻在第二天朝堂上宣布赐婚。

南阳侯表面上不理朝中之事，实际从小苦练功夫，苦读兵书，只求日后能报得此仇，洗清母后生前所受的屈侮。

十三岁便上了战场，百战百胜。

他懂得进退，忍辱，再大的功，也不自居。

但也因为这样，越来越得民心。

这样的他，燕皇哪能不忌？

南阳侯在这世间，唯一珍惜的，只有他的亲弟弟平阳侯。

而平阳侯也渐渐长大，眼见已过十二，一身功夫不输于他的兄长南阳侯。

燕皇更是坐立不安，才会乘南阳侯不在京中，与高承商议，迫平阳侯娶高承之女，将平阳侯控制在手中，以此来要挟南朝侯。

平阳侯有先皇的免死金牌，燕皇也不能杀，便与高承私下商议。

如果平阳侯不同意，高承便借此发挥，前去寻平阳侯的麻烦，暗中除去平阳侯，断去南朝侯的一只臂膀。

明着不能杀，双方口角之争，动上手脚，不小心误伤什么的，与朝中无关。

平阳侯死了，对高承自然是要处置的，但高承与先皇有八拜之交，劳苦功高。

就算处置，也能免去死罪。

朝中官员，明压暗抬的事多去了，过得这风头，寻个机会，恢复高承官职。

此棋可以说是让平阳侯进退两难。

仅十二的平阳侯果然一口拒绝，扫尽高承脸面。

高承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当夜带兵将平阳府包围，堵杀年平阳侯。

平阳侯一母所生的二哥南阳侯，刚打了胜仗，正在回京路上，收到线报，带了一队亲兵抄进路急赶回来搭救。

兄弟二人，里应外合，平阳侯带着亲兵，生生从府中杀出。

但南阳侯只来得及带着，一队亲兵回城，哪里是高承一万禁卫军的对手，兄弟二人被追杀出城。

南阳侯伤在父亲的爆破箭下，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但高承最终被失去兄长，怒急的平阳侯一箭穿心而亡。

第二天，南阳侯的大军进京，才将这件事镇压下来。

随着高承的死，高家禁卫军的兵权，自然解去，高家失去利用价值。

燕皇下令，高家满面抄斩，由平阳侯监斩。

那天，高婉容亲眼见哥哥及一家大小四百来颗大好脑袋在青光大刀下滚落，血流成河，独漏掉了外出狩猎的妹妹。

南阳侯伤于爆破箭而失踪，平阳侯私藏下高婉容，图的是爆破箭的解法，万一南阳侯没死，便可以以此来救他性命。

所以那件事，得以生存的或许只有高婉容和她的妹妹高婉云。

不管高家和皇家如何，高婉容年长平阳侯两岁，却是真心想嫁平阳侯的。

她第一次进宫，见到平阳侯，就再挪不开眼，心想，这一世一定要嫁他，才不妄此生，所以在得知父亲向皇上提亲，而皇上同意赐婚时，就认定平阳侯是她的夫君。

哪想到，只得一夜，美梦就成了噩梦。

这些年，平阳侯虽然囚禁着她，却也并不虐待她，算是以理相待。

她知道他是为了下落不明的南阳侯。

但既然他有所图，她也就还有本钱与他对持，哪知这一对，就是七年光阴。

南阳侯的下落没着落，却先得了她妹妹的下落。

既然她妹妹活着，那么高家暗藏的势力……

她目光停要爆破箭碎处上的血迹处，难道他伤在妹妹箭下？

如果妹妹能伤得了他，是不是已经掌控了高家暗藏的势力？

既然这样，那么高家是不是已经重见天日？

平阳侯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淋到了脚。

“对了，忘了告诉你，蛇侯为蛇国所困，自顾不及，自是无暇看顾高家。高家暗养的八千多精兵，在这几年内，被我铲除得差不多了，而高家暗藏的一百多处产业，包括各方商铺，或倒闭，或被我的人全部接管。高家只剩下了高小姐和你妹妹二人，你妹妹不过是寄人篱下，为他人卖命的孤家寡人。”

高婉容的脸刹时间白了下去。

早该想到的，她被囚禁在这里七年，不见天日，无法左右外面的事。

而这七年，他又岂能如她一般，无所作为。

高家令他失去同母所生的哥哥，他自是容不下高家，自不允许高家有翻身的机会。

那么他又岂能不费尽心力，完全的铲除高家暗藏的势力。

他留着她，就是让高家作孽有所奢想，才会不时地有所动作。

而他便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等着猎食的黑豹。

高家不动，他无法知道高家暗势力藏身何处，而高家一动，他便能有所察觉，从而顺藤摸瓜地查寻下去，将高家彻底地铲除。

高婉容怔怔地望着对面的俏郎君，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懵的少年郎，他的心机深得让她完全看不透。

看着，看着，高婉容突然大笑起来，美丽的大眼里却凝上了泪。

她一直以来都认为，他对她并非无心。

只不过他与她之间隔着家仇，她因他而灭了满门，而他因她失去兄长。

这成了他对她不可迈过的坎。

她还天真地以为，他是因为爆破箭的制造图纸才留着她。

原来这全是她一厢情愿。

他留着她，不过是让高家暗藏势力知道她活着，暗藏势力就会想方设法的救她出去。

这样一来，就踩进了他设下的圈套。

他留下自己，不是为了爆破箭的图纸，而是为了以她为饵，除去高家的暗藏势力。

她笑，他也只是面色温和地静静瞧着，不愠不怒，更看不出他此时心里想些什么。

高婉容脸上的笑渐渐褪去，泪流满面，再没有方才的雍容之态，渐渐收了笑，“我的死期到了，是吗？”

“西湘郡有一座府院，府中家丁奴婢齐全，是一位富商为他的遗孤留下的产业。”平阳侯的声音和面容一样温和无波，“只要高小姐愿意，高小姐就是那位富商的遗孤。”

高婉容怔了，不敢想念自己的耳朵，高家的势力全没了，他却放了她？

冷笑了笑，“只怕是给民女换了一个囚禁的处所。”

平阳侯笑笑，并不否认，“高小姐只要不离开西湘郡，绝对自由，与这牢房又岂能同语而论？”

“侯爷想要什么？”这小小的牢房，与在一个郡里能自由行动相比，确实是天地之别，高婉容当然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平阳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放到她面前，“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高家的军团可以重组，但得为我所用。”

高婉容深吸了口气，高家隐藏的军团所以让人顾虑，是因为他们有独特的手段。

能让他花上七年时间才真正灭去高家暗藏军团，这些手段自然另他另眼相看。

他想将这些高家独有的手段占为已用。

高婉容冷笑了一下，“第二件呢？”

平阳侯道：“我要你的妹妹，在暗中帮我照看一个人。”

高婉容打开锦盒，里面装着一个镶着绿宝石的蛇形戒指。

这是高家的信物。

与这类似的指环，还有两个，她的兄长和妹妹一人一个。

万一他们兄妹三人失散，可以凭这指环相认。

另外，这几个指环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高家暗藏势力和蛇侯可以凭着这指环，辨别他们兄妹三人的身份。

不同的是另外两个指环，可以凭着指环寻求高家暗势力相助，却不能调遣高家暗势力。

而这枚加着宝石的指环，在她手中，便是高家暗势力最高的权利信物。

高家的暗势力是由蛇侯暗中扶持所建，说白了，高家是蛇侯安插在燕国埋得最深的暗线。

当年兄长在燕国朝中任职，时常与朝中官员周旋，喝酒玩乐是常有之事。

万一酒后露出一点风声，高家就会有灭顶之灾。

加上兄长性格浮燥，所以父亲将高家暗势力交给她打理。

正因为这样，高家暗势力才会想方设法救她出去。

她出去后，可以寻找蛇侯相助，令高家复生。

她被囚禁在这里时，这枚指环也随之被平阳侯收去。

这时将指环还她，更将她心底存着的一丝侥幸完全灭去。

063总算见着了

如果高家暗藏势力还在，蛇侯还能顾及高家，他岂能把指环还她？

高婉容不接指环，冷笑道：“侯爷打的好算盘，婉容岂能为了自己的一方自由，却将妹妹送给侯爷使唤？”

平阳侯早料到她会这样说，淡道：“不过是场交易，何来使唤之说。令妹徘徊在左右，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救你出去，二是杀我。她只需付出一点，就能得到第一个想要的，还可以继续留下来杀我，有何不好？”

高婉容面色微冷，“再说，如果我答应了你，高家岂不是沦为你手中剑？”

平阳侯‘哧’地一声笑，“高小姐以为还有高家？”语气中，嘲讽这意不掩。

高婉容的脸瞬间涨红，“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么本侯也不必再顾惜令妹的性命，另外被我掌控中的高家残余之人，也会在这世上完全消失，一个不留。”平阳侯微低了头，长指轻敲额头，“高家这些人，算下来，加上令妹，估计还能有个七八千人。”

他声如和絮，说出的话，却如冰刀在高婉容心底割过，透心的冷。

高婉容沉默下去，半晌伸手取过指环。

平阳侯能为这事来寻她，自然已经掌控了妹妹的行踪，以他这些年来的手段，高婉容不会怀疑，如果他真要杀妹妹，妹妹难以活命。

她在这牢房之中，绝对没有任何办法保住妹妹，只有出得这里，走一步是一步。

“你想她照看谁？”

“十一。”据他这些日子所查，那个女人在蛇侯身边的地位，非他人可比，如果有什么异动，只要她悄悄透露些风给青衣，青衣便能躲过那些无妄之祸。

高婉容细品这个陌生的名字，确定不是她过去认得的人，“女人？”

“是。”平阳侯如止水的眸子蓦地一黯。

高婉容捕捉到他眼底的那抹异样，心尖上猛地抽痛。

这七年来，只听说他如何心冷无情，如何的有勇有谋，却从来不曾听说过他的风流艳吏。

原来他已经有了在意的女子，可怜她还在这里做梦，冷下脸去，嘲讽道：“原来也有侯爷看护不到的人，需要求助我这么个无能的人。”

平阳侯对她的嘲讽浑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如何？”

自由，虽然不是完全的自由，但对任何被囚禁了七年的人来说，都是极为渴望的，何况还关系到妹妹的生死。

但高婉容一想到离开这里，或许便是与他的决别，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这更不是她想愿意的。

试着问道：“那女人是什么人？”

“蛇国的一名死士。”横竖高婉容见到高婉平，也会知道青一的身份，平阳侯也不必相瞒，“不过关于十一的事，我不想他人知道。”

高婉容悬着的心，蓦然落了下来，燕国与越国水火不容，死士在越国更是上不得台面的杀人工具，这样的身份的女人，怎么也不可能成燕国皇家妃嫔。

她失去高家暗势力，或许失去了嫁他的筹码，但他在意的女子的处境，却越加不如她。

心里不禁舒坦了些。

“我可以试着见一见我妹妹，但我不去西湘。”

“难道高小姐认为，你留在这牢房中，令妹肯答应本侯的要求？”

“自然不能再留在这牢房之中。”高婉容眸色一定，既然他要护那女人，就抓住这点，抬高筹码，她要绝对的自由。

平阳侯‘哧’地一声轻笑，“高小姐看高了自己，也高看了令妹。”

高婉容愕然。

平阳侯眼角勾出一抹不屑，站起身，走向门口，上了台阶，才回头过来，“本侯开出的条件，哪能容人讨价还价？”

高婉容的脸白了下去，难道那个女人在他心里，并没那么重要？

不可能，她知道他是何等高傲，如果不重要，他不会来与她谈条件，站起身，强行镇定，“买卖哪能单方面说了算，不容人还价之理？”

“高小姐没有谈条件的筹码，只能对我开出的条件，选择同意与不同意。”

平阳侯说完，他身边亲信已经推开牢门。

高婉容见他当真要走，才慌了神，“那我妹妹……”

平阳侯回头淡道：“你等着给她收尸吧。”迈腿出了门坎。

高婉容身子一僵，仿佛已经看见妹妹血淋淋的尸身，脸色刷白无色，追上两步，“等等。”

平阳侯停下，轻瞥过来。

高婉容将唇咬了又咬，大眼里蓄着泪，鼓着勇气，“我想留在能看见你的地方，只要让我妹妹感觉，我是自由的，就可以。”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平阳侯薄唇微抿，过了会儿才道：“容我考虑。”说完转身出去，厚重的牢门随之关拢。

高婉容无力地软坐下去。

小十七仍然没有下落，做为死士，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可以断定为死亡。

但十一仍是不甘心，仍在空闲时间徘徊在金牛镇。

希望他只是重伤被人收留，无法与她联系。

另外是希望能寻到上次见平阳侯的府院。

这一天，十一仍牵着马绕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行走，拐过一个巷子拐角，见一身紫衣的紫云也正满面虑色地往这边寻来。

紫云每过一个门户，都会停下来听听看看，那心焦的神情是十一在她的脸上，从来不曾见过的。

十一恍然，小十七失踪以后，她一门心思全放在了小十七身上，几乎忘记了紫云的存在。

这时见她如此，直觉紫云也是在寻找小十七。

紫云还身在生死门，仍是死奴。

死奴不比死士，可以自由行动，不知紫云用什么办法离开训练场，出来寻找小十七。

十一暗叹了口气，紫云心里果然是爱着小十七的。

紫云回头过来，看见立足在拐角处的十一，怔了一下，脸上焦虑未去，又想装出无事一般，这样一来，反倒显得有些尴尬。

“我……出来办点事。”

紫云从来不曾挑明对小十七的爱慕之意，此时情境看来，即便是小十七出了事，紫云也没有表明的意思。

十一也就装作不知道，这样一来，反而寻不到话说，只是点了点头，“我闲着没事，出来走走。”

紫云显然没有与她同行的打算，“我还有事，先走。”

十一只得又点了点头。

紫云牵着马从她身边走过，停了停道：“对了，听说陛下要回来了。”

十一心里一沉，越姬回来，就意味着丹红要回来了，丹红知道小十七出事，不知能否承受。

她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但总希望能晚一些，起码在她得到小十七准确的消息以后。

看着紫云翻身上马，背影说不出的孤单无助，心里一软，“紫云，如果我寻到小十七的下落，一定会告诉你。”

“好。”紫云回头过来，嘴角终于牵出一丝笑意，一声吆喝，卷尘而去。

十一望向开空，眼眶微涩，低声呢喃，“丹心，你到底还在不在世上？如果不在了，地下有知，入我梦来，告诉我一声，可好？”

又在金牛镇胡寻了一阵，仍是全无所获，又往深瀑而去。

虽然她已经去过多次，没一次能见着他，但十一不死心。

平阳侯说过，他作了新曲，要她听一听。

她不想听他的什么鬼曲子，但想着，既然他有这个心，总该还会再见她。

可以见着他的地方，她只想得出那一处。

十一把马放在林中吃草，自行绕道，向瀑下潭边而去。

瀑布水响中，传来悠扬的琴声。

十一一个激灵，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向潭边青石急奔而去。

果然，碧绿的水边，坐着那抹熟悉的白色优雅身影，修长的手指正轻拨琴弦。

她对这个人本该是恨极，也厌恶之极，但无论是恨，还是厌恶，都又掺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悸。

最终，她也分不清，到底该视这个人为什么人。

十一晃了晃头，把那些不该有的杂念，全部甩开。

她这次寻他，是为了小十七。

深吸了口气，让险些跳出喉咙的心，略略平稳，缓步上前，望定被水光映得变幻不定的青獠鬼面，让自己的声调尽量平缓柔和，“先生。”

男子抬头起来，黑不见底的眸子，噙着温柔浅笑，“我这新曲如何？”

十一哪里听进去了他的曲子，想应付说‘很好’，但深知在这个人面前，这些虚假的东西，只会让对方不悦，轻咳了一声，“没注意听。”

她的直白，让平阳侯微微一笑，埋下手，指间轻转，重新弹奏起来。

十一哪有心思听曲，但好不容易才寻到他。

怕直接打断他，引起他不快，他一气之下，拂袖而去，那她想知道的事，又再泡汤。

耐着性子，坐到琴边。

曲子固然极好，但她心急如焚，哪听得进去，只盼那曲子快点结束。

偏偏那曲子象是怎么也完不了。

十一忍了又忍，到得后来，实在忍不住，突然伸手压住琴弦。

平阳侯抬眼起来。

眸子虽然仍然静如止水，柔如暖风。

但十一却仍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

064恩怨不能相抵

十一陪了个笑，“我今天实在是心事重重，没办法品听曲子。先生的曲子再好，我此时听来，却是牛嚼牡丹，听不出味道。”

平阳侯眸子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把琴一推，“有何心事，说来听听，看在下能否帮姑娘解惑？”

十一等的也就是这句话，“先生可曾见过小十七？”

两国相争，最重要的就是对对方了如指掌，小十七身边最得力的新起死士，平阳侯对他的名字，不会全无所知。

“小十七？蛇国近来最活跃得力的死士？”平阳侯神色漫漫。

“是。”十一心想，明知故问。

平阳侯长指揉了揉额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好象金牛镇的镇长给儿子摆满月酒那天见过。”

十一喉间一紧，身子向前倾了些，再怎么想装作无事一般，紧绷的小脸却难掩紧张，“他怎么样了？”

平阳侯佯装不悦道：“女人，在情人面前问及其他男人，就算心里再急，是不是也该表现得不这么急迫？”

他说罢淡睨了她一眼，“我可是男人。”

“情……情……情人？”十一目瞪口呆，说话开始结巴，“谁是你的情人？”

平阳侯垂头，低笑了一声，突然伸手拂上她涨得通红的脸蛋，“你我衣也宽了，榻也上了，你认为还能是什么？”

他居然还有脸说，十一怒极，拂开他的手，急退开来，狠狠地瞪着他，明明衣冠楚楚，温文而雅，做下的事，说出的话，却如此混账，“是你无耻，我与你根本就……就……就……”

“就没有关系，是吗？”他笑着帮她把话说完。

十一使劲点头。

平阳侯收了谑笑，嘴角微冷，“如此看来，那个小十七在你心里却是不同。”

十一蹙眉，感觉事情在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不能说平阳侯对她有意思，她也绝不会认为自己跟他有什么感情上的牵扯，然二人之间确实有些暧昧不清。

男人的占有欲都极强，这种情况下，如果她表现得与小十七之间有什么不同关系的话，难免激恼面前这个人男人。

如果小十七在他手上，就算现在没死，也要被他弄死，或者多受些罪。

“不是你所想的，我与小十七有着生死与共的情份……”

“生死与共的情份吗？”平阳侯笑睨过来。

那笑，那声调，明明软如暖絮，十一却打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怕再说下去，越描越黑，正色道：“麻烦先生，告诉我，他是生是死？”

“蛇国不下数百死士来刺杀我，结果如何，想必你也有所闻。而小十七也是来刺杀我的，你认为会如何？”平阳侯从大袖中取了本书卷出来，竟有不再理睬她的模样。

十一的脸白了下去，“你杀了他？”

平阳侯敛了笑，冷冷抬头，“那又如何？”

这结果，早在十一预料之中，但亲耳听见，脑中仍是‘嗡嗡’作响，脸刹时绷紧，“你竟杀了他。”

他屠她全家，她和母亲落入蛇国，虽然不是他所为，却也是因他而起，再后来，他对她做下的那些轻薄之事，这许多恨事未解，现在却又多桩小十七的事。

她看着面前如清风和煦的温雅男子，手于袖中握紧凤雪绫，两眼几乎喷了火。

“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给他姐姐拿解药……”

“与你有何关系？”他打断她的话，“两国相争，有所损伤，在所难免。他来杀我，难道我就由着他杀？他的亲人性命重要，难道你就该死？”

十一喉间一噎。

平阳侯冷笑，当真是对天下人有情，独对他无情无义的女人，“这些日子，他刺杀了我多少兄弟？难道我的兄弟就该死？他与你有生死与共之情，难道我的兄弟随我出生入死，就没有生死与共之情？”

十一胸口堵着，闷痛难忍，只觉得浑身软若无力，他说的话，她一句不能反驳，两国相争，又有谁该死，谁不该死。

平阳侯看着杵在那里，一声不出的十一，嘴角轻抿，越加冷了下去，收起书卷，起身抱起长琴，“你今日来，不过是想得到一个结果，如今你已经得了你想要的。你我话不投机，也不必再聊下去。”

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十一回神过来，铁青着脸，咬牙道：“我落入蛇国，乃是身不由巳，两国相争，与我何干？我与你之间，不过是私人恩怨。”

平阳侯回眸过来，目光直望进她的眼，象是能将她看穿，“不错，你我本是私人恩怨。”

十一望着那双眼，心底莫名地一痛，将牙一咬，把不该有的思绪挤了出去，“小十七是我至亲之友，无论什么原由，他死在你手中，我都会为他讨还血偿。”

平阳侯‘哧’地一声轻笑，“你想向我讨还的多去了，也不在意多上这一桩。不过要想杀我，你凭现在的本事，还不行。”

十一深吸了口气，袖中紧握着凤雪绫的手松了开去，现在面对面地，与他硬拼，根本徒劳，“不错，今天如果你不杀我。日后，我定取你性命。”

平阳侯又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这句话，她已经说过多次。

只要她肯要他的命，他们之间就脱不了纠葛，很好。

他正想如此。

突然见一抹熟悉得森寒光晕晃过，接着一道破风之声，疾射而来。

平阳侯眸色一沉，真是找死。

然那支爆破箭却并非射向他，而是怔杵在那儿，全然不知回避的十一。

平阳侯将长琴向爆破箭掷去，同时身形一晃，将懵懵浑然的十一揽腰抱住，向反方向急退开去。

长琴击飞迎面而来的黑箭，接着随着一声爆破声响，那支铁箭炸裂开来，将长琴炸得四分五裂，琴裂碎片与铁片一同乱飞。

十一陡然一惊，如果那箭射入她的体内，她此时只怕是如同那把琴。

她认得那裹在黑纱里的女人，便是那日用爆破箭伤平阳侯的女人。

一个头变得三个大。

既然是蛇国的人，发现她与平阳侯私会，这次回去，怕是麻烦不小。

回头，入眼是平阳侯绷紧的下巴，望向前方的眼，冷若冰霜。

平阳侯的唇抿得薄若刀削，眼底得森然冷意是十一从来不曾见过的。

“谢谢先生救命之恩，但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能就此抵消。”

如果没有母亲和被屠去的那些家人，或许真可以两清。

“我可没打算，我们彼此两清。”声音暧昧，他宁肯她恨他入骨，也不会让彼此两清，成为陌路。

平阳侯低头睨了眼怀中十一，如果这时放开她，定可以追上偷袭之人，将之劈于掌下，但他不能肯定这丫头还招惹了多少人暗中跟随。

他怕这样离去，虽然要了那女人的命，回来看见的却是这丫头的尸体，这险他不敢，也不愿冒。

十一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脸上一红，板下脸。

天空中炸开一枚信号蛋。

这年代，各门各家都有自己专用的各种信号蛋，只有识得的人，才懂得看，其他人看了也是白看。

平阳侯眸子半眯，高婉容这枚召唤信号发的真是及时，否则高婉平的命，他要定了。

凌风等人飘然而来，看着抱在一堆的二人，避开视线，轻咳了一声。

平阳侯放开十一，望向凌风的目光冷意未去。

凌风心底一颤，他跟随平阳侯多年，大风大浪，经历过不少，无论什么时候，侯爷总是云淡风轻，从不曾见过他这般神情。

单膝跪了下去，“属下失职。”

其他护卫也立刻一同跪下。

凌风抬头，看了十一一眼，欲言又止。

十一现在算是蛇国的人，与燕国是死敌，燕国的事，岂能当着蛇国的人说？

十一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我该回去了。”

平阳侯不答十一，向凌风问道：“除了高婉云，可还有可疑之人在附近？”

凌风摇头，“再没有别人。”

平阳侯这才转向十一，“去吧。”

十一担心母亲，只盼能早些回去。

望了平阳侯一眼，转身飞跃而去，心里五味杂陈。

小十七的事，她与平阳侯之间是私人恩怨，可是小十七的事，在平阳侯那里，却是国家之事，又哪能说得出谁是谁非？

直到十一离开。

凌风才战战兢兢地道：“因为侯爷与高家小姐有协议在先，所以属下发现高家二小姐在附近徘徊，怕惊了高家二小姐，误了侯爷的事，才没敢出手，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正想追赶，却又看见高家的信号蛋，所以放了高家二小姐离开。”

平阳侯淡看着凌风，不言。

知道凌风是武将，在这些武将眼中，凡事以大事为重，女子不过是件衣裳。

十一再受平阳侯宠爱，终究是个女子。

而平阳侯与高婉容的协议如果达成，对平阳侯的势力更是如虎添翼，是男儿的大事。

如果在这时候，动了高婉平，高婉容再不可能答应平阳侯的要求。

他对平阳侯是百分之百的忠诚，更不愿平阳侯为了一个小女人，误了大好计划。

065算盘各自打

凌风等了一阵，不见平阳侯说话，又扫了眼地上炸开的爆破箭，额头渗出冷汗。

上次那箭，平阳侯至今伤势还没能全愈。

这次，他的自作主张，极有可能葬送掉平阳侯的性命，“侯爷……卑职知错，请[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侯爷发落。”

平阳侯冷寒的目光渐渐敛去，“知错就好，下不为例，起来吧。”

凌风轻嘘了口气。

黑衣女子站在一家‘当’铺门前，望着身侧悬着的‘当’字，犹豫不定。

这是高家最隐蔽的一间产业，当年她外出踏青回来，高家已经被满门抄斩，而捉拿她的官兵更是一拨接一拨。

她便是逃到这家当铺中，才躲过那劫。

高家有规矩，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绝不能踏进这家当铺，免得将这家当铺暴露出去。

刚才所见的召唤信号蛋，是这家当铺独有。

这些年来，高家暗藏产业，一家一家神秘地换去人脉。

里头伙计是她不认得的，她无法确认这家当铺是否还保存着。

伙计看了她许久，迎了出来，“小姐，当东西吗？我们家可是方圆百里，价格最公道的当铺。”

黑衣女子应了一声，七年不曾见过的信号蛋重现，无论如何她得弄个明白，迈进门槛。

掌柜的从柜台小窗后抬起头，把黑衣女子打量了一番，“姑娘要当什么？”

黑衣女子看看左右，当铺里虽然另外有人来往，但基本上都是附近穷人，或者是江湖游客，并没有人对她多加留意，道：“想问下掌柜的，什么东西好当？”

这样的问话，换成别人，定然会以为这人脑子有病，要么就是来找事的。

遇上这样的人，掌柜的多半是叫伙计将来人扫地出门。

然而掌柜听完，却只是神色漠然地道：“不瞒小姐，最近首饰当得比较好，如果小姐有上好的首饰，不妨拿来看看。”

黑衣女子眸子闪过一抹光华，道：“指环倒是有一个想要当，只是非金非玉，我也不认得是什么质地，不知能不能当得好价钱。”

前来当东西的人，都把不好的，往好里说，指望能当个好价钱，哪有这么老实自暴不识货的。

遇上这样的，多半被当铺宰得死无全尸，明明是好的，能给你说成是破烂货。

旁边前来当东西的人听见她的话，不由地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哪知掌柜却道：“姑娘，您是来对了地方，我们这儿绝对公道，绝不忽悠人。姑娘有东西，不妨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好的就是好的，我们一定给你个好价格。如果真是不好的，那就没办法了。”

黑衣女子身后等着典当的人发出鄙夷的嗤鼻声。

这样的地方还能有白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家当铺哪能例外？

黑衣女子却暗松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进柜台。

周围的人均想，这姑娘太天真不懂事世，被宰定了。

掌柜的打开锦盒，看了一眼，叹道：“我在这里二十年，也不曾见过这样的东西，也识不出是什么质地。我们东家是个见识广博的，如果姑娘不赶时间，不妨随我到里面，请东家看看，如何？”

黑衣女子点了头，“也好，那就劳烦掌柜的了。”

掌柜的从柜台上下来，开门放了黑衣女子进去，挑了后头帘子，领着女子进去。

帘子落下，掌柜向黑衣女子无声地行了个礼。

黑衣女子轻点了点头，跟在掌柜的身后往里走，穿过一条过道，才进了间收拾得很是整洁的院子。

她望着曾经住过半年的院所，心里再难平静，她不知道掌柜口中的东家，是不是她认得的那个人。

虽然刚才在柜台上，对上了口号，但掌柜的终是面生，她不最轻易发问，只是暗暗戒备。

进了堂屋，里头迎出来一人，果然是这时的当家人。

黑衣女子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原来这家堂口还在。

掌柜地把锦递双手递给东家，退了出去。

东家打开锦盒，里面装的赫然是一枚蛇形的环指，满意向黑衣女子望来，“二小姐。”

黑衣女子这才取下蒙在脸上的面纱，又揭下一块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艳美的面颊，竟是紫云。

紫云上前唤了声，“程叔。”

东家把指环还给紫云，含笑行礼，“六年多不见，二小姐出落得如同人间仙子，小的差点认不出来了。”

紫云一颗心完全揣进胸膛，高家的根还在，“不知程叔召我来，有什么事？”

“是另外有人想见二小姐。”东家不拐弯抹角。

“什么人？”紫云微微一怔。

“二小姐随小的来。”东家在墙上按开隐藏的开关，引着紫云进入一条秘道，大约一柱香时间，进入另一间宅院。

前面亭子里立着一个背对他们而站的女子。

东家停了下来，不再往前，示意紫云自己前去。

紫云满腹迷惑，仍是向亭子走去。

到了亭外，见那女子转过身来，容貌艳美高贵，与自己竟有七分相似。

紫云即时僵住，迟疑叫道：“姐姐？”

她最后一次见姐姐，已经是七年前，那时的姐姐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虽然已过七年，少女已经长成美艳女子，但终究是能认出来。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被平阳侯囚禁七年的高婉容。

高婉容望着与自己相貌相似的姑娘，大眼里涌上泪，“婉云，你果然还活着。”

原来紫云就是当年外出踏青，躲过高家屠门的高婉云。

久离亲人，如孤魂野鬼一般游荡的紫云再难压抑心头孤寂和痛苦，扑进高婉容的怀中，失声哭出声来。

高婉容将妹妹抱紧，也是泪流不止。

半晌，姐妹二人才止了泪。

紫云将高婉容看了又看，面前的姐姐虽然脸色苍白，却不似其他被囚禁七年的犯人那般面色腊黄，形如枯槁。

“姐姐出来了？”

高婉容微微一默，苦笑了笑，“算是吧。”牵着紫云坐到石桌前，剥了个桔子给她，“听说你在越国？”

紫云点头，“过去，我还能在高家那些堂口容身，可是高家那些堂口一间间被那个人捣毁，我无处可去，只能去投靠蛇侯。”

高婉容叹了口气，“真难为你了。”合欢林的瘴毒，无人能解，紫云不是被逼得走头无路，如何肯进合欢林？

紫云摇头，“只要姐姐出来就好，姐姐出来了，高家就有希望复生，我们就可以报仇了。”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生出一丝警惕，“姐姐是如何出来的？”

七年了，高家暗势力想方设法营救高婉容，不但人没救出来，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现在高家暗势力所剩无几，她却无声无息地出来了？

“我和平阳侯做了笔交易。”

高婉容知道这事瞒不过去，何况平阳侯的另一个条件是要婉云保那个叫十一的女子。

紫云脸色一冷，果然，“什么交易？”

“他把高家产业还给我们，但暂归他所用。”高婉容知道妹妹被迫进入合欢林，终身受瘴毒所害，加上家仇，对平阳侯自是恨之入骨。

加上她太久不曾见过妹妹，不知妹妹现在是什么心思，不敢把高家军团的事说出。

果然，话落，紫云脸沉了下去，“真是打的好算盘，屠了我们高家满门，霸占了我们高家产业，现在还要姐姐来为他卖命，难道姐姐答应了？”

高婉容默然。

紫云冷道：“姐姐为了那个男人，难道忘了当年的满门之灾？”

高婉容急道：“我怎么可能忘？”

紫云眸子里迸了火，七年来，她坚信姐姐不肯妥协，才会一直被囚禁着，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又气又急，更多的是绝望，“既然没忘，为什么还会答应？难道姐姐就不怕爹娘和兄长在地下看着？”

高婉容心头一堵，“只是暂时。”

“暂时？”紫云冷笑，平阳侯的话也能相信，母猪都能上树。

“对，只是暂时。”高婉容急抓住妹妹的手，“我问过程叔，这些年来，高家一间间堂口被捣，可是蛇侯什么也没做，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要想高家复兴，只能靠自己。可是我一直被囚禁着，高家一点希望没有，仇也没办法报。只有这样，我们慢慢再做筹划。如果不是为了等机会，七年前，我就宁肯一死。”

紫云冷静下来，方才偷袭平阳侯，被他轻易避开，她就知道以自己之力绝对刺杀不了他。

而且他的那些手下，完全可以将她截下，却任她离开。

之前她一直想不明白中间原由，直到高婉容说出与平阳侯交易的事，她才算明白过来。

平阳侯的人放她，是不愿影响与姐姐之间的交易。

蛇侯花了这么多心力，也没能把平阳侯怎么样，现在蛇侯无故失去踪影，凭着她一人之力，更难对付平阳侯。

姐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一想到为仇人办事，就恨得咬牙。

高婉容将握着紫云的手紧了紧，凝重道：“古人能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我们为什么不能？”

066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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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秀眉微蹙，“那姐姐寻我来，是为了什么？”

亲人相见固然重要，但她相信姐姐召她来，绝不仅仅因为叙情这么简单。

高婉容眸子微寒，“平阳侯还有一个条件。”

紫云嘴角抽出一丝冷意，“什么条件？”

高婉容咬了咬牙，“他……他要你护一个人。”

紫云‘嗖’地一下站起身，怒道：“我不会答应。”

不用高婉容说出是谁，她也能猜到平阳侯想护的是谁。

如果他没有杀死小十七，或许她会暂时答应。

但小十七死了，她恨不得让平阳侯也尝尝失去心爱的人的痛苦。

蛇侯说过，平阳侯在意十一，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让十一死在平阳侯面前，看一看平阳侯痛苦的表情。

高婉容唇微微一抿，婉云果然知道他要护的是谁，看来那个女人在他心目中当真不同，“如果你不答应，不但高家的事谈不成，我们也都得死。”

紫云冷笑，“姐姐怕死？”

高婉容垮下脸，“死有何可怕？可是我们死了，他照样快活，你就甘心？”

紫云哑然，继而，垂下的眼睑掩过眼里闪过的一抹诡异恨意，重抬起头，平静道：“恨了七年，再忍一忍，又有何妨？”

如果蛇侯回来，蛇侯也绝不容她动十一。

如果蛇侯没回来，她可以另做计较。

就在这时，高婉容突然问道：“十一……是什么样的女人？”

紫云心里一动，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微凛，“原来姐姐对那个人还有着情，还存着想念。”

高婉容神色僵了一下，张口想否认，否认的话却哽在喉间，没说出来。

紫云冷笑，“这么看来，姐姐协助平阳侯地动机，便得重新揣摩。”

高婉容脸色发白，急道：“不是的，姐姐绝无此意。”

“是吗？”紫云声音透着不信任，她记得当年姐姐十三岁入宫，见着还年仅十一的平阳侯，回来后便心心念念。

后来听得父亲和兄长说起燕皇将她婚配给平阳侯，硬是欢喜得整夜没睡，拉着她说个没完没了。

那时的平阳侯虽然年仅十一，比她还小上一岁，相貌之美却早已经传于天下。

只是平阳侯虽然年幼，却喜静，深居简出，能见他真容的人，却是极少。

那会儿，紫云从来不曾见过平阳侯，常听姐姐说起，也好奇平阳侯长成什么模样，能让眼高于一切，视天下男人为粪土的姐姐，会如果痴迷。

一直盼着能随着姐姐入宫，一睹平阳侯的风采。

不想，等来的却不是姐姐入宫，而是高家的满门抄斩。

自那以后，她对平阳侯除了恨，便是终日提心吊胆地躲避搜捕，哪里还有看什么美男儿的心。

后来远远见着平阳侯，虽然以面具遮面，那风采却依然荡人心魂，如非她认识小十七在先，一缕情丝偷偷地绕在了小十七身上，即便是对与平阳侯有血海深仇，仍难免不对他动心。

而姐姐又是见过平阳侯真容的，早些年，便一门心思搁在了平阳侯身上，如今对平阳侯情难断，也是难免。

如此以来，在姐姐心目中，家仇和情爱哪样更重，紫云不能不掂量掂量。

何况，七年囚禁，姐姐容颜丝毫不显憔悴，容光更胜以前少女之时，紫云也就越加的怀疑。

再说，姐姐的姿容，或许比十一那丫头差了些，却也是世间少有。

再说十一那丫头才几岁？

也不过是最近才识得平阳侯。

那么这些年，姐姐当真与平阳侯没有沾染？

紫云不太相信。

既然如此，姐姐所做一切，当真是为了忍辱负重，为报家仇？

高婉容哪能听不出妹妹话中的猜疑，想着这七年来的牢狱之苦，又想着这七年来，平阳侯对她的不理不问，委屈中又夹着气恼，眼眶渐渐转红，“你也不相信我？”

紫云确实不信，但如今世上，她只得高婉容这么一个亲人。

何况她另有计较，何必在这件事上，与才得相见的姐姐翻脸？

敛去脸上的凌厉，“哪能。”

又向高婉容问了些相关的事宜，才辞了姐姐，返回蛇国。

十一匆匆赶回蛇国，急奔进打开着的小院门，见月娘正坐在窗下调配香料。

月娘听见动静，抬头起来，见是女儿回来，便是慈爱地一笑，站起身，“还没吃吧？”拿起身边围裙，“饭菜温着呢，快去洗个手脸。”

十一绷紧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长嘘了口气，离了平阳侯，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来，路上确实没顾得上吃上一口东西。

被母亲一问，确实有些肚饿，但被黑衣女子发现她私会平阳侯，象一块铅压在心头，哪里还能理会肚饿的问题。

“今天可有人来过？”

“丹红来过。”月娘神情有些紧张，把温着的饭菜摆上桌。

这么快？十一眉心渐渐敛紧，随意洗了个手，坐到桌边，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夜回来了？”

“也不曾回来，说是东西还没得到，夜暂时留下，看还能不能有机会，晚一步再回来。”

“蛇侯可有回来？”

“还不曾回来。”月娘坐下为女儿夹菜，心疼道：“慢点吃。”

“娘，你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得马上离开。”十一扒饭的手停了停，更快地用起餐来。

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没有力气，更难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问题。

月娘怔了一下，不是才将将成为死士，她们母女二人的性命暂时得到保证，怎么就要离开？

看着以最快速度进食的女儿，有种不好的感觉陡然而生，“要走？”

“嗯。”十一轻应了一声。

上次黑衣女子将平阳侯伤在箭下，而这次，直接要取她性命。

可见那女人是个心狠手辣的角。

虽然蛇侯可恶，但直觉蛇侯在，她的性命还可以得到保证，但蛇侯迟迟不归，而夜又不在，小十七又死了，她的处境非常不妙。

三口并两口的把那碗饭咽下，丢下碗，“娘，你赶紧收拾些干粮，去打些合欢林的泉水，去我说过的那个欲望之门的门口等我，切记，一定要快，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月娘越加不安。

“以后再跟娘解释，现在没有时间了。”

她一路上是快马加鞭地赶回来，虽然不能确认黑衣女子的速度，但她敢肯定，就算黑衣女子比她早回，也早不了多少。

黑衣女子回来，要动她，得先禀报大巫师和越姬。

做这些事，总得花些时间，所以娘这边才没有动静。

但绝不会跟没事一样。

等有了动静，她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至于身上的合欢瘴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虽然想立刻带母亲离开，但离开前，得见见丹红。

小十七的死，她固然心痛，但这痛岂能比得上与小十七相依为命的丹红？

丹红将小十七托付给她，现在小十七死了，她得给丹红一个交待，不能一声不响地这么离开。

十一回来，还阳光明媚，暖暖洋洋，这会儿出门，头顶乌云却象铅一样，黑压压地压在头顶。

十一望了一会儿天，眸色微凝，难道老天也在为小十七难过？

她没有时间，不敢多耽搁，径直朝丹红的住处而去。

丹红不在，服侍丹红的侍女说，丹红出去寻小十七了。

十一心下黯然，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日没夜的寻，都寻不到，如今虽然平阳侯没说明小十七被他所杀，但话中却是这个意思。

丹红还能去哪里寻？

寻平阳侯？

不过是寻死。

不知道丹红的确实去处，十一也不敢贸然有所行动，再加上先得尽快送母亲离开，不多做逗留，往回急走。

回到住处，见母亲不在，想必已经离开，略松了口气，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却被八个死士拦住去路。

“十一，大巫师请你走一趟。”

十一心里一‘咯噔’，还是晚了一步。

带头的死士，十一是夜得的，是身份与锦娘同等的头领，叫青云。

能让这么高身份的死士亲自前来，可见此事非同一般。

十一首先想到的是，她私会平阳侯的事，已经被大巫师和越姬知晓。

如果她此时跟随他们去见了大巫师，就再难走脱。

虽然她有告诉母亲关于欲望森林的事，但凭着母亲自己，就算走出了欲望森林，以后也没办法再返回来打泉水控制合欢林的瘴毒，到头来只会生不如死。

现在只有尽快脱身，与母亲汇合，带母亲进入欲望森林。

然来的八人，都没有弱手，硬拼，以她一人之力，实在没有什么胜算，只能稳住心神，寻时机逃走。

不露声色，“不知大花丛师找我，有什么事？”

青云道：“你去了便知。”

十一道：“十一将将回来，满面风尘，洗个脸，换件衫就去，师兄先代十一通报一声。”

青云面无表情道：“大巫师等得，只怕你母亲等不得。”

十一脸色变了，嘴角冷了下去，“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067原来如此

青云向身后属下扬了扬手。

他身后死士上前，掷了一个包裹在十一脚边。

包裹松散开来，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三两件换洗衣衫，以及几块干粮和肉铺。

十一认得是母亲收拾的东西，心顿时沉了下去，冷声问道：“你们把我娘怎么样了？”

“我们怎么敢对十一的娘亲如何？不过是大巫师请吴氏过去喝杯茶，说说话。”青云面无表情，“不过，众所周知，大巫师脾气不太好，如果十一去得晚了，惹得大巫师不高兴，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赤luo裸的威胁，正好掐在十一的软肋上。

她能拼着命，斩杀了青云，逃进合欢林，但母亲就再也救不出来了。

然去见平阳侯的事，终是自己大意了，竟没发现被人跟踪，说来说去，还是她惹出的祸事，害母亲受累。

既然东窗事发，也就由不得她再躲，掸平衣角，淡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师兄带路。”

青云并没有将十一送往大巫师的住处，而是送到幽禁人的石屋。

这里的石屋，十一初初落入蛇国时就进过，知道石屋坚固，除非从石门走出，否则再别想脱身。

十一在看守开门的瞬间，突然发难，凤雪绫出手，缠往青云的脖子。

青云功夫本是极好，但与从黑塔里生生滚出来的十一却是不能比，加上没想到有吴氏在手中，十一还敢有所动作，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她制住。

阴沉着脸，喝道：“你敢反？”

十一淡道：“不敢。”

越国的人都受着瘴毒之累，除非想生不如死，确实无人敢反，青云身为越国的死士，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连夜也脱不了合欢毒瘴的约束，何况小小的十一，重哼了一声。

“死士的命不值钱。”

十一笑笑，她当然知道在蛇国，死士不过是杀人的机器，生死是片刻之间的事，不值得一提，更不可能用来做为威胁，“十一不过是想借师兄的嘴，给大巫师带个话。”

“什么话？”死士的命再不值钱，人也是求生，不求死，青云当然也是。

“我想见我娘一面。”十一得确认，母亲有没有落在大巫师手中，她可不能不明不白地被关在这里。

青云略为犹豫，示意属下去向大巫师禀报。

十一不会这么轻易束手就擒是意料之中，就算他没能顺利将十一关押起来，大巫师顶多也只是责骂他几句，强过惹恼十一，当场丧命。

没一会儿功夫，月娘果然被带了来，由锦娘带着人亲自送来。

十一望着围在母亲身边的十来名死士，苦笑了笑，就算她可以脱身而去，但想带走母亲，根本不可能。

母女二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相望，心里均是苦楚。

月娘眼里含着泪，没有怨，只有心疼和焦虑，唇无声地轻动。

十一看得懂，母亲让她自己逃走，不要再管她。

十一眼眶微潮，这世上，她只剩下母亲，如果连母亲也舍了，她将一无所有，如何能舍？

死也不能舍的。

冲着母亲微微一笑，收回凤雪绫，毅然转身进了石屋，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关拢。

只要不立刻处置她，就说明她还有所用。

那么他们也就不会太为难母亲，她也就还有机会。

他们虽然囚禁着十一，却不亏待她，到了时辰，就送来食饭，无论从质和量上，都还不错。

十一越加心明，他们对她有所图。

她同样明白，他们图的还是平阳侯。

她们母女二人和平阳侯本是对立的，是她不肯死心，总想从平阳侯那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才让二人之间成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关系。

随着小十七的死，她也该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敌，而非友……

从现在开始，她得一笔账一笔账地向他讨。

既然如此，沦为蛇国刺向平阳侯的剑，那又如何？

他本该死。

十一这般想着，眼前晃过平阳侯那双深不见底的瞳眸，鼻息间仿佛飘过那缕熟悉的白玉兰清冷花香，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不明白这痛从何而来，但痛又能如何，既然不该有，就由她来斩去。

深吸了口气，将莫名的痛楚抛开，掏出在荷包中燥动的小绞儿。

这些天，十一日日为小十七生死奔波，没能顾上它们。

它们天天窝在十一的荷包中，早闷得起灰，这会儿得了自由，撒着欢在往十一脸上乱蹭撒娇。

十一看着憨态可鞠的二小，心情好了些，笑着将它们捧在手心中，用一根手指轻抚着它们头上肿着的小角，“你们知道自己叫大宝，二宝，可有听你们母亲说过，世子是什么人？”

二小对看了一眼，睁圆了大眼，歪头同看着十一，一脸迷茫。

十一暗叹了口气，它们能懂什么。

想着自己生死难料，随时都可能踩入鬼门关。

自己一死，它们才这点点大，不知要如何生存，更没有人为它们寻世子，送它们回去认祖归宗，又想着它们死去的母亲，心里一阵难过，对小绞儿更加怜惜。

取了金莲子喂它们，或许可以设法寻寻它们的父亲。

可是该怎么寻，却全无头绪。

小绞儿出世不久，哪懂得人间的烦恼，见有金莲子吃，越发欢喜得没了形，叼着金莲子，胡乱蹦窜。

十一由着它们自行玩耍，在枯草上仰躺下去，闭目养神。

二小玩得累了，缠上十一的胳膊，两颗小脑袋紧贴着她的手臂，如同依着母亲一般，憨憨睡去。

十一知道，它们这一睡，便得好几日才会醒来。

等它们睡得熟去，才将它们从手臂上取下，亲了亲，仍放回随身的荷包。

第二天，石门打开，一股寒意从门外涌进。

刺眼的阳光，令被吵醒的十一半眯了眼。

“居然还睡得着。”门外传来冰冷的讽刺声。

十一抬眼望去，果然是那个黑衣女子。

自嘲一笑，自己还是太嫩，自认行事小心，竟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跟踪了。

爬起身，理了理耳边发缕，淡定地走向门口，神色宜然，衣裳虽然微皱，却全无阶下囚的狼狈之态。

黑衣女子瞧着年仅十四，却有这等仪态的十一，心里泛起一股难耐的酸味，冷哼了一声，暗骂，“狐狸精。”

如果不是平阳侯搭救，这丫头早死在她的箭下。

隔着面纱将十一瞪了又瞪，除了这张脸，她还能有什么？

竟能让蛇侯，平阳侯，夜，小十七这些万里挑一的男人将她护着。

想到小十七，心里腾起一把火，恨不得立刻把十一劈于掌下。

但不能这么杀了她，这样无声无息地杀了她，她无法看见平阳侯痛苦，实在太便宜了平阳侯。

她看十一，十一也看她。

即便是黑纱将女子裹了个严实。

十一却看出些熟悉感。

突然欺身上前，伸手向黑衣女子面纱抓去。

黑衣女子陡然一惊，抬手拂开十一的手，险险避过，后背爬上一股寒意，她不过是在黑塔里呆了两个来月，身手竟快得让她险些避不开来。

十一不追，只是怔怔地看着从黑纱中半露出来的素手，手上也裹着纱，但刚才一拂之际，十一却清楚地看见随着她的动作，黑纱下隆起一个蛇形指环的轮廓。

那指环，十一是认得的。

黑衣女子随着十一的视线，扫过被黑纱裹覆的手，没看出异样，目光如电，冷瞪向十一，“你想找死？”

十一突然笑了，抬头起来，声音柔和，“紫云？”

黑衣女子肩膀一僵，怔看着身前面色平和的少女，想不出自己哪里露了马脚。

十一神色间渐渐了然，为什么会暴露行踪，“紫云，你想我死，是因为小十七吗？”

她自从平阳侯口中得知高家，便打听过，七年前，高家因平阳侯满门抄斩。

紫云如果是高家的漏网之余，她恨平阳侯，想致平阳侯于死地，也是在情在理。

而紫云暗恋着小十七，十一也看在眼里。

平阳侯杀了小十七，对紫云而言，自是恨上加恨。

十一低头轻笑，“我早该想到的。”

头一回外出做任务，虽然是紫云带她离开，但她和平阳侯的纠葛，紫云就看在眼中。

紫云口中不说，心里却不会没有怀疑。

所以在紫云伤了平阳侯后，得知平阳侯逃往合欢林的方向，便想到了十一，所以才会守到欲望之门开门，进去搜寻。

而昨天，十一在金牛镇遇上紫云。

十一对紫云没有怀疑，所以才会被她悄悄跟踪上。

笑过之后，十一心底泛过一丝冰凉，生死门果然是寡情的地方。

她虽然没有相信过紫云，但却没想到紫云会对她下毒手。

那一箭，如果不是平阳侯用琴拦开，她已经死在紫云的爆破箭下。

抬眼幽幽地看向紫云，“你杀了我，平阳侯也不会痛苦。”

紫云不言，就凭着平阳侯拿琴相护，她就信了蛇侯说过的话，这丫头在平阳侯心里是不同的。

但这些无需与十一争辩，侧了身，“走吧，大巫师在等。”

068绝决

雪如扯絮般飘了一夜，早晨倒放了晴，窗棂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富丽堂皇的屋殿中间摆设着一张雕工精细的紫檀大床，大床上挂着层层轻纱烟帐。

女子在极致快意中无法抑制的虚弱呻吟自帐中溢出。

大床前的窗格前，十一漠然地抹去窗上的一朵冰花，对身侧大床上的yin声秽语听而不闻。

身后是大巫师森厉的声音，“如果你不引到他到合欢林，明晚就由你服侍蛇皇，蛇皇垂涎你已经很久了。”

十一冷然一笑，不为所动。

那个戴着青獠鬼面的清峻男子，有着让她熟悉至极，却无法忆起的幽黑深眸，又有着与她仅存的记忆中相同的白玉兰清冷花香。

无论她如何恨他，这些虚渺的东西都莫名地牵动她内心深处的某一根弦。

所以每次见着他，只有她想抓住的记忆中的那点残影，忽略了他无以伦比的国色清华。

这些日子在外奔波，大街小巷，无不流传着关于平阳侯的种种传闻，才让她赫然发现。

平阳侯并非仅仅是她表面所见到的那样。

民间有话，“宁可浴油汤，不见平阳侯；宁侍万人死，不望平阳影。”

燕国平阳侯自从十二岁带兵打仗以来，打遍天下，从来没有敌手。

他的心思诡异难辩，又心狠手辣，在战场上遇上他的人，能一仗死去，是幸运。但很少有人这么幸运，绝大多数都会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这些人称他为鬼候，也是索命候。

所以军中有传言，宁肯一头栽进滚烫的油锅，也不愿在战场上见到平阳侯。

平阳侯打仗厉害，相貌更是俊美无匹。

据说是全天下最俊美的男人，但也是最无情的男人。

传闻任何女人见了他，没有不被他迷住的。

哪怕是远远地望上一眼，都会疯狂地爱上他，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任何事情。

但无论为他做什么，哪怕是为了他不要亲人，尊严，甚至一切，他的心也不会动上丝毫，就算你为他付出所有后，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看一眼。

因此见过他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据说平阳府外三百里路，每一块青石下都压着一个不肯离去的女子怨魂。

所以说宁肯被一万个男人践踏而死，也不能远远地望平阳侯的身影一眼。

他是女人的梦，也是女人万劫不复的噩梦。

十一固然与平阳侯相识，但想让平阳侯为她所左右，痴人说梦。

她只是平阳侯与蛇侯之间游戏中的一粒棋子。

母亲月娘惊慌失挫地上前，扑跪在地上，抱住大巫师的小腿，哭道：“平阳侯是没有心的，又诡计多端，十一怎么引得到他？大巫师饶了她吧。”

大巫师冷哼一声，将月娘踢开，“她可以不去，也可以不服侍蛇皇。”

月娘松了口气，趴在地上，磕头下去，“谢谢大巫师，谢谢大巫师。”

大巫师缓步上前，慢民弯腰，伸手抬起月娘的下巴，暧昧笑道：“明晚由你服侍蛇皇。”

月娘身体一僵，哆嗦着唇，道：“妇人已过三十，而且已经嫁过丈夫，生过孩子，没有资格服侍蛇皇。”

大巫师仍笑，“你这么美貌，就算是二八少女也无法相比，蛇皇一定不介意为你破这个例。”他顿了顿，向大床道：“你认为呢，蛇皇？”

狂风平地而起，卷开紫檀大床上的层层纱幔，露出团花锦被中正半卷着一个美艳女子的赤青巨蟒。

美艳女子浑身赤luo，一双雪白浑圆的大腿血迹斑斑，脸上却荡漾着欢悦神情，美丽的胴体仍不知羞地扭动摩挲着足有脸盆粗的蛇身，寻求着更多的快意。

都说与蛇皇共枕三日，女人能快活得胜过活上一辈子，所以无论结果多邪恶，多残忍，也无论是自愿或者被迫为蛇皇侍寝的女子，死之前都能**得忘了一切。

女人知道过了今晚，明早便会被这条青蟒吸尽精血而死，然后成为它的早餐，现在能做的，只是在死之前，尽可能地享受除了蛇皇，他人无法给予的极致**的快感。

十一眉头微蹙。

赤青巨蟒看了大巫师一阵，缓缓放开卷着美艳女子，硕大的蛇具从女子体内退出，女子一声惨叫，鲜血和**红红白白瞬间浸湿床褥锦被，汗湿的青丝半掩着粗大的蛇身，雪白妙曼的身体软垂下来，半搭在床边，分外刺眼，未到天明，便香消魂断。

月娘负责着蛇皇事后地善后工作，为蛇皇调配浴汤，甚至要为它擦抹染血的蛇身，鲜血淋淋的大床，三天就要见上一回，但她每次来，床上女子都已经被巨蟒吞服，这样yin秽恐怖的情景却是第一次见，吓得脸色煞白，尖叫出声。

赤青巨蟒慢慢蠕动身体，巨大的蛇头向十一靠近，直到与她面颊一指之隔才停下，在她发间缓缓游动，如豆的阴森眸子露出贪婪之色，似在闻她发间少女的幽香。

十一闻到蛇口中喷出来的血腥恶臭，把玩冰花的手即时顿住，一直漠无表情的面容刹时失了些血色。

月荷被这条恶蛇贯穿身体的惨景历历在目，十一哪能不动容，又哪能不惧？

赤青巨蟒在她身上闻了一阵，才不舍得退开，游向月娘。

闻了被吓得退缩到屋角，已经无处可退的月娘一阵，探出红信，舔上她虽然已过三十，却仍细懒得吹弹即破的面颊。

月娘面如死灰，双臂抱在胸前，哆嗦着身子，颤声道：“不要……不要……”

赤青巨蟒没有理会月娘的哀求，染着鲜血的粗大蛇身自床上慢慢游下……

大巫师饶有兴致地看着，突然笑道：“看来蛇皇已经不愿等到明晚。”

十一的手蓦然握紧窗格，冰花的冷透过手指肌肤，直浸入骨骼，冷道：“我会去。”

月娘恐惧的眸子瞬间化成绝望，惊叫道：“不，你不能去……”

十一慢慢垂下眼，声音仍然冷淡，“明天，我会把平阳侯引到合欢林。”

大巫师满意地笑了，上前轻拍赤青巨蟒，“蛇皇大人，你现在还不能碰她，她死了，谁给你调配沐浴的香汤？”

正要卷向月娘的蛇身停了下来，大巫师接着道：“明晚，我会送上两个美人给蛇皇享受，另外有一件事，还忘了告诉蛇皇，陛下此次回来，给蛇皇带了十名异国美人，想必蛇皇会喜欢得紧。这次你们夫妻团聚，蛇皇可别再象上次一样惹恼了陛下，白白把那些美人杀了，剁块喂狼。”

赤青大蛇听到这里，才偏头睨了大巫师一眼，放开月娘缓缓退回大床，享用大床上的那道美餐。

十一不愿再看，转身离开这间富丽堂皇，却如同地狱的寝殿。

大巫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十一，等你的好消息。”

十一望向前方的眸子越加的冷。

月娘心里恐慌未去，爬起身，软着腿跌跌撞撞地向十一追去。

但她怎么追，也追不上平时训练有素的女儿，到了无人处，急唤出声，“平安，你不能……”

十一脚下不做丝毫停留，直接回到她们僻静的小屋，收拾行装。

月娘跟进屋，慌乱地掩上房门，扑到女儿身边，攥住女儿正在擦拭赤水剑的手，大眼里含着泪，“平安，他进了合欢林，就再难活命。”

平阳侯虽然进过合欢林，时间的停留，或许他可以应付。

但些次引他前来，合欢林中必埋伏下重兵，只要将平阳侯困上一阵，他不可能不被瘴毒所蚀，一旦被瘴毒所蚀，而又无合欢林中的泉水压制毒性，难逃一死。

十一淡道：“那又如何？”

月娘眼里的泪涌满了眼眶，却执着地不肯滑下，“虽然你不说，但娘知道，你心里装着那个人。他是你的希望，他死了，你的希望也没了。”

她固然不允许十一与平阳侯有什么牵扯，但月娘清楚，心里有想头，才不会轻易放弃生存。

在这样让人不得一日好过的蛇国，如果十一没有蛇国以外的想念，实在难以支撑。

何况平阳侯真不能死，他死了，她就失去了外缓。

她们母女即便有一天离开了蛇国，也逃不出那个恶人之手，到时更是生不如死。

可是那些不堪的往事，以及阴谋一旦泄露，就算她的丈夫也不会容她活下去。

她如何能告诉女儿？

让女儿陷入水深火热的绝境之中？

十一抹擦刀刃的手停住，原本如同星子的眼，暗无光亮，“他不过是敌军的首领，于我母女有又有屠门之仇。”

如今又添上了杀小十七的恨，十一眸子暗沉，闪过一抹痛意。

接着道：“我心里如何能装着他，他又如何能是我的希望？我对他只有恨。我的希望是有一天和娘一起离开这鬼地方，娘只需想办法好好活着，等那一天的到来。”

“平安。”月娘心脏痛得一阵一阵地抽搐。

“这里没有平安，只有死士十一。”十一不看母亲，轻道：“娘只需记住，如果娘死了，女儿也不会活。”声音虽然轻柔，却如冰裂般决绝，不容人置疑。

069设局

吴氏攥着她的手越加的紧，一年残忍的光阴，将她原本顽皮可爱的女儿，变成喜怒不形于色的杀人工具，“平安，娘已经连累你太多，不要再管娘了，以你的本事，一个人一定可以逃出去。平安，放手吧，去寻找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就是带娘离开。”十一摔开母亲的手，披上软甲，背上弓弩，出门而去。

泪终于从吴氏眼中滚下，她扑到门边，趴在门框上，无助地唤道：“平安……”

十一再次回头，“娘，以后离那条该死的蛇远些，我很快会回来。”

“平安，不要去，娘真的没关系。”吴氏望着十一单薄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软坐下去，低声呜咽，“平安，是娘拖累了你。”

十一眼眶发烫：娘，为什么从来不肯叫我一声青衣？当真就那么怕我记起过去，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份？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不愿唯一知道她们身份的平阳侯死去？

母亲的反复与纠结，让她更加想知道的更多。

可惜……

或许再也不会有机会知道。

翻身上马，紧挽缰绳，快马加鞭，在夜色中穿行。

母亲没有说错，平阳候确实是她唯一的想念，因为平阳候有着与她久远记忆中相同的眼眸和清冷的白玉兰花香。

但为了母亲，哪怕是剜心之痛，也得舍去。

直到远离了越国，十一绷紧的身子才赫然放松，轻拉马缰，进入一处山谷，慢慢踱到一棵大树下，翻身下马。

抬头望了眼树顶由野藤枯草铺成的藤床，漫吸了口气，整个人才算完全放松下来。

这藤床是她成为死士后搭上的，每次完成任务回来，她都能在这里安心地睡一觉，一觉醒来，她的心就能变得硬如铁石，静如止水，回去后，就算看见多残忍荒唐的事，也能视而不见。

她需要好好地睡上一觉，才能有最硬的心肠，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时间的限制，十一不可能再象以往一样在瀑布下徘徊，听天由命地等着平阳侯什么时候来了兴致，到潭边坐坐。

而平阳蛇身为燕国大军的元帅，在军中，闲杂人，绝对见不着他。

信件也不能私传。

十一身为蛇国死士，是被燕国军士斩杀的对象，连闲杂人都算不上。

想到军营中见他，简直是异想天开。

十一转头，望着远处绿竹，紧拧着的眉头慢慢展开。

或许可以赌一把。

次日。

曾被十一送去凌大夫那里医治的小叫化，小心翼翼地挨近军营。

还没走近，被守门的士兵一瞪，吓得打了个哆嗦。

小叫化捏了捏收在怀里的金珠子，终究鼓起勇气，又走近两步，见士兵上来驱赶，忙折着腰行了个大礼，“军爷，小的有急事，想见见小刀。”

“小刀？”士兵有些意外，“他不能见你。”

小刀是凌大夫的徒弟，虽然随军，但年级太小，不属于军中的人。

但小刀终究是在军中呆着的人，又岂能随便见外面的人？

小叫化道：“是关系到小刀生死的急事。”

士兵嗤笑出声，小刀年幼，在军营里呆着，又不用打仗，谁能动他半根头发？

有什么病痛，更是有医术绝天下的凌大夫照看着。

生死与小刀怎么也扯不上关系。

上前赶人，“走走走，这是什么地方，也能由着你胡说八道。”

平阳侯的部下极为严整，绝不允许欺压百姓，所以即便是一个小叫化，士兵赶人虽然赶人，却并不动粗。

小叫化不走，“我真是有急事。”

士兵瞪眼，“你不走，可不能怪我们不客气了。”

再不能欺负百姓，但军中重重，又岂能没点军威，任人胡来？

小叫化害怕，但受人恩惠之情未报，又收了人家的金珠子，说什么也不能，什么事也不办，就这么离开。

急道：“真不哄二位军爷，要不您谁去问一问小刀，如果他肯见我，就到这门口见我一见，如果不愿，我立刻就走。”

传话，不违反军规，再说小刀是极得凌大夫喜爱的弟子，他们也不愿做得太绝，得罪这么个小孩子，士兵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个道：“也好，我去帮你问问。不过你不许乱跑，否则刀剑无眼。”

小叫化连忙点头，“小的就在这儿等着，爷军只需跟小刀说，有人叫我给他送泉水来了，他肯定会见我的。”

其实小叫化心里也没底，不知凭着这句话，小刀会不会见他。

但那姑娘让他这么，他也就照着说，如果对方不见，他也能向那姑娘交待。

两名士兵重回到营门边，其中一个向里头走去。

小叫化伸长脖子望着，两盏茶时间，果然见小刀随着士兵小跑着出来，同小刀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象是统领装扮的人。

军中防着内奸，所以绝不允许私见外人，也不允许私传物件，小刀虽然还是个孩子，却同样不例外。

所以他出来见小叫化，仍得有人跟着。

士兵引着小刀走到小叫化面前，“就是他寻你。”

小叫化忙把一个包裹递给小刀，“是一个姑娘让我交给你的。”

小刀看见小叫化，有些意外，打开包裹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个竹筒，那竹筒是新做的，但大小式样却和盛合欢林泉水的那个竹筒一般无二，“这东西是谁叫你送的？”

小叫化如实道：“就是上次送我去治伤腿的那个姑娘。”

小刀年纪虽然小，却是个极聪明的，谢了小叫化，把竹筒包起来，往里急跑。

统领不知这竹筒有什么玄机，但怎么也该打开看看，见小刀二话不说，抱了就跑，追了上来，“小刀，这东西……”

小刀迈着两条小腿，脚下不停，“我去寻老师。”

凌云是平阳侯最信任的人，既然东西是送到凌云那里。

统领自不能再开口要查，只是一步不离地跟着小刀。

他不是不相信小刀，只是小刀年纪太小，军中事物出不得一点差错。

他是跟着小刀出来见人的人，他不亲眼看着这些东西交到凌云手中，万一小刀被人利用，传递了什么不该传递的东西，也了什么事，他担下的责任比小刀还重。

看见小刀果然把东西递到凌云手中，他的任务完成，退了下去。

凌云看着竹筒，听小刀说完，摸了摸小刀的头，“你做的很好。”

过去，凌云虽然没见过十一，但常听凌风说起这么个人。

而且他与平阳侯是亲近的，自然多少也知道平阳侯与十一之间的纠葛。

之前在茅屋看见十一，虽然不知她就是十一，但那般年龄，那般绝秀的模样，以及十一似有意，无意地触碰竹筒。

凌云就有所觉，后来将此事说与平阳侯听，就知道那小姑娘果然就是常凌风提起的十一。

以十一的身份，与平阳侯在别处如何私会，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但敢公然把东西送到军中，就有些让他吃惊。

打开竹筒，里面并没有泉水，只有一封信。

凌云抽出信件，却是给平阳侯的信。

嘴角一抽，险些笑了出来，起了身，这丫头不但大胆，而且聪明，竟把信送到了这里。

小刀拽住凌云的衣袖，“老师，你把这信就这么给侯爷？”

凌云奇怪道：“不这么给，还怎么给？”

小刀瞟了眼凌云手中信封，两眼睁得溜圆，“老师不怕人毒害侯爷？”

凌云地拧了小刀脸蛋一把，“小家伙疑心病还是这么重。”小家伙生在蛇国，又被后母所弃，被平阳侯所救带出蛇国，交给他抚养。

后来平阳侯告诉他，小刀的姐姐被活蒸之事，被小刀偷听到，从此在小刀心目中，只有平阳侯和他。

对其他人再不信任。

小刀咬唇不答，这世上除了侯爷和老师，确实再无人可信。

凌云对这样的小刀，不无怜惜，“你是小看你老师，还是小看侯爷？就算有人在信纸上下毒，能奈何得了侯爷和我？”

小刀脸红了一下。

凌云笑嘻嘻地拍拍小刀的发红的脸蛋，“你好歹喝了人家这么久的泉水，她要毒杀人，你就先得死上十回八回。”

小刀的脸更红。

凌云轻叹了口气，“小刀，世间还是有可信之人，只是要你自己去分辩。”

小刀点头，“侯爷和老师就是可信的。”

凌云喉间一噎，要让这孩子如同正常孩子一般，实非一天两天可行。

这信，那小姑娘能巴巴地送到这里，可见当真是急事，不再耽搁，朝着平阳侯的营房而去。

进了营房，见凌风屏息静气地立在案前，平阳侯则端坐在案后，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敲桌面，这是平阳侯遇上难题的时候，常有的动作。

二人见他进来，都没有改变任何神情动作。

凌云吸了吸鼻子，“空气不太好，有烟火味，多半又有人办了蠢事，惹人恼火。”

凌风瞪了凌云一眼，难得地没出言反驳，而是小心地瞟了平阳侯一眼，“蛇国死士抱团结堆的人不少，紫云和小十七同在一营训练，走得近，属下觉得再寻常不过，所以才没报……”

这一个寻常，一个不报，便生生的扭曲了他布下的整个棋局，平阳侯揉了揉涨痛的额头，“罢了，也怪不得你，你出去吧。”

070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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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国生死门，是人吃人的地方，绝无情义。

可是当真绝无情义，夜和清，以及丹红之间的情从何而来？

而十一口口声声地与小十七是生死之情，这情又从何而来？

小十七是性情中人，为丹红求药，不惜沦为死奴，成为死士。

十一短短一年时间，能对他生出惺惺之情，紫云与小十七相识多年，难道就能生出情义？

如果紫云对小十七是有情的，小十七失陷于他手上，加上高家的家仇，紫云对他只会恨上加恨。

紫云跟在蛇侯身边，多少知道他对十一是上心的。

平阳侯隐约明白，那日飞来的那一箭，为什么不是射向他，而是直取十一的性命。

因为杀他没有把握，那一箭极有可能是徒劳无功。

倒不如杀了十一，让他郁闷失落一番。

恨他成这样，又岂能当真依了高婉容的安排？

不但不会依，只怕还会落石下井。

平阳侯希望是自己比别人多些疑心，希望事情不会往他所想的坏的方面发展。

希望真如凌风所说，紫云只是以生死门来隐藏身份，对小十七并没有情意。

但他的目光落在凌云提着的竹筒上，嘴角不由得抿紧。

虽然是一个新削出来的竹筒，但形状，刻纹，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凌云手脚上功夫虽然不算太弱，但凌云对刀的喜好，只限于用小刀割开人体的皮肉。

绝对不会闲着发慌，去仿造一个装水的竹筒出来。

凌云不会，凌风就更不会，刀在凌风手中，只用来砍人。

那么削这个竹筒的人，只能是十一。

她削这么个竹筒，送到凌云手中，必有所图。

凌云将竹筒搁在他面前桌案上，“给你的。”

平阳侯不直接碰桌上竹筒，抬眼看向凌云。

“里面有封信，写着你的名字，我没敢拆。”凌云虽然平常与兄长没正没经，但他分得轻重，“那姑娘真是个聪明的。”

平阳侯反而释然了，能直接知道有没有事情发生，强过自己一个人瞎猜。

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薄薄一封信。

信纸上画着一个蛇形的戒指，另外只有简单地五个字，“救我，合欢林。”

果然……

平阳侯慢慢将信纸折起，果然一步不慎，便差之千里。

凌云眼一眨不眨地瞅着平阳侯，“是我兄长做错了什么吗？”

“算不得错，失误罢了。”平阳侯淡然起身，“我得出去一趟。”

凌云见不会重责凌风，松了口中气，“姜国的神仙忘确实能解合欢林的瘴毒，我想给小刀服用，不想再等。”

或许再过些日子，他能将神仙忘分析清白，从来炼出可以解合欢林瘴毒的解药。

但小刀对任何人的不信任，让他担忧。

小刀虽然年幼，但如果不能及时扳正过来，这么下去，以后是好是坏，实在难以预料。

横竖小刀后母已死，至于杀他姐姐的，是越姬。

这仇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报得了的，倒不如就此忘记。

反正蛇国早晚被平阳侯灭去，越姬绝难活命，也权当帮小刀报了仇。

“你看着办就好。”小刀虽然是平阳侯所救，但一直由凌云抚养，凌云与小刀是师是徒，也似父似子。

小刀的情况，平阳侯远不如凌云清楚。

十一远远望着小刀拿了竹筒进去，才转身回到合欢林。

她背靠着欲望森林出门的一棵大树上，静静地望着天色，等着欲望之林开门的时间。

如果他来了，就说明她赌对了。

但到底他会不会来，她心里没有底。

毕竟她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

大巫师已经料到，平阳侯只是在合欢林中短暂地停留，毒瘴奈何不了他，所以她并非只是把他引来就算完事，而是要将他尽可能长时间地因在林中，直到他被毒瘴所蚀。

他屠她满门，又因他，她和母亲才落入蛇国，而她在这里受尽了没有人格尊严地侮辱，现在又杀了小十七。

她该恨他，也是真心地恨他。

杀他不足为惜。

但她一想到将要做的事，心里却泛着不知哪门子的不安和愧疚。

或许她是想堂堂正正地杀他。

但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低头扫了眼，为了让戏演得更真些，在身上弄出来的左一条，右一条的血痕，苦笑了笑。

不知自己失忆前是什么样子，反正现在的她已经变得，只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的她，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日头渐渐从头顶偏移。

十一拖着被皮开肉裂的身子，滚倒进一侧的枯草丛，依树半躺下来。

她躺倒的位置离欲望之门有一段距离。

加上她身上的伤，会带来不便。

欲望之门，开门只有一刻钟时间。

这时间内，只要她再做点什么，就能错过他从原路返回的机会。

合欢林外埋伏着大量的伏兵，他被困林中，也就在所难免。

万无一失的计策，弄不好，他能就此死在这里。

十一想到死，突然想起黄泉道上见过的那个妖孽。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个妖孽。

妖孽说过，他们很快会见面。

他们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

如果见过，她能想出来的人，只有平阳侯。

如果平阳侯是那个妖孽，小阎王定不会收下他。

蛇国迫她做下的这一切，不过是将他送到阴间散个步，转眼又再回来。

不过这个想法，实在太神神怪怪的些，连十一自己都无法相信。

她这么想，不过是给自己寻找一些安慰。

十一终究还是不想他就此死去。

草堆里堆着的雪冰着她身上伤口，身上的疼反而有所缓解。

时间一点点过去，午时三刻悄然而至。

十一躺在地上，看不见欲望之门的变化。

只能竖着耳朵使劲地听。

她听见林中还另外有一些杂乱的呼吸。

不禁笑了，他们就算拿了母亲的性命来威胁她，对她仍是不放心的。

她能听出林中的不妥，平阳侯又岂能听不出？

弄不好，只会打草惊蛇。

平阳侯就算来了，如果发现不妥，只消对她不理不睬，照样可以安然离去。

071他终是来了

欲望之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地响动。

十一心头一紧，他终究是来了。

刹那间，五味杂陈，分辩不出是何种滋味。

他与她不过是见过几面，她被他轻薄过几次。

她实在看不出，他对她有何情义，竟会不顾危险前来。

不管他为何而来，终究是为了她。

十一愧疚之心蓦地加重，如果不是想着母亲的生死，真想就此离开

但她不能，她前脚一走，后脚母亲便会惨遭杀身之祸。

越姬幼年开始就伴着青蛇而活，为了让青蛇大蟒体内聚更多的毒性，击败其他女皇侯选人，日常所做的，便是收集少女，送到大蛇身下，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辜少女惨死于大蛇的蹂躏，再生生被吞食。

这样长大的人，哪还有人性？

她不能有少女的情怀，自然也看不得别家女子好过，所以处置女子的手段花样百出，残忍变态得叫人心寒。

那会儿亲眼见越姬蒸人，后来才知道，蒸人已经是让人死的舒服的了。

把人活活折磨死的手段，比蒸人狠毒得多去了。

蛇皇因平阳侯变成这样，而十一与平阳侯有私交，越姬哪能不恨死了她？

除非她这次能如大巫师和越姬所愿，表明与平阳侯之间并无关系，否则十一不会怀疑，越姬会有千万种让母亲与她生不如死的方法。

十一伏在地上，露出半边脸，一动不动，静静地等着。

盼着那个人快些过来，又盼着那个人发现异样，尽快独自离开。

明明只是片刻间的功夫，却如同一个世纪那漫长。

听着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向这边寻来，十一紧张得象是心脏都要跳出胸膛。

脚步声终是近了。

枯草虽然有半人之高，但到处堆着雪十一半躺在枯草丛中，血迹斑斑，不难被发现。

脚步声在身前不远处停下。

十一抬头起来。

一身黑衣的平阳侯，就算戴着面具依然清峻郎逸，不掩风采。

四目相对，均是无言。

过了会儿，他的视线才从她眼睛上挪开，巡向地上血迹，再巡向她伤痕累累的身体。

十一同样一身黑衣，血浸在黑衣上最难分辩，一时间，他也无法看出她到底伤得如何。

十一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神色，“你终究是来了，你……不该来。”话出了口，她才发现，她心底真是不希望他来的。

明明听见附近有埋伏的声音，明明知道有诈平阳侯没有犹豫地大步向十一急奔过去，有她这句话，就够了。

她伤成这般，他们必须在欲望之门关闭之前，重返回欲望森林，才能轻易脱身。

他蹲下身去抱她。

只要她进了他的怀抱，就算四周伏兵涌来，也阻止不了他进入欲望之门。

十一望着那双熟悉的眼，有片刻的恍惚，甚至忘了诱他前来的目

他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忍着。”

十一喉间一哽，从平阳侯的肩膀上望出去，看见对面林子中露出母亲半边身子。

大巫师站在母亲身边缩身树后，手中握着一柄锥子，锥尖刺破母亲的颈项，血丝沿着尖稚滴下。

而大巫师另一只手，抓着一条极小的青蛇，那蛇似极喜血腥之味拼命朝着母亲颈部伤处扭动身体。

让人不会怀疑，只要大巫师一松手，那条蛇就会从伤处窜入母亲体

十一听丹红说起过，就是被这么条小青蛇窜入体内，青蛇在她体内死去，却留下了淫盅。

十一本少血色的脸，顿时煞白无色。

将牙一咬，挥出手中赤水剑，向欲抱她起身的平阳侯。

虽然他身上伤没能全愈，但以他的身手，这一剑伤不了他。

她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让他错过时间进入欲望之门。

他以前不知道欲望之门的时候，不也在合欢林中自由来去？

只要拖得一会儿时间，错开进入欲望之门的时间，他再离开合欢林，就不再是她的责任。

她可以保得母亲，而他也可以安然离开。

主意是打得好，但事总与愿违。

就在这时，三声破风之声响起。

十一和平阳侯都再清楚不过，是爆破箭的声音。

一箭已经极为凶险，三箭同发。

紫云真是要致他于死地。

他身后是爆破箭，身前是赤水剑，他只有往侧里翻滚方能避开。

但这样一来，抵靠在树杆上的十一，绝难避开爆破箭。

可见对方是铁了心的，要么平阳侯死，要么就是十一死。

十一拧紧眉头，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并不怕死，但想着她一死，母亲也难活，心底一片冰凉。

淡淡的白玉兰冷香飘来十一有些恍惚，望向面前纯黑的眼，熟悉的感觉又再次将紧紧包裹。

仿佛记忆中的那个人就是面前的他，刹时间，竟有些眷恋。

真想开口问一问，可惜没有时间。

就在十一认为必死之际，平阳侯突然向他俯身过来。

十一睁大眼，眼睁睁地看见赤水剑刺入他的肩膀。

他不理会刺入身体的赤水剑，将她紧紧抱住往旁边一滚，带着她险险避开飞到爆破箭，同时，他将一块用于遮面的面纱裹向爆破箭，飞快地回脚在爆破箭上一踢，那箭竟没象前两次一样紧接着炸开，而是突然转了方向，向回飞射而去。

不远处传来紫云一声惨叫，玩箭之人反伤在自己箭下。

十一猛然醒神，回眸却对上平阳侯惊怒，痛楚的眼，一时间怔了。

那剑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她根本没时间移开，并非有意伤他。

但现在解释，一来觉得这时的解释太过虚伪，二来他们虽然滚入树后但大巫师和紫云就在前头林中，万一有所察觉，首先遭殃的是她的母亲。

平阳侯眼里的痛和怒转眼消逝，转而自嘲一笑她本是冷血无情之人，岂能因为她轮回一世，就对她存下奢望？

拇指温柔地摩挲过她微凉的面颊，“你给我的，我定会一一讨还。”

墨石般的眸子恢复以往的温和浅笑。

声音同样温暖宜人，如沐春风，十一却觉得刺骨的寒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以他的胸襟和气度，不该因为这么一剑，就恨恼成这样。

她死都不怕，还怕被他刺上一剑？

他因救她，而中她一剑，十一心里是有愧的。

但他欠她的，何止一剑？

就算将他刺得千窗百孔也不为过。

十一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只要你能活着离开有什么招，你尽管使来，我随时奉陪。”

平阳侯深看了她一眼接着兀然一笑，“我会让你后悔。”蓦地将她松开，飘然离去。

前方传来大巫师的喝声，“他已经中了毒，走不远，快追。”又放声出去，让埋伏在合欢林外的死士围堵平阳侯，“不必硬拼，拖住他，只要等毒性发作他必死无疑。”

这正是十一今天的任务要达成的目的。

但听着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十一的心脏土象是灌满了铅，一沉再沉。

整个脑子，更是乱成了麻。

一边告诉自己，他欠她母女太多，打他杀他都是应该。

但伤他，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意，有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

十一握着赤水剑的手上一片湿濡，抬剑起来，却见从剑身上淌下的血漆黑如墨，即时怔了，她在黑塔时便用过赤水剑，并没有毒。

她跃起身，欲朝平阳侯逃走的方向赶过去，看看结果。

身后传来母亲的焦急的声音，“十一。”

十一望了望前方，已经不见平阳侯的身影，紧抿了抿唇，终是回转身，向母亲所在方向奔去。

十一诱了平阳侯入合欢林，又将他伤在剑下，与大巫师的协议已经达成。

大巫师弃了月娘，不再为难她们母女，带人追赶平阳侯而去。

月娘跌跌撞撞地扑上来，抱住十一，见十一浑身是伤，眼泪刷地下来了，“怎么弄成这样？”

身上的伤是十一自己弄出来的，是为了救母亲，哄骗平阳侯的苦肉

但这些，她无需向母亲解释什么，淡声道：“皮外伤，不要紧。”

见母亲无事，放开母亲，走向卧在不远处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听见脚步声，挣扎坐起，背靠了身后树杆，抬头向十一望来。

肩膀和胸脯上有血汩汩渗出。

她脸上面纱已经被箭碎击飞，脸上深划出一道血口，隐隐见骨，人皮面具裂开来，露出里面染血的肌肤，大眼里闪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不过在他面前发过两次箭，竟能被他计算出爆破的时间，用一方面纱勒住爆裂之处，竟生生地将爆破的时间延后，再拨转方向，借着箭矢余力飞回，将她伤在自己的箭下。

好在有面纱裹着，加上爆破之时受阻，爆破之力小了不少，才让她逃得一死。

一直知道平阳侯难缠，这时在鬼门关门前过了一回，才真正感觉到平阳侯比传说中，更加可怕。

后怕未去，对上十一淡淡的眼神，强撑着不露出软弱，扯掉半绷在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庞。

那张脸是十一看惯的，本是极明艳的，但现在一条刀口子划穿了右半边脸。

即便是以后伤好了，容颜也是不保。

十一在训练场所学所见，均是不择手段，何况紫云是带着灭门的仇恨，算下来，与她一样。

两次紫云险些因为平阳侯杀了好，但她并不恨紫云，不过是她们之间的友情完全冷去。

或许她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友情，有的不过是小十七这条纽带。

小十七没了，她们之间，也就什么也没剩下。

十一看向满面是血的紫云，眼里无恨，也无痛，淡得如一抹轻风。

这样的眼神让紫云生出一股恼意，冷笑道：“看见我如此，可是很痛快？”

十一淡道：“看见要杀自己的人，弄巧成拙，是该痛快的，我自然也不例外。”

紫云‘哧’地一声笑，嘲讽道：“你的情郎很快会恨你入骨，恨不得饮你的血，食你的肉，到时看你还如何痛快得起来。”

“是你下的毒？”十一蹙眉，原来紫云认定她和平阳侯是这重关系，所以才铁了心的要杀她。

平阳侯固然不是她的情郎，但她和紫云之间已经注定成为陌路，又何需多做解释。

“我倒希望能有这毒，如果我有这毒，上次就能让他生不如死。不过他伤在你手上，他应该更加痛苦才是。”紫云笑得咬牙切齿，眼里闪着快意，但又夹杂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担忧。

十一转念，看向母亲，赫然悟出，这毒是来自哪里。

月娘对上十一微冷的眼，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微微一变，小心唤道：“十一……”

十一睨了母亲一眼，转身就走。

紫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不想知道是什么毒？”

平阳侯中的是什么毒，对十一而言，已经不重要，只要平阳侯能活着出去，他身边的神医总能设法给他解毒，除非中的是合欢林的瘴毒，他无法解去。

但平阳侯在合欢林中来去数次，不见他中毒，今次，他在林中逗留的时间并不长，未必能染得上瘴毒。

所以，对十一而言，关心的反而是他到底能不能活着离开。

紫云见十一不停，忍痛，提高声音道：“平阳侯中的是蛇皇的血毒，蛇皇天下至yin，这毒……”她说到这里轻笑一声，“我听蛇侯说过，蛇皇体内血毒日日爆涨，如果不泄去，便会全身腐烂，爆血而亡。所以蛇皇才会三日要用一个女子，将血毒泄入女子体内。人中了蛇皇的血毒，比蛇皇弱了许多，但那毒同样会在血管里滋长，同样需要女子来泄毒。虽然人中了血毒，体内毒性远不如蛇皇浓烈，但女子在他身下，也只能存活七日，七日后化为枯骨。”

她说到这里不无担忧，不知姐姐此时是否还在平阳侯手中，如果在的话……

紫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见十一僵住，回脸过来，心头不由一阵痛快，接着道：“血毒每日泄，每日长，无休无止。无论是人还是蛇，这么日日无止无休地纵欲，都免不了精尽而亡，于是蛇皇事后将女子吞食，任女子体内血毒在它体内化开，以此大补，避免纵欲过度的精亏而亡，余毒就变为可以**出来的毒瘴。但人……”

紫云眼里闪着象是看见平阳侯凄惨下场的欢悦。

十一脑海里浮起平阳侯方才眼里的惊怒和痛楚，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原来他指的是这个，“人如何？”

“人自是不能将用来泄血毒的女子整个生吞下去，补大亏大损的精元，自然也不能得到滋补。再加上人体终究不是蛇体，就算他能如魔似鬼地生吃人肉，无法将回吸的血毒也变成毒瘴喷出，那些毒在体内快速积累，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小十七平时虽然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对十一的不同，紫云哪能看不出来？

她对十一嫉妒，怀恨的。

只是她知道小十七有丹红的前例在先，不会对十一有所表示。

但小十七越是隐忍，说明小十七对十一越是看重。

在他们身边，每每看到小十七对十一的维护，都心如刀绞。

对十一自然越加的恨。

但她只有隐忍着，不表露出来，才能一直在小十七左右。

如今小十七死了，她哪里还需要再忍什么？

过往压抑着的厌恶和愤恨也尽数抖露出来。

而十一也是个极能隐忍的人，平时很难看见她为什么事动容。

这时十一脸色越来越白。

紫云看着，眼里的畅意越来越浓。

能让她痛苦，比一刀结果了她，更大快人心。

见着十一因此变色，恨不得让她那张美得让任何男人心动的脸再扭曲些，接着道：“平阳侯由着毒欲辗转于女子身上，任他再好的身体，也顶多活上一年，一年之内必亏空而死。除非……”

紫云痛得额头上渗满冷汗，却咧嘴一笑，说不出的诡异。

“除非什么？”十一越听心越冷。

“除非他用死尸，死尸性凉，可以减缓血毒攻心的欲望，可以让他多活上一些日子。”紫云笑道：“你那一剑，让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缠绵于枯骨死尸之间。你说，他会如何看你，又如何待你？”

平阳侯暖如柳絮的声音如玉碎般在十一耳边响起，“你给我的，我定会一一讨还。”

原来他恼恨的是这个。

十一的脸彻底惨白无色，飞快地看向母亲。

月娘同样的脸色刷白，眸色飘忽，唇微微哆嗦，欲言又止，被十一一眼望来，瞪向紫云喝道：“你这些荒谬的话，骗得了谁？”

紫云扬声笑了，牵动伤口，痛得面色一青，斗大的汗珠从顺着面颊滚下，深喘了几口气，才道：“你下的毒，自然是怕我在你女儿面前揭穿，令你们母女失和。是真是假，不用多久，就会知晓。”

月娘即时噎住，“胡言乱语，这话是你故意说来挑拨我们母女关系的。”

紫云不屑地冷笑了笑，“你为了让女儿断绝七情六欲，当真是费煞了苦心，如今总算是如愿了。”

月娘的脸色瞬间惨白，继而转成死灰，挨近十一，拽了女儿手臂，“十一，不要相信她，娘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十一扫了母亲一眼，又静看了紫云一阵，突然轻叹了口气，“为了报仇，却让自己终身受合欢林瘴毒所蚀，再不能离开这个让人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就真的就值得吗？”

紫云的笑声嘎然而止，“我身受合欢瘴毒所蚀，难道你就不是？”

十一淡笑，“我误落此地，身不由己，与你却是不同。”

当年进入合欢林，是紫云不得己的选择，也是她这些年最不甘的事，痛处被十一挑起，勃然大怒，厉声道：“你别得意，那个人报复起来，更会让你生不如死。”

月娘身子一晃，险些坐倒下去，如果紫云说的都是真的，后果真不敢去想。

十一淡淡一笑，紫云固然为了报仇不择手段，却委实也是个可怜的人，为了这仇，这辈子也算是毁在了这里。

不再说什么，扶了面色极为难看的母亲，“走吧。”

这样淡定的十一，让月娘越加觉得，这一年来，女儿再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的小姑娘，变得让她完全无法看透，想着紫云方才的那番话，心底一阵一阵地发虚，到了无人处，试着唤道：“平安……”

十一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走着，紫云的话，她信。

如果不是这样，平阳侯断然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也不会说出那样的狠话。

他们之间本该水火不融，早晚会有兵刃相对的一天。

小十七的死，便将他们之间的那层虚无的面纱揭去，让她断去借助平阳侯离开这里地奢望。

这也是应该的。

只是如果真如紫云所说，那毒太过残忍卑劣，让她不耻，也感到不安。

平阳侯风云一世，是个英雄人物。

可以撒血，可以死，却不该沦落到让人不耻地活法。

而这结果是她一造成。

月娘见十一沉默不语，心里七上八下，声音微颤，“平安，你别相信紫云。”

十一轻声问道：“蛇皇的毒性，是那样吗？”

母亲虽然不用毒，也不会配毒，但一生都在研究香料，以及与各种香料相配的药物，久而久之，对药性是极了解的，对毒自然也知道不少。

再加上与伺候蛇皇一年有多，为了自保，母亲不可能不研究和打探有关蛇皇的任何事，包括毒性，所以如果当真如此，母亲不会不知。

月娘知道女儿对紫云的话上了心，但如果平阳侯真中了那毒，日后对她们母女的报复定不会少，十一心里有数，提前防着，总是好的。

但想到平阳侯这些年的那些手段，头皮阵阵发麻，手把衣角捏了又捏，“蛇皇的毒，确实如此。”

十一的唇慢慢抿紧，眸子又冷了一分，一路上再不发一言。

回到住处，放开母亲，径直奔入房中，寻昨日抹拭赤水剑的布巾，然寻遍了屋里每个角落，也没有那张布巾的影子。

073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十一轻咬了下唇，越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回头瞟了小心立在她身后的母亲一眼。

那一眼，让月娘微微打了个寒战，之前的坚持开始动摇，难道当真做错了？

但她很快硬起心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们母女两的平安。

只是没想到那毒竟是蛇皇的毒，现在只能希望平阳侯走离不开蛇国，只有他死在这里，才不会有以后的报复。

“平安，未必是紫云说的那毒。”

十一淡道：“我拭剑的布呢？”

月娘心窝子一痛，女儿终是与她离了心了，看向屋外一个角落。

十一闪身出屋，跃了过去。

只见竹篱下死了一堆蚂蚁，蹲下身，拾了根树枝刨开松软的泥土，果然下面埋着那块布巾。

十一将布巾挑起，凑到鼻下闻了闻，泥土味中渗杂着一股淡得不凑到鼻边，无法发现的异样血腥味道。

她又取出赤水剑，同样凑到鼻边闻了闻，是同样的味道。

如此一来，十一哪里还有怀疑，掷下巾布，冷瞥向母亲，“还有什么话说？”

十一从来不曾用这样的口气跟母亲说过话，但并非她的母亲，就可以任意利用她做没有原则的事。

这毒太过阴毒，她虽非君子，即便与平阳侯有仇，她可以害他，杀他，但也绝不能做这种歹毒之事。

月娘虽然为了她们母女，可以做任何事，但对这样阴损之事，却也不能认同，[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唇哆嗦了一下，“是秋桃，她前天来过，说你在外面做的事，都很危险。给了我一个小瓶，说是死士们收藏的迷药，只要见血，对方很快就能昏迷……那样的话，就算是被发现，被围攻，也有机会脱身……”

“她的话，娘也信得？”十一打断母亲的话。

取蛇皇的毒，可谓是杀鸡取卵，大巫师不是到了破釜沉舟之际，断然不会这么做。

所以蛇皇的毒，能有几个人见过？

母亲自然也不认得那毒。

秋桃的话，句句点在母亲的忧心上，哪个母亲不担心子女安全？

何况十一干的是刀口舔血的勾当。

能在兵器上占一分便宜，自然多一分胜算，也就多一分安全。

他们利用了母亲的爱女之心，十一能怨得了母亲什么？

月娘眼眶微微发红，这事固然做得冒进了，但她确实是为了十一。

每次十一外出，她的心都悬着，每次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都怕这是最后一眼。

明明知道秋桃为大巫师所用，也明明不耻这些手段，却神使鬼差地将毒汁倒在十一常用来拭剑的巾布上。

也知道这事一旦被女儿知道，定会怨她，恼她。

但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能让女儿多一分活命的机会，其他都没有关系。

十一瞪了母亲一阵，暗叹了口气，提步就走。

月娘追前几步，很想问十一要去哪里，张了张嘴，终是没问出来，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女儿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树影中。

生死门，四门。

十一依在黑门门框上，把玩着赤水剑。

她已经是蛇国得力的死士，来去生死门，没有人敢加以阻挡。

现在四门里只得**个死奴，都是在三门里与十一相识的。

但此时十一一身煞气，那些人训练完陆续回来的人，和十一打了个招呼，却不敢上前与她套近乎。

秋桃被大巫师收在门下，训练远不如其他死士那么辛苦。

并不象其他死士一样，每天回到黑门都累得象狗一样。

她刚刚得知，十一袭击平阳侯事成，只等明天事情有了结果，前往大巫师那里领功。

大巫师说过，这次事成，便脱去她的奴籍，无需再做死奴，也不用当什么死士，而是留在身边办差。

另外给她谋个好人家，虽然做不了正室，但有大巫师照看着，就算为妾，也被人欺负不了，更受不了正室的气。

说不定哪天就翻身做了当家母，从此好吃好穿，一世无忧。

秋桃想着这些前程美景，整张脸都洋溢着欢悦笑容，无法掩，也不想掩。

傲慢地扫视了浑身裹着血和泥的死士们，轻挑地笑了。

做人，还得用脑子。

蛮来，再努力，到头到大不了成为个随时可能横尸在外的死士，又有何意义？

目光转到黑门门口，看见斜依在门框上的单薄少女，笑在嘴角僵住。

秋桃下意识地想要逃走。

十一抬眼看来，眸光如寒芒冷泽。

秋桃两只脚象是粘在了地上，再不敢后退半步。

十一冷清清地瞅着秋桃，不动。

秋桃心虚，两手汗湿，随后想‘所做一切，都是听命于大巫师，十一就算不满，也不能对她么样。

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去。

哪知刚到门口，十一兜心窝地一脚踹来，又重又狠。

秋桃下意识地闪避，然她的手脚功夫与十一可以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没等她身体移动，那一脚已经到了胸前，将她踹倒在地，半晌喘不过气来。

十一面如冰霜，上前，一脚踏在她胸口。

秋桃渐渐回过气，怒道：“你疯了吗？”

十一冷笑，“我娘岂是你能利用的”

秋桃嘴角微抽，做出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我是为你好，并非利用吴姨。”

吴姨？叫得到是亲近，十一嘴角越加的冷，脚仍踏在秋桃胸口不挪开，蹭身下来，抽了赤水剑出来，在离秋桃面颊不到半尺的地方比划，“为我好？”

赤水剑的寒芒夹杂着血气映进十一冰冷的瞳眸，更显森然。

秋桃打了个寒战，心脏提到了噪子眼，“真是为你好，那药是上好的麻药，见血，就能让人麻痹·对你岂不是多几分胜算？”

“麻药吗？”十一笑了，将剑锋压在秋桃臂膀上，“那到要试试了，也不必去寻其他人，就在你身上割上两剑，想必就能知道效果。”

听了这话，秋桃吓得三魂没了二魂半，“不可以。”

“不过是麻药，有何不可以？”十一神色淡淡，眸子却寒厉如玄

秋桃见十一将剑刃竖起，抵着她肩膀，吓得尖声叫道：“我没有解药。”

“谁有解药？”如果蛇皇之毒有解，平阳侯也不会那般神情，十一问这话，不过是存着一线希望。

秋桃摇头，“我不知道大巫师还是陛下……”她虽然游走在大巫师身边，但从来没听说过蛇皇的毒有解，她这么说，不过是抬出大巫师和越皇出来压十一，让十一知道，她是听令于大巫师和越皇，让十一不敢动她。

十一冷哼了一声，总算是露出了尾巴。

“既然如此，你寻大巫师和陛下给解药便可。你为他们这么卖力，想必他们对你也不会不舍得这点解药。”

十一说着，当真将赤水剑立起，剑尖抵着秋桃肩窝。

蛇皇的毒何况珍贵，别说或许无解，就算有解，大巫师和越姬也不可能把解药用在一个微不足道的死奴身上。

当年十一被剥光了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审视的时候，就发过誓，只要能活下去，绝不容人任意践踏。

谁也不行。

别人要杀平阳侯，用什么手段杀平阳侯，与她无关。

但秋桃把主意打到了母亲身上，通过母亲，来将利用她，她不允许。

秋桃这么做了，那么秋桃就得付出代价。

既然秋桃利用母亲，在她的剑上下毒，那么这毒，她就还给秋桃。

秋桃有多黑的心，能下得了多重手，那么她就得担着毒发的一切后果。

至于大巫师和越姬，这账，到了时候，她同样会算。

十一此时的眼神是秋桃没少见过的，在训练场时，十一在下杀手之前，便是这种淡漠的神情，吓得屁滚尿流，厉声叫道：“我不过是听令行事……”

话没说完，只见十一眼也没眨一下，手一沉，赤水剑已经刺入她的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秋桃虽然不知道蛇皇的毒，会有什么反应，但能用来对付平阳侯的东西，当然不同凡想。

低头看着深入肩窝的剑身，面如死灰，没有了平日的笑颜伪装，扭曲着面颊，眼里迸出仇视狠毒的目光，“你敢伤我？”

“有何不敢？”十一脚下用力，顿时踩断了秋桃两根肋骨。

秋桃痛得又是一声闷哼，“今天的事，我定会禀报大巫师，请大巫师主持公道。”

十一觉得可笑，平阳侯被毒蚀，秋桃暗棋的身份已经暴露，凭着秋桃的本事，根本出不了生死门。

也就是说秋桃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

一颗没有用处的棋子，还指望能在主人那里得到什么？

虽然说打狗看主人面，但以十一现在的身份，大巫师和越姬又何尝不是十一的主人？

最看重价值的两个人，岂能因为一颗无用的弃子处置他们用得正顺手的利剑？

起身收剑，“那我便回去等着大巫师发落了。”

十一完全可以就此杀了秋桃，但她一眼也不再看秋桃，缓步而去

她公然在红门内，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伤了秋桃，这件事，很快就能传开。

大巫师还要用她，就算恼她，也只会暗记在心里，等她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再来与她清算。

074兄长

十一并不打算在蛇国呆上一辈子，在蛇国荣华富贵，所不顾忌。

她这么做，另外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母亲，她虽然会不顾一切地保住她们母女，但她不喜欢，也不愿意母亲背着她，做任何手脚。

哪怕是为了她，也不行。

希望通过这件事，母亲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

十一一走，秋桃就忍着痛去寻到大巫师，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

正如十一所料，秋桃已经是无用的弃子，大巫师听着秋桃的哭诉，对十一固然恼怒，但平阳侯没死，十一对他还有用处。

他岂能为了个秋桃与十一反面？

大袖一挥正想叫人将秋桃拉下去处置了，但光落在她渗着黑血的肩膀上，念头一转。

道：“你受委屈了，就留在宫中养伤，我会设法慢慢给你解毒

秋桃大喜，“那十一？”

大巫师脸色一沉，“十一胆大妄为，本巫自会责罚。”

秋桃听说只是责罚，有些失望，但不敢表露出来，磕头谢恩。

这一磕，牵动被十一踩断的肋骨，痛得险些晕了过去。

大巫师吩咐宫人将秋桃安置在与他的住处相临的一处小院，并派了四个宫女四个婆子服侍。

并指了宫里有地位的医官为她疗伤。

这是皇家小姐才能有的待遇，秋桃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被扶上床榻，才回神过来。

之前不过是指望能嫁个象样的人家为妾，转眼却成了被人服侍着的主子。

看着在床前转动的宫女婆子，骨头轻了三分，恨不得把她们使唤得团团转，好好过一把主子瘾。

可惜身上伤重，再加上听见外头传话说医官来了。

这医官是宫里红人，秋桃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轻狂，传到大巫师耳中，这福就能成为祸。

由着宫女扶着躺好，扮出淑良的模样。

然等了两天，也没听说十一受到什么惩罚，反而诱敌有功，受到大赏。

十一婉言拒绝越姬所赐的大院，仍和母亲住在那间窄小偏僻的小院。

但金银绸缎却堆满了桌台。

十一虽然仍为死士，但阶位却仅在夜之下，与丹红同阶，较锦娘还高了一阶。。

秋桃得知，说不出的失望，但她身上伤重，又养在宫中，无可奈何，只盼早些养好伤，解去身上的毒，再另想办法。

越姬轻抚蛇皇，眉间拢着怒意，冷瞥着站在下首的大巫师，强压怒气，“还没寻到平阳侯的下落？”

大巫师稀稀拉拉的眉毛拧成一堆，“还不曾寻到。”

越姬拍案而起，“巴掌大的一个合欢林，难道他还能长出翅膀，飞了不成？”

她对强取蛇皇毒汁之事，本不同意，但想到如果能借此机会除去平阳侯，但以此和大巫师做下交易，十年内不另立新皇，那么她就可以有时间另培养一条蛇皇，来延续她的皇位。

所以才破釜沉舟地一试。

结果，大巫师说看见十一刺伤平阳侯，但两天下来，却寻不到平阳侯的人影。

万一平阳侯没有中毒，逃离合欢林，那么他们所做一切，就打了水漂，而蛇皇挤毒后，更难制出毒瘴，也就意味着越国更快地失去合欢林的保护。

大巫师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欲望之门，他已经派人严加看守，平阳侯绝不可能从欲望之门逃走，但两天来，搜遍了合欢林，竟全无平阳侯的音信。

“怕是混进了百姓之中。”

“那就全城挨家搜，无论如何要把他找出来。”越姬面色铁青。

“搜自然是要搜，不过陛下不必急燥。”

“如何能不急？”

“就算他逃出去了，但中了蛇皇的毒，出去了，也是废人，何足为惧？”

“万一没中毒呢？”

“十一用刺平阳侯的剑，刺伤秋桃，我已经派人看过，秋桃确实中了蛇皇的毒。”

越姬眸子一亮，“你可以有确定，那剑刺秋桃之前已经染毒？”

“是秋桃亲眼看着吴氏把毒汁倒在十一拭剑的巾布上的，而且我派去监视吴氏的人回报，十一离开后，吴氏把那布埋藏在树下。十一刺伤平阳侯后回去寻到那块巾布，冲着吴氏大发了脾气。”大巫师信心满满。

大巫师见越姬脸色缓和了些，接着道：“秋桃也中了蛇皇的毒，将秋桃留在宫里，就算平阳侯逃出了越国，我们也可以根据秋桃的情况来判断平阳侯的情况。”

越姬绷紧的脸，这才完全放松下来，端了身边茶盅，慢饮了一口，“挑些身体好的侍儿，等秋桃毒发，供她享用。死在她房里的侍儿，让人秘密处理。”

虽然男女有别，但同是中的蛇皇的毒，性质上是一样的。

大巫师应了，正出，越姬又道：“十一那边，有何反应？”

“她伤了秋桃，就再没任何动作，和平时并无两样。”大巫师对十一的安静也有些看不透。

“难道她对平阳侯当真没有半点情意？”越姬有些意外。

“看不出有任何情意，反倒是对小十七的死耿耿于怀。”少男少女朝夕相处，生出情意，就算后来见着风华绝世的平阳侯，却也生不出情意，也正常得很，所以大巫师也没有过多怀疑。

越姬点头，“可惜了小十七。”

小十七虽然是个厉害的，但终究是蛇侯那边的人，对越姬和大巫师并不多顺服，所以小十七死了越姬并不多上心。

平阳侯幽幽醒来，被赤水剑刺穿的肩膀麻痹木实，并不多疼痛。

他睁开眼，入眼是低矮昏暗的土屋顶，也不知身在何处。

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醒了？”惯有的清冷中却夹杂着关切。

这声音，已经有很久不曾听过。

平阳侯飞快转眸，向声音传来处看去，见一个清冷峻逸的年轻男子坐在土榻边却是蛇国第一死士……夜……

四目相对，半晌，平阳侯喉间微哽，声音带涩，“二哥，又是你救了我。”

夜冷冰的眸子微微湿润。

原来他便是当年被高承的爆破箭所伤，被一路追杀，最后误落入蛇国合欢林中的南阳侯。

当时被一片铁片穿破了头，醒来后失去所有记忆，无意中救下丹心将他送到丹心手中，又再昏迷不醒，由清暗中收留，才活了下来。

直到成为了死士，才渐渐记起往事，但那时体内瘴毒已深，已经不能随意离开蛇国。

加上蛇国与燕皇间的一些事，需要他去查明，所以索性安心留在蛇国，只是暗中设法与平阳侯取得联系。

这些年来他身为蛇国第一流的死士，实为弟弟平阳侯的暗线。

为了不暴露身份，这些年来兄弟二人都是以特殊的方式联络，除了以死士与平阳侯的身份相拼时见过，再没有私下说过一回话。

这声‘二哥，久远到，夜以为永远都不会再听见，“你向来稳成，这次是怎么了？”好在他回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敢多想。

平阳侯默了下去，即便是落到这个地步他也不后悔走了这一趟。

他不来青衣必死。

夜看了平阳侯一阵，暗叹了口气“十一真是你儿时梦中所见，一直心心念念的姑娘？”

平阳侯轻点了点头“确实是她。”

夜轻抿了唇，过了会儿才道：“十一心地善良，伤你定非所愿，你……莫怪她。”

平阳侯苦笑，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哪里？”

夜见他避开话题，知道这次，他真的恼了，不好再多说，“小十七父亲的旧居，平时不会有人来。”

平阳侯轻呼出口气，原来还在蛇国，“我睡了多久？”

“两天，他们在合欢林里寻不到你，今晚怕是要开始搜城了，得尽快送你离开。”夜深眉微蹙，好在他回来时，蛇国正乱，没有人知道他回来，才能有机可寻。

平阳侯挣扎起身。

“别乱动，更别用真气，将毒提前催发。”夜将他按住，眸子里难掩担忧，“你可知中的什么毒？”

他回来便得知，在大巫师正拼着全力在合欢林围剿平阳侯，匆匆赶去，正好遇上昏迷的平阳侯。

他一惊之下，非同小可，忙将平阳侯背起，借着对合欢林的熟悉，避开追兵，出了合欢林，将人事不知的平阳侯暂时安置在这里。

这两天，平阳侯一直高烧不退，夜为了不被蛇国的事缠身，没敢暴露身形，所以只是在暗中去取药之时，得知一些不完整的消息，知道平阳侯伤在十一手中。

他取药回来，用尽了自己所知的解药，对平阳侯所中的毒，却全无效果，实在不知平阳侯中的是什么毒。

平阳侯苦笑，“蛇皇的毒。”

夜怔了，心底一片冰冷……

十一那丫头，这一次真是走得远了。

过了好一阵，才出声道：“有一年时间，定能想出办法，我先送你离开这里。”

这些年来，平阳侯一直与凌云一起研究蛇国，自然知道蛇皇的毒是何等霸道，但这毒中也中下了，再怨天尤人，也起不了半点作用，只能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这篇文不会是虐文，大家可以安心跟文，现在这文不在榜上了，订阅这几天滑得厉害。果子大着肚子也实没精力冲榜了，但希望大家能尽量多支持，支持正版订阅，有粉红的也顺手赏一赏，让果子多些动力坚持下去。）

075一箭三雕

平阳侯被二哥背上后背，铁硬的心，刹时软了，泪湿了长睫

他们母亲去的早，他和二哥在宫里相依为命，二哥年长他四岁，在他很小时，就严格的督着他练武。。

为了避开宫里各方的耳目，他们练武总是躲在宫后的深山里。

他如果不认真，或者练的不好，二哥打骂得他很厉害，但一旦他练武伤着了，二哥却总是背着他回去。

现在二哥的后背，不再是少年郎时的单薄，而他也不再是半大的孩子。

但这亲密的感觉，却是久违。

眼眶烫了又烫，再不是平时的淡漠侯爷，动情道：“二哥随我回去，姜国的神仙忘，可以解去合欢林的瘴毒。”

夜脚下微微一顿，摇了摇头，“我还不能离开。”

平阳侯蹙了眉，“那件事，横竖查了这多年，再慢些查也是无妨。”

夜侧脸过来，冷峻的侧影在月辉下，越加显得刚毅，“不知自己是谁，没有任何记忆的日子，我不想再过。”

初初失去记忆的日子，如同行尸走肉，夜如今想来，仍说不出的孤寂可怕。

姜国的神仙忘是洗去一个人所有记忆的丹药。

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做，而且这世上还有他放不开的东西。

现在平阳侯又中了蛇皇的毒，他更要留在蛇国，弄明白这毒，到底有没有解法，毕竟最了解蛇皇的人是蛇侯和越姬，以及大巫师。

“就算不服神仙忘，只要有合欢林的泉水，也可以活下去。小刀……活得甚好。”平阳侯看着地上兄长背着他的影子，如同他们儿时，说什么也不愿兄长继续留在这个人吃人的蛇国。

夜望向树梢上的月影，“当年高承送给楚国公的那些泉水，就算再怎么省着用，也应该所剩无几，如果真如我所料，过不了多久，就会设法取水，只要知道到底是何用要用那泉水，一些迷团，就可以设法解开。我等了这么多年，岂能这时候放弃？”

平阳侯望着兄长深邃的眼眸，知道再劝也是无用，暗叹了口气，“我查遍了楚公府每个角落，均不见有那泉水的痕迹。”

“所以更要查。”

二人的行踪，绝不能被任何人看见，说话间，已经远离小十七的旧屋，夜不能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再说话，如鬼魅一般穿梭在密林之中，最后闪入蛇国的秘密通道。

这些秘密通道是遇上紧张情况，供越姬等重要要人暗中逃离蛇国的通道，只得蛇国极少数人知道，所以就算是搜城，也不会有人搜进密道。

绝不会有人想到，平阳侯会从这里被他送离蛇国。

夜带着平阳侯人不知鬼不觉得离开蛇国，潜入平阳侯的私密处所，与收到消息赶来的凌风和凌云汇合。

凌风以前是南阳侯最信任的左右手，这些年来，也是由他暗中与夜联系，但真正能见到夜的机会却一只手也能数得出来。

这时见着夜，这个当年让他誓死相随的少年将军，热泪满眶，单膝跪了下去，哽咽哭道：“将军……”

夜冰冷的嘴角抽起一抹浅笑，手握了凌风的肩膀，“你很好。”

当年平阳侯遇险，他与高承相搏，派凌风前往平阳府，誓死保护他的幼弟，凌风做到了。

凌风哭道：“属下无能，当年无法回救将军，这些年，明知将军身陷蛇国受苦，却无能为力。”

夜扶他起来，“你已经做得够了。”

凌云与凌风在口角上惯来不合，换作以前，凌风哭成这般模样，凌云定会笑话几句，但凌云望着当年在百姓和将士心目中如神一般的南阳侯，却说不出半句笑话。

整了整衣冠，恭敬上前，“凌云拜见南阳侯。”

夜转眸过来，认真的打量过这位被世人传为神医的年轻男子，眼里是不掩地赞赏，“凌家男儿，个个好样的。”

凌云脸皮是极厚的，被夜一赞，脸上反而热了一热，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含笑看着他的平阳侯，“侯爷太抬举在下了。”

他虽然身在军中，但没官职，仍是以‘在下’自称。

夜笑了一笑，眼扫过平阳侯肩膀上的伤，眸子里掳过郁色，但有凌云在，比他这个不识医术的兄长更为有用，“我该走了。”

凌风急道：“将军何时归来？”

夜眸色微凛，“还得过一阵子。”

凌风知道南阳侯兄弟，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他说过一阵，就得过一阵，劝也无用，虽然不舍，却也道：“凌风等将军归来。”

夜望着这个当年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也是难以平静，不忍再看，提步走向门口。

平阳侯挣扎起身，“二哥，一定要多加保重，无论如何，要保得性命。”

夜回头过来眼眶微涩，弟弟的意思，他懂，弟弟的意思仍如当年传给｀他的话一样，只要能保得性命，就算是受命前去刺杀平阳侯，也不要手软，就算是演戏，也要真做。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是唯一一个曾伤过平阳侯的死士。

也因此稳稳地站在第一死士的位置上，就算是多疑的蛇侯也不曾怀疑过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剑刺在一母所生的亲弟弟胸膛上，比那一剑刺在他的胸口更痛。

夜走到门口，平阳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二哥。”

夜又再回头，平静地看着已经长得与他同样高的兄弟，“还有事？”

平阳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抛给夜，“姜国的蛇丹。”这东西是越姬做梦都想要的，关键时候可以成为兄长手中的底牌。

夜握着带着兄弟体温的瓷瓶，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小十七……”

他相信三弟的为人，小十七定不会如传闻中那样，被平阳侯所杀，相信三弟定有自己的安排，他相信三弟，本不该问。

但终是问了出来，小十七是他除了面前这个血脉相通的亲弟弟以外，另一个视为亲人的人。

他性格虽冷，却无法做到不理不问。

平阳侯道：“我把他送去了姜国。”

夜愣了一下，“姜国？”

“不错，一年前，我查得小十七过世的父亲，就是二十五年前被姜国皇帝逐出皇族的嫡亲太子。”

夜有些意外。

姜皇废太子的事，夜也曾听说过。

据说是姜国的太子无心朝政，迷恋四处闲游，任姜皇如何打骂，关押禁足，都收不了太子的心。

又一次被太子逃出宫，姜皇大怒之下，废除太子，断绝与太子的父子关系，将太子贬为庶民。

本以为，这样可以吓一吓太子，让儿子回心转意，回头求他，结果这一贬，太子却如同放飞的风筝，去得没了人影。

姜皇命中绝子，虽然后宫蓄了百余个妃子，却只生女儿，除了失踪的太子，再没得过儿子。

转眼，二十五年过去，姜皇已老，膝下却无子继承皇位，只得一帮叔侄虎视眈眈。

如果平阳侯消息属实，小十七的父亲真是当年被贬为庶民后失踪的太子，那么小十七就是姜皇唯一的孙子。

平阳侯将小十七送返姜国，于姜国可真是大人情。

夜一怔之后，已经了然。

姜国与蛇国本是交好，但越姬这次去姜国却处处碰壁，已经开出天价，也求不到那颗蛇珠。

越姬命他和丹红暗中窃夺，但对方却事先布下重重防范，令他们无从下手。

原本越姬在三十里外，驻下重兵，如果暗夺不成，就重兵强索。

但到了姜国才发现，姜国竟已经事先做好防御，并联络的临近的盟国相助。

即便是越姬调兵前来，绝讨不到半点好处。

夜当时没想明白这其中道理，现在听平阳侯一说，便明了了。

姜皇与废太子，与太子断绝关系，已经后悔多年，明里暗里的派人寻找多年未果。

如今得知儿子惨死在蛇国，而孙子在蛇国又是那般艰辛才活下命来。

姜皇哪能不恨？

越姬这时候去，岂还能讨得好脸色？

如果不是顾忌合欢林的毒瘴，怕是打过来的心都有。

“那丹红……”

“我没告诉姜皇丹红的事。”平阳侯望定兄长，兄长对这兄妹二人，当真上心啊。

夜轻抿了薄唇，微一点头，转身离去。

丹红固然可怜，但他的经历会被皇家视为耻辱。

姜国从来不缺公主，姜皇如果知道丹红的事，定会设法暗取丹红性命。

但这件事一旦被小十七知道，难保小十七与姜皇反面。

姜皇已经失去儿子，又岂肯再失去唯一的孙子？

所以姜皇在丹红的事上，会十分头痛。

他这个弟弟的心思，远比他更为细密。

送了小十七回姜国，令姜国与蛇国反目，给他自己拉了一个盟友，同时断了姜国与蛇国的盟约，也断了越姬救治那条臭蛇的机会。

瞒下丹红之事，就算以后姜皇从别处得知丹红的事，只要没传扬开去，一颗神仙忘洗去丹红所有记忆，再给她更换身份，把过去完全抹去，顾全了姜国颜面。

平阳侯这么做，保得丹红的性命，等于卖了个人情给小十七。

姜皇认了小十七，或许有一日，小十七便是姜国的新皇。

小十七与丹红相依为命，自会记住他的这个人情。

一箭三雕。

076想念小十七

蛇国的死士团队由蛇侯所建。

越皇和大巫师虽然可以调用死士团队，但最终的大权却在蛇侯手

在蛇侯、越皇和大巫师三人之间出现分歧时，死士团队自然是听蛇侯的。

好在这些年，蛇侯、越姬和大巫师三人达成共识，相安无事。

但越姬和大巫师心中的阴影终究是有的。

于是，死士是越姬和大巫师手中的剑，也是刺。

夜身为死士团队最高的领导者，更是一把让越姬和大巫师爱极，又忌极的双刃剑。

蛇侯在的时候，凡事由蛇侯出面，越姬和大巫师自然不担心夜。

可是蛇侯这许久，仍无音信，他们对夜的顾忌也就越来越重。

越姬接住夜抛来的小瓷瓶，打开来看了看，满脸的诧异与惊喜。

这瓶里装的，正是她亲自前往姜国，而不得的蛇丹。

当时姜国的态度，软硬不吃，她离开姜国，把夜留在姜国，也是不得己而为之。

夜虽然签下生死血契，但夜的本事无人能及。

他不但功夫好，头脑更好，头脑太好的人，并不好使唤。

留下夜，是福是祸，越姬心里一直忐忑。

那么做，也只是报着一线希望，不想他真的拿到了蛇丹。

现在他竟拿出蛇丹。

越姬按捺欢喜，和大巫师交换了个眼色，“你要什么？”

“丹红的解药，以及让丹红离开越国。”夜的声音是惯有的冷清，不带感情。

“这些年，你为丹红做了那么多，既然有心，何不将她收在身边为姬妾？”

放丹红走，越姬并不多舍得，但能得蛇丹，让蛇皇康复，别说一个丹红，就是散去整个死士团，也是值得。

再说大巫师的失误，让丹红离心，留着只怕非福，是祸。

如果放掉丹红为条件，换一个夜，这买卖实在占了大便宜。

“夜习惯了一个人，不想有任何束绊。”

夜、越姬和大巫师都明白，因为小十七的事，丹红继续留在越国，定难再象以前一样‘忠心，卖命，她不来找大巫师报仇，大巫师也不敢留她性命。

小十七的事，已经让夜不满，如果再杀了丹红，不知会不会激怒夜，做出背叛他们的事。

如果夜背叛，后果难以预料。

越姬恼大巫师急功近利，不计后果，但事情已经如此，再埋怨也是无用。

如果能让丹红远离越国，倒也是个两全之计。

看向大巫师，“大巫师认为如何？”

大巫师派小十七出去，也是意在削弱夜的势力，现在目的达到，自然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取出解药，抛给夜，“这药本是要给小十七的，可惜他……唉，说起那件事，我也有责任，还望丹红别耿耿于怀才好。”

夜接下解药，打开瓶塞看了看，确实是淫蛊解药，信手揣入怀中，淡道：“丹红定会明白大巫师的一片苦心。”说完转身就走，可以说傲慢之极。

他顺着大巫师的口风，所说的话，更让大巫师变了脸色，这人太过放肆。

越姬把玩着小瓷瓶，扫了眼沉下脸去的大巫师，娇媚一笑，道：“夜是在天上飞翔的雄鹰，不是金丝笼里取宠于人的金丝鸟儿。既然是雄鹰，自然有雄鹰的活法。不管他怎么活，只要关键的时候能用上，就可以了。”

大巫师深吸了口气，让怒气散去些，“我怕丹红不肯就此罢休。”

“她离开越国，就再不能近得你的身，还能拿你怎么样？小十七和夜在，丹红自是不舍得死的，那么你那毒固然有用。但小十七死了，而看夜的模样，确实无纳丹红为妾的意思。丹红没了想头，存了死心，那毒还有什么用？”

越姬嘴角抽出一抹嘲讽，当初干那蠢事的时候，难道不曾想过这些后果？如果丹红一心为小十七报仇，连死都不在意了，还会在意身上的淫蛊？再说那淫蛊威胁到的是清和小十七，而非丹红。

丹红那残破之身，早声名狼籍，她不舍的是小十七和夜，哪能在乎自己？

大巫师不近女色，自认为丹红怕着他的淫蛊，不敢反，当真愚昧可笑。

“蛇侯不在，如果你再动了丹红，激怒夜，你敢保证拿得住夜？”

大巫师想着夜手中的剑，暗打了个哆嗦，如果说越国谁能轻易的取他性命，那就是夜。

朝门外望了一望，默认了越姬的话。

他们不知，夜出了大殿，到了无人处，站定下来，回眸冷笑。

一颗蛇丹能换取他们信任。

如果不交出蛇丹，他们如何能相信他？

处处防着他，他如何能查出蛇皇之毒的解法？

蛇丹固然可以在关键时候保他性命。

但他一人生死，能换得蛇皇之毒的解法和丹红的自由，他何乐而不

又下了一夜的雪，天亮时天才放了光，琉璃瓦上盖了厚厚的一层白，比平时虽然更见亮堂，却平凭了几分萧索。

十一买来香烛，摘了一捧长青树枝，站在小十七的屋前。

屋外坟前有烧残的香烛，又摆了水果馒头，可见丹红是回来过的。

只是此时房门紧闭，不知丹红又去了哪里。

十一进屋收拾了一套小十七常穿的衣裳出来，见惯生死的她，说不出此时是悲，还是痛，只觉得心里如同灌了铅，沉得心跳仿佛已经停止，任她大口的呼吸，仍透不过气。

小十七死不见尸，无法安葬，只能依着他的爹娘，立上一个衣冠冢。

按理，这些该丹红来做，但迟迟不见丹红，也不知丹红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形。

与其寻着丹红，给丹红陡加悲伤，倒不如她去做。

十一给小十七的爹娘上过香烛，拜了几拜，才在右手方选了棵长得极好的长青树下，拿了铁锹在树下掘坑。

身后传来风吹衣袂的声音，十一回头。

却见丹红正从踏着树稍上飞落，十一不知多少次见过丹红从树上轻飘飘地飞落，如同花中仙子一般轻盈，而这时，丹红却是直跌下来，裹了一身的雪，好不狼狈。

十一吃了一惊，正要抢上相扶，丹红已经先行爬坐起身，头发被摔得微微散乱。

两眼迷离，一张脸如同死人一样白，一身的酒气，显然不知才在哪里醉宿醒来。

起了几次身，都还没站稳，就又摔倒，她索性不起来了，就坐在雪地中，看过十一，看过十一掘的坑，再看过放在一边石头上小十七的衣裳，看定那套衣裳，视线就不再挪开，呆呆地，怔怔地，全无表情。

看似无悲无痛，但十一却觉得此时的丹红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从这世上完全地消失。

十一眼眶微涩，不久前，丹红还拉着她的手，柔声叮嘱，“我把小十七交给你了。”

如今回来，却物是人非。

十一心头酸涩，很想走上前，扶起坐倒在雪地中的美丽女子，跟她说，“对不起，我没看好小十七……”

但到嘴边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噙了泪，回头继续掘坑。

丹红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看了一阵，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酒壶，坐在那里慢慢地饮。

十一眼角余光瞧见，暗叹了口气，小十七的死，怕是让丹红面临崩溃。

掘好了坑，捧着衣裳，呆望着掘好的土坑，却放不落手。

虽然只是一套衣裳，她却觉得，这一放，她与小十七当真就再无相见之日。

自出现后，一直没出过声的丹红抬眼看来，“为何不葬？”

十一回望过去，小脸微白，“葬了就看不见了。”

丹红幽幽道：“不葬，也是看不见的。”

十一的唇哆嗦了一下，是啊，小十七已经不在，不葬也是看不见的了。

树上积雪落下一块，在树枝上砸散，四处飞溅，溅在十一唇边，她丝毫感觉不到冷，反觉得心底透起一股寒气，越来越冷，得到后来，竟将整颗心牢牢裹住，结成冰，一呼一吸间，都冷得刺骨，冷得透心的凉。

但不知为何，那冰冷中，十一又仿佛隐隐觉得小十七未必真的不在。

“或许小十七未死……”

她问起小十七时，那个人含笑反问，却并没正面回答她，或许……

还另有隐情。

她并非想为那人寻什么开脱理由，但就生生地起了这么个念头。

“未死？”丹红默默地饮了口酒，如果未死，她又来葬什么小十七？“小十七知道你葬他，定会欢喜。”

有她和清的事在先，小十七平时没个正经，但做姐姐的她，如何能看不出小十七的心思，如何能感觉不到小十七的一缕情丝，牢牢地缚在了十一的身上。

十一默然，二人一站一坐，又静了下来，再不说什么，各自呆呆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十一回头。

竟是锦娘拿着一些香烛走来，十一眼角掠过一丝冷意，她还有脸来。

锦娘看见十一，神色一僵。

关于小十七的事，如果十一在丹红耳边吹上什么风，对她更加不利。

小十七没能回来，她就想到了定有这天，好在这事本是大巫师决定的，她完全可以把这事推到大巫师身上，设法化解丹红对她生出的恨意。

（谢谢亲们的打赏和粉红票票哦，今天早上出去，不知是不是走得急了些，上腹痛得厉害，回来躺了半天才回过气，所以更新晚了，见谅。）

077别扭

锦娘走近，路过丹红身边时，略停了停，继续前行。

丹红终于动了一下，红唇中低低地吐出一个字，“滚。”

锦娘脸色微变，“我只是来看看小十七……”

“滚。”丹红提高音量，打断锦娘的话。

锦娘向丹红看去，后者面无表情，连眼风都不朝她扫一扫，“丹红，我只是……”

丹红眼珠子终于动了动，慢慢转身锦娘，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再不滚，就算你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我也让你死无全尸。”

小十七死了，锦娘自是怕见丹红的，但她在越姬身边已久，平时谁敢跟她这么说话，就算是现在心虚，听着也觉得刺耳，声音也提高起来，但见丹红醉醉熏熏，也不敢激她，怕她酒后失去理智，仍压着脾气，“我一片好心……”

丹红一听‘好心，二字，眼底浮起杀意，摇晃起身，阔袖下寒光闪过，露出一截雪亮剑身，那是丹红杀人的武器。

阴森笑道：“不曾看见人的‘好心，是何物，既然你有，我就取出来看看，到底何为‘好心，。”

锦娘吓得倒退两步，“你疯了？”

丹红蹒跚上前，“是啊，我是疯了，我早就该疯的。”

她回来后，得知小十七失踪的事，如五雷轰顶，她不见十一，是怕见着小十七心爱的姑娘，更加悲哀失控。

忍着悲痛把来龙去脉打探了个明明白白。

她身为蛇国第二死士，自有自己的一支人脉，和打探消息的办法，小十七失踪的事，不过一日时间，也就被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锦娘在这里面所扮的角色，她又如何能不知道？

虽然锦娘只是大巫师面前的一个小角，但丹红又哪能不恨？

不过她最恨的不是锦娘，也不是大巫师，而是自己。

如果不是因她所累，小十七不会不理不顾地挺而走险，更不会这般不明不白地丢掉性命。

她脑海中满满都是小十七儿时可爱的面庞，笑嘻嘻地围在她膝边，唤着姐姐。

爹娘将那么可爱的他，交给自己，自己却把他丢了。

那些依赖的声音，全变成利剑绞着她的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丹红心如死灰，再无生念，只是心底还残留着一点执念。

等夜回来，再见他最后一面，便杀掉锦娘，再设法杀死大巫师，最后自决爹娘坟前。

她避着，绕着不见大巫师和锦娘，将自己浸泡在酒水之中，撑着不让自己丧心失狂，等不到夜回来。

这时见着锦娘，即便是被锦娘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一激，也勾起满腔的恨意，哪里还忍得住，嘴角噙着冷意，掠身而上。

丹红即便在醉中，手上功夫丝毫不减，她杀心已起，出手又是毫不留手的杀招。

锦娘吃了一惊，想要避，却被丹红刀光裹住，一时间，竟不知何处为实，何处为虚，避无所避，眼看要被刺杀在丹红剑下。

一支素手突然伸来，在丹红手腕上一推，令丹红刺出的剑偏了开去，削去锦娘耳边一缕发丝。

刀锋回转，划过十一手臂，十一素白的衣裳上浸出一抹艳红。

十一回头过来，瞪向被吓怔的锦娘，“还不快走。”

锦娘这才回神过来，再顾不得什么颜面，丢下手中香烛，飞奔逃去。

丹红怒喝，“放手。”

十一紧握丹红手腕，“你现在不能杀她。”

锦娘不是不该死，但十一知道，丹红一旦杀了锦娘，就不会再给自己留活路，会再去杀大巫师，越姬。

那两个人绝不是丹红能轻易杀得了的，到头来，惨死的仍是丹红。

小十七无论死活，都不愿看见这样的结局。

丹红杀心已起，加上酒液的麻痹，哪里还有理智，但潜意识中仍知道不能伤了十一，所以只是抵死挣扎。

十一死死控制着丹红，不容她挣脱，正想腾出一手，将丹红打昏，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深邃的眼眸锁定她的眼，线条刚毅的薄唇微微抿着，令冷峻的脸庞显得冷硬。

十一象迷失的孩子突然见到大人一般唇一哆嗦，低唤出声，“夜。”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丹红身子一僵，转头看去，在看清那笔直身影时，全无表情的脸，终于微微扭曲，紧绷着神经在这一瞬松了下来，眼前一黑，身体也随之失去重心，向前扑倒。

十一忙将丹红一把抱住，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不让丹红摔倒下去。

夜向这边大步行来。

十一的唇微微发白，长睫微湿，“夜，小十七他……”

“我知道了。”

是十一熟悉的冰冷声音，但在这瞬间如同脱线的风筝，被重新拽住绳索，不必漫无目的地飘零摇曳。

夜将丹红接过，打横抱起，深看了十一一眼这双眼一直是清澄无害，此时眼底却拢上一抹，他离开前不曾有的刻骨痛楚。

他不知这痛是因为小十七，还是为了三弟。

夜垂下眼睑，掩去眼底深处掠过的一抹痛意，视线落在十一受伤的手臂，“要紧吗？”

十一轻摇了摇头，“皮外伤。”

夜略一点头，抱着昏迷过去的丹红向前走去。

十一才见着夜，有太多的话想跟他说，忙跟了上去。

只走出几步，丹红就醒了过来，睁开眼，发现将她抱在怀中的竟是心心念念的人。

夜见她醒了，便要将她放下。

丹红拽紧了夜的衣襟，大眼一眨，滑下两行泪声音轻颤，“别。”

自从清的事以后，何时见过她这般柔弱。

夜欲松开的手臂，重新稳住，仍抱了她前行。

十一瞧着这一暮，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不该打搅他们二人的世界，停了下来。

夜随着十一一同停下脚步，转身过来见十一正向反方向挪着步子，浓眉一沉。

十一天不怕地不怕，对夜却是怕的，见他变脸，唬得即刻站定，不敢乱动。

夜深看了她一眼，抱着丹红向前走去。

十一拧着眉头，犹豫着该不该跟上去。

夜走得很慢，不见十一跟上，回头瞪来。

十一轻咬了下唇磨蹭着跟了上去，夜才加快了步子。

十一望着前面高大笔挺的背影，心里嘀咕，丹红需要心爱的人安慰，而夜正好是这么个人。

此时正是他们二人，你情我哝，哝着哝着，就把事成了，或许就此成就了一双美鸳鸯，丹红也不会再有死心夜也不用再孤独。

这时候，她在旁边杵着叫什么回事？

夜好似能听见她的心声，回过头来冷瞪了她一眼。

十一忙将嘴闭紧，生怕一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走快两步，老实地跟在他身后。

夜这才不再理睬她，健步如飞。

丹红的住处颇为奢华，三套一的院子，又有老奴和侍女服侍。

夜挥退下人抱着丹红径直进了丹红寝屋。

十一跟在后头到了寝屋外间，就不再跟着往一旁的凳子边靠，既然不能走老实呆在这儿侯着总是可以，也不必到里头碍眼。

哪知刚刚转了方向，夜又冷冷地瞪了过来，“跟来。”

十一对惯了夜的冷，听着这声音，仍打了个寒战，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夜如此着恼。

扫了眼夜怀中丹红，后者已经哭得软得没了骨头，完全地依在夜结实的胸脯上。

十一心里疙疙瘩瘩，更觉得此时此刻，她不该呆在这里。

但再次对上夜冷若眼霜的眼，暗吸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挨了过去。

她不知，她每一次犹豫后退，夜心里就添上一层堵。

这丫头难道当真对他没有半点情意，就这么想，将他和丹红凑在一块？

夜将丹红放上床榻，丹红微颤的手死拽着他的衣襟不放，象是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小十七终于因她没了性命，丹再无颜活在这世上。

这些年来，清在丹红的心中渐渐淡去，她对夜并不敢奢望，但他终是她在这世上唯的执念，这怀抱是她渴望已久的，只望在死前能在他怀中呆上一会儿。

从这世上离开的那会儿，能带着他的温暖。

饶是夜性子再冷，再不近女色，这会儿，也不忍心将如同将尽的灯芯的丹红从怀里丢开。

微锁着眉心，由着丹红依在他胸前，在榻边坐下，抬眼向十一看去。

十一自然不会怀疑夜有让人观赏暧昧地喜好，但此时此情，更别扭过看蛇侯在床上与美女腻歪，恨不得隐去身形，垂着眼，唯恐余光瞟到榻上相拥的二人，眼观鼻，鼻观心，左脚尖踩着右脚尖，巴望着夜早些把话交待了，能早些离开。

夜瞧着十一不自在的样子，浓眉越蹙越紧，再想着三弟的话，心下越发黯然。

丹红见夜令十一跟随，知道夜不愿与她更多的亲近，朝十一看去，后者是一派顺服乖巧。

心想，十一这副模样恐怕要惹得夜不开心。

果然见夜睨着十一的眸子拢上一层愠意，心底一片怅然，他果然是在意十一这个小姑娘的。

夜越是看十一，十一心里越是别扭，抱着个需要安慰的美人，却一声不出的瞪着她，叫什么事？

078还情

十一不知道夜与平阳侯的关系，横思竖想，自己唯一的错漏就是没把小十七看好，但小十七那性子，是她看得住的吗？

小十七出事，他们会难受，难道她就不会吗？

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恼火，抬眼起来，迎着夜冰冷的目光，瞪了回去。

夜愕了一下，暗叹了口气，她对过去什么也不记得，又是这般环境，活着已是不易，还能对她强求什么？

收回视线，才发现丹红一直静看着他，将乱麻麻的思绪抛开，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塞到丹红手中，淡声道：“离开越国。”

丹红握着那个药瓶，怔了，定定地瞅着他，半晌才凄然一笑，“我不会离开。”

“你必须离开。”夜口气决绝，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继而头在她耳边，用只得他二人听得见的声音低语道：“小十七未死，不久会成为姜国太子。你不离开，如果被姜皇所知，必千方百计杀你灭口，一旦被小十七所知，你叫小十七如何，保你叛国，一生被姜国追杀。重返蛇国，做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死士。还是弃你，然后永世不得心安？”

他同情丹红，固然不会将她看轻，但皇家人情凉薄，为了颜面，哪里会顾惜一个名声狼籍的公主的性命？

丹红要想活命，只能远离蛇国，隐性埋名，与过往断绝一切关联。

让这世间再没有淫名满世的蛇国丹红。

丹红惊看向他，是她熟悉的，如同冰石的英俊面庞。

那双眼里从不含任何感情，但说出的话，绝不容人怀疑。

十一见丹红神情有异，但既然夜要压低声音，就是有不想她知道他所说的话，不管如何好奇，也不能去问。

夜瞟了一脸好奇的十一一眼，接着低声道：“正因为小十七，姜国才与越国解盟反面。”

丹红整个人在夜怀中僵住，如同石头人一般。

不知是惊，是喜，还是忧。

她不知丹心为什么将成为姜国太子，但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丹心还活着。

虽然不可思议，但夜从来不是胡乱说话的人。

而且姜国与越国解盟之事，是她亲眼所见。

想来是夜晚归的这些天，得知了姜国反目的原因。

她对夜的话，不会有任何怀疑，但是一切来得太突然，大悲大喜，大起大落，一时间让她无法消化，只是愣愣地看着夜。

夜说完这些话，慢慢退开，放开手来，将拽着自己衣襟的手扳开，令她躺好，站起身来，步下床榻，仿佛什么都不曾说过，也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丹红手中紧拽着那个瓷瓶，终于失控哭出了声。

是喜极而泣，也是痛极而泣。

喜，自然是丹红尚在人世。

痛，是因为她知道手中拽着的是什么，淫蛊的解药。

这东西被大巫师看得如何重要，丹红再清楚不过，要得到这解药，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无法想象。

她不知夜用什么办法得到，但有一点可以清楚，夜一定付出相当可怕的代价。

夜为她所做，太多，太多。

如果夜是爱她的，她可以倾自己一生去爱他，为他做一切，能为他做的，以此来回报于他。

可是他心里没有她，就算她为他填上性命，也暖不了他孤寂冰冷的心。

他不需要她。

丹红心里痛极，宁肯他什么也不为她做，任她死去，起码可以心安。

但如今她如何心安？

即便是给她做牛做马，也无法心安。

夜不再看丹红一眼，大步向外走去。

十一看着嚎嚎大哭的丹红，又看向走向门口的夜，杵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子，是让她去安慰丹红，还是跟他一起离开？

不知丹红为何而哭，就算安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丹红哭得痛心裂肺，这么走了，又太满情寡义了些。

正左右不定，夜冰冷的声音传来，“不走？”

十一轻嘘了口气，不放心地望了望仍在痛哭的丹红。

继而想到，她肯这么哭出来，便是去了死心。

这时候，不该去劝慰什么，而是由着她独自发泄。

放松手脚，向门外溜去。

夜看着小心翼翼的十一，不禁哑然。

深眸不由地暗了下去。

这丫头心地纯良，如非大巫师和越姬迫得厉害，她如何能对三弟下得毒手。

她为了何住母亲，不得巳而为之，能怨她什么？

然蛇皇之毒，令三弟陷入绝境，往后的日子不敢去想。

如此一来，就算她是三弟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三弟也不可能不恨？

以三弟的手段，她的日子怕是不会再好过。

要想解去他们二人之间的死结，唯一的办法就是得到蛇皇之毒的解法。

十一被夜看得头皮发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小十七……”

“此事与你无关，不必耿耿于怀。”夜声无波澜。

十一心想，既然你这么想，做什么这么不待见我？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出来，毕竟小十七是所有人心里的痛。

头顶再次响起夜的冰冷噪音，“你可知，这次用蛇皇之毒伤了平阳侯，惹下大祸？”

夜已经知道，大巫师用蛇皇迫她们母女俩诱平阳侯入合欢林的事。

就算大巫师令她用毒，但以平阳侯的身手，就算她伤不了他，也无可厚非。

平阳侯这么容易伤，蛇国何需花费这么多年时间培养这许多死士？

所以，她只需将三弟诱入合欢林，这场交易就可以达成，她根本不必做的这么尽。

这一剑，生生地令三弟掩去心底的柔情，换上了恨。

用蛇皇之毒伤平阳侯的事，是十一心里的一根刺。

然下毒的是母亲，无论后果如何，她都只能自己担着甚至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毒是母亲下的，否则母亲定会遭到平阳侯的无情报复，咬唇，沉声道：“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夜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十一慢吸了口气，抬起头，重复道：“是，我别无选择。”

如同他第一次看见她抬起的眼，是一双清澄无波的眼。

夜心底某处软软地陷了下去，暗叹了口气或许真是天意弄人。

如果她没有失去记忆，是否知道三弟这个人，如果知道，是否还能下得了这个手？

或许有记忆的她，会是另一番情境。

“罢了，你回去吧。”夜背转身，“这一年内，不要离开越国。”

三弟中了蛇皇之毒，恨十一的，不仅仅是三弟他所有手下，都恨不得食她的肉，饮她的血。

只要不是三弟亲自出马她只要在合欢林内，那些人暂时奈何不了

而这件事后，大巫师和越姬暂时也不会再动十一。

平阳侯这一伤，燕越两国的关系固然更为恶劣，但对合欢林最为熟悉的平阳侯无法再坐阵亲征，越国有合欢林相护，燕国大军不敢轻易涉险。

越国动不了，仇恨自然会发泄到个人身上这个个人自然是伤平阳侯的十一。

十一就会成为被报复的对象。

如果十一死了矛头会重指向越皇和大巫师。

所以，在这期间越姬和大巫师不会再让十一离开越国，做任何有危险的事。

相反会设法尽量保住她的安全。

只要十一好好地呆在蛇国，对方的矛头就会对准十一，而越皇他们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喘口气，设法重振蛇皇淫威。

而寻常人无法随意穿过合欢林的毒瘴，要杀十一，也是难如登天。

所以十一只要不离开蛇国，暂时是安全的。

十一见夜不再有责备她的意思，松了口气。

又向丹红的寝屋望了望，寻思着丹红将要离开，夜心里定不好过。

或许夜会返回丹红身边，二人再说说话。

又或许，夜会想一个人静静。

这时候，她实在不方便留在这里。

向夜行了一礼，如飞而去。

夜看着远去的十一，冰眸轻抬，遥望向远处天空，低声呢喃，“清，我这般，欠你的，也算还清了。”

原来，清是还身为南阳侯时的副将，随他出生入死。

一次重要任务中，陷身合欢林，身中瘴毒，索性隐去身份。

受尽酷刑，仍一口咬定只是一名江湖游散之人。

佯装受刑不过，卖身蛇国，成为蛇国第一批死士，暗里给南阳侯暗传消息，成为南阳侯在蛇国的暗线。

南阳侯重伤下将丹心送到丹红身边后昏迷，被清发现。

清大惊之下，将南阳侯救下，发现南阳侯失去记忆，说南阳侯是自家远房的堂兄弟。

然那时的南阳侯虽然只得十来岁，却已经名远天下。

他的相貌又哪能没有见过？

为了保下南阳侯的性命，清以服下腐心丸，忍受三日三夜腐心之痛来否认南阳侯的身份。

后来明里暗里，几经生死地经过蛇侯、越姬和大巫师的试探。

好在南阳侯完全失去记忆，最终才取得那三人的信任，二人得以保住性命。

再后来，清想方设法助夜恢复记忆。

清对南朝侯完全保留地奉献了自己的忠诚，清最终惨死。

他所做的一切，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恢复记忆后，对清更是感激。

清心中所爱只得一个丹红。

清虽死，夜如何能不拼死，为他保全丹红姐弟？

等丹红离开蛇国，再设法索要一颗神仙忘，解去丹红体内瘴毒，让丹红如同平凡女子一样生活，他也对得起清了。

079可怕的事

这夜，十一在小院的树杈上，望着远方夜空坐了一夜。

这一夜，十一只是这么望着远方，什么也没想。

以前想的太多，想留住太多，想得到太多，但最终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得到。

与小十七之间的情，想在平阳侯那里得知过往的记忆。

但一切都成为乌有，倒不如什么也不想。

月娘在窗后偷偷看了女儿一夜。

十一与小十七的生死相交，她哪能不知。

而平阳侯是天下少女的梦，有几个见过平阳侯的姑娘不怀？

何况女儿与平阳侯几番纠葛，对平阳侯上心，也是难免。

虽然知道平阳侯，不会是女儿的良人，女儿绝对不能与他有过多的纠葛。

想劝，却又无法劝，毕竟平阳侯的事，而她而起。

先是小十一的死，再是平阳侯的事，月娘知道女儿心里难过。

她几次想去叫女儿入屋休息，走到门边，却是不敢。

她对女儿终是有愧。

天没亮，丹红轻飘飘地落在十一脚边枝头。

十一慢慢收回望着远方的视线，看向只过了一夜，便憔悴了不少的丹红，“要走了吗？”

她虽然没能听见夜与丹红的谈话，但隐隐能猜到，夜是要丹红离开。

丹红瞧了十一一阵，轻点了点头，“夜……”她欲言又止。

十一静静地等着，丹红最终只说了一句“以后，你自己保重。”就消失在黎明的黑暗中。

就连会去哪里，都不给机会十一问上一问。

夜是丹红心底的弦，她离开了蛇国，要再见面，便不能如现在这般容易。

她想，丹红定是不会舍得的。

十一轻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即便不舍，但真的舍了渐渐地，总能淡忘。

淡忘后，来去无牵无挂，岂不逍遥自在。

一时，十一竟有些羡慕丹红。

从此后，蛇国再没有丹红艳丽的身影。

同丹红一样无声消失的，还有重伤的紫云。

紫云在红门只是一个死奴的身份，而她另一重身份，却是一直是不为人知道的存在，所以紫云的消失就如同红门里消失一个死奴那么不引人注意。

蛇侯始终是没有出现，转眼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十一不曾见过夜。

而秋桃身上的毒却毫无意外地发作。

同时，长年驻守在合欢林外的燕军无征兆地撤去。

越国宫内外，一片欢声。

坐在高殿上的越姬和大巫师神采飞扬，传令殿下歌舞七日七夜。

隐在人群后，抱着手臂依在盘龙石柱上的夜，俊脸紧绷，眸子越发如同千年冰潭，冷得没有一丝暖意。

十一仰面躺在床上眼睁睁地望着头顶床帐，却心平如水。

月娘到挨着床沿坐下，“平安难道你对他，真上心了？”

十一当然知道母亲口中的他是谁，淡淡道：“不曾上心。”

月娘坐了一阵，见十一无意再开口，只得叹了口气走开。

没过两日，十一发现不时有宫人将年轻的男子秘密送往秋桃寝宫，每过七日，便又有人在半夜暗抬了沉重的布袋出来悄悄出宫将布袋葬在城外十里外的乱葬岗。

每到这时候，十一总暗随宫人等宫人离去，将布袋掘出查看。

布袋里装着的都是男子**的尸体初时男子尸体并无异样，只是眼眶深陷，象是纵欲过度，脱虚而亡，但渐渐地送出来的尸体出现腐烂，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到得后来竟烂得见骨。

可以想象得到，如此下去，七日后送出来的尸体恐怕当真是白骨一具。

十一抿紧着唇，本亮如星辰的瞳眸没有一丝光亮。

果然如紫云所说。

现在秋桃如此，想必平阳侯也是如此……

从秋桃那里出来的男尸越来越糟糕，越姬和大巫师却越来越开心释怀。

这样一来，平阳侯往后的日子都将辗转在床榻之上，纠结的都是身下美人变枯骨的过程，哪里还能有心思来对付越国？

而蛇皇服下蛇丹，制毒能力果然没再衰退，只是也不见涨。

合欢林中毒瘴虽然稀薄了许多，但也总算不至于完全消失，令越国完全失去这层保护屏障。

只需尽快培养出第二个蛇皇，越姬就能保住皇位，扩张越国领土。

但没过多久，越国宫殿上宫拢着一层化不去的阴影。

越姬将大臣们递上来的折子摔了一地。

越国贵族，大臣家的女子不断有人失踪，这些女子包括越姬的姐妹，侄女。

掳去这些女子的人，丝毫不隐瞒去向，这些女子，长相平庸的被当场杀死，而相貌姣好的，均送上了平阳侯的床榻。

平阳侯中蛇皇之毒的事不再是秘密，沸沸扬扬地传了开去。

这些事，虽然都不是平阳偻为，但终究是他的部下。

很快，原本让人闻而变色的‘平阳侯，三个字，在旁人心中，更如鬼似魔。

越国朝堂之上，失去妻女的众大臣怨声四起，指控不该用此卑劣的手段对付平阳侯，引来平阳侯的人无情报复。

越姬刚失去两个最痛爱的小妹妹，本是痛极，还得对着这一大叠地声讨，怒火冲天。

然不管她怎么怒，这件事得尽快解决，否则她一旦被众大臣孤立，这个皇位同样难保。

再有十日，便是越国大庆的日子。

每年大庆，必须由皇家贵女，前往天瑶山山顶取吸食日月精华的天泉水回来祭拜祖宗。

然出了这事，皇族各家贵女即便是在家中，也是房门紧闭，谁还愿意前往天瑶山？

越姬眉头一展，想出一个主意。

她令四个长相美貌的女子死奴扮成贵族女子前往天瑶山，如果途中当真被平阳侯的人所掳，她们四人便适机接近平阳侯，将其刺杀，永绝后患。

十一见过平阳侯数次，平阳侯的手下定会认得，而平阳侯伤在十一手上，平阳侯的手下恨十一入骨，派十一行刺，未必能见着平阳侯。

再说十一是她手中王牌，自然不能轻易派出。

所以此前派出的死士，均是不曾外派过的新人，不必担心被人认出，从而暴露刺杀行动。

派出去的四女，果然尽数被平阳侯的手下掳去，两个月后，逃回来一女，名香兰。

是日，偏殿。

香兰脸色煞白地跪在陛中，衣衫随着瘦弱的身体，不住轻轻颤抖，即便是已经回到越国，想着这两个月的经历，仍感到害怕。

夜抄手依在殿堂阴暗的角落窗边，淡漠在望着窗外，对殿中之事，漠不关心。

十一站在一侧，漠无表情地看着，表面看来，对眼前之事，也浑不关心。

锦娘神色却有些紧张，偷看了眼坐在上头方的越姬，沉着脸向香兰喝问，“你们四人，竟无一人得手？”

越姬紧拧着柳眉，秋桃日日与那些男子交－欢，任有上好人参等贵重物品补着，也虚脱得不成样子。

平阳侯就算身体再好，这几个月下来，也该虚弱过普通男子。

这次派出去的四女，虽然身手虽然不是顶尖的，但个个不弱，就算不带兵刃，赤手杀死个壮汉，绝对是轻而易举，何况是日夜在女人身上纵欲的人。

香兰怯怯道：“香兰不曾见到平阳侯。”

“什么？”锦娘提高了声时，她居然连平阳侯都不曾见着，就逃了回来。

香兰只得重复道：“香兰不曾见着平阳侯。”

锦娘一脚将香兰踹翻，“你居然临阵脱逃，当真该死。”

香兰眼里尽是恐惧，身子烁烁发抖，“如果香兰见着平阳侯，便无人回来向陛下禀报情况。”

“还敢狡辩。”锦娘又待要打。

越姬抬手拦下，看定座下一脸惧色的香兰，身为死士，并不怕死，能怕成这般，多半另有隐情，“她们三个见着了平阳侯？”

“应该是见着了。”香兰眸子里的惧意更浓。

“既然如此，以她们的身手，难道竟无一个得手？”

平阳侯的本事和心机，就算见着不能得手，越姬也不意外。

“无法得手。”香兰想着进入平阳府的日子，简直如同噩梦。

越姬沉声问，“为何？”

香兰打了个哆嗦，唇抖了抖，道：“他不用生人，只用死尸。”

锦娘面色大变。

十一神色不变，却慢慢垂下眼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何味道。

越姬倒抽了口冷气，“什么？”

香兰猛地抬头，眼里是掩不去的恐惧，“她们都是被弄死了，才送进平阳侯的寝室。”

锦娘唇微哆嗦了一下，“你……你说他只用死尸？”

香兰点头，“我亲眼看着她们三人被掐得死得不能再死，才送进去。一个死人，如何有机会下手？如果香兰不逃，也只是一具死尸送到平阳侯的榻上。”

锦娘是见惯蛇皇淫虐女子的，仍觉得喉间发哽，阵阵作呕，“除了我们越国的女人，别国的女人也是如此？”

“也是如此，哪怕是燕皇赐的女子，也是如此。”香兰脸上爬了一层粟粒，“平阳侯用过的女尸，均有专人抬出，就在隔壁院子里，焚烧制为花肥，所以隔壁院子的花开得特别的好。府里的侍儿还摘了来，给府里养着的美人们戴……说那花在别处断然不会开的这么美……”

大家一定会觉得严寒吧，不过其中的玄机，大家以后会知道的，果子在这里就先卖个关子了，回婆家看公婆去了，祝大家周末快乐。

080影射

香兰说到后来，声音带着颤，已经语无论次，足可见在平阳府中的日子何等可怕。

越姬揉了揉涨痛的额头，看来刺杀平阳侯的事，得另外计较，“退下吧。”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陛下，秋桃快不行了。”

十一心里一咯噔，她不同情秋桃，但秋桃和平阳侯中着同样的毒，才三个月，秋桃就要死了，那么平阳侯……

越姬怔了一下，也有些意外，“这么快？”

宫人道：“昨晚，秋桃下身有些出血，太医看过，也开了药，让她暂时不要再碰男人，秋桃压不下欲火，又强行行欢，不料上身不久，就大出血，太医赶到，血是渐渐止了，但已是出气多，入气少……太医说过不了今天。”

越姬听完，不恼，反喜，就算秋桃是女儿身，比不得平阳侯，但秋桃三个月也坚持不过，那么平阳侯寿命也不会长久，之前的阴郁淡去不少，从宝座上起身，“去看看。”

秋桃是隐射平阳侯的情况的一面镜子，她快不行了，越姬自然是要去亲眼看个明白的。

路过垂眼看着脚边，浑然看不出喜怒的十一，道：“你也来。”

秋桃自从被大巫师送进那座小院，十一虽然暗中去查看了送出的尸体，却从来不曾去看秋桃。

与其说她不愿去看，倒不如说，她不敢去看。

因为看到秋桃，就仿佛能看见平阳侯如今的模样。

虽然明知平阳侯现在情况会很不好，但起码脑海中停留的仍是他云淡轻风，清儒俊雅的形容。

现在被越姬叫着，不能不去，微蹙着眉，跟随在越姬和大巫师身

转身间，见对殿上之事一直漠不关心的夜，转眸向她望来。

四目相对，十一心虚地避开眼去。

虽然死士要的是不择手段，在训练场的日子，夜教她的也是心狠手辣，不可轻信任何人。

但她能感觉到，夜尽管冷得不尽人情的外表下，但心是善良的，而且光明磊落，他对这种阴狠无耻的毒定然不屑。

毒是母亲所下，她之前并不知情，但她绝不可能告诉任何人事情的真相，就算是夜，也不能。

她不能让母亲被任何人看低，所以这个黑锅只能她来背。

所以在世人眼中，做下这么阴毒之事的人是她十一，夜也不例外。

十一隐隐感觉，这些日子见不到夜，也与对平阳侯下毒有关。

或许因为这件事，夜对她也是不屑，她阴狠毒辣，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地庇护·怕打雷，怕死去的单纯小姑娘。

十一心里隐隐作痛，轻咬了唇，一声不响地跟随越姬出了殿门。

精致地小阁楼上，太医和下人战战兢兢，静悄悄地跪了一地。

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惨白着脸半裹着衣衫缩在屋角，两眼无光。

十一看向床榻。

不过三个月时间不见，秋桃已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颧骨高高突起，完全没了初时少女的娇俏美貌，冷不丁看见，倒以为是不知哪里走出来的僵尸枯骨。

十一心里一突，那个人如今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脑海中浮起，初时见他时，他静坐涯边，墨发随风轻扬，如同月华般的清闲雅秀，心里一阵涩然。

秋桃已经虚弱得命悬一线，神智却是清醒的。

听见动静，睁开眼，无神的目光掠过越姬，落在大巫师的脸上，脸上浮起一丝希望，尽力撑了半边身子起来，“大巫师，你说过给我解毒，救我的……快给我解毒，快救我啊。”声音中尽是哀求之意。

大巫师和越姬一样，看见这样的秋桃，心里是欢喜的，但当着下人的面，却不能表露出来，柔声道：“秋桃，你乖乖听太医的话，她好养着，很快会好起来的。”

这三个月来，不断有相貌姣好的年轻男子送来，供秋桃享乐，初时秋桃还沉迷于这样的淫秽之中，但无论再得她欢心的男子，不过七日，就会死去。

然房中美男子从不间断，她就算不舍，也很快被新的欢悦替换，慢慢地对七日死一个人，已经不在意了。

但没过多久，她发现那些美男子，未到七日，身体各处便开始腐烂，而且腐烂的时间越来越早，烂得程度也越来越恐怖。

到得后来，竟是她一粘男子的身，那男子就开始烂，到最后竟烂得露出森然白骨。

世上不会有人能够忍受与烂融融的人做那事，秋桃也不例外。

但送来的男子数量，绝不可能只一场欢爱就换一个男人。

而秋桃体内的**却一日强过一日，根本无法克制忍受，拿一日不碰那些男子，体内的血就象沸腾得要将她干。

无奈之下只有闭着眼干那事，解心头之火。

每次事后，都呕上半天。

在男女之事上，再没有了初时的欢悦，只有恶心和恐惧。

秋桃这才醒起，这些日子，在这里除了吃得好，穿得好，不断地有美少年和滋补的名贵汤药送来，但毒却丝毫不见减轻。

可见，大巫师根本没有给她解过毒。

秋桃这才慌了神，要去见大巫师。

到了门口，就被拦了下来，绝不允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她到这时候，才知道一切并不是她所想的。

任她想尽了办法，也出不了这道门，更见不着大巫师。

她再是不甘心，却也抵不过体内无法抑制的**。

在这非人的淫秽之中，渐渐绝望。

这时见着大巫师，绝望的心再次活了过来。

但大巫师的话却如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当即沉下脸，“给我解毒是大巫师答应的，难道大巫师出尔反尔，不守承诺？”

大巫师是站在高位的人，不管他私下如何卑劣，表面上却不能让人认为他是不守信的人。

皱眉道：“我只承诺，尽力给你解毒，你也见着了，你身边太医不断，这毒还是无法解去，本巫已经尽力。”

秋桃的心完全沉了下去，彻底地绝望，转头看见站在一侧冷眼看着她的十一。

无神的眸子迸出仇恨火焰，眨眼间火焰灼红了眼，突然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跳下床，向十一猛扑过去，伸着枯瘦如骨的手，要去掐十一的脖子，那模样似不将十一掐死在指间，绝不罢休。

可惜她终究是垂死之人，十一只轻轻一让，秋桃就重重地扑倒在她身边，任她再怎么用力挣扎也起不了身。

而身边众下人，也无人去扶她一把。

十一淡淡瞧着，成为大巫师的弃子的秋桃也不知是该可怜还是可悲。

秋桃挣扎一阵，更累得喘不过气来，最终认命地放弃与十一拼命，回头怒瞪向十一，狠声道：“是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十一嘴角抽出一丝冷笑，“你如今这个模样知道恨我，可是和你中一样的毒的人，难道不会恨？你哄骗我母亲下毒之时，可有想过有今天？”

秋桃阴森笑道：“是你伤他的，他只会恨你。”

十一淡道：“不错，他会恨我，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鬼不会放过我，他做鬼又岂能放过你？平阳侯的手段，想必做了鬼，使出的手段也能让你**一回。”

十一这句话，说给秋桃听，又何尝不是说给越姬和大巫师听的？

越姬和大巫师果然脸色一变，一同向十一看来。

后者只冷瞥着秋桃，好象这话只是与秋桃的口角之争，并没有别的意思，才收回视线。

饶是如此，心里却砰然乱跳，之前的欢悦荡然无存。

秋桃这些日子，日日活在恐惧之中，本以为死了，一切就可以结束，结果被十一一番话一激，再想着死了还要被平阳侯报复，恐惧陡然上升，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吓得厉声尖叫。

她本是吸气多，出气少，这一叫，直接透不过气，生生憋死过去。

太医偷看了越姬和大巫师一眼，小心地爬上前，探了探秋桃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再试过心跳，俯首道，“陛下，秋桃过了。”

越姬和大巫师对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往外走。

出了小院，越姬才停了下来，吩咐宫人，“把秋桃的尸身焚了，记住，一定要干净。”

宫人领命而去。

越姬回头看向十一，十一神色间仍是淡淡的。

好象秋桃之死，就如同死了一只蚂蚁，在她心里丝毫不留下什么。

暗忖，难道这丫头对平阳侯当真没有半点情意？

她根本没将平阳侯中毒之事放在心上？

如果这样的话，以她的身手，确实是个可用之人。

满意唤道：“十一。”

“在。”

“听说你母亲最近气色不好，想必是累着。我才得了两支上好的山参，我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去，给你母亲好好补补。”

“谢陛下。”十一淡声应下。

越姬见她荣辱均是这副模样，有些不喜，暗道真是什么人教出什么弟子。

夜是这德性，这丫头小小年纪也是这德性，皱了皱眉，拂袖而去。

十一等越姬和大巫师等人走远，飘然离去。

081夜探蛇皇寝宫

十一到合欢林中打了桶泉水，从欲望之门出了蛇国，走到放置泉水的地方，见上次放置的装着泉水的竹筒被雪半掩着。

十一将竹筒捡掘出，打开来，只见里头泉水已经结冰，显然对方并没前来取过水。

自从平阳侯中毒以后，她仍是每月送一回水来，但这三个月，送来的水，没有一次被取走过。

十一暗叹了口气。

平阳侯中毒，再不能来合欢林取水，而小刀总需要用水抑制瘴毒。

可是他们再不来取水，可见他们对她是恨极也顾忌之极的，连她打的水，也不再取用。

这三个月，十一不时在合欢林徘徊，也不见有蛇国以外的人闯入取水。

不知他们用什么办法来抑制小刀体内瘴毒。

十一仍将新打的泉水换下旧水，提着竹筒不急着回去。

顺山而下，去镇子上买了把七弦琴，来到瀑下的绿潭边坐下，放出小蛟儿。

望着面前绿水潭，再看看身边小蛟儿，竟有些恍惚。

把琴放在青石上，依石而坐，依稀有梦中青衣女子弹琴，那条虺听曲的感觉。

小蛟儿年幼好动，近来十一心情不好，极少与它们玩耍，这会儿出来了，哪里坐得住，只呆得一会儿，就到处去残害花花草草。

十一生出的幻觉消散，看着厮玩瞎混的小蛟儿，嘴角渐渐噙了一丝笑，但那笑很快在唇边凝住，望向前方绿潭，脑海中满满的都是那个人谈笑风声的模样，以及他的琴声。

纤纤玉指抚上琴弦，手指竟无需经过她大脑般，在琴弦上灵活地轻勾揉按起来，曲声自成，正是梦中常听的那曲子。

十一惊抬起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原来自己竟是会弹琴的。

怔了好一会儿，十一重抚上琴弦，把记得的曲子全弹了一遍。

等曲子弹完，十一才发现，除了梦中所听的那曲，弹的竟全是平阳侯弹过的曲子。

十一意识到这点后，狠地抽手，不再弹奏，把小蛟儿唤回，弃琴而去。

等十一走远，不远处的树后转出一人，一身黑衣将他完美的身驱束得修长挺拔。

薄唇轻抿，俊美刚毅的面庞冰冷而不近人情，冰潭般的眼望着十一远去的背影，眼底深处碎碎地铺满落寞。

半晌，他才走向潭边青石，手指轻轻抚过石上长琴，苦涩一笑，低声自语，“她心里是在意三弟的。”

抬头，见天色已晚，卷起长琴，飘然而去。

半年过去。

任十一用尽了办法，也没有小十七的半点消息。

渐渐地，十一心里存着的那点奢望也随之逝去，终是认了命，小十七已经不在。

而蛇侯也不见回来，当真是人间蒸发，越姬和大巫师二人达成新的默契，于是蛇侯也慢慢地也被人淡忘。

十一每个月都送泉水出合欢林，但半年来，送出去的泉水，从来没有被人取走过。

她无数次潜入越姬和大巫师的住处，最终没能找到到蛇皇之毒的解法。

有好几次，十一潜入大巫师住处时，都隐隐感觉另有人隐身暗处，但那个人的身手竟远在她之上，任她如何试探都没能捕捉到对方身影。

惊吓之后，发现那人对她似乎没有恶意，让她七上八下的心才算落下。

但打以后，任何行动都更为小心谨慎。

从燕国传来消息，或许是平阳侯不沾活物的原因，如今只需塑月和满月的时候需要泄毒。

虽然用女尸可以缓和火毒攻心的欲望，却令他体内的毒加深。

照这般下去，任他再好的身体，也熬不过这一年的冬天。

就在越姬与大巫师侃侃喜悦中，十一却越加觉得不安，总觉得蛇国现在的平静是暴风雨到来的前奏，不久后定有大事发生。

她对蛇国的存亡不在意，但这份不安却很快扩大，将她整个紧紧包裹住。

这份不安一日强烈过一日，到得后来，她再也沉不住气。

把目标锁定在从不涉足的蛇皇寝宫。

既然这八九个月来，十一暗中搜遍了皇宫处个角落，唯独绕开了蛇皇的寝宫。

因为，在十一眼中，蛇皇的寝宫不过是用来残害少女，供蛇皇产毒的地方，加上那地方母亲经常出入，越姬和大巫师断然不会将这么大的秘密藏在那地方。

另外，潜意识中对蛇皇的恐惧，所以从来不曾往那边深探。

如今细细想来，如今只有那地方没查过，如果这个地方也没有答案，蛇皇之毒只怕是当真无解，否则平阳侯不会落到这样的处境已经八个多月，也不前来取要解法。

十一观察了母亲好些日子，加上不时在母亲那儿从旁侧敲地得知蛇皇的一些生活习性。

蛇皇虽然服下蛇丹，但体力远不如过去，所以吞食一个女子后，不会象过去一样，马上舒服地泡上一个澡，接着吸食下一个女子，而是在事后，在母亲调配的香汤中沉睡三天三夜恢复体力。

蛇皇入汤不久的一个时辰，是睡得最熟的时候，过了这一个时辰，极易惊醒。

自从上回月娘亲眼看过蛇皇与女子行欢，那女子惨死在蛇皇身下的情景后，对蛇皇产生极度的恐惧，这后来的日子，必赶在蛇侯初入香汤睡得最熟的时候，匆匆为其洗拭干净蛇身，收拾去满是血污的床褥，绝不在房中多做停留。

这日，十一悄悄跟在母亲身后，潜在蛇皇寝宫外头的房梁之上，等到母亲将满是血污的被褥交给下头宫人，匆匆离去，算算时辰，蛇皇睡得最沉的时间，还剩下不到一柱香时间。

这点时间，实在是紧了些。

十一眉头微蹙，等宫人离去，周围再无他人，无声地飘下房梁，拨开窗扇，闪身入内。

站在隔间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果然见蛇皇浸泡在硕大的水池中一动不动，睡得正沉。

不再搁耽，退回卧室，打量了一下四周，眉头慢慢锁紧。

这间寝宫布置得十分奢华，丝毫不差过越姬的寝宫，而且地方更大，在短短一柱香时间里在这样的地方搜出毫无线索的东西，委实困难。

但既然来了，也不能就此放弃，十一以最快的速度翻箱倒柜。

转眼一柱香时间将到，只搜了不到一半的地方。

隐隐听见隔间传来水声，想来蛇皇沉睡的时间将过，再搜下去，哪怕是极轻的声音也会将其惊醒，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动作。

潜到窗边，打算先行离去，等下次再寻时间接着寻找。

哪知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十一从窗缝望出。

竟是一群宫女拥着刚刚沐过浴，轻披纱衣的越姬朝这边走来。

越姬发长发未束，粉色纱衣下未着一物，玉峰幽林若隐若现，煞是诱人。

一看便知是前来与蛇皇行欢的。

越姬到了殿外，吩咐宫女婆子在外守着，只带了随身服侍的几个宫女步上台阶。

十一暗暗叫苦。

这女人早不发春，晚不发春，偏偏这时候发春。

如果这时候跳窗出去，必被捉个正着。

转眼间，宫女已经推向房门，而隔间传来蛇皇出水的声音。

十一急得在房中团团乱转，这房间虽大，却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急乱中，十一后背碰到一处花架，紧接着，花架移开，身边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小小的一间屋所。

虽然花架虽然镂空，但图案繁琐，如果不走到近处，倒不易发现里头还另有天地。

刚才十一没搜到这边，所以并没有发现这处暗格。

十一不及多想，闪身入内，花架自行快束合拢。

在花架完全合拢的一刹间，十一看见越姬步入房门，而蛇皇从隔间游出。

十一身体紧贴着身后墙壁，一动不敢动，怕从花格中透出人影，被越姬和蛇皇发现。

她对越姬和蛇皇之间的变态玩意不感兴趣，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寒，索性别开脸，扭了头打量这间小隔间。

这一看，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原来这小格间里，还设着一个紫檀小榻，榻上铺着团花锦褥，上头盘睡着一条藏青色小蛇，那颜色，那头脸活脱脱地蛇皇缩小版。

蛇皇的幼蛇？

十一僵了，也凌乱了。

连呼吸都屏了起来，生怕吵醒这条睡着的幼蛇，引来躁动，把越姬和蛇皇勾了过来。

这间暗格，除了这张小榻，再没别样东西，除非她能隐到身后石壁里去，否则一但被人发现，插翅也难飞。

正当十一憋得难受的时候，门外传来婆子焦急的声音，“陛下……”

越姬正yu火攻心，抱着蛇皇，准备入港，被人一岔，心头火起。

然听出是她派出去办重要事情的嬷嬷，强压怒火，一猛地一抛帐帘，沉声道：“什么事？”

外头婆子默着不出声。

越姬感觉到事态严重，披纱下榻，示意宫女开门。

房门打开，婆子快步走到越姬身边，不立刻禀报，而是扫了眼越姬身边服侍的宫女。

越姬立刻挥手退去宫女。

婆子才凑到越姬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越姬脸色大变，脸上浮上怒意，继而冷笑了一声，猛然起身，冷喝道：“穿衣。”

082行动开始

宫女们捧着华丽的衣衫推门而入，两盏茶功夫就把越姬收拾妥当。

越姬轻拍蛇皇，柔声道：“朕有些要事要去办，晚些再回来陪你。”

蛇皇不舍得在越姬脸庞上蹭了蹭，懒洋洋地游向[奇`书`网`整.理'提.供]隔间，接着泡澡睡觉。

越姬带了人匆匆离去。

十一听力极好，也只能听见，平阳侯、大巫师和下任皇女三个词语。

她对平阳侯的事极为上心，见越姬如此慌乱，行色匆匆，心想，看来真是出大事了。

飘身出屋，认准越姬离开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没追出多远，便见越姬径直坐上软轿，向宫门方向而去。

越姬平时极少出宫，而这次出宫，更是仓促，竟连仪仗队队也没来得及吩咐，可见真有火烧眉毛的急事。

十一更不迟疑，隐在暗处，远远吊在后头出了宫。

越姬出了宫，越走越偏，最后进了一座僻静的院落。

十一避开宫人，绕着高墙，寻了一处有花树掩护的地方，翻墙而入，顺着脚步声的方向悄悄潜行过去。

见前方是一间大屋，十一抢先一步，攀上房梁，藏身在足有一人粗的梁后，看着越姬阴森着脸快步而来。

越姬将随她而来的宫人尽数留在二院门外，只带了向她禀报事情的嬷嬷进了小院，走上台阶，停了下来，回头，“可有惊动大巫师？”

嬷嬷道：“奴才侯着大巫师去拜神了，才下的手。”

越姬点头，推门迈了进去。

十一等越姬二人进了屋，才飘身下梁，落在一处窗下，用口水沾湿窗纸，捅出个小洞，向里张望。

只见屋里桌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童女，童女怀中抱着一条与刚才所见蛇皇幼蛇一般无二的青蟒幼蛇。

女童年纪虽小，却一脸的傲慢神色，然看见推门而入的越姬时，吓得小脸发白，猛地起身，慌乱间撞翻了身后三角圆凳。

到了这时候，越姬象是反而不急了，绕着女童缓缓转了两圈，冷笑道：“那老东西，居然敢背着我另选下任皇女。”

嬷嬷道：“大巫师说，平阳侯已经不可惧，蛇皇已是不济，而一任皇女，少说也得培养个十年八年，不能不早些备下。”

“十年八年？”越姬脸色沉了下去，冷扫了吓得不住发抖地女童，“那老东西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蛇侯不返，现在的越国为越姬和大巫师的天下，如果她被挤下皇位，大巫师随便扶持一个傀儡新皇，这天下就是大巫师一人的。

他打的如意算盘。

越姬怒极，脸色阴森可怖，突然伸手掐住女童的脖子，将女童提离地面，只听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女童双手垂了下来，怀里抱着的青蟒‘噗’地一声跌落在地。

十一倒抽了口冷气，越姬的心狠手辣，十一是见怪不怪的，但转眼间，便掐死一个只得几岁的幼童，仍让她感到森冷。

越姬将女童的尸体掷在地上，狠声道：“做他的黄梁大梦，我越姬是何人，岂能由着他揉捏。”

嬷嬷提醒道：“陛下，得尽快离开，拜神差不多要结束了。”

越姬问道：“老东西可还备有她人？”

嬷嬷道：“说是八字相合的，只寻到这么一个。”

越姬放心下来，大巫师寻找皇女继承人，虽然用来养成傀儡，也得八字相合，并不是随便抓一个女童就可以，毕竟只有八字相合的女童才能与青蟒水乳相融，不被青蟒吸干精血。

踢了女童的尸体一脚，确认女童死得不能再死了，示意嬷嬷捡起地上幼蛇，走向门口。

越姬刚迈出门槛，眼前人影一晃，落在越姬身后。

手起掌落，以越姬的身手，竟完全没能反应就扑倒在地。

嬷嬷听见动静，转身过来，惊得睁大双眼，“你是……”

没等她话出口，一道刀刃在她颈间划过。

嬷嬷瞪着眼，已经没了气息，直直地仰倒下去，咽喉处一道血丝渗出。

来人眼角都不扫一扫嬷嬷，弯腰将越姬挟起，飘然而去，真真是来如影，去如风。

仅一个妙曼的背影，一个美艳的侧脸，让藏身暗处的十一整个呆住。

丹红……

带走越姬的竟是丹红……

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等人进了院子，发现死在地上的嬷嬷和屋里的女童，定会对院子进行搜查。

十一怕节外生枝，不敢多呆，也闪身离去。

越姬失踪的事很快传开，越国上下无不恐恐慌慌。

大巫师虽然想取代越姬，独揽大权。

但如今越国大权终是在越姬手中，而且蛇皇需要越姬控制。

现在失了越姬，无人能使唤得了蛇皇布置毒瘴。

合欢林中毒瘴一解，对越国虎视眈眈的各国大军就会蜂拥而入。

国灭了，他拿皇权何用？

一时间，越国陷入了绝境之中。

十一以为，丹红劫持越姬是为了报仇。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十一打消了这个想法。

蛇国失踪的不仅仅是越姬，还是她的母亲月娘。

接连三天，越姬全无消息，蛇国彻底地拢罩在恐惧的阴影中。

而十一也因母亲全无消息，心一沉再沉。

虽然不知母亲失踪是不是丹红所为，但直觉丹红劫持越姬绝不仅仅为了报仇。

这天，十一见着了久不曾见面的夜。

夜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十一追了上去，“夜。”

夜站定，半侧了脸，“有事？”

“丹红离开蛇国，去了哪里？”十一知道这么问夜，很唐突，但只有知道丹红的去处，才能知道母亲的失踪是否与丹红有关。

“燕国，她投靠了平阳侯。”夜的声音依然冰冷无波，让人听不出，他对丹红逆向而行有什么想法，是认同，还是不屑。

十一愕了一下后，有些发怔。

丹红是蛇国的死士，与平阳侯的磨擦必然不少，她一离开却会选择投靠平阳侯，而平阳侯居然会相信在对头手上多年的一个得力杀手，就这么接收了。

难道说丹红与平阳侯在这之前，暗中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比方说暗线，卧底？

又或许是丹红恨大巫师和越姬，投靠平阳侯，可以借助平阳侯报仇。

想到这里，十一便释然了。

如果说到恨，平阳侯定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平阳侯要报复，绝不会漏了她，而母亲是她的软肋，平阳侯不会不知。

丹红对蛇国无处不熟，功夫又高得可怕，本身体内就有瘴毒，对瘴毒自然没有顾虑，所以才能将越姬劫去。

丹红投靠了平阳侯，与平阳侯搭成互利的关系，那么劫持母亲的会不会是丹红？

十一只觉得脚底冰凉，后背冷汗涔涔。

夜见十一眸子闪烁，眉头时蹙时展，最后紧紧拧住，再不得松开。

他知她担心什么，但有因自有果，有些事既然做了，也就得自己去面对。

三弟的性格，即便是他，也无法左右。

夜凝看着愣愣出神的十一，兀然开口，“如果有一日，你有机会杀死平阳侯，你可会下手？”

十一脑海里浮过第一次见到平阳侯，他拉住她的手的那一刹间，飘入鼻息的淡淡白玉兰清冷花香，眼里闪过一抹迟疑。

紧接着将唇一抿，避开夜的目光，“平阳侯中了蛇皇之毒，如果解不了，活不过一年……”

她的迟疑落在夜的眼中，夜眸色微沉，“如果我可以让你离开这里，并断去与他的纠葛……”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十一眸子蓦地一亮。

夜深看着她，眼一眨不眨，接着道：“但前提是失去所有记忆，甚至连你的亲人也不再认得，你可愿意？”

十一怔了，她已经失去一次记忆，但隐约还有死前那袭白色衣角，以及难忘的白玉兰花香，醒来后，庆幸还有母亲。

从此后，那缕白玉兰花香，就成了她寻找的目标，如果这一切都没了，无欲无求，算不算是一具能走能说话的行尸走肉？

这一年多来，脑子里渐渐有了东西，有小十七的情，夜的呵护，还有与那个人的种种别扭的接触……

这短暂的记忆，将她初回人世的空虚和孤寂慢慢取代。

失去过，方知拥用的珍贵，这所有一切，深蓄在她心里，无比珍惜，哪怕是已经不在的小十七，她都绝不愿抹去的。

缓缓摇头，“我不愿意。”

夜慢呼出口气。

是啊，他和她是同类人，他都不愿意，她又如何愿意？

他虽然可以带她离开，但抹去她所有记忆，将她留在从此成为陌生人的自己身边，她岂能当真快活？

无意识地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十一本来还想问些关于丹红的事，从而推断母亲失踪是否真的与丹红有关。

但望着夜漠然的神色，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明显地感觉到，这次夜回来，对她生疏了许多。

他们之间象隔了什么，她再也不能跳到他怀中，哭着说“她再怕最后一次。”

慢慢垂下头，脚尖轻轻抹平脚边隆起的一小堆细土，苦笑了笑，他对她失望了吧。

远处传来一阵车马的声音。

平阳侯开始行动了……

最近开始失眠，白天就没了精神，现在才知道怀孕后期会这么辛苦，还好产检一切正常。

083逼迫

十一一个激灵，难道越姬有了消息，大巫师有所行动？

她总觉得母亲和越姬的同时失踪，不会完全没有联系，如果有了越姬的消息，那么母亲多少也会能有些消息才对。

脚尖轻点，向车马声传来处，急跃而去。

到了近前，却发现，是一队百姓赶着二十余辆马车，前往合欢林的方向。

越国的人都需要取水抑制瘴毒，打水的事，在蛇国再寻常不过。

但十一望着那大队人马，却觉得有些不妥，绕开人群，悄悄地尾随那队马车后头。

却见车队径直进了合欢林。

带头人取了件事物给把守泉水的官兵头领看过，就带着人马进林去了。

十一暗‘咦’了一声，闪身入林，隐去身形，靠近车队。

泉水出了合欢林，一里左右，解毒的药性就完全消失。

合欢林自是越国的禁地，寻常百姓绝不能进入。

为了防止泉水解毒外流，泉水出了合欢林一里左右，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重兵把守。

虽然越国的所有人都需要合欢林的泉水克制瘴毒，但寻常百姓必须去官家专设的地方定量领取。

寻常人饮用的泉水，都是流出合欢林外的泉水。

只有皇家以及重臣之家的人，才能在合欢林中的上游打水。

这些用水，每天有专门的官家车队进林打水，而且只得三几辆马车。

象这样百姓赶着二十余辆马车进林的事，十一从来不曾见过，不禁起疑。

十一隐身在树后，紧盯着在泉边取水的人马。

那队人马极少言语，除了招呼人打水装车，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直到将二十几量车上载着的水桶，将水装满，十一也没能看出任何眉目。

唯一让她诧异的是，什么人需要用这么多的泉水。

车上的水桶足有大半人高，如果存放的好，光是一水便够一个人抑制一个月的瘴毒。

每辆车上装着六桶水，二十几辆车一百来桶水，足够一个人用上好几年。

十一眉头微蹙，难道是平阳侯利用越姬来与蛇国交易，换取泉水抑毒？

那日，平阳侯伤着离开，十一不知他是否被瘴毒所蚀。

但用越姬来交换泉水，太大才小用了些。

何况平阳侯身中蛇皇之毒，算下来，已经没几个月可活，要这许多泉水有什么？

如果说是为了小刀，十一打死也不会相信。

平阳侯虽然与小刀的姐姐交易，保护小刀。

但将小刀交给神医凌风抚养，并自亲前来取水，已经是够情够义，又岂能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孩子，把蛇国逼到这一步。

狗急了还会咬人，何况蛇国，把蛇国逼上绝路，不顾死活的打起来，燕军不可能一人不伤地获胜，那么留下来的就是更多的孤儿寡母。

如果不是平阳侯，还有谁会突然要这许多泉水。

十一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跟在车马后头，进一步弄明白。

树林中飘出一人，向车队飞扑而去，竟是夜。

夜如鬼魅般，神不知，鬼不觉得上了最后一辆马车，潜入车中。

在车帘落下的那一瞬，夜向十一望来，与十一的目光在空中交结。

那一眼，十一才知道，原来她的行动全在夜的视线之下。

这件事，有夜插手，她就不方便再跟上去，只得暂且作罢，另做打算。

离开合欢林，却见街上百姓胡乱奔跑，到处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十一心里一‘咯噔’，抓了一个急着离开的小贩问道：“出了什么事？”

“燕国大军要打进来了，大家都急着收东西逃命呢。姑娘，你也赶紧回家收拾几件衣衫进山躲躲吧。”那人急急说完，丢开十一，急跑而去。

怎么可能？

蛇国有合欢林护着，与燕军对持了不短时间，任平阳侯再多谋擅战，也顶多把蛇国束控在合欢林后，这会儿，怎么突然就打进来了？

难道说平阳侯自知活到头了，不顾手下死活，死之前踏平越国，让越国给他陪葬？

如果这样的话，母亲落到他的手中，更是凶多吉少。

略一迟疑，向皇宫方向急奔而去。

几乎所有大臣都聚在了宫里，三五一堆地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神色焦虑。

十一虽然已经升为一等的死士，出入皇宫的限制少了许多，但死士没有官职，所以十一不能凑上去打探。

她放慢脚步，在离官员们三步之遥的地方慢慢走过。

这一会儿功夫，也算对京中混乱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越姬失踪，大巫师虽然能叫动蛇皇，但不懂得布毒之术，虽然也曾唤了蛇毒前往合欢林，但瘴毒却无法布置均匀。

造成有的地方毒瘴浓郁得自己人都承受不住，而有的地方的毒瘴淡薄得若有若无，根本不足以对人造成威胁。

而这时，大量的燕军铁骑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竟直接逼入毒瘴稀薄的合欢林，并驻军下来，如果蛇毒再不能均匀毒瘴，前面林中毒瘴继续稀薄下去，那么燕军就能长驱直入，打入京里。

虽然等毒瘴淡去非一两日的光阴，但燕国能与蛇国耗上几年的时间，又岂能在意再等上这一阵？

于是，外面街上就有了今天的混乱。

对于只有越姬懂得指控蛇皇控毒一事，很好理解。

如果这手绝活，被大巫师识得，那么大巫师对越姬再没有顾虑，随时可以将越姬废去，自己坐上高位。

也正是因为越姬死捂着这手绝活，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只是没有人会想到，越姬会公然在越国被人掳去。

知道了什么事，十一就没必要再留在宫中，正想离去，一个宫人向她急跑而来，“十一，大巫师正派人去寻你，你这宫进的正好，不必我们跑一趟了。”

十一心里一紧，大巫师找她，从来不会有好事。

现在正乱，她更需要抓紧时间打探母亲的消息，哪有时间跟大巫师瞎耗，不肯随宫人进殿，望了一眼等着觐见的大臣们，道：“这许多大臣有急事要见大巫师，不如我在这里侯着，等大巫师见过大臣们，再唤我进去说事。免得这关键时候，大臣见大巫师见我，而不见他们，失了臣心。”

这个宫人是大巫师的亲信，对大巫师寻十一有什么事，自是知道的，听十一这话，知道十一根本没有随他见大巫师的意思。

他前脚离开，十一后脚就能飞出宫去。

虽然这些年，越国外围的城池已经被平阳侯所占，但光一个京城也是不小，十一出了宫门，去哪里寻她去？

压低声音，“听说，和你母亲有关。”

十一神色猛地一凝，飞快地正看向宫人，见后者神色凝重，不象作假，打消离开的心思，试着问道：“我娘有消息了？”

“听说是这样，你母亲和陛下都落在了平阳侯手中，但我毕竟是个奴才，具体如何，却是不清楚的。到底如何，你只有见过大巫师才知道。”

宫人在宫里混了十几年，滑得象泥鳅，明白十一的身手，要想走，他根本留不住。

于是露上一点十一最想知道的消息，把十一勾住，却又不全说，她要知道具体的，只能去见大巫师，十一见着大巫师，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十一的心尖颤了一颤，果然被她猜中了。

平阳侯劫持母亲，自然是冲着她来的。

在伤平阳侯的那天起，十一就料到早晚有这一天，所以才拼了命寻找蛇皇之毒的解法，以此做为王牌，把这事摆平。

但现在蛇皇之毒丝毫没有线索，母亲又落在了对方手中，她完全处于了不利的被动状态，接下来的情况必定非常糟糕。

宫人催道：“快走吧，大巫师等着呢。”

十一收敛心神，再糟糕的情况也得去面对，点了点头，“劳烦公公带路。”

在这同时，殿中又有宫人出来，唤大臣们进殿面见大巫师。

十一心里雪亮，只怕是平阳侯那边有所动作，大巫师要将自己推出去做炮灰了。

果然，越国外交官见过驻守在合欢林的燕军头领凌风。

对方说可以退军，并放还越姬，条件只有一个……将十一送往燕京平阳府，给平阳侯当姬妾，承七日之欢。

越国外交官并在对方营房中看见了十一的母亲吴氏。

说吴氏被‘请’往平阳侯府做客，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前往燕京的路上。

十一越听，心越冷，平阳侯是逼她前往平阳府。

这一阵子的不安，原来是因为这个。

外交官还带回来两件信物，一件龙纹金钗，一方质地虽然寻常，却绣得很精致的手帕。

十一认得那件龙纹金钗是越姬常戴之物，而手帕却是母亲的东西，母亲失踪那日用的正是这块手帕。

这样一来，十一心里再不会存有什么侥幸。

母亲确确实实是落在了平阳侯手中。

她令平阳侯身中蛇皇之毒，生不如死，他迫她承欢于他身下七日，化成枯骨，当真公平。

殿上众大臣纷纷向十一望来，眼里的怒火象是要将她焚成灰烬。

平阳侯被十一下毒的事，早已经传开。

（晚上两小时跑一次厕所，欲哭无泪，更新了补觉去。）

084索要陪嫁

初初时，燕军退去，众大臣对十一是赞赏，加上十一相貌极美，甚至还有贵族寻思着讨了她去为妾。

但随着贵族官家失踪的女子，被送上平阳侯的床榻的消息一再传来，众人看十一的目光，由赞赏变成仇视，只不过碍着她是越皇和大巫师看重的人，无人敢动她。

这会儿得知燕军进军，令他们处在灭国的边缘上，对十一的仇恨直窜云端，恨不得在这大殿上，就把十一生剥活刮了。

他们当然不敢动手，不敢动手，就全变成了动嘴，七嘴八舌地怒诉十一是个不祥之人，让她留在蛇国，必激怒神灵，招来灭国之灾。

按理应该将十一焚烧了来平息神灵怒气。

但既然燕军承诺得了十一，就退去驻守在合欢林的大军。

那么就该把十一交给燕军，换回越皇，保得天下太平。

大巫师故作为难，“本巫自是明白大家的爱国爱民之情，希望能保得越国太平。但十一是蛇侯大人亲保的人，如果送去燕国，万一蛇侯大人归来，怪罪下来，本巫却是担当不起。”

十一冷笑，大巫师寻了她来，就是要将她交出去，解决燃眉之急，但又顾忌蛇侯，所以才唱出这么一出戏。

就算蛇侯回来，责怪下来，他也可以把责任推到众大臣身上。

果然，有人上前道：“不说蛇侯大人此去大半年不见踪影，就算蛇侯大人在这里，也必会大局为重，断然不会为了个小小丫头，不顾陛下的安危，不顾越国的存亡。”

其他大臣忙齐声附和，言辞一句比一句激励，简直把十一说成了祸国殃民的yin邪妖孽。

因为她的存在，越国才会大难临头，必须尽早解决。

大巫师三角眼微闪，却摆出似有所动，却又犹豫不定的模样，道：“给平阳侯做姬妾，也得她本人同意。”

一个国家的国君，要将一个女子指给谁做姬妾，哪里需要女子本人同意。

何况是身份低下的死士。

大巫师和越姬共掌大权，越姬不在，他就相当于国君。

十一嘴角牵出一丝不屑。

大巫师这么说，不过是要逼十一亲口许下承诺。

因为以十一的身手，如果不肯前往燕国，途中难免节外生枝，给她跑了，平阳侯那边定不会罢休。

大巫师话刚落，众大臣不依了，有人怒哼道：“凡事以国家为重，她身为越国死士，自当以为国为民撒热血为荣，何况只是去给人做个姬妾。”

又有人道：“虽然越燕二国不和，但平阳侯却是皇家嫡子，十一不过是一个贱民，一个贱民可以给皇子为妾，是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事，她岂有不肯之理？”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生生说得将十一交给平阳侯，是抬举了十一，如果她不去，就是不知好歹。

十一固然知道，平阳府，她是非去不可，但听着这些冷言冷语，却也气得脸青。

这些人谁不知道平阳侯身中蛇皇之毒，到了平阳侯身下七日后，化为枯骨，再没有活路，死法凄惨可怖。

这事，却半字不提，反倒象是给了她天大的恩惠。

大巫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向十一望来，“自从你出了生死门，立了不少大功，按理不该……但，事到如今，本巫也无可奈何……”

看其模样，倒真象一个重情重义之人，舍十一实在是迫不得己的举动。

十一懒得看大巫师虚伪的嘴脸，冷冷将他的话打断，“什么动身？”

“今日如何？”既然十一答应了，大巫师也不必再装样子浪费时间。

十一连眼里都凝了冰，还真是迫不及待。

不过她也想早些见着母亲，设法将母亲救出。

扫视了殿中一派大义凛然的众臣，忽然一笑，“燕京遥远，我一个人上路，太过寂寞。既然给平阳侯做姬妾如此荣幸，不如我跟平阳侯说说，携上各位的女儿与我为伴，想必平阳侯也是愿意的。没准备平阳侯一高兴，不但退去大军，还与越国结为盟友。”

此话一出，众人怒不可遏，十一是什么东西，竟想拉着他们的女儿陪葬。

眼里喷出的怒焰能将十一焚出千万个窟窿，骂声四起，“你这个贼人，自是与平阳侯早有勾搭，祸害越国。如今平阳侯索你过去，你去就去了，还敢说出这样大逆的话来。”

十一淡瞥了那人一眼，道：“既然怀疑我与平阳侯早有勾结，我为表清白，这趟燕京之行，还真不能去了。”

那人噎了一下，涨红了脸，越加怒火冲天，“大巫师已经发话，你也亲口答应，现在岂能反悔？”

十一漫声道：“我是答应了，但并没说是活着去，还是死着去。我死在这里，你们抬我的尸体去，也是一样。”

众人倒抽了口凉气，这怎么能一样？

如果他们将十一的尸体送去，平阳侯定能将越姬的尸体送回来，接下来，只等瘴毒淡去，平阳侯的铁骑踏来，他们谁也别想活命。

大巫师瞪了下头一眼，向十一和气道：“本巫也知，让你嫁到这么远的地方，实在委屈了你，我已经吩咐下去，一切按着公主外嫁的礼遇，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另外，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本巫能做到的，定为你做到。”

十一冷笑，到了平阳侯榻上，七日化为枯骨，就算拿再多的金银珠宝裹着那堆白骨，又有何用？

“十一只要在座的储位，每户出两个女儿与十一陪嫁，这两个女儿必须有嫡出嫡，没嫡的出庶，绝不能拿什么下人丫头地充数。至于十一的嫁妆就送给这些女儿们买花戴。”

此话一出，众人气得险些死过去。

刚才激怒十一的那人忍不住骂道：“你这贱人，别给脸不要脸……”

十一冷哼，打断道：“既然如此，这脸，我还真不要了。尔等要送我前往平阳府，尽管抬着我的尸体过去便是。”说完，转身向殿外走去，神色冷绝。

大巫师心里一咯噔，急唤道：“十一留步。”接着重哼了一声，冷声道：“御吏大夫一再扰乱殿堂，逼迫将前往燕国和亲的十一，视越国安危为无物，拉下去，于门外砍了。”

那人惊出了一身冷汗，没等他发话，就被两名官兵提起，拖到殿外，任他如何喊叫，光起刀落，一颗大脑袋滚下白玉台阶，血流一地。

众臣才醒起如果这时候把十一逼得急了，当真不肯前往平阳府，不用等燕军侵入，他一家老少就得先被送上断头台。

刹时间，再没人敢开口。

十一冷眼看着，大巫师为了平息这场战事，当真下得重本。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一一扫过殿上众人。

每个被她望来有大臣都神色紧张，下意识地往后退。

十一就当没看见，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恭候各位千金。”

众人再不敢招惹十一，但又不可能让他们的女儿陪十一去送死，拿眼看向大巫师。

大巫师轻咳了一声，向十一望去。

十一不等他开口，微抬了下巴，向大巫师直视而来，神色漠然，全无回转的余地。

大巫师眉头紧锁，每家出两个女儿，实在是得罪人的事，如果他依了十一，必失人心。

但十一明知此去必死，死在平阳侯身下，和自己一刀结果自己，两种死法天地之别。

换成谁，都会选择一刀结果自己，无需受那些罪。

这些家伙口无遮挡，不识得分寸，惹恼了十一，十一现在明摆着要他们的女儿们陪葬。

如果不答应十一，看十一此时神情，定不会前往平阳府，后果更不堪设想。

十一年纪虽小，但经历生死门，又从黑塔滚打出来的人，如今冷下脸，自有一股凛然煞气，令人望而生畏。

“既然各位都是爱国爱民的好臣子，想必不会不舍得这一两个女儿。”口气全无半点回转的余地。

众臣额头渗出冷汗，渐渐生出绝望，后悔方才只图口舌之快，惹来大祸，现在真恨不得把舌头嚼去。

宫人急急来报，说燕方已经等得不耐烦，下了死令，如果日落前见不着人，就等着给越姬收尸。

大巫师倍感头痛，把心一狠，“既然是国难当头，众卿也该多出一分力。各位就回去安排按排，一个时辰之内把女儿送来。”

十一笑盈盈道：“各家小姐，十一倒是认得不少，各位切莫随意送两个女子过来，企图蒙混过关。如果有企图蒙混的，被人认出，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她口气淡淡，但话中的威胁之意却是明明白白。

大巫师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把十一乱刀砍死在殿上。

如果众臣都送两个冒牌货来，众臣家中损的不过是两个奴婢，伤不了筋骨。

虽然这件事会让众大臣不满，但事后好生安抚，也伤不了他与大臣之间的关系。

可是，损的是众臣自家女儿，这怨就结得大了。

明知十一是故意害他，却无计可施。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已经感觉到，离我们简介的情节快到了，以前不明白简介的亲，现在应该不会再有疑问了吧？在这里特别感谢一下see_an亲。）

085行刺

大巫师强忍怒气，沉声道：“如果有意图偷梁换柱，蒙混过关的，斩。”

众人虽然怒极，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无计可施。

狠狠地瞪了十一一眼，退了出去。

有寻思着，送两个丫头过来充数，只得打消念头。

朝中上下，把十一恨入了骨骼。

一个时辰后，数十辆马车载着悲切的哭声，向合欢林而去。

十一独自在一辆马车里瞌目休息，对车外的哭声，全不加理会。

马车停下，车帘挑开。

十一睁开看去，一脚踏在车辕上的威猛将军正是平阳侯的亲信凌风。

过去见着凌风，凌风总是一派爽朗友善，看向她时，总带着些好奇。

而这时，凌风的眼神，冰冷浸骨，和过去简直就是两个人。

十一苦笑，她用蛇皇之毒伤了平阳侯，而凌风又是平阳侯的忠将，怕是杀她的心都有，能对她有好脸色才怪，在车上一拂，“十一见过凌将军。”

凌风一怔，到这时候，这丫头居然还能如此淡定，侯爷看上的女子果然与众不同，对十一的礼却是不肯受，冷哼了一声。

十一对凌风的不客气，浑不在意，又问：“不知小女子的母亲在何处？”

凌风对十一的胆量和孝心颇为赞赏，“你母亲已经在上燕京的路上，只要你乖乖听话，不玩什么花样，你母亲会很平安。”言下之意，如果十一不好好配合，就不能怪他们手下无情。

十一略放下心，凌风虽然是个粗鲁将军，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汉子，他说母亲平安，那么暂时来说，母亲的处境就不会有危险。

至于怎么救母亲，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微笑道：“这路途遥远，就有劳将军照看了。”

凌风对她的识事务很满意，抬头望了一眼跟在她后头一几十辆马车，微蹙了眉头，“这是唱的哪出？”

十一淡淡道：“这是越国给我的陪嫁，这些女子，都是越国各臣子的千金，想必平阳侯会喜欢。”

燕军这次来燕，打的是硬仗，只安排了一队人马看护十一，突然多了这许多女子，必然对给回程带来许多不便。

凌风听着车厢哭哭嘀嘀地，更加不耐烦，浓眉一皱，

十一察颜观色，抢先道：“难道凌将军，不敢收？”

平空多了这话多女子一同上路，行程定会慢上许多，凌风本有些不耐烦，被十一激，不屑地笑道：“蛇国老儿敢送，我为何不敢收？本将军代我们王爷收下了。”

十一垂眼浅笑。

凌风深看了十一一眼，警告道：“你别玩花样，否则刀剑无眼，伤了你的性命不说，你母亲也活不成了。”

十一轻叹了口气，“平阳侯和将军知道十一的软肋在哪儿，十一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知道就好。”凌风摔下车帘。

十一抬头，望着拍拢的车帘，眼底闪过一抹诡异之色。

这些大家小姐，虽然惧怕燕军，尽量地小心又小心，但终究是娇养惯了的，平时的习性难以改变，才进到合欢林，出了些汗，就开始索要香汤沐浴。

被凌风一顿喝骂，才有所收敛，但饶是如此，仍要这要那，让行程变得拖拉，两个时辰过去，也没能走出几里路，弄得凌风心烦意躁，将十一所在的马车瞪了又瞪。

原本只需看守十一一个人，保证十一一个人的安全。

现在无故多了这许多女子出来，在看护上不得不临时做出调整。

虽然另外调派了人马过来，但毕竟行军打仗的部队，要妨着被他国袭击，不可能胡乱抽动人手来应付这一大堆的女子。

能调出的人手实在有限，只能把原来看完十一的人马也分了些出来。

监看十一的人马，顿时少了三分之二有多。

剩下的这些人，还不时因十一后头马车内女子这样那样的要求分散注意。

这样一来，对十一的看守，对十一而言有和无也相差不大。

好在有月娘在手中，凌风倒不怕十一敢胡来，加上自从出了合欢林，十一就出奇的安静，甚至连头脸都不往外探一探，让凌风安心不少。

如此又走了两个来时辰，天色已晚，却没离开蛇国多远。

凌风这次所带的人马，都是行惯了军的，就算连续赶三天的路，不驻营休息也没有关系。

但这一堆的女人，全是各臣的千金，从来不曾吃过半点苦，不过是两个时辰的路，已经脸色煞白，虚软无力。

如果接着走，没准第二天就能死两个在车里。

凌风只得让队伍才停了下来，扎营做饭，休息一夜。

燕军们有条不紊地升火做饭，人虽多，却不见有人喧闹。

没一会儿功夫就菜好饭熟，一一派送到各辆马车前。

而聚在一起吃饭的燕军，虽然大多吃相粗鲁，但仍然安静无声。

十一看在眼里，心里暗赞，平阳侯确实是有魅力的，能把军队整治成这般，远非蛇国兵队可比，也难怪蛇国被燕国逼在合欢林后，不得翻身。

那些大家小姐从来没有这样赶过路，一个个扶着丫头颤颤巍巍地下车，被凌风喝骂过，也不敢再要水洗脸，只就着派送给她的水洗了洗手。

可是对着面前的粗粮糙菜，哪里吃得下去。

倒是十一全不挑剔，端了碗就吃，十分随意，全没有因为菜不精致，米粗糙而皱一下眉头。

凌风于不远处看着，暗暗点头，这丫头确实是个吃得苦的人，可惜心太狠毒了些。

十一地吃过晚饭，去溪边洗了手脸，又去林中小解了，就老实地返回自己的马车，安静得如同没有这个人存在。

凌风对她的举动很满意，月夫人果然是她的软肋。

想着十一为了月夫人，沦为死奴，不惜一切地活下来，据说她伤平阳侯，也是对方拿着月夫人来威胁于她。

突然间，对十一的恨竟淡了些。

这丫头固然心狠手辣，但终究都因为一个孝字。

生在那样的家族，能在蛇国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还不忘一个‘孝’实在难能可贵。

如果不是因为蛇皇之毒，这丫头确实是配得上侯爷的。

他以为十一这么安静顺服，全是因为月娘在他们手中之故，却不知十一之前一直在车中睡觉养足精神。

这会儿回到车中，更是安静得如同潜伏着，等待时机的豹子。

众千金小姐睡惯了软床锦被，哪里睡得惯车上硬邦邦的木板子。

一个个睡下不久，就开始各种折腾。

有脾气爆躁地，在车里打骂丫头出气，被守夜的燕军一喝，虽然声音小了些，却将打变成拧，丫头们又痛又委屈，在车里低声呜咽哭泣。

有心眼的，便指着丫头下车，去寻燕军抛媚眼，说好话讨被褥。

虽然不至于乱成一锅粥，却将守夜燕军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起初时，众官兵很谨慎地盯着各女子的动静。

很快发现，这些女子要么是受不得这累，拿丫头出气，要么就是寻着花样让自己好过些。

渐渐地也就懒得理会，任这些小姐丫头自个折腾，之前的戒备也随之放松。

这时无人注意到，一个娇小单薄的人影溜下马车，绕开巡逻的队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有那些千金小姐们地拖累，此时离蛇国以十一的脚程，只需一个时辰时间。

燕军退去，蛇国绷得紧紧的神经蓦地放松。

这些日子最紧张的莫过于宫里，谁不是累得连眼都睁不开，却还得强行苦撑。

现在越姬被放了回来，一切问题得到解决，这一放松，倒头下去，睡得自然比任何时候都熟。

宫里比任何一夜都更加寂静。

十一如鬼魅一般翻过墙头，潜进大巫师的寝宫。

轻轻揭开帐帘，看着华被中裹着枯瘦老者，黑色面纱后的眸子里满满的恨意。

真想一刀结果了这个老东西，但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

十一故意弄出轻微声响。

大巫师惊醒过来，看见月光下立在床前的黑影，陡然一惊，急声喝问，“谁。”

十一手起剑落，故意放慢动作。

大巫师本能地往里一滚，那一剑就偏离了他的胸口，刺进他的手臂。

十一再次挥剑，大巫师一边躲闪，一边尖声厉叫，“有刺客。”

仅一瞬，房门被人撞开，杂乱的脚步声从各处拥来。

十一故作慌乱地夺窗而逃。

她跃出窗口，只象征性地往前逃了一阵，就折了回来，藏身在窗外的一株树上，利用茂密的树叶完全掩去身形。

大巫师一边命人追捕刺客，一边叫人掌灯过来查看伤口。

伤口处渗出乌黑的血液。

大巫师凑到鼻边闻了闻，脸色大变。

蛇皇之毒……

能有蛇皇之毒的人，有四个。

除了越姬和他，就只有十一和死去的秋桃。

秋桃那里，他曾命人细细地搜查过，不见秋桃私藏蛇皇之毒。

十一的武器上本就涂了蛇皇之毒，而且十一有足够的要杀他的理由。

但十一已经被燕军带走，燕军已经将越姬放回，绝不可能放十一离开，做这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

并且，他也派人暗中跟踪，十一与从大臣的女儿们同吃同睡，确实没有离开过燕军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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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遇险

再说，以十一的身手，已经摸到了床边，要杀他，根本不可能失手。

这个刺客比十一差得太远。

所以这个刺客不可能是十一。

除去秋桃和十一，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就是越姬的人。

他和越姬各怀鬼胎，都想独揽大权，他暗中培养的皇女继承人被杀，他就知道已经激怒越姬。

这次越姬被劫，他虽然答应对方条件，换了越姬回来，但丝毫没有打消越姬对他的猜忌。

反而更害怕他另外培养蛇皇，于是先下手为强，将他除去。

就算杀不了他，也用蛇皇之毒伤他，令他不得不自行毁去手中那条幼蟒。

因为蛇皇之毒，并非无解，而解药却是青蟒的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己，谁会杀蛇取胆？

所以蛇皇之毒才会无解。

毁去他手中幼蛇，他就无法再暗中培养皇女。

而越国一直是以女子为皇，他不可能直接成为帝王。

他培养不出新的皇女，就断了他成为皇上皇的路。

大巫师念头产生，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

黝黑干瘦的面庞阴森可怖，狠声骂道：“贱人，你不给我活路，我岂能让你好过？”

吩咐下人打来热水，退去所有下人，打开暗室，取出一条青蟒幼蛇。

十一在窗外看得清楚，那条幼蛇正是那日小姑娘抱在怀里的那一条。

大巫师将青蟒幼蛇悬吊起来，脸上神情越加阴沉，似有千般不舍，但看过手臂上渗出的黑血，再没迟疑，将青蟒幼蛇肚子破了开去，取出蛇胆，直接生吞咽下。

过了不到一柱香时间，他手臂上渗出的黑血渐渐转红，直到完全变成了鲜红之色，他才松了口气，拧着热水巾子，拭去臂上污血，将伤口包裹起来。

十一看得明白，恍然大悟，原来青蟒的胆就是蛇皇之皇的解药。

她记得清楚，在蛇皇寝宫小隔间里，还有一条幼蛇。

只是不知平阳侯中毒已久，那条幼蛇的胆能不能解去他身上的蛇皇之毒。

但无论如何，总得一试。

这个时辰并非蛇皇沐浴休息的时候，要偷幼蛇，得绕过蛇皇的大床，十一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但她必须尽快赶回去，否则被人发现她不在马车上，只怕又得节外生枝。

潜到蛇皇的屋外，硬着头皮，拨开窗页，翻身入内，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黑，以十一的眼力，也只能勉强看清屋中物件。

大床上传出女子痛苦而又快活的呻-吟。

十一缩在墙根，一动不动，等了一阵，确定蛇皇没有察觉，才猫着身子无声地朝暗格方向潜行过去。

手碰到暗格，眉头却慢慢拧紧。

这黑灯瞎火的，蛇看得见她，她看不见蛇，怎么抓蛇？

到处乱摸，被它咬了，到时见着平阳侯，真不知是谁化枯骨。

难道要枯骨对枯骨？

十一眼前仿佛出两架骷髅白骨一同走在黄泉路上的情景。

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迟疑间，突然暗格里头发出‘咚’地一声，却是里面幼蛇发现了十一，撞向花格。

十一暗道了声：“不好。”

果然，大床上传来一阵细细索索地声音，蒙蒙月光下，见帐幔掀开，斗大的蛇头从幔后探出，向这边望来，直直地看向十一，双眼在黑暗中发出阴森幽冷的光芒。

十一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后背紧贴着花格，一动不敢动。

蛇这东西，只要你一动，带了风，即刻就会会随风追来，将你缠住。

以蛇皇这等庞大的身驱，一旦被它缠住，就休想再脱出身去。

十一手脚冰冷，强作镇定，不让自己露出半点怯弱的神情，于黑暗中与蛇皇对视。

为上猎者与被猎者之间的心理战，只要被猎者稍微露出一点示弱的神情，猎者马上就会做出最快的行动，将被猎者拿下。

被猎者只有足够的气势，才有可能让猎者有所顾忌，甚至退缩。

与众多野兽厮杀活下来的十一，深深懂得这个道理，知道今天要想脱身，就不能有丝毫示弱。

蛇皇向空中闻了闻，用动物自身的本能嗅觉能力，认出十一。

发出欢快地‘滋滋’叫声。

那声音落入十一耳中，却吓出一身冷汗。

大巫师受伤，宫里上下都在捉拿她。

就算这恶蛇不动，将宫里护卫引来，她同样难以脱身。

最让她头痛的是，有这条恶蛇堵着出路，她想公然将幼蛇带出去，实在难如登开。

但今晚是她唯一的机会。

事到如今，她只能放手一搏。

十一试着将手背到身后，摸索暗格开关，放幼蛇出来，设法拼着被幼蛇咬到，擒了它，靠着自己敏捷地身手，从蛇皇身边逃窜离去。

手还没碰到暗格，蛇皇却象知道她心意一般，突然发难，闪电般向她暴射而来。

十一大惊失色，哪里还顾得上开启暗格，慌忙向旁边闪躲。

黑夜中视物，人类的视力远不如蛇类的嗅觉有用，十一刚刚落地，蛇皇已经调转方向，再次向她袭来。

而且蛇皇体型庞大，整个身体下地，竟将来路堵得死死的，唯有挨近大床的地方，还有一些空隙。

生死之际，十一已经顾不上盗取幼蛇，瞅准位置，向大床方向急跃而去，脚尖在床沿上一点，只需扑到窗口，就能脱离蛇皇的包围圈。

十一的心悬在嗓子眼上，能否脱身就看这一下。

不料，这时脚踝上一紧，生生地将她跃起的身体绊住。

脚边传来虚弱的声音，“带我一起走。”

十一低头看去，竟是蛇皇大床上的女子一时未死，神使鬼差地抓住了她的脚踝求救。

十一欲哭无泪，她自身难保，哪还能带得了她？

回头，见蛇皇巨大的身影向这边扑射而来，偏偏那女子垂死之下，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死死握着她的脚踝，竟令她一时挣不出脚来。

十一无奈，倒转剑柄，向女子颈项击去，将女子打昏，才抽了脚出来。

然这一停顿，已经失了时机。

绕是她避开蛇皇一扑之势，硬生生将身形拨高，向窗口扑去，腰间一紧，却是被蛇皇的蛇尾缠住，强拉了回去，粗大蛇身飞快地将她身体卷住。

十一的心往下沉去，紧握赤水剑，向蛇皇刺去，但手臂和身体被蛇身一同缠住，这一刺，刀锋只是斜斜从蛇身上划过，虽然伤得蛇皇皮肉，却没能伤到它的筋骨。

蛇皇吃痛，反而发了疯，将缠着的十一的蛇身收紧，箍得十一险些窒息过去，手臂更是无法抬起丝毫。

十一哪肯就这么放弃，拼命挣扎，然而她越挣，身体被缠得越紧。

就在这时，感觉粗壮的蛇尾挤进她****，以她无法抗拒的力气，生生将她的****。

十一身体无法动弹，心一沉再沉，终究逃不过这一劫。

小脸迎着月光，绝美的面庞尽是绝望，凄然一笑，“因你，我落到这般死法，我们也算是两清了。”

十一闭上眼，等待着临死前惨无人道地蹂躏。

忽然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森然的剑芒闪过，直刺蛇皇闪着幽森绿光的眼眸。

那身手是十一再熟悉不过的，泪蓦然飕出，唇哆嗦着，轻抖出声，“夜。”

一直以为他放弃了她，哪知在她绝境之时，来救她的，却是他。

夜的身手岂是十一能比，加上蛇皇又全无防备，那一剑又快又狠，直刺进蛇皇的眼睛。

蛇皇痛得一声嘶叫，缠着十一的蛇身一松，向夜反击而去。

夜不但不闪，反而将剑往前更深地一送，低声急叫，“快走。”

十一知道自己一走，夜能否脱得了身，实在难料。

夜拼死救她，她又岂能这么舍了夜而去？

双臂一得自由，将唇一咬，二话不说，紧握赤水剑向蛇皇七寸处狠狠刺下。

夜浓眉微蹙，心头却是百样滋味，她此时不走，失了时机，就再难走得掉。

十一是他教出来的，当然知道十一最懂得时机之道。

她不但不走，反而与蛇皇相斗，自是这丫头不肯独自离去。

有她这份心，他满足了。

但蛇皇的皮肉非同一般蛇蟒，非一般刀剑能伤，就是他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十一这么做，不过是平白陪着他搭上性命。

急喊出声，“快走。”

十一抬头，深看了夜一眼，仍不退不避，手中赤水剑，仍直直地刺下。

蛇皇感到危机，放弃攻击夜，回头过来，向十一咬去。

就在夜认为十一必伤在蛇口之下，不忍再看之时。

十一手中赤水剑，竟如切豆腐一般，直没进蛇皇七寸。

夜微微一愣，即刻反应过来，被双头蛟看守着的这把赤水剑，果然是件神器。

想通了这点，心定下来，越加用力将刺入蛇皇眼睛的窄剑紧紧抵住，不容蛇皇低头吞咬十一，沉声低道：“别被它缠住，开膛破肚，要快。”

巨蟒的缠合之力极大，即便是垂死前暴发出来的力气，也足以将人的一身骨骼尽数勒断。

十一从来没有杀过蛇，更没有对付过这样庞大的巨蟒，一招得手，正不知如何是好，听了夜的话，果然见蛇皇扭动身体，向她缠来。

忙放开剑柄，腾空跃起，避开卷扫而来的蛇尾，身体落下之时，双手抓住剑柄，往下剖去。

蛇腹本是蛇身体最薄肉软的部位，赤水剑又是吹毛断发的利器，当真将蛇皇的肚子破了开去，腥热的血溅了十一一脸。

（谢谢亲亲们的打赏鼓励。盗版不可避免，让我们作者很是无奈，但真心希望盗版者能缓一缓，给我们留点活路，别把我们赶尽杀绝了，虽然对你们来说，作者多的是，少一两个无所谓，但把我们逼得写不下去了，是读者的损失。）

087入燕

十一怕蛇身卷住抵着蛇皇脑袋不敢离开的夜，扬手抛出凤雪绫，缠住蛇尾，向梁上跃去。

蛇皇虽然被开了膛，一时却不得死，蛇皇被制，用力回缩。

十一紧握凤雪绫，借力一荡，拽着凤雪绫在房梁上绕了几圈，又将赤水剑刺入身旁盘龙柱，将蛇尾悬在梁上，任蛇皇如何扭动身体，也无法将人缠住。

蛇皇剧痛之下，力气极大，垂死挣扎，竟将两人才能抱住的盘龙柱拉扯得裂了开来。

每一声柱裂的声音，都让十一心跳如捣鼓。

如果这柱子一断，整座房子都会倒塌，势必惊动宫中护卫。

那时无论蛇皇生与死，她和夜都是插翅也难飞。

下方再次传来夜低沉的声音，“快走。”

十一望着面色凝定的夜，摇了摇头，“你走。”

夜怒道：“你敢不听命？”

十一反问，“夜为何不走？”

夜愕然，除了不想她死，还能为什么？

十一笑了，神色是夜不曾见过的温柔，“十一知道，夜不会舍了十一，但十一又岂能忍心舍了夜？”

夜望着十一唇边的笑意，象有一颗小石子坠入心海，泛起圈圈涟漪，随即皱眉道：“你还有母亲需要照顾。”

十一道：“夜舍身救我，而我却舍夜独逃，那是忘恩负义，我娘知道了，也会以有这样的女儿为耻，为人子女怎么能让爹娘蒙羞？”

夜重新深看着十一，慢慢抿紧薄唇，子女有这孝心自是应该，可惜有的父母却只当子女为巩固自己权位的棋子。

十一见夜不再说话，低声道：“既然夜和十一都不肯舍了对方，就赌上这一场，看是这畜牲和这间房子，谁的命长些。”

夜眼底的凝冰渐渐融去。

也好，如果运气不好，被这畜牲弄塌了房屋，和这小丫头携手黄泉，倒也不寂寞。

二人不再说什么，彼此隔空相望，虽然黑暗中看不真切，却真真实实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十一所有的不安、惶恐都消失不见，心里满满地踏实。

夜给予她的一切，一点一滴映上心头，重回这世上的日子，幸好有夜。

时间一点点过去，十一一手紧拽着凤雪绫，一手紧握着赤水剑，手臂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却仍咬牙坚持。

因为她知道，她一旦松手，蛇尾就会反卷向夜。

她宁肯废去两条手臂，也绝不允许夜伤在这畜牲手上。

蛇皇扭动的力道越来越小，一柱香的时间过去，蛇皇终于不再动弹。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夜的声音传来，“可以了。”

十一手一松，整个人依着盘龙柱滑坐下去，直喘粗气。

夜抽出窄剑，手臂也是酸痛难耐，走到十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十一，浓眉拧得比方才更紧。

当他听说十一强行要求所有大臣，一家送出两个小姐，就知道这丫头不甘心，必然有所谋划，果然……

十一扬脸做了个鬼脸，对夜的感激之情，已经不是语言可以表达，只能默记在心里。

希望此生能有机会报答。

她的顽皮相落在夜的眼中，夜拧紧的眉头不觉中舒展开来。

十一必须尽快赶回燕军驻扎地，不敢再耽搁下去。

起身收回凤雪绫，拨出赤水剑，走向蛇皇，借着月光，探手进蛇皇剖开的腹部，摸索着取出蛇胆。

回头对上夜迷惑的目光。

如实道：“这恶蛇的胆，就是解它的毒的解药……我得用这胆和平阳侯交换母亲。”

夜垂眼扫过十一手中蛇胆，有些意外，“这个真能解蛇皇之毒？”

十一点头，“我亲眼见大巫师以蛇胆解毒。”

“原来行刺大巫师的是你。”夜冷酷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神色，不再继续追问。

一年多的相处相知，他知十一年纪虽小，却不是张口胡言的人，她能如此肯定，必然有她的依据。

他苦寻蛇皇之毒的解法数月，都没能找到，却被这丫头寻到方法，她与三弟或许真是有缘的。

十一往窗外望了望，如果再不走，只怕不能在启程前赶回，那么凌风定会发现她不在营中，难免生出事端。

向夜行了一礼，往窗口走去。

“等等。”夜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十一转身，不知夜还有什么交待，正想发问，见夜打开暗格，手中长剑一挥，伸手间，已经将那条幼蛇抓在手中，竟已经被他挑破腹部。

夜从幼蛇腹中取出蛇胆，大步走到她面前，把蛇胆递了过来，“服下。”

如果正如十一所说，这蛇胆能解蛇皇之毒，那么说不定还有其它妙用。

她此去见三弟，以三弟从小对她的执念，按理不会对她如何，但这几个月来，拜她所赐，三弟吃尽苦头，而这丫头又是个任性固执的……凡事提前防一防总是好的。

这蛇胆既然能解毒，那么应该也能防毒。

十一愕然，不明所以地愣看着夜。

“如果不想久呆，被人发现，就赶紧服下。”夜的声音冷了下去，透着一丝不耐烦。

十一对夜多少是怕的，听他口气变得不好，忙接过他手中蛇胆服下，“蛇皇已死，而幼蛇也没了，越国早晚会亡，夜有什么打算？”

夜淡睨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说罢，身形一晃，已经从窗口跃出，几个起落，但消失在夜幕中。

十一轻咬了咬唇，也跳出窗户，飘然离去。

回到营地，燕军已经在升火做饭，而各小姐的马车上倒是安静了下来，想必是折腾得够了，这会儿反而睡得死沉。

燕军被这些大家小姐折腾了半宿，也是极不耐烦，这会儿难得清静，自然不会去注意各辆马车里的动静。

十一松了口气，回来得正是时候，悄然返回自己的马车，换下夜行服，拉开被子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日子，十一再没有任何行动，只是安静地随队而行，扎营时，会下车走走活动筋骨，不闹不吵，真象是远嫁的姑娘。

十一并非不担心母亲安危，只是她知道，只要她好好地在对方手中，他们就不会为难母亲，毕竟他们要报复的对象是她，而不是母亲。

而她得了蛇皇的胆，或许可以解去平阳侯身上的毒。

说或许，是因为平阳侯中毒已深，不象大巫师未等毒发作，就及时解去。

所以十一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不管怎么说，她手中握着这张底牌，总可以与平阳侯一谈，做下交易，换母亲平安。

至于她自己的安危，便不愿再去多想。

这样的十一，让凌风更加捉摸不透，但他的任务只是将十一安全送回平阳府，至于其他，不必他去多加揣摩。

路途遥远，没两日功夫，小姐们就累得面色腊黄，没了力气折腾。

行程反而加快。

从蛇国出来的小姐，同样被毒瘴所蚀，需要合欢林的水抑毒。

所以燕军离开蛇国时，带有大量的泉水，每日发放给众女饮用。

中了瘴毒，如果一直饮用泉水，感觉不出任何异样，但内力深厚的人，却能从自己体内感觉得到。

十一年轻，内力虽然谈不上深厚，但隐隐也能觉察到体内毒素的存在。

这些日子，十一在车中无事可做，闲着的时间便修练内力。

初时，并没察觉异样，但渐渐发现体内的毒素竟荡然无存。

十一又惊又喜，又无法相信。

连凌云也无法解去的毒，会自动消失？

仔细琢磨，难道是因为她服过幼蛇的胆？

瘴毒是恶蛇泄毒回收的产物，瘴毒的毒性远不能与蛇皇之毒相比。

蛇胆能直接解去蛇皇之毒，那么可以解去瘴毒，也不足为奇。

十一为了证实这个结果，不再饮用泉水。

瘴毒果然不曾发作。

十一轻嘘了口气，虽然此去祸福难料，但不再受瘴毒困扰，也是件可喜之事。

可惜只得那两条幼蛇，如果多上两条，一并杀了，也可以解去母亲和夜体内的瘴毒。

两个月后，总算是抵达燕京。

凌风将大队的人马撤去，只留下一千精兵护送十一进城。

马车停下，十一揭帘下车，望着头顶龙飞凤舞地‘平阳府’三个字，眸子慢慢变窄，总算是到了。

脚底青石透过鞋底，传来一股寒意。

十一低头看去，都说这每一块青石下，都压着一个女子的怨魂。

以前听了，只是笑笑，这时踩在这些青石上，果然觉得脚底青石不同其他地方，光这么站着，也觉得阴寒刺骨。

身后传来众女的凄厉地哭泣之声，接着听见凌风一声喝吼，“闭嘴，谁敢哭，休怪我刀下无情。”

但对这些女子而言，进了平阳府，就是进了鬼门关，哪里肯听凌风的，犹自哭个不停。

十一回头看去，恰好见凌风刀光落下，当场便砍翻了哭得最凶的女子，血溅红了青石地板。

众女子顿时吓得不敢再哭泣出声。

凌风砍死那女子，向十一望来。

十一只是淡淡地转开脸，又自打量四周景色，好象身边什么事也不曾发生。

凌风眉头微蹙，这姑娘难道当真冷心冷肠到了对生死无知无觉的地步？

暗红的镶钉大门紧闭，只开了旁边小门。

一个看似管家嬷嬷的妇人带着一众奴婢从小门里出来，向凌风行过礼，才扫视向从马车里扶出的众女子，道：“谁是十一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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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进府

十一抬眼看去，这妇人有四十来岁，慈眉善目，打扮得干净利落，又很体面，与这个传闻中如鬼狱魔窟的地方格格不入。

上前一步，“我就是十一。”

妇人看清俏生生站在面前的青衣少女，眸子一亮，真是从不曾见过的绝色人儿，实在没办法想象，这么个绝色人儿会将平阳侯伤成那般模样。

她心里想着，脸上却不露出丝毫，和声道：“姑娘随珍娘来吧。”又吩咐身后下人，“去把姑娘的行礼拿上。”

十一道：“十一不过是三两件换洗衣裳，不必劳烦各位姐姐。”说完，自己揭了车帘，把小包裹取出，至于蛇国送的那些所谓的嫁妆，她不屑。

珍娘见十一说话恭敬柔顺，全无想象中的嚣张无理，倒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引了十一往里走。

十一回头，见同来的女子另有妈子上前安排，不再理会，紧跟在珍娘身后。

这时，又一队人马拥着两辆马车，向这边驶来。

珍娘停步，回头望了望，眉头不经意地微微一蹙，但很快松开，不留半点痕迹。

车刚停稳，后面辆马车里就跳下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虽然是一身短打劲装，但衣料和做工却是极致的奢华，而前面一辆车里下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少年。

珍娘手捧在腰侧，蹲身行礼下去，“太子，婉儿姑娘。”

正准备撤退的凌风也向华服少年抱拳行礼，“太子。”

被称作太子的少年，象是对凌风看得极重，站在原地与凌风寒暄起来。

十一来的目的是见平阳侯，救回母亲，对燕国皇家中人不感兴趣，只淡瞟了二人一眼，就静立一旁等着珍娘。

婉儿却将视线投到了众女子身上，一一看过，最后落在淡看着前方琉璃瓦墙的十一身上，仔细打量了一阵，眼里很快拢上一层难掩的妒忌和恨意，“你就是十一？”语气傲慢而森冷。

平阳侯的手下，花那么大的心思弄得十一来平阳府，这件事在京里京外早传得沸沸扬扬。

婉儿见着跟随在珍娘身后的十一，自然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以前听说十一是蛇国的死士，在她看来死士都是一身血腥臭味的低贱人，没想到这个十一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上一些，而且模样如香兰冬莲，优雅绝秀，竟和平阳侯一般，象是不沾人间烟火。

突然间觉得平阳侯花这么大的代价弄她来，绝不仅仅因为她伤了他，害他中毒。

这样的感觉，让她恨极，也怒极。

十一淡瞟了婉儿一眼，不理。

她来是求生的，但捏着她生死的是平阳侯，与他人无关，她无需对任何人低三下四，也无需看人脸色。

婉儿惯来被人捧在手心里，高高在上，几时碰过这样的钉子，满腔的怒火全冲上头顶，骂道：“你这个贱人。”扬了鞭子向十一没头没脸地打来。

十一正想夺去抽来的鞭子，太子呵斥出声，“婉儿，不得无礼。”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婉儿的手腕。

婉儿见被拦下，更是恼火，怒道：“送到这府里的女人多去了，横竖都是要弄死的，打两下，又怎么了？再说三哥变成这样，全是这贱人害的，别说打她几下，就是砍了剁了，都是便宜了她。”

与十一同来的女子，听说送来的女人横竖都是要弄死的，个个吓得面白唇青，有胆小的当场昏了过去，一时间这门口乱成了团。

送到平阳府的女子，自然没有好的结果，但这些都是平阳侯的事，哪容得其他人打杀？

之前这么多女子入府，该杀就杀，该用就用，也都是弄死再用。

从来不曾听平阳侯说过，要纳谁为姬妾。

而这位虽然伤了平阳侯，平阳侯却明说要纳为姬妾的。

既为姬妾，不管生死，都是平阳侯的女人，他的女人岂能让别人随意打骂？

打她，不等于打平阳侯的脸？

太子皱了皱眉，丢开婉儿的手，向十一拱手行礼道：“婉儿是直性子，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十一有些诧异，她伤了平阳侯，而且平阳侯因她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形容，这些人恨她，也是理所当然。

而且她只是蛇国的一个死士，在这些皇家贵族眼中，确实是低贱的。

这人身为太子，对她却以礼相待，不能不让她感到意外，还礼道：“太子言重了。”

婉儿见太子对十一软声和气，更是怒不堪言，竖着眉头，指了十一，道：“这贱人把三哥害成这样，你做什么还要这么对她？”

太子拧眉，“我们是看三叔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婉儿哑然，重‘哼’了一声，狠狠在刮了十一一眼，要往里走。

珍娘道：“侯爷不在府里。”她声音温婉恭敬，却不难听说拒客的意思，被拒的人还是太子，足可见珍娘在府中地位非同一般。

婉儿怔了一下，回头看太子。

太子道：“既然三叔不在，那我下次再来。”返身上了马车。

婉儿见太子走了，她也不好一个人留下，又刮了十一一眼，上了自己的马车。

珍娘引着十一进府。

十一回头，见其他女子被下人引着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但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是一步，也不多问，不紧不慢地跟在珍娘身后。

珍娘讶然，这近一年来，平阳侯的恶名在外，没有一个女子进府不害怕，但这小姑娘竟面色淡然，全无惧色。

而且，除了面对婉儿的傲慢喝骂时，表现得不卑不亢之外，全无嚣张蛮横之态，安静宜然，倒象是天生的大家之女。

“婉儿姑娘是皇上最宠爱的贤贵妃的妹妹，之前皇上本有意在侯爷讨伐越国归来后，赐婉儿与侯爷为妃。没想到，侯爷却中了毒回来，婚事自然泡了汤。婉儿姑娘没当成侯爷的王妃，才这么恼恨姑娘。”

十一眸色微黯，原来如此。

珍娘见十一神色间仍是淡淡地，看不出有什么想法，越加吃惊，这小姑娘到底是怎么长成了，小小年纪，竟是这般沉得住气，与侯爷倒象是同类人。

十一记挂着母亲，至于燕国皇家的事，并不关心，从刚才珍娘的表现看来，在府中绝对是说得上话的人，抬眼向珍娘看去，“能否向珍娘问件事情？”

“何事？”珍娘头一回，望进十一的眼，不由得一赞，好美的一双眼，干净得一尘不染，偏偏有这么一双眼的姑娘，怎么就对侯爷下得了那样不堪的毒？

“十一何时能见着侯爷？”虽然十一直觉，母亲暂时是安全的，但这件事，一日没有解决，心里一日不安。

珍娘越加惊讶，进府的女子，都视侯爷如蛇蝎虎豹，避之不及，哪有象她这样一进府就急巴巴想见的。

“侯爷有事外出，珍娘也不知侯爷什么时候回府，姑娘只管在府里安心住下，该见的时候，自会见着。”

十一轻咬了唇，到了地头，全然不知母亲的消息，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珍娘细看着十一的小脸微微发白，轻声道：“不过侯爷离府前，倒是吩咐过，说姑娘的母亲如今好得很，姑娘不必担忧。”

十一暗松了口气，不再问什么。

那人既然拿了她的母亲做人质，就不可能轻易让她知道母亲在什么地方。

别说珍娘不见得知道母亲的下落，就算是知道，也不可能告诉她。

离塑月只得几日时间，就算这几天不得见，塑月那日，总能见着。

十一被送进一处别致的雅院。

珍娘推开紫檀雕花门，“这是姑娘的房间，有什么短缺的，尽管叫丫头来跟我说一声，无需客气。”

十一应了下来，挽着小包裹，迈进门槛，环视了一下四周，是间典雅的寝屋，珠帘后是全新的团花锦被。

珍娘拍了拍手，丫头们抬了浴桶热水进来，软巾香角无一不全，竟象是上宾待遇。

十一微微愕然，原以为迫她进府，定会千方百计地羞辱折磨她一番。

没想到所想的羞辱折磨一样没有，反而象是上门做客的贵人。

越加弄不明白平阳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下人放好浴汤香巾，珍娘道：“姑娘赶了这许久的路，想必也着实累了，沐个浴，休息一阵，自有人送晚膳过来。”

不管以后如何，十一见珍娘以礼相待，自然不肯失了礼数，一叠声地道谢。

珍娘笑道：“姑娘是侯爷要纳的人，也就是我们的主子，哪有主子跟我们做下人客气的。”

平阳侯从来没有娶妃纳妾之意，这府上从来没有过女主人。

虽然在这年代，姬妾的地位只比奴婢高上一点，但十一是第一个平阳侯亲自开口要纳入府的女人，所以珍娘照样尊她为主。

十一心里一阵别扭，她来是与平阳侯做交易的，不是给他当妾的。

她相信平阳侯也绝对没纳她为妾的心思。

平阳侯这么说，不过是对外的一个借口。

真正的目的，还是迫她离开蛇国，将二人之间的恩怨做个了解。

但她与平阳侯之间的恩怨，实在没必要在他人面前表露，对珍娘的话，并不多做反驳。

（一会儿会加更……昨天坐得太久，胎儿压迫到了神经，痛得变成了瘸子，在网上找了半天解决的办法，结果都说只能忍着，哭啊……真希望小家伙的小脚丫或者小胳膊快点换个位置，让我解脱。）

089做手脚

（二更奉上，真心感觉现在码字，有这心，差了些力，天天盼着小东西快些出世，我可以恢复到以前的精力。）

珍娘又吩咐了丫头好生服侍，才退了出去。

十一不习惯别人服侍，打发了丫头出去。这些日子，整天呆在车里，浑身上下，早僵得发痛，这会儿泡在热水中，舒服得轻舒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平阳侯不急着出招，她也静观其变。

取出赤水剑，剑上的毒，已经洗去。

十一手指轻拭剑身，想着那人两次涉险将这剑交到她手中，一时间心里分不出是什么滋味。

把玩了一阵赤水剑，倦意袭来，懒得动弹，就在水中沉沉睡去。

隔壁院中，无花树下，摆着未完的棋局。

平阳侯一身白衣，清雅脱俗，青獠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游光，眸子黑而深，哪似病态之人。

他在棋盘了落了一子，微微一蹙眉，“你今天的心思都去了哪里？”

凌云这才把望向隔壁院子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向棋盘，自己的棋局就已经逞大败之势，难有回救的机会，不由得怔了一下，索性把手中棋子抛回棋盒，随手一推，“你这么恨那丫头，现在弄了她来，怎么又不见？既然不见，做什么又好吃好住地养着？”

他生性好动，以前不用在军中的时候，就到处行医走动，阅览江河。

可是自从平阳侯中了这鬼毒，他只能天天呆在平阳侯身边，实在是闷得起灰。

好不容易见平阳侯有所行动，于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十一来。

等十一到了，他就能翘着腿看鸡鸭大战，给这死气沉沉地平阳府添点乐子。

哪知，十一到了，平阳侯却全无动作，真是急煞了他这个想看热闹的人。

平阳侯与凌风相知多年，哪能不知道他的那点花花肠子。

眼皮浅浅地抬了抬，拾着棋子，突然道：“这一路上，你们兄弟二人对十一做了什么？”

在一旁正在喝酒吃肉的凌风手一抖，手中杯盏差点跌到地上。

凌云神色也是微微一僵，但他是个厚脸皮的，随即道：“我一直在你这鬼府中，能对那丫头做什么？”

平阳侯神色不变，“就算不用内力，以太子的身手，如何能快过从黑塔里杀出来的她？”

十一虽然不在意燕国皇家的人，但也不会笨到给自己树敌找麻烦，所以婉儿拿鞭子打向她时，她并没用上内力，但以她的身手，断然不该慢过太子。

只不过，一来她不知太子的斤两，二来只当是在车里呆得太久，手脚僵麻，动作才有所迟缓，并没发觉自己身上已经被人做了手脚。

而这世上，能让人中了招，还神不知鬼不觉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只有极个别几个人，而凌云正是这极少的人中的一个。

凌云一直在平阳府中，而十一从蛇国远道而来，那么就不会是凌云亲自下手，只能是凌风拿着凌云的药，对十一做了手脚。

凌风和凌云对看了一眼，原来婉儿在门口为难十一的一暮，被他看在了眼里。

凌云知道自己的这点伎俩，骗别人可以，想骗过平阳侯，绝对不可能，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道：“我也是怕这丫头太过厉害，我这老粗哥哥拿她不住，才给了点东西他预防预防，只是预防万一，绝对没有伤她之意。”

他说到这里，偷看了眼面不改色的平阳侯，心底发虚，急着接下去，“不过是些抑气散，让她在一段时间内，使不出内力，身手上稍稍有所减缓……当然，比寻常人还是灵敏许多，对日常生活绝对没有半点影响。”

说到这儿，见平阳侯似笑非笑地向他望来，顿时一慌，赶紧道：“对身体也绝对无害，不但无害，还能疏通筋骨，等药性散去，她那小身子骨，比现在还耐打耐摔。”

他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想，我独家配制的抑气散可真是好东西，就是不知那丫头有没有命，等到药性散去来享受这些好处。

平阳侯苦笑，凌云绝不会乱编瞎话来诓他，说是好的，就必定是好的。

只是十一可不知这些好处，等她发现内力受制，定会认定是他做下了手脚，卑鄙之名，又得多加上一个。

凌云见平阳侯没有因这番话，有所缓和，摸了摸鼻子，瞅了一眼凌风，道：“药是我给大哥的，但只是以妨万一，又没让他真用……”

凌风听了这话，整个人差点弹了起来，怒瞪向凌云。

当初不知是哪个没脸没皮的，把药塞到他手中，说：“那丫头太过黑心冷肠，又是个下得了手的角。她把侯爷伤成这般，侯爷对她仍是念念不忘。侯爷许久不曾见着她，见着了难免不干柴烈火，万一那丫头乘着侯爷在兴头上没有防范，一掌把侯爷给劈了，我们哭也哭不出个活生生的侯爷出来。只要把这东西偷偷添在她的饭食里，一路上只要她不用内力，自然不会有所察觉，但到了平阳府，药性也就差不多了，任她劈侯爷百八十下的，也只当是给侯爷撒娇搔痒。”

凌云见兄长瞪来，浑不在意地一笑，他这个兄长，就算再恼他，但激怒侯爷挨板子的事，多半是要帮他扛下来的。

凌风气得鼻子都歪了，但他这个兄弟一向无耻，从小到大，他拿他停无办法，偏偏这个弟弟身子骨还弱，经不得打，从小到打，挨打的事，只能他帮着扛下来。

横了凌云一眼，道：“如果那丫头是个老实的，我也不会给她下药。”

“哦？”平阳侯眉稍微挑，看来这丫头路上又做了什么让凌风头痛的事。

凌风哼了一声道：“你们真以为那丫头有那么好的心，从蛇国弄那一堆的女子来送给侯爷？”

平阳侯当然知道以十一的性子，绝不可能平白弄些女人来讨好他。

凌风一脸愤愤之色，“这些女子根本是她弄的碍眼法，头一晚扎营，她就利用这些女子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悄悄跑了。等我发现，她早已经没了踪影。如果不是看见南阳侯的信号，加上她自个天亮前回来了，我早杀回蛇国。我怕她再玩什么花招，才给她下的药。”

平阳侯摇头低笑，虽然不知十一为什么要偷偷离开，但凌风带着这么大队的人马，却在眼皮底下把人给丢了，实在是有些丢人。

凌风见平阳侯笑了，知道这顿板子是挨不上了，松了口气，“哪知这丫头回来后，竟再没有逃跑的意思，一路上安份得紧。”

平阳侯默然，这丫头性子固然顽劣，但在‘孝’字上，却从来不含糊，有月娘在手中，她自会前来见他。

沉默间，下人来禀，“侯爷，太子来了。”

平阳侯和凌家兄弟交换了个眼色，打住话岔，拾棋的拾棋，饮酒的饮酒，一派闲然。

十一在房中闲得无聊，走出房门，在院子里闲逛，不知不觉中，绕进另一所花园，此时已经不是牡丹开花的季节，这院子里的牡丹却红艳如火。

十一想到从平阳府逃回去的那个姑娘所说的话，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触牡丹花瓣，难道这里的花真是食人肉而生，所以才开得这么好？

正胡思乱想，一条鞭子飞来，把她手边花朵打得稀烂，如果不是她收手快，手上也要挨上一鞭子。

接着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恨骂声，“你这个贱人，也配赏这里的花？”听声音正是昨日在大门口所见的婉儿。

十一暗叹了口气，就知道这位刁蛮的女子，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虽然不怕燕国皇家的人，但母亲还在平阳侯手中，她到现在还没能知道母亲的下落，不想节外生枝，不理会对她怒目而视的婉儿，转身回走。

十一是想避，但她打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傲，落在婉儿眼里，却让婉儿觉得她对任何人和事，都不屑一顾。

即便是一向自认为高高在上的婉儿，也莫名地生出一股自卑。

婉儿对这突来的感觉恼极，她不过是一个下等人，凭什么让人生出这样的感觉。

越是这样，婉儿越是想将十一打压下去。

扬鞭向十一后背抽去，口中骂道：“贱人，居然敢对本姑娘不敬。”

她是当今燕皇最宠爱的贵妃的妹妹，又差点成为平阳侯的正妃，或许在这府上，是有嚣张的资格，但十一却不吃这套。

十一可以躲，可以避，却不容人胡乱欺负打骂。

反手夺了婉儿手中鞭子，一抖手，鞭尾反缠了婉儿的脖子。

这一出手，她自己反而吓了一跳，虽然这一下没有用力气，但她却明显感觉到气血受阻，有些不通畅，暗运真气，发现竟一点真气提不上来。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适，眉头微蹙，终是着了道。

这个平阳侯委实是个披着儒雅外衣的卑鄙小人。

但一想到，她引他进入合欢林，那些行径也未必光明磊落。

唇边露出一丝苦涩。

婉儿被鞭子缠住脖子，呼吸有些不畅，怒道：“贱人，敢伤我，你是想死么？”

十一的眸子如寒潭一般瞥来，“你再叫一声贱人试试。”

090见面

婉儿被十一眼里的凛厉之气吓得后退一步，但一想到十一不过是蛇国送给平阳侯的低贱姬妾，厉声喝道：“大胆奴才，竟敢这样跟本姑娘说话。”

“奴才？”十一挑了眉稍，也动了怒，小脸微绷。

婉儿哼了一声，“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姬妾，不是奴才，是什么？”

十一冷笑，“就算如此，我也是来服侍平阳侯的，而不是你。”她是为和平阳侯做交易而来，并非给他人做奴才而来。

婉儿愕住，虽然燕皇有意将她配给平阳侯，但这事毕竟没公开过，她在这府上也只能算是客，十一确实不是她的奴才。

但她一直被众人捧着，就是在宫里，打骂几个宫女，也无人指责于她，十一竟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于她，不禁恼羞成怒，但一出手，就被对方制住，她也不敢再动手。

涨红着脸，怒道：“我三哥落到这步，全是你这妖女害的。”

十一淡道：“那又如何？”

婉儿变了脸色，她居然敢直认不讳，“你以为没有人敢杀你吗？”

十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想杀我的人多去了，只要平阳侯不想我死，我就还死不了。”

婉儿张大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你难道以为，我三哥喜欢你，不想你死？你害我三哥变成这样，我三哥恨死你了，只怕是恨不得将你剁成肉碎。”

十一不答，恨就恨吧，谁没有恨呢？

平阳侯的心，她不想猜，也不必要猜。

她不答，婉儿更怒不可遏，“我三哥不会喜欢你的，弄你来，不过是报当日之仇，过了朔月，你就化成一堆白骨。”

十一面不改色，仍是淡淡地，“那又如何？”手中拽着的鞭子却紧了紧，让婉儿呼吸顿时不能畅通。

婉儿粉脸涨得微紫，手指抠着缠在脖子上的鞭子，“你敢伤我，我三哥不会放过你的。”

十一笑了，放不放过，都是一个结果，“横竖我没几天可活，杀了你与我陪葬，也是不错。”

婉儿惨白了脸。

身后传来一声急呼，“姑娘手下留情。”

十一回头，见太子一脸焦急地大步赶来，而太子身后站的，竟是即便是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仍不断出现在脑海中的儒雅身影。

淡淡地一袭白袍，青獠鬼面遮去半边脸，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虽然微微苍白，却并无秋桃死前的枯骨腊黄。

十一没发现，自己在见到这样的他时，竟长长地松了口气。

视线上移，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淡淡地瞧着她，但眼底却闪着十一似懂非懂的复杂神色。

似怨，似恨，似恼，却又缠杂着一缕化不去的柔软。

她看他，他也看她。

她比数月前长高了不少，却清瘦了不少，过去小脸上的青涩褪去，换成让人心疼得楚楚之态，回眸间，琉光轻晃，无情也似有情，有情更是情浓，俨然当年静坐他身边，弹琴与他听的青衣。

他这么看着，不觉间竟有些失神。

婉儿见二人遥遥相看，眼中全然没了他人，顿时涌上满腔的醋意，对十一更是怒极，也恨极，但这时缠在脖子上的鞭子箍得她呼吸困难，哪敢发作，急叫道：“三哥救我。”

太子昨天见着十一，就有些恍惚，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秀美的女子，在他眼中，十一柔美得如同温室里的花儿。

这时看着紧绷着小脸的十一，以及她眼里的森然冷意，才醒起这个柔弱得如同一根手指都能折去的姑娘，是蛇国的死士，死士眨眼就是人命，哪有手软，太子怕十一起了杀心，任谁也救不了婉儿，小心地急道：“姑娘，请手下留情。”

十一回神过来，收回视线，将鞭子掷在地上，转身而去。

婉儿跑到平阳侯跟前，哭道：“三哥，她欺负我。”

平阳侯一直以为，过了这许久，心早平了，哪料见着她，仍是乱了心。

看着她漠然离开，心里竟象空去一块，强迫自己不再回头看她远去的背影，和声道：“我代她给你赔罪，可好？”

他深知十一和冯婉儿的性子，十一绝不会无故招惹谁，而冯婉儿却是被捧上了天，无法无天的性子。

明知错不在十一，但宫中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他实在不愿十一刚到燕国，就招惹上宫里的是非。

冯婉儿怔了，他不但不罚那贱人，还代她道歉？

不满地撅了嘴，“明明是那贱人欺负我，做什么要三哥代她道歉。”

平阳侯听她开口闭口‘贱人’二字，心里暗生恼意，漆黑的眸子渐渐冷了下去。

太子把平阳侯的神情看在眼里，忙道：“如果不是你去招惹十一姑娘，她如何会如此？”十一身为死士，根本不怕死，如果不是有软肋捏在平阳侯手中，她岂能到这府上来送死，还是那样凄惨的死法。

冯婉儿不承认，“我没有。”

太子瞪眼道：“她手中持的明明是你的鞭，你不拿鞭打她，你的鞭如何能在她手上？”

冯婉儿见太子一味偏帮十一，恼了，摇着平阳候的手臂耍娇，“三哥。”

平阳侯不着痕迹地将冯婉儿的手拂了下来，微笑道：”“我一会儿去叫她给你赔礼，可好？”他话是这说，可是语气中没有一点诚意，显然根本没打算去叫平安给她赔礼。

冯婉儿哪能听不出平阳侯话里的敷衍之意，气得跺脚而去。

轮辈份，冯婉儿比太子要长一辈，但太子和冯婉儿从小一起长大，加上太子年纪又大冯婉儿一些，所以二人间并没有所谓的辈分之分。

冯婉儿是随太子同来的平阳府，闹成这样，太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婉儿太不懂事。”

平阳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小孩子嘛。”

太子轻叹，这个三叔比他只大得一两岁，但自己在他面前，却实在显得肤浅不成熟。

再想到十一那张绝秀的面庞，又是暗暗一叹，那姑娘比婉儿还小上一些，却稳沉成这般，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小姑娘变成这样子。

站了一阵，见平阳侯无意说什么，知道今天的事，惹了他不高兴，也不好再呆下去，向平阳侯告辞。

平阳侯也不留，只是淡淡地一点头。

等太子退去，略为迟疑，向十一所住的院子走去。

微抬头，有一丝冷风拂过，他吩咐丫头去屋里取了件披风。

十一站在一株花树下，静看着面前开得艳红的牡丹花，听见身后轻微的脚步声走近，也不回头。

平阳侯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良久，缓步上前，把披风披到十一单薄的肩膀上，柔声道：”起风了。”

十一有些意外，回看向他，是她熟悉的墨黑眼眸，“你不是来找我问罪的？”

平阳侯浅笑，“你何罪之有？”

十一又是一怔，他不提蛇皇之毒的事，她也不愿抢先挑开，“我得罪了你的准王妃。”

他垂手下来，握了她的手，“陪我走走。”

十一的手微微一僵，他这是唱的哪出？

“你不恼？”那个冯婉儿可是燕皇最宠爱的贤贵妃的妹妹。

他侧脸过来，似笑非笑，“我为何要恼？”

十一愕然，怎么忘了他是没有心的人，“你不怕我杀了她？”就算他没有心，但终究是皇家中人，皇家中人最重视的就是权势，而这些权势很大一部分靠的是权臣，婚姻往往就是拉拢权臣的手段，所以就算他不爱权臣的女儿，也不能表示出来。

“我知道你懂得分寸。”平阳侯牵着十一在院中漫步而行，“何况，她不是我的准王妃。”

十一想抽被他握着手，听了他后面的话，竟愣了，半晌，才道：“我娘在哪儿？”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想也没想地回答。

“我想见见我娘。”十一仰头直视着他的眼，他知道她为何而来，她没必要与他绕圈子。

“好。”平阳侯毫不犹豫，声音如暖风和絮。

十一没有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再次愕然。

良久，才诺诺问道：“难道，你不恨我？”

“恨，如何能不恨？”他拉着她前行，语气也是轻声柔气，但十一不会怀疑他话中的意思。

他是恨她的。

“到了这里，不让你见见月夫人，你也不会安分留在这里。我怕麻烦，所以还是让你见见的好。”

十一深吸了口气，她的心思瞒不过他。

出了十一所住的院子，来往下人多了起来。

平阳侯携着十一的手，不理不避地出了府，又将她拽上马车。

这举动，反让十一有些不自在。

好在那些下人，见他们如此，很知趣地避开，并不往他们多看。

车上，平阳侯话极少，只是坐在车内锦垫上，目不转睛，静静地看着她。

十一猜不透他心里装着什么，又想些什么，被他看得不自在，转开脸，揭了窗帘，看窗外景致。

燕京的繁华，与蛇国全然不同，但十一即便是看着外头，仍能感觉到平阳侯的一双眼眸停在她身上，浑身上下，没有哪里能够自在。

到得后来，忍无可忍，猛地放下窗帘，回头过来，瞪向仍浅看着她的平阳侯，竖了眉头，“我身上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有的亲怕这书虐，我回扫了下前文，十一的处境虽然不好，但情节真不虐，而且还有很多小温馨的地方，在追文的亲们觉得呢？希望大家多支持订阅，如果订阅增长的话，果子还会陆续加更。）

091不要解药

凌家兄弟给十一下的毒，平阳侯没指望不被她发现，见她直问，面不改色，道：“算是吧。”

十一嘴角抽出一抹不屑，“过去，平阳侯自信满满，如今，倒变得胆小了。”过去他绝不会做下毒的事。

平阳侯浅浅一笑，“今非夕比，有备无患。”

十一哑然。

出了城，越走越偏，马车行到一处山脚，被从林中闪出的侍卫拦下。

平阳侯揭开车帘。

侍卫见是他，无声地退进了林子。

平阳侯步下马车，将手伸向十一，“再往前走，需得步行。”

十一瞥了眼伸在面前的手，自行跳下马车。

平阳侯不以为然地收回手，走前一步，在前面带路，山风吹开他的衣角，墨发轻扬，当真是脱俗绝尘。

而脚下步子稳健，全然不象纵欲过度，身体虚脱之人。

十一望着他的背影，心存迷惑，难道他身上的蛇皇之毒解了？

前头山涧里搭着一个茅屋小院。

十一清楚地看见母亲正在小院中晾晒衣裳。

心头有浪头涌上，不自觉得向前急走。

手腕一紧，被人拽住，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平阳侯。

轻咬了唇，停了下来。

平阳侯顺手折了一枝树枝，向茅屋方向抛去。

突然间，银光闪过，象有千百把利刃飞过，那枝树枝片刻间已经被绞成碎末，跌落地上。

十一倒抽了口冷气，如果刚才她冒然冲过去，被绞碎的就不是这节树枝，而是她的血肉之身。

怪不得母亲身边，没有一个人看守，原来是设了这种无形的机关屏障。

这机关屏障诡异恐怖非常，就是一只飞鸟也无法穿过。

十一看着撒了一地的树枝碎末，却隐约觉得，不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无形的机关屏障。

耳边响起平阳侯温文的声音，“虽然我不能解去你母亲体内毒瘴，但这里却不缺合欢林的泉水。只要你安安分分地，没有任何人会伤害你母亲。”

十一深吸了口气，“我想和我娘说几句话。”

“不行。”平阳侯一口拒绝。

十一不指望他能事事依她，“我有办法解去你体内的蛇皇之毒，你放了我娘。”

平阳侯收回看向茅屋的目光，似笑非笑地向十一睨来，继而幽深的眸子陡然转冷。

十一的心脏突地一跳，下意识地想避，却被他快一步欺身上来，将她死死在抵在身后树杆上。

惊呼出声，“你做什么？”

平阳侯低头凝视着她的眼，“你不妨再大声些，引你母亲看过来，欣赏一场活色生香地恩爱缠绵。”

十一喉间一哽，再不敢扬声叫喊。

身体被他的身体紧紧压住，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胸脯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挤压着她，呼吸间尽是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白玉兰冷香。

十一的心脏几乎跳出了胸膛，明知‘蛇皇之毒’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刺，但这是她手中的筹码，不能不提，“我真能有办法解去你体内的毒。”如果他体内的毒没有解去的话。

平阳侯不理会她所说的话，抬手轻抚上她细滑的颈项肌肤，“我已经太久没有碰过活物。”

十一的心脏猛地抽紧，一阵恶寒，抿紧了唇，不出一声。

平阳侯修长的手指，从她耳后肌肤慢慢往下，直至肩窝细细摩挲着，指间细腻的触感，让他留恋不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十一艰难开口，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虽然她曾听说，用死尸可以减缓无休止的欲望，又有说，他是怕被人杀死，才先下手，杀死那些女子。

但她觉得，以他的狂妄，绝不会是怕被人在床榻上刺杀。

而用死尸虽然可以减缓欲望，却会令毒加深，也不可取。

所以到底他为什么如此，她寻不到合理的解释。

平阳侯另一只手，滑进十一的衣裳，握住她纤柔无骨的腰，轻轻抚-摸。

十一身子一僵，正想反抗，他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们虽然也是女子，但终究不是你，我不想看着她们在我身下快活。”平阳侯的声音仍然如春风暖絮，说出的话，却让人后背阵阵发冷。

十一感觉到有件硬邦邦的东西压在小腹上，惊得一抬头，对上他拢上情-欲的眼，脑中‘嗡’地一声响。

他的手掌，顺着她妙曼的腰细往下，握了她挺翘的p瓣，手上用力，按向自己，令她腰腹下的身体与自己更加贴紧。

“你说，如果我在这里要了你，会不会很有趣？”

十一慌了神，猛地一挣，他那硬物却随着她的动作，滑到她腿间，隔着衣裳抵了她那处的柔软。

他的眸色顿时黯了下去，眼里燃起一小撮炙热的火苗。

她大惊失色，哪里还敢乱动。

这时小腹紧贴着他的小腹，腿紧贴着他的腿，而腿间**紧压着他那硬硬的东西，又羞又恼，别开脸，“那你是不是也该先掐死我？”

他低头下来，轻舔她的耳坠，“我等了这么久，就等的是这一天，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过你给我的，我会加倍还你。”

十一喉间哽涩，苦不堪言，“难道，你不想解毒？”

平阳侯笑了，眼底有涩意闪过，“自然是想的，谁愿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但这般过了这许久，岂能是一颗解药可以揭过？”

放了月娘，就再也拿捏不住她，最多能得到她冰冷的尸体。

这不是他想要的。

十一垂下了眼睑，将下唇慢慢咬紧。

是啊，即便是现在有解药在手，也不能泄他心头之恨。

“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

十一轻抿了唇，“不要在这里。”

他们之间的纠葛，她可以承受，但她不愿母亲看见，不想让母亲难受。

他‘哧’地一声笑，蓦然放开她，转身向来路走去。

十一又向茅屋小院望去，母亲正端了空木盆进屋，走到门口，回头向这边望来。

十一忙缩身树后，在没有想出办法救母亲前，不想母亲知道她落在了平阳侯手中。

月娘望了一阵，叹了口气，进屋而去。

十一收回视线，重看向地上掉落的木碎，想了又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返身走向山脚停着的马车。

揭开车帘，见平阳侯正依坐在锦垫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握着书卷细读，又如他平时惯有的文儒恬静之态，哪里还看得出他刚才对她做下的那些轻薄模样。

平阳侯取过一个茶杯，斟上茶，“说了那么多话，也该渴了。”

十一牙根抽起一阵冷风，这人就是一个披着君子外皮的邪魔。

平阳侯见她握着车帘不动，搁下茶壶，重端起自己的茶杯，轻饮了一口，又继续看自己的书。

十一扫了眼书页，居然是本游记，顿时凌乱了，他居然有心思看这样的闲书。

回到平阳府，刚揭了车帘，还没下车，就有太监迎了上来，说皇上差人传话，说想看看连婉儿都敢打的姬妾十一。

十一拧紧眉头，定是冯婉儿进宫寻过她的贵妃姐姐，而她这个贵妃姐姐竟将这事告到了皇上跟前。

平阳侯连来人看都不看一眼，“是皇上想见，还是贤贵妃想见？”

太监愕了一下，“是皇……”

平阳侯眼一抬，目光不见多凌厉，太监却脸色一变，将到嘴边的话，生咽了回去，“是贤贵妃……”

平阳侯轻笑了一声，“贤贵妃的面子真是越来越大，不但要人要到我府上了，还将皇上的名号信手拈来。”

刹时间，太监惨白了脸，“娘娘确实是得到皇上允许的。”

平阳侯突然伸手，将十一揽进怀里，手钳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垂眼看着十一的眼，拇指从十一唇上轻轻抚过，接着埋头，向她的唇吻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十一睁大了眼，愣愣地看着那双黑如夜暮的眼瞬间靠近，竟不知闪避，只觉得那眼里的黑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平阳侯只是在她唇上一吻，轻磨了两下，就离了开去，并不多留，托着她下巴的手，却不放开，就这么近距离地凝看着，略为沙哑的噪声响起，“本侯好不容易得了个能提起兴趣的活物，兴致正浓，如何舍得她离身？”

平阳侯象这样当众将女子抱在怀里亲热，真是头一回见，太监即时愣住在了那里。

平阳侯中毒之前，虽然美名天下，却从来不近女人。

中了毒后，自是离不得女人，但他却从来只用女尸，任何女人到他面前，都不过是粪土泥尘，不足为道。

这近一年来，送进他府中的美貌女子，多过皇上的后宫，却无人入是了他的眼。

贤妃对婉儿是极为宠爱的，听婉儿哭诉，勃然大怒。

婉儿仗的是她的势，欺负婉儿，就等于欺她。

贤贵妃在宫里势头无人可比，连皇后见了她，都要迁让几分，现在竟被一个小小的姬妾欺上头，哪能受得了。

虽然知道十一是平阳侯从越国弄来的，但认定平阳侯弄她来，不过是为了泄恨。

想着十一横竖也是被玩死的份，至于怎么死法，又有什么关系？

当即派人传十一入宫，打算将十一折磨得半死，再还给平阳侯。

十一在平阳侯眼里看不到一丝欲望，知他这么做，不过是演戏，不把她交出去。

她不怕死，但不能轻易死，她死了，再无人可以救出母亲。

顺服地依在平阳侯怀里，配合他演这场戏。

（大家是喜欢果子惯有的风格，男主偏强呢，还是喜欢女主更强，而男主弱些，男主一弱自然不会这么出彩了。）

092配合演戏

平阳侯兀然一笑，这丫头……

他只看十一，连眼角都不瞟一瞟车下太监，道：“你回去告诉贵妃，人就不放宫里送了，如果贵妃真是想看，尽管来府里，本侯叫十一备着好茶，恭候贵妃大驾。”

太监是贤妃的亲信，深知贤妃的心意。

但平阳侯是什么人？

在他怀里抢人，他没这个胆。

向平阳侯行过礼，告辞而去。

十一感觉有人直直地看着这边，心想，这人真是个大胆的，居然敢这么直接地看平阳侯的好戏。

瞥眼过去，却见凌云坐在另一辆马车上，挑着车帘，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十一顿时大窘，推开平阳侯，跳下车，自行进府。

平阳侯的视线追着十一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才回望向凌云，云淡轻风地道：“这种情况，人人都知道回避，就你直愣愣地看着。”

凌云不以为然地撇了嘴角，两眼望天，“有人作戏，自然有人看戏。”

平阳侯无奈地摇了摇头，下车往府里走去。

凌云跟在他身后，到了无人处，半认真半打趣地道：“你平时不近女色，倒也罢了，这会儿，近了女色，这毒也该发作了。否则的话，宫里那位可要坐不住了。”

平阳侯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抽出一抹鄙视，“你真是闷得慌了，唯恐天下不乱。”

凌云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为你们兄弟着想吗？单你一个，宫里那位已经顾忌成这般，如果你不借此削弱皇上对你的顾忌，你那兄长岂能容得南阳侯回来？”

平阳侯默然，蛇国离灭国已是不远，说什么也得让二哥回来，再不能让二哥在外漂流。

虽然二哥离开燕国已久，回来后，根基远不如以前。

但他们兄弟二人处在一堆，皇上岂能不惧？

除非皇上认为，他和二哥都不足以为惧，二哥才能安稳地落下根来，慢慢恢复当年的势力，而他才可以无后顾之忧地抽身出去。

凌云见平阳侯不出声，嘻笑道：“方才见侯爷情浓，真象是动情的模样。要不，今晚就让十一侍寝，好好地风流快活一番？”他说着，装作舔云口水的模样，接着道：“这丫头狠是狠了些，但那小模样可真是水灵，身子骨更是不同寻常女子，滋味想必好得很。”

平阳侯蹙眉瞪来，垮下脸，“哪来这么多废话，叫人备死尸。”

凌云翻了个白眼，“有了美妾，还要折腾我，真是没天理。”

平阳侯睨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他，拂袖而去。

贤贵妃听完太监的回报，脸上阴晴不定。

一旁冯婉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他居然宁肯跟姐姐翻脸，也要维护那个贱人。”

贤贵妃一直高高在上，这一次算是直接被平阳侯煽了一巴掌，也是恼火，被妹妹一哭，更是心烦，怒道：“他这副德性了，你还指着嫁他不成？”

冯婉儿怔了一下，平阳侯中了邪毒，任何女子在他身下，都不可能活过七日，她自是不能再嫁他的，但心里就是不甘。

“就算我不嫁他，也不能便宜了那贱人。”

“他再宠她，沾了她，她也不过七日之命，你有什么可不甘心的？你有功夫在这里哭，倒不如去平阳侯转转，看今晚是不是这丫头侍寝。”

冯婉儿听了这话，蓦地止了哭，“今晚并非朔月。”

“他有凌云银针治着，不近女色，不到朔月，当然为不会毒发，但近了女色，又岂能再忍得了邪毒攻心的yu火？”

“如果不毒发呢？”

“如果不毒发，说明这毒有诈。”贤贵妃嘴角抽出一丝阴笑，如果有诈，皇上那儿便另有算计。

有诈？冯婉儿眼珠子一转，如果他体内没有那母，或者那毒已经解去，那么他岂不是可以成亲？

不等贤贵妃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贤贵妃对这个完全没了规矩的妹妹，也是头痛。

“我去看看，今晚他要不要那贱人侍寝。”冯婉儿声音未落，人已经跑出门口。

贤贵妃唇边笑意冷去，狠声低喃，“当年你看我不上，令我当众出丑，可想到有今天？”

当年，兄长与越国大战失陷，全军覆没，连尸体都不曾找回。

兄长是冯家唯一的男丁，兄长没了，他们家后续无人，坠落是早晚之事。

先皇为了安抚冯家，将姐姐清雅配给那时的二皇子南阳侯。

南阳侯与她兄长本亲如手足，自不反对这桩婚事，也愿以此来照看冯家。

但当时战事紧张，南阳侯只能等平了战争，再回来迎娶冯家大小姐。

因为冯家无男丁，所以南阳侯委托三皇子平阳侯关照冯家。

还是少女的她因此与平阳侯相识，自见了平阳侯，一缕情丝就绕在了平阳侯身上。

只盼等姐姐嫁了南朝侯，再让姐姐请爹娘做主，将她许给平阳侯。

哪知先皇驾崩，大皇子继位，众皇子守孝三年，姐姐和南阳侯的婚事就此搁置。

再后来高家谋反，南阳侯失踪，再没回来，姐姐不肯另嫁，剪了一头青丝，出家伴了青灯。

她之前的梦想，就此破灭，好不容易满了十四，上门求亲的人几乎踢破门槛，偏偏平阳侯无动于衷。

她再也按捺不住，寻了机会，当着爹娘的面向他表白，哪知竟被他一口拒绝，说他来往于冯家，全是因为与兄长的情义，以及受兄长的委托，并无他想。

他无情的一席话，将她少女的心和脸面摔碎了一地。

那一刻，她就发誓，定要他后悔。

这天地间，能比平阳侯大的，只有皇上。

于是她找机会出现在皇上面前，她以美貌和手段终于让皇上拜倒在她裙下。

几年下来，她终于站在了后宫不败的位置上。

她这么辛苦，做这许多，就是要让他变得一无所有，任她踩在脚下。

他中了邪毒，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可以说是上天助她。

她巴望的那一天，渐渐近了，她绝不允许这难得的机会再次远去，哪怕不择手段。

冯婉儿出了宫，被服侍大姐清雅的婆子拦了下来，说大小姐回来了，有急事要见她。

冯婉儿虽然急着去平阳府，但大姐有事，她不能不去。

大姐出家后，极少回家，回来了，急着要见她，看来真的有事。

好在离天黑还有些时间，时间抓得紧些，也误不了去平阳府。

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先回家去。

回到冯府，下人说大小姐在她房中等着。

冯婉儿丢了马鞭，急跑回屋，果然见一身尼姑装扮的大姐，坐在桌边。

她从小与大姐是极亲的，许久不见，这时见着，自是欢喜，跑过去，将大姐一把抱住，“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清雅抱着她笑道：“你野得都没人形了，哪里跟你说去。”

冯婉儿近来大多住在宫里，要么就往平阳府跑，确实极少回家，有些不好意思，但这时怕耽搁了去平阳府，直接开口问道：“姐姐急巴巴地寻我，有什么事？”

清雅拉她坐下，“听说你处处为难平阳侯新进门的姬妾？”

冯婉儿顿时垮了脸，肯定是太子向爹娘告了状，而爹娘把这事告诉了大姐，“那贱人无法无天，连我都要打，我就不信三哥为了这么个贱人，连与我们冯家的情义也不顾了。”

清雅自然知道妹妹的性子，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拉得更紧，“这些年，平阳侯照顾冯家，容你胡来，全是看在与我们大哥结拜，和二皇子的份上。但大哥和二皇子去了多年，这份人情早晚会淡，你一味胡来，平阳侯还能容忍你多久？”

冯婉儿不以为然，“三哥本不是多情的人，这些日子，死在他府里的女子数也数不过来，真打杀一个，三哥能怨我什么？”

清雅蹙了眉头，三妹小时候并不是这般性子，自从二妹进了宫，她常跟在二妹身边，怎么变成了这蛮横跋扈的性子。

“都是爹娘所生，怎么能任意打杀？再说平阳侯没遇上喜欢的女子，自然不往心里去，但真遇上了，岂能任你胡乱打杀？平阳侯是什么人？别看他看在死去的大哥面子上，凡事不与你计较，但你真惹恼了他，他未必放得过你。”

这些话，太不顺耳，冯婉儿沉下脸，“难道大姐回来，就是为了训我的？”

“婉儿，大姐都是为了你好，平阳侯身中邪毒，日子本就不多，你能乖乖巧巧地，或许在他离去之时，还能记得你的好。如果你再任意妄为，只会让他有生之年，厌恶与你。”

清雅苦口婆心，她虽然伴了青灯，但哪能不知道皇家之间的勾心斗角，二妹已经陷了进去，她不愿还年幼的三妹，再执迷不悟。

冯婉儿冷笑，“姐姐与二皇子订下婚约，二皇子守着孝，打着仗，姐姐在家里等着，几时见他在意过姐姐？给姐姐捎上一封信，送上一样事物？二皇子死了，姐姐为着二皇子长伴青灯，二皇子在地下看着，也未必能记得姐姐的好。姐姐愿做这透明人，我却不愿。”

093再见蛇侯

清雅一口气噎在喉间。

南阳侯第一次同大哥一起到府上，她就将他深深地装在了心里。

他那么清冷，英武，往那儿一站，好象日月都失去了光芒，天地间，只剩下他。

那会儿，虽然没有明着封太子，但所有人都知道先皇最看好南阳侯。

所以先皇才频频让他出征，饱挣功勋。

等他打下坚实的基础，封太子，继皇位，就不会有任何异议。

他英勇擅战，是有报复的人，与兄长亲如手足，拜了把子，所以常到府上来。

但他来，总是与大哥谈军事，论兵法。

她在他们跟前为他斟茶倒水，哪怕是不小心将茶斟撒出来，烫了他手，他也只是不在意地把茶水拭去，两眼不离铺在面前的地图。

他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他甚至没注意到她的长相。

兄长死了，他却毫不犹豫地答应先皇娶她为妻。

她知道，他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与大哥之间的情，为了护住冯家不倒。

她同样知道，他并非对她一个人无心，而是他心有大志，心思不在男女之情上，他身为皇子，身边别说没有姬妾，就是通房都没有一个。

能伴在他身边，她满足了。

哪料到，他未失陷于战场，却伤于高氏叛乱，下落不明。

她苦等不着，最终死了心，才伴了青灯。

婉儿说的不错，她在南阳侯面前，就是一个透明人。

但南阳侯已经没了，透不透明，还有什么关系？

然平阳侯此时处境，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拉住冯婉儿，“平阳侯身中邪毒，已经不是正常人，你再嫁不了他的了。”

冯婉儿将姐姐的手摔开，“或许有一天，他能好呢？”

清雅苦笑，平阳侯身边的凌云医术天下无双，也束手无策，只能将他的邪火控制到一个月发作两次，至于治好，根本是痴人说梦了。

再说，也正因为好不了，皇上才容得下他……

不过，这些话，她不能说。

“婉儿不要任性。”

冯婉儿冷哼了一声，“姐姐们，又何尝不是任性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能任性了？”

“南阳侯死了，大姐不听爹娘苦口婆心的劝，不顾父母抚养之情，执意伴了青丝，长住奄中，岂不是任性？

冯家失了男丁，仗着父亲手中的那些权势，虽有南阳侯和平阳侯撑着，但也是后续无力，本该借此归隐养老，二姐却使足了手段，睡在了皇上龙床上，迫得父亲不能安稳隐退，以年迈之身周旋在权势争斗之中。

二姐又何尝不是任性的？

你们可以任性，为何我就不能任性一回？”

清雅一口气堵在胸口，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冯婉儿眸子突然黯了下去，“姐姐此生求一个南阳侯，我此生也只求一个平阳侯，我得不到，也不会让别人得到。如果他真的没治，他死了，我也剪了发，和姐姐作伴去。”

清雅心里一痛，越加哽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出声，“傻丫头。”

冯婉儿此时已经出了门口。

十一回到平阳府，想着怎么能解去平阳侯的心结，答应用母亲交换解药。

但她亲眼看过秋桃终日与烂融融的男子纠缠于床榻上的惨态，知道平阳侯虽然现在表面看上去与正常人一样，但这些日子来，以生欲对着冰冷死尸的可怖，又岂是常人能够体会到的。

这样经历过来的人，对生死哪还看得极重，他要的是报复。

这样的情况，想以一个蛇胆换回母亲，根本不可能。

但除此之外，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左思右想，结果心里乱麻麻地一团，竟全无头绪。

歪在锦榻上，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

梦中，她再次进入过去常梦到的烟雾弥漫的梦境。

烟雾散去，这次却与过去不同，并没有置身于绿潭边，也没那条虺。

却见一个一身锦袍，身量修长挺拨的年轻男子，轻抚了怀抱着婴孩的青衣女子的面庞一阵，突然将青衣女子往旁边一推，“这结阵是以我的命来结的，就算我死了，他们也破不了这个结阵，你带着孩儿走暗道，进入后山，抚养我们的孩儿，无人可以奈何得了你。”

十一看不清他的模样，却能感觉到他温柔不舍的神情。

“青衣不能无夫君，青衣与夫君共生死。”青衣女子抱着孩儿，扑上前要去开那结阵。

远处传来雷鸣之声，男子沉下脸，“孩儿可以无父，却不能无母。”

青衣女子不肯听，“青衣也不能无君。”

眼看结阵要被青衣女子打开，男子声音蓦然冷了下去，喝道：“住手。”

青衣女子怔了一下，抬头，对上夫君痛楚的眼。

男子沉声道：“我即便是被父君所弃，也从未求过任何人，如今只求青青保我们骨肉。”

两行泪从青衣女子白玉般的面庞上淌下，最终紧抱着怀中孩儿，坐倒下去，怔怔地望着两步之遥，却如隔千山万水的夫君。

男子温柔地望着妻子与她怀中孩儿，微微一笑，那一笑，竟令天地间失去了颜色。

大队的天兵天将从天而降，落在男子身后。

带头的将军瞥了眼坐在地上的青衣女子，道：“世子，天皇有令，只要世子交出那个妖女和她所生的孩儿，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世子仍回天庭受封太子，日后继承大位。”

男子冷笑，“当年父君弃我，我只得这一妇相伴，如非青衣，我岂能有今日。要我抛妻弃子，倒不如饮我血，食我肉来得痛快。”

将军见他执迷不悟，垮下脸，“既然如此，今日只有得罪世子了。”

男子冷道：“要战便战。”跃上半空，化成为一条背着双翼的映龙。

众将脸色大变，不自觉得往后一退。

青衣女子再忍不住，放下怀中孩儿，飞扑上前，痛呼，“夫君。”

婴孩在这时哭了起来，胖乎乎的小脚踢开包裹小身子的小云被。

十一清楚地看见，婴孩手臂上缠着一条小小的双头蛟龙。

青衣女子听见孩儿哭泣，终回身重抱起婴孩，流着泪向空中映龙望去。

映龙回眸过来，四目于空中痴痴相对，映龙突然温柔一笑，再次转开视线，眼里只有冷煞的凌厉，展翅向身前密布的天兵冲去，刹时间血肉飞溅。

青衣女子软坐下去，将头埋进婴孩怀中，不敢望那血肉飞溅处。

许多天兵向青衣女子冲来，却被无形的结阵绞得血肉横飞，却无人能靠近青衣女子半步。

突然间，十一感觉胸口紧得透不过气，继而被沉重地压迫感压得醒来，有风吹过，浑身上下无处不冷，一身衣裳竟被冷汗湿透。

深吸了几口气，才从梦中的紧张压抑中缓过气。

梦中的残影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身上的压迫感却越加清晰，甚至感觉到有只冰冷的手在她覆在她胸脯上，轻轻重重地揉捏。

惊得睡意瞬间全无，睁开眼，对上一双妖孽邪媚的眼，吓得险些失叫出声。

压在她身上的竟是失踪近一年的蛇侯。

十一下意识地去摸带在身边的赤水剑，却被他抢先一步握住手腕，将她死死摁住。

蛇侯低头下来，伸舌在她唇角上轻轻一舔，“我真小看了你这丫头。”

十一感觉到蛇侯的蛇尾撩起她的裙摆，探进里头褥裤，在她小腿上来回轻扫，又痒又麻，呼吸一窒，白了脸。

蛇侯冰冷的身体轻轻蠕动，轻磨着她的身体，撩人之极，却让十一身上爬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一直在你身边，不过睡了个沉长的觉，刚刚醒来，却见美人酣睡，着实动人。”蛇侯的唇顺着十一的下巴滑下，咬着十一的衣领，将她的衣裳慢慢牵开，露出里面似雪的肌肤，低头向她美好的锁骨吮下。

十一一个激灵，他一直在她身边？

脑子飞转，脸色大变，难道是小绞儿？转头向身边装着小蛟儿的锦囊看去。

锦囊果然空空扁扁，不见小蛟儿的踪影。

心底一阵发冷。

低头见蛇侯又咬了她的衣襟，正慢慢牵剥，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已经发育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细腻饱满的柔白勾得人甚想一口咬了下去，似梅的那点嫣红正一点点展现，更荡人心魂，让人恨不得将她剥光了狠狠在蹂躏在身下。

“才一些日子不见，竟出落成这般诱人，叫本侯如何还能忍得？”蛇侯紫色的眸子琉光晃动，浮上浓浓情-欲。

十一惊怒交加，不知突然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推，竟将他推了开去，飞快抓起枕边赤水剑，向他刺落下去。

蛇侯正在情浓之际，没想到十一竟能还手，一时大意，竟被赤水剑刺进肩膀。

他身体一僵，不能相信地抬头看了一眼十一。

原来实打实地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很快在十一眼前消失。

十一急忙拉拢衣裳，翻身坐起，四处乱看，哪里还有蛇侯的身影，而小蛟儿却躺在身边，睡得正熟。

十一拭了把额头冷汗。

回想着蛟龙生前的话，让她寻到世子，送小蛟儿认祖归宗，除妖孽……

难道蛇侯被蛟龙施了什么禁术，封在了小蛟儿体内，需要寻到蛟龙家族的老人，才能将其除去？

追文觉得慢，而又没看过果子以前的书的亲，不妨去翻翻，果子自认以前几本书写的，都还拿得出手见人，旧文几本加起来几百万字，可以慢慢看上一阵了。

094生欲对死尸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蛇侯妖孽又怎么会脱困而出？

但蛇侯是不是被囚在小蛟儿体内，还需要证明。

伸手将小蛟儿提了起来，将它摇醒，问道：“喂，小家伙，你们刚才去了哪里？”

小蛟儿睁开蒙蒙睡眼，迷茫地看了十一一阵，大宝张嘴打了个大哈欠，模样憨态可人，“睡觉啊。”

十一哭笑不得，“一直在睡觉？”

二宝略为清醒了些，点了点头，“刚才我们看见娘亲了。”说完，小小的翅膀象手臂一样伸过来捂了嘴偷笑，“我们看见娘亲还只得我们现在这么大。”

十一愣了一下，难道梦中的小蛟儿，真是它们母亲？又难道它们竟跟着她入了梦？

“你们看见你们母亲在做什么？”

两个小家伙一起摇头，“什么也没做，正缠在一个婴孩手臂上睡觉。”

十一抽了口气，它们果然是随她入梦了。

二宝突然想起什么，叫了一声，“哎哟，大宝快看看肚子是不是破了？”

大宝也象是想起什么，小脸吓得惨白，忙低头看去，见肚子好好地，才松了口气，小翅膀拍着肚子，“还好，还好，肚子没有破。”

十一若有所悟，“你们怎么会觉得肚子破了？”

二宝道：“我们肚子里好象有一个东西，它平日里不时地想出来，可是有我们管着它，它出不来。但刚才我们做了个梦，梦里可以看见母亲。看见母亲，我们很高兴，却觉得好累，好累，累得完全不能动，那东西就好象从肚子里跑出来了。”

十一脸色微白，看来蛇侯真是被蛟龙囚在小蛟儿体内，而方才它们随她入了梦，在梦中睡得太沉，没能控制住蛇侯，被他脱身出来。

想到蛇侯隐藏在身边，打了个寒战，“那东西跑掉了？”

蛟儿的小翅膀一下一下地截着它自己的肚子，摇头，“还在里面。”

十一松了口气，看来蛇侯并不能轻易脱离小蛟儿的身体，但时不时这么跑出来，也实在太过吓人，把小蛟儿提到面前，慎重道：“以后，再也不许让那东西跑出来。”

小蛟儿对看了一眼，扁了扁嘴，对十一的话不以为然。

十一心想，如果小蛟儿不控制好蛇侯，任他想出来就出来，只怕不用等到寻到它们的族人，她已经先被那妖人吃干抹尽了。

板了脸，威胁道：“以后，你们再敢让它跑出来，我就把你们丢掉，再不给你们吃金莲子，也再不养你们。”

小家伙吓白了脸，忙连连点头。

十一虽然不知道小家伙是不是真的能约束住那妖人，但也只能见步行步。

她答应了蛟龙，就不能将小家伙抛弃。

见小家伙眼里仍有倦色，取了两粒金莲子喂了它们，仍将它们丢回锦囊，任它们接着去睡回笼睡。

抬头，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起身点了灯，坐在桌边怔怔地出起神来。

那条虺真的修练成了应龙，而他和青衣也结成了夫妇，还生了个孩子。

孩子……

十一突然想到婴孩手臂上缠着的小绞，又想起大小宝的话，眉头微蹙，如果那条小蛟是大宝二宝的娘亲。

那些人唤应龙为世子。

再如果那青衣女子真是她的前世，那么她要寻的世子，会不会是她前世的夫君？

但照这梦境看来，应龙只怕是凶多吉少……

再说凡人如何能轻易见着仙界的人物。

她又去哪里寻找应龙？

坐了一阵，就听见外头传膳。

十一收拾起纷乱的思绪，起身开门。

刚刚摆上饭菜，一个人影怒气冲冲地窜了进来，却是冯婉儿。

冯婉儿挥臂，将桌上饭菜尽数扫落在地，地上一片狼籍。

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居然还有心思吃饭。”

十一望着脚边菜羹饭粒，眉头微蹙，走了开去。

冯婉儿见十一居然不理不顾，更是恼火，跳上前，将十一拽住，顺手要打。

十一冷冷一眼瞪来。

冯婉儿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硬是没敢打落下去。

不甘地垂手下来，怒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勾引我三哥，害三哥毒发。”

十一怔了，心脏如冰碎一般撒了一地，他毒发了？

轻抿了唇，垂下眼睑，掩去眼里的刺痛，就着身边三脚凳，慢慢坐下。

她竟坐下了？冯婉儿这气更不知打哪儿出，抓了十一身边往她身上砸落，“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蛇国低三下四的贱奴，三哥凭什么用死尸，也不拿你侍寝。”

烛火熄灭，烛泪浇在十一手上，烫红了肌肤，她仍然不言不动。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转动，他用死尸……他用死尸……

在蛇国时，便听说他用死尸，从不用活人。

如今她人在平阳府，再听这话，却是别样滋味，再不能有往日的淡定。

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换成是她，也不肯拿个解药，就就此罢休。

他屠她全家，她让他的生活变成如此，本该相抵，但不知怎么，就觉得她欠了他的。

珍娘匆匆进来，看见倒落在十一身上的烛台，脸色一变，忙拿开烛台，剥去十一手上烛泪，看着十一雪白肌肤上渐渐隆起的水泡，焦急地唤人拿取烫伤膏。

冯婉儿怒道：“这贱人害三哥如此，你做什么要这般对她？”

珍娘沉声道：“十一姑娘与侯爷之间如何，那是主子之间的事，我们做奴才的，只要做好照顾好主子。十一姑娘受伤，就是我们做奴才的没尽到责任，明日被侯爷看着，少不得要挨骂受罚。”

十一在刀尖上滚打过来的人，大小伤不知受过多少，多亏有夜给的好药保着，才没留下一身疤痕，哪里会在意这小小的一点烫伤。

但见珍娘如此相待，心里却是一暖，温柔一笑，道：“小伤，不要紧的，珍娘不必担心。”

珍娘接过丫头递来的上好烫伤膏，细细地为十一抹着，“姑娘以前是怎么的，珍娘不知，但姑娘进了府，侯爷将姑娘交给了珍娘，珍娘就得小心伺候着，不能让姑娘受一点损伤。”

她这话与其是说给十一听，倒不如说是说给冯婉儿听的。

珍娘是平阳侯的奶娘，在府中就连平阳侯，都要敬她三分，让她三分，冯婉儿常来府中，自然知道珍娘在府中的地位。

冯婉儿再怒，也不愿得罪了平阳侯亲信的人，将脚一跺，狠狠刮向十一，道：“我去找姐姐，向皇上禀报，让皇上下旨将你这个害人的狐狸精生剥活刮。”

珍娘心里冷笑，皇上如果知道侯爷毒发，只会高兴，巴不得十一姑娘能勾得侯爷再毒发几回，哪能将她刮了？

不过这话，她不能说。

等冯婉儿气匆匆地离开，珍娘对十一歉意一笑，“侯爷与婉儿的兄长有八拜之交，而冯清将军为救南阳侯，死在战场上，冯家再无男丁。所以侯爷百般护着冯家，才纵得婉儿姑娘如此娇横，姑娘不必将婉儿姑娘的话放在心上。”

十一温和一笑，“没关系的。”笑意在嘴角刚刚绽开，就慢慢消失，心里如压了铅一样重。

珍娘又吩咐下人，重新备膳。

十一拦下，“珍娘不必麻烦，我不饿，只是有些累。”

珍娘见她气色确实有些不好，吩咐下人好生服侍，退了出去。

十一退去房中服侍的丫头，开门出去，步出小院，恰好见管家领着几个家人抬着一个卷得严严实实的被卷急匆匆地走来。

被卷上头垂下一缕乌黑的青丝，青丝上颤巍巍地跌下一支钗子。

那钗子正好落在十一脚边，十一弯腰拾起，认得钗子是此次随她同来燕京的蛇国丞相的女儿所有。

十一追上两步，被管家拦了下来。

管家和和气气地道：“姑娘留步。”

十一将钗子递上，“掉了东西。”

管家睨了一眼钗子，随手接下，挥手示意抬着被卷的家人快走。

这一顿间，被卷微微松散，从被中滑出一只纤纤玉手。

那只手肌色森白……却非活人的手。

十一望着抬着被卷的家人进了隔壁院门，她知道这院门里头，是平阳侯的寝院。

脚下象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没一会儿功夫，管家与一干下人，退了出来，把手中钗子递与其中一个下人，“照原规矩，叫人送去蛇国。”

管家见十一还杵在原地，也不搭理，扬长而去。

接着，院内灯火尽数熄灭。

是啊，怎么会有人愿意点着灯火，与着冰冷的死尸**？

十一咬紧下唇，心里堵得喘不过气，那一剑，真是生生的将他毁了。

珍娘不知何时，出现在十一身旁，轻声道：“姑娘从越国而来，对侯爷的事，想必也没少听说，难道还看不开？”

十一唇微微一哆嗦，竟无言以对，半晌道：“不知什么时候，进去的会是我的尸体？”

珍娘默然，许久，才道：“这要看侯爷的心意。”

虽然她会尽心侍十一，但这些众所周知道的事，实在不必要遮掩。

何况十一并非寻常女子，能胡乱搪塞过去。

095泄毒

十一凄然一笑，他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弄来，当然不会一直这么养着。

他说过，她给予他的，他一定会加倍讨还。

真不知，他要怎么个讨法？

珍娘站了一阵，道：“夜了，这院子里露水太重，姑娘还是回屋吧。”

十一轻点了点头，懵懵地回走，回到院中，却不进屋，依着一株梅子树，望着天上明月。

这些事，在蛇国时，已经知道必不可少，但亲眼所见，仍乱了心。

偏房……

平阳侯坐在书案后，搁在案上的手握成拳，蹙着眉头，月光透过窗棂，将他面上青獠鬼面映得越加诡异。

被送来的女尸赤身躺在屋角的一张软榻上。

凌云立在榻前，目光在女尸上巡过，啧啧两声，戏道：“没想到蛇国丞相那坏水，竟生得出这么标致的女儿。据说他这个女儿给他献了不少损计，令他在朝中要风得风，要水得水。这个女儿对他来说宝贝得紧，没想到竟也被十一姑娘弄了来，等他收到那钗子，想必脸上好看得紧。”

平阳侯不耐烦地别开脸，顺手从桌上摸了本书卷，书卷到手，才醒起没有点灯，拧了眉将书卷弃在桌上，起身欲走。

凌云忙道：“你与十一那小妞子亲亲我我，天雷勾动地火，体内毒素涨得厉害，既然来了，也就别浪费，把邪毒消上一消。省得你再把十一小妞抱上一抱，不用等朔月，就压不下面内邪火。”

凌云嘴里说着，手上也不闲着，在榻下按了几按，软榻竟从中间翻了开去，女尸随之下沉，没入一汪泛着蓝光的液体之中。

水中游着的许多巨大冰虾蜂拥而上，朝女尸腿间秘处游进游出，血腥之气从水中泛开，冰虾透明的身体，很快因饱吸了女尸精血变成暗红之色。

有吸食不到精血的冰虾在女尸身上胡乱吮吸，留下道道淤痕血丝。

等冰虾再吸不出精血，凌云用纱网将冰虾捞出，倒进屏风后装着热水的大浴桶。

冰虾进了热水，将刚刚吸进肚子的精血吐了出来，腾腾热气刹时间泛起了一股血腥之气。

凌云转出屏风，向平阳侯扬了扬眉稍。

平阳侯胃里情不自禁地翻滚，阵阵作呕。

凌云不理会变了脸色的平阳侯，回到榻边，从水中捞起女尸，顺手扯过备在一边的干巾抹拭尸身，女尸身上到处伤痕累累，特别是腿间更是一片狼籍，真象是被人狠狠地肆虐过一般。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对平阳侯用女尸一事产生怀疑。

扁嘴道：“恶心事，都由我做了，你不过是泡在那水中自yin一回，有何难的？”

平阳侯眼里没了平日的从容淡漠，冷哼一声，“这恶心事，由我来做，你去泡在那水中自yin一回试试。”

凌云翻了个白眼，“中邪毒的，又不是我。”

他不肯碰女人，又不愿用女尸，这是唯一的办法。

平阳侯恨得磨牙，却也知自见着十一，体内邪毒，便不再受控制，正如凌风所说，怕是等不到朔月，就得毒发。

只得起身，转过屏风，宽衣解带。

身体刚一入水，被带着那股血腥气的热气一冲，险些当场呕了出来，忙强行忍着，待压下了那股呕意，咬牙问道：“真没有别的办法？”

凌云轻飘飘地声音从屏风后飘来，“让美人侍寝，或者用女尸。”

平阳侯将眼一闭，“罢了。”这话，他问了不下十次，得到的都是同一答案。

好不容易等毒液排出体外，一刻不愿多留地离了那水，扯过屏风上的衣裳，飞跃进隔间浴房，再忍无可忍地呕吐起来。

凌风听着隔间的呕吐声，无赖地笑容在脸上消失，换成浓浓地一层虑色。

平阳侯直到吐得再吐不出任何东西，口中阵阵发苦，才疲软地靠在石壁上，任竹筒中泄下的冰冷泉水当头淋下。

半晌，他才无力地睁眼，眼里的痛与恨死死交缠，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无声地呢喃，“青衣，你前世不顾夫妻情义，抛夫弃子，今生又毁我成这般，这账，我们要怎么算？”

排毒很耗精神，每次排毒，都能榨**身上所有气力。

等他搓抹得身体，再没有一丝异味，已经累得连走路都变得艰难。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寝屋，跌倒在大床上，眼一合，便睡得人事不知。

凌云跟了过来，看着跌卧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平阳侯，轻叹了口气，点了镇神的熏香，背了药箱，步出寝屋。

望望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侯在屋外的凌风迎了上来，“侯爷睡下了？”

“睡下了。”平阳侯排毒之后，再加上凌云配制的镇神熏香，就算是天塌下来，平阳侯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侯爷情况怎么样？”

凌云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很不好。”

凌风心里一咯噔，“怎么说？”

“侯爷死活不肯沾女子的身，又不肯用女尸，这般排毒，效果终是有限，侯爷体内的邪毒已然攻心，如果坚挺不肯让人侍寝，或者用女尸，怕是撑不了多久。如果他肯沾那些女子，或者用用女尸，倒可以延寿两年，两年时间，未必寻不到解法，可惜……”

凌风面颊抽搐，“奶奶地，干脆寻个机会，把侯爷打昏，令女子上他。”

凌云‘哧’了一声，瞥视向自己这个活宝兄长，“侯爷身上有这邪毒，哪个女子肯上？”

凌风哼了一声，“拿刀架在脖子上，不上也得上。”

凌云鄙笑出声，“用不着你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人家也会一头碰死。一头碰死，也强过那般不体面的死法。”

凌风噎了一下，又道：“那你给侯爷上些*药，让他那玩意竖起来，叫两人绑个女子按坐上去，不上也得上。”

凌云越发觉得自己兄长真是一个奇葩，“侯爷昏着，不运用真气，如何把邪毒排出？”

凌风怔了一下，顿时焉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如何是好？”接着眸子一亮，“对了……”

“怎么？”凌云一激，难道兄长有什么主意？

“侯爷花这么大心思，弄了十一那丫头过来，总该会用。”凌风眸子闪烁。

凌云失望地一撇嘴角，“侯爷不会碰十一。”

“不会碰？”凌风有些发傻，“不碰，弄来做什么？”

凌云神色黯然，“侯爷是知自己时日不多，弄了她来，不过是想看着她，让她陪着他。”

凌风哑然，侯爷何等风云的一个人物，终是过不得‘情’字一关。

身后传来脚步声，却是管家领了人来收拾女尸，收拾起脸上的颓然之色。

见凌云背着药箱，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凌云望向从隔壁院子探头出来的一枝红杏，“去会会十一。”

这次见着十一，觉得十一肌肤透出一些异样，隐隐觉得与平阳侯身上的毒同宗同系，但又不同，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决定亲自去看看。

十一在树下一站，就是一夜。

平阳府里的夜晚很静，静得只偶尔听见几声女子隐忍地低泣。

直到天边放了光，才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

十一抬头向院外看去，见管家又领着家人抬了被卷出来。

这回被卷裹得松散许多，女子肩背手臂肌肤上青痕划伤清晰可见。

十一记得，昨晚抬进去时，那条手臂光洁无痕，这一夜下来，竟成了这般模样。

可以想象这一夜，被人如何地肆虐。

十一本少血色的脸颊，越加没了颜色，惨白一片。

管家离去不久，平阳府一角的一处院落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过墙头，映红了天边。

十一听人说过，那边院子是用来焚尸的，尸体焚成灰烬，就埋在那院子里头，所以那院子里的各色花卉是全京城最美最艳的。

凌云迈进十一小院，便看见立在梅子树下，望着前头火光的十一。

绝美的面庞惨白无色，鬓发沾着露水，而脚下绣花鞋子湿了一半，显然在这树下站了一宿。

凌云暗忖，看来这丫头对侯爷并非无知无觉。

十一收回视线，见来人竟是凌云，垂眼行了个礼，仪态端庄，全然不似一个杀手，竟象是从小教养惯的大家小姐。

凌云心想，看来真是楚家失踪的小姐。

含笑点头回礼，道：“我与十一姑娘见过。”

十一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里见过，轻抿了抿唇，“小刀不需要合欢泉水了吗？”

凌云知道十一就是送泉水的人，也不隐瞒，“小刀确实不再需要合欢泉水了。”

十一心里抽了一下，“难道小刀他……”

凌云道：“姑娘不必误会，十一好得很，只是再不记得过往的人和事罢了。”

十一一头雾水，“先生是说，小刀体内瘴毒已解，可是却失去了记忆？”

凌云不否认，不再在这件事上多说，转开话题，“我今日来寻姑娘，是有些小事。”

十一知道凌云不想告诉她小刀的事，不再在小刀的事上纠缠，问道：“不知先生有什么事？”

096异外发现

凌云不直接回答，望了望房门，“可否进屋谈？”

十一忙上前，将凌云让进屋里，招呼凌云坐下，又斟了茶，才陪坐在下方。

看着十一自然而然的大方之态，凌云对十一的身份又肯定了三分，“在下能否给姑娘把个脉？”

十一毫不犹豫，抬手起来，轻搁于桌面上。

凌风是平阳侯的专职大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平阳侯，十一相信，凌风这次来，也是为着平阳侯而来。

凌云手指搭上十一脉搏，片刻后，眼里露出惊讶之色，重新认真查看十一面色，“姑娘可服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十一对平阳侯是有怨，有恨，但她对母亲借她的手，用蛇皇之毒伤他之事耿耿于怀。

就算，她要寻他算账，也是用自己的方式，而不愿用这样卑劣至极的毒。

所以，十一希望平阳侯摆脱现在的绝境。

如果不是母亲还在他手上，她必须以蛇皇的胆为筹码，她宁肯将蛇胆就这么赠送给他。

凌云被人称为天下第一医，平阳侯中毒近一年来，没有象秋桃一样狼狈死去，应该都是凌云之功。

由此可见凌云对蛇皇之毒，也颇有研究，他光凭把一把脉，就能看出她服过什么异物，更肯定了他的医术高超。

十一如实回答，“我来燕前服了蛇皇幼蛇的蛇胆。”她希望这些信息对他医治平阳侯有用。

毕竟，平阳侯中毒已久，她不知蛇皇的胆，到底能不能解去他身上的毒。

凌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蛇皇的幼蛇对越姬和大巫师而言，如同命根子，她居然把它的胆吃了？

这丫头还真是个胆大妄为，生冷不忌的主。

不过这性子，他喜欢……

当然此喜欢，非彼喜欢，否则不用等他有所表现，他顶头那位就能先灭了他。

“能不能借姑娘几滴血用用？”

十一心想，有还方为借，这血能还吗？要就要吧，还假惺惺地说什么借，和那人一般的伪君子。

凌云哪知道十一心里把他已经鄙视了一遍，只道她不肯，耐心解释道：“当真几滴就好，绝不伤了姑娘。”

十一险些呕血，她不过是迟疑了一下，就被他看成这么小气的人？

淡睨了凌云一眼，手腕一翻，赤水剑刀锋在食指上划过，指尖顿时血流如注，“要多少，取去就是。”

凌云见她葱尖一样的手指上，割开老大一个口子，忙一边取了小玉瓶盛血，一边代平阳侯心疼，道：“姑娘太不爱惜自己身体，在下只需用细针在姑娘指尖上刺上一针，挤上几滴便可，哪用将好好的手伤成这样？侯爷瞧着怕是要心疼死了。”

十一似笑非笑，很想伸手去摸摸这人的脑袋，是不是正常，她由死奴成为死士，整天在刀刃上打滚，岂能在意这点刀口子？

但看着他认真给她包扎伤口的模样，嘲笑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喃喃轻道：“伤惯了，这点口子不疼的。”

凌云包扎着的手顿了一下，更快的完成手上活计，起身告辞而去。

一直出了院门，才停下回头望了一望，禁不住轻叹了口气，她原本也是千金之身，却生生毁成这般，也怨不得她怨恨侯爷，他们二人当真谁欠谁的，真说不清楚。

凌云回到平阳侯寝屋，平阳侯已经醒来。

他取出小玉碗，将十一的血倒入碗中，又刺破平阳侯的手指，挤了几滴血进玉碗之中。

平阳侯的血液透着青黑，与十一鲜红的血液放在一处，安静地靠在一堆，并不相融，随着时间推移，从接触到十一的血液的那地方开始，青黑竟渐渐淡去。

凌云的神色变得凝重而雀跃。

蛇皇的胆果然可以解毒。

十一吞食了蛇皇幼蛇的胆，或许是幼蛇的胆的药性不足以解去平阳侯体内已深的毒性，又或许是蛇胆的药性被十一吸收，药性稀释，平阳侯泛黑的血淡了些，就不再有所改变。

凌云取血试血的事，做得多了，平阳侯早已经麻木，本不多注意，此时看着，也不禁奇怪地‘咦’了一声。

以往，凌云取来的血，只要一靠近他的血液，就会被他的血液迅速吞噬，丝毫不剩，从不曾见过能与他的血并存的。

“这是谁的血？”平阳侯想着凌云的那许多古怪法子，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不知凌云又弄了些什么古怪玩意来折腾他。

“十一的血。”凌云难掩脸上欢悦神情，“她服过蛇皇幼蛇的胆，蛇皇之胆就是解去你体内邪毒的药引。”

平阳侯微微一怔，十一说过，她有解药，难道是指蛇皇之胆？前一阵收到消息，说蛇皇被人杀死，难道是十一杀的？

搁在桌案上的手微微一抖，脸色转白。

蛇皇有多凶悍，他是知道的，这丫头竟敢对蛇皇下手，他虽然不知她如何得手，但其间凶险，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却也能大约想到，吓出了一声冷汗。

凌云只道他是惊得呆了，接着絮絮叨叨道：“十一不怕你体内的毒，虽然她不能给你解毒，却应该可以供你泄去积压下来的毒质，延长你的寿命……”

现在知道了蛇皇的胆能解毒，只要能延长平阳侯的寿命，他就一定能研制出解法。

凌云兴冲冲地说着，却见平阳侯两眼只望着前方窗棂，也不知想些什么，对他的话显然没听进去，皱了眉头，重咳了一声。

平阳侯回神过来，收回视线，“你说什么？”

凌云嘴角一抽，正要重复，却听门外传话。

说贤贵妃体恤平阳侯从小没了母亲，府中也没个当家主母管事，现在平阳侯要纳的姬妾又是个山野不懂规矩的女子，所以派了引导嬷嬷来教导十一姑娘。

平阳侯冷笑了笑，宫里那位，还真是迫不及待地要试探他到底还能活上多久。

正要叫人将宫里送来的人送回去，转念一想，那丫头实在可恶，借这机会让她不自在一下，也是不错，道：“传话下去，代我谢谢贤贵妃，嬷嬷嘛，送去沁心阁，让十一姑娘好好跟着学。”

回头过来，见凌云不相信地睁大眼看着他。

平阳侯面不改色，接着道：“不过放人进去之前，好好得搜，使毒玩奸，在我这儿里绝对不允许。”

管家应着去了。

凌云终于笑出声，“你把人家姑娘恨得巴不得揭了皮去，却又怕人害她，委实辛苦了些。”

平阳侯懒洋洋地睨了凌云一眼，淡道：“我千辛万苦才把她弄来，要折腾自然也得由我来折腾，岂能让人家折腾了去？”

凌云嘴角抽了抽，心想，你就嘴硬吧，起身外走。

“你去哪里？”平阳侯望着玉碗里安静挤在一堆的两滴血，心里柔柔软软。

“去看他们搜身查毒。”凌云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自己不象平阳侯的专职大夫，而象他爹，哪儿都不能省心。

平阳侯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笑意，有凌云把关，任谁也夹不了毒进来。

只要不是毒，就算十一用不上真气，在这府上，也没人能把她怎么着。

十一从珍娘那里得知，平阳府里有一个藏书极多的书阁。

她闲着无事，加上心里有许多迷团，想着平阳侯博学多才，和看书多是分不开的。

便叫个小丫头引路，去书阁寻些书来看。

平阳府的书阁大得让十一吃惊，书密密麻麻地装了四层楼。

一路看上来，地理天文，历史军事竟样样不缺，甚至连一些闲杂趣事，也塞了厚厚一叠。

十一望着一排排厚重的书架，头阵阵发昏，竟不知从何寻起。

顺手抽出手边的一本看似极为陈旧的古籍，翻了翻，里面讲的都是些世间稀奇古怪的事物与见闻。

这些并非十一想要的东西，正想放下，书页中‘蛟龙’二字映入眼中。

十一心里一喜，重翻开书页，准备细看，小丫头匆匆跑过来，“十一姑娘，宫里来人了，珍娘派人四处寻你呢。”

对宫里的人，十一不感冒，不愿理会，但珍娘也帮着寻她，可见是真有事。

她在救出母亲前，还得呆在这府里，也不能和宫里的人闹得太僵，免得另生是非。

把书籍收入袖中，随着小丫头回走。

回到住处，见珍娘正陪着一个神情高傲的妇人，妇人做宫里人打扮，看其穿着打扮，在宫里地位不低。

十一心里有些发皱，正事没办成，乱七八糟的事却接连不断，让她好生不耐烦。

“这位就是十一姑娘，这是宫里贤贵妃娘娘送来的教导嬷嬷，侯爷让姑娘好生跟着嬷嬷学习。”珍娘说话间，神色有些不自然。

学习？十一一脸迷茫，平阳侯向蛇国讨她的时候，说纳她为姬妾。

别说她不会给他当什么姬妾，就是当，一个姬妾还用得着学宫中礼仪？

说起学习，贤贵妃该让冯婉儿好好学学才是真的。

冯婉儿那副蛮横的模样，哪有能当人正妃的模样？

不过她现在被平阳侯拿捏在手上，平阳侯开了口让她好好学，她不能不接着。

097别样的教导

珍娘退去，嬷嬷示意十一在书案后坐下，取出一个卷轴，在十一面前摊了开来，“把这些好好看看，有不明白的尽管问我。”

旁边服侍的丫头望了一眼桌案上摊着的卷轴，脸刷地一下红了，神情古怪。

十一低头看去，两眼瞬间大睁，目瞪口呆。

那卷轴竟是画得惟妙惟肖的**，每副图旁边还有细致的讲解，这么厚厚的一个卷轴，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式。

十一迷茫地望向嬷嬷，宫里巴巴的送人来，就是教她这个？

平阳侯居然叫她好好得学？

十一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起身要走。

嬷嬷不阴不阳地睨视着她，“姑娘是嫌这书卷难懂？”

“确实深奥了些。”十一顺着杆子往上爬，打着退堂鼓，暗呸了一声，儒雅君子外皮下，包的竟是这么下流龌龊的东西，让她学这东西来服侍他？

做梦，十一在肚子里把平阳侯骂了一回。

嬷嬷对十一的表现明显不满意，宫里的那些姑娘，给她送着厚礼，想方设法的能从她这里学点什么，能讨得皇上开心。

她被贤贵妃派来，这丫头半点好处不给不说，竟无意学习的样子。

但贤贵妃的命令不能违，只能耐着性子道：“那便不看这画卷。”

十一松了口气，还没等十一的气松完。

嬷嬷拍了拍手掌，门外进来一男一女，嬷嬷道：“你们手把手的教教十一姑娘，这可是平阳侯头回纳妾，马虎不得。”

十一愕了一下，任她平时再聪明，也没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对男女向嬷嬷行过礼，也不避忌身边有人，就粘在了一块，身体摩挲着对方的身体，交缠着的手臂，在对方身体上乱揉乱捏，顺带撕扯对方衣裳，竟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演一回活春-宫。

十一眉头一皱，转过身要走。

嬷嬷上前一步，将她拦下，“既然看画卷不懂，这般总能懂的。”

十一在黑门时，不少死奴当场寻欢，也确实有不少人喜欢围观，但她没这嗜好。

遇上有人当众寻欢，她总是远远避开，现在却被人强迫围观。

将脸一沉，从嬷嬷身边绕开，走向门口，“你自个慢慢欣赏。”

嬷嬷几时被人这么顶撞过，气得发抖。

十一不看她脸色，径直冲出门口，见珍娘尴尬地杵在门口，脸又黑了三分。

珍娘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衣袖，低声道：“侯爷说了，如果你好生学了，朔月后允你母女见面。”

十一正磨着牙，恨不得把平阳侯咬上两口，听了这话，一怔之后，脸上怒意全消，堆上一脸的阳光笑容，不就看看春-宫么，又看不掉一块肉。

清了清噪子，一整衣裳，优雅转身，慢慢返回屋中。

嬷嬷脸上黑云滚滚，正要冲出屋寻师问罪，见十一突然回来，也不禁一怔。

十一坐回案后，朝着嬷嬷挤了个尽可能甜美的笑意，“还是看画卷的好。”

说完，见嬷嬷仍怒气冲天地瞪着她，又道：“那二人想必是配合多次的，动作什么的都默契得很。我恼子笨，只能原样照搬，不懂得灵活运用……万一侯爷不照着他们的动作来，岂不是岔了……”

嬷嬷哭笑不得，男女事上，哪有这样生搬死套的？

十一见嬷嬷脸色缓和了些，接着道：“嬷嬷，您想啊，这男子是向前凑，可万一侯爷往后靠，女子本该亲眼睛的，却啃在了鼻子上，而我是个学武的粗人，牙口又好，万一把侯爷啃出了鼻血，岂不是大煞风景，扫侯爷的兴致？所以啊，还是看画卷的好，好歹不会把侯爷啃出鼻血。”

嬷嬷想不明白，学武和牙口好有什么关系，却被十一的一番胡扯弄得绷不住脸。

反正只要十一老老实实地学了，她回宫能交差就行，至于十一学成什么样子，她哪里当真在意，再说侯爷身中yin毒这许久，女人到他身下，不过是发泄，哪需要这些，挥退那对男女，“就照你的意思，看画卷吧。”

十一马上坐直身子，装模作样地看起那卷画卷。

嬷嬷见十一果然认真看画卷，不再使性子，便坐到窗前饮茶，赏窗外风景。

连冯婉儿都敢打的丫头，她并不想多招惹。

坐了一阵，就有些乏味，打了个哈欠，打起盹来。

十一缩在桌下的手，从袖中取出从书阁带下来的古籍，于桌下翻到讲说蛟龙的那处，细细地看了起。

古籍上说，蛟龙生活在东海边际与天边相接的地方，是介于凡，妖与仙之间的生灵，也就是说凭着各自的修行，或许终是凡尘一物，又或许成为妖或仙。

双头蛟是蛟龙中的姣姣者，具有极高的灵智，一旦被人收服，便忠于一生。

双头蛟象人类一样，同样有单生和双生。

单生双头绞虽有双头，却只有一个思想。

而双生双头绞却有两个独立的思想，同时也具备更高的灵智，不过双生双头绞极为罕见，虽然有记载，却从来不曾有人见过，所以有可能只是个传说。

难道大宝二宝就是罕见的双生双头蛟？

十一的手摸向装着小蛟儿的荷包，哪知却摸了个空，吃了一惊，猛地抬头。

却见小蛟儿正盘在春-宫画卷上，大宝二宝正学着画卷上嘴对嘴的亲亲。

十一眼珠子差点跌了出来，忙一手钳了小蛟儿的一个小脑袋，将它们分了开来，“儿童不易，儿童不易。”

嬷嬷察觉到动静，睁眼看来。

小蛟儿长得太过奇特，这世上见过的人，少之又少，十一怕嬷嬷看见小蛟儿，大惊小怪，又引出事端，让这该死的课程半天不得结束。

把小蛟儿连着手中古籍一起放桌案下一丢，险险避过嬷嬷那双利眼，只可怜两小被古籍压得直翻白眼。

门外有下人传话，说珍娘备了午膳，请嬷嬷过去用膳。

嬷嬷早坐得不耐烦，听是珍娘亲自备膳，知少不了好处，满心欢喜。

表面上却仍端着端庄的形容，从容道：“知道了。”

又扫了眼如同乖宝宝坐在案后的十一，满意道：“今天就到此为止，明日再学。”

十一即时苦了小脸，还有明日？

但想着能偷看其他书籍，也没异意，起身送了嬷嬷出去。

望着平阳侯寝屋所在方向，恨得咬牙切齿，真想冲过去揪着那厮的衣领，把他狠狠地揍上一顿。

然，一来打不过他，二来自己的软肋在对方手中，冲过去找他麻烦，不过是自讨其辱。

这口气，先忍了。

小腿上一阵搔痒，却是小蛟儿顺着她的腿往上爬。

十一将小蛟儿提了出来，闪身回屋，丢开铺在桌上春-宫图，把小蛟儿丢在桌案上，一脸正经地训斥。

这两个小家伙，才一点点大，偷看夫妻间的闺房东西，已经不该，居然还有模有样地模仿，实在是太不象话。

两小被十一训得耷头垂脑，你瞅我，我瞅你，却不明白那东西有什么看不得，只是从不曾见十一这么生气，才老老实实听着，省得再激恼了她，不给金莲子它们吃。

听得久了，开始无聊，两颗小脑袋靠在一堆，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十一瞧着，后悔对它们太过严厉，它们不过是几个月大的小蛟罢了，又懂得什么。

她这样小题大作，不过是知道了它们体内束缚着一个让人恶寒的大yin虫蛇侯，怕小蛟儿受蛇侯影响，染上yin邪的恶习。

叹了口气，看着睡得歪歪倒倒的小蛟儿，又想到了之前所做的那个梦，梦里应龙布下的无形屏障。

那个屏障竟与平阳侯布下的屏障看似一样。

但如果是同样的屏障，平阳侯如何会应龙用性命布下的屏障？

难道平阳侯是那条应龙转世？

念头刚动，十一马上把这念头掐住。

应龙与赤水女子已经结为夫妇，而她又是赤水女子转世，如果平阳侯是应龙[奇`书`网`整.理'提.供]转世，岂不是成了她前世的夫君？

绝对不会，应龙对赤水女子一片痴情，一派正气，为了保住妻儿，不惜以性命相拼，岂能象那混蛋这么下流龌龊？

门外下人来回走动，送了午膳过来。

十一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丢开，收起小蛟儿，起身净手。

隔壁平阳侯院中。

凌云听完下人对十一院中情况的汇报，听到十一说怕把平阳侯啃出鼻血，刚刚含进嘴中的一口茶真喷了出来。

“这小丫头当真是大家闺秀出来的？性子如此顽劣，说话简直……肆无忌惮……”

平阳侯也有些忍俊不禁，这丫头从到大，都是如此顽劣，偏偏楚国公还纵着，越发无法无天，连楚国公的母亲慧太君都拿她没办法。

没想到她在蛇国一年多，这顽劣性子竟没有磨去。

凌云等下人说完，笑得几乎从凳子上滚下来，“我还真想看看，你被啃出鼻血，是什么模样。你体内的毒被煽了起来，横竖日子不好过，不如今晚就让她给你侍寝……”

平阳侯听了这话，对着凌云冷睨了一眼过来。

凌云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这丫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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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中招

（这是二更，前面还有一更，亲们是漏看了哦。）

平阳侯把玩着茶杯，“不知她用来刺我的剑洗干净没有，如果没洗去上头的蛇皇之毒，让她在你身上也捅上一捅，想必也有趣得紧。”

凌云嘴角一抽，又咳了一声，起身开溜，“我还有一剂药忘了配，得去赶紧着配出来。”

平阳侯哪能信他，但见凌风走来，知道有事，由着凌云溜走，将凌云的茶盅挪开，重摆上干净茶杯，斟上新茶。

凌风一屁股坐在凳上，端了茶一口饮尽，仍不解渴，平阳侯连给他斟了三茶，他才拽着衣袖抹去嘴角茶水，“南朝侯来信了，说那些合欢泉水为了混人耳目，竟几经搁转，最后进了燕京。”

平阳侯眸子一眯，“可查出燕京是谁接的水？”

“看穿着打扮，象是游牧的大商家。”凌风拧紧了眉头。

燕京不时会举办一些大形的商业协会，各地的游牧部落也时常带着当地的物产前来交换。

有些商队极是庞大，但因为游牧部落居无定所，所以几乎是无从查起。

平阳侯眉头也是微蹙，“那商队是否还在京里？”

凌风神情有些讪讪，摇了摇头，“那队人马里，高手不少，我们的人才一靠近，就被其发现，险些被杀了灭口。我们换人再去，那队人已经带水出了燕京。”

平阳侯眼底抽过一丝冷意，“那水一定还在京中。”燕京前面的麻婆镇四通八达，而从蛇国方向来的东西，要进燕京，必经麻婆镇，如果取水人是别处来的，只需在麻婆镇等着，何需进京？

凌风略略一想，也想明白了这里面的玄机，“属下再去查。”

平阳侯点头，“我二哥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凌风眸色微微黯然，“南阳侯说想四处走走，暂时不回。他说欠清的已经还清了……冯家之女安分倒也罢了，如果过了，侯爷不必顾惜。”

冯家之女仗着平阳侯兄弟与清的结拜之情，为所欲为，凌风已经受够，真恨不得平阳侯能把宫里那妖媚子揪出来，打杀了，看她还如何祸乱燕国。

平阳侯抬眸望向远方，他为何不愿回？

接下来的几天，十一再没见着平阳侯，却每天被揪着‘学习’如何侍夫。

嬷嬷收了珍娘的好处，加上对十一学得如何并不多关心，所以教导也不过走个形式，只要十一老实地坐在那里，不管有没有看那些画卷，她全然不加理会。

按理，这几天，十一的日子极是好过。

但十一却明显感觉平阳府不觉间被笼在了一层阴影中，而且这层阴影越来越浓，浓得象府中死了人。

自从确认了平阳侯用死尸一事，十一尽量让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每天偏院的冲天火光，却炙得她心烦意燥。

终于忍不住走向平阳侯的寝院。

到了门口，却被凌风拦了下来。

凌风脸色很不好看，却尽量客气，“侯爷正在休息，不方便见十一姑娘。”

十一不好硬闯，绕了开去，寻思着寻个隐蔽的地方翻爬进去，探探情况，但又怕看着不该看的东西，一时间犹豫不定。

这时院里传来急促地脚步声，十一缩身花树后，却见管家领着几个家丁抬了个被卷出来，垂在被卷外的灰白手臂青痕斑斑。

十一不由得心头一紧。

凌风浓眉拧成了疙瘩，望向从里面慢慢踱出的凌风，迎上去，“侯爷情况如何？”

凌云面色凝重，摇了摇头，“很不好。”

凌风有些着急，“那丫头不过才来几天，侯爷并没真正碰她，怎么还未到朔月，就成这了这样？”

凌云叹了口气，“那邪火本不是常人能忍的，能这么一直压着邪火的，天地间怕只得侯爷一人。而侯爷对那丫头确实是有心的，对她又恨又爱，这时见着，引动强压着的邪火，也是难免。我只是没想到，侯爷对那丫头竟上心到这一步。”

凌风暗骂了声红颜祸水，“那朔月……”

凌云轻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办法效果已经甚微，即便是有蛇皇之胆，侯爷也是生死各半。”

凌风微愕，“生死各半，这话怎么讲？”

凌云深吸了口气，面部微微抽搐，“有一半机会解去侯爷的毒，得生；却另有一半的可能与他体内尸毒相冲，即死。”

缩在花树后的十一倒抽了口冷气，果然是晚了。

凌风急了，“这么说，侯爷可能熬不过朔月？”

“他如果肯用活人，泄去一些邪毒，不再让尸毒加深，倒有转机。但你知道这活人一用便是七日，任何女子在他身下七日内必为枯骨……只怕侯爷不愿……”

“那一日一女。”

凌云摇头，“蛇皇之毒极为霸道，得在女子体内养上一些时日，女子之体方能吸毒，所以真正能泄毒的只得最后两日。”

凌风听得满头雾水，“如果不满七日，那会如何？”

“反噬。”

十一整个人怔在了那里，象有一柄利刃从她心尖上直划而下，痛得不住轻颤，脑中‘嗡嗡’乱响，愣愣地望着凌氏兄弟渐渐走远。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见，想跟上去，但她现在功夫全失，而凌风又是个武林高手。

她躲在这里没被发现，纯粹因为凌风一门心思放在平阳侯身上。

但如果她跟上去的话，必会被他发现，只得等二人走远，转出花树，殃殃地回走。

凌氏兄弟心情沉重，并没发藏身花树后的十一。

凌风拽住兄弟衣袖，“你有办法，对吧？”以他对凌云的了解，如果完全没有办法，他不会如此淡定。

果然，凌云叹气道：“十一姑娘服过蛇皇幼蛇的胆，按理不怕蛇皇之毒，但侯爷不碰她。除非……”

“说吧，只要能救得侯爷，就算被他打骂，我也做得。”凌风嘴角一撇，这家伙果然有打算的，绕来绕去，不就是算计着他出手？

凌云扬眉，凑到凌风耳边一阵嘀咕，凌风眉稍越扬越高，最后忍不住笑了，“成，就这么办。”

十一回到屋中，坐立不安。

过了子时，就是朔月。

如果平阳侯过不了这个坎，他的属下也绝不会放过她和母亲。

她固然不怕死，却一想到母亲的处境，心就揪得紧紧地。

或许，可以乘着大家都在为平阳侯的事烦心，试着逃出府，救走母亲……

心念刚动，心脏却象被人狠狠地抽了一鞭，猛地一痛。

逃不出去，下场不用再说，如果有幸逃了出去，那平阳侯……

十一眼前浮眼平阳侯那双黑不见底的眼，以及熟悉的白玉兰花香。

想着他可能会死在朔月，心里五味杂陈，竟不能呼吸。

伸手入怀，握住装着蛇皇之胆的玉瓶，犹豫不定，过了半晌毅然走向门口。

还没迈出门槛，却见凌氏兄弟双双而来。

唇瓣轻抿，他们来的正好。

凌风两眼放光地看着桌上小玉瓶，“这真的是蛇皇之胆？”

十一点头，“确实是蛇皇之胆。”

凌风将视线从小玉瓶上收回，警惕地看向十一，“这东西怕是换不了你的自由。”

十一没有任何失望的神色，从容道：“我知道，我不会离开，我只求保证我母亲的绝对安全。”

一直没出声的凌云把小玉瓶推回十一面前，“我们无法左右侯爷，这只有一半机率的东西，还是由你自己交给侯爷比较好。”

十一苦笑，她看低了他们的忠心，在他们心目中，平阳侯就是天，他们不会仅仅为了解药，违逆平阳侯的意思。

收起小玉瓶，突然听凌云叫了声，“十一姑娘。”

十一抬头，却见凌云瞳仁里转着两团光环一样的东西，暗道了声，“不好。”

正要将视线转开，却见那两团光环突然一亮。

十一感觉头一阵晕眩，意识渐渐模糊。

过了一会儿，凌风伸手在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十一面前晃了晃，迷惑问道：“这是成了？”

凌云不是很有把握地向十一发了个指令，“笑一个。”

十一当真微微一笑，模样媚气十足。

凌风眼眨也眨地盯着十一，“看样子是成了。”

凌云得意地扬高下巴，打了个响指，又命令道：“到我这儿来。”

十一起身，走向凌云。

凌云眉开眼笑，“靠过来。”

十一当真柔柔弱弱地向凌云怀中依去。

凌风一个咛叮，飞快地抓过身边靠垫隔在十一和凌云中间。

十一这一靠就靠在了靠垫上，神情慵懒，更是媚入了骨子。

凌云‘啧啧’两声，“果然是个犹物。”丢开塞在胸前的靠垫，道：“亲我。”

十一果然千娇百媚地凑了上来。

凌氏兄弟瞧着，就算没有别样心思，骨头也酥了三分。

眼看十一当真要亲上凌云面庞的瞬间，凌风一脚把凌云踹到地上，让十一亲了个空，瞪眼道：“你疯了，这可是侯爷的宝贝。”

凌云回瞪过去，“你想什么呢，不试试，如何知道她会不会听话。万一到时候象木头一样坐在这里，什么都玩完。”

凌风哑了一阵，哼了一声，“反正你不能碰这丫头。”

099朔月（一）

（今天去产检，回来晚了，实在抱歉。）

凌云无语地望了回天，给他十个胆，也不敢打这丫头的主意，再看十一，没了平日的顽劣任性，当真美得任天下男子，都难抵得住她的诱惑，满意笑道：“别说到了朔月，侯爷精虫上脑，就是侯爷正常的时候，也未必能抵得过她这般模样。”

十一没得到指令，就柔顺地静立在一旁，与平日辩若两人，但那模样，实在是怎么看怎么招人怜爱。

凌风看得满心欢喜，“我叫珍娘安排去。”凌风起身，不放心地又看了看十一，“真的能成？”

这控制人的神智的秘术，凌云从小认定是邪术，死活不好好学。就是会的这点，都是娘在世时拿着鸡毛扫帚逼着他学的。凌云怕母亲，学是学了，但从来就没上过心，所以从头到尾会的只是这点皮毛。

凌云对兄长不信任的反复置问很是不爽，“不成，你来。”

凌风顿时哑了声，凌云还学了些皮毛，他连皮毛都没能学上，虽然怀疑凌云的水平，但又没别的办法，只得拽了凌云一同外走，省得他在这里吃了十一豆腐。

天暗了下来，平阳侯坐在书案后，拿着个书卷慢慢细读。

神色看似宜然，但搁在桌面上的手紧握成拳，紧得手背上的青筋鼓了出来，额头上的汗水更是止不住滑入鬓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平阳侯终忍无可忍地闭上眼，紧握拳头的手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睁眼，望向窗外明月。

已是朔月……

每个月的朔月都极为难熬，却从来不曾有今晚这么难忍体内邪火。

弃了书中书卷，大步走进隔壁浴间，一头栽进浮满冰块的醒水池。

冰冷的水丝毫没能减到体内的躁热，腹中难压下的欲望反而在一冷一热间，越加地横冲直撞。

屏风外传来珍娘地一声轻咳。

平阳侯让自己尽量显得冷静，“有事？”

珍娘对凌云的计划本不大赞同，但平阳侯是吃她的奶大长的，情如母子。

看着这样痛苦着的平阳侯，再没有犹豫，道：“十一姑娘让珍娘把这把剑还给侯爷，说今晚由她给侯爷侍寝，过了今晚，与侯爷两不相欠。”

珍娘的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淋下，令平阳侯体内的躁热去了七八分。

平阳侯愣了一下，“她……真这么说？”

珍娘心虚，好在有屏风挡隔，平阳侯看不见她飘忽的眼神，沉声道：“是。”

平阳侯的心脏猛地一痛，狭长的眸子半眯，心头怒意骤然升起，两不相欠，她竟想两不相欠。

前世她抛夫弃子，图他痛苦终身，一世不得安乐，今世竟有这样卑劣恶毒的毒毁他至此，竟想一夜快活，两不相欠，笑话。

听见珍娘退去，猛地起身，转过屏风，看着地上躺着的赤水剑，心头越加的鬼火乱窜。

两不相欠，休想。

脱-下湿衣，用干巾胡乱抹了身子，换过衣裳，大步向门口而去。

十一受凌云的心智控制，凌云要十一怎么做，十一就会怎么做。

虽然说平阳侯到了朔月必定邪欲难忍，但平阳侯的忍耐力却非常人能比。

凌氏兄弟并没有太多的把握。

最懂男人，又最能挑起男人欲望的莫过于青楼的女子。

凌风派人从青楼请来最当红的头牌姑娘，亲自教导凌云诱惑男子的方法。

到时凌云便用这些伎俩指控十一诱惑平阳侯。

凌云对凌风的作法本来死活不依，但在凌风的坚持下，最终妥协，前提是恶心人的事，不能他一人来干。

要他学ji-女，那就得凌风来当嫖客。

凌风虽然觉得渗人，但想着又不是真干，勉强同意。

凌云别手别脚地学着女人，将手搭上凌风肩膀，娇羞地一笑。

凌风僵着身子，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抖了一地。

凌云看着兄长日晒雨淋的粗黑面庞，也是抖了一抖，但想着平阳侯能不能过得今晚毒发，就看十一能不能勾引上平阳侯，深吸了口气。

忍……

眼角瞟着请来的红牌，学着她，指尖轻点凌风肩膀，一点点往下滑，慢慢向胸部滑落。

凌风只觉得凌云手指过处，象虱子爬过一样难受，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挥手，将凌云的手打开，“换个人试去，老子不干了。”

他那几个属下，听了这话，齐齐后退，恨不得就此隐形，免得被凌云点中。

凌云冷哼一声，正想说，“你不想干，以为我想干吗？”突然感觉与十一神智相连的那根弦莫名地消失，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凌风很快发现凌云眼里的异光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明白过来，揉了揉开始发痛的头，嘲讽道：“就知道你这玩意不顶事。”

凌云脸上一线，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都退下吧。”

众属下见不用顶替凌风与凌云亲热，都暗抹了把汗水，唯恐凌云反悔，一溜烟地逃窜而去。

凌风打发了青楼女子回来，看着来回踱步的凌云，“现在如何是好？”

凌云苦笑，“我去叫人备死尸。”

凌风也是无奈，看来也只能如此。

十一觉得头一阵一阵地痛，然在疼痛中，失去的意识却渐渐苏醒。

迷迷糊糊中，耳边一阵嘲讽叽笑，“你们看她，我就说她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梳个头都能睡着。”

“扶得上墙又有什么用，完事了，还不是得……”另一个妇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十一被一阵阴风寒意惊醒，从头到脚的冷，发现身边围了一堆的女子，正在给她修面上妆。

那些女子身上穿的都是宫中女子所穿，并非平阳府中妇人装扮。

十一一个伶丁，怔了一下，想起失去意识前凌云眼中的诡异。

四处乱看，倒是自己所住的沁心阁。

众女子见她醒了，不再胡乱说话，推了镜子到她面前，“越国送来的美人，果真绝艳无双，无人能比。”

十一扫了眼镜中修整得很干净的脸庞，再看身上大红的锦衣华丽。

嫁人？

望向窗外，子时将过。

过了子时就是朔月，那么这身打扮……

寒意打脚底升起，他终究是要用她来泄毒。

进府之前，就知道有这样的结果，但真到了这时候，心里却乱成了一团，百般滋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将她的心渗透。

他这么做虽然理所当然，她却止不住地心底透凉。

虽然不愿承认他们彼此间有着什么，但将这些伪装层层揭去，她竟希望，他对她是有些不同的情意，有一些不舍。

这些深埋着的希望在这一刹间破灭。

所有一切都不存在，他们之间只剩下怨和恨。

平阳侯身上的毒虽然拜她所赐，但她又岂能甘愿就这么在他身下化成枯骨？

正欲将围在身边的妇人们推开，珍娘款款地走了进来。

十一推出去的手不由地停下。

珍娘走到她身边，递了一个锦盒给她，俯低身，用只有她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今晚如果你不乖乖地，戴着这只镯子的手就保不住了。”

十一打开锦盒，锦盒里装着一只碧绿的玉镯，是母亲常戴之物。

一颗心越加地沉了下去，直直坠入一汪刺骨的寒潭，将心底残存的一丝暖意，也彻底抹去。

眉头微蹙，不知道在她失去神智的这段时间，他们对母亲做了什么。

这么一来，她真不敢有所行动，只能见机行事。

不露声色地关上锦盒，重新坐直身，装作没事一般，任由妇人们捣鼓。

珍娘见十一年轻的面庞，显出少有的稳沉，隐隐心痛。

这小姑娘和侯爷的性子真是象极，如果不是天意弄人，她用这邪毒伤了侯爷，他们二人倒是极般配的。

等珍娘离开，负责给十一梳妆的妇人叮嘱她道：“记好了，你是侯爷的第一夜引导姬妾，一定要温柔，让侯爷懂得女人的妙处，如果你只图自己享乐，伤了侯爷，别说你的脑袋不保，就是你家爹娘兄弟的那些脑袋，也是一个别想保。”

妇人的口气，显然是宫里来的，所说的话也尽是宫里千篇一律的套词。

但这些话，放在这里，就十分的不合时宜。

不光十一听着别扭，连这些妇人也有些板不住脸。

平阳侯身中邪毒，送到这府上的美人都多过了皇上的后宫，哪里还有什么第一夜之说，更用不着谁来引导。

不过，这确实是平阳侯头一回纳妾，又是宫里慎重交待下来的，这些过场不得不走一走。

男人对生命里的第一个女人，很容易产生特别的依恋之情。

为了不让皇子们贪图女色，为青涩的感情迷惑，到了年龄，便会给他安排一个宫女侍寝。

等侍寝过后，便会将宫女处死，绝不容皇子留恋，并让皇子知道，女人为衣物，随手可弃。

而给皇子侍寝的宫女，便会被嬷嬷们做这么一番交待。

以前给皇子开第一夜的女子，大多是尽自己所能的取悦皇子，在世上最后的一夜为家人挣得更多赏赐，所以都是一副强颜欢笑的神情。

皇子们初试男女之事，就算之前有男女之事，也顶多是干了服侍他的宫女，一旦东窗事发，那些宫女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所以之前真有那事，也是偷偷摸摸地干，越是偷，也就是越想。

100朔月（二）

到这一夜才算是明正言顺地睡女人，因此还是少年的皇子们大多猴急，加上知道这个女人明早就得死，更不会怜惜。

于是，这一夜基本上是皇家男子的**发泄。

这种情况下，给皇子**的女人，谁心里不是包了一包的黄连水。

就算再怎么强装欢笑，神色间都是难掩凄楚。

而眼前这位却只顾懵懵发呆不知想些什么，妇人不知，她所说的话，十一有没有听见。

但这不重要，她们来的目的，不过是确认平阳侯朔月是否毒发，朝身后众妇人一挥手。

妇人们一拥而上，将十一拉起，推到床上，剥了个精光。

十一欲哭无泪，一个劲的往被子里缩，既然要剥，做什么还给她换上那套大红袍子？

等妇人退下，她立刻裹了被子跳下床，扑到窗口，正想开窗，看有没有办法逃走。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耳力本来就好，加上在生死门的所受各种训练，听得出这间屋子已经被人包围，想从这里逃走，根本不可能。

窗外传来凌风压低的声音，“如果里面那位反抗，或者听见摔茶盅的声音，月夫人也不必再留。”

十一恨得咬牙切齿，但这般情形，她自己都难以脱身，更别说救母亲了。

“侯爷。”门外传来跪拜声，接着听见外间房门被人推开。

十一看向窗边砂漏，正好过了子时，咬了咬牙，踮着脚尖，三蹦两跃地返回床上。

还没来得及躺下，珠帘轻响，进来一个人，身态修长，一身合体的月白袍服，晚风拂过，垂着的衣角翻卷开来，衣袂飞扬，如同深谷幽兰一般清雅儒秀。

脸戴着个青獠鬼面具，遮去半边脸，烛光朦胧看不真切。

来人已经不容人质疑，就是要十一侍寝的平阳侯。

十一瞪着他脸上的青獠鬼面，方才的怒气反而荡然无存。

凌云说过，如果他今晚如果不泄去邪毒，怕是撑不过去。

今晚总得有人为他泄毒。

他此来是为了求生，又有何错之有？

再说他体内的毒是她所下，她助他泄去邪毒，他们也算两清。

她虽然在生死门见多了男女之事，但她自己对这事却看得极重，断然不肯随意与男子寻欢。

平阳侯，也不例外。

怎么给他泄邪毒，就成了难题。

这几天，十一天天上课，虽然没认真看那些春-宫画册，但装样子时，多少还是看了些。

十一裹着被子缩坐在大床角落，把春-宫画册上所画的东西，能记得的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得出结论，对一个都没碰过男人的她，这种‘引导’委实难度太高。

泄气的抬头，不知何时，平阳侯已经站在了床前，正偏着头看她，怒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跟在他身后的下人，正无声地低头退去。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低哑，一如既往地得好听。

十一愕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想……”脑海里的所有画面支离破碎，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个男人正**的表情上，一拍大腿，对就这个，“想怎么能让侯爷开心。”

平阳侯心头冷笑，听珍娘说十一主动要求给他侍寝，以求二人两不相欠，本来还有一些怀疑，见她这副神情，哪里还有怀疑。

“哦？”平阳侯压着满腹的怒意，黑如点漆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趣味，“说来听听，你想如何让我开心法？”

十一抬头向他望去，对上他如夜潭般清萧的眼，再看不去别处。

直到对方等得有些不耐烦，微蹙了眉头，才醒过神，挤出个笑，“不如我们来做游戏，比那个，那个更有趣……”

平阳侯不答，今晚确实是一个游戏。

抱着手臂斜靠向身边碗口粗的床柱，细细地打量着她白玉兰花瓣般地小脸。

想两清，还玩这么多花样，这丫头，还是这么有意思，眼里不由得又多了些玩味。

十一干咳了一声，看来是行不通，又笑，道：“引导么……”

他仍是不答，眸子闪烁，趣味更浓。

本来对她的目的怒到了极点，这时却觉得不错，强过他在黑屋子里，独忍邪欲。

十一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再有进一步的举动，脸上的笑有些发干，看样子指望不上他了。

也罢，豁出去了。

既然躲不过这一劫，倒不如就此解决。

七手八脚的去扒他的衣裳，将他的袍服扒开。

平阳侯心里怒极，极快地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进一步的动作。

十一心底也是冷极，动作被阻，冷然抬起小脸，淡声道：“不宽衣，如何办事？”

平阳侯本想将她摔开，但见她紧绷着小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再压不下心头怒火，半眯了眸子，心里冷哼，你执意如此，我又何必妇人之仁，将紧握着她手臂的手松了开去。

十一得了自由，又开始剥他的衣裳，连里面中衣也没完全解去，乱七八糟的扭扯着，就去拽他的裤子，动作全无温柔诱惑。

平阳侯哑然无语，锦裤挂到胯下那处，痛得一抽，皱了眉，却见她盯着他已经起了反应的那处，小手攥成拳，咬在口中，只是一味发怔。

他今晚本是邪火焚心，然气恼之下，已有所消减，被她一阵没轻没重的乱扯乱拽，不时的擦刮着他的命根子，直引得腹间邪火腾地一下，窜遍全身。

漆黑的眸子闪了闪，这丫头实在是……

怒极下，反而戏谑道：“然后呢？”声音低哑磁糯。

十一猛的回神，再看眼前的庞然大物，苦了脸，这尺寸委实夸张了些……

琢磨着横竖是用手。

或许……尺寸问题不太重要……

十一仰起脸，看着头顶只能看见半截，仍是迷死人不赔命的脸，扯了嘴角，赔笑道：“然后……”

“然后呢？”他嘴角微微勾起，眼里戏意更浓。

“然后……”十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半圈，又赔了个笑，“然后这样。”

说着拉了他一支手，令他的手握住他的那处粗涨，学着方才脑海里画卷中男子自-yin的动作，带着他的手试着套-动。

“这是……”平阳侯迷惑。

“就这么不要停，一会儿就会很舒服。”说完把身上的被子裹紧，退了开去，靠坐在大床最里面，半眯着眼，欣赏床前的美男子。

这身板，啧啧，没想到他文儒的外表下，竟有这么一副好身板，怪不得以前那么多女人，为了多看他一眼，跟他上回床，宁肯赔上身家性命。

平阳侯怔了一下，低头看了下自己手握着的那处，“就这样？”声音带了些怒。

“这个很实用的，万一在哪里，你想要了，身边又没女人，或者男人……这是最最最好的解决办法。”她想，应该是既舒服又方便的，要不然那些男人干嘛没事自己来？

平阳侯涨红了脸，终于忍无可忍，“你的意思是今晚让我自己来？”

十一刚想点头，说“是。”就看见他眼里迸出的怒焰，能生生将她烧成灰，这头哪里还敢点上一点，勉强挤了个笑。

手腕一紧，已被他拽了过去，感觉被子下滑，顾不得挣扎，赶紧将要滑开的被子拉紧。

他上前一步，身体压覆下来，将她连人带被抵在床柱上，令她无法动弹。

看着她紧紧攥着被角的小手，好气又好笑，“这就是你这些天所学的引导？”

是让人心醉的笑，那双眼幽黑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潭，反映着火光，象撒进一把碎星。

这双眼……象极了一个人……

已然荡然无存的朦胧记忆突然浮上十一的脑海，那个男人一点点地将他装进她的心，再生生地将她的心挖去，是让她爱极，又恨极的男人……

但那些回忆，却远到无法捕捉。

十一撇开脸，不敢再看这双眼，怕自己迷陷进去，轻咳了一声，“这……这只是教侯爷热身运动。”

最好是他热着热着，就射了，这邪火也就该泄了。

他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细滑的脸庞，轻声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跟谁学的？”他象在责备，又象宠溺，语气平和，很柔，很软，柔软得如同和爱人说着情话。

气氛太过暧昧。

十一心脏猛地一跳，不由得咬住下唇，惊看向近在咫前的狭长眼眸，在对方的眼中，看不到一点情-欲，只有冰冷寒意。

这一夜，绝对不象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十一紧紧攥着拳，执拗的不转脸看他。

过去所受的训练，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冷静，只有冷静，才能应付任何不利的情况。

唇上的破损刺痛，令她可以清醒冷静的面对他。

她明白自己和母亲的生死被对方捏在手中，要想活命，就不能惹恼了他。

“不是你叫人来教的。”

平阳侯哑然，那该死的嬷嬷到底教了她些什么？

他的拇指抚过她咬紧的唇，捏住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低头下来，吻住她，尝到她唇上淡淡的血腥味。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又慢慢开口，声音透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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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朔月（三）

她心里暗惊，不自觉得又看向那双熟悉的眼，与他目光一触，便垂下眼去，不敢再看。

也不敢乱动，发出声响，惊动门外守着的那些人，只能任由他吻上她。

他的舌尖温柔地轻舔她不肯轻开的唇齿，浑不介意她的抵触，低声问道：“为什么不说？”声音磁糯诱人。

一口气顿时堵在她的胸口，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回眸过来，狠狠的瞪着他，以为他问的是下毒的事，

“我无话可说。”

“终于舍得看着我了。”眼里笑意渐浓，对她的吮吻越加的温柔，声音也更低柔，眼底却越加的冷。

十一眉头一皱，从束缚着她的力道，能感觉到想在他面前全身而退，绝不能硬来，只能慢慢寻找机会。

强压下怒气，将唇咬得更紧，不容他侵入。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近距离的端祥着她隐忍的表情。

她眼里的淡漠，撩弄着他压抑着的怒火。

种种光想上一想，就痛入心髓的往事一件件涌了上来。

眸子渐渐转冷，她令他痛苦一世，自己却忘得干干净净，太不公平。

她想脱身而去，他偏不让她如意。

突然屈膝分开她紧并着的腿，结实的大腿挤到她腿间，挤压上她腿-间的的敏-感，让她倒抽了口气，放开咬住的唇。

他的舌乘机而入，霸道的卷进她口中，肆意的掠夺摄取。

吻不断的加深，十一惊得两膝发软，天旋地转，用力推向他的肩膀，想从他的困缚中脱身出来，却被他结实的身体用力压来。

他手臂用力将她搂得更紧，空出一只手，抚上她的修长的大腿，提了起来，卡在腰侧，将她的身体托得高些。

身-下炙-涨隔着布料硬硬的压在她的敏感的柔软上，引来她一阵轻颤。

凝视着她慌乱得睁大了的眼，她的眼很美，美得让人心醉。

慢慢向她俯身过去，唇轻贴了她的耳，声音诱惑，“你不是一直想跟我……不如，我现在要了你。这样进入你，一定很有趣。”

十一气得发昏，“谁想跟你这个该死的……”

他微偏了头，将她骂人的话，堵回她的口中，手一抛，分了她身上的被子，柔美的身体展现在他面前……

指腹摩挲过她丝缎般的肌肤。

眸色微黯，既然她想要他，他就给她。

一沉腰，生生撞进她体内。

十一只觉得有异物强行进入她的禁地，身体本能的往后缩，却被牢牢地抵紧在床柱上，无法处可退。

等她意识到将发生的事，整个人僵住，整个人慌了神，低叫出声，“不。”

她的窄紧，令他一时间进不得，痛得倒抽了口冷气。

他没有说话，抬头瞥了她一眼，只是将她的双腿分得更开，身下之物略略退出，重新试探了一下位置，但缓缓而坚决地向前顶去。

现在才后悔，晚了。

今晚，他不会放过她了。

他欠她的，该还了，现在只是开始。

十一只觉得奇痛难忍，就算以前训练和执行任务中受过的任何一次伤，都没有这么痛。

腿间即时崩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半晌才透出口气。

她再任性，但终只是十来岁，还没涉入情欲的少女，大眼慢慢浮上湿意。

这一刻，她真是恨死了他。

他锁着她的眼，“恨我？”

十一深吸了口气，腿间的涨痛酸麻，让她清楚地知道，她与他，再不能象以前一样平心相处，他们之间不能成为爱人，只能成为仇人。

她知道，他想她恨他，想她痛苦，她偏不让他如愿，“我与侯爷不过是交易，有何可恨？”

“不恨？”

“不恨。”

“当真不恨？”

“无心，哪来恨？”

平阳侯彻底地怒了，好一个‘无心，哪来恨。’

她当真是如此无情。

既然她无恨，他便让她恨。

握紧她纤细得如同一掐就能断去的腰肢，再无怜惜地横冲直撞起来，次次都几乎完全退出，又狠狠冲进去，根根到底。

十一娇弱的身体被撞得象是快要散去，痛得不住颤抖，最终忍不下他象是无穷无尽的肆虐，用力推打着他，“停下，你这个混蛋，停下。”

他锁着她脸上神情的眼，冷得没有一丝暖意，不是不会恨吗，那就忍着，咬牙道：“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来给我侍寝的。”

十一即时噎住，望进他的眼，他眼里有怒，有恨，也有欲，独没有柔软。

她咬紧了唇，不再求他，扶稳了他宽阔的肩膀，一把揭去他脸上面具，露出一张倾国容颜，与十一在黄泉路上所见妖孽面庞瞬间重合。

十一怔住，身体微微地抖。

他抱着她不住发抖身体，突然低笑，“都说蛇皇之毒能让女子一时之欢，抵过一生的快活。不知道你与我这般，会不会觉得快活？”

十一咬牙骂了声，“混蛋。”

胡乱扭动身体，令他的进入变得艰难。

这样固然更痛，他却同样地不好过。

她痛，他同样痛。

他瞪她，她也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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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呲牙咧嘴的完成人生第一回男女之欢。

十一不知道他到底折腾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他摇散。

然蛇皇之毒入体，却在疼痛中生出一种微妙而无法抵制的快感，那种感觉真让人即刻死去，也是愿意。

十一无法抑制的撕裂之痛过后的快意，舒畅呻-吟脱口而出，她恨这样不能克制地绵绵快意，更恨这样在他身下承欢的自己。

又一阵将她抛向云端的快意袭来，她的身体不住轻颤，为了抵御这无休止地欢愉，在他肩膀上一口咬下。

他身体微微一僵，更如脱缰地野马在她身上纵横。

长久压抑的欲望在一夜尽数释放。

直到彼此精疲力尽才停下，她处子的血吸食着他体内的毒液，很快传遍全身血脉，从来不曾有的快感在体内流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软俯在她身上，无力地直喘粗气。

十一累得完全睁不开眼，只是朦胧中听见他问了声，“你真不知道我是谁？”

含糊地‘嗯’了一声就沉沉睡去。

他的长指轻抚她睡着的面庞，慢慢伏下身去，在她耳边轻轻一吻，低声道：“青衣，我不会再让你逃走，无论天上地下，我都会抓你回来……大不了，我们重来一回……我有得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的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他感觉后背微微一麻。

被他压覆在身下的十一，突然扳着他的肩膀，翻身而上，烛光下，她纤柔的指间中拈着一支针刺。

平阳侯今晚与她的欢爱，却是他全无保留地释放和索取，无论是心还是身，都得到了完全的满足，沉沉睡去，哪里还有防范之心。

这才被十一得手。

平阳侯的身体一动不能动，苦笑了笑，静静地看着她。

十一笑盈盈地瞅着他，纤柔地手指轻抚他结实的胸脯，她慢慢俯身，凑到他耳边，“今晚是你给本姑娘侍了寝。”

他想她痛苦，她偏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

不便如此，还要气死他。

平阳侯身子略略一僵，眼里慢慢拢上怒意，可惜没能等他有所表示，意识瞬间模糊，再不知道人事。

十一脸上笑意敛去，怔怔地看着面前如同熟睡的俊美面庞，脑中乱糟遭的一团。

良久，抬手起来，轻抚他微微苍白的削瘦面颊，慢慢抚上他紧闭的眼，她内心最深处，好象烙着一双同样的眼，“你到底是谁，与他之间，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

腿间的痛把她拉回现实，十一轻嘘了口气，不管过去如何，她现在只是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平安，她只求能带母亲平安地离开，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平平安安地过一世。

凌云说过，她应该不怕蛇皇之毒，她承他七日之欢，为他泄去体内过多的邪毒，就算他们之间无法两清，起码可以抹去母亲利用她下毒之事，她也不必过于耿耿于怀。

收回轻抚平阳侯眉眼的手，下榻而去。

出了门，十一发现之前藏在院中的护卫不知道何时，已经退去。

只有珍娘忐忑地在院外徘徊。

十一站在台阶上，遥望着珍娘，对这个忠心的妇人，她没有丝毫恨意。

珍娘抬头，看见开门出来的十一，忙迎了上来，眼里是难掩的歉意，“我为姑娘备了浴汤。”

十一轻点了点头，步下台阶，她现在确实最需的要就是一桶热水。

珍娘亲自服侍十一步入铺满花瓣的浴汤，拿起水勺为十一浇水。

十一拦下，“我想一个人。”

珍娘略为迟疑，放下水勺，“今晚都是珍娘一手安排，侯爷也是珍娘设计请过去的，姑娘不要记恨侯爷。你母亲好得很，不会有任何事。”

十一懒懒地笑了一笑，“我谁也不恨。”

珍娘微微愕然，退了出去。

十一泡在水中，一合眼，就沉沉睡去，一觉醒来，见窗外已经大亮，而桶中的水，却依然是热的，自然是在她睡梦中，有人不断地为她添加热水。

这个珍娘当真是有心的，明知道是她伤了平阳侯，仍如此待她。

ps：与平阳侯这场船戏，虽然算不上你情我愿，但果子认为是他二人最好结合方式。当然以后的剧情会有比较大的转变，不知亲们可还喜欢？

另外，果子更的这么少，还让亲们如此大手笔地破费，真有些不好意思，为了答谢亲们，果子今天会拼命码字，明天，后天都加更。

也以此来祝大家中秋和国庆快乐。

102不敢赌

宫里来的那些嬷嬷得到消息，平阳侯确实是在十一房里过的夜，满意地离开平阳府，回宫交差。

平阳府的人对这些人的来去，并不多在意，府中众人和平时并无两样。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服侍十一的人越加的细心尽力。

十一心想，或许她们当她只剩下六日性命，出于同情，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宫里的嬷嬷们走了，到了晚间，再没有人象昨夜那样将十一剥光了丢上床榻。

但丫头却仍在她沐浴后，为她穿上柔软细滑的袍服，袍服下仍是空无一物。

男女之事，十一过去见过不少，早已经见怪不怪，但这事到了自己头上，就是另一种感觉。

虽然有昨晚的经历，但这身装扮仍让十一感到羞怯。

但既然决定承他七日之欢，了去二人之间的纠葛，也就不会退缩，安静地依在榻上等着。

心平如水，两眼直定定地望着屋角的砂漏。

等最后一缕细砂漏尽，如止水的心潭却渐渐翻起波澜。

她想助他泄去火毒，又害怕与他彼此折磨，痛得死去活来，却无法抑制快感地**。

十一分不清他们之间的男女之欢算什么。

情？欲？泄愤？

似乎都有，又似乎都不是。

不管是什么，她憎恨这样的感觉，因为昨晚，他们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和谐，她再没办法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听他弹琴。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却没有出现。

十一抱膝缩在床角，疲倦地抬眼看向砂漏，已经过了丑时。

昨夜，他与她虽然彼此折磨着对方，但她能感觉到他无法控制地欲望，他确实是忍不过朔月的。

凌云说过，他一旦与女人欢好，就得七日，而且中途不能换成其他女子。

他不来，也不可能要别的女人侍寝，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女尸。

想他此时或许正按着个女尸发泄，光想想浑身上下就无处不冷。

十一抱着胳膊搓了搓，想着他辗转在女尸与她之间，心底泛起一阵恐惧与恶心。

一闭上眼，满脑子全是他硕健的身体在冰冷的女尸上起伏的身影，身体禁不住地发抖。

瞪大着两眼，直到天亮，也没敢再合一合眼。

第三天，平阳侯仍没在十一房中出现。

十一再也坐不住，推开房门，走向平阳侯的寝屋。

今夜，平阳侯的寝院外，竟无人把守，十一顺利地步上青玉台阶。

望着眼前虚掩的房门，十一迟疑了。

或许推开房门，她将会看见，这两天来最不愿看见，也让她内心深深恐惧的画面。

但这时退回去，只能胡乱担忧，倒不如看个明白，问个明白。

定了定神，再没有犹豫，毅然推开房门，迈步进去。

意外的发现他竟独坐在灯下，安静地看书，床上干干净净，没有她所想的女尸或者女人。

平阳侯抬眼看来，望着出现在面前的十一，也有些意外，继而温文一笑，仿佛他们之间没有前夜那场痛得死去活来，却又烙入人心的缠绵。

温和开口，“有事？”

“你这样会死。”他的表现让十一讶然，但她清楚前夜不是梦，也没有忘记来寻他的目的。

他浅浅一笑，重看向手中手卷，仿佛她说出的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话“你会在意我是生是死？”

她即时噎住，走到案前，将装着蛇候的胆的小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蛇皇的胆，凌云说，服下它，有一半的可能送掉性命，也有一半的可能让体内毒液不再滋长，也就是说，你不再泄毒，也不会死。”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他不愿碰她，难道她还求着他碰她不成？

他是生是死，她又何必在意？

她能做的，也就这些。

平阳侯视线落在面前的小玉瓶上，终于动容，“你杀蛇皇，真的只是为了与交易，没有其他？”

她这才知道，原来蛇候被杀之事，已经被他知道，想着他之前的恶劣行径，很想倔强地应一声，“是。”

但言行上却违心地说了实话，“我不想你因蛇皇之毒而死。”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欠她也好，她欠他也罢。

她都不想再有所纠葛。

一切到此结束。

平阳侯看着那瓶蛇胆，眸子暗了下去，她竟冒险杀了蛇皇，她这么做是为了他？

那么她对他，并非完全无心？

凌氏兄弟并排坐在平阳侯寝院外一棵大树上，二人看着消失在花影后的十一，脸苦得皱成了一堆。

凌风不解道：“侯爷和这丫头唱的是哪出？侯爷该不会是用那玩意泄毒用得多了，不能人道……”

凌云也是头痛，翻了个白眼，中了蛇皇之毒，就是不能人道的，都变得能人道，本来能人道的，更是凶悍，“侯爷不能人道，你可以直接自宫了。”

凌风粗黑的面庞垮了下来，瞪眼道：“怎么说话的？”

前晚二人成了事，他们以后这后面几日自然顺理成章，哪知平阳侯过了那一夜，就再不碰十一。

凌云为平阳侯备死尸，也被平阳侯拒绝。

这一来真愁煞了他们兄弟二人。

凌云为平阳侯的事犯愁，没心情与兄长拌嘴，从树上跃了下去，“我看看侯爷去。”

平阳侯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桌上小玉瓶。

凌云在书案对面坐下，平阳侯也没任何反应，并不象往常一样，淡睨他一眼，或者为他斟上一杯茶。

凌云随他一同看向桌上小玉瓶，这玉瓶，他是认得的，里面用酒泡着蛇皇的胆。

他刹时间，明白过来，脸色阴晴不定，“侯爷不再碰十一姑娘，是怕她因蛇皇之毒死去？”

平阳侯不言。

凌云心里越加明了，苦笑了笑，“虽然自从楚家小姐坠楼，你便再不用针，但你对医所知并不输于我。自然当知道，按理，她不怕蛇皇之毒。”

平阳侯淡淡地噪声低低响起，“你也知道只是按理。”

如果他当真不懂医，便不会有这许多顾忌，但正因为识医，才更清楚，许多事虽然原理如此，但差之分毫，但结果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凌云即时愕住，张了张嘴，竟没能吐出一个字，天不怕，地不怕的平阳侯，难道会为一个女人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

平阳侯抬起头向凌云望来，目光平和，涩然一笑，“正如你所想，我不敢赌。”

“即使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不赌？”凌云一口气卡在噪子眼上，说不出的憋闷。

“是。”平阳侯薄唇轻启，没有犹豫。

凌云慢吸了口气，“这蛇胆，只得一半的机会，你赌是不赌？”

平阳侯笑了，“自然是要赌的。”

凌云揉了揉涨痛的额头，“那丫头，真这么重要？”

平阳侯错眼望向窗外夜空，他得向她讨回一些公道，她就这么死了，这些债，他向何人去讨？

凌云见他没有打算再说什么，知道他心意已定，再无法改变，起身离去。

十一刚迈进沁心阁门口，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劈头盖脸地骂，“你这个贱人，既然勾引了我三哥，给他侍了寝，就该陪够他七晚，你却只睡一晚，自己快活了，就不管我三哥死活。”

十一皱眉，冯婉儿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三更半夜往男子府中乱窜，也不知她爹娘是如何教养她的。

冷冷道：“冯小姐并非这府中的人，姑娘插手我与平阳侯之间的事，似乎管得宽了些。”

十一是以平阳侯的姬妾的身份进的府，而冯婉儿与平阳侯的婚事没成，并不是平阳府里的当家奶奶，有什么资格管平阳侯与姬妾的房里事？

冯婉儿被呛得涨红了脸，“三哥和我大哥是结拜兄弟，我就管得你这贱人。”

十一‘哧’地一声笑，“没听说过妹子管到哥哥屋里事的。”

冯婉儿一张脸瞬间由红变紫，扬手想打，但想到之前动手吃的亏，生生忍了下来，骂道：“贱人，你拿自己当回事了？你不过是我三哥拿来泄毒的工具。”

十一的脸冷了下来。

冯婉儿将她一推，“你不是很会勾引男人吗，现在赶紧着到我三哥榻上。如果你敢不去，我明天就去禀报皇上，叫皇上把你打杀了。”

十一冷笑，“冯小姐如此顾惜平阳侯，大可自己上到他榻上。”

冯婉儿怒道：“我什么身份，怎么能象你这种人，生来就是给男人玩的？”

这话真的激怒了十一，“谁不是爹娘生的，谁的命就珍贵过谁的命？凭什么我们就该供他泄毒而死，你就不该？”

冯婉儿哼了一声，“我是士大夫的女儿，我姐姐是当今的贵妃，怎么能与你们这些贱民相同？”

十一的脸越加地阴沉，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然可怖。

冯婉儿吓得后退一步，正想唤人。

十一突然伸手在扣住她的喉咙，极快地一按。

冯婉儿顿时呼吸困难，一阵晕眩，用尽全力，也只能发现极低的一点声音，“你要做什么？”

十一莞尔一笑，“送你给平阳侯侍寝。”十一虽然真气被封，但手脚依然敏捷，加上认穴极准，又是突然出手，冯婉儿自然是被她手到擒来。

（果子今天和明天都会加更答谢亲们的打赏，二更会在一点的时候放出。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国庆快乐。）

103出逃

（二更，前面还有一更，大家别看漏了哦。）

冯婉儿吓得面色惨白，又喊叫不出来，只有喉间能发现极低的声响，“我不要，你这个贱奴才，快放开我。”

十一心里冷笑，情对这些人而言，不过是挂在嘴边的玩意，哪里是真的有情，故作惊讶地道：“你不是很喜欢平阳侯吗？难道你不想和他亲热，又难道他现在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不想帮一帮他？真心喜欢一个人，会为他做一切的。”

冯婉儿一时语塞，支唔道：“我……我自然是喜欢他的，也要帮他。”

“怎么帮？”十一逼视着她。

“我自是会求皇上，多赐些美人给他，泄去身上的毒，再请最好的大夫给他治病……”冯婉钱狠狠地瞪着十一，宫时的嬷嬷一走，这贱人就不好好侍寝，真是该死。

“你亲自给他泄毒，他岂不是会更念你的好？”十一软声细语，眸子里却凝上了冰。

“如果我死了，他去哪里念我的好？我为他做这许多，等他的毒解了，自然会念我的好。”冯婉儿看不得十一脸上是笑，却笑得让人浑身发冷的模样。

她的命是命，死不得，而别的人命，就不是命，可以任意拿取。

换成以前，十一听了这话，定会怒极，但这时却除了鄙夷，再没有其他，无意再与她纠缠下去，手掌一翻，指间拈了支毒针。

“你要做什么？”冯婉儿两眼瞬间睁大，恐惧地盯着向她靠近的毒针。

“当然是让平阳侯记得你的好。”十一眼角闪过一抹森冷寒意。

冯婉儿吓得一哆嗦，恐惧瞬间放大，惊叫，“不要……”

话刚出口，只觉得身上微微一刺痛，就人不知了。

这七日是平阳侯朔月毒发之际，平阳侯随时会到这屋里夜宿，而平阳侯毒发，是绝不容下人靠近的，所以这个时辰，十一院中没有人敢随意走动。

因此，屋里虽然有些动静，却无人察觉。

十一将冯婉儿弄上床，脱下她的衣裳，衣裳里掉出一块金牌。

拾起，就光一看，却是一块标着贤贵妃身份的令牌，想必是贤贵妃方便这个妹妹到处行走，给她的。

十一将金牌收入怀中，又打散冯婉儿的头发，用被子盖了。

抖开冯婉儿脱下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

冯婉儿比她胖些，但高矮相仿，加上里面十一自己的外衫未脱，倒也合身。

十一将发型换成冯婉儿的发型，打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行走在平阳府。

这时天已极黑，虽然府中零星点着灯笼，但她微埋着头，不到近处，哪能辩认。

冯婉儿虽然放肆，半夜三更地往平阳府跑，但她的爹娘不可能完全不要脸面，所以冯婉儿这个时辰不可能带着一大堆人，明目张胆地出来，带着一两个亲随就已经顶了天。

果然如十一所料，平阳府外，冯婉儿的马车上，只得一个车夫靠着车辕打盹。

十一上车，道了声，“走。”

车夫惊醒，只看见十一上车的背影，哪里想到这身衣裳下并非他家小姐。

十一认得出城的路，等马车离了平阳府，学着冯婉儿的声音，道：“出城。”

车夫愣了一下，三更半夜的出城？迷惑回头，“小姐……”

十一提高了声量，带了些怒意，“叫你出就出。”

冯婉儿惯来娇横，在府里时打骂人十分寻常，下人们都十分怕她，车夫听她口气不对，便是一惊，一时也没分辨出声音不对，忙调转马头，向城门的方向而去。

这时候，城门早关，不容人进出。

十一递了从冯婉儿那里得来的金牌，守城的官兵见是贤贵妃的人，不敢为难，开了城门，放他们出去。

车夫不知小姐要去哪里，又不敢多问，只能一味前行。

十一认准前往囚困母亲的分岔路口，从车窗上翻跃而出，攀爬到车尾，跃下马车，无声地就地一滚，进入路旁的林子。

马车无知无觉得向前驶去。

十一凭着上次记下的暗哨位置，避开留守的隐卫，潜到小茅院外。

此时天边已经隐隐放了光。

十一不敢再有所耽搁，拾了一堆枯枝，一枝一枝地向无形的屏障掷去，木碎纷飞中测出屏障的位置。

月娘听见外头动静，披衣起身，开门看见站在屏障外的十一，吃了一惊，忙奔了出来。

十一朝母亲打了个手势，示意母亲不要出声。

月娘意会点头。

十一照着梦中青衣的做法，寻到屏障右方尽头，刨开地面上的枯叶，下面果然埋着一块不小的青石。

以梦中所知，青衣与应龙是夫妻，应龙布下的屏障，青衣能用自己的血解去屏障。

十一与平阳侯虽然并非夫妻，但她与他终是有了夫妻之实，不知能否解去平阳侯布下的屏障。

不管如何，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当下割破手腕，仍血溅上青石，撕下身上衣角，胡乱裹了伤口，两眼定定地望着面前无形的屏障，焦虑而期盼。

十一的血液片刻间被青石完全吸收，只留下淡淡地一层暗红。

就在这时，原本肉眼无法看见的屏障突然显现，接着一道微光在屏障上闪过，那道屏障渐渐淡去，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一再次将一枝枝枯枝抛向消失的屏障方向，枯枝全无阻碍地穿跌落到前方地面上。

看着眼前的景象，十一眼里没有丝毫喜色，心里更五味杂陈，不知平阳侯此时是生是死。

月娘张大了嘴，不敢相信地看着十一安然地奔到她面前，“你怎么会解这封印？”

“在平阳府，无意中得知的。”与平阳侯之间的事，十一不愿与母亲多讲，“娘，快些收拾一下，我们先离开再说。”顿了顿叮嘱道：“多带些合欢林的水。”

到了天亮，平阳府里的人定会发现床上的冯婉儿，不管平阳侯生与死，他们都不会放过她，她们时间无多。

她服过蛇皇幼蛇的胆，合欢林的瘴毒不会再发作，但母亲体内瘴毒却没能解去，不能完全没有准备就离开，至于以后，只能见步行步。

104拦截

（一更，亲们中秋快乐，明天的国庆一并快乐了，嘿嘿。）

月娘知道十一机灵，对她的话并没有怀疑，进屋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换洗衣裳，取了装着合欢林泉水的水囊，紧跟在女儿身边。

十一接过母亲抱在怀里的包裹，背在背上，牵着母亲的手刚迈出门槛，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且来势极快。

此间茅院出去，只得一条路，而且周围无遮无法挡，要过了无形屏障，才能有丛林藏身。

如果直接这么出去，定会跟来人撞个面对面。

十一只得重新退了回去，轻轻关拢房门，问母亲道：“娘被囚禁在这里，他们夜里会不会常来查看？”

月娘摇头：“除了白天两日送一次新鲜果疏，晚上从来不曾有人来过。”

十一眉头渐渐蹙紧，如此看来，用冯婉儿冒充她的事，多半已经被发现。

现在只盼，不是平阳侯亲自前来，对方不敢穿过平阳侯所设的屏障范围，让母亲装作无事一般露露面，哄走对方，再设法离开。

在没确认来人时，十一不想母亲过于紧张，隔着窗格，目视前方，静观其变。

这时，月娘也听见马蹄声，第一时间想到是不是十一的行踪被人发现，不由得一阵紧张，她不知道十一血脉被封，失去武功，推着十一往外走，“你赶紧离开，不要管我。”

十一好不容易与母亲汇合，如果这时放弃了，想再靠近母亲，会难如登天，哪肯就这么放弃。

她跟随夜的这一年时间，不但学了一身本事，更练就了比寻常人沉着的心性。

为了不让母亲乱了手脚，反而难以配合，一边低声安慰母亲，一边紧盯着院外小路。

转眼间，一队人马急奔而来，最前面的男子一身单薄的白袍随风飘扬，竟是平阳侯。

十一心里一沉，他亲自来了，不会看不出屏障已经被破去。

屏障破去，不管是不是她所为，他都必定会前来查看，就这么一间茅屋，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而她被封了血脉，与手无缚鸡之力，也相差不远，根本无法与他相抗。

她和母亲，想要安然离去，怕是痴人说梦。

平阳侯在屏障外停了下来。

向两旁望了一阵，最后视线落在屏障所在的位置上。

十一的心脏砰砰乱跳，紧紧盯着在月辉下闪烁着诡异光华的青獠面鬼面，小脸慢慢绷紧。

月娘回头看见，脸色瞬间失了血色，又推十一，低声道：“你快走。”在她看来，以女儿的身手，独自离开，并非没有希望。

十一知道这种情况带母亲离开，希望渺小，但如果母亲不配合，那么就一点希望也没有。

压低声音道：“他未必知道我在这屋里。”

月娘愣了一下，暗骂自己冲动。

如果平阳侯不知道十一在这里，查过了自然会走。

但如果十一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发现，只能硬闯，结果如何，就无法预料。

隐在林中的隐卫从道路对面的一棵树上跃下，“侯爷。”

平阳侯回头，“这附近可有情况？”

十一随平阳侯前来的那天，就察觉到对面林中潜伏着人，所以这次前来，是有意避开了潜伏在这附近的隐卫的。

刚才见平阳侯走向她和母亲的藏身之处，本来暗叫不好，但对面隐卫现身，吸引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平阳侯的注意力，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果然，隐卫摇头，“没有情况。”

但接下来的情形，却让十一从头冷到了脚。

平阳侯侧脸过来，月华在他面庞上撒下一层银光。

十一清楚地看见他嘴角浮起一抹似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浅淡笑意。

他带了马沿着布置屏障的地方，慢慢踱步，最后停在被挖出的那块青石上，静静地凝视。

十一的心脏象是要跳出胸膛，后悔刚才竟没想到将刨开的土掩埋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平阳侯令亲随留在原地，翻身下马，独自慢慢穿过已然不再存在的屏障，进入茅院。

他直觉，十一还没有离开。

十一看着渐渐走近的身影，有些绝望地闭上眼，走不了了。

月娘环视四周，屋里摆设简陋，实在没有可藏身之处，正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听十一道：“娘，一会儿，我拖住平阳侯，你设法离开，记住逃出去了，往越国的方向，我会追上娘的。”

月娘愣了愣，“越国？”

十一道：“嗯，我们回越国。”

月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低道：“你疯了吗？”虽然此时的处境很糟糕，但怎么说也是好不容易才离开的蛇国，如果再回去，岂不是从虎口重回狼穴？

十一沉声道：“娘，你离不开越国的水，而且我现在已经是地位最高的死士，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我这次来燕，只是要救娘回去。”

月娘不知道十一逼迫蛇国众大臣送女进燕的事，但以女儿的为人，绝不会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飞快地看了看院中的平阳侯，焦急道：“平安，你这是怎么了？”

“娘，我离不开那个人了，我得回去。”话落，十一斜瞥着窗外，见渐渐走近的平阳侯，蓦地停了下来，轻抿了抿唇，事到如今，只有这么赌一把。

“那个人？”月娘一脸迷惑，小十七已死，在蛇国，十一接触最多的是夜，惊得陡然睁大了眼，怎么就没想到，十一会对他……“难道是……”

十一却轻叹了口气，道：“他虽然是个蛇人，但他在越国的地位，娘是知道的。他说过，只要我答应，越国再无人敢动我们娘俩一根汗毛……”

她们声音虽低，但十一知道，平阳侯一定能听见她们所说的话。

果然，月光下平阳侯半眯了眸子，垂在两侧手握成了拳。

月娘呆了，居然不是夜，而是那条蛇人……

脸色大变，怒道：“我的女儿岂能沦落到那条yin蛇身下众女之一？”

十一道：“他会遣去身边众女。”

月娘突然看不懂自己的女儿，又急又怒，平阳侯又站在院中，她不敢大声叫喊，强压怒火，道：“他不是失踪了？”

“他没有失踪，只是去了一个地方修炼，前一阵子，他曾托梦与我，说只要等他出关，再没有人能为难我们母女。”

蛇侯被囚禁在小蛟儿体内，任她怎么编派，也没有人知道。

托梦这东西虽然不靠谱，但蛇侯的去向，确实是个迷，无法辩认十一所说是真是假，月娘冷下脸，“我不会再回蛇国。”

“我已经答应了他，必须回。”十一口气坚决。

月娘知道女儿有多倔强，决定的事，难以改变，但一想到蛇国那叫人恶心的国度，再想到蛇侯的荒yin无度，怒不可遏，恨不得一巴掌给十一掴过去，把她打清醒来，但现在不是打骂女儿的时候，而是得尽快让女儿打消这个念头。

突然扑到桌边，抓起桌上用来削果皮的小刀，割破另一只手的手腕，“如果再回蛇国，我宁肯死在这里。”

“我说过，娘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十一静看着母亲，手握赤水剑，反手向颈间割去，剑刃轻挨肌肤，血滴瞬间染红剑刃，问道：“娘认为，是娘的血流的快，还是我的剑快？”

月娘惊叫着扑上前，“不要。”推开十一握着剑的手，哭着手忙脚乱地为自己裹手腕上的伤口，“娘不死，娘跟你回蛇国。”

平阳侯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眸子半窄，带着怒意的寒光在眼底闪过，薄唇紧抿，拂袖而去。

翻身上马，沉声道：“走。”

十一望着卷尘而去的马队，久久收不回视线。

看来赌对了，他对她是有心的。

否则不会听见她说愿意许身蛇侯而愤怒，也不会见她以死抵抗母亲，而愤然离去。

十一苦笑。

现在，她在他心里该是一无法是处，而他也该放弃她了，他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不会容忍一个心不在他身上的女人留在身边，受他的宠爱。

但他是不是就这么放过她，就不得而知。

“平安……”月娘低声轻唤。

十一忙收敛心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对面林子。

平阳侯的离开，会让林子里的隐卫暂时放松警戒，但只要发出一点声响，就可能被对方察觉。

平阳侯并没有交待，要放过她们，她们就不能光明正大的离开这里。

月娘想起，外头林中还藏着隐卫，忙闭了嘴，不再出声。

十一引着母亲借着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离开茅屋，避开隐卫的藏身之处，在林中穿行。

出了林子，十一发现前方凌风带着二十来个亲兵站在路旁，挨个审视着赶早路的过往行人。

月娘虽然不认得凌风，却也隐隐感觉这些官兵是冲着她们母女来的，拉着女儿的手，不由得一紧。

十一拉着母亲混进一队赶早出殡的队伍，用袖子遮着脸假哭。

月娘虽然不愿十一再回蛇国，但这时候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横竖离蛇国路途遥远，等安全了，再慢慢劝说也不迟。

二更会在中午一点放出。

105毒解后遗症

（承诺的二更送上，大家别漏了前面还有一章。）

凌风的视线从出殡的人群中挨个看过，在十一身上停了停，移了开去。

等远离凌风的亲兵队，前面又另有一队人马仔细搜查来往行人。

十一又忙拉了母亲离开出殡队伍，拦下一辆装满蔬菜的牛车。

给了片金叶子赶车人，和母亲一起，藏进蔬菜堆，往燕京的方向而去。

演了那出戏，平阳侯会认为她们母女二人，这时正想方设法逃离燕京。

以十一的直觉，刚才凌风发现了她们母女，但并没有有所行动，应该是受了平阳侯的指示，证实她和母亲的去向，是不是真的会往蛇国方向而去。

但以平阳侯的为人，不可以就这么轻易地放她离去，这么做，不过是想证实十一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回蛇国。

无论她是不是真心想回蛇国，他的人马都会在前方将她们拦截下来。

所以这时候，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燕京。

月娘迷糊了，不明白十一为什么不接着借着出殡的队伍离开。

十一凑到月娘耳边道，“娘，我们先进燕京寻个地方暂时藏身下来，等风声过去，再做打算。”

“不回蛇国了？”

十一微微一笑，笑还没浮上嘴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平阳侯有没有服下蛇皇的胆，“自然是不回的。”

月娘低头一想，明白过来，刚才十一是演了场戏给平阳侯看，高兴得险些落下泪。

平阳府。

平阳侯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十一留下的小玉瓶，望向站在案前的凌风，“她当真走的是蛇国的方向？”

凌风点头，“出殡的那家人，我打听过了，是葬在青果山。”

平阳侯墨玉般的眸子阴晴不定，青果山附近确实有一条路是通往蛇国的方向。

昨晚还以为她对他是有心的，结果今日所见却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她如非记起什么，绝不可能知道方法破去他布下的结阵。

既然想起什么，却仍执意弃他而去，是何等绝情。

至于她投身蛇侯那套说辞，他根本不信。

她这么做，不过是想让他对她死心，二人从此成为陌路。

握着玉瓶的手慢慢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他笑了笑，她对他本是如此绝情，他早该想到。

一直以为，已经看开，不会再为她的绝情痛苦，结果仍是一次次痛入心髓。

仿佛看见她立于熊熊烈焰之中，含笑看着他，“夫君，我要你此生，想我一回，痛苦一回，却又不能忘，不能不想，即便是死，也不得安宁。”

平阳侯心底猛地一抽痛，却浅浅地笑了。

既然如此，那就一同不得安宁便是。

看模样，他依然云淡轻风，但凌风却能感觉到平阳侯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丁勇他们没能将十一姑娘截下来，恐怕……”

平阳侯不觉得意外，十一虽然失了功夫，但斗智，丁勇斗不过她。

如果不出他所料，十一和她母亲，这时会在燕京。

既然她如此绝情，这游戏，他会陪着她玩下去。

他会让她有后悔的一日。

凌风等了一阵，不见平阳侯回答，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丁勇是凌风的得力手下，居然没能拦下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凌风实在觉得没面子。

平阳侯拨开装着蛇胆的玉瓶瓶塞，淡淡道：“无论我是生是死，出兵，铲平蛇国。”

十一演这一出戏，给了他再次出兵蛇国的借口。

如果他死了，二皇兄自然会回来，接下他的位置。

如果他有幸仍在这世上活下来，他可以接着把想做而没有做完的事，慢慢做完。

他眼角闪过一丝邪魅笑意。

青衣，我们很快会再见。

平阳侯幽幽醒来，睁眼就对上凌氏兄弟焦急的眼眸，撑坐起身，勾唇一笑，“看来阎王不肯收我。”

凌氏兄弟见他醒来，双双长松了口气。

凌云递了杯茶给他，“总算是过了这劫。”

平阳侯中毒已深，而蛇皇的胆药性又极为霸道，平阳侯服下蛇皇的胆，竟人事不知道一天一夜。

这段时间，愁坏了，也吓坏了凌氏兄弟，这时见他醒来，卡在噪子眼的心，才算放回胸膛。

凌云把了把平阳侯的脉搏，面露喜色，存在平阳侯体内已久的毒果然散去，笑道：“恭喜侯爷。”

凌风一听这话，即刻眉开眼笑，自从平阳侯中毒以来，心里存下的阴郁瞬间消失，“总算是解了，十一那丫头……咳……青衣姑娘果然是有心的。”

平阳侯听到‘青衣’二字，心口却是一痛，淡淡一笑，岔开话题，“人马可整顿好了？”

凌风道：“整顿好了，随时可以点兵出发。”

平阳侯披衣下榻，“你去点兵，我进宫向皇上请令，等我回来立刻出发。”

凌风视线在平阳侯身上扫过，担忧道：“侯爷的毒才解……”

平阳侯绕过屏风洗漱，“毒已经散去，无妨。”

凌风又看向凌云，凌云清了清喉咙道：“毒确实散去，不过侯爷被邪毒蚀染已久，气血上会较常人旺上许多。”

“那会怎么样？”凌风听说还是有后遗症，头又开始痛。

“寻个姑娘风流快活一夜就好，当然，不必再担心姑娘在身下化成枯骨。”凌云心想，在他身下承欢的女子，定是快活得yu死yu仙，死在他身下都愿意，以后，平阳侯的闺房之乐，比常人不知道快活多少，这么算下来，也不知道平阳侯算不算因祸得福。

凌风微微一愣，瞪大了眼，“行军中，岂能招女子yin乐？你这不是在坏侯爷的规矩和名声？”

平阳侯的军队向来严谨，绝不允许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发生。

凌云撇嘴，“就算没姑娘，自yin或者忍忍也是能过的，侯爷惯来极能忍，你担心个什么名堂？”

平阳侯听着，险些噎死，对凌云口无遮拦的话，却又无可驳，苦笑摇头。

凌风又怔了怔，怎么就没想到这点，“谁叫你不把话说明白？”

凌云嘴角撇得更低，“三十几岁的人了，男人的事，还用得着我教你？”

凌风恼羞成怒，“你懂，你怎么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PS：十一很快会脱去杀手的身份，接下来的情节会轻松许多，没有这前面这么纠结了。

106‘熟人’

（国庆快乐）

凌云不以为然地道：“我四处游走，何等快活，如何能弄个女人和孩子来绊手绊脚？”

凌风气得发笑，他居然把传宗接代说成绊手绊脚，”如果娘还在世，听了你这话，生生能被你再气死过去。”

凌云笑得越加的云淡轻风，“我非长子，生儿子这种事，有大哥你撑着，娘地下有知道，也是瞑目的。”

凌风被他气得跳脚，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平阳侯在屏风后听着二人斗嘴，摇头一笑。

平阳侯亲征，意料中的被燕皇许可。

平阳侯心知肚明，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对他只是表面和气，不过是碍着父皇当朝赐于他的免死金牌，不敢动他。

其实大皇兄是希望他在外头征着征着就毒发身亡，再不用回来。

在燕京要租房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合适的。

十一和月娘进了城，选了家临街的客栈暂时住下。

她选这间客栈，一来是因为越是显眼的地方，反而越不容易被人注意。二来可以及时得知燕京动向，从而得知道平阳侯的消息。

平阳侯亲征蛇国的消息很快在京里传开。

十一混在欢送平阳侯大军的百姓里，目送一身铠甲的平阳侯带兵出城。

或许等他归来，她和母亲已经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安居下来。

这遥遥一眼，已是她与他的决别。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对他有男女之情，但心底最柔软处蓦然刺痛。

前来寻她的月娘，看着她这副模样，既心痛，又担忧，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平安。”

停在十一不远处的一辆奢华的马车车帘突然抛开，一个声音从车里传来，“你是平安？”

十一和月娘一同随声望去。

车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锦衣华服，相貌堂堂，任谁看了，都会直接认定，他是身居高位，使唤人惯了的。

中年男子将十一从上到下仔细打量，满面喜色。

十一不认得此人，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警惕地打量着面前一脸和气的中年男子。

而月娘却整个人僵住，脸色瞬间转白。

十一察觉母亲异样，不经意地向前一步，将母亲护在身后，重看向来人，表面上仍没有任何表示，袖中却挽紧了凤雪绫。

中年男子见十一无意接话，微微一笑，将视线转向月娘，和声道：“月夫人，原来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十一见他一口喊出母亲的真名，而且脸上欢悦也不象装出来的，看样子真是母亲的旧识。

月娘向中年男子微微一拂，“先生认错人了。”说完拉了十一就走。

中年男子急道：“月夫人，这些日子，楚国公寻得你好苦，也想得你好苦，好好的身子垮得不成样子，我这旁人都看不过眼。月夫人有什么误会和难处，为何不摊开来说个明白，以楚国公对夫人的情意，哪能不为夫人做主。月夫人这么藏着躲着，岂是办法，何况平安也快到婚嫁年纪，月夫人真忍心她这么漂在民间？”

他一席话说完，不等月娘回话，对护在身边的护卫道：“赶紧去请楚国公，就说寻到了月夫人，让他赶紧亲自来接。”

十一见母亲不管怎么否认，对方仍一口咬定，可见以前与母亲是极熟悉的。

再看母亲，母亲眉头紧锁，眼里拢着寒意，不由得眉头微皱，看来母亲是不愿承认这身份的。

但她不记得过去的事，不知这里面的纠葛，不好自作主张，静立在原地，任母亲自己决定，如果执意不理会此人，她拼着伤了这人，带母亲离开就是。

到了这时候，月娘渐渐恢复了冷静，在燕京撞上了他，他执意不放过她，想要与女儿一同离开，根本没有可能。

拢了拢耳边被风吹乱的发缕，转头对十一道：“平安，娘和这位先生有些话说，你先回客栈等着娘。”

十一好不容易才救了母亲出来，怎么敢把母亲交给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手里，拉着母亲的手不肯离开。

月娘轻拍十一的手，柔声道：“这先生与你爹相交多年，娘不会有事。”

母亲除了刚陷身蛇国时，编排说她的父亲是一个海外商人外，绝口不提她父亲的事。

现在，母亲承认中年男子是父亲的旧认，也就承认了楚国公夫人的身份。

但既然是楚国公的夫人，却宁肯在蛇国踩着刀尖苟且偷生，也不肯回到燕国，必有难言的苦衷。

十一摇头，这种情况，她越加不放心将母亲一个人留下，“我陪着娘。”

月娘知女儿不肯弃她，心里软软暖暖，有女如此，她还什么不能忍的，抬手将被风吹到十一额头的一缕碎发绕到她耳后，微笑道：“娘躲得太久了，不能再躲。有些事，娘确实要向这位先生问个明白，等问明白了，就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你。你先乖乖回客栈等着，一会儿，我们怕是要回家了。”

十一微张了嘴，眼里闪过诧异，“家？”

月娘点头，“我们一会儿再说，这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

十一不放心地瞥了车上中年男子一眼，“真不会有事？”

月娘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他是当今皇上。”

十一微微一愣，怪不得这人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燕皇？”

月娘又是一点头，将十一轻轻一推，“娘一会儿就回，不要胡来。”

车里人一双眼一直停驻在十一身上，喜悦之色丝毫不掩。

但不知为什么，十一觉得被这样的眼光看着，十分不舒服，就好象那个人要将她剥光了细细地看一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人看出十一的犹豫，从腰间取下一块腰坠递给身边护卫，示意护卫交给十一。

十一接过，见是刻着龙纹的玉牌，这东西除了皇帝，无人敢随意佩戴，知道这个人确实如母亲所说，是燕皇。

燕皇面色温和，道：“在下以人格担保，一会儿将你母亲完好无损地送回你身边。”他既然是微服，便不以朕自称。”

但他毕竟是皇帝，一言九鼎，十一这才向旁边让开，对月娘道：“那我先回客栈。”

月娘‘嗯’了一声，走向马车，虚拂了拂，“先生请。”

燕皇的马车极宽畅，除了他坐的那排坐椅，对面还设有软座。

他指了指对面软座，“上来吧。”护卫马上搬了脚踏，撩开车帘等候。

月娘微垂着头，“妇人不敢。”

燕皇有些不悦道：“我今天是微服出来，无居在意那些君臣之礼。”

月娘略为迟疑，终是扶着护卫的手臂上了马车，车帘垂下。

十一见燕皇竟让母亲同车，足可见母亲的身份地位不一般，或许这要归功于她的‘父亲’楚国公。

她很想知道母亲和燕皇谈什么，但是这大白天的，燕皇身边又跟随着好些护卫，她不可能靠近马车。

再说既然母亲不愿当着她的面谈，她也不敢冒然偷听，惹母亲不快。

好在有燕皇许下承诺，不必担心母亲的安全，望着分开人群，离开的马车，转身走回客栈。

燕皇轻揭着窗帘，望着十一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久久才收回视线，似回味无穷地一叹，“上次见她，她才不到十三，一年多不见，这丫头竟出落得比你当年更加美貌。”

月娘脸冷了下来，“你休想打她的主意。”说话间全无敬意。

燕皇不以为然地笑笑，“我不过是当初见着她生得伶俐可爱，提了句等她大些，送她进宫，你就不顾与楚国公多年的夫妻情分，令她诈死，然后带她出逃？”

月娘冷道：“她并非诈死，只不过是命大，并未当真死透，送葬途中颠簸醒来罢了。”

燕皇嘴角扯了扯，露出个根本不相信的笑容，“以楚国公的地位，她在宫中，有谁敢欺她半点，再加上我宠着，后宫中，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何不好？”

月娘脸色煞白，眼里恨怒交加，“你绝不能纳她为妃。”

燕皇哼了一声，也冷下脸，“我知道你看我不起，但如今全天下，就连你丈夫见着我，也得磕头跪拜，你还有什么不满？除非……”

“除非什么？”月娘垂在两侧的手，几乎抠进身边锦垫。

“除非她是我的女儿……”燕皇眸子半眯，锁紧月娘瞬间惨白的面庞，突然一把抓住月娘的手腕，将她拽了过来。

月娘随着他的力道跌扑在他胸前，还没来得及反抗，下巴被他另一只手钳住，迫她抬头直视着他的眼。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厉，“她是我的女儿，所以你才百般阻扰，对不对？”

“不是，她不是你的女儿。”月娘眼里流露出慌乱的惧意，拼命挣扎。

她的神情落在燕皇眼中，更深信自己的想法，突然翻身，将月娘压在身下，手隔着衣裳握住她一边乳-房，用力揉捏，“你这身子，更加柔软诱人。”

月娘又羞又怒，恨不得就此死去，用力推他。

燕皇却将她压得更紧，空手出来，解开她身上布衣，扯去里头褥裤。

（好多打赏啊，谢谢大家。）

107楚国公

月娘羊脂般的丰润身体抖烁着裸现在他眼前。

燕皇眼里贪婪和欲望丝毫不掩，在月娘美她的身体上一点点看过，yu火直窜脑门。

他后宫储了许多美人，可是没有哪个女人的身体能让他如此着迷。

马车仍在向前行驶，不时有车轮压过石子，颠来颠去，他却已经无法忍受，微撑起身，宽衣解带，突然抬眼，见月娘用力咬舌，飞快地再次钳住她的下巴，森然道：“听说青衣这丫头极维护你这个做母亲的，如果你不老实听话，那么她就不再是我的女儿，而是我的暖床侍儿，她为了母亲，一定很愿意在床上取悦于我。而楚国公看见他失踪的夫人死于我的车中，会怎么做？”

月娘两眼滚着泪，“你这个畜生，不过是在那位置上坐了几年，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

燕皇的脸蓦地冷了下来，继而笑道：“如果你丈夫听见你这句话，你说他会不会亲手勒死你？”

月娘一个哆嗦，咬紧了唇，这欺瞒天下之事，一但泄漏出去，第一个要置她于死地的，必是她深爱的丈夫。

而她的丈夫也必再不能活。

眼前的燕皇再也不是当初处处需要楚国公扶持的假货燕皇，现在的燕皇已经坐稳了那个位置，楚国公权势太大，又知道他的底细，反而让他不安。

整天想着寻机会打压下楚国公。

如果楚国公看见自己的夫人死在他的身下，自然忍不下这口气，一定有所行动，燕皇就能寻到机会，将他除去。

何况他已经知道了女儿的下落，要保证十一的安全，哪能与他硬来。

月娘深知这些利害关系，骂是骂，却当真不敢再咬舌自尽，颤抖的腿被强行分开，干涩的身体蓦地一痛，被他猛地撞入。

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恨死了在她身上纵欲的男人，也怨死了深爱的丈夫。

冷冷道：“我以后可以服从你，但我有条件。”

月娘白虎的身子，是其她女子不能相比的美妙。

燕皇正在妙处，听了这话，停了下来，“什么条件？”他可以强迫她这一次，但却她终是楚国公的夫人，难以想近她的身就能近她的身，这也是他这些年最嫉恨楚国公的原因之一。

“一，我们之间的事绝不容任何人知道；二，我要我丈夫稳坐楚国公的位置；三，你绝对不对动我女儿的主意，我要她太太平平，快快活活地嫁夫生子。”

燕皇想也不想，“我答应你。”他正兴头上，不想败了兴致，再说他虽然顾忌楚国公，但有平阳侯在，他还得用到楚国公对付平阳侯，至于平安到底是谁的女儿，他还得弄明白来，自然不能随便碰她。

月娘缓缓闭上眼，耳边是她厌恶至极的喘息，当年她无可奈何，现在同样无可奈何，只能如死人一般躺在坐椅上，任由这身子被狠狠地蹂躏。

躲了这么久，终是躲不过去。

既然躲不过去，只能慢慢再想办法，起码暂时不必担心女儿落入虎口，沦为他的玩物。

而且女儿可以回到楚国公府，只要楚国公不知道当年的那件肮脏事，就会对女儿宠爱下去。

至于她……早不是干净之身，还有什么可顾惜的，只要能保住丈夫和女儿，一切都不重要。

时间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燕皇终于将那玩意从她体内拨出，在她肚子上留下一滩粘稠的东西，象死狗一样趴在她身上喘息。

如果不是顾忌楚国公，能将她留在榻上，时时享用，真是人间一大快事。

月娘厌恶地将他推开，掏出帕子抹去小腹上让她作呕的东西，仔细穿好衣裳，拢好头发，免得一会儿被女儿看出蹊跷，坐过对面锦凳，冷道：“记住你说的话。”

燕皇刚刚得了舒服，心情大好，捏了她的下巴，凑嘴上来，就想亲她的嘴。

月娘偏头避开，“我丈夫此时恐怕已经快到了。”

燕皇拧了拧眉头，暗骂扫兴，退了回去，慢慢着衣，“往后，皇后传你入宫，你可不许不来，否则……”

已经惊动楚国公，她想再逃，已经不可能，月娘两眼含泪，只能默许。

十一久不见母亲回来，开始坐不住，起身拉开房门，恰好见母亲由燕皇陪着，上楼而来。

松了口气，迎了上去，飞快地看了燕皇一眼，后者一脸慈爱地望着她，十一却觉得浑身不舒服，拉了母亲的手，“娘，你没事吗？”

月娘轻摇了摇头，没事。

楼梯声响，随即传来压抑着的沉重噪音，“夫人？”

十一看见母亲身体一僵，眼里有泪光闪过，只得一闪而过的喜悦，接着便是刺骨的痛楚，但这抹痛也很快消失。

月娘慢慢转身，望向扶着木栏而站的高大身影，拜了下去，“将军。”

来人四十上下年龄，浓眉大眼，面目黝黑，面颊上隐隐能看见微微突起的一道刀疤，使他原本英武的面庞变得凶悍匪气，让人望而生畏。

但十一看着这张脸，却觉莫名地觉得亲切。

来人深目里瞬间带了湿意，大步上前，将月娘一把拉起，细细打量，“真是你，月娘，真是你。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叫为夫找得好苦。”

月娘即时红了眼眶，垂下眼睑不看自己的夫君。

楚国公深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才看见站在月娘身后的十一，惊得张大了嘴，半晌才不能确认地唤道：“青青？”

到了这时候，十一虽然失去记忆，却哪里还会对自己和母亲的身份有所怀疑。

固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宁肯在蛇国担惊受怕，也不肯回楚国公府，但既然母亲认了夫君，她也就跟着唤了声，“爹。”

楚国公不知女儿为什么还活着，这会见妻子和女儿双双出现在面前，大惊加上大喜，竟无法把持，当着众人的面，泪便涌出眼眶。

燕皇在一旁看得极是不耐烦，加上见楚国公和月娘夫妻相见，情深意切的模样，心里恼怒，当着众人的面，又不能表露，故意轻咳了一声。

楚国公这才醒起，旁边还有一个皇上，忙抹了泪，转身燕皇磕谢下去。

燕皇含笑虚扶了楚国公一下，令他起身，“爱卿，不必多礼，朕见你夫妻团聚，也深感欣慰。月夫人在外奔波这许久，想必也累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

楚国公含泪答应，那模样，此时燕皇叫他死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剖心以示忠心。

十一看见这一刹间，母亲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心里惊了一下，更加确信，母亲离家必有原因。

楚国公送了燕皇离开，将十一看了又看，终一手拖着夫人的手，一手拉了十一，“我们先回府。”

月夫人突然问道：“香芹可好？”

楚国公神情顿时有些不自在，“娘以为你……半年前让我将她扶为正妻。”

十一反应过来，父亲还纳有妾室，他们以为母亲已经死了，半年前将那个妾室扶正了，眉头微蹙，这个家看来不那么太平。

月夫人神色一黯，轻挣了挣手，楚国公脸色微变，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不容她脱手而去，急道：“这都是娘的意思，那时，我真以为你已经不在……”

楚国公扫了十一一眼，这些事，实在不该当着女儿的面说，但见夫人沉着脸，哪还顾得了这些，“我对不住你，不该依了母亲，但如今你回来了，她也顶多是个平妻。”

月娘微微一笑，淡道：“以前只是个妾，都迫得我难以容身，如今已扶正，我岂能有容身之处。这府，还是不回了吧。”

十一心里一痛，看来母亲过去过得真是辛苦，很想就此拉了母亲离开，去过她们过去所说的生活，寻个地方安居下来，平平淡淡地过一世。

楚国公惊痛交加，“夫人，你我夫妻好不容易再见，你如何还能再弃我而去，何况青青一个姑娘家漂流在外，也不是办法。”

现在的十一，哪还怕漂流在外，但她看得出，母亲对父亲是有情意的，她也不好在二老没谈妥前横插一手。

如果母亲决定离开，她二话不说，带母亲离开。

如果母亲选择回府，那个什么小妾欺负母亲，她定打得那小妾满地找牙。

月娘看了十一一眼，犹豫起来，这一年，十一过得太过辛苦，她哪能不心痛，如果回府，能选个好人家嫁了，她后半辈子也无需再受苦。

但一时想着燕皇，一时想着府里的破事，有些拿不定主意。

楚国公见她不说话，咬了咬牙，道：“我虽扶她为正室，却没碰过她的。如果夫人不信，我回去仍将那妇人贬为妾室。”

香芹已经扶正，没犯七出，是休不得的，再说香芹是楚国公的母亲楚太君的心尖肉，动了香芹，老夫人闹起来，全府都不得安宁。

月娘一直隐忍的泪滚落下来，“妾自是相信将军，也罢，妾随将军回府，但妾有一个要求。”

楚国公激动道：“夫人请说。”

ps：**什么的是果子的禁忌，所以亲叔侄的事是不可能存在的。

108回府

“妾身如何，倒也不是重要，但万万不能让平安受了委屈。”月娘仰头直视楚国公。

楚国公瞪眼道：“青青是我的女儿，又是我楚家嫡女，谁敢委屈了她，夫人难道不信我？”

“妾自是相信将军的，但仍是想将军亲口承诺。”月娘不让步。

十一岂能自己过得舒服，却让母亲受委屈，拉了母亲的手，道：“娘，既然这么委屈，我们不回去，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也能过得好好的。”

“青青。”楚国公又急又恼，更多的却是心痛，“你也信不过父亲？过去战事繁忙，为父长年不在家中，确实让你母亲受了许多委屈，但此次你们娘俩回去，岂能再同以往？无论是谁也再动不得你们母女二人一根毫毛。”

月娘望着女儿，眼角浮上一丝笑意，现在的女儿已经和以前不同，“我们还是回去吧。”

十一连这个父亲都不记得，更不记得过去受过什么委屈，回不回府，根本无所谓，母亲要回，便陪母亲回，如果他们要给母亲气受，她也不会客气，大不了一拍两散，带了母亲离开。

不再多说，随了爹娘出了客栈，坐上马车。

在车上，楚国公问起她们母女出殡时出了什么事，青衣明明死了，怎么又活着，这一年多她们母女又去了哪里，为何不回府。

在女儿出殡前一刻，他接到急令，剿杀混入京城的判军流寇，无法亲自送葬，不想给女儿送葬的整个丧队出事。

附近的人说，整条路被人封死，不许通过。

但他们能听见惨绝的叫喊声，分明是一场大屠杀。

当他赶到现场，却不见一个死尸，甚至没有血迹，干净得全无痕迹可寻，但整个送葬的队伍却无一人回来，包括妻子月娘。

能迅速而巧妙处理这种有大量尸体现场的，有两种人。

一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二是极有组织的大型团伙。

前者常常用这种方法干掉敌方的人，将现场以最快的方式清理干净，再伪装成敌军，做进一步的行动。

后者是为了不留下线索给官兵追查。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得将大量的尸体埋藏起来。

然而，楚国公派人搜遍了方圆百里，却寻不到一具尸体。

这件事实在是诡异。

对于那场屠杀，月娘并没有细说，只说当时突然遇上大量的流寇，见人就杀。

而女儿青衣也并没有真正死绝，只是闭了气过去，棺木被抛落在地时，震得醒来。

家人拼死护着她们母女逃走。

她们慌不择路，进了一片林子，跌下瀑布，被暗流卷进了蛇国的合欢林，染上合欢林的瘴毒。

好在蛇皇酷爱她配制的香料，蛇国女皇才留了她们母女二人的性命。

但她们身中瘴毒，不能离开蛇国，所以才不能回燕。

这次蛇国被平阳侯的大军所迫，送了许多美人前来燕国，因为这些美人都是大家女儿，所以都带着下人服侍。

蛇皇已死，她已经没了用处。

她们母女便被分来服侍这些贵人之女，但青衣机灵，寻到空子，令她们母女二人逃了出来。

对女儿死士的身份和在蛇国非人的生活，却是绝口不提。

平阳侯向蛇国索讨美人的事，朝中无人不知。

但见过十一真容的人却少之又少。

十一知道，母亲这么做，是为了把她死士的身份完全抹去。

否则就凭着她杀的那些燕国将官，燕国也绝对容不下她。

月娘虽然是草草而言，但楚国公却听得心惊胆跳，知她们母女二人这一年所受的惊吓和苦处绝不会少。

加上中了合欢瘴毒的人，确实无人能离得开合欢林的泉水，所以对月娘的话，并不怀疑。

心里怜惜，对险些将并没当真死去的女儿埋了，更是愧疚，沉默着半晌无语。

良久，才叹了口气，将妻子和女儿，紧紧握住，“全怪我，让你们娘俩受苦了。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我再也不会让你们娘俩受苦。”

十一虽然失了记忆，但此时也禁不住心浪涌动。

只是有一点疑惑。

父亲身为燕国高官，不会不知道蛇国瘴毒的厉害之处，但他对她们母女身中瘴毒的事，却没多少表示，既不担忧，也没感到辣手头痛。

虽然心存疑问，但她也不愿在这时候提起这事，给久别重逢的爹娘添堵。

燕军营帐。

书案上摆着一个装着未知液体的通透玉瓶。

平阳侯捏着一根极细的，能够弯曲的中空金针，运气将瓶中液体吸入针管，小心地沿着发鬓刺入肌肤，直到针尾，才松开堵着针孔的手指，随着金针慢慢抽出，将液体均匀地留在面庞里。

他每一个全自动看似很慢，但整个过程却极为快速。

闭上眼，等药液的刺痛过去，重睁开眼时，原本俊美无双的面容变得平淡无奇，脱不去的只是他打骨子里渗出来的儒雅高贵之气。

凌云盘膝坐在平阳侯对面，手中把玩着一个和平阳侯同样的青獠鬼面。

等平阳侯收去金针和小平瓶，才开口道：“你真相信月夫人的话？”

平阳侯黑眸微沉，“她一个深阁妇人，对丈夫又是极爱的，如果不是真的得知皇上派了杀手混在送葬队伍里，绝不会与我做那笔交易，求我出手救她。”

凌风皱眉，“那些杀手察觉月夫人有异，提前出手，屠杀楚公府的家人。我们赶到时，送葬的人已经被屠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只得几个护送月夫人母女的忠仆，也是他们的人潜在楚国公府的人，不过被我们截杀。照着当时的情景看来，他们想是想将掳走月夫人母女。我一直想不通，既然月夫人知道的太多，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灭口？”

平阳侯眉头微微锁紧，“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可惜月夫人口风太紧，无论如何也不能从她口中套出话来。能不能让这件事，水落石出，就看从蛇国来的泉水流入哪里了。”

“如果那些泉水真是送进了楚国公府，那么当今皇上……”凌云倒抽了口冷气。

凌风上回照着平阳侯的方法，查到游牧商人转运出京的泉水，果然是假的，真泉水确实留在了燕京。

而且有蛛丝马迹，泉水竟然与楚国公有关。

楚国公没有亲自攻打过蛇国，自然不会被合欢林的瘴毒所染，如果他真的染上瘴毒，反而是因公受伤，是大功，完全没必要遮掩，大可大大方方地设法谋取泉水，实在不必要这么偷偷摸摸。

做得如此隐蔽，有很大可能，这水是送进宫里。

而且不是一次性送进宫，而是以此来要挟某人。

能让楚国公费这么大心神去要挟的人，只可能是燕皇。

燕皇宁肯被人要挟，也要这水，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自己用水；二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需要这泉水。

大皇兄从小到大都在燕京，根本没靠近过蛇国，根本不可能染上合欢林的瘴毒。

他的后宫佳丽虽多，但他生性寡情，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爱到受大臣要挟。

除非，这个燕皇是假的。

平阳侯笑了一笑，眼里却凝了冰，“此事没能查出真相，都不能下结论。”

凌氏兄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一同点头。

凌云将面具戴上，“他们都以为你出征蛇国，警惕定会有所放松，这次应该能查出些眉目。”

他长得本来就文秀，虽然风华不及平阳侯，但不是熟悉之人，这么看着，也能以假乱真。

平阳侯点头，“蛇国虽然已是油干灯尽，但狗急了咬人更狠。你们这次前去，一定要更加小心。我已经联系了二哥，到时二哥会暗中督战，以二哥的本事，这仗不会拖太久，我在京里等候你们的佳音。”

凌氏兄弟双双答应。

一柱香后，平阳侯扮作通信员，离开营房，快马加鞭地赶回燕京。

贤贵妃寿辰，大摆宴席，宴请众大臣的夫人，借此拉拢人心。

楚国公的母亲，十一的奶奶楚太君自然领着香芹前往。

所以十一母女回到楚国公府，楚太君和香芹都不在府中。

月娘和十一无需去拜见楚太君。

楚国公夫妇亲自送十一回到她原来的闺房后，月娘让丈夫在门外等着，她有几句话吩咐女儿。

楚国公将妻女归来，自然是对妻子百依百顺，吩咐十一好好休息，先行出去了。

月娘轻抚十一的脸庞，“平安，你从前叫青衣，以后再也没有十一，只有爹娘的青衣。”

青衣这个名字，十一早就记起，如今恢复真名，也是再正常不过，轻点了点头，“女儿知道。”

从此后，越国的死士十一已经死在平阳府。

而她是楚国公府的青衣。

青衣在月娘口中得知，这地方是她过去的房间，但看着房中的一桌一椅，实在记不起一丝一毫。

原来该熟悉的地方，却陌生得如同第一次来。

爹娘久别重逢，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她又不便跟去碍眼。

想着在她和母亲刚进燕京时，收留她们母女的老张头，心间微涩。

109淡淡玉兰香

老张头住在城东，儿子老伴都死了，家里穷得只剩下一条狗。

再有一日便是过年，老张头灶头上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说每年过年，都是采野菜过年。

她和母亲觉得老张头很是可怜，把身上有的有的那点银两分了一些给他。

但母亲是被丹红劫持出来的，而她逃离平阳府，也没能带多少钱财在身上，所以能分给老张头的银两也是少之又少。

老张头推辞不去，才勉强收下她们赠送的银两。

但青衣见他把银子用破布包得实实地，收进了破箱底。

看模样多半是不舍得用的，想必过年，他还会以野菜果腹。

青衣刚刚回府，也不可能去弄到银子，但想着硕大的楚国公府，弄些好吃应该只是举手之劳。

出了房门，向丫头打听到厨房的方位。

厨房里人来人往，正忙着过年的膳食。

青衣在厨房逛了一圈，见大多东西都还是半成品，即便是拿去给老张头，也难做出美味东西来。

正有些失望，却见一个下人正将一只刚刚出炉的乳猪放上外间大桌。

两眼顿时一亮，等下人走开，瞅着无人，抖开事先备好的包裹布，将乳猪包了，溜出厨房，向府外直奔而去。

出了府，直奔城东，把乳猪送给老张头。

老张头捧着乳猪，老泪横秋，自从老伴儿子死了，过年再没有人记挂过他。

十一做完这桩好事，心满意足得回到楚国公府，打开包裹，寻衣裳沐浴。

手碰到包裹里硬硬的一块，突然萌生出一种隐隐约约，朦朦胧胧的感觉。

打开包裹，取出从黄泉带来的青獠鬼面，走出房门。

凭着那朦胧的感觉，登上一处楼阁。

推开楼阁门，迈了出去，外头是一个平台。

这个平台似乎是用来祭神赏月，周围没有护栏，只种了一圈矮脚茉莉。

青衣走到平台边沿，空荡地记忆中，突然泛起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一阵嘻笑声传来，四个丫环拥着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奔上平台。

那少女十分漂亮，但嘴唇太薄，眼往上斜得厉害了些，显得有些小家刻薄之相。

少女看见青衣的瞬间，整个人僵住，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和恐惧。

青衣虽然不知少女是谁，但能在府中这样嘻笑喧闹，必是府里的人。

如果她以前真的生活在这里，这个少女应该是认得她的。

她本是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少女多半以为自己见了鬼。

少女一愣之后就恢复了常态，笑道：“刚刚听说你回来，我还不相信。”

青衣见对方热情，也不好绷着脸，正想招呼。

少女视线突然转开，停在她手中捏着的面具上，突然笑扑上来，夺她手中面具，“这玩意到底什么来头，你居然还拿着。”

蛇国残忍地死士训练，让青衣已经不容人轻易靠自己太近，见少女扑来，本能地往旁边一让。

这一让，就站在了平台最边上，突然感到膝盖处穴位猛地一刺痛，身体顿时失了平衡，向楼下坠去。

听见身下有人惊呼，“二小姐跳楼了。”

如果换成青衣没失去功夫之前，只需将凤雪绫抛出，在墙壁上击上一击，借力跃回平台，但现在被封了真气，就算抛出凤雪绫，也是虚飘无力，起不了半点作用。

青衣眼看着身体正直直的往地面坠落，哀怨的呻吟一声，又要去黄泉路上走一趟了。

脑海中浮出一个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死象。

回头，见楼台上的少女，嘴角抽出一丝与还稚嫩的面庞极不相称的得意冷笑。

青衣的眉头不由微微拧紧。

身体突然一顿，被人接住。

懵懵地扭头看去。

这一眼，却怔住了。

接住她的是一个二十上下岁的少年，狭长漆黑的眼，秀美儒雅。

黑缎般的长发整齐地挽成髻，也没束冠，只用一根白玉簮子固定。

简单的白衣，衣领和袖口处绣着繁瓣的白玉兰花，料子极好，轻柔地垂着，被风一吹，衣袂飘飘，绝尘脱俗。

干净得一尘不染。

晃眼看，男子相貌并算不得多出众，但再看，他的眉眼轮廓竟与黄泉所见邪君妖孽，也就是平阳侯一般无二。

只是地下那位张狂邪媚，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倾国之貌。

而平阳侯看似温文无害，实际打骨子里狂傲妄为。

眼前的人，却如幽谷青松般清雅含蓄，但仔细看去，就会被掩饰在朴实外表下的温润光华深深吸引，再挪不开眼。

然让青衣失神的并非是他绝世风华，而是这双眼。

所有的前尘往事，都被那一碗碗孟婆汤刮洗得干干净净，独留下这双眼。

这双眼一直埋在她记忆深处，久远到已经不记得自己喝过多少次孟婆汤，几次轮回。

但每次无意中想到，仍禁不住剜心剖腹般的痛。

她不记得跟这双眼的主人发生过什么，但因为这双眼，她一世一世的轮回，却再也没经历过男女之爱。

黄泉的妖孽有这么一双眼，平阳侯有这么一双眼，而他同样有这么一双眼。

“肖华？”她迟疑着喊出一个突然在脑海里谋生出来的名字。

“是我，怎么还这么不小心？”他温文而笑，语气淡淡，仿佛她刚才不是坠楼，而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钟声响起，绚丽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肖华清秀的面庞。

青衣仰头望着五彩的天空，“现在什么年份？”

肖华不看烟花，只看她，眼中是她读不懂的意味深长，“元华三十六年。”

青衣轻嘘了口气，她记得上次在送葬的路上醒来是元华三十四年。

青衣长嘘了口气，仅一年多时间，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青衣。

周围围着的下人见青衣没事，悬着的心纷纷放了下来，有人唤道：“公子，将军等着呢。”

“我去了。”肖华将青衣放下，瞧着她浅浅一笑，洒然离去。

青衣看着他的修长洒逸的身影消失在花丛后，才重新看向楼台。

楼上女子眼里的失望还没能完全掩去，见她望来，神色微僵，伏到栏杆上，嗔怪道：“不就是一个面具么，用得着紧张得命都不要了吗？”

面具？

青衣低头，才发现手中仍握着妖孽抛给她的面具。

手微微一抖，再重新抬头，一些不记得的往事飘飘浮浮地重新回到脑海。

一年多前，她也是从这楼台上坠下，当场头破血流，似乎飘来清冷的白玉兰花香，感到一只冰冷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

血水模糊了她的眼，看不清他的容颜，只看见熟悉的一袭白袍。

那是她在那一世，最后的一眼。

青衣心脏骤然收紧，再之前的事，她就想不起来了。

但清楚的知道，那次坠楼，是她生命的结束。

如今她却从这里回来。

同样的坠楼，不同的是上次直接碰上冰冷的青石地板，而这次，她被肖华接住，保住性命。

楼台上的女子，拍着胸口，装作大松了口气，道：“还好没事，如果你再有什么好歹，爹爹不知要如何恼我。”

青衣笑了，死一个人，只是恼这么简单？

人群中飞扑出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苹果小脸惨白无色，大眼噙着泪，一脸惊慌，拉着她，将她从上看到下，“二小姐，没伤着哪里吗？”

青衣摇头。

丫头松了口气，“吓死小桃了。”

青衣搜索着脑海中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破碎的记忆，但那些记忆断断续续，实在没办法连接，沮丧放弃。

再看身边丫头的神情，对她坠楼倒是真受了惊吓，不由多嘴问了句，“你叫小桃？”

小桃刚透着的一口气，噎在了喉咙管上，半张了嘴，定定地看着她，过了会儿才勉强笑了一下，“二小姐在逗小桃玩，是吧？”

青衣偏着头想了想，仍不能想起，环视了眼四周，这些景致却又并不陌生，干脆借这机会弄明白一些不记得的往事，“这是哪里？”

“楚国公府啊。”小桃的嘴角渐渐抽紧。

青衣指指阁楼，“我说的是这里。”

小桃迷惑地睁大眼，“观月楼。”

“我是谁？”青衣只想尽快弄清楚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楚国公的嫡女青衣。”小桃越听越心惊。

青衣点了一下头，记忆中隐现的名字果然是没有错的，过去大巫师对她的试探也并非全无根据，“这么说，上官鸿真是我爹？”

楚国公姓上官名鸿。

小桃一屁股坐倒在地，声音开始有些哆嗦，“将军确实是二小姐的亲爹。”

青衣皱眉，她是嫡女，那么娘便是元配的夫人，元配的夫人为何会被个妾欺得宁肯在外受苦，也不肯回府？

没有时间安抚被吓傻的丫头，抬头看向楼上少女，少女已经收敛了笑容，正紧盯着她看，又问，“她是谁？”

“二小姐的姐姐，二夫人的女儿彩衣……彩衣小姐。”小桃倒抽了口冷气。

“那个香芹的女儿？”青衣皱了眉头。

“二小姐，你……你别吓奴才。”小桃急得差点哭出来，香芹当年是妾，直呼名字，倒没什么，可是香芹已经扶正，再这么直呼名字，被上头怪罪下来，她一个小丫头可担当不起。

青衣扁嘴，不是吓她，是自己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那些模糊记忆，零零散散全无用处。

（果子娘，果子姨加上表妹一大堆人从娘家来看我，享受了两天皇帝待遇，真是**了，不过一屋子的人，愁死了更新。）

110家罚

小桃白了小脸，试着问：“这些……二小姐都不记得了？”

青衣随口“嗯”了一声，庶出的女儿竟比她这个嫡女年长，怪不得母亲如此在意。

一直望着她们的彩衣快步下楼，绕着她转了一圈，警惕问道：“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青衣眉头微蹙，或许是失去记忆的原故，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生不出亲近感，应付地一点头，“确实记不起了。”

话落，感觉彩衣松了口气，不由留神仔细看去，彩衣却是对她坠楼的事难过焦急，仿佛刚才只是青衣的错觉。

青衣心存迷惑，抬头扫了眼刚刚坠下的阁楼，听彩衣喝着身边丫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爹爹，传大夫。”

围观的丫头立马跑走两个。

青衣得知小楼是从小跟她大的丫头，上次府中上下都以为青衣死去，才分去了别处做事。

这次青衣回来，夫人才又将她调了回来，继续服侍青衣。

据说上次坠楼的那天，彩衣说想吃小桃腌制的梅子。

小桃怕人乱动，坏了味道，拿取梅子都是亲自动手。

而彩衣的丫头又去了冲茶，所以当时楼上只得彩衣和青衣二人，她拿着梅子回来时，正好看见青衣从楼上掉下来。

至于青衣怎么坠的楼便不得而知。

照着彩衣的说法，那天彩衣向青衣讨面具看，青衣不给，争夺之下，面具被抛下了楼。

没想到青衣怕摔坏面具，竟跳楼去接。

这番鬼话，不知别人怎么看，反青衣是不信，但她不知之前发生的事，也只能这么听着。

虽然青衣查看过自己的膝盖，并无异样，但青衣相信坠楼前的膝盖上的那一下刺痛绝非偶然，必有人所为，当时出现在平台上的人除了她，就只得彩衣和彩衣的两个丫头。

接下来，青衣被送回房间，七八个大夫围在榻边，面面相觑，谁也诊断不出她哪里出了毛病。

有思想活跃些的，又敢力荐的年青大夫道：“曾听老师们说过，有人过度惊吓，会造成失忆，只需慢慢养着，说不定哪天就突然记起。”

其他大夫立马迎合，连说，“确有此说。”

楚国公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才不要听‘说不定哪天’这一类的鬼话，“有什么办可以治？”

众人被催得紧了，有人大着胆子道：“据说有的人再受一次惊吓，特别是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会立刻恢复。”

意思是让青衣再坠一次楼？

上一次坠楼，差点将青衣埋了。

这一次，幸好被肖华接住。

再来一次，万一没接住，摔死了，还恢复个屁的记忆。

青衣将将回来，又从楼上掉下来，夫人虽然没追究，但一张脸黑沉沉，煞是难看。

让青衣去再跳一次楼，夫人真能生生地将他砍了，给楚国公十个胆，也不敢这么做。

楚国公气得将大夫们一一踢翻，却也无可奈何，在床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青儿别怕，那些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只要你记住老子是你爹，就没人敢欺负你。”

青衣虽然已经不记得过去父亲的点点滴滴，仍是鼻子一酸，感动竟险些落泪。

她失忆的事，很快传开。

往后的日子，哪怕她说出再不靠谱的话，或者走错了茅房，也没有人对她产生怀疑，不过这是后话。

对于青衣坠楼的事，楚国公问完来龙去脉，大怒，要打彩衣，恰好楚太君和香芹回府。

香芹看着突然平安归来的月娘母女，呆怔之后，就款款上前向月娘行礼。

月娘心里再不痛快，但碍着老夫人楚太君在场，也只好回应。

楚国公知道夫人心里有刺，但也顾忌母亲，不便当场有所表示。

仍是要打彩衣。

彩衣象兔子一样灵活，躲到祖母楚太君背后，攥着祖母的衣衫，可怜巴巴地道：“彩儿再也不敢了，奶奶救我。”

青衣看见彩衣两眼滴溜乱转，哪有什么悔过的模样。

楚太君在路上已经从赶来报信的下口中得知事情经过。

她对月娘母女本是不喜，对彩衣又是极为宠爱的，横了黄木拐杖，拦住楚国公扬在半空中的大手，“既然青衣没事，何必再喊打喊杀的，无论如何，彩衣都是你的女儿，万一打出点问题，你当真就不知心疼。”

香芹见楚国公动怒时，早跪在了他脚边，哭道：“姐姐这才回府，彩儿就冲撞了青衣，是妾身管教无方，将军要打，就打妾身吧。”

月娘的脸越加的黑了下去，而楚太君却转头过来狠狠地瞪了月娘一眼，一回来就搅得全家不得安宁。

楚国公正在气头上，一脚将香芹踢翻，怒骂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本该连你一起打，来人。”

楚太君见儿子现在不但要打彩衣，还要打香芹，怒了，将拐杖重重一顿，“香芹教的女儿不好，该打。香芹从小跟着我大的，也是我教出来的，那也是我没教好香芹，是不是连我这老婆子一并该打？”

楚国公恼归恼，听了母亲这话，顿时觉得头痛，又不能当着妻子女儿和下人的面顶撞老夫人，放柔和声音，“娘，怎么这么说话。”

楚太君冷道：“你想我怎么说话？她狐媚子才回来，就对香芹母女容不得，就怂恿着你要打要杀，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还有这个家吗？行，你容不下我们，我们走。”

这老婆子居然当众骂月娘为狐媚子，青衣看在眼里，轻咬了下唇，看样子，娘在这府中过的当真不好。

青衣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拉长了一张脸，拉了母亲要往外走。

她们母女大可四海为家，实在没必要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月娘了解女儿的性格，忙将她拽住，一个眼神一个眼神地递，将她按压下来，这事要出面，也是由她来，不能让女儿再因她受到责罚。

楚国公怒极，但这世上孝字当着，他也不能公然气走母亲，急上前，拉住要走的母亲，“娘。”

月娘过去，终是以病为由缩在院中，都难避免楚太君的刁难，这一回来就遇上这事，脸渐渐白下去，淡道：“我们母女本不该回来。”

说完，转身慢慢外走。

青衣忙跟了上去。

楚国公这下真急红了眼，追上前一把拉住月娘，回头冷道：“既然母亲不分青红皂白，要出府，我随她一同出府便是。”

“放肆。”楚太君呵斥出声，但对上楚国公绝然的怒目，心里一咯噔，她是了解儿子的，虽然孝顺，但真来了脾气，那可是谁也不顾，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如果这次真出了府，只怕再难踏进这楚公府半步，压下怒气，放缓声调道：“彩儿做错了事，固然要教，但总得讲究些方法，岂能总是打打杀杀的？”

楚国公板着脸，不答。

楚太君虽然恼着月娘，但月娘终究是楚国公的正室，瞥向月娘，又道：“月娘身为主母，女儿犯事，该打该罚，自然得你自个看着办，岂能由着性子，赌气出府，又纵丈夫胡乱使性子？这叫他人看着，不知怎么笑话。”

楚国公见母亲仍承认月娘当家主母的地位，脸色缓和了些，拉着夫人，柔声道：“月娘，你看这……”他知道月娘受不得香芹扶正的事，但扶正香芹，是母亲的意思，这会儿也不能说贬就贬。

月娘看了看青衣，暗叹了口气，青衣和平阳侯结下梁子，除非真能躲得如同人间蒸发，要不然，只怕只有这身份能护住她。

暗叹了口气，低声道：“母亲教训的是。”

月娘明白，楚太君口中说，这事该由她来处理，但实际上楚太君却是护着香芹母女的。

她和女儿才回府中，如果罚得重了，楚太君表面不说，心里免不得记恨，以后定会设法在她们母女二人身上找回来，也不敢当真重罚。

结果彩衣被罚一个时辰的跪。

青衣看向香芹，只见她眼底闪过一抹恨意，但很快被垂下的眼睫掩去，心里冷笑。

处理了这桩事情，月娘才带着青衣给楚太君请安。

不管青衣再不愿意，但楚太君终是府中的老夫人，这安不能不请。

楚太君却拐杖又一顿，厉声叫道：“青衣，你做的好事。”

青衣才回府，也不知自己哪儿惹到了这个老祖宗，飞快地瞅了母亲一眼，母亲眼里掠过一抹虑色。

月娘忙跪下道：“是月娘教女无方，才做出这等顽劣之事，月娘定会对她严加管教。”

楚国公揉了揉涨痛的额头，过去青衣就顽皮，这次回来，顽皮劲依然不改，刚刚回府，就惹出祸事，轻咳了一声，道：“不就是一只乳猪吗……”

楚太君垮下脸，“只是一只乳猪？这可是用来孝敬祖宗们的供品，这丫头居然敢偷了出去，不知喂了哪条狗，这种大不孝的事，岂仅是一只乳猪的事这么简单？”

青衣这才知道原来是乳猪事发，小脸皱成了一堆，她今天才回府，哪知道那乳猪是用来供祖宗的？

（ps：估计有的亲看万能女强文习惯了，一有什么事，女主马上强势到把所有人打压下去，曾看过一点别人的书，女主甚至可以带土匪在京城当街堵路殴打帮百姓，因为这些百姓帮针对她的妹妹传不利于她的传言。打得叫个风光，打完了也不会有任问题，还扬名立威。或许有的亲觉得这样很爽，但说实在话，不管哪个年代，带土匪进京殴打百姓，就是暴民，那是天子绝不可能容忍的。天子在京城里要灭你一个土匪还灭不了？还需要容忍你一个暴民？就算你武功再高强，能把整个京城的护卫军杀光了？真能无敌吗？不过是闭着眼YY罢了。可能我已经过了十几岁，一味做梦的年纪，万能的YY看了也就看了，一笑而过，但要自己写，却是接受不了。所以，这样不合逻辑的一味万能，在果子的文中不会出现。在我看来，女主强与弱，并非一味霸道，天下我独尊，天下人皆在我脚下，就是武则天，也不能万能，也还会顾忌大臣，考虑民众，不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111肖华

在青衣看来，那乳猪给老张头改善伙食强过摆在灵牌前供鬼神观赏。

楚太君手中拐杖顿着地板，咚咚地响，“你对着祖宗好好反省。”

拐杖顿一下地板，青衣跪着的身子，就往后缩一点，心想，如果不是有刚才受惊一事，这拐杖准能顿到她身上。

彩衣害她险些丧命，也只罚跪一个时辰。

她不过是偷了供给祖宗的乳猪，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能让老祖宗怒成这样，拧到了祖宗牌前，罚跪到天亮。

楚太君领着一帮婆子丫头离去，大门关拢，祠堂里只剩下两排颤微微的长明灯，冷风袭袭，阴森吓人。

涉及到祖宗的事，楚国公和月娘也不便过于维护青衣。

只得双双叹了口气，也随楚太君离开。

青衣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需要反省。

望着案上一大堆森冷的祖宗灵牌，十分无趣，哈欠连天。

还没将祖宗的人头数点清楚，就歪靠着桌脚，睡得天塌下来也不知道。

睡梦中，迷糊感觉有人将她抱起，那臂弯温暖而舒服。

青衣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身上盖着暖和柔软的丝棉被，不再是阴冷的祠堂。

床幔揭开，小桃探头看了她一眼，圆圆小脸上露出可爱笑容，“二小姐醒了？”

青衣一脸模糊，“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桃为她递着衣衫，“昨晚肖公子去向老夫人求了情，老夫人才消了气，不再追究，答应放了小姐回来。”

青衣有些意外，父亲都不好相求的事，他竟可以，“谁送我回来的？”

小桃笑了，觉得小姐自从坠楼后，真是糊涂得厉害，“当然是肖公子。”

青衣眸子微敛，又是他，他到底在这府中充当着什么角色，“奶奶可知道那只乳猪去了哪里？”

小桃‘噗’地一声笑，“肖公子还真说中了，二小姐挂记的还是这个，昨晚跪了也是白跪。”

青衣咳了一声，“哪来这么多嘴皮子。”

小桃装作头痛地抚了抚额头，道：“府中这么多东西不偷，偏偏偷了供祖宗的烤乳猪。

把乳猪肉剔下来给了老张头，骨头又喂了他的狗。供品没了，还得了？老太君刚进府，就知道了这事，立马就把小姐给查了出来，老太君刚叫了人去找二小姐，就出了坠楼这事。”

青衣有些哭笑不得，看样子，她做的那点事，早被查了个清清楚楚，“那老张头怎么样了？”她受了罚，老太君怎么可能放过吃供品的老张头？

“这就不知道了，肖公子只吩咐小桃不要乱说话。不过老太君好象不知道，二小姐把乳猪送给了老张头。”

青衣听完小桃的话，对肖华这个人，也越加的好奇。

彩衣每天都会来看她，但每次来都试探青衣，是否真的不记得上次坠楼的事，让青衣有些厌烦。

加上坠楼的事，虽然怀疑是彩衣所为，但毕竟没有证据，加上对彩衣母亲十分不喜，索性一听说彩衣来了，就滚到床上装头痛，让小桃打发她回去。

毕竟青衣才是真正的嫡出，她虽然转正，却总是低了一头，彩衣屡屡碰壁，十分恼火，却也不敢当面有什么言辞，窝着一肚子的气，去别处发泄。

彩衣再次碰了一鼻子灰出来，迎面撞上悠然而来的肖华，回头望了望青衣的小院，脸越发的黑了下去，伸手将肖华拦下。

“她冒犯祖宗，你昨天向老太君求情，老太君已经不悦，现在又去看她，就不怕惹恼老太君？”

肖华神色淡淡，“一只乳猪和一条人命，哪头重哪头轻，大小姐心里应该明白。”

彩衣蓦地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肖华轻道：“一次坠楼是巧合，二次坠楼难道还是巧合？”

彩衣脸色转冷，“你想说什么？”

肖华道：“月夫人母女刚刚回来，不愿多事，但并非可以任人打杀；而将军也非愚人，再出什么事，闹了起来，就算是老夫人，也得秉公处理。”

彩衣的脸瞬间发白，退后一步，“你在胡说什么？你这么维护她，不就因为她是这府中嫡女？可是如今，我也再不是那些低三下四的庶女。”

肖华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在肖某看来，并无嫡庶之分。”

彩衣面颊涨得发红，“如果没有区别，你为什么处处维护那丫头，处处针对我？”

“肖某并不刻意维护谁，也不刻意针对谁，只是以事论事。如果没什么事，肖某告辞。”肖华对这个反反复复的问题，无意再谈下去，衣袂飘飘从她身边走过。

彩衣朝他叫道：“她的娘虽然是元配，但在这府中，谁重谁轻，你应该明白。”

肖华却不理不回头地飘然走远。

彩衣望着他洒然的背影，怎么想怎么憋气，狠狠一跺脚，眼里慢慢凝上泪，不管是哪点，她都不差过青衣，可是从小到大，他就是不拿她当回事。

爹爹在外头，虽然是就连皇上也要敬畏三分的将军，但回到府中，也得凡事听奶奶的。

而青衣虽然为嫡，却被奶奶嫌弃，而他却宁肯惹火奶奶，也要维护那丫头，真是蠢不可及。

青衣叫小桃打发了彩衣，心情好了不少，正想滚回床上，看能不能解去被封住的血脉。

听见外头传来一阵低语，凑到窗边看出去，真接对上肖华那双墨黑的眼。

他对窗望了一眼，就转开头去，和小桃说话。

虽然格着窗格，但青衣总感觉，他看见了她。

青衣不是被人看上两看就不自在的薄脸皮，就算没有窗格遮拦，也能大大方方地看对方。

如果不看肖华那张平平凡凡的脸，凭着他一尘不染的衣袍，俊儒雅秀的气质，怎么看都象极平阳侯。

这让青衣很不爽。

如果她上次坠楼，死之前见到的是肖华，那么她对平阳侯上心，定是因为眼前这位叫肖华的男子。

但偏偏，她对肖华能记得的东西，实在太少，太飘渺，而与平阳侯的纠葛太多。

如果天天对着这么个人，想要将那个人从记忆里完全抹去，实在困难。

肖华等说完话，又朝着青衣所在的窗户瞥了一眼，洒然离去。

小桃进屋见青衣站在窗边，知道她已经看见肖华，直接道：“肖公子说他家卖杂货的铺子还少一个盯着货物进出的门房，所以叫了老张头过去看门，二小姐以后也不必往老张头那边跑了。”小桃汇报完，拍着胸口道：“这下可好了，再不用担心被人知道乳猪去了老张头那里。”

青衣虽然对肖华解决了老张头生计问题很满意，却不爱听小桃后面那一句话，撇了嘴角，不过是一头乳猪，还要仗着权势去欺负人不成？

小桃从小跟着青衣，一见她这表情就有些着急，“这事如果被大小姐知道了，少不得要去寻老张头的麻烦，到时候二小姐铁定要去保着老张头，少不得又要打架。这一架打下来，到时候为难的还是夫人。”

青衣皱眉，娘在这府上真是窝囊，不知回来做什么。

“肖华还说什么？”

小桃摇头，“没说什么了。”

青衣撑着额头，想了半天，也没能记起以前和肖华之间是怎么样的关系，干脆不想了，直接揪着小桃细细地问。

在小桃那里，将府中情况也问得七七八八。

母亲月娘的父亲与父亲楚国公的父亲本是结拜兄弟，同在朝中为皇上卖命，二人从小被两方父亲定下娃娃亲，加上二人从小一处长大，青梅竹马，只等年级到了完婚。

哪知月娘的父亲被政变牵连，流放在外，最终病死他乡。

楚国公父子得知后，将还年幼的月娘接回府中。

楚太君对落迫，又没了靠山的月娘极不喜欢，但碍着丈夫，也不敢有所表示。

后来老太爷过世，楚太君对月娘越加的不待见，不过是不敢违了丈夫的遗愿，不能将月娘赶出府去。

但一想到自己最爱的儿子要娶月娘为妻，心里就象卡了根刺。

香芹是楚太君妹妹的女儿，她这个妹妹嫌夫家不争气，上不得高位，死前将香芹托给了楚太君抚养，所以香芹从小长在她身边，又会说话哄她开心，极得她喜爱。

楚太君一门心思，想将香芹嫁给儿子，一来维持她娘家与上官家的关系，二来可以把无权无势的月娘挤开。

乘着儿子酒醉回府的时候，暗中纵着香芹扮成月娘的模样，又用月娘常用的香熏了身子，爬上他的床。

楚国公当年正值壮年，对月娘是极想的，只是孝期未满，不能大婚，一直忍着。

那夜醉得厉害，模糊中瞧着是月娘，闻着的又全是月娘身上的幽香，哪里分得清人，糊里糊涂地把事办了。

当夜楚太君带了人前来捉奸。

楚国公酒醒才发现，身边人竟是香芹，又急又气。

楚太君软软硬兼施迫儿子娶香芹为妻。

但楚国公酒醒后，对香芹主动诱惑他的事，竟能隐约记得，一怒之下，竟要掐死香芹。

更不肯娶香芹为妻。

112我嫁你吧

楚国公一口咬定月娘是父亲定下的亲事，他宁肯死，也做那等不忠不孝的事。

楚太君见儿子发狂，又害怕地下的丈夫，最终妥协，让儿子娶月娘后，纳香芹为平妻。

楚国公仍是不肯，拂袖而去，整整两个月不曾回府。

月娘那会儿，寄人篱下，加上性子软弱，得知此事，只能以泪洗面。

楚太君虽然不喜月娘，但有丈夫的遗言在前，加上儿子性子刚烈，也不敢真对月娘如何。

偏偏这时，香芹怀上身孕。

楚太君再也坐不住，迫月娘去寻儿子回来，允他们成亲，但前提是纳香芹为妾。

妻做不成，做个妾也好，好歹暂时有个名分，日后再慢慢想办法。

府中上下，虽然明里不敢说什么，但暗里把香芹笑了个遍。

一来月娘不敢违逆楚太君，二来楚国公两个月不再回府，她也着实担心，就去寻了楚国公。

楚国公为了娶月娘，答应母亲的要求，纳了香芹为妾。

后来香芹生下彩衣。

但楚国公长年在外打仗，极少时间在府中，偶尔归来，也只在月娘屋里过夜。

所以虽然纳了香芹为妾，却再没进过她的房，所以她也只生了一个彩衣。

因为楚国公极少在府中，月娘在府中活得小心翼翼，忧心成积，身体极弱，生青衣时难产，虽然保得性命，却禁不得风，一年中，倒有一大半的时间卧床不起。

干脆步不出院，不理府中任何事务，只是一心抚养女儿，等着丈夫归来。

但她从不乱走，对女儿又能管得了多少？

所以青衣从小象男孩般野得没了形。

青衣顽皮性野，惹事生非，不受管教，加上她母亲的原因，在楚太君那里，就只能得个黑脸。

而彩衣嘴甜粘人，又会讨好巴结，再加上外甥女的这层关系，深得祖母楚太君喜爱。

倒是楚国公认为青衣的性子才有武门之风，加上又是月娘所生，反而偏爱青衣，对彩衣并不喜爱。

青衣是难产而得，生下来后瘦小多病，楚国公夫妇忧心重重，唯恐养不活。

三岁那年，一个云游的癞头和尚打门口路过，说只要府中阴气太重，再加一个新的男丁，添加点新的阳气，青衣就能养活。

据说还说了些不伦不类的话，惹恼了楚国公，被楚国公赶出大门。

楚国公放下狠话，谁敢乱嚼嘴根，嚼嘴根的人连带听嚼嘴根的人，一并乱棍打死。

于是当时在场的人，连睡觉都捂着嘴，而不知道的人，虽然好奇，但命更重要，唯恐听到一点不该听的，白白被打死。

癞头和尚到底说了什么，从此石沉大海，不得而知。

就在那个时候，楚国公的好友战死，留下一个八岁的儿子无人教养。

楚国公就将他领了回府，也就是肖华。

肖华没爹没娘，极为懂事乖巧。

不管癞头和尚说的话是真是假，月娘都将肖华将他与女儿一同养着。

就算癞头和尚胡说，也当是积点阴德。

结果，青衣的身体果然越来越好。

月娘大喜，更将肖华视为己出。

肖华长大后性子温和，又有聪明善解人意，深得楚国公夫妇以及老太太喜爱，就一直留在了府中，只是不时地回他自己府中打点一些事务和买卖。

楚太君年纪大后，掌管府中事务，有些力不从心，想将家中权利交给香芹，但这府中月娘才是正房夫人，越过月娘，将大权交给香芹，于理不合。

又不肯将大权交给月娘，就将府中大小事务交给肖华打理。

青衣趴在床上，手撑着下颚，把玩着青獠鬼面具。

一个是被人收养的孤儿，在府中虽然得意，但充其量仍是个食客；另一个却是高高在上的皇家世子，又怎么可能相提并论。

大千世界，长相相似的不在少数，他长得象混蛋平阳侯，也不稀奇。

将面具推开，起身，伸了个懒腰。

既然重回来了，这日子就得接着过下去。

在房中窝了三天，闷得起灰，是该出去走走。

小桃去了倒水，还没回来，她也不等，一个人出了房门，在府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到了一处幽静处，听见一缕悠婉琴声，情不自禁地寻着琴声走去。

冬青树下，设着琴案，肖华一身白衣，笔挺地坐在案后，温玉般的面庞在绿树丛间，更显清新精致，阔袖半掩中，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从容地轻抚琴弦，对她的出现，全不理会。

青衣走过去，蹲趴在琴案前，手支着下颚，开始认真的打量他。

他眉黑如黛，眸子狭长，睫毛又黑又密，漆黑的睫毛根部勾画出极好看的眼线弧度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如削，唇很薄，泛着柔软的橘色光泽，极是诱人，让人很想伸手去触摸，或者凑上去咬上一口，看是不是如所见的一样柔软细嫩。

她这么想，也就做了，当真伸了手指去触碰他的唇。

他抬起头，眼里凝着诧异。

青衣的手指落空，没能点上他的唇，停在半空中，有些傻，挤了个笑脸，讪讪地垂下手，落在琴弦上，发出难听的声音。

他又垂眼下去，继续弹自己的琴，她荒诞和顽皮的举动太多，他实在懒得追究理会。

青衣胡乱拨弄琴弦，在他美妙的琴曲中添加噪音。

她现在最想的，就是将平阳侯那个混蛋忘得干干净净，灰渣都不剩上一点。

偏偏肖华的眼睛跟那人很象，又都会弹琴，看着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混蛋，那惨不堪言的一夜，这叫她怎么忘？

真是天意弄人。

漫声问道：“老张头怎么样了？”

“府中虽然查出是你偷了乳猪出去，但给了谁，只得小桃和你知道，小桃不会胡乱说话，如果你不往外乱拱，又有谁知道？”肖华自顾弹琴，曲子丝毫不受她乱弹琴影响。

青衣撇嘴，感情在他眼中，她就是个不靠谱的人，“昨晚谢谢你。”

肖华睨了她一眼，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笑意，视线重新落回琴弦，神情淡泊，“摔了一摔，和过去大不相同了，居然会说‘谢’字，如果再摔一摔，能不能懂事些？”

青衣扁了嘴，不是味道，好象他巴不得他再摔一摔。

青衣不记得，过去的她是什么性格，但后来她这一年多，经历过那许多的事情，性情自然有所改变。

坐了一阵，见他不爱搭理，有些无趣，正想走开，蓦然听他问道：“你真记得我？”

青衣点头，趴了回去，问道：“你多大了？”

肖华弹琴的手即时僵住，愕然抬起头来，看向她一脸无害的清纯小脸，将将才说记得他。

绿树林中只剩下她勾弹出来的刺耳噪音，她皱眉，“十八？”

肖华轻叹了口气，原来她记起的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名字，“或许。”

或许？青衣拧眉，“二十？”

他漫不经心，“有可能。”

青衣开始无语，“二十二？”

他声音仍淡，“也有可能。”

青衣没了耐心，“到底多少？”

他轻飘飘的睨了她一眼，笑了笑，“有何关系。”一派的无所谓，对他而言小几岁，长几岁没有什么区别。

青衣撇嘴，照着小桃的说法，他就是二十，还有什么可卖关子的，“我马上十五了。”

肖华不禁莞尔，“那又如何？”语调悠闲随意。

青衣皱眉，“很不合适的年纪。”

肖华迷惑，“呃？”

“到了十五，就可以嫁人了。”青衣蹙着眉头，象她这样的身份，大多十五便会被嫁出去，而且嫁的不是皇子就是重臣之子。

平阳侯和太子都认得她，如果她被嫁进宫里，麻烦可就大了。

如果能恢复功力，大可离家出走，大千南北任她逍遥，但那样的话，就再也不能照看母亲。

照着这府中的情形来看，如果她一个人走了，母亲是少不了的气受。

她不忍心。

所以，她要么能说服爹爹一辈子不嫁，要么就寻个与皇家全无关系的人嫁掉。

那样就可以远远避开平阳侯那混蛋。

这一世，她再不想涉及‘情’字，嫁猫嫁狗，并无区别。

肖华眉目舒展，笑了，宛如月华清流一样柔婉宁和，“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青衣凝看着他，心里说，我不想再遇见和你长得很象的那个人。

不过知道这种话，万万不能说出来，“不知呢，反正就这么想了。”

肖华笑着摇头，又开始弹自己的琴。

“你成家了吗？”青衣数着他垂落的长睫，寻常人家，男子二十岁早儿女缠膝。

“自然没有。”他真正意识到，她和以前大不相同。

“你长得这么好，一定有很多姑娘赶着嫁你，为何不娶？”

“府中事务繁多，哪有心思理会旁他。”

“要不我嫁你吧。”

‘咚’地一声，琴弦在他指间断了一根，他从容地拉回琴弦，重新接驳，“你未满十五。”

“先定下来，我十五，你二十，年龄上也挺合适。再说，我们好歹也是青梅竹马，彼此熟悉，总强过嫁娶些全然不知是猫是狗的家伙。”照着上次坠楼身亡前的经厉，最后一眼看见的人应该是他。

ps：大家是喜欢甜文呢，还是喜欢象前面那样偏虐一点的？

《娥媚》作者：峨嵋，书号：2136108——一路相依相守，为你成为世间最强者。10月7日新鲜完本啦

113绑一堆嫁

青衣想，当时他的手抖得那么厉害，他对她的死，一定是在意的。

以小桃的说法，他与她从小青梅竹马。

而她所有记忆都被抹去，独记得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

他身家清白，只得一丁人，无父无母，无兄无弟，一清二白。

嫁他强过嫁猫嫁狗，最重要的是，可以远离皇家。

唯一的缺陷就是他和平阳侯的眼睛很象，但或许看着看着就免疫了。

肖华心尖上象被一根刺，狠狠地刺进，痛得一抽搐。

他们已经有过夫妻之实，她却宁肯嫁猫嫁狗，也要跟他平阳侯的身份完全断去关系。

如同她上一世，与他已是夫妻，还育有孩儿，却也狠得下心舍下。

‘绝情’二字，真是归她莫属。

心里虽痛，表上却如和熙春风，只是眼底又黑又沉，让青衣看不出他真心的喜怒，“过去，以你的性子，我们只算得上竹马竹马。娶了你，和断袖有何区别？再说，你还记得过去？”

青衣微微一噎，把自己从上看到下，明明是个女子，哪里象男人了？

至于过去，真是记不得了。

“现在虽然不记得，但或许慢慢就记起了。”

“我怕楚国公打断我的腿。”他淡睨了她一眼，起身抱着长琴，淡淡而去。

青衣碰了个钉子，直接被人拒绝，两眼望了回天，扁嘴，“稀罕。”

她想用嫁人来躲开是非，另一个人却比青衣更想她早些嫁出去。

那就是月娘。

只有女儿嫁了人，才能让女儿避开燕皇那双贼眼。

青衣才回府，楚国公本不舍得青衣，想再留她两年。

但经不住夫人的枕边风，只得开始给青衣物色人家。

一日，楚太君听说燕京来了位精通阴阳的癞头和尚，巴巴地赶着楚国公去接进府。

楚国公是武将，双手沾满血腥，不喜欢阴阳一说。

但拗不过母亲，只得派人打听到癞头和尚落脚之处，带了家人亲自去接。

癞头和尚刚刚进府，就看见在府中闲逛的彩衣，眉头一皱，道：“此女祸国殃民。”

楚国公虽然对这个女儿不是很喜欢，但被人说成祸国殃民，仍是大怒，压着怒气，派人去请母亲出来。

癞头和尚无视楚国公黑下去的脸，突然道：“将军还有一女，可否容和尚一观面相？”

楚国公心里虽然不喜，但也想知道，这和尚见了青衣又能说出什么话，叫人去唤青衣前来。

癞头和尚见着青衣，吃了一惊，道：“此女兴国旺民之相，不过……”

楚国公听他说青衣是兴国旺民之相，刚才的怒意淡去不少，听到‘不过’二字，心头又是一紧，“不过什么？”

“不过却是克夫之命……”

癞头和尚话没说完，楚国公已经是怒不可遏，也不等楚太君前来，直接叫人将癞头和尚轰出府去。

癞头和尚被楚公府的家丁拉拽着，不死心地嚷道：“将军要想改变大小姐祸国殃民之命，只能二女同嫁一夫，才能免去祸国之灾。而二小姐除非能嫁真龙，否则此生注定孤寡……”

楚国公越中越恼，怒道：“乱杖给我打出去，如果谁敢乱嚼嘴根，乱杖打死。”

青衣这一年经历了许多事，对阴阳一说，已经看淡，听了也就听了，并不往心里去。

彩衣却气青了脸，但碍着父亲在场，不敢随意出声。

等楚太君被丫头扶了出来，楚国公不愿把癞头和尚的话说给母亲听，只说癞头和尚胡言乱语，尽是骗人的鬼话，所以叫人打了出去。

楚太君气得直跺脚，但人已经叫楚国公打了出去，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楚国公被癞头和尚气得不轻，又挨了母亲一顿骂，愤愤地回到后院，把事情经过给月娘说了一遍。

月娘听完，心里也是堵得慌，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是什么样的癞头和尚？”

楚国公想到那癞头和尚就烦，仍如实描述给夫人听了，话说完，惊得睁大眼看定夫人。

月娘倒抽了口冷气，“这岂不是当年说府中招个男童，添加阳气，平安就能养活的的那个癞头和尚。”

楚国公心里一咯噔，但口中却硬道：“管他是谁，满口胡言。老子不但要给青青找个婆家，还要寻个好婆家。”

月娘心里也是沉甸甸地，但哪能因癞头和尚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女儿跟香芹的女儿绑在一堆嫁人？而世间，哪来真龙，自然不愿相信女儿是孤寡之命，对丈夫的话自然是认同。

道：“妾身不想平安嫁大富大贵之家，只求能寻得真心待她好的人家。”

楚国公不以为然，他的嫡亲女儿，怎么能不嫁门当户对的人家，低声道：“今天我见过皇上，皇上话中有意……将青青嫁与太子……”

月娘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挥退所有丫头，紧拽了丈夫衣袖，“妾身不愿平安嫁入皇家。”

楚国公轻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也知道，太子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这天下早晚得回到太子手上，青青嫁了太子，以后就是母仪天下。”

月娘拼命摇头，“此时的皇上岂能还是当年的那个？他如今得了些权势，哪里还肯再放手？”

楚国公摇头笑道：“妇人之见，先皇当年走一步棋，就算到了这点。令我在给他送进宫的泉水中落下药物，那药物让人无知无觉，但在他入宫一个月后药性就已经发作。一个月内，他没熟悉宫里情况，自然不敢招妃嫔侍寝，而等他敢招妃嫔侍寝时，药性早已经发作，他已经不能生育。所以你看他这些年，可曾生下一男半女？这皇位，他要让得让，不让也得让。”

月娘脸色越加苍白，“当年，你和先皇就错了，不该走这一步。”

楚国公有些不悦，“不走这一步，这天下只怕早是南阳侯的了，还如何保得太子坐上那位置？”

月娘心里压了太多的话，这时终忍不住，道：“南阳侯并无窃视天下的意思。”

楚国公面色微冷，“他无窃视天下之意，可是他的那些幕僚可是盼着的。”

月娘知道丈夫不喜欢女子涉及朝中之事，沉默了一阵，道：“妾身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实在不想女儿过得太过辛苦，身处后宫，就算高位，也是人在高处不胜寒。”

后宫的血腥斗争，不是秘密。

楚国公也是心痛女儿的，不忍心当面拂了妻子的意思，默了半晌，终是答应下来。

没几日时间，楚国公果然与朝中一个一品大臣订下亲事，心情大好，与那位大臣喝多了几杯，醉意熏熏地回府。

正想去月娘屋里，把这好消息告诉月娘，却见香芹候在道旁。

香芹上前将他扶住。

楚国公认了半日人，才看清来人，把手臂抽回，不耐烦地问道：“有事？”

香芹知他是要往月娘那边去，心里暗恨，柔声道：“妾身有些话想和将军说说。”

楚国公急着见月娘，皱了皱眉头，“有话，明天再说。”

这句话，香芹听了不知多少次，可是永远没有明天，鼓着勇气又上前扶了楚国公膀子道：“将军，彩衣十五了。”

楚国公头正晕着，不明彩衣十五了，有什么有关系，抽出被香芹抱住的手臂，“十五怎么了？”

“彩衣是长女，而且现在不再是庶女，哪有小女先嫁，却将长女搁在家中的。”她暗示楚国公，她已经扶正，虽然是平妻，但她的女儿已经不再算是庶出。

这事，她不提还好，提了，楚国公更是恼火。

他在娶月娘之前有了彩衣，月娘忍着不说，但心里却存下了心结，只不过一直忍着。

这一年，月娘母女在外吃尽苦头，好不容易回来了，面对的却是将香芹扶正的事。

她对着他时，也如以前一般温柔体贴，但他知道她的心肯定是碎了。

他想好好地疼疼她，可是到了床上，她却死活不肯让他碰她，让他好不郁闷。

他知道月娘虽然温柔，实际上是个硬得起心肠的人。

她不让他碰，就是对扶正香芹的事耿耿于怀。

他早知她还活着，绝不会听母亲的，将香芹扶正。

这两天悔得肠子都青了，香芹居然还敢跟他提这事。

如果不是碍着母亲，真想将香芹逐到别院去。

眼里拢了怒意，“你事事有我母亲做主，这事，你尽管问我母亲去。”

香芹虽然有楚太君撑腰，但对楚国公是怕的，见他发怒，吓得后退一步。

楚国公斜眼都懒得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香芹望着楚国公远去的背影，越加把月娘母女恨入骨子，转身却见彩衣从树后出来，眉头不由地一皱。

彩衣面带怒容，“谁要娘多事？”

香芹刚受了一肚子气，被女儿冲撞，更是气恼，见左右无人，低声呵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是你母亲，这事，我不管，谁来管？”

彩衣恼道：“谁要嫁那些仗着家里有些权势，一无是处的草包？”

香芹怒道：“草包也强过姓肖的那小子。”

ps：现在腿和脚肿得象吹涨了待宰的猪，涨痛得厉害，明天产检验血，希望只是码字坐肿的，不要有别的问题。

114嫁不了

香芹因为父亲不争气，才落得给人做了这许多年的妾，在她心目中，无论什么都好不过权势。

他们这样人家的女儿，就是进宫做娘娘也是再正常不过。

但彩衣是庶出，进宫也做不了高位，但以她现在平妻的身份，寻个一品大臣什么的人家，却是再容易不过，关键看楚国公上不上心。

但女儿一门心思却放在肖华身上。

为着个肖华，整天跟青衣相斗，闹出不知多少事。

好在有老夫人护着，要不然，她这条腿早不知被楚国公打断了几回。

肖华幼年丧父，长年逗留楚公府，虽然他有祖上留下的一些产业，但终究无权无势，这样的人，怎么能入得了她的眼？

这些年一直恼着女儿不争气。

彩衣知道母亲嫌弃肖华无权无势，“他博学多才，现在朝中的后生，有几个比得了他？”

香芹冷笑，“那叫他去考个功名来看看，如果他高中状元，我就允你嫁他。”

彩衣心里气苦，肖华确实是有大才的，但他偏偏淡薄功名，宁肯管管楚公府的事务，打点打点自家的买卖，也不肯去报考功名。

再说，肖华虽然事事周全，却是骨子里极傲气的人，哪能听她的？

被母亲捅到了痛处，两眼包了泪，转身跑开。

香芹恨铁不成钢，气得咬牙，见有下人朝这边而来，忙深吸了口气，装作没事一般，慢慢回走。

次日，后花院。

青衣手撑着头，趴在青石上，看着正依在青石上，握着卷书在看的肖华。

“你不肯娶我，这下，我可真要嫁猫嫁狗了。”

肖华抬眼起来，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将军不会允我娶你。”

青衣微微一愣，他在府里不是很受宠吗，他父亲又是楚国公的把子兄弟。

肖华微微一笑，重看向书卷，“我不过是一个混于商市中的小商贾，对将军而言，毫无用处。”

青衣扁嘴，她最反感的就是利用儿女的终身来谋权搭利，但象他们这样的人家的儿女的婚姻，有几个不是用来巩固自己地位的手段？

楚国公为武将，又没有儿子，后继无人，自然想女儿能嫁得朝中有权有势的人，来稳定自己的地位。

肖华不求功名，虽然买卖做得好，一辈子不愁吃用，但终究是没有地位的商人。

而青衣又是嫡女，楚国公自然不会愿意她嫁给一个在权势上全无用处的人。

肖华等了一阵，不见她答应，反而有些奇怪，重抬头起来，“你真想嫁？”

青衣点头。

如果母亲肯随她离开，她是不愿嫁人受约束的。

但照母亲现在的情形看，母亲是不愿再离开父亲。

家有家规，她又不能象在外面一样谁敢欺负母亲，就狠狠地揍对方一顿，所以母亲留下，免不得要受气。

她又看不得母亲受气，如果嫁个对父亲地位有利的人家，府里的人就会有所顾[奇`书`网`整.理'提.供]忌，不敢过于为难母亲。

至于她，嫁人不过是想要个可以保得母亲，又可以避开平阳侯的名分。

夫妻之间的事，以她的能耐，她不肯，对方还能强得了她？

对方顾忌父亲楚国公，就算不满，表面上也不敢有所表示。

大不了纵着他多纳些妾侍，任他荒唐。

等母亲站稳了脚，再不用受委屈，她拍拍屁股走人，天南地北任她逍遥。

她眸子忽闪不定，肖华象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兀然一笑，突然凑到她耳边低道：“可惜，今次你嫁不出去。”

青衣微微一愕，今天刚刚起床，小桃就急巴巴地跑来向她汇报，说对方的彩礼送来了，爹娘欢欢喜喜地收下。

鸭子拨了毛，只差没下锅，还能飞掉？

但直觉肖华不是嘴碎的人，他说出这话，必有原因。

正想发问，见彩衣带着丫头分花拂柳地翩翩而来，满面喜色，也不知是去哪里捡了宝。

她瞧见凑坐在一堆的青衣和肖华，脸上闪过一丝恼意，但那点不悦很快被原有的喜色冲去。

青衣对彩衣不合时宜的到来，有些厌烦，想问的问题，当着彩衣不能再问，干脆离开，去前头看看母亲，问问婚事的事。

彩衣抢先一步，向青衣笑道：“恭喜妹妹，将将回来，就定下好人家。”她对着青衣说话，眼角却瞟向一旁的肖华。

肖华仿佛没听见彩衣的话，收起书卷，起身向她们二人微一点头，算是告辞，衣角翻飞，飘然而去。

彩衣脸上笑意即时一僵，随即想到，青衣一嫁，府中只得她与他，来日方长，还愁不能亲近他？

这么想着，心情又好了起来，回头见青衣正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心里一咯噔。

青衣瞟了眼肖华离去的方向，打趣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一句话，正好刺中彩衣的痛处。

彩衣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对你也同样没有情意。”

青衣笑嘻嘻地将她看着，心想，她把过去的事，忘得干干净净，肖华对她没有情意是好事，省得彼此尴尬难处。

彩衣等着看青衣暴跳如雷的样子，结果等了一阵，不见她有反应，恐怕是那句话说的不够重，又道：“你都要嫁人了，可是他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样子，可见对你是没有心的。”

青衣耸了耸肩，对与彩衣的口角之争实在没有兴趣，打了个哈欠，走自己的路。

彩衣被激起的一肚子怒气，无处可发，回手一巴掌掴在丫头脸上，“尽是些吃白饭的，叫你们查个乳猪的去向，到现在都没一点消息。”

丫头脸上火辣辣地痛，又不敢伸手去捂，委屈地低着头，任她打骂。

青衣定亲才三天，一个消息在燕京很快传开。

与青认定亲的那家一品官员的儿子突然病倒，而且这一病就入了膏肓，没几日就翘了辫子。

那家的正室夫人只得这么一个儿子，儿子一死，就乱了心神，揪着丈夫乱骂一通，说什么儿子体弱，本该寻个八字温和些的姑娘冲冲喜，却去寻了楚国公这样满手血腥的煞气之人的女儿。

这样人家的女儿，哪有不命硬的，青衣命太硬，才让她的儿子早亡。

那官员听了这话，吓得脸色发白，他虽然是一品官员，但楚国公是什么人？

到了皇上面前，都可以不下跪的人，哪是他能惹得起的，忙呵斥夫人不得胡言。

可是，要说的已经说了，说出来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哪里制止得了。

好话不出门，坏话传千里。

给女儿定下的未来夫婿死了，楚国公本来有些郁闷，但那家夫人的话传到他耳中，勃然大怒，派了人去打听。

才知道那家儿子根本不是在外打点事务，而是从小身体就弱，一年一大病，一直养在家里。

近两年更是弱得如风中残芦，前一阵子旧病复发，卧床不起，根本不是官员所说，去了外地巡察。

恰好这时听说楚国公想给女儿招婿，忙巴巴地凑上来提亲，本想着楚国公家气旺，结了亲，没准儿子能沾上些光，这病就好了，结果病没好，反而死了。

楚国公听完，气得跳了起来，带了亲随直冲进那官员府上，一脚踹开府门，揪了官员出来，踢翻在地骂道：“你哄骗我，我已经不能容你，你竟然还敢拿我女儿来冲喜。今天我饶了你，倒让人觉得本将军是好欺负的。”

要知给人冲喜的女儿都是出生低下的，大多是寻贫苦家女儿，哪个敢找比自己家地位还高的大户人家女儿？

楚国公的女儿嫁皇子都嫁得的，拿他的女儿冲喜，对楚国公可是赤-裸-裸地侮辱。

官员与楚国公结亲，是想沾沾楚国公的阳气，镇一镇长年纠缠着儿子的病魔，倒没往冲喜上想，但听楚国公这么一说，确实又象这么回事。

刹时间吓得脸色煞白，连连鞠躬解释加道歉，许诺不管楚国公要什么，他都势必做到。

楚国公几时受过这种气，哪听得进官员的话，对着官员一脚踹了过去。

他是武将，一身好武功，而对方又是文官，哪经得起他打，这一脚就翻了白眼，眼见出气多，进气少。

如果不是楚国公的副官拉着，楚国公再补上一脚，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对方再不对，也是朝廷命官，不能由着楚国公任意打杀。

但楚国公犯了横，哪里顾这么多，被属下拉住，更是怒火冲天，象发狂的狮子，死活挣着要去接着打昏死在地的官员。

官员的妻子早吓得缩在院角，烁烁发抖。

官员的老父老母知道是媳妇口无遮拦说出那番话，惹来了楚国公这个煞星，见儿子倒在地上，而楚国公又在发狂，想叫大夫上前救儿子，又不敢。

气急之下，举了拐杖打媳妇。

官员夫人被公婆当众打骂，脸面扫地，哭闹着寻死。

一时间，鸡飞蛋打，好不热闹。

最后还是宫里来人，令太医救起官员，又命官员领着妻子到楚国公府外，铺席跪在席上负荆请罪，又赔上几乎是整个府上的钱财银两，才把这事给平息下来。

青衣的婚事结果以一场闹剧收场，京里京外传得沸沸扬扬。

115羞人的幻境

不管府里府外闹得如何不可开锅，身为当事人的青衣却毫不在意。

她唯一好奇的就是肖华怎么知道这桩婚事要泡汤。

都说府中藏书最多的地方，是肖华的‘暮苑’，青衣既想从肖华那儿知道答案，又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封禁血脉和蛟龙的书籍。

大清早就朝着肖华的‘暮苑’去了。

没想到，府中正乱着，管着府中各种事务的肖华却去了游湖，没能见着。

照着肖华的话说，他管管府中杂事倒是可以，但涉及朝中大臣，他一个百姓白丁就不好参于。

青衣暗骂了声狐狸，比泥鳅还滑。

让人引着去了肖华的书阁。

肖华的藏书确实很多，青衣一路寻过来，觉得竟不少于平阳府中的藏书多少。

而且书的各类繁杂，竟包揽了天文地理，奇门异术，让她意外的是，居然还有许多的医书。

青衣拿起一本封面写着‘七经八脉’的书籍翻看，字体清萧洒意，极是好看。

翻开封面，里面字体也是如此。

青衣想起进院子时，头顶的‘暮苑’二字，也是同样的字体，小桃说过肖华的字写的极好，府里凡是要见人的牌匾都是由肖华书写。

再看回这本‘七经八脉’，不禁诧然，难道肖华懂医？

背靠了身后书架，细细翻看。

书里将人体的七经八脉剖析得极为详细，青衣越看越惊讶。

如果这本书真是肖华所写，那么他不仅懂医，而且精通医术。

一行小字跃入青衣眼中，“腌制雪梅吸浸地根水，再用以春尖茶饮，不但可以排毒养颜，还可以疏通闭封的血脉。”

青衣想起每日饭后，小桃捧上来的那一杯飘着雪梅花瓣的清茶，之前一直以为，她过去有饮雪梅茶的习惯，所以小桃必在晚饭后送上一杯，这时眼角却是一跳。

难道他知道她被封了血脉？

知道她被封了血脉的只得平阳侯和凌氏兄弟，如果他知道的话……

青衣眼前浮过肖华和平阳侯极为相似的眼，心里猛地一抽紧。

但紧接着，零零碎碎地忆起一件儿时的事。

一个面相清秀的男孩，正往一口坛子里收集浸着雪霜的雪梅。

他对面小凳上坐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童，小女童学着男孩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挑捡完好新鲜的雪梅，一朵一朵地递给男孩。

有她的掺和，男孩收集雪梅的工作自然慢了许多，但男孩却不烦也不恼，嘴角含笑，面色温和地一朵朵接过女童递过来的雪梅。

一小坛雪梅，两小收集了许久，才弄好。

男孩将青瓷小坛埋在树根下，回头对歪着头站在他身侧凑热闹的女童笑道：“等青青长大，就有雪梅茶喝了。”

那双眼如墨玉般黑亮，俨然现在所见的肖华。

青衣轻嘘了口气，儿时与他果然是极好的。

刚才突然泛起的疑心瞬间消散。

那时他不过十岁左右的模样，怎么可能知道十年后的她会被封去血脉？

雪梅茶和她被封的血脉，只能是巧合。

去了疑虑，又继续翻看书籍，不知不觉，在这书阁中一呆就是一个时辰。

她的静传到楚国公耳中，就变成了味道。

在楚国公看来，他的这个宝贝女儿自小好动，爱武不爱文，一整天一整天拿枪玩棍自是没问题，可是一捧着书本，不用一会儿功夫就能哈欠连天。

在课堂上，不是睡觉就是胡混，气走了不知多少教书先生。

几时见过她在书阁泡上整整一个时辰？

于是在楚国公看来，青衣没去官员家打砸一番，而是静静地躲在书阁，是受了这桩婚事的打击，消沉颓废。

把跪在门口的官员夫妇瞪了又瞪，眼里的飞刀把官员夫妇差点戳死。

直到那夫妇二人吓得险些跪不稳，才丢下话，让官员再送一万两黄金来，和着之前送来的钱财一起尽数给了青衣作为赔偿。

官员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汁来，但皇上有旨。

这婚事官员欺瞒在先，有损青衣的声誉，所以无论如何得保住楚国公的颜面和青衣的名誉。

说白了，就是满足楚国公的一切要求。

官员无奈，只得哆嗦着叫人又回府去挖箱扒柜地凑足了钱送来。

大户人家的小姐虽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己的私底钱。

但官员送来的钱银几乎抖空了整个库房。

于是青衣刹时间变成了燕京最有钱的小姐。

即使是没有楚国公女儿的身份，光这份嫁妆，也没有人敢看轻她。

这桩婚事黄了，有损青衣的声誉，香芹母女本是缩在一旁看热闹。

哪知这么一来，反而把青衣的身价高高架了起来。

楚国公虽然得皇上看重，但还算是个清官，抖空家产，比那一品官员也多不出几个钱。

给女儿办嫁妆，绝不可能抖空库房，清家当产。

所以，以后彩衣嫁人，做梦都不可能有青衣这样非厚的嫁妆，这一比，彩衣的身价就被比到脚后跟上去了。

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青衣从蛇国的死士训练营打滚出来，对声誉钱财看得都极淡。

得知此事，只是一笑而过。

望望天色，如果再窝在书阁，不知又要让楚国公生出多少怪异想法，放下手中书籍，叫人备了马，说是要出去走走。

青衣没失踪前，本来就是在府中呆不住的人。

她这会儿说出去，楚国公才松了口气，认为这才是她的真性子，连连道：“出去散散心好。”

又怕青衣一时想不开，出了府，万一有什么事，可是捡都捡不回来，一叠声地叫下人好生跟着。

青衣摇头笑道：“女儿从来不曾见过那家的儿子，先不说是个病痨，就是健全的，也不知长得是猪是狗。女儿岂能为这么个陌生人寻死觅活？”

楚国公听了这话，压在心口上的石头才算落了下来，喜笑颜开，揽了女儿肩膀，“对，我的女儿，怎么可能在意那些世俗小节。爹一定给你重选个好的，就是太子妃，只要我们青儿说一声，立马也能定下来。”

青衣嘴角一僵，“女儿受不了宫里的约束，不想进宫。”

楚国公刚刚去了心里的石头，心情正好，听女儿说不愿进宫，忙道：“也是，宫里那些娘们斗来斗去，没趣不说，还累得慌。我们青儿就算不做娘娘，也没人敢看轻了去。”

青衣笑笑，辞了父亲，独自出府。

远离楚国公府，顺着一处绿湖潭岸，慢慢前行，不知不觉竟到了深处，那水越加绿得如同碧玉幽林。

湖心停着一页小舟，舟上依坐着一个正持着酒盏慢饮的男子。

青衣只能看见男子的背影，他一头墨黑长发随风轻扬，配上雪白的衣袍，清宁雅致。

有风拂过，小舟轻轻一漾，青衣望着那页随波轻漾的小舟，神智渐渐糊糊。

小舟上的男子，化成一男一女两人。

男子解衣宽袍，袒腹仰卧，一手握着酒杯，一手轻抚娇媚地趴伏在他肩膀上女子的裸背，香一口美人，饮一口美酒，神色宜然，真真美不可言。

他突然含了口美酒，寻了女子小口，吻落下去。

女子面色桃红，含羞一让，没能避开男子哺来的美酒，却滑落了松披在肩膀上的衣裳，肌光似雪，再难掩春色。

男子垂眼望下，哪里还能再忍，揽了身上柔若无骨的身子，翻身而上，托高女子圆滚小臀，挺身而入，进出间魂消魄荡，yu仙yu死。

女子似受不得这份消魂，玉手撑了舟沿，弓起身子，胸前红蕾在男子身下隐约可见，更是勾人致极。

男子眸子黑沉，低头下来噙住那点嫣红，吮弄一阵，手抚过女子微隆的小腹，滑上来拈了那点艳红慢慢把玩，抬眼低笑，“等孩子出世，此处便不再是我一人所有，乘着还只属于我一人，得多弄上一弄才好。”

女子越加羞得面如桃花，同时却又更加情动，身子后仰，呻吟出声。

声音入耳，男子再忍不得，眸子一片黑沉，揽了女子沉入舟中大动起来。

男子喘息，女子呻吟在绿水上喘喘溢开，**致极。

身下小舟受力之下，浮浮沉沉，更荡起几多令人遐思的涟源。

有风拂过，青衣只觉得身上微凉，赫然转醒，脸上火烧火灼般地烫。

再看湖心，哪里还有什么一男一女，只得独饮地那个男子。

那男子正偏头看她，竟是肖华。

肖华的眼与方才幻境中所见男子一般无二地黑，只是那男子眼里满满的**柔意，而眼前这位却清宁如止水。

肖华见她回神，低笑一声，“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青衣见问，满脑子都是那双男女亲热的羞人画面和撩人的话语，脸上越加烫得象要起火。

想什么哪敢跟他说，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肖华搁下酒杯，将小舟向她划来，“府里闹得慌，出来静静。”

青衣低头一笑，与楚国公结亲的那个官员夫妇大清早地跪在府外，确实闹得府中一早上没得清静。

打趣笑道：“府里有事，你这做管事的，不留在府里办事，却溜出来偷懒，是什么道理？”

ps：这文不是宅斗，也不是宫斗文，不过是涉及一些背景罢了。

现在去趟医院真是要累死人，产检因为宫缩和水肿厉害，做了两个检查加一个彩超，就从早上八点半排队折腾到下午四点半，真是欲哭无泪，害得我更新拖到现在。

116如何忍心

肖华也笑，“我帮着打点打点府里的杂事，自然可以，但涉及到朝中官员，我还是避让三尺的好。”

青衣笑而不语，他是识得进退的人。

肖华将小舟停稳，“要不要上来喝一杯？”

青衣本来有问题想问他的，但扫了眼船上的酒盏，方才幻觉中的春色又浮上脑海，仿佛看见男子一面哺酒到女子口中，一边轻揉她胸前盈白的情景，脸上又起了火，竟不敢上船。

肖华低头把自己看过一遍，重抬头起来，微微笑道：“怕这湖上孤男寡女，我对你不轨？”

青衣眼前仿佛又晃过幻境中的男女，脸上还没褪去的红，又添了一抹艳色，鼻子里却哼了一声，“你敢不规矩，我就能打得你下水摸鱼。”

肖华笑了，“那还有什么怕的，上来。”向青衣伸出手，助她上船。

青衣看着他的手，想着在女子胸前揉捏着的手，哪敢把手放到他手中。

脚尖轻轻一点，稳稳地迈上小舟，在小舟另一头坐下，“你倒是会寻地方。”

肖华回望了望眼前宽阔的绿水，无奈一叹，“燕京，只怕只得这地方还能得以清静。”

青衣随手拿了个酒杯在手中把玩，打量四周景色，这地方虽然不同于金牛镇出来的那汪绿潭，却也是极幽静的所在，“你常来？”

“偶尔。”肖华将小舟荡向湖心，泊好船，仍倒了酒，“要不要来点？”

青衣摇头，取了碟中糕点，侧身喂湖中鱼儿，“你怎么知道，今次我嫁不成？”

肖华轻抿了一口水酒，漫声道：“那家人坐到朝中高位，可家中儿子体弱多病，无所作为，怕人笑话，瞒得极紧。但再怎么瞒，却有一样瞒不了，就是他家儿子每年要大把的上好人参吊命。”

青衣‘哦’了一声，这事，他也知道？

肖华笑盈盈地看着她，接着道：“他们长年在京里最大的药铺购买上好人参，不巧，那家药铺的东家正好是鄙人，大量的上好人参卖去哪里，我这做东家的，不可能不过问过问……”

青衣‘哧’地一声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害她瞎猜了半天，真以为他有三头六臂，无所不知。

“你既然知道，怎么不告诉我爹？”

肖华扬了扬眉稍，“将军嫁女，可没问过我，我又为何要巴巴的凑上去讨人嫌？”

青衣撇嘴，倒真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物，“你我好歹一堆长大，万一他等我嫁过去再死，我年纪轻轻就守寡，你如何忍心？”

肖华苦笑了笑，一脸委屈，“他就算不病死，也要被你打死的，你横竖是嫁不过去的，我何必多此一举。”

青衣哭笑不得，她虽然凶悍，但哪有平白把未来夫君打死的道理，“我打他做什么？”

“以你的性子，哪能不把他性子摸清了就嫁？他身子骨虽弱，却喜欢玩男童，你见一次，还不打他一次，他那身子骨经得起你打？”肖华一脸的无辜，“这么一闹，你平白得了许多嫁妆，以后娶你的人有福了。”

青衣无语望天，“你当人人都象你这么爱财？”

肖华对她的嘲讽浑不在意，“我是商人，自然爱钱。”

青衣撇嘴，“一身铜臭。”

肖华这双眼，与平阳侯太象，青衣实在不愿多看，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打算离开，肖华也不留。

将小舟驶向岸边。

青衣起身，恰好有波浪袭来，小舟随波一漾，青衣站立不稳，肖华忙伸了手过来将她扶住。

他不扶还好，这一扶，青衣看着他的手，脑子里还有没有散去的春色画面，顿时慌了神，这小舟又比寻常的渔船窄小不少，受力下一阵乱摇。

青衣越加站不住脚，向前扑倒，压跌在肖华身上，生生地和幻境中成了一个模样。

她趴在他肩膀上，而他的手揽在她的腰间。

青衣怔了一下，整张脸刹时间起了火，慌忙爬起。

但她越是乱动，小舟晃得越厉害，爬起又跌，跌了又爬，硬是没能从肖华身上起来，心里把凌氏兄弟骂了个遍，如果不是他们俩干的好事，封了她的筋脉，这小舟哪能困得住她，弄得这么狼狈。

肖华‘噗’地一声笑，揽着她的腰，手臂收紧，不容她再乱动，“你再动，这船可得翻了。”

青衣恼道：“翻了也强过这样。”话虽然这样说，却没敢再乱动，翻了船，她一个姑娘家一身湿透地走在大街上，更加难堪。

肖华近看着青衣含着愠意的眼，心神微荡。

如果他不是那样的身份，而她也不是楚国公的女儿，这么淡淡地过一世，却也不错。

青衣不见他有所反应，抬头向他看去。

肖华忙收敛心神，不着痕迹地撇开脸，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扶稳，起身迈出小舟，站在岸边扶正小舟，“下来吧。”

青衣两脚踏着硬实的地面，松了口气，翻身上马，才重看向仍坐回小舟的肖华，“谢谢你的雪梅茶。”

肖华微微一笑，“那茶有你一半功劳，有什么可谢？”

青衣轻舔了舔唇瓣，“当真是十年前埋在梅花树下的那坛雪梅？”

“是。”肖华眼底闪过一抹异样，“过去的事，你记起了？”

青衣轻摇了摇头，只记起了那么一点，根本不算记起。

肖华脸上掠过一抹失望，他们一起收集雪梅，埋在树根下的事，小桃也知道。

他吩咐小桃每天给她冲上一杯雪梅茶，小桃告诉她儿时埋雪梅的事，也不足为奇。

“回去吧，出来久了，将军也会担心。”

青衣心尖上一暖，平阳侯外表虽然温文儒雅，但总给人感觉高高在上，不会如他这样贴心。

何况平阳侯现在应该在前往蛇国的路上，绝不可能出现在燕京。

她居然怀疑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是一个人，可笑了些。

只要暂时避开太子和冯婉儿，就无人知道她曾是蛇国送给平阳侯的姬妾十一。

想到这里，青衣心里又放宽了些。

回到楚国公府，负荆请罪的官员夫妇已经离开。

下人快步跑来，“二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将军派人四处寻您呢。”

ps:今天拿检查结果给医生看，结果好多项超标（高龄妊娠反应引起的），真是郁闷，而且宫缩比较厉害，医生大人下旨保胎防早产，保到月底足月，55555555。

本来是想慢慢更着，尽量不断更的，但现在身体状况不允许了，因为得吃药（减缓宫缩肚子发硬）加卧床（不能多坐）。

加上坐月子，得向大家请一个来月的假了。

大家可以加果子的微薄--末果2010，恢复更新会及时通知的。

在这里跟一直支持果子的亲们说声谢谢加抱歉。

117再遇故人

ps:前面113、114章做了修改，亲们可以回头看看。

让亲们久等了，今天开始恢复更新，停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亲在等待，不过果子还是希望亲们能订阅支持果子，让果子多些动力。

另外谢谢大家对我家小果子的关心，小果子四十多天了，托大家的福，长得很健康，就是要吵夜，带着十分辛苦。

也正因为小果子还太小，生活没有规律的原因，果子的更新量暂时还不会很大，希望大家能再体谅一下。

青衣打发了下人，独自前往父亲书房，路过前庭花园，院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嘻笑声，笑声中夹杂着冯婉儿的怒斥声，“算时间，我三哥也快到蛇国了，等他灭了蛇国回来，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青衣心里一咯噔，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父亲身为朝中重臣，彩衣与京中众贵女来往在情理之中。

而冯婉儿又是贵妃的妹妹，冯婉儿当然也在贵女中厮混，彩衣邀众女到府中玩耍，自然少不得要请上冯婉儿。

冯婉儿认得青衣，在平阳府与青衣又格格不入，如果在这里见着，定会生出事端。

青衣回府后，也曾想到过这些问题，所以在京中行走，都会留上个心眼。

这时在府中听见冯婉儿的声音，仍感到头痛。

头痛归痛，但听她提起平阳侯和蛇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走到垂花门外，竖耳往里听去。

又听另有女子讥笑道：“平阳侯此去，怕是有去无回，我们有什么笑不出来的？”

青衣再不想见平阳侯，但那个人终是在她心底深处烙下了灭不去的烙印，另外自从离开蛇国，一直担心着夜的安危。

没断地设法打听夜的消息。

蛇皇被杀一事被越姬和大巫师封锁，没有外传，而夜仍如过去般独来独往，冰冷不尽人情。

如此看来，越姬和大巫师并不知道夜和她一同杀死蛇皇的事。

青衣得到这些情况，松了口气。

但平阳侯此次出征，灭蛇国势在必行。

夜虽然可以放走丹红，也可以不惜一切的保她性命，但他作为蛇国的第一死士，对蛇国到底有几分忠心，是否会以死捍卫蛇国，青衣无法确认。

青衣希望与过去完全断去关系。

这些日子，强迫自己不理会平阳侯亲自领兵攻打蛇国的事，但内心深处哪能当真撇得开来，这会儿听见她们谈论此事，巴不得能多知道一些情况。

冯婉儿一门心思放在平阳侯身上，就算平阳侯身中邪毒，仍没绝了对他的心。

听了女子的话，恼得跳了起来，尖着噪子道：”就是全天下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会死。”

女子对冯婉儿的话不以为然，冷笑着回嘴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京里京外有谁不知平阳侯身上的毒已经入骨，再无药可救，活着也是祸害女子。”

青衣听到这里，心里一阵绞痛，慢慢垂下眼睑。

平阳侯云淡风轻，如神仙一般的人物，如果不是因为她，也不会中那毒，也不会沦落到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处境，处处被人看轻嘲笑。

她匆匆离去，也不知他是否服下蛇皇的胆，又是否解去了蛇皇之毒。

门里又传来冯婉儿尖锐的声音，“我们燕国凡是有些地位的男人谁不三妻四妾的？听说你父亲也是个风流的，纳了八九个妾不说，还玩了不知多少女人没给名分，前一阵子外出巡游还玩死了一个丫头，那丫头的爹娘状纸都递到京里来了。我三哥身为皇叔，府中多储些美人姬妾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女子的父亲妻妾太多逼得她母亲长年郁郁寡欢，她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而她父亲玩死那小姑娘的事，虽然用银子压了下来，但终究在京里成了一件丑闻，被冯婉儿没遮没掩地嚷着，心里暗暗着恼，垮下了脸。

“人家都说，他是不愿这么不光彩地死在府中，才去攻打蛇国。死在外面，一来没有人看见他的狼狈相，二来还能挣下个为国捐躯的英名。”

冯婉儿本是爆燥脾气，平时又仗着姐姐受皇上的宠爱，刁蛮惯了的，哪能听得了这样的反言相讥，即时青了脸，怒道：“高月晴，你放-屁。这燕国大半边天下都是平阳侯打下的，他英名早已经在外，何需再挣这些虚名？”

身为大家小姐，口出粗话，叫众官家小姐不耻，有看不得的正想开口戏笑，但燕国是平阳侯和南阳侯保下的江山一直是当今皇上的心病，无人敢当众说出，这时冯婉儿恼怒之下口不择言，竟直接说了出来，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哪里敢接话。

冯婉儿却只瞪着那女子，不理不顾地接着道：“高月晴，你向我三哥表白示爱，被我三哥当众拒绝，就记恨在心里，这会儿竟咒他死在外面，当真蛇蝎心肠，明儿我告诉太子去，让太子告知众人，让大家看看你的嘴脸，到时看还有哪家公子敢娶你过门。”

此言一出，院中众女哗声四起，平阳侯的美名英名双双在外已久，又有几个少女不对他爱慕，但他的冷绝无情生生让少女们将一颗爱慕之心深深埋起，不敢有丝毫表示，招人耻笑。

后来平阳侯中毒，姑娘们对他是又爱又怜，又惋惜，同时更不敢将对他的心思露出丝毫。

这时听冯婉儿说高月晴竟向平阳侯示爱，做了她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对高月晴自然是又忌又恼，她被拒绝在意料之中，但听冯婉儿说出来，仍觉得痛快。

看向高月晴的眼神自是不同起来，嘲讽讥诮之意全然不掩。

高月晴一张美人脸涨得通红，神色有一些慌乱，再顾不得身份，也提高了声量，争辩道：“你胡说什么？他以生欲对死尸，人不人鬼不鬼，荒谬yin邪无道。我身为良家女子，避之唯恐不及，怎么能向他表白，又有什么时候被他拒绝过？他身中邪毒，已入膏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哪有记恨他什么？”

冯婉儿因兄长和平阳侯兄弟是结拜兄弟的关系，常在平阳府中走动，知道平阳侯过去从来不近女色，即使是后来中了邪毒，也只在毒发时，为了驱毒才会染指那些女尸。

加上她对平阳侯又是心心念念的，听高月晴当众辱骂他荒谬yin邪，气得小脸铁青，只恨不得将高月晴踩死在脚下，哪里还给她留面子，指了高月晴道：“他中毒之后，你当然不敢有所表示，你向他表白是在中毒之前，是我亲眼所见，知道这件事的，还不止我一个，要不要我寻了证人来？”

冯婉儿也是官家出身，但性子鲁莽，加上又总去粘着平阳侯，并不多招人喜欢，平时说话也不多让人信服，但她竟说有证人，众贵女不由得信了几分。

“你胡说。”高月晴又恼又急，将冯婉儿的话打住，但语气中却有一丝掩不去的慌乱。

冯婉儿扫了眼四周，将众女对高月晴的不屑尽收眼底，才有了一丝解气，越加不给高月晴留颜面，道：“你乘我三哥去阅兵之际，以寻你父亲为由，叫人给他递交情信。可惜那信，他只扫了一眼，以在军中不能递交不相干的信为由，把递信的亲兵训了一顿，让亲兵将情信退还给你。你被他拒绝，自认为没有人知道。不巧，我恰好随太子前去看热闹，把这事看事眼里，我好奇信里内容，就跟了亲兵出营，夺了信来看过。只不过爱我三哥的女人太多，那些女子都被我三哥拒之门外，我不曾在意。再加上我大姐说这事说出来会毁你名誉，让我万万不可再提，我想着这事横竖与我无关，也就不曾再告诉别人。如果不是你如此狠毒，咒我三哥，我也不会把你这些臭事抖出来。”

高月晴的父亲是水军总都督，管着水军阅兵一事，冯婉儿这话说出来，众女自然是相信的。

刹时间议论声四起，看高月晴的眼神从不屑变成鄙视。

一个大家闺秀这样不顾脸面地向男子示爱，已然不是淑女的做法，还被公然拒绝，实在被人不耻。

刹时间，高月晴的脸丢到了臭水沟里。

彩衣是由庶女转正，为了拉拢人心，提高自己在京里的地位，才不时地宴请众贵女到府中吃喝玩乐。

冯婉儿的姐姐是当今最受宠的贵妃，而高月晴的父亲又掌管着水军兵权，都是朝中不好惹的人物。

彩衣怕二女闹起来，这宴会就得不欢而散，而高月晴和冯婉儿少不得要牵怒于她，虽然父亲楚国公在朝中也个人物，但父亲对她一直不多喜爱，知她得罪贵妃和总都督，怕是更不待见她，加上青衣又回来了，以后在府中日子更加难过。

见高月晴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忙上前打圆场，道：“我叫人蒸的大螃蟹该上桌了，我们过去吧。”

众女虽然巴不得冯婉儿和高月晴狗咬狗，但也清楚这两人都是得罪不得的，当真闹起来，在场的人都脱不了关系，见彩衣出面和稀泥，也就纷纷附和起身。

有人乘机岔开话题，道：“听说青衣回来了，怎么不见人？”

过去青衣虽然性子顽劣，但终究是楚国公府的嫡女，与朝中不少重臣的女儿们也是相识的。

青衣失踪好几年，众女对她这些年的去向和经历，哪能不好奇？

今天虽然是应彩衣的邀请前来，实际上是冲着青衣来的。

来了大半天，却不见青衣现身，不竟有些失望。

118细腻心思

过去，彩衣身为庶女，被人看不起，现在终于有了点地位，青衣一回来，立刻夺去她的光芒，被众女关注，对青衣更加恼恨。

当着众女的面，不敢有任何不满的表示，笑着道：“她遇到匪人，伤了头，失去记忆，流落民间，现在虽然找了回来，仍不大认得人，所以不怎么出来走动。”

一个大家小姐流落民间，还是失了记忆的，更让人好奇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见彩衣躲躲闪闪，避而不答，虽然失望，却也不好强问。

加上大螃蟹已经上桌，众人也就净了手，围坐到桌边喝酒吃螃蟹，把对青衣的好奇暂时压下。

青衣见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可听，微垂了头，看着脚边的青石愣愣出神。

在平阳府的日子，她没有忘记打听丹红的下落，得知丹红劫持母亲以后，亲自送的母亲入燕。

丹红到了燕京，就没再离开，在燕京最大的一家堵坊当了庄家，安居下来。

青衣想不明白，为什么丹红愿意在离夜这么远的燕京安身，但她相信，以丹红对夜的痴心，不会对夜的情况不理不问。

堵坊、ji院和酒楼都是人蛇混杂的地方，同时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所以青衣认定，丹红选择抛头露面，呆在堵坊，必有她的目的。

丹红投靠的是平阳侯。

如果寻到丹红，或许能知道夜的情况。

但去找丹红，她现在的身份还能不能瞒住平阳侯，就不得而知。

这是她得知丹红的下落，却不去与她见面的原因。

但这么多天来，再没想到别的办法得知夜更多的情况。

青衣眉头微蹙，慢慢转身。

眼角飘过一角白色袍角，抬头入眼正是肖华那张儒雅的面庞，冷不丁看见他，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雅高贵的气质当真与平阳侯象极，青衣陡然一惊。

再定眼细看，肖华虽然雅致得似不食人间烟火，但相貌并不多出众，与平阳侯那张绝色的面容相差太远。

漫吸了口气，平静地向肖华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看去。

肖华嘴角微勾，含了一抹意味深长。

青衣偷听墙角被人捉了个正着，刚刚摆出来的冷静神情出现裂缝，脸上微微一烫，尴尬地笑了笑，装作无事一般背了手从他身边走过。

在肩膀与他一错之时，他淡淡开口：‘穿黄衫子的是贤妃的妹妹冯婉儿。她姐姐是近些年才当上的贵妃，她也是近两年才与众贵女打成一堆，你以前不曾见过。冯婉儿刁蛮跋扈，以后见着，还是绕着些好，免得多生是端。‘

青衣站住，眉头微蹙。

冯婉儿，她不但认得，而且交锋不少，如果被冯婉儿见着她，别说事端，就是天都能捅天一个洞。

肖华不等青衣开口，接着一一将院中众女的身份细细说了下去。

青衣微微一怔，跟着他的介绍，向院中众女一一看去。

肖华将那些女子尽数介绍完毕，才转眸过来，看向青衣，”这些女子，你以前大多认得，只是你好动不好静，宁肯与下人厮混，也不愿与大家千金一处玩耍，所以你与她们大多是彼此不待见，见面少不了的口舌之争。”

青衣回头，望向他深不见底的眼，他眼中一片坦然，并无试探之意。

他看似相貌平平，一双眼却是极亮，极黑，黑得让人看下去，就挪不开眼，让人越看越想看，这份吸引力竟不在平阳侯之下，准确地说，对着他的感觉竟与平阳侯象极。

心间微动，难道是因为平阳侯与他气质酷似，所以她才会对平阳侯那样上心？

但关于她前世的梦，以及平阳侯布下的那个结晶阵，又隐隐觉得平阳侯或许是她前世夫君的转世。

或许又因为面对肖华的感觉象极她前世的夫君，所以对他才会有如此深刻的记忆，前一次坠楼消去所有记忆，独留下临死前他的一缕白袍和那缕白玉兰冷香。

肖华对她定定地凝视，既没有不自在，也没有进一步的与她亲近，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青衣目送他笔挺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若有所思，此人好细腻的心思。

他虽然只是简单地告诉她，这些贵女的身份，却让她以后行走在京中多了许多便利，特别是最后一句话，让她知道，她虽然认得这些女子，但由于她的习好问题，她与这些女子并不亲近。

这么一来，等于告诉她，以后遇上这些人该如何应对。

说白来就是，她完全可以对这些贵女不加理睬，与她们少些接触，自然也就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青衣的嘴角慢慢上扬，看来过去与肖华的交情不错，以后与他也要多亲近亲近，得他指点指点，可以少碰些壁。

回头见彩衣正朝这边走来，好心情顿时减了三分。

正想离开，彩衣已经到了门口，这么急急离开，反而有做贼心虚的感觉，只好留在原地。

彩衣看见站在垂花门旁的青衣，猛地怔了一下。

青衣才是正综的嫡女，她请众贵女到府中做客，却不曾通知青衣，被人知道，她排斥青衣，哗众取宠的嘴脸就会被人揭穿，日后难免不被人看轻。

飞快地向院中望了一眼，脸上有些不自在，但仅一瞬，就堆出一脸的笑，上前道：“我以为你出去了，所以……”

青衣心想，她确实是出去了，如果彩衣有心想让她参加聚会，只需叫个丫头去她屋里一问便知，也用不用说“以为”二字，这谎说的太差劲。

不过也正是因为彩衣的这份私心，才让她没与冯婉儿撞个正着，对她而言，是好事。

似笑非笑地看着彩衣，不接她的话。

彩衣看不得青衣这副让人看不透心思的模样，但在这地方，哪敢有所表示，只得硬着头皮，挽了青衣，露出一脸纯真的笑，道：“正在上螃蟹，我们进去吧。”

如果换个人，瞧着她这神情，对她的话定不会有所怀疑。

青衣对她的两面三刀是见识过的，脖子上爬上一层鸡皮，侧身避开彩衣挽向她的手臂，“我还有事，不去了。”

彩衣本不愿青衣与众贵女多来往，夺去了她在众女中的光芒，青衣不去，她心里是一万个愿意。

但怕青衣是恼她事先没有请她，转身将这事扬出去，毁了她这两年好不容易在众贵女中积下的声望，拉了她不肯放，激道：“二妹妹不肯去，是怕见这些旧姐妹？”

青衣心想，有冯婉儿在，她还真是不敢去，口中道：“我是真有事。”

她越是不肯去，彩衣越是拉了青衣不肯放手，这么拉扯下去，引得众贵女来看见，便是她请了青衣的，青衣却摆架子不肯见众贵女，她自然得了个心胸宽广的名声。

彩衣的那点小心思，青衣哪能看不明白，心里冷笑，正要将彩衣的手摔开，抽身走人，免得冯婉儿窜出来撞上，一个家丁匆匆小跑来，见着青衣，急急道：“二小姐，你怎么还在这儿，老爷等了好半天了，又叫了小的来寻呢。”

青衣忙道：“我这就去。”

彩衣见果然是父亲寻青衣，放开青衣，“既然是父亲找二妹妹，二妹妹就快去吧。”

青衣不马上走，往院里又望了望，又再回头瞥了彩衣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才随家丁离开。

彩衣才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心里七上八下，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瞪着青衣的背影，拧紧了眉头，这丫头到底安的什么心？

府中来了这许多贵女，青衣怕节外生枝，不再耽搁，一路快步向父亲书房走去。

到了二进院，见府中负责生果采办的管事站在门后往院里正屋的书房方向张望。

楚国公从来不理会府中采办的事，而香芹虽然转正，但楚国公仍不亲近她，所以也没请允许她搬入正院居住。

而香芹在楚国公这里得不到地位，就跟着老太太窜进窜出，府中事务自然难有多少时间打理，再加上这些年来，肖华将府里府外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即使是回自己的府邸，也把楚公府里的事交待得清清楚楚，就算数月不归，也能通过传书将府中事务处理得有条不紊，加上这么多年来，他又从来不私落一两银子。

老夫人对肖华是信任的，也想香芹能从别的途径提高地位，也就无心将府中事务从肖华手中移出来交给香芹，分占香芹的精力。

这种情况下，关于采办的事，自然该去寻肖华，而无需到楚国公的寝院来。

青衣见那采办往里头瞅得认真，放轻步子，轻手轻脚地上前，到了他身后，随着他的视线望进去，院子里没有人，书房门是开着的，但隔了个院子，既看不见里面人影，也听不见里头谈话，不知他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

冷不丁在采办肩膀上拍了一下，叫道：“陆管事。”

陆管事吓得身子一哆，回头过来，见是青衣，松了口气，埋怨道：“二小姐，你可把奴才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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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取水人

青衣又往里望了一眼，“你在看什么？”

陆管事被吓得心跳还没平复，仍抹着胸口，道：“我一个做奴才的，哪能往主公的院子里看什么，奴才有些急事寻账房的曹先生，有人说曹先生往将军这里来了，所以奴才赶着过来寻寻。”

府中采办的事虽然由肖华管着，账目也由肖华过目，但银子进出，自是账房的事。

账房的银子进出，就不光是采办的事了，楚国公身为家主，自是少不了钱银进出的事，管账房的曹先生往这里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采办少不得与银子打交道，那么到这里寻曹先生，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

青衣去了疑心，道：“原来是寻曹先生啊，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曹先生在前堂指划着人清点皇上才赏赐的银子呢。”

陆管事喜道：“在前堂啊，害我好找，我这就去寻他。”说着向青衣做了个揖，“谢谢二小姐了。”

青衣笑了笑，迈进门槛，朝书房走去。

等青衣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陆管事又回头过来，往书房望了望，松了口气，呼出一口沉长的气息，转身急行。

远离院门，陆管事张望左右无人，窜进身边小道，一路走到一处工僻静处，望向前面假山。

肖华站在假山前，微埋着头，看着身前一株八角莲，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的长袍，有微风拂过，发角轻轻扬起，扫过他洁净的面庞。

虽然任谁见着他，都是一派温文儒雅，相貌又是最可亲无害的，但陆管事却能感觉到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以及令人臣服的霸气，如同坠入人间，沉睡着的卧龙。

陆管事深吸了口气，只有这个人才配做他的主公，让他们一干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出生入死，也只有这个人能让他即使是委身于楚国公府做一名小小的管事，也毫无怨言。

肖华抬起头，平和地向陆管事望来。

陆管事快步上前，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确实是去蛇国取水的人，他去蛇国虽然易了容，但他下巴上有颗痣，我不会认错。”

肖华轻点了点头，漫步离去。

陆管事又向四周望了一回，确定没有被他人看见，也不再耽搁，向前堂急赶而去。

书房里，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正陪着楚国公说话，见青衣进来，忙站起身，微低着头，不敢直接看青衣。

楚国公满面是笑，心情象是极好，向青衣招了招手，“青青，这是你王伯伯的儿子，王冲，今年的新科状元。”

青衣眉头微蹙，当年先皇在位的时候，内乱加外寇入侵，北燕面临国破。

那会儿，有三大猛将。

楚国公、肖昊、王成。

三人结为兄弟，拼死平了内乱，退去外寇，保下北燕。

肖昊也就是肖华的父亲，王成是王冲的父亲。

王成死于那会儿的平乱，肖昊后来也战死，只剩下楚国公一人。

青衣出生，王成已经死了，加上失忆，对王成这个人的所知几乎为零。

楚国公与王成、肖昊结拜的事，还是回府后打听肖华的背景，顺便知道的。

对父辈三人的事知道的不多，关于今年的新科状元王冲的传闻，却听了不少。

都说今年的新科状元根本没参加科考，考卷是考官代写的。

这事本来做得很是隐蔽，但哪有不透风的墙，有死脑筋的落榜考生，心服不服，把王冲没参加考试的事给捅了出来，顿时京里传得沸沸扬扬。

他这个状元说白了就是内订的。

朝里内订的事很多，内订新科状元还是头一回，不过这是皇上亲自点的名，又有楚国公力保。

所有人都认为，皇上办这事，是念着王成当年助保国牺牲的功劳，但王冲只得半吊子的功夫，打仗策略上更没他父亲的本事，所以武将，他是做不成了。

而文官，高官好差，都有人占着，又不能因为一个为先皇战死的人，把现在朝里的大臣给挤了，所以走偏门放到新科状元上，有合适的差，就派下去，没有合适的就这么先挂着，也不会碍着谁。

王冲文武全不能，众大臣，就算对这事不能认同，但皇上开的金口，哪有人敢出言反对。

这样的新科状元，青衣看不上。

楚国公说完，转头对那个叫王冲的年轻人道：“这就是青衣。”

王冲抬头起来，青衣看清他的脸，有些眼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视线落在他下巴上的一颗黑痣上，心脏突地一跳。

她在蛇国时，躲在合欢林里，偷看前往蛇国打水的人，当时她为了弄清来人是什么人，看得特别认真。

那个带队的人虽然面黑如锅底，但相貌与面前这个王冲却有几分相似，而且眼神和神色更是酷似，再就是那个带队人下巴上也有一颗黑痣。

王冲看清青衣的脸，吃了一惊，接着眼里露出一抹喜色，对青衣道：“我儿时曾随母亲到府上见过青衣妹妹，不过那会儿，青衣妹妹才三岁。没想到，十几年不见，青衣妹妹出落得如此国色天香。”

虽然王冲是王成之子，王成和楚国公过去是生死之交，王冲到京里任职，来拜见楚国公，都是在情在理，一来为着父辈的交情，二来以楚国公在朝中的地位，王冲如果能得楚国公扶持一把，在朝中自然是得了一个靠山。

父亲不带王冲去给老太太和母亲请安，却单独叫了她来与王冲见面，青衣心里不由得打起了小鼓，只怕没有好事。

对方客气，当着父亲的面，也不好过于冷淡，只得老实回了礼。

楚国公满脸堆笑，“冲儿这次到京里，有两件事。当然是任职是第一大事，另外就是到我们府上提亲……冲儿一表人才，又甚得我心。女儿，你看如何？”

青衣将将退了门亲事，虽然那家人错在前，但那家人为了这事赔得几乎倾家荡产，人人畏惧楚国公，一时间，哪里还有人敢上门提亲？

如果不是癞头和尚的那些话，楚国公倒愿意青衣在家多留两年。

但有了癞头和尚的那些混话，青衣的亲事，也就成了楚国公心里的痛。

夫人有话在先，不许青衣嫁入皇家。

再说现在的北燕皇子，只有太子和三皇子与青衣年龄合适。但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他更不愿青衣嫁太子和三皇子。

而燕皇为什么要亲自点王冲为新科状元，别人不知，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个王冲是个有心机的人，如果得他指点提拔，以后在朝中说不定是第二个他。

再说王冲是死了爹的，他在京里娶了青衣，也就相当于入瓮的女婿。

所以这时候，王冲前来提亲，正合他的心意。

之前和夫人提了下，夫人却说王冲看面相，心术不正，不大喜欢。

他把王冲从上看到下，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就是武功差了点。

不过王冲在朝里任文职，又不出去打仗，武功好坏倒是次要，再说功夫差点，女儿占强，反而能把他治得服服贴贴，不敢朝三暮四。

至于夫人说的心术不正，他不这么看，身在朝中，没些心眼，用不着几天，就能被人踩的踩，挤的挤，轻则丢官，重则没命。

所以老实巴交的男人极本站不住脚，还得有心眼的才行。

再说有他捏着，王冲再有心眼，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绝不敢亏待了青衣，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好不容易夫妻重聚，不愿为这事让夫人不快，所以才把青衣找来。

如果青衣同意这门亲事，以夫人对女儿的宠爱，自然不会再有异意。

“又嫁？”青衣微微一怔，瞟了王冲一眼，王冲正满脸的柔情，一个眼神一个眼神的往她身上递。

青衣打了个哆嗦，如果不是碍着父亲的面子，真想抱着胳膊抖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当然要嫁，冲儿可是当今的新科状元，前途无量。另外冲儿的父亲与你爹可是拜过把子的生死之交，冲儿就如同我们的亲儿。他也说了，娶了你，在皇上没赐府邸之前，就住在我们府上，把我和你母亲就当作他的亲爹亲娘了。”楚国公一脸喜色。

青衣漫声道：“爹和肖华的父亲也是拜过把子的。”

王冲脸色微微一变，楚国公狠狠地瞪了青衣一眼，“肖华怎么能比得了王世侄？”

对自身没本事，仗着父辈的功勋，无功受禄的人，青衣看不上眼。

但是王成是在先皇是立下的功劳，当今燕皇连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都要排斥，能长情顾惜先皇在位时死去的功臣？

青衣对这事心里本来存着疑问，只是事不关己，无心理会，但在看见王冲的刹间，隐隐有些不安。

如果这个人是前往蛇国取水的人，那么他的那些水是送往哪里？

再想由燕皇亲点的金科状元，又看父亲的态度，青衣虽然不能想明白这里面的来龙去脉，仍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120看谁狠

青衣把楚国公拉过一边，把声音压到能让王冲隐约听见的音量，“爹，我不嫁他。”

“不嫁？”上回那个病秧子，青衣人都没看见，答应得挺爽快，这回见着人，反而一口回绝，楚国公有些意外，不由得声量有些提高。

话出了口，才想起王冲还立在旁边，这么当场否认人家，很不礼貌，忙把声音压了下来，“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嫁他。”青衣皱着眉头，瞟了王冲一眼，总不能说，她怀疑这个人是去蛇国取泉水的人，跟蛇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她又在蛇国当了几年的杀手，万一他哪天知道了她就是蛇国的死士十一，她不杀人灭口，就得卷被子跑路。

楚国公当然不知道青衣担心的问题，认为是青衣是因为前面那个病秧子的事，有所顾忌，加上刚才听她提起肖华，心里敲着小鼓，难道青衣恢复了记忆，记起了与肖华过去的情谊？

肖华陪着青衣长大，青衣虽然顽皮，但与肖华却是极好。

她是失去了记忆，这次回来，才和肖华变得生疏，如果记起了以前，让她嫁人，没准真会想嫁给肖华。

照着女儿的牛性子，真存了嫁肖华的心，才是要命的事，忙道：“青青啊，上回是爹有眼无珠，才给你订下那么一门该死的亲事。这回，爹可是把眼睛擦得雪亮，绝不会再有上回的事。”

“女儿年龄还小，想多陪爹爹两年。”

青衣答应嫁人，但不会真心想跟人做夫妻，不过是想寻个身份隐藏自己的同时，可以照应母亲，招个上门女婿，本是极好的选择，但这个人……不能嫁。

母亲过去已经被老太太不待见，而蛇国女人的名声臭遍全天下，她和母亲沦落蛇国的事被传了开去，如果被人知道，母亲在蛇国是专门服侍那条yin蛇的，这府里怕是再也容不下母亲。

楚国公也不舍得青衣刚刚回来，就嫁出去，但又去不了那块心病，就是要给女儿寻个合适的婆家，证明癞头和尚说的全是屁话。

不舍得青衣嫁出去，招上门女婿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肯做上门女婿的，都是家境不好的人家，这样的人家又怎么配得上他的宝贝青衣？

他看不上肖华，因为肖华只顾着做买卖挣钱，无心在朝中谋个职位，对上官家在朝中的地位毫无帮助，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王冲就不同了，王成死的早，只来得及生了王冲一个儿子，王成虽然死了，但先皇赏封不少，所以王冲虽然没有权势，但腰缠万贯，如同肖华。

王冲又一心想在朝中谋个好差，这些年，没少用家里的积蓄在朝中打点，最关键的是，王冲听话，容易驾驭。

只要他加以指点束缚，加上王冲为宫里那位做的那些事，足以让王冲步上轻云。

另外，王冲又表了态，他愿意上门，以后跟青衣生了孩子，第一个儿子姓上官……

楚国公幻想着抱着个姓上官的大外孙，心里美滋滋的，“都十五了，不小了。”

“彩衣还没嫁呢。”青衣眼角见王冲眼睛半眯，嘴角闪过一抹诡笑，心底更冷了一片。

那天，为了越姬被劫持的事，她被叫去见大巫师出来，与前往合欢林取水的带头人打过一个照面。

如果王冲真是那个人，她不能确定王冲记不记得她。

一说起彩衣，楚国公就头痛，如果不是癞头和尚硬说要将青衣和彩衣绑成一堆嫁，如果不绑作一堆，没嫁出去的那个定会遇上不虞之灾，他虽然不信，心里始终有个疙瘩，要不然哪会急着给先给青衣寻婆家？

拧紧眉心，低声道：“你母亲想早些给你寻个好婆家，我跟你母亲提过王世侄。你母亲听说王世侄能入瓮我们上官家，也很高兴。”

月娘虽然借着女儿出殡逃出将军府，但骨子里仍是认为，女人归宿是寻个好婆家，所以月娘希望女儿早些将女儿嫁出去，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开宫里那位以及平阳侯。

母亲的心思，青衣懂，向王冲望了一眼，心想，如果母亲知道王冲的底子，不知还能不能高兴得起来。

寻思着现在父亲最听母亲的话，不如先寻个借口离开，去找母亲，把在蛇国所见取水的事告诉母亲，由母亲出面打消父亲的念头，强过在这里和父亲硬扳。

刚要开口，王冲走了过来，“伯父，侄儿想与青衣妹妹聊聊，让青衣妹妹对侄儿有所了解……”

楚国公心想，哪个女子不爱俏，王冲一表人才，又能说会道，让他们单独聊聊，说不定王冲真能打动女儿，欣然同意。

青衣眉头微蹙，不过倒可以借这机会，证认王冲到底是不是那个人，默着跟随王冲步出书房。

王冲走在青衣左侧，见青衣垮着脸一声不出，暗哼了一声，等会儿看你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二人进了后花园，王冲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后青衣几步，冷不丁叫道：“十一姑娘。”

青衣眸子一凛，果然是他，佯装不知，信手摘了朵手边花朵，仍往前走。

王冲提高声量又叫了一声，“十一姑娘。”

青衣转身过来，左右望了望，不远处只有一个扫地的粗使丫头，笑笑道：“你认错人了，她不叫十一，叫春兰。”

王冲哼了一声，你就装吧，“青衣妹妹，你知道为兄叫的是谁。”

青衣眸色微凛，这人果然就是带队去蛇国取水的人。

王冲见她不再否认，向她走近些，拿眼瞟着青衣，低声道：“不知将军和月夫人是否知道青衣妹妹就是蛇国的一流杀手十一？或许十一根本是混进将军府假扮青衣妹妹。对了，妹妹是和夫人一同回的府，那么想必夫人是知道的，而将军嘛……只怕是被蒙在鼓里。如果将军知道妹妹的身份，你说那该如何？”

青衣冷冷地瞅着他，不言。

王冲以为青衣怕了，得意得扬了扬下巴，接着道：“妹妹到底是青衣，还是十一，为兄不在意，只要妹妹乖乖地答应这门亲事，我们好好地过日子就是，否则……为兄一不小心在将军面前说漏了嘴，那可就不好了。”

他在蛇国时看见十一，就惊为天人，可惜对方是蛇国的一号杀手，他哪敢染指，现在以青衣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真是喜得骨头都酥了半边。

再说他哪肯当真乖乖地做楚国公的上门女婿，楚国公对他而言，不过是个跳板，要想踩上这个跳板，只能娶楚国公的女儿，楚国公的女儿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棋子，他要的只是这个名分，至于真假，无关紧要。

这个青衣如果是假的，又能抓住她的把柄，反而可以被他所用，共同对付楚国公。

听到这儿，青衣反而笑了，“如果外头的人知道你去蛇国取水归来，会不会夸你英勇？而让你去取水的人，会不会给你多记一功？”

做为燕国人，却巴巴地去蛇国取合欢泉水，取水归来，就得了个内定的新科状元，这水取来是给谁？

她的父亲楚国公？

宫里能左右皇上弄权的人？

还是根本就是能直接弄权的人？

王冲并不知道那水是送给谁，只知道对方许他办了这事回来，定给他一个好官职。

他为了一步登天，挺而走险，取了水回来，哪知果然一去蛇国就染上合欢林的毒，幸好只要水不断，那毒对他没有丝毫损害。

回来后，对方果然守信用，他竟成了新科状元，当真是一步登了天。

但他知道，做新科状元是皇上的一句话，革去官职也是皇上的一句话，他在朝中没有根基，仍是坐不住，所以才设法巴结楚国公。

好在楚国公念他父亲的旧情，没费太大的功夫，就和楚国公搭上了线。

这会儿见青衣反对婚事，要毁了他事先设计好的前程，急情之下只想着怎么逼迫青衣就犯，一时间竟忘了让他去取水的人曾说过，取水之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在这儿指证青衣就是十一，不等于告诉十一，他去过蛇国。

十一身为蛇国一流的死士，对前往蛇国的外来人，不会不清楚，很容易猜到他就是前往蛇国打泉水的人。

被十一一口道出取水的事，顿时想起让他去取水的人说过，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到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脸色瞬间变白，声音有些结巴，“十一，你……你胡说什么？我哪有取……取什么水？”

青衣冷笑，不接着说下去，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可不想把王冲逼急了，弄得鱼死网破。

“平安。”

青衣回头，见月娘由四个丫头拥着绕过花树，快步走来。

脸上立刻堆上笑，扑向来人，抱了月娘的胳膊，娇声唤了声，“娘。”

王冲惊了一下，忙转身恭敬站好，“小侄给伯母请安。”

月娘淡淡地瞟了王冲一眼，“你就是王冲？”

王冲道：“小侄正是王冲。”

月娘略一额首，神色冷淡。

看模样，月娘已经听见了王冲刚才叫的那声“十一”。

121欠钱夺命

王冲心里一咯噔，拿不准月夫人知道不知道青衣就是蛇国的死士十一。

如果知道，对楚国公夫妇来说，绝对是不可说的秘密，除非青衣是假冒产品，否则他刚才那声‘十一’落在月夫人耳中，可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心里七上八下，拿眼偷看青衣和月夫人的神色。

青衣松了口气，以母亲的聪明，就凭着王冲的那声‘十一’，已经不用她再做解释，母亲也会设法打消父亲的念头，笑嘻嘻地道：“城南的一字号金铺才进了一批首饰，听说有一对钗子是由齐昱大师亲手打造。女儿想去看看，如果当真好，女儿想买来送给娘。”

月娘笑着轻抚青衣耳边发束，“难得你有这片孝心，去吧，到了外头别到处惹事。”

“女儿只是出去逛逛，哪能就惹事了。”青衣又在月娘身上腻了一阵，才飞跑着去了。

等绕过花篱，才停了下来，脸上小女儿形态一扫而空，透过花丛缝隙看向王冲。

王冲脸上透着惊奇和困惑，他实在没办法将方才一派小女儿形容的青衣和冷漠杀手十一看作一人，但在蛇国看见十一时，那张惊艳的面容让任何男子见了，也不会忘记，而那张脸和青衣一般无二。

这么绝色的女子已经是世间难见，他不相信还能有两张这样一模一样的面容。

月娘看着望着十一离去的方向愣愣出神的王冲，眼底闪过一抹寒意，轻咳了一声。

王冲蓦然回神，回头见月娘神色间越加冷漠，心里更没了底，寻了个借口，辞了月娘，匆匆离开，他必须和青衣再谈谈，绝对不能让她把刚才的那些话传了出去。

没走出几步，却见一个体态欣长的男子，手中握着个书卷站在道旁。

见他走来，抬脸过来，合拢手中书卷，一双眼如同月华一般清雅温润。

风吹衣袂，干净得一尘不沾的雪白衫袍，更衬得他发如墨染，面如脂玉。

相貌明明不多出众，却让他人自惭其色。

王冲看得眼热，心里也直突突，楚国公府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号人物，也难怪青衣那丫头不将他看在眼里。

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青衣把他去过蛇国取水的事扬出来，狠狠地看了那白衣男子几眼，快步向青衣离去的去向，急追下去。

肖华望着王冲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温文无害的浅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冰寒杀意。

青衣望着赌桌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听着人群中传出的女子娇滴滴的声音，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心跳不由地加快，唇微微抿起……

拨开人群，挤到桌旁，看向前方手摇骰子，吆喝着众人下注的美艳女子，深吸了口气。

果然是丹红。

将一锭银子抛到桌上，脆生生地道：“我开大。”

丹红美目瞟来，有一瞬地愣神，继而转开眼，继续招呼着众人下注，媚笑道：“马上要开了，还有人下吗？”

来这里的人，都是冲着丹红的美名而来，男人们为了博得美人一笑，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往桌上堆。

突然间又来了一个比丹红更美貌的姑娘，按理很吸人眼球。

不料，这些人听了丹红叫唤，不但没有接着下注，反而推推拥拥地往门外跑去。

片刻间，场中只剩下丹红和青衣。

二人对视了一眼，均是透眉微蹙，也随人群奔出赌坊。

堵坊门口，几个男子正骂骂咧咧地往死里踢打着一个男子。

丹红眉头微皱，向赌坊挑帘的侧了侧脸，“怎么回事？”

挑帘的道：“这人前一阵子欠了人家一千两银子跑了，今天在这儿撞上，让他还钱呢。”

那些人当真手下不留情，这转眼功夫，男子蜷缩着身子，已经不知动弹，生死不明，有人蹲下身探了探他鼻息。

青衣皱眉，这哪里是要钱，简直是要命。

果然那人猛地缩回手，回头叫道：“没气了。”

一听说死了人，打人的和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

丹红上前，摸了摸那人颈部的脉搏，当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赌场为欠钱打架的事一天也有好几回，只要不在赌坊里打，打完了自然有衙门的人前来清扫战场，丹红司空见惯，无心理会，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转身回走。

青衣是来寻丹红的，对打架的事，更不上心，见丹红进了赌坊，也转身跟去。

眼角无意中扫到翻转了过来，面朝上的尸体，这一看，惊讶地停了下来。

死在地上的人竟是王冲。

王冲有的是钱，绝对不可能欠人家一千两银子跑路。

而且她刚到赌场不久，他就出现在这里，分明是寻着她来的。

结果还没进门，就死在了这里。

这里面有诈……

环视四周，街道对面一辆马车正缓缓启动，窗帘一抛即合，没能看清车里的人，只隐约看见墨发上系着的一条雪白发带在窗前飘过。

打死了人，来赌钱的人怕惹事上身，不敢再继续留在赌场，硕大的一个赌场变得冷冷清清，只得几个伙计清理着赌具，而丹红也不知去了哪里。

青衣秀眉微蹙，只好另找时间来寻丹红，回头见刚才带头殴打王冲的男子，正逃进前头一个小巷子，忙提了裙子追了下去。

王冲死了，对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但王冲刚刚才威胁了她，转眼就横尸街头，死得太巧，死因也太蹊跷。

隐约感觉，王冲的死与她脱不了关系。

她得弄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杀他，说的更准确一点，她想知道是谁让他们杀王冲。

青衣喝了这一阵子的雪梅茶，被封住的血脉虽然没能完全解开，提不起真气，但身手敏捷却恢复得七七八八，凭借凤雪铃的威力，对付几个小混混，完全可以手到擒来。

然而，她追进巷子，看清那人的身手，暗暗心惊。

那人的身手敏捷比她差不了多少，以此看来，那人绝不会是寻常的小混混，而是武中高手，也难怪他三拳两脚的就把王冲打得死得不能再死。

青衣越加肯定，这些人是故意打死王冲。

男子警惕地看了看把他堵死在巷子里的小姑娘，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高墙。

青衣随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高墙，突然跃身攀上高墙，屈腿坐在墙头，手托了腮帮，笑嘻嘻地俯视着男子，道：“你跑不过我的。”

她对杀人这玩意，实在太过于熟悉，就算提不起真气，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厉害，她同样可以一击即中的取对方性命，同样可以凭借着敏捷的身手逃离，所以她知道对方手下功夫不弱，却有持无恐。

男子眼里闪过一抹杀意，但看对方的衣着打扮，再加上敏捷的身手，以及淡定从容的神态，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能有的。

主人交待过，这件事，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绝不能拖泥带水。

如果随意杀死一个不知根底的人，说不定会埋下祸根。

眉头慢慢拧紧，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青衣脸上笑意更浓，“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打死那个人，我就放你走。”

“他欠了我的钱。”

“欠钱还钱，何需取他性命？何况他有得是钱，哪能当真欠你们一千两银子？”

赌坊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男子脸色微变，急着离开，不愿再和青衣纠缠，但青衣刚才露的那一手，让他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个丫头的身手比他快了许多，在她面前，他真逃不掉，除非……

沉下脸，“不要多管闲事。”

青衣伸长脖子向赌坊方向望了望，衙差正带着虾兵虾将正将赌坊门口围死，一边唤着赌坊里的管事，一边装模作样地四处问话，对地上的死尸却不多看。

经常在赌场混的人都知道，衙差赶来打着办公事的旗号，其实是捞油水。

毕竟人是死在赌坊门口，赌坊不破点财，是不能安然脱身事外的。

如果能抓到些打架斗殴又无足轻重的小混混回去，自然功加一等。

青衣对对衙门这点事是懂的，回头道：“衙门的人来了，如果我叫上一声，衙差一定很快过来……”

男子眼里闪过一抹狠意。

青衣笑道：“你跑不过我，也就杀不了我。我要缠住你，等衙差赶到却容易得很。”

男子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

青衣道：“那不是实话，我认得那个人，别说一千两银子，就是一万两，他随时都可以拿得出来。”

男子脸色一变。

青衣马上补充道：“你别怕，他死了，我挺高兴的，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男子怕衙差搜到这边来，多生事端，皱紧了眉头，道：“我们认错人了，他和欠我们钱的人长得很象，误伤。”

青衣撇嘴，这也太乌龙了，都死透了，还误伤？

“你们那打法，哪里是要钱，分明是要命嘛。”那人一拳一脚都落在王冲要害，青衣在蛇国干的是杀人的勾当，光是用眼角瞟一眼都能知道。

122夜的消息

ps:小果子晚上吵夜超厉害，弄得果子早上起床的时间混乱，所以更新时间也不能太准时，望大家理解。

男子道：“我们见他不但不认账，还装作不认得我们的人，分明是要赖账。这事搁谁身上，谁都得上火，上了火，下手自然没了轻重，恨不得几脚踹死他。”

青衣微微一怔，如果真是这样，王冲死的委实冤枉。

巷子口人影一闪，丹红艳丽的身影飘落在他们五步之外。

丹红曾救过青衣，与她又有那些年的情意，可是又掳了青衣的母亲，害她进入平阳府，陷身于水深火热的处境之中，她们之间，恩义情仇样样占齐。

青衣望着丹红清减了不少的艳美面庞，唇慢慢抿紧。

轻叹了口气，她不恨丹红，因为丹红是小十七唯一的亲人。

愣忡间，男子身前升起一股白烟，青衣袖中凤雪绫飞快出手，但她提不起真气，凤雪绫去势大打折扣击了个空，等浓烟散去，已经失去那人的身影。

青衣扁嘴，逃得真快。

跃下高墙，向丹红走去。

丹红看着她走近，“你果然还在燕京。”

青衣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拜你所赐。”

丹红慢慢垂下眼睑，不再看青衣的眼，“我必须这么做。”

青衣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红轻颤着的长睫，“为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丹红语气坚定。

青衣点了点头，她也曾为死士，知道同为死士的丹红和她一样，不愿说的事，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我想知道夜的情况。”

丹红苦笑了笑，她果然是为了这个而来，抬头起来，“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丹红选择这样的地方落脚，要么是方便探听消息，要么就是让夜知道她的消息。

不管哪一种，以她对夜的关心，都不可能不知道夜的情况。

“我就知道，凭什么要告诉你？你想知道，不会自己去打听？”丹红嘲讽地轻瞥了青衣一眼。

“如果我们都还在蛇国，你不会这样对我。”青衣苦笑，以前小十七在的时候，丹红对她是很好的，可是自从小十七不在了，丹红对她的态度是从头到脚的掉转。

“那时候，你可能成为我的弟媳妇，而现在……现在与过去当然不同。”丹红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青衣与平阳侯纠葛不清，却还占着夜的心，这丫头到底要将这潭水搅得多浑，才肯罢手？

青衣喉间赫然哽住，她与小十七亲密无间，就算为对方死，也不会有丝毫犹豫，但他们之间并非男女之情。

然而小十七已去，她没必要再多做解释给丹红添堵。

丹红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吸了吸鼻子，望向远处天空，这一世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小十七，“如果你真想知道夜的情况，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青衣了解丹红是说一不二的人，见丹红突然改口，反而有些意外。

“远离平阳侯，不许再与平阳侯有任何瓜葛。”

“我不会再见平阳侯。”青衣心底一片黯然。

青衣答得爽快，丹红神色间反而有些不信，半晌眼底瞬间凝了一层寒冰，缓缓开口，“夜死了。”

青衣后背一僵，继而勉强笑了笑，“不可能，他不会死。”

丹红冷笑，“有什么不可能？”

青衣感觉鼻息间尽是冷气，“他是蛇国第一死士，武功高强，无人能比，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丹红眼里的飞刀几乎要将青衣戳死，“一对一，当然没有人能杀得了他，但他一人对着数千护卫军，你还能这么信誓旦旦地说他不会死？”

青衣唇边习惯性的微笑瞬间凝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丹红迫视着青衣，“他为了取蛇胆，虽然杀死了蛇皇，但在搏杀中受伤，逃走时被数千护卫军堵杀，他伤势过重，力竭而亡。以夜身手，要走，确实无人能追得上，可是他却象是有意与皇军周旋拖延时间……”

丹红说到这时，向青衣迫近一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衣只觉得天眩地转，脚下一个踉跄，后背抵了石墙，才没摔倒。

丹红眼里的怒火炙红了眼，“他就是死，也不让我告诉你这一切，为什么？”

青衣惨白着脸一步步后退，“你骗人，我明明听说，他在蛇国和以前一样。”

丹红声音透着寒意，“如果不这么说，越姬如何封锁蛇皇被杀的事？”

青衣胸口一阵剧痛。

那夜，她和夜一起杀了蛇皇，时间紧迫，急于离开，竟未察觉夜身受重伤。

以夜的身手，就算身上有伤，要想走，绝对可以在被人发现蛇皇尸体前离开。

他这么做，只能有一个解释，他故意被发现，而且故意拖延时间……

青衣细想那晚情形，按理蛇皇死了，最多半柱香时间就会被人发现，而她离开蛇国最少得一个多时辰，可是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一个追兵也没有。

当时，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没想到，竟是夜故意暴露自己，吸引了蛇国皇城的所有护卫军。

脸一点点白了下去，最后连残余的一点血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信。”

“我亲眼所见，你还能有何不信？”

“你为什么留在燕京？”以丹红对夜的痴心，如果夜死了，她怎么可能毫无留恋地离开，而且在燕京隐居下来。

“我留在这里，是想看看踩着夜的尸体活着的人会是什么下场。”丹红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意。

青衣脚下不稳地向后退出一步，如果夜因她而死，丹红是该恨她。

已经成习惯的淡定眼神渐渐融去，换上无法掩去的钻心之痛，“他……他葬在哪里？”

“你认为杀死蛇皇的叛贼还能有葬身之所？越姬将他的尸身暴晒示众，挫骨扬灰了。”丹红拢在袖中的双手握紧。

夜说过，如果见到十一，就说他死了。

但让她与平阳侯断绝任何来往，却是丹红自做主张，丹红心里默念，“夜，只有这样，你才能再也不用见着她，才能从她的生命里脱身出来，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解脱。即便是你怨我，我也不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青衣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痛得无法呼吸。

一道刺眼的电光在空间蓦然闪过，乌云夹杂着震耳雷声滚滚而来。

青衣仰头，望着又一道凌厉的闪电劈开云层，直没入地平线，仿佛感觉到夜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耳边是他冷冽的声音，“这是最后一次。”

“我不信。”青衣再压不下心里的那份痛，推开拦在身前的丹红，向前冲去。

夜无论生死，她都要亲眼看看，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相信。

丹红飘身上前，追上青衣，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拽，“你不信也得信。”

她不知青衣被封住血脉，用不了真气，为了阻止青衣，出手全不留情。

小十七的死已经让青衣剥心一次。

自从前往平阳府，经历的种种事更超出她的承受极限，如今这般只不过是凭着意志强撑，加上被封了血脉的身体本比常人更为柔弱。

夜的死讯将支撑着她的那点意志瞬间摧毁。

这一受力，再支撑不下，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丹红吃了一惊，慌忙收手，青衣的身体直直地向前跌倒下去，丹红认得青衣这几年来，几时见过她如此脆弱，神色大变，正要伸手去扶。

眼前白影晃过，青衣已经被一个白衣少年接住，抱在怀中，青衣双目紧闭，已经晕迷过去。

丹红抬眼，看进对方带着怒意的眼，陡然一惊，这双眼，这脱尘去俗的气质……再看他的面容，却是陌生的。

“你是谁？”

“肖华。”

丹红微微一愣，“身缠万贯的商贾，却甘愿在上官家为房客的肖华？”如果不是平阳侯领兵去了蛇国，她定会认为面前的少年是平阳侯易容改装。

肖华虽然在楚国公看来，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但做买卖的人，却无人不知肖华的名头，肖家的买卖在燕京无处不在，如果当真要论个归属，京里只怕有一半的买卖都在肖家的名下。

而肖家只有一个当家的，那就是肖华。

让人不解的是，他如此多金，却甘愿在楚国公府做个房客打理将军府的事务。

没有人能懂他，最后只当他从小在楚国公府长大，他是个知恩图报，又念旧情的人，所以才一直留在楚国公府。

丹红在赌坊，自然没少听人提起‘肖华’这个名字，却万万没想到肖华竟是如此年轻的少年郎。

肖华不理会丹红的问话，伸手摸了摸青衣的脉搏，知她只是一时气急攻心，才昏迷不醒，并无大碍，松了口气，将她打横抱起，才淡然地瞥向丹红，“你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当今日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丹红的心猛地一颤，望着面前比自己还小上一些的少年郎，“我有什么目的？”

“姑娘有什么目的，姑娘心里明白，何需肖某明言？”

肖华语气漫漫，丹红无法判断，他当真知道她心中所想，还是只是随意试探。

123拒绝

ps：不知道大伙儿是不是都去过末日狂欢了，可怜果子的订阅，低得心痛……

丹红眸子忽闪不定，一抹杀意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要抬抬手，就可以割断对面少年的咽喉，但是肖华不是街头小混混，而是商界的巨子。

他死，京里不知要抛起多大的风浪，起码楚国公府的人不会就此罢休，那么她就不可能再在京里留住下去。

肖华要的只是不让任何人知道今日的事，这对她而言，一点不难，但她不能让青衣留在燕京。

丹红傲然一笑，神色已经恢复往常习惯性的浪荡之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肖华微微一笑，“就凭丹红姑娘想留在京里。”

丹红哼了一声，“本姑娘想留，何需看他人脸色？”

“姑娘在京里也有些日子，应该知道这京里上上下下，多少与肖某都有些钱银上的关系，平阳侯府自然也不例外。肖某要留一个人，赶一个人，可不是难事。”

肖华面色依然温和，让人如浴春风，但说出的话，却让丹红感到刺骨得寒。

丹红感到一股迫得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兜头而来，以前只有在夜和平阳侯面前有过这样的感觉。

做为成功的商人，消息灵通必不可少。

她突然出现在赌坊，有心人不会不打听她的来路。

丹红虽然自认在赌坊，无人知道她的底子，自己身份不会被人发现，但对上肖华黑不见底的眼，这份坚定开始动摇。

达官贵人虽然身份显贵，但靠着朝庭的那点俸禄，绝难满足平日庞大的开销，特别是平阳侯这样的人，储养私兵，需要的钱财更是不可估量。

平阳侯和那些商家大户自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肖华身为燕京最大的商贾，自然不可以避免。

那他有没有可能从平阳侯那边得知她的来历？

不管肖华是否知道她的来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肖华铁了心要驱逐她，平阳侯定不会因为她断了自己的财路。

再说，肖华说的对，她的目的确实达到了，没必要再与肖华意气之争，轻轻一点头。

肖华不再看丹红一眼，抱着晕迷不醒的青衣转身离去。

走出巷子，迈上青衣方才看见的那辆马车。

回到楚国公府，陆管事迎了上来，看见他臂间抱着的青衣，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肖华把青衣放上床，轻柔地给她掖好被角，没有人看见他眼底掩着的那抹复杂而温柔的神色。

等他转身过来，望向候在榻边的月夫人，眼里的那缕温柔已经荡然无存。

月夫人焦虑地看过青衣，望向神色淡淡的肖华，“平安怎么样了？”

“她近些日子忧虑成积，今天可能是受了些刺激……不过只是暂时的昏厥，一会儿就会醒来，并无大碍。”肖华如实回答。

肖华虽然在府中长大，但自幼拜得名医学习医术，如今他的医术已经不输于他的老师，肖华的话，月夫人不能不信，女儿平日里嘻嘻哈哈，看似没事一般，心里终是放不下的。

“这样么……”月夫人微微动容。

肖华轻轻点了点头，“如果夫人没什么事，肖华告退。”

月夫人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才回神过来，猛地想起什么，追出门口[奇`书`网`整.理'提.供]，“肖华……”

肖华站定回转身，平和地向月夫人望来。

月夫人暗叹了口气，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不愠不燥，温如明暖玉，但正因为这样，反而让人看不透。

“你好久不曾陪我说说话了。”

“夫人刚刚回府，需要多加休息，肖华不敢打扰。”

“陪我走走吧。”月夫人打发了贴身的丫头。

肖华侧身让出道路，安静地等着，等月夫人走到前面，才慢慢地跟在她身后，月夫人不开口，他也不多言，只是静静地跟着。

直到上了花园里的一道小桥，月夫人依着桥栏缓缓开口，“你说平安受了刺激，你可知她受了什么刺激？”

“肖华路过之时，恰好听见二小姐正向探子打听一个叫夜的情况。”

月夫人的心象被刺扎了一下，“你可听见探子说什么？”

肖华取了桥栏上的鱼食，信手抛了一把到水中，“探子说，夜已死。”

月夫人身子微微一晃，扶着石栏的手不由得收紧，“还有吗？”

“没了。”肖华抬头起来，“夜是谁？”

“他是……他是平安流落民间时的一个老师。”

肖华心下涩然，如果自己这个兄长在她心里仅仅只是老师，她如何能听见他的死讯，会难过到令闭塞的血脉逆流，导致昏厥。

月夫人见他不说话，知道肖华对自己的话未必全信，默了一阵，道：“不管你怎么做，你们都回不到以前了。”

肖华也立在桥边，看的却是水中游鱼，“肖华愚钝，不知夫人想说什么？”

月夫人望着肖华温文如玉的面庞，他虽然不喜政事，相貌并不多出众，但不论气宇智慧，为人处事，又有几个人能及？

“平安已经不记得过去，不记得你。”

“肖华并无奢望。”

“要不，我寻个机会和平安说说，让她嫁你。或许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和过去一般。”

“肖华在将军眼中，就是一个废物。”肖华自嘲一笑，重看向水中抢食的鱼，鱼为了生存，总要你争我夺，人也是一样，而他在楚国公眼中却是不争不夺，只会投机取巧，入不得流的商人。

楚国公对他的看法，也正是他所希望的，否则他在楚国公府也呆不到今天。

“将军那里，我会去说。”

“肖华无婚嫁之心。”

月夫人有些意外，自从回府后，肖华对女儿和过去一样，虽然并不多话，却无微不至，并不象对女儿已经没了情意，“你是在怨我以前不许你亲近平安？”

肖华搁下鱼食，“肖华从来没有埋怨过夫人，肖华自知是一界商人，配不上二小姐。夫人忘了，在肖华出生之时，家父便给我在乡下定下了一门亲事，那家小姐去年就已经满了十五，只是体弱多病，不便完婚，虽然如此，但过些日子，我也该去看看了。”

月夫人心头猛地抽紧，一把抓住肖华的手腕，“你从来没有见过那家小姐，她长相人品，你一无所知，不会有任何情意。平安虽然顽劣，但你们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你不可能愿意弃平安，去娶那个完全不知脾性的姑娘。”

肖华淡淡道：“父母之命，何需情意？”

象有一条鞭子在月夫人心尖上抽过，月夫人脸色微白，看看左右，不会有人听见他们说话，急道：“那会儿，我一心想平安能嫁平阳侯，缓和将军和平阳侯之间的关系，万一朝中有变，能多一条退路……在外经历了这许多，我已经知错了。只想平安能嫁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平平安安地过一世。”

最关键的是，在朝中能与那个人对抗的只有平阳侯，平安嫁了平阳侯，她和女儿才能摆脱那个人地控制。

没想到，还没能等到女儿可以出嫁的年龄，那个人就已经动手，偏偏那时青衣坠楼身亡，她才利用青衣的葬礼逃走……

不过这些话，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肖华兀然一笑，“夫人是认为平阳侯中了邪毒，也活不了几日了？”

月夫人脸色发白，唇哆嗦了一下，无法反驳。

肖华微微一笑，向后退开，“夫人如果没有别的事，肖华告退。”

说完，不等月夫人答应，转身洒然而去。

他虽然看似温和，没有脾气，但月夫看着他长大，哪能不知道他是何等傲骨。

月夫人无力地软靠在桥栏上，后悔当年对他说的那一番绝情的话，令他死了那条心思。

现在就算是求他，他也未必再肯答应。

神色颓然，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陆管事站在肖华书房门口，双手紧握在一起，不住地伸长脖子往院门口张望，神色焦虑。

看见肖华回来，忙向前迎上两步，等肖华走到面前，压低声音道：“王冲死了……”

肖华“嗯”了一声，“我看见了。”

陆管事惊讶道：“看见了，那为什么不救？”话出了口，才突然想到什么，睁大了双眼，“难道是公子……”

肖华不否认，抬腿迈进书房。

陆管事一脸迷惑，赶紧跟了上去，“王冲一死……这条线可就断了。”

肖华又‘嗯’了一声，神色淡然，完全看不出他是怎么想的。

陆管事更急了，“可是……那件事……”

肖华若无其事地坐到书案后，翻看今天进出府的物件对牌，“另寻办法就是。”

陆管事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汁来，一边转身外走，一边小声嘀咕，“王冲一死，之前所做，全泡了汤。另寻办法，说得容易，哪寻去？”

肖华对陆管事的报怨浑不在意，神色间却慢慢凝重。

这两年来，他挖空心思，辛辛苦苦才寻到王冲这条线，王冲一死，他这两年的辛苦确实就泡了汤。

但王冲认出了青衣，就算他不动手，青衣也会动手。

青衣刚刚回到燕京，功夫又没能恢复，由她动手，太过危险。

肖华眉头深蹙。

王冲背后涉及的秘密太大，青衣一但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被人查到，她性命难保。

虽然他可以保她，但世间哪有万全之事。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124旧人不去新人不来

楚国公以前打仗，曾经头部受过伤，一到变天气，头就有些聊聊作痛，只能用针炙止痛。

这会儿，正扎了一脑袋的银针，听完管家禀报，愣了一下，“什么，王冲死了？”

管家战战兢兢，“刚收到的消息，死了……”

楚国公的头顿时更痛，“怎么死的？”

管家道：“说是欠了人家一千两银子跑了路，今天在堵场门口被人家撞上了，人家气不过，打了他几下，就死了……”

楚国公怒不可遏，用力推开太医，猛地跳起来，满头的银针根根乱摇，饶是他在刀尖上滚过来，大小伤受过无数，也痛得哎哟一声。

太医吓得赶紧上前，看着乱晃的一堆针，也不知该扶哪根，急得一头汗，乱叫道：“将军息怒，身体要紧……”

楚国公的头痛是痛，但哪有心思理会，一把又把他推开，一对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指了管家，骂道：“放屁，王冲能差人一千两银子？”

管家有些委屈，心想说王冲欠人银子的又不是我，怎么就成了我放屁了？“外头是这么传话的，听说……”管家把话头打住，抬头偷看了一眼楚国公的脸色，后者脸上乌云滚滚，后头的话就没敢往下说。

“听说什么？有屁快放，别吞吞吐吐的。”楚国公刚刚还在高兴找了个合意的上门女婿，转眼被人宰了，正在气头上，见管家畏畏缩缩，完全没有平时的干练，怎么看怎么呆，更是来气。

管家被楚国公的大嗓子震得一哆嗦，忙道：“说二小姐在场看着呢。”

楚国公又是一愣，这下可真是糟糕了，先前给她找了个短命的，人品不好，现在这个又是短命的，还是因为欠赌债被人打死的，青衣肯定又要认定王冲人品有问题了。

左一个人品不好加短命，右一个人品不好加短命，她还不把他这个老子怨死？

再往她娘那儿把状一告，他更不用指望上床睡觉了，光想想耳朵就开始发烫，仿佛这会儿就在被夫人揪着耳朵拧出卧房。

呼地一下跳下脚榻，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急步往外走，“备马。”

太医望着楚国公头顶的那堆银针，急得搓手，“将军……针……针……”

楚国公正在气头上，早三步并两步地出了书房，对太医的蚊子大点的声音，完全没有听见。

追到房门口的管家回头骂道：“还针……针个屁啊，还不赶紧跟着。”

太医这才回过神来，慌手慌脚地收拾了药箱，追了出去。

楚国公带着亲兵赶到堵坊，不见青衣的人影，只得一群官差装模作样地盘查堵场伙计。

楚国公跳下马，抛起盖在街心尸体上的麻布，果然是死得不能再死的王冲，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揪着堵坊的掌柜问话，得知打人的人一个没抓到，更加怒不可遏，认定在堵坊门口打死的人，堵坊脱不了关系，抓不到人，定是堵坊包庇。

威胁说如果掌柜不交人，就砸了他的堵坊。

掌柜的有苦难言，最后眼巴巴地看着好好的一个堵场被楚国公的亲兵砸得稀烂。

新科状元被打死的事，很快传到宫里，案子很快交到刑部，由刑部负责调查。

楚国公折腾了半天，硬是没能找到一个凶手，刑部的人又来了，只得怒气冲冲地返回楚国公府。

他怕青衣找夫人告状，一进门就问青衣的去向。

管家心想，我跟你一块出府进府，哪知道二小姐这会儿在哪儿？

不过楚国公在气头上，这话，他可不敢说，把嘴闭得紧紧的，不敢开口。

下人匆匆上前，吞吞吐吐地道：“二小姐……”

楚国公心脏猛地一跳，“二小姐怎么了？”

下人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包公脸，“肖公子已经把二小姐送回来了，现在在她房里休息。”

“二小姐回来，没去夫人那里？”在休息，没去告状？

“没去……”楚国公松了口气，瞪了下人一眼，寻思着叫人去青衣那边看看脸色，如果青衣脾气发大了，他就出府去躲两天，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下人小心道：“夫人在二小姐屋里。”

楚国公刚放下的心，腾地一下差点跳出噪子眼。

这下坏了……

哪里还敢进府，翻身上马，提了缰绳就想往外跑。

下人忙道：“二小姐昏迷不醒……”

楚国公‘哎呀’一声，重新滚下马，往青衣的住处急奔，满头银针乱摇，动作太大，有的银针移了位置，扯破头皮，血从头顶上流了下来。

太医唬地面色发白，“血，血……”

管家慌得忙递上汗巾。

楚国公听见叫喊，往脸上摸了一把，把脸抹成了个大花脸，满不在乎地随手扯过管家手中汗巾，胡乱抹了把脸，人却冷静下来。

以肖华的医术，青衣只要不死绝了，都不会有事，“二小姐现在情况怎么样？”

“肖公子说没什么大碍。”

“没有就好。”楚国公头皮开始发痛，这时候再不溜，一会儿夫人知道他回来了，可就走不成了，“太医，取针。”

他这么个动法，万一动出个好歹，可是满门杀头的罪，太医七魂早吓没了六魂，得令取针，才松了口气。

刚拨了两根针，楚国公嫌他动作太慢，自个摸了一把银针，用力一拨，痛得他‘哇’地一声叫喊，几条血丝渗出，流了个满面，模样更是看不得。

太医吓得差点吐了白沫，顾不得尊卑，扯了楚国公手中汗巾，捂上楚国公的头，死压住出血的伤口。

这头正乱着，又有下人来报，“将军，冯将军回来了，求见将军……”

冯将军是楚国公一手提拔起来的，在年青将军中最有为的一个，深得杨国公喜爱。

这次立了大功回京，换成平时，楚国公定高兴得与他喝上几杯，可是这会儿心里正烦，哪有心思理会，不耐烦地道：“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不见，不见……”

“可是……冯将军已经到了门口……”

下人话没说完，冯将军声音已经传来，笑道：“大将军可是遇上什么烦事，连属下也不见了。”

声音刚落，人已经进了门槛，看见楚国公的大花脸，不禁失笑。

楚国公抬头，见冯将军吊着一只手，身上还挂了不少彩，模样狼狈，微微一愣，“看来，这仗打得不轻松。”

“托大将军的福，总算捡了条命回来。”

“既然伤成这样，皇上的赏赐想必不少，赏了什么？”

“赏了座府邸，允属下一门好亲事。”

楚国公没心思跟他拉家常，耐着性子等太医止血拨针，敷衍道：“哪家的姑娘？”

“皇上赐的是李臣的千金，可是属下听说青衣姑娘回府了，向皇上求了青衣姑娘。”

“青衣？”楚国公怔了一下，顿时来了精神，冯将军年纪轻轻，已经立了不少汗马功能劳，除了平阳侯，无人能比，对他又是忠心耿耿，青衣嫁他，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皇上怎么说？”

“皇上先前不大同意，但见属下执意如此，就让属下自个来问问大将军，一切凭大将军做主。”

楚国公肚子里哼了一声，那年那人看见十一岁的青衣，口水差点没流到下巴上，青衣如果不他的女儿，只怕早弄到宫里供他玩乐。

那人是真皇帝倒也罢了，但那人不过是他奉真皇帝的遗命，弄的一个傀儡，用来防平阳侯乘太子年幼篡位。

等太子登上皇位，这人就要给‘咔嚓’掉的。

他哪能把青衣给这么个冒牌货？

夫人虽然不争，但是何等聪明，这冒牌货又是通过夫人去宫里陪皇后的机会送进的宫，这事虽然做得天衣无法缝，但夫人未必没有丝毫察觉。

上回那烂泥巴对青衣露出贪婪之色，夫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青衣大了，出落得更是花一般，偏偏又被烂泥巴撞上。

如果不是怕他当着其他朝中大臣的面，开口说要纳青衣为妃，令他不能当众反驳，也不用这么急巴巴地附和着夫人给青衣找婆家。

“你当真想娶我家青青？”

“属下诚心诚意。”

“我家青青刁蛮任性，又自小学得一身功夫，不象寻常姑娘家那很温顺……”

“就算是被她打得满街滚，属下也绝不还手。”

楚国公鼻孔朝天，不在马上，就算你还手，也未必打得过我那宝贝女儿，越还手，越被打得狠。

不过这话还是不说为好，免得把他吓得不敢娶青衣了。

结了这门亲，对夫人也能有所交待，就用不着出去躲风头了。

猛地一拍冯将军的肩膀，“小子，去选个好日子，我家青衣给你了。”

冯将军怔了，没想到楚国公答应得这么爽快，等回过神来，笑烂了一张脸，腾地起身跪了下去，“岳父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

楚国公心情大好，把王冲被打死的事，丢到了爪哇国，笑嘻嘻地受了这一拜。

把冯将军扯了起来，一面吩咐下人去给夫人报喜，一面叫人准备酒菜。

拉着冯将军的手，往府里引，“我们好久没一起喝过酒了，今天喝个痛快。”

感谢谢打赏和订阅支持的亲们，让果子有复更后更下去的动力，今天加更谢大家。

过几天小十七会跟大家见面了。

125情趣

（二更谢大家，今天是两更，前面还有一更哦，大家别看漏了。）

肖华安静地靠坐在一株梧桐树下，手捧着一卷泛红的书卷阅读。

身后繁茂的翠绿树丛更衬得他衣冠胜雪，眉目分明。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起来，那双静如止水的眼，黑得如同可以吞噬一切。

只是淡淡看了在身前停下的青衣一眼，微微一笑，又自垂眸看自己的书。

“你没什么想问我？”青衣眉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

她昏迷的前一瞬，眼前是他衣襟上的回行图案。

他能在那地方见到她，就算没听见她和丹红的谈话，也不可能不对她的做法有所怀疑。

肖华重新抬头起来，“你想我问你什么？”他撑着额头，故作沉吟，“呃……你身体可大好了？”

她是他送回来的，他给她把过脉，她的身体情况，他再清楚不过，根本不需要问她。

这么个看似正儿八经的一个人，也有这样一面，青衣低头想笑，但心里象压着块巨石，笑刚刚在唇角牵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肖华轻“嗯”了一声，慢慢翻看书卷，好象青衣跟他说的只是出去逛个街。

“你不问我要去哪里？”

“蛇国。”他直接说出答案。

青衣轻吸了口气，他果然听见了她和丹红的谈话。

“你不会觉得奇怪？”

他兀然一笑，“三年……三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没什么可奇怪的。”

“这三年，我生活在蛇国。”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夜教了她三年，也照顾了她三年，听说夜死了，有良心的人都不会不顾不理，何况是她这种重情义的性子。

但身陷蛇国，沦为蛇国死士与燕国为敌是她和月夫人的死穴，绝不会轻易告诉任何人。

而他只是她已经忘记的过往，她却说与了他听。

身为平阳侯，用尽了心思，却得不到她一句真心话，而现在不过是披着他人面皮的身份，什么也不用做，只是与她说几句闲话，就能得她信任。

心下怅然，说不出的失落。

“因为……这府里只有你能帮我。”

肖华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轻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母亲。”

肖华低笑了一声，“你难道不知道老夫人为什么让我打理府中事务？”

“会讨老夫人欢心。”

“既然知道，你还让我帮你？”

老夫人不喜欢夫人是众所周知道，他既然讨得老夫人欢心，又怎么会帮着夫人来惹老夫人不悦？

“我相信你会这么做，也能两全。”青衣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犹豫，深看了肖华一眼，转身离开。

肖华能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掌管着府中大小事务，哪怕是进出的钱物，也要经他的手，足可以见他在府中的地位和能力。

明里又有父亲看顾，暗里以他的本事，护着母亲，为母亲周旋，防着那些背着父亲的阴风暗雨，母亲应该可以平安等着她回来。

如果她还能回来的话……

身后传来肖华低哑的声音，“你为什么认定我会帮你？”

青衣停了停，不回头，目视着观月楼的方向，“因为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却记得你叫肖华。”

他们过去如果没有极深的情义，她为什么谁也不记得，单单记得他，而他又如何会为她开启封了十几年的雪梅茶。

对她如果没有情义，如何会在王冲死后，在那巷子里寻到她，而且能从丹红手下弄她回府？

他撞见了丹红的秘密，丹红没理由不杀他灭口。

丹红不但没杀他，反而任他带了她回来，只可能是他与丹红做下了什么交易，许了丹红最想要的。

是什么，他不说，她不想问，起码现在不想问。

因为她不想在去寻夜之前，乱了心，生出更多的留恋。

有这样的情义在前，他对她的事，不会不理不顾。

肖华呼吸一窒，眼底涌上一股难言的异样，静静地看了青衣的背影好一阵，才缓缓开口，“我帮你不难，但你父亲又为你订了门亲事。”

“王冲？”青衣蹙眉，“你不会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肖华收起书卷，“新姑爷是你父亲的旧部下冯将军，而且听说，选定了吉日，就让你们成亲。既然定下了婚姻事，你前脚离家，后脚将军就能派兵捉你回来。”

青衣怔了一下，揉了揉开始涨痛的额头，怎么又来了个冯将军，父亲还真是不得消停。

“你算算我这次嫁不嫁得成？”

武将大多性子有些莽撞，如果嫁的是冯将军，夫妻各自过的如意算盘恐怕行不通。

这人嫁不得。

肖华失笑，“肖华非道士。”

青衣哼了一声，“你的嘴比道士的嘴还毒。”

“你真是抬举肖某了。”肖华轻咳了一声，收了书卷，“府中还有事务要处理，我走了。”

青衣扁嘴，比狐狸还滑头。

楚国公身边的小厮小跑过来，“小姐，冯将军邀你去踏青，将军叫奴才来寻小姐。”

青衣皱眉，才订了亲，就巴巴的贴过来，以后少不得的麻烦。

这个人真不能嫁。

向肖华递了一个眼色，指望他找个借口帮她推脱。

肖华却只是看天看地，好象根本没看见她的眼色。

肖华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来气。

青衣暗恼，他就这么巴望她嫁出去？

也不管她嫁的是猪是狗？

真浪费了他们儿时的那点情意。

转念又想，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装疯卖傻，让对方知难而退，取消这门婚事。

望着天道：“听说冯将军是个英俊又知情趣的男人，这次踏青想必极有意思。不象有的人，跟个木头似的，就是说几句话，都叫人觉得没趣。”

肖华微低了头，掩去眼角飞过的一抹浅笑。

小厮怕青衣不肯随他去，交不了差，立刻奉承道：“冯将军确实是知道情趣的人，他说青云山有一处泉眼，那儿的泉水冬暖夏凉，他曾经下去泡过一回澡，浑身骨头都舒展开来。小姐如果有兴趣，不防试试。”

青衣牙根一抽。

肖华‘哧’地一声笑，“冯将军还真是知‘情趣’。”

青衣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凡是去过青云山的人，没人不知道那处泉眼。

那水确实是冬暖夏凉，但泉眼上方立着一座和尚庙。

她前几天还陪母亲去那庙里上过香，那处泉眼也是看见了的。

只要往庙门口一站，脚下的那汪泉水就能尽收眼底。

让她在众目睽睽下泡澡？

这种狗屁主意，只能忽悠她爹这种只知道打仗的莽将军。

重哼了一声，“走了。”

肖华轻飘飘地笑道：“今日风大，二小姐别忘了多穿件衣裳。”

青衣顿时觉得耳边冷飕飕地，狠狠地刮了肖华一眼，咬着牙跺脚就走，怕再呆下去，被窘死在这里。

等青衣的身影消失，肖华眼里的笑渐渐转浓，抬手拂落树枝上悬着的一片枯叶，“又一个短命的。”

陆管事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公子如何知道他是个短命的？”

肖华冷道：“姓冯的当年是我二哥的副将，曾经被一种怪蛇咬了，那毒还是我给他解的。我曾经告诉过他，中过那种毒的人，不能再沾烈酒。这些年他倒也老实，果真只饮果酒。今天他高兴得忘了形，陪着楚国公饮了两大坛子烈酒……这么喝法，今日怕是出不了楚国公府的大门。”

陆管事‘哎呀’一声，“公子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

肖华眸色转冷，“我为什么要拦？”

那回他被围堵在平阳府，二哥赶回来救他，命姓冯的接应。那厮怕死，故意走岔道拖延时间，不涉足那场混战。如果不是这样，二哥也不会寡不敌众，被伤在爆破箭下，误入蛇国，受了这许多年的苦。

二哥失踪后，姓冯的就投靠了楚国公。

如果不是看在姓冯的曾为二哥挡过一箭的份上，早将他杀个十回八回。

如今，姓冯的要闯阎王殿，他当然不会拦着。

“可是二小姐她……陆管事虽然是后来才进的府，但这些日子与青衣相处，觉得这小姑娘为人和善，对人极好。

前一桩婚姻事已经败了她不少名声，如果再出这事，真要名誉扫地，那些流言非语能把她淹死。

实在不忍心青衣以后都被人戳着背脊过日子。

“她求之不得。”肖华凝望远方，斜阳西下，照在他的脸上，浅浅的一层金色，他长得清竣，但平时神色间总是淡淡的，这时越加显得萧凉孤寂。

陆管事恍然大悟，他家主人心里储着青衣姑娘，是不想青衣嫁他人的。

想着肖华与青衣站在一起的情形，心下叹息，他们才该是一双璧人。

可惜天意弄人，肖华生在了帝王之家，而青衣却生在了另一方的朝臣之家。

“如果冯将军死在楚国公府，那么楚国公府里上下恐怕会有麻烦。”

“胡乱折腾一阵罢了，你也正好可以乘乱，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是。”陆管事行礼退去。

肖华薄唇微微抿紧，他没有理由阻青衣去蛇国，就让王冲和冯将军的案子将她绊住。

二哥不许任何人透露他的消息给青衣，他不能违逆二哥的意思。

但他不保证，青衣可以从别的途径得知道二哥好好地活着。

只要她知道二哥还活着，就不会再去蛇国涉险。

126杀人嫌疑

ps：小果子终于吃饱睡着，可以腾出手来更新了。

小果子从昨晚12点吵到今天早上11。30，大家有没有什么治吵夜的好办法？

小厮是长年跟在楚国公身边的，对与楚国公常来往的人也知道不少。

青衣从小厮口中得知道，冯将军是个急性子，最不耐烦等人。

路上就故意拖拖拉拉，半柱香的路程，生生被她拖到三柱香时间。

到了楚国公府门口。

见小厮指给她看的冯将军，牵马立在那儿，四处乱看，看模样开始有些烦燥，看见跟小厮一块走近的青衣，两眼一亮，眉间的不耐一扫而空。

青衣心想，真该回去洗个澡，再喝两盏茶再出来。

楚国公醉得两眼昏花，一左一右被亲兵架着，还没完没了地叮嘱骑在马上的冯将军不能亏待了青衣。

青衣虽然对父亲逮到个人就把她往外推销的做法很恼火，但看着他不厌其烦地叮嘱，不禁感动。

又想着这次去蛇国，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命回来，禁不住有些难过。

上前正想劝父亲回去休息，原本稳稳坐在马背上的冯将军，突然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

他的亲兵赶紧上前扶，这一扶吓得缩回手，大声惊叫，“将军。”

楚国公歪着头看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冯将军，呵呵笑道：“这小子真没用，比我醉得还厉害。”

亲兵惨白着脸抬头，“我家将军不是醉了，是死了。”

楚国公大手一挥，“死了？开什么玩笑。”

青衣见冯将军脸色乌青，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果然没了呼吸，“爹，他真的没气了。”

楚国公怔了一下，酒顿时醒了，推开扶着他的亲兵，蹲下身去摸冯将军的脉搏，这一摸把心都摸冷了。

一个长年在马背上的将军，无故坠马而死，消息一传开，京里顿时炸了窝。

一天之内，死了一个新科状元，又死了一个大将军。

新科状元死后，楚国公带人去现场闹过场，冯将军直接死在了楚国公府大门口。

只要长了脑子的人，都会认为两件事都与楚国公有关。

但无凭无据，不能说是楚国公杀了人。

这样一来，楚国公府的所有人都成了嫌疑犯。

如果是寻常人，没有证据之前，也不敢把楚国公怎么样。

偏偏这两个人都是朝中重臣，朝中上下大臣都睁眼看着，特别是在朝中与楚国公不同战线的大臣，更是不放过这个千载难逢，可以挤兑楚国公的机会，脚底抹油地颠进宫，跪到皇上面前，大久昴然地要求严查此事。

皇上再维护楚国公，也只能一道圣旨将楚国公府上上下下全部暂时监禁起来。

派了刑部的人去调查这两件案子。

楚国公府的人在没脱去嫌疑之前，任何人不能离开楚国公府。

青衣虽然急着去蛇国调查夜的生死，但这时候离开，就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府中老小二百来人将受到牵连。

无可奈何，只能等楚国公府脱去了嫌疑才能离开。

府中二百余口，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排查得完，府中老少今天被叫一个去问话，明天又被提一个去审讯，加上不能自由行动，府中上下人心惶惶。

这些对从活人屠宰场滚出来的青衣，自然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感觉。

但死的两个人都是与青衣订过亲的，哪个姑娘愿意没过门，就戴上寡妇的帽子，还是一日两顶。

所以青衣的嫌疑最先排除，她算是在府中，最自由的一个。

而肖华算不上是楚国公府的人，又是个商人，与朝政八杆子打不到一处。

论身家，王冲和冯将军加起来也没他钱多。

所以在刑部看来，无论哪方便，肖华都没有杀人的动机。

最重要的是，朝中高官，想要多弄点钱花花，有几个不暗中与肖华来往？

得罪了肖华，等于断自己的财路。

所以肖华也是第一时间被排除嫌疑。

肖华和青衣虽然被排除了嫌疑，却仍不能随意出府。

青衣不能出府，又揪心夜的事，寝食难安，干脆在府中闲逛。

远远见肖华端坐在水亭中抚琴。

那琴声琴韵与平阳侯弹的曲子也象。

明明认定他与平阳侯完全没有关系，但每次见着他，都情不自禁地想到平阳侯，青衣懊恼地慢慢抿紧了唇。

犹豫了片刻，向水亭走去，依着黝黑的漆木栏杆，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闻着塘里飘来的荷叶香，“你真象一个人。”

“象谁？”肖华不抬头看她，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拨弄琴弦。

“算了，不说这个。”青衣撑了头，看向亭外随风起伏，如同绿色波浪的荷叶，“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才会走。”

“急着去蛇国？”

肖华声无波澜，好象对她的离开，丝毫不会在意，他的表现反而让青衣心安。

“嗯。”青衣轻叹了口气。

肖华抬眼轻瞥了她一眼，这三年刀尖上打滚的日子，并没让她改变太多，他在她面前越是随意，她对他越是不加防范。

青衣想着在堵坊所见的马车，又想着他告诉她，父亲又给她订了门亲事时云淡风轻的神色，灵机一动，突然问道：“王冲和冯将军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肖华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薄唇轻轻一碰，“你认为呢？”

青衣不过是一时的念头，全无依据，这么问他，只不过是想从他神色间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这副全不为所动的神色，让她无法判断。

还想再问，见有人向这边走来，闭了嘴，静看着在他半露在阔袖外的手。

眉头微微蹙起，他连手指都象那个人。

心念刚动，就象有根针在心尖上刺过，钻心地痛。

他看见她眼里泛起的痛楚之色，心脏也是猛地一抽，四目相对，竟是痴了。

过了一瞬，青衣才回神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肖华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心底隐隐得痛却没能褪去，“想听什么曲子？”

“都好。”青衣随着他的视线，落在琴弦上，不知道他会不会弹梦里听见的那首曲子。

负责监督冯将军案子的提督王仓海在府里问了半天话，坐得腰酸背痛，领着书记出来活动筋骨外加分析案情。

远远见青衣百无聊赖地依在水亭上的栏杆上看水中游鱼，而肖华竟坐在她对面抚琴。

绿水轻波，柳枝微摇，琴声寥寥，青衣偶尔说句什么，而肖华则微微侧了脸聆听，嘴角不时浮上一抹温柔浅笑。

王仓海瞧着，颇为羡慕地叹气道：“楚国公一个大老粗，生出这么个仙女般的女儿也就罢了，养子居然也养成神仙一般的人物。”

书记五十多岁，长了副精明样，看了看青衣，又看了看一旁温文而雅的肖华，竟看出些味道，凑到王仓海耳边，压低声音道：“大人，你说……会不会是情杀？”

王仓海猛地回头，盯了书记一眼，重看向水亭里的二人，对肖华更是多看了几眼，摇了摇头，“不能，以肖华的才貌，以他的人才，哄个小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他与青衣姑娘在府中，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有心，一来二往地生米煮成熟饭，楚国公只需等着抱大外孙，也用不着挖空心思给青衣找婆家。”

“肖华虽然是个人物，但不务正业，只喜欢在生意上打滚，未必入得了楚国公的眼。”

“楚国公是什么人，我哪能不清楚，但他如果想拿儿女婚事笼络朝中后生，要嫁的就该是大女儿彩衣，而不是青衣。”

“这是为什么？”书记不解。

王仓海撇了撇嘴，“别看青衣长成这只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模样，在她失踪前，可是出了名的浑世魔王，朝中大臣有与她年纪相仿的公子，有几个没被她打过？寻常人家，谁敢娶她这么个小女魔头？愿意娶她的，都是不知道情的，知道情的少年郎们见着她，躲还来不及呢。过去她成天惹事生非，肖华天天跟她处一堆，碍着楚国公一家子的面子，没少给她擦屁股。要想娶她，还用等到现在？还情杀？”

书记这才想起，以前也听说过青衣见着哪家公子在街上欺负人，或者调戏良家妇女的，又或者不顺眼的，都会出手打人家一顿。

那会儿，她虽然年幼，功夫却练得到家，这些大户家的公子大多不好好练功，挨过她打的不在少数，即便是大她三四岁的，也难逃她的小拳头。

这事隔得太久，刚才一时间没想起来，被王仓海一提，突然想到王仓海的两个儿子也就比青衣大上三四岁，一拍脑门，“我怎么就忘了，好象大人家的公子也被她打过。”

王仓海脸上微微一窘，怒道：“我两儿子大了她好几岁，岂能跟她动手，那是看她是个小姑娘，让着她呢。”

书记这才察觉说错话，忙低了头走自己的路。

一晃三天过去。

王冲的死完全是一个迷团，翻遍了京城，也没能找到半个凶手，甚至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全无线索的案子，不管谁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强行栽赃到楚国公身上。

至于冯将军的死，也没能在楚国公府里找到任何证据。

127克夫之命

要想知道冯将军的死因，只剩下一个办法，开膛破腹。

医官剖开冯将军的尸体，一无中毒，二没有致命的伤势，排除了他杀，但到底为什么会死，就不得而知了。

但一个不知道，是交不了差的，众医官商量了半天，写下死因，“中风，坠马而亡。”

楚国公府总算是脱去了杀人的嫌疑。

按理这事与青衣无关。

但王冲和冯将军都与青衣都是订过亲就挂了。

渐渐地，楚国公也开始相信癞头和尚的话。

青衣克夫，楚国公不敢再胡乱给青衣找婆家。

这样的结果，青衣反而欢喜。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还没到晚上，老夫人就听到了风声，把楚国公唤去问话。

楚国公只得老老实实地把癞头和尚的话告诉老夫人。

说青衣克夫，彩衣是祸国殃民。

结果挨了老夫人一顿臭骂。

说他为了维护青衣，竟把彩衣抹黑。

但不管老夫人怎么骂，楚国公心里暗定，两个女儿说什么也要绑成一堆来嫁。

主意虽然定了，但心情很不好。

一个人在后花园喝闷酒，谁劝骂谁，谁拦打谁。

没一会儿功夫就喝得两眼昏花。

下人们杵得远远地干着急。

肖华走来，管家怯生生地上前，“公子，你看……”

平时楚国公虽然总是说肖华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但下人们都知道，他那是恨铁不成钢。

二小姐过世，夫人失踪这几年，楚国公脸上更难有笑容，遇上不顺心的事，更是爆燥，谁近身，谁倒霉，唯独肖华能把他劝得服服贴贴。

思前想后，最后认定是因为肖华与生前的二小姐交好，楚国公看见肖华就会想到二小姐，于是爱屋及乌。

肖华望了眼仍吵着要酒的楚国公一眼，轻叹了口气，“拿酒来。”

小厮早拿了酒来，抱在怀里，偷看了管家一眼，却不敢往前送，见肖华要酒，忙送到他手上。

管家不放心地道：“将军已经喝得太多。”

肖华点了一下头，提着酒壶走向楚国公。

楚国公以为酒来了，抬头起来，却见是肖华，吼道：“如果你是来劝酒的，就给我滚远点。”

肖华把酒放在石桌上，扶起歪在一边的酒杯，“我是来陪将军喝酒的。”

楚国公有些意外，醉眼熏熏地又瞅了肖华几眼，端了酒杯一饮而尽，眼眶却有些泛了红。

定定地望着肖华，三杯酒下肚，声音有些哽咽地道：“我那女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去阎王殿门口逛了一圈，却失落民间，这些年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肖华默默地斟酒，心道：“她这些年遭的罪，可不是你老能想象得到的。”

楚国公把酒喝了，接着絮絮叨叨地道：“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落下这么个……”说到这儿，重叹了口气，明明已经承认了青衣克夫，嘴里仍是不忍心说出来，“怪我，怪我鬼迷心窍，如果不和那和尚怄气，不急着给她找什么婆家，也不至于……”

肖华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坐着，什么也不说。等他把酒喝了，就慢慢地给他斟酒，酒斟得慢，楚国公喝得也慢。

喝到后来，肖华不斟酒，他也没再要，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肖华见差不多了，将他扶起，往月夫人房里送。

月夫人正坐在房里垂泪，见肖华送了丈夫回来，赶紧上前接着，同肖华一起把一身酒气的楚国公送到床上。

楚国公拉着为他脱鞋的肖华道：“你和青青自小一块大，又是一直宠着她的，也就只有你最能容得下她。要不我把青青给了你吧……嗯……嫁一送一，青青嫁给你，再把彩衣送给你。”

给楚国公脱衣服的月夫人手一抖，有些紧张地看向肖华。

肖华微微一笑，道：“您那两个女儿，一个都能把我打趴下，两个还不把我打死，我这身子骨可不敢消受，您自个留着吧。”

月夫人有些失望，扶了丈夫躺下。

楚国公打了个酒嗝，“我留着做什么？看院子啊？我那威武二将军看院子，可比她们两个有用得多。”

月夫人恼道：“怎么能拿女儿跟狗比？”

肖华偏头一笑。

楚国公没觉得拿女儿跟狗比有什么不妥，青衣爱打架，威武将军也爱打架，这狗和女儿委实象得很，睁眼看见肖华眼角挂着的笑，不屑地‘哧’了一声，“你还好意思笑，你小时候，我叫你好好练功，你偏不好好练，学那什么劳子的医。如果你肯好好跟我学，跟我上战怕得磨练磨练，哪能是现在这熊样。混成这般，也活该被我家青青欺负。”

肖华听惯了楚国公地训骂，也不恼，“府里还有点事，我先去忙了，您老好好歇着。”

楚国公翻了个身，不满地嘀咕，“可惜了个好脑袋瓜子。”

青衣克夫的事，虽然没有外传，但府里上上下下无人不知道。

相传克夫是白虎星下凡，在楚国公的威压下，没有人敢私下胡乱议论青衣，但见着她，却不自觉得绕道。

原本还有些人走动的寝院，大半天也难见一个人影，就连扫地的粗使丫头也不知缩去了哪里。

无人清扫的落叶，随风翻翻卷卷，让空荡的庭院衬得越加冷清萧瑟。

小桃站在院子里看着，更加心痛自己家小姐，恼道：“我去告诉将军去。”

青衣叫住她，“别去了，又不是短我吃，短我穿，有什么可恼的？我爹知道了，又少不得发脾气，万一打骂了谁，告到老太太那时，受委屈的还是我娘。”

在蛇国，青衣孤独惯了的，瞧着这些人的嘴脸，不过是一笑而过，反而觉得这些人都躲得远远地，她的行动更加自由。

小桃听了，怔了一阵，落下泪来，拿来扫帚用力扫地，“就算这些该死的丫头死绝了，小桃也不能让小姐受委屈。”

“有小桃在我身边，我怎么会委屈？”青衣笑着哄小桃。

小桃听了这话，反而更加难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丢了扫帚跑了出去。

青衣微微一笑，心里暖呼呼地，这丫头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撑着下巴，望着院子里的扫帚怔怔出起神来。

今天又得到个消息，晋国太子应邀到燕国做学术交流，要在燕国逗留一个月时间。

在这期间父亲负责晋国太子在燕国的安全。

也就是说父亲会有一个多月时间无暇分身理会府中的事。

那么她就可以乘这时间去趟蛇国。

楚国公府被乱哄哄地查了这些天，再加上青衣算是臭名远扬了。

楚国公酒醒后，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他也不是任人揉捏的主。

直奔金殿，把弹劾他的人一一拧了出来，要皇上主持公道，还他们父女一个公道。

青衣见父亲忙着找人算帐，没时间盯着她，再过两天晋国太子入燕，父亲更没功夫理会她的事，就说想出去散散心。

一般姑娘遇上这样的事，多半哭哭闹闹。

青衣一不哭，二不闹，楚国公反而更怕她什么事都自个闷在心里，闷着闷着就闷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她说要出去散心，立马答应，说在南郡的别苑刚刚修好，那里山清水秀，很适合散心休养，让月夫人陪着她一块去别苑住上一阵。

青衣暗喜，如果能离开京城一些日子，离家前往蛇国就更容易。

第二天，就同母亲一起坐上马车，带了几个忠仆离开楚国公府。

月夫人自从得知夜的死讯，心就悬着，在府里时，有两桩命案绊着，青衣老老实实地呆在府里。

但离了府，月夫人心里开始发慌。

一路上，青衣只是观望风景，又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自从青衣做了蛇国的死士，有什么杀人放火的危险事，青衣从来是一个人瞒着，无论月夫人怎么问，也问不出来，月夫人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这会儿，久违的无奈感又将她紧紧束缚住，直觉女儿又会有行动。

眼见就要进入南郡，月夫人坐不住了，低声道：“你说出来散心，是安的什么心？”

青衣趴在车窗上，散漫地看着窗外风景，“我能安什么心？”

一队人马卷尘而来，在路边的荼摊边停下，有人取了水囊下马买水。

青衣无意识地瞟了眼端坐在马背上的一个少年，他个子很高，身板笔挺，宽肩窄腰，从袍子下露出的腿结实修长，是长年练武才能造就出来的好身段。

少年正扭着头看家人买茶水，头顶束着的马尾垂下来遮了半边脸，看不见长相。

但那身影异常地熟悉，青衣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有风吹过，拂开他耳边发束，露出一张如斧刻刀削出来的侧影。

他风尘仆仆，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态，微微侧脸过来，看见懒洋洋打量着她的青衣，扬了扬眉，露出一个阳光般的笑。

青衣刹时呆了，定定望着那张脸，险些窒息过去。

马车从他身后擦身而过，才赫然回神过来。

听他笑着对身边侍卫道：“没想到北燕竟有这样绝色的美人。”声音爽朗，放荡而不羁。

这声音……

青衣仿佛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猛地一抛车帘，叫道：“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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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小十七？

车夫拉住马，月夫人不解地看着变了脸色的女儿，“平安。”

青衣跃下马车，丢下一句，“我去买碗茶喝。”飞快向茶摊奔去。

少年见她跳下车，有些意外，没想到北燕的姑娘的作风如此大胆开放，眼里带着玩味的笑意更浓，“这姑娘有意思。”

青衣跃到马前，盯着那张脸细细地看，认真得象是要将他解析开来。

她看他，他也坐在马上垂眼看她，过了会儿兀然一笑，“姑娘有些眼熟，我们似乎在哪儿见过。”

青衣盯着那张脸，心脏都要缩成了一团，迷惑低问，“小十七？”

少年挑了挑眉，马鞭轻击手掌，调笑道：“谁是小十七，你的情郎？”

青衣心脏突得一跳，也是这没脸没皮的腔调，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怒意，狠声道：“去你的情郎。”突然握了拳头，向马脖子上击去。

他微微一怔，手上却丝毫不慢，一勒马缰，把马带开，避开青衣挥来的粉拳头。

青衣绷着脸，挥拳又打。

她没间断地服用雪梅茶，被封的血脉已经解得七七八八，这一拳又快又疾。

少年‘咦’了一声，在马背上一撑，身子轻飘飘地离了马背，在青衣手腕上一拨，令她再次打空。

这招式……

青衣脸渐渐转青，不再打马，变拳为掌，向少年横劈过去，招式更凌厉过方才。

少年在她手腕上又是一推，同时闪身避开，“你也会这招？”

青衣冷声道：“我会的还多呢。”

不等少年缓气，闪电般向少年欺近，招招杀招。

少年眼里笑意微敛，小心应付。

青衣咬了咬唇，直攻向少年面门，这一招全不留情，如果被她击中，不死也残。

少年抬手，极快地抓住青衣的手腕，目光在她满是怒意的脸上转了一圈，勾唇一笑，眼里戏意更浓，“你输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谁又是小十七。”

青衣的手指在他眼前半寸处生生地被截下，进不得，也缩不回。

听着他吊儿郎当的谑笑，更是恼怒，大眼里慢慢凝上泪，“我告诉你叫什么名字。”凤雪绫从袖中飞出。

少年看着飞卷而来的凤雪绫，愣了愣神，一时间竟忘了闪避。

凤雪铃从他手臂上滚过，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

“大胆妖女，敢伤太子。”少年的属下惊叫着上前，攻向青衣。

少年喝道：“都退下。”

“太子？”青衣怔了一下，望着眼前阳光般的俊朗面庞，气得涨红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少年低头凝视着面前血色全失的绝秀少女，嘴角的笑慢慢消失，“你我有仇？”

“没仇。”青衣吸了吸鼻子。

“那你……”少年看着青衣的眼里溢着的泪，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一下一下地抽痛。

月夫人见青衣跟人动上手，还伤了对方，白了脸，带着家仆急跑过来。

看清青衣面前的少年，惊得捂了嘴。

又一队人马拥着个异国装扮，相貌甜美的少女急驰而来。

“太子哥哥，你都不等我一等。”少女气喘吁吁地滚下马，抱住少年的手臂，警惕地望向青衣。

青衣睨了少女一眼，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如果他是小十七，既然活着，为何不去寻她？

就算不寻，见了面，又为何装着不认得她？

即然不认，她又何必强人所难？

把心一狠，深吸了一口气，小十七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是什么太子，眼里的痛楚没能褪，脸上却恢复平时的淡然。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用力抽回手，拉了母亲向马车走去。

身后传来少女的尖叫声：“太子哥哥，你受伤了？”

青衣回头，见少女脸一沉，瞪向少年身后的侍卫，“是谁伤了太子哥哥。”

随着侍卫们的眼光，重看向青衣，“是你伤了我太子哥哥？”

青衣冷冷地回过头，不加理会。

少女拨出剑，怒喝道：“站住。”

“别追了。”少年抬手拦住少女，眼一眨不眨地目送着青衣母女上了马车，浓眉微微蹙紧，与她真的好象似曾相识，可是脑中空空一片，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

而且那姑娘方才的神情分明认得他。

少女将手中宝剑抖得‘哗啦’一声，恼道：“太子哥哥，他伤了你。”

少年直到青衣落下车帘，再看不见人，才呼出口气，“由她去吧。”拉开少女的手臂，翻身上马，仍看着正缓缓启动的马车。

侍卫道：“太子，您的伤。”

少年望着正远去的马车，对侍卫的话，竟似未闻。

侍卫又叫，“太子。”

少年这才回神，“怎么？”

侍卫道：“快下大雨了，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寻地方打尘？”

少年看向天边，果然乌云滚滚，“还有多久能到燕京？”

侍卫道：“还得四个时辰。”

少年重看青衣离去的方向，举着马鞭指了指前头不远处蒙蒙一片屋舍，“那是什么地方？”

侍卫翻着地图，“南郡。”

少年带转马头，“我们去南郡留住一宿。”

少女抓住他的马缰，急道：“太子哥哥，你是想去追那个贱民丫头吗？”

少年有些不悦，阳光般的俊颜慢慢绷紧，“天下人同是爹娘生，何分贵贱？”

少女面色发白，对他的话不认同，却又不敢反驳。

少年用马鞭轻轻敲开她拽着马缰的手，“就算我去追她，与你何干？”

少女气得脸色发青，跺脚叫道：“太子哥哥。”

少年一声朗笑，一夹马腹，带马向前纵驰而去。

青衣留下母亲在别苑看着下人收拾，一个人闲逛到河边，背靠着一棵大树望着眼前滚滚而过的河水发呆。

一个念头反复在青衣脑海里滚动。

他到底是不是小十七？

如果是，他怎么会成为什么太子？

如果不是，但相貌声音，甚至出招的手法都完全一样，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相象的一个人。

最后，她仍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就是小十七。

虽然这几年，她已经被磨练得冷心硬肠，自认可以接受任何背叛和打击，但仍觉得很受伤，心沉甸甸地难受。

她在得知小十七死讯后，为他难过自责，他却去了不知什么地方，当那见鬼的风流太子。

见着她，不但不认，还调戏得很欢快。

青衣恼归恼，却又很体贴地帮小十七找着理由，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比方说他上次刺杀平阳候没死，结果不知道怎么被人误认为了那什么太子，他就将错就错地当起了假太子来掩饰身份。

刚才装着不认得她，是因为有侍卫同行。

刚找好理由，又沮丧地推翻。

就算有难言之隐，以他们二人的默契，只需一个眼神就能传递。

他刚才调戏她时欢快的模样，哪有半点难言之隐，乐在其中才对。

苦笑了笑，又觉得他能找到一个脱离蛇国束缚的身份，也是不错。

不认就不认吧，只要他过得快活。

看看天色，别苑应该早收拾妥当，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等天黑便好动身蛇国。

正要将手中掂着的小石子抛进水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在她所在的树后停下。

多个人到河边休息，本来跟青衣没什么关系。

但她当死士当了这些日子，习惯性地先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没想到树后一脸焦急的人竟是王苍海的小儿子王文瑞。

王苍海办案子时，不时地把他的这个小儿子带在身边到处乱晃。

据八卦透露，王苍海是想寻机会让小儿子立立功，也能象大儿子王文悦一样有出息。

青衣和小桃在花园里闲逛时，隔着花树看过到王文瑞几回。

小桃告诉她，在她十一岁时揍过王氏兄弟，那对兄弟挨了她的揍，没有记恨她，反而放言说一定要让她刮目相看。于是，练武变得勤快。

功夫还没练好，青衣就‘死’了。

青衣‘死’了后，他们兄弟二人还在她的棺材前，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听说为这了这事，还被他们老爷子狠狠地捶了一顿。

不过现在他们兄弟二人的功夫已经很是了得，特别是王文悦，还是去年的武状元。

这些，青衣一点也不记得，甚至完全不认得隔花见到的王文瑞。

这会儿，王文瑞象是在等什么人，正焦急地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青衣想，跑到这种地方来等人，多半是与美人幽会，不方便打扰，寻思着挪过一个地方，以便成人之美。

还没来得及行动，一条人影轻飘飘地落在王文瑞的面前，身形高挑，竟是个男子。

青衣怔了一下，怪不得王文瑞要躲在这种地方幽会，原来竟是龙阳之好，越发觉得自己不方便在这里。

但从刚才来人的身影看来，却是个功夫极好的人，如果她这时离开，很大几率被人发现。

其实被人发现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以王文瑞这样的身份，如果被人知道有龙阳之好，一定很丢脸，丢他的脸没关系，但连带丢了他父亲的脸，就麻烦了。

所以考虑到被他发现，多半会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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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钓鱼（一）

青衣的筋脉通得七七八八，以她的身手，对方想杀她灭口，最后被灭口的人多半是对方。

为了不发生灭口的问题，青衣把自己往树后藏了又藏，寻思这两人办完事，就会离开。

横竖在训练场时，没少看活春-宫，也不在乎多看这一回重口味的。

哪知，王文瑞见着来人，急迎上去，“大哥。”

青衣愣了一下，原来来人不是王文瑞的相好，而是他的兄长王文悦。

两兄弟有话不在京里说，巴巴地躲到南郡的江边，就有些不正常。

青衣偷偷探头，王文瑞长得很一般，但他哥哥王文悦却生了一副少有的好相貌，是那种英气勃勃的类型。

王文悦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向青衣所在方向看了过来。

青衣赶紧缩头回来，往他们看不见的方向挪了挪，等他们放松了警惕再走。

王文悦听不出附近有人，才低声道：“出了什么事，竟让我出来这里？”

王文瑞道：“父亲派去监视平阳侯的暗卫捉到一个越国的奸细，本想就地杀了。他为了活命，竟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因为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那里人多口杂，所以才叫了你出来。”

“什么秘密？”

“他说他看见姜国的太子，很象越国的小十七。”

青衣听到‘小十七’三个字，浑身一震，屏住呼吸，不再动弹。

王文悦吃了一惊，“当真？”

王文瑞点头，“他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世上相貌相似的人不少，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王文悦道：“怎么确认？”

王文瑞道：“他说认得小十七身上的伤疤，只要能设法看看姜国太子的屁股。”

王文悦愣了一下，男人身体虽然不象女子那样珍贵，但谁能把屁股晾出来给你看？

王文端接着道：“我收到线报，姜国太子已经到了南郡。”

王文悦道：“父亲是什么意思？”

王文瑞道：“父亲命我们设法秘密擒住姜国太子，等暗卫押了那人来认人，确认是小十七，就把他献给皇上，将平阳侯一军，断了平阳侯和姜国间的盟约。这边离蛇国远，粮草和物资运过去的时间长，中途没有姜国的粮草物资支援，他那些兵免不得要饿肚子，士气必然受损，这仗自然难打得利落。”

王文悦皱眉：“这不太合适。”他身为武将，对自己手下的兵马极为爱护，将心比心，不忍心他人的兵马挨饿受冻，再说打仗可是白刀进红刀出，怎么也是一条人命，让人饿着肚子打仗，不是等于平白害人性命？

这样的事，他不认同。

觉得虽然父亲和平阳侯在朝政中不合，但却不该在战事上陷害平阳侯。

再说，如果这次灭不了蛇国，蛇国作孽必成祸患。

王文端哼了一声，“难道说你当了几天的提督，连姓什么都忘了，父亲的话都不听了？平阳侯是我们王家死对头，你竟要偏帮我们王家的死对头？”

王文悦道：“要扳倒平阳侯，可以在其他方面一争高下，怎么能在战事上做手脚。”

王文端冷笑，“父亲就算到你会这样，他说了，如果你不好好把这事办了，以后也别再进王家的门。”

王文悦脸色微变，“如果他不是小十七呢？”

“如果不是，叫人向他要一大笔银子，然后找机会偷偷把他放了，他只会以为是遇上了劫财的匪人。”王苍海还有说，到时把假装绑匪的人给杀了灭口，神不知鬼不觉，跟他们王家一点关系没有。

王文悦虽然身在王家，却总讲着什么光明磊落，与父亲和弟弟不能同心，所以这话，王文端不会告诉王文悦。

在大义上王文悦不认可父亲的做法，但‘孝’字上，却不能不服从。

再说就算他不肯做，父亲同样会派别人来做。

寻思着这个姜国的太子未必就是死士小十七，与其让别人来做，倒不如由他盯着见步行步。

主意打定，道：“如果他当真是小十七，以他的身手，就算你我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如何能擒得了他？”

王文瑞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在王文悦面前扬了扬，“用这个。”

“这是？”

“这是我高价买来的，叫千日醉，无色无味，就算不服用，闻一闻热气，也能醉得人事不知，没有解药醒不来。”

王文悦拧紧眉头，他不屑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王文端哼了一声，“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做法，但你可有更好的办法，不惊动任何人又能把他擒到手？”

“罢了，照你说的办。”万一姜国太子真是小十七，以小十七的身手，两个他再加上王文端也未必是对手，万一事情败露，他们王家就会大难临头。

王文悦虽然不耻父亲和弟弟的一些所做所为，但他终究是王家的人，不能不顾王家人的安危。

等王氏兄弟离开，青衣从树后转出，那个人如果真的是小十七，就算他不想与她相认，她也不能不理他的死活。

顶着太子的头衔，再怎么想低调，凭着前前后后跟着的那一大堆侍卫随从，也很容易被人认出来，何况还有一个诈诈呼呼的姑娘跟着。

青衣很容易地找到姜国太子的下榻的客栈。

进了客栈，寻到姜国太子住的房间。

房门敝着，屋里聚了一堆的人。

下午所见的少女正一边哭，一边带着怒气指着南郡的太守骂，旁边凳上还搁着一个醉得昏迷不醒的家仆，桌上放着一个冷得没了气的茶壶，茶壶旁边放着个斟满茶的杯子。

长得和小十七一模一样的姜国太子却不见踪影。

青衣冷眼看了半天，对王氏兄弟的办事速度不得不佩服，不惊动任何人地退了出去。

回到别苑，套着母亲的话，得知王氏在南郡也有一个别苑。

当夜，青衣换上夜行服，潜进王氏的别苑，发现别苑里并没有侍卫守护，只得几个用来打理院子的下人。

王氏两兄弟坐在廊下下棋，他们身后厢房门关掩着，一派宁肯祥和。

如果不是青衣听到王文端的那些话，肯定不会认为这样的地方能关住从黑塔里杀出来的小十七。

青衣拾了粒小石子，翻上房梁，无声地潜到王氏兄弟的头顶，将小石子抛向青石路面上。

石子落在地上，‘滴达，滴达’地滚动声在黑夜里异常清晰。

王氏兄弟同时一惊，交换了个眼色。

王文悦飞快地跃出长廊查看，王文端则奔进房中，拉开箱柜抽屉，拿起一个白瓷瓶，看了一回，松了口气，重新放了回去，又仔细地查看了一遍扣得紧紧的窗户，没发现什么异样。

出了房门，又奔向院角一间上了锁的矮屋，取下腰上挂着的钥匙，打开房门，往里面望了一阵，重新慎重地锁上门。

青衣在梁上看得明白，如鬼魅般闪身而去。

王文端做完这些，恰好王文悦巡视回来，摇了摇头，表示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二人这才重新坐回棋盘边，却不再有心思下棋，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持警惕。

在蛇国死士没有押送到来以前，为了不让王家避开所有嫌疑，王氏兄弟与人传递信息，都不在自己家中，而是去叫‘十里香’的酒楼通过暗线传递。

次日，王氏兄弟去酒楼用早膳，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出了大门，却见一个姑娘背手站在墙边，望着墙头红杏。

二人顿时警惕起来，王文悦走向那姑娘，彬彬有礼地问道，“姑娘，可有什么事？”

青衣指了墙头红杏，笑着回头道：“这花开得真好，公子能不能帮我摘一枝。”

王文悦望着眼前比花娇的秀美脸庞，身子一僵，怔了一下，不能肯定地叫道：“青衣妹妹？”

“王文悦？”青衣故作惊讶。

“果真是青衣妹妹。”王文悦眉宇间扬起喜色，“听说你回来了，我还不敢相信，一直想回去看看，偏偏公务在身，不能随意离开南郡，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到你。”

“听说你高升了。”青衣从小桃的口中得知道与他们兄弟二人的结识过程，实在没觉得与他的关系能有多好，王文悦这副欢喜神情实在夸张了些。

“不过是混口饭吃。”王文悦脸上一红，不好意思说是为了跟她争口气，才发奋挣得今天的功绩。

“你是青衣？”王文端看着眼前的美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衣假装撑着头想了想，向他笑道：“你是王文端？”

“我是王文端。”王文端被她的笑晃得头一阵阵发昏。

父亲在楚国公府查案，他是跟在父亲身边的，知道青衣确实回来了，但受父亲约束，不能四处乱走，竟没能有机会见到青衣。

后来听说青衣是克夫之命，也就觉得没有见青衣的必要。

没想到几年不见，青衣竟美成这般，脑海里直接浮上‘祸水’二字。

突然觉得，如果身边有这么一个‘祸水’，就算被她祸害祸害也是值得的。

只要不娶她，什么克夫不克夫的，跟自己没关点关系。

130钓鱼（二）

王文悦从墙头跃下，将一枝开得极好的红杏递到给青衣。

青衣接了花，妩媚一笑。

在青衣失踪前，青衣见了王氏兄弟二人，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拳打脚踢，几时有过这样的如花笑颜。

王氏兄弟二人一时间竟看得呆了，均想女儿大了，识得了风情，果然不同儿时。

王文悦在青衣还小的时候，对她就极喜欢，这时见着，更生出异样的情愫。

小桃气喘吁吁地跑来，“小姐也不等等小桃，害小桃好找。”

青衣笑道：“就怪你跑得太慢，螃蟹的都已经卖光了。”

王氏家的这家别苑门口的石板路，一直往前就是南郡码头，每日天刚亮，渔民就会在码头贩卖连夜打捞的水产。

既然青衣主仆是来买螃蟹的，出现在这里就再正常不过。

王文瑞心里存着的那点猜疑也瞬间打消，“你们来买螃蟹的？”

小桃沮丧道：“小姐爱吃螃蟹，偏偏夫人又吃不得螃蟹，所以我们琢磨着自己出来买上一些，送去千里香蒸着吃。可惜还是来得晚了些，码头的螃蟹卖得一只不剩。”

青衣道：“明儿再早些起身来买过就是。”

小桃扁了扁嘴，小声嘀咕抱怨，“次次说早起，又几时早起过。”

王文悦失笑，几年不见，青衣比又以前可爱了许多，“今天我们府里正好买了不少螃蟹，我这就叫人送去千里香。”

虽然楚国公与平阳侯也是对立的，但楚国公和父亲在朝里也不和，都想着把对方踩下去，王文端怕去十里香，被青衣看出眉目告诉楚国公，楚国公万一抽了哪条筋要难为一下他们，就得节外生枝，抢着道：“千里香乱哄哄的，也不好说话，不如这就叫我们府里赶着蒸出来，我们就在府里吃。”

青衣装做犹豫，道：“这……不太方便……”

王文悦早在几年前对青衣就是有心的，不过那会儿青衣还小，他也就没往男女的事上想，后来青衣‘死’了，他难过了好一阵，后来听说她不但没死，而且回了楚国公府，一时间百感交集，恨不得回去订眼看看求证。

但他担着南郡的提督，不能随意离职，一直没能得机会回京。

突然在这里见着，青衣又已经出落成婷婷少女，不禁欣喜若狂，也不舍得就这么放她离开，道：“我们也算是从小一块大的，久别重逢，确实该好好说说话。”

小桃往门里望了望，拉了拉青衣的衣角，用让王氏兄弟可以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小姐，不合适吧……”

王文端瞪了小桃一眼，口无遮拦道：“青衣从小把我们打到大，也不见她说不合适，吃一顿螃蟹就不合适了？”

王文悦尴尬地咳了一声。

王文端才发现自己揭了自己的短，脸上腾地一下起了火，暗骂小桃多事，斜着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青衣‘噗’地一声笑，“看来，我不去，反而是我不够大方。”

王文端鼻孔朝天，“那当然。”

青衣拉了小桃，“既然如此，我们就讨一餐螃蟹吃。”

王氏兄弟见她答应了，忙一左一右地让出道。

青衣昨晚摸进王家，看见里头有一个球场，球场与关小十七的矮屋只隔了几座假山。

偏头看着王文悦俊得一踏糊涂的脸，问：“你还在踢球没有？”

王文悦眸子一亮，脸上浮起一片红，“你还记得我喜欢踢球？”

过去，在拳脚上，他总被她欺负，但在踢球上却能胜过她，这让他觉得能找回些面子，所以他对踢球这个项目越加上心。

“当然记得，如果你还在踢，我们再踢一回。”青衣左看右看，“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可以踢球的场地。”

青衣问王文悦的理由很简单，王文端如果不是有事，一年难得来一回南郡，在南郡人脉不广，而王文悦驻守南郡，手下官兵一箩筐，所以这球场只能是王文悦折腾出来的。

既然捣鼓了球场出来，说明他对踢球这项运动是喜爱的。

“我府里就劈了一块地出来，做成球场，我和属下不时地会踢上几局。”王文悦指了指花阴后的一块草地。

王文瑞怕被青衣冷落，忙凑上来，“今天我们买了几大篓子的螃蟹，让他们蒸一些，炒一些，等捣鼓好，也得一些时间，我们正好可以踢上两局。”

青衣一脸得迫不及待，一边往球场走，一边开始挽袖子，露出一双粉藕般的手臂，“既然文悦常练着的，球技比过去定又好了许多，那么我和文瑞一方，我们二打一。”

王文瑞看着青衣那双白嫩的手臂，差点没流出口水，连忙附和，“好，就这么定了。”

王文悦只求彼此开心，输赢反倒其次，见青衣兴致勃勃，欣然答应，唤了下人取球。

王文瑞想讨青衣欢心，踢球自然踢得很卖命，王文悦球技虽好，但以一敌二，也感觉吃力，重见青衣，又不愿被她看轻，自然全力应对。

王文端被青衣悄悄取了腰间挂着的钥匙也没发觉。

青衣故意把球踢偏，飞向小桃，小桃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青衣在小桃的脚上一绊，扑倒下去，顺带着把过来扶她的王文端拽跌在地，手快如闪电取下他腰间钥匙，转手塞进了小桃手中。

王文悦急奔过来，“摔到哪里没有？”

青衣揉着手肘，见王文悦眼里的焦急神色倒是不掺水份，对他有了一些好感，将手中抱着的球抛过一边，仰躺下去，望向碧蓝的天空，阳光暖暖撒在身上，极是舒服，半眯了眼，懒懒道：“累了。”

王文悦不放心道：“你真没事吗？”

青衣撇嘴道：“我是什么人，这么摔一摔就有事，那不是我了。”伸了个懒腰，甚享受地道：“真舒服，好久没这么自在地晒过太阳。”

王文悦哂然一笑，是啊，见她出落得纤纤弱弱，象风一吹就能吹走的美人一样，怎么就忘了她儿时可是混世小魔王。

王文端不象哥哥那么勤奋，身体也差得不是一点两点，一场球下来，早累得气喘吁吁，见青衣躺下休息，也顺势在青衣身边躺下休息，这一躺就懒得再动一根指头，连钥匙被偷也没有察觉。

青衣瞟了眼已经起身，直挺挺站在旁边的小桃，又看蹲在身边不知如何是好的王文悦，扬了扬秀眉，“不累吗？”

“不累。”王文悦如实回答。

青衣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地打量王文悦，王文悦一脸英气，一双眼坦荡荡中带了些憨厚，完全没有王苍海的奸滑狡诈，心里叹息，王文悦一表人才，人也不错，可惜生错了人家，有那么个争权好利，不择手段的爹。

王文悦被青衣看着，也大胆地回看向她，一时间与她四目相对，便痴了。

小桃见没有人注意她，攥着钥匙，紧张得心里直哆嗦，一步一步往后挪，直挪到假山后头，见没有下人来往，飞奔着跑开了。

青衣听见身侧王文端摸索的声音，斜眼敝去，见他正要翻身过来，一旦翻了过来，垂着手，正好落在腰间，那么就会发现不见了钥匙，陡然一惊。

闭上眼，装作睡去，枕在脑后的手软软地垂下，正好落在王文端的肩膀上。

王文端微微一僵，看着肩膀上雪白的小手，身子顿时酥了一半，哪还敢再动上一动，怕一动就惊醒了青衣，这只可爱的小手便从自己身上拿开。

等了一阵，不见青衣动弹，好象当真睡得熟了，轻轻地向她挪了挪，见没将她惊醒，又挪了挪，闻到青衣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心神荡漾。

悄悄抬手，覆上青衣搁在他肩膀上的小手。

抬眼见兄长王文悦拧着眉头，怒瞪着他，心里不快。

心想青衣是克夫命，又不能嫁人，亲近亲近，做做露水夫妻风流快活一番再合适不过。

不理兄长的怒视，仍向青衣的小手握去。

青衣是未嫁的姑娘，而且是他们客人，王文端的举动对青衣极为不敬。

王文悦大怒，蓦然伸手，扣住王文端的手腕，不容他对青衣无礼。

王文端被兄长紧紧箍住的手，不服气地往下用力，试图偏要摸一摸青衣的小手给王文悦看。

哪知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碰到青衣，涨得一张脸通红，往回抽手。

王文悦怕他乱来，抓得越加用力，不容王文端动弹丝毫。

王文端冷哼一声，挥了另一只手向王文悦打去，王文悦不慌不忙地架住。

青衣虽然闭着眼，但凭着微弱的掌风，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对王文悦又多了几分好感，反之，对王文端越加的不屑。

长睫一抖，慢慢地睁开眼，佯装迷惑地看着兄弟二人架在一起的手，然后落在王文端挣着欲对她越礼的手上。

王文悦见青衣醒了，想着自己兄弟竟干出这种下三流的事，觉得无地自容，讪讪地放开王文端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王文端本不认为摸一摸青衣的小手有什么关系，但被她这么看着，有种进屋偷窥，却被人当场逮着的感，不由得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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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钓鱼（三）

以青衣的脾性，想再亲近她，已是不能，一肚子鬼火乱窜。

对上兄长恼怒的眼，哪里还忍得下气，把所有怨气全发在王文悦身上。

翻身起来，握了拳头，没头没脸地朝王文悦挥去。

王文悦对兄弟的做法极不认同，也是存了气的，见他打来，哪能让他。

兄弟二人，一来二往，打了开去。

青衣也由着二人打，翻身坐起，撑了头看热闹。

不时批评王文端这招出得慢了，那脚踢得偏了，更把王文端肚子里的火撩得八丈高，出手更不留情。

但他哪里是兄长的对手，没一会儿功夫，就挨了好几拳，王文悦出手虽然已经留了力气，王文端仍被打得哇哇乱叫。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再说那边小桃照着青衣所说，先到厢房抽屉里取了小瓷瓶，又溜到矮屋前，一边竖着张望着左右，一边抖着手开门。

她从小跟在青衣身边，虽然以前帮着青衣干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但那些都是被抓到了，大不了打几下板子的事，但这件事，青衣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她也能感觉到这件事非同小可，弄不好可能连命都会丢掉。

越是害怕，手抖得越是厉害，好一阵都没能把钥匙捅进锁孔。

小桃用力呼了几口气，心里一个劲地叫，“冷静，冷静。”

手忙脚乱中，听见铜锁发出极轻的‘咔’地一声，反而真正地冷静下来。

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前来，将门打开一条缝，闪身溜了进去，轻轻关上房门，昏暗中果然见屋里躺着一个男子。

小桃不敢耽搁，踮着脚窜过去，托起男子的头，拨开瓶塞，不管三十七二十一地往他嘴里灌。

灌着灌着，才发现臂弯里的男子即便是闭着眼，也是从来不曾见过的英俊，脸腾得一下红过耳根。

接着认出是下午跟小姐打了一架的那少年公子。

想起青衣回到车上后，一直闷闷不乐，直觉小姐认得这个少年，否则也不会费这么大劲地来救他。

接着又想到那个吆喝小姐的少女，自以为是地想明白了这里面来来龙去脉。

这少年公子多半是小姐流落民间这几年的相好，但这少年移情别移，跟那个少女好上了，然后就一脚把小姐踹了。

所以小姐才会郁郁寡欢。

想明白这点，肚子里就腾起了一团怒火。

这样的负心人，救他干嘛。

猛地抽手回来，少年的头重重地在墙上一磕，醒了过来。

他凭着本能，醒来后不马上睁眼，而是回想之前客栈的小二说送茶水，他的侍卫接了过来，放到他面前，斟了一杯，用银针查看有没有毒，试着试着就趴过一边，人事不知，他过去推了推侍卫，接着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刹时间，心如明镜，他中招了。

靠着极好的听力和第六感，发现身边只有一个女子急促的呼吸声，而且这个女子不会武功。

所以他可以确定，目前他是安全地。

揉着涨痛的额头，睁开眼。

昏暗中，见一个丫头打扮的少女如见鬼一般瞪着他，浓眉一皱，开口问。

小桃飞快地按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闷声道：“别出声，把人引来了，我们两个都得完蛋，我们两个完蛋了没关系，会害死我家小姐。”

少年已经将周围环境看得明白，压低声音道：“你家小姐是谁？”

青衣交待过小桃，只要把他弄醒了，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得离开就行，别的什么也别说。

小桃认为是青衣被人家甩了，却还巴巴地来救他，很没面子，所以才不愿对方知道是谁救的他。

想通了这点，更觉得青衣委屈，这个少年公子可恶，对少年更没好口气，冷冷道：“我家小姐为了救你，相都卖了。如果你还有点良心，赶紧哪来哪去，别惊动任何人，省得害了我家小姐。”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服过忘忧，被平阳侯送去姜国的小十七，成为现在姜国的太子丹心。

据皇祖父说，他脑袋受了伤，所以失去记忆。

北燕，丹心只认得平阳侯和肖华，但平阳侯绝对不是女扮男装的小姐，而肖华是燕都出名的商人，那张脸没几个人不认得。

再说，就算他男扮女装，那张脸也迷不到人。

死活跟着他一起来北燕玩耍的美珍，虽然有可能抽疯买一个他不认得的丫头，但她除了哭和骂人，不可能想到办法救人，所以实在想不出这个丫头口中的小姐，是哪家的小姐。

不肯死心地问道：“姑娘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青衣只吩咐了小桃来放人，却没告诉她原因。

小桃又为小姐打着报不平，别说不知道，就是和有关系，也不会告诉他，哼哼道：“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怕王氏兄弟发现，不理丹心肚子里揣了多少疑问，将他推出矮屋，催着他离开，飞快地重新锁上房门，又将已经倒空的瓷瓶放了回去。

脚底抹油地奔回球场，见王氏兄弟二人打得正欢，松了口气，蹭到正在看热闹的青衣身边，把钥匙塞回给她。

却不知丹心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绕了回来，闪身上树，目光在场中转了一圈，就落在了青衣身上，“是她……”

他站的高，看得远，见一队人马往这座院子而来，脚尖一点，跃到墙根，神不知鬼不觉得跃墙出去。

青衣握着钥匙，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口中叫道：“你们别打了。”同时向正打得不可开锅的兄弟二人奔了过去，快如闪电地将钥匙挂回王文端腰间，然后泄去护体的真气，被二人真气一冲，飞跌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两滚，顿时头发散乱，脸上沾了好些草屑。

小桃惊叫一声，“小姐。”扑上去相扶。

王文悦和王文端听到叫声，同时扭头看去，大吃一惊，双双住手，抢奔过去扶起青衣。

“伤到哪里没有？”王文悦焦急地查看青衣是否受伤。

这时一堆人匆匆而来，领头的竟是王苍海。

王苍海面带怒意，看着正扶青衣起身的两个儿子，眼里怒火几乎喷了出来，上前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一耳括子。

二人捂着脸懵了。

王苍海扫了青衣一眼，吩咐人将青衣主仆送了回去。

青衣任务已经完成，无需再留在这里，顺着风领着小桃离开。

等青衣主仆出了大门，王苍海才怒视着二子，冷哼了一声，“我一再交待，这事一定要办得机密，你们竟把她给放了进来。”

王文悦和王文端一人脸上印着个五指山，互看了一眼，一声不敢哼。

王苍海怒气消了些，低声问，“人在哪儿？”

王文端忙跑到前头引路，带父亲去看被关在矮屋里的姜国太子。

哪知开了门，里头哪里还有人影，顿时懵了。

王苍海见小儿子神情有异，探头一望，暗叫不好，问道：“人呢？”

王文端又看了眼手中钥匙，迷惑地睨了兄长一眼，怯怯道：“一直关在这里面的，不知哪里去了。”

这钥匙只得一把，如今门锁得好好的，人却不见了，他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王文悦也是不解，快步去了厢房，取出抽屉里的解药，拨开瓶塞，里头解药一滴不剩，心知不好，却想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重新回到矮，偷看了父亲一眼，不敢出声。

王苍海扫了眼王文悦手中药瓶，反手又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一巴掌，骂道：“两个没用的东西，看个人都看不住。”

王文端委屈道：“怎么可能，我们刚才还看过，人好好地在呢。”

他们昨夜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夜，早上出门前，还开过房门看过，人确实在的。

王文端见钥匙没丢，也觉得蹊跷，想到刚刚离开的青衣，半眯了眼，“你们今天早上都去了什么地方？在做些什么？”

王文悦和王文端对看了一眼，神色有些不自在，“我们……哪里也没去。”

王文端赶紧道：“对，对，对，我们哪儿也没去，一直在这儿切磋。”

王苍海将二人神色看在眼里，哪里肯信，“那青衣呢？”

“她也在这里。”二人齐声回答。

“不曾离开？”王苍海直视着二子。

“不曾离开。”二人毫不犹豫地异口同声。

“既然你们在切磋，怎么就这么肯定？”

二人神色越加古怪，刚才他们二人，一个想亲近青衣，一个阻止对方亲近青衣，结果打了起来，这事哪敢当着父亲的面说出来?

王文悦见父亲怀疑青衣，来了了脾气，不理不顾地道：“反正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不曾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如果父亲不信，一掌打死我便是。”

王文瑞怕父亲怪罪，也跟着道：“青衣确实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一步没有离开。”

王苍海知道王文悦一根筋到底，惯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而且王文端又是从来不敢违逆他的，绝不敢撒谎来维护青衣。

看样子，青衣当真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不曾走开。

过去青衣还没长大，两个儿子就对青衣有意思，他不是不知道。而现在的青衣出落得如同月上嫦娥，二子这副神情，怕是与青衣那丫头正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么姜国太子逃走，恐怕另有原因。

重新细查了现场，却什么线索也没能找到，又骂了声，“没用的东西。”

拂袖急急出门而去，王文悦和王文端互瞪了一眼，急跟上父亲。

姜国太子逃脱，这地方已经不能再留。

ps：冬天手冷，估计大家都不爱打字（绞衣角……果子冬天也不爱打字……），所以书评冷清，也不知大家对情节和人物有什么想法。

132独瞒着她

青衣刚回到自己寝屋，还没来得及换下衣裳，一支羽箭从窗口飞进，钉在身边床柱上，箭上穿着一张信纸。

拨出羽箭，取下那封信纸，摊开来，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探子今晚入南郡’。

青衣面色一凛，这封信来的太过蹊跷。

很有可能是王苍海试探自己的一个圈套，但如果万一是真的，等人进了南郡，有王文悦的官兵护着，想神不知道鬼不觉得杀掉蛇国死士，根本不可能。

蛇国探子不除，小十七进了北燕就等于陷入把性命交了出来。

她不能坐视不理。

让小桃去沐浴休息，自己则裹了两身衣掌，一些银子，跨上提前备好的马[奇`书`网`整.理'提.供]，朝着往蛇国的方向急驰而去。

前往蛇国，除了官道，另外还有一条少有人走动的小道。

青衣只略辨别了方向，毫不犹豫地窜进那条小道。

王苍海派出去监视平阳侯的探子捉到蛇国的死士，那么必在北燕和蛇国之间的路上，王苍海不想任何人知道这事，自然不会走官道，而是走小路秘密进京。

只要解决了那个死士，他们无凭无证，也就再寻不了小十七的麻烦，反而他们绑了小十七一回，小十七反而可以借这件事打击对他不利的人。

燕皇为了颜面，自会千方百设保护身为姜国太子的小十七。

那么就算想利用小十七来打击平阳侯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惹祸上身。

杀了那个人，不但让小十七平安了，也给平阳侯去了**烦。

山野的风很大，她迎着风，嘴角露出一抹怅然笑意，风吹开她鬓边长发，灌入颈中，凉飕飕地直透心底深处。

赶着去杀人灭口，固然是为了小十七，但问心深处，又何尝不是为了那个她希望成为过往过客，却又无法放开的人。

青衣深吸了口气，随欲而安吧，他何时能在心里淡去，就由着他淡去，淡不去，也就这么搁着吧。

恍恍惚惚间，脑海中又浮现出肖华安静温和的身影，两个酷似的身影渐渐融合，她不到底是因为失忆前与肖华的情意，对平阳侯生出那不该有的情愫，还是因为放不开平阳侯的前世，而让她这一世与肖华亲近。

转念又想，等杀了蛇国死士，再去蛇国，此去凶多吉少，生死难料，何必还去想这些无法关紧要的事。

慢慢将唇抿紧，强迫自己不再去胡思乱想。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随风飘来，青衣抬头抓住从面庞边飞过的一片枯叶，上头沾着未干的血迹。

猛地拉住马，警惕地慢慢向前踱去，转进山坳，只见前头道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地上有星星几点血迹。

青衣听出附近再没有其他人，才翻身下马。

地上躺的人已经死透，所有人都是一招致命，手法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身手，就连她和小十七也远远不如。

青衣讶然，这世上居然还有和夜的功夫媲美的人。

这些人都穿着刑部官差的装服。

青衣心脏蓦地一紧，可以肯定这些人就是王苍海派出来的探子。

心里七上八下，如果被那个死士逃脱，必成祸害。

她沉着气，目光落在地上唯一趴着的一具尸体上，上前将他翻转过来。

擦去他脸上沾着的泥土，看清面容，认出其中一个是自她和小十七以后，另一个成为死士的死奴，叫秃鹰，在蛇国时，和小十七的关系还算不错。

他从训练场出来，被分到青衣手下。

有一次执行任务时，秃鹰的失误，将他们暴露，小十七为了让他们全身而退，以身诱敌，生生受了平阳侯一箭。

不知道那日是平阳侯发挥不好，还是故意放水，那箭射偏，只射中小十七的大腿，让小十七得以跑脱。

所以那处伤，秃鹰是知道的。

按理，秃鹰的重大失误导致任务失败，应该严处，但小十七一念之慈，瞒了下来。

不想，今天秃鹰恩将仇报，差点将他送进了鬼门关。

青衣在发现探子的尸体时，以为是有人搭救被他们擒住的死士，但秃鹰也一块死在了这里，说明来人是和她一样杀人灭口。

不过做是比她心狠手辣。

她只是想杀秃鹰一人，而来人却将所有人尽数杀死，一个不剩。

青衣略一沉吟，视线落在秃鹰攥紧的左手上。

秃鹰有一个特别的本事和嗜好。

偷，他能人不知道鬼不觉得偷得他人身上事物，即便是武功比他高上十倍的人也难察觉。

这名本事，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每次去完成任务时，看见别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总喜欢顺手牵羊地便回去收藏，乐此不疲。

他的这个本事和习惯，除了青衣和小十七，无人知道。

青衣怕他这个习好误事，私下里训了他好回，他才有所收敛，但见着平阳侯，终于忍不住手痒，竟想偷平阳侯脸上的表獠鬼面，被平阳侯察觉，才导致那次任务的失败，令小十七受伤。

从那以后，他再不敢在执行任务时偷别人的东西。

但有一回，他在执行任务时，被己方的叛徒所伤，他以为再不能活，在失去意识前偷了伤他那人的事物，留作为证据。

然面他命大，青衣及时赶到，救了他一命，而且利用他藏在手心里的东西，找出暗杀他的人，才得以完成任务。

青衣灵机一动，飞快地扳开秃鹰攥得死死的左手，他手中果然拽着一个小小的青瓷小瓶。

这青瓷小瓶，青衣再熟悉不过，心脏猛地一跳，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瓶盖，似兰非兰的幽香瞬间从瓶中散出。

青衣慢慢将青瓷小瓶凑到鼻下，闻着这特制的金创药香，大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气。

夜，果然是夜杀了这些人。

他没有死，而且就在这附近。

夜从来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但坚持不让青衣身上留下疤痕，所以身上总带着这种特制的金创药，以备不时之需。

为了易于区分寻常的金创药，他总是用这样的青瓷小瓶来装给她用的特制金创药。

青衣惊喜交加，心头如巨*拍岸，一颗心重而快在蹦撞着胸膛，握紧那青瓷小瓶猛地站起身。

焦急地四处张望，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哪里有夜的身影。

青衣将手指捏圈，放入口中，吹着与夜之间的暗号哨声。

然这山坳中风声太大，哨声传不出多远就被山风淹没。

她不死心地一遍一遍地吹着哨子，却得不到一声回应，耳边除了风声，还是树叶声。

唇被指甲磨破，渗出的血珠染红了雪白的指尖，青衣大眼里慢慢凝上泪，她失望地垂下手，微仰了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不让泪流出眼眶。

他活着就好，活着，只要有缘，总能见着。

远处传来马蹄声，青衣一阵狂喜，但紧接着听出来人有数十名之多，刚浮起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夜认得秃鹰，可是他连秃鹰也杀，说明他知道了秃鹰随燕军去北燕的目的。

青衣更肯定姜国太子就是小十七。

夜杀这些人是为了保小十七，苦笑了笑，原来夜知道小十七没死，独瞒着她。

既然夜是来杀人灭口的，断然不会与许多人一道，而且从打斗可以看出，全是出自夜一人之手。

那么现在来的这几十人，绝不可能是夜。

不管来者是谁，她都不能留在这里招惹麻烦。

翻身上马，向来路急驰而回。

既然夜已经夜开蛇国，而且出现在北燕境内，那么她没必要再去蛇国，同时想明白了丹红为什么要留在燕京，并且骗她说夜已死。

丹红是在燕京等夜，不想她见着夜，再成为夜的羁绊，所以才编出那一番说辞。

人海茫茫，要寻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但只要暗中盯着丹红，早晚能见着夜。

而且回京，还可以顺便查查小十七为什么会成为姜国的太子。

林中，夜跃上急驶而来的马车，气淡神宜地在赶车人身边坐下。

赶车人微微抬头，宽大的斗笠帽沿下露出一张俊儒清秀的面庞。

正是化身肖华的平阳侯。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就能心明意会。

肖华的视线回落，眸子一沉。

见衣襟微微凌乱，眉心微微蹙起。

夜虽然还是少年郎时就带兵打仗，但他终究是个皇子，随时保持着衣冠整洁的习惯。

以他的身手，杀那几个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绝不可能乱了衣襟。

夜随他的视线低头，微微一怔，飞快地伸手入怀，面色即时一变。

二人交换了个眼色，一同飞身下车，向夜前来的方向急奔而去。

出了林子，夜直跃到被翻转身的秃鹰面前，蹲身下去，看向秃鹰被扳开的手指，掌心中仍留着被青瓷小瓶上的花纹铬出来的痕迹，猛地抬头，向燕京方向看去。

前头黄土路上只得随风翻卷的落叶。

正查看秃鹰死尸的平阳侯回身起来，“怎么？”

夜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何种滋味，“十一来过。”

133心有灵犀

杀人现场，除了秃鹰被人动人，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秃鹰只是被翻了个身，衣衫整齐，没有被人搜过的痕迹，只有这只手的手指被人扳开，取走青瓷小瓶，可见来人对秃鹰十分熟悉。

除了小十七，只有十一。

小十七已经失去记忆，不会有这样的举动，那么也就只剩下十一了。

十一已经离开蛇国，他一个大男人，根本不需要再带这样的特制金创药在身上。

但他每到夜深孤寂的时候，看着这个青瓷小瓶，就仍觉得她就在附近一般。

于是这青瓷小瓶就一直仍带在身上。

任他再怎么瞒，凭着这一支青瓷小瓶，十一也会猜到他活着，终究是瞒不过她。

秃鹰掌中的图案铬印，平阳侯认得，青衣怀里揣着的一个青瓷小瓶，上面就是这样的图案。

夜说她来过，他丝毫不觉得意外，而且她确实会来，默了一阵，取出一柄短刀，划去秃鹰掌中铬纹，轻道：‘走吧。‘

夜暗叹了口气，与平阳侯一同离开。

二人重坐上马车，平阳侯将马鞭一挥，在空中发出叭地一声脆响，马车卷尘驶出树林，上了官道，卷尘而去。

风尘中，平阳侯幽幽道：‘既然她知道了，回京吧。‘

夜目视着前方，眸子沉而深，‘那三万兄弟更需要我。‘

如果他回去了，他、三弟和十一三人之间便会是一场化不去的情孽，伤的人将是三人。

与其如此，倒不如由他一个人来痛。

燕京，他不能回，起码现在不能。

平阳侯偏头看着兄长刚毅俊朗的侧影，兄长还在北燕之时，是何等爽朗活泼的一个人，如今面容虽然依然俊朗，眼角却多了过去不曾有的孤独冷和寂寥。

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兄长情系十一，他不是看不出来，而青衣对兄长也是一片赤诚之心，全心地相信着，依赖着兄长。

他知道她叫青衣，却仍执着地唤着她‘十一‘。

苦笑了笑，慢慢垂下眼睑，上天真是捉弄人，竟让兄长与他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还是他爱极又恨极的女人。

将视线从兄长面庞上移开，也看向前方黄土路。

车轮压过黄土路发出枯燥地声音，让行程变得更加无聊。

良久，夜缓缓开口，‘你是故意的，是吗？‘

王苍海的人押送秃鹰，行动十分隐秘，平阳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得知道他们的行程和动身的时间，他在燕京，来不及在他们进入南郡前截杀秃鹰，一边设法通知潜在附近的夜，一边快马加鞭地赶来接应。

夜出面截杀秃鹰，可以说做得干净利落，不会被人发现。

而青衣可以这么快赶来，只有一个解释，事前有人故意给青衣放了风声，让她知道秃鹰进入南郡的时间。

放风的人，只能是他的弟弟平阳侯的人。

平阳侯沉默着不答，只是马屁-股上加了一鞭，让马跑得更快，半晌才幽幽道：‘你和她杀蛇皇后，你用自己来吸引蛇国官兵的注意力，助她逃走的事，丹红告诉了青衣。丹红说你死在了那次围杀，她不去亲眼看看，绝不会相信你会死。等她回了蛇国，乱闯一番，早晚也会发现你还活着。与其她乱冲乱闯，到不如这样。‘

夜暗叹了口气，夜交待过丹红，如果见着十一，告诉她，他死在了刺燕的行动中。

十一得知消息，或许会去找他的弟弟平阳侯干一架，但真正的平阳侯乔装隐身在楚国公府，以三弟的能耐以及他们之间的情份，时间长，对他的死自然也就淡了。

偏偏丹红自作主张，把说辞改了。

十一听说他死于那场混战，如何能心安，一定会回去查探。

那么她早晚会知道，丹红所说一切都是真的，只是他虽然重伤，但九死一生，终究是活了下来。

十一的性子，夜不是不知道，她决定的事，九匹马也拉不回来。

燕越二国正在开战，兵荒马乱，她胡乱瞎闯，难保生出什么事。

或许真如三弟所说，到不如这样。

偏头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睑，沉默下去，一路上再无言语。

丹心歪头看着桌上摊着的女子画像，怎么看怎么眼熟，但硬是想不起之前在哪儿见过，向恭恭敬敬立在床前的属下张驿问道：‘她是楚国公的女儿上官青衣？‘

张驿点头，‘属下拿着画像核实过，确实是上官青衣。‘

丹心摸着下巴，‘啧’地一声摇了摇头。

楚国公没有去过姜国，那么他的女儿上官青衣更不可能去姜国。

而他又是第一次来姜国，这么说以前根本没有可能认识青衣。

“你说，在我们姜国，会不会有谁和她长得象？”

张驿为了打听青衣的来历，把这张画像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几乎是闭着眼，也能想出画上美人的相貌，摇头道：“属下不曾见过与她想象的女子。”

“奇怪。”丹心初见青衣时，青衣叫他‘小十七’，而且看着他的眼神很受伤。

这么看来，她也认识他，可是他确实不叫什么小十七。

“太子，如果不叫官府去查封姓王的，铁子的怎么办？”铁子是和丹心一起被迷昏的侍卫。

“查封也没用，我让你打听过的肖华，可有消息?”丹红终于把视线从画像上挪开，那日他等青衣的丫头离开，潜进放解药的屋子看过，瓶里解药一滴不剩。王氏兄弟发现他跑了，定会消灭一切证据，就算让官府去查，王氏兄弟也会一口否认，绑架受邀前来参加学术交流的异国太子的罪名，谁肯承认啊？

除非让青衣主仆出面作证，但那样的话，就把她们主仆给暴露了。

楚国公和王氏父子都是北燕重臣，这事捅出来，燕皇未必不会护短，这一护短，倒霉的就是青衣主仆。

她们救了他，他反而把她们推向困境是不义。

不义之事，他不能做。

王家这笔账，他先记下，以后慢慢地算。

肖华医名满天下，如果能寻到肖华，这毒未必不能解，如果解不了，再寻王家不迟。

“肖华确实在燕京，但听说他已经早在三年前就不给人治病了。”

“为什么？”丹心有些异外。

“说是他青梅竹马的一个女子坠了楼，他施尽了浑身本事，也没能把那女子救过来。他说空有一身医术，却救不了心爱之人，这身医术不要也罢。自那以后，就离开燕京，再也不行医了，直到最近才重返燕京。”

“这么说，你见着他人了？”

“楚国公府的人说他外出了，没能见着，但属下打听过，他这次回京，仍没有给人治过病。”

丹心浓眉慢慢拧紧，“还是找到人，亲口问一问。”

“是。”张驿答了下来，“美珍郡主一直吵着要见太子。”

丹心脸上露出些不耐烦的神色，“你难道没跟她说，我需要休息？”

“属下说了，可是美珍郡主说，她来照看太子。”

丹心‘切’了一声，“她能照看人？我看啊，活人能被他照看成死人。”

“那……”

“你就跟她说，我现在没穿衣服，不方便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照料。”

张驿小声嘀咕，“她连太子洗澡都敢去偷看，没穿衣服，只怕美珍郡主更求之不得。”

丹心一瞪眼，“那你说我裤子也没穿。”

张驿头痛，道：“如果美珍郡主说，大不了以身相许呢？”

丹心瞥了嘴角，“也得我愿娶才行，那你就说我正搂着个小花娘风流快活，如果她愿意在一旁端茶倒水，我也不介意。”

张驿‘噗’地一声笑，他们这个太子实在太不要脸。

丹心拿起桌上画像，歪上床榻，看着那张绝美的面庞，陷入沉思。

门‘哐’地一声被人猛地推开，叫美珍的少女满面怒容地站在门口，看样子把丹心和张驿的话听了进去。

她扫视了眼房中，哪有什么小花娘，更是气得抽气，直冲到床前，认出画像中的女子正是那日所见的姑娘，胸口怒火乱窜，狠狠地抓向丹心手中画像。

丹心护着画闪身避开，口中叫道：“喂喂，你摔什么都行，可不能撕了我的宝贝。”

“不过是一张破画像，有什么宝贝的？”美珍怒气冲天。

丹心竖着一根手指摇了摇，“此乃神画，当然是宝贝。”

“什么神画，不过是花了三两银子，叫那摆画摊的穷鬼书生画的。”美珍不服，她在街上闲逛，看见摆画摊的穷书生正将卷好的画交给丹心，她赶过去时，却不见了丹心的人影，她问穷书生，穷书生告诉她，丹心给了三两银子，让穷书生照着他所说的画，画的是一个姑娘。

“虽然是三两银子，可是却花了许多口水，才让他画成这模样，我容易吗？这不是宝贝，还有什么东西能是宝贝？”丹心无视她的怒容，鼻孔朝天。

美珍气苦，“我看你是看上那个狐狸精了。”

丹心飞快地把画像卷起，免得一不小心被毁在美珍的魔爪下，“哎，这话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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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争风吃醋

‘怎么不对？‘美珍握了拳头，狠狠瞪着丹心手中已经卷好的画像，恨不得喷出一团火，把画像烧掉。

‘第一，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小姐，不是什么狐狸精。第二，就算我看上人家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美珍气得吐血，忍无可忍，太子吼道：‘太子哥哥。‘

张驿被震得浑身一抖，都说美珍郡主刁蛮霸道，可是她遇上他们太子，那些霸道蛮横之气半点不中用。

丹心挖了挖耳朵，‘你赶紧出去吧，我叫的小花娘马上就要来了，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儿呆着不好。‘

美珍哪能信他，往床沿上一坐，堵气道：‘我不走。‘

丹心往床上一歪，一脸的不羁，两眼望着天花板，‘随你，等人来了，你可是自个留在这儿给我们递茶倒水，回去后别说我欺负你。‘

‘你……‘美珍望着面前吊儿郎当的俊美面庞，哼了一声，‘我才不上你的当。‘

丹心切地一笑，朝张驿道：‘你下楼看看，那小花娘怎么还没到？‘

张驿怔了一下，太子几时叫过什么小花娘，但见丹心朝他使了个眼色，明白过来，道：‘属下这就去。‘

美珍将脸一撇，‘我才不相信，你堂堂亚国太子，会在这里破烂地方寻花娘。‘

丹心手撑着头，闭上眼，懒洋洋地道：‘不信，你就在这儿坐着。‘

哪知没一会儿功夫，张驿果真带了个千娇百媚的花娘来。

张驿站在门口，吩咐那花娘道：‘好好服侍我家公子，服侍得好，我家公子有重赏。‘

花娘忙应了，妖娆地款款走向床边，简直当坐在床边的美珍不存在，娇滴滴地唤了声，‘公子。‘就往丹心怀里偎。

浓郁的脂粉香向丹心扑面而去。

丹心是最不喜欢这种浓郁地脂粉味的，忍着鼻子发痒，把手臂往花娘肩膀上一搭，勾着她的脖子，闻了闻，闭着眼，道：‘好香。‘

美珍眼珠子都险些瞪了出来，简直不敢相信丹心连这种粉头都看得上。

丹心向美珍瞥了一眼，睨着腻在他怀里的花娘，谑戏道：‘小娇娘走了这一路，也渴了，劳烦美珍妹妹去给我们小花娘倒杯热茶。‘

美珍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恨不得把花娘从丹心怀里拽出来，狠狠地掴上一巴掌。

瞅了丹心一眼，却是不敢。

丹心催促道：‘快去吧，别渴着了小花娘。对了，听说你带了姜国上好的秋菊花瓣，别忘了放上一些。

如果是丹心要喝，别说一点菊花瓣，就是要她能有的最好的东西，她也脚底踩着风火轮去拿来，但他居然要她去服侍一个供男人玩乐的花娘。

“太子哥哥欺负人，我要回去告诉皇帝爷爷。”美珍哪能受得了这个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丹心可恶的戏笑声，‘美珍妹妹慢走，不送了。‘

美珍越加气不过，推翻门口的三脚花架，摔门出去。

门一关拢，丹心推开怀里花娘，笑嘻嘻地又摊开手中画像来看。

刚摊开画像，想到什么，取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抛给突然被他推开而呆愣在旁边的花娘，道：“去门边死劲给我叫，给我喘，叫得越骚越好，喘得越撩人越好。”

花娘是在男人堆里打滚的人，自从妈妈把她领到张驿面前，就感觉到要她去服侍的不是寻常男人。

到了这儿，见这少年男子无论相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还暗暗欢喜。

不想那少女竟叫他太子，吃了一惊。

突然被他推开，以为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让他不满意了，或者是自己相貌身段没能入他的眼，吓出了一身冷汗，惨白着脸，不住地抖。

没想到他竟让她做这么荒唐的事。

偷偷看床上被叫作太子的少年，后者只痴痴迷迷地看着那幅画像，并没有对她不满的神色，暗松了口气。

别说有这么大锭的银子收，就是没银子，他的话，也不敢不听。

男人上花楼，要的不但是爽，还要有征服感，所以花楼有经验的女子都知道，不但要男人爽，还要让男人觉得她也很爽，被他玩得很爽，那样对方才有征服感，才能让身体和心理都得到满足，满足了，才会勤来。

所以她们就算非常地不爽，也要装作很爽，那么叫功和喘功绝对要练到家。

现在叫她去假装叫-床，那是再容易不过。

慌慌张张地滚下床，扑到门边，把在花楼这些年练出来的媚功全用上，捏着噪子，一边喘一边叫，门外头的人听着，当真是想入非非，面红耳赤。

美珍虽然被气出了房门，但也想到是太子故意气她的，立在门外不走。

哪知里头竟传出那些怪模怪样的声音。

她身在大户人家，哥哥们又有几个是正经的，回来探望爹娘，遇上以前相好的婢女，或者看见新来的漂亮丫头，总会偷偷地按着玩一回。她在花园赏花就撞上过好几次。

所以那声音并不陌生，只听得她心跳加速，羞得无地自容。

张驿心想，平时没看出来，这太子竟是花中好手，驾驭女子的功夫当真了得，才转眼功夫就能让那俏娇娘爽成这样。

向美珍望了一眼，又一眼，又想不知哪个家伙要倒霉了。

美珍再任性，也是未嫁的姑娘，被张驿一眼，又一眼的瞅，又羞又窘，最后恼羞成怒，狠狠地往张驿脚上一踩。

这一脚美珍用足了全劲，痛得张驿直抽气，又不敢抱了脚跳，生生地忍着，悄悄地把被踩得几乎断了脚趾头的脚抬起来，在另一条小腿上蹭。

美珍正要跑开，却见青衣从楼梯口上来。

眼里的怒火直直地向青衣烧去。

原来青衣回来南朝，却发现王家没有任何动静，王氏兄弟绑架小十七的事，竟无人提起，就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太过平静，青衣反而心惊。

去王宅外绕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又翻墙进去，里头只剩下几个守院子的下人，就象王氏兄弟压根没来过一般。

抽屉里的解药瓶也被拿走，所有证据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青衣越看越惊，难道是小十七再次落进了他们手中？

虽然秃鹰已经死了，但万一他们还有别的方法验明正身，小十七再次落入他们手中，处境就会十分危险。

要想知道小十七是否再次失陷，最快的办法就是去客栈打听情况。

哪知一上来，就看见和小十七一起的少女恶狠狠地瞪着她，那神情简直是想把她生吞活咽了。

紧接着听见门里传出来的惑人声音，她虽然在蛇国时对男女之事见得多了，早已经习以为常，但听着这声音，眉头仍是一皱，这叫得委实夸张了些。

但很快，她就察觉有些不对劲，里头女子叫得简直要死去一般，而那男的却呼吸平缓沉稳，心想即便是稳沉得象不食人间烟火的平阳侯办这事，都不能保持这么平稳沉长的呼吸，这里头的人未必定力太足，可以把这事办得跟打坐练功一般。

一想到与平阳侯的那一夜，脸上顿时飞起一片红云，耳根子烫得能煮鸡蛋。

再看守在门口的少女和侍卫，心却定了些，除了小十七本人，谁敢在门口有两尊门神的情况下，在他屋里办那事？

最重要的是，门口两尊门神还不敢进去打扰，说明里面不喘气的男人就是小十七。

这样看来，小十七没再落到王氏手中。

青衣心里定了些，但没亲眼所见，仍不能完全放心。

装做没事一般转身，准备离开。

美珍瞪着青衣欲走的背影，满腔地怒气全泼向青衣。

怒声吼道：“狐狸精，你给我站住。”

青衣眼睛转了半圈，才反应过来，这个狐狸精好象叫的是她。

转身过来，指了指美珍守着的门口，“你确认狐狸精叫的不是里头那位？”

张驿听了这话，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美珍一瞪，忙强忍了笑。

美珍虽然恼丹心当着她的面搂着花娘快活，但清楚花娘终归是花娘，玩了也就玩了，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

而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才可能是她的**烦，被青衣还着嘲讽地披头一问，哪还忍得住，挥拳向青衣打去，“打死你这个狐狸精。”

青衣轻飘飘地让开，想一走了之，那少女却缠了上来，堵了楼梯口不让，青衣又不愿过于地暴露真功夫，一时间竟没能脱身。

张驿暗暗着急，上官青衣可是他们太子的救命恩人，如果太子知道她被打了，还是在他眼皮底下被打了，他一定吃不完兜着走。

但美珍的身份，又不是他能管的，如果管了，她去老皇上那儿告上一状，挨板子事小，脑袋搬家事大。

张驿瞧着你来我往的两个姑娘干着急，搓着手想，“太子啊太子，你在里头风流快活，这外头都要打翻天了。”

又见美珍招招狠招，全不留情，竟象是真要把对方劈死在掌下，一个头两个大，万一伤着青衣，不用等老皇上打他板子，砍他的头，太子现在就能剥了他的皮，叫着上前，“美珍郡主手下留情。”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事事如意。

135来得真是时候

张驿跳到青衣和美珍中间，只见四个小拳头飞来飞去，不能碰，也不能动，只能杵在中间胡乱叫喊，‘别打，二位姑奶奶，都别打了。‘

这一叫美珍更认定青衣和丹心有什么关系，要不然怎么能姑奶奶都叫起来了，再想着丹心看着青衣的画像呆呆出神的样子，妒火勾怒火，烧得她整个胸腔都象要炸开，恨不得一掌把青衣劈死在这里。

青衣只想知道小十七现在的情况，无心与美珍在这里纠缠，冷不丁，一脚狠狠地踩向张驿的脚，恰好踩在他被美珍踩过的脚趾头上，痛得他再忍不住，抱了脚直跳。

青衣又顺手将他往美珍身上一推。

张驿单着一只脚，重心本不大稳，青衣用的力道又极巧，他就是想稳住身形，也稳不住，身体直直地向美珍歪去。

美珍撑住压到身上来的张驿，只见青衣已经跳开，立在楼梯口，回头来过，望着她得意地一笑。

等她将张驿推开，青衣已经下楼去了，再追不上。

美珍怒不可揭，把所有火气全倒在了张驿身上，抬脚往张驿脚上又是一跺，仍是那根脚趾。

张驿痛得脸色发青，哭丧着脸，蹲在了地上，太子风流一回，可惨了他们这些做属下的。

青衣下了楼，绕到客栈后方，抬头认准小十七所在的房间，见左右无人，速度攀上与小十七所在客房不远的一棵大树，再临空一个跟斗，无声地落在窗台上。

用口水打湿手指，捅破窗纸，往里一瞧，险些喷笑出来。

屋里花娘一个人贴着门板，卖命地又叫又喘，一手捏着块丝帕，不住地给自己扇风，一手托着锭银子，看得眉开眼笑。

明明是一脸的财迷相，口中却不忘了瞎叫唤。

而本该正在快活的小十七，却对花俏**的声音，听而不闻，半依在床上看着一幅画像出神。

亲眼见了他平安，青衣心安了，怕被他发现，惹出事端，跃下地，仰头又望了眼那窗口，嘴角不自觉得慢慢勾起。

过去在红门时，常有姑娘去诱惑他，但怕被他直摔踢开，就会在他不远处搔耳弄腮，做出各种诱人的姿态，发出让人面红心跳的声音。

但不管她们折腾得有多卖命，小十七都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地做自己的事。

现在他不知怎么成了晋国太子，但这份定力神功却丝毫不减。

做事也和以前一样刁钻古怪。

那个叫美珍的什么郡主真能被他活活气死。

小十七安全，夜没死，那她也就没必要再在南郡浪费时间。

得尽快回京，只有暗中盯着丹红，才有可能见到夜。

但前日才到南郡，今天又急巴巴地催着母亲回去，母亲定会有所猜疑。

母亲视蛇国的几年生活为一生中的污点，不愿任何人知道，如果知道丹红就在燕京，而夜又在这附近，定会恐慌。

青衣不愿母亲为这事忧心。

更不愿母亲为了自保，做出什么事来中伤到夜。

以母亲对她的了解，寻常借口都骗不过母亲，前前后后想了十七八个理由，都觉得不妥当，望望天色，已经不早，如果今天让母亲连夜起程，更让母亲起疑。

索性先回去，见步行步。

回到别苑，把马送去马棚，见下人正在喂马，那匹马十分神骏，是她不曾见过的，咦了一声，‘家里来客人了？‘

下人道：‘是肖公子来了。‘

青衣怔了一下，把马缰丢给下人。

“真是有钱人。”这么一匹马只怕不下万金。

进了屋，果然见肖华正陪着母亲说话。

自从父亲给她物色的夫家接而连三的挂掉，母亲脸上再没有看见过笑容，这会儿母亲脸上竟难得地浮着笑意。

肖华见青衣进来，礼貌地站起身。

今天他穿了件合体的月牙白长袍，头发挽成髻，束着条与衣裳同色的发带，越加显得清峻洒然。

青衣瞥了他一眼，给母亲请过安，在母亲身边坐下，重看向肖华，“你怎么来了？”

肖华等她坐好，才重落了坐，“今天这边商铺有批新货到，需要我验验货，就顺道过来看看夫人。”

青衣哪能信他，他的买卖都铺了半边天下，如果哪里到货都要他亲自验，再给他十条腿，他也跑不过来。

月夫人笑着道：“今天是风灯节，他是过来问问我们要不要回去放风灯。”

青衣双眸一亮，刚才还在想找什么借口回京，现在连借口都不用找了，“好啊，我们好几年没放过风灯了。娘，我们赶紧走吧。”

月夫人笑着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孩子，“都这个时辰了，快马加鞭或许才能赶得上，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你们去吧。”

青衣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起身，把肖华一拉，“走。”

肖华不急不缓地起身，给月夫人辞行。

青衣也确实是想去放盏风灯，许上一个愿。

见肖华慢慢腾腾地，索性拽着他往外走，“赶紧走啊，再磨蹭下去，灯脚都看不见了。”

肖华颇为尴尬，无奈地冲着月夫人一笑。

月夫人和蔼笑道：“去吧。”

望着被女儿拉扯得歪歪斜斜出门的肖华，轻叹了口气。

他们两小无猜，一块长大，任女儿如何顽皮，肖华都能毫无条件地包容。

青衣惹事，肖华跟在她后头，帮她收拾残局。

青衣闯祸，肖华揽在自己身上，代她挨打受罚。

青衣说不曾见过火狐，他便托着人，花着重金，请人同他一起进深山老林里捉了一只出来给她看，看过之后，又亲自送返老林放生。

那会儿，她想，如果青衣要天上的月亮，或许他都会想办法捅下来。

如果当初不是她的私心，逼肖华发那些誓言，或许女儿也不必遭这些年的罪。

如今青衣和平阳侯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以肖华的人脉，早晚知道，等他知道，就算没有那些誓言，也不可能再象以前一样对待青衣。

月夫人神色晦暗，天意弄人。

青衣一边催着马夫给自己的马喂草，一边望着天色叹气，“看样子，就算赶回去，也看不见几盏风灯了。”

肖华牵着自己的追风马，微微一笑，道：“如果你不介意与我同乘一骑，我们到了京城，还来得及饱餐一顿。”

他的追风马堪比汗血宝马，比寻常骏马快了一倍有多的速度。这时出发，到了京城，天还没黑。而放风灯的人，往往要在天黑了以后才会陆续出来。

青衣是认得好马的，刚才在马棚见着这匹追风，就眼馋了一回，眼珠子在肖华的马身上溜了一圈，眼角刚刚牵起一丝笑意。

肖华立即道：“只是同乘，不是送你，别打我这马的主意。”

青衣小嘴一扁，“稀罕。”

不等肖华招呼，脚尖一点，跃上追风马背。

哪知这马看着温顺，却是个烈性子，见有生人上了马背，立刻腾起前蹄，将没有留神的青衣抛下马背。

好在青衣身手敏捷，才没被摔个屁股墩。

青衣瞪着歪脸看着她的追风，来了脾气，倒不信骑不上它，又直跃上马背。

然这马却十分灵性，没等她坐下，竟向前冲开，生生地躲了开去。

青衣脸一沉，“我还不信了。”又向追风追去。

手腕一紧，回头，竟是被肖华拉住。

“等你驯得它来，连风灯尾都看不着了。”肖华微笑着唤了追风过来，轻轻巧巧地翻身上马，把手递给青衣，“上来。”

青衣瞪着追风，追风也瞪着她，人眼瞪马眼，青衣竟看出马眼里的谑戏，顿时无语。

虽然不服气，但回京是第一大事。

马嘛，今天驯不了，改天总能驯着，从善如流地把手放在肖华手中。

肖华握着她软柔细嫩的小手，心神微微一荡，已经许久不曾这样牵过她的手。

余光见青衣向他望来，收敛了心神，把视线从握在一起的那双手上移开，轻轻一带，青衣就轻飘飘地坐在他身前。

青衣摸了追风的脖子一把，道：“这牲畜真是势利眼，对你这种大财主就服服帖帖。”

肖华笑了一声，“不是我这种大财主，而是只对我。”

青衣撇嘴，“你就得瑟吧。”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这速度比她平时所骑的马，不知快了多少，马背上却丝毫不觉得颠簸，更是流了一地的口水，“你打哪儿弄了这么匹马？”

“自家马下的小驹子，我亲手喂大。”

“什么时候，让你家马，也给我下只小驹子？”青衣两眼都冒了红心。

哪知肖华神色一黯，“它娘……死了……”

它母亲随他征战多年，同他一起出生入死，踏着敌军的尸骸，保得北燕这片天下。

一次被敌军袭营，他们三千铁骑被对方的二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那会儿，它已经临产，却驮着他与他的三千铁骑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

他和他的三千铁骑活了下来，但它却在他脱离危险后倒，临死前产下这只小马驹。

青衣心里一阵难受，轻拍了拍追风，“赶明儿我去给你找个好丈夫。”

肖华哑然一笑，心里的怅意淡去不少，“它是公的。”

青衣愕了一下，一本正经道：“现在流行断袖。”

肖华，“……”

2013年了，末日过了，怕世末日出去游逛的亲们也该回来，该干嘛干嘛了，嘿嘿，该订阅的，也就订阅哦，呵呵……

136不习惯他的温柔

青衣等了一阵，不再听见肖华说话，转头看去。

只见他目视着前方，瞳眸漆黑如墨，面色淡淡，其人温润如玉……

蓦然觉得第一次在涯边看见更在抚琴的那个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这么静静地看着，竟有些痴了。

他低头下来，看着痴痴望着他的那双媚眼，也再移不去别处。

两人相顾无言，只听见风声从耳边啸过。

一粒小砂石被风卷起，在青衣面颊上掠过，雪白肌肤上擦出一道浅浅地擦迹。

他垂眼见到，明知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大大小小的伤只怕是受过无数次，但仍心痛地抬手，玉笋般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浅浅红痕。

青衣骤然惊醒，脸上的那点火辣辣的痛，对她而言毫不足道，哪里会在意，转脸避开轻抚着自己面颊的手指，看向前方。

又有风卷起地上落叶，飘上半空。

这几年，青衣外出执行任务，时常为了赶时间，一路快马加鞭，面颊被路上砂石刮伤不计其数，砂石都从来无暇理会，哪还会在意翻卷而来的落叶。

压根就没想过抬手去拂一拂即将飞向自己的落叶。

哪知，身体突然被人扳着转了个方向，抬眼堪堪对上一双黑不见底的眼，淡淡噪音跟着响起，“风大，别再擦花了脸。”

青衣不以为然地撇了嘴角，“不过几道划痕，有什么关系。”

眼前那双黑眸从她脸上挪开，重看向前方道路，轻飘飘地声音却传入她耳中，“确实没什么关系，不过我怕一会儿进了京，别人瞧着，以是为我把你的脸抓花的。”

青衣‘噗嗤’地笑出声，正想取笑他几句，一股清冷白玉兰香隐隐飘来，将她慢慢罩住，呼吸间竟是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笑意在眼角渐渐僵住。

恍然被血红液体蒙了的眼前那方白色衣袍，似乎还能感觉到冰冷手指抚上额头；又恍然间似涯边紧拉住她的那只手，袖中飘来若有若无的白玉兰花香。

恍恍惚惚，竟无分分辩。

她被他扳得侧身而坐，追风虽然平稳，但他怕她一个没留意滑跌下去，一只手臂环在她腰间，将她稳稳圈住。

低下头，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然神色恍惚，却不知想去了何处，微垂头下来，凝看着她的眼，低声问道：“怎么？”

青衣回神，“没什么。”垂下眼，不再看他的眼，怕再看下去，又想起那个不该想的人。

沉下心，才发现自己与他一路斗嘴，二人虽然共乘一马，身子却并没碰着，这时竟不知何时被他揽在怀中，肩膀抵着他的胸脯，温温的暖意隔衣传来，青衣脸上渐渐飞起两片红云。

他瞧着她雪白肌肤下渗出的那淡淡红晕，心尖微微一漾，真想低头下去，唇轻贴上她粉桃般的脸颊。

青衣想挣身出来，但窄窄一个马背，又能挣去哪里。

坐直身子，不再动弹。

她不动，他也不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随着起伏的马背，起起伏伏，忽隐忽现。

青衣垂着眼，视线落在他肩头，朴实无华的月白面料，他和那个人都爱穿白色，都是看上去温润儒雅，又都沉静得如一汪不见底的深潭，叫人无法看清。

如果不是那个去了攻打蛇国，又或者肖华不是在上官家长大，她真会认为他们本是一人。

固然知道，他们不可能是一人，但却总是不自觉得将他们合二为一，无法分辩。

“肖华。”

“嗯？”

“我有些困了。”

她为了打探小十七的消息，来回奔波，设法搭救小十七，再去刺杀秃鹰，来来回回，这两日就没曾合过眼，这时真的有些因乏。

这点困乏比起以前为了完成任务几日几夜不眠，却是小巫见大巫，她不过是想避开渐渐向她缠来的莫名的情愫。

这样的感觉和与平阳侯一起时的感觉，何其相似。

她害怕……

害怕这种感觉，这样的感觉让她无法保持清醒冷静。

他抬头起来，将她的头压向自己肩窝，“到京里还有好一段路，睡会儿吧。”

这两日，他虽然没跟在她身边，但她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眼线之中，虽然他的人并没细说，但他也能想到她这两日是如何奔波。

青衣难得的柔顺，当真靠着他的肩窝闭上眼。

舒服地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隔着衣裳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臂膀，竟象勤练着武的人一般，有些意外。

抬眼瞟了他好看的下巴一眼，“我爹说你不务正业，不好好练武，如何还能有这么一身好身板？”

他淡淡道：“强身健体的，还是要练练的。”

青衣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

这一闭，当真觉得眼皮象有千金重，再睁不开来。

睡梦中，又梦见了那场许久没再做过的梦。

依然是青山绿水，仍然是清萧和婉的琴声，依然是那条安静而稚气未脱的虺。

睡梦中，感觉有人为她擦拭着额头。

有风吹过，面庞上冷冷一片，赫然转醒。

睁开眼，那只捏着雪白手帕正给她拭汗的手微微僵住，白皙的手指与手帕几乎融于一体。

青衣抬头，恰好看见他眸子里一时间没能掩去的一抹温柔。

然，只是一瞬，再看时已是平常习惯性的温文，仿佛刚才那一抹温柔只是青衣的幻觉。

“醒了？”

青衣捏了捏太久不曾动弹，微微有些僵硬的脖子，“到哪儿了？”

“燕京。”

青衣怔了一下，抬头看见头顶硕大的‘燕京’二字，竟已是燕京城门口。

想起上回被迫进燕的时也是见着同样的字，心境和现在却是一天一地。

幽然开口，“你说，平阳侯这次攻越国，还会不会回来？”

肖华微微一愕，她自从回府，对‘平阳侯’三个字是只字不提，这会儿不知为什么，竟会突然问起，淡道：“他不过是个邪物，不回来，岂不是更好？”

青衣猛地抬头，“你这么看他？”

他不看她，“夜宿女尸，以死人对生欲，难道不是邪物？他回来，平阳侯府中的青石板下不过是再多压些死魂。”

青衣默了一阵，那毒将平阳侯的一名英名尽数毁了，这一切拜她们母女所赐，“他以前并非如此。”

肖华讶然，只道她对他是恨极的，没想到她竟为他说话，心里乱乱麻麻，分不出是什么滋味，“以前如何也罢了，但那番不人不鬼地苟活于世，换一个人早自刎谢世。”

青衣以前一直觉得肖华虽然不喜欢政事，却该是极明事理的人，没想到他竟也如那些俗人一般的见解，将平阳侯为燕国所做的一切抹杀，脸冷了下来，坐直身，摔开他防着她滑下马，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如果换成我如他那般，也不会自刎谢世。”

“哦？”他那双眼平如止水，没有丝毫波澜，完全一副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的派头。

“因为不服。”

“不服？”他终于垂眼向她看来。

青衣蹙眉，平阳侯所承受的那些，岂能是他一个市井商人能理解的，她与他说这些，简直是自讨没趣，不想再做什么解释。

追风自进了城就慢了下来，青衣见前头是‘飘香园’酒楼，不等追风停下，跃下马背，也不等肖华，迈步进了‘飘香园’。

肖华望着她消失在‘飘香园’门口的背影，眼里慢慢漾开一丝暖笑。

她竟是这么看他……

不服……

他确实不服。

所有人都想他死，他偏不死。

她那么恨他，他就活着让她恨。

如果就这么死了，岂不是白白让那些人痛快，让她如愿？

他偏不让那些人痛快，也不让她如愿。

她以为在平阳府，他当她是交换来的妻妾，却浑然不知，许久以前，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也就得永世是他的妻子。

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酒家的伙计，洒然迈进门槛，见青衣已经寻了一张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微微一笑，走过去，施施然地会下，神色仍然如春风和煦，好象根本不知道她方才内心的不快，“我说还来得及饱餐一顿，没哄你吧？”

青衣下了马，刚才那没来头的气，就已经消了，撑了头看他，“你为什么会去南郡？”

“接你。”他坦然回视着她的眼。

“为什么要去接我？”

“我觉得你会想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呢？”

他笑笑不答，小十七平安，夜还活着，她自然不会再去蛇国，既然不用再去蛇国，又何必再呆在南郡。

何况她现在最想见的，是夜。

要想见夜，以她目前掌握的情况，只能守着丹红。

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不回来？

青衣想起那封匿名的信，她在京里熟悉的人，扳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能信得过的，更是压根不用数手指头，因为根本没有。

那个人给她送信，说明他知道她想杀蛇国来的死士。

知道她想杀蛇国来的死士，那么就知道她过去与小十七的情份。

在燕京知道她和小十七情份的人，只有母亲和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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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借种

母亲虽然看见姜国太子，但无法肯定姜国太子就是小十七。

也不知蛇国死士被抓，为了活命，要指证小十七的事。

更不可能知道秃鹰什么时候到达，更更不可能用飞箭来告诉她。

而丹红如果知道小十七有难，自己早就飞去了，哪里会浪费时间到这里给她通风报信。

给她通风报信的目的，一是他没杀死对方的能力；二是赶不过来，让人找他传话。

只有楚国公府的人知道她在南郡。

肖华出现在南郡，才让她把一直想不出是谁的人，指向了他。

虽然仍想不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肖华如何知道小十七的事，但别的理由，他都符合。

一，肖华功夫不行，不可能在一堆护卫的包围下刺杀秃鹰。

二，肖华在燕京，从她收到传书的时间算起，就算肖华有本事刺杀得了秃鹰，也不够时间从燕京赶来，在秃鹰到达南郡前将他杀掉。

如果是肖华做的，那么肖华出现在上官家的南郡别苑，也就好理解了。

只是她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肖华已经提前通知了夜截杀秃鹰，诱她前往，不过是让她知道夜尚在人世，从而阻止她前往蛇国。

而来上官家的别苑，确确实实是来接她的。

因为他了解月夫人的为人，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月夫人的怀疑。

月夫人是为了达到目的，舍得下本钱的人。

他不愿节外生枝。

小二端了饭菜过来，青衣掐住话头，视线却一直不离肖华的脸。

肖华任她盯着，轻描淡定地倒茶涮杯子，没有丝毫不自在。

等小二走开，抬眼起来轻睨了她一眼，“不过三两日不见，就想我想到目不转睛？”

换成个脸皮薄的，听了这话，自然会不好意思地把视线转开，但旁边坐的却是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脸皮厚的青衣。

青衣只不过将撑着下巴的手换了一只，视线却没挪开半寸，“你认得姜国太子？”

“认得。”

“你在燕京，他在姜国，你怎么认得他？”

“做买卖的人，哪有不四处走走的？前一阵子我发现了一个商机，亲自去调查调查，不料那东西是姜外不对外销售的东西。你知道越是人家不肯卖的东西，如果能进到货，就越是值钱。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就四处打听路子。恰好被我知道他们太子出游，于是我给他们太子送了小小一份礼物，他们太子一高兴，就允了我这条商线。姜国太子不时地得了我的一些好处，你来我往的，自然就熟悉了。”

青衣翻了个白眼，小十七到了他口中，怎么就成了贪小便宜的家伙，“你想要他们的什么东西？”

肖华夹了筷子尖椒小炒肉到青衣碗中，自己则夹了根白油青笋，轻飘飘地道：“借种。”

青衣刚刚含了一口茶，‘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呛得一阵咳。

茶上饭菜也沾了不少，就连肖华筷子上的那根青笋也不能避免。

肖华一边轻拍着青衣的后背，助她缓气，一边看着被青衣喷上茶水的青笋，装模作样地叹气道：“以为长了几岁，性子也能沉稳些，结果还是如此。”

青衣脸上一红，去夺他手中筷子，“不吃就是。”

肖华早一步将青笋塞进口中，“挣钱不易，不能浪费。”

青衣脸上更是火辣辣一片，“叫厨房做过，这餐我来请就是了。”

“天快黑了，还得去买风灯，没时间再叫厨房做过了，再不吃，恐怕只能买到‘肖记’升不了天的风灯。”

燕京每年都有放风灯的习俗，相传谁的风灯放得高，许的愿望就能实现。

听小桃说过，‘肖记’的风灯每年总能放得最高，所以一到风灯节，‘肖记’的风灯都是做多少卖多少，去得晚的，自然是买不到。

肖华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餐，他的动作明明很随意，但抬手举足之间都显得高雅之极，即便是皇家子嗣，也未必有他这般高贵气质。

青衣一旁瞧着，心里暗叹，就这么看他，谁能相信，他只是一介商人？

他都不介意她的口水，青衣哪能在意自己的口水？

把话题转了回来，“难道燕国的男人都不能人道，或许光能办事，不能播种，还要你巴巴地去姜国借种？”

肖华转眸望向青衣一脸兴致高昂的面庞，似笑非笑。

寻常姑娘听到男女之事，都会害羞地避开，她却一口一个不能人道，一口一个办事播种，“你这话让燕国男人听了，可要不得。”说完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也是燕国男人。”

男人要脸面，在男女这事上，更要脸面，就算不能人道也要说成一晚人道几大回，能人道的，就更不能容忍人家说他不能人道了。

你非要说他不能人道，说不定真拼了命人道给你看。

青衣鄙视地扁嘴，“是你自己说的借种。”

“你想什么呢？我说的借汗血宝马的种。”

青衣刚从汤碗里舀的一粒鱼丸子，‘扑’地一声又掉回汤碗，顿时汤水乱溅。

肖华叹了口气道：“这餐饭真不知要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他口中这么说着，手中筷子却丝毫没有停顿，该夹什么还是夹什么，动作依然优雅从容。

青衣哼了一声，“是你自己不说清楚。”

肖华迷惑道：“寻常人听说‘借种’，往往想的都是猪啊，狗什么的，怎么你就想到了男人身上？”一本正经的模样，眼角却牵起一丝谑笑。

青衣知道又被他耍了一回，有点恼羞成怒，但知道再说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己，堵气撇开脸不看他。

他见她当真生气了，微微一笑，给她挟着菜，道：“你乖乖吃饭，一会儿，我给你做一个好风灯，我做的风灯，可是千金难买。”

青衣扁着嘴，不以为然，“你做得还能有‘肖记’的……”好字没出口，青衣突然意识到什么，飞快转头回来，看向面前的笑眼，“你是‘肖记’的掌柜？”

肖华尽挑着青衣爱吃的往她碗里堆，“肯吃饭了？”

青衣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刚夹了筷子小炒肉放入口中，突然觉得一暮再熟悉不过，好象以前也听他说过，“你乖乖吃饭，一会儿，我给你做一个好风灯。”

肖华见她怔怔出神，放下手中给她夹菜的筷子，“怎么？”

青衣问道：“你什么时候开的‘肖记’？”

肖华眼里闪过一抹诧意，她记起了什么？

儿时的时候，每年的风灯节，她都会提前缠着他糊好风灯，然后一直守着风灯，等到天黑，再由他领着她去河边放风灯。

后来，她坠楼。

他曾自认医术非凡，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没了气息，而毫无办法。

好在他悲怒之下，竟冲开封住他仙魂的禁印，恢复仙身，下到黄泉将她生生拽了回来，否则他真会如她所愿，终身痛苦孤寂，直到魂飞魄散。

然，自那以后，他就再不相信自己的医术，再也不行医。

而且到了风灯节，再没有她陪在自己身边放风灯，于是他开了这家‘肖记’，将自己做风灯的秘诀交给店里的师傅，而他自己一年仍只做一双风灯……

不过他每年做的风灯，都没点火飞升，只是放在石桌上，伴他喝酒。

明知她在蛇国，不可能来和自己一起放风灯，但仍这么等着，直等天亮，便一把火烧去。

青衣见他望着她，不答，追问道：“你什么时候开的‘肖记’？”

肖华凝看着她的眼，“你‘离开’后。”

青衣轻点了点头，虽然仍不能真想起什么，但已经隐约想到是怎么回事，无需再多问，问得多了，徒增忧伤。

毕竟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她。

把话题重绕到小十七身上，“你送了他什么？他竟肯让你借汗血宝马的种。”

汗血宝马十分神骏，但极为稀少，据说只有天山才有，这边的人想得一匹汗血宝马，真是难如登天，这样稀罕的马儿，又岂能轻易许给人借种？

姜国与蒙古国交好多年，姜国许了蒙古国无数珍宝，也没能讨得一匹汗血宝马，直到几个月前，姜国遗失民间的太子回归，蒙古国为了表示庆祝，才赠了一匹汗血宝马给姜国。

青衣的心脏怦地一跳，姜国遗失民间的太子……

难道丹心就是姜国遗失民间的太子？

“我送了姜国太子一匹我们接种的小马驹，虽然比不得汗血宝马神骏，却也是极为罕见的好马。告诉他如果把汗血宝马借我，定能配出更好的马驹。如果配出更好的马驹，我得一只，他得一只……”

青衣明白了，汗血宝马本是极难**育孕成功的马种，所以才这么罕见，姜国虽然得此宝马，毕竟只得一匹，如果能配出与之媲美的好马，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流传下去。

这是姜国与肖华互利的好交易，小十七不可能不答应。

这买卖得通过小十七，肖华对小十七的动向自然要熟悉，那么知道他有难，也不足为奇了。

小十七手上捏着汗血宝马，是他的财神，他自然不能让小十七在燕国出事。

他报信救小十七，也就可以解释了。

但他如何能肯定，她能刺杀得了秃鹰，难道……

青衣惊看向肖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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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相遇不相认

（二更，今天前面还有一更，很温情的戏份，亲们别看漏了哦。）

肖华当作没看见青衣探视的眼神，自行会了账，起身道：“走了，做风灯去。”

出了酒楼，青衣拽了他的衣袖，问道：“你知道我多少事？”

肖华瞟了她一眼，翻身上马，随即把她也拉上马背。

城里人多，不能随意驰行，他松挽了马缰，任马慢慢行走，随口道：“不多。”

青衣有一种被人剥了衣裳，赤-裸-裸地放到别人眼前，人家对她一览无疑，而自己对人家却是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实在不好。

更不好过做死士的时候，做死士的时候，好歹是她知别人，而别人不一定知她，事事处于主动的一方，而现在却很被动。

追道道：“那是多少？”

肖华不答反问：“你想我知道什么，或是不想我知道什么？”

青衣别开脸，不看他的眼，让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浅薄一些，“什么都不想。”

肖华微微一笑，“那我什么也不知道。”

青衣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答了还不如不答，直接翻了个白眼。

偏偏苦于不知他当真知道多少，不便再问下去，否则的话，真会他本来不知道的，都变成了知道的。

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知道就知道吧，横竖没指望与他怎么。

他敢用什么事来威胁她的话，她就揍得他不知姓什么。

到了‘肖记’，掌柜的正在打烊，没买到风灯的客人，失望地散去。

掌柜是个沉稳的人，见着肖华和坐在他身前的青衣，只是微微一愕，就恭敬地唤了声，“东家。”

肖华轻点了点头，领着青衣进了铺子，自行取了竹子削刀，端坐到案边做风灯。

掌柜的知道他每年都会做风灯，但从来不曾在这铺子上做过，有些意外，识趣地关了大门，只留了便于进出的小门，又去后头取了最好的薄纸放到肖华面前。

青衣拖了张三脚圆凳坐到他对面，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竹子削成很薄的竹片，又用线扎成框，用白纸细细地糊了，又在里面团了浸过灯油的棉花。

青衣自从回来后见着他，他总是很随意的样子，这样认真专注的模样，不曾见过。

只见他风姿出众，一袭白衣干净得不沾丝毫尘埃，耳边发束无风自动，眉眼低垂，温润如玉，又似白雪阳春，明明是寻寻常常的相貌，却叫人觉得他俊逸飘渺地如同不食人间烟火。

青衣这么静静看着，胸间竟暖暖地一片。

如果没有那次坠楼，她不曾失忆，他们之间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形容？

足足过了一柱香时间，两盏风灯才做好。

他又审视了一回，确实没有错漏的地方，才抬起头来，看着青衣微微一笑，那笑暖如春风，是青衣回后来不曾见过的欢喜，“好了。”

青衣象是被他带动，嘴角竟也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肖华递过毛笔。

青衣接了笑，眼前浮过平阳侯那张淡淡的脸。

这一辈子，她终是欠着他的。

虽然再不愿与他相见，却也希望他能平安……

平阳侯俊儒的面庞淡去，又再浮过夜冷俊的面庞。

蛇国死士一旦背叛离开蛇国，就会遭到无穷无尽的追杀。

夜功夫再高，但终究是暗箭难防。

虽然知道他就在附近，却不知他此时什么情况，到底过得好是不好？

慢慢呼出一口长气，在其中一只灯上写了‘平安’两字。

许多人会在风灯节，在风灯上提上自己的名字以及愿望。

青衣乳名‘平安’，在灯上提‘平安’二字，再寻常不过。

但肖华明白，这‘平安’二字，并不是提的她的名字，而是盼着他人平安。

她盼那人平安，他又何尝不盼？

提笔在另一个风灯上也提下‘平安’二字。

放下笔，与她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二人一人捧了一个风灯，出门而去。

夜幕降下。

青衣和肖华肩并肩，仰望着写着‘平安’二字的风灯，一同升上天空。

两只风灯在空中飘飘荡荡，渐飞渐高，却始终双双不离。

青衣自从进了黑门，就从来不相信什么神灵保佑，认定这世上弱肉强食，至于存亡，那是实力加运气来决定。

但这会儿，心里却有丝丝安慰，仿佛随风灯飞上天的‘平安’真能保着他们平安。

突然听见身边人长舒了口气般地轻轻地叹。

转头，见肖华背着手，也仰头静望着那两盏风灯，神色温柔。

肖华不回头看她，“四年不曾放过风灯了。”

“喜欢放风灯？”四年，正好是青衣坠楼后的四个风灯节。

肖华笑笑不答，那会儿，年年陪着她放，只是为了她开心，并没想过喜欢与不喜欢。

她没了后，一个人就不再放风灯。

也不知是原本就不喜欢的，还是觉得一个人放风灯太过孤单。

或许是习惯了与她一起。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一抹红影闯入青衣的眼帘，转头看去，见丹红抱着一盏风灯走来，丹红眼里还有没褪去的诧意。

丹红目光一错，看见站在青衣身边的肖华，眼里有一刹那的迟疑，接着转身要走。

“既然来了，就把灯放了吧。”青衣慢慢上前。

丹红停了下来，又看了眼肖华，后者目光平。

就这么个看似无害的男子，却让丹红打心里有些莫名的畏惧，不自觉得想要避开。

青衣又道：“既然抬头见低头见，刻意地避，不见得避得开，倒不如该干嘛干嘛。”

丹红笑了笑，“也是。”又瞥了眼肖华，只见他神色温和，没有任何不悦之色，自嘲暗道：“他不过是为了维护十一，只要她不伤害十一，他也没必要花心思来为难她。”

将风灯放在别人遗留下来的架子上。

她的风灯上雪白一片，一个字也没有。

青衣心明，丹红与她同为死士，同她一样觉得要生存，靠的是本事和运气，这些借天许愿的东西，不过是让心里有一丝安慰罢了。

所有有字无字，并没有多大区别。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宣闹，三人朝着声音发来处望去。

却见现在身为姜国太子的小十七领着几个护卫，在放风灯的人群里瞎逛，他身后吊着那个跟屁虫美珍。

丹心转脸过来，视线在丹红面庞上扫过。

丹红怔怔看着他，扶着风灯的手，顿时僵住，长睫微微湿润。

或许是丹红神色有异，丹心明明看去别处的目光又重新看回来，紧盯着丹红，眼一眨不眨，慢慢走近。

丹红连整个身子都僵得硬了，下意识得知道，她该避开，但双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丹心在她面前停下，目光在她脸上又转了一圈，“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美珍忙跟了过来，拽住丹心的衣裳，不满地嗔怪道：“太子哥哥，你怎么见着漂亮些的女子，就……”后面的话，有损丹心脸面，她瞟了眼丹红，闭上嘴。

丹心不理美珍，只看丹红，“我真觉得这位姑娘好亲切。”

丹红忙稳了住心神，看了美珍一眼，道：“民妇不认得太子，也不曾见过太子。”

说完不再理睬丹心，摸出火折子打火点风灯，但手却微微地抖，接连几次都没能将火折子打着。

丹心上前，“我来帮姑娘。”顺手从她手中拿过火折子，丹红怔怔地由着他拿去。

等火花在他掌心中划开，点着风灯里的棉花，才回神过来，“谢谢太子殿下。”

丹心把火折子还她，“姑娘不必谢。我看见姑娘就觉得亲切，就象我姐姐一般。”

丹红身子蓦地一震。

美珍在一旁打翻了醋坛子，浑身的酸味，“太子哥哥，你哪来的什么姐姐？”

丹心隐隐觉得自己是该有个姐姐的，但他问遍了所有人，都说他娘只得了他一个就没了。

他对那种隐隐的感觉想不明白，也只能不再理会。

这会儿见着丹红，莫名地觉得亲切，不耐烦美珍在一旁吵闹，垮下脸道：“就算以前没有，现在认一个不就有了？”

美珍顿时傻了。

丹红心里五味杂陈，又悲又喜，即便是神仙忘，也没能把自己从弟弟心目中完全抹去。

但她明白，虽然她过往的经历乃是身不由己，但终究是yin名天下。

皇族的人容不下她这样臭名远扬的人，“太子说笑了，民妇担当不起。”

说完，看了眼徐徐升天的风灯，转身就走。

青衣在一旁看着，禁不住心酸。

小十七不认她也罢了，竟边如同他**的长姐也不认。

但看这情形，小十七并不象故意不认，而是当真不认得一般。

而且对他的‘不识’，丹红神色间只有凄苦之色，全无怨恨。

难道他当真不记得所有人？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丹心目送着丹红走远，有种难言的不舍，竟想追上去，将她拉住。

但见周围有许多人望来，如果他仅凭着那点飘渺的亲切感，就一味纠缠，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就不好了。

转头，突然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青衣，胸膛里的那些郁积顿时淡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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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原来如此

静立她身边的丹心，眉稍扬了扬，露出阳光般的笑，三步并两步的晃了过去。

‘哟，肖公子好闲情，居然在这里陪美人。‘丹心说到美人二字，刻意地扫了青衣一眼。

青衣想不明白小十七是怎么回事，不愿搭理他，以免给他招惹麻烦，但见他吊儿郎当的混蛋样，仍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十七没皮没脸地嘿嘿一笑，对青衣的不满浑不在意。

刚送走一个红衣美人，美珍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又看见青衣，青衣对她的威胁感，是刚才那个红衣美人远远不能比的。

美珍想着在她面前吃的那场鳖，一张俏脸沉了又沉，‘是你？‘

青衣可不愿招惹这个麻烦的郡主，把脸扭开，连话都懒得回。

美珍在姜国被爹娘宠坏了的，又深得皇上喜爱，大有将她许给老皇帝唯一的孙子的的意思。

如果把她许了丹心，也就意味着是姜国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谁见了她不是赶着讨好巴结？

老皇帝对这个失落民间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皇孙爱若珍宝。

竟连惯来用以巩固皇家地位的婚姻都不愿强迫他，所以才有了允美珍跟着前来燕国，让她能多些机会亲近太子，从而让丹心心甘情愿地娶美珍。

如众星捧月般长大的美珍，除在丹心面前不时一鼻子灰，哪受过这样的冷落，怒了，但碍着丹心在，不好发作，强行忍着。

肖华笑着与丹心见过礼，道：‘太子不是同样有闲情带着美人出来看灯节？‘

小十七瞥了一眼跟在屁股后面的美珍，有些无奈地耷了耷肩膀，‘她可不是我带出来的，你要，送你。‘

‘太子哥哥。‘美珍怒了，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但她知道扑上去一定咬不到他，弄不好还会被他绊上个跟头。

在没人的地方，跌上一跟斗，还可以哭着撒娇，但在这个可恶的女人面前丢脸，打死她也不愿意。

肖华轻咳一声，‘太子说笑。‘

青衣过去就习惯了小十七的胡闹，见他如此，非但不恼，反而觉得亲切。

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又有些心酸。

但她明白，要维护一个新身份，需要何等谨慎，她不过是楚国公之女，已经感觉得许多不便，何况顶着个太子名号的小十七。

不愿再逗留下去，免得被人看出蹊跷，漠然地转身离开。

肖华向丹心微微点头，算是告辞。

‘肖华，你不忙走，我找你有事。‘小十七叫住他。

放风灯的人多，如果走散，便不好寻找。

肖华看着即将没入人群的青衣，‘太子有什么事，肖某改日登门拜访。‘

丹心三步并两步地窜上来，‘是人命关天的事，哪里等得了？‘

肖华停下来，眸色微微一黯，‘肖某不从医多年了。‘说完不再停留地追着青衣去了。

丹心已经从属下口中得知肖华为了一个女子之死，再不行医，但他不愿失去一个得力的属下，怎么也得试一试。

虽然燕皇已经命御医前来，但御医也没查出是什么毒，几个老头商量来商量去，就是没敢下药，丹心怕等他们商量出结果，人都睡断气了。

才派人打听着肖花的行踪，听说他来了这里放风灯，才匆匆赶来。

被直接拒绝也在意料之中。

‘太子，怎么办？‘丹心的属下锁紧了眉头。

丹心眉头微皱，‘等我明日见过楚国公再说。‘

属下不明白，找肖华解毒和见楚国公之间有什么联系，但见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也只好作罢。

美珍缠了上来，嗔怒道：‘太子哥哥，你怎么可以把我……把我送给别人？‘美珍是大家的千金小姐，又不是人家的奴婢姬妾，岂能送人？

丹心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为什么不可以？‘

美珍更恼，‘我又不是你的……‘

姬妾二字还没出口，就被丹心截过话去，‘是哦，我怎么就忘了，你不是我的。‘

美珍微微一愣，看见丹心笑嘻嘻地瞅着她，知道自己上了当，涨红了一张俏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丹心不等她说完，又把话截了下来，‘原来是我的啊，那就可以送了，既然肖华不要，那么明天送给燕国皇帝好了，听说燕皇有收集各路美人的习好。你虽然算不上美人，但好歹也是姜国特产，放在燕国，想必也新鲜。‘

美珍本想说，我不是你的姬妾，只能是你的正妻，偏偏被他堵得不能说出，气得差点一口气吐了出来，眼泪在大眼里打转，跺脚道：‘你欺负我，我回去告诉皇帝爷爷去。‘

丹心即时眉开眼笑，‘要回去了吗？好啊，孙武明早送美珍郡主回国。‘

美珍对丹心再怎么死缠烂打，但终究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被喜欢的男子嫌弃成这样，哪里还忍得住，也不管周围人多人少，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周围放风灯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丹心扫了眼左右，有些尴尬，手握成拳遮了嘴，干巴巴地咳了一声，对左右道：‘你们好生照看着郡主。‘

他丢下话，就一个人蹭蹭蹭地跃进人群，跑得无影无踪。

美珍更是气恼，推开护在她身边的护卫，对着丹心消失的方向吼道：‘太子哥哥，你回来。‘

人群中的丹心揉着耳朵，不但不回，反而跑得更快。

丹红正一个人坐在石桌旁，提了壶酒，望着天上的月亮，自斟自饮，已有五分醉意。

眼里泪光盈盈，嘴角却噙着笑。

看见向她走来的青衣，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淡淡一睨，仍喝自己的酒。

青衣在她对面坐下，夺下她手中酒壶，倾壶饮了一大口酒。

丹红抬起微醉的眼，“你来就是跟我抢酒喝？”

青衣不答，又饮了一大口酒。

丹红夺回酒壶，“你楚国公府还能少得了好酒？巴巴地来这里抢我的，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上好女儿红。”也同青衣那般倾了酒壶，任酒水淋下，用嘴接着喝了一大口。

青衣抹了嘴角溅上的酒渍，“你们都知道小十七没死？”

丹红轻瞥了她一眼，还残存着痛楚和欢喜交错的复杂神情的眼流露出一丝得意浅笑，夜也有与她不同心的时候，“我不知你口的‘我们’是谁。”

“你，夜。”青衣心里堵得难受，他们都知道，为何要独瞒着她，让她痛苦。

“谁说小十七没死？”丹红又喝了一大口酒，“小十七死了。”

“他明明活着，以姜国太子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你也说了，他是姜国太子，不是什么小十七。就象你现在是楚国公府的青衣，不再是什么蛇国的十一。而我也不再是蛇国的丹红，而是燕京的一个赌徒丹红。”丹红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眶红了。

小十七和青衣一同出生入死，一个眼神就能心明意会，就算小十七成了姜国太子，青衣一样能认出来，骗不过她。

既然骗不过，丹红也不必要去瞒……青衣不是多嘴的人……

青衣喉间一哽，“他怎么会成为姜国的太子？”

“我父亲是姜国的废太子，姜皇只得我父亲一个儿子，我父亲又只得小十七一个儿子，他不做太子，谁做太子？”丹红脸上是欢喜的神色，眼里的泪却越来越多。

他做了太子，便再不是可以在她身边的弟弟。

甚至不再是她的弟弟。

“他为什么装作不认得你？既然要装作不认得，为什么又要出言戏弄？”青衣不解，小十七成了姜国太子，怎么可能将如母亲般的长姐孤零零地弃在这里，他有地位有权了，难道不能让姐姐过得好些，而是在赌坊这种下三滥的地方卖笑？

就算丹红在这里是有什么目的，但为什么小十七到了燕京，竟连看也不来看看她？

“他确实不认得我了。”丹红长睫轻轻一颤，两滴泪滚了下来，如果换成平时，她定不会和青衣多说，但今晚见着安好的小十七，她内心是欢喜的，却又痛如刀绞。

举了酒壶，一阵狂饮。

“为什么会是这样？”青衣夺下她手中酒壶。

“平阳侯送他回姜国后，给他服下了‘神仙忘’，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也不记得你。”丹红已经醉得厉害，桌对面俏丽的面容，时清时糊，她不知是不是该庆幸小十七忘了对面的少女。

否知知道她沦为平阳侯的姬妾，还是拜她这个姐姐所赐，会如何痛苦。

青衣手中酒壳‘当’地一声跌在石桌上，来回滚动，发出‘骨碌骨碌’地声响，在夜空中显得异常清晰。

“为什么你不去姜国？”青衣猛地一痛之后，反而释然，小十七能忘掉过去，也好。

只要他过得好，记不记得她，又有什么关系？

丹红象是听见极大的笑话，“你认为哪个皇家能容得下天下第一**子？我去姜国，让他们一把火把我烧死吗？这样的傻瓜，我才不会做。”

她说得轻松，笑颜如花，但声音却微微地颤，是痛极而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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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巳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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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问道：‘他可以服下神仙忘，你为什么不可以？‘世间相同相貌的人，何其多，只要忘了一切，便再不是以前那个人，何况丹红还那样不堪回首的过去。

丹红一只手臂搁在桌上，向青衣慢慢凑近，几乎到了她的耳边，才小声问道：‘你在平阳侯府的日子想必苦不堪言，但让你忘，你肯忘吗？‘

青衣的心脏象是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再狠狠地揉捏，捏得血肉模糊，痛不可言。

与平阳侯的那些回忆，真是痛不堪回首，但她却不想忘，宁肯痛，也这么揣着。

丹红盯着她瞬间白了的脸看了片刻，笑着慢慢坐直回去，‘不想，是吗？我也不想……‘

青衣沉默下去，丹红与她又何曾不是一样，过去固然痛苦，但痛苦中却有她爱过的人，比如说清和夜。

她宁肯痛着，也不愿忘掉清和夜。

‘你在等夜，等他来了，与他一起远走高飞？‘

丹红苦笑，轻摇了摇头。

她确实是在等夜，但不是等他来远走高飞，而是能有机会，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已经知足。

他那样的人，不是她能配得上的。

‘你打算就这样下去？‘丹红的心结，青衣不是不知道。

‘这样有什么不好？‘丹红妩媚一笑，‘赌钱喝酒，又不用再去为别人杀人，何等自在。‘

青衣叹了口气，慢慢起身，明知丹红说的全是违心话，但丹红的心结，不是她能解的。

王文悦兄弟丢了姜国太子，被丹心一状告上金殿。

前来参加学术交流的国家有十几个之多，众国来使均是皇子，都是跺跺脚，都让自家地皮震上一震的人物，姜国太子在燕京管辖范围里被人绑架，引起不小的波动。

各国皇子的人生安全受到威胁，顿时人心惶惶，纷纷指责燕国，要求严查，给各国皇子一个说法。

如果处理不好，各国便会联合起兵。

燕皇极是头痛，忙发旨下去严查此事。

姜国太子被绑的那晚上，囚禁在王家南郡的别苑，不料王家南郡的别院在一年前就盘给了他人，已经不是王家的。

盘下王家别院的是异国的一个商人，异国商人长年四处游走，一年会来燕京几趟逗留上一些日子。

他不在的时候，只得几丁家人看管。

异国商人怕不在燕京的时候，被贼人盯上，所以虽然盘下院子，却没对外声张。

因此外面的人仍以为这别苑是王家的。

丹心走脱以后，别苑的奴仆跑得一个不剩，竟如同是人间蒸发。

王苍海把责任全推在异国商人身上，说那院子盘出去后，再没有去过。

后来收到姜国太子被绑，藏在他家过去的别苑，才带人去搜查，结果没找到姜国太子，只道是消息有误。

而此时异国商人不在燕京，可以说是死无对证。

那么这件事，也只有再查。

王氏极受燕皇重用，燕皇有意偏袒。

不料楚国公却道：‘就算那院子现在不是王家财产，但终究是顶着王家的名，而且王苍海之子王文悦，还不时会与手下将士去那别苑踢球。所以说，不管这事是不是王家所做，王家都脱不了关系。‘

王苍海知道楚国公因王冲之事被弹劾，心存芥蒂，现在借机报复。

他虽然把责任推给异国商人，但对楚国公的话，没办法反驳。

加上各国皇子，对此事闹得很凶，燕皇也需要拧个人出来顶上一顶，供众人下火。

偏偏姜国太子说没看见绑他的人是谁，除了那间一个人不剩的别苑，再没有别的证据。

要调查清楚，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便先将拿了王家父子开刀，暂时安抚各国皇子。

王苍海的官职被直接降了三极，王文悦被削去南郡都督的职位，而本来要给王文端的差事也就此告吹。

等查明真相，如果与王家有关，再另外重处。

王文端不象兄长那么有本事，文不能文，武不能武，这将到手的好官职，还是父亲千方百计弄来的。

本以为证实姜国太子是由越国死士小十七冒充，领个大功，坐上那位置，就不会有人不服。

哪知小十七跑了，证人被杀了。

简直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虽然寻了借口脱身，但拜楚国公所赐，这一被削，父亲那三极都得日后寻机会，才能再爬回去，然后再是兄长王文悦的复职问题，至于他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有机会出头。

越想越觉得遥遥无期，顿时心灰意冷。

王文端又气又恼，再加上心灰，有些破罐子破摔。

去花楼喝了半天的酒，醉眼熏熏地出来，见青衣一个人在街上闲逛。

突然脑子一热，认为那日如果不是青衣出现，他们也不会放松对小十七的看管，也就不会出这事。

那么他就该很快稳稳坐上那位置。

他没怪自己贪恋青衣美色误事，反而怪到青衣头上。

晃悠着上前，拦下青衣，‘青衣妹子，有几天不见了。‘

青衣冷瞥了王文端一眼，心里骂道：‘蠢才，唯恐天下人不知道是他们父子绑了小十七。‘

她原本就看不起王文端，小十七已经脱困，自然不愿再搭理王文端，只轻点了个头，继续前行。

王文端见她态度冷淡，只道是因为他家被贬，她便看不起了他，不由得怒了，加上酒胆上来，抢上一步，搭上青衣的肩膀，‘都说妹子是克夫命，我王文端才不怕这些。人家不要你，哥要你。娶你做正妻，我爹多半不同意，但纳你为妾，绝对没人敢有意见，你就算做妾，我以后娶了正妻，仗着你那爹，她也不敢为难你。‘

克不克夫，青衣不在乎人家怎么说，但听他满嘴放炮，也有些不悦，脸即时沉了下来，但不愿在这大街上与他冲突，引人注目。

摔开他的走，继续前行。

王文端发的认定她看不起他，压着火气，流里流气地道：‘跟哥走，哥保证干爽你。‘

青衣大怒，正想一巴掌掴过去，只听啪地一声响，王文端还算白净的面庞上多了一条血痕，转头看去，只见小十七坐在高头大马上，正收回马鞭。

王文端痛得哎哟一声，摸了一手的血，回头见是丹心，怒吼道：‘你这个咋种，敢打本少爷。‘

他认定这个姜国太子是冒牌的，加上酒精糊了心，说话全经大脑。

自家太子，被人当街骂咋种，侍卫们哪能忍受这样的侮辱，一拥而上。

这些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又是以多敌少，三两下就把王文端打翻在地。

王文端滚在地上胡闹叫喊，‘小咋种，你要不要脸，人多欺负人少。‘

丹心一本正经地问留在他身边的贴身侍卫，‘脸是什么东西？‘

侍卫目无表情，道：‘不知道。‘

王文端差点一口气闭了过去，叫道：‘你有本事，我们一对一单挑，看小爷不把你打得趴下。‘

丹心把玩着马鞭，‘本太子怕累。‘

青衣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走到哪儿，都是个无赖。

王文端气得语塞，只眨眼间就被揍得没了人样。

侍卫知道王文端是王苍海的儿子，也不敢把他打死，见差不多了，也就收手回到丹心身后。

青衣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打算离开。

丹心叫住她，‘青衣姑娘。‘

‘有事？‘青衣望向他身后马车，寻思着，那个醋坛子姑娘又得跳出来找麻烦。

‘我正要去楚国公府，初次来燕京，路不熟，能不能麻烦姑娘带个路？‘丹心对她却不自称太子，而是我。

‘我爹还没下朝。‘

‘我不寻楚国公。‘

青衣怔了一下，‘那你去做什么？‘

‘吃饭睡觉。‘丹心答得很干脆。

‘你当我们府上是客栈？‘青衣哭笑不得。

丹心点头，‘燕国治安太差，我怕一不小心又被人绑了。既然我的安全由楚国公负责，那么贵府一定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么我在燕国的这些日子，就吃住在楚国公府了。‘

‘真是无赖。‘青衣白了他一眼，‘楚国公府一问便知，用不着我带路，太子也不会走冤枉路。‘

丹心突然从马背上俯身下来，在青衣耳边轻声道：‘谢谢青衣姑娘。‘

青衣飞快地睨向他，以小十七的行事习惯，绝不会被小桃放出来，就糊里糊涂地直接离开，而是会把自己不知道的事弄明白再走。

如果他保持着以前的行事习惯。

那日，王氏兄弟都在别苑，他不可能没有看见。

如果他直接扫出王氏父子的名，王文海不可能推脱得掉责任，只是被贬这么简单。

她得知结果后，还存了一丝迷惑，难道他真的直接走了，并没看见她和王氏兄弟。

但这一句谢谢说明他确实看见她和王氏兄弟。

丹心笑了笑道：‘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把王氏兄弟弄出来？‘

青衣不答，但神情已经告诉丹心，她确实好奇。

因为她确实不明白，明明把王家弄掉，他会更安全，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丹心很满意她的表情，‘因为……我不想把你搅进去……‘

141娃娃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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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微怔，他想做什么？

怔忡间，小十七已经慢慢重新坐直，从高处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少女。

祖父说他头受了伤，所以才不记得以前的事，他不信。

因为姜国有种药叫‘神仙忘’，可是祖父为什么要他喝下神仙忘？

祖父不想他记得什么？

这次到燕京，遇上两个触动他心弦的女子。

一个是前晚所见的红衣女子。

那女子千娇百媚，是让任何男人看了，都忍不住遐想菲菲的柔媚女人，但他对她没有丝毫非份之想，隐隐觉得她似乎是自己最亲的人。

后来派人打听，她是赌场里的庄家。

他接连两日在那家赌场徘徊。

但不知什么原因，她这两天竟没有去赌场。

除了那晚上见过的一面，竟再没见过。

另一个，就是眼前的青衣。

他对她的感觉与那位红衣姑娘不同，但她一言一行，都牵引着他心底深处，紧锁着的萌动。

她一怒一笑，都激和是他热血沸腾，想将她掳回去。

他不贪恋女色，却想将她按压在身下，看她在自己身下抛去面子上的冷静，象寻常的女人那样发出妩媚地喘息声。

这些天，他前思后想，难道是因为她那张绝色的面容？

英雄哪有不爱美人的，何况如一匹小野马的美人，是任何男人都想征服的。

但送往他太子*的美人，什么样的没有？

他即便是对着风情成种的女子，也勾不起一丝情动。

独见了她就会情不自禁，这不正常……

他这次之所以会来燕国参加这个他全然不关心的学术交流，不过是和别人的一笔交易。

利用这个机会处理一些事情。

按理，她只是燕国大臣的女儿，燕国的所有人与他无关，他不必顾惜她，但他却本能地要保护她。

因为她，他放弃了最有利的机会。

而且放弃得那么心安理得，丝毫没有后悔之意。

两人一高一低地彼此对望，目光在空中交结，却谁也看不出对方想些什么，只觉得对方此时心里也如自己这般纠结。

过了许久，小十七才撇嘴一笑，“带路吧。”

青衣斜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没空。”说罢，转身就走。

小十七带马跟上，“我看你挺闲的，都逛了这半天了。”

他在前头停着看了她许久，她在街上闲逛着卖杂货的小摊铺，摸摸这[奇`书`网`整.理'提.供]样，看看那样，却未曾买过一样东西，她这样子，象是没空？

青衣又去看身边小商品货架上的小毛笔，“闲逛着也是一种忙碌。”

小十七两眼望天，牙尖嘴利，“横竖是闲逛，不如闲逛着引我去楚国公府。”

青衣停在卖桂花糕的铺子前，想着过去小十七是喜欢吃这些小甜点的，不知现在是否还喜欢。

小十七见她望着柜上摆着的桂花糕，丢了一小块碎银给卖糕的人，道：“捡一盒糕给这位姑娘。”

青衣敝了他一眼，喜欢吃的也不知是谁，离开糕点铺，径直去了。

卖糕的叫道：“姑娘，桂花糕。”

青衣回头道：“给那位太子殿下吧。”

卖糕的当真把桂花糕递给小十七。

小十七顺手接过，叫了青衣两声，却见她混入人群，连头都不回一回。

敛着眉头，拈了块桂花糕塞入口中，只觉得入口就化，满口清香，挑了眉稍，“味道不错啊，不吃拉倒。”

又叫卖糕的包了几盒桂花糕，朝着楚国公府方向而去。

王苍海一巴掌扣在王文端面颊上，王文端半边脸顿时浮起几根手指印。

“你这个办事不成，败事有余的畜生，谁不去招惹，却去惹他。”

王文端酒已经醒了，捂着脸，委屈道：“他又不知道是我们王家绑的，怕什么？”

王苍海气得发抖，“你当人人都象你这么蠢？你们兄弟当时就在别苑，他能没看见？”

王文端不服，“如果他看见了，做什么不直撞指证我们父子？定是仍醉着，被人抬出去的，没看见我们。”

“解药都喝了，还用得着抬？”王苍海恨不得狠狠地再给他**掌，把这个蠢货打清醒。

王文端怔了一下，再没话可驳，“那就是他畏惧我们王家，不敢怎么样。”

王苍海冷笑，“我们在燕京，确实不是人人敢招惹的，但这仅仅是在燕京。他是姜国太子，对我们有什么可顾忌的？”

“姜国也不比越国强，越国都能被踏平了，还能怕他姜国？”

“踏平越国的是平阳王。”王苍海咬牙切齿，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他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偏与他讲会君子之道，为人要光明磊落，他要做的那些事，王文悦根本不肯相帮。

这小的倒是与他同心，却又是草包脑袋豆渣心，办事不成，败事有余。

王文端没了语言，北燕的兵权主要落在三方手中，第一大家就是楚国公，第二是平阳侯，第三是各部郡王。

其中平阳侯的兵马人数远不及楚国公，但平阳侯的兵，个个精英，以一敌十，他那十万铁骑，更是无人能挡。

楚国公手中兵马虽多，但真与平阳侯打起来，谁败谁胜却是未知数。

也正因为这样，父亲和楚国公才奈何不了平阳侯。

而各部郡王的兵马却不能随意调动，除非有人造反……

至于父亲，手上不过是些亲卫兵，在京里逞逞强顾然可以，但真打起来，却不顶用。

姜国和平阳侯关系交好，如果平阳侯得知动姜国太子的是他们，平阳侯定不会罢休。

“如果他当真知道是我们，有什么目的的话，我们怎么办？”王文端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难道我们就这么等死？”

王苍海嘴角撇出一抹阴笑，“难道不会先下手为强？”

王文端吃了一惊，“可是皇上已经下令，如果再动他的话，恐怕……”

王苍海瞟了儿子一眼，“他只要不是死在我们手上，自然是谁杀他，找谁去。”

王文端脑子糊成了团，现在的情形，谁脑子秀逗了，会去杀姜国太子？

“父亲的意思是？”

王苍海摸了摸嘴角的胡子，“他既然对上官家的丫头有意，我就让他来个郎情妾意。到时追究起来，就是楚国公老儿，而不是我们王家。”

王文端嘴角僵了一下，想到青衣那倾国的模样，柔若无骨的身子，有一些不舍。

王苍海对王文端的性子再了解不过，见他犹豫的模样，就料到他是不舍得上官家的那丫头，冷哼了一声。

王文端一惊，忙收敛了心神，“爹要孩儿做什么，孩儿都会尽全心做好。”

王苍海的脸色才缓和些，凑到王文端耳边，一阵耳语，王文端连连点头，王苍海最后叮嘱道：“这事，千万不能让你大哥知道。”

王文端答应着去了。

青衣甩掉小十七，与探子碰了头，仍没有得到夜进城的消息，就回了楚国公府。

回到府中，得知小十七果然住进了府里。

让她意外的是，马车里坐着的并不是他的跟屁虫美珍，而是喝了千日醉的属下。

那个属下被送到肖华的屋里，可是肖华却说什么也不肯重操旧业。

被小十七缠得烦了，索性离府而去。

小十七不但不识趣地叫人把属下抬回来，反而道：“我就不信他不回府，再说如果人死在楚国公府，楚国公的面子也不好看，所以楚国公也必会设法让肖华出面救治他的属下。

青衣得知这些，哑然失笑，肖华被这个无赖缠上，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肖华为什么就不能出手治一治。

她听说，管家对肖华不再行医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就去找到管家，问道：“肖华子为什么不肯施针？”

管家被肖华救过命，对肖华极为尊敬，见青衣问起，深深一叹，“还不是因为小姐当年坠楼的事。”

“我当时已经不知人事，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事，不少人看着，管家也不必瞒她，道：“二小时那时非常顽皮，听说肖公子乡下来信，让他回去把亲成了……”

青衣怔了一下，“你说他有未婚妻？”

管家这才想起，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当然把肖华在乡下还有未婚妻的事也忘了，他不知青衣现在对肖华是什么心思，暗怪自己多嘴，但既然说出来了，已经收不回去，只得道：“肖公子的父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给他订下了一门娃娃亲。”

青衣一手撑头，轻点了点头，“然后呢。”

管家看不出青衣神色有什么不妥，心想或许她已经不记得与肖华儿时的情义，对他有未婚妻的事，再不会耿耿于怀，才接着道：“但后来肖将军战死，肖公子被老爷和夫人接了回来，就一直留在了京里。转眼，那家姑娘十五了，就差人送了信来请公子回去完婚，并接管下族长之位，公子当时并未同意，说习惯了京里的生活，不肯接管族长的位置，据说还有意退了婚事，免得耽搁了人家小姐的终身，因为那姑娘是族中圣女，是不能离开那里的。但不知夫人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竟同意回去完婚……”

142做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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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的心怦地一跳，面上不露声色，‘管家真不知我娘说了什么？‘

管家道：‘真不知。‘

‘那后来呢？‘

‘后来二小姐知道了，找肖公子大闹了一场，听下人说，好象肖公子说二小姐还是个孩子，不懂得男女之间的事……反正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二小姐打发出来了。”

管家知道青衣失忆，这些关于她的事，说出来倒象是说别人的八卦。

‘再然后呢？‘

青衣虽然不明白，这些和肖华再不肯给人治病有什么关系，但仍想知道结果。

“再然后……”管家睨了青衣一眼，神色间突然有些不自在，“再然后……”

“然后怎么了？”管家越是吞吞吐吐，青衣越是好奇，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式。

青衣虽然失记，但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任性劲还是和以前一样，管家开始头痛。

如果不说吧，青衣肯定不会放人。

说吧，说出来，不知会不会让青衣恼羞成怒，把他揍一顿。

但禁不住青衣催促，只得干咳一声，硬着头皮道：““再然后……二小姐不知去哪儿弄了本yin本子来看……然后把肖公子敲晕了，照着yin本子上……yin本子上的……”

青衣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腾腾血液瞬间涌上面颊，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象是要滴出血来。

管家暗暗害怕，寻思着可能要挨打了，忙道：“二小姐误会了，您和肖公子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青衣松了口气，瞪了他一眼，没什么用得着这么吞吞吐吐的吗？

哪知听了管家后面的话，直接翻了白眼。

管家道：“二小姐只是把肖公子的衣裳给剥了，又拿了胭脂在他身上涂涂抹抹，摆弄成与人那啥啥的模样……”

青衣怔了半天，突然露出一个明媚笑容，向管家凑近些，“你在胡乱编排吧？”

管家望着她可爱之极的笑容，却浑身上下无处不冷，颈脖子更是凉飕飕地，急道：“小姐当时是想让肖公子醒后，以为自己做了污人家姑娘清白的事，就不能再回去娶那个未婚妻，为了把事闹大，嚷得唯恐天下人不知，府里上下，谁不知道这事？二小姐如果不信的话，大可以去问问将军。”

青衣揉着涨痛的额头，过去的自己竟是这么混蛋……

而且这么蠢，被打晕的人，能办得了那事？

果然如肖华所说，不懂男女之事。

如果把他灌醉了，说是酒后乱-性，可信度也高许多。

“肖华也能信？”

“不知道肖公子信不信，反而他突然就醒了，没顾得上更衣，只穿了件便袍就匆匆出门去了观月楼。”

青衣心脏怦然一跳，想起当时看见的那角白色袍角，以及抚上她额头的冰冷手指，那手指微微地抖，还有隐隐飘来的白玉兰冷香，“然后，就遇上我坠楼？”

管家点头，“二小姐坠楼那日，当场就没了气息，但还有些心跳。肖公子欲救小姐，以他的医太来说，遇上这样的事，一针下去，保住心脉的话，绝大多数，都还能救得回来。但不知为什么，那日他的手抖得厉害，施针时竟偏了，眼睁睁在看着二小姐停止了心跳。后来将军和夫人赶来，将二小姐的‘尸身’移动灵堂，可肖公子却在原地站了三天三夜，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施针，也再不给人治病了。”

原来是这样，肖华自命医术不错，以他的医术是有机会将她救活的。

哪知越是在乎，越是紧张，竟失了手。

他救人无数，却救不了与自己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玩伴，心里有了阴影，所以才再不给人治病。

青衣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

大夫也不是一定能起死回生的，救不了她，也是她命该如此，只不过是他想不开罢了。

青衣突然有些愧疚，以此看来，他与她儿时的情意非同一般，她却将他忘得只剩下死之前的那点记忆和名字。

“那他回去成亲了吗？”

管家摇头，“从那以后，他再不提回去成亲的事，只修书让人带回去，让他那没过门的媳妇当他死了，另嫁他人。”

青衣一时无言，过了会儿，才问道：“那他那没过门的妻子可另嫁了他人？”

管家叹了口气，“那姑娘也是个死心眼的，竟说非他不嫁，他不回去，她也就等着，等到死为止。”

青衣喉间一紧，有种快窒息的感觉，懵懵地转身走开。

“二小姐，二小姐。”管家见她神情不对，有些担忧，但连叫了两声，都不见她答应，但知道就算他追上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忙跑着去寻肖华去了。

青衣一个人慢慢闲走，脑子里乱糟糟地一团，她曾想过，与肖华过去感情不错，没想到与他竟好到这般。

正胡思乱想，突然一条手臂横过来，拦住她的去路。

她虽然在想问题，但以她的耳力，能这样一声不响地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吓得往后急急跃开，抬头才看清拦下她去路的竟是小十七。

拍着胸口道：“你想吓死人吗？”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我都到你面前了，也没能发现。”

青衣被他吓得，没好气地道：“我想什么关你什么事？”

小十七对她的恶劣态度也不恼，笑嘻嘻地道：“我皇爷爷总催着我娶个老婆生儿子，我一看见你就喜欢，要不我去向楚国公求亲，你随我回姜国。”

青衣翻了个大白眼，这人喝神仙忘，喝得脑子有毛病了，从他身边绕过。

小十七跟在她屁股后头，“我不开玩笑，我真想娶你回去。”

青衣突然站住，小十七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住，直直地撞了上去，恰好青衣转身过来，鼻子碰上他胸口，痛得直冒酸水，似笑非笑地道：“为什么想娶我？”

小十七想也没想地道：“想上-你。”

青衣怒道：“我克夫。”

小十七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要不我们寻个地方干一次，如果我没死，你就跟我回姜国，做我老婆，如何？”

青衣被这无赖气得发昏，气极反笑，“我怕你死了，这账会算到我爹头上，到时我们上官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杀头都有份。”

小十七扬了扬眉道：“找个没人的地方，万一我翘了，你知我知，我到了阎王那儿也不告你，谁能赖得上上官家？”

青衣忍无可忍，“发春，滚一边去。”

眼见已经到了自己屋门口，迈步进门，随手把门猛地关拢。

小十七正跟着她屁股后头进门，冷不丁被门碰在鼻子上，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细长的眼角见小丫头偷瞄着他笑。

这脸，丢得大了。

瞪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搔了搔头，有些尴尬，也有些郁闷。

大白天的，又不能当着丫头的面，干出爬窗子的事。

揉了揉鼻子，清了清噪子，装作没事一般，洒然踱出院门，出了门，红着脸，脚不沾地如飞去了，只恨不得能多长出四条腿。

尴尬归尴尬，他却决定再接再厉，因为他直觉，他和青衣过去有着什么。

如果错过了她，会后悔一世。

青衣自从听了管家的那番话，觉得对着肖华反而不如以前自在，好在他有意避开小十七，常不在府中，这两日也不曾与他碰面。

至于小十七的属下，自有皇上从宫里派来的最好的御医照看，虽然没醒，却也死不了。

自从知道小十七喝了神仙忘，什么也不记得，实在想不明白小十七抽了什么疯，明明是不记得她的，这两天却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得出现在她面前，缠着她去姜国。

她烦不甚烦，出手打他，他却毫不客气地还手，她打，他奉陪，她越打，他越兴奋，她的功夫差他不少，虽然不会被他所伤，却被他累得筋疲力尽。

这日，陪着月夫人去上香回来，便回了房，打算睡个回笼睡。

不料，却见桌上放着一页信纸，写着，“想要小十七活命，立刻去黑山林。”

青衣吃了一惊，才发现今天小十七果然没有来纠缠她。

唤了丫头进来问过，却都是一问三不知。

又叫人去小十七的住处看过，小十七的属下说，他不许他们跟着，一个人匆匆出府去了。

青衣暗叫了一声不好。

在南郡里，有人暗中传纸给她，那个人，已经证实就是肖华。

楚国公府不是可以任人随意来去，但青衣很自然地想到了这信可能是肖华，或者是肖化派人送来的。

最近小十七虽然让她头痛，但他当真有事，她岂能不理，揉了信，抛入火盆，径直出了府，朝着黑风林而去。

她不知，在半个时辰前，小十七也收到一封信，不过却是青衣约他去黑风林见面，而且只许他一人前往，否则不会与他见面。

小十七虽然失忆，但功夫却丝毫不减，加上受伤，怕体能有所减退，伤好后练武反而越加勤奋，一身功夫比以前好了不少。

能有这么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即便是独自前往，也不畏惧。

给大家介绍一本有趣的宠文，不够书看的亲，可以看看。

^ω^《宝贝蛋》，书号：2367880

重温幼时童话——如果有一天醒来，你透过白璧看到王子和七个小矮人，会欣喜若狂吗？

143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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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小十七前往黑风林的人，只道是小十七对青衣有意，所以才以此为饵，但他到底去不去，心里并没有底。

本打算一计不成，再来一计，哪知这一封信正好戳中小十七的心病，认为青衣约他去那样偏僻的地方，是有什么不愿告诉人的秘密告诉他。

比如，他们之前认识，甚至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所以他收到信，又自持功夫了得，二话不说地动了身。

哪知到了黑风林，却见两个蒙面男子挟持着一个白衣女子，白衣女子昏迷不醒，头发散乱遮去了面容，但衣着和背影却正是青衣，陡然一惊。

叫道：“站住。”

前头的人，非旦不站住，反而加快了速度。

小十七向前争追几天，突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眼脚下，再看四周，暗暗心惊……四方阵，这里竟有四方阵。

四方阵是蛇国特有的阵式。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难看懂这个阵式，但他确确实实对这阵式了如指掌。

这时已经感觉到有诈，但见青衣落入对方手中，又不知生死，心里莫名地焦燥难耐。

长年的训练，让他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但心里却有个不容他自己有丝毫异意的念头，绝不能容青衣有任何闪失，就算搭上性命也得把她救出来，否则定会后悔一世。

一来他熟悉此阵，二来艺高胆大。

当下只是略一停留，就毫不犹豫地踏入阵中向挟持着青衣的蒙面人追去。

四方阵根据布阵的人所想，可以千变万化，但有两点却不能变。

一是四方阵的气门，气门由布阵人自己布下，除非对四方阵研究得透熟，否则很难寻到别人所设的气门。

另外就是出门。

四方阵的入口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而都是在正中心的位置挖掘地道，从地下出阵。

所以布阵的人往往在地道中布下高手或者训兽看守。

当然，除非是精通四方阵，否则几乎没有可能走到出口，就会被埋设的各处机关弄死。

小十七一边追赶蒙面人，一面留心阵式，发现布这个四方阵的人，也算不上高明，等救下青衣，就算里头出口堵死，另寻气门也不是什么难事，顶多不过是费些功夫。

虽然前头的人轻车熟路，但小十七也不慢，竟在四方阵最中心的地方，将那二人堵了下来。

正中间的位置，果然有一个六角房屋，其中三面墙壁上镶着巨大的水晶屏，可以看清房屋的情况，房屋中间有一个约六尺口径的井口。

这井口正是四方阵的出口。

四方阵的气门，往往就在这六面墙壁的其中一面上。

小十七扫了一眼，已经看出气门所在，有持无恐地追着蒙面人进了水晶房，笑看着扛着青衣的蒙面人，一步一步迫近，冷笑了笑，“想活命的，就把人放下。”

到了井边往下一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下头，竟密密麻麻地不知养了多少黑腹蛇。

小十七生在蛇国，虽然没了在蛇国的记忆，但懂的东西终究是忘不了。

蛇国喜欢用各种毒蛇杂交，小十七虽然不干这事，但身在蛇国，又是死士，哪能不懂这些。

一看就知道这种黑腹蛇并非纯正的黑蛇蛇，而是不知和别的什么毒蛇杂交而成，这样的黑腹黑比纯正的黑腹黑不知毒了多少。

蒙面人似是被他逼迫得无路可退，急道：“你不许过来，再过来，我把她丢下去。”

小十七虽然将二人堵住，但要想将二人一鼓作气地杀死，同时救下青衣，却还得上前几步。

他知道，这时候，一旦示弱，那么主动权就到了对方手中。

别说救下青衣，就连自己也得先搭进去。

心头虽急，表面上却漫不经心地一笑，道：“你把她丢下去了，我自然也会把你们一起丢下去与她作伴。

二人黑布后的眼睛露出一抹惧意，但看着仍一步步逼近的小十七，吓得上牙磕下牙，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当真把青衣抛下蛇坑，二人身形同时后退。

小十七这一步迈出，就进入了可以一举杀掉他们的距离。

然而，这样一来，在杀人和救人之间，小十七只能选其一。

小十七想也不想地向跃坑跃去。

青衣赶到时，看到的正好是这一暮，骂了声蠢材。

小十七听见她的声音，身形微微一顿。

坑下冷风拂开被抛向坑中的白衣女子的长发，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美貌妇人的面庞，果然是小十七不认得的。

小十七骂了声：“该死。”快如闪电地向蒙面男子抓去。

那两个蒙面人哪里是他的对手，只一招就被他抓住一人，信手一抛，抛入坑中，仅这一眨眼间，又向另一人扑去。

青衣对四方阵同样熟悉，顺着阵式进到这里，见小十七没事，松了口气。

她和小十七一样，看出这个四方阵并不多高明，中间出口不知埋伏着什么，无需理会，同样看出了四方阵的气门所在。

知道了气门所在，出去只不过是费些功夫破解开门密码。

但这难不到熟悉四方阵的她和小十七。

索性立在一旁看热闹，同时可以防备对方进一步的行动。

哪知看清美妇的相貌，只吓得面色煞白，惊叫出声，“娘。”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被邀入宫看望皇后娘娘的母亲，怎么会被擒到这里。

脚下一蹬，跃向坑边，凤雪绫从袖中飞出，卷住仍在下坠的月夫人。

月夫人下坠的力道太大，青衣被拉拽着直到坑边才稳住身形，将月夫人的身体吊在半空间。

而坑中传来腹蛇的撕叫声和蒙面人惨不绝耳的惨加声。

青衣和小十七都是从死士训练场出来的，早麻木了死亡，特别是被各种野兽吞食。

但青衣一想到如果晚一步，发出这惨叫声的就是自己的母亲，不禁后怕。

就在这时，四周传来几声‘卡嗒’声，二人听得出是启动机关的声音。

小十七虽然不记得过去，但与青衣多年的配合，又一同经历了黑塔的生死历练。

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成了习惯，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144默契

不管将要发生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月夫人弄上来，否则的话，他们的处境就会完全被动。

小十七心头一紧，将抓在手中的另一个蒙面人掷入坑中，跃过来助青衣。

他们快，这里的机关也不慢。

只见四周均有暗门打开，从暗门中滚出一个个铁布桶，铁布桶上被刺出许多小孔，那孔里不断有澄黄的液体流出，随着铁桶滚动流得满地都是。

二人脸色均是一变，是油。

水晶房中地面是由水晶铺成，光滑无比，又是往中间蛇坑倾斜。

如果再被油淋上，那就是滑不留脚，任小十七和青衣再好的轻功，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地面上稳稳当当地行走。

这样的环境破解气门密码就变得非常困难，再带一个人事不知的月夫人，那就是天方夜谭。

那么滚进蛇坑，不过是早晚的事。

除非他们肯舍了月夫人，将油桶踢开，尽量地面尽量不沾上油，保持地面干爽。

然青衣只要松手，母亲就会落入蛇坑，沦为蛇食。

青衣如何能忍心？也做不出这种弃母逃生的事。

小十七锁紧眉头，低骂了声：“见鬼。”对青衣道：“你撑住。”脚下不停地奔向滚滚而来的油筒，将油筒抓起抛入蛇坑。

然他一边抛，暗门中又不断有油桶滚出，根本不知暗门中到底藏着多少油桶。

来去间，地面上的油越来越多，他脚底难免沾上油，脚下连连打滑，饶是他身手极好，也是险情连连。

青衣看得心头一阵紧过一阵，见小十七又是一个踉跄，焦急低呼：“小心。”

小十七听得出她声音里带着的关切，心情突然好了不少，刚才的烦燥也随之淡去，沉下心来，在油桶间穿梭的身形也变得平稳许多。

青衣秀眉紧拢，这么下去小十七非被活活累死，一咬牙将母亲拉扯上来，带着母亲跃到蛇坑对面，将母亲放在不会被油桶击中的地方，再扑向暗门，想设法关拢暗门，阻止连连不断滚出的油桶。

小十七见她离开蛇坑边缘，松了口气，也扑向暗门。

一看之下，恨得咬牙，这些暗门，开关均设在外头一方，这里面根本无法控制。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破解密码，打开气门，从气门逃生。

然四方门的密码，都是暗藏在地下，只有踏对了格子顺序，才能开启气门。

这地上到处是油，而且还有油桶源源不断地滚下，只一会儿功夫，地面已经被油铺满，要想在这么油腻的地方面反复猜试暗格顺序，根本是难如登天。

青衣和小十七对看了一眼，无需语言，已经明白对方心意。

这时候，就算难如登天，也得试，否则根本别想出去。

小十七和青衣穿梭在油滑地水晶地板上，青衣每次在站不住脚的时候，小十七总是能及时地伸手拉她一把，反之，小十七难稳住身形的时候，青衣也总能如飞出凤雪绫助他重新站稳。

这样无需语言的默契让小十七越来越惊，也越来越确信自己与她以前不但认识，而且非常熟悉……

到底熟悉到什么程度，他想象不出来。

青衣和小十七顾着寻找气门密码，无暇理会不断滚下的油筒，眼看就差最后两步。

他们两人只需一人反方向地踏出一步，这一人一步如果走对了，就可以打开气门，离开这里。

如果走错，又得重新来过。

这一会儿功夫，水晶地面上已经被油布满。

如果重新来过，难度更胜方才。

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望向对方，四目在空中相遇，不由地相视一笑。

这一笑包含着这些年来的默契和生死与共信任。

收回视线，正想迈出那一步，却见昏迷不醒的月夫人的身体被油浸湿，正向下滑去，小半边身子已经搭在坑沿上。

青衣倒抽了口冷气，叫道：“小十七帮我。”

身体拔地而起，凤雪绫再次向月夫人卷去。

小十七虽然一直对‘小十七’这个名字迷惑，但仍是毫不犹豫地将青衣往上方用力一推。

青衣借力跃向暗门上方，抓住上头突起一截一寸有余的铁钉。

但手上尽是油污，哪里抓得住，只得将凤雪绫的另一头缠在上头，再将母亲拖拽过来。

小十七将青衣推出后，脚下一滑，再不能站住，手臂在地上一撑，借力跃起，跳上滚下的油桶，脚尖一点，又跃下另一个油桶，如此几次，眼看逐渐重新平衡了身体。

突然气门洞开，数十支箭包抄地向十七射去。

小十七抽出软剑削去飞来的箭支，但却被逼到了蛇坑边缘。

脚刚落地，又一拨飞箭包抄而来。

小十七虽然挥剑再次拦开飞来的箭支，但脚下却是一滑，向蛇坑跌下。

青衣手中凤雪绫，一头缠在铁钉上，另一头缠在母亲腰间，一时间也无法抽出。

而这一切又发生得太快，快得她没办法设法施救。

上回小十七的死讯让青衣痛苦颓废了许久，得知他竟好好地活着，无论他是不是记得她，对她而言都是莫大地欢喜和欣慰。

这时眼睁睁地看着小十七滑入蛇坑，将死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是被蛇食这等残忍的死法。

撕心之痛更甚过上回得知他的死讯，即时红了眼，撕声叫道：“丹心。”

小十七虽然滑入坑中，但十分冷静，伸手搭上坑沿，但坑沿上的水晶地面滑不留手，他只不过身形微顿，仍往下坠去。

这一来，下坠之势却有所减缓，他的手顺着石底抠摸，寻找可以留手之下。

然石壁上尽是流下的油，无处不滑，但石壁终究不同上头的水晶地面，终究要涩上许多，而且并非完全平整，竟被他摸到一处凹处。

他使足了全力，抠住那处凹槽，但只是让身体暂时不往下坠，抠着石槽的手指仍一点点滑开。

小十七借这一顿之力，双脚在石壁上用力一蹬，把手中软剑插-进石壁，总算把身体硬生生地吊在了蛇坑中，石壁遮住身体。

上头虽然没听见他发出惨叫声，却以为他直接被咬死，没能有机会发声。

小十七听见青衣痛极地悲叫，心里一动，她竟知道他叫丹心……

看来他真的另有一个名字叫‘小十七’，只是自己不记得了而已。

他虽然悬在石壁下，支撑得极为辛苦，心情却极好。

对于石壁上尽是油，能不能上去这些问题，反而被他抛到脑后。

青衣虽然心里痛极，但耳力极好，加上对小十七的了解，从坑中细微的声音中，分析出小十七的举动，虽然看不见他，但能想象得到他此时的处境。

他虽然没掉下去，但这样的环境，也绝难久撑。

察觉这些，很快冷静下来，乘门口弓手关注坑中动静之时，飞快地用母亲腰带将母亲绑在铁钉上。

悄悄摸出一直不肯再用的赤水剑，无声地刺向身边石壁。

赤水剑削铁如泥，刺进石壁，自然如同切下豆腐。

解下凤雪绫，手臂一抖，凤雪绫直直地飞向门口，凤雪铃滚过其中一人的喉咙，那人还没来得及哼上一声，就断了气，凤雪绫又是一卷，卷住另一人。

青衣猛地往回一拽，那人被她拽飞进门，径直抛入坑中，她借力，身体向门口飞去。

坑中传来小十七懒洋洋的声音，“丫头，你也看着点丢，可别把我砸下去了。”

接着传来黑衣人的惨叫声，堵着门口的弓手个个慌了神，即时乱了阵脚。

青衣听见小十七出声，心头更定了许多，一边挥剑斩杀堵在门口的弓手，一边道：“你给我撑着些，如果你敢掉下去喂蛇，我定不会饶了你。”

她说着话，手上却丝毫不慢，招招杀招，毫不留情，堵在门口的黑衣人眨眼功夫被她杀了七八人。

小十七被坑下的蛇毒熏得头昏脑涨，神智渐渐迷糊，听了她的话，不禁失笑出声，“人都死了，你能拿我怎么着？难道要随我赴黄泉，做对鬼冤家？”

青衣重哼了一声，“你休想，你死了，我定写咒书烧去阎王那儿告你一状，让他知道你是世间最无用的蠢才，让他把你这样的蠢才投到第六轮回，做猪做畜牲。”

小十七哭笑不得，这丫头实在太不讲理，如果他死了，好歹也是为了她，她按理该日日为他烧香，然后一直将他放在心上，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想一想，悲伤一回。

结果人家不但不记他的恩，反而要让他下辈子做猪当畜牲。

戏笑道：“我下世变畜牲倒不要紧，但无忧无法虑，总强过你痛苦地活着。”

青衣又砍死两人，‘咦’了一声，“我为什么要痛苦？”

“看着自己的恩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青衣不屑地‘哧’了一声，“我最大的忧点就是没心没肺，你活着倒也就罢了，一旦死了，我烧了咒书，就当没这么个人了，哪来的痛苦。”

小十七一口气噎在噪子眼上，过了会儿，才咬了咬牙道：“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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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心如蛇蝎

转眼间，又有三四人死在青衣的凤雪绫下，鲜红的血溅在她绝美秀丽的面庞上，妖娆而诡异，杀红了眼的眸子迸着寒光，身手快得可怕，下手又全不留情，只要被她手中雪绫磕着碰着，绝无活口，这样的她，简直如同鬼煞。

门外的黑衣人瞧着她，开始恐惧，慢慢后退。

眼见就要被他攻出门口。

一个微颤的声音传来，“放箭，快放箭射死她。”

青衣听着声音，竟是王文端。

抬眼看去，果然见上百弓箭手后，站着王文端。

青衣眸子半眯，几乎喷出火来。

数十支箭矢如飞雨般射来，竟全不顾受命堵在门口的自己人。

一时间门口的黑衣人竟死了个干净。

一来对方的箭又多又密，绵绵不断，青衣一时无法攻过去。

二来坑中还吊了个小十七，而被绑在铁钉上的母亲仍人事不知。

青衣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不敢轻易走开。

只得挥动另一只手中握着的赤水剑，拨去飞来的箭矢，退回门内。

王文端虽然知道青衣从小好斗，但没想到她竟如此凶悍，吓得老脸发白，叫道：“关门，别放她出来。”

如果青衣弃了月夫人和姜国太子，独自逃生出去，那就真是大祸临头了。

青衣暗骂了声，“王八蛋。”但这时候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小十七弄上来，要不然小十七在下面吊得久了，一个手软，当真要做蛇食了。

看着水晶门重新关拢，并不阻止。

蹲下身，猛地将赤水剑刺进水晶地面，稳住身形，认准小十七所在方向，将凤雪绫抛下，叫道：“抓住了。”

蛇坑中毒气极重，小十七只觉得神智越来越模糊，听见她的声音，仍是下意识地抓住。

青衣杀人虽然利落，但终究是女子，年纪又小，力气实在用限，而小十七又长得高大。

加上脚下尽是油渍，全不能受力，她单靠着一只手紧握赤水剑柄，支撑着她和小十七二人的身体重量。

要单手将小十七一鼓作气地拉拽上来，根本不可能。

又感到小十七虽然拽住凤雪绫，却并不往上爬，不知他是否受了伤，暗暗着急，问道：“你怎么样？”

腹蛇形成的毒瘴浸入小十七的身体，令他使不出力气，握着剑柄的手，也是越来越难以支撑，这时抓住凤雪绫，顿时省力不少，

忙努力运气驱毒，听见青衣问话，不想她着急，吊儿郎当地戏笑道：“难得一下见到这么多蛇美人，怎么也得欣赏够了本再离开。”

他越是没正没经，青衣越是心惊，小十七惯来是处境越危险，越是装作无事一般地鬼扯。

但她了解小十七，如果他没有能生存下去的机会，不会拽住凤雪绫，将她一同困住。

他既然拽住了凤雪绫，说明他还没到绝路。

这时，她要做的只有尽力支撑，让小十七寻机会上来。

王文端隔着水晶屏看见青衣被困，放心下来，但对她的凶悍着实恐惧，不敢开门。

只站在门外，盼着青衣快些支撑不住，随小十七一同滚下蛇坑。

但看着她绝世的容颜，软得象没骨头的小腰，又有些不舍。

王文端防着青衣，青衣又何尝不防着他，另外她有更多的迷团需要解开。

向王文端道：‘你弄死我和我娘，就不怕我爹不会放过你？‘

王文端心想，如果不弄死你们，被你们出去了，楚国公那老东西才不会放过他。

得意地笑道：‘你们一死，还有谁能知道？上官老东西再有能耐，也想不到我头上。‘

青衣虽然看不见悬吊在坑里的小十七，但从凤雪绫上传来的轻微波动，能感觉到小十七正在运功调息。

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青衣故意寻着王文端说话，虽然为了解开心头迷团，更重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我娘受旨进宫看望皇后娘娘，府中上下无人不知。你在半路将她掳了，还能不留下丝毫蛛丝马迹？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街掳人，当真能瞒天过海？如果真的能，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你在这儿得瑟的功夫，没准王家早被官府抄了个底朝天，你爹恐怕已经被人洗干净了脖子，塞在斩刀下，就等着你回去，前脚进门，后脚你父子二人就变成了老大的两个滚地西瓜。‘

青衣也觉得奇怪，从楚国公府到皇宫，全是大道，王文端在途中掳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动静？

王文端虽然贪图青衣美貌，但听她咒他们父子被砍首，顿时恼了，‘所有人都看着月夫人进了皇宫，月夫人在宫里丢了，上官老儿要找人，也是去宫里寻，岂能找到我们头上。再说，上官老儿怎么可能为个不守妇道的jian货，与皇上翻脸，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青衣心里一咯噔，他们竟是在皇宫里掳出的人，能在皇上的家里掳人，可不是胆大能办到了，王家到底仗着谁的势，可以张狂到这一步。

听到后头，见王文端竟辱骂母亲不守妇道，更口口声声地一个jian货一个jian货地喊，顿时恼了，‘你胡说什么，谁不守妇道，谁是jian货？‘

虽然照王苍海的意思，这件事要速战速决，但王文端只道青衣现在是瓮中之鳖，并不惧怕，另外还存着个私心，打击掉青衣的傲气，将她玩于身-下，就算要弄死她，也要先让他玩个够本，否则真是浪费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鄙视地瞥了一眼，被绑在铁钉上的月夫人，猥琐地嘿嘿一笑，道：‘你真当这jian货是进宫看皇后娘娘？‘

青衣暗暗心惊，难道不是？但王文端话中之意，母亲竟不是去看望皇后的。

她虽然不相信王文端的话，但仍想听听他放什么屁，毕竟母亲身上的迷太多，让她在蛇国几年都没曾想明白，或许能从王文端口中得知一二，沉着脸不答。

王文端就是要利用月夫人来打击青衣，让青衣蒙羞抬不起头，道：‘我告诉你，她确实是奉旨进宫，不过不是去看望皇后娘娘，而是去看望皇上胯间老2。那jian货能让我皇伯父一直念念不忘，床-上功夫想必是了得的，可惜她年龄大了些，否则我也愿尝个鲜，看她到底有什么能让男人yu死yu仙的本事。你说，就算楚国公知道月夫人在宫里失踪，还能去皇上的龙床上要人？‘

这话说得十分露骨，青衣又怒又恼，但她不是喜欢与人打口水仗的人，只是心道，等她脱困，定将王文端碎尸万段，让他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气归气，却没失去理智，从他话中，却听出了另一层让她震惊的事，冷道：‘皇上几时有你这么个侄儿？‘

王文端就是想抬高自己，贬低青衣，见问，得意地笑了笑，道：‘你当现在宫里金殿上坐的那位，还是以前的燕皇吗？我告诉你，那是我们王家的人，我的嫡亲伯父。‘

他一心想打压青衣的气焰，竟将父亲千叮万嘱，不可告人的秘密给抖了出来。

话说了口才想起这回事，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哪里收得回来。

王文端也是要帮父亲在宫里掳月夫人，王苍海才把这里头的关系告诉他，否则就是给他十个胆，也不敢在宫里掳人。

他得知自己伯父竟然就是当今皇上，欢喜得忘了形，至于这个皇帝是真是假，他反而自动过滤了。

立刻求父亲去跟伯父说说，给他一个象样的官职。

结果官职没给他，反而被父亲臭骂了一顿。

说他唯恐祸害不了王家。

他实在想不明白，皇上动动金口，给他指个官职，又没有人知道现在的皇上是他们王家的人，怎么就祸害了王家？

被父亲一顿连敲带骂，才算弄明白，原来自己伯父能坐在那位置上，全靠楚国公扶持，图的是等太子成了气候，让太子登基。

伯父在朝政中一言一行，都有楚国公盯着。

如果伯父擅作主张，抬高了王家，楚国公定然不依，到时鱼死网破，最惨的还是他们王家。

王文端弄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明白过来，他伯父的这个皇位只是暂时的。

王苍海当然想兄长的皇位由暂时饭碗变成终身饭碗。

但时机没成熟前，就不能太过惹恼了楚国公。

只能在太子成气候前，一点一点地挤兑楚国公，然后一点一点地让兄长握权。

只有等他们够强大的时候，才能一举将楚国公灭掉。

但要灭掉楚国公前，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威胁。

那就是平阳侯。

平阳侯是正宗的燕国嫡亲皇子，而能与平阳侯对持的人，只有楚国公。

如果他们太快把楚国公弄掉，平阳侯反扑过来，到时这天下就成了平阳侯的，而他们王家则白忙活一阵不说，只怕性命难保。

所以干掉楚国公之前，得先干掉平阳侯。

正因为这样，父亲才会挺身走险，利用姜国太子来打击平阳侯。

另外月夫人和青衣因姜国太子而死，那么楚国公和平阳侯的关系就会彻底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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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恶报

王家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就能坐收渔利。

至于太子，让他滚回娘胎去，这天下就是王家的了。

这天大的秘密，王苍海连长子王文悦都不肯说，独告诉了他，可见他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

伯父无子，到时候这王家的天下，还能落到谁手上？

这天大的秘密一但露出去一星半点，他们王家就彻底完了，但王文瑞只是贪图青衣美色。

想把她玩够了再弄死，根本没打算让青衣活着离开这里，她就算有千张嘴，也没地方把这事抖出去。

所以就算全告诉了她，他也不害怕。

青衣抽了口冷气，父亲一直保着燕皇的，如果坐在金殿上的不是燕皇，那父亲岂能不知？

冷笑道：‘无稽之谈。‘

王文端也没指望一两句话，就能让青衣相信，但既然说了，索性多告诉她一些，让她死得瞑目。

‘燕国的皇帝早在十几年前就挂掉了，那时太子还小，皇帝怕平阳侯废太子压皇位，死之前让上官老儿保着我伯父坐在那位置上，不让平阳侯有机可乘。所以这天下虽然不姓王，却和是我们王家的有什么区别？‘

青衣虽然不喜欢政事，更不喜欢皇家间的勾心斗角，但涉及自己的父亲和平阳侯，却不能不留多个心眼，越听越惊。

她对王文端的话，虽然不会全信，但王文端这么个猪脑袋，是不可能编得出这么个天大的谎言。

就算他的猪脑袋通灵了，也不敢编这么个可以灭九族的故事。

青衣心里虽惊，表面却不露声色，‘这跟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王文端鄙夷地笑了笑，‘当年上官老儿让夫人把我伯父送进宫，以便偷梁换柱，却没想到，居然把夫人送到了我伯父身下，上官老儿头上这顶帽子当真绿得很啊。所以，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服侍爷，等爷赶明坐了高位，绝不亏待你。‘

再想着母亲的种种异样，宁肯流落蛇国，也不肯与父亲联系，回到燕国，这里面只怕当真有些问题。

她再不肯相信王文瑞的话，心里也是沉甸甸地。

青衣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她已经渐渐支撑不住她和小十七两人的体重，同时感觉到从凤雪绫上传来的真气波动越来越小，显然小十七正在缓缓收功能。

那么能不能让小十七脱离困境，也就看这一下了，不敢再分神消耗力气。

王文瑞见她默着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的这些话镇住，得意道：‘你何必再花力气拽着那个必死之人，你只要一松手，再服下，我为你备的神丹妙药，我立刻放了你们母女二人。‘

青衣冷哼了一声，什么神丹妙药，怕是千日醉之类的东西。

王文端看见青衣紧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知道她已经支撑到了极限，怕她一个不小心，就随着小十七一起坠进蛇坑，这么水灵灵的美人就便宜了坑里的蛇，不禁有些着急，催问道：‘如何……‘

话声未落，见已经关闭的机关暗门，再次打开，奇怪地咦了一声，正要问是怎么回事，又见暗门通道里不断涌出细沙，慢慢将布满油的水晶地面铺上。

青衣不知王文端又要玩什么花样，咬紧牙关，静观其变。

随着细沙慢慢铺下，水晶地面上的油被裹进沙里，不再象刚才那样滑不留脚。

青衣脚下也能承上一些力，反而不如先前吃力。

王文瑞越看越觉得不对头，两个眼皮一起跳，急问：“怎么回事？”

有黑衣人匆匆奔来，急道：“公子，有人打进来了，见人就杀，机关也被他们破去，马上就要打到这里来了。”

王文瑞吃了一惊，“我们不是有阵吗？”

黑衣人苦着脸道：“他们带头的人对这阵，还熟悉过我们。”

不远处传来打杀声，黑衣人更急，催道：“真顶不住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王文端扫了眼还在强撑的青衣，暗叫了声糟糕，后悔没听父亲的速战速决，早早把这些人结果了。

现在外头有人打进来，这里头的人还没给做掉，回去无法向父亲交差，但想着青衣刚才杀人的凶悍模样，再给他一千个胆也不敢亲自动手，叫道：“快开门，把里面人全部射死。”

一支箭飞来，却不是射向屋里青衣，而是将他身边黑衣人一箭穿心。

一股寒意从王文端底升起，慌忙奔向气门出口，脚下一绊，扑倒在地，爬起来，看清竟是他事先布下的弓箭手。

可见条条路都被来人堵死。

吓得面色发青，只得原路退回。

到了这时，他已经感觉到来人不是为了姜国太子，就是为了月夫人母女。

不管哪一方，他落入对方手中，都不会有好下场。

想着父亲的叮嘱，直悔青了肠子。

现在要想活命，恐怕只有设法擒住青衣和月夫人，用他们做为人质威胁对方放他离开。

等出了黑风林，再设法联系父亲，搬救兵反扑。

但一想着青衣如鬼煞般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站。

转念又想，她被小十七所绊，不能松手，只要他不靠近她，去拿住月夫人来迫她投降就是。

把心一横，开了水晶门。

青衣虽然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但见王文端进来，绕着她往母亲方向摸去，立刻察觉到他的意图，心脏骤然收紧。

而坑中小十七仍没动静，她又不能就这么弃了小十七不顾。

保住小十七，就救不了母亲。

如果放手去救母亲，小十七就定会葬身蛇腹。

青衣一双杏目瞪得充血，只恨不得把王文端生吞活咽，厉声道：“王文端，你敢伤我母亲，我定将你碎尸万断。”

王文瑞瞧着她的模样也是害怕，但真放过月夫人，外头那些人未必放过他，拨了身上佩剑，仍小心地向月夫人摸去，口中道：“你要你母亲活命的，就乖乖听我的话。”

青衣听了这话，顿时明白过来，外头打杀声，只怕是来了援兵，王文瑞这一方定是惨败，他走头无路，才想出拿他们为人质的办法来保命。

想通了这点，青衣反而定下心来，既然他要人质，就不敢伤了母亲。

扭头对坑下叫道：“该死的小十七，你再不上来，我就丢你下去喂蛇。”说完，拼着全身的力气，将凤雪绫猛地往回一拽。

能不能成，也就看这一下了。

又说小十七，静心驱毒，但下头毒瘴浓郁，任他怎么驱，都无法将毒驱出身体，只能一点一点地将体内的毒逼到一处。

然他一边逼毒，外头的毒瘴又源源不断地浸入他的身体。

要将体内毒逼开，让他能提起真气，何谈容易。

为了节约时间，他完全沉侵在听而不闻的境界，至于上头说些什么，发生了什么，全部不知，直到青衣那声厉喝才把他唤醒过来。

清醒后听见却是青衣要将他丢下去喂蛇，翻了个白眼，感觉到体内的毒虽然不能完全抑制住，但也能勉强提一提真气。

紧接着感觉到手中凤雪绫一紧，忙用力在石壁上一蹬，再借着凤雪绫回拉之力，凭着体内半提，半不能提的真气，竟跃出蛇坑。

青衣一看，心脏陡然收紧，将凤雪绫又是猛地一拉，将小十七生生地拽了过来。

小十七那半吊子真气，跃出蛇坑已经泄得没了，加上体内的毒再次散开，头晕脑涨，不能控制身体，直直地跌扒在青衣身上，压得青衣险些一口气闭过去。

光是一个青衣，王文瑞已经无法应付，全仗着青衣被小十七所绊，才敢有些作为，但现在见二人脱险，局势再不能被他控制。

吓得脚下一个踉跄。

虽然地面上不少地方被细沙铺上，不会滑不留脚，但细沙自暗门中自行泄出，不是人为铺平，总有没有被细沙掩埋的地方。

他这一没站稳，一只脚顿时踩在了没铺上沙子的水晶地面上。

滋溜一下，整个人滑倒下去。

他身边一小块地方都没有细沙铺垫，挣了几次，不但没能爬起来，反而跌跌绊绊地摔向坑口边缘。

王文瑞没有小十七和青衣的功夫，又没有宝剑在手稳住身形。

能到坑口的沙子更是少之又少，王文端哪里还稳得住身形。

身子在坑缘上一晃，竟直跌进蛇坑，一时间惨叫声连连。

青衣冷眼看着，骂了声，“便宜了他。”

就在这时，见蛇坑中竟飞出一条拳头粗细的黑腹黑，向小十七后背咬来。

原来小十七将蒙面人丢下去蛇坑，对久没沾血腥的黑腹蛇自然是一道美餐，但僧多肉少。

那两个蒙面人哪能够它们食用。

尝到血腥味的黑腹黑的食欲被挑了起来，更感觉饥饿。

上千的黑腹蛇，一条条张着嘴等吊在半空中的小十七掉下去。

哪知等了半天，眼见到嘴边的美食居然飞了。

坑下顿时暴动，偏偏这时，又掉下一人。

坑中黑腹蛇，怕美食再次飞掉，加上都想多吃一口，便有强壮地腹黑跃到空中抢食。

这一条太过用力，竟跃出蛇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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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七拿了把土蒲扇，一个劲地给果子扇风，百般讨好，“果子老大，让我吃了十一吧，我可是打心眼里喜欢她啊。”

果子裹了裹身上的棉服，打了个喷嚏，指了指正摇得很卖力的蒲扇，问道：“你喜欢她就喜欢吧，可是这是怎么回事？阿嚏……”这可是大冬天的啊。

小十七露出招牌笑容，讨好道：“我方才又是丢人又是踢油桶得，累得一身汗，我一个人都累成这样，想来果子更累更热，所以……帮你扇扇……扇扇……”

“我不热。”阿嚏……果子打了个哆嗦，一脑门子的冷汗，你蹦达得厉害，我在电脑前一坐就几小时，除了手指，哪儿都不动，冷得都快僵了好吧？

小十七顺手抓起果子电脑桌上刚擦了显示屏的抹布，给果子抹额头的冷汗，另一手的扇子摇得更欢，“你看，你都出汗了，怎么会不热呢。”心里却哼哼，你最好得个重感冒，再发发烧，一糊涂，没准我和十一就成事了，我这男配也就转成男主了。

阿嚏……

果子忍无可忍，怒道：“我说了我不热，你再扇，我让你把美珍娶回去。”

啪达，扇子掉在地上，小十七一愣之后，满屋子乱转，“取暖器呢，取暖器呢？”

果子对这个活宝实在头痛，揉了揉发痛的头，“你现在想吃十一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你如果能多拉些订阅，粉红票票，我给你多加点戏是没问题。”

小十七打着转的身子突然冲出门外，叫道：“美人们，为了我的性福快订阅，快投粉红票吧……”

147别碰她

青衣七猛地一推，小十七的头虽然有些昏沉，但在黑塔练出来的本能反应，即时起了作用，看也不看地，挥动手中软剑，将跃出坑的黑腹黑削成数段，血溅了二人一身一脸。

然黑腹蛇冲上来的力道却是极大，虽然被削成数段，蛇头仍是向前直飞。

青衣一手握着赤水剑柄，一手拽着凤雪绫，身体又被小十七压着，无处可避，竟被那蛇头一口咬在肩膀上。

小十七忙将咬在青衣肩膀上的蛇齿扳开，将蛇头连同蛇身一同扫落蛇坑。

他光是吊在半空中都被毒瘴熏得快成了毒人，她被咬了个正着，这还了得？

“你怎么样？”小十七想也不想地，伸了手去解青衣衣裳，查看她肩膀上的伤势。

但她身上衣裳扣得严严实实，解起来实在麻烦。

他又不曾给女人脱过衣裳，一时间竟没能解开。

只这一眨眼功夫，青衣已经觉得头重得厉害，昏昏沉沉，知道这毒实在厉害。

但不知什么原因，隐隐感觉，体内另有一股力量在慢慢吞噬随着血液化开的毒液，虽然微不足道，但只要能支撑下去，就能有救，沉声道：“死不了。”

突然想起，他根本不记得过去，也不记得自己，何必冒死救她和她的母亲？

何况小十七是在死亡边缘滚打中长大，根本不是什么舍己救人的大善人。、

“你为什么要救我？”

无需语言的默契以及相互之间全无犹豫地保护，这样的感觉让小十七异常熟悉。

好象这是他与她以前常做的。

越加肯定怀中女子定是他失去的记忆中，很重要的一部份。

他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让她死去。

非要他说出个什么原因来，他却是说不出来。

正在烦她身上衣裳难解，听她发问，信口道：“我还没能得到你，身子也没能碰上一碰，怎么能让你死？”

青衣气得脸色发青，怎么就忘了他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

背了个姜国太子的名份，骨子里还是那个不要脸的无赖小十七。

如果现在使得出力气，真想将他一脚踹回蛇坑。

紧接着听见‘呲’地一声，肩膀上一阵凉。

低看一看，险些气死过去，抬手要打，却一根手指也不能动弹。

这家伙不耐烦解扣，竟拽着她的衣领，连外带里的几层衣衫一同撕去。

她整个肩膀连着半边胸-乳露在外面，雪白一片。

小十七只想撕开她肩膀衣裳，没想到用力过大，竟累她*光乍泄，怔了一下。

有些尴尬地道：“失误，失误。”

把被他撕破的衣裳，往上提了提，但衣襟已经破去，提了又能遮去多少？

他不提还罢了，这么一提，不更说明他把能看的，不能看的全看了去？

青衣更是气得开始悔肠子，骂道：“我真是吃错了药，刚才做什么要救你这个混蛋，让你喂了蛇，世间也少一个祸害。”

小十七心虚地笑笑，避开不该看的地方，向她肩膀上看去，这一看倒抽口冷气，心底凉飕飕地一片。

只这一会儿功夫，她半边肩膀已经黑如乌木。

这毒实在太过厉害。

低头就要往她伤口入吸去。

青衣惊呼：“吸不得。”

小十七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仍往她肩膀上吮去。

“别碰她。”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肖华……

青衣身体微微一颤，她总是在狼狈的时候，被他看见。

一身白衣的肖华快步走来，在这满是油沙的地方，越发觉得他干净得一尘不染。

平时见着他，总让人觉得暖暖洋洋，这会那张让人看着如沐春风的脸，却紧紧绷住，没有丝毫笔容。

青衣不知他这是抽了什么疯。

再看和自己一样脸上血迹斑斑，浑身油沙的小十七。

她和小十七才是同类人，而肖华就如同平阳侯一般，与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十七虽然心焦青衣的毒，但见着肖华，竟松了口气。

肖华的医术是数一数二的，虽然说不再给人治，但他是在楚国公府长大的，总不会眼巴巴地看着青衣死在这里。

“我不碰她，难道你来？”小十七半玩笑，半讥讽。

“是。”肖华完全迟疑地回答，蹲下身，将青衣从小十七怀中往自己怀里挪。

小十七下意识地将青衣抱紧，浓眉微竖。

没等他开口，肖华淡淡噪声传来，“难道你能解这毒？”

小十七被熏了一阵，那毒就入了体，他运了半天气，也只是暂时压住，根本无法解去，被肖华一问，懵了一下，慢慢放开手。

这一瞬间，心里突然有股强烈，而又说不出的不舍。

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青衣苍白的面颊。

肖华象是无知无觉一般，脱下身上外衫将青衣裹住，只留了被蛇头咬过的半边肩膀，淡道：“你要一直看着？”

小十七没觉得自己这么看着青衣有什么不妥，迷惑，“嗯？”

“北燕比不得姜国开放，男女之嫌终是要避一避的。”肖华修长的手指搭上青衣的脉搏，感觉到毒在她体内虽然传得极快，但那毒却进不了心脉，安下心来。

小十七一怔之后，怒道：“我与她需要避嫌，你与她就不需要？”

肖华略略抬眼，轻瞥了他一眼，声音仍然不愠不躁，“我是大夫。”

小十七瞪着面前这张不咸不淡的温文面孔，这气真不知打哪儿出。

他抬了属下去找他治病，他说不再行医，现在他却说自己是大夫，“你不是已经不再给人治病？”

肖华垂下眼，浓密的长睫掩去眸子里浮上来的黯然神色，那年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感觉空有一身自命不凡的医术，关键时候却紧张得失误，绝望之下封针，不再行医。

现在她性命垂危地摆在自己面前，在他看来无用的医术，还得拾回来再用用。

“可以金盆洗手，当然也可以重出江湖。”肖华取了银针出来，“时间不多，还劳烦太子回避。”

这银针正是她坠楼那日，用来给她施针的针。

他后来虽然不再施针，但这针却一直带在身上，本是用来告诫自己，不可再自命不凡，不想今天却再次派上用场。

小十七对这人的反复简直没了语言，换成别的时候，他定会直接骂他不守信用，但这时候如果他不反复，害的是青衣的性命。

心里骂着肖华，“无耻，没信用。”人却当真转过身去。

肖华握着银针，却不自觉得微微发抖，深深吸了几口气，针也没敢落下。

青衣虽然神智越来越迷糊，但终究还有一些意识，看着他微抖的手，知道她的死，在他心里烙下了不浅的阴影。

抬起眼，望向他黑如墨潭的眼，也看见了他眼底纠结着的忐忑。

突然间，如同时光倒流，她仿佛回到坠楼的那一刻。

明明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却执着地不肯合眼。

她并非想残喘在世上，而是在等一个人，等着再见那个人一面。

也正是因为这份执着，才会将生前最后的一暮牢记在脑海中，也在再见到他时，竟能叫出他的名字。

这些年青衣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什么也不记得，独能记得他，这一瞬间，她才算心悟了。

她想见的人，是他……肖华……

后来邂逅平阳侯，明知那个人深不可测，仍感到亲近。

起初是因为那个梦境，以为肖华会弹梦中的曲子，但这时看来，何偿不是因为平阳侯与肖华有许多相似之处。

微微一笑，“有你在，我不会死。”

她已经发不出声音，微微蠕动的唇却将她要说的话，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

肖华心悟了她的心意，是毫无悬念的信任。

他眼里的忐忑刹时散去，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不错，有我在，你不会死，绝对不会。”

青衣慢慢合上眼，唇角挂着放松的微笑，放心地任自己沉睡下去。

肖华微微偏脸，鼻尖轻轻划过她细滑的面颊，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近距离地看着她安详的模样，嘴角酝开一抹浅浅的温柔，薄唇轻轻覆在她嘴角，心道：“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不会再给你机会逃脱。”

小十七想知道青衣的情况，又不敢转过身去令肖华分心，身后不见动静，完全不知什么情况，急得象是心尖上堆了一窝寻食的蚂蚁，痒得钻心，又搔不到，只得个干着争。

肖华重拈起银针，手起针落，再没有丝毫抖动，慢慢转动银针，将化开的蛇毒重新聚拢，在肌肤下隆起一团。

他快如闪电地拨出银针，低头向伤口入吮去。

小十七眼角余光看见肖华吐出的墨黑毒血，心脏猛地一跳，好厉害的毒，撇了撇嘴角，鄙夷道：“你还不是用吸的？”

肖华不搭理他，直到伤口处流出的血转为鲜红，才道：“我吸得，你吸不得。”

小十七‘吡’地一声，“有何不同，非要说不同，就不同在你的私心。”

肖华将青衣身上的衣袍拉拢，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半点颈下肌肤，打横抱起，从小十七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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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抢人

小十七愣了一愣，把毒吸出来就完事，这么简单？

差点气歪了鼻子，这么简单的事，竟被他诓得主动让位。

‘你太不要脸了，你我虽然有买卖上的交情，也不带这么哄骗人的。惹恼了我，我明天就去找燕皇，要求联亲，将这丫头带回姜国做我的太子妃。‘

肖华停下，‘你一吸，就是两条人命，救不了她，还得把自己毒死，而我不怕蛇毒。她身上的毒并非就此解去，只不过暂时控制，还得费些手脚，才能解去。‘

世间竟有不怕蛇毒的人？

小十七不信，却也不能反驳，毕竟世间无奇不有，再说肖华能成为一代名医，自然天天跟药物打交道，谁知道他把自己弄成了个什么怪物？

而且他只是吊在蛇坑里熏了熏，就被毒入体，竟无法自行用功排出，可见这毒相当霸道，所以肖华说青衣的毒并没解去，只是暂时控制，他相信。

虽然恼肖华不要脸，但与他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知道他说能解，就一定能解，这么说来，青衣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

‘既然你已经重出江湖了，我的属下，你是不是也可以顺带着解一解毒？‘

肖华有些好笑地向小十七看来，这小子和青衣真是同类人，见杆子就往上爬，脸皮厚得不是一般二般。

‘太子殿下还有这么多精神噪舌，看来体内的毒算不得多深。‘

小十七体内的毒，没了压制，正在慢慢散开，只不过一门心思放在青衣身上，反而没在意自己身上的毒，被肖华一提，顿时感觉到头昏脑涨，眼皮重得直往下耷。

闭上眼，晃了晃头，再次睁开，眼前的景致也变得模糊。

再看肖华正抱着青衣走向四方阵气门。

急道：‘喂，我好象中毒不浅。‘

肖华笑笑道：‘我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是时候发作。‘

小十七好不郁闷，他既然知道，却完全没有表示，‘你真就这么走了，不管我和月夫人了？‘

肖华已经走出气门，只剩下他的声音飘来，‘自然会有人来送太子殿下和月夫人回去。‘

小十七向前追去，‘那我身上的毒呢？‘

话刚问完，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不知人事。

肖华抱着青衣走出气门，陆管事迎上来。

‘主公，都准备好了。‘

肖华点头，‘把月夫人和丹心送回府，叫人多熬些绿豆汤送到丹心房里，把丹心放入汤中，熬好的绿豆汤用火温着，切记不可凉。‘说完，又想起什么，交待道：‘可别把他煮熟了。‘

陆管事噗地一声笑，‘给属下十个豹子胆，也不敢把姜国太子给煮了。‘

肖华也自觉想得过多，不禁也笑。

‘那月夫人……‘陆管事已经派了人去把月夫人从铁钉上取了下来。

‘月夫人和丹心的属下中的是同样的毒。我写个方子，你回去照着方子配药熬了，一人给他们服下一大碗，明早自能醒来。‘

‘那主公您……‘陆管事听他口气，没有一同回府的意思。

肖华低头看向怀中昏迷不醒的青衣，眸色微微一黯，‘我得回平阳府一趟。‘

陆管事吃了一惊，看了看他怀中玉人，终是没再多问一句。

平阳府……

平阳侯虽然不在府中，珍娘仍每日到他房中掸灰扫尘，以便他随时回来，都能住得舒舒服服。

暗门无声地滑开。

珍娘惊讶地看着肖华抱着一个人事不知的姑娘步出暗道，那姑娘一身油迹血污，迷惑地叫了声，‘侯爷。‘

当看清青衣面容，惊得低呼出声，‘十一姑娘。‘

忙奔到软榻边，抖开上头的锦被。

肖华却径直抱着青衣走向他自己的床榻，全不在意青衣身上的污浊，将她轻轻放在干净得一尘不染的被褥上，轻道：‘备水，用金银花冲泡。‘

珍娘这才完全回神过来，快步出去。

肖华脱下青衣身上脏衣，抖开丝被给她盖上，明知她此时不会醒来，手落下时，仍是极轻，好象怕惊醒了她。

青衣双目紧闭，双颊是不正常的白，他屈指轻轻抚过她满是污浊的面颊，漆黑的眸子柔得如一汪秋水。

肖华暗叹了口气，她只有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才不抵触他，可以任他轻抚。

半晌，听见珍娘的脚步声传来，不舍得缩回手，半落下罗帐，从地上捡起脏衣，有一个沉甸甸地锦囊从衣中坠下，里头象是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并传出极轻的打呼声。

肖华将锦囊托在手中，轻轻捏了捏，里头东西又动了动，他飞快地扫了眼床上昏睡的青衣，打开锦囊抖出里面的东西，竟是一头肉乎乎地，睡得死沉的双头幼蛟，微微一愣。

他伸指将小蛟儿往左面拨，小蛟儿就滚向左边，他伸指把小蛟儿往右面拨，小蛟儿又滚向右边，仍打着小呼噜，眼都不睁一睁。

肖华微微一笑，轻抚小蛟儿的两个小脑袋，它终是把这小家伙生下来了。

珍娘捧着青衣以前在府中所穿的衣裳进来，奇怪地‘咦’了一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双头蛟。”

“不错。”肖华又将青衣身上所带之物一一取出，收拢在一起。

珍娘将衣裳放在榻上，“这小东西长得可真有讨人喜欢，可是为何睡得这么死沉死沉的？”

“它应该是吃了不少金莲子，金莲子的药性发作，它需要睡上好长时间来消化金莲子的药性。”肖华曾两次前往黑塔盗赤水剑，那洞里长着不少金莲子，所以不难猜到小蛟儿沉睡的原因。

将小蛟儿重新装回锦囊，放到青衣枕边，坐到桌案后，修长的手指在耳根后轻轻搓弄。

没一会儿功夫，耳根下出现一条细细的鱼丝线状的东西，他拈着线尾，间一点一点地从发际中揭起。

珍娘进来瞧见，问道：“侯爷这次回来，不走了吗？”她的不走，意思是不用再回楚国公府。

肖华又照着刚才的方法，从另一边耳后揭起一条细细的鱼丝线，那张看似平凡无奇的面容瞬间焕发，化成平阳侯那张倾世之容。

“明晚就走。”

“那，可是要见什么人？”

“不见，我这次回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珍娘愕住，过了一会儿才道：“既然不需见人，何必……”

侯爷的易容用的是秘术，是用鱼胶丝浸泡药水，贴在发际，浸着药水的鱼胶丝会吸扯面颊皮肉，将脸扯拉变形，最后成了另一个模样，只要不抽去鱼胶丝，任谁也看不出易容的痕迹。

这秘术说起来容易，但鱼胶丝拉扯皮肉的过程却痛得如同将脸上皮肉生生撕去，足足二十四个时辰方可以慢慢消褪，那种死去活来的痛，让人生不如死。

既然只回来一日一夜，又无需去见他人，又何必这样折腾自己。

肖华眸色微黯。

珍娘将话岔打住，向半遮了罗帐的床榻上望了一眼，明白过来，暗叹了口气。

只是短短的一日一夜，也要用真容面对十一。

她虽然知道侯爷对十一姑娘是在意的，却没想到竟在意到了这地步。

“水可备好？”肖华将卸下的鱼胶丝拧成团，弹上燃着的火烛，鱼胶丝瞬间燃成灰烬。

“备好了。”珍娘走向榻边。

肖华将她拦下，“我来。”

珍娘识趣地捡了青衣脱下的脏衣，退了出去，带好房门。

肖华脱去外袍，抱起只穿着小衫的青衣，从侧门进入后头浴房。

浴房当中是一个水波翻滚的温水泉，泉水白如羊乳玉脂。

随着腾腾热气，阵阵金银花香阵阵袭来。

浴间另一角的石壁上斜插着一截青竹筒，腾着热气的清水从竹筒中流出，下头有一方青石，可供人坐卧。

肖华屈腿坐上青石，将青衣偎坐在他怀中。

水溅湿了二人身上的衣裳，白衣湿水贴在身上，透着肉色，她仰面而躺，更是玉-体横陈，胸前嫣红若隐若现，诱人之极。

他却似视而不见，抽去她头顶发钗，就着竹筒中流下的清水，洗去她一头一脸的油污血迹。

洗去油污的漆黑湿发轻贴着她白皙的面颊，更衬得她眉目如画，肌肤赛雪。

长指轻轻描绘过她的眉，她的眼，顺着瓷细的面颊轻轻摩挲，她已经太久不曾这样安静乖巧地任他抚摸。

他凝看着她，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沉了又沉，良久将她抱紧，俯下身去，吻上她在水光下泛着光泽的嘴唇，只是轻轻一吻，便顺着她的面颊，错了开去，轻贴向她的耳，低声道：“你想让我痛不欲生，你做到了。你想我永生不得安宁，你也做到了。但我永生不得安宁，又岂能让你独自逍遥快活？我说过，你无论化成什么，我都会捉到你，我也做到了。”

他说到这儿，兀然一笑，“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在恨我入骨的同时，是不是又有一些欢喜？”

手掌自青衣脸上慢慢地抚摸过，渐渐往下，划过颈间细滑肌肤，一直抚上她胸前微微起伏地柔软丰润，隔衣握住，手指在上头微妙之处徐徐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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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心软

本在沉睡的青衣长睫突然轻轻一颤。

他的目光随着手指移下，过了好一会儿，又再看回她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面颊。

在她耳上吻下，柔软的唇在上头轻轻厮摩一阵，又道：‘这些年，你可有想过我们的孩儿？他还那么小，你也狠得下心丢下。天地间怎么能有你这么无情的妻子，这么狠心的娘亲？如今，你弃他，而我又被贬，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天上，你于心何忍？‘

他俊美秀雅的面庞上没有了平日的温文暖笑，狭长的眸子里噙着怨恨和痛楚，却又夹缠着化不去爱恋柔情，声音低哑苦涩，‘是哦，你已经不记得一切，不记得我，更不记得我们的孩儿……‘

说罢，眸子蓦地一冷，‘不记得又如何，你就算不记得过往的所有，你仍是你，无法将你做过的一切抹去。‘

他不指望她能够听见回应，但看着她睡得如此沉熟香甜，仍有些气闷。

她体内蛇毒，遇血就生，根本无法解去。

虽然已经被他控制，不会再有性命之危，但每七七十四九日上，就会发作，发作时毒血攻心，痛不欲生。

除非有他带有毒皇之毒的身子为她吸毒，以蛇皇之毒化去她体内黑腹蛇之毒。

坑里杂交的黑腹蛇，本是杂配蛇皇的淘汰产品，性子本yin，所以在蛇毒发作时，如果与人交-欢，倒可以暂缓钻心之痛。

他略起身，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紧闭着双眼的脸。

轻揉着她胸间的手掌，缓缓而下，剥去她身上湿衣。

尖乳圆臀，盈盈一握的纤腰一点点在他眼前展现，峰顶两粒嫣红仿佛两朵在雪里欲开的红梅，柔媚诱人，瞧得人喉间干渴，只想含入口中细细品尝。

而夹紧的修长双腿隐约可见的一抹淡粉，更让人瞧着心魂神荡，只恨不得能长枪直入，一探里头的甜汁玉露。

他眸色微黯，修长的手指轻落在她似雪堆的丰润上，轻抚慢揉。他手背肌肤也是白净如玉，但他终究是练武之人，又是冲锋陷阵的将军，长年手握长枪重剑，手心都是老茧。

掌心的粗茧擦过顶端红蕾，引来她微微轻颤，粗糙有力。

而她虽然在死士训练营中滚打过来，但仍如寻常女子，身上衣裳向来裹得严严实实，一身肌肤细腻如脂，在他掌下就越加细软柔滑。

那手在她平坦的腹部留恋一阵，又在她微冷的雪白玉-腿上轻摩良久，才继续向下探去，停留在那要紧的地方，长指轻轻挤到那温润之处，触到那点火热柔软。

她仍在梦睡中，身子仍经不得猛地颤了一下。

他略停了停，便轻按了那点，耐着性子，轻轻揉搓，反复逡巡，摩弄许久。

她身子虽然不动，下头却桃津微溢绕湿了他的长指，他眸色微黯，长指试着缓缓入内，徐徐进出。

直令她面颊生红，呼吸渐重，到得后来竟有不胜之态。

他瞧着她这时动情的模样，非旦不喜，反而皱了皱眉，道：‘那毒可让你每每四十九日，便会受一回钻心之痛。我真想让你这个狠心的女人生生地受着，就这么生不如死地辗转此生。‘

肖华翻身将她压在青石上，身子紧压在她身上，彼此之间再没有一点缝隙，身-下硬硬地抵了她那处，虽然恨不得让她受那七七十四九日的钻心之痛，来解他心头之恨，却不愿她落到人尽可夫的地步。

咬了咬牙，结实有力的长腿，分了她的腿，身子下沉，缓缓进入。

这一世，她还在平阳府时，他们就有过几夜夫妻之事，但这时进入，仍觉得里头紧小异常。

饶是他再有定力，都忍得额头见汗。

他低头看去，只见她眉头微皱，身子僵紧，有些不忍，不再动弹。

手掌在她腰间轻轻爱抚摩挲。

青衣虽然神智不清，却并非全无所知，在他的温柔爱抚下，慢慢放松下来。

他等她眉头完全展开，才又慢慢动作。

然他一动，原本被压制在一角的毒素，重新顺着血液流动，穿过心脏，刮心般的痛。

青衣在睡梦中，也痛得不住轻颤。

虽然这一世，他与她的关系如此别扭，但上一世，他们终是曾经恩爱过，他对她的身体极为熟悉。

他明明是恨她的，就算让她痛不欲生，也消不了他心头愤怒，但她一痛，却情不自禁地将她抱紧，‘别怕，有我，别怕，一会儿就好。‘声音低柔轻怜。

这样的自己让他气闷，憎恶，但看着她拧紧的眉头，轻叹了口气，他叱咤风云，独独栽在她的手中。

探手在她身上敏感之处轻轻揉捏。

也不知是不是她昏睡中仍能听到他的话语，僵直的身体竟渐渐软了下来。

他在她唇边亲了亲，近看着这张让他想极也恨极的脸，怕自己忍不下心头压了许多年的怒意，偏开头，不再看她，面颊仍轻贴着她的面颊，唇轻含了她的耳垂，身下开始徐徐而动。

每次进出间，都带着她里头湿软柔柔而动，绞得他生不能生，死不能死，让那种的涨痛欲望越加高涨，只狠不得能将她按实了，任他横冲直闯来泄去腹间邪火。

然不管再怎么恼她，也不管他忍得再怎么辛苦，进出间却也温柔至极，唯恐伤了她。

他虽然服下蛇皇的胆，但蛇皇的胆并非当真解毒，而是将他全身的血脉变得可以吸引任天下任意蛇毒，这些毒不但不会伤害他，而且被他所用，让他的精力较过去越加的充沛。

女子到了他身下，也不会再化为枯骨，却仍如以前一般yu死yu仙。

青衣被蛇毒所浸，虽然未醒，但身体却仍会反应，哪抵得他百般的挑弄，那一点点地动作，直撩得她身子如同火烧，欲罢不能，想就此作罢，又想他再进些，再猛些，撩到她体内无法抑制地麻痒。

体内蛇毒被他一点点吸去，神智虽然不得清醒，手脚却可以动作。

两条粉臂无力地环上他的后背，而两条粉腿也交缠在他腿间，不住磨蹭，只恨不得将他整个捺入自己身体。

他呼息一窒，着她呼吸渐紧，而身下虽紧，却已然湿润，进出间不再如方才那般紧痛，不再忍，动作渐渐大了起来。

她的身子被他撞得轻摇，里头那痒不减，反而更甚，唇哆哆嗦嗦中，溢出媚人的呻-吟喘息，只扭着身子去迎合他的动作。

他也是被阵阵软软快意包覆，微汗涔涔，双目半眯，瞧着她这番模样，更加忍不得，撑起身，将她按紧，再没了刚才的温柔缠绵，大开大阖，用力抽-送。

排山倒海的快意在青衣身-下传开，直冲大脑，只觉自己飘在云层中，起起伏伏，也不知自己是生还是是死，昏昏然寻不到边际。

一绺青丝垂落在她肩膀上，随着他的动作轻扫她肩膀赤-裸肌肤，丝丝的痒。

她迷糊中睁眼，看不见头顶俊颜，只能看见扫拂在她光洁臂膀上的墨黑发丝，和不断揉蹭着自己艳红椒乳的结实胸脯。

耳边是自己和男子交错的粗喘喘息，热气腾腾中看不尽的春意盈然，满满的情-欲暧昧。

这身体，这声音……

都是她再熟悉不过，却又最不愿见到的。

意乱情迷中，她想抬头看一看头顶的他，却被他狠狠地几个撞击，直撞得魂飞魄散，恍恍然再提不起一点力气，环抱在他后背的手，猛地一紧，指甲几乎抠进他结实的后背，腿间横冲直撞的快感将她吞噬，脑中一片空白。

眼皮无力地重新合拢，呻-吟中溢出两个字，‘肖华。‘

身上紧压着她的人突然停下动作，只剩下里头那物一下一下地涨动，更让她不能自己，神魂荡荡漾漾，仿佛自己置身于轻舟之上，在她身上纵横的是让她爱极的俊雅面庞，她分不清是梦是真，将他紧紧缠住，咬着他的肩膀，梦靡低唤，‘萧郎。‘

她在唤他肖华之时，他便震住，她是在唤他？

他知她此时并不清醒，却不知她迷糊中唤的是哪个肖华，是楚国公府的肖华，还是她前世夫君，也就是他……肖华……

虽然楚国公府的肖华仍然是他，但那终究不是他本身的面貌，所以既然是让她动情，他也不能知足。

她唤的是萧郎，这是他们自行拜过天地，他成为她的夫君，与她偎守在一起时，她对他的称呼。

一直以为她无情，再加上她已经喝过不知多少次忘川水，突然一声萧郎叫软了他的心，也叫化了他多年的怨恼。

听到那声萧郎，他再无他念，将她的身子分了分，任由自己的欲望肆虐，疯了般猛进狠出。

将这些年压抑着的所有的情和欲，恨和爱尽数撞过她身体最深处，身体轻颤，久久方休。

疲软地俯下身，沉甸甸地压覆在她温软的身子上，即便上方有热水淋身，浑身上下仍是无处不汗，紧紧相-交的腿间更是滑腻湿糯，昭示着二人最亲密的结合交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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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不知何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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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伏在她耳边，又往她身体里抵了抵，将自己深埋在她温湿紧窒的体内，呼吸久久不能平息。

她绷紧的身子慢慢软了下去，梦呓道：‘萧郎，我的心好痛。‘

他僵住，她为了护那个人，毁他战剑，纵身铸剑炉，却扬言要他悔痛终身。

他不知何为悔，毅然屠了那个，令他坠入第六道轮回，仇报了，却没有一丝快意，从此再无笑颜。

屠了玉帝太子，遭天诛，被挑了龙筋，折了龙冀，受尽玉帝想得出的一切酷刑，如非看在他叔父和父君的面子上，定会被绞得魂飞魄散。

即便如此，他也不曾悔过。

就算他不被封了仙魂，贬下凡间，他也会自坠凡尘。

因为她的一脉魂落入了忘川河，落入忘川河的魂魄早晚是要转世的。

他发誓，她给予他的，他一定要一一讨回。

去了来世等着，果然是等到了她。

然当真见着她，却终是恨不下心。

她的心痛，他碎成千万片的心又何尝不痛，一滴泪从长眸中滑下，俯低身，将她抱紧，面颊紧贴着她的面颊，‘一切都过去了，不会再痛。‘

她听着他柔软的声音，安心地重新沉沉睡去。

他伸手轻抚她耳边湿发，十分怜惜，明知她不会醒，也不会痛，却怕用力惊到她。

凝看着她面庞，他黑如墨潭的眼里酝着浓浓柔情。

她再是狠心，却也会心痛。

肖华紧拥着又再沉睡的青衣，她胸前柔软紧紧挤压着他的胸脯，他伸手覆在她胸口上，感觉着她胸脯微微地起伏。

薄唇轻抿，真想将她剥心深处，看看她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说她有情，为何在他将大战之前，帮着那个人从他那里打探到毁他战剑之法后，弃了还只是小小婴孩的小龙儿，不顾夫妻之情，跳入铸剑炉，用自己的命来毁他战剑。

她就这么想他败，想他死么？

如果说她无情，为何只得一缕残魂转世，却在心智迷乱之时，唤的竟是他的名字，而非那个人……

看着她面颊上的潮红慢慢褪去，乱篷篷的心却久久不能平复。

抬手抹去溅在她眼角的一滴水珠。

也罢。

有情也好，无情也罢，他都不会再放她离去。

她就是他命里的克星，他也认！

如果再回不到过去，那就在这凡尘辗转渡日。

如果这样辗转渡日也成为奢望，也没关系。

只要能守着她，就算被一贬再贬，落入第六轮回，也可以。

再不行，他自坠为魔，被他人视作妖魔鬼怪，又有何妨？

抬头，日头已经偏西，金色的斜阳在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他抱她起身，步入庭中温泉。

青衣被飘着金银花香的泉水一泡，淡淡地黑色液体从毛孔中渗出，乳白的泉水没一会儿功夫，竟黑得如同洗过毛笔。

肖华抱着青衣依坐在池中，任泉水中的黑色褪去，重新变成乳白色，而青衣雪白的肌肤被热水泡得渐渐泛起粉色，才抱了她离开温泉，扯下搭在一旁石凳上的干巾，将她妙曼的身子裹住，揉去身上的水，回到寝屋。

被油污血迹弄脏被褥已经重新换过，新晒过的干净被褥散发着阵阵清新的味道。

他揽着她躺倒下去，身体与她紧紧相贴，环在她裸背上的手慢慢游下，牵了她的腿屈起压在他窄实的腰间，粗砺的手掌顺着她腿部缓缓抚上，或轻或重地抚-摸，揉捏着她圆翘的小臀，略作休息，长指又再往里探去，触到一片湿滑，知她体内不能自禁的欲望又再懵动而起。

略撑起身，吻向她微微泛红的耳根，轻吮慢舔。

青衣体内蛇毒未清，受不得他这般**，呼吸渐渐沉浊。

他身-下欲-望早已抬头，硬硬在她湿热处蹭了几蹭，将她的身子翻转过去，从背后将她抱紧，一手压着她平坦的小腹，一手握了她胸前椒-乳，下头缓缓从后头抵入，两具赤着的身驱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床幔落下，有风吹过，帐帘拂开，烛光印出帐内紧紧相贴，起伏蠕动的两具身体，晃晃悠悠，喘息声，呻吟声阵阵传出。

被搁在案上的锦囊里探出一个顶着小角的肉呼小脸，从翻起的帐角，看见床上羞人的一蓦，好奇地‘咦’了一声，用只有大宝能听见的声音道：“大宝，他们是在打架吗？”

大宝正努力抗衡着饱吸了蛇瘴，元气大增的蛇候，没办法分身理会开小差的二宝。

二宝伸长了脖子往帐里张望，有些着急道：“那个人长得好象母亲说的主人，可是他正拿着一条好粗好长的棒子在杀娘亲，那棒子都整根捅进了娘亲身体里了，娘亲会不会被主人杀死？大宝，我们要不要去帮娘亲？可是……那个人好象是主人啊……主人为什么要杀娘亲？”

大宝探出头，怒道：“我不知道娘亲会不会被人用棒子杀子，我也不知道主人要为什么要杀娘亲。但我知道，你再不来，我真要被杀死了。”

如果现在不能把蛇侯压制下去，他们都要被蛇侯吞噬掉，又怎么去帮得了娘亲？

床上传出的呻吟和喘息许久才渐渐停止。

二宝听着青衣急促的呼吸，长松了口气，娘亲没被主人杀死。

随即感觉到大宝真的顶不住了，忙钻回锦囊，静心与大宝同心对搞欲破体而出的蛇侯。

汗湿了肖华额角发缕，他等着达到极致的情欲渐渐褪去，才又抱了她重新浸入外头的温泉水，让毒液渗出，化在水中。

这夜，他与她每缠绵一次，便将她抱进泉水中浸一回，直到再没有毒液从她的毛孔渗出，他才抱了她疲备地沉沉睡去。

他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午后。

还没睁眼，就感觉到怀中香软的娇驱，他满足得轻叹了口气。

眼开还微有涩意的眼，见她紧依在他胸前仍睡得香甜。

他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柔软，抬手将拂到她面颊上的顽皮发丝绕到耳后，环抱着她不舍得起身。

等她醒来，他们之间又会恢复到不冷不热，若近若离的的关系。

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这样全顾忌地将她抱在怀中。

静静地看了她良久，直到珍娘在外头传话说青衣的衣裳已经洗净烫好，并备好午膳，才翻身披衣下床。

开门取了青衣的衣裳，重回到床边，亲手为青衣穿戴妥当，落下帷帐，才走到桌边，帮着珍娘摆布饭菜。

揭开盖子，竟是些滋补阳气的菜肴，他再是沉静淡定的一个人，也禁不住俊脸发热。

珍娘不理不顾地塞了碗发筷到他手中，“都是我亲手做的，你怎么也得多吃些。”

肖华脸上火烧烧地一片，尴尬地握了拳头，遮了嘴，干咳了一声。

他虽然长得文儒，但终是武将，身体素质非寻常人能比，他的属下一夜御数女，第二日照样生龙活虎，他不过一夜快活，哪能就亏损了，至于这么大补吗？

珍娘瞥了眼被床幔遮去的床榻，挨着桌边坐下，竟似肖华不好好将这些饭菜吃下，不肯离开。

肖华无奈，只得随意用了些饭菜。

珍娘撤去碗筷，重回到屋中，见肖华已经坐到案后，取了个冷玉小盒出来，里头冰镇着一瓶药水以及新制的鱼胶丝。

他将鱼胶丝仔细粘覆在发际里，用金针蘸了药水，一针一针地刺入发际。

肖华神自若，那一针针仿佛刺的不是自己的脸面。

珍娘在一旁瞧着，绞着衣角的手心，却是冷汗涔涔，她是肖家的人，这门易容术是肖家相传，她知道那蘸着药水的针尖，第一次刺入，都痛得如同竹尖刺指，而等鱼胶丝与药物发生反应，拉扯面部皮肉时，更象是要把脸上皮肉生生撕去般地痛。

肖华能忍，在搁下金针后，仍是靠着身后书架，轻阖了眼，等着那生撕活扯的痛慢慢褪去。

他是吃珍娘的奶长大，对他而言，与珍娘的感情更深过亲娘。

人人都知道珍娘是平阳府的管家，却不知她其实是当年先皇座下名将肖将军唯一的妻子。

也是肖华母亲的嫡亲妹妹，肖华的亲姨娘。

肖将军夫妇出生在肖家村，村里所有人家都姓肖。

肖华的母亲为肖夫人家的长女，一次偶然的事件，救了还是太子先皇，与先皇情投意合，当年先皇的妻子，太子妃娘家造反失败，满门抄斩，太子妃也有参与，也被处死。

太子因这件事受到牵连，被幽禁。

肖姑娘得知此事，冒死独身前往京城，请求与被幽禁的太子为仆，照顾他起居饮食。

为了怕连累爹娘，瞒下身世。

太子被释放后，重新打拼坐上皇位，封肖姑娘为后。

所以除了先皇夫妇，朝中无人知道肖后的身世。

先皇病重，自知时间已经不多，而肖后的第二个孩子将要出世，又知朝中各股势力蠢蠢欲动，随他出生入死的楚国公一心保长子为帝。

他怕自己死后，肖后的两个孩子难逃噩运。

肖将军虽是猛将，但他们夫妻二人对名利淡漠，他的妻子更是一直住在乡下奉养二老。

珍娘与姐姐同年怀上身孕，可惜她的孩儿与刚刚见光就已经夭折。

ps：太久没有写肉肉了，都不会写了。

151主人‘杀‘娘亲

肖后与病中的先皇商量，借她身体不适，到别宫静养为名，等自己生下孩子，便将孩子交给肖夫人珍娘抚养。

那么孩子就有了两个身份，一是他们的三皇子，二是肖将军夫妇之子肖华。

如果宫中事变，他也可以以肖华的身份逃掉此劫。

肖将军对先皇本是极忠诚的，而她的妻子又是肖后的嫡亲妹妹，肖华的到来，反而安抚了他的丧子之痛。

肖华对肖将军而言，是主，也是子，他们夫妇对肖华自是爱极。

后来肖将军战死，肖华以好友之子的身份被楚国公夫妇收养。

肖华的二哥南阳侯之所以会让他住进楚国公府，是因为南阳侯长年在外征战，而他一个人在京里，年级又小，实难应付那许多老奸之人。

而越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楚国公防南阳侯，防宫里所有人，却不会防到自己家中。

只要楚国公深信他是肖将军之子，就不会对他有任何怀疑，那么他抛开平阳侯身份，却是最安全的。

而丧夫的肖夫人则以平阳侯奶娘的身份进了平阳侯府，为他掩护和接应。

这些年，珍娘把所有的母爱全给了他，他对她而言，又何尝不亲过亲子。

珍娘看着装作无事般忍痛的他，心痛得直掉泪，拉着衣袖拭眼角。

肖华等脸上的痛淡了些，睁眼握了珍娘的手，笑了笑道：“好了，没事了。”

他的懂事，让珍娘心里更是心痛，垂泪道：“不过是一夜，她又不知，何苦如此？”

肖华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肖华的视线落在桌上锦囊上，略为迟疑，将小蛟儿从锦囊中取出。

捏开大宝的嘴，用指尖在它的小獠牙上轻蹭了一下，指腹上留下浅浅得一点黑灰。

捏开二宝的嘴，在二宝的小獠牙上蹭了一下，也是如此。

眉头微蹙。

珍娘常在肖华身边，对医毒也懂一些，道：“是中毒？”

肖华点头，起身走向许久不曾用过的药柜，取了几个小瓶，配置解药。

珍娘又惊又喜，他又开始捣鼓药物了，难道已经从心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飞快地看了眼床榻，隔着床幔，只能看见躺在床上的隐约身影。

看来这一切，都是拜床上这位所赐。

肖华将醒好的药沫调成液体，滴入大宝和二宝口中，将它们仍放回锦囊，从床上抱了青衣，仍从暗道离开。

青衣昏睡中与人行了好几次夫妻之事，虽然当时并没怎么动弹，这时浑身上下也是无处不痛，身下更是火烧烧地一片。

这一切都宣称着，那些yu死yu仙的快意并非只是梦中的幻觉。

在她肩膀上扫拂而过的青丝，她胸前嫣红紧紧相贴轻蹭的硕实胸脯，与她的身体辗转捻压的有力身驱，种种暧昧的画面在脑海中重现。

她仿佛还能感觉到他那勃然之物，在她腿-间进出的羞人感触。

青衣记得昏迷前听见肖华的声音，也隐约见到了他的身影，难道是他乘她昏迷的时候，对她做下那种事？

但肖华怎么看都是个翩翩君子，不该啊……

难道是小十七？

青衣一个咛叮，清醒过来。

蛇毒虽去，但身上仍软得象面条一样，加上好象每个关节都要散了开来，痛得越加提不起力气。

正要睁眼，感觉一个冰冷的身子，向她压覆下来。

青衣正为睡梦中被人占了身子恼火，这时抓个再场，说什么也得让对方对她所做的那些付出代价。

睁开眼，却对上一双娇媚至极的紫色眼眸，接着那张比女人更美的妖孽面庞整个映入眼帘。

青衣使劲闭上眼，再睁开，面前这张妩媚到极点的面庞没有消失，他一头绚丽的紫发铺了半床，那条诱人的淡紫长尾懒懒地垂到床下。

小腹上硬邦邦地压着样东西，那东西不时地不安分地跳动一下。

他见她醒来，双妖媚的眼眸微微眯起，接着扬眉一笑，“醒的可真不是时候。”

青衣睁大着眼，脑袋一阵发晕，险些一口气闭了过去。

难道睡梦中与她**缠绵竟是这半人半蛇的东西？

胸口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想作呕。

伸手要将他推开，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摁在床头，动弹不得丝毫。

又惊又怒，脑中‘嗡嗡’作响，乱成了一团。

“你怎么在这里？”

蛇侯眼角勾着诱人的媚意，语气暧昧，“想你就来了。”

“你想做什么？”青衣斜着眼看向左右，枕边放着她随身所带的锦囊，小蛟儿却不见身影。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粘在一起，你说，还能想做什么？”蛇侯扭着身子，在她身上轻蹭重磨，他身下那物也在她小腹上戳来戳去，他诱人的尾巴尖卷了上来，挤到她腿间，隔着褥裤轻轻撩动，浓浓地情-色味道瞬间蔓延开来。

青衣腿间还火辣辣地，被那尾巴尖一撩，异样的感觉随之化开，更认为之前是被他占去，又急又气。

突然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提腿向他腹间踹去。

蛇类的腹部是脆弱的，蛇侯虽然蛇人，却也不例外，再加上他被双头蛟封了真元，脆弱得如同一缕残魂，这次是在四方阵饱吸了蛇瘴之毒，恢复了些元气，才暂时将小蛟儿压了下去，脱身出来。

本想乘青衣未醒，占了她的身子，吸食平阳侯留在她体内带着蛇皇之毒的精-液来补充元气，将小蛟儿的魂魄彻底吞噬，重获自由，不料青衣偏偏这时候醒了。

本以为青衣就算醒了，但与平阳侯一日一夜的缠绵，早使尽了力气，加上体内的毒刚消，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对她并没太多设防，竟被她一脚踢了个正着。

青衣为了自救，加上恨死被这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占了身子，这一脚是使足了浑身力气，只喘得他险些没断过气去。

蛇侯虽然无神被禁，极为脆弱，但动作却仍然十分敏捷，腹间虽然疼痛难忍，长尾却飞快卷来，将青衣的一条腿牢牢卷住，将她重新固定在身下，怒极反笑道：“本来还想温柔些对你，如今看来，你更喜欢来点猛的。”

尾巴尖飞快地从她裤管探进去，向她腿间紧要处直直而去。

青衣急红了眼，能动的一条腿，屈膝向他命根子顶去。

就算再弱的女子，拼起命来，也有三分蛮力，何况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青衣。

蛇侯小腹上的痛还没褪去，如果再被她顶中，还不去掉半条命？

松了一手，快如闪电地擒住她的膝盖，阻止她的动作。

青衣手得了自由，想也不想地朝枕下摸去，她的赤水剑果然被压在枕下。

心里一喜。

她知道自己力气还没恢复，未必是这妖人的对手，不急于出手。

佯装那一脚已经用尽了力气，再无力动弹。

她如丝长发掩去她在枕下握着赤水剑剑柄的手。

蛇侯抬眼瞥来，只见她气喘吁吁，无力挣扎，笑着俯下身，去舔她的唇，青衣偏头避开，他这一舔就落在了她的嘴角。

青衣眉头一皱，他却将探到她腿间的尾巴尖风骚地来回拨弄几下，媚笑道：“宝贝，等你尝到了我的滋味，以后少不得还要求着与我……”

见青衣被气红的小脸，粉如桃花，美不可言，心神荡漾，迫不及待起来。

低头向她颈侧咬下，空了手去撕扯她身上衣裳。

青衣眸色一凛，抽出赤水剑，猛地向他肩膀上刺落。

蛇侯痛得一抽，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向他压来，让他透不过气来。

怨恨地瞪了青衣一眼，突然间化成一股紫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他饱吸了毒瘴之气，也只是比大小二宝略胜一筹，脱身出来，一边强占青衣，一边却要压制大小二宝。

被青衣一剑刺中，恢复的那点真元再次被损，再压不下大小两宝，被两宝反吞了回去。

青衣忙翻身坐起，紧握赤水剑，看向左右，哪里还有蛇侯的身影。

却见身边卧着正要醒来的小蛟儿。

只道蛇侯化成蛟儿藏身，怒从心起，举了剑就要向小蛟儿切下。

这时二宝昏头昏脑地醒来，看着眼前剑刃，即时怔住，再看青衣一脸怒容，用力摇着要醒不醒的大宝，低低叫道：“大宝，大宝，娘亲被主人杀得疯了，好象有些六亲不认……”

青衣听是二宝的声音，并非蛇妖，正松了口气，听了他后半句话，还真要气得疯了，拿着剑在它面前虚晃了一下，吓得它往后一退，怒道：“你居然认贼作父，认那该死的蛇妖做主人。”

然后将小蛟儿往个踢了踢，令它离自己远些，狠狠道：“既然你们要认那蛇妖做主人，就不要再跟着我。”

大宝吓得，咬了二宝一阵乱摇，“快醒醒，娘亲说我们认妖蛇为父，不要我们了。”

二宝睁眼，看着眼前寒光也吓了一跳，昨晚大宝叫它看主人时，它虽然力抵蛇侯，无力分心，却也看见了平阳侯的模样的，听了青衣的话，迷惑道：“蛇妖不是在我们肚子里吗？主人长得那么好看，难道也是蛇妖？”

小果子，终于不再吵夜了，终于可以告别宝宝吵夜的可怕日子了。

但问题宝宝一般不是都九十点就上床睡觉的吗，怎么我家小果子十二点都不睡呢？

152小小报复

蛇侯确实长得很好看，青衣气得咬牙，那蛇妖迷惑人也就罢了，连还没居年的小蛟儿也要诱惑。

小蛟儿也太没定力，委实丢她这个做娘亲的脸，早知道把它丢给小十七，让它们丢小十七的脸去。

丢小十七的脸强过丢自己的脸，

正想一脚把没节气的小蛟儿踢下床去。

却见小蛟儿神情萎顿，两个小翅膀也是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象是才与人打了场大架，还是被打得很惨的那种，想到它们的母亲，心软了下来，将小蛟儿提了回来，严厉道：“不许再叫他主人，否则我真不要你们了。”

大小宝吓得一伸小舌头，心里虽然不服，但小脑袋却委屈地耷了下来。

青衣瞧着它们可怜的模样，心一软再软，掏出两粒金莲子。

大小宝是见了吃的，忘了痛的，吃着金莲子，又高兴起来，二宝向大宝奇怪道：‘原来蛇妖也能象娘亲一样不长蛇尾巴。‘大宝搔了搔头上小角，也奇怪道：‘原来蛇妖也可以象娘亲一样，是黑头发，不是紫头发。‘

青衣身子一震，赫然想起梦幻中拂扫过自己肩膀的墨发，酷似平阳侯那健硕又不夸张的胸脯，以及那淡淡的白玉兰冷香，禁不住一哆嗦，后脑门紧绷绷地痛。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他此时不在燕京。

大小宝见她神色阴晴不定，怕她再发疯踢它们，打着倒退，打算开溜，被青衣一把捞了回来。

青衣为了找出占她身子的混蛋，不得不暂时抛开身上的不适，脸上堆了笑，向小蛟儿问道：‘你们说的主人是怎么回事？‘

二宝道：‘我和大宝正在和蛇妖斗法，突然听见娘亲哎哎呀呀的叫，好象很痛苦，于是我就偷偷看了看，结果看见一个男人，长得好象是主人，正拿了兵器正在杀娘亲。‘

青衣愣了一下，往下看了一回，没伤，松了口气，还好，‘你说的主人是什么样子的？‘

大小宝只是在帐子一抛一合的时候瞧见，但看见的只是一个后侧面，加上长发又半遮了面，他那无双的风华无人能比，它们自然觉得他长得好，但真要说出他长个什么模样却说不出来，毕竟连眼睛鼻子都没能看全。

青衣问了半天，没得要领，听不出说的是谁，皱头一眉，打断大宝半天抖不清楚的话语，重问道：“他拿的兵器是什么样子的？可别说这个东西，你也没看清。”

练武的人，都有自己固定的兵器，就拿她自己来说，凤雪绫，赤水剑就能证实她的身份。

既然大小宝说不清那人的模样，如果能说清用的兵器，也可能推断出那个人是谁。

当时被帐子被风吹开后，虽然重新落下，却没闭得很拢，留了个三角位，而且二宝个子小，趴在桌案上，刚好能从三角位看进去，那杀青衣的‘兵器’却看得清清楚楚。

忙一五一十地仔细描绘那个‘兵器’。

“那兵器有这么长，这么粗……”二宝一边说，一边抖着小翅膀比划。

青衣听得有些郁闷，怎么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兵器，难道有人拿着擀面杖当兵器。

二宝见青衣一脸迷惑，怒力回忆，接着道：“对了，那棒子下头还坠着两个蛋蛋，上头也不是尖的，象顶了个蘑菇头，主……”它想着青衣不让它们叫那人主人，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道：“那人好厉害，用这样的东西也能捅进娘亲身体里，”

蛋蛋？蘑菇头？青衣的脑子越加被搅成了浆糊，有这样的兵器？这也能杀人？问题是她身上没伤啊……

捅到她身体里，被她忽视的腿间不适，突然重新袭来，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听大宝又道：“可是……为什么主人流出的血不是红的，而是透明的？”

青衣这下完全明白，小宝嘴里的兵器是什么东西，而杀她是什么意思，瞪着大宝这气不知打哪儿出，连叫它闭嘴都忘记了。

珠帘轻响，一袭白袍的肖华噙着暖如春风的浅笑进来，手上端着一碗汤药。

二宝直勾勾地望着来人，糯糯叫道：“主人……”

青衣怔了一下，瞪向肖华，问小蛟儿，“你们说的主人是他？”

肖华刚刚进来时，那般脱尘绝俗的风华让大宝觉得他就是帐中见的那个男子，但这时看清他的平凡无奇的脸，却不是那人，摇了摇头，“不是，看错了。”

青衣轻松了口气，如果是他，他们以后再难象以前一样毫无顾忌的来往。

这气才松到一半，听肖华问道：“什么血不是红的，而是透明的？”

青衣只觉得‘腾’地一下，全身的血液全冲上头顶，整个头涨得象猪头一样大，脸和耳朵象是在火里烤过一般，还没来得及喝令大宝闭嘴。

二宝已经接嘴道：“我昨天看见有人拿着好粗的棒子杀娘亲，娘亲流出的血不是红的，是透明的。”

“住嘴。”青衣羞窘交加，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二宝被突来的大噪门吓了一跳，立刻紧闭了嘴，肉乎乎的小身子缩了缩，没敢再说话。

肖华瞥了青衣一眼，眼角噙了抹似笑非笑，“蚯蚓的血是透明的，难道你们娘亲是蚯蚓？”

“你才是蚯蚓，你quan家都是蚯蚓。”青衣涨红着脸，恨不得把床榻踹出个洞，然后一头栽进洞里，再不出来，见大宝又想开口，狠狠地瞪了它一眼，扯了搭在一旁的衣裳，跃下床，一阵风地往门口跑。

可真是没脸再呆下去了。

想着肖华那古古怪怪的表情，敢说他听到二宝前面的话了。

一根棒子，两个蛋蛋，一个蘑菇顶，她没长那玩意，都知道是什么，她就不信长着那玩意的人，会想不到那是什么东西。

天啊，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后这脸往哪儿搁？

身后传来肖华温如春风的声音，“你的药。”

“留给你自己喝吧。”青衣暗骂了声：伪君子。捂着脸跑得更快。

肖华低笑着，看向床上一脸无辜的大小两宝，伸手在它们头顶上轻轻抚了几下，“你们调皮哦。”

大宝和二宝昨日虽然全力与蛇侯斗法，但他靠近它们，给它们喂药，他身上的味道，它们是闻到的。

这时又闻到昨天闻到的那个味道。

齐齐歪了头看他，这张脸明明不对，可是他的风华，他的味道却却实实又是昨晚的那个人，“你是主人吗？”

肖华搁下药碗，微微一笑，“你们说的主人是谁？”

大宝想想道：“我们没见过，只是在母亲肚子里时听母亲说过，说我们的主人是紫薇大帝的侄儿，应龙太子。”

肖华长指轻抚小蛟儿，他可以瞒下世间凡人，却瞒不过天生灵异的小蛟儿，何况它们的母亲是由他抚养长大，“我以前确实是应龙太子，但现在只是被贬下凡间的凡人。”

大小宝满心欢喜，二宝奇怪道：“我娘亲说，主人和娘亲是夫妻，可是主人为什么要杀娘亲？”

肖华哑然失笑，“我那不是杀她，是疼她。”

二宝想不明白，用那么粗，那长的棒子捅到娘亲的身子里是疼她？觉得人类真是奇怪。

肖华手指轻抚小蛟儿身体，问道：“先不说我与你们娘亲的事了，说说看，你们身上的毒，和你们体内的波动是怎么回事？”

蛟龙对毒的抗性极好，四方阵里的那毒，按理毒不上它。

而且，他昨晚就发现小蛟儿体内有些异样，但到底怎么回事，却不是他现在这被封了仙魂的凡体之身能知道的。

大宝和二宝对看了一眼，苦巴了小脸，“我们身子里住了一个蛇妖，那蛇妖总想把我们吃掉。前天他吸了好多毒气，突然变得好厉害。如果不是主人给我们解毒，我们差点被他吃掉了。”

肖华凝了神，神色依然淡然从容，“什么样的蛇妖？”

大宝道：“是个紫头发，紫尾巴，长得比娘亲还漂亮的蛇妖。”

蛇侯无故失踪，原来是被蛟儿束进了她孩儿的体内，肖华眸色一凌，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温文，用哄孩子的声调问道：“你们想不想把蛇妖揪出来？”

大小宝立刻一起点头。

肖华道：“如果你们能为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你们娘亲我是谁，我会设法为你们把蛇妖弄出来，可好？”

大小宝被蛇侯折磨得好不辛苦，听肖华说想办法解救它们，欢喜得连连点头。

再说娘亲也不喜欢它们再提主人，既然娘亲不让提，它们也不能把主人是谁告诉她。

主人的这个要求一点也不难办到。

肖华看着身边药碗，想着昨晚与青衣的缠绵，嘴角浮上一抹温柔浅笑。

她被他那般反复地索要，醒来身上岂能全无感觉。

但这种事，只要他装聋作哑，她又能找谁问去？

想着她苦羞窘的样子，嘴边笑意浓了几分。

她曾在他身上胡来，将他扮作污了人家姑娘身子的模样。

现在让她窘一回，郁闷一回，也算是小小地报复一下她当年的胡作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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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粽子晒太阳

青衣唯恐肖华随后出来，不理会来往下人古怪的眼神，闷着头冲出房间，不敢稍做停顿。

直奔出了院子，才发现衣裳还攥在手中，身上只得褥衣褥裤。

褥衣褥裤把她从头包到脚，脖子以下的肌肤露不出半点。

这对在死士训练场中滚出来的她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但这毕竟是楚国公府，人多口杂，她可以不要脸面，但不能让她母亲丢脸，又落下个教女无方的话柄被老太太责骂，惩罚。

正抖开外袍，往身上套。

彩衣款款过来，见肖华没有在附近，板着的脸才缓和了下来，把青衣从上看到下，讥讽道：‘妹妹真是越来越有规矩了，居然穿着这身衣裳到处走动，装出这楚楚可怜的样子，是要给谁看啊？‘

青衣正窘得难受，被彩衣一刺，自然没有口气，反击道：‘当然是给肖华看的。‘彩衣喜欢肖华，就偏拿肖华气她，虽然青衣现在最不愿见的就是肖华。

彩衣果然青了脸，‘你……肖华是君子，岂能喜欢看你没脸没有皮的样子。‘

‘喜欢不喜欢，不是你说了算。‘青衣怕肖华出来，无心与她鬼扯，从她身边绕过，不理会身后彩衣的鬼叫，一溜烟地去了，到了无人处，慌乱把外袍套上。

心慌意乱中却又有一些欣慰，虽然弄不明白昨晚是谁，但好歹不是蛇侯那yin秽不堪的妖人。

青衣一路走下来，渐渐冷静。

四方阵里的所见所闻，一暮暮在脑海飞过。

燕皇是假的，母亲还和那假皇帝有染？

荒谬！

但正因为荒谬，反而可以解释母亲为什么要离开父亲，即便是落入蛇国，忍受非人的劣境，也不向父亲求救。

以前以为母亲是忍受不了老太太和香芹，但父亲对母亲百依百顺，以这个理由来逃离楚国公府，实在太过牵强。

有这荒谬的理由，反而顺理成章了。

但这种抵毁母亲名誉的事，青衣哪敢胡乱下结论。

深吸了口气，看向前方，已经到了小十七的住处。

刚迈了一条腿过院子，迟疑地停下。

万一昨晚的混蛋是小十七，该怎么办？

念头刚过，就自行打消。

小蛟儿叫小十七是爹爹，不是主人，那么那个人自然不应该是小十七。

再说在确认那混蛋是不是小十七之前，先得确认小十七是生是死。

进了院子，意外地发现，小十七被人裹得象个粽子地搁在院子里的一张竹榻上晒太阳。

小十七已经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连手脚都包得严严实实，不露出半根手指，身下还垫着五六层绵褥子，身子还直哆嗦，脸上鸡皮起了一层又一层。

青衣迷惑道：‘打摆子了？‘

小十七听到身后动静，艰难回头，见是她，本来挺高兴，听了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哼哼道：‘你见过打摆子打得这么帅的？‘

青衣看着面前，只露出个脑袋的球。

光看这张脸，还是帅的，但看完整个身体，就只剩下滑稽二字。

青衣即使是心里压着块石头，也忍不住脸上露出笑。

昨晚再迷糊，也不会跟个球滚床单，昨晚自然不会是小十七。

排除了蛇侯妖人和小十七，肖华的可疑程度就更大。

一团红云又滚上面颊，直漫过耳根，烫得灼人，又暗骂了声伪君子。

小十七随着青衣的视线在自己裹得圆滚滚的身子上转了一圈，亮如碎星的眼里露出青衣熟悉的玩味笑意，‘喂，丫头，你该不会口味特别，对我这模样感兴趣吧？‘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口气，让青衣恍如回到蛇国与他一起的日子，一时间竟呆住了。

小十七手脚不能动，口上却不肯肖停，眼里的玩味转为戏谑，道：‘喂，丫头，你就算好这一口，这习好也得改一改，我这模样，不管我们谁压谁，都是办不了事的。‘

昨晚的事让青衣想想就脸红，但小十七没遮没有拦的胡说八道，反而让她心里的那点不自在瞬间化去，撇着嘴角，哧了一声，狠声道：‘你再胡说八道，我阄了你。‘

小十七在厚厚地被子里扭来扭去，‘阄吧阄吧，裹着这么厚，你也能阄得了我，我跟你姓。‘

寒光一闪，青衣拨出赤水剑，在他面前一晃。

小十七裹着被子翻滚开去，口中叫道：‘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丫头，来真的？‘

青衣笑笑着向他欺近，‘我想你跟我姓啊。‘

小十七的身手，要避开青衣太容易不过，但他被子里没着一物，哪敢把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子抖开，身子跟个球形僵尸一样弹起，险险避开挥来的剑光寒芒，苦着脸，‘就该知道你这丫头是没有心肺的。‘

‘原来能动。‘青衣笑嘻嘻地吹了吹赤水剑刃，既然能动，说明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但这裹得圆滚滚的是怎么回事？

“死人才不会动。”小十七离了铺得厚厚的竹榻，冷得直打哆嗦。

青衣这才发现竹榻下还笼着火，越加奇怪，“说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小十七蹦回竹榻，裹着被子，拱出个服侍的姿势，郁闷地哼哼道：“那蛇瘴太过霸道，我用绿豆水泡了一天一夜，才把毒去得干净，毒是去了，却不知何故，浑身上下冷得厉害。问肖华那混蛋，他却只叫我裹着，也不知要裹到什么时候。我看是他故意整我的。”

青衣心里虽骂着肖华，但对他的信任却丝毫不受影响，既然肖华让裹着，那就自有他的道理。

肖华和小十七有交易关系，不可能让小十七有什么意外的。

拍拍他圆滚滚的身子，笑笑道：“那你就裹着吧。”

拖了根板凳，在榻前坐下，“王文端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小十七脸上嘻笑一扫而空，嘴角轻撇，半眯的眸子里闪着怒意，“王家欺我太甚，我姜国虽小，却岂是容他一个小小官吏欺杀的？”

他是姜国太子，他出使北燕，王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他，就是欺姜国。

打杀他，就是打杀姜国。

“你打算怎么办？”青衣了解以前的小十七，以前的小十七虽然能忍，但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受得欺负的人，就算当时忍下，事后也定会加倍讨回来。

“楚国公今日上朝，定会把我这事上报燕皇，不论楚国公带回什么结果，等我行动方便些，我也要去揪着北燕的皇帝老2，给个说法。如果给不了我满意的答复，我就与北燕一拍两散，战场上见。”、

青衣微皱了皱眉头，王文端明明说燕皇是假的，为什么他还一口一个北燕皇帝，难道他对王文端的话，半点不信？

小十七看了看她，“随我回姜国。”

青衣怔了一下，“啊？”

小十七浓眉也是慢慢拧紧，“王氏百般害我，如果燕帝还要包庇王氏，就不是明君，燕帝难以服众，早晚帝位难保，而楚国公又是力保燕帝，定会陷入这潭浑水。你不如随我离开，避开这场是非。”

青衣惊看向小十七，这话在这也能说得？

环视左右，只得小十七的亲随远远守在院角，压低声音道：“那天，你没有听见王文端的地些话？”

那天小十七悬在坑里，全力抑制入体的毒瘴，确实没有听见王文端的那些话，“那天，我被蛇瘴熏得头昏，听不见他说什么，他说了什么？”

难怪，青衣轻嘘了口气，不知反而好。

好在那天王文端死在那里，那件事无人知道，要不然，如果王文端所说是真，假燕帝岂能不杀人灭口？

她，母亲和小十七一个也别想活。

小十七没听见那事，自然不会有不小心漏嘴的可能，也免了杀身之祸。

青衣省掉燕皇身份，以及母亲的那些事，道：“他们就是想你与北燕反目，断了平阳侯的外缓支柱。”

小十七冷笑，就知道他们打的是这个算盘，可惜他们只会坐在燕京瞎折腾，却不知平阳侯在外有多得人心，平阳侯唯一不涉足的只是燕京，出了燕京，只要平阳侯一句话，谁理会坐在金殿上的皇帝老儿？

平阳侯在意的是那些无辜的百姓，否则的话，带兵杀进京城，燕皇老儿哪还能坐在那上头指手划脚？

小十七不知那事，青衣完全放下心来，站起身，“你好好歇着，我明天再来看你。”

小十七见她转身就走，急了，“喂，丫头，你去给我问问肖华，这到底玩的哪一出？”他生性好动，这么裹上几天，非把他裹出霉来不可。

青衣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肖华，叫她去问肖华，不如杀了她，装作没听见，加快步子飞快跑走。

“喂，喂……”小十七急得蹦下竹榻要追，身子离了火笼，冷得打了个寒战，骂了声，“见鬼。”只得缩了回去，继续裹着挺尸。

药童端了汤药进来。

那味，小十七闻着就想吐，把头拧了开去。

药童道：“我家公子说了，这药太子可以不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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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肖华可恶

小十七一听说可以不喝，不等药童说完，就开始赶人，‘那还不端走。‘这药味古怪得很，就是多闻一下，都能多倒一天的胃口。

药童行了个礼，端了药就走。

小十七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这药不喝，会怎么样？‘

药童站住，回转身，恭敬道：‘公子说，不喝也没有关系，横竖少喝一碗，就多裹七天的被子。裹够七七四十九天，应该就不用再裹了。‘

四十九天？

小十七顿时蔫了，叫道：‘过来。‘

药童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太子，还有什么吩咐？‘

小十七看着那碗药，脸比药还苦，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被卷里伸出手臂，从药童手上夺了药碗，捏着鼻子，把汤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那药入口，嘴里滑滑腻腻地，越加觉得恶心，把碗丢回给药童，皱脸道：‘肖华是不是在药里加了鸡屎故意整我，这么个味。‘

药童一本正经道：‘公子还有交待。‘

‘什么？‘

‘这药里确实加了鸡屎。‘

小十七怔了一下，胃里顿时翻江捣海，捂了嘴，‘你怎么早不说？‘

药童道：‘公子说，要等太子喝了药再说，如果太子不喝，也就不用说了。‘

小十七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裹着被子跌滚下榻，蹲到一边吐得死去活来，只差点没有把肠肠肚肚给吐出来。

边吐，边把肖华连带祖宗地骂了个遍。

身后传来肖华温和的噪音，‘麻草的效果果然不错。‘

麻草？小十七愣了一下，不是鸡屎？

赫然想起，山里的人，如果吃下什么不该吃的，便会用麻草捣烂了服下催吐，麻草捣烂确实便有些鸡屎的味道。

回头瞪向身后那张如温玉般的秀儒面庞，‘既然是麻草，为什么说是鸡屎？‘

‘不这么说，你怎么能吐得这么干净？‘肖华神色从容。

‘你……‘小十七如果不是吐得手脚都软得没了力气，定一拳挥过去，打烂他那张永远温和，却叫人想想就恨得咬牙的好好先生脸。

肖华好象看不见小十七脸上的怒容，若无其事地问道：‘不冷了？‘

小十七愣了一下，身上果然没再发冷，咦了一声，再看地上墨黑的污物，恍然大悟，原来他体内的毒虽然排在了绿豆水里，但被肠道吸收了的毒气，却排不出去，所以肖华才用这样的方法给他催吐，将肠道里残留的毒物尽数吐出来。

毒去了，也就不再发冷。

想通了这点，怒容转成喜色，肖华被人称作天下第一医，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现在这个天下第一医正坐到石桌边，打开药箱，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药瓶，口中淡淡道：‘绿瓶里药丸一日三次，一次一丸，白瓷瓶药丸早晚第一丸。‘

说完，也不问小十七是否听明白了，洒然离去。

小十七望了一回天，哼了一声道：‘摆什么臭脸，好象我抢你的媳妇一样。‘

说完想起肖华见青衣中毒时的紧张神情，难道他们……

眉头一皱，阳光般的面庞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青衣在月夫人门外徘徊良久，毅然转身离开楚国公府。

京城第一赌坊依然门庭若市，里头不时传来丹红娇媚的吆喝声。

青衣摸了一锭碎银搁上赌桌，‘买大。‘

丹红媚眸瞥来，不为人察觉地微微一蹙秀眉，这丫头还真是阴魂不散。

开了这局，招手唤来副手，令他顶下自己的庄位，下台离去。

丹红一走，赌客们兴致大减，不少冲着丹红来的赌客陆续走开。

青衣不露声色地跟在后头，从赌坊侧门出去。

直走到前头无人的一丛松林边，才见丹红依着树杆等在那里，脸色不多好看。

丹红冷冷瞧着青衣走近，眉头越蹙越紧。

等她走到面前，抢先开口，‘如果你是来找夜，或者是为了小十七，以后都不必来了。‘

青衣平静地看着她，‘这次真不是为夜的事来。至于小十七……也算不上与他有关。‘

‘哦？‘丹红有些意外，如果不是为了他们二人，那就只剩下平阳侯，但她对平阳侯所知实在有限，青衣来寻她都是白寻。

“合欢林的毒瘴。”合欢林的毒瘴对青衣已经无用，但月娘却仍离不开合欢泉水，她们从平阳侯手中离逃时，虽然带了不少泉水，但已经不能支撑太久。

她虽然可以去蛇国取水，但来去时间太长，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丹红鄙夷道：“我懒，不愿跑路去蛇国，所以与平阳侯交易，由他给我供水。你与他……”丹红暧昧一笑，“你去向他讨，他定会给你。”

丹红的话，象在青衣心口上狠狠地抽了一记鞭子，脸色发白，“小十七为何不需要再饮合欢泉水？”

丹红眸色一黯，沉默一阵，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抛给青衣，“这是‘神仙忘’，你舍得过去的一切，就喝下它，就无需再饮合欢泉水。”

她已经告诉了夜，她不想忘，夜仍是将这瓶‘神仙忘’留下了，但她一直收着，却没有想过要去喝下它。

如果青衣能忘掉一切，忘掉夜，何尝不是件好事。

原来如此。

青衣握着还带着丹红体温的玉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明明知道这东西可以解去合欢毒瘴，却宁肯为平阳侯做事来换取合欢林的泉水，也不肯服下神仙忘。

如果换成她，或许也会和丹红一样。

将小平瓶紧握在掌心，“谢谢，你的恩情，我会一直记着。”

丹红哂然一笑，“那倒不必，我只希望你别有事没事地来烦我，我想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青衣点了点头，转过身。

身后又再传来丹红迟疑的声音，“小十七……可还好？”

青衣唇瓣微抿，才从鬼门关走了一回，自然是不好的，但这件事，她不想告诉丹红。

如果丹红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王家，定会暗中去取王氏父子的性命。

但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这趟浑水，一但搅进去，就再难全身而退。

青衣不想丹红搅进这趟浑水，不想她丧命于此。

“在我们家白吃白住，有什么不好的？”

丹红不屑道：“硕大一个楚国公府，多张嘴，也吃不穷。”

青衣收起‘神仙忘’，不与丹红争辩，径直回府。

月夫人回府后，有肖华开出的药调理，醒来后，就已经没什么事，只是那样折腾一阵，身子略有些虚弱。

肖华瞒下青衣被蛇咬伤的事，月夫人醒来，只听说是姜国太子和青衣救了她，接连两日不见青衣过来看她，对肖华的话，有些怀疑，正想亲自去青衣房中看看，却见青衣揭帘进来。

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起身拉住青衣，“真没有伤到？”

青衣听了这话，就知道肖华瞒了她的伤，笑着摇头，“没有伤到。”

扫了眼四周下人，向月夫人递了个眼色。

月夫人会意，退去在房中服侍的下人，“有事？”

青衣取出装着‘神仙忘’的小瓶，放在桌上，推到母亲面前，“这个可解合欢瘴毒，喝下后，以后再也不用喝合欢林的泉水抑毒。”

月夫人大喜，将小瓶抓在手中，拨去瓶塞，一股淡淡的幽香从瓶口飘开。

青衣凝看母亲，接着道：“但喝下后，以前的一切，什么也不会再记得，什么人也不会再认得。”

月夫人怔了一下，将瓶塞塞了回去，放回桌上，“我不能喝。”

“母亲是放不下父亲？”青衣细看着母亲的神色。

月夫人应付地‘嗯’了一声。

青衣仍将小瓶塞进月夫人手中，道：“就算娘不记得也没有关系，等娘醒来，我把知道的重新告诉娘，娘还是和现在一样。”

月夫人手一抖，好象那小瓶烫手一般，低叫道：“不，你不知道。”

青衣紧视着月夫人的眼，“娘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月夫人将小瓶一摆，猛地起身，退开一步，“我不能告诉你。”

青衣呼吸微紧，母亲的遮掩，让她的心沉了沉，对王文端所说的话，又信了两分，“娘，你到底瞒着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月夫人避开青衣的眼，“没什么。”

青衣站起，“当年，娘亲为我送葬，平阳侯为什么要追杀娘亲？”平阳侯说并非追杀她们，而是与她母亲的一场交易，她信……

她每每拿这事问起母亲，母亲却总是遮遮掩掩，说不知平阳侯为什么要追杀她们。

“平阳侯与你爹在朝中向来不和。”

青衣微微失望，母亲终究还是不肯对她说实话，就算平阳侯和父亲在朝中不和，也断然不敢随意动对方的家眷，除非象王氏那样自持有靠山，疯狂地不顾后果，而平阳侯……

不是这样的人。

“合欢泉水已经不多，除非我再去蛇国取水，否则泉水总有用完的一日。”

“你不能再去蛇国。”月夫人猛地将青衣抓住，好象一放手，她就会有去无回一般。

“如果不取泉水，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不是迫不得巳，青衣实在不想去揭王文端所说的那些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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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嫁一送一

月夫人抖着手去摸桌上茶壶，刚倒了半杯茶，外头传话，“将军回府了。”忙搁下茶杯奔出门口接着。

青衣暗叹了口气，今天又失了问话的机会。

肖华扶着灌得歪七倒八的楚国公进来，后头跟着香芹母女。

月夫人上前在另一方扶住丈夫在床边坐下，又去把刚才倒了半杯的茶斟满，“这是在哪儿喝了这么多酒？”

肖华没有答，楚国公半醉中睁开眼，扭头过去认了半天人，看出面前的是肖华，哼哼道：“你还是要了我的女儿吧，嫁一送一，你包挣不赔的。”

肖华睨了青衣一眼，“将军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楚国公摆手道：“你娶她一个克夫，娶两个就不克了。”

肖华把楚国公的腿搬上床，道：“我是怕被青青打死。”

楚国公怔了一下，再看肖华那文弱的模样，觉得很有这个可能，又为肖华的无用着实心痛一回。

青衣把脸一撇，“他想多活几年，我还不嫁他呢。”

肖华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青衣想到昨晚迷糊中的缠绵，一阵心虚，狠狠地瞪了回去。

二人这番情形，落在站在一旁的彩衣眼中，就是眉来眼去。

怨恨地瞪了青衣一眼，青衣只当没有看见。

楚国公摇头道：“你不娶了我女儿，我为难啊。”

月夫人端了茶过来，“女儿年纪也不大，婚事拖两年也没什么，有什么可为难的。”

楚国公叹了口气，“夫人，你有所不知。我这宝贝女儿一日没嫁，就有人惦记一日。今天那狗*养的屠旺福居然上书，让皇上纳我家青衣为妃，为皇家添丁加子。”

月夫人手中茶杯‘哐’地一声跌在床榻上，茶水四溅。

青衣眉头一蹙。

香芹瞅了月夫人一眼，阴阳怪气道：“纳妃是好事啊，姐姐这是怎么了？”

楚国公狠狠地瞪了香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香芹吓得一抖，忙闭了嘴。

月夫人回神，蹲下身拾打翻的茶杯，“皇上怎么说？”

楚国公冷笑一声，“他是巴不得，不过是想装装样子，加上对我有所顾忌才没当场答应。”

月夫人心里一紧，“将军会答应吗？”

楚国公嘴角露出一抹不屑，“我的女儿岂能给他，如果嫁太子，倒可以想想。”

青衣越听脸越黑，太子见着她，她和平阳侯的事就穿了，“你不会给人做妃，也不嫁太子。”

前些日子，楚国公为了安抚夫人，答应给青衣寻个好婆家，远离宫庭，但物色的女婿，一个接一个的死，他早心灰意冷。

今天在朝上窝了一肚子气，正没处发，听女儿顶撞，恼道：“嫁太子，以后就是这天下的国母。”皇帝是假的，太子可是真的，他保那假皇帝，就是为了保太子登上皇位。

青衣冷笑道：“是啊，父亲大可去跟太子说，我女儿克夫，得嫁一送一。”

肖华侧目瞥来，有些忍俊不禁。

“你。”楚国公顿时噎住。

香芹和彩衣气得脸青，感情她们就是青衣的附带品，就是出嫁，也是白搭上去的那个。

月夫人忙瞪了青衣一眼，“你爹喝了酒，你就不能少气你爹一气？”

青衣眉头拧成了疙瘩。

月夫人扫了香芹和彩衣一眼，不想当着这母女二人的面多说什么，又道：“整天在外头野，还不回房去。”

青衣怕父亲脑门子一热，真吆喝着把她送给太子，但也不想当着彩衣的面多说什么，斜瞪了一旁看热闹的肖华一眼，“有趣吗？”

肖华笑笑不答。

月夫人皱眉，对肖华道：“这儿交给我就好，你也回去吧。”

肖华辞了月夫人，朝着香芹微一点头，洒然出门。

彩衣想跟着上去，被香芹一瞪，嘟了嘴，不敢再动。

青衣从母亲那时出来，见肖华等在一株连香树下，迟疑了一会儿，扭了头不看他，从他身边走过。

肖华微微一笑，默默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青衣紧着耳边倾听身后动静，偏偏身后人除了走路，还是走路，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沉不住气了，猛地转身，狠狠地瞪着他。

肖华任她瞪，脸上神色丝毫不变。

青衣在他脸上瞧不出半点心虚，慢慢皱了眉头，“我是怎么回来的？”

肖华坦然道：“我送你回来的。”

青衣心脏猛地一跳，“你……对我做过什么没有？”

肖华神色从容，“你认为，我能对你做什么？”

青衣哽了一下，也不能确定的事，总不能明着问他，有没有上-过她吧？

干咳了一声，“你跟女人做过没有？”

肖华偏头低笑了一下，才重看向她，“我是正常的男人。”

青衣清了清噪子，“ji-女？”

肖华直视着她，“我喜欢和喜欢的女人做。”

喜欢的女人？青衣脸红了一下，腿间残留的不适突然有些骚动。

肖华笑了，“你不会认为，我喜欢和你……”

“打住，打住，谁以为了？”青衣窘得恨不得踹他一脚，转身前走，“伪君子。”

肖华轻笑了一声，青衣更窘得想飞奔逃走，但这么逃了，更显得心虚，只好硬着头皮，慢慢地走。

肖华看着她微僵的肩膀，眸色一柔，仍是随着她慢慢前行。

过了好一会儿，青衣才开口问道：“王苍海会如何？”

肖华道：“王苍海在出事的前一日离开燕京，去了江州巡查。王文端出事，王苍海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现在只擒了什么也不知道的王文悦关在大牢里，等侯发落。”

两次谋杀姜国来使失败，不逃才是傻瓜，青衣皱眉，“王文悦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应该是的。”肖华凝看着青衣后侧影，“王文悦还算条汉子，可惜生错了人家，现在要白白给他父亲当替死鬼。”

青衣对王苍海和王文端憎恶到了极点，但对王文悦的感觉却是不错，王文悦这么不明不白地给王苍海做替死鬼，实在不值，“什么时候执刑。”

“王文端死在蛇坑，而夫人又一直昏迷不醒，无法指证一定是王文端所做，就算丹心太子一口咬定王氏父亲谋杀他，也是死无对证。这事交给了刑部调查，就算要斩，也要等刑部查出个来龙去脉。”

青衣奇怪道：“既然交给了刑部，为什么不见有人来问我？”

肖华看着青衣耳边，被风拂开的一缕发丝，“丹心……没有把你说出来。”

青衣轻吁了口气，其实只要把她推出去做个证，这件事也就一目了然。

小十七说过，不愿她搅入这趟浑水，他宁肯自己被动，也不把她拱出去。

这个小十七啊，虽然失去记忆，却仍是以前的小十七，宁肯自己艰难，也要护着她。

“刑部能查到吗？”

“王苍海老奸，定是安排好一切，由王文端出面谋杀太子，而他则以巡查为名，躲得远远的，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加上有丹心在街上把王文端打过，就算你我出去做证，刑部可以推说是王文端与丹心太子夺女人，一时蒙了猪油，才干出这事。反正王文端已死，随他们怎么说。到头来，也只是轩了五文悦给丹心泄愤罢了。”

“难道就不能擒了王苍海回来？”

“王苍海有备而去，收到风声，早逃了，哪里擒去？”

“王文悦，不该死。”

“王文悦的生死，由丹心说了算。”

青衣明白，如果丹心放了王文悦，就表示不再追究这件事，但王氏父子两次要置他于死地，他岂能就此作罢。

“你不想王文悦死？”头顶传来小十七懒洋洋的声音。

青衣抬头，见小十七手中把玩着一片树叶，两条长腿叠着靠坐在头顶树梢上。

“我是觉得王苍海和王文端虽然该死，但王文悦并不知情，所以他不该死。”

“王文悦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这么维护他？”小十七把玩树叶的手停下，半眯了眼。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不想滥杀无辜。”青衣不是心软的人，但王文悦代王苍海死了，等风头过后，王苍海回来，他已经死了两个儿子，朝中自然不会再追究他，王苍海依然逍遥，王文悦死的不值。

无辜？小十七脸色蓦地转冷，“他和王文端一同将我囚禁，也叫无辜？”

青衣深吸了口气，道：“我救你一回，算是抵了王文悦那次的过错？”

“抵了？”小十七怒了，从树上跃下，“你这么维护他，还敢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青衣也不多解释，接着道：“这次不是我，你也喂了蛇了，你欠我的情，是不是该还一还？”

小十七愕了一下，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去那破地方？”

青衣使横，“是我叫你去了？”

“你！”小十七怒从心头，这丫头实在是没心没肺到了极点，“我真是疯了，为你这么个没心肝的丫头去那鬼地方。”

青衣心想，你就是疯了，“我也不为难你，你不追究王文悦，你欠我的情，也就算一笔勾消了。”

“休想。”小十七被她气得心肝都在痛，转身就走，怕再多看她一眼，都能被气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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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私情

小十七走远，肖华道：“他会理解的。”

青衣撇嘴，不理解也无所谓，大不了他找她打一架，他们在蛇国时没少打，也不在乎再打上几架，起码王文悦不会死了。

小十七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人，如果欠了，也一定会还。

他是为了救她母亲才掉下的蛇坑，但确实是她拉了他上来，她硬说他欠了她人情，他同样会认。

问题是小十七这个当事人，理解不到她的好心，可是肖华这个局外人却看得透彻，难道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他对她知道的透彻，而她对他却是一无所知，委实不公平。

次日，果然传出王文悦被撤消处决的消息。

楚国公请令陪同小十七去擒拿外逃的王苍海。

青衣笑着踢飞脚下的一烂碎石，这才是小十七的风范。

楚国公离开后，上回去上香被劫的月夫人心系着没上成的香，又出了楚国公府。

月夫人虽然不待老夫人见，但终究是楚国公府的正室夫人，又有上回被劫的事发生，这次出门，婆子丫头和护院也跟了不少。

这么左拥右护地，按理，不会再有什么闪失。

但青衣心里就是有些不安，等月夫人一众出了门，也悄悄地跟了去，远远吊在后头。

说来巧合，这日前去上香的竟还有燕皇和已经与长年于后宫吃斋念佛的燕后。

青衣混在人群中，看着母亲虔虔诚诚地点香，拜佛，上香油钱，又去拜见过燕皇燕后，才到后头用净水沐浴更衣，用过斋饭，然后再去厢房休息。

月夫人休息的厢房是一间依山而建的独立小院。

这后山上，还散落着几间类似的小院，都是供达官贵人前来上香休息的地方。

服侍月夫的婆子丫头蹑手蹑脚地从厢房出来，关拢房门，各自去寻地方休息。

等夫人醒来，再听一场晚经，再用些斋饭也就可以回府。

青衣躲在暗处，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但心里的不安不但没去，反而更加躁动不安。

避开来往僧人，绕到小院后方，翻上屋檐，见院中下人都各寻了地方窝着打盹，正想跃身下来，潜到窗边，突然听见极轻的开门声。

心跳莫名地跳快一拍。

赶紧缩身梁上，刚隐去身形，见母亲休息的厢房后墙上竟开了一次小门。

露出母亲半张仍然娇美的面庞。

青衣心脏骤然收紧，母亲出来上香，果然是有目的的。

月夫人探头看了看，不见有人，才闪身出来，打开后头小门，飞奔出去，轻手轻脚地关拢小木门，顺着丛林小道一路小跑。

隔壁楼阁上窗帘揭开一缝，窗后燕皇面如寒霜，望着月夫人跑远的身影，低骂了声，“jian货。”

青衣在高处看得明白，等楼阁上窗帘落下，翻下房梁，跃过围墙，飘身入林，悄悄地跟在月夫人后面。

月夫人不懂武功，哪能发现紧跟在她身后的青衣。

小道尽头停着一辆马车，却不见车夫。

月夫刚到那马车前，车帘呼地抛开，里头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抓住月夫人的手腕，将她拽了进去，车帘紧接着落下。

青衣眼尖，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只男人的手，半覆着手背的衣袖是明黄色，而且上头绣着龙纹。

父亲已经同小十七离开燕京，再说父亲要见母亲，何需这么鬼鬼祟祟。

至于绣着龙纹的明黄衣衫，除了帝君，谁敢穿？

青衣心里一‘咯噔’。

细听左右，除了车里人，只得前头林子里有些动静，想必是回避的车夫和护卫。

青衣绕到马车后方，如鬼魅一般欺近马车，踩在车辕上，身子紧贴着马车，轻轻将马车后窗的车帘揭开一张窄缝，往里望去，这一看，小脸瞬间白了下去。

燕皇把月娘拽上车，就急急地去解她的衣裳。

月娘双手紧拽着衣襟，不容他得逞，怒道：“屠旺福上书让你纳青衣为妃的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燕皇见月娘没有乖乖就范，有些不悦，“我答应过你，不碰青衣，自然不会碰，又怎么会指使人上书？”

如果没有他撑腰，屠旺福敢打楚国公的女儿的主意？给他吃了豹子胆，屠旺福也未必敢。

月娘哪能相信他的鬼话，紧护着衣襟，“如果不是你指使的，你为什么不当场拒绝？”

月娘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燕皇想偷一回腥并不容易，等在这儿，早等得浑身是火，好不容等着了，却吃不上，顿时有些火起，冷哼道：“就凭着你这推三阻四的模样，我也不能拒绝。”

“你不能碰她的。”月娘又惊又气，眼里几乎喷了火。

“等我纳了她为妃，想怎么玩，怎么玩，想怎么碰，怎么碰，不是你说了算。”燕皇脸色阴邑。

月娘气极而泣，骂道：“你这个畜牲，自己女儿也不放过。”

燕皇阴冷道：“你拿什么证明她是我的女儿，难道说那些蝎子，你就没被那该死的干过？”

月娘一时语塞。

燕皇哼了声，道：“果然也是被他干过的，既然如此，凭什么说她是我的女儿？要不然等再有人上书，让我纳她为妃，我就说她是我和你生的女儿，纳不得。上官老儿听了，脸上一定好看得很。”

月娘再忍不住，握了拳手扑打他，“畜牲，畜牲。”

燕皇将她擒住，按在车壁上，拽开她的腰带，抓着月娘领口衣襟，用力往两边一分，露出一双颤巍巍的雪白丰-乳，一手抓了用力揉捏，“如果你乖乖地听话，服侍得我舒舒服服的，不管她是谁的女儿，我都不碰她，也不会告诉上官老儿。你仍是楚国公府的月夫人，她也仍是上官老儿的宝贝女儿青衣。”

月娘挣扎着手僵住，慢慢地垂了下来，任他分开了腿，直直地撞了进去，呆呆地望着车顶，眼里滑下两行泪，“你发誓不碰青衣。”

燕皇正在乐处，听了这话，有些扫兴，皱了皱眉，仍道：“你放心，只要你守信用，我绝不碰他们父女。”

马车外的青衣脑子‘嗡嗡’作响，太阳穴木讷讷地痛，手中拽紧凤雪绫，只要手一抖，就能要了车里作王八的命，但她听得出来，林里护卫不下数十人，虽然退避林中，却时时留意着车马内动静。

她杀这只王八容易，但她杀了这只王八，母亲和楚国公府定会受到牵连，满门二百来口人，无一能活。

要杀他，也不能在这里。

青衣呆呆地，泪忍不住地往下淌，不忍再看下去，飘身入林。

燕皇好色，但这些年在后宫纵欲过度，身体亏虚，没得几下就泄了个干净，虽然不舍得就这么放了月娘，却也折腾不出个名堂，只得作罢。

青衣背靠着树杆，看着母亲头发凌乱地从车上下来，树林里即刻奔出数名御林军，拥着燕皇也由那条小道回到僧院，只不过进的却是另一间小院，而马车则扬长而去。

月夫人对燕皇和马车的离去，一眼也不愿多看，理了理乱了的发，想象没事一般慢慢回走，但裙里的双腿忍不住地颤抖。

仿佛有一把钝刀在青衣的心脏上一点一点割，痛到后来，只剩下一片麻木。

微仰了头，后脑勺抵着身后树杆，将涌上的泪尽数咽下。

她不知此时，另一有双眼在暗处静静地凝看着她。

青衣等月夫人进了小木门，才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和愤怒，向小院飞奔而去。

一阵风吹过，一角月白袍角从树后飘出，继而从树后转出一人，眉如炭描，眼如墨染，薄唇轻抿，望着在高墙上消失的青衣，低低地一声叹息。

月夫人回到厢房，叫僧人送了热水进屋。

将整个身子浸泡在热水中，用帕子死劲地搓洗身子，身下更是被搓擦得红肿，火辣辣地痛。

然任她怎么洗，也觉得脏。

洗到后头，愤愤地摔了帕子，趴伏在桶沿上，低声哭泣。

直到浴水冷透，才翻出浴桶，胡乱抹干身子，穿上里衣，转过屏风却见青衣坐在厢房桌边，吓得后退一步，“平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衣慢慢抬头，神色平静无波，“我去杀了狗皇帝，然后，我和娘离开燕京。”

月夫人脸色慢慢白了下去，脚下一软，跌靠在身后屏风上，“你……都看见了？”

青衣不答。

月夫人煞白着脸，抱着手臂，顺着屏风，萎顿地滑坐下去，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她虽然被那畜牲所污，但好歹在女儿面前还有一点尊严，现在什么也没了。

低泣道：“你不能杀他。”

青衣上前，将母亲扶起，淡道：“因为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月夫人用力摇头，“他不是……他不是……”

青衣本已经冷静，见母亲此时软弱的样子，仍忍不住怒意上涌，“楚国公真的是我爹吗？”

月夫人张了张嘴，那个“是”字，却不能顺当出口。

青衣神色微黯，苦笑了笑，看来当真连母亲都无法分辩她是谁的女儿。

放开母亲，猛地起身，“娘回去收拾收拾，我们今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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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错怪平阳侯

月夫人扑上前抱住抬腿离开的青衣，“平安，你真的不能杀他。”

青衣冷道：“他既然不是我父亲，我为何杀不能杀？”

月夫人哭道：“你杀了他，你爹真的完了。”

青衣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涌上来的怒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夫人起身，坐到桌边，抖着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手哆嗦着将茶杯凑到唇边，饮了一口水，却湿了半边衣襟。

青衣在母亲身边坐下，也不催，手搁在桌面上，随手滚玩着一只空茶杯，杯沿滚过桌面，发出枯燥地‘骨碌’声。

过了好一会儿，月夫人才叹了口气，说出深埋在心里十五年的不堪往事。

当年先皇在位时，肖后的大儿子南阳侯为太子。

不知何故，先皇暴毙，罪妃之子，也是先皇的长子俞竟拿着先皇的遗旨，说太子年幼，无力维护天下，传旨给他，让他登基为帝。

众臣虽然不信，但有先皇的亲笔遗旨在，加上又有楚国公为证，不服也得服，于是俞坐上皇位。

但太皇太后一直不相信那份遗旨，却又无证据反驳，对这事也只能保持沉默，但新皇登基后，太皇太后手中的权利却始终不曾放出来。

于是，皇家分成两派，一派是由楚国公全心相护的燕皇，另一派是太皇太后。

十五年前，燕皇病重无救，怕自己一死，皇权落在太皇太后手中，废去他的儿子，三岁的太子，拥南阳侯为帝。

就命楚国公找了一个与他长相相似的人，又请了国外高级的整容大师，削皮割肉，把那个人做得与先皇一模一样。

寻来的那人，就在楚国公府里变成燕皇的模样。

再由楚国公一一教导，无论长相和言行上，与燕帝无一不象。

做好这些，便将他送进宫里，冒充燕帝，直到太子长大接管天下。

当年燕皇病重，皇宫内外到处是太皇太后的人，想要送人进宫，十分困难。

等那人举手投足间与燕皇再难分真假时，燕皇已经终日昏迷不醒。

而皇后与燕皇夫妻情深，一步不离地在皇帝寝宫服侍。

要在这种情况下，将人调包，而又不被皇后和太皇太后发现，更是难如登天。

皇后与月夫人是闺蜜，儿时不时在一块玩耍，关系极为亲密。

于是楚国公上书，让月夫人进宫陪伴皇后，并劝慰皇后，不要过于操劳。

皇后本为夫君的病焦头烂额，苦不堪言，加上她虽然身为皇后，但后宫之中哪能真正可以说知心话的人。

听说楚国公让月娘进宫陪她，自是欢喜，立刻答应，请月夫人到宫留住一个月。

楚国公让假皇帝扮成月夫人身边的妈妈，随月夫人进宫。

月夫人对丈夫是极爱的，对丈夫又是向来柔顺，从不违逆丈夫，加上并不知这个老妈子是带了人皮面具，男扮女装的假皇帝。

寻思着不过是带个妈子进宫，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同意了。

长时间忍受悲痛的皇后见了月夫人，再压不下一直强忍着的痛苦，抱着她哭了个够。

哭累了的皇后，终于撑不住，在偏宫睡下。

月夫人为皇后掖好被子，叹了口气出来，却发现随她进宫的妈妈不见了人影。

宫里是不能容人胡乱走动的。

不见了人，月夫人暗暗着急，又不敢声张，自己偷偷四处走走寻找。

哪知竟看见那人潜进皇帝寝宫，而皇帝寝宫这时竟无人把守，十分诡异。

这一惊非同小可，悄悄跟进去看个究竟。

哪知，竟看见那老妈子竟掐死了病中的皇上，吓得面色死灰。

这人是随她进的宫，如果叫喊，被人发现，楚国公一家必遭满门抄斩，甚至诛连九族。

回过神，想到逃走时，那老妈子转头过来，脸上面具已去，竟是在那与燕皇一模一样的那个人。

月夫人赫然明白，这一切是丈夫安排。

更慌了神，后退中碰到身后花架，发出响声，被那人发现。

那人在楚国公府时就见过她，对她的美色垂涎已久，这时将将她抓住，哪肯放过她。

把她丢上龙床，就在死去的燕皇身边，将她强行奸-污，并扬言如果她敢把这事告诉别人，就把楚国公令他杀死燕皇，假扮燕皇的事公告天下，让楚国公一家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有人进来收拾燕皇尸体，那人将她藏在被中，等太监将燕皇尸体装入麻皮口袋，抬出去后，又将她玩了个够，直到快天亮，才放了她出去。

第二天，那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得成了病中的燕皇。

白天躺在龙床上，由皇后亲后服侍，他的‘病’神奇般地一天天好转。

皇后欣慰，却不知，一到晚上，等她去偏殿睡下，病床上的‘燕皇’就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月娘的房中，将月娘反复蹂躏。

青衣眉头微敛，恐怕皇后并不如母亲所说的，无知无觉。

一个月满，月娘心力疲惫地回到楚国公府，却发现一个月前离府出征的丈夫竟在府中。

更是心如明镜，一切果然是丈夫的精心安排，想到这一个月所受的**，万念俱灰。

楚国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夫人发现了假皇帝的事，只是不知夫人这一个月所受的**，索性向夫人全盘托出，说出燕皇的旨意，目的是保太子上位。

月夫人有口难言，被那人奸污的事，自然不敢提上半字。

她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但如果这时死去，丈夫难免起疑。

丈夫和那个人所做的事，不管是不是燕皇之意，都是逆天下大不讳的，二人一旦反目，那人死不足惜，却生生害了丈夫。

于是只能强忍着，想等风头过后，再自行了结。

不料，两个月后，发现怀有身孕，楚国公自是欢喜异常，但她也不知到底怀的是谁的孩子，想一碗药将她打掉，但看着丈夫欢喜的模样，又不忍心。

日子也就一天拖一天的过去，直到青衣出生，她抱着青衣软软小小的身子，之前所受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只想好好地把青衣抚养长大，所以给她起名平安。

哪知十年后，假皇帝在宫中的势力越来越大，渐渐有些不被楚国公控制。

月夫人虽然忍了这许多年，但对那个人是恨极的。

看着女儿一天一天长大，一天比一天美。

怕女儿走上自己这条路，便想给她寻个好归宿。

北燕，能与楚国公拥挤的假皇帝相对衡的只有平阳侯，所以她便寻思着设法将青衣许给平阳侯。

正因为这样，才反对她亲近肖华，逼肖华发誓不对她有非分之想……

肖华与青衣虽然未谈及男女之事，但从小本是情投意合，肖华发誓以后，为了让青衣死心，向楚国公辞行，回乡成亲。

太君虽然不喜欢月夫人和青衣，但对肖华却是极喜欢的，那会儿太君即将大寿，便要他等太君大寿以后，再回乡。

青衣听到这里，心里突然一阵纠痛，原来肖华成亲是这么来的，慢慢抿紧了唇，听母亲说了下去。

太君大寿，假皇帝竟亲自到楚国公府贺寿，见着十三岁的青衣，比当年的月夫人更美了不知多少，顿时入了迷，之后与楚国公谈话中，便有意无意地提起，等青衣十五时嫁给太子，这几年让青衣多去宫里走走，与太子多些接触。

这话正合了楚国公的心意。

然月夫人听了，却面色煞白，她知道假皇帝丑陋的嘴脸，隐隐感觉到假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

万一青衣是那畜牲的女儿，青衣进宫，如果那畜牲对青衣做出禽兽之事，她实在不敢想象。

如果说不出合理的理由，根本阻不了青衣进宫。

但如果实话实说，楚国公知道那事，绝对再容不下她和青衣……

正无计可施之时，传来平安坠楼的消息。

青衣没了，月夫人万念俱灰，再不愿留在楚国公府。

暗中去求过平阳侯，虽然未能见着平阳侯本人，但平阳侯却破天荒地答应了她的交易。

助她脱离楚国公府……

没想到送葬的途中，遇上暴民，正无措之时，竟发现青衣未死。

惊喜交加，更盼望生存下去。

但同时又怕青衣知道，是她请平阳侯杀死那些护军，助她逃走，所以在见着平阳侯时，才会那般失态。

青衣听完，轻嘘了口气，平阳侯果然没有骗她。

“娘和平阳侯做的什么交易？”

月夫人握着茶杯的手紧得发白，“我答应他，等我脱离楚国公府，他给我另外弄个身份牌，离开燕京，安居下来，我就告诉他燕皇的事，不过他得保你父亲平安。”

青衣呼吸一窒，“母亲没有告诉他，是吗？”如果他知道燕皇是假的，岂能留他到现在。

月夫人眼里划过恨意，“是，因为我们失陷蛇国，我与他的交易已经失败，我岂能再告诉他任何消息。”

青衣沉默下去，那日她和母亲跌落悬崖，本以为是被平阳侯所迫，打心里恨死了他，如今方知，当真错怪了他。

ps：果子掐指一算，青衣与肖华的关系会有点进展，不过需要点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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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打赏挺多的，这动力也是十足啊，过两天加更。

有姑娘郁闷果子的更新少，其实果子也挺郁闷，家里多了个小果子，简直就多了一大堆的事，天天就围着她的奶瓶尿片转，哎。

最恼火的是，小果子醒着绝不肯自己玩，要人抱着玩。抱着看着睡着了，一放下就醒，哭啊。

158下得手的人

青衣回想坠崖那日，平阳侯当时所做，不过是让母亲从所有人眼皮底下蒸发，然后秘密将母亲送走，另外弄个身份牌。

可惜，她的复活打乱了他们事先安排好的计划，母亲乱了心神，才会失足跌落悬崖。

那日平阳侯确确实实是想救她们母女的，只不过她并不知情。

而母亲怕她知道真相，对平阳侯所说不肯承认，令她以为是被平阳侯追杀，用毒针刺进他的手掌，令他抓不住她，才失陷合欢林，坠入蛇国。

青衣苦笑了笑，本是一场不必要的误会，被母亲死死捂着，结果她和平阳侯，彼此将对方伤得千疮百孔，连陌路都做不成，只求永不相见。

或许她与他，真是一场孽缘。

刺杀，那是把命悬在刀尖上。

青衣在蛇国就过的是踩在刀尖上的日子。

月夫人每日为她提心吊胆，她宁肯忍受燕皇的威逼和**，也要留在楚国公府，就是不想青衣再过随时可能丧命的日子。

宫里密布御林军，要刺杀皇帝九死一生。

就算抛开丈夫那边的顾虑，月夫人也不能让青衣去涉险。

顾不得羞惭与痛苦，紧拉着青衣道：“那畜牲就是千刀万刮也是该的，但你爹扶持假帝上位，是欺天大罪，要诛九族的。就算天下无人知道，但你爹与平阳侯对持多年，假帝一死，平阳侯也容不下你爹。”

青衣恨道：“难道就由着那畜牲胡来？”今天发生的事，她绝不允许再有下次。

月夫人摇头道：“你爹说过，太子已经长大，只消设法让太子捞些功绩，建些威信人脉，就可以登基，到那时，你爹也不会让那畜牲再活下去的。”

青衣在平阳侯府见过太子几次，那太子看似文弱，但一边受着父亲的扶持，却一边设法亲近平阳侯，这样的人城府深啊。

父亲扶持他，是祸是福，只怕难预料。

但宫里的勾心斗角，她看不透，也无法预测。

虽然看不透，却也知道，杀假皇帝的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为他一个人，搭上上官家老老少少二百余口的性命，实在不值。

月夫人见青衣默着不出声，不知她心里想些什么，哭道：“平安，你权当没有我这么个不堪的母亲吧，如果你要离开楚国公府，娘绝不拦着你。”

青衣拭去母亲脸上泪水，“母亲就是母亲，何来不堪之言。那些事，不过是迫于生存的无奈之事，以后不要再去想，那畜牲也不要再见。”

月夫人心下苦涩，如果不与那畜牲周旋，万一他做出什么事，受害的是楚国公。

无论她再不堪，但对丈夫是真心爱极的。

青衣听见门外院中下人开始走动，不再说下去。

没一会儿功夫，就有老妈子来传话，晚经快开始了。

月夫人慌乱地看了青衣一眼，青衣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老妈子和丫头进来，看见坐在屋里的青衣，也觉得奇怪，但青衣过去就是满大街乱窜的，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也没多想，服侍着月夫人梳妆。

月夫人问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可还在？”

老妈子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走了。”

青衣见母亲松了口气，心里酸楚，陪着母亲念完晚经，用过晚斋，又和母亲同车离开寺院。

眼见还有一条街就要回到楚国公府。

青衣手中扣着一粒上车前偷偷拾起的小石子，装作揭了帘子看路，小石子从帘缝中弹出，打在拉车的其中一匹马的后腿弯上。

那马痛得一惊，后腿向下跪倒，侧压向身边马匹，身边马匹顿时也乱了脚步，大惊之下提起前蹄，一阵乱踢。

车厢因惯性前冲，却被马匹挡住，顿时向前扑倒，把月娘和青衣倒出车厢。

青衣飞快地点了月夫人的穴倒，并在月夫人腰间一提，卸去月夫人扑向地面的冲力，看似滚跌在地晕迷过去，其实她摔在地上并没受任何的伤，只是穴道被制，人事不知罢了。

与月夫人随行的下人护卫顿时一阵的乱，拉马的拉马，拖车的拖车。

青衣喝开过来扶月夫人的婆子，探了探母亲的脉搏，确实没有伤到，放下心来。

从怀里掏出‘神仙忘’，扳开母亲的嘴，往母亲嘴中倒去。

看着‘神仙忘’一点点被母亲咽下，想到等母亲醒来，连她也不再认识，心里一阵难受，但这样不但可以解去母亲的合欢瘴毒，更可以让母亲摆脱不堪的过往记忆，同时摆脱假皇帝威胁。

假皇帝就算是她的亲爹，也必死，这些母亲无需知道，由她来做，就可以。

“出了什么事？”肖华低沉温和的声音传来。

青衣肩膀微微僵住，不露声色地将剩余的‘神仙忘’倒入母亲口中，将小空瓶收入怀中。

但肖华眼尖，已经看清她手中小瓶，认得是装‘神仙忘’的瓶子，扫了眼月夫人，再看青衣，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有下人道：“马突然惊了，夫人摔出了马车晕了过去，二小姐正在抢救夫人。”

肖华听完，翻身下马，眼角扫过那两匹马，看见马后腿弯上有一点被击打的红印，视线自然而然地扫视过附近，落在一丈远的一粒小石子上。

青衣随着他的视线同落在那粒小石子上，嘴唇轻轻一抿，直觉肖华察觉到什么。

见肖华在身边蹲下，去把母亲脉搏，不自觉得将母亲往怀中抱紧。

母亲并非昏迷，只是被她点了穴，可以瞒得过别人，却骗不过医术过人的肖华。

果然，肖华修长的手指往月夫人手腕上一搭，就抬眼向她看来。

青衣平视着他的眼，眸子里涌上一丝哀求之意。

肖华凝视着青衣的眼，道：“夫人受创，尽快回府。”

青衣暗松了口气，眼里的哀求变成了感激。

肖华心里隐隐地痛，她才十五，亲眼看见母亲的那些不堪，没象寻常女孩那样看轻自己的母亲，远远逃开，反而寻机制造事故，乘机给母亲服下‘神仙忘’，让母亲忘记不堪往事，摆脱痛苦，所有一切苦楚，由她自己一人承受。

这样的她，让他心疼，他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把她揽入怀中，垂下眼睑，把月夫人从她怀中接过，转过身，不再看她，把月夫人送进已经扶正的马车车厢。

青衣看着肖华白衣飘飘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脸，这背影与平阳侯再无二样。

想着这些年，被她所误会，被她所连累的平阳侯，心里一阵内疚，一阵痛。

又隐隐觉得那夜迷糊中的身影象极平阳侯，一时间心里更分辩不出是何种滋味。

次日，月夫人醒来，果然再不记得任何事，甚至不认得任何人。

青衣对过去的事，也记不得多少，陪在月夫人身边，挑捡着知道的有趣欢乐的事，说与月夫人听。

肖华手扶着葡萄藤，静看着前方葡萄架下，月夫人恬静地坐在石凳上，偏着头安静地聆听。

青衣拿着把玉梳，一边给母亲梳发，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所知的趣事，无论她再怎么伪装，在转过头时，眼底都有一抹苦涩涌上，然在重面向母亲时，却仍是一派欢悦模样。

肖华心间一阵酸楚，垂下头，看着脚边泥土，青衣此时的安宁让他感到不安，隐隐觉得她将有大的行动，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月夫人失忆，府中有忧伤，自然有人欢喜。

香芹得知月夫人失忆的事，寻思着月夫人与楚国公的恩爱算是到头了，日后应该是她的春天来了。

屁颠颠地去向老夫人报喜。

不料，原本极反感月娘母女的老夫人得知月娘失忆，竟长叹了口气，再不象过去一般百般不待见月娘，反而吩咐下人取来她收藏了两年多的野山参，给月娘送去。

还吩咐香芹以后少去寻月娘的麻烦。

香芹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殃殃在回去。

燕京城北‘肖府’。

这是肖将军生前在燕京的府邸，肖华虽然名义是上肖将军之子，继承了这府府邸，却除有事，否则难得回‘肖府’几次。

肖华推开书房门，书案边站着一个英气逼人的冷峻男子，他眉如墨剑，眼长而深，鼻挺如削，紧闭着的薄唇更显孤冷。

他正拿着墨玉竹筒玩看，听见门响，回头过来，看向肖华，严肃冰冷的眉眼，略为柔和，“这么急寻我，有事？”

肖华轻点了点头，上前，神色微有迟疑，“二哥……”

“怎么？”夜眉心微蹙，他这个弟弟心狠手辣，不是怕前恐后的人，这般吞吞吐吐，看来真的有事。

“月夫人……月夫人喝了神仙忘。”再难开口，仍得让说，肖华心里一阵难受。

夜握着竹筒的手一紧，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渐渐放松，把竹筒放回桌上，“怎么回事？”月夫人就算是服侍蛇皇，都要苟且偷生的人，岂肯喝神仙忘？

“青衣发现了月夫人和狗皇帝的苟且之事，用计给月夫人喝下神仙忘。”肖华把所见到的经过说了一遍。

ps：很多姑娘对月娘不满，其实月娘是极爱自己女儿的，只不过她生在不合适的地方，成为一颗棋子，也是一个受害者，她无权无势，只是一个弱女子，只能委屈求全地来保护自己的女儿，并成全自己丈夫的野心。

159不想再等

夜听完，微仰了头，闭上眼，握着拳的手紧了又紧，强压下内心的那份失落和痛楚，难道他注定就得生活在黑夜中？

“二哥，我带兵反了那狗皇帝。”肖华没能看好月夫人，心里愧疚，二哥受了这么多苦，眼看那件事就快有结果，他很快可以重见天日，不必再躲躲闪闪地渡日，但随着月夫人的失忆，一切又将回到原点。

夜慢慢睁眼，苦笑了笑，“我向父皇发过誓，不骨肉相残，不伤害皇兄。”

肖华声音冷然，“那是父皇生前被他蒙了眼，他对二哥向来不服的，父亲是怕二哥坐上皇位后，铲除异己，不顾丝毫手足之情。但父皇万万没想到，他会乘二哥在外征战之际，伙同楚国公，高家，冯家篡改圣旨，骗夺皇位。也没想到在他驾崩之后，那厮会逼迫我们兄弟入绝境？如果父皇能知这些，是否还会要二哥发下毒誓？”

夜深吸了口气，慢慢透出，压下心头不平，“罢了，篡改圣旨的事，终究是拿不到证据，即便是强来，也能服众。天无绝人之路，再说吧。”

肖华淡道：“二哥并非迂腐之人，他不仁不义，二哥又如何要死守当年的誓言？”

“如果他当真不是我们的皇兄，我会毫不留情。但如果是，你不能杀他。”夜沉下了脸，肖华如果知道，当年父皇是逼他拿自己亲弟弟的性命来诅咒发誓，更加没了顾忌。

然肖华可以不在意生死，但他岂能不理会自己亲弟弟的生死？

他至今不能忘，母后临终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他，含泪把弟弟的小手交到他手中。

母后虽然没能说出一句话，但他懂，母后是要他好好照顾弟弟。

那会儿，他和弟弟都还小，没了母亲，在后宫中极难生存，特别是还是小娃娃的弟弟。

“二哥发过誓，我却没发过。二哥不能下手，我来。”肖华声调依然很淡，“十年了，我不愿再等。”

逼宫杀帝，势必血流成河，但在他口中说出，竟平淡得如同宰杀一头猪羊。

他真想早日拿回本该属于二哥的皇位，让他结束只能生活在阴暗里的日子。

而他也可以就此脱手出去，再不理这些凡尘俗事。

夜岂能不知道肖华的心思，“如果这一动，首先要屠的就是楚国公府和冯家。你可想过，你屠了楚国公府，十一该怎么办？”

肖华自嘲一笑，“就算不屠楚国公府，她也是恨我的，再恨些，又有何妨？”

夜眉头微皱，也不知肖华与十一之前到底有什么生死纠葛，竟让他心里隔阂成这般。

抬手握住肖华的肩膀，“从小到大，我事事依你，但这件事，你得听我的。王苍海，我带去关押，或许以后还用得着。”

夜走到门口，才又停下，“我不怪十一，如果我换成她，我也会这么做，你也不必自责。”

肖华默然。

夜从‘肖府’出来，心里堵得实实地难受。

不急着回去，在市集中闲逛。

此时正值买卖的好时辰，市集上却人丁稀少，只得零零丁丁的一些小摊小户缩在摊后打瞌睡。

他记得过去的燕京是何等繁华，贸易更是兴旺。

自从平阳侯中毒，再不能出府，这好好的一个燕京，竟被那无能之人败落到这地步。

当年月夫人为了脱离楚国公府，与平阳侯交易，曾透露当今皇上有诈。

可惜月夫人失足跌进蛇国，从此后，再不能从她口中得知一星半点真话。

如果那人当真不是自己的皇兄，当年向父皇发下的毒誓也不必再守，可惜一直寻不到证据。

现在月夫人失忆，失去最重要的线索，好好地一盘棋变得了死局。

夜慢步而行，心里象压了块铅一样重。

一顶蓝布软轿从他身边过去。

轿里坐着个长得极漂亮的带发修行的年轻尼姑。

这尼姑正是冯家的大小姐冯清雅。

明日母亲大寿，冯清雅从庵里回来，赶着回府给母亲祝寿。

无意中隔着纱帘往轿外看了两眼，一张俊得刺目的清冷面庞映入眼帘，身子一僵，呆住了。

等回过神，飞快抛开纱帘，那高大的身影已经转过拐变角，忙叫道：“停轿。”

轿子还没停稳，她就跃下轿子，吩咐轿夫在这里等着，向那高大背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转进一个小巷子，见他正背着手，看着面前一府已经荒去的院落。

还是那样好看的眉眼，但比以前高大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神情也更冷漠了许多，但这一切却让他更象个男人，更加英俊非凡。

冯清雅奔上面，喉间哽咽，低唤了声，“侯爷。”

夜冷瞥了她一眼，“你认错人了。”不再理她，转身要走。

这些年，冯清雅无时无刻不在想他，这时见着，哪里肯就这么错过，追上前，“我不会认错，侯爷……你真的没死。”

夜浓眉渐渐拧紧，慢慢转身，冷声道：“既然如此，你大可回去告诉你爹，让你爹去狗皇帝那儿通个气，又可以立一大功。”

冯清雅俏脸瞬间惨白无色，“清雅对不起侯爷，但清雅真的是无心的……”

夜面无表情，不愿再看她一眼。

冯清雅飞扑上前，候伸手拉住他，让他不要走，伸出手却不敢碰到他的衣裳，看着他慢慢走远，泣道：“清雅就是有千错万错，清雅任侯爷打骂，但求侯爷看在哥哥的份上，别不理清雅。”

夜脚下一顿，声音冷得象是从地底飘来，“如果不是看在你哥哥的份上，我岂能容冯家留到现在？”

说完一步不停得快步离去。

冯清雅脚下一软，坐倒在地，泪如雨下。

当年皇上驾崩，他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父亲对她说，他丧父，心里一定难受，让她前去接迎他，对他多加安慰，保重身体。

他长年在外征战，极少回京，她是极想见他的，听了父亲的话，更是一颗心飞到了他的身边，二话不说的出城去接他。

却不知，她一个弱女子，前去接他，会拖慢他的回程。

更没想到，父亲因为哥哥的死，是恨他的。

哥哥是冯家唯一的男丁，哥哥一死，冯家就断了烟火，无人传宗接代。

父亲将这一切归罪于南最侯。

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心里对他恨之入骨。

父亲他们也就借着，他被她拖慢行程的空档，篡改了圣旨。

将本该立他皇的圣旨改成了立大皇子……

篡改圣旨一旦被人知道，是灭门之灾。

她害怕全家人被送上断头台，生生地瞒下，没有告诉他。

只想着，自己终究是要嫁他的，等嫁了他，好好待他，就算给他为奴为仆，也要偿还冯家对他做下的罪孽。

却没想到，这才是他噩梦的开始。

她虽是无心，却终究是害了他……

后来他死于高家叛乱，她心如刀绞，后悔莫及，可是后悔也不能让他回来。

她恨自己，也无法饶恕自己，才出了家。

哪知，他竟活着。

他过去就是冷性子，不喜言笑，但偶尔瞧见她时，却不会抿她于千里之外。

然此时见着，看着他无情的眼，才知道什么是绝望。

她坐在地上，不知哭了多久，直到下人寻来，才无力地起身，坐进小轿，回府而去。

江州。

楚国公摊开燕京送来的火急家书，‘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揪住快马加鞭赶着送信来的家人胸前衣襟，“夫人怎么会失忆？”

家人见楚国公模样凶狠，有些害怕，道：“夫人去寺里上香，回来的路上，马突然惊了，把夫人摔出了马车，夫人的头在地上磕了一下，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连二小姐都不认得。”

楚国公脸色瞬间转白，又惊又痛，“她连二小姐都不记得？”

“是。”

“夫人出事的时候，谁在场？”

“二小姐和肖公子都在场。”

楚国公将家人一推，向外急走，“备马。”

跑出几步，才起身歪坐在一边把玩着马鞭的姜国太子丹心。

只得停了下来，转身道：“拙荆出了点事，老夫……”

小十七刚才从楚国公和家人的对话中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楚国公尽管请便，王苍海的事，我自己查。”

“谢谢太子体恤，老夫也就回去看看，如果无大事，即刻赶回。”

“夫人重要，这里的事，楚国公不必担心。”

楚国公虽然忧心王苍海失踪，但月娘出事，他哪里还有心思理会王苍海，向小十七抱了抱圈，领着家人匆匆而去。

楚国公刚走，小十七的得力属下张驿急走进来。

小十七神色一凝，有消息了，坐正歪歪斜斜的身子，“查到了？”

张驿低声道：“王苍海落在了平阳侯的人手中。”

小十七嘴角轻勾，手中马鞭在指间转了一圈，果然。

平阳侯虽然不在京里，但京里却无处没有他的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张驿见小十七脸上神情阴情不定，问道：“我们要不要向他们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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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十一小十七？

“不必，你只需给他们带个信，王苍海得死。”

王苍海想杀他，挑拨平阳侯和姜国的关系，王苍海落到平阳侯手中和落在他手中，倒没有太大的区别。

“是。”张驿本是姜皇的人，由姜皇拨给了太子，自然清楚平阳侯的为人，王苍海落到平阳侯手中，未必有落在太子手中舒服。

王苍海有了下落，小十七在江州已经没了事，伸了个懒腰，用马鞭柄骚了搔头，懒洋洋地道：“可打听到小十七这个人？”

张驿道：“打听到了，是蛇国数一数二的死士。”

小十七怔了一下，骚着头的马鞭停住，“蛇国的死士？”

“是的，听说蛇国第一死士有两个得力门生，其中一个就〖奇书网Qisuu。Ｃom电子书下载〗是小十七。”

“另一个是谁？”

“另一个叫十一，也是蛇国最一流的杀手。”

“十一……”小十七轻念着这个名字，确实熟悉，“十一是什么样的？”

“据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相貌极美。但心狠手辣，出手从来没失过手，燕皇派到平阳侯军中临监军被她没少杀，没少给平阳侯找麻烦，让平阳侯人不人，鬼不鬼的毒，也是她所下。”

小十七慢慢吸进了一口长气，眼前浮现出青衣那张绝秀的面庞，“这个十一还在蛇国？”

“没在了。”

“哦？”小十七越加凝了神。

“越姬为了保命，把她送进燕京，给平阳侯做姬妾。十一进了平阳府后，就再没有了消息，估计是死在了平阳侯身下。”

“是吗？”小十七刹那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直觉这个叫‘十一’的姑娘没死。

月夫人失忆的事，很快传到宫中。

燕后作为月娘的闺蜜，得到消息，竟亲自摆驾前来楚国公府探望月娘。

青衣不耐烦应付宫里的人，提前溜到后花宫，寻了个隐在假山后的青衣躺下晒太阳。

月夫人虽然失了记忆，不认得人，但规矩还懂，派人去寻了一圈青衣，不见人影，只得一个人随着老夫人跪到门口迎接。

老夫人没看见青衣，暗骂了声，“真是没规矩的臭丫头。”

想叫人再去找，但燕后的鸾车已经到了大门口，只得作罢。

燕后叫人扶起老夫人，对月夫人道：“走走吧。”

月夫人恭敬地跟在燕后身后，引着燕后去了后花园。

“我和月夫人说说贴心话，你们都退下。”燕后遣退所有下人，携着月夫人的手，向花园深处走去。

月夫人虽然听说过，燕后是她儿时的女伴，但人家终究是皇后，小心地跟在燕后身后。

正晒得熏熏欲睡的青衣，听见有人走近，探头一看，竟是燕后和母亲向这边走来，把头缩了回去，翻了个身睡自己的午觉。

她是练武之人，又经过严格的潜伏训练，如果燕后和母亲不绕到假山后头来，绝对发现不了她。

燕后不知青衣躲在假山后睡觉，见左右无人，突然一扫脸上的和蔼笑颜，垮下脸把月夫人的手用力一摔。

月夫人一个踉跄，倒退两步才站稳，唬得面色发白，恐慌道：“娘娘……”

燕后寒着脸，眼里燃烧首怒火，“你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

青衣听见动静，坐起身，从假山石缝中看出去，看见燕后阴晦的表神，微抿了唇，该来的终是要来。

月夫人惊慌失措，忙要跪下，“民……民妇真不记得了。”

燕后欺上一步，突然掐住月夫人的喉咙，将她摁在假山上，“你说谎，才去跟野汉子玩爽了，就来装失忆，你骗谁？”

青衣对燕后的突然动手，也有些意外，又听她开口闭口叫燕皇野汉子，如果传出去，她这个皇后也别想再做了。

不禁眉头微锁，也不急着出去搭救母亲。

月夫人被挣得呼吸困难，吓得面色青灰，却又不敢胡乱挣扎，只是用手抠着掐在喉咙上的手，试图能呼吸顺利畅些。

艰难道：“我没有……”

“没有？还敢狡辩。”燕后怒极，手上力道加重了些，月夫人顿时呼气多，吸气少，难受得涨红了脸。

燕后显然也没有真要挣死月夫人，手上虽然用力，却留了几分力气，让月夫人不至于窒息而死。

阴声道：“你带野汉子入宫，杀我夫君，我还得服侍你带进宫的野汉子。就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也不能解心头之恨。我看着你被野汉子玩得死去活来，真的很高兴，很解恨。这些年，我为了我娘家，不得不顺服你的野汉子，每天痛不欲生。我痛苦喘活，你居然想玩失忆逃避，以后快活自在，休想。”

她越说越气，手上力道渐渐失了分寸。

月夫人呼吸困难，听着她所说的话，又惊又怕，恐惧地看着面目扭曲的燕后，痛苦地摇头。

青衣眸色微凛。

试想一个硕大的皇帝寝宫，突然间没有人把守服侍，近在偏殿的燕后岂能没有一点察觉。

只是她明白，燕皇倒了，太子未必能够登上皇位，如果平阳侯夺去皇位，她就成了一个过气的太后，什么也没了，而她的娘家是支持燕皇的。

平阳侯上位，她的娘家自然会被挤兑，失去现在的风光。

她为了娘家，为了自己的地位，才装作不知罢了。

虽然装作不知，但月夫人带人进宫杀了她的丈夫，她岂能不恨？

青衣暗叹了口气，这些大户人家的女子，都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棋子。

拾起身边一粒小石子，往石子路上弹去。

小石子在石子路上弹开，嘀嘀达达地响。

燕后陡然一惊，丢开月夫人，退了开去。

月夫人捂着喉咙靠着假山软坐在地上，用力地呼吸，空气入喉，又呛得一阵的咳，然望望面前的燕后，又不敢咳，勉强忍着，涨得满面通红，好不痛苦。

燕后左右乱看，不见有人，才定下心来，狠狠地瞪着倦坐在地上的月夫人，道：“今天的事，你敢说给第二个人听，你就别想再活。”

月夫人倦曲着身子，一声不敢出，望着燕后拂袖走远，才敢尽情的呼吸，尽情地咳，咳得泪流满面，好不可怜。

青衣从假山后转出，蹲下身，“娘，回屋吧。”

月夫人抬头，看清面前的秀丽的面庞，象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双手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平安，皇后娘娘说的是真的吗？”

青衣扯着袖子为她抹拭将脸弄花了的泪，“她吓唬娘的，别当真。”

月夫人摇头，“她很生气，如果不是真的，她不会这么生气。”

青衣深透出口气，“她有些误会，娘不要再去想，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误会总有一天会解开的。起风了，回去吧。”

手上用力，将月夫人扶起。

月夫人一脸迷惑，她虽然失忆，却不蠢，知道皇后惹不起，那些话绝不能被别人听去，同时感觉到燕后并不敢当真杀了她。

紧攥着青衣的手，问道：“今天怎么没看见肖华？”

青衣道：“今天皇后要来，他一个外人，不方便在府中，所以出去了。”

月夫人点头，“他那么好一个男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娶亲？”

青衣望向前方，神色有些淡淡地，“忙着挣钱吧。”

月夫人道：“男人事业为重，也是好的，但也不能为了事业耽搁了婚姻大事。我看他真的很好，要不我去和老夫人说说，让他娶了你吧。虽然我们这样的人家，女儿大多是要嫁皇家贵族的，但嫁去这些大户人家里，未必幸福，倒不如嫁个贴心的男子过得快活。”

青衣将脸撇开，母亲失去记忆，反而看见他的好了，可惜晚了，“他在乡下有未婚妻了。”

月夫人怔了一下，道了声：“可惜。”

宁肯拆千座桥，也不能拆人一桩婚姻，既然肖华有了未婚妻，就不能再迫他娶青衣。

而楚国公的女儿，也不可能给人当妾。

所以这件事，是不能的了。

送了母亲回去，见母亲被今天的事吓着，心神不宁，索性留下，陪母亲用过晚膳，又陪她说了会儿话，再看她绣了了一阵的花。

等母亲困乏了，又亲自服侍她上床躺下，才起身离去。

青衣从母亲那里出来，夜暮已降。

陪着母亲时，强装笑颜，其实心里堵得厉害。

真想一刀结果了宫里那王八，偏偏顾忌着平阳侯上位，对父亲不利，还得强忍着这口气，静等时机。

但一闭眼，就满脑子母亲被yin的画面和声音，怒火在胸腔里腾腾燃烧，直烧得她五腑六脏皮焦肉烂地痛。

青衣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转身寻了个避静的地方，避开府中护院，翻墙出府。

拍开酒坊大门，买了一大坛子酒，向府后的后山走去。

她不知为什么会走这里，只是凭着一股直觉，沿着幽径小道，漫步而行，久不曾听见的琴声悠然传来。

青衣停下，穿过树丛望去，一株三人也抱不住的连沙树上搭着一个小树屋。

树屋的窗页打开，用一根树枝撑着，肖华正坐在窗下抚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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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可愿随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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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白衣素手，仍然垂眉敛目，温文儒俊，风雅得不似凡间俗子。

略为犹豫，绕过树丛，向小树屋走去，立在屋下看了一阵。

肖华温和的噪音响起，“为何不进来坐？”

青衣本想听完这曲就离开的，被他一问，反而不好再走，攀上树屋，里头是一张通榻，肖华的一双软底靴脱在榻下。

一切都让青衣觉得异常熟悉，也脱了鞋，把酒坛子抱在怀里，进屋坐下。

“我怎么会来这里？”

如果她对面坐的是另一个人，她这么问话，人家一定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但她凭着直觉来到这里，而肖华也在这里，可见这间树屋与她和他是有些前缘的。

肖华轻瞥过来，扫了眼她怀中酒坛，对她的到来丝毫没有意外，淡道：“这树屋是你让我搭的，你不开心，或者惹了祸事，不敢回府，就会到这里躲着。”

“呃。”青衣轻点了点头，对他的话没有丝毫怀疑，怪不得她在蛇国界内的密林里搭树屋时，搭得那么顺手，原来如此。

“过去的事，你真的一点也不能记起？”他神色散淡平和，好象不过是随口一问，并不上心。

“偶尔的时候，有点模糊的影子。”青衣含糊回答，记起的大多是与他极暧昧的画面，真叫她恼火，难以启齿。

“记起些什么？”

青衣脸上微烫，那些话，怎么说得出口，竖了秀眉，道：“真是哆嗦，弹你的琴。”

顺手从身边摸出个水碗，那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不禁怔了一下。

慢慢起记，她大约七八岁大的时候，时常闯祸，怕父亲打骂，不敢回府，总是偷偷躲到这后山林子里。

有时下雨，就缩在树下躲雨，可是雨下大了，又哪能真的躲得了，总是淋得一身透湿。

每每这时，他都会来这林子里寻她。

青衣拿着水碗，好象有自己又回到了那会儿。

那晚下着好大的雨，还打着雷。

她虽然性子顽劣，却怕打雷，那晚，雷声就象压在头顶，电光就要在眼前劈过，她害怕极了。

抱着胳膊蹲在这棵连沙树下低声地哭。

一方湿了水的白衣袍角映入她的眼帘，而头顶也没有了雨水淋在头上，再灌进脖子。

她慢慢抬头，顺着面前白衣慢慢看上，是还只得十一二岁的少年的他。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阵，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轻声道：“既然害怕，为什么不回去？”

她委屈抽噎道：“我怕爹爹打。”

他道：“你横竖皮厚，打顿板子，也没什么关系。”

她怒了，方才的害怕一扫而空，一边推开他，一边狠狠瞪他，“你这么想我挨打，来寻我做什么？”

他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不让雨水淋到她，“我代你挨打好了。”

她破涕而笑，她不想挨打，却也不想他代她挨打，抬头望了望头顶树杈，“如果这里能有间小房子，不用淋雨多好。”

等她下次又闯了祸，再躲到这树下的时候，这里已经多了这间小树屋，树屋里时常备着水和食物。

青衣想起这些儿时过往，长睫轻颤，眼里透上湿意，她和他以前真是两情相悦的。

打开酒封，倒入碗中，喝了一大口，“谢谢你。”

肖华抬眼轻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不言，让人清宁的琴声从他白皙修长的指间响起。

“你不问为什么？”青衣目光落在他拨弄着琴弦的手指上。

“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何必问？”

青衣轻瞥了他一眼，他倒是看得开。

“你对我母亲知道多少？”

肖华抚琴的手微微一顿，琴声稍顿，又再响起，“知道自己该知道的。”

青衣看着他，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曲。

过了好一会儿，道：“你和平阳侯真象，弹琴也象。”

肖华笑了笑，并不抬头，仍是安心抚琴，云淡轻风地问道：“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青衣摇了摇头，不是没想过，“想不透。”

肖华手掌轻按琴弦，令琴声嘎然而止，正视向她的眼，“如果我离开楚国公府，你可愿随我去？”

青衣怔了一下，望着他与平阳侯酷似的眼，心脏突地一跳，忙将视线避开，故作淡定地戏笑道：“你回去成亲，难道我也跟着去碍眼？”

“你可以嫁我。”

“嫁你做妾吗？”青衣冷笑，他可以三妻四妾，但她绝不与人分享男人。

“我独娶人一人，如何？”他微微一笑，神色间说不出的温柔。

青衣呼吸蓦地一窒，心脏怦怦地跳开了。

如果没有遇见过平阳侯，没有与平阳侯有那些心与身体的纠葛，如果她没失去记忆，听见他说这个话，一定会很开心。

但她已经走得太远……

回不去了。

何况欺母之仇不能不报。

她是死士出生，深知刺杀是怎么一回事。

去刺杀他人，运气好的，可以活着回来，但大多是有去无回。

即便是将目标杀掉，也难脱身。

所以说，与其说是刺杀，倒不如说是一命换一命。

进宫行刺，恐怕就是有去无回。

再说，为了不连累父亲，刺杀前，定要毁去容貌，让人认不出她来。

到时就算命大，可以活着离开皇宫，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如何再能与他一起？

青衣拂开心里的怅意，玩笑道：“我可是克夫，你娶我，还得把彩衣一并娶回去。”

肖华嗤笑道：“你真信这些？”

青衣嘴角笑意微敛，信也罢，不信也罢，此生都不再谈婚论嫁。

把话题转了回来，“你为什么跟平阳侯这么象？”

“天下想象之人比比皆是，巧合罢了。”

青衣一口酒差点喷了出去，这是什么狗屁答案？

答了跟没答一样，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瞪了他一阵，突然手撑了下巴，向他凑近，细看着他的脸。

他相貌并不多出从，只能算得上秀丽温雅，正因为不出众，才不显得张扬，然这份内敛却让他清幽高远，再加上他从容自若的神韵，以及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神，更是象极了平阳侯，与她迷糊中的影子渐渐重合，“我中毒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肖华声调平稳，“不过是给你解了个毒。”

青衣追问，“怎么解的？”

肖华轻飘飘地向她飞来一眼，“你认为要怎么解？”

青衣语塞，观肖华的举止，却实不象能做出那种事的人。

难道那夜是幻觉？

可是腿间的疼和小蛟儿口中的主人是怎么回事？

然肖华打死不说，她也实在没有办法。

懒得再理他，背转身，喝自己的闷酒。

肖华望着她的背影道：“平阳侯快回京了。”

青衣后背一僵，端着酒碗的手不自觉得顿了顿，接下来却喝得更凶。

肖华看着这般的她，没了弹奏的心思，从袖中取出本书卷，依着亭柱，看了起来。

然那些字入了眼，却全然不知看了些什么。

眉头微蹙，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下心。

“悠着点喝，省得喝多了发酒疯。”

青衣的酒喝得快了些，也猛了些，头已经有几分晕眩，突然转身，手肘压上他的肩膀，“我以前常发酒疯？”

“你以前，不好酒。”

“好象你知我，比我知自己还多。”

“你不过是不记得了罢了。”

青衣笑笑，是呵，不记得了，不但不记得过去，甚至现在连是梦是真都分辩不清，这般活着，当真是糊涂啊。

啥时糊涂到被人卖了，还在给数钱。

忽地转身，手上用力，把肖华摁倒，凝看着他的如墨染般的瞳眸。

这双眼，不管是梦，是幻，共见着四双一般无二的。

他，平阳侯，黄泉所见的妖孽，还有梦中的那条虺，四双一样摄人心魂的眼。

青衣晃了晃渐渐发晕的头。

呵……还真是巧合……

手搁上他的胸脯，“我们以前做过吗？”

肖华的眉眼如同水墨画出的，清秀如山黛，又宁静如远山，声音也如同清溪暖泉，语意含糊，“你失踪时才十三。”

十三么，青衣又笑，是啊，十三岁那年，她陷入蛇国，从此便过着如噩梦般的日子，酒意上涌，神智有些迷糊，“你知道吗？这几年，和我一起生活着人，一得空就做那种事，说出来，定是被世人不耻的，可是没有人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害怕，因为过了这一日，不知明日是否还活着，只有那样拼命得做，让片刻的欢悦冲淡心里的害怕。”

肖华由着她按住，仰躺着，见她笑着，她的眼底却闪过一抹极度的空虚恐惧。

抬起手，指尖轻抚过她湿润的长睫，滑到她光洁的面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冷的肌肤，“以后不会了。”

温柔的举动，脸庞微痒的触感，就象是在她心里塞进一团暖暖绵团，将她的心都捂暖捂软。

ps：这样温情的肖华，姑娘们喜欢不？

162求欢

青衣打开他的手，顺势按住，不容心里的那片柔软暖意蔓延开去。

等平阳侯回来，弄明白他到底有没有称帝的企图，如果没有，自然不会对父亲不利，她就可以全无顾忌地去杀掉那个将母亲害成这般模样的王八。

无论成功与否，世上都不会再有青衣。

她不能让自己对这世上有更多的牵挂，更多的不舍。

与眼前这人，相见也会是路人……

听说过平阳侯有个当年叱呵风云的哥哥南阳侯，却不曾听说过他还有别的兄弟。

除了兄弟，世间不会有这么象的人，真的不会有。

就连温暖人心的举动，都是一般无二。

肖华，你是不是就是平阳侯？

可是如果你是平阳侯，那么在攻打蛇国的他，却又是谁？

“不如，我们做一次？”

“你醉了。”他的声音依然平和淡然。

青衣揉了揉越来越重的头，是醉了，但醉些又有什么关系？“不做？”

“不做。”

“是不想，还是怕对不起你家乡的未婚妻？”

“都不是。”他神情坦然。

“是怕我脏？”

肖华眸色微黯，突然坐起身，唇轻贴上她的唇。

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惊愕的眼，慢慢退开，取了琴走到门口，穿好鞋，才回头过来，淡淡道：“夜了，少喝些，别醉死在这里受了凉，明日还得我给你治。”

青衣怔怔地半晌才渐渐回神，转头望向窗外，看着他萧凉的背影，消失在丛林后，伸手轻抚被他吻过的唇，上头还有他柔软的触感，以及那淡淡的白玉兰冷香。

摸过被她丢在一边的酒坛，仰头往口中倒去，然杀人都不会抖一抖的手，却抖得厉害，从坛口倾出的酒水，尽数倒在面庞上，却无几滴入口。

青衣蹙眉弃了酒坛，抹了把脸上酒水，手枕在脑后仰躺下去，瞪着天花整齐的茅草，干燥的草香味袭来，却掩不去在唇边围绕的白玉兰冷香。

三日后，一个消息从京里第一青楼风月楼传出，很快传遍燕京的大街小巷。

风月楼一年一次的花魁大赛顺利落幕，但另一个叫风尘雪的女子的风头却盖过了这一界的花魁。

据说此女子相貌绝美，想求她一夜，不是花银子就行的，而是必须满足她的几个条件，否则就算你是金山堆在她面前，也是不成的。

她挂旗招揽生意三天，硕大的燕京，竟无一人满足她的条件，空望着美人，却无人得手。

这样一来，反而引起了更多贵公子的好奇，捧着巨金上门的公子少爷几乎踢破门槛。

这日，筛筛选选，最后剩下了两拨人。

其中一拨是一个白衫子的公子，头戴慕离，面纱遮去容颜，看不见长相，坐着一架轮椅，看样子是个有腿疾之人。

另一个摇着一把描金扇，做出一派风流态，锦衣华服，一看就是有钱家的公子哥，他身后小厮抱着一大叠银票。

公子哥望着面前合得死死的厚厚纱幔，明知美人就在里头，却见不到人，有些不耐烦，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纱幔被丫头慢慢拉开，露出里头绣着百合团花的香妃榻，榻上半卧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美人慢慢抬起，那双眸子更是风情万种。

贵公子被她一眼望来，身子顿时酥了半边，哪还有什么报怨，直盯着那张绝世的容颜怔怔出神，只差点没流出口水。

美人不是别人，却是被肖华一吻后就此失去踪影的青衣。

青衣淡瞟了他身后小厮手中抱着的银票一眼，慵懒道：“我不要钱，只要达到我的要求就好。”声音也是说不出的娇柔。

贵公子噪咙发干，“什么条件？”

青衣手指轻勾，“过来。”

贵公子骨头顿时轻了三两，一阵风一样飞到榻前，只是碍于还没答成协议，加上又另还有人在，没敢动手，“姑娘现在可以说说条件了。”

青衣懒懒道：“让我知道什么是男女之间的yu死yu仙。”

贵公子两眼放光，有钱家的少爷没少留恋花丛，男女之道哪能不精？让女人玩爽哪能难到他，“这容易。”

青衣剔着自己的尖尖手指，“不用迷香春-药。”

贵公子越发的兴奋，迷香-*药哪能有两情相悦来得有趣？“容易。”

青衣点头，“不能碰到我的身子，也不能说话。”

贵公子愣了，她的意思是不能摸不能做，只能大眼瞪小瞪，然后让她yu死yu仙？

青衣对他的呆样，浑然不觉一般，继续道：“你如果做得到，就叫你的人退下，自个过来。如果做不到，就哪来哪去。如果你说你做得到，结果却坏了我的规矩，我就杀了你。”

她手中把玩着赤水剑，突然轻吹了口气，吹起贵公子鬓角发缕，发丝拂过剑刃，即刻断去，被风一吹，飘落开去。

贵公子变了脸色。

青衣也不抬眼，懒洋洋地问道：“怎么，做不到？”

贵公子恼了，这女人是疯的，考虑到这家青楼的背后靠山，不是可以任人惹事的地方，嘴唇动了动，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跺脚而去。

一旁一直没出过声的白衣公子突然‘哧’地一声笑。

青衣抬眼，“好笑吗？”

白衣公子低笑道：“当然好笑。”

青衣一本正经，“哦？”

白衣公子道：“不能用煽情的东西，又不让人碰，也不能用语言诱惑，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青衣微坐正身子，“什么办法？”

“观他人自渎。”白衣公子口气平淡从容。

青衣在黑门里没少看见过别人欢好，虽然她每次见着，都会避开，但终究是见得多了，当真让她看着，她也不会象寻常姑娘那么羞涩不好意思。

当听这男子坦荡荡地说出，脸上却禁不住红过耳根。

白衣公子又笑，“姑娘只不过是听在下这么一说，就已经红脸，还如何能观望下去，并让自己yu死yu仙？既然姑娘不能，提出这么个条件，未必为难人了些。”

男女之事，最精通的莫过于青楼，所以青衣来这里看能不能找到她想不到的答案，但接连三天，没有半点收获，已经失去兴致。

突然来了这么个人，说出这样的话，羞怒之下，竟也有些怀疑，那晚是不是自己产生幻觉，而自渎？

念头一过，脸上阴晴不定，又见那白衣公子面朝着她，可以感觉到他隔着面纱直看着她，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哼了一声，道：“只要你敢，我就敢看，不过，如果你不能让我瞧得yu死yu仙，你别想齐全地走出这里。”

话落，却见白衣男子转身欲走。

青衣冷道：“怎么不敢？”

白衣公子一声低笑，道：“在下有兴趣来看美人，却没兴趣被美人观望。再说被美人观望一阵，说不定还要送掉性命。在下怕死得很，这出力不讨好的事，还是算了。”

不见青衣如何动作，白衣公子眼前一花，青衣已经赤足站在他的轮椅扶手上，雪白的脚踝上束着一串小金铃。

叮当声中，她抬了小巧的玉足去揭白衣公子面前的慕离面纱。

白衣公子握住她的小脚，入手肌如膏脂，荡人心魂，他却只是浅浅道：“在下的面纱揭不得。”

“为何？”青衣小脚回缩。

“在下相貌丑陋，所以以面罩掩面，省得污了人眼。”白衣公子放开她的小脚。

“我不介意。”青衣蹲下身。

“姑娘固然不介意，但在下却立过誓，揭我面纱，看见我容貌者，必嫁我为妻。”

“呃？”青衣胸间微微一漾，她当时去揭平阳侯的面具，他也是这么说，半眯了眼，“如果我不嫁呢？”

“那我就一直缠着她。”

“如果缠着我，我会杀了你。”

“做鬼也缠着。”

“那算了。”青衣笑了笑，似要离去。

白衣公子笑着，将身体靠向身后靠背，突然眼前一花，青衣那张绝秀的面容已经钻进他的慕离帽，神情似笑非笑，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

青衣挑了眉，狠声道：“肖狐狸，我就知道是你，还装什么残废。”

肖华不置而否地笑了笑，她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她的唇已经贴上他的唇，紧接着他唇上一痛，待要反应，她已经退了开去，重半躺回香妃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你缠着我吧。”

肖华抬手轻拭被她咬破的唇，苦笑了笑，“将军见夫人失忆，而你又不在府里，又听说这里风尘雪的模样，就疑心是你出来搞事，叫了我前来查看。”

青衣怔了一下，“我爹回来了？”

“昨晚回来的。”肖华看着手指上粘着的淡淡血痕，轻蹙了蹙眉头，这丫头为了解惑，这种办法，她也想得出来。

青衣脸色微变，一把把肖华从轮椅上拽了起来，自己拿了他头上慕离帽戴上，坐上轮椅，“送我回去。”

肖华笑着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只得推着她离开青楼。

“站住，老娘的地方岂能由着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青楼老妈子没收到钱，却见美人跟人离开，怒火冲天，风风火火地追出来，气势汹汹地来揪肖华衣裳。

这个月还有五天，粉红票票不能留到下个月的，姑娘号上还有票的，这个月内一定要投出去哦，最好给我们邪皇，呵呵。

163意外

手还没碰到肖华的衣裳，看见他的面容，肥手在空中僵住，大着舌头结巴道：“肖……肖华子……”

肖华只略瞟了她一眼，“要在下留下？”

老妈子一扫脸上怒容，堆上一脸讨好的笑，“哪敢，哪敢，公子好走。”

肖华收回视线，将青衣从轮椅上抱起，阔大的裙摆滑开，露出一双雪白小脚，肖华不着痕迹地用衣袖掩了青衣的赤着的小脚，上了等在外头的马车。

能让青楼的老妈子忌惮到这地步，不是有权有势的官，就是特别舍得花钱往这里砸的财主。

肖华不是官，那么只能是后者。

青衣本不想理会肖华的破事，但忍了又忍，终究是忍不住，问道：“你常来这地方？”

肖华似笑非笑：“偶尔。”

偶尔？来一次就一掷万金，也是相当有份量的，肖华既然能成为燕京第一商，想必是砸得起这钱的。

但一想到他搂着那些花姑娘风流快活，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肖华瞧着她‘嗤’地一声笑，“那家青楼的东家，姓肖。身为东家偶尔去收收钱解，还是要的。”

青衣‘啊’了一声，看他的眼神多了些稀奇，还真是哪儿都有他的份，鄙夷道：“你逼良为娼？”

在她看来，青楼这地方都是黑窝，里头的姑娘都是被迫卖身的苦命娃。

肖华不可思议地瞥了她一眼，“这家青楼可是官家的。”

青衣又‘啊’了一声，看他简直是看怪物了，“既然是官家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了？”

肖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官家惯来是只收钱，不出钱，不跑腿。出钱跑腿的事就落在我们这些苦命的买卖人身上。”

青衣暗呸了他一口，狐狸一只，没好处，你能干？

同时有些纳闷，自己什么地方不去，竟去了他的狼窝。

到了楚国公府外，青衣却不肯走正门，脚尖一点，扑上墙头，朝下头道：“肖狐狸，你敢胡说，我不会放过你。”话落，身影已经在墙头上消失。

肖华从正门进府，得知楚国公和彩衣正朝着青衣的房中而去，忙抄着小道急赶过去。

进了青衣寝屋，见青衣已经滚倒在床上装病，想着她方才在青楼装模作样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望着抚头装病的青衣，又有些无奈。

这丫头精灵如狐，他得知楚国公即将回来，忙赶着去寻她，本想拿楚国公吓她一吓，却被她识破，赶在前头回来装病扮可怜。

青衣听见院中传来脚步声，知道是父亲来了，将肖华拽住，压低声音道：“你记住我的话，敢乱说话，我不饶你。”

说话间，忧心重重的楚国公已经迈进门槛。

青衣忙丢开肖华，滚回床上，捂着额头装出一脸的病态。

楚国公走近，肖华道：“将军，二小姐说……”

楚国公见青衣病着，有些意外，着急问道：“说什么？”

“说……”肖华轻瞟了青衣一眼。

青衣心里一咯噔，暗骂了声该死的，拿眼神使劲戳他。

肖华眼里漾开一抹笑意，很快垂下长睫掩去，道：“说她口渴。”

青衣卡到噪子眼上的心滚回胸膛，心里骂了声，“混蛋。”

肖华象是能听见她的心语，向她睨来，她忙低眉垂眼装贤淑，肖华微挑了眉。

楚国公看肖华，“你的嘴怎么了？”

肖华抬手轻拭被青衣咬破的唇，“被狗牙磕的。”

青衣的脸顿时黑了下去，又不能辩，只能拿眼神再次戳他。

正在奇怪肖化怎么会被狗牙磕着的楚国公瞧见又问，“青衣，你的眼睛怎么了？”

青衣惊了一下，眼里的飞刀化成春暖阳光，“我眼睛没什么啊。”

楚国公再看，只道是自己的幻觉，身后肖华却抽着眼，淡淡而笑，恨得青衣暗暗咬牙。

青衣不愿再看他可恶的模样，把话转到正题，“爹爹来，可是为了娘的事？”

楚国公点了点头，神色间却没青衣所想的悲痛，反而有些意外，难道父亲对母亲并不上心的？

随着楚国公的问话，仍是说马惊了，把她和母亲颠出了马车，母亲被磕了头云云。

她一边说，一边偷看着肖华神色，见肖华权当听笑话一般听着，却无揭穿她的意思。

气恼中又有些安了心。

楚国公听她说完，果然与下人回的话一样，也就不再问什么，只让她好好休息，起身要走。

肖华也随着一同离开。

青衣想着母亲的一片痴心，宁肯自己受辱也要保着父亲，虽然真相不能告诉父亲，但见父亲如此薄凉，全无悲痛之意，心里不免气苦。

叫道：“爹爹，你会不会就此疏远娘亲？”

楚国公停下，肖华回身瞧了她一眼，眉头微蹙，终究是女人，做那事的时候，留不手软，这会儿却又担心月夫人因为失忆而被丈夫嫌弃。

换作他根本不会在意楚国公会如何，如果楚国公薄情，带了月夫人离开就是。

见青衣向他望来，收回视线，“我先出去。”

楚国公重回到床边，从在床头角凳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娘已经不记得过去，不记得父亲。”不记得过去，自然也不记得与父亲间的情意。

楚国公笑了一笑，那神情竟有些孩子气，“我觉得你母亲这样，也挺好。”

青衣愣了一下，“这样好？”

楚国公颇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你尽管放心，不管你母亲成了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我的月娘。”

虽然是父女，但夫妻间的一些事，哪能开得了口？

自从妻子从宫里出来，对他就格外疏远，就算他想与她行一回夫妻之事，也是极难，后来他恼了，竟是用强，才与她行了回事。

但那以后，妻子对他就更是畏如虎狼。

他只道是月娘知道假燕皇的事，认为他利用她，伤了她的心。

心想，等时间长了，自然能解去她心里的结。

哪知她对他仍是能避就避，后来有了青衣，他也不敢再对她造次。

他心里明白月娘心里是有他的，但就是不肯原谅他。

后来生了青衣后，才有所好转，但也不能如以前一般，对他总是淡淡的。

这次回府，表面上对他仍是尊重，但到了夜里，却断然不肯让他近身。

这次失忆，本是该悲痛的，但她明明不认得他，但见着他时，明明是不记得过去的事，但那神情却象是仍知道他这么个人，只是不知他是何人罢了。

如果非对他爱极，又怎么能如此？

在她得知他是她的丈夫时，她竟是欢喜的。

当晚，他宿在了她房里，竟如同他们新婚时那般，她在他怀中柔得似水。

看来她忘记那些事，是老天可怜他这些年的一片痴心。

他现在终究不比得以前年轻，就算与她缠上一天一夜，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地上战场，昨晚与月娘好了一晚，天亮方睡，结果这一睡竟到了这时候。

也正因为这样，才没发觉青衣根本没在府中，被她蒙混过去。

青衣有了父亲的承诺，仍有些不安。

虽然她想过，等她杀了假皇帝就带母亲离开，但万一她有去无回，那母亲能依靠的只有父亲。

如果父亲嫌弃了母亲，母亲后半辈子也就毁在了这里。

等楚国公离开，就起身更衣，问过下人，知道楚国公去了办公事。

朝着母亲那边去了。

进了屋，见母亲正在描花图。

双颊泛红，嘴边尚噙着一丝娇羞的浅笑，不知在想什么，想想笑笑，笑笑想想。

那模样竟如同年轻了十几岁，只是个暮春的少女。

青衣看着她这模样，不忍心打扰，正想离开。

月夫人抬头起来看见，忙笑着放下花图，迎上两步，“来了，怎么不进来。”

青衣微笑道：“见娘亲在忙，怕打扰了娘亲。”

月夫人拉了女儿的手，走到桌边，给她看她绘的花图。

青衣见描的是憨头憨恼的虎儿，不解地看向母亲，“这是……”

月夫人手指抚过虎头花图，“昨晚儿，我听你爹的口气挺为你的婚事操心，我就想着，你也不小了，也该快有婆家了，有些东西得早些备着，免得到时来不及。”

青衣更是迷惑，“什么来不及？”

月夫人脸上泛起一抹异样的嫣红，“你爹说我们成亲不久，就有了你。我怕你成亲后，也很快会有孩子。”

青衣心里苦涩，但见母亲幸福的模样，仍是笑了笑，“我又不嫁人。”

“女孩子家，哪有不嫁人的，其实我觉得肖华真的很好……”

“那个人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生意人嘛，自然精明些。”

青衣苦笑，该不会一瓶神仙忘，把母亲的脑子都吃坏了。

突然间想到关键问题所在，“昨晚……爹宿在这里？”

“嗯。”月夫人声如蚊咬。

据青衣所知，自从娘回来就没让父亲在这里宿过夜。

“爹对娘……还好吗？”

月夫人有的脸更红过耳根，“你爹是极好的。”

青衣有些无语，母亲失忆也算是重生一场，等于活了两次，可是两次都一脖子吊在父亲这颗老树上。

ps：谢谢姑娘们的那么多多的打赏和粉红，今天会加更谢谢姑娘们。

同时谢移-动给果子打赏积分的姑娘们，果子用大家打赏的积分申请到了推荐，谢谢亲们。

榜上是非多，一些冲榜急红眼的，就喜欢搞三搞四，跳到人家书评搞事，果子也不例外的中招，隔三岔五的就有人到果子书评说我写**什么的。

果子虽然对这些恶意攻击，不加理睬，不过是删删评，但反反复复的来，真心叫人恶心。

粉红榜，我不是没冲过，当年《俊男坊》就在前三一整年，《请夫》也在榜上滚打不少日子，写《与君》后，怀着孩子，才无心争榜，我在榜上滚打了这么多年，真不怕这些丢过来的臭狗屎。

我要带宝宝，宝宝也才三个月大，有过宝宝的亲，都知道带宝宝辛苦，所以《邪皇》更的确实不多，《俊男》当时主站封推已经是很好成绩，近三千收藏，而《邪皇》一个主站封推，涨了三千九百多收藏，甚至远高于《俊男》当年的封推，这书的好坏，已经不用我去说了。

我的书，非一本两本，我的文是不是靠**，姑娘们再清楚不过。

因为长时间的断更，影响人气，才会冲榜让这书的人气上来。

这臭事，从我上榜不久就开始，反复到现在，我一直不想理会，最近居然越加过份，来的更频繁。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个网站的读者是共通的。

忠言逆耳，希望搞事的人远离我的书评，就算在我书评下再怎么闹，除了恶心一下我以上，对我的书半点不会影响，所以还是省省力气吧。

我一本《俊男》已经名气在外，后来几本书成绩也算不错，以现在的名气，已经无需再利用一个榜单冲成神之路。

想成神，真得有些胸襟，我也是从新人熬过来的，从来只是写好自己的书，从来不去使些龌龊手段。

我深知一点，一个榜单名次并不能表示一个人能不能成神，想要成神，只能踏踏实实地做人写书，有时间去搞龌龊事，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书，多看看别人的好书，取长补短。

出版，影视是作者的梦，果子也很努力地在往这文面爬。

《请夫》和《与君》的繁体出版都已经定下，此书繁体出版也已经落实，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提高本书人气，让实体销售能站住脚。

一直跟着果子的姑娘们都知道果子不是爱惹事的人，从不去说别的作者如何，今天发顿牢骚，不过是泄泄闷气。

写这一堆的泄愤话，误了更新时间，更新晚了，请大家见凉。

164受伤

（二更，面前还有一章，姑娘们别看漏了。另外《俊男坊》的简体实体书正在预售，折扣很低哦，亲们想收藏的，可以去当当搜一下《俊男坊》，就能看到链接。明早要带宝宝去体检，听早教课，不过果子会尽量今天熬夜把更新弄出来。）

听月夫人又道：“说来奇怪，我谁也不认得，什么也不记得，见着你爹，却象是知道他一般，就觉得他与我本该是很亲近的，没想到，他真的是你爹。”

青衣张了张嘴，终是一个字没说来了，神智有些恍惚。

她也曾经什么也不记得，可是又何尝不是见着那个人，就觉得亲近，可惜她与他之间不能象母亲和父亲这么简单。

平阳侯，肖华两个相同的身影在脑海里不住移换，最后却是合在了一起。

暗哼了一声，肖狐狸，如果你真是那个人，我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但一想到平阳侯，心底却是猛地一抽痛，如果他真的是平阳侯，她该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晃了晃头，是谁都无所谓了吧。

他就算是那个人，他不承认，她又何必去揭？

横竖事了，她也是要离开，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这样快快活活地过上一阵，也算不枉来世上一趟。

只消等那人以平阳侯的身份回京，探探如果皇帝倒了，他是否会对父亲下手，如果他能容得下父亲。

只要他容得下，就算削了父亲的手中权利，只要能让父亲与母亲安度晚年，也就可以。

权利金钱，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也没什么放不开的。

只要他能保得父亲和母亲晚年平安，她就可以放心动手。

如果他想皇帝，那也算对他有利，就算他不想做皇帝，也没有关系。

要行刺皇帝，不是动动嘴皮，拿着刀子胡乱砍砍就行的。

时机，地形，及皇帝的各种习惯，外出带多少护卫，那些护卫又有几分能耐等等，都得摸个底朝天。

十一要等，除了等平阳侯，就是等摸清对方底细。

她闲着无事，就皇宫附近游逛。

过去的她就是好动的性子，她不爱在府中，也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加上她克夫的事，楚国公对她的婚事已经不太报希望，不用装什么淑女，所以更不约束她。

老夫人对她又是不待见的，也懒加理会。

就算有人在她耳边吹风，她也只是叹了口气，“横竖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随她去吧。”

只有肖华感到青衣的不妥，但青衣不动，他自然也不会轻易动弹，只是暗中多留几个心眼。

由于楚国公的放宽政策，青衣连本带利，竟上也偷偷往外溜。

这日，收到消息，燕皇带妃子夜游观灯。

有机会在外头刺杀，绝对比在宫里容易逃生，那么就得清楚他外出时身边有多少高手护身。

对想摸底的青衣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青衣事先去踩好地点，看明了路线。

事先乔装作外乡来的游士，在附近客栈包下一间房。

到了时间，脱去外头乔装，里头是早已经穿好的夜行服。

借着夜色，潜到假皇帝外游的明月湖边。

湖边早一步一兵地布置好防卫，将明月湖围了半圈。

青衣撇嘴，好好的风景，被这些杵着的御林军煞得全没了意景。

‘燕皇’拥着淑妃，后头又跟了七八个妃子，再加上一堆的宫女缓缓而来。

青衣皱眉，明着的御林军虽然不见得厉害，但胜在人多，就算两刀一个，也得砍上半天，能生生地把人拖死在这里，暗里的隐卫人数竟也不少。

想在外头刺杀他，当真是难如登天。

宫里虽然危险，但他总得睡觉，睡觉的时候就算屋梁上蹲着隐卫，也不会有这么多人。

杀他的机会大得多，只不过逃走难些罢了。

世间果然难有两全齐美的事。

看明白情形，正想离开。

突然听见谁喊了一声，“捉刺客，保护皇上。”

青衣怔了一下，便见一条人影直刺刺地冲向被众多美女包拥着的‘燕皇’。

如青衣所料，那人隔得老远，就被拦下，一场惨烈的厮杀。

接着又有几条人影冲出，但都方才那个一样不能近身。

青衣知道，不能再留。

就在这时，围堵刺客们的御林军突然齐整整地退开，四周数千支箭如雨一般射-入场中，只眨眼间，那几个刺客就被射成了刺猬。

青衣身为死士，仍是心时一寒。

想要杀他，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射杀了场中刺客，御林军很快扩大了范围，继续搜索漏网的刺客。

湖畔边被火把照得灯火通明，如果这时候走动，极容易被发现。

然湖边丛木丛多，只要趴着不动，也不难躲过搜查。

青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等往这边搜查的官兵巡过，就可以离去。

火光一点点逼近，官兵已经近在眉稍，这时候靠的是定力，看能不能沉得住气。

火光在头顶晃了晃，没察觉到异样，官兵正要巡开。

离青衣不远处，突然跳起一个人疯狂地逃开。

青衣咬牙骂了声，“蠢才。”也只能跃身急逃。

那个人是在青衣潜下后不久，就潜伏在这里的。

青衣发现了他，他却没发现青衣。

他起先见同伴片刻间就被射杀干净，已经吓破了胆，所以没敢出去，结果被火光一照，就以为被发现了，沉不住气，起身逃跑。

那人一动，官兵立刻发现，叫道：“这里有刺客。”

大指的官兵拥来，青衣就算趴在地上不动，也会被踩到，哪里还能藏得下去，只能跟着逃跑。

身后传来叫喊声，“又有一个，快追。”

这般情形，青衣已经不可能再回客栈，附近大街小巷很快被人围死，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那是方才逃走之人发出的。

无路可走，青衣见前头一片灰暗，已经快到河边，急奔过去，扎头跳入水中，追赶的官兵已经到了河边，数支羽箭射来，她再是身形敏捷，但水中终是比不得地上，肩膀上仍是被一支羽箭射中，她沉到水底，缩身水下一块大石下，才避开密雨般的箭支。

上头见水面有鲜血浮开，知道射中，又不见人浮起，只道是射死了，沉在了水底，收兵而去。

青衣暗叫了声‘好险’。

不敢耽搁，忍痛游到对面，寻了处芦草密布的河岸，爬了上去。

165无处不相见

青衣在水中失了不少血，上了岸，只觉得头一阵晕眩。

客栈附近早被官兵团团包围，青衣不能再回，想起，离此处不远，有一个医坊。

凭着感觉，果然寻到那间医坊。

医坊里头仍亮着灯。

青衣贴身过去，后背紧靠着墙壁，从半掩的窗户看了进去。

药香扑鼻而来。

医坊里布置得极为朴实素雅。

一人高的黑漆格子柜前，是一色的几案，几案两边各放着一个色泽已经陈旧的铺垫，几案上点着一盏油灯，高高一叠医书，厚厚几本病录，灯光昏昏暗暗，靠进门一侧，摆设着些供等待的病人坐卧的坐椅，四周墙上挂着字画，临窗花架上绿油油地生了窝君子兰。

里间也亮着烛光，隐约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青衣弹出一粒小石子，灭去案上油灯，里间传极轻的‘咦’了一声，青衣失血过多，肩膀上的伤又正痛得厉害，头晕脑涨中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接着听见官兵搜查的声音竟到了这附近，眉头一皱，不及细想，跃进窗户，将窗页无声地关紧。

里间帘子一动，出现一只握着蜡烛的手。

青衣眼疾手快，风雪绫飞出，击灭那人手上蜡烛，欺身上前，赤水剑于黑暗中架上那人的脖子，“不许叫。”

黑暗中虽然不能视物，但赤水剑的寒意袭开，那人顺服地应道：“好。”

青衣肩膀上麻木一片，头越加昏得厉害，知道那箭有毒，暗暗恼火，屋里漆黑一片，只能隐隐看见对方人影，是个个子极高的男子，低声问道：“你是这里的大夫？”

那人：“嗯。”了一声，声音平和，没有害怕之音。

青衣额头上渗出冷汗与发间的水滴一同滑落，已有些不支，“给我治伤。”

那人道：“好，就算姑娘不同刀架着在下，在下也会给姑娘治伤，医者心乃父母心。只是……”

“只是什么？”青衣痛得厉害，见他啰嗦个没完，有些暴燥，但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压下火气。

那人略停了停，道：“只是姑娘带钱没有？”

青衣愣了一下，“我……我没钱。”

“没钱啊……”他往旁边挪了挪，避开脖边刀刃的刺骨阴寒，“没关系，姑娘有钱的时候，不忘了送来就好。”

“……”青衣哭笑不得，这么要钱不要命的人，还真是少见，“不是医者心乃父母心吗？”

那人轻叹了口气，“小本买卖折腾不起，姑娘见谅。”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没被刀刃架住的那边挪去。

青衣感觉他要走开，把刀刃又再贴上他的脖子，“去哪里？”

“点灯。”

“不许点。”

青衣的面罩在水中时已经脱落，她的模样实在不方便被人看见。

“不点灯，如何看姑娘的伤？”

青衣的头阵阵晕眩，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就得倒在这时，到时真是任人宰割，只得放开了他，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他，不容他使坏。

火光一闪，映出那人脱俗绝尘的洒然身姿，青衣蓦地睁大眼，昏沉的头也清醒了三分。

待那人转过来，果然是那张无害的俊秀面庞。

青衣眼珠子险些掉出来，“肖狐狸，怎么是你？”

肖华环视了一下四周，再看定她，“以前我一直开着这医坊，你闯了祸受了伤，或者把别人打伤了，就会来这里，这些……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了吗？”

青衣懵懵出神，原来她会下意识地想到这里，竟是这个原因。

肖华看她的模样，显然是不记得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还插着箭支的肩膀上，再看她那身夜行服，眉头慢慢拧紧，“你这是……”

青衣大大咧咧地在桌案前的垫子上坐下，“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我受伤了。”

肖华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伤的？”

青衣轻咳了一声，道：“听说皇帝游湖，热闹得很，就去看看热闹，运气不好，遇上他人行刺燕皇，我被人当成了刺客的同伙……”

肖华心里一沉，这丫头果然是忍不下气的，一边去准备纱带干净帕了，一边目光在她身上淡淡然地扫过，“看热闹用穿成这样？”

青衣舔了舔因失血而干裂的嘴，“真不是我刺杀燕皇。”

肖华皱眉，今次不刺杀，只怕不久会也会去做，轻睨了她一眼，眉头拧得越紧。

她受了箭伤，还被水泡过，如果不及时处理，这伤会更加严重。

不再理她，拿了剪刀剪去她肩膀上的衣料。

只见她肌光似雪，箭尾虽然已经被她削去，但露在她肩膀外的那箭杆处肿涨得发亮，伤口处还不住流出黑色，好在那毒不是见血封喉，否则她只怕早死在水里。

紧皱的眉间笼起怒意，道：“这事，得跟你爹好好叙叨叙叨。”

青衣眼皮乱跳，一把揪住他，“不许告诉我爹，谁也不许告诉。”

肖华‘嗯’了一声，青衣刚松了口气，却听他道：“我是管不了你的人的，但你也管不了我的嘴。”

“你……”青衣大怒，话没说完。

肩膀上猛地一痛，却是他手握着箭杆猛地往里一刺，只痛得青衣一个哆嗦，紧接着又是猛地一痛，肖华已经把箭取出。

青衣明知是箭头的倒刺勾了肉，必须将箭头刺入，将箭勾勾着的肉退出，才能拨箭，仍是怒道：“你就不能轻点？”

肖华不以为然道：“我怎么觉得还痛得不够狠？”

青衣气得小脸痛红，“我不要你治了。”推开他，就想起身。

却被他牢牢按住，没能起来，正要发火，肖华头一低，唇已经贴上她肩膀伤口。

青衣身子一僵，一动不敢动。

他耳边长丝扫过她的面颊，丝丝痒痒，夜风拂过，烛火忽明忽暗，他裸出来的肩膀阵阵凉，而她的脸却象被火灼烤，滚热发烫。

她惯来是脸皮厚过城墙的，这时却绷着身子，一眼也不敢看他。

好在他为她吸净毒血，唇便离了开去，不多作停留，麻利地为她上药包扎。

打好最后一个结，才招眼向她看去，见她小脸涨得通红，低笑着，半真半假地谑笑道：“这大半夜地巴巴去看皇帝，难道你对他……”

“对你的头。”青衣本一肚子闷气，被他一笑，更没好笑，起了身，“药钱不给了。”

“我自会去账房，叫先生在你月钱里扣。”肖华若无其事地收拾着桌上带血绵团水盆。

“你……”青衣磨着牙，还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小本生意……”

青衣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怕再拉伤刚处理好的伤口，真想一脚将他踹出去。

肖华转到时间，取了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出来，“换换吧。”

青衣随手接过，发现竟是一套洗得干干净净的女衣，愣了一下，心里竟有些酸不留求的味道，探头往里屋望去，“你在这里养了女人？”

肖华‘嗯’了一声，端了被装着血水的铜盆出去。

青衣心里一堵，随手将手中衣裳搁在桌上，“我在客栈有衣裳，我回客栈换。”

房门打开，外头灯火通明，火把来来去去，青衣知道，那是搜查刺客的官兵。

以她的身手可以避过官兵搜查，但攀上爬下，肩膀上的伤会被再次扯开，就算她回到客栈，换了衣裳，血迹也会渗出，那身白衣，绝对掩不去身上渗出的血迹。

而楚国公府，离得太远，她潜在水中，已经失血过多，身上乏力，又经过刚才拨箭割肉的一阵痛，哪里还能有力气攀檐跃墙这么远的路程。

肖华对她的话，听而不闻，泼了脏水，又涮过盆子，坐到灯下，随手取了本书看，“里间没人。”

青衣瞪着那套衣裳半晌，最终仍捧了走向里间，回头道“不许偷看。”

肖华眼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青衣望着那双眼，那抹心，心猛地跳了一下，就象地面上钻出好多钢刺，扎脚一般，飞跃进了里间，扯下门帘。

门帘落下，肖华眼里的笑意敛去，随之笼上一抹凝重。

没一会儿功夫，里头传来青衣骂声，“你是恋童吗？”话刚出口，话声嘎然而止。

肖华无奈摇头苦笑，这些衣裳是她十三岁时所穿，这时的她比那时高了许多，自然短小。

青衣望着衣角绣着的‘青’字，眸子阴晴不定，她府中过去的旧衣的衣角也都绣着‘青’字，她曾问过小桃，小桃说她以前怕洗衣房的下人弄错衣裳，件件衣裳上都绣着个‘青’。

而手中衣裳虽然干净，却是半旧，看得出是有些年份了，“你一直留着这些衣裳？”

外头无声。

青衣心头千千转转，乱麻麻一团，“你喜欢我？”

肖华的声音，这才淡淡飘来，“穿衣吧，你那身衣裳再不处理掉，万一搜到这里，难保惹出事端。”

青衣想到管家和母亲的那些话，轻咬了唇，眼竟有些湿，如果母亲不拦着他与她，或许他们之间不会是现在这般。

或许也就不会有与平阳侯之间的那场孽缘……

166一唱一合

肖华将青衣换下的夜行服和带血的里衣掷入火盆，在上头不知撒了些什么，那些衣裳片刻间就化成灰烬。

青衣静静地看着，蓦然想起，她出殡时的那场屠杀，当时她的的确确看见遍地的尸体。

后来打听，却说那里根本没有发生过屠杀，因为没有看见一个死者。

问道：“这东西如果沾到人身上，会怎么样？”

肖华收起小瓶，幸手一撒，不知丢了些什么出去，满屋的血腥味也随之消失。

“尸骨全无。”

青衣眸色一暗，“我曾亲眼看见一场屠杀，但后来打听，竟无人看见他们的尸体。”

“你是说当年给你送葬的那些人？”

“你知道？”青衣审视着他的眼。

肖华隔着摇曳的光晕静看着她，半晌，幽幽道：“如果我说，那些尸体全在我手中药粉下化得一干二净，你会如何？”

青衣呼吸一窒，本以为他要么会装作不知，要么就会百般掩饰，万万没想到，他竟这般坦然承认。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又听他缓缓开口，“过了的事，再追究下去，不过是平添心头怨恨，何必。”

“恨谁？你……还是平阳侯？”青衣感觉心口上象压了块大石，重得令她喘不过气。

“月夫人。”他薄唇轻启。

青衣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反驳维护母亲，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是啊，那是母亲与平阳侯之间的交易，平阳侯不过是照着母亲的心意办事，真要追究。该憎恨的却是母亲。

“你到底是谁？”

“你想我是谁，就是谁。”

青衣哽住，这算不算是承认他就是平阳侯？

如果他真是平阳侯。想着过去的那些叫人痛不欲生的纠葛，终是难以面对。

倒不如肖华便是肖华，不再是他人。

忽而笑笑道：“你是肖狐狸。”

肖华从上回给她疗伤去毒，就没指望再骗得过她。

此时见她如此，知她是自欺欺人。

心间苦涩，她终是过不了心中的那个坎。

也是一笑，“也好。”

烛光随风轻摆。二人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阵，青衣悠悠开口，“最近，我模模糊糊想起，以前你时常在树屋陪我看星星。不如。你再陪我去看星星吧。”

“好。”他眸色微微黯了下去。

青衣听见官兵搜查到了门口，但此时衣裳已换，而换下的衣裳已经处理，“最官兵离开，我们就去。”

他柔声道：“好。”

门‘哐’地一声被人撞开。

肖华抬头，门口迈进一个傲慢的一身铁甲的官兵，看衣着不过是个小头领。

那人扫了眼屋中，视线落在青衣绝色的面庞上，青衣梳着未出阁姑娘的发式。两眼放了光，却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想模样来，喝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青衣看不得这些狗仗人势的德性，秀眉一竖，就想发作。

肖华却将她搁在桌上的手，轻轻一按。也不起身，“官爷，这时候强闯民宅，有何贵干？”

那官见二人见了他不起身，已经不悦，这时肖华又不答他的话，反而问三问四，怒道：“本官搜查刺客，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整理医书。”肖华这次倒是答了。

“那她呢？”那官手中马鞭一指青衣。

“等他。”青衣寒着脸。

那官又问青衣，“他是你什么人？”

青衣只是冷笑，她与肖华之间有什么关系，跟他人什么关系？

那官见她不答，可见并非兄妹，脸一沉，道：“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必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来人……”

外头传来一个声音，问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有人回道：“回李大人，汪大人正在审问里头的一双男女。”

那被叫作李大人的的人象是惊了一下，“里头有人？还是一双男女？”

“有人，确实是一双男女。”

又听屋里喝道：“来人，把这对狗男女给我绑起来，带走。”

李大人‘哎呀’一声，匆匆进屋。

入屋便看见汪大人气势汹汹的模样，再看屋里案几边坐着的两人，男的二十上下，神色淡淡地，看不出喜怒，而女的冷着一张脸，只得十四五岁，模样却是秀绝天下，然她眉间笼着的煞气，却叫人瞧着生寒。

这李大人曾在楚国公帐下呆过，青衣没失踪前，他曾见过。

那时虽然比现在小上几岁，但这么个玉雕出来般的小姑娘，他见过哪能认不出来。

心里突突跳了两下，叫了声苦，真恨不得把身边这汪大人一巴掌扇到太阳洋去。

汪大人见了他，看了青衣一眼，立刻邀功道：“李大人，卑职抓到两个狗……”心里却想着，李大人不贪女色，等捉回去了，关在大牢里，这丫头就由着他玩了。

李大人恼这个有眼无珠的东西，正要一巴掌盖过去，人影一晃，青衣已经到了面前，不知她怎么一揪一丢，汪大人已经滚趴地上。

青衣上前，一脚踏在他后脑勺上，狠狠地将他的口鼻撞在地上，那张肥脸在地上被压得变了形，门牙磕掉两颗，鼻血糊了半张脸。

汪大人想起身，可那只小脚就象在她后脑勺上生了根，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出身来。

好不容易等那小脚一松，正想爬起，那只小脚又极快地踩下，这回却踩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挤成一堆，令他虽然难受。却也看见眼前情景，口中勉强能发出声音。

流着口水，不清不楚地骂道：“大胆刁妇，你敢对本官无礼。不想活了？”

青衣脚上用力，汪大人只觉得自己的头要被踩扁，痛得一阵惨叫。见李大人怔着不出声，叫道：“李大人……李大人快拿下这对狗……”他被磕掉了两颗牙，口不关风，说出的话有些不清不楚。

李大人厉喝道：“闭嘴。”口口声声狗男女，这话被楚国公听去，挨打事小，大好的前程可就没了。

撇开脸。不忍看汪大人的猪头惨象。

向云淡风轻地坐在那儿的肖华道：“李某不知肖公子在此，实在是……”

“哦？”肖华淡淡开口，截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说，知道我在这儿。就可以欲所欲为？”

李大人一哆嗦，这里从着的这位，虽然没官没职，但朝中上下官员，谁不给他三分面子？他这个么小官，连他身边都站不上。

这一位已经是不能惹的了，这里还有一位碰不得的，偷睨了青衣一眼，见青衣向他冷眼瞥来。吓得一哆嗦，连道：“不敢，不敢。这厮是新来的，不认得公子和小姐，我也是听说他往这边来了，才死赶着过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还望肖公子和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汪大人被他一声吼懵了，又见他对这二人这么恭敬，赫然醒悟，怕是惹了惹不得的人，眼珠子乱转，但这明明是一间很普通的药局，而这两位的衣裳也不华丽，实在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青衣知道这个姓汪的怕她，是因为怕她父亲，冷笑了笑，今天还真要仗一仗父亲的势，拨出赤水剑，弯腰，用刀身在李大人脸上被挤出的肥肉上蹭了两蹭，道：“我的刀子锋利，如果不小心伤了大人，可如何是好？”

汪大人只觉得那剑寒气逼人，知道是把利剑，嘘得魂飞魄散，鬼叫道：“你别乱来，我可是朝庭命官。”

青衣虽然失踪这些年，但当年的恶行，有几个人不知？

就算她今天把这姓李的伤了，杀了，楚国公也能把这事抹平，就算暂时不把他们怎么着，等秋后算账，更叫他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汪大人心惊肉跳，只求自保脱身，道：“那也是小姐正当防卫。”

汪大人的官比李大人高了不少，李大人听了他这么说，哪能不知姓李的是在跟自己撇关系，更肯定二人是惹不起的角色，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算他现在装孙子，话也已经入了人家的耳了，被挤得通红的猪头瞬间惨白。

急嚷道：“小人不认得贵人，多有冒犯，大人不记小人过……”

肖华连眼角都不朝地上猪头瞟一眼，不愠不火，慢条斯理道：“汪大人说的哪里话，这位李大人也是秉公办事，要搜就赶紧着搜吧。”

汪大人听了这话，脸都变了，“不敢，不敢。”

肖华拨了拨灯芯，“这回，你还真得搜，如果不搜，这事闹出去，我和她还真脱不了关系。”

汪大人越加心惊，“肖公子这里哪能有什么关系？”

肖华微微一笑，神色温和，“汪大人如果不搜，就请楚国公亲自过来搜搜。”

汪大人不知肖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斗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看肖华神情，如果他不搜还不行。

只得壮着胆子赌一把，“那李某得罪了。”

肖华淡道：“请。”

汪大人只好象征性地四处看看。

青衣脱下的衣裳已经处理，而她打人，用的是没受伤的手，脚下虽然用力，却也没拉扯到肩膀箭伤。

别说汪大人只是做做样子，就是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

但这么一来，他和青衣都不会有半点嫌疑。

***

月底本想多加几更，偏偏宝宝病了，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去医院，给宝宝看病去。

亲们有粉红票的，投投邪皇，对文文有什么看法的，发发评，果子回来会看的。

167入宫

（宝宝病了，心里确实乱乱的，昨天赶着更新了带宝宝去医院，所以确实没检查就上传了，所以错错N多，实在抱歉，已经改过了。）

李大人放下里间门帘，回身问身后官兵，“都看清没有，有什么没有？”

汪大人还被青衣踩在脚下，而李大人的奴才半点不掩饰，有眼睛的都知道今天惹到了两尊动不得的菩萨，也跟着李大人只求脱身，别说没看出什么，就是看出了，也不敢说，抢着道：“看清楚了，没什么。”

肖华慢慢翻着手中的书页，“真看清楚了？”

李大人心下忐忑，“看清楚了。”

肖华这才抬眼，“既然如此，小民也要关铺子送小姐回府了，就不送二位大人了。”

李大人看了看仍被青衣踩在脚下的猪头，暗暗叫苦，肖华叫走，可他哪敢叫这个恶小姐抬脚？

回头，见肖华眼里浮上一丝不悦，只得向青衣道：“等明儿完了手头上的公务，李某定将这厮提去楚国公府，给小姐请罪。”

汪大人一听楚国公府，这才知道原来面前这位可人儿，居然是楚国公的那个宝贝悍女，险些一口气闭了过去。

青衣把脚放了下来，道：“用不着找我了，直接去找我爹就是了，不过他刚才说的话，可得一字不漏得说给我爹听。”

李大人真恨不得一脚踢死身边猪头，骂楚国公的女儿狗男女，不等于骂了楚国公是狗？

去了楚国公面前，就算不是他的事，但这猪头终究是他的手下，楚国公对他自是再不待见的，以后随便给只小鞋他穿，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忙向猪头使眼色。

猪头虽然好色鲁莽，但却是个会看眼色的货色，也顾不得他是官，对方是民，爬起来跪在地上，左右开光地狠抽自己的脸，手下丝毫不敢留力，口中还道：“都怪这张狗嘴，说不出人话，今天打烂了才好。”片刻间直将那张本肥胖的脸抽得红肿不堪，更象猪头。

肖华将书一合，“好了，弄脏了我的地。”

青衣眉头一挑，肖华微微一笑，柔声道：“明儿，他去了你爹面前，这辈子是完了，可你爹知道你这么晚了，还在外头野，只怕你也得挨上一顿骂，我看算了吧。”

汪李二人一听，心里升起希望，正要道谢。

青衣冷哼道：“我被我爹没少骂，就算被骂上几句，又怎么了？”

汪李二人听了这话，心又沉了下去，李大人瞪了猪头一眼，猪头又赶紧抽自己的耳光。

肖华道：“你脸皮厚，自是不怕骂的，却会连累我跟着你一块挨骂。”

青衣又哼，“你陪着我挨几句骂，又怎么了？”

肖华道：“刚才谁说要去看什么来着？如果我挨了骂，岂还去得成？”

青衣微愣了一下，飞快欺到肖华面前，嘻嘻笑道：“肖狐狸，你是不是根本不想陪我去，现在寻借口推脱？”

肖华指天发誓，“我是真心想去的，但真怕你家老爷子。”

李汪二人自奉命捉拿刺客，却不得不在这儿看着这二人嘻闹，真愁煞了，却又只能忍着，不敢表示。

青衣沉着脸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想做顺水人情才是真。”

肖华笑着不反驳。

李大人忙道：“我们今天来，只看见肖华子一人在这屋里看书……”

其他人怔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合道：“我们也只看见肖公子在看书。”

青衣要想把今晚的事撇得干干净净，不让人有一点怀疑，那就是没在这附近出现过。

如果她开口让对方不许说出在这里见过她，难免引人怀疑。

但如果是让对方误认为，她是怕父亲责骂，才放过他们，自然是深信不疑。

就算这小丫头是在这里偷汉子，也跟他们没关系。

谁愿为了一个小丫头的风流事，丢掉自己的饭碗？自然会守口如瓶。

所以青衣并不想这二人真的闹到父亲面前，和肖华一唱一合，要的就是这句话，横眼瞪猪头，道：“还不滚。”

猪头知道这命是捡回来了，长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正想溜，见青衣看着地上血迹，忙把罩在铁甲外头的袍子脱下，寻了水，把地上血迹擦得干干净净，才向肖华和青衣哈了哈腰，溜了。

等官兵退去，肖华才起身吹灯，同青衣一起离去。

回到府中，小桃说楚国公进宫了。

青衣眉头微蹙，父亲当真将那假皇帝护得紧紧的。

回头见肖华正向她看来，打了个吹欠道：“困了，我回去睡了。”

也不等肖华回话，背着手晃着离开。

肖华望着青衣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墨眉微拧，漆黑的眸子沉得没有丝毫光亮。

回到自己书房，道：“出来吧，孟飞。”

一个黑色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肖华面前，明明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却偏偏板得象所有人都欠着他的，“侯爷。”

他是肖华最帖身的隐卫，也是肖华最锋利的一把杀人剑。

肖华看了看他，道：“你以后，就跟着青衣，护她如护我。”

孟飞微怔，他跟着肖华多年，从来没被指派过给他人。

“去吧。”肖华在书案后坐下，手撑着额头，闭上了眼。

青衣今晚上的举动，打乱了他的计划，也扰乱了他的心。

她明明猜到他是谁，却装作不知。

这不是她平时所为。

她这么做，只有一个解释。

青衣定要刺杀皇帝，而且就在近日。

刺杀皇帝，九死一生，所以她才会这样装作什么也不知地，快活一日算一日。

孟飞这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也不见身影怎么动作，人已经从书房中消失。

次日。

楚国公作为护城的将军，自是去清查刺客一事。

皇后听说刺皇一事，受惊，传月夫人进宫陪伴。

月夫人想到皇后那日的凶态，面色发白，拢在袖中的手，不住发抖。

青衣不愿母亲再与皇家那些人扯上关系，但皇后差人来请，又不能不从，握了母亲的手，“我陪娘进宫。”

月夫人忙将青衣的手紧紧抓住，如同抓着根救命稻草，点了头。

传话的太监稀疏的眉头拧了拧，皇后只请了月夫人一人，青衣跟着不合规矩。

青衣把传话太监的神情看在眼里，道：“我娘前些天受了伤，脑子还有些不清醒，我爹吩咐过，不能让我娘一个人进宫，如果李公公觉得不方便，那么问过我爹，让我爹陪着我娘进宫，如何？”

李公公听青衣话中，竟对皇后的话有些不以为然，暗暗着恼，但确实是连皇后都不敢得罪楚国公，只得道：“杂家虽然不能做主，但皇后娘娘与月夫人情同姐妹，自是愿意青衣姑娘一同进宫作陪的。”

到了宫里，皇后拉着月夫人好不亲热，如果那日花园之事，不是青衣亲眼所见，真不会怀疑皇后的另一翻丑陋面貌。

坐了一阵，外头传话，说太子来了。

青衣眉头微蹙，进宫前就想到这一出，但母亲的事又不能不理，结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月夫人虽然失了记忆，但规矩却是从小训练的，早已经成了自然，自听见太子来了，就站了起身，青衣只能随母亲站起。

太子进来，给皇后了请安，本不太留意给他行礼的月夫人，突然眼角余光看见月夫人身后那俊俏绝丽的身影，身子一震，猛地转头看去。

是那张让他想到入了梦，却不敢有丝毫想法的绝色面庞，即时愣住。

心想，她不是给了三叔侍寝，死在了平阳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皇后见太子失态，以为他是惊讶青衣的美色，咳了一声，道：“这是楚国公府的二小姐青衣。”

太子又是一愣，“楚国公府的二小姐，失踪的那位？”

皇后点头，“正是。”

太子脸上阴晴不定，她分明就是平阳侯府见过的十一。

暗想，给平阳侯侍过寝的女子，无一能活。

再说，自从朔月后，就没了她的消息，而平阳侯则出征越国。

难道是她朔月根本没有给平阳侯侍过寝，而是逃掉了？

所以平阳侯才会一怒之下出征越国？

如此看来，只怕平阳侯还不知道越国的十一，他的姬妾就是楚国公的女儿。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平阳侯对哪个女子上心，唯独将这个放在心尖上。

而据说青衣是楚国公的心头肉。

他自己对青衣是极想要的，但如果他娶了青衣为妃，以后楚国公定会对他全力扶持，但平阳侯却会对他恨之入骨。

如果他把青衣送给平阳侯，楚国公又定会与他反面。

一时间觉得这个青衣是个宝，却又是个烫手的山芋。

皇后见太子神色有异，却不知他想些什么，而青衣平息静气，并没什么不妥之处，道：“太子……”

太子收敛心绪，不管如何，掌握住青衣总是没错，露出笑容，道：“早听说青衣姑娘绝色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青衣见太子不揭穿自己，更明白这个太子的心思不那么简单，这样的人不能不防。

面色冷淡地应付了几句。

太子象是完全不介意青衣的冷淡，道：“平时极少听说青衣姑娘进宫走动，宫里虽然没多大意思，但有些景致却也是极好，不如本宫带姑娘四处走走看看。”

（这个月还有两天结事，姑娘们顺手点点投粉红票那个键，看有没有漏掉没投的票，过了这个月就作废了。）

168封口

太子也算是个稳重的性子，初次见了人家姑娘，开口就相邀的事，皇后从来不曾听过，更不曾见过，微微吃惊，同时心里有些着恼。

真是有其母就有其女，都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她心里虽然不喜，但终究是在谋劝夺利的后宫滚打多年的，虽然憎恶月娘，却也知道离不得楚国公的扶持。

顺水道：“青衣正是活泼的年纪，将她束在这里陪我们这些老人家，实在是闷着她了，太子肯领着青衣四处看看，却是极好。”

青衣自从见着太子，就知道避不过，既然避不了，就得把遇上的问题解决了。

太子邀她出去，她更加确认心中所想。

然将母亲一个人留在这里，却又不放心，转头向母亲看去。

月娘知道面前的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太子，如果她不让青衣去，说不定会给青衣惹下祸端。

虽然害怕青衣离开自己身边，但寻思着大不了暗里被皇后骂几句，打几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推了推青衣，“去吧。”

青衣心想，皇后要说的，那天就已经说过，就算再说，也不过是炒炒冷饭。

母亲虽然失忆，但以母亲坚强的性子，这点委屈还是受得的。

如果不把太子的目的弄明白，堵了他的嘴，才会后患无穷。

向皇后行过礼，随太子出去。

进了御花园，太子退下所有下人。

青衣走在前面，只当不知。

一面装作看花，一面暗记园中道路，多熟悉一条路，到时刺杀就可能多一条生路。

能这样正大光明探路的机会，实在难得。

太子跟在青衣后头，看被她小翘臀撑起的襦裙随着她一步一步地走着而左右轻摆……腰软如摆柳，撩得他心痒难耐。

但这个女人。他不敢乱碰，“十一……”

青衣正低头看着路边隐藏在花丛中的一条铺石子小路，听见叫唤，略抬了抬眉稍。

太子见她不理睬。挑着眉一笑，又道：“平阳侯可好？”

青衣停下，“平阳侯攻打越国，他一举一动，自有人送信回宫。他好不好，难道太子不知？太子如果不知，民女如何得知？”

太子噎了一下。还是如此牙尖嘴利，“你既然是楚国公府的二小姐，为何会是越国的死士十一，又为何会被越国送给平阳侯做姬妾？”

“太子说我是越国的死士十一，又是越国送给平阳侯的姬妾，我爹听了，怕是会不喜。”

青衣笑了一笑，当真容颜如花。所见女子，无人能比，太子怔了怔神。难怪从不为女色所动的平阳侯，会对她上心。

他见着她，本怀疑这个青衣假冒楚国公府的二小姐青衣，被她一说，才发现自己莽撞了。

她无论是真是假，既然能在楚国公府立足，自然有让楚国公信服的地方，不是他可以随意一说的。

“本宫只是一时好奇。”

“难怪有人说太子还是不够成熟。”

青衣低笑，神色温莞无害，太子却脸色瞬间转青。首先就想到这话出自楚国公之口，“青衣姑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青衣虽非皇家的人，但做了这许久的死士，全是为皇家的人办事，对皇家人的嘴脸如何能不知？

“身为皇储，哪来这么多的好奇心？就算有。也该揣在心里。”阳光铺撒在青衣澄亮的眸子上，让她的眼越发显得灵动，而声音又是软软糯糯，明明话中带刺，却叫人发作不得，“你说呢，太子？”

太子尴尬地笑了一下。

青衣不等他开口，又道：“我爹一辈子都在为先皇和皇上卖命，是极忠诚的，以后太子上位，我爹也是要忠心于太子的。我爹虽忠，也是一个凡人，有七情六欲。我爹除了忠心，最爱在意的是什么，太子想必也是了解的。”

太子后背冷汗涔涔，若说楚国公有爱的话，那么就只爱他的元配夫人月夫人，以及和月夫人所生的女儿青衣。

但他身为储君，也不能被青衣几句话，就说得怕了，道：“如果楚国公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越国的十一，只怕会是另一番想法。”

青衣哪能听不出他话中之意，他的意思是，如果她是楚国公真正的女儿青衣，自然没有问题，但如果不是，楚国公岂能还会顾惜她？

笑睨了他一眼，“我的功夫是自小跟我爹学的，我是不是真正的青衣，我爹怎么会分不出来？一个人失踪几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就算沦落到越国，成为死士十一，又有何稀奇？”

太子怔了一下，怎么没想到这一差？

心里正乱着，又听青衣道：“再说十一所杀之人均是与平阳侯扯上关系的。以我爹和平阳侯的关系，他又岂能心疼平阳侯身边的人？”

太子慢慢皱了眉，是啊，十一处处与平阳侯为难，只怕楚国公暗暗偷笑，巴不得平阳侯那边多死几个人，让朝庭对他再多些不满。

而青衣这话，虽然没直接指着鼻子说：“我就是十一。”但话中之意，也差不多了。

她敢这么坦白，自然是有持无恐。

这样一来，太子心里反而没了底，更不敢轻举枉动。

青衣轻叹了口气，“我爹惯来是护短的，太子这话传到我爹耳中，太子觉得我爹会怎么？虽然我爹是忠于皇上的，或许会忍痛割爱。但试问太子，如果有人迫你割身上的肉，太子对那人是否不会心存丝毫芥蒂？另外听说平阳侯这一世只承认过这一个女子，如果这个女子因某人噪舌而死在我爹手上，太子认为平阳侯又会如何？”

一席话说得太子出不得声。

后头传来冯婉儿声音，“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青衣暗叹，今天真是白虎星当道，不宜出门。

一堆下人神色慌张地追着冯婉儿向这边跑来。

太子瞅了青衣一眼，脸色一变，道：“我会叫人送青衣姑娘回皇后娘娘那儿。”说罢匆匆迎着冯婉儿而去。

冯婉儿明明见太子和一个女人说话，正想看看那女人是何方神圣，结果被太子直接截了下来。

太子挡住冯婉儿的视线，狠狠地瞪了追在冯婉儿身后的下人一眼，下人们害怕得脸色发白，紧埋着头，不敢看他们主人一眼。

冯婉儿伸头向青衣背影望去，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风流之态，“那是谁啊？”

太子拽着她往来路走，“是上官家的二小姐。”

“上官青衣？”冯婉儿两眼发亮。

“嗯。”太子拽着她走得更快。

青衣嘴角慢慢翘起，太子怕得罪楚国公，失去助力，唯恐冯婉儿见着她，把她给捅了出来。

她担心母亲，不等宫女来引，向皇后娘娘处急走。

到皇后寝宫门口，守在门口的宫女见着青衣，上前将她拦住，“娘娘在休息，娘娘吩咐过，见着姑娘，让奴婢领姑娘去暂且休息。”

青衣飞快地扫了眼紧闭的房门，门口除了刚才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还多了几个人，“我娘呢？”

宫女神色有些古怪，“月夫人也下去休息了。”

青衣又扫了眼方才不曾见过的那几人，一抹不安在青衣心头掠过。

刚刚转身，听见屋里瓷器落地的一声脆响，接着是女子压抑着的一声低咽声，那声音正是月娘的声音。

青衣脸色陡然大变，直跃上台阶。

门口守着的太监妈子上来相拦，一个个被青衣摔跌出去。

手里捧着把拂扫的老太监，沉下脸，喝道：“大胆……”

青衣不等他说完后文，已经将他推了开去，一脚踹开房门。

皇后正坐在外间，接过宫女递上来的茶水，见门被人踹开，青衣寒着脸迈步进来，往往一怔，怒道：“放肆。”

青衣如果不是耳力过人，将刚才声音听得明明白折，也不敢如此造次。

但母亲是皇后请进宫的，如果母亲在宫里受了欺负，她又岂能任由皇后为所欲为？

不理皇后，径直向里间奔去。

青衣在外头的恶名，皇后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她进了宫，还敢如此大胆妄为，怒不或遏，喝道：“还不赶紧给我拦下来。”

服侍在她身边的宫女一拥而上，但这些女子在这时服侍皇后日常起居，离了这里，还另有小丫头服侍她们，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拉得住青衣，还没碰到青衣的一片衣角，已经被她抛翻在地。

皇后怒道：“大胆刁民，这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来人，把这刁民给我拿下……”

门外头跌在地上的老太监，听见皇后叫来人拿青衣，吓得脸色一变，顾不得身上痛，爬进门槛，急道：“娘娘，叫不得人。”

皇后懵了一下，赫然反应过来，除了这几个心腹，这宫里遍布楚国公的人，一但叫了护卫前来，这里的事不用半个时辰，就能传到楚国公耳里，那可真要天下大乱了。

忙叫道：“罢了。”匆匆起身，向青衣追去。

青衣进了里间，转进屏风，见母亲头发散乱，衣裳半解地被一个男人压在凤床上，满面是泪，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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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悍女

那男子一身明黄衣衫。

这宫里，除了燕皇，再没有别的男人敢穿明黄衣衫。

他上衣齐整，只是把里头里裤褪到膝盖下，露出一双毛腿，按着月娘，迫不及待地想行那事。

然月娘死死护着，一时间燕皇却有些奈何不得她。

恼得鬼火乱窜，手掌扬了又扬，又不敢打下，要知道，如果她带了伤回去，这事可就瞒不住楚国公了。

青衣没想到皇后竟丧心病狂到这程度，居然纵容假皇帝在她寝宫欺侮母亲。

恨得磨牙，恨不得把假皇帝和皇后一剑结果了。

如果她此时不是楚国公府二小姐的身份，她的凤雪绫早已经出手。

可惜，她现在杀了假皇帝，她和母亲，以及楚国公一家子都将与之陪葬，不值。

将火压了又压，飘身上前。

这后宫，皇后为大，谁敢在这里造次？

假皇帝听见外头吵闹，起初没曾在意，仍设法干身-下的事。

直到听见‘哐当’一声门响，才惊了一惊，回头查看。

只见一个人影已经到了身后，还没看清来人长相。

后领一紧，已经被人拧起，脚下一空，被人摔飞出去，身子刚落地，张口要骂，嘴上一紧，被凤床脚榻上的一只绣花软鞋牢牢塞住。

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痛从腿-间传来，刹间传遍全身，直痛脑门顶，嘴被塞着。他只发出沉闷地呜呜声。

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而下，痛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低头见搁在一旁的三角凳架在他两腿之间，一只穿着绣花鞋的纤细小脚踏在三角凳上，其中一支凳脚正压在他的命-根-子上。把他那物压得肉烂骨离，这物算是废了，只怕是华佗在世。也绝难让其再振雄风。

这一看，眼皮一翻，当真人事不知了。

月娘见青衣伤了皇帝，吓得拽住散乱的衣裳，缩坐在床头，又惊又怕，脸色惨〖奇书网Qisuu。Ｃom电子书下载〗白。身子不住地抖。

皇后绕过屏风，恰好看见这血淋淋的一暮，吓得张口要叫，飞来一物，堵了她的嘴。门牙被撞得生痛。

垂眼，却是她自己榻边的一支鞋子，又气又痛，浑身上下不住地颤。

前头却传来青衣森冷的声音，“如果不想我把你协助假皇帝，欺瞒天下之事扬出来，就尽管叫人前来。”

皇后后背爬起一股寒意，看了眼身后宫女，口中冷哼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假皇帝。又什么协助假皇帝，简直一派胡言。”她口中强硬，但脚却生生地钉在了地面上，再迈不敢迈出一步。

青衣脚下又是一用力，地上躺着的人昏死中仍是一声叫不出来的惨哼。

青衣瞧模样不过是十来岁的无害少女，但下手之狠辣却连眼也不眨一眨。

皇后在这后宫。争权夺利，满手血腥，此时仍看得胆战心惊，手心冷汗直冒。

青衣却一声淡笑，“皇后娘娘是想我当着这些下人的面与你叙唠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皇后高高在上惯了，哪听得了别人指使，但此事关系重大，确实是不能被人听去，哪怕再是自己的人，也不能担保能一世忠诚自己。

再看凳脚下血淋淋的那一片，又害怕与青衣独处。

青衣浑不在意地瞟了眼，脚边稀烂的那一滩东西，轻道：“我和我娘还得靠着皇后娘娘才能平安离开，如非迫不得巳是不愿伤害娘娘的。”

皇后脸色垮了又垮，终是一挥手，“你们全出去，关好门。这里头的事，如果敢在外头说上半个字，乱棍打死。”

那些宫女早被杜眼前的事，吓得呆了，见皇后赶人，哪里敢留，只恨不得能快些退出去。

青衣等门关拢，把脚从三角凳上拿下来，取出一瓶金创药丢给皇后，“给他上药。”

就是将这人千刀万刮也难解青衣心头之恨，但他现在还不能死，死人全无用处。

皇后身在大户人家，从小娇生惯养，到了宫里更是五指不沾阳春水，居然让她给人上药？

看着那人腿间狼籍一片，怒道：“荒谬。”

青衣踱到一边梳妆台前坐下，“难道皇后想叫御医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皇后冷哼，道：“我为什么要给他上药？他死了，你们娘俩也不能再走出皇宫，就凭着你们刺杀皇上的事，上官家也定会满门抄斩。”

青衣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后，“原来娘娘还在做着当皇太后的梦。”

皇后确实这么想的，这假皇帝一死，她儿子继位，她就是尊贵无比的皇太后了。

但听青衣的口气，却不是这么回事，才醒起，楚国公手握兵权，光是京城就有三万护城军，再说他暗中操作朝政多看，他虽然忠于先皇，护太子上位，但要砍他的头，杀他满门，他岂能乖乖让你砍杀？狗急了还跳墙。把他逼急了，只怕当真是血洗京城。她和太子命都活不成，还说什么当皇太后。

然她表面上迎合假皇帝，心里对这人却恨之入骨，恨不得他死上一千一万回，这会让她去给他疗伤，又如何愿意。

耳边又传来青衣不冷不热的话，“皇后娘娘再不快些，这厮一死，我和我娘也就活不成了，我们活不成了，皇后娘娘的什么皇后皇太后也当不成啦，没准我们在黄泉路上还能打个照面。我不过是一个草民，命不值钱，皇后娘娘陪着我死，您可就亏大了。”

世上最让人头痛的就是遇上不怕死的无赖。

皇后现在就遇上了这么一个不怕死的无赖，脸上白了红，红了黑，黑了又转白，最终走到假皇帝面前蹲下。咬牙搁开仍压在那玩意上的三脚凳。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人事不知的假皇帝仍是痛得浑身抽搐。

皇后低头看去，只见那东西从根上被压烂成一滩烂肉，只得一点皮肉连着。惨不忍睹。

月娘虽然害怕，心里却一阵痛快，担心地看向女儿。后者却是面无表情，仿佛这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皇后恶心得一阵吐，经不得青衣催，才抖着手，把一瓶金创药胡乱倒在那血肉模糊的一团上，把空瓶一丢，再不愿理会。

那药的药效不错。被皇后只是这么胡乱撒了些药，血仍是渐渐止住，昏迷不醒的人，也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人没有就此死去，皇后有些失望。却又松了口气。

狠狠地瞪向青衣，道：“我这么做，不是怕你，只不过怕皇上有个三长两短……”

青衣轻蔑地‘嗤’了一声，打断皇后的话，“别演戏了。这厮固然被我爹调教得和燕皇表面上看来一般无二，外头该知道的事也全知道，但……””青衣声调一转，停了下来。

皇后不由地心头一紧。“但什么？”

青衣看了母亲一眼，见她面色虽然仍然苍白，人却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如同她们初次见着越姬的模样，暗松了口气，母亲虽然失了记忆。却也没就此变成一个柔弱得经不起风浪的弱女子。

“先皇与朝中众大臣私下的话语，我爹却未必知道。想来这些年，这样的事这厮也没少遇上，遇上了恐怕也只是含糊应对。众臣没往这厮是假货上想，虽然迷惑，却也只当他是病得糊涂了，但如果有人传出话，说这厮是假的，那么这些年的迷惑，是否还会再迷惑下去？一个大臣迷惑可以杀，个个大臣迷惑，都杀了吗？杀得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皇后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就算如此，与我有何关系？”

“大臣们都会迷惑，身为皇上枕边人的皇后，怎么会毫不知情？大臣们不傻，太子也不傻。”青衣笑着又道：“我爹大可随波逐流，也迷惑一翻，就算有人怀疑，但太子上位还得依仗我爹，我爹迷惑，自然也就是迷惑着的。”就算有人怀疑，但为了利，太子也只会当作不知。

青衣不等皇后说话，接着道：“太子可以包容下我爹，但对你这个明知皇帝有假，仍与他同床共枕的娘怎么看？”

一席话简简单单，皇后却听得汗流直下，厉声道：“我儿不会的。”

“会不会，皇后比民女清楚。”青衣与太子虽然接触不多，但她在死门这些年，为了活命，除了练杀人的本事，最重要的就是揣摩人心，以防被杀，太子再怎么披着块良善的皮，但从他周旋在平阳侯和楚国公之间，就可以看出其为人，“皇后娘娘依仗的不过是娘家，但如果太子上了位，娘娘的娘家是肯扶持太子呢，还是保娘娘这个犯了弥天大罪的宫中弃妇？”

‘弃妇’二字，如同一个鞋底狠狠地抽在皇后脸上，脸上残余的一点颜色也瞬间消失得无踪无影。

终于放下她自认尊重的嘴脸，软了下来，“你想怎么样？”

青衣翻了个杯子，给自己慢慢斟了杯茶，慢条斯理地道：“我想怎么样，娘娘想不到？”

皇后深吸了口气，“你放心，我以后再不会为难你母亲。”

青衣看手中杯子里的茶水，不看皇后，声音听不出喜怒，“就这么简单？”

皇后深吸了口气，“今日之事，本宫自会想办法处理，绝不会与你们母女扯上关系。”

青衣声音漫漫，“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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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蛟儿出事

“还有？”皇后愕住，摸不准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衣道：“我要一张皇宫里的详细地图，每个暗哨，以及护卫军的巡逻线路都要标明。”

皇后怔了一下，张口结舌，眼惊得慢慢睁大，“你想要做什么？”

青衣手支在台面上，撑了愕，饶有趣味地瞧着皇后脸上多变的神情，“我想皇后了，就可以顺通无阻地进宫与皇后谈谈心，赏赏月，或者喝杯小酒什么的？”

皇后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她只恨不得从些再看不见面前这张绝色又无害的面庞，“我没那东西。”

“你现在没有，但可以弄到。”青衣露出迷死人不赔命的笑。

“你要那东西，怎么去寻你父亲要？”皇后心里闪过一抹恐惧，这丫头果然象传说中的一样，是疯的。

果然……

青衣根本没指望一个后宫女人能弄到这玩意，开这口，只是为了探听点口风，结果真如她所料，这宫里一切，都由父亲部署。

由此可见，父亲顾忌的不过是外臣，而宫里根本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要逼宫，废帝不过是覆手之间的事。

得到这个证实，青衣越加心惊，父亲的野心只怕真不止扶持太子那么简单。

躺在地上如同死般的假皇帝慢慢转醒，这一醒，身-下的痛铺天盖地地袭来，痛得他不住抽搐，呻-吟着睁眼。

他失血不少，头晕眼花，过了好一阵，才把昏迷前发生的事想明白，身上的那痛，知道自己怕是和太监没有二样。

又惊又怒，又是害怕。

回头看清坐在一旁的青衣，她一身青衫，正是他昏迷前所见，立刻反应过来，是这丫头废了自己，急怒之下，张口就叫，“来……”

皇后忙将他的嘴实实捂住，低声道：“快住口。”

假皇帝在宫里这些年，几时见过皇后敢这样对自己，更是怒不可遏，然嘴被皇后死死捂着，出声不得，涨得一张脸通红。

皇后道：“你不想惹恼了楚国公，就安份些。惹恼了他，他杀你这么个冒牌货，和杀只鸡没有区别。”既然事发，她也没必要再装下去，假货就是假货。

假皇帝懵住，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揭穿？

青衣望望天色，也差不多了，“既然如此，就请皇后娘娘尽快善后，送我们母女出宫。”

皇后心狠手辣，青衣在离开皇宫之前，不敢让皇后娘娘离开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

这二十来年，都是皇后使唤别人，几时被别人这般使唤，心里恼恨，却不敢此时与青衣翻脸。

她纵皇帝在自己寝宫yin辱月夫人，现在皇帝的命根子又在她这儿毁去，被人传出，她一样脱不了关系，只得亲手给假皇帝穿好裤子，又用被子盖在他身上，遮去他身下血迹，唤了心腹进来，叫人将假皇帝抬回帝宫，并吩咐嬷嬷寻忠心的御医给假皇帝治伤。

而她自己则叫人备了轿，与月夫人和青人同轿向宫门而去。

她虽然身为皇后，却也不能随便出宫，到了宫门口，道：“本宫只能送到这里。”

到了这里，青衣再无忌怕，扶了母亲下轿，坐上来时所乘的轿子离开皇宫。

尚没到楚国公府，青衣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破风之声，将母亲一按，两人双双后仰，紧贴在窗边轿壁上，一支箭矢刺破轿帘，贴着她们面颊而过。

青衣将车帘一抛，见外头刀光剑影，几十号黑衣人正疯狂屠杀随她们出府的护卫和家人。

这情景恍如青衣当年醒来所见。

青衣眸子里闪过一缕虑色，难道又是平阳侯？

几个黑衣人一路砍杀过来，其中一个扑到上车辕，青衣手中凤雪绫脱手而出，凤雪铃割过那人咽喉，那人睁大着眼，不敢相信地向车下倒去。

青衣不敢远离母亲，只能护在车厢门口，但这样的话，家人护卫很快会被对方杀个干净，到时她一人之力对付这几十号高手，又要保护母亲，委实困难。

眉头微蹙，正寻思对策，突然腰间锦囊里一阵燥动。

小蛟儿竟从锦囊中跌滚出来，在地上不住地痛苦扭动，二宝尚还好些，大宝小脸则涨得发紫，竟似透不气来。

这种情况，青衣从来不曾见过，急叫道：“大宝，二宝，出了什么事？”

二宝哭道：“妖蛇上次饱吸了蛇瘴，养了这一阵，元气大增，我们控制不住它了。大宝……大宝他支持不住了……”

青衣吃了一惊，“我要怎么帮你？”

二宝用力摇头，“除非主人恢复仙力，否则……”

青衣急道：“我一个凡人，哪来的仙力。”

二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亲说过，主人以前是赤水仙子的。”

外对杀得热火朝天，偏偏这时，大宝二宝出事，青衣焦头烂额，“我现在不是什么赤水仙子，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办法？”

二宝见大宝神色越加不对劲，怨自己平时总偷懒，不好好用功，到了关键时刻就帮不上忙，急得哭得更凶，“那就是太子突然出现。”

青衣气得笑，太子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会突然出现，“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二宝大哭，“没有了。”

青衣眉头一皱，正有些无计可施，听母亲急叫道：“平安，小心。”

青衣回头，见外头黑衣人已经将护卫杀得七七八八，群涌到车前，青衣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她要杀敌，又要护母，还得关注大小宝，再加上来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时间青衣竟被迫得有些狼狈。

就在危险之际，一道人影窜了过来，仍是一身黑衣，但款式与方才那些黑衣人完全不同。

他身形矫捷，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行，所过之处，无一活者。

那身手，就连青衣也自愧不如，不由慢慢心惊，虽然那人屠杀的都是来刺杀她们的黑衣人，但青衣不知来人身份，仍不敢有丝毫大意。

片刻间，来刺杀青衣母女的黑衣人就死得七七八八，靠近马车的几人也被青衣杀死，眼看对方只剩下一人，青衣叫道：“侠士手下留情。”

然她仍是叫晚了一步，那人手中刀刺正从最后一个黑衣人咽喉入拨出，黑衣人仰面躺倒，再不能活。

那人听见叫唤，转头向青衣看来。

青衣这才看清，对方是个二十来岁，面庞削瘦，却算是俊美的男子。

那人只是睨了青衣一眼，就闪身离开，片刻身影就消失在人群中。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青衣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他是什么人，更不知他为什么要救她们母女。

这一分神，突然听见小蛟儿一声惨叫，心脏猛地一跳，急忙回头，恰好见一道眩目的紫色光影从车窗一闪而逝，而小蛟儿软瘫在地上，大宝一动不动，二宝的小脑袋不住地拱着大宝，呜呜地哽咽，声音凄厉，听得人催人泪下。

青衣脸色瞬间变白，俯身将小蛟儿抱起，入手冰冷，全不似平时那般软软暖暖，越加心惊。

颤着声唤了声，“大宝。”

大宝吃力地抬了抬眼，便再不动弹，这一刹间，青衣真是肝胆俱裂。

再看凄凄然，慢慢萎顿下去的二宝，一脏心沉了又沉。

她在平阳府里时，曾看过一本古籍，上头说过，九头蛟虽然长着两个头，但血脉相通，一般都是两头同思同想，一个死去，另一个也难存活，除非狠心断去将死的另一头。

而双头各俱思想的是少之又少，它们思想虽然不同，但却更为心意相通，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就活不成了，就算是断去另一头也是不成的。

悔，自责，心痛，种种滋味全涌了上来。

它们母亲为了救她丧身，临终前将二小托给她，让她寻太子送它们回去认祖归宗，驱出体内蛇妖，可是她却什么也没为小蛟儿做。

既不曾寻过那什么太子，更没设法为它们驱去蛇妖，害它们成这般模样。

看着奄奄一息的大小宝，青衣心痛如绞。

将小蛟儿塞入怀中，跃出车厢。

车夫已经被黑衣人杀死，青衣坐上车辕，拉住马缰，一扬马鞭，赶马向楚国公府急驰。

月夫人扶着车门，急道：“平安，这里死了这么多人，不等衙门来人？”

青衣现在只求设法救治小蛟儿，哪还理会什么衙门，更不会浪费时间与他们周旋，青着脸，在马屁股上又加了一鞭，只恨不得把马打得飞起来。

月夫人见青衣如此，不敢再问，落下车帘，坐了回去。

回到楚国公府，门口下人见青衣一身血衣，个个面面相觑，立马有人飞奔进府报信。

其他人则飞奔上来接下青衣母女二人。

青衣将马鞭一丢，顾不得一身衣裳被染红了半边，问明肖华在书房，略定了定神，如飞着朝肖华书房而去。

她不知，方才救她母女的黑衣人此时正在肖华的书桌旁，把青衣废燕皇和被刺杀的经过细细说与肖华听。

肖华听完，平日暖如春风和曦的面庞冷如寒冰。

不久前，他才收到消息，合欢泉水是送往宫中。

此时听了孟飞的话，种种疑问瞬间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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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与父亲摊牌

宫里的燕皇果然只是楚国公手上的一个傀儡。

如果没有皇兄的应允，楚国公就算有这心，也办不成这事。

皇兄为了防他和二哥，真是用心良苦。

肖华摇头一笑。

而这个傀儡竟是来自蛇国。

怪不得这些年楚国公他们与他事事作对，独不干涉他攻打蛇国。

原来是为了灭口。

蛇国一灭，假皇帝身份也就无从查起了。

楚国公对皇兄的这份‘忠心’实在可敬。

至于那些黑衣杀手，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后派出来的人。

杀了月夫人和青衣，既灭了口，又可以泄恨。

只要不死在宫里，她可以推得一干二净，甚至可以推到他平阳侯的头上。

谁让青衣顶着蛇国十一的身份，而十一与他又是那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肖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柔笑意，说不清，道不明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孟飞看了肖华一眼，等肖华轻一点头，身子如同影子一般从窗户闪出，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衣冲进书房，见肖华果然在，略松了口气，急奔过来，将奄奄一息的小蛟儿往他怀里一塞，“救救它。”

小蛟儿入手，肖华就感觉到情形有些不妙，脸上却不露声色，轻道：“我……非兽医。”

青衣怔了一下，但这时候，让她去哪里寻好的兽医去？万一寻到一个庸医，更是生生害了小蛟儿的性命，恼道：“兽医，人医都是医，有什么区别？”

肖华哭笑不得，就算人兽大同小异，但龙类……

青衣也不管他人医兽医，直接将蛟儿受伤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肖华听见，神色凝重，拧着眉头不语。

青衣见过他不少神情，但这么凝重却是头一回，不由得急了，“你真治不了？”

小蛟儿不过是与蛇侯硬拼，岔了气，青衣送来的又及时，只要他好好医治，不会有事。

他担忧的是蛇侯脱身离去，不知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取出针包，在桌上摊开，“有你逼着，就算不能治，也得死马当活马医。”

青衣隔着书案，伸手拽了他的衣襟，将他拽过来些，“如果你敢胡来，活马医成了死马，我把这些针全扎到你脸上去。”

肖华叹气道：“哪有人这第样求人帮忙的？”

青衣也觉得理亏，但为了小蛟儿，又不肯示弱，“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一个好好的小蛟儿。”

肖华无奈道：“好，好，我尽力而为就是。”

青衣这才满意地放开他。

肖华给大小宝各喂了一粒药丸，手起针落，麻利非常，只怕比兽医更有资格当兽医。

青衣奇道：“你熟悉龙类的身体？”

肖华道：“略懂？”

青衣撇嘴，这也叫略懂？

肖华将小蛟儿岔了位的气息归位，拨出金针，道：“无大碍了，但它身体太虚，需要好好调养。”

青衣悬着心，这才完全落了下来，心想没寻到那个世子，不是一样救活了它们？道：“要如何调养？”

肖华道：“药和针炙双补。你可以每天带它来寻我拿药，施针。也可以将它们暂时交给我，在我这里静养。”

青衣要杀假皇帝，还有太多的事要做，攀高爬低是免不了的，这样带着小蛟儿，就算每日能寻肖华拿药施针，对小蛟儿的恢复也不合适。

将小蛟儿送到肖华手中，“如果你敢对它们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肖华低笑了一声，道：“你看我容颜，我做鬼都要缠着你的，还怕你放过我？”

青衣一滞，那日的随口戏言，从他口中说出，却是别样滋味，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热。

去了担忧，才发现自己身上满布血迹，忙起身，“我要走了。”

肖华在孟飞口中，已经得知青衣虽然遇上杀手，但是并没有受伤，所以她现在一身血衣，也不为所动。

反倒是青衣见他如此淡定，反而心惊，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外头下人传话，“二小姐，将军有请。”

她们母女遇刺，随行的家人死了不少，这么大的事，父亲不可能不知。

青衣应了一声，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又再回头。

坐在桌案后轻抚小蛟儿的肖华，静得如深谷幽兰，又如同看不透的迷。

青衣漫漫开口，“如果我不死那回，我们会如何？”

肖华抬眼，平静地向她望来，眸子黑得象要将人整个吸进去，“不知。”

青衣轻抿了抿唇，“如果我母亲不迫你，我们又会如何？”

肖华眸子里的黑涌了涌，“过了的事，何必再去设想？”

青衣深吸了口气，是啊，回不去了，想来何用。

楚国公催得厉害，青衣来不及换下血衣，就前往父亲书房，所过之处，下人见着身上到处血红的她，无不面色大变，有胆小的更是望风而逃。

月夫人不敢说宫里发生的事，只说路上遇到刺客，不知是什么人。

楚国公对月夫人的解释不满意，但见她神色悻悻的，不忍心迫她。

见了青衣，又见她那一身的血，怔了一怔，绕着青衣将她从头看到脚，发现她衣裳上虽然血迹斑斑，却都不是她身上流出的血，松了口气，“对方是什么人？”

青衣心想，一味将假皇帝的恶行瞒着，是对假皇帝的纵容，何不借这机会给父亲摊个牌，也可以以此探探父亲的口风。

“爹爹，能不能借步说话，好容娘亲休息。”

月夫人眼里闪过一抹忧虑。

楚国公虽为武将，但在朝中多年，自是会看人脸色，听人口风的，听了青衣这话，就知道她有话要说，而且是不愿当着母亲的面说，轻点了点头。

回头安慰月夫人道：“夫人今天受了惊，让丫头们服侍你好好沐个浴，早些休息，我一会儿来陪你。”

月夫人不答，担忧地看向青衣。

青衣微微一笑，“娘不必害怕，天塌下来，也有爹爹顶着呢。”

月夫人虽然不记得过去，但对丈夫却是极信任的，终于点了头，随丫头转去后头沐浴。

楚国公领着青衣进了书房秘室，关上房门，才道：“在这里说话，不会有任何人听见，青儿有什么话，尽可以说给为父听，无论任何事，为父都会为你们娘俩作主。”

青衣眼睛微涩，父亲对她和母亲的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并非无知无觉，只怕暗中也没有少做调查，只不过，她们不说，他也就装作什么也不知罢了。

“想必爹爹已经知道一些。”

楚国公不否认地瞧着女儿，半晌，长叹了口气，“为父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你母亲要这么狠心，宁肯留在蛇国，也不差人送个信让我搭救你们母女。如果是怕合欢林的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青衣苦笑了笑，果然。

不直接回答父亲的问话，反而问道：“如果青儿说，今天进宫，皇后纵着皇上**母亲，父亲会如何？”

楚国公身子一震，“你说什么？”

青衣平视着父亲惊诧的眼，心里叹了口气，父亲一心为权，却不知他手中棋子一直祸害着母亲，将今天进宫，她和太子分开后，回到皇后寝宫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青衣的眼，不曾放开父亲第一个神情。

楚国公搁在桌上的大手紧握成拳，猛地锤在桌上，生生地将一张书几从中锤断，“这对狗男女，我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父亲是否会看轻娘亲？”

楚国公一脸愧疚悔意，“是我害了你母亲，如何能看轻她？是我对不住她。”

“那父亲打算怎么做？”

“我会尽早扶太子登基，废了那畜牲，将他千刀万剐。”

“那可是皇帝。”青衣故作惊讶。

“狗屁皇帝，皇帝早……”楚国公话出了口，才发现失言，忙打住，“不管他是谁，只要欺负你们娘俩，我都不能忍受。”

青衣知道假皇帝的事非同小可，父亲绝不会随便告诉她，也就装作不知。

“那皇后呢？”

“那臭娘们，我会让她知道凤凰落到地上被犬欺是什么滋味。”楚国公咬牙切齿，他是粗人，而这个女儿从小又和小子没什么区别，所以楚国公这话虽然说的粗鲁，却并不以为然。

“父亲是真心想扶太子上位？”

楚国公沉默下去。

青衣心一沉，如果父亲真是想自己坐上皇位，那么平阳侯定是容不下父亲的。

“爹爹。”

过了会儿，楚国公才慢慢开口，“为父亲过去确实是一心想扶太子上位，但太子无能，为父尽了力了。”

“可是如果父亲坐上那位，改朝换代，需要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和尸骸踩在脚下。”

“成大事，岂能没有牺牲？然遇上一代明君，只会造福更多的百姓。”

“话虽如此，但父亲可有想过，就算父亲拼着血染京都，坐上那位，可是父亲百年后，这江山又由谁来坐？到时你争我夺，岂不是又是一场浩劫？”

楚国公默了下去，他一生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儿子，虽然从小将青衣当儿子养着，但她终究是个丫头。

小果子感冒咳嗽打了三天针，吃了一堆的药，还是没见好，被我灌药灌得见了我就哭，宝宝又到免疫时间了，真是愁煞人了，做妈**亲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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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蹭床

“到时，我自会择选贤士为君。”楚国公皱了眉头。

“为了争夺那位，就是亲兄弟，也不惜残害，何况他人？为了坐上那位置，表面上谁不是贤人？但背后谁不尽是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等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才是真面具，又是否真的能如父亲所愿，成为明君？”青衣曾身为死士，所见最多的就是皇家的阴暗手段。

“好了，为父自人分寸。”楚国公不愿再这件事上谈下去。

青衣轻叹了口气，”爹爹如何知道女儿和母亲落入蛇国？”

楚国公双手握成拳，“很早以前，就曾听人说过，蛇国有一个很会调香的女人。你母亲虽然很会调香，但我从来没往那方便想。后来你们母女俩凭空出现在燕京，你母亲只说你们沦落民间，可是再问下去，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得急了，她便与为我赌气。我无可奈何，却仍更加怀疑。思来想去，突然想到曾听说过的蛇国调香女人，便差了人在蛇国打听。绘了调香女人的画像出来，不料果真是你母亲……”

“父亲既然知道了，为何不问我和母亲？”

“你娘自尊心极强，我怕你娘知道后，再不愿留在我身边，所以佯装什么也不知道。”

父女二人同时沉默了。

青衣心中隐痛，父亲是真心爱母亲的，可是如果父亲知道她或许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却又会如何？

苦笑了笑，如果父亲不提，她也如同父亲一样，佯装不知吧。

半晌，楚国公才重新开口，“你在蛇国，可知道十一这个人？”

“蛇国无人不知十一。”青衣平静抬头，看向父亲的眼。

“是什么样的女子？”楚国公手指轻敲断裂的桌面。

“无情无欲。心狠手辣的杀人工具。”青衣不知父亲到底知不知道，蛇国的十一就是他面前的青衣。

问这话，是对她的试探，还是真不知。

“是么？”楚国公皱了皱眉。“平阳侯为何会看上这么一个女子？难道当真是越是无求的女子，越是让人想去征服？”

青衣轻抿了唇，无言以对。

从书房出来，一颗心沉甸甸的。

父亲想篡位的心思已经再明了不过，那么他和平阳侯誓不两立，也是不可避免。

她早一天杀死假皇帝，父亲和平阳侯也就早一天对立。

青衣垂着头漫步而行。不知不觉到了一处院落前，抬头，发现竟又回到了肖华这里。

站了一阵，推门进去，肖华正坐在院中青石上看着小蛟儿晒太阳。

修长的手指轻抚蛟儿的小脑袋，小蛟儿舒服得半眯着眼。

一人一蛟，安静闲然。

青衣扶门瞧着，心里暖暖地一片。

肖华抬头。见她仍没换下血衣，眉头微蹙，唤来小厮。吩咐了几句。

青衣心里乱麻麻地，也没在意他说了些什么，走到青石边坐下，伸了指去抚小蛟儿的另一个小脑袋。

肖华凝视了她一阵，什么也没问，只是垂下眼，瞧着她轻抚小蛟儿的手指。

时间一点点流失，青衣心里的乱渐渐平复，胸膛里漾着一种叫‘温暖，安详’的东西。

真盼能一直这么坐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青衣才幽幽开口，打破这份宁静，“肖华。”

“嗯？”他声音极轻，极柔。

“你知道不知道，你就算不是大夫，也能给人疗伤。疗人心上的伤。”

肖华慢慢抬眼，看着她苍白的脸，“我叫人去给你取了衣裳，如果不愿回去，就在我屋里沐个浴，换身衣服。”

在他这里沐浴换衣，实在难让人不遐想菲菲。

但她此时，真不愿一个人回去她冰冷的院落。

依言起身进屋，软榻上果然摆放着叠得整整齐齐衣衫。

而屏风后腾着热气，显然已经备好了浴汤。

青衣取了衣衫，绕过屏风，见桶中浴汤呈淡褐色，飘着淡淡的药香。

她虽然不知这药水是什么功效，却丝毫没有怀疑地解衣浸入水中。

明明是他的房间，她却安心得没有丝毫顾虑。

不担心会被人打扰，更不曾担心被人偷窥。

泡了一阵，绷着的神经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想得过多而涨痛的头，也得到缓解，舒服得忍不住一声叹息。

那个人看似对什么事都淡淡的，什么也不问，但做下的每一件事，都贴心得让人心暖。

真希望她之前判断出错，希望他和平阳侯根本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沐浴出来，去了身上的血腥味，闻着他房中干干净净的清新味道，更惬意地不愿离去。

胡乱抹着湿发，看向已经在房中看书的他，厚颜道：“我困了，能借你的床一用吗？”

肖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抬，“你以前占用我的床，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青衣尴尬地咳了一声，欢欢喜喜地往床上蹭。

她很能理解她以前占用他的床铺的行为，因为他这里能让人感觉到清宁，即便是心里再烦躁，也能渐渐安稳下来。

刚踢了鞋子，却听他又道：“要睡，也得把饭吃了才行。瘦得一把骨头，别刺穿了我刚换的被褥。”

青衣气噎，“你当我是钻子剪刀吗？”

他的声音极轻，“嗯，差不多。”

青衣翻了个白眼，至于吗？伸手在手臂上捏了两把，这些日子还真瘦了不少，手肘当真尖得能硌痛人。

视线落下，发现他面前几上果然摆放着几个盖着盖子的菜碟。

他放下手中书拳，揭开盖子，菜香飘来，青衣的肚子发出很不含蓄的‘咕咕’声。

青衣尴尬地笑了笑，“真饿了。”跃到几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就吃，竟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几口饭菜下肚，才发现他面前也摆着副碗筷，青衣脸皮向来厚。也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你也还没吃。”

肖华笑笑，不加否认。

青衣忙夹了一筷子青笋肉丝到他碗中，“一起。一起。”

肖华不拒，拿了碗筷同她一起用餐。

青衣咬着筷子看着他夹到自己碗中的菜肴，眼有些润，“肖狐狸，你是故意等着我一同用膳的么？”

这个点，早过了用膳的时间。

“哪来这么多话，快吃吧。凉了。”肖华将刚夹时的肉丝放入她碗中，淡睨了她一眼，口气中虽然带着责备，但青衣哪能听不出话中的关切之情。

“如果我不来呢？”

他淡道：“你不来，我也得吃的。”

青衣嘴角微撇，却没能笑出来，突然伸了手去摸他的脸。

肖华僵住，慢慢抬眼。对上她澄清乌亮的眼，微微侧脸避开她的手。

青衣的手不理不顾地追了上去，仍抚上他的面颊。入手温暖柔软。

肖华避不开，索性不避，看向她的眸子静如止水，橘色的唇盈润如花瓣。

青衣看了一阵，突然手指滑下，手臂缠过他的脖子，凑上前，向他的唇上吻下。

肖华偏头避开，青衣的唇落在他的唇角。

她不肯放弃地寻着他的唇而去。

他放下手中碗筷，去拉缠在自己脖子上的纤细手臂。淡道：“又发疯。”

青衣竖了眉稍，有些着恼，“你既然不嫌，为何一避再避？因为对我母亲发下的那个誓言？”

肖华心想，如果换成本身的那张脸，你是否还肯如此？

“饭菜凉了。这个时候，再叫人去热，也是不好。

青衣垮了脸，将案几一推，“不吃了。”

肖华反而笑了，她平时那冰冷强硬的杀手模样，他真心不喜欢。

这般使着性子，方是她这年纪该有的性子，他喜欢。

“真不吃？”

“不吃。”青衣堵气，话说出口，连自己都呆了，这些年来，她一心求生，吃尽他人不能吃的苦，何曾有过这小姑娘的性子？

再看对面那人，仍然眉眼温润平和，竟当真不管她了，自吃他的。

又是一呆，“肖狐狸，你真不管我了？”

肖华连看她一眼都省了，只是道：“饭菜已做，岂能浪费，再说你喜欢饿着，我又不喜欢，何必陪你饿着？”

这头狐狸实在现实，青衣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进食，“女孩子家生气，难道你们做男人的不该哄哄？”

肖华‘咦’了一声，抬头起来，不可思议的眼神，瞧了她一眼，“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家？”

青衣语塞，半晌才糯糯道：“我屁股胸，该有的都有，哪儿不是了？”

肖华刚喝了口汤含在口中没来得及咽下，听了这话，险些喷了出来，偏开头，憋得好辛苦才忍下，一阵的咳。

这丫头……实在是……

青衣护着面前饭菜，“你别喷了啊，喷了可真只能你自个吃了。”

肖华好气又好笑，“你不是不吃吗？”

“刚才不吃，现在想吃了，不成吗？”青衣哼哼，民以食为天，人家都不在意她，她还饿着肚子委屈自己，不是傻瓜么？

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青衣探头，见彩衣一步三晃地走来，眉头一拧，小声嘀咕，“真是扫兴。”

肖华回头看见，倒无表示，象是彩衣来与不来，都与他无关。

转眼间，彩衣已经进门，“哟，吃着呢？正好，我也有些饿，给我添副碗筷，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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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搅局

青衣抢着道：“你饿着，大可叫厨房去做，我们饭菜不多，不够三人的。再说你也未必是真饿，是么？”

彩衣听她开口就是“我们”，十分刺耳，“我吃的不多，妹妹不必担心。再说之前我听说妹妹一身血衣回来，甚是担心，哪有心思进食，这会儿自然是饿的。”

青衣自认脸皮已经是很厚的，但和彩衣比起来，还是略薄了些，哼了一声。

肖华倒是浅笑了一笑，唤小厮又取了副碗筷来，放到青衣身边。

彩衣却不在青衣身边落坐，拿起碗筷走到肖华身边，挨他坐下。

青衣飞快起身，挤到肖华和彩衣中间，生生地把彩衣拱开，“蹭饭就蹭饭，搞这么暧昧做什么？”

彩衣张口结舌，她挨肖华身边坐下，就是暧昧，这丫头挤在肖华身边，整人都贴在他身上了，那又是什么？

“不要脸。”

青衣往脸上摸了一把，“原来我还有脸的么？”

彩衣一时气噎。

青衣心里痛快，拉了拉衣角，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副正襟入座的模样，得意地斜了彩衣一眼，转头对彩衣打着口型，无声道：“你抢不过我的。”

彩衣黑沉了脸，重哼了一声。

青衣越发笑得*光荡漾。

肖华见青衣耍泼使赖，颇有些无奈，只得将青衣的碗筷移了过来，放到她面前。

彩衣脸上神色转眼间已经恢复自然，看向几上菜肴，笑着道：“都是我喜欢的，难道是肖郎与我心有灵犀，提前为我备下的？”

肖郎？

青衣飞快地睨了肖华一眼，后者眉头也是不经意地微微一皱。

彩衣见青衣终于变了变脸，总算捞回了些优越感，笑着斜眼扫了青衣一眼，“是吧，肖郎？”

青衣突然伸指在彩衣脸上按了一下。

彩衣惊道：“你做什么？”

青衣搓了搓手指，“看看你铁皮铜脸功练到几层了。”

彩衣怒道：“铁皮铜脸也强过你没脸没皮。”

青衣不以为然地道：“脸皮那玩意，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自是不要那玩意。”

肖华‘哧’地一声笑。

“你……”彩衣遇上这么个无赖，真恨得吐血，向肖华撒娇道：“肖华，你看她……”

肖华轻咳了一声，“吃饭吧，真要凉了。”

彩衣狠狠地瞪了青衣一眼，拿起筷子，刚刚伸出，筷子下的那菜碟被青衣抢先一步端在手中。

青衣将菜中好的东西大半挑进肖华碗中，剩下的赶进自己碗里，只剩下些吃不得的作料，仍搁回彩衣筷子下。

彩衣气结，转向另一碟菜，偏青衣象是知她心意一般，仍是抢先端去那菜，把好的拨入她和肖华的碗中，把只剩下菜汤的碟子搁到彩衣面前。

如此这般，三碟子菜尽数被她分去。

她和肖华碗中堆得起尖，十分难看，而彩衣面前的只剩下残汁的空碟更加难看。

青衣把肖华堆了尖的碗塞入他手中，道：“你最近瘦了不少，多吃些才好，我喜欢你胖些，手感好。”

这话实在太让人有储多遐想。

肖华被她这话呛得又是一阵的咳。

彩衣飞快地看向肖华，脸色大变。

青衣浑然不觉般，一边吃着自己的，一边睨了彩衣一眼，“姐姐不是说饿了，怎么不吃？”

彩衣看过面前糊满残汁的空碟，脸色难看的不是一般二般，怒道：“吃你的口水吗？”

青衣握着筷子的手在嘴边擦了一下，回头问肖华，“有吗？”

肖华如此淡定的一个人，也被肖华闹得脸颊微微发红，轻咳了一声。

青衣厚颜无耻地又对彩衣道：“他不介意，你介意的话，我也没办法了，横竖也不是我叫你来蹭食的，不合心意，不吃就是。”

有得吃吗？

彩衣恨不得将面前可恶的脸一巴掌煽到窗外去。

看她捧着饭碗吃的香甜，而肖华也当真不介意被青衣弄得象猪食的饭菜。

再压不下心头怒火，狠狠瞪了青衣一眼，拂袖而去。

青衣伸长脖子，一直看着彩着出了院子，才嘘了口气，总算气走了这个败兴星。

再看一桌子的残食，好好的饭局被搅成这样，也有些郁闷。

肖华那碗被她捣鼓得确实难看。

青衣轻咬了咬唇，“不喜欢，别勉强了。”

肖华微微一笑，这笑反而比方才暖了许多，“很好。”

青衣看着他象堆得乱七八糟的碗，奇怪道：“这……很好？”据她了解，肖华虽然不是个奢侈的人，却爱干净整洁，这碗东西实在与他的习好差距太大。

“确实很好。”肖华看着狼籍的碗，又是一笑。

难看是难看些，但她即便是与彩衣抢食，却也是将好的尽数往他碗里拨，这种不自觉的顾惜，岂会是她平日能轻易表露的？

这感觉……真的很好……

青衣哪能知道他肚子里的这些弯弯转转，只当是他的特殊嗜好。

而她本人在死生门滚打出来，什么没吃过？

自是不在意这些的，胡乱的吃过饭菜，濑了口，便往软榻上滚。

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当真占了人家的床铺。

肖华待人收拾下去，掩好房门。

青衣身为上官家小姐，在他房中厮混过夜，本不合适。

但青衣自小胡来，野得和男孩一般，府中人对她很是恼火，到了后来，她再怎么做些不靠谱的事，众人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她不当真做出败德之事就好。

另外就是，肖华在府中众人心目中就是一谦谦君子。

相信就算青衣当真胡闹到滚上他的床，他也会坐地成佛，不会顺手坏了青衣的名洁。

青衣平时无论何时都极为惊醒，睡在他这里却异常地踏实。

肖华站在榻边看了良久，这时天巳经很黑，屋里又没点灯，而她又是背着月光，面容隐在黑暗里，只能看个大约的影子。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点灯，又到底在看些什么，但就是想这么一直站下去，一直看下去。

也不知站了多久，她平稳的呼吸声渐急，他知道她将醒，忙回到自己床上，仰躺下去。

帐帘轻动，他将眼合上。

过了一会儿，一阵西索的声音，她软软的身体竟小心地窝进他怀中。

他努力保持着呼吸平稳，身子一动不动。

怀中人儿等了一阵，不见他反应，才又小心地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式，重新安心地闭上眼。

他等她重新沉沉睡去，才睁开眼，低头看向怀中卷成一小团的人儿，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怜惜的笑。

借着月光凝看着她泛红的面颊，过了许久，才也合眼睡去。

换成以前，他定然不允她如此，但现在，那些狗屁事很快会有个了结，他已经无所顾忌。

月夫人在宫里受了惊，翻来覆去，直楚国公起身去了早朝，才蒙蒙睡去。

一阵阴风袭来，月夫人冷得缩了缩身子。

耳边一个声音道：“要出大事了，五娘还睡得着。”

月夫人迷迷睁眼，却见床前站着个紫发紫眸，美不可言的妖艳男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破去蛟龙封禁，逃脱出去的蛇侯。

月夫人一个咛叮醒了，看向左右，服侍在房中的丫头，睡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生死，吃了一惊，本能往往后缩，“你是谁？”

蛇侯凝看着月夫人的眼，“原来五娘吃了神仙忘。”

这个人能神出鬼沿的出现在屋里，可见不是寻常人，月夫人不敢胡乱叫唤，强迫自己冷静，静观其变，“什么神仙忘，我不记得你，又怎么会是你的什么五娘？”

“神仙忘是让人失去记忆的东西。”

“我怎么可能吃下什么神仙忘？”月夫人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听了蛇侯的话，哪有怀疑，只是想不明白，谁会给她喝下那东西。

“你怎么喝下的神仙忘，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让五娘恢复记忆，不但可以记起这一世的事，还可以记起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

“不错。”

蛇侯忽然诡异地一笑，抬起一手，阔袖滑下，露出雪白如凝脂的手腕。

伸了另一只手的食指起来，修尖的指甲在手腕处划过，那指甲竟利如刀刃，将手腕划出一条血口，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衬着雪白的肌肤，诡异的娇艳。

月夫人吓得脸色微白，手上一紧，已经被他抓在手中，拽了过去，大惊失色，刚要叫喊。

渗血的手腕已经压在她唇上，任她如何挣扎，也脱不开去。

腥涩温热的血瞬间涌入她口中，两口血下肚，压在她唇上的手腕退了开去。

月夫人的头一阵欲裂的涨痛，看着他手指在手腕上的血口子上一抹，血口子迅速长拢，如果不是残留下的鲜血血迹，方才好象只是做了场梦。

许许多多画面在月夫人的脑海中飞快旋转，涨是她的头象是要炸了一般，迷糊过后，渐渐清明，再看向床前那张美极媚极，又妖艳至极的脸，如见鬼一般，惨白着脸，爬缩开去。

蛇侯伸舌舔去手腕上的血迹，抬眼看向月夫人，神色既邪又媚，“五娘，可是认得我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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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问下，小果子还有一点咳，能打免疫针吗？如果不能打，过了免疫时间，有影响吗？

174难两全

“玉……玉……太子。”月夫人唇不住地哆嗦。

“五娘总算是记起我了。”蛇侯笑着退开，坐到一旁，把玩桌上的小茶壶。

“太……太子……怎么会在这里？”月夫人面无血色，知道避不开，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五娘难道会不知？”蛇侯抚了下额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哦，五娘想必认为本太子投的是第六道轮回，现在应该是一只畜牲。”

月夫人目光扫向他的衣袍下摆。

只见他摆起一条腿，却不是在蛇国时所见的眩丽的浅紫蛇尾。

蛇侯衣袍下摆轻抛，露出一小截撩人的紫色尾巴尖：“五娘在寻这个？”

月夫人深吸了口气，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的许多事情，忽然变得清明。

之前，她明明有求于平阳侯，平阳必也应允了，并且成功的让她摆脱上官家。

按理，她见着平阳侯，只需顺着他的安排，就可以平安离开，去他为她安排下的去处，平安地渡过一生。

可是当她看见那张戴着面具的脸，突然间害怕了，她不知怕什么，但有一种感觉，怕极了那个人，正因为这样，才会失态跌下山崖。

这时恢复了前世记忆，才算明白她当时为什么那么怕见平阳侯那张就算是戴着面具，也无法掩去光彩的面庞。

那个人就是自己今世，也是前世的女儿青衣的夫君——映龙。

而面前这个人，是玉帝的太子。也是青衣命中的劫难。

他被应龙所杀，打入第六道轮回，没想到他没有转世为畜牲，只是被散了仙魄。迫出了原身。

之前，她转世被洗去前世记忆，加上以前本是极不见他原身的。才没有认出他来。

“平阳侯，真的是应龙转世？”

蛇侯冷笑，玩看着自己泛着琉光的尖尖指甲，“他哪里有转世，不过与我一般，被散了仙魄罢了。仙魄一聚，便可以恢复元身。”

月夫人唇哆嗦了几下。“那他岂不是认得青衣？”

蛇侯讥诮地斜瞥向月夫人，“你当他真空闲到为一个凡尘女子要死要活？”

月夫人后背爬起一层寒意。

月夫人自从出生，就注定是要给玉帝为婢为妾的人。

但她从小心里爱慕的却是让人不可仰视的黄帝。

偶然的机会，她救下被药迷的黄帝。

黄帝失去理智时，取了她的清白。

她以后会是玉帝婢妾的人。失了清白，被人知道，绝不可能再有活路。

然那一夜却是她最快活的一夜，即便是以后被人千刀万剐也不会后悔。

但她怕自己卑微的身份污了黄帝的威名，在他醒来前，悄悄离开，躲在树后看着他离开。

哪知，不久后，她发现自己暗结珠胎。

在母亲的帮助下。躲入巫山，生下青衣。

那时巫山里的只黑虺独居，极为孤独，却又有些怕生。

自她住进巫山，但躲的远远的，她也只是无意中撞见过几回。

反倒是她生青衣时难产。得它相助，采来一枚它守了多年的朱果服下，才算捡回一条命。

等她醒来，发现虺竟盘卷着才出世的青衣玩耍，而青衣竟睡得极为安稳，这一惊非同小可。

又不敢出声惊了黑虺，静下心瞧着，慢慢寻机会救出女儿。

好在这条虺性子温文，并不伤人，瞧模样极喜欢青衣。

玩了一阵，才察觉月娘醒来。

它瞧了她一阵，看出月夫人眼里的警惕和担忧，不舍地放开青衣离去。

虺似乎知道她不喜欢，甚至害怕他，自那以后，他总是在她不在时，才偷偷跑来逗青衣玩耍。

等她回来，又悄悄离去。

它做得很小心，一直不被她察觉。

直到有一次，她进山寻食，不知哪里来的一头成了精的山蟒发现还是婴儿的青衣，等她察觉，急急赶回时，山蟒已经爬上床榻，张了嘴准备吞食青衣，她就算要救，也来不及。

正绝望悲愤之时，一条黑影破窗而入，一口咬在山蟒要命之处。

山蟒吃痛，再顾不上青衣，回头厮咬黑虺。

黑虺平时看着温顺，这时却凶悍无比，没一会儿功夫就将体型大它数十倍的山蟒咬死在地。

它直到山蟒死透了，才松了口，看了看被惊醒后哇哇大哭的青衣，又看了呆立在门口的月娘一眼，仍穿窗而走。

那以后，只要月娘前脚离开，它后脚就会出现在青衣身边。

月娘虽然害怕那条虺，却也感觉到，它是在护青衣，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在青衣长到一岁的那年，天空紫云腾腾，一个一身瑞气流光的神仙飘落在黑虺面前。

她认出那个神仙竟是极少踏出九重天，让人只能对天朝拜的紫薇大帝。

遥遥望见紫薇大帝正抚着黑虺的头，慈爱地说着什么，紫薇在山里陪了黑虺一日，直到黑暮将降，才离去。

她不知紫薇大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觉得这条虺与紫微倒有些仙缘。

青衣受她的影响，三岁时就能弹出不错的曲子。

青衣在山中没有朋友，与黑虺极亲近，每每见母亲要出门，便会抱了琴，摇摇晃晃地端了小板凳到门口，坐得直直地等着黑虺。

这时的月娘，对那条虺已经没了戒心，反而有它护着青衣，她更为放心。

日子过得极快，她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在青衣五岁那年，玉帝选妃……

也是她不得不进宫的日子到了。

如果她不去，整个家族都会为她所累。

她被母亲强行带走，心里再是不舍。终是将青衣弃给了黑虺。

那年，她成了玉帝第五房夫人。

那时，她想，那条虺有紫薇看顾。就算永远不能离开巫山，却也能保女儿一世平安。

不料，她无意中得知那条虺竟是天皇的弃子。

从那以后。她无一日好睡。

虺再是弃子，终是天皇之子。

而天皇与玉帝水火不融，无论天皇还是玉帝，知道青衣的身份，都绝容不下青衣，青衣再难活命。

知道青衣身份的人只有黑虺，要想保全青衣。只能让青衣离开黑虺身边，让他们再不扯上一点关系，而她的家族会也受到灭门之灾。

等她寻到机会，回到巫山，才发现那条虺竟修炼成应龙。而且与青衣已经自行结了夫妻，宿在一处。

她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担忧。

这时天皇派人来召应龙回九重天。

应龙向青衣许下承诺，回去安置好，就来接她。

月娘在暗处瞧见，更是唬得面无血色。

应龙被天皇召回去，就是天族的世子，世子的妃嫔岂能是来历不明的女子。

只要将青衣放入乾坤镜，青衣的出处就再也瞒不住。

天族岂能容得下玉帝小妾的私生女？

她等应龙离去。将青衣强行带走。

偏偏路上遇上出游的玉帝太子。

她无奈之下，慌称青衣是她远房表亲家的女儿。

玉帝太子对青衣一见倾心。

那时玉帝已经为太子定下一门门当户对的仙姬为太子妃。

玉帝太子不能违逆家族悔婚，却愿纳青衣为平妻。

青衣虽然从母亲那时得知，以她的身份是万万不能与应龙一起的，却又哪里肯嫁给玉帝太子。

也就自那时起，青衣。应龙和玉帝太子三人便结下化不去的宿孽。

无论月娘再怎么瞒，但青衣是她私生女的事，仍是被揭了出来。

玉帝大怒，将月娘打入死牢，令太子带兵铲平她的家族。

青衣为了救母亲，答应玉帝太子，与他为妾。

玉帝太子却看出青衣存有死心，并非真心要跟他，这么做，不过是骗他救出母亲，放过她的族人，大怒。

迫她说出应龙的弱点，交换族人的性命。

青衣抵不过母亲的哀求，也不忍心看族人血流成河。

只得将应龙的弱点卖给玉帝太子，暂时救下族人性命。

又让母亲设法拖住玉帝太子，她则潜逃出去告知应龙，想办法应对。

月娘知道，应龙一日不死，玉帝太子一日不会罢休，那么她的族人仍免不了血光之灾。

她为了自己族人，没有照着女儿的请求去绊住玉帝太子。

结果，她的族人得救了，等青衣赶到，应龙已经九死一生，重伤大败，手中神器被毁，剑中剑灵重创，只剩下一缕残魂，只等那缕残魂化去，助他打遍九重天的神器宝剑便完全毁去。

应龙得知是青衣所为，大怒之下，一掌击毁盘龙撑天柱，发誓与她恩义尽绝，任她离去，老死不再相往来。

那夜，他喝得咛叮大醉。

青衣乘他醉中，套知毁去他剑中剑灵残魂之法，盗了他的神器宝剑，跳入铸剑炉。

扬言就是要他恨她，恨得生生世世不得快活。

他匆匆赶到，终是晚了一步，扫翻融炉，青衣已经魂飞魄落，他真是恨她入了骨。

月娘为了族人，虽然不得不这样做，但亲眼见女儿魂散，心灰意冷，再无他求，追着女儿的一脉残魂落到人间，只愿能用自己之力护她一世是一世，就算违逆天意，被天罚打得化在八荒之中也是愿意。

她虽然悔极女儿因她而落到魂飞魄散的地步，但对女儿伤成那般的应龙也是恨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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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何为羞耻？

既然女儿要他悔一世，那么便让他悔一世，女儿想让他终生不得快乐，她便让他终身不得快乐。

“太子说的大事，是指什么？”

“青衣和平阳侯滚在了一堆，五娘也不理不问吗？”

“太子失踪，青衣被大巫师和越姬送给平阳侯为姬妾，青衣也是迫不得巳，往后与平阳侯再不会有任何关系。”月夫人以为他说的是青衣前往平阳府的事。

蛇侯鄙夷地斜睨向月夫人，“五娘在这凡间有楚国公宠着，当真快活得全不知身外事。”

月夫人虽然转世，但在天上时，终究是蛇侯父亲的妾室，哪能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脸上一红，“太子所指何事？”

“应龙在这凡间一身二用，五娘是真看不出，还是看出了，装作不知？”

蛇侯眼里的讥诮笑意更浓。

月夫人这一世也只是见过平阳侯几面，对极为陌生，听蛇侯一说，脑海里即时浮现出肖华得体的一言一行，脸色一变，“不可能。”

“可不可能，五娘心里清楚。”蛇侯将手中把玩的茶壶往桌上一搁，起身斜瞥了月夫人一眼，起身离去。

月夫人无心理会，蛇侯是怎么进来的，也不愿理会他能否出得了楚国公府。

飞快地扯下搭在屏风上的外袍，套在身上，飞奔出去。

到了青衣住处，猛地推开房门，里头空无一人，倒抽了口冷气，回身，见小桃怯生生地站在台阶下，问道：“平安呢？”

小桃低着头不敢答话。

月夫人的心又是一沉，冷声问道：“说，她去了哪里？”

青衣终究是没出阁的小姐，去了肖华那边。一宿没归，也是不该。

只不过平时府里的人从来不过问青衣的去向，加上所有人对肖华的人品是不会有所怀疑，所以肖衣就算在肖华那边一夜不归。平日里也不是什么事。

这会儿，天还没亮，而月夫人的脸色又极难看，小桃既迷惑，又害怕，只得道：“二小姐去了肖公子那边。”

月夫人脸色红了白，白了红。最后转黑，眼里闪着怒火，抽身就走。

小桃吓得手心冷汗涔涔，等月夫人出门，忙也飞跑出院，想抄近路赶在月夫人之前，给青衣报个信。

但出了院子，发现月夫人竟走的也是最近的那条小路。不由得暗暗叫苦。

肖华虽然睡下，却是即便在睡梦中，也极警觉的。

远处刚传来鸡鸣。就听见一阵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这个时辰，除了他的人，不会有人到他这里来，除非府中出事。

肖华眉头微蹙，正想起身，青衣的手臂突然缠了上来，“别走。”

这几日接连发生的事，肖华已经猜到青衣有了刺杀燕皇的打算，也知刺杀皇帝九死一生，所以青衣是存着死的准备。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流露出对他的依恋。

他固然不会允许她进宫刺杀，但她对他的这份依恋，却是他这许多年来，渴望而又不敢奢望的。

看着怀中微蹙着眉心，在梦中也不肯放他离开的她，他哪还硬得起心。将她推开。

依了床头，不再动弹。

外头来的何人，又有何事，也由着他去吧。

直到门‘哐’地一声，猛地被人推开，回头见月夫人寒着脸快步绕过屏风。

四目一对，前者一双沉黑眸子仍然静如止水，不急不躁。

后者带着焦虑的眸子，在他被青衣揪得凌乱的衣襟上溜了一圈，落在仍窝在他怀中的青衣身上，眼里的焦虑瞬间变成愤怒，“你们……你们……”

肖华轻拍了拍青衣肩膀，轻唤道：“青青醒醒。”

青衣这一觉睡得很沉，是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过的踏实，听见叫唤，‘嗯’了一声，〖奇书网Qisuu。Ｃom电子书下载〗慢慢转醒。

还没睁眼，便先感觉到他温热的身体，和揽着她的结实臂膀，嘴角漾开笑意，也不睁眼，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她的身子更紧地贴向他温热的身体，感觉到他紧实的腰满满实实地在臂间，舒服得长嘘了口气。

肖华眼底不自禁地浮起一抹温柔暖笑，柔声道：“你娘来了。”

青衣怔了一下，真的清醒过来，听出这屋里除了她和他，还有第三人的呼吸，迅速睁眼，果然见母亲一脸怒容地站地床前不远处。

脸‘腾’地一下红了，放开肖华，翻身坐起，“娘，你怎么来了？”

月夫人狠狠地瞪了肖华一眼，沉声道：“平安，下来。”

青衣在黑门几年，并不似寻常女孩家那么看重所谓的男女授授不清，但突然被母亲撞着，仍是尴尬，不安地看了肖华一眼，挪身下床。

刚穿好鞋，便被月夫人擒了手腕，猛地拽了开去。

青衣从来不曾见过母亲如此，心里忐忑，回头，肖华已经整好衣裳下了床榻，静立一旁，丝毫不为自己辩白。

月夫人将青衣拽在自己身后，冷瞪向肖华，冷若冰霜，忽地一巴掌向肖华面颊狠狠掴了过去。

肖华面不改色，不避不让，任月夫人那巴掌打来。

眼看巴掌就要掴到肖华脸上，月夫人手腕一紧，被生生握住，再打不下去，回头，却是青衣将她的手牢牢擒住。

月夫人大怒，喝道：“放手。”

青衣微蹙了眉，“娘这是做什么？”

月夫人沉着脸道：“你说我做什么？”

青衣深吸了口气，“是我自己挤上他的床，也是我缠着他不肯放，与他无关。”

“青青。”肖华眼里闪过一抹异样，是意外，又是了然。

意外她会坦然承认对他的亲近之意，却又知她本是个敢担当的女子。

她做下的事，自不会往他身上推。

然他又何尝不愿亲近她？不愿被她亲近？

两厢情愿之事，岂能让她一个人承担。

声音哑沉温柔，道：“我也是喜欢的。”

当真是郎情妾意，月夫人更是怒不可遏，从青衣手中挣出手来，“我一会儿再与你算帐。”回头冲肖华道：“就算平安年幼不懂事，但你曾答应过我什么？为什么言而无信？”

青衣一脸讶然，“娘，你记起了？”月夫人横了她一眼，不答。

肖华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紧接着便了然了，蛇侯走脱，自然能让月夫人恢复记忆，“肖华做下的事，自会一力承担。”

月夫人怒笑，讥讽道：“你承担？纳我家平安为妾？”

肖华顶着这个身份，自然也就有着这身份该有的一些事情做为掩护，包括肖将军之子出生前订下的娃娃亲……

“肖华待青衣如何，夫人自是清楚。婚姻大事上，我不会委屈了她，过些日子，肖华自会给夫人一个满意的交待。”

月夫人冷笑，他待青衣如何？他伤青衣伤到自焚散魂：“你可真是痴人说梦，平安就是嫁猪嫁狗，也不能嫁你这样的畜牲。”

肖华面色微白，“除了肖华失信，还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让夫人如此憎恶？”

月夫人微微一滞，青衣前世被伤成那般，好在这一世，没了过去的记忆，才能这般活着。

如果记起过去，不知该何等痛苦。

月夫人再怎么恼恨肖华，却也不愿当着青衣的面揭出前世。

何况蛇侯的话，她不能全信，到底肖华是不是平阳侯，她也不能完全肯定。

冷道：“平安是未嫁姑娘，你却这般污她清白，别的不说，就凭这些，还不够？”

青衣诧异地看向母亲，如果母亲没有恢复记忆，说这话也就罢了，但母亲记起肖华许下的承诺，分明已经记得过去一切。

那么自然不会忘了她朔月为平阳侯侍寝的事。

既然记得，如何还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娘，我说了，这全是我一厢情愿，与他无关。”

月夫人见青衣如此，心痛如绞，她不过是一缕残魂转世，难道还要栽在这人手中，再痛伤一回？

急怒道：“住口，就怨我从小就没将你管好，才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

青衣的脸渐渐白了下去，神情却是出奇的平静。

肖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上前拉了青衣的手，轻唤：“青青。”

月夫人怒气几乎将胸腔挤炸，打开肖华拖向青衣的手，骂道：“你当着我的面，还敢这么轻薄于她，难道真不要一点脸面了？”

青衣突然一声轻笑。

那声笑，在月夫人盛怒下显得异常突兀，将月夫人的目光从肖华面上移开，向身旁青衣看去。

青衣声音轻极地低道：“我在蛇国选择成为死士，被人当作牲口一样审核的那一刻，就再不知什么是羞耻，更不知什么是脸面。这些年，为了生存，不择手段，面相身体却是死士最不在意的东西，‘清白’用在我身上，真污了‘清白’二字。”

她声音平淡，无喜无怒，但肖华却能感觉到她是如何的心痛难忍。

猛地将青衣拽了过来，紧揽在怀里，紧得象是怕一松手，她就会飘飞而去，低头下颚抵了她的耳鬓，“以后凡事有我，再不会有那些事。”冷睨了月夫人一眼，“我们走。”

月夫人呆了，脸瞬间失了颜色，惨白如死人。

***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着个胖娃娃……回娘家去了……

群吻姑娘们，新年快乐！！！

176未婚妻上门

月夫人死也忘不了，当年青衣在人前一件一件脱去衣裳，那单薄的身子光裸地站在那里任人揉捏观摩，之后又被赤-条-条地扛走。

那场面对一个初初长成的少女而言，是何等难堪。

可是那时候，她除了看着，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这些年，青衣对那日之事，不提半个字，以为青衣已经将那事淡去，这时方知，她对那日的羞辱耿耿于怀。

这时，说什么羞耻，脸面，根本就是将她捂得实实的伤口，生生撕开，再撒上一把盐。

月夫人后悔只求让肖华死了那份妄想之心，却不经意中又伤了青衣。

见肖华要带青衣离开，又急又愁，却不敢再轻易开口。

青衣将肖华轻轻推开，扬脸朝他微微一笑，“这一晚，我睡得很好，很久没这么好过，谢谢你。”

肖华胸口一涌，眼里也溢出浅浅笑意。

青衣轻吸了口气，回身对母亲道：“娘，走吧。”

月夫人既惊又喜，又是愧疚，睨了肖华一眼，追上前去。

刚出门口，见老太太跟前的丫头匆匆而来，在台阶下站定，叫道：“肖公子，老太太请你过去呢。”

青衣望了望天边，天才刚蒙蒙亮，眉头一皱，难道又是因为昨晚之事？

不由得站定，回头，见肖华仍望着她，不曾看去别处，心里莫名地一痛。

那丫头，又把话说了一遍。

肖华才问道：“不知老太太找我何事？”

丫头不安地偷望了青衣一眼，道：“是肖公子的未婚妻来了，刚去给老太太请了安，这会儿正陪着老太太用早膳呢。”

肖华有些愕然，飞快地看向青衣，青衣将脸别开，不看他的眼，心里象堵了块石头。透不过气，快步走开。

月夫人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转身追着女儿而去。

直到青衣走远，再看不见人影。肖华才收回目光，眼底蓄着一抹隐忍的痛楚，垂眼看向面前青石路面，轻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起来，吩咐丫头，“你去回老太太。我就去。”

丫头向他行过礼，小跑着去了。

***

青衣从肖华那里出来，眼眶阵阵发热，泪意上涌，艳阳高照，本是好天气，她却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冷，冷得上牙不住磕着下牙。

一路急走。听见身后母亲叫唤，不但不停，反而走得更快。

不愿任何人看见她此时的懦弱。

一连穿过三条幽静小道。已经不听见母亲的声音，才转了方向，朝肖华常坐的水边小亭而去。

仍然是碧水清波，花瓣纷飞，但亭中只得清风拂柳，说不出的冷清沉寂，青衣的一颗心，也说不出的孤单寂寥。

青衣依着朱红栏杆坐下，望着面前空荡荡的木桌木凳，一滴泪慢慢滑落。

从来不曾想过与他有结果。所以一直知道他有夫婚妻，也没太往心里去。

这会儿，突然听见他的未婚妻找上门，竟是酸楚难忍。

坐了一阵，才起身，慢慢回走。

***

孟思思把两盒上好的山参递到老太太面前。“这参年份倒是不长，只得三四百年，贵在已经成型。”

老太太满脸喜色，口中却道：“这么好的东西，给我这种快入土的老太婆实在可惜了。”

孟思思嗔怪道：“老太太身子骨硬郎着呢，本用不上这东西，但拿来滋补下身子，还是使得的。”

老太太喜她嘴甜，点头叫人收入山参。

孟思思又打开一个六角盒子，里头摆着各式精致糕点，“思思听说老太太喜欢江南小点，也就赶着做了些，就怕不合老太太的口味。”

老太太往盒子里一瞧，第一格是糯米莲藕，莲藕肉厚质细，藕洞里灌着的糯米里散着枣泥，白里透着点点红。第二格是杏仁绿豆糕，杏仁没完全磨碎，只捣成小粒镶在绿豆糕上。第三格是玉米蒸糕，松松软软，嫩得一动，整个糕都在抖，又不会烂，淡淡的黄上撒着炒香的芝麻粒……

再看其他，也是样样精致，先不说味道，光这么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老太太惊讶，“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孟思思点头，笑道：“老太太是见过大世面的，思思怕丫头手粗，做出来的东西，污了老太太的眼。”

老太太她人长得漂亮，手又是巧，更有千般的心思，心里又喜了三分，“那可得好好尝尝。”

孟思思叫人取了筷子和小碟子来，一样一样地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尝一样赞一样。

将六样点心一一尝过，才搁下筷子，“这么好的姑娘，肖华这小子，居然舍得就这么搁着。”

孟思思垂下眼，眼中浮上湿意，吸了吸鼻子，强笑道：“只有老太太才这么夸我，他哪看得上我这么个乡下女子。”

老太太拉了她的手，道：“那是他这些年没见过你，等见着了，哪能不喜欢？”

孟思思脸上泛起红云，“听说他的心思都在上官小姐身上了。”

老太太皱眉，“青衣？”青衣自小就喜欢跟着肖华，而肖华对她也是极照顾，但对彩衣却是淡淡的，府中上下，无人不知，老太太自然也不例外。

孟思思垂着头，不答。

老太太道：“那是个野丫头，跟个小子似的，平时一起混混玩玩倒没什么，当真娶媳妇，谁不喜欢贤惠的，肖华又不傻。”

当年肖华原本已经答应回乡成亲，却因楚国公府二小姐青衣的死，而再次被搁置下来。

那时便疑心肖华对青衣有意，所以才会因她的死而不愿再论婚事。

但心想，他就是再喜欢，人已经没了，过上一年半载，再深的情也淡了。

哪知这一搁就是几年。

后来又听说，青衣死而复生。

青衣死，他便不肯完婚，如今人死而复生，失而复得，他眼里还能看得见别人？

这才慌了神，匆匆进京寻来了楚国公府。

孟思思虽没见过青衣，但听老太太这么说，心定了些，“他家里已经没了人，但他又打小在上官家，把这儿当了家，把上官家的人当成了自己家人。思思到这年纪还没能嫁，被人笑得不行，实在没了办法，才来求老太太给思思做主。”

这时候，女子十四五岁上就已经嫁人，到了十八九没嫁的已经极少，孟思思比肖华还长一岁，一直等到现在，哪有不被人笑话的。

老太太轻拍了拍她的手，“你来寻着我老太婆，老太婆自然会让那小子，给你个交待的。”

孟思思忙起身就要往下跪，老太太叫道：“还不赶紧扶起来。”孟思思哪里肯起来，硬是要给老太太磕头。

正乱着，外头传话，“肖公子来了。”

孟思思这才起身，往门口看去。

明明是平平凡凡的相貌，但只要他在，身边除了他，哪里还有光彩？

孟思思这一看，哪里还收得回眼，他竟长成这般模样了。

愣愣地看着他给老太太行过礼，肖华淡淡地并不看她，只向老太太问道：“老太太大清早叫了肖华来，可是有事？”

老太太道：“还不去见过你未来的媳妇。”

孟思思才回过神来，羞红着脸，低头给他行礼。

肖华只略侧了侧行，受了她半礼，又回了一礼，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孟思思张了张嘴，“我来找你。”这话却不敢当着老太太说出来。

肖华平日待人处事，无一不好，这会儿却是冷淡淡的，老太太有些意外。

老太太又刚收了人家的东西，给人放下了话，不能不理，道：“你也不小了，为这府里的事，把婚事一拖再拖。我们虽然不舍得你，但这么下去，对不住你死去的爹娘……”

肖华静静地听着，等老太太说完，才道：“我打小长在上官家，府里的事，自是该帮着些的，至于婚事，肖华不急。”

老太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急，人家姑娘急。”

孟思思脸红过耳根。

肖华眉头微蹙。

老太太又道：“现在人家姑娘人都来了，你也该给人家一个交待了。”

肖华恭敬应道：“是。”

老太太以为他是答应了，满意点头，“年纪大了，坐上一会儿就有些吃不消，我去休息一会儿，你们好好聊聊，有什么话都摊开来说，该定的，也就定下。”

孟思思知道是老太太留时间给他们独处，满心欢喜，忙起身送老太太。

肖华等老太太进了里间，才道：“走走吧。”语气淡淡，不等她答应，先行迈出门槛。

他一直不肯回乡，孟思思来就没奢望能得他好脸色，他冷淡也在意料之中。

赶紧跟在他后头。

他不出声，也不敢抢着说话。

肖华引着她一直进了后花园，才停了下来，背手看着身边万年青，“你为何而来？”

孟思思虽然没奢望他有好脸色，但也没想到，他对自己会是这般，并非全不理会，却又象是拒人千里之外，“自然是为婚事而来。”

肖华反问：“什么婚事？”

孟思思没想到他竟完全否认婚事，有些发懵，“我们没出世之前，你爹和我爹就给我们订下了婚约。”

177引路

肖华冷淡道：“你我之间没有婚约。”

孟思思的一颗心沉了又沉，肖华毁婚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会毫不遮掩地直说出来。

脸渐渐冷了下来，刚要出言责问，就看见一个长得十分美艳的女子，一脸怒容，风风火火地奔了过来，却是彩衣。

孟思思不认得彩衣，见来人一身锦衣华服，头挽云髻，美人还没靠近，孟思思已经感觉到美人来意不善，心想：“难道这就是死而复生的青衣？”

彩衣怒眼里滚着泪，眼里只有肖华，根本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孟思思。

直奔到肖华身边，拽了肖华衣袖，两眼泪花乱晃，“他们说青衣昨晚滚到你床上了，而你……而你与她……是真的吗？”

孟思思听了这话，知道自己猜错了，这女子并非青衣，只是不知是府中哪位小姐。

听完彩衣的话，心里更冷得几乎结了冰。

肖华眉头一蹙，清晨月夫人火撩火灼地跑来，他就觉得有异。

月夫人不愿青衣与他有染，只会把这事死死捂着，绝不会外扬。

这时彩衣来闹，更证明他心中所想。

“你听谁说的？”

“是谁说的，你不用管，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孟思思笑了一声：“你问话，人家就得答，而人家问你的话，就不用人家管。这般做法，是不是霸道了些？”

彩衣听她说话，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孟思思。

见她个子不高，却玲珑有致，光胸前圆圆滚滚的那两大团，就足以勾得男人流尽口水。

穿的也是极好，绝不是府中丫头，瞪眼道：“你是谁？”

孟思思能来这里找肖华，脸皮功也是练得不错的，虽然刚刚才被肖华否认，这时仍道：“我是肖公子的未过门的妻子，你又是谁？”

肖华在乡下有婚约的事，彩衣自也是知道的。

但早晨起床，就听丫头们在说青衣昨晚留宿肖华那边的事。

如果换成青衣失踪前，这样的事一点不稀奇，但现在青衣已经到了婚嫁年纪，再往肖华床上滚，那么他二人岂不就是生米煮成了熟饭？

又急又气，早饭也顾不得吃，就急匆匆地来寻肖华。

到了肖华那边，听说他被老太太叫去了，便又急匆匆地回头去老太太那里找他，不想竟在这里遇上。

让她想不到的是，青衣的事没解决，又蹦出来一个未婚妻。

如果这个未婚妻是肖华在意的，也就罢了，偏偏是他这些年来，不理不问的人。

这样的人在彩衣看来，早该自动滚蛋，结果人家不但没自动滚蛋，反而在这儿阴阳怪气地责问她。

彩衣闷在肚子里的气就大了，矛头一转，把所有的气全撒在了这个未婚妻上，竖了眉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厚着脸送上门，也没人要的女人。”

她这话既毒又狠，直接踩在了孟思思的痛脚上。

然对方是上官家的大小姐，她在这里与人相争，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转身向肖华欠身行了一礼，道：“今天不是说话的时候，思思先退，改日再与公子细说。”

以彩衣不依不饶的性子，如果纠缠下去，不知得闹到什么时候。

肖华记挂青衣，只想能尽快将这里的事处理了，去寻青衣。

见二人相争，本有些心烦，想自行离开，这时见孟思思自觉退让，当然没有意见。

轻一点头，“请便。”

孟思思一走，肖华也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彩衣追了上去，将他拦下，“你还没回答我。”

肖华冷眼看来，“是，又如何？”

早晨时，月夫人突然找来，他就觉得有异，现在彩衣又来闹，就说明这背后有人操纵。

那个人是谁，肖华已经猜到。

而青衣又是他要定了的人。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躲闪？

彩衣愣了，等她反应过来，肖华已经走远。

青衣刚迈进院子，小桃迎了上来，“二小姐，有一位叫孟思思的小姐来访。”

“孟思思？”青衣细品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抬头望去，见廊下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心里隐隐一动。

孟思思起身，遥遥与青衣见了个礼。

心里却拧了个疙瘩，刚才见着彩衣，已经觉得绝色，但自己比起彩衣的容颜，差不多让。

以为青衣也不过如此，或许只是性格活泼些，哪知青衣的容貌却是彩衣和自己远不能及的。

虽然明知肖华不是为色所动的人，心里仍象塞了一坛子的醋，酸死个人。

青衣见她客气，也不便生硬，也是略点了点头，大步踏上台阶，“不知孟小姐是……”

孟思思垂眼道：“我是肖华未过门的妻子。”

果然……

青衣深吸了口气，不愿再多话，向屋里走，“肖华不在我这儿。”

孟思思道：“我刚才已经见过他，我来寻二小姐，是另外有事。”

青衣脚下微微一顿，“何事？”

孟思思道：“带你去见一个人。”

青衣不是圣母，从知道她是肖华的未婚妻，就有了排斥心理，不再愿意搭理，更不觉得有什么是孟思思认得，而自己想见的人。

孟思思见她不以为动，又道：“你不见，一定会后悔。”

青衣眉稍微微一挑，倒想看看她玩什么花样，“见谁？”

孟思思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一个叫‘夜’的奇男子。”

青衣身子一颤，飞快转头，不敢相信地重新打量孟思思。

孟思思微微一笑，道：“二小姐是去见，还是不见？”

青衣虽然胆大，却不是莽夫，听见夜的名字，胸膛里象是惊涛拍岸，恨不得立刻能见着夜，却不会轻易相信这个自称是肖华未婚妻的女人，“他在哪里？”

孟思思道：“那地方，不能被外人所知，所以我也不能告诉二小姐。”

青衣听到‘外人’二字，有些刺耳，“孟小姐和他是什么关系？”

孟思思道：“没有关系，不过我父亲与他却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知道青衣与夜的关系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在燕京除了母亲，就只有丹红。

所以在孟思思说出夜的时候，她就决定前往，问这些话，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些，知己知彼，当真有什么诡计，也可以提前防备。

略为沉吟，点头道：“好，怎么见？”

孟思思道：“二小姐，什么也别问，只需随我出府就行。”

青衣本想告知小桃一声，但转念又想。

与肖华是没有将来的，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他。

孟思思似乎看穿青衣的心思，道：“二小姐，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青衣敛心神，“没什么可准备的。”

二人出府，上了孟思思的马车，径直向城外而去。

出了城，孟思思取出一块黑布，“二小姐，得罪了。”

青衣虽然是个杀手，却也懂这些江湖上的规矩，只要对方不动她的凤雪绫和赤水剑，她就没什么可害怕的，轻一点头，任她蒙上自己的眼睛。

马车一阵颠簸。

青衣虽然眼不能视物，却能感觉到已经下了官道，深吸了口气，闻到夹杂着树叶腐烂的泥土味道，加上马车颠簸的程度，可以知道走的是少有人行走，甚至没有人行走的密林。

去这样偏僻的地方，青衣立刻警觉起来，耳听八方，对同车的孟思思的一举一动，更是丝毫不敢放松。

好在孟思思自从上了车，就不再动弹。

大约过了两柱香时间，孟思思扶了青衣弃车上了一条小船，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的水路，再上岸时，孟思思便解下青衣蒙着眼睛的黑布。

青衣睁眼，吓了一跳。

面前是一座座直刺入天的山峰，山壁平滑如削，山中压着浓密的乌云，完全看不见山顶，山中乌云太厚，难见阳光，光线也就极暗。

青衣经过长时间的黑暗训练，也不能将山中情况看得真切，迷茫问道：“这是？”

孟思思望了眼前头山林，微笑道：“夜就在里面，如果你胆子够大，敢进去的话，自然能见着他。”

青衣虽然很想见到夜，但这地方实在太过诡异，不敢贸然前往，“我凭什么信你？”

孟思思轻睨了她一眼，“传说二小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也是不过如此。路，我已经引到这里，如果二小姐不敢进去，我们打道回府就是。”

“你的目的是什么？”青衣终是问出心里迷惑，这个人怎么看，都不是乐于助人的观世音，她引她见夜，自有所图。

“我所做，来来去去，都是为了肖华。我亲自去请你出府，肖华一定会知道，如果你有什么意外，他不会放过我。我不会傻到，为了你来让他恨我。”

孟思思神色漠然，青衣当然看得出，孟思思对她，就如同她对孟思思，彼此不喜欢。

青衣轻瞥了她一眼，“你要进去吗？”

孟思思摇头，“里面没有我想见的人。”

青衣虽然不喜欢孟思思，但凭着女人的直觉，孟思思最后的两句话，她信。

如果她在这里出事，孟思思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骗不过肖华。

毅然前行，向山林走去。

果子带青衣，肖华，夜，小十七，蛇侯给大家拜年了。

178规矩（一）

孟思思扬声道：“我先回去，不等你了。你见着夜，要回去的话，他自会设法送你回去。”

青衣也不回头，应了声，“好，谢谢了。”

山风吹起裙幅紧贴在她身体上，明明是单薄得叫人瞧着生怜的身板，却挺得笔直，仿佛天踏下来，她都敢用她窄窄的肩膀扛住。

孟思思站在那瞧着，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这等人才，又是这等性子，怪不得能让肖华如此看重。

青衣刚转进山坳，山石后闪出几个人影，挡住她的去路。

那几人的身手虽然未必比得上青衣，但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青衣如果抢先出手，应该可以将他们放倒，但她是来寻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来人见青衣是个十四五岁的绝色小姑娘，有些意外，其中一个象是头领的黑衣人，打量了青衣一阵，开口道：“你是谁？”

青衣道：“我叫十一。”

黑衣人不为所动，显然不知道‘十一’这个名字，“你是怎么来的这里？”

“孟思思带我来的。”孟思思只说让她来见夜，没有开出其他任何条件，而且放下她就跑路了，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孟思思设下的陷井，她自然没有必要为孟思思隐瞒什么。

再说孟思思也没有躲躲闪闪的意思。

黑衣人皱了皱眉，“孟思思叫你来做什么？”

青衣听了这话，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如果孟思思与这里的人商量好，设下陷井，那么这些人是不会这么问她的。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夜’的人？”

那人吃了一惊，脸上露出警惕之色，与身后众人交换了个眼色，道：“这里没有这个人。”

照他们的神情，自然是知道夜的，却一口否认，这里面有问题。

青衣做了这么久的死士，知道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硬来是最愚蠢的事。

道了个谢，转身就走。

黑衣人绕过她，再次成包围状拦住她的去路。

“难道孟思思带姑娘来，没告诉你这里的规矩？”

青衣皱头微蹙，孟思思果然是没安好心，“什么规矩？”

黑衣人道：“这地方，来得去不得。”

青衣不露声色道：“我受人指点，前来找人，那人也没告诉我什么规矩，既然我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我自然没有留下的理由。”

黑衣人道：“规矩不能破，姑娘，对不住了。”

青衣淡道：“只怕你们未必能留得下本姑娘。”

黑衣人冷笑：“小小年纪，竟口出狂言。”

青衣笑了笑，也不辩，往前走自己的路。

她身形刚动，黑衣人就抢攻上来，看似全无章法，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照着青衣以往的作法，直接下杀手，抢先挑翻两人，他们的阵型也就乱了。

但青衣感觉，夜与他们定有着什么特殊的关系，只不过不知道是敌是友罢了。

分不清，也就不敢轻易伤人。

她跟夜所学，都是最直接实用的招式，她虽然手下留情，一招一式仍是凌厉难抵。

那几人想留住她，也就十分困难。

没一会儿功能夫，竟被青衣冲出重围。

青衣正有些得意，突然一道厉风劈面而来。

银亮的刀刃擦面而过，削下一缕发丝。

青衣面色一寒，回头，是一个微胖的年轻男子，拦住她的去路，冷森森的眸子将她从上看到下。

只是方才一招，青衣就知道，自己绝非他对手，不敢大意，静观其变。

先头几人的头领，跃到来人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衣只依稀听见‘孟思思’‘夜’几个字。

年轻男子冷视着她道：“你叫十一，曾是蛇国死士？”

青衣微蹙着的眉，慢慢展开，总算是有一个知情的，既然知道她是蛇国的死士十一，那么就应该知道她和夜的关系，如果夜在这里，自然是应该让她见的，“是。”

哪知青衣话刚落，年轻男子低喝道：“杀了她。”

方才几人再次向青衣包抄过来，出手招招狠辣，绝不是刚才青衣所见能比，可见则才他们对她也是手下留情的。

突来的变化让青衣吃了一惊。

她不想伤人，但他人不给她活路，她自然也不会坐着等死，手上也不再容情。

那几人论一对一，或许不是青衣的对手，但对方人多，再加上配合得天衣无缝的阵法，竟让她对付得很是吃力，暗暗着急，这么下去，真得死在这里。

好不容易将阵式瞧出点眉目，那到气眼，凤雪绫其中一人飞出，吸引黑衣人的注意力，脚却在地上一蹬，握着赤水剑向气眼刺去。

眼看就要得手，年轻男子飞身而来，一掌向青衣的胸口拍来。

如果青衣不放弃气眼，必伤在那一掌下，仍是不能活命。

青衣无奈，只得退了回去。

她对付那几人已经十分吃力，现在又多了一人，哪里还能扛得住。

黑衣人从四面方八一齐向她出手。

青衣避无可避，只得腾身而起，数柄尖刀向而来，直接青衣逼入绝境。

将赤水剑卷在凤雪绫里，转动身体，咬牙向外硬闯。

挥来的尖刀被削断数柄，被她生生地闯了出去，手臂上一痛，仍是被刀刃划伤。

胸口猛地一痛，被年轻男子一掌拍中，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跌飞出去，接着又是一掌拍来，来势又狠又猛，如果再被这一掌拍中，青衣再不可能活。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飞奔而来，一剑向年轻男子后心刺去。

那一剑也是势不可挡。

年轻男子就算收掌自救，也只能保得性命，一条胳膊必会被削下来。

失去胳膊，他的一身功夫也就此废去。

年轻男子脸色一变，一咬牙，不顾身后已到背心的长剑，拼着与青衣同归于尽。

青衣看清，那人正是她和母亲从宫里出来遇刺时救下她们的黑衣人。

心里迷惑，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在她有危险的时候出现。

虽然不解，但对那人的两次相救仍是感激。

青衣以为必死，见了惯生死的她，也有些遗憾，终究是没能见着夜，就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正要闭眼，腰上一紧，被人接住，牢牢地抱在怀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青衣牢牢包裹住，急急回头过去，是她熟悉的冷漠英俊的面庞，长睫一颤，涌上泪光，他果然没死，低唤出声：“夜……”

夜一手环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扣了年轻男子手腕，轻轻一拽。

年轻男子身体就失去平稳，向前扑倒，这一扑，正巧避开刺来的长剑。

夜手指轻轻一弹，将剑尖弹偏。

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杀瞬间被化解。

青衣从夜出现，目光就再没看向别处，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怕一转眼，他就从眼前消失。

打斗的人齐齐住手，垂手叫道：“王爷。”

青衣怔了一下，夜是王爷？

哪里的王爷？

蛇国？

念头刚过，便被否认。

蛇国确实有不少王爷，但蛇国的皇家的王爷谁不是活在金窝里，哪能当过一日是一日的死士？

但如果不是蛇国的，青衣实在想不出，还有哪国的王爷会潜伏在燕京附近。

夜只是睨了青衣一眼，便错开视线，望向静立在那时的孟飞。

青衣注意到，这个男子身上有股乖张的狂傲，青衣曾见过他的本事，他确实是狂的本钱。

但在夜出现的那一刻，这人脸上狂妄傲气一扫而空，他虽然没说话，但看向夜的眼神却是不掩饰崇拜。

他见夜向他看来，恭敬地欠了欠身，飘身离去，转眼便失去踪影，快得即便是那些黑衣人想拦也没办法拦。

夜这才冷冷地环视了一眼场中，最后视线落在年轻男子身上。

年轻男子低着头道：“属下是按军师定下的规矩办事。”

夜冷冰冰冰地：“哦？”了一声。

年轻男子只得道：“没有人担保，没有引路牌，来历不明者杀之。”

夜不问青衣，只看场中众黑衣人，问道：“她如何知道的这地方？”

黑衣人头领，当着青衣的面，不敢撒谎，道：“是孟思思介绍。”

夜又问：“她可有报名号？”

黑衣人道：“她说叫十一。”

夜接着又问：“她可有说来做什么？”

黑衣人道：“她说……她说来的王爷……”

夜本冷得不尽人情的俊脸，越加冷得让人瞧着，寒入骨子，“既然如此，为何痛下杀手。”

黑衣人神色一僵，道：“属下本没下杀手，是想先擒下她，再去向王爷禀报……是……”黑衣人说到这里，不安地看了年轻男子一眼，不敢再说下去。

夜轻瞥了年轻男子一眼，转身就走。

那一眼，如同冰刃刺骨，年轻男子脸色一白，追上两步，“王爷，这女人不可留。”

夜停下，“我会送她离开。”

年轻男子胸口起伏两下，鼓起勇气道：“王爷知道属下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夜冷道：“孟思思才当真不可留了。”

年轻男子吃了一惊，“难道王爷要为了这个么女人与军师反面？”

夜冷哼了一声，一步不停地抱着青衣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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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规矩（二）

夜抱着青衣，飞跃进山林深处一间石屋，将青衣放在屋里石床上，取出两个小药瓶放在桌边，转身就走。

青衣怕他这一走，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会再有，急得滚下床，“夜。”

这一动，直扯得胸口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冷汗从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地滚落。

夜停下，“毒罗刹的毒掌十分了得，如果不及时治疗，就算不死，你这身功夫也就废了。”

青衣刚才没有动弹，倒还好忍受，这一用力，再压不下身上的伤痛，每一次呼吸都象有一把刀在胸膛里搅动，疼痛难忍。

然此时身上的痛，与心里的酸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吸了吸鼻子，忍着不让泪流下，他不喜欢她懦弱，“你果然还活着，真好。”

夜的心底某处软下去一块，脚下顿了下顿，更快地闪身出去。

自从进入生死门，便与受伤从来都分离不开，青衣早习惯了自己料理伤口，自然认得夜留下的药瓶里的药物。

从其中一个药瓶中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吞下，脱下外衫，从里衣上撕下一条布带，将上了金创药的手臂紧紧束住。

重新穿好衣衫，打量起这间石屋。

这间石屋如同夜在蛇国的住处，简朴得除了床上的薄薄被褥，几道再没有其他东西。

想到夜间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一阵心酸。

青衣坐了一会儿，等服下的药丸生效，胸口的痛淡去了些。才下了石床。

捂着胸口，忍着痛，走到窗边，见夜抱着胳膊靠在石屋外一处如削的山壁上。苍白冷瑟的石壁更衬得他刚毅的面庞冷峻淡漠。

一片枯叶飘下，落在他肩膀上，颤颤巍巍。不肯离去。

他信手拈起，嘴角露出一抹寂寥的淡淡浅笑。

青衣的心随着那笑，猛地抽痛，“夜比过去更加孤独。”

刚想开门出去，突然听见夜冰冷的噪声响起，“出来吧。”

几条人影从山森中闪出，恭恭敬敬地站夜三步外。齐声叫道：“王爷。”

带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

他身后的几人，正是攻击青衣的那几人，包括伤了青衣的年轻人。

这种情况，青衣不方便再出去。

夜对他们的出现没有半点反应，连眼皮也不抬一抬。

来人目目相觑。

众人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夜有所反应，弓身道：“属下来请王爷怨罪。”

夜不为所动，仍只看手中枯叶，“军师严重了。”

众人本想着，夜大发脾气，那么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再借此煽动众人与夜驳一驳。

没料到夜竟是淡淡地，既无顺从他们之意，也没有要责罚他们的意思。

这一来。他们就象将拳手打进一个软绵绵的物体里面，完全使不上力气。

老人沉默一阵，道：“小女犯了规矩，请王爷处置。”

夜仍只研究手中枯叶，冷冷道：“这些年，凡是违了规矩的。都由军师处置，今儿怎么问起我来了？”

老人噎了一下，“属下定会重罚，可是那个叫‘十一’的姑娘……确实不能放了……”

夜已经猜到他们非要置青衣于死地的原因，仍轻道：“呃？”

老人望着夜垂着的眼，夜的眸子隐在长睫下，仍能让人感觉到他洞悉一切的清明。

想在他面前编谎话，根本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得道：“她是蛇国的死士，知道王爷在蛇国的身份，留下来必是祸患。”

夜嘴角微撇，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这不是你的理由。”

老人苦笑，“王爷兄弟二人都心系此女，我们有这许多的兄弟，绝不能让王爷兄弟为一个女人失和。要想保得王爷兄弟二人永远齐心，只能杀了此女。”

夜这才慢慢抬眼起来，“我兄弟二人失和？”

老人道：“现在虽然没有，但只要这个女子在，难保以后……”

夜听以这里，嘴角突微微翘起，露出讥诮的笑意。

那笑象在老人脸上抽了一记鞭子，但仍接着道：“再说这里的规矩，可进不可出。”

夜嘴角的讥诮笑意蓦然一冷，“这么说，我们兄弟二她为了好可能失和，也可能不会失和？”

青衣听到这里，脑子搅成了浆糊，不知道夜的兄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兄弟会因为自己失和。

再说只因为觉得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伤兄弟感情，就要将那女人杀死，实在可笑。

老人反夜反问，也有些尴尬，但仍是咬着牙道，“是。”

夜冷道：“今天怀疑我们兄弟会为她失和，而杀好；明天再怀疑我兄弟二人会因为他人失和，也就再杀他人？”

老人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道：“老夫不知道这女子如何蒙骗楚国公，成为楚国公失踪的女儿。但她是蛇国的死士十一，是蛇国送给平阳侯的姬妾确是事实。王爷怎么能为这么个低贱的女子……”

夜心间突然一阵绞痛，她和三弟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三弟是真心待她，他二人却闹成那般，当真是他所料不及的。

在他得知此她进入平阳府后的情况后，心痛如绞，也曾怀疑自己的退让到底是对，还是错。

冷瞥向老人，“死士又如何？”

“她杀了多少燕中将军？就算抛开王爷和侯爷之间纠葛，也是该死。”老人一脸的愤愤之色。

他们离石屋有些距离，青衣并不能完全听见他们的谈话，但她受过严格的口型训练，所以他们的谈话，就算不能听得齐全，也能知道。

青衣听到这里，脸色渐渐转白。

赫然想起，平阳侯的哥哥南阳侯失踪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追封为南阳王。

只不过南阳侯南征北站，‘南阳侯’三个字早深入人心，所以后来加封的‘南阳王’反而被人忽视。

那些人口口声声叫他‘王爷’，难道夜是失踪的南阳侯，也就是南阳王？

如果他真的是南阳王，那么他和平阳侯便是亲生的兄弟。

那她……

想到这里，心里乱成了一片。

如果他是南阳王，他和平阳侯的交往自是不少，那么他是否知道她的身份，如果知道的话，她在他心目中是什么？

是弟子，还是只是一颗关键时候可以打出去的棋子？

青衣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最后冷成了一片，抱着胳膊也忍不住发抖。

隔着窗格，愣愣地看着仍依靠在树杆上的夜，仍然是那么孤冷清傲，这是在蛇国第一个给他尊严的人，也是让她学会如何保命如何杀人的人，更是她在蛇国时最尊重，最在意的人。

心脏一阵又一阵地紧缩，痛得几乎透不过气。

见夜抬起握成拳的手，慢慢打开，看着自己的手掌，淡淡道：“我也曾为蛇国死士，这双手也杀了不少燕国将军，照这么说，我岂不是也该死？”

他的声调极淡，无喜无怒，老人听在耳中，却脸色惨变，跪了下去，道：“王爷千万不能这么说，王爷深入虎穴，卧薪尝胆，与侯爷里应外合，才能将楚国公一支逼守在京城，才能保住当年被皇上下死令剿杀的一干将士。”

“没什么不同，为了活命罢了。”夜的声调仍是极淡，落在老人耳中，更是如覆寒冰。

淡淡一句，却道尽蛇国死士的无奈与心酸。

青衣大眼里慢慢凝上了泪。

老人被夜呛得出声不得，半晌才道：“就算老夫此事上做得有所欠缺，但也是照着规矩办事。规矩可是王爷当年为保住这地方，和这许许多多的兄弟设下的。”

夜冷笑，道：“想除去谁，只消往这里一送，如果留下，也得先三查四审，如果有反逆之心，杀之。如果不肯留，那就更简单，直接杀之。可真是一柄锋利的上方宝剑。不过规矩确实是本王定下的，但这规矩的前提可就被人铲去。”

老人脸色一变，“老夫不敢。”

夜嘴角笑意一敛，双眸冷如覆冰，“如果无人引路，十一如何能寻到这地方？”

老人脸上阴晴不定，“思思也是为了王爷和侯爷着想。”

夜的声音更加冰冷森厉，冷睨了年轻男子一眼，眸色森寒，“孟思思一门心思想嫁肖华，可肖华与楚国公府的青衣青梅竹马，所以孟思思这么做，青面上是顺着军师办事，实际上是借人之手，让青衣葬身在此。”

年轻男子脸色一变，垂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偷看老人，寻求帮助。

青衣眉头微蹙，难道肖华真的不是平阳侯？

转念又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平阳侯化身肖华能潜伏在楚国公府多年，不被人察觉，定是不被人所知道，或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这老人和孟思思不知道，也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夜是否知情。

年轻男子急道：“思思这么想嫁肖华，也是为了大业。”

“为了大业？”夜象是听见一件好笑的事。

“我们养这么多兵，最需要的就是钱银，肖华虽然助我们极多，但终究不是全力而为，思思也是想肖华能更尽力些。”

“孟思思说的？”夜眼里的嘲讽之意丝毫不掩。;

180为他

“是……”年轻男子话刚出口，忙打住，“她虽然没有说，但我……我是知道的。”

青衣心想，又是一个被情所迷，已经分不清黑白的痴人。

可惜，他这些解释对错了人。

夜冷心冷面，不会无故胡乱猜测下结论，但认定的事，除非真的有铁石的证据，否则根本不会有半点作用。

果然，夜冷哼了一声，道：“今天青衣阻了孟思思的路，便送来这里，再以规矩办事，杀之，明日再出来一个别的什么人，也送来此，再以规矩办事，再杀之。本王的这柄上方宝剑，落到某些人的手中，确实好用。然，本王定下的不可暗室私心，不可滥杀无辜，却放在了何处？”

年轻男子看夜的脸色，可那张冰冷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突然有种无力感浮了上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孟思思如何，夜根本不在意。

夜只在意，他们所做的事，产生的后果。

年轻男子虽然偏帮孟思思，但哪能一点猜不到孟思思的私心，被夜一席话说得涨红了脸，“思思不会武功，如果那女子不肯来，思思岂能强迫得了她？再说，如果这真是个套子，那女子狡猾得很，又岂能自送上门？”

夜眸色一冷，反问道：“如果涉及到你至亲之人，明知道是对方的圈套，你去是不去？”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青衣眼角滑下，原来他是知道她的心意的。

知道他在她心里是何等重要。

他明知如此，却瞒她、避她……

那就只能是为了平阳侯……

他用心良苦……

年轻男子语塞，无法再驳。

夜对老人道：“孟思思是军师的养女，她的事是由军师自己料理，还是我派人处置？”

老人老脸瞬间转白，僵着没能出声。

年轻男子急了，“思思到底做了什么，要王爷一定要痛下杀手？”

夜蹙了眉，淡瞟了他一眼，冷冷道：“本想处理了孟思思的事，再来论你的事，既然你想不明白，一定要问，便一并处置。”

年轻男子在下令杀了青衣的时候，就料到要受罚，“属下做下的事，自是认罚，但孟思思……”

老人心里冰冷一片，如果由他办这事，孟思思还能有活路，如果由夜派人出手，孟思思再不可能活，夜问他一句，已经是给了他面子，喝道：“住口。”

年轻男子怔了一下，不解地看了老人一眼，终是没再出声。

老人向夜行了一礼道：“老夫教女无方，自会自行处置。”

夜轻点了点头，“我在这儿等着。”

青衣看到这里，深吸了口气，推开房门。

山石下的老人和年轻男子同时向她望来，眼里是难掩的敌意。

只有夜仍漫望着前方浮云，淡淡冷冷，不为所动。

青衣无视那二人不友善的目光，慢慢上前。

直到夜面前才停下，“夜。”

夜连她一眼也不多瞧，“身上有伤，出来做什么？”

青衣早习惯了他的冷淡，看着他此时模样，反而亲切。

这次前来，看着他好好的活着，就已经足够。

“不要再为难孟思思，是我自愿来的。”

年轻男子眼里露出一抹异样，很快化成一抹不屑。

心想，这女人与肖华亲亲我我，又和夜纠缠不清，实在叫人不耻。

女人太美是祸水，果然如此。

哪象思思……

明明不喜欢那人，却为了那婚约，死死守着，这才是坚贞的好女子。

不过她肯为思思说情，让他刚刚绝望的心又升起希望，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灼热。

夜清冷的噪声响起，“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与你无关。”

青衣胸口象堵了什么东西，却展颜一笑，转身便走，去的方向并非石屋方向，而是来路。

天上乌云滚过，夜冰块般的脸微微一变，身子一晃，拦在青衣面前，“你现在不能走。”

青衣抬头望进他如覆冰的眼，眼底是一抹难抑制的涌动。

青衣笑了，他是懂她的。

她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她不想为难孟思思，并非是存了善心，是不想他为难罢了。

青衣虽然不知道夜所图是什么，但既然有军师的存在，就一定有他的人马，能做得军师的人，必定有不同他人的地位，夜执意办了他的女儿，他心中不可能不心存芥蒂。

一旦有了芥蒂，就等于在身边埋下了个祸根。

夜这么做，是制军之道，教人不敢再以公谋私，但敲打敲打就好，不必因为她动了真格。

“既然我不在你们杀之的范围之内，也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夜眉头渐渐蹙紧，“等你可以离开的时候，我自会送你离开。”

青衣笑着道：“什么时候？”

天空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

青衣抬头，见头顶乌云象是要压下来一般，厚密的云层中电光闪动。

她曾经怕极雷电，但在生死门所受那些训练，对雷电的控制已经能控制。

青衣还没有什么表示，夜脸色却是一变，突然将青衣拦腰一抱，沉声叫了声，“闪。”带着青衣飞跃向山林深处。

他们身形刚动，一道电光直落在青衣方才所站的地方。

青衣吓得脸色一白，又是几道巨大电光伴着雷声在他们身边劈下，雷电所到之处，无不是碎石乱溅。

夜紧抱着她东避右闪，每次落脚都恰好避开劈来的雷电。

青衣回头，见老人和年轻男子也在雷电中翻滚穿行，狼狈得如丧家之犬，形态虽然难看，但终究是避了开了雷劈之灾，躲进就近的山洞，可见是平日操练惯了的。

夜带着她刚躲进一处能容两人藏身的较深的山洞，将她抵压在石壁上，用自己的身体拦住她的视线。

青衣仍是看见，洞外雷电如同暴雨般落下，如果他们晚上一步，恐怕就被劈成一堆焦炭。

久违的恐惧迅速袭来，身体禁不住地抖。

他手臂收紧，结实的胸脯实实地压向她，将她紧紧地压进自己怀中，再没有一点空隙，雷鸣震耳声中，夜冰冷深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怕，一会儿就好。”

青衣紧紧抱着他窄紧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脯，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哆嗦着唇道：“对不住，我……我失信了。”她曾向他许过诺，再怕一次，以后再不怕的。

他道：“这次不算，允你再怕这一次。”

这里是雷区，每日必有雷电如同暴雨般轰下。

正因为这样，这地方虽然离燕京极近，却无人敢来。

当年南阳侯失踪，虽然被燕皇加封为南阳王，但暗里却残害南阳王的手下将士，免得他们被平阳侯所用。

平阳侯救下这些将士，安置在此，告知他们此处雷电的规律，并传授他们躲避雷电的办法。

让他们安心在此等候南阳王的归来。

燕皇和楚国公做梦也没想到，这被人视为鬼狱的山林竟蓄着数万的精兵良将。

夜离开蛇国，便来到此处与自己的旧部下汇合。

一来为了大业，二来也是为了避开青衣。

这日，他和寻常一样，带兵操练，竟见空中绽开他、小十七和青衣三人之间才知道的信号。

无论是小十七还是青衣，都不可能出现在这地方，但那信号绝不可能再有他人知道。

他暗藏在山林后，恰好见到青衣被人拦下，目睹了整个经过。

守山门的那几人，听说是他的学生，不会痛下杀手，那么青衣要离去，并非难事。

所以他没打算露面。

青衣寻不到他，过后仍会来暗查，但只要他有心回避，又在暗处，青衣是绝对寻不到他的，寻不到他，她自然也就死了心，会自行离开。

不料孟思思在诱青衣前来时，同时报信给鬼罗刹，要借鬼罗刹之手杀了青衣。

孟思思不知道肖华就是平阳侯，只道就算青衣死在这里，也可以推在他身上，肖华就算怒了，也拿他没办法。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等于养了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在身边。

虽然明知道如果杀了孟思思，定会让军师含恨，但他岂是怕人反而示弱的人？

所以孟思思，他要杀。

青衣出来阻止，让他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她是在为他。

虽然固然不怕军师反目，但青衣为他的这份心，却让他冷硬的心一软再软。

如果她不是三弟从小到大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如果她失忆前不是与三弟青梅竹马的青衣，只是蛇国死士十一，他定会将她留在身边，疼她一世。

可惜，这个世上唯一让他动过心的姑娘，他只能埋在心里。

她本就怕雷，寻常雷电倒也罢了，但那些雷电岂能与此处相比？

现在她紧偎在怀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如同刚刚从秃鹰爪子下逃生的小兔，楚楚可怜。

他刚软下来的心，哪里还硬得起来。

夜向来不是擅于安慰哄劝小姑娘的人，听她提起过往的事，心里又是酸楚，又是疼痛，暗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将她更紧的紧拥在怀中。

青衣长睫一抖，紧抱住夜，泪止不住地滑了下来。

181发泄

（昨天从娘家返程，高速路上堵车，四小时的车程，跑成了八个多小时，回到公婆家已经晚上了，结果晚上只能在婆家住了一晚，无法上网，今天补上更新，先更一章，晚些再更。）

青衣自从落入蛇国，凡事都自己扛着。

开始求生存，求保护母亲，求自由。

即便是将平阳侯伤到极处，又被他伤得痛之入骨入髓，也只是挥手斩去，从来不敢有丝毫懦弱。

本以为与平阳侯再不会相见，却再遇肖华。

痛极之后，又有了一些温暖。

可惜肖华是有未婚妻的人。

肖华给予她的那一点温暖，她渴望，却不敢奢望。

得知自己的父亲可能是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牲。

而肖华依稀竟是那个伤得彼此痛到想再不相往来的人。

她自欺欺人地佯装不知，过一日是一日。

其实是她对这世界彻底的绝望。

再没有盼头，也没有可求。

这时见在她生平最没有尊严的时候，给予她尊严的夜。

这几年来，夜是她唯一肯依赖的人。

夜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却将她心底所有的委屈和绝望激了起来。

这一哭开，哪里还忍得住？

浅洞外的雷鸣声再不能入耳，只有他温暖紧实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

这一切都让她暂时地感觉到踏实。

夜紧拥着她，她娇小的身子在他怀中随着哭泣微微耷动。

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姑娘。

除了第一次发现她怕打雷，再不曾见过她这般模样。

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紧痛，既痛惜，又怜悯，心头千思百转，将她压紧，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电光闪过，看清她眼里的绝望和悲痛，心头又是一股绞心的痛划过，直视着她的眼，“出了什么事？”

青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她是宫里那个假皇帝奸污她母亲，生下的孽种？

那畜牲，就算她不杀，冒充燕皇的事，总有一天会被揭开，平阳侯和南阳侯也容不下那畜牲，那畜牲必死。

她从那一个又一个的梦境可以感觉到，她与她前世夫君有着痛得灭绝人心的过往，那些过往让她与他都无法释怀，今生本该不能再有任何纠葛。

可是她见着与前世夫君长相神韵一般二无的那个人，却怎么也放不开。

而她身为那畜牲的女儿，以什么面目面对他？

何况他还有一个等着娶过门的妻子。

所有的渴求清清减减，最后只剩下一无所有的心灰意冷。

除了绝望，再没有其他。

无力地摇了摇头，将他一推。

她的手象推在一堵铁墙铜壁上，丝毫不为所动。

青衣陡然生出一种无力感，眼中上瞬间的恍惚后，却渐渐清明，过了会儿，又如同仍生在生死门里的十一，望进他忍痛的眼，变得清清冷冷，“我没事。”

夜心脏象被一只手握住，一时间竟呼吸不得。

他过去一直教导她独立，自强，无论何时都不能怯弱，但这时，他却想她象刚才那样哭倒在他怀中，“你已经不再是蛇国的死士，柔弱些，又有何妨？”

青衣望了他半晌，慢慢垂下眼睑，嘴角绽开一抹习惯性的微笑，“我只是被这许多的雷电吓着了，现在没事了。”

夜的眉头一点一点拧紧，脸上仍是以往的冰冷，眼里却慢慢攒起一抹怒意，以前为了她能活下去，将她教导成这般模样，但他此时却烦透了她脸上的假笑，“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青衣的心突地一跳，有些结舌，“哪个他？”

“平阳侯。”他眼底越加的冷。

“不过是与我算了算用蛇皇之毒伤他的账，并没什么？”青衣哽得几乎透不过气，说出的话却轻松得象是他不过是向她讨了几文钱。

他拧着的眉头又紧了紧。

她深看了他一眼，这是他第一次问她的私事，可是她与平阳侯之间的纠葛，只能深埋在心底，“如果有什么的话，我也不能自在在呆在京城，不是吗？”

他没有说话。

夜虽然是青衣肯依赖的人，但心里的那些不堪，终是不愿让他知道。

“你不信？”

夜深看着她的眼，她再怎么装，眼底深处拢着的那抹凄楚都无法掩去。

他信？信才见了鬼。

突然毫无征兆地俯身过去，吻上她的唇，快得她想避都无法避开。

那吻凶狠，又霸道，象是要将她整个吞下去。

这样的夜，是青衣从来不曾见过的。

突然间，她开始害怕，用力挣扎。

她是他教出来的，他对她的身手太过了解，任她怎么动，怎么躲，也避不开他。

他的吻越加炙热，舌撬开她的唇齿，抵进她的口中，卷袭着她。

她心脏象是要跳出胸膛，慌乱中咬向侵入她口中的软舌。

血腥味瞬间传开。

那痛非旦没有阻他，反而此来他更肆无忌惮的索取。

粗糙的大手握住她软得象是一捏就能折去的小腰，揉了揉，滑向她娇小挺翘的臀，将她紧紧地按向自己，强硬得让她无法反抗。

青衣惊了，呆了，也怕了。

口不能言，僵着身体，如同筛豆般地抖动，泪慢慢在眼中凝起。

他的动作蓦地停止，仍搂着她不放，舌慢慢退了出去，滚烫的唇离了她，“如果他没对你做下什么，你做什么怕成这般？”

青衣与他四目相交，说不出话。

他胸口起伏，却吸不进一点气息，憋闷得快要窒息，胸膛里是钝挫的痛，“你爱他？”

青衣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下去，轻摇了摇头。

她不能爱，也无权爱。

他迫视着她的眼，不理会她违心的否认，“你爱他爱到不容他碰你一碰。”

青衣胸口一紧，脸色却暗沉下去，低吼道：“我没有。”

“没有？”夜半眯了眼，他到真希望她没有。

青衣猛地吸了一口气，冷不妨将夜一推。

夜没有防备，她那一推又是用足了力气，他竟被她摁按在石壁上。

她贴覆上去，唇疯狗地落在他冰冷的面颊上，唇上。

他垂眼看着她的眼，一动不动，任她胡乱亲吻着他。

她的唇摩挲着他的肌肤，感觉不到一点温度，越吻越心冷，越吻越绝望。

唇滑到他颈侧，咬着他的散发着浓厚男人气息的肌肤，再动作不下去，手臂环过他的脖子，松了口，低声呜咽起来。

他僵着身子，任她抱着，任她哆嗦着的唇贴覆着他的颈窝，任她的泪滴落在他肌肤上，再带着痒一点点滑落下去。

直到她哭得累了，倦了，软倒在他怀中沉沉睡去，才长叹了口气。

她是何等能忍的心性。

如果不在意，又怎么会如此？

等洞外雷电停止，将她打横抱起，跃身离去。

暖风袭袭，杨柳轻拂。

孟思思望着前面树下绝俗的欣长身影，月白的衣袍随风飘卷，干净得如同深谷幽兰，不染凡尘间丝毫尘污。

他抬眼起来，明明是暖哪春阳的眸子，却让她生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漠。

犹如她第一次见他。

屏了呼吸，停了下来，竟不敢再往前走，怕惊了这片安静景致。

她第一次见他，眼里就只有清漠干净的他，再装不下别人。

把之前信誓旦旦，嫁猪嫁狗，也不嫁他的誓言踢到九宵云外。

可惜，他看着她，眼里却没有她。

她想，肖家与孟家是孩子还没出世就定下的娃娃亲，他就算眼里再没有她，也不能逆了亡父的遗愿。

于是一年，又一年地等着，终于等到楚国公府中有人暗中捎话给她，说他欲回乡成亲。

她高兴得三天三夜没睡。

结果上官家二小姐坠了个楼，就将她的美好将来给坠得没了。

上官家二小姐一死，他竟再不论婚嫁。

她真是恨死了那个死去的上官家二小姐。

恨归恨，但她还是不甘心，仍旧一年又一年地等下去。

直到楚国公府传出二小姐未死，流落民间，如今已经被寻到回府的消息。

她知道，再等下去，他真的只能是她的南柯一梦了。

这次行动，虽然冒进，但直接有效。

如果青衣死在万雷山，自然有南阳侯顶包。

就算不死，肖华一个商人，还敢去万雷山与南阳侯抢人？

她虽然不曾见过南阳侯，但没少听父亲说起。

南阳侯如今见不得光，但他是卧于山谷中的藏龙，总有一天会重新飞上九重天。

肖华心有千窍，又与南阳侯有各种交易往来，交往非浅，岂能不知道这些？

所以这件事上，肖华就算是敢怒，也不敢言。

没了青衣，她仍然是一直等着他，可以等到花开石烂的人。

总有一天，他会是她的。

孟思思被肖华举目一眼，不敢再耽搁，眼角含了笑，款款走去，施了一礼，“公子。”

肖华神色极淡，看不出喜乐，“你将青衣送去了万雷山？”

孟思思眼角一跳，他知道的太快，“并非思思送她去，而是她自己要去。”

肖华道：“没你引路，她如何去得成万雷山？”

孟思思知道瞒不过他，笑了笑道：“确实是我引的路，但我也是为了不拆散一对好鸳鸯。”

肖华嘴角扯出一抹鄙夷，“好鸳鸯？”

孟思思望着他的嘴角，眼皮抽跳了一下，“她与南阳王真是情投意合，一得知道南阳王在万雷山，连饭也不顾得吃就赶着我带路。”

182没有婚约

（补更，今天前面还更了一章181，亲们别看漏了哦。）

孟思思以为肖华听了这些话，一定会很生气。

结果肖华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树叶，“你来，就是想说这个？”

孟思思怔了一下，继而笑道：“你果然不在意她的。”

一个男人如果对一个女人有意，听说那女人心里另有他人，并为了见那人一面，不顾一切，不会不为所动。

肖华不答，道：“既然你没有别的话说了，那么到我了。”

孟思思突然觉得，她打好的如意算盘竟落了空，咬了咬唇，“你想说什么？”

肖华道：“在下来，只是想告诉你，你我本无婚约，往后再莫以在下之名寻青衣麻烦。”

孟思思脸上的笑渐渐僵住，“你我是我们父亲打出生就定下的婚约，难道你想不认？”

这年代最重的是孝道，肖华的父亲虽然死了，但如果他违背他父亲定下的婚事，是大逆。

肖华是京师第一商，做为商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誉和信用。

如果他连父亲定下的婚约都不守，还哪来信用可言？

传出去，他定名誉扫地。

正因这为样，孟思思才有持无恐。

肖华兀然一笑，“与肖某打出生定下婚约的是孟思思，孟思思十一岁那年随孟老爷子出游夭折在外，你不过是孟老爷子收养的孤儿，孟思思死后孟老爷子便拿你顶了孟思思的名。”

孟思思的脸瞬间白了下去，心里慌作一团，“你……你胡说。”

肖华面色也慢慢转冷，“孟老爷子虽然下了封口令。但凭空换了个大活人，真瞒得过去？”

孟思思心里虽乱，却还不会手足无措，“这样的事，公子岂能空口白牙张口就说？”

肖华不屑地轻瞥了她一眼，“你真以为肖华的人都死绝了，无人认得孟思思。所以才不惧不怕？”

不但孟思思，就连孟军师也是这么想的，想是这么想，但孟思思当然不敢这么说，道：“根本没有的事，我何必惧怕。”

肖华低笑了一声，“看来。孟姑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孟思思眼皮一跳，难道他真有什么证据？

但肖将军夫妇一死，肖家确实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孟思思，要不然义父也不敢让她顶了孟思思之名。

当年孟老爷子携女四处游走，随身带着的只得几个家仆，那几个家仆散了散，死的死，后来老爷子携她回乡，孟思思离家时才五岁，她长孟思思一年。照着孟思思的年纪。回到家中，已经十二。

就算她相貌与孟思思完全不同。十二岁的少女与五岁女童变化本是极大，女大十八变，就算她和孟思思完全不同，旧宅中的下人又能分辩出什么？

孟老爷子说她是孟思思，她就是孟思思。

连孟府中人都不知她不是原来的孟思思，肖华一直在京城长大，不曾回乡。如何能知？

想到这里，孟思思心定了定，冷笑道：“公子有什么更荒谬的话，尽管说出来，让思思听听。”

“话没有可说，只想你见一个人。”肖华侧了侧身，冲树后叫道：“娘，出来吧。”

娘？孟思思怔了一下，往树后看去。

只见树后转出一个极美的妇人，年约三十上下，却是肖夫人。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肖将军之妻，平阳府上的珍娘，平阳侯的嫡亲姨娘。

孟思思惊得倒退一步，冷笑道：“谁不知肖夫人探亲回来的路上，为了救发生瘟疫的村民，染上瘟疫身亡？你以为随便寻个人来易容，就可以忽悠我？”

当年他们村子染上瘟疫，在他们家暂时借住的孟老爷子的女儿孟思思也很快被感染。

走亲戚回来的肖夫人路过被染了瘟疫的村子，得知孟老爷子父女染病被困。

忙叫随身大夫给村民治病，并且亲自熬药送羹，结果也染上瘟疫，被家人送去寻她儿子肖华。

瘟疫蔓延得很快，好在肖华赶到及时，将病情控制。

而面前这位‘孟思思’正是当年那场瘟疫的遗孤。

她也正是那年第一次见着年仅十一的肖华，还是少年的肖华，风采已经无人能及。

事隔多年，她还记得那少年温文的笑颜，一碗药一碗药地递到村中仅存的几人手中，他说，“喝下吧，虽然在下医术浅薄，但好歹有一线生机。”声音也是那么温和好听。

在连当地的所有大夫都已经束手无策，自身难保的时候，他的话真如同阳春雨露，让人绝望的心重新复活。

她也由此活了下来，少女的芳心从此丢在了他身上。

都说人是三分长相，七分相貌，而那时的她病入膏肓，面黄肌瘦，又是满面尘垢遮去了原本的三分颜色。

他即便是见过她，也不可能认得。

后来，她好了，孟思思却死了，孟老爷子见她一家老小，死的只剩下她一人，便认了她为女，将她带离小村。

回到孟老爷子的家乡，听说肖夫人不曾回来，据说是病死了，因为怕瘟疫蔓延，尸体没有送回来，而是葬在了外头。

她不知道，肖华却借此机会，埋去肖夫人过往身份，从此摆脱与皇家的纠葛，以平阳侯府管家的身份进入平阳侯府，那年孟思思十一。

肖华笑了，那暖如春风，“如果孟老爷和真正的孟思思见着我娘，可就不会说出孟姑娘所说的这话。”

珍娘微微一笑，“如月，我记得你，当年你和思思就躺在一张床上，我还喂过你喝水，你还记得吗？”

孟思思脸白了，她真名确实是叫如月。

当年她和孟思思都染上病疾，所以被安置在一张床上。

那会儿瘟疫来得极猛。突然间就死了好些人，所以没染上病的村民都视她们如洪水猛兽，不敢靠近，她病中渴得要死，却也没有人愿来给她们喂上一口水。

但这位肖夫人来了，不但端了水给她们，还扶了她们起身……

肖夫人给她们喂水的时候。屋里没有别的人，只有肖夫人本人才会知道。

如月虽然不知道肖夫人为什么会活着，又为什么明明活着，却放风说死了。

但她既然真的是肖夫人，肖华的母亲，那么她去反驳，抵死说肖夫人是假的。就算和肖华成了亲，他都可以以此理由休了她。

唇哆嗦了一下，终究识趣地闭上了嘴。

珍娘望了望天色，对肖华道：“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如月是孟老爷子的养女，你也别太难为人家。”

肖华恭敬道：“是。”

扬了扬手，一辆马车驶来，他扶了珍娘上车。

如月望着马车远去，才回过神来。不该就这么放了珍娘离开。她有太多的疑问要问。

见肖华要走，忙叫道：“肖夫人为什么还活着？”

肖华道：“我能救得你们村里人。岂能救不了我的母亲？”

如月喉间哽了一下，“那为什么肖夫人不回府，却说死在了外头？”

肖华淡道：“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如月磅了个钉子，脸色越加难看，“青衣三心二意，并不是真心待你，而我……我才是一心一意对你的那个人。”

肖华眉头微蹙。“那也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不劳孟姑娘操心。”

如月爱他，等他这么多年，怎么肯就这么放弃，“肖孟两家的亲事，早已经定下，既然我是孟老爷子的养女，自然也得承下孟老爷子许下的所有承诺。”

肖华象是看稀奇一样，看了她一眼，有些失笑，“我正好有打算和我的车把式拜个把子，如果你不介意，嫁我兄弟也可以。”

如月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兄弟就是车把式，白下去的脸渐渐转黑，“肖孟两家的婚约，岂能转给外人？”

肖华收了笑，冷下脸道：“孟家死了女儿，随便扯一个人当女儿，就可以续婚。那么我拜个把兄弟，我的把兄弟也算是我父亲的儿子，他为何不能娶你？”

如月噎住，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

肖华无意再与她浪费时间，“我话是搁在这儿了，今次是看在孟老爷子与肖家的份上，不再计较。但如果你再去为难青衣，我也不会客气。”

如月浑身冰冷，她等了这么多年，只道这次青衣是有去无回，他就是恼她，也得看在两家份上，不敢把她怎么着。

没想到肖夫人的出现，她直接从天上掉到了地上，与他之间竟什么也没有。

如果青衣死了，他或许会恨夜，但从他话中之意，可以知道，他同样不会放过她。

突然间，如月突然害怕了，害怕青衣死在万雷山。

如果青衣真死在万雷山，她和肖华之间，真的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提了裙子，转身急奔，她得尽快知道青衣的情况，到底是生是死，以便尽早做好准备。

虽然肖夫人的那声如月，让她乱了心神，但现在冷静下来，这里面有太多的迷惑。

她还得去寻义父问问，是否知道肖夫人还活在世上的事。

既然活着，为什么这些年来毫无音信。

如果根本不在世上，那么今天所见的女人一定是易容而来。

真易容而来，死去的肖夫人疯了吗？

病成那样，还能未卜先知地将给她喂过水的事告知他人？

如月想爆了头，也想不出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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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不要脸

（三更~~~~）

肖华静立水边，遥望着缓缓划水而来的小渔船。

船头靠着低矮船舱舱门，屈膝坐着一人，俊逸昂然。

等小船近了，能看见那人怀中抱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

肖华即便是天踏下来，也难有丝毫动容的俊儒面庞终于黯了下去。

没等小船停稳，夜抱着青衣起身，跃下小船，瞥了看向他怀中玉人的肖华一眼，一言不发，将青衣送上肖华身后的马车。

把青衣轻放在车内软榻上，为她盖好软被，才返身下车，与肖华四目相对，滚着怒意的眼，冷如寒冰。

过了好一会儿，肖华才开口，“二哥。”

夜扫了已经落下车帘的车厢一眼，沉声问道：“你既然要她，为何又要伤她？”

肖华黑不见底的眸子一片黯然，“二哥对她动心了？”

夜直视着肖华的眼，不避不让，“不错，我是动心了。”

肖华轻抿了抿唇，不言。

夜冰冷的眸子里的怒意略为淡去。

他记得，有一次刚打完一个大仗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偷偷地看肖华。

那时肖华还只得几岁，他正在练字，他身边坐着一个极小的女童，那女童穿着一件粉色的小棉袄，领口镶着一圈白狐狸毛，衬得那张小脸如同粉捏出来的，真是可爱。

女童也抓了支笔在纸上乱画，画得几画，小脸小手上全涂上了墨。把极漂亮的小脸弄成了小花猫。

肖华只顾练自己的字，任她在一旁胡来，却是不理。

女童鬼画了一阵，有些不耐烦。便拿了沾了墨的笔去戳肖华练字的纸，把肖华干干净净的一篇小楷弄得一团脏。

肖华被她折腾得无法练字，突然起身。把女童拧了起来，圈在怀中，道：“如果你容我练完这篇字，我就熬糖羹给你吃。”

夜看到这里笑了，楚国公府里什么没有？能没有糖羹？

而这个女童看穿着打扮，多半是府中的小姐，既然是府中的小姐。还能稀罕糖羹？

哪知女童听了，竟道了声，“好。”当真安静下来，窝在肖华怀中，一动不动。只是睁圆了一双乌黑大眼，看着纸上一个一个多出来的黑字。

仔细看去，肖华写的竟是他给他的用兵心得。

小女童虽然答应了，但终究年纪小，坐了没一会儿，就又不耐烦了，或许是糖羹对她真的有很大的吸引力，她硬是撑着没捣乱，但要她坐着一动不动。却是不能。

她东摸西摸，从怀里摸出一粒糖丸来，胖乎乎的雪白小手拈了一颗，放到自己粉嫩的小嘴里舔了舔，又往肖华口中送。

他记忆中，自己这个弟弟极小就有洁癖。哪知对被小女童舔过的糖丸竟丝毫没有抵触，她塞入他嘴中，他也就含了，还低头笑看了小女童一眼，仍写自己的字。

小女童满心欢喜，伸了两条小短手臂勾了他的脖子，竟又张了小嘴，去咬他口中糖丸，她要，他也就给她。

她含着吃了一阵，又拿出来往肖华口中送，肖华竟也不嫌脏，仍是随口含了。

小女童对这游戏乐此不疲，而他也是由着她折腾。

夜瞧得好笑，再看肖华手下笔稿，真难为他怀里揣着个这么不安份的小东西，竟仍能写得工工整整。

每默写一段，还会在下头写上他悟出的心得。

夜唇边的笑慢慢凝住，接着笑意迅速转浓，他这个弟弟不凡啊。

那个女童就是他现在怀中的青衣。

暗叹了口气，“我将她交还于你，并非因为你是我的弟弟，而是因为她心里只有你。”

肖华惊看向兄长。

夜道：“如果你再伤她，我不会再让。”

肖华胸口一哽，“二哥……”

夜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步上小船。

肖华看着小船远去，才返身上了马车，青衣沉睡未醒。

他是大夫，看得出她只是一时昏厥，并无大碍。

手指轻抚过她被江风吹冷的面颊，留连了好一阵才收手回来。

嘴角浮上一丝温柔浅笑。

如果没有孟思思，只怕她永远也不会正视心中所爱。

二哥说他伤她，或许她也会比过去更加恼他，憎他，但这样能让她看清心中所想，有何不好？

转身出了车厢，扬了手中马鞭，凌空发出一声脆响，马匹迈腿向前急驰而去。

青衣慢慢转醒，耳边是枯燥的车轮声，锰地睁眼，眼前是晃动着的车顶，心里一惊，翻身坐起，一抛车帘，外头坐的是她熟悉的清萧背影。

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他温和的声音传来，“梨已经洗过，渴了可以吃些。”

青衣转头，果然看见身旁矮几上堆放着几个澄黄的梨子，

她之前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这会儿还真是口干舌燥，不客气地拿了一个梨了，咬了一口，肉细汁多，十分爽口，“你来接我？”

“嗯。”他坦然承认。

“我睡了多久？”

“也没几个时辰。”

“你的未婚妻知道你来接我，难道不拦？”她能这么快出现在他车上，只有一个可能，他从孟思思那里知道她的下落。

“你说呢？”

“想拦，拦不了。”

肖华笑着回头，“聪明。”

青衣望着那张笑脸，咬在嘴中的梨肉，却不再有味道，“女人在你心里是什么？”

“那得看什么女人。”

“比如孟思思。”

“什么也不是。”

青衣怔了，过了会儿才道：“她不是你要娶的人？”

“现在不娶了。”

“呃？”青衣突然想笑。

“那婚约……”

“她要改嫁我的车夫了。”

青衣手中剩下的大半个梨从手中滑落，滚下马车。沾着土滚远。

怎么可能？

孟思思疯了？

肖华离了车辕，让马自行前行，一头钻进车厢，坐到矮几旁。随手取了个梨子在手中把玩，含笑看她，“你弄没了我的未婚妻。如何赔我？”

青衣跟了他返回车厢，车帘在身后落下，听了这话，心头猛地紧了一下，“关我什么事？”

肖华眼里笑意更浓，“我跟她说，我心里有人了。不能再娶她，她问我，我心里蓄着人是不是你，我为了不娶她，顺水推舟地说是。她便不再嫁我了。你说，关不关你的事？”

青衣哭笑不得，脸上却火辣辣地烫，如果他只是楚国公府里的肖华，而不是平阳侯该多好。

“你能再不要脸些吗？”

他突然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你都没脸了，我还要脸做什么？”

青衣愕了一下，呛得一阵的咳，她自认脸皮厚。却也招架不住他，干脆揭了窗帘看外头，打消这份尴尬。

几辆马车由护卫兵护着如飞而来，车头都插着面旗子，绣着‘急’字，车帘飘动。可以看见每辆马车里头都塞着满满的漂亮女人。

那些护卫兵的衣着，竟象是宫里的人。

青衣奇怪得咦了一声，“这些女人怎么象是从宫里送出来的？”

肖华漠不关心道：“确实是从宫里送出来的。”

“送去平阳侯府？”在她心目中，这么大批的漂亮女子，应该是往宫里或者平阳府里送，既然是从宫里出来，那只能是送去平阳府。

肖华嘴角让人不易察觉地抽微一抽，“这是去平阳府的方向吗？”

青衣手撑着窗沿，望着那队装满美人的马车远去，那方向是出城的方向，“那是送去哪里？”

肖华淡道：“蛮人族。”

青衣怔了一下，她听说过蛮人族，是最凶残的一个部落。

燕国和蛮人族曾打了上百年的仗，蛮人族依仗着易守难攻的地形，一百年来，燕国硬是没能把蛮人族打下来。

太太上皇一怒之下，亲自出兵攻打，仍然没能打下来，结果却把自己送给了蛮人族做了人质。

蛮人族开出条件，要想保住太太上皇的性命，以后再不能骚扰他们，而且每年要为他们送上五十名美人，否则他们就杀死太太上皇，杀入燕京。

那时的太子，也就是肖华他们的父亲年纪还小，太太上皇太后为了保住丈夫，保住这片江山，只好答应蛮人族的条件，送了五十名美人前往，并让太子登基。

蛮人族虽然凶残，但还算守信用，只要每年得了五十名美人，果然不再与燕国为敌。

虽然太太上皇被扣为人质，非常没有颜面，但幼君上位，由太上皇太后执政，自然也没人敢违背太太上皇太皇签下的协议。

太太上皇太后，看似一天到晚吃斋念佛，两耳不闻窗外事，实际上太太上皇太后的娘家才是燕中最大的武将世家，她手中抓着不比楚国公和平阳侯手中军权小多少的军权。

楚国公协助的假皇帝一派，平阳侯一派之所以能僵持到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就是因为不知太太上皇太后安的什么心，会偏向哪一边。

任他们两派打得鸡飞狗跳，只要太太上皇太后往其中一方倒一倒，另一方就吃不完兜着走。

青衣身为蛇国的死士，对各国的情况都知道一些。

燕国每年送美人给蛮人国的事，也曾听说过，只不过这些事与她无关，也就从来不曾上心。

这会儿瞧见，却忍不住道：“燕国当真无能人，竟连一个小小的蛮人族也收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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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探问

青衣话落，只见肖华似笑非笑地朝她看来。

心里一‘咯噔’，把他也骂进去了，如果他真是平阳侯的话。

“夜是不是南阳侯……或者说是南阳王？”夜是死后才封的王，世人早习惯了南阳侯的称呼，所以每每提起这么个人，有叫侯的，也有称王的，横竖是不在了的人，也无人追究。

“你怎么不问他本人？”青衣去了万雷山，肖华就没指望她仍会一无所知。

青衣扁了嘴，见着夜就只顾着伤心去了，或许现在的生活太过轻闲，养得人都娇贵了，居然还能哭昏过去，等醒来，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他，她哪来的机会问？

“不敢？”肖华一点点看过她脸上神情。

“一直在忙，没时间。”青衣没好口气。

一直在忙？一男一女能一直忙什么？实在叫人遐想菲菲。

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肖华眉稍轻扬。

青衣抬头，恰好见着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异样，细品自己的话，也觉得不妥，皱了眉，“那是还是不是？”

肖华深吸了口气，将心里那抹不安散去，如果她与二哥有了什么，二哥不会再将她送还自己，“是与不是，有何区别？”

宫里那位，连平阳侯都容不下，更别说以前一直是王储的南阳侯。

青衣虽然不涉政，但回楚国公府这么久，从父亲的所言所行，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么问。不过是想证实一下。

肖华虽然没有明说，但结果已经知晓。

“平……”平阳侯三个字是青衣心里的禁忌，即便只是从嘴里说出这三个字，也觉得困难。轻咳了一声，才接着道：“平阳侯为何不灭了蛮人族？”

灭了蛮人族，就可以救出太太上皇。就可以得到太太上皇太后那一股势力的支持，以此来对付父亲和皇后这边的势力岂不是更容易？

青衣盯着肖华，心想，如果他敢用“我是商人，不懂得政事。”来搪塞她，她再搭理他，她就不姓上官。

念头刚动。心里一片苦涩，她或许本来就不姓上官……

肖华接住抛起的梨子，哂然一笑，“有蛮人族出来胡搞一翻，太太皇太后恼的是皇上。又不是平阳侯。再说没了蛮人族，皇上岂不是很空闲，太空闲了就难免生事，这一生事，倒霉的也不知道会是谁，可能是臣中某些臣子，也可能是……”肖华忽地一笑，“你说平阳侯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事，却让皇上那么空闲？”

青衣愕了一下。原来是利用蛮人族来绊住父亲的手脚，不能全心对付平阳侯，暗骂了句，“狐狸。”

肖华不等青衣再问，接着开口道：“我回答了你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些问题？”

青衣微微一怔。“什么问题？”

肖华突然身体前倾，吓得青衣往后一退，然身后就是厢壁，又能退去哪里？

他手撑了她耳边厢壁，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才停了下来，垂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眼。

青衣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在面颊上，耳根子灼灼地发热，强压乱跳的心脏，扯出个无赖笑容，“你该不会，又想亲我吧？嗯，我进了万雷山就和人打了一个大架，滚得一脸泥，到现在还没洗过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垂下眼睑，目光在她粉嫩如花瓣的唇上滚过，变得炙热了些，重看回她的眼，“我本没这意思，不过佳人相邀，岂能怠慢，即便是无意，也要意思一下的。”

说罢，当真低头下去，向她唇上覆去。

青衣一口血堵在了喉咙口，这人比自己还不要脸，跟他耍无赖，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急叫道：“我滚在地上的时候，地上还有鸟屎。”

“那地方就算有鸟，也在百八十前年就被雷烤得焦了。”没鸟哪来的鸟屎。

“真有。”

“我不介意。”

他的唇飞快落下，不容她再废话。

她的唇在他唇间发烫，他悬着的心，到这时候，才落了下来，深不见底的黑眸慢慢柔了下来。

青衣心里一阵慌乱，这乱与夜吻上她不同。

夜吻上来，她害怕，而此时，却是不知所措，气闷中，又想狠狠地咬回去。

真希望他只是简简单单的商人肖华……

心尖上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他终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商人。

在他微微放松换气的时候，在他下唇上狠狠地咬下。

他墨眉微敛，唇离了她，偏头一笑，重看向她，“你就不能柔顺些？”

青衣怒道：“你是商人还是强盗？”劫人财物还要人顺服配合？

肖华轻眨了一下眼，笑而不言，浓密的长睫在他白皙的面庞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眼更加荡人心魄。

青衣唇有些发干，补充道：“劫色也是劫。”

肖华眼里的笑自眼角慢慢化开，“只要劫得到，我不介意为盗。”

青衣面颊上团上两团红，将他一推，“你要问什么？”

肖华眼里的戏谑渐渐收去，“你偷宫里的部署图做什么？”

青衣脸上的小女儿态一扫而空，严然还在蛇国时的十一，“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的那个瘦高瘦高的黑衣人叫什么？”

“孟飞。”

青衣慢慢吸进一口气息，那人果然是他的人，那人一直暗中跟着她，她潜入父亲书房偷窥宫里的部署图，被那人发现，不足为奇。

“他是护我还是监视我？”

“你认为呢？”

“两样都有。”

四目相交，她紧视着他的眼，不容他胡编乱造。他也不避不闪，直视回她，不容她胡思乱想，薄唇轻启。“是。”

“从我受伤那晚开始的？”

“是。”

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干干脆脆地一个字。一时间，让青衣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慢慢垂下了眼睑，半晌才幽幽开口，“我希望你永远是过去那个可以任我胡闹的肖狐狸。”

他默然，面容虽假，但性子却真，然她要的是他戴着假面具的他……

他们彼此真是伤得太深。

“你想刺皇？”

青衣惊地抬头看他。

他拇指轻摩过被他吮红的唇瓣。“如果那人该死，何需你一个女子涉险？”

明明是深沉的话题，却被他搞得如此暧昧不清。

青衣有些不自在，“那又谁该涉险？”

肖华摩挲着她唇瓣的手滑下，钳了她的下巴。令她抬头，迎着自己的眼，“何不随我一同坐看风云？”

青衣皱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置身事外？

但他与父亲斗了这么多年，能置身事外？

再说就算夜是南阳侯，当年先皇定下的王储，要卷重来，夺回这片江山，他身为南阳侯的亲弟弟。能置之不理？

“你想怎么做？”

“我是商人，重利，自然是随风而动，自保就好。”

青衣翻了个大白眼，鬼话，谁信？

他瞧着她笑了。他知她不会相信，让开身来，“下车吧。”

青衣微怔，揭开车帘，前头离楚国公府已经不远。

一愕之后，了然，他是在避人耳目，更确切地说，他是在避母亲的耳目。

“我娘……”

他笑笑，“无妨。”

青衣回他一笑。

以他在府中的地位，根本无需理会母亲的刁难，他是不想她为难。

“孟飞不要再跟着我。”

“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打消刺皇的念头。”

青衣咬了咬唇，“好。”

他轻点了点头。

青衣还没进门，就看见小桃躲在一处角落张望，

小桃见她回来，忙鬼鬼祟祟地向她招手。

青衣一肚子迷惑，向府里望了望，向她走去。

小桃将她一把拉住，拖到拐角后，悄声道：“二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出大事了，老爷派人到处寻小姐呢。”

“出了什么事？”

小桃伸长脖子望了望，没有别人在附近，压低声音，“听说老爷书房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之前有人见过二小姐进老爷的书房……”

青衣惊了一下，难道她潜入父亲书房，另有人看见？

她窃看皇宫的部署图，全凭着极好的记忆，记在脑中，那图仍搁回了原处，不可能丢。

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别先自个乱了阵脚。

“丢了什么东西？”

“只说是一副图，二小姐，你千万要小心啊。”

青衣她虽然没有取走地图，但既然寻上自己，这件事，自己就脱不了关系。

想到肖华的问话，心里一沉，难道是他故意如此，完全灭了她刺皇的机会。

这时候，这丫头来给自己通风报信，是担着挨打受罚的风险。

小桃有这份忠心，青衣绝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轻捏了捏小桃的手，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你去吧。”

小桃确实不敢多呆，又看了看青衣，一溜烟地去了。

青衣定了定神，装作无事一般，迈进楚国公府。

前脚进门，后脚就见管家迎了上来，“二小姐，您可总算回来了。”

青衣装作心虚地问道：“不就出去玩了一天吗？管家有事吗？”

管家叹了口气，岂止是有事，简直是有大事，“老爷在书房等二小姐呢，二小姐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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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盗

青衣进了书房，就看见楚国公一脸怒气地坐在那里。

他面前摆的正是她偷窃过的那张皇宫部署图。

上前唤了声，“爹。”

楚国公见她回来，脸色略好了一点，瞟了眼桌上部署图，严肃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衣明白，既然父亲能拿着图来责问她，说明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动过这图，如果一味的抵赖不承认，只会弄巧成拙。

道：“女儿那日无聊，来父亲这里看能不能找一本书看看，无意中发现暗格，一时好奇，便取出来看了一下。”

楚国公冷着脸，“只是看了看？”

“是。”青衣那日用心记下后，就放回原位，就算有人看见她窃看这图，这个解释也说得过去。

不料，楚国公重哼了一声，“还敢撒谎。”

“女儿不曾撒谎。”

楚国公怒道：“这图可是在你房中搜出来的，这图丢失后，你便一日一夜不曾归家。”

青衣那日确实没有把图取走，如果这图在她房中搜出，那么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想到肖华的问话，孟飞发现她窃图的话，也是两日前的事，可是肖华方才才问，而且径直问她是不是要刺皇。

他会这么想，那么父亲……

肖华是故意这么问的，他是在提醒自己，父亲起了疑心。

青衣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有了肖华提醒在前，青衣虽惊，却不会慌乱。

冷静道：“女儿看见这图。已经是两日以前，并非昨日。再说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地图，女儿盗它何用？”

楚国公怔了一下，暗道了声糊涂。这图上没有标明宫里的字样，这府中除了他自己，无人知道这图是宫里的部署图。

青衣察颜观色。进一步道：“再说如果女儿有心要盗取这图，为何会人离开了，不把图带走，却在自己房中等父亲来搜？”

楚国公道：“或许是你没想到这么快被发现。”

青衣道：“那女儿为何会认为不容易被发现？”

楚国公想也没想，“这种东西，谁会有事没事的拿出来看？”

青衣道：“这就对了，既然如此。那么父亲是如何发现的这图被人动过，又如何会去女儿房中搜查？”

楚国公在朝中与人斗了几十年，不但不笨，还精得很。

前些天，夫人和青衣从宫里回来。神情就有些不对劲，虽然任他怎么问，夫人都只说无事，但他却感觉到，夫人在宫里受了委屈。

夫人是个忍得的性子，就算受了委屈，怕他为难，惯来是个人忍着，不会说出来。

于是暗查了这次夫人和青衣进宫的事。哪知这一查，竟查到皇后助假皇帝淫辱月夫人的事。

再联想到夫人宁肯在蛇国受苦，也不肯回来的种种，赫然惊悟其中原由。

夫人不堪忍受屈辱，同时知道他对扶持假帝保太子的事事在必行，才选择了逃避。

这一发现。让他震惊，惭愧，气愤。

如果不是为了大局，他恨不得立刻杀死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牲和皇后。

但平阳侯将回，如果这时候杀了那畜牲，而平阳侯乘机带兵逼宫，太子根本坐不上皇位，那么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算白费了。

他必须亲手刮了那畜牲，但不是现在，得忍上一忍。

青衣是看不得母亲受委屈，过去每每得知母亲受了委屈，定会设法给母亲出头，或者讨罚回来。

如果发现母亲在宫中被辱，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在得知这图是青衣盗取了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相信是青衣所为。

青衣要想为母亲出气，只有刺皇！

发现地图被女儿盗取，女儿又马上失踪，更让他怀疑女儿去了刺皇。

一来，那畜牲现在还不能死。

二来，青衣一个小姑娘，进宫刺皇，有去无回。

所以女儿刺皇的事，绝对不允许。

他派人暗中死死守住皇宫各处入口，又吩咐宫里他布下的护〖奇书网Qisuu。Ｃom电子书下载〗卫兵，细累搜查女儿下落。

一旦发现青衣，立刻将她拿下送回。

但两天来，青衣毫无音信。

直到见青衣回来，才松了口气。

这时被青衣反问，才猛地发现这里面太多漏洞。

更让他欣慰的是，女儿不认得这张部署图。

既然不认得，自然就不会盗取，那么他之前的担心的事，也就可能不存在。

或许女儿根本不知道母亲受辱……

细想发现部署图被盗的经过，脸色陡然一变，‘腾’地站起，对外吼道：“把旺儿给我叫来。”

旺儿的爹兴福是楚国公的老仆，过去楚国公出征，兴福也总是随军服侍。

有一次楚国公被人刺杀，兴福为他挡了那一剑，救了他一命，自己却重伤不治身亡。

兴福老伴早逝，只得一个儿子旺儿。

所以楚国公对旺儿极为照顾。

而旺儿又是个懂事乖巧的，深得他信任，所以便由旺儿打扫藏有这份部署图的书房。

所以那暗格也只有旺儿知道。

哪知，没一会儿，有人来传话，说不见旺儿。

楚国公大怒，喝道：“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青衣脸色慢慢凝重，府里的虚假平静终于维持不下去了。

一阵乱后，突然听见有人叫道：“找到了，旺儿找到了。”

楚国公急问道：“人在哪儿？”

下人道：“在后院的井里。”

楚国公一惊，“死了？”

下人道：“还有一口气，肖公子正在救人……”

楚国公不等那人说完。将部署图挟在腋下，抢先冲了出去。

青衣急忙跟上。

后院井旁。

旺儿仰躺着，有下人正照着肖华的指示，按压着旺儿的胸腹。一口一口的井水从旺儿口中吐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楚国公半眯着怒眼。

一旁下人道：“陆管事到后头取东西，听见井里水响，便过来看看。却见旺儿泡在井里，便一边叫人，一边下井设法救人。人救起来了，却没了气，又恰好肖公子路过见着，才帮着救了回来。”

青衣睨了一眼静立在一旁的肖华一眼，真是这么巧？

他回府。别处先不去，就独往这里钻？

她看肖华，肖华也看她，眸子静如止水，没有丝毫波澜。如果不是青衣同他一起回来，也一定会相信他真是在这里路过。

过了一会儿，旺儿才猛地咳了一下，醒来。

无力地抬手摸向后脑隆起的一块。

回头，看见楚国公手中握着的部署图，脸色顿时大变，没等楚国公问话，已经先跪了下去，一个劲地磕头。哭道：“小的有负老爷信任，小的该死。”

他被淹得差点死去，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后脑隆起那块，更是疼痛不堪。这一磕，只觉得两眼昏花，又险些昏过去。

楚国公一张脸冷如寒冰，“所以你就畏罪跳井自杀？”

旺儿哭道：“小的没有，小的被人打昏，推进井里的。”

在场中人倒抽了口冷气。

虽然说许多大户人家中，都有这样那样见不得光的事，弄死个把人也不稀奇，但在楚国公府里却从来不曾有过。

楚国公扫了眼弃在一旁的一块石头，“是谁打昏你的？”

旺儿摇头，“小的不知道是谁。”

楚国公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拧紧了眉头，看向同样浑身湿透的陆管事，“是你救的旺儿？”

陆管事道：“是。”

楚国公指了指旺儿和际管事，“你，你跟我来。”

陆管事忙扶着旺儿摇摇晃晃地起身，紧跟在楚国公身后。

楚国公又望向肖华，犹豫了一下才道：“你也来。”

肖华应了声：“是。”走在青衣身侧。

进了书房，楚国公令人掩了房门，坐在书桌后，将部署图搁在桌上，才看向陆管事，“你把当时情况说一下。”

陆管事就将怎么发现旺儿，怎么救旺儿起来的事说了一遍，和刚才那下人所说，没什么相差。

楚国公眉头拧了又拧，“这么说，当时旁边没有别人？”

陆管事道：“仆不曾看见有人，到时听见有跑开的脚步声。”

楚国公问：“什么样的脚步声？”

陆管事想了想道：“步子细碎，象是女子。”

女子？楚国公飞快在瞟了青衣一眼，后者神色淡定，照时间算，旺儿落井的时候，青衣正在自己书房中，自然不可能是青衣杀人灭口，又问道：“你管的是外头买办，到后院做什么？”

陆管事道：“是肖公子说后院的喂鸦的桶子坏了，让我去取下来，拿出去照着再做一个。我刚去就发现旺儿……”

楚国公问肖华，“你有吩咐过他取桶子？”

肖华眼角见青衣平静地望着他，只当没看见，神色从容，道：“是，确实吩咐过。”

楚国公点头让陆管事下去。

等陆管事离开，才又问旺儿，“这图是怎么回事？”

旺儿抽了自己两巴掌，哭道：“是小的偷的，小的该死，老爷你打死小的吧。”

楚国公对旺儿是极信任的，听说是他偷的，更是怒气冲天，猛地起身，一脚将旺儿踹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说，你偷这图做什么？”

旺儿被水淹了一阵，身子本来就虚，楚国公又是武人，这一脚踢的不轻，旺儿顿时吃不消，一口血咯了出来。

186事起

楚国公一脚下去，也知道重了，万一旺儿被他一脚踹死了，可真对不住他死去的父亲，有些后悔。

好在旺儿虽然咯了一口血，却没见有大碍，才略松了口气。

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好好地说明白，也就罢了，如果还敢相欺，你我情分也就算到头了。”

旺儿父亲救楚国公而死，这些年来，楚国公对旺儿母子确实极好，说是下人，实际并不拿他母子当下人看，还在府中划了独门的院子给他母子居住，旺儿在这边服侍，却另有小丫头服侍瞎眼的母亲。

见楚国公话说到这步，又悔又怕，哪里还敢相瞒，道：“前两天老爷说少了几粒棋子，不知丢在了哪里，奴才想着那日老爷曾携了棋盘到书房呆过。就寻思着回书房找找，是不是掉在了书房里。不料，到了书房外，却见有一扇窗虚掩着。奴才记得清清楚楚，离开时是关好了窗的，就偷偷凑到窗边往里看。结果见到二小姐正在看那图……”

旺儿说到这里，偷偷地看向青衣。

楚国公随他的视线，飞快地看了青衣一眼。

青衣只是安静地听着，冷静得好象旺儿说的不是她。

楚国公心里暗赞，这丫头小小年级有这份定力，不愧是他的女儿，向旺儿道：“接着说。”

旺儿接着道：“这时候二姨娘房里的大春来了，她见我趴在窗户上往里偷看，也就偷偷地走到奴才身边，奴才发现及时，赶紧拉了她走开。二小姐好象听到动静，匆忙把那图放回原位离开。”

楚国公沉声道：“这么说，那天青衣真的没有拿走这副图？”

旺儿点头，“不曾拿走。”

楚国公面色又凝重了些，“那你为什么要盗这图？”

旺儿道：“是二姨娘让奴才拿的。”

楚国公心一沉，果然是，“她为什么要让你盗图？”

旺儿道：“二姨娘说，二小姐在外头尽干些不靠谱的事，这会儿去老爷房中偷窃，没准又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那图不重要也就罢了，如果重要的话，只怕会危害到老爷。便叫奴才去取了图来给她过目，看是不是重要的东西。”

楚国公哼了一声，“她叫你取就娶了？”

旺儿忙道：“奴才自是不肯，但二姨娘说，我不肯取那图，定是与二小姐联手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说不定那图已经被奴才和二小姐盗走。奴才百般争辩，二姨娘就是不信，还要拉奴才去见老太太，说奴才盗取府中财物。”

楚国公眸子半眯，迸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然后呢？”

旺儿道：“奴才清清白白，当然不肯承认。心想，只要取来图给二姨娘看一眼，证明了奴才的清白，就把图放回去，也不会有什么。于是就取了图，拿去给二姨娘看。奴才刚把图交给二姨娘，就听说老爷回府，要奴才前去服侍。奴才知道这图是不能动的，不敢当着老爷的面放回去，便把图先拿回去自己房中藏着，寻思着着等老爷离开了，再偷偷放回去。可是到了书房外头，却见老爷正在开暗格，吓得没敢进屋，赶着回去取画，结果回到屋里，却发现图不见了。”

楚国公道：“既然如此，我派人搜府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来坦白？那这图又为何会在青衣房中？”

旺儿道：“奴才弄丢了图，心里害怕，只想想办法先把图找到。因为知道奴才拿图的只有二姨娘和大春，所以去约大春出来问问，哪知正在后院井旁等大春的时候，突然后脑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至于怎么去了二小姐房中，奴才真的不知道。”

楚国公阴沉着脸，“你说的话，可是句句属实？”

旺儿道：“奴才绝对不敢有半句谎话。”

楚国公虽然恼旺儿，但这件事没查明之前，不想立刻处罚旺儿，道：“你先滚回去，老老实实地呆着，一步不许离开，等我查明白了再和你算账，如果你敢私自离开，或者所言不实，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旺儿抹着泪出去。

青衣听见旺儿脚步声走远，才开口道：“爹为什么想起查看这图？”

楚国公今天无意中收到风声，说宫中部署泄漏，宫中部署是由他亲手所布，如果泄漏，那只可能是他藏着的部署图被盗，所以才匆匆赶回来，哪知果然不见了部署图，“我今天收到风说……”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忙打住，道：“我不过是一时兴起，翻来看看。”

这番说辞，青衣自然不信，但知道父亲是不愿别人知道这张图是宫里的部署图，也不说穿，道：“旺儿取了图出去，知道的人除了旺儿，就只有二娘和大春，那么谁将这图放到女儿房中的，应该不难查了。”

楚国公不答青衣的话，反而向肖华问道：“你前阵子说大春不妥，是什么意思？”

肖华道：“最近一些日子，府门口常会有人来卖豆饼，那个卖豆饼的以前不曾见过，而每次卖豆饼的来，大春都会去买几个豆饼。库房张老头的狗那晚就不进食，那狗第二天排的粪便里尽是逗饼渣。一个人如果不是特喜欢吃一样东西，自然不会总去买。既然买了，却又总拿去喂狗，如果是一个爱狗的人，倒也罢了，偏是个对狗极厌恶的，这举动是不是就太不正常了些？”

照这么说法，大春的行为确实古怪，但又能说明什么？

楚国公以前也是带兵打仗的人，为了传递消息，也是用尽了各种办法，听肖华说完，直接想到大春是借买豆饼与人联络，可是一个在府中好几年的丫头，能和谁联系需要用这样鬼鬼祟祟的办法？

“可有查过卖豆饼的人的来历？”

肖华道：“肖华觉得不妥，就告诉了魏总管，魏总管去查了，说那卖豆饼的是宫里的太监。”

楚国公‘腾’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对外面大声叫道：“立刻把二姨娘和大春给我叫来。”

没一会儿功夫，严氏哆哆嗦嗦地来了。

严氏刚进门，又有人来报，说大春吊死在她自个的房中。

楚国公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严氏怔了一下，吓得脸色煞白。

肖华行了一礼，道：“肖华先告退。”楚国公现在是家事，他一个外人就不好再涉及在内。

楚国公点了点头，放他离开，冷瞪向严氏，“你叫旺儿取这图，是什么目的？”

严氏吓得双膝一软，跪倒下去，哭道：“妾身是怕青衣在外胡闹，偷老爷的东西出去……”

青衣扁嘴，到了这份上，还在拿她说事。

楚国公大怒，上前一脚把严氏踹翻，“你再不说实话，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jian货。”

严氏爬起，抱住楚国公的小腿哭道：“妾说的都是实话，老爷就是打死妾身，也是这话。”

楚国公怒极，扬手要打，外头唱道：“老太太来了。”

严氏双眼一亮，救星来了。

楚国公更是气得额头青筋直冒，一巴掌煽了过去，打得严氏在地上一滚。

恰好跌在迈步进来的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看着滚倒在地上的严氏，心疼得老脸一抽，

严氏立刻抱了老太太的腿，哭道：“老太太救我，老太太救我，相公他要打杀我呢。”

老太太一听，当真是气极了，瞪向楚国公，“你整天在那屋哄着那狐媚子开心，见了我家这个，不是打就是骂，是做什么？是不是翅膀硬了，眼里就再容不下我们这家子？将将才逼死了一个丫头，又要把她也打杀了，你这是安的什么心？既然你看不得我们严家的人，把我一并打杀了吧。我们严家的都死绝了，那狐媚子也就舒畅了。”

楚国公见母亲尽说些混话，急道：“娘，你说的这是哪跟哪儿啊？这jian货勾搭外人盗儿子的东西，裁脏青衣，跟月娘有什么关系？”

青衣看到这儿，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必要再追究下去了，只不过有老太太挡道，她不好就这么走，只好杵在那儿看窗外开繁了的花。

老太太又瞪青衣，骂道：“你整天在外头惹事生非也就罢了，回到家里，还要闹得家里不得安宁。你以为逼死了二娘，剩下你母亲一个，就可以在府里作威作福吗？我告诉你，只要我老太婆还有一口气，你们娘俩都休想得逞。”

青衣皱眉，睨了气得脸都变了形的老太太一眼，迈步就走。

老太太见青衣没老老实实地听她教训，更是怒气冲天，举了拐杖追打青衣。

楚国公刚要拦，青衣已经回转身，一手抓住老太太举在半空中的拐杖。

老太太哪能有青衣的力气，拐杖被青衣抓住，打不下去，也抽不出回来，涨得一张老脸通红，怒道：“畜牲，还不放手。”

青衣淡道：“奶奶是一家之长，家中出了命案，应该明辩是非，把案子查明。可是奶奶不问青红皂白，只照着自己的私人感情用事，叫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如何能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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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风云突变

这年代重孝，老太太就是上官家的天上天，几时有人敢这么顶撞她。

气得她浑身乱颤，“你这个孽障，你敢反了吗？”

楚国公也急叫道：“青衣不可！”

青衣瞥了父亲一眼，放手径直出去。

老太太受了这气，哪能就这么算了，向外叫道：“把那死丫头给我拿下。”

楚国公本存着气，不过是在老太太面前强忍，见老太太不依不饶，再忍不住，道：“娘，你是要为这贱人，把上官家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吗？”

老太太怔了一下后，老脸更是涨得发紫，“孽障，你胡说什么？为娘一生为上官家，你这孽障为了那狐狸媚子，要打杀香芹，竟说为娘要害上官家？”

楚国公那话说出了口，也知道重了，本有些后悔，但见母亲执迷不悟，也来了性子，索性捅穿来，一指桌上图纸，道：“娘可知这是什么东西？”

老太太不理政事，哪知道这些，“你自个的东西，老身如何知道？”

楚国公道：“这东西如果落在平阳侯手中，孩儿在宫中布下的一切，都将成为虚设，一旦逼宫，平阳侯的铁骑进入宫中，如覆平地，宫中失陷，孩儿颈上人头岂还能端端地放在这儿？”

老太太脸色微变，“这与香芹有什么关系？”

楚国公重哼一声，冷道：“这贱人勾结外人盗窃此图，是何居心？”

老太太怔住，“不可能，香芹一个妇道人家，从不知朝中事，不可能做这事。”

楚国公冷哼，“愚妇有什么不会做？可不可能，娘只管问她。孩儿发现被人窃取图纸，及时赶回，他们来不及把图送出，便送到青衣房中，嫁祸青衣。这等害人之妇，娘死死护着，却逼迫青衣，难道不是助这贱人，逼孩儿走上不归路？”

香芹听了这话，吓得慌了，放开老太太，去拉楚国公，哭道：“妾断不敢有害老爷的心，妾得知青衣偷窃老爷的机密，叫旺儿取图，只是想小小地教训一下青衣，让她再不敢胡为，绝无害老爷的心。”

老太太虽然不相信香芹有害儿子的心，但事关重大，也有些懵了，不敢盲目相护。

楚国公一脚把香芹踢开，“吊死的大春，你怎么解释？”

香芹愣了一下，才道：“或许是她知道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害怕受罚，一时想不开，才……”

“放屁。”楚国公瞪着面前这张哭花了妆容的脸，只恨不得一掌将她打死，“她是知道，一查就会查到她那里，再跑不了，落入我手中，少不得要受尽皮肉之苦，才不如自行了断。”

香芹噎住，一时间不知如何为自己辩白。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空鸣的号角声。

楚国公脸色大变，又是一脚踹在香芹心窝上，将她踹翻，“贱人害我。”说罢，直奔向门外。

老太太虽然也感觉到一些不妙，但几时见过儿子在自己面前如果殴打香芹。

香芹再不对，也是她的外甥女，他这么做，实在没把她放在眼里，再看香芹卷缩在地上，面色发紫，半响没透出气来，知那一脚挨的更是不轻，不竟又来了脾气。

望着楚国公的背影哭骂道：“老头子，你在地下睁眼看看，这些不孝的孽障啊，让老身还怎么活？”

哭声没落，听一个声音传来，“娘，还有心思哭这个，倒不如回房多念几道经，看能不能保住上官家。”

这话极为刺耳，老太太怒抬起头，对上月娘冰冷的眼眸，正想骂，紧接着听见一声急过一声的号角声传来，呆了。

她再不闻政事，也懂得这号角声的，宫里出事……

再想方才儿子所说的那些话，老脸煞白。

香芹缓过气来，忍痛哭爬过来，“老太太。”

老太太将她一推，“你真是糊涂啊。”

月娘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青衣离开父亲书房，一刻也不想再多呆，飞奔去了后山，爬上树屋。

翻开屋角矮柜，里头有她存放着的烈酒。

她抱了一坛，去了泥封，仰了头，口对着坛口饮下一大口。

火辣辣的酒水顺着喉咙一路滚下，直暖进肚子，心头虽然烦闷，头却有一刹的迷糊，长透了口气。

她本不好酒，这时却觉得酒真是好东西。

就算浇不了愁，却也可以让人迷糊些。

又是几大口烈酒下肚，人有些昏昏沉沉。

有人踏着林中落叶缓缓而来，她也不理会，只顾喝自己的酒。

直到那袭干净的白袍飘进门槛，她才略抬了一眼，自嘲一笑，又仰头饮酒。

他好看的手伸来，按住酒坛，“少喝些。”

青衣推开他的手，“是你放风给我父亲？”

除了旺儿，便只有孟飞看见她摸进父亲书房，旺儿不可能放风给父亲，那么只剩下孟飞，而孟飞听令于他。

“是。”他坦然承认，“你刺不了皇了。”

青衣抬头瞅了他一阵，忽然笑了，“如果我真的刺皇，难道你不该偷着乐？”

肖华皱了皱眉，夺下她手中酒坛，“又说酒话。”

青衣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头，手肘压了他的肩膀，“你到底想要什么？肖狐狸……呃，或许该叫你……平阳侯……”

肖华搁下手中酒坛，嘴角微微一哂，她终是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与我一同笑看风云，有何不好？”

青衣压在他肩膀上的手一僵，他没否认。

正要缩手，听见远处传来号角之声，神色一凝，压在他肩膀上的手一转，揪住他的衣裳，“你利用我？”

他放风给父亲，令父亲急赶回府搜查部署图，再用她被人陷害一事将父亲绊在府中。

而这时……宫变……

等父亲察觉，再整兵回赶，也是来不及了。

宫中易主已经不可改变。

肖华不置而否地迎视向她的眼，“横竖，你是想宫里那位死的，换个人杀，有何不好？”

她是想宫里那个畜牲死，但谁也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来用，青衣饮下的酒全变成了油把胸口里的怒火浇得熊熊燃起，“南阳侯逼宫？”

“夜离燕朝太久，朝中势力已变，他朝中地位不稳，此时逼宫，就算能成，也坐不稳江山。”

青衣冷笑，“他根基不稳，难道你坐上那位，就能稳住？”

肖华笑而不语。

青衣唇边的笑越加的冷，如果他坐上那位，确实能稳，但条件是得杀掉多少与他对立的人？楚国公便是首当第一之人。

就算他坐上那位，燕京流淌的血，只怕要没过脚背。

肖华平静地凝看着她，轻道：“肖华无夺帝位之心。”

青衣‘哧’了一声，她岂能信他，将他推开，奔出树屋，攀上屋顶，望向皇宫方向，果然是一片混乱，问随在她身后上屋的肖华，“那会是谁逼宫？”

“太子。”肖华嘴边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青衣怔了，这些年，太子在他府中走动，太子逼宫怕是被他调教的结果。

上回在宫里见着太子，就觉得太子有些沉不住气，没想到他竟真的这么快有了行动。

“支开我父亲，你的大军未归，无人助他，他哪来的人马逼宫？”

肖华眉头微蹙，太子这么快逼宫其实在他意料之外，“太子向北疆借了二十万大军，足以将楚国公布在宫里的三万人马踏为肉泥，我支开楚国公，保他一命，你该谢我才是。”

青衣愕然，嘴角下拉，讥诮道：“救我父亲一命，你安能有这好心？”

肖华笑笑，方才确实是说笑，他自然不是为了救楚国公一命，而是楚国公现在还不能死，皇兄从蛇国回来不久，根基不稳，还不能控制全局，而太子性子浮躁，这会儿楚国公死了，真是要天下大乱，除非肖华自己肯为帝。

“北疆为何肯借二十万大军给太子？”

肖华眉头闪过一抹不安，“不知。”他费尽了力气，也没能查到太子许给北疆王的条件是什么。

“如果太子逼宫成功，我父亲会如何？”

“自然是削军权。”肖华声音极淡，淡得当真象是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只是在笑看风云。

青衣猛地转头看他，半晌，冷笑出声，“侯爷真是好计谋。”太子既然逼宫，自然不肯再做楚国公的傀儡，要自立，就得有军权，楚国公在京里的军权自然是太子最想要的。

所以太子上位，削父亲是必然。

父亲迫于北疆的二十万大军，不能不交。

然而，北疆的军终究是借来的，不可能一直留在燕京，北疆军队一撤，平阳侯的大军一回，谁还能与他一拼？

他不费一军一卒，就借北疆的军力削了父亲。

平阳侯的精兵全部派出攻打蛇国，就是为了避开与太子借来的兵马硬碰硬。

灭了蛇国，平阳侯的兵马明明在归途中，却迟迟没有入京，也是为了避开这场血战。

平阳侯爱惜自己的兵马，坐收渔利。

而那个傻太子，被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肖华许久不曾听她这么叫他，带着讽刺的声音确实刺耳，眉稍不由地微微一扬，“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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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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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突然间觉得，他象是一只猫，而自己是被玩耍于猫爪下的老鼠，任她怎么逃，怎么跑，都只是他手间的一个玩物。

这一觉悟，让她既气愤，又不甘。

然此时，与他打些口头仗，又有什么意义？

她心系着眼皮下的这场宫变，因为这场宫变，决定着上官家的命运，也决定着，她母女二人何去何从。

狠狠地瞪了肖华一眼，返身下山，爬回她的小树屋，重抱了那坛酒。

青衣刚含了一口酒到口中，腰上一紧，被肖华横臂来紧紧揽住，她想一掌将他拍飞，却被他箍得紧紧地，动弹不得。

他的头突然一低，唇压上她的唇，生生分了她口中一半烈酒，才放开她，舔去唇上沾上的酒滴。

青衣望着他被酒打湿的艳红唇瓣，喉间不自觉得发干。

然紧接着滚上来的怒气灼痛了她的心肺。

他骗她，瞒她，欺她也就算了，还想对她任意轻薄？

真当如今的她还是被他要挟进平阳府的十一？

一手仍抱着酒坛，另一只手一转，凤雪绫已经缠上他的颈项，只要她手上用力，就能绞断他的脖子。

他犹如不知自己处境一般，仍自唇轻贴着她的耳低笑道：“我虽然喜欢你的凶悍，但也不用迁就我到二人缠绵之时也摆出这般模样。”

青衣被他气得小手发抖，真想收手勒断他的咽喉。

脸色刚冷，却见他收了谑戏，“楚国公想要保得军权，只有一条路。”

青衣情不自禁地问道：“哪条路？”

“出征。”他薄唇轻碰，唇边带了些冷。

青衣轻嘘了口气，他说的不错，父亲不想任人摆布，真只有这条路了。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我也要走了，你少喝些，省得醉来被人抬了去喂狼，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青衣撇嘴，不屑冷笑。

世间除了他这头狐狸狼，还有谁能把她抬了去？

腰上一轻，并没看见他怎么动作，他已经脱出被她缠紧的凤雪绫，站在了树屋外，深看了她一眼，飘然离去。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气她，就气她，想轻薄她，她就被他轻薄去了，越想越气，举了手中酒坛向他背影砸去。

他去的已远，酒坛子自然是砸不到他身上，砸在落叶遮覆着的一块尖石上，‘哐’地一声响，砸得稀烂。

肖华听到动静，并不回头，只是传来他一声戏谑的轻笑，青衣这气越加不知打哪儿出了。

这夜，她宿在树屋。

睡到半夜，忽然被硝烟呛得一阵咳嗽。

睁开眼，发现自己一身大红喜服，本是该端庄稳重的装扮，却头发散乱，脸上沾了不少泥尘草碎，狼狈不堪地连跌带爬地向前急赶。

她顾不上自己这副诡异的装束，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再快些，再快些，如果晚了，夫君再不能活。

然，任她再怎么急，再怎么赶，到了地方，硝烟漫布中，见他高大的身影，如残叶般从天上坠下，血染红了身上的银亮铠甲。

她惨呼了声，“不。”，飞扑上去，想接住他，他却擦着她的指尖，直直地坠了下去。

听上头有声音道：“应该就在这下面，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青衣心魂俱散，顾不得上头来人，跌滚着向下追去，翻开重重叠叠的尸身，终于瞧见了那熟悉的英俊面庞。

只是这时的他，双目紧闭，一张脸更是煞白无色，再不象平日那般暖如温玉，一言一语都能让她打心眼地想笑。

青衣手指打着颤，摸向他的心口，那时还有一丝热气，她长嘘了口气，泪夺眶而出，他还活着。

上头搜查的人声越来越近。

她不敢耽搁，将他从死人堆里拽了出来，背了起来。

他长得极高大，而她本是身材纤细的，用尽了力气，才能勉强半背半拖着他前行。

好不容易出了堆得如同山高的死人堆，脚下一滑，二人一同滚下山坡。

这下下山倒是快了许多，然山坡脚下斜倒着一支长矛，他这么滚下去，那支矛尖正好刺入他的身体。

青衣大惊，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借力追上他翻滚的身子，将他牢牢抱住，眼见到了长柔面前，拼着全力，将他身子一扳。

长矛险险地擦过他的身体，刺进她的侧腰。

她长吁了一声，“还好。”总算没再伤到他。

咬牙忍痛拨出腰间的矛尖，怕追兵追来，顾不上腰间淌血的伤口，只舔了舔皮开肉裂的手指，重将他高大的身子拽上肩膀，拖拽着躺进只有她和他才知道的一处山洞。

他伤得很重，到了夜间，就开始发烧，而洞中没有药，她只能打来冰冷的山泉水，解开他身上甲衣，一遍又一遍地擦抹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热退去，他又开始畏寒，她便解了身上喜服，将他与她紧裹在一起，肉贴着肉地用自己来暖着他。

反反复复，他的心脉仍是越来越弱，弱得随时都有可能化风而去。

她眼里没有一滴泪，只是紧紧地看着他俊逸的面庞，打定主意，只要他去了，她也就跟了他去，绝不让他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单。

主意虽定，却终是不甘，也不信，如野草般，烧了叶子，只留根也能活的他，会就这么死去。

沾满已经不知道是谁的血的纤细手指，一点点抚过他硕壮的胸脯，精瘦的腰，再慢慢往下，握了他那处。

他是极爱与她做那事的，他除了练武杀敌，就是那时候最生龙活虎，仿佛永远不知疲惫。

她心中凄苦，手上轻轻重重地揉捏，柔声道：“夫君，你还有一丝念着我，就睁眼看看我。”

话落，手中那物却突地，轻轻动了一动。

她陡然一震，转头看去，见那物竟在掌心中渐渐涨大。

呼吸赫然停止，激动得险些落下泪来。

他们虽然已是夫妻，但男女事上，他虽然乐此不疲，异常凶悍，但她却始终羞涩，不能完全放开。

这会儿，却顾不上羞涩，俯下身含去，吮吮舔舔，他的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强，身下那物很快涨如儿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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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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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声呜咽，再压不下绝望中升起的那份狂喜。

褪了身上衣物，翻身压了那物，慢慢坐下。

以往，他知自己那物过于雄壮，而她又娇小，难以承受，总是百般调弄，才会试着慢慢进她。

但这时，她哪里顾得了这些，只想他能够撑下去，快些醒来，浑然不记得自己腰间的伤口，更不理会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了他，生生地压进。

痛得斗大的汗珠滚下，手撑了他平坦结实的腹，纤细的腰瞬间绷紧，与两边滚圆的p瓣和修长的腿勾出极美的曲线，缓缓而动。

见他苍白的面庞渐渐泛红，呼吸渐渐急促，咬牙忍痛大动起来。

疼痛中，又有丝丝异样的快意绵绵化开，剪不断，也挥不去，这感觉竟象极他好好的时候，心里又是喜欢，又是凄楚。

俯下身去，抱了他，一边吻着他，一边在他耳边喘息着低唤，“夫君……夫君……醒来爱爱我……”

他呼吸一紧，忽地将她抱住，翻身将她紧紧压在身下，睁眼看清她的模样，身下一动，猛地更深得进入她，低头将她深深吻住，凶悍，热烈又温柔，象是要将她整个吞下去，是失而复得的渴望。

她眼里噙着的泪再忍不住地涌了出来……他终于醒了……

他吻着她，眼角却被一抹艳红刺痛，怔了一下，整个人僵住，所有的动作全部停下。

慢慢抬头，是一袭红得刺眼的喜服。

他眼里的渴望柔情瞬间褪去，俊美的面庞刹时冷如冰霜。

青衣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见着他的神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子微微一抖，胸口象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使劲地揉捏，怯声低唤，“夫君……”

“夫君？”他黑不见底的眼，只看那袭喜服，“还知道我是你的夫君？”声音冷如十八层地底的玄冰。

她喉间哽痛，“我……”

他蓦地抽离了她，翻身而起，转眼不再看她，慢慢穿自己的衣裳，冰冷道：“既然我是你的夫君，你现在这身喜服，为谁而穿？”

她噎住，一时出不得声，半晌才道：“我也是迫不得己，并非真心……”

他一身染血的甲衣已经穿戴齐整，慢慢戴上战盔，转身过来，看着抱了衣裳遮去身上羞处缩坐角落的她，冷笑道：“好一个迫不得己，好一个并非真心……”

狭长的眸子里慢慢凝了泪，他看她出世，看她长大，护她，爱她，对她从不设防。

知他弱处的人天地间，只有她。

一直以为她心里也只有他，他们定会携手到天荒。

不料，她却生生地背叛了他，如果不是拜她所赐，他如何能被她的新欢险些要了命去？

他惨然一笑，别开脸不再看她，怕再看下去，真会忍不住杀了她。

本想说，“你我夫妻情分巳绝，以后便为陌路，你自求多福。”

然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他竟是不舍。

不舍得这个弃夫杀夫的蛇心女子。

咬了咬牙，弯腰拾起残缺的战剑，转身离去。

她怔怔地，这时才反应过来，扑上前抱住他的小腿，“别走，你就算恨我，也要先养好伤……”他的伤有多重，她再清楚不过，这会儿虽然醒了，但绝不可胡乱动弹，否则血液逆流，就是天父再生也救不了他。

他胸口被堵得死死的，痛得呼吸不得，他一生经历过无数生死劫难，却万万没想到，他至爱之人会背叛他，他真是宁肯死了，也不愿受这憋屈。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微仰了头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压下那刮心之痛，冷道：“你还是盼我死了的好，如果我不死，再见你，定取你性命。”

她强忍着不让泪糊了眼，“你杀了我不要紧，只要你好好地……”

他心里痛极，打断她的话，“何必虚情假意，你回去告诉你心头上的那个，只要我不死，必取他颈上人头。”

她胸口一痛，“我此生心里唯有你一人，几时有过他人？”

他身子微微一僵，墨黑的眸子泪光涌动，“那你为何……”

“我……”她刚开口，外头传来搜索的声音，听人道：“太子，看留下的记号，那山洞就在前面。”

青衣怔了一下，望向洞口，感觉到怀抱在臂间的腿微微地抖动，猛地抬头，见他泪眼中燃着绝望的怒意，他握着残剑的手紧了又紧，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道：“你……很……好。”

她以为，他要杀她了。

这样也好，死在他手中，一了百了。

如果他不能逃过此劫，她便先去黄泉等着他就是。

眉目舒展，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浅浅笑意。

这笑落在他眼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再压不下心头怒火，手腕一转，剑刃压上她雪白修长的脖子，只要轻轻一划，就能让她香消魂断。

她平静地仰面望着他，眼里是伴他一路走过来的温柔笑意。

明明只是完全不用思考，最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象手上压了千万座山，硬是动弹不得。

即便是她负他欺他至此，他仍是下不了手，仍是不舍得她。

他微仰了头，深吸了口气，咽下再次涌上的泪意。

再低头看她时，眼中已是满满的恨，他深看了她一眼，抽出脚，一步不停地去了。

她脸色瞬间惨白，她真是宁肯死了，这般活着真是做再多的解释，都无济于事。

外面声音已近，她猛地回过神来，他这么出去，定与对方撞个正着，哪里还有活路。

“肖华，你给我站住！”她厉声尖叫，起身欲追，却被身下的衣裳一绊，重重地跌倒在地，腰间的伤磕在地上，痛得她身子卷缩在一起，再不能动弹，神智渐渐模糊。

又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妖娆的笑声，“姓肖的，这下没路可走了吧？”

“不要杀他……”她用力张嘴想喊，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听那妖娆的声音道：“杀了他，取他人头者，本太子重赏。”

‘不--‘青衣猛地抛被坐起，额头上冷汗泠泠，大口大口地喘息，木讷地看着眼前随微风轻漾的一枝枯草。

夜风吹过，汗湿的额角丝丝凉凉。

青衣捂着胸口，长松了口气，‘是梦……又是梦……‘

知道是个梦，砰然乱跳的心却久久不能平息。

这梦太过真实，真实得仿佛是她亲身所历。

看向窗外，已经是蒙蒙亮，出门翻上屋顶，远处皇宫方向已经依然灯火通明，但杀伐声已经停止，再看楚国公府中，隐见人来人往，却并没有太大的动静，不知此时父亲如何。

跃下树屋，是该回去看看的时候了。

回到楚国公府，次序倒是正常，没见慌乱。

青衣心里略安，看样子，正如肖华所说，父亲避开了这一劫。

匆匆赶去后院，见母亲正站在门口焦急张望，见青衣回来，一把把她抓住，“这一整晚，你去了哪里？”

“就在后山，不曾走远。”青衣往屋里望了望，父亲不在，不由轻抿了抿唇，“爹爹进宫了？”

月夫人面色凝重，轻点了点头，仍是站在门边张望。

青衣知她是在等父亲，忍不住安慰道：“爹不会有事。”

月夫人飞快转头，“你怎么知道？”

青衣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猜的。”

月夫人目光象是能看穿她的身体，看见她心中所想，“肖华说的？”

青衣不答。

月夫人蓦地将她拉近，“你昨晚和肖华在一起？”

“没有。”青衣惊了一下。

“如果没有和他一起，你如何能这么肯定你父亲无事？”月夫人哪能信她？

青衣挣开被母亲抓住的手，“他一个商人，能知道什么？”

“商人？”月夫人眼里流露出一抹嘲讽，“他是不是仅仅是一个商人，你比我清楚。”

青衣胸口一哽，原来母亲已经知道，不想再做什么辩解，转身就走。

月夫人将她拉住，“平安，你上一世已经栽在他手中，这一世，不能再糊涂了。”

青衣身体一震，猛地回头，惊看向母亲，“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夫人眼里滚出两行泪，抬手抹去脸上泪痕，道：“跟我来。”

青衣略为犹豫仍是迈步进屋。

月夫人打发屋里丫头出去，于桌边坐下，“你也坐下吧。”

青衣一肚子迷惑，依言坐下。

月夫人怔看了她一阵，才长叹了口气，“有些事，本不能对你说的，但为娘实在不能看着你误入迷途，就算是遭天罚也顾不上了。”

青衣眉头一蹙，“如果真有什么天罚之说，母亲还是不说的好。”

月夫人将欲起身的青衣按住，“平安，娘不知能陪你多久，这些话，你一定要好生听着。”

青衣胸口一紧，如果用母亲受什么天罚来换她知道这些事，她宁肯不知，正想挣开，月夫人已经缓缓开口。

“平安，你可知，我为什么给你起名平安？”

青衣道：“因为母亲生女儿的时候难产，希望女儿平安出世。”

月夫人轻叹了口气，“这只是其一。”

加更就跳订，真晕，以后加更放一章算了。

190似是而非

青衣轻敛了呼吸重新坐回，“还为什么？”

月夫人想到前世的事，痛苦得面颊抽了抽，“你上一世被那人哄骗，跳入铸剑炉，用你的魂重铸他的战剑，你被烈火焚得魂飞魄散，只走脱这一脉转世为人……”

忽然间，青衣仿佛置身炉火之中，万焰灼身。

猩红的火光扯破了漆黑的夜空，也炙痛了青衣赤红的眼。

浓烟夹杂着浓稠的焦臭熏得她几乎窒息过去。

被火焰照亮的天空仿佛出现了那张极俊雅致的清峻面庞，是让她爱极又恨极的男人，他好看而薄凉的唇边浮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耳边似乎传来他淡淡的冷清噪声，‘青衣，这就是你想要的？‘

青衣仰着头，看着那张脸，‘是。‘

他兀然一笑，‘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一世不快活？‘

青衣咬紧牙，好痛，身上皮开肉裂，无处不痛。

此痛却不及她心里的痛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肖华，你一定会永世不得快活。‘

他若无其事地瞧着她，半晌轻道：‘你执意如此，随你去吧。‘他优雅脱俗的身影在火光中消失。

随你去吧……

随你去吧……

青衣展开双臂，疯狂地笑了起来，‘你一定会痛苦终身，一会定，一定会……‘

他此时正拥着新欢把酒言欢。

她生她死，哪里能让他有丝毫动容？

脸上疯狂的笑容渐渐变成自嘲的笑。

两行泪夺眶而出，还没来得及滑落脸庞就被火焰烤为灰烬。

尖厉的笑声弱了下去，她纤柔的身体扑倒在火中。

青衣耗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慢慢地阖上眼，一袭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袍角飘入眼角。

她想再看真些，眼皮却再不能抬起一丝一毫，嘴角的嘲讽笑意渐渐隐去，只剩下一抹刺心的痛楚和苦涩。

“平安，你怎么了？”

青衣听母亲叫唤，猛地回神，抱着膀子搓了搓，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炉火焚身，皮开肉裂的痛。

脸色微白，额头上渗出微汗，重看向母亲担心的眼，“没我事，母亲如何会知道我的前世？”

月夫人红了眼圈，垂泪道：“因为我是你前世的母亲，我仙名叫月娥。娘对你心里有愧，见你魂飞魄散，再忍不下心里的痛楚，偷窃了你那脉残魂的命格，私自下凡，寄魂与你这世母亲的身上，与你再做母女。只想保你一世平安，哪想凡尘命格更是诡异难以揣摩，我终究是不能让你太太平平，快快乐乐地过活。”

青衣鼻子发酸，母亲为了她，竟违了天规，私下凡尘，她所受的这些苦，与母亲的呵护之情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母亲私下凡尘转世的事，如果被人知道，会如何？”

月夫人轻摇了摇头，“平安，害你纵炉自残的人，就是平阳侯，也是肖华啊……他恨你，他来寻你，是为了报复，他不会真心对你，对你的那些好，都是哄你的。”

青衣听母亲说完，产生的那场幻觉，已经料到那人就是肖华，但被母亲亲口说出，胸口仍是撕裂般地一痛。

“他为何迫我自残？”

“你与他曾私定终身，但后来你要嫁与玉帝太子，他恼了，发了横，去打杀玉帝太子。却被玉帝太子所伤，并毁去心爱法器战剑。他心有不愤，便哄你自残，用你的魂魄修铸他心爱的战剑。”

青衣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张了张嘴，却吸不进一口气，憋闷得象是要窒息过去。

一个又一个的梦境，那熟悉的曲子，以及诡异的屏障，所有一切一一联想起来。

青衣不怀疑，自己与他真有前世的纠葛，甚至不怀疑他们曾是夫妻。

但那种紧随着她的窒息之痛，更让她相信，他们的前世一定有着叫人痛不欲生的过往。

然又隐隐觉得表面看，确实如母亲所说，但实际上又有些不同，但怎么不同，她却无从知道。

想起昨夜的那个梦。

她一身喜服，确实是要成亲的模样，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身穿着喜服，却去寻他，那种急迫显然知道他遇险。

难道真如母亲所说，她要嫁他人，他得知后去杀她的现任夫君？

可是她寻到他时的情境可见，她是真心爱他的。

既然爱他，为何又要弃他去嫁他人？

不管为了什么，那般对他，他却那样的无情。

他真的伤了她。

最后那个幻境看来，她确实是想要他痛不欲生的。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恨他到焚身而死，死前咒他永生不得快活。

仅仅是一些残缺的梦境，仍让她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

月夫人见她怔怔发神，握着她的手，紧得险些捏痛了她，“平安，你一定记住娘说的这些话，千万不能被他迷惑。如果有一天，娘走了，只剩下你自己……”

青衣神色一变，“娘能去哪里？”

月夫人凄然一笑，“娘是私下凡尘，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来这里虽然这许多年了，但在天上，不过短短月余，无人察觉，但总有察觉的一日，等他们察觉了，我就不能再留下去了。娘何去何从，并不在乎，只是担心你……”

如果换一个小姑娘，听了月夫人这话，定会哭闹着不让月夫人走什么的，但青衣经过太多的生死。

听了月夫人的话，心里虽痛，却默默无言。

过了会儿，才问道：“他可记得过去的事？”

月夫人道：“如果不记得，岂能处处纠缠着你？”

“既然如此，他儿时，母亲为何要收留他？”

“我也是最近才记起前世的事。”

“娘明明喝下‘神仙忘’失去记忆，为何突然记得过去的事？”青衣心里突然生出些警戒。

“不知怎么，突然就记起了，甚至记得了前世的事。”月夫人神色有些异样。

青衣把母亲神色看在眼里，母亲到底还有什么事要瞒着她？

“娘既然告诉了我这些，为何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月夫人苦笑，“天机不可泄漏，你知道的越多，对你越不好。就连这些，我都是怕你再误入那人圈套，迫不得已才告诉你。”

青衣想着与肖华间的种种，一阵抽痛，就算没有上一世，他们这一世，也是难平心相对的。

望着母亲，一时哑然。

母女二人相对无语，气氛越加的沉重，月夫人深吸了口气，强装笑颜道：“娘也不妄在凡尘这几十年，你爹是真心待我好的，娘满足了。”

青衣心里一阵酸楚，“我天上的爹，对娘不好吗？”

月夫人嘴边笑容僵住，勉强道：“也是极好的。”轻拍了拍青衣的手，“你可答应娘了，以后别与那人走得太近。”

青衣轻点了点头，她确实不愿与平阳侯再有任何纠葛，他们彼此真伤的太深，永不相见，让一切淡去，或许真的是最好的路子。

如果真是天命不可违，一旦母亲离去，她便离开此地，一个人走南闯北，独自逍遥了结此生。

月夫人见她答应，略松了口气。

忽听门外叫道：“老爷回来了。”

月夫人和青衣同时站起，奔向门口。

楚国公已经大步行来，一把握了夫人的握，又把青衣揽进怀里，大眼里慢慢浮上泪。

月夫人慌了，“将军，是出了什么事吗？”

楚国公摇了摇头，声音微哽，“确实是出了大事，我以为此去再不得回，不想还能有机会再见你们母女。”

青衣心头涌动，虽然不知楚国公是不是自己亲生的父亲，但此情至真，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爹，进屋坐下说话。”

楚国公点了点头，携了她们母女二人一同进屋。

月夫人亲自给他倒了茶。

楚国公连饮了两大杯茶水，才搁下茶杯道：“太子迫宫里那厮传位，太子登基。”

月夫人一颗心怦怦乱跳，“只是退位？”

楚国公摇头，“暗里自是不会再让他活下去的，只等过些日子朝中安定了，便赐他一杯毒酒。”

青衣眉头微拧，就这么个死法，实在太便宜了那畜牲了些。

月夫人心里揪紧，“他就肯乖乖受死，不把将军……”

楚国公道：“太子已经知道他是个假货。”

月夫人惊道：“那将军……”

楚国公长透了品气，“太子也知道，这是他父亲的意思，为了保他能稳坐江山。”

月夫人道：“话虽然如此说，但太子能信得过将军？”

楚国公脸色一沉，“自然是信不过的。”

青衣心明，果然被肖华说中了，“爹爹是要出征？”

楚国公看了青衣一眼，这丫头倒是个懂大局的，“我确实是有这打算，也向太子请了令，但太子不允。”

青衣脸色微白，“那太子是什么意思？”

楚国公皱了眉头，“仍是做我的楚国公，所有一切不变。”

青衣有些意外，难道肖华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是何故？”

楚国公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答，反问：“你可认得北疆王的弟弟永亲王？”

青衣摇头，“不认得。”

楚国公低道：“奇怪。”

月夫人听得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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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拐带（一）

楚国公道：“今日姜国太子亲自面圣，递上姜皇来函，是姜皇代太子向燕国提亲，要娶青衣。”

青衣怔了一下，“丹心？”

楚国公点头，“就是丹心太子，这本是桩好事。而且燕国与姜国本是盟国，又是姜皇亲自求亲，按理是件大喜事，可是太子居然不作静态。”

月夫人在府中时，极少出院子，不曾见过小十七，不知姜国太子丹心就是小十七。

听说姜国太子提亲，心想如果能借这门亲事，让青衣避开肖华，也是好的，不禁满心欢喜。

不料太子居然没同意，有些失望，“太子这么拒绝人家，难道就不怕与姜国失和？”

青衣是不会嫁小十七的，但听说太子不同意，也觉得奇怪，不再插话，听父亲说下去。

楚国公哼了一声，“到没立刻拒绝，不过，我想姜国太子估计心里也有了数。换成平时，他定是怕的，但现在他手上有二十万大军，他怕的是给他二十万大军的主。”

青衣也听得迷糊了，“这跟北疆王什么关系？”突然想到方才父亲问她认不认得永亲王，似有所悟，难道是……

楚国公脸色凝重，却看不出是喜是忧，“这次北疆的二十万大军，是由北疆王的弟弟永亲王亲自带领。今日太子透了口风与我，永亲王亲自带兵前来，暗里与太子定下的协议竟是娶青衣为妃。”

青衣怔了一下，她在蛇国时，整天与平阳侯作对。与北疆没有任何联系，确实不认得永亲王，实在想不起这个突然跳出来要娶她的永亲王是何方神圣。

不管是姜国太子，还是北疆的永亲王。对月夫人来说，都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但平阳侯不可能就这么放过青衣。月夫人不放心地问道：“这件事，可公告了？”

楚国公道：“还不曾公告，太子只私下与我一人说起这事，毕竟太子初初上位，也不敢过于得罪姜国，再引外战，所以这事并没当真定下。”

月夫人担忧得看了青衣一眼。“那永亲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楚国公道：“今日见了一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敢相信，传说中英勇擅战的永亲王，竟是那么漂亮的一个人物。只怕就算放眼天下女子，也无人及他。”

“难道比平阳侯长得更好？”青衣话刚出口，就看见母亲向她瞪来，只装作没看见。

楚国公没发现她们母女二人的异样，叹息道：“不能比，平阳侯论俊雅秀逸，确实天下无人能及；但这个永王，真个美……只论相貌，我家青衣都还逊他一分。”

“娘娘腔？”青衣脑海里浮上蛇侯那张倾国倾城的妖孽面庞。

“倒不娘。”楚国公眼角带了笑。

“那性情如何？”月夫人虽然希望青衣远嫁。却又担心她受委屈。

“看不透。”楚国公回想与永亲王见面的情境，不由得一叹，这样让他看不透的人，除了平阳侯，他是第二人，“不过谈吐倒是极雅的。并不似只会带兵打仗的粗人，这点与平阳侯，倒颇有些相似。”

月夫人听丈夫提起平阳侯，忙把话题岔开，“正因为永亲王想娶我们平安，将军才相安无事？”

楚国公点头，“确实是如此，其实这对我们上官家，或许是件好事。”

这个结果让楚国公意外，青衣同样意外，托着腮道：“那他知不知道，要想娶我，还得把那个祸国殃民一同娶回去？”

楚国公愣了一下，才想起青衣癞头和尚说过的话，青衣克夫，彩衣祸国殃民，二女得绑在一堆嫁，才能相生相克，眉头开始打疙瘩。

“这个，不曾问过。”这件事，楚国公恨不得埋在十八层地底去，能主动去问人？

青衣‘扑’地一声笑，“赶明，我见见他，亲自问他一问。”

“胡闹。”楚国公沉了脸喝止，皇家的人谁肯娶个祸国殃民的回去？

青衣不以为然地笑笑，“爹爹，联姻什么的，都不是靠谱的事，比方说，就算把我嫁过去了，把人家克死了，人家反而会来找麻烦，不是？还是想想别的路子才是正经。”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爹说话呢？”月夫人打了青衣一下。

楚国公虽然极不喜欢听青衣说克夫一事，但也知道联姻只不过暂时解决燃眉之急，实在不是什么长久之计，轻点了点头，“容为父好好想想。”

青衣看了眼母亲，道：“父亲可有想过与平阳侯化干戈为玉帛？”

楚国公默然。

月夫人眼皮一跳，瞪向青衣，但碍阗楚国公在，不便说什么。

事关整个上官府的存亡，青衣顾不得私人恩怨，仍道：“爹爹，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太子根基不稳，便借外力，死活要坐上那个位置，可见性情浮躁。

这样的人，顺着他倒也罢了，如果不顺着他，便不知会落到什么下场。

私欲这么重的人，定是难做什么好皇帝的。

如果他日被奸臣所惑，只怕不知会做出多少祸害百姓的事。

肖华如果当真无心称帝，那么他保的一定是夜，只要父亲没有夺位之心，是可以和平阳侯一起扶持夜的。

夜性子虽冷，手段也辛辣，但对人却是极宽厚的，如果他当上皇帝，会是天下百姓之福。

楚国公有些烦躁，挥了挥手，道：“你一个小姑娘家，懂得什么，为父累了，想歇歇，你出去吧。”

青衣心底一凉，父亲果然是不满足如今的地位。

如果他真有夺位之心，肖华和夜是绝不会容下他的。

见母亲向她递眼色，只得起身，行礼出去。

这次逼宫，风斩雷行，极为迅速，而且是迫假皇帝自动让位，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惊动城中百姓。

百姓仍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什么约束。

青衣心里烦闷，便也出府走走散心。

刚离府不远，一队人马直冲过来，下意识地避到路过。

哪知当头的那马竟向她直撞过来。

青衣心情正不好，暗哼了一声，这可是你自己惹上来的。

正要出手，马上那人已经快她一步擒向她的手腕。

以青衣的身手，一下子竟没能避开，惊得正要回救，被那手在手腕上一碰，青衣便不再避让，任那人将她拽上马背。

风吹开身后人斗笠上的面纱，露出一张阳光般俊朗的面容。

青衣笑笑道：“丹心太子，大清早的来戏弄民女，有失太子身份。”

小十七求婚被拒，心情本来也是极差，听了她这话，又看见她此时笑容，却禁不住心情大好，扬声一笑，“驾”了一声，纵马向城外而去。

出了城，小十七拉了拉马缰，让马慢了下来，慢步而行，他的随从自觉得落后他们二十步之外。

他不说话，青衣也不想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小十七才开口道：“我飞鸽传书，让皇祖父修书代我向燕皇求亲。”

青衣仍是不言。

小十七低头看了看她，“想必，你也听你父亲说了。”

青衣轻“嗯”了一声，“是听说了。”

小十七浓眉紧皱，“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二国盟好，居然被拒。”

青衣与他在蛇国时是极好的，但二人从来不曾越过男女之线，这时见他如此，心里竟也有些为他难受，好象他想娶的那个人，并不是她，转头看他，“你现在是要回姜国？”

“我来寻你。”小十七对上她清亮的眸子，心里一荡。

“寻我？”青衣奇怪，他求婚被拒，肯定是气愤的，这时候多半是回姜国去与姜皇商量，断绝与燕国的盟友关系，这种时候，找她做什么？

“带你回姜国。”小十七哼了一声，“早知如此，我还求哪门子的婚，直接带了你去，什么事也没有。”

青衣无语，她可是大活人，不是货物，说带就带？拐带人口，也得看拐带的人是谁，拐不拐得去。

“怎么，不愿意？”小十七手中马鞭，压了她一边面颊，将她的头转过来，仍看回他的眼。

“我让你入瓮做女婿，你愿不愿意？”青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愿意啊，只要儿子跟我姓就行。”小十七回答得很爽快。

青衣哭笑不得，“你皇祖父听了这话，能被你生生气死。”

小十七哈哈一声笑，“大不了我先入瓮，过些日子，你再随我回去就是。再不行，我们一家住住，反正我勤快，不怕跑路。”

青衣呸道：“做你的白日梦。”

“这白日梦，我还真做定了。”小十七突然猛地一夹马腹，马飞奔而出。

青衣回头望了渐远的城门，这才感觉小十七并非玩笑，急道：“小十七，你疯了？我不能跟你去。”

小十七一手持缰，一手将她揽紧，突然在她耳边亲了一下，“我不带你回去，只怕真要疯了。”

青衣惊得回头看他，这些年来，小十七与她总是打打闹闹，口中虽然没个正经，但对她实际上从来不会越礼，他这时突然做出这种亲密举动，让她感到不安。

“你是当真的？”

他迎视着青衣的眼，亮如碎星的眸子滚着热意，“十一，我虽然不记得过去，但我会好好待你。”

那声十一，让青衣震住，“你还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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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拐带（二）

小十七摇头，“前一阵子，我受了重伤，躺了许久才醒，醒来后脑中空空一片，什么也不记得，我四处问人，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说我与人打了一大架，被人所伤，别的就再也问不出什么。”

青衣知道那是喝下神仙忘的结果，“那你如何知道我叫十一？”

小十七道：“我虽然不记得过去，但见着你，却有种感觉，我曾认得你。不……应该说我们曾经极为亲密。否则，我不会什么也不记得，却独对你还有感觉。”

青衣默然，这样的感觉，她亲身所历，她在见着平阳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小十七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你叫我小十七，我便暗中让人去查小十七这个人，结果得知小十七竟是蛇国的死士，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叫十一的女子，是他极亲近的，所以我知道，我如果真的是小十七，你一定就是十一。”

青衣沉默下去，微微有些失望，他终究是想不起来。

小十七蓦地将她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你仍是记不得过去，你是不是很失望？”

青衣摇头，“这样挺好。”

他瞪着她看了半晌，看不出她是怎么想的，皱了皱眉，“我虽然不记得我们的过去，但我定会全心待你，跟我回姜国。”

青衣摇头，如果她随他去了，真会害了他。

小十七突然手臂一收，将她抱紧，“你不信我？”

青衣将他用力推开。“我信，但我不能跟你去。”

即便是失去记忆，人性却不会改变。她在蛇国时，与小十七几番同生同死。哪能不信他。

“担心楚国公？”他身为姜国太子，如果不是有更大的利益冲突，燕国断然不会轻易得罪他。引发二国解除盟约。

“算是吧。”青衣点头，“更重要的是，我心里有人了。”对他既然不是男女之心，何必含含糊糊，倒不如让他死了这条心。

就算现在痛，痛过之后，便是新的开始。

时间长了。他遇上真心喜欢的人，空虚的心自会重新填满。

再说，他失忆后与她交往的日子并不多，或许他对她存下的，不过是失忆前的那点朦胧熟悉感。

及时打住。也未必就能陷多深，如果不就此打住，任其自行滑下去，说不定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就如同他与平阳侯……

小十七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僵住，一动不动，俊朗的面庞慢慢转白，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平阳侯？”

青衣自嘲一笑。他既然派人打听了她，自然知道十一入燕给平阳侯为姬妾的事，“是。”

小十七皱眉，“你父亲不会让你嫁他，你还是死了这心的好。”

“我也没打算嫁他。”青衣语气平静。

“既然这样，那不就得了。随我回姜国，我们做夫妻。”小十七语气轻松。

“堂堂太子，难道想娶一个心在不自己身上的女子？”青衣嘴角轻撇，还是以前那副轻漫的德性。

小十七‘哈’地一声笑，“你现在的心虽然不在我身上，以后未必就不会挪到我身上。再说，你不愿跟我去，上我的马做什么？”

青衣对他的无赖和自我感觉向来无话可说，“我来，是想让你离开，不要卷进这场是非。”

小十七脸上笑意微敛，继而又自笑开，比方才更为张扬，“如果人生太过平淡，反而无趣，这场是非，我还真卷定了。”

青衣有种很不好的直觉，这次将有大事发生，而且是很不好的事，在马背上一拍，翻身下马。

小十七忙勒住马，回转身来，“丫头，身手好，也不是这么玩的。”

青衣不以为然，“我话已经说了，至于以后如何，太子自己看着办。”说完转身就走。

小十七面色微变，冲她背影扬声道：“丫头，永亲王是冲你来的，如果平阳侯心里有你，一定不会放手，太子控制不了平阳侯，自不会逆了永亲王的意，燕京定有大变。你现在随我离开，可以避开此劫。”

青衣站住，他倒是看得透彻，慢慢转身，“你既然知道，可知带我离去，对姜国意味着什么？”

小十七他岂能不知，意味道与平阳侯决裂，与永亲王结仇，但他自从失忆以来，脑中空空荡荡，即便是身边围着再多的人，那极至的空虚和孤寂无时不围绕着他，直到见了她，那空荡荡的心才忽地填满，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丢掉的是她。

如果此生无她，这般行尸走肉般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那又如何？”

青衣直看向他的眼，“你一个决定，就会让姜国陷入混战，你认为姜国能抵得过平阳侯和永王的同时攻击？”

小十七面色慢慢凝重，“抵不得也要抵。”

青衣冷道：“你是不怕死的，但仅为你的一点私心，让那许多无辜百姓死于战争，于心何忍？”

小十七正色道：“如果我真是蛇国出来的小十七，那么我以前就不是什么太子。”

青衣淡问道：“那又如何？”

小十七坐在马上，低头看她，是一双固执的眉眼，这份固执总能引得他内心深处产生共鸣，他知道，他与她是同一类人。

“我不稀罕这个太子之位，也不稀罕那片江山，我脱去这身太子皮，与你远走天涯，如何？”

青衣长睫微微一颤，大眼微湿，冰冷的心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捂住，看了他良久，吸了吸鼻子，笑了，“有你这话，也不妄我们同生共死一场，但我不能，我还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你有什么放不下的，我们一起担着。”小十七难得的正经。

青衣苦笑，“我放不下他。”

小十七沉默下去，半晌才道：“他如果心里有你，为何不直接娶了你，反而迫你为他姬妾，那般对你？”

青衣轻叹了口气，“是我欠他的。”

小十七怔了一下，“你欠他？”

青衣道：“你打听了我的事，想必也听说过平阳侯非人非鬼的那些日子？”

小十七点头。

青衣平静道：“他是被我受伤，毒……也是被我所下，是我害他成那样。”

小十七倒抽了口冷气，“你既然心里有他，为何……”

青衣嘴角浮上一抹苦涩，“或许……我是想用这种办法，让他记住我。”

小十七脑子象塞了浆糊，“只怕恨死你才是。”

青衣笑着吸了吸鼻子，“恨，也是让人记住方式，是么？”

小十七摇头，无法理解她这样的做法，“女人，现实些。”

青衣深深吸进一口气，冲过胸中憋闷，“你何时离开？”

小十七望着她，眉头越拧越紧，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三日后，燕国新君请宴，就得在我与永亲王之间选一个，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我等这三天。这三天，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青衣朝他婉然一笑，“此生有你为友，我心足矣。”

小十七哈哈一笑，神情爽朗，但眼里却隐了痛，“这些话，何必说的太早。”他伸手给她，“上来，我送你回去。”

青衣欣然伸手，与他大手一握。

他手臂回缩，将她轻飘飘地带上马背，带马慢慢回走。

这一路，他走得很慢，也不再说一句话。

隐隐有一种感觉，即便是他永远不放弃，或许以后也再不能有这样与她一起的日子。

他真想，就这么一直走到天涯去。

青衣习惯了他无赖，张扬，可恶的模样，他这样沉默着，反而让她有些不安，回头看向，却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

与他目光一触，竟头一回感觉到不自在，转回身，重新坐好。

他的声音从身后漫漫传来，“跟我说说，我们以前一起的日子。”

青衣犹豫了一下，终是将每一次见他，以及以后的相识相交，生死与共的种种，慢慢说与他听。

他安静地听着，听到有趣处，扬声而笑，听到惨烈处，又眉头深蹙，听到后来竟长叹了口气，“我那时真傻。”

“怎么？”青衣迷惑回头。

他忽地咬牙道：“我那时再大胆些，要了你，哪来现在的这些臭事。”

青衣身子一抖，险些从马上掉下去，这个无赖。

小十七猛地将她抱紧，低头去咬她，“或许现在也不晚。”

青衣脸一沉，扬手打去，怒道：“你还真是三日不打，上房揭瓦。”

小十七顺着她的掌风飘身下去，笑嘻嘻地望着她道：“我说等你三日，就是三日，三日后，如果你仍是一人，我就要了你。”

青衣恨得磨牙，见已经到了楚国公府前，跃下马背，重哼了一声，“你还是乘早滚回姜国去。”

小十七抱着手臂，笑看着她从侧门进府，脸上笑意渐渐退去。

他的属下到这时候，才敢上前，“太子。”

小十七翻身上马，“走。”调转马头，朝着天下第一堵的方向而去。

那里还有一个，被皇祖父抛弃，却是他该好好对待的至亲之人。

十一不能舍，他至亲的姐姐，也不能舍。

虽然他已经不记得这个姐姐，但他相信青衣不会骗他……快风云乍变了。

193心心念念只得一人

月夫人在桌边坐下，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水，却看见茶杯旁放着一张折起的字条，心里迷惑，拿起打开一看，脸色陡然大变。

把字条揉了，揣入袖中，叫道：“来人。”

丫头进来，“夫人。”

月夫人道：“备车，去大明寺。”

到了大明寺，月夫人上过香，便有和尚过来，双掌合十，向月夫人行了个礼，“夫人，我们方丈有请。”

月夫人轻点了点头，随和尚去了后头。

到了后头，和尚推开僧房房门，“夫人请。”

月夫人迈步进去，和尚随手掩了房门，幔后紧接着转出一人。

月夫人吃了一惊，回头看去，那人肌光似雪，眉眼如画，顾盼间流光晃动，媚态自生，浑身上下，却又处处透着股邪气，望向月夫人，挑眉一笑，更是一派风流之态，不是别人，正是揽尽人间妖邪媚气的蛇侯。

“五娘。”

月夫人手压着胸口，看清是他，才略松了口气。

蛇侯口中称月夫人五娘，行为上却没有恭敬之意，自个先在桌旁坐下，“五娘怎么不坐？”

月夫人慢吸了口气，让自己尽快淡定下来，挨着桌边坐下，“太子寻月娘有什么事？”

蛇侯给自己斟了杯茶，慢饮了一口，“我为何而来，五娘会不知？”

月夫人感到不安，但面前这位，不是她能惹得起的，“月娘不知。”

蛇侯笑笑。道：“五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月夫人手心渗着汗，轻咬着唇，不敢接话。

蛇侯瞧着她的神情，又是懒洋洋地一笑。眼底邪意更浓，“既然五娘要装糊涂，那本太子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月夫人心里突地一跳。眼底发热，心知该来的总要来，蛇侯手中杯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磕着茶杯口，发出脆响，一声一声地象是磕在月夫人的心口上，胆战心惊。“太子到底想要什么？”

‘当’地一声，蛇侯把杯盖一合，“我来来去去，要的不过是一个青衣。”

月夫人的心象被人拧了两拧，“太子身边女人无数。何必执着于青衣？”

蛇侯眼角的邪意微敛，“我身边女子确实无数，然我心心念念的只有青衣，我该怎么办？”

月夫人呼吸窒住，她是他父亲的第五房妾室，蛇侯是什么样的心性，她看在眼里。哪能不知。

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那是非到手不可。而以他的身份，他的地位，天地间，还真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

身为玉帝太子的他。这般高贵的身份，这般出众的相貌，哪个女子见了不爱？

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正因为不缺，自也从来不在意，一直视女人为玩物。

直到遇上青衣……

他一颗心完全丢在了青衣身上，偏偏得不到青衣的心。

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了得不到的。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

那份偏执，月娘至今想想，仍然心惊肉跳。

“月娘如今不过是一个凡尘女子，再不能为太子做什么。”

“我父皇对五娘是极宠爱的，五娘说回娘家小住，父皇也就依了五娘。然五娘在娘家小住一两个月不打紧，时间长了……”蛇侯嘴角扬了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五娘私下凡尘也有些日子，想必父皇想念五娘得紧。”

月夫人身子一僵，“一人做事一人当，月娘私下凡尘，有违天规，自当去天庭请罚。”

“五娘真是天真。”蛇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好多人都想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上头查起来，哪有这么让人乘心的好事？就算五娘自己去请罚，上头也会将五娘在凡尘一举一动，查得明明白白，才能定罪，是不？”

月夫人私下凡尘，万万没想到冤家路狭，竟会在这里遇上他和应龙，真是心窝里都填满了黄连水，“那是自然。”

蛇侯又道：“五娘下凡，就已经不把生死看在眼里，可是上头真查起来，岂能漏掉五娘一心一意护着的那缕小魂？”

月夫人脸色惨变，“青衣轮回是生死轮回，不曾有违天意。”

蛇侯长指转着手中茶杯玩耍，“如果五娘不曾左右过青衣的心思，她自然是顺着天意，但如果五娘给青衣指了路，那就不同了。”

月夫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撞倒了身后的凳子，脸上阴晴不定，最后迸出怒火，指着蛇侯，“你……你……你是故意的……”

蛇侯眼角斜挑，瞥向月夫人，吡嘴一笑，“我故意什么了？”

月夫人大口吸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恐惧，“你故意让我恢复天界的记忆，让我知道平阳侯就是应龙……”

蛇侯‘嗤’地一声笑，“五娘现在才知道，晚了些。”

月夫人眼里的泪打着转，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

蛇侯起身，扶起月夫人撞倒的凳子，故作恍然道：“难道五娘对青衣说了不该说的？”

月夫人颓然地软坐下去，蛇侯算到她知道平阳侯是应龙，如果看见青衣和平阳侯一起，一定不能袖手旁观，但如果她出手干涉了，就是泄漏天机，那么青衣也就被卷了进来。

蛇侯将月夫人的脸色看在眼里，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父皇对我被那厮所杀，打入第六道轮回的事耿耿于怀，如果知道这缕小魂还在，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放了个空茶杯到月夫人面前，为她斟上一杯茶，“五娘，喝茶。”

月夫人仿佛掉进了一个冰窖，冷得直发抖，抖着手，双手几乎捧不住茶杯，茶杯上传来的那点点热意自手间化开，让她象要是要拽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不过什么？”

蛇侯体贴地道：“我父皇事务繁多，如果无人报，也不会事事知晓，但如果有人报……可就不同了。青衣最听五娘的话，她为了五娘什么都可以舍，什么都可以做。”

月夫人的手又是一抖，杯里的茶水泼出湿了手指。

蛇侯接着道：“五娘允我这次，过了这一世，我仍娶青衣为侧妃。别说我父皇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为难自己的媳妇。五娘知道，我那正妃是父皇定下的，并非我所愿，我宠的护的，来来去去也就是她一个青衣。”

月夫人苦笑，如果青衣肯乖乖听她的话，也不至于落到魂飞魄散。

蛇侯递上一张帕子，“五娘只需让楚国公允了永亲王的那门亲事即可。”

月夫人吃了一惊，猛地看向蛇侯，“你……你说什么？”

蛇侯重复道：“只要五娘让楚国公允了永亲王的那门亲事即可。”

月夫人怔看着他，脸上变幻不定。

他既然要青衣，为何又让青衣嫁给永亲王？

永亲王与他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又如在蛇国一般，控制了永亲王？

青衣明嫁永亲王，暗里却是与他？

这对女子而言是何等屈辱的一件事。

月夫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青衣不会答应。”

蛇侯托腮看她，“你照我的话做就是，其他的事，无须五娘操心。”

月夫人眉头微蹙，他虽然浪荡，却非喜新厌旧的人，心中爱的也确实只有一个青衣。

如果不是应龙在中间搅和，青衣嫁了他，以他的性子，是定会好好待青衣的。

就算是侧妃，他的那个正妃也不过是担个名，丝毫压不到青衣头上。

可惜青衣偏偏一根筋地认定应龙。

想到这里，月夫人不由得一声暗叹。

外头有人传话，“清妃娘娘来了。”

月夫人怔了一下。

蛇侯望了望窗外，道：“天不早了，五娘也该回府了。”

月夫人起身，走向门口，门外进来一人，正是之前宫里最受宠的清妃。

清妃见月夫人在此，也有些意外，看了她两眼，心虚地转开脸。

冯家本由平阳侯看顾，在朝中虽然不会被重用，但也算太平，但清妃被平阳侯所拒，暗恨在心，入宫讨得假皇帝宠爱，让冯家青云直上，在朝中地位不可一世。

但假皇帝一倒，虽然太子‘仁厚’，众大臣仍保持原职，但清妃知道，这只是太子用来稳住人心的暂缓之计。

等太子在朝中地位一稳，前皇帝跟前的人，全部会被连根清除，冯家自然在被清除的名单之内。

要想保住冯家，只能靠太子现在的靠山北疆。

她听说北疆的永亲王今天来了斋戒，也就赶紧赶来与他见上一面，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与他套上关系。

没料到，却在这里见到月夫人，尴尬之余，嘴角又露出一抹不屑，只道月夫人前来的目的和她一样。

清妃进了屋，看向坐在那里端了茶轻吹慢饮的那人，即时呆住。

一直以为北疆终日风少漫天，那里的人都是粗短黝黑，不料上头坐着的这位竟是如此高挑的身量，如此倾国倾城的容颜，冷不丁见着，真以为是见了天人。

一颗芳心怦怦直跳，是自平阳侯后，从来不曾有过的懵动。

蛇侯轻咳了一声。

清妃才回神过来，行礼下去，嗔声道：“清柔见过永亲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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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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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侯眼皮微挑，眼角邪媚之意自成，“不知清妃来见本王何事？”

清妃不答，上前取了桌上茶壶，亲自为他斟茶，摸着茶壶不怎么热，手故意一抖，茶泼上蛇侯的手背，忙装作慌乱地搁下茶壶，掏了丝帕出来给拭他手上茶手，“清柔真是该死，可有烫着王爷？”保养得极好的纤纤玉手，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在他手背上抚过。

蛇侯是在女人堆里滚大的人，哪能不懂这些挑逗调调，略抬了抬眼，瞥向眼前精心打扮过的女子。

这个清妃论长相确实是个不错的，但他身边几时缺过女人，什么样的美人不曾见过？

清妃就算再加三分颜色，对他而言，也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然他瞧着清妃的动作，却是不动。

清妃见他不拒，暗暗心喜，看来这人也是好风月的。

只要他好风月，那么她就有机会。

手掌一压，将他的手握实了，一双眼风情万种地向那双透着紫的眸子看去，那双眼真是美极，“王爷……”

蛇侯抽手出来，蓦地勾了清妃的腰，将她揽了拽入怀中。

清妃更是欢喜，身子一软，倒进他怀中，“清柔久闻王爷大名，爱慕已久，今日方得一见。”

蛇侯托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收起你对付燕皇老儿的那些招式，本王不吃这一套。”

清妃脸上一僵，继而娇笑着往他怀中又拱了拱，“王爷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清柔来的目的，如果王爷不嫌弃清柔，清柔定好好服侍王爷。”

蛇侯瞧了她一阵，忽地一笑，将她从怀里推了出去，仍端了自己的茶，“你不对本王的胃口。”

清妃脸上所以妩媚之态瞬间僵住，“不知王爷喜欢什么样的？”

蛇侯轻睨了她一眼。“你想保冯家？”

清妃被他推开，本以为今天要白跑一趟，听了这话，刚沉下去的心，又浮了上来，“如果王爷能帮冯家渡过这一劫，清柔愿为王爷为奴为婢。”

蛇侯淡道：“听说你有一个妹妹？”

清妃怔了一下，心想：难道他是嫌弃她嫁过人？北疆虽远。但如果妹妹能嫁他，对冯家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靠山，“清柔确实有一个妹妹，叫婉儿。”

蛇侯道：“你回去，让你妹妹去楚国公家见见青衣。”

清妃愕住，完全不懂这个永亲王要做什么。“王爷的意思……”

蛇侯将剩下半杯的茶丢在桌上，起了身，“你照着我的话做了，我自会保你冯家无事。记住，务必见着。”

****

青衣回到府中，听说母亲去了上香，想到上次母亲去见假皇帝，眼皮一跳，转身急走。刚出大门。便见月夫人正被丫头扶着下车。

忙迎了上去，“娘去了哪里？”

月夫人看着青衣，心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近来府里的事太多，我去大明寺上了柱香，求菩萨保佑你爹平安渡过此劫。”

青衣轻点了点头，只要母亲平安回来就好。

送了母亲回屋，听下人报楚国公回来了，就识趣得离开。

月夫人望着青衣的背影，心里象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

青衣折腾了这两日，也有些疲惫，倒在床上一闭眼，就沉沉睡去。

睡梦中听见外头丫头道：“我们小姐在休息，冯小姐改日再来吧。”

那人却不走，道：“那我在这里等她。”听声音依稀是冯婉儿。

青衣慢慢睁眼，起身往窗外看去，果然见冯婉儿坐在门外廊下。

眉头微皱，这时候，冯家日子不比上官家好过，她这时候不在府里好好呆着，到这里来瞎混什么？

仍躺倒回去睡自己的大头觉。

心想，冯婉儿等得不耐烦，自然会离去。

这一觉醒来，已经掌灯。

青衣一日没有吃过东西，饿得前肚皮贴后背，见已经过了用膳时间，不再麻烦丫头，自己起身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可吃。

哪知一开门，对上一双睡眼半迷的眼。

冯婉儿冷不丁看见青衣的那张脸，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惊叫道：“是你，贱人。”

青衣没想到冯婉儿还等在门口，听她一开口就是‘贱人’，脸一沉，“嘴放干净些。”

自从青衣从平阳侯府失踪，平阳侯就带兵出征，冯婉儿对青衣更是恨得入骨，这会儿突然见着她，把这些日子积在心里的怒火全挑了起来，冷哼道：“我就说你这贱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原来是躲在了这里。”

陪在旁边的丫头，听冯婉儿骂她们小姐为‘贱人’，唬得变了脸色，忙上前道：“冯小姐，这就是我们家二小姐。”

冯婉儿愣了一愣，不敢相信地重新打量青衣，确确实实是在平阳侯府见过的十一，叫道：“她怎么可能是上官家二小姐？她是蛇国送给我三哥的姬妾十一。”

平阳侯迫蛇国送十一进府为妾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京里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十一的名字，楚国公府里的丫头自然也是听过的，脸上变色道：“冯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这确实是我们家二小姐。”

青衣一直不愿见到冯婉儿，并非怕她，是不想节外生枝，现在既然避不了，也就迎刃而上，“你是谁，做什么口口声声污蔑我是蛇国十一？”

“我是谁？你会不识得我是谁？”冯婉儿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惊怒，“贱人，你别以为你哄得过楚国公夫妇，冒充上官家的二小姐，就能骗得过我冯婉儿的眼睛。你把我三哥害成那样，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原来是冯家的小姐，冯家此时日子只怕难过得很，冯小姐不乖乖呆在家里，让两老心安，反而到处招惹是非，如果被冯大人知道，不知会如何？”青衣冷看着她。

冯婉儿是奉了二姐清妃的命前来楚国公府，对青衣的威胁自然不怕，但听在耳中，仍是极不舒服，抓了青衣的手，“你不认也可以，我们去见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也是见过你的，我说你是十一，你可以不认，但太子哥哥说你是，你就抵赖不了。对了，太子哥哥现在做了皇帝，你敢欺骗太子哥哥，就是欺君，欺君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无理取闹。”青衣将手一摔，冯婉儿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越加恼怒，吼道：“你不敢去，你心虚，我见楚国公去，把你骗人的嘴脸撕掉。”

青衣皱眉，正要叫人将她丢出去，回头却见父亲和母亲站在院门口，面上微微动容。

冯婉儿随青衣的目光看见门口的楚国公夫妇二人，飞快地爬了起来，奔上前，指着青衣道：“上官大人，这个贱人……”

她‘贱人’二字刚出口，就见楚国公阴沉下脸，冷道：“冯家就这样教女的吗？”

冯婉儿怔了怔，“上官大人……”

楚国公冷哼了一声，道：“自扫门前雪，上官家的事，不劳烦冯小姐操心。来人，送冯小姐。”

冯婉儿一怔之后明白过来，楚国公是要脸面的，就算这个青衣是假的，也会私下查问，不会当着她这个外人的面承认，但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向青衣狠狠地瞪了一眼，道：“我去寻太子哥哥去。”

楚国公不痛不痒地道：“请便。”

冯婉儿跺脚而去。

等冯婉儿离开，青衣才低着头叫了声，“爹，娘。”

楚国公轻点了点头，和月夫人一起步上台阶，径直进了青衣房中坐下。

青衣紧随其后，站在桌边，平静地望着父亲，一言不发。

有些事，既然被揭开了，也就不必要再瞒。

楚国公环视了一下四周，和颜道：“还没吃饭吧？”

青衣微愕，“嗯。”了一声。

楚国公对月夫人道：“还不去叫丫头给青衣备饭。”

月夫人不安地看了楚国公一眼，看不出他神色间有什么异样，才走了出去。

楚国公拍拍身边凳子，“坐吧。”

青衣依言坐下，“爹知道了？”

楚国公摇头，“异国未婚女子落入蛇国，都会成为那条淫蛇的床食。我自从知道你娘落入蛇国，就一直在想，你在蛇国是如何活下来的。”楚国公说到这里，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只是从来没敢往死士那儿想，更不曾想到你会是十一。”

青衣轻舔了一下唇，“女儿确实就是十一。”

楚国公认真的看了她一阵，突然竖起大拇指：“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女儿。”

青衣讶然，“我杀了不少燕国将领以及朝中大臣。”

楚国公笑着道：“你为了生存才杀他们，没什么不对，只有能生存的人才是强者。”

青衣眼里闪过笑意，对这个父亲，她心里是存着感激的，“女儿和冯婉儿有些过节，她这一去，定会四处乱嚷……女儿不能再留在府中。”

楚国公敛了笑，哼了一声，“让她嚷去，大不了你嫁去姜国或者北疆，谁还敢动你一根毫毛？”

青衣眉头微拧，“女儿不能嫁。”

楚国公向前坐了坐，略靠近女儿些，压低声音，“你是怕丹心太子和永亲王知道，你与平阳侯的事，不肯娶你？”

195意外中人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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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摇头，“女儿不担心。”小十七是知道她进平阳府的事的，而永亲王怎么想，她不关心。

“那是为什么？”楚国公本不想将女儿远嫁，但听了夫人一阵劝，也觉得女儿远嫁，或许是保她一世平安的办法，接着撞上冯婉儿这事，更坚定刚才做下的决定。

“女儿不想嫁。”青衣轻咬了唇。

楚国公怔了一阵，“难道你……看上了平阳侯那小子？”

当年民间可是传言，“宁可浴油汤，不见平阳侯；宁侍万人死，不望平阳影。”

那样的才貌，就算远远望上一眼，也会被他迷住，何况是进了平阳府，与他朝夕相处的？

青衣违心摇头，既然与他再不能有牵扯，又何必让爹娘忧心？

楚国公眉毛拧成了疙瘩，小心试探，“难道你真与他……”

青衣吞咽了一下，舔了舔发干的唇，“是。”

楚国公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吼道：“不可能，不可能。”

青衣对男女之事，看得再开，也不好意思在父亲面前多说。

楚国公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站住，“他中了那毒后，根本不碰活人。再说，就算碰活人，被他碰过的女子无人可活。”

楚国公说出这话，才反应过来，这种话不该当着女儿说。

何况，不管青衣和平阳侯到底有没有真的成事，她进了平阳府这才是重点。

也就是说，你进了窑子。~就算真的清白，就是说破了嘴。还是个窑姐，没人会相信你清白。

楚国公的嫡女居然给平阳侯做妾，说出去他这张老脸可真没地方搁了。

再想夫人说的那些话，更认定青衣必须外嫁。

现在正好有姜国太子和北疆的永亲王同时求亲，两人对楚国公而言，都是不错的选择，但青衣曾给平阳侯为妾的事扬开，这两家还肯不肯娶青衣，就是一个问题了。

楚国公苦闷起身，殃殃外走。

下了台阶。回头望向青衣的房门。真把唤来管家，“去舀我的请柬，送去给永亲王，请永亲王明日来府中赴宴。”

管家应着去了。

冯婉儿这一闹，用不着明天。满京城都是流言非语，自然会传到永亲王耳中，永亲王是否介意和相信此事，明日一试便知。

次日。

月夫人忐忑不安地在房中来回踱步。

昨晚楚国公过来，不象平时那样温言细语地与她说话，只是一个人坐着喝闷酒。

她百般相问，才得知青衣进平阳府的事被传了开去。

吃了一惊，最怕的事终于发生。

又听楚国公宴请永亲王的事，更是忧心。

正心慌意乱。下人来传，说请她去前厅见永亲王。

月夫人一颗心跳个不停，比她当年嫁楚国公更加紧张。

理了理发，又拉平裙角，才随了下人前去前厅。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楚国公欢悦的笑声。显然与永亲王谈得极愉快。

如今的处境，能让楚国公这么高兴的只有永亲王要娶青衣。

心想：难道是永亲王并不相信那些传言？又或者是北疆人并不如这边人这么注重女子的贞洁？

下人在门口叫了声，“夫人来了。”

楚国公立刻起身，“快让夫人进来。”

月夫人一个妇道人家，不便直视永亲王，垂头进屋，楚国公上来拉了她的手，轻快地道：“这便是永亲王。”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永宁见过夫人。”

月夫人的心‘怦’地一下跳，猛地抬起头来，对上那张妖娆至极的绝美面庞，即时呆住，脑子糊成一片，蛇侯竟是永亲王……

昨日清妃求见蛇侯，再之后冯婉儿就来寻青衣……

原来这一切全是他所为。

他这么做，就是给楚国公加上一把火，迫楚国公将青衣嫁他。

“夫人，你怎么了？”楚国公从来不曾见过夫人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

“没事。”月夫人回神过来，哪敢把蛇侯的身份告诉丈夫，向蛇侯行了一礼，“妇人见过永亲王。”

蛇侯笑笑道：“就快是一家人了，夫人不必这么客气。”

楚国公第195章，但青衣是野惯了的，并不象其他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在外头瞎晃，见她比在待上见一只猴子更容易，楚国公虽然口中说儿女之事由不得小儿女作主，但也怕青衣不愿意，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回头让人去请青衣过来。

青衣听说父亲约见永亲王，就明白父亲的意思，正在寻思怎么把这事给搅了，就有人来叫，请她去前厅见永亲王。

也不收拾，就平时的一身装扮，就去了前厅。

进了前厅，见与父亲平起平坐的竟是蛇侯，而在一旁小心服侍的母亲面色忧色，暗惊了一下，永亲王竟是从小蛟儿体内脱身出去的蛇侯。

蛇侯见她来了，便起身向她看来，眼里三分媚意三分风情，等楚国公引见了，便笑着给青衣行礼下去。

青衣嘴角闪过一抹冷意，“是你？”

永亲王带兵前来，条件只是要一个青衣，楚国公就怀疑青衣与这个永亲王认得。

见青衣表现丝毫不觉得意外，“你们认得？”

青衣瞥着蛇侯，冷冰冰地道：“何止认得，当真熟悉得很。”

蛇侯眼里媚意横生，笑着道：“十一姑娘还记得本王，本王深感安慰。”

楚国公听永亲王竟公然叫青衣为十一，可见他们是在蛇国就认得的。

更认定永亲王此次助太子夺位是冲着青衣来的。

这一发现，让他有些欢喜，既然永亲王知道青衣的底细，还来求亲，而且表态娶青衣为正妃，那么那些传言就根本不是问题了。

最重要的是，永亲王为了娶青衣，肯借兵二十万给太子，青衣是他的女儿，如果青衣嫁了他，北疆就成了他上官家的后盾。

那样一来，哪里还需要顾忌平阳侯？

青衣将父亲的表情看在眼中，猜到父亲心中所想，虽然这件事换个人，也会象父亲这么做，但青衣心里仍是冰冷一片。

看着蛇侯忽地一笑，“青衣为侯师的一句话，在蛇国苟活了这许久的日子，岂能不记得侯爷。”

“侯爷？”楚国公脑子开始搅浆糊。

青衣冲父亲笑笑道：“爹爹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蛇国大名鼎鼎的蛇侯大人。当年女儿因蛇侯大人一句话，成了蛇国的死士十一。至于侯爷如何成了永亲王，女儿就不得而知。”

楚国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这是怎么回事？”

蛇侯抖开手中握着的折扇，勾唇笑道：“还是这么个烈性子。”转头对楚国公道：“当年我皇兄派了些特使出去扶持一些附属国，不巧越国就是其中之一，而小王正是前往蛇国的特使。”

楚国公吃了一惊，“越国居然是北疆的附属国，平阳侯可知道这事？”

蛇侯邪眸里飞快地闪过恨意，“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小王和国公可是一条战线上的。”

楚国公恍然大悟，为什么平阳侯这么执着地要将蛇国圈死在小小的合欢林里，不容他们扩张。

北疆挨燕国北界，而蛇国却紧贴着燕国西面，如果蛇国扩张，再与北疆相接，就可以将北燕吞掉。

如今蛇国被平阳侯所灭，永亲王有多恨平阳侯，可想而知。

永亲王恨平阳侯，对楚国公来说是好事，但是楚国公却另有不安，就是突然觉得永亲王娶青衣，是因为青衣是平阳侯的人。

这样的话，他娶了青衣回去，也未必会重视，那么北疆自然成不了上官家的后盾。

但如果不将青衣嫁给永亲王，便只有姜国太子可以考虑，岂不说并不知道姜国太子知道青衣这不堪的往事会如何反应，就说姜国与平阳侯的关系，姜国太子在他心目中已经落了下乘。

196正面交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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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公哈哈一笑，“老夫与亲王自然是一条心的。”

青衣明白皇家和官宦之家的子女婚姻大多是争取利益的桥梁，父亲虽然待她极好，但到了这事上，也不能幸免。

如果她没有落入蛇国，一直在上官家养着，或许也就这么随了父亲的安排，但现在的她再不是以前的大家小姐。

她懂得如何在夹缝中生存，蓦地笑了一声，对蛇侯道：“不知亲王可听说我父亲说过我克夫的事？”

楚国公脸色一变，正想喝止，却见蛇侯斜挑着媚眼，笑笑道：“196正面交锋（一）虽然不曾听国公说过，却也略有一些耳闻。听说国公为青衣小姐连说的三门亲事，夫家都在小姐没过门就死了。”

一直沉默着的月夫人听了这话，也微微有些动容，想驳，却被青衣抢着道：“亲王既然知道，不怕我克死你？”

楚国公厉声喝道：“青衣，休得胡说。”转头对蛇侯道：“小女性子顽劣，亲王不要听她胡说。”

青衣并不指望凭着这几句话，就打消蛇侯的念头，不过是胡搅乱混，把这事暂时糊弄过去，再做计较，道：“事实就是如此，爹爹何必相瞒？”

蛇侯‘啪’地一声合了扇子，“这有何难，大不了小王再多娶一个侧妃。”

楚国公和月夫人一同向他看去。

蛇侯又道：“国公舍爱，将彩衣小姐许小王为侧妃便是。”

楚国公一愕之后，心里暗怒。府里有内奸。

看样子这个永亲王是铁了心要得娶青衣，连这些事都打听得清清楚楚，既然如此，那么彩衣祸国殃民的合格他也该知道。

但既然话说到了这一肯，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196正面交锋（一）。免得以后节外生枝，“彩衣……”

蛇侯散漫笑道：“不就是祸国殃民吗？”他的床上惯来女人成堆，他哪在意再多一个暖床的？

青衣冷笑。他真当她是囊中之物了，淡淡开口，“我不嫁他。”

这个答案。在场的人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但她当着父母的面。直接回绝，就实在有损颜面。

楚国公脸一沉，低声喝止，“青衣。”

月夫人忙拉了拉丈夫，“青衣这孩子一惯性子这样，硬来不得。”

蛇侯微微一笑，道：“国公不必动怒，青衣小姐见了小王。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有的，反正小王有耐性，相信精诚所致。金石为开。”

楚国公不愿当着他的面，与青衣相争。顺着道：“有亲王这一句话，老夫心安了。”

蛇侯起身告辞，“能否请青衣小姐送小王一程？”

楚国公是武夫，又将青衣当着男孩养大，没有那么多的男女之防，再说让青衣送几步，又送不丢青衣几两肉，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道：“当然可以，青衣送送亲王。”

青衣把今天差点定下的婚事搅了，目的已经达到，不愿再让激怒父亲，依言送了蛇侯出去。

本以为蛇侯又要玩什么诡计，哪知一路上蛇侯只是笑看府中景致，只是偶尔问问她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草，尽捡些不相甘的风月来说。

青衣自己就不是个懂风月的人，哪有耐心跟他扯这些，开始还答上一答，到了后头，干脆锁着眉头闭了嘴。

蛇侯也不恼，仍是自顾看自己的，直到青衣送出大门，青衣看见停在门口的马车，道：“亲王好走。”蛇侯才向她笑看过来，紫眸里闪过诡异的光芒。

青衣心里一紧，避开视线。

蛇侯从青衣身边走过，突然低声道：“你上一世只能嫁我，你和你娘才能有活路，今世也然。”

青衣猛地抬头，一脸惊愕，“你说什么？”

蛇侯却只是媚然一笑，那双眸子越发显得诡异难辩，重抖开扇子，揭帘上车，轻道了声，“走。”

青衣望着马车绝尘而去，半晌回不过神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欣然脑海里浮再自己梦中的那身大红喜服……

心头莫名地慌乱。

蛇侯一走，永亲王要娶青衣的事就在府里传来。

又有青衣亲自送永亲王的事，所有人自动认定，这门亲事成了。

其他人倒也罢了，不过是看场热闹，但有一个人却坐不住了，那就是彩衣。

青衣克夫，彩衣祸国殃民，两人必须缠在一起嫁。

青衣远嫁北疆，她也得一起嫁过去的话，她揣了多年的梦就要破灭。

而且她还是陪嫁过去的附带品，以后处处被青衣压着。

彩衣紧攥着拳，将牙一咬，“不行，一定不能让她嫁那见鬼的永亲王。”

朝她心腹的丫头玉环招了招手，“过来。”

玉环忙上前。

彩衣俯在玉环耳边一阵耳，玉环连连点头。

“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

“去吧。”

玉环飞快出去。

彩衣嘴角微勾，露出一抹阴险笑意。

***

青衣送走蛇侯，匆匆进府，径直去了母亲那里，也不等人传话，直奔进屋。

楚国公去了书房处理公务，只得月夫人一个人焦急地在桌前徘徊，见青衣急匆匆地闯来，猜到蛇侯跟她说了什么，轻唤道：“平安……”

青衣手一挥，“你们都出去。”

屋里的丫头们看向月夫人，月夫人点头，“都出去吧。”

丫头们行礼纷纷退去。

青衣等房门掩好，直视着母亲，“娘，蛇侯到底是什么人？”

月夫人脸色微微一白，只得道：“他是你前世要嫁的夫君——玉帝太子。”

青衣耳边仿佛响起肖华痛极的声音：“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夫君？那你这身喜服是为谁而穿？”脑中‘嗡嗡’作响，木讷讷地痛，问道：“既然他是我要嫁的夫君，那么肖华是怎么回事？”

月夫人脸色瞬间惨白，“你和肖华私订终身。”

青衣胸口一阵窒息的闷痛，“我既然与肖华私订终身，为何又会嫁玉帝太子？”

两滴泪从月夫人的眼里慢慢滑下，扶了桌沿软坐上桌边圆凳，“你爹与天族是世仇，而应龙是天族的世子……他虽然与你私订终身，但你是进不了他家的门的。如果你们硬要在一起，天族一旦知道，不会放过我们母女。”

青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于是娘就把我嫁给玉帝太子？”

月夫人轻点了点头，拉住青衣的手，“娘也是为你好。”

青衣强压着内心的卷起的涛天巨浪，“肖华以前是不是一条黑虺？”

月夫人想到她独自在巫山生产的情景，那时她腹痛如绞已经七天七夜，痛得身疲力竭，再没有一丝力气，而青衣却迟迟不出。

那会儿，她以为她们母女必死。

那条黑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它身上带着伤，身上好些地方血肉模糊，尚有血汩汩淌下，口中叼着一枚成熟的朱果。

她虽然没了力气，却仍害怕它。

它看出她眼里的恐惧，竟将朱果放在床头，小心地退了出去。

朱果极为罕见，而且朱果一但结果，就会有珍兽看管，极为难得。

她虽然不曾见过，却听老人说起过，这时见着，倒也认得，只是不知这条黑虺从何处得来。

那时，她存着必死的心，也不怕再惹恼黑虺，便将朱果服下。

服下后不久，便生下青衣，而她也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

等她醒来，却见黑虺盘在床边，身上血污已经洗去，或许在药草中滚过，身上伤口已经不再出血，它此时卷着青衣玩耍，吓得月娘几乎再次昏迷过去。

黑虺察觉，睨了她一眼，将青衣放回她身边，悄然离去。

她这才看见地上弃着几节青竹，青竹中的竹汁已经空去，而青衣小嘴边还残留着一点青竹汁，想必是她昏迷的时候，黑虺竟用了青竹汁来喂过青衣。

这么算来，她们母女的命倒是黑虺所救。

再想后来的种种，眼里闪过一抹愧疚，“他未成应龙之前，确实是条黑虺。”

青衣胸口蓦地哽住，那些残缺不全的梦幻串连在一起，虽然不能知道所有，但来龙去脉也能知道个大概，“是我自己要嫁玉帝太子，还是被娘所迫？”

月夫人怔了一下，“娘怎么会迫你，是你自己知道与应龙无缘，才起心嫁给玉帝太子的。”

青衣眼里噙了泪，把手从月夫人手中挣出来，后退开去，“娘说谎。”

如果她真心甘情愿嫁给玉帝太子，太帝太子为何在大婚那日去围杀应龙。

而她又为何拼了命地想去寻他？

见到他受伤，心痛得比伤在自己身上还痛。

当他愤然离去，那痛即便是在梦中，仍是钻心入骨。

就算不能记得太多，但她知道，她前世一定是爱极那人，而那人却为她所伤，就如同今世……

月夫人一张脸瞬间惨白无色，“平安，娘不会骗你，你知道应龙是个固执的人，即便是拼着与家族反面，仍会与你一起，但他的家族不会放纵他们的世子如此，如果他不肯舍你，他的家族一定不放过他，你是为了他才弃他，可是他对你的苦心不理不顾……”

青衣笑笑，那笑却苦若黄连，“如果我不嫁蛇侯，会如何？”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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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脸色发白。

玉帝那会儿对她并非全无猜忌，见着与她面容相似的青衣更是起了疑心。

好在有玉帝太子从中周旋，又以自己之力在玉帝的乾坤镜中做下幻境，青衣的身份才瞒过玉帝。

如果青衣不嫁玉帝太子，他岂能为她们母女私瞒，一旦被玉帝所知，他们母女又哪里还有活路？

但青衣是她与那人的私生女，而那人却不知青衣的存在的事，她死也不愿告诉青衣的。

现在青衣失了前世记忆，她甚至不愿青衣知道她是玉帝的第五个妾。

“玉帝太子被应龙所杀，打入第六道轮回，而应龙因此被天谴。玉帝太子知道你在此转世，才瞒了天追你而来。只要他一语，上头知道应龙仍在凡尘与你纠缠，他会被一谴再谴……你不嫁他，应龙和我们母女都会遭到天罚。”月夫人低头垂泪，她下凡是想护青衣，却不料竟撞上蛇侯和肖华，所有梦想被击得粉碎，久违的无力感再次紧裹上她。

青衣深吸了口气，慢慢转身，无力地笑笑，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出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不相信，一定还有办法。

一个丫头匆匆而来，“二姐，您的信。”

青衣迷惑接过，拆了开来，信中只得简单的一句话，“凉亭相见。”字体龙飞凤舞，正是肖华的笔迹，胸口一紧。

轻咬了咬唇，把信纸揉了。

她如今对母亲的话不能全信，但有一点，她信。

那就是如果她与肖华一起。肖华真会有难。

如果不是这样，她上一世既然深爱着他，又怎么会再嫁他人？

无论是前世今生，她与肖华都是无缘。

向凉亭方向望了一眼，转身回走。

既然无缘，又何必再纠缠不清？

这般纠缠不清，彼此痛苦，倒不如由她将此情挥手斩去。大家解脱。

就这么视为路人，淡淡了结此生，也没有什么不好。

忽然想到十七，如果十七真的不愿被皇家所绊，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或许随十七一同离开，浪迹天涯也是不错。

主意一定，脚下不由得加快步子。

只要她在府中消失，那么关于她的流言非语自然会慢慢淡去。

没走出多远，见楚国公迎面而来。

楚国公见了她，快步行来。刚在青衣面前停下，管家匆匆而来。“老爷，平阳侯回京。”

青衣虽然明明与肖华在府中日日相处，但这时听见‘平阳侯回京’几个字，仍是浑身一震，他终究不会一直隐身下去。

好在之前已经打好离开的主意，并没太过慌乱。

京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平阳侯不回来。才叫不正常。

楚国公不觉得意外，只飞快地睨了青衣一眼，只是不知平阳侯匆匆而回。会不会与青衣有关？

训斥道：“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可大惊怪的？”

管家道：“他径直朝着这儿来了。”

“什么？”楚国公一愣之后，瞪大了眼。

“平阳侯朝府里来了，现在就在大门口。”管家神色有些慌张。

楚国公与平阳侯不合，众所周知，这么多年来，平阳侯从来不曾到过楚国公府，这会儿回京，竟先不见驾，直冲着这里而来，有眼没眼的都能知道，一定有事。

青衣胸口蓦地抽紧，他这是疯了吗？

楚国公这才相信自己没听错，气得脸色发青，他居然敢找上门。

又飞快地睨了青衣一眼，往外急走。

他到要看看平阳侯到底猖狂到什么程度。

管家慌忙跟了过去。

青衣深吸了口气，他现在堵在门口，这会儿要离府寻十七，只怕会又生事端，转身向后院走去。

平阳侯一身似雪软袍，骑在高头大马上，墨发如瀑，卷着雪白发带轻轻飘扬，面上一如既往地戴着青獠面具，看不到面容，他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骑在马上，但那身雍容高贵之气却恍如天之娇子，让人不敢逼视。

见楚国公怒气冲冲地从府里出来，翻身下马，欣长的身影更是俊逸脱俗。

门口的下人虽然不敢直视平阳侯，但一双双眼却不住地偷望向他。

楚国公再怎么憎恶这人，却也不得不承认平阳侯无论相貌才情都是天人般的存在。

但一想到平阳侯竟强纳青衣为姬妾，给他泄欲驱毒，这气就大了，鼓着腮帮子，如同出水的河豚，涨得圆鼓鼓得，好象要将自己炸掉。

平阳侯不由地微微一笑。

他越是笑，楚国公越是恼，上前指了平阳侯就骂，“你居然还敢来这里，真当老夫好欺？”

平阳侯笑了笑，突然恭恭敬敬地朝楚国公抱拳鞠了一躬，“本侯是来向国公赔礼道歉的。”

楚国公怔了一下，警惕地瞪着平阳侯那张青獠鬼面，这子唱的是哪出？

“你又玩什么花样？”

平阳侯环视了下四周，“人多口杂，府里谈，如何？”

楚国公哪愿意让他进府，但青衣的事实在不便在这里叫嚷，毕竟外头私传，只是私传，而他在这门口叫嚷的话，可就真是挑到明处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往旁边让了让。

待二人在厅里坐下，平阳侯不等楚国公发作，先开口道：“本侯与令爱有些过节，想必国公已经知道。”

楚国公冷哼了一声，“难道侯爷上门，是想讨公道来了？”

平阳侯和声道：“国公误会，那时本侯并不知十一是国公的千金，做下的事过激了些，所以特意来向国公请罪的。”

他丝毫不提青衣伤他的事，却认下自己做的事，而且态度诚恳，不管真假，表面是如此。

楚国公对他纳青衣为姬妾的事，恨之入骨，但当时青衣确实是蛇国的十一，人家不知道这个蛇国的死士是你楚国公的女儿，你能如何？

楚国公肚子里弯弯一转，陡然醒悟过来，一张方正的脸庞涨得紫黑，更怒过刚才，偏偏这怒气还不能发。

为什么呢？

如果他为指责了平阳侯，那就承认了青衣是他的姬妾，既然是他的姬妾，就是嫁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青衣就是平阳侯的人。

既然是平阳侯的人，那还给青衣订哪门子的亲事？

强压了怒火，冷笑道：“我不懂侯爷什么鬼话，我家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能认得侯爷，更不会跟侯爷有半点关系。”

平阳侯低低一笑，“国公不必紧张，本侯那时意气用事，迫了青衣姑娘为妾，但对她是真心实意的，本指着等她气消了，便娶为正妻，此生也就不再纳妾，只守着她一个。不料听闻京里传了些不好的流言，才知道她竟是国公的千金，本侯才知道当时一时冲动犯下的错，当真是错得离谱。这次回京，不敢耽搁，没进宫面圣，就先来请罪了。”

楚国公听他揽下所有的错，又本意是要娶青衣为正妻，而且这辈子只要青衣一个，心里舒服了些。

但他知道，无论是他，还是平阳侯，都不会屈于太子之下，这样一来，他和平阳侯，早晚会有生死一战。

如果青衣跟了他，他和平阳侯无论谁生谁亡，青衣都将是牺牲品。

他和月娘只有青衣一个女儿，哪肯让青衣卷在这里面。

冷淡道：“侯爷误会了，我家青衣并非传言中的蛇国十一。侯爷回京，还是进宫去〖奇书网Qisuu。Ｃom电子书下载〗面圣的好，省得落下个对圣上不恭之罪。”掸袍起身，“送客。”

平阳侯并不指望楚国公能把青衣给他，这样的结果在的意料之中，他来不过是试探。

楚国公如果当真发怒，倒还好办，可是楚国公强忍着气，与他划分界线，便明楚国公已经决定将青衣外嫁。

平阳侯从楚国公府出来，心里象压了块巨石，沉甸甸地。

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桃望着平阳侯俊逸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口，过了她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一颗心怦怦乱跳，虽然看不见相貌，却是她看过的最好看的男子，怪不得传言那些女子为了见他一面，就是死在他身下，也是心甘情愿。

不知二姐是不是真的与他……

光想想，桃就面红耳赤，见有人向她望来，忙转身往回急走。

去到后院凉亭，远远见青衣抱着一罐鱼食依在栏边，低头看着栏下的流水，风轻吹起她的衣角，更显得身影单薄，心里不由地有一些难过。

其实二姐与平阳侯这么看来，真是一双璧人，偏偏被外头传得那般难听，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听厮，平阳侯是来给老爷道歉的，可惜老爷不领情。

二姐与平阳侯如此，可怜又要苦了肖华肖公子。

青衣察觉到桃走近，抬起头来，“有事？”

桃摇头，上前低声道：“听平阳侯在大门口当着众人的面，给老爷道歉来着。”

青衣微微愕然，他那样的清高的性情，竟会登门道歉？

眉头蹙了蹙，便又低头看水中游鱼。

桃皱眉，“姐不想知道？”

青衣淡道：“不想知道。”幸手拈了些鱼食在指间。

198不安

小桃服侍青衣这么久，头一回看见青衣这般冷冷清清的涅，心想，看来那些传言是真的了，要不然，以二小姐活泼的性子，听了这话，不可能是这个涅

又道：“奴婢瞧平阳侯是极好的一个人”

青衣喂鱼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将手中鱼食撒入水中，“你没事可做了么？”

小桃咬了咬唇，道：“今天的太阳好，我去叫她们把被子翻出来晒一晒，再不晒晒，怕是要发霉了”

青衣‘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抱着鱼食缸发呆

小桃突然发现，一直以来，看上去无忧无虑的二小姐，心里其实不知藏了多少痛

心里一阵难受，不敢再打扰她，转身离去

青衣静看着水中游鱼，心里并不象表面上这般平静

他不来，她去寻了小十七，这一切也就算结束了

偏偏，他就是不肯放过她，只是随便一个举动，就打破她的计划

轻叹了口气，把鱼食缸放了回去，他离了府，她也该走了

突然腰上一紧，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脯贴了上来，青衣只吓得魂飞魄散

青衣本能地反击，手臂一紧，竟也被紧紧揽住动弹不得

她回头过去，只看见一缕飘开的黑发，柔软温热的唇已经贴上她的耳，熟悉的白玉兰冷香散漫飘来

背脊一僵，耳根子却火烧火炙一般的烫

他才见了父亲，却敢来这里，还敢这样对她真是胆大妄为

猛地一挣，却没能挣开，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耳边，“我不会让你逃走”

青衣暗吃了一惊，难道他察觉到什么？

用力将他一推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仍他手臂一松即收，将她转了个身重新紧紧抱进怀里

青衣抬头，是她死而复生，醒来后和母亲一起逃到涯边时所见的戴着青獠鬼面的脸

他空出一手慢慢揭下面具露出那张让她光是想想，便能痛入心髓的倾世面容

如墨笔画出来的眉眼含情带怒，“如果我今天不来，是不是今生就再休想见到你？”

青衣感觉自己要窒息过去，他居然敢这个涅留在这里，“你疯了？”

肖华兀然一笑，“我很早以前就疯了，现在不过是想再疯些”

青衣呼吸一窒使劲推他，“放开我”

他不但不放，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紧得容不得她再挣扎得动丝毫，“跟我走”

青衣沉下脸冷笑道：“侯爷当我还是当初的十一？”

肖华凝视着她的眼，一眨也不眨，“对我而言，青衣也好，十一也罢，来来去去都只是个你”

青衣鼻子莫名地有些发酸，“你走吧，我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完此生”

他忽地笑了，“你让我不得安身，我如何能放你一个人清静？当初我想放手了，你却做了那些，不就是想让我们生生世世纠缠一起，如今我被你缠得起了心，你却想脱身出去，这是哪里的道理？”

青衣胸口上突然象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钻心的痛，“你醉了酒来的吗？尽说胡话”

肖华长指突然插-进她的发，按在她后脑勺上，一低头，向她微红的唇吻了下来

那吻既凶悍又温柔，是长久压抑得到释放的热烈

青衣一惊，这地方虽然僻静，但并非就没有人来，他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揪了他肩膀上的衣衫，用力拉扯

如果他只是寻常的男子，以她的本事，可以轻易地将他抛翻在地

但他是平阳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从战场上滚打出来的平阳侯

任她拉扯，却如同对着一堵铁壁铜墙，受出的力气，没有半用处

她越是挣扎不出，越是不肯任他所为

他对她的反抗，不理不顾，向前一步，将她摁在木栏柱上，只吻着她不放

好象要将胸口里滚着的怒气全还给她

太子夺位，他知道蛇侯要动手了，不得不离开楚国公府，去部署一切

在他离开的这两天，心里莫名地发慌，这样的感觉他曾有过两次

一次是他被父君召回天空

他走的那日，她母亲来接她，说带她回娘家看看

他寻思一来一去，也要耽搁些日子，她一个人在山里也是寂寞，便欣然同意

回到天宫，才知道父君要给他娶妻

他早告诉过父亲，他已经有了妻子，父亲并不知青衣的来历，对他在巫山所识的小仙不以为意

说以他的身份岂能娶个微不足道的小仙为妃，既然他与那叫青衣的女子已经有了孩儿，便留她在巫山与他为妾，抚养孩儿就好

他怒不可遏，重回天界后，头一回与父君反面，不欢而散

怒气匆匆地返回巫山，她还没有回来，便第一次有了这样慌乱的感觉

那时他没有想到，这一分，竟是二人悲剧的开始

他回到巫山，却久久不见她回来，便想着去她家族接她一接，结果半途中却听说玉帝太子将娶侧妃，处处能听见人说玉帝太子的侧妃如何美貌，他对这些之事全不上心的，只想快些见到青衣

去到月夫人家中，竟没见到青衣，她家中人说青衣随了母亲去天宫玩耍

他寻思着青衣从小大到就没离开过巫山，出去玩玩也好，便仍独自一人返回巫山

哪知，回到家后，却见本该跟在青衣身边的小婢女秀秀，抱着他和青衣所生的孩子小龙儿在门前落泪

秀秀是他和青衣无意中在山里救下的一只小兔精，小兔精感谢他们夫妇二人的救命之恩，便留了下来与他们为婢

他觉得蹊跷问秀秀出了什么事

秀秀却吞吞吐吐，只说小龙儿想爹爹，哭闹不休，她就带了小龙儿先回来

他心里隐隐不安，再怎么问秀秀却再不说什么，他也只能暂时丢开

过了三日，青衣仍是不回他有些坐不赚又去了寻她，这次却吃了闭门羹

这才感觉到不对匆匆折回巫师寻到秀秀，迫她说出真相，才知道玉帝太子要娶的人竟是他的夫人青衣……

青衣怕玉帝太子伤害孩子，才让她带了小龙儿回到巫山

他惊怒交加，重新折回月夫人那里，却哪里见得着青衣的人影

等来的却是玉帝太子的截杀

他的家族与玉帝家本不和，这些年来，没少打仗玉帝太子从来不是他的对手，可那次，玉帝太子招招落在他软弱之处生生地毁了他的战剑，险些要了他的命

第二次有这种感觉是……一抹刺心之痛在心间闪过他咬了咬牙，不敢再想

如今，这感觉再次袭来，他如何还能淡定，修书与她，同时令孟飞暗中看着

孟飞把青衣的接到信时的动作与神情细说与他听

一听之后，心就冷了下去，她不会见他

既然不见，那只能是离开

他好不容易才寻到她，如何能再让她逃走？

怕夜长梦多，从楚国公府里出来，来不及装扮，就立刻从密道重返楚国公府

当他发现她竟在他常呆的凉亭，又惊又喜，胸膛里是满满的柔软情意

她心里当真是有他的，否则不会在离开前，还在这里徘徊

既然她心里有他，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凡尘之间没有他可以贪恋的东西，他心头所想，心中所念，独一个她

如今抱在怀里，哪里还肯放手

在彼此将要窒息之时，他的唇才略松开她

青衣猛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至于窒息而亡，急道：“你再不放手，我叫人了”

他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对她的威胁半不为所动

青衣暗抽了口冷气，他怕就不会来了，“如果我爹看见侯爷这涅在这里，会如何？”

肖华微微一笑，“瞧见又如何？”

青衣怔了，以爹爹的烈性子，只怕能在这府中就与他大打一架

他突然低头下来，在她唇边轻吻了一下，柔声道：“让他瞧见，可真把满城的风言风语坐实了”

青衣喉间一哽，俏脸沉了又沉，“你能再不要脸些吗？”

他的唇离了她的唇角，寻着她的唇重新覆下，“这句话，以前是我常对你说的”

青衣怔了一下，却见他似在回想往事，忽地一笑，道：“你小小年纪就总算往我怀里滚，什么赖皮招式都用得尽了，都忘了吗？”

青衣耳边突然似乎响起还带着稚嫩的女童声音，道：“肖狐狸，听说男人胸脯上也有两个豆豆，你一定没有吧要不然，做什么天天把衣服裹得这么紧，是怕人看见你没有，说你不是男人吗？”

另一个似头痛的少年声音响起，“青青，你又想做什么？”

女童道：“你有吗？有吗？一定没有的，要不，你给我看看？”

少年无奈道：“你能再不要脸些吗？”

青衣想到这里，脸上火烧一片，自己以前怎么就这么极品呢？

视线飘忽，不看他的眼，道：“都忘了”

肖华眼角微斜，露出一抹谑意，“看来是记得些的”

青衣脸烫得象要燃起来，“谁说我记得了，我什么也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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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赖皮一些。”他望着她低笑出声，手臂紧了紧，真恨不得把她摁进自己的身体。

青衣越发无地自容，远远传来人声，青衣惊了一下，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在这里与他说这些。

脸上笑意尽收，推他道：“来人了，快走吧。”

他眼里笑意也随之收敛，“小十七带着你，离不开燕京。”

青衣愕住，脸色突变，“你做了什么？”

肖华狭长的眸子蓦地转冷，“你认为我能对他做什么？”

青衣望着他冰冷的眼，心脏象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痛得一抽，“如果你没对他做什么，怎么会说出这话？”

肖华冷冷一笑，“别忘了，在燕京虎视眈眈的可不止我一人。某人的二十万大军，足以将燕京围成铁桶。”

青衣僵住。

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十七虽为姜国太子，他来燕国做客，碍于脸面，自无人动他。但出了燕京城门，那就不同了。”

青衣脸色微白，“我哪知道，会不会是你设下陷井，再嫁祸他人？”

肖华轻抿了唇，冷冷地看着她，半晌才冷冷出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般？”

青衣斩钉截铁，“是。”

肖华的眼越加冷了下去，“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离开？”

青衣呼吸一窒，半晌透不出气来。

她对他是不怀疑的，这么说是想激他离开。

不想，他聪慧至此，如此也能洞察她的心意。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暗暗着急，将心一狠，冷道：“侯爷想多了，当初我是为了母亲才入的侯府，对侯爷并没有半点心思，自打青衣离开平阳府，民女与侯爷之间再无瓜葛。至于儿时情意，我也不记得丝毫。有的不过是之前与肖华的同一屋檐之下的那点情份。如今你做回自己的平阳侯，以后也就各走各的路，再无半点关系。”

肖华明明能感觉到，她心里有他，却为何反复无常地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明知如果有人看见他此时模样，定会生出事端，仍是紧揽着她的腰不肯走。

眨眼间。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青衣急得险些哭出来，这人真是疯的，忽地握拳向他面门打去，他却不避不让，任她那拳击来。

青衣的拳头在离他的脸半寸之处生生停。急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轻道：“跟我走。”

“走？往哪儿走？”楚国公愤怒的声音传来。

青衣心一沉，这下麻烦了。

平阳侯却仍将她抱在怀中，不肯放开，向来人看去。

只见楚国公与蛇侯双双站在面前，他们身后站着不少舀刀的护卫。

青衣脸色一变，挣了挣，低声道：“快放开。”

平阳侯不放，扫了楚国公一眼，平静地看向蛇侯。微微一笑道：“我们总算是见面了。”

蛇侯微仰了下巴。眼里是带着胜利得意笑意，好象这一仗，他赢定了，但看向肖华揽在青衣腰间的手。泛着紫光的眸子却是一冷，哼了一声，“见了我，你就自求多福吧。”

平阳侯又是一笑，不再理他，看向楚国公。

楚国公望着他那张惊世骇俗，俊美无匹的面庞，也是微微走神，平阳侯竟长成这般模样，怪不得有那样的传言，也怪不得青衣会被他所诱惑。

目光看过紧揽在平阳侯怀中的青衣，冷哼了一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冷喝道：“青衣过来。”

青衣听见附近花丛中有轻微的动静，转头看去，阳光晃过反射出兵刃映出的刺眼寒光。

一支支箭头从花丛中悄然无声地探出。

看得出花丛后隐了许多弓箭手，箭已经上弦，只要一声令下，就会万箭齐出。

扫了眼楚国公和蛇侯，突然意识到。

平阳侯在外一直是戴着面具的，除了平阳侯府里的人，以及他的亲信，无人见过他的脸。

他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父亲就算是将他射杀了，也可以说并不知他是平阳侯，射杀的不过是私闯入府的淫贼什么的。

想到这点，心止不住的狂跳，看了身旁肖华一眼，后者面色从容，全无惧意，暗骂了声，“蠢才，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刚才她是一心想脱身出去，但这时……

青衣不但不走开，反而向肖华靠近了些。

肖华向她看来，微微一笑，胸中郁积瞬间消散，她果然是在意他的。

蛇侯脸上的笑意微僵，继而转冷，“青衣小姐，还是过来的好，刀剑无眼，万一伤着小姐，可就不好了。”

青衣瞪了他一眼，看向楚国公，“爹……”

如果她和肖华一同出手，这些护卫和箭手未必能挡得下他们。

但这样一来，她就真的与一直将她视为己出的父亲缘尽了。

而且平阳侯和父亲的关系，也就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以后定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不愿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楚国公看出她相护之意，更是恼火，又提高了些声音，“青衣过来。”

青衣摇头，“让他走吧。”

平阳侯笑了笑，突然放开她，将她一推，“去吧。”

青衣脸色发白，刹那间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回头怒瞪向他，“你真是疯子。”

平阳侯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去吧，我不会有事。”

青衣深吸了口气，突然将他拽住，冷声道：“你当我是什么，要的时候，没脸没皮地贴上来，不要的时候，就随手推开？”

平阳侯看着她的眼神越加温柔，“我真不会有事。”

青衣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被活活憋死，“我送你出府。”

“不必。”平阳侯进府时，就发现有人暗中跟着青衣，既然有人盯着她，那么只要她有什么举动，就会传出去，他要的也正是这个，接下来就是让楚国公无法否认他的身份，只要他的身份被承认，他算是把那些传言坐正了。

青衣是他的人，未得他的允许，她不能再嫁他人。

楚国公怒火攻心，气得身子发抖，痛声道：“好……真是好……我养的好女儿。这等不知廉耻的东西，不要也罢。放箭。”

200胆大包天

蛇侯阻止道：“国公息怒，好好的一个女儿这么射杀了，我娶谁为妻去？”

平阳侯将青衣拉在身后，“青衣是我的人，自是不能再嫁永亲王。”

楚国公怒到极点，真恨不得把这个将他老脸丢没了的青衣当场打死，哪还管什么与永亲王订下的亲事。

只盼在平阳侯身份被揭开前，将他射杀在此。

大手一挥，“放……”箭字没出口，只听人焦急叫道：“老爷，箭下留人。”

楚国公暗恨，回头看去，却是月娘匆匆赶来。

月娘看着场中青衣，眼里滚着泪，拽着楚国公的衣裳，哭道：“老爷真不顾父女之情，要将自己的女儿射杀了吗？”

楚国公方才也是一时之恼，哪里真舍得射死青衣，何况他知道，永亲王是不会容青衣死去，所以这么做，只会弄死平阳侯，被夫人一问，反而怒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这样不知廉耻的丫头，留着做什么？”

月娘看了看青衣，攥着丈夫的衣裳落泪，“月娘这一辈子就只得青衣一个，老爷射杀了她，是要逼月娘去死吗？”

楚国公瞪着平阳侯狠声道：“滚，在我改变主意前，滚出去。”

平阳侯向楚国公行了一礼，微笑道：“谢谢国公。”话落，弯腰拾起地上面具，飘身而去。

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衣望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开始悔肠子，早知道他如此了得，何必拼着与父亲翻脸来护他。让他受了那些箭就是，自己也不必弄得里外不是人。

楚国公心头也是一颤，他竟有这等身手……

刚才就算百箭齐出，也根本伤不到他丝毫。

一股受挫感倾刻而致，又想到平阳侯潜入府中。他竟丝毫没能察觉，还要永亲王前来报信，如今青衣和那人之间的暧昧之情被人看得明明白白。

一时间恼羞成怒。瞪向青衣，喝骂道：“还不滚回屋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你敢出屋半步。休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事情发展成这样，月娘松了口气，暗暗给青衣递眼色，让她听话回屋。

青衣在看见蛇侯的瞬间便已经知道，正如肖华所说，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中，那么凭着小十七的那几个人。真的无法与她一起从蛇侯的二十万大军包围下，无声无息地离开。

逃离之心随之被打消，平阳侯又平安离开。她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气父亲，依言往自己住处而去。

蛇侯望着青衣离开的背影。半眯了紫眸，他低估了平阳侯有胆量，也高估了青衣对平阳侯的恨意。

一场本该完胜的仗，竟生生地败成这般。

他心里不甘。

楚国公深喘了几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让人送夫人回去，才向永亲王道：“亲王，老夫教女无方，真是对不住。”

蛇侯不以为然地一笑，“小姑娘一时间被人迷惑也是有的，国公不必担心难过。”

平阳侯来府上这么一闹，把楚国公打好的如意算盘打破，楚国公又急又恼，听蛇侯这话，似乎对青衣还有不肯放弃的心思，试探道：“青衣她……”

蛇侯道：“青衣小姐年纪小，却也懂得是非黑白，也知哪头轻哪头重，国公和夫人多开导她，让她不要误入岐图就好。至于某些人诱骗良家女子，自是被人不耻的。”

楚国公皱了皱眉想了想，赫然开朗，眉稍一扬，有了主意。

****

青衣是闲不住的人，在床上滚了一阵，就再睡不住，翻身而起，推开窗，跃窗而出。

哪知双脚刚刚落地，却对上一双静如止水，深如幽潭的眼，怔了。

半晌才低低问道：“你居然还敢在这里。”

那人从紫彬树下站起，仍是一身随意的雪白衣袍，只是那倾国的容颜又变成了平时府中所见肖华的那张平凡不过的面容。

肖华看着她浅浅笑道：“我为何不敢？”

青衣轻咬了唇，“你在这里做什么？”

肖华凝视着她的眼，神色间一如既往的淡，但眼里却是再认真不过，“等你。”

青衣侧了身，不敢再多看他的眼，“我说过不会随你去。”

他上前一步，握了她的手，“你母亲没有你，也能过得很好。但如果真有什么事，就不是你力所能及的，留下没有任何作用，反倒让你娘为难。”

青衣低头看着被他握在掌心中的手，他的手长得虽然极好看，但一点不小，能把她的手包得实实地，很温暖，而且掌心上长年抓握兵器留下的茧子摩挲着她的手背，让她感觉踏实，渀佛心也被他握暖了。

然他的话，却让她微微动容，难道他真的有着前世记忆，根本什么都知道？

如果知道，就该知道如果他与她纠缠不清，对他百害无一利。

他柔声道：“青青，跟我走。”

温热的风拂过，带着些许湿意，如他的人，他的声音一般，温而不燥，极为舒服。

青衣心里不是不为所动，但那些残缺的梦，让她感觉到他们的前世，真的过得很惨，很苦。

她不想再那样过下去，也不想他再因为她落到那凄惨的地步，她想要她心里牵挂的所有人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摇了摇头，虽然留连他掌心的温暖，仍抽出手，“我心意已决，既然我来了这世上，就要过好这一世的本份。”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即便是很辛苦，也要如此？”

青衣‘嗯’了一声，再辛苦，还能辛苦得过前世与他的那些纠葛？

他漫漫而笑，“也好。”

原本极轻柔的声音，却象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青衣胸膛上，她的心跳突然好似擂鼓，“你又想做什么？”

他将手中书卷收起，“不过是过好这一世的本份。”

青衣喉间发涩，一种隐约的不安慢慢袭来，明知不该问，却情不自禁地问出口，“你这一世的本分是什么？”

肖华想也不想，道：“不过是捣鼓捣鼓皇家的事，与人斗上一斗，再娶一个心爱的姑娘为妻子。”

他说的轻松，青衣的胸口却紧紧收缩起来，紧得勒痛了心脏，“我克夫，你娶我，就得娶上彩衣，但我的心很小，不愿与人共夫。”

肖华轻笑，“我可没说要娶的姑娘是你。”

青衣愕住，继而一张小脸烧得通红，转身就走。

他将她一把揽腰抱住，“你克死了我，我们再过来世，可好？”

青衣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肖华的唇贴了过来，轻蹭了踏她的颈，“想知道的知，不想知道的就算知道，也会变成不知道。”

青衣颈边一阵酥麻，本能得想避，却哪里避得开，“可是我不想知道的，知道了后却不能变成不知道。”

他欺身上前，将她抵在身前假山石上，眸子里燃起异样的火焰，“那就由我来让你变得不知道。”

青衣在蛇国时，虽然对男女之事司空见惯，但真正有过肌肤之亲的只有平阳侯，虽然只是短短几日，却让她刻骨铭心，这时见着他眼里燃起的欲火，顿时慌了神。

低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这地方正对着她寝屋的窗口，无论谁在窗口一望，就能看见他们，在这样的地方，他居然还能起这样的心。

他手掌轻带，她腰间系带便从腰间滑下，她惊了一下，正要去护，他滚热的手掌已经滑进她的衣裳，隔着小衣在她腰间轻揉了两把，便向后滑去，托了她的臀，将她压向自己，他的身体随之俯了过去，与她紧紧相贴，轻吻着她颈项的唇慢慢滑上噙了她的耳，“让你记得该记得的，忘了不该记得的。”

她推就着他，“我不要。”

他轻一下，重一下地轻咬着她，湿湿濡濡，“由不得你。”

耳边的酥痒软麻一点点抽空着她身上力气，呼吸微微一促，这感觉让她着恼，怒瞪向他，“难道你就知道用强不成？”

他抬眼向她笑看而来，“你对我用强也成。”

青衣恨得牙痒，明明是想与他划清界线，却被他缠得脱不出身，好气又好笑，猛地一翻身，将他反摁在假山石上，他真半眯了眼，轻靠上身后山石，冲着她微微而笑，一副任佳人品尝的模样。

青衣咬了咬牙，将他一推，转身就走。

腰间一紧，却被他生生捞了回去，重被紧紧按在山石上。

他轻叹了口气，“就知道不能放你。”

青衣瞪他，“你再迫我，我就娶蛇侯去北疆。”

肖华眼里的笑瞬间一凝，身体紧压向她，“我本不愿这般容貌对你做什么，即便是再想要你，也会忍着，但有你这句话，却不想再忍。”

青衣寒了脸，“我与你之间的事，他又不是不知，即便与你再多一次，他也未必在意。”

肖华眼里的刚刚升起的怒意，忽地散去，轻柔地吻向她的眼，“你知他是我的心病，又何必偏舀他来气我？”

青衣胸口一痛，口气软了下来，“放了我吧。”

她惯来刚硬，几时向人这么服过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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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也是她从未听过的柔软中带着凄凉，“是你不肯放我，宁肯死也要把我的心拉回你身上，哪怕是恨你一世，也爱你一世。我真的恨你一世，也爱你一世了，你却让我放手。你说，这是何道理？”

她眼微湿，慌忙避开，“我已经不记得了。

他面颊贴上她的面颊，微微的冷，“我知道你记得，即便是记得不全，却是记得我的，是么？”

青衣微仰了头，咽下涌上的泪，笑笑道：“真不记得了。”声音薄凉。

肖华侧脸过来，看了半晌，突然身体离了她，将她衣衫一抛，又飞快地重新将她拥紧，隔了她月白的胸衣，含向她胸前隐隐透出颤巍巍的一点嫣红。

她胸前一酥，身体微颤，忽地软了下去，“别这样，放手。”

他不但不放，将她揽得更紧，不容她挣脱身去，唇离了她，她刚松了口气，却见他咬了她胸衣系带，慢慢扯了开去，系带一松，胸前唯一的那点遮掩，随之滑下，她只来得及轻轻一挣，胸前湿濡濡地一凉，又被他实实地噙住，轻吮慢咬。

青衣双膝顿时发软，明明决断地远离他，身体却不自觉得向他靠近，她也想要他，无论是心，还是身体。

只有靠近他，冰冷的心才能感觉到温暖。

将他揪开些，喘息道：“我上回中了蛇瘴是不是你······”她话刚问出口，脸就红了。

他抬脸起来，低头戏笑地看她，“我怎么？”

青衣脸皮再厚，你把我那啥了，这话也说不出口，瞪着他，眼里几乎喷了火。

他低低一笑，慢慢俯身过去轻贴了她的耳，低声道：“我爱极你那会儿模样，想再看看。”声音湿濡诱人。

声音入耳，象有一团火从青衣脸上直接滚过耳根，再滚了下去，全身上下都烫了起来，扭着身想逃，裙下一凉，竟被他褪去里裤，他硬硬烫烫地已经顶了上来。

大吃一惊越加挣着想脱身出去，然她越是挣得厉害，他竟越是往里挤，竟被他生生挤了进去，痛得一缩。

他痛得也是微微一抽，皱了墨眉，索性将她整个抱起，忍痛往前一压，生生分了她的腿，架到臂间倾身而上，吻住她张口欲骂的嘴，略略退出慢慢转动，睁着眼凝视着她的眼，等她眼里的痛意褪去，才猛地往里一进。

她一声低呼，声音却被他尽数吞下，发出的残音断断续续地如同呻－吟娇喘。

他呼吸一紧，想她这许久，哪里还再忍得没有任何挑逗技巧任着性大进大出。

她身子虽然单薄，但终究是经过长期苦训的人体质非寻常千金小姐可比，却也有些受不得他这般任性索要偏又脱身不出去，越挣扎，交合处传来的酸麻越加难耐，到得后来，浑身上下无处不软，只得扶了他宽阔的肩膀，任他胡为，随着他起起伏伏。

他可以行军七日七夜，不眠不休，可以与人三天三夜与敌人肉搏血战，象是有用不完的体力。

这般捧着她，只觉得她轻得如同叶片，唯恐一放手，她便随风飘

双手紧抠着她的臀瓣，将她尽可能地分开，狠命地刺入，直到与抵得她最深入，不得再入，那不安的心才会略为踏实。

他知道，他握不住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心，偏偏他想要的是她

微风吹过，带着他的发拂过脸庞，丝丝地痒，却丝毫不能减轻身上不断增加的热意。

到得后来，身上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眼前只有让她沉迷的眼，他身上滚滚传来的热意，再便是不断吞噬着她的理智，一波高过一波，不知何时是尽头的快意。

这地方虽然僻静，但终究是楚国公府，他再无谓，也不能当着他人做这事。

也不敢过于任着自己的性子，无休止地索要。

见她受不得了，便尽数泄去。

能这么让她清醒着，这么允他一次，他心里的满足远远高过身体上的满足。

见她高潮后懒懒地合着眼，靠在他肩膀上，大口地喘息，胸口不住起伏，一下一下轻挤着他的胸脯，刚刚褪下的欲望又再燃起。

然他只是在她面颊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唇便滑向她的唇，辗转轻吮，而身下不再有任何动作，静等欲望过去。

忽然有人声传来，“老太太，二小姐就在那边。”

青衣陡然一惊，猛地睁开，飞快地扫了眼眼前神色一凛的肖华，再低头一看，不禁暗暗叫苦。

她身上衣裳被他剥得七零八落，无法避体，一双雪白修长的小腿还搭在他臂间，腿间●镰濡濡，仍与他不曾分开，只轻轻一动，触到他那物，便如蚂蚁爬过，痒得钻心。

俏脸涨得通红，看见窗口，里头好象有人晃动。

这模样从假山后跑出去，再跳进窗，可就被里头的人看着正着。

她向来是有主意的人，这会儿却慌了神，重看向仍紧搂着她的男

他从容淡定，在她臀上轻拍了一拍，安慰她别怕。

然这举动过于亲昵，更让青衣羞得无地自容。

肖华嘴角微勾，唇边牵出一抹笑容。

青衣狠狠瞪他，眼里还带着高潮余韵后的湿润，一双眼如同被水浸过的黑宝石，而微撅着的唇瓣，被他吮得微微红肿，艳得如同盛开的花瓣。

明明带着恼，却让人瞧得心痒难耐，恨不得再按了她好好地再来一

他暗叹了口气，轻吻了吻她的唇，没有立刻逃避，而是竖耳倾听，来人不少，均是妇人，杂乱的脚步声果然是冲着这边而来，眉头微皱，青衣屋里出了内奸。

肖华飞快扯了青衣的衣裳，将她赤着的身子一裹，退到假山后。

偏偏这一动，被风吹起青衣松搭在臂间的纱衣，飘出假山。

青衣一惊，忙将纱衣拽回。

老太太年迈，眼睛却仍是极好，已经看出是青衣平时爱穿的白衣。

顿时怒火冲天，但青衣再不堪，也是上官家的嫡小姐，又与永亲王刚订下亲事，如果被人捉奸在这里，上官家脸面全无不说，也没办法向永亲王交待。

正想喝止众人不再上前，等回头再寻青衣算账。

方才那声音却抢着出声问道：“谁在那里？”

赶来的人加快了脚步。

闹哄哄的一群人已经到了假山前，站在一堆的丫头婆子前头的，果然是老太太。

青衣蹙了眉，老太太虽然不喜欢她，但因为年迈，不爱动弹，大多时间在自己屋里念经拜佛，绝不会无故来这里。

这件事蹊跷。

目光在众下人中一一看过，看见站在前头的玉环，想起是彩衣跟前

出声的人也正是这个玉环。

即时了然，这是冲着她来的。

嘴角微撇，她这个姐姐听说要嫁去北疆，终于沉不住气了。

然玉环并不在她房中服侍，她从窗口跳出，外头不可能看见。

她能这么快去通报老太太，领了人来，只能有一个解释，她跳出窗与肖华私会，被屋里人发现，再告诉玉环。

久违的不安和被人背叛的隐痛忽地传来。

青衣心头冰冷，认命地定下心神，正要推开他，从他怀中出来。

肖华脚尖一点，竟飞身而起。

青衣吓得魂飞魄散，他这一跃高，岂不是正好让人看个正着。

低头看去，却发现，他选的路途和落足点极巧，恰好利用假山突起的地方，掩去来人的目及范围。

他抱着她跃身一起，便坠落下来，就地一滚，便进了一头花丛，几个闪身，便转到她寝屋的耳房，伸手贴了窗棂，微一用力，便无音地将窗扇里头窗栅震落。

推开窗，将青衣放了进去，忽地勾了她的脖子，在她唇上狠吻了一下，才放开她，深看了她一眼，飘身而去。

青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火辣辣地烫。

再看窗栅，发现窗栅只是滑落，丝毫不损，不由砸舌，这家伙怎么不去做盗贼。

随继想到，他那么有钱了，要盗的只怕只有人了。

念头刚过，想到方才与他的那场偷欢，越加不自在起来。

听见隔壁屋有丫头走动，忙理好乱了的发，将衣裳穿戴妥当，才发现不知何时竟掉了一只鞋子，暗叫了声不好。

但这时再回去寻，等于不打自招，把脚上剩下的一支鞋子脱下，转出耳房。

回到寝屋，见小桃正走向窗口，往外张望。

“出了什么事？”青衣脸上有欢悦后，没有完全褪去的红晕，但她神情已经恢复淡定。

小桃听见声音，吃了一惊，转身过来，“二······二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青衣轻憋了她一眼，“我不在这儿，能在哪里？”

小桃微微向窗外一瞥，有些迷惑。

青衣也想知道外头什么情况了，道：“外头出了什么事吗？”

小桃摇头，“不知出了什么事，这外头难得见一个人影，不知怎么突然来了好多人。”

青衣往窗外望了一眼，“我口渴，你去帮我倒些水来。”

小桃忙拿了桌上茶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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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小桃一离开，青衣飞快地把只剩下一支的鞋子藏起，另取了一双换上，才站到窗边往外张望。

肖华送她回屋，动作麻烦非常，可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她走到了窗前，恰好老太太向这边望来，与她目光一对，愣了一下后，松了口气。

既然不是青衣，那么这后头偷情的是谁，也就不重要，如果是哪个下人，不紧要的人逮到了就打上一顿，该卖的卖，该打发的打发了就是。

见玉环问了话，也不见人出来，随口道：“去看看。”

两个婆子上前，往假山后望了眼，哪里有什么人影，迷惑地围着假山转了一圈，也不见有人，回来道：“老太太，没有人。”

这假山离周围花丛尚有十步之遥，从假山跑进花丛，不可能不被她们这么大一群人看见。

老太太点头，只怕刚才是看花了眼，回头瞪了玉环一眼，训斥道：“整日疑神疑鬼，是嫌府里不够乱？”

老太太对彩衣是极爱的，听说她得陪青衣远嫁，心里本是不舍，也不愿再如何责罚她的丫头，只是意思地骂了几句，也就算了。

不料这个玉环却是有心眼的，既然得了消息，又赶来得及时，刚刚明明见着有衣衫飘出假山，这府里无论丫头还是小姐，除了青衣，没有人爱穿那样的素白色。

所以不相信两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被老太太骂着，虽然不出声。但低着头，一双眼却细细四处乱看。

等小厮抬了软轿来，众丫头扶着老太太上轿，她悄悄落后两步，往假山后头重看了遍，确实什么也没有，也有些懵，无意中抬头。却见前头花丛里的一枝花枝上露出一角月白色。

心里一喜，飞快奔过去，却见花枝上竟勾着一只小巧的月白色的绣花鞋，她认得是青衣常穿的。

急急在奔回，小厮已经抬起老太太，往前走去。

忙叫道：“老太太。”

老太太一把年纪，急赶了这么一段路，早累得气喘。将将坐下，又被叫住，有些不悦。

玉环抢上去，把鞋递到老太太面前，“这是前头寻到的。”

这府中，除了青衣。谁还穿这颜色的鞋子？

老太太脸上五颜六色，极为难看，但很快定下神来，冷道：“一只鞋子能说明什么事？怎么就能证明她在这里与男人鬼混？”

玉环寻到鞋子，但她终究是丫头，而青衣是府中嫡女，她哪敢直言说青衣不是，何况没捉着正着，又没见着男人。更不敢多说。

被老太太一问。脸色惨白。

“不跟人在这里鬼混，如何能慌张到把鞋子给跌在这里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青衣见玉环把鞋子寻到，便知不好，也暗恼自己方才慌了心神。居然被勾掉鞋子也没发觉。

听见这个声音，不看人也知道是谁，轻抿了唇，向来人望去。

彩衣拨开人群走来，意味深长地瞥了青衣一眼。

老太太虽然喜爱彩衣，但终究要面子，还得顾忌永亲王，见彩衣如此，已然猜到彩衣的目的，彩衣是想毁了青衣的名洁，令她不能远嫁，那么她也不必跟着陪嫁过去。

老太太再不舍得彩衣，却也不能为了彩衣毁了儿子的前程，喝道：“休要胡说。”

然彩衣是铁了心的，哪能被奶奶一骂，就被吓回去，道：“柱子亲眼见有男人在这里等着，再说如果她清白，还怕被人查？如果查来无事，正好可以还她一个清白，有何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向玉环递了个眼神。

玉环壮着胆子道：“刚才奴婢确实看见二小姐衣裳不整……”她不过是看见一方衣衫，但衣衫散成那样，身上自难齐整。

其他事先被彩衣买通的三几个婆子也道：“老妈也看见了。”

老太太脸色铁青，但既然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当着这许多家人的面，她也不能强说她们是见了鬼。

只得道：“宋妈妈带几个人，去给二小姐验验，可要验好了。”

宋妈妈恭敬道：“是。”退着走开。

青衣瞧到这里，冷笑了笑，就凭这些人，能动得了她，真是找死。

彩衣嘴角露出一抹诡笑。

老太太又道：“我们去前头等着，去把柱子给我找来。”

人群里又跑开两个。

剩下的一群人抬了老太太慢慢向后院正厅而去。

在这同时，月娘得到报信，说青衣出事了，正要送去正厅审训，唬得匆匆往正厅赶去。

***

青衣抱着手臂，依在窗边，面如寒霜，冷眼看着走进屋来的几个妇人。

宋妈妈挤了个笑脸，向青衣拂了一拂，“二小姐，老妇也是听命行事，还望二小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青衣冷笑，连话都懒得再答，站直身，往外走去。

宋妈妈知道青衣从小就是个刺头，能打得过外头的小子，这次带来的几个婆子都是身强力壮，极为凶悍的。

向身后使了个眼色，那些婆子就一拥而上，拽向青衣胳膊，口中道：“得罪了，二小姐。”

青衣淡瞥了婆子一眼，手一抖，换成平时，这一抖，便足以将婆子摔得四仰八叉。

不料，出了手，才发现手上使不上力气，非旦没能将那婆子摔开，另一只胳膊也被另一个婆子架住。

任她如何动作，竟挣脱不出来。

暗运真气，才发现体内空空荡荡，已经恢复的真气竟全不能聚拢，吃了一惊。

这一顿的功夫，她的双脚也被人牢牢抓住，身子被腾空抬起，送到床上，实实地按住。

这些婆子都是熟能熟手，三下五除二的，便剥去她身下里裤，宋妈妈手指极快的往她腿间探去。

***

老太太在正厅前下轿，却见肖华安静地站在门边。

见老太太，上前行礼道：“肖华给老太太请安。”

换过衣裳的肖华干净清爽，老太太一见着他，就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听说你出去办趟大买卖，也辛苦了，回来了怎么不去歇着？”

肖华知道是昨天差人给老太太送来的上好鹿茸起了作用，笑着道：“我急着来见老太太，是有事求老太太。”

老太太昨天才收了肖华的好东西，虽然此时心情烦躁，却也不好直接回拒他，问道：“你精得象猴儿，能有什么求我老太太的？”

肖华径直道：“想向老太太求门亲事。”

老太太怔了一下，很快有所悟，绕着话道：“你儿时定的亲事呢？”

肖华道：“家父给我定的姑娘，几岁上就夭折了，所以小子现在没有亲事。”

老太太道：“不对啊，那姑娘前一阵才来过府上，我老太太还见过。”

肖华如实道：“那不过是他家的养女，并非家父订下的姑娘。肖华再无用，也不至于任人随意塞一个女子给我做妻子。”

老太太迷惑，“为何不曾听你说起？”

肖华道：“我极少回乡下，而女家也有意瞒着我，所以这些年来，并不知情，还是后来应了夫人，把婚事办了，才回去，去到后觉猛家有些古怪，才留了个心眼，差人去查了查，没想到竟查出这么个结果。”

老太太点头，肖华虽然不愿涉政，却是燕京第一商，名望金钱那可是屈指一数的，又是这等人才，多少人家姑娘盯着，那家人自然也不想失了他，另寻了个姑娘来冒充也是可能的，但这么做实是诈婚，万万不该，再说肖华虽然随和，但哪里是被人随意诈骗揉捏的软柿子。

对方这做法，被他知道，自是不可能再要那家姑娘。

“除了青衣，这府上，你想要谁，都给你。”

肖华道：“还真是青衣。”

老太太正因青衣的事，在气头上，听了这话，冷下脸，道：“不成。”

这结果自然在肖华意料之中，扫了眼四周，“是因为永亲王？”

肖华做买卖虽能，但永亲王是什么人，带着二十万大军拥着太子登基，永亲王点名要青衣，她哪敢把青衣给肖华。

老太太忙一挥手，把不相关的人打发出去，连彩衣一并轰了出去，只留了心腹，道：“既然你知道了，也就不该起这心。”

肖华道：“肖华知道老太太为国公着想，但肖华在外头，得了个消息，如果亲衣真的嫁了永亲王，对上官家是祸，不是福。”

关于楚国公的事，老太太是关心的，忙道：“你听到什么消息？”

肖华道：“永亲王这次拥太子登基，是想将北燕变为北疆的附属国，就象越国。”

老太太怔了一下，“被平阳侯灭了的越国？”

肖华道：“是，越国便是由永亲王亲自扶持，越国灭了，他便将目标转到了燕国。老太太想想，如果燕国变成了他的，国公是从他，还是不从？”

老太太有些懵了，儿子的野心，她不是全无所觉，可这事太大，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想得明白的，“可是这和青衣有什么关系？”

肖华笑笑道：“国公最看重的是什么？”

老太太愕了一下，自己儿子最看重的除了朝中事物，便只有月娘那狐狸精母女。

***

最近的情节，姑娘们还喜欢吧？

203验身

肖华又道：“控制住青衣，就是捏着国公的软肋。”

老太太沉思了良久，道：“这些我老太太也想不好，你该去跟国公说说。至于青衣，你见过国公再说。”

就在这时，派出去寻柱子的人回来，道：“回老太太，柱子死了。”

老太太脸色微微发白，“怎么死了？”

那婆子道：“不清楚，管家正带着人在查。”

老太太本为青衣的事烦，这一会儿功夫却又死了人，还死的是与青衣这事有关的柱子，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本能得想到‘灭口’二字。

在这关键时候杀柱子？就说明，很有可能青衣当真与人偷情，杀柱子的人，不是受青衣指示，就是被她的奸夫所杀。

肖华也有些意外，“柱子向来老实，怎么会……”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府中事务一直是肖华打点着，也不瞒她，道：“有人说柱子瞧见了些不干净的事，我正叫人寻他来问，不料竟……”

肖华正色问道：“什么事？”

老太太飞快地瞧了肖华一眼，面有难色，但随即想，正好用这事，让肖华死了对青衣的心，便道：“说是柱子看见青衣与人在她那屋窗外与人……”

肖华眸子一凛，他去寻青衣，是故意避开所有家人视线。

以他的身手别说不会功夫，就算在满伏精兵的敌营也能来去无踪，体胖笨拙的柱子如何能发现得了他？

而且他等在窗外时，耳闻八方。除了青衣屋里有人，附近再无他人。

柱子去哪里见着他？

这么做自然是受人指使，指认青衣与人通jian。

另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柱子是孤儿。无亲无友，被人随意指认，然后再杀了灭口。也无人帮他出头，死无对证。

柱子一死，老太太自然会相信青衣有鬼，至于奸-夫是谁，除非青衣自己指认，否则就不得而知了。

而以青衣的为人，断然不会把他拱出来。那么落下不洁之名，羞蒙之事自然由她一人顶下。

青衣在外已经有满城的流言蜚语，但那些过往之事，永亲王说了不在意。

但提亲之后出的事，永亲王还能不在意？

他可以不在意。但北疆的皇家却也是不会再答应。

永亲王再想得青衣，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因为青衣与北疆决裂。

如此看来，那人算计青衣的目的是不让她远嫁，但这法子太无耻，太阴毒，生生地毁了青衣。

这人是谁？

肖华很快想到一个人，彩衣。

因为青衣外嫁最直接影响到的便是彩衣。

蛇侯阅女无数，要的不过是一个青衣，彩衣陪嫁过去。不过沦为床上一时的玩物。

以彩衣的性子，如何能心甘？

再说彩衣对他的心思，他又如何能不知？

如果那人真是彩衣，杀柱子灭口，是为了瞒下他，让青衣独自担下这淫污之罪。

怒意暗生。眸子里闪过一抹寒意，道：“肖华这会儿前来，一是向老太太求亲，二来也是向老太太请罪的。”

老太太正为柱子的死心烦，听他说请罪，已经稀疏的眉毛拧成了疙瘩，“你又请什么罪？”

肖华平静道：“方才私会青衣的人正是肖华。”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听了他这话，心头大怒，冷笑道：“虽然你平时与她极好，但这种不堪之事，怎么能往自己身上揽。再说出了这事，如何能向永亲王交待？”

肖华正要一力自己承担。

月娘跌跌撞撞地进来。

老太太这火正没处可发，见了月娘重哼了一声。

这时，去给青衣验身的宋妈妈回来，睨了肖华一眼，凑到老太太耳边，小声道：“郡主已经破身，身体里还有，是将将才……”

她声音虽小，却足以让旁边的人听见。

月娘的脸瞬间惨白。

老太太让宋妈妈去查，是想让她把有的，没有的事全抹去，但她哪知道这个宋妈妈老早因为让儿子娶上隔壁一个小户人家的小姐为妻，为了那大笔金额的彩礼，早被彩衣收买。

彩衣给她母子的是她在府上一辈子也挣不上的，如青衣没事，她也不敢乱说，但青衣有事，她哪能照着老太太的意思说，就算被老太太打一顿，赶出府，也是挣得大的。

老太太虽然也恼宋妈妈不懂眼色，但正因为柱子的死，恼怒着青衣，再说青衣这般做法，不知羞耻事小，毁了上官家事大。

怒不可遏地道：“给我洗干净。”

肖华方才送了青衣回屋，将青衣放下之时，就发现青衣脚上少了支鞋子，暗知不好。

但那时那一堆的人已经到了跟前，再回去寻鞋子已经不能。

只能匆匆回了自己屋子，洗净换衣，又匆匆赶来找老太太，就是想抢在前头把这事担下来。

结果她们果然这么快就向青衣下手。

但就算她们下手，以青衣的性子，岂能束手就擒，青衣能在他的部下军营里摸掉燕军首领，还能被府中的一些个妇人摆弄？

他百思不得其解，青衣怎么就会被她们摆布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想到青衣此时所受的屈辱，胸口骤然紧痛，如同刀绞。

脸色大变，向外急走。

月娘看了老太太一眼，也顾不上许多，急匆匆地向青衣房中奔去。

肖华到了青衣房外，见房门紧闭，头一回失了从容之态，一脚跺开房门，见几个老妈子正按着青衣，正绑着绳子，要将她吊起来，床边上备着硬毛刷，热水等物。

旁边还放着青衣今天所穿的那只月白绣花鞋。

而青衣头发散乱，脸色惨无人色，一双大眼瞪得几乎迸了血，长裙凌乱地半掩，露出里面一双赤裸的雪白长腿，一双小脚被两个妇人牢牢抓住，尽力外分，其态惨不忍睹。

肖华几时见过她如此，勃然大怒，心痛如绞，一张本俊儒的面庞如鬼似刹。

急抢上前，连打带踹，将那几个婆子踢飞出去，一个个落下时，骨骼脆裂声不住响起，再没人能爬得起来。

他顾不得那些婆子死活，上前将青衣身上长裙拉下，掩去她一双微颤的凝脂玉腿，解了绑在她身上的绳索。

青衣受了这等屈辱，也是怒极，扬手照着他的脸颊就是一巴掌。

她此时内力虽失，但这一下却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肖华不避不让，生生地受了，白皙的面庞上即时浮上几个血红指印，他一句话没说，将青衣抱入怀中，面颊紧贴着她汗湿冰冷的脸，柔声道：“让你受委屈了。”

青衣在蛇国时，再大的委屈也受过，但这时竟似无法承受，被他一抱，更是忍无可忍，哭出声来。

肖华长眸也是湿涩，将她又紧紧地一抱，打横抱起，走向门口。

月夫人和老太太先后赶到。

月夫人见状，大怒，“你快放下她。”

肖华连一眼也不愿再看月夫人，迈出门槛。

他自从进了上官府，总是和颜悦色，温文而雅，做事虽然风行雷断，但几时有过这样让人生寒畏惧的神情。

老太太心头微颤，但她是这府中掌权的人，岂能由着青衣做下这等丑事，还让肖华将她带走，喝道：“肖华，你疯了？赶紧将这小贱人放下。”

肖华淡淡向老太太瞥来，“她也是您的亲孙女，您真忍心这般待她？”

老太太几时被人这般指责过，何况还是在她眼中一向乖巧温顺的肖华，怒羞成怒，“这小贱人不要脸，将上官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难道我们上官家也要随她去死？”

肖华深吸了口气，“此事由肖华迫她而为，与她何干。”

老太太怔了，半晌，颤着手指向肖华，“你……你说什么？”

肖华声如清风，却霸气十足，“她是我一心想要的人，所以，我要了。”

老太太更如霜打的茄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月夫人面无血色，他就算是转了世，仍如以前一般霸气，又任性妄为。

肖华的话，正好被听到消息，急着赶来的楚国公听见，怒极攻心，只恨不得将肖华一掌劈死在掌下，喝骂道：“你这混帐东西，你想如何向永亲王交待？”

肖华冷冷道：“等我送了她回府，自会亲自向永亲王赔罪。”

楚国公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肖华说赔罪之时，唇边带着不屑的嘲讽之意。

但他没有时间来研究肖华的表情由来，“永亲王指名要的就是青衣，你赔罪何用？”如果永亲王知道此事，岂能与他善罢甘休？

永亲王的二十万大军，就围守在城外，任他掌管着京里三万护军，又有何用？

肖华讥诮一笑，“一个国家，要一个女人做为牺牲方能自保，也未必太软弱了些。”

他的话虽轻，却如一把尖锐的钻子在楚国公心脏上刺了一下，但国家大事，岂能为了女儿的一己之私任意妄为，重哼了一声道：“你不过一个小小商人，懂得什么？”

肖华蔑视地轻瞥了楚国公一眼，轻道：“我与她青梅竹马，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何谈什么保护国民？如果永亲王非要做夺人所爱之事，我肖华又岂能让他？他要以此为战，我又岂能怕他？要战便战，我自会让他二十万大军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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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背叛

肖华声调清淡平静，如同轻风拂过，但说出的话却字字斩钉截铁，霸气十足，直撞人心。

青衣对他本是恼极，但听着他这热血方刚的一席话，冰冷的心渐渐暖了起来，将脸转向他，埋进他怀中。

肖华低头看她，将她面颊上粘着的一缕湿发绕到耳后，柔声道：“累了就睡会儿。”

楚国公一怔再怔，最后一张脸涨得紫红，讽刺道：“你……你这混账东西，胡说些什么？你拿什么和人拼？就拿你那些银子砸死人家二十万大军？”

肖华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国公明日就知。”说罢，抱紧青衣，大步走向门外。

楚国公大怒，向外喝道：“不许放他们走。”

肖华对围堵在外的护卫，眼角也不瞟上一瞟，大步上前。

青衣突然拽紧他的衣襟，“我不能走。”

他微愕，“为何？”

青衣轻咬舔了舔微微干裂的下唇，“我还有一事未了。”

肖华轻声哄道：“有什么事，我代你做就好。”

青衣轻摇了摇头，“我想自己来。”

肖华不放心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眼里是他所熟悉的坚定，他知道，她每次露出这样的眼神时，任谁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包括他，沉声问道：“真要如此？”

青衣点头。

肖华深吸了口气，返身进屋，重走到床边，一掀床上凌乱的锦被。将她轻轻放下，又拉过里头折得平整的干净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很简单的动作，他却做得很小心。很慢，唯恐弄痛她一般。

不理不顾身后的一大堆人虎视眈眈地瞧着，屈着食指在她如剥皮鸡蛋般的面颊上轻抚而过。“先休息一会儿。”

等青衣点头，才转过身来，直看向瞪得眼珠子都快跌出来的楚国公，缓缓道：“国公如果想上官一家明日还能见着升起的太阳，就休再动青衣一下。”

楚国公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里待他恭敬如子的肖华所说出的话，“你是什么东西。敢威胁我？”

肖华面不改色，语声平和，道：“我是谁，国公明日自然知道，但肖华向来说一不二。国公应该知道。”

老太太几时见过这样的肖华，气得浑身发抖，险些昏了过去，但这里有楚国公在，实在不用她再插手。

只有月夫人心如明镜，止不住的害怕，这次老太太和丈夫所为真触到了肖华的底线。

她想着前世的应龙，应龙手中那把重剑不知染过多少神仙妖孽的鲜血，就连玉帝太子。也被他斩在剑下，直打入第六道轮回，几时见过他皱过一皱眉毛？又几时见过他手软？

怯怯叫道：“肖华……”

肖华不看她的脸，淡道：“青衣为月夫人所做，已经太多，与夫人也该缘尽了。”

月夫人脚下一个踉跄。向后退去，如不是楚国公及时扶住，便已经跌坐在地。

卧在床上的青衣听了这话，也愕看向他，明明觉得他凭什么来干涉她和母亲之间的事，但不知为何，张了张嘴，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这时的母亲确实让她心寒了。

楚国公初时震惊，愤怒，但他终究是个老谋深算，又会揣摩人心的人，见肖华如此，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虽然猜不到肖华到底是什么人，但知道朝中上下，谁跟他没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他敢说这样的大话，必然有心。

何况青衣的事，自然得另想办法，绝不是将她打杀了就能了事的，任她休养一晚，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不让她离开楚国公府，万事好说。

回头冷看向床上青衣，虽然恼她，但青衣从小如同男孩，几时有过这般惨样，也不禁心痛，喝道：“不是这院子里的人，全出去。~”

瞪着青衣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青衣望着楚国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大眼微润，这府中真心对她有情义的，确是这个父亲。

眸子转过，却见肖华正静静地瞧着她，她与他四目一对，有些失神，然只是一瞬，便将眼转开。

肖华身为平阳侯时虽然与楚国公是两派阵营，却知楚国公也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人。

何况，楚国公是真心疼青衣的，有他承诺，青衣虽然不能离开楚国公府，至少这一晚，再不敢有人动她。

虽然他不明白青衣今日为何会柔弱至此，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深究，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要不然，真不知过了明白，他与青衣将是何等命运。

眼里的柔情一扫而空，一如既往的温文从容，洒然出去，轻掩了房门。

平和地望向台阶下等着的楚国公，慢慢步下台阶，自楚国公身边走过。

楚国公冷哼了一声，“还想走？”

肖华浅浅一笑，“国公留不住肖华。”说罢，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子竟飘然上树，紧接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后，丢下那一堆的护卫干瞪眼。

楚国公怔怔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喃喃自语，“难道是他？不可能，不可能。”

等众人退去，小桃小心上前，“二小姐，浴汤备好了。”

青衣平时沐浴从不要人服侍，今天却由着小桃扶着迈入浴桶，被热水一泡，浑身的毛孔随之展开，疲惫感顿时从四面八方袭来。

小桃小声道：“二小姐，奴婢就在外头侯着，二小姐如果要服侍就叫小桃一声。”青衣不喜欢别人帮忙洗澡，她不敢擅自作主。

青衣淡道：“你就站在那儿，跟我说说话吧。”

小桃有些意外，但青衣刚经过那事，不敢多问，只垂眉道：“是。”一个是字出口，便不知再说什么，怔怔地杵在那儿。

青衣缓缓睁眼，头一回细细地打量小桃，看得小桃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二小姐……是不是小桃做错了什么？”

青衣在水中拈起一片花瓣，在指尖把玩，目光却始终没从小桃脸上挪开，“你在梅花茶里放了什么？”

小桃猛地吃了一惊，脸色刹白，‘腾’地一下跪了下去，“二小姐，小桃……不知道……”

青衣笑了，心底有一抹被背叛的隐痛，她在蛇国就学会了不再相信人，可是她对小桃却是相信的，但最终还是栽在了这里。

“是不知道放的什么？”

小桃知道青衣不是随便说话的人，既然开了口，就有最少九成的把握，她抵赖不过去的，头埋得极低，“是。”

“那是谁给你的东西？”青衣声如冰碎落地，丝丝的寒。

小桃跪着的双腿禁不住轻轻打颤，“是……是末公子……”

青衣怔怔地失了神，知道她每日喝雪梅茶的人只有小桃和肖华。

而肖华知道她被封过筋脉，所以才用雪梅茶给她解去被封的筋脉，而如今却又用这茶来重新封上她的筋脉，过了良久，才慢慢透出一口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桃使劲摇头，“奴婢不知。”

青衣忽地笑了，不知？“既然不知，为什么要帮他害我？”

小桃哭着爬上前，趴到桶边，流着泪道：“末公子是极好的人，对二小姐更是极好，奴婢相信他不会害二小姐的，所以……所以……”

水雾氤氲，不知是被水气蒸的，还是怎么，青衣双眼微湿，“今天是谁通知的玉环？”

小桃怔了一下，“奴婢不知。”

青衣吸了吸鼻子，“我该信你吗？”

小桃哭得更凶，“小桃纯不敢有加害二小姐的心。”

“出去吧。”青衣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这院子里不止小桃一个能进入她的房间，就算是另有他人，也不无可能。

小桃有些不相信，青衣就这么放过了她，怔看了青衣好一会儿，不见她再有任何动作，才慢慢地退了出去。

垂下眼睑，胸口只剩下刮心剔骨的痛。

肖华……

你这么做，视我为何物？

这一坐，不知过了多久，有风拂过，肩膀上的肌肤冰冷一片，才醒过神来，抬了抬头，窗外天色已暗。

轻叹了口气，从水中出来，比方才更加疲惫。

小桃仍进来服侍她穿好衣，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才万般小心地道：“奴婢叫厨房给二小姐备了饭菜。”

心想：青衣已经知道她在雪茶梅里做过手脚，经她的手的饭菜，青衣如何还能相信？

哪知青衣只轻一点头，便坐到桌边，端起碗筷，并不防她。

小桃心里不知何种滋味，咬着唇低头垂泪。

她哪知青衣此时想的却是：该遇上的已经遇上，就算再凄惨一些，又有何区别？

饭后，小怯怯地道：老爷虽然不许二小姐出府，但并没强行将二小姐禁在这屋里，二小姐如果闷了，可以出去走走，散散心的。”

青衣确实是想出去走走的。

她将小桃留下，独自一人迈出房门，天已降夜暮，外头果然只是多添加了几个远远观望着的护卫，并没派人看管。

青衣心想，父亲对她终究还是极怜惜的。

她分花拂柳，漫步而行，不知不觉中竟逛到了肖华的院外。

望着前方清雅的小院，犹豫了片刻，慢慢走了进去。

到了门边，却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女子的低笑。

（明天返程，终于可以安心码字了。）

205互利

（前一章写错了名字，已经改过，另外求粉红票票了。

那声音竟似彩衣。

青衣本犹豫着要不要亲口问一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时听见彩衣的声音，却有些不是滋味。

转身正要离去，却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销魂的呻－吟声。

青衣怔住，半晌才回过神来，慢慢转身，见旁边的窗没有关拢，放轻脚步上前，往里看去，入眼便是屏风上搭着的一件雪白衣袍，那衣袍正是肖华今日所穿。

而地上凌乱地散着件件女衣，其中里衣半搭在幔帐半掩的床榻上，依稀能看见床上一双女子白生生的腿半悬在空随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男子起起伏伏背影而乱晃。

阵阵销魂的声音自屏风后时高时低地传出。

青衣只觉象是兜头冰雪直浇而下，连五脏六腑都在瞬间冷得透骨。

手中捏着的一条柳枝不自觉地一松，跌落在地。

脑中一片空白，掌心里沁出冷汗，背心里冷一阵，热一阵，浑身上下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如同正在生一场大病。

只听见窗里那一声声交错的粗重喘息和呻－吟，以及彩衣含糊不清的低唤，“肖华……我与她……谁个更好些？”

青衣已经听不清里面男子说了句什么，甚至连声音都听不真，只是耳边嗡嗡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一片落叶飘到她脸上才赫然惊醒，匆匆逃走开去，就连装着小蛟儿的锦囊跌落在地，也浑然不知。

一路跑远，不知何时眼已经被泪蒙了眼。

等青衣跑开，屏风后榻上男子撑身而起，一条绚丽的浅紫尾巴尖从身下女子体内退出。

彩衣‘嗯呢，了一声，欲求不得地重贴向他，“亲王······”

蛇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转头向青衣离去的方向望去从半合的窗页看出，只见枝摇花落，可以想象她离去时是何等心不在焉，换成以前，以青衣的身手，就算失了真力也不会碰到附近花树，留下蛛丝马迹，性感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笑容。

彩衣瞥了他一眼，平空生出些妒忌青衣固然是比她漂亮上一点，但不过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何德何能让这些个万人无一个的绝世男人把她搁在心上。

肖华如此，平阳侯如此，这个永亲王也是如此······

眸子半眯，一抹恨意一闪而过，紧接着媚然一笑，赤着的一双雪白粉臂向蛇侯缠去，嗔声撒娇道：“都说越国的蛇侯的美貌惊世骇俗，对付女人的功夫更是天地间无人能比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她说到这儿，轻抚蛇侯还带着她体内湿液而泛着水色光泽的漂亮尾巴尖扭着身子去蹭他有着比女人还细腻肌肤的胸脯，“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为何不真真正正来一回，也让小女子好好见识一回。”说着，小手又往他腹下摸去，那物入手，光尺寸就当真是惊人之极，让她战战惊惊又是渴望一试其中滋味。

蛇侯转头回来邪眉的紫眸里带着戏意，笑道：“不过是本王的一点小手段你就成了这般模样，如果当真你岂能受得？”

彩衣面颊菲红，“不试安知？”

蛇侯淡淡瞥了她一眼，“你满足不了本王，本王也不耐烦服侍女人。”

彩衣脸上媚笑僵住，“如果换成她，亲王也是如此？”

蛇侯眼角斜飞，紫色眸子里掠过一抹妖异的光彩，脑子里浮过青衣初入蛇国时，那赤身裸体的模样，一股热意自小腹滚过，极度的渴望绞得他那物一阵轻痉抖动，涨痛难忍，轻扫了眼缠在他身上的雪白玉体，却连泄欲的兴趣都掉不起来，皱眉下榻，扯过一旁紫衣披上。

声音顿时哑了不少：“她自是不同。”

彩衣说不出的失望，腿间的空虚和极度的渴望感激得她鬼火直冒，却生生忍着不敢发。

“亲王，真允我不用随她远嫁？”

蛇侯转眸，“你去与不去，对我而言并无区别，有何不允？”她去了不过是多了个可有可无的床奴，用一个对他而言，最不缺的就是床奴，用一个完全不在意的床奴换青衣对那人死心，这买卖挣大了。

彩衣不放心地试探道：“亲王真不怕她克夫？”她担心蛇侯利用她，让青衣对肖华死心后，仍将她一并带走，用来抵消青衣的克夫之命，那可就再得不到肖华了。

蛇侯轻蔑一笑，他还能在意这些？来去不过是凡尘一世，当真能脱了这一世，捉了她去，摆脱应龙，他求之不得。

“到是你，就算她恼了那人，随我去了北疆，他真肯要你这祸国女子？”

这话就象一根鱼骨头卡进彩衣喉咙里，怎么都不舒服，再不敢得罪蛇侯，也装不出笑脸，脸上白白黑，道：“这个就不劳亲王操心。”

蛇侯扬声一笑，不再搭理彩衣，收了他珍爱的尾巴，整理好衣裳，扬长而去。

缩在窗后的大小二宝，忙闪进树丛躲避。

才探头出来，大宝瞪着蛇侯远去的背影，“是那个坏人。”

二宝皱着小脸，苦巴巴地道：“他和那个坏女人好象在害主人。”

大宝认同点头，“我们去寻主人。”

二宝用背上的小翅膀搔了搔小脑袋，“可是不知道主人去了哪里矣。”

大宝想了想道：“那么我们去寻娘亲。”

二宝连忙点头，“好，快去。”

两宝正想闪人，旁里传来一个邪媚的声音，“现在去，晚了些。”

大小宝听了那声音，两张小脸同时大变，它们上次与蛇侯相斗，元气大伤，幸遇上肖华才捡了命回来，至今还没康复，哪里还是已经是自由身的蛇侯对手，二小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同时扇了小翅膀，撒丫子地要逃。

但它们动，蛇侯动得却比它们快上不知道多少。

紫影晃过，两宝已经被蛇侯抓入手中，手指拈着它们的尾巴尖，将它们倒提起来，“小东西，还是随本王去玩玩的好。”

大小宝又惊又怕，同时叫道：“我们不去，我们不跟你这个坏人去。”

蛇侯哈哈一笑，“可由不得你们了。”另一只手从小蛟儿的口鼻处抚过，小蛟儿的身子软软地垂了下来，人事不知。

蛇侯取下挂在树枝上的锦囊，装起小蛟儿，这才当真闪身离去。

青衣静依在小石拱桥的桥栏上，安静地望着从桥下缓缓而过的流水，面色平静。

平静无所谓的表面下，却是这一世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心灰意冷。

她在平阳侯府时被他封去血脉，她不曾怨恨他，毕竟那时是她伤他在前。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暗中让小桃送来可以解开她被封着血脉的雪梅茶，他们之间的种种怨结也慢慢解去。

雪梅茶是他与她儿时一同所做，她每次捧着小桃送来的雪梅茶，口中不说，心里却漾着一包蜜水。

夜一直教她不要轻信于人，但她对肖华从来不曾不信，即便是对他恨极的时候，也是信的。

对雪梅茶更是没有任何怀疑。

哪知道这杯让她心暖的解药，却偷偷变成了毒药。

而下毒之人，竟是她一直相信着的那个人。

小桃并不知道她被封血脉的事，更不知道雪梅茶能解被封的血脉。

所以小桃说是肖华时，她虽然不能不信，却仍有所怀疑。

但撞见他与彩衣的私情，她想不信也得信了。

青衣定定地望着水中飘过的一片花瓣，心头苦涩难耐。

或许他确实是想与她一起的，但他终究还是顾忌她的克夫之命。

再次封去她的血脉，化去她的真气，令她走不出楚国公府，再收了彩衣……

真是好手段。

如果可以，她真想就此离开此地，再不理这里的是是非非，从此一人，无牵无挂。

然她被楚国公禁足府中，就算是身上功夫不失，也难走脱，现在身上真气再次受阻，提不起半点，光靠着身手敏捷，根本无望离开得了楚国公府。

桥上的风并不多凉，却将她一颗心吹得冰冷。

也不知站了多久，小桃怯生生地行来，“二小姐，夜了，回吧

青衣回头望了她一望，也不多言，步下小桥。

回去后洗漱休息，才发现竟丢了小蛟儿，猛地吃了一惊。

仔细回想，才想起在离开窗口时，似被树枝勾了一下。

匆匆出门，到了肖华住处，却是一片漆黑，看来他已经离府。

冷笑了笑，他倒是来去自由。

如果父亲知道他就是平阳侯，不知又是怎么样的一翻天地。

但她之前不曾揭穿他，这时也不会去故意而为之。

摸着黑在窗下寻找小蛟儿的下落，可是哪里还有小蛟儿的踪影。

一路寻回去，也是全无收获。

小蛟儿虽然整天呆在锦囊里，但它终究是神物，如果走丢，自会识得回去寻她。

现在完全无影无踪，只能有一个解释，落到了他人手中。

彩衣自然无能力拿住小蛟儿，那么小蛟儿只能到了肖华手中。

青衣想通了这点，反而不再担心。

肖华虽然可恶，但对小蛟儿却是极好。

也就暂时将此事丢开，等见着肖华，问他就是。

一想到要再见他，心头就涌过一股难言之痛。

206赴宴

北燕新皇宴请北疆永亲王和姜国太子。

由于这二位都有同样的请求，要求娶楚国公的女儿青衣。

新皇虽然暗里已经与永亲王搭成协议，却不好明着完全得罪姜国太子。

所以把这球踢给了楚国公，楚国公私下与永亲王同样搭成协议。

儿女婚姻都是由父母作主，所以青衣自然只能选择永亲王。

到时候，人家女方选中的人是永亲王，姜国太子再是不爽，也不能强迫女方嫁他，那么这事也就与北燕无关了。

新皇，也就是当初的太子，之所以这么肯定青衣会选永亲王，是因为他知道青衣曾入平阳侯府为姬妾。

作为楚国公家的嫡小姐，那是郡主的身份，怎么可能给一个侯爷为妾？

据说以前青衣失去记忆，流落民间，才会阴差阳错地进了平阳侯府，给平阳侯侍了寝。

现在她恢复了身份，那么以前的事就是天大的耻辱，试问，谁受过那么大的侮辱，现在脱身了，还愿意回去？

换谁也不愿再回去的，不但不愿回去，只怕还会有多远避多远。

她要与平阳侯划分界线，自然不会挑选与平阳侯关系密切的姜国。

于是，在所有人看来，青衣只会选永亲王。

新皇担心的仍是平阳侯。

平阳侯回京，第一件事不是进宫觐见，而是去闹了楚国公府，目的也是得青衣。

好在他初初回京，有太多的事务缠身，他可以借这个空挡，让楚国公揣女赴宴，赶紧把青衣与永亲王的事定下来，让平阳侯无可奈何。

青衣接到进宫的旨令，就看出新皇帝的意图，冷笑了笑。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小绵羊。现在想跑，是跑不掉的，而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她的作风。

所以，这宫。她得进。

而且，她虽然憎恨平阳侯，却知道那个人绝不会让她嫁去北疆，所以她可以从中寻到机会脱身。

与她一同赴宴的，除了父亲楚国公，还有她的母亲月娘，以及香芹和彩衣母女。

带彩衣母女是蛇侯的主意。

青衣彩衣得绑在一堆嫁。如果平阳侯前去闹场，非要青衣，那么就得纳下彩衣，而以青衣的性子，她做姬妾已经够憋屈了，怎么可能再与彩衣一同与人为妾?

平阳侯要青衣，不要彩衣的话，楚国公就可以公然将他拒绝。

彩衣自然不知道蛇侯的弯弯道道。只道蛇侯已经答应不用纳她，自然有他的办法，所以随母亲进宫。根本没有半点怀疑。

***

北燕新皇，虽然是靠着蛇侯的二十万大军坐上皇位，但照身份来说，终究他是皇帝，而蛇侯的小十七则是来史，比他身份低了点。

机遇楚国公是女方的人，自然也要晚一步入席。

于是，身为永亲王的蛇侯和小十七被引着最先入席。

这三天，小十七日盼，夜盼。盼青衣来寻他，与他一同远走高飞。

但三天过去，他没能等到青衣。

他算是彻底明白，青衣不会跟他走。

虽然结果已经知道，但这宴，他还得来。他要亲耳听青衣最后的拒绝。

小十七心情本不好，刚刚落座，一抬头，就看见对面蛇侯不可一世的模样，又想到蛇侯前来的目的，胸口里顿时团起了一团火，狠狠地向对面瞪去。

而蛇侯虽然已经知道这位姜国太子与蛇国的死士小十七长得一模一样，应该说这个姜国太子就是蛇国的死士小十七。

小十七在蛇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杀人奴，可这会儿竟与他平起平坐，让他很不爽。

蛇侯觉得与个下奴平起平坐，已经很可恨，那个下奴居然还敢直怔怔地瞪看着他，当真是放肆之极，也不禁恼了。

他越恼，小十七越是瞪他，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咔嚓乱碰，火花四溅。

楚国公领着一堆女眷入席，在空中火拼的目光才生生扯开，一同望向楚国公身后，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少女身上。

青衣与小十七的目光对上，微微一笑，只有与他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他才可以平安地回去姜国。

楚国公一家子刚刚入席，新皇来了，正襟坐下，一阵寒暄后，新皇道：“这只是家宴，大家不必客气，随意就好。”

青衣神色淡淡地睨着新皇，这也好意思叫家宴？府上几户人家，全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处的。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外头传来肖华沉稳无波的声音，“既然是家宴，加强我一个，如何？”

那声音入耳，青衣身子一震，明明认定他一定会来，可是他真的来了，她的心却乱了。

但只是一瞬，就冷静下来。

她来，就是要把这一切解决掉。

回头，就看见一身白袍的平阳侯如松如柏的身影迈步进来，满面的春光，满身的和煦，把满庭的光华全盖了下去。

小十七心里一沉，一双星辰般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青衣，越看，心越冷，她心里果真装着平阳侯，而平阳侯也不会放弃她。

虽然之前就已经知道无望，但这会儿，仍是说不出的失落，更有一抹刺痛在心尖上传开。

大局已定，他却仍端坐不动，不管如何，他得看到最后，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都会等，都不会放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新皇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人家自己贴上来了，还是以‘家’为套，他总不能把人打轰出去，只得道：“皇叔说哪里话，本想差人去请皇叔的，但怕皇叔昨日才回京，太过辛苦，才没敢去骚扰。”

平阳侯笑笑，“好说。”

目光缓缓看向在座众人，仍戴着青獠鬼面，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那一点面容，但即便是这样，仍是风采夺目，无人能比。

彩衣在看见平阳侯进来的一刹那间就失了神。

她被震住，不仅仅是因为平阳侯的绝世风华，而是这个身影太熟悉，虽然他露出的那半截脸与肖华有很大区别，但她仍觉得他们很象。

被他目光扫过，更是如被雷击，再看不去别处。

肖华对彩衣的痴疾注视，浑然不觉，直接看去了别处。

新皇坐着正首方，左右各坐着蛇侯和小十七，下首方坐着楚国公一家子。

下首方三张桌，楚国公和夫人月娘坐了正中的一桌，左面是青衣，右面是香芹母亲。

新皇心里极恼，却不得不装作无事一般，叫道：“快备桌。”

传话小太监正要离开，平阳侯道：“不必。”径直走到青衣的身边坐下，“我在这挤挤就好。”

青衣身子又是一僵，下意识地别开脸，看向一边。

在座的所有人，脸上无不变幻不定，而肖华却只是看着青衣微微一笑，就一手托腮撑在桌上，笑意盈然地看向上头正坐着的新皇帝。

新后本来怕平阳侯来闹事，打算一坐下来，就直奔主题，说：“二国都求我北燕国公之女，是我北燕之福，但一女不能嫁二夫，所以怎么怎么。”

可是他这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三叔厚着脸皮自个贴了上来，平阳侯知道他在平阳侯府见过青衣的，既然见过，自然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青衣是平阳侯的人，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把手伸到人家屋里去。

于是之前想好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一个劲地睨蛇侯。

平阳侯要来搅局，自然在蛇侯的意料之中。

他之前做了那么多，也就是对付平阳侯来搅局，所以他有持无恐。

道：“本亲王是诚心为娶青衣而来，国公如果没有异议，我们是否可以把这事定下了？”

楚国公未答，肖华轻笑了一声，道：“她是我的人，嫁不了你了。”

青衣大怒，回头向他狠狠瞪去，“我与侯爷并无关系。”

肖华并不知昨晚之事，只道她仍恼昨日因他受辱的事，柔声道：“等处理好这里的事，肖华任你打骂。”

青衣眼角越发得冷，笑道：“打骂侯爷？青衣不敢，也不愿。”说完，起身离席，向新皇行了一礼：“青衣身体有些不适，请皇上允许青衣先退。”

肖华昨日离开时，青衣也不是如此冷硬，这时她眼里的绝决如同一把冰锥直刺入心，飞快地瞟了一侧蛇侯，后者媚眼斜飞，透着一抹得意之色，眉间微蹙，有问题。

新皇点头道：“也好，横竖婚姻大事，有国公夫妇在便好。”

青衣忽地一笑，“皇上误会，青衣不嫁，在座之人，青衣一个不嫁。”

她这话，肖华，蛇侯，小十七三个人谁也不觉得意外，但身为青衣父母的楚国公和月娘脸上却有些不好看，而一旁的香芹母亲却埋着头，眼里尽是笑。

月娘低斥唤道：“平安，休要胡闹。”

来了个平阳侯，新皇已经觉得头痛，现在青衣目无尊长，说出这种大逆的话，新皇自认无法向永亲王交差，更加头痛，道：“儿女婚姻都是父母作主，你一个姑娘家，不要胡说。”

青衣抬头，直看向正座上的新皇，笑颜如花，道：“皇上见忘了。”

新皇怔了一下，难道她竟要指认在平阳侯府里见过他不曾？

如果那样，楚国公的脸面可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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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去杭州前到回来，一直咳得睡不着觉，吃了N多药无效，今天早上去了医院，下午又带宝宝体检，实在没时间码字，所以现在才赶出来，更新晚了，让大家久等。

207风云突变（一）

楚国公虽然坐在青衣旁边，但平阳侯和青衣的耳语，他却是听不见的。

青衣拒绝平阳侯，他是高兴的，但青衣却把所有人都拒了，还是这样的一个态度，就让楚国公很头痛。

他最担心的和新皇一样，怕青衣不顾脸面，说出在平阳侯府做姬妾，给他侍寝的事。

如今只有让青衣尽快离开，至于联姻的事，以后再论。

唱止道：“放肆，怎么跟皇上说话的？”

青衣自然知道皇帝动动嘴，就能让她脑袋搬家，但她还真不信这个才坐上皇位的少年敢砍她的头。

一直沉默着不出声的月娘缓缓起身，就在案后，向平阳侯行礼下去，道：“青衣已经许了永亲王，侯爷放手吧，不要再为难我家青衣。”

在座所有人都怔了，不敢相信地看向案后怯生生的小妇人。

就连楚国公都不曾想到自己这个夫人敢公然与平阳侯摊牌。

青衣俏脸白了红，红了白，最后一片惨白，不能确定地开口，“娘？”

平阳侯面上只是一瞬的愕然，就恢复平时的淡定从容，嘴角噙着暖如春光的暖笑，望着月娘的黑眸却凝了一层薄冰。

月娘平静地向青衣望去，“为娘已经答应永亲王的求亲，你是要嫁永亲王的。”

青衣脸上唯一的一点颜色也瞬间褪尽，身子微微一晃，忽地笑了，“娘知道女儿的性子，青衣不嫁，任谁也迫不了我。”

月娘笑了一笑，神色温柔，“娘自然是知你的。”她说着，轻咳了一声。

对着人咳嗽是不礼貌的，月娘把脸别过一边，用袖子遮去嘴。这是最基本的动作，但青衣却看见母亲遮去嘴的袖子内侧沾上了一点黑红的血。

月夫人身边的楚国公也看见了，脸色大变，飞快地扯过夫人的手。那点极不正常的血色落入众人眼中，楚国公惊急交加，“毒……有人下毒……”

永亲王和小十七怔了一下后，都盯实了月夫人，有问题。

皇帝请客，有人中毒，这还了得？

场中顿时乱了。只有肖华仍是淡然而坐，如同一个毫不相甘的看官。

青衣急窜上前，拉了月娘，径直逼视着母亲的眼，“娘……服了毒？”

楚国公刚才见夫人中毒，就乱了心神，被青衣一问，反而冷静下来。又惊又急，更多的却是痛，“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解毒。”

月夫人回了他温柔一笑，那一笑有着许多不舍，“月娘此生遇上将军，足矣。”

楚国公又急又怒，又是心疼，急道：“这时扯这些无用的做什么，你可有解药？”话问出了口，才又暗骂自己糊涂，她既然要服毒。怎么可能轻易给自己解毒，大声叫道：“御医，快舒心御医。”

新皇被突然发生的事，弄懵了，听见楚国公叫唤，才回过神来。慌忙跟着叫道：“快传御医。”

青衣深吸了口气，望向肖华，眼里尽是乞求，这里就有一个天下第一医，只要他肯出手，还用叫什么御医。

然后者却只是淡看着她，并无出手相救的意思。

青衣眼里终于凝上了泪，她知道他恼母亲，但这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再恼，也不能见死不救。

“救救我娘。”

肖华坐着不动，“求死之人，无救。”

青衣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怎么也得先把毒解了，就算母亲想再要求死，有人看着，自然是死不成的。

“那些不用你管，你只管先帮我救人。”

肖华身子一歪，手撑了腮，静静地瞧着她，“救不了。”他虽然不用毒，却精通毒，从月娘咳出的血，以及淡淡飘来的味道，已经知道月夫人服下的毒根本无解。

月夫人这么说，目的就是要死在青衣面前，让青衣认定他见死不救，虽然那毒是月娘自己服下的，青衣仍会恨他。

青衣倒吸了口冷气，重看回母亲，心头痛极，也气极，“娘亲为什么要这么迫我？”

月娘伸手拉住青衣冰冷微颤的手，小声道：“只有永亲王能护你终身……”

她见着玉帝太子，就知道她私下凡尘的事瞒不了多久，她必须在上头发现前离开，死是逃不的。

让青衣彻底断了对肖华的心思，同时将她托给玉帝太子，他不但能护她今生，更能护她永世……

这般死法，也就死得其所了。

青衣虽然恼母亲，但哪能这么看着母亲死去，将下唇咬了又咬，“娘，解毒吧，女儿是不会再与那人有任何纠葛。”

月娘笑松了口气，“这毒，只有肖华能解。”

青衣脸色骤变，飞快地重看向肖华，肖华平静地迎视着青衣的目光，不动。

他心里恼怒到了极点，反而不恼了，一开始就猜到月夫人的心思，在月夫人将无解之毒说成只有他可解时，只是淡淡一笑。

如果他这时装模作样的去给月夫人解毒，就算解不了，青衣对他的恨也会淡一点，但淡这么一点，又有何用？

他不屑。

“肖华？”楚国公跳了起来，冲外头叫道：“快去叫肖华进宫。”很快发现青衣的异样，心里一动，忽地脚底升起一股寒意，肖华就是平阳侯？

这个设法虽然荒谬，怎么看都不可能，但不知为什么，他就这么认为了。

不管他与平阳侯之间有多少芥蒂，但这时也不得不低头，“救侯爷救我夫人一命。”

蛇侯看到这时，妖妖的眉稍轻轻一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月夫人没让他失望。

肖华又看了青衣片刻，才转眸望向楚国公，淡声道：“如果本侯说，此毒无解，国公可相信？”

楚国公和青衣同时怔住，过了会儿，楚国公深吸了口中气，将夫人抱紧，虎目里溢上泪，“夫人，你何苦如此？”他感觉得到夫人这么做，是为了让他能得到永亲王相助，以便完成以后的大业。

平阳侯公然不救月夫人，只会让他和楚国公的关系更加恶劣，所以青衣对肖华的话，也是信的。

就在这时，一堆御医背着药箱进来，向新皇行了礼，得了指示就匆匆去救治月夫人。

一阵忙，御医回话道：“这毒小的解不了。”

刚才月夫人已经说了，只有肖华能解，他们说解不了，青衣不意外。

但接下来，他们所说的话，却让青衣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御医道：“小的虽然解不了这毒，却可以将这毒暂时控制住，如果在半刻钟内寻到天下第一医肖大夫，这毒是可以解的。”

楚国公的胸口象被人狠狠地锤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肖华一眼，向御医问道：“这话怎么说？”

御医道：“有一年魏国吏臣前来，有人对魏国吏臣下了这毒，企图破坏魏国和燕国的关系。当时正是由小的及时控制那毒发作，再请了肖大夫前来解的毒，化去了二国间的误会。”

得，当年为了化解二国间的误会，这毒可以解，现在这毒下在月夫人身上就不能解了。

楚国公怒到极点，强压怒气，跳起来，奔向肖华，手撑了几案，沉声问道：“你真是肖华？”

肖华坐正，“这些年承蒙国公善待，肖华感激不尽。”如果抛开楚国公助燕皇对他母亲，哥哥做的那些事，就论他在楚国公府的日子，他是真心感激楚国公的。

楚国公气得双肩不住抖动，他竟将狼崽子养在了家里，虽然他想不明白平阳府如何错开一人二身的身份，但既然对方都承认了，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好……你……很好……”

换成谁也会气疯掉，肖华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月夫人命悬一线，加上这里是皇上的请宴，楚国公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成肉饼。

微微一笑，不再多话刺激楚国公。

楚国公回头扫了眼被青衣抱在怀中的妻子，强压着怒火，道：“求侯爷救我夫人，侯爷有什么要求，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拼了命，也要做到。”

肖华看了眼，一直看着他的青衣，她眼里的乞求和痛意，如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切着他的心，“此毒与上回那毒虽似，却不同，肖华真解不了。”

青衣只觉得一颗心在冰湖上漂，“能否请侯爷勉力一试？”

肖华嘴角笑意微微一敛，月夫人私下凡尘的事快要暴露，才会走这险招来保青衣，不过在保青衣的同时，给他设一个套。

别说月夫人服下的是无解之毒，就是有解，他也不能解。

因为，月夫人必死，否则上头不会放过青衣。

他固然可以装模作样，但既然月夫人设下这个套，自然会想到这一点，那么自然有一系例的应对之法，只要他近了身，真是有千张嘴也说不清的了。

蛇侯哧了一声，道：“他就是能救，也不会救，何必求他？你答应做我的王妃，我来救，如何？”

肖华眉头微拧。

青衣胸口一紧，如果蛇侯真是玉帝太子转世，或许当真有办法，飞快地看向蛇侯，“你真能解我娘身上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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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风云突变（二）

肖华屈指在桌上‘咯’地一声敲，“他解不了。”

青衣收回视线，瞟过他有一下没一下交替轻敲着桌面的手指，指节均匀，肌色凝白与雪白的袖口混于一体。

这只手曾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也曾粗暴地将她牢牢摁入怀中，也曾轻轻重重地揉抚过她的身体每一处光想想就让人脸红的地方。

而这时，他每一下轻敲桌面，都象敲着她的心，敲得她一颗心紧紧抽住，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青衣暗吸了口气，视线离了他的手，望进他如浓墨般的眼，四目相对，他的眼如无夜的夜潭将她整个吸了进去。

这一刹，她对他所说的话，仍是相信的。

蛇侯不屑的声音传来，“我确实解不了这毒，但我可以让她死而后生。”

这么荒谬的话，如果换成别人说出来，青衣一定觉得可笑，但出于他的口，应该说出于她知道蛇侯就是玉帝太子之后，她眼皮竟是一跳。

玉帝太子被应龙打入第六道轮回，按理该转世为畜牲，但他却以蛇人之身纵横于世，可见他自是另有办法的。

虽然她知道一但开口求了蛇侯，就得付出昂贵的代价，母亲所为也是她不能认同的，但她终究是她的母亲，她不能不理不顾，慢慢垂下眼，不再看眼前这双让她沉迷的眼，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已经是一脸的淡然。

“青衣，别相信他。”旁边传来小十七的焦急声音。

青衣转头。对上小十七焦虑的眼，微微一笑，“丹心太子，我能和你私下说几句话吗？”

小十七怔了一下。即刻道：“当然可以。”起身大步向青衣走来。

所有人的视线全落在小十七身上，小十七浑然不觉地走到青衣面前，低下头。在青衣耳边，只用他们二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先道：“我说过的话，还做数的，如果你不愿再理这里的臭事，我立刻带你离开，就算有千军万马，我也带你打杀出去。我相信。只要我们一起，一定可以。”

青衣笑了，是啊，他们一起，连黑塔都杀出来了。还有什么不能的？但她不能这么走，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轻点了点头。

小十七大喜，俊朗的面庞上漾起阳光般的笑，“你愿意跟我走？”

青衣轻摇了摇头，低道：“我相信和你一起，一定能杀出去，你对我的好。我也是知道的。但我不能丢下母亲，而且我的心已经丢在了那个人身上，就算他千般不好，我也无法否认。他固然有千般不好，但他能护住我，你大可放心离去。”

小十七俊朗的面庞慢慢白了下去。“你就这么相信他？”

青衣‘嗯’了一声，“我信他。”

小十七深吸了口气，飞快地睨了目光一直停驻在他们身上的肖华一眼，肖华眸色无波，但小十七以一个男人的直觉，知道肖华心里此时并没有外表上所见的这么平静。

同时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同他一样在意青衣。

这是青衣执意所选，他还有什么可说？

强压心头痛楚和失落，突然将青衣猛地抱住怀中，看见肖华面上虽然全无表现，看着他们的目光仍是平和，但搁在桌上的手却蓦地握紧。

小十七嘴角微勾，朝肖华挑衅地笑了一下，慢慢放开青衣，“我不会走远，有事寻我。”

青衣只觉手中多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却是一枚小小的信号弹，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轻点了点头，只要他肯离开，不参于这场是非就好。

小十七退开一步，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只是向新皇行了一礼，告辞而去。

他肯离开，也就少一桩麻烦，新皇求之不得，立刻吩咐人好好相送。

青衣又重新定了定神，向蛇侯道：“不知如何能让我母亲死而再生？”

能让人死而再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楚国公希望能救回月娘，同时知道蛇侯想要的是自己的女儿青衣，虽然之前，他也是想让青衣嫁他，但这时拿女儿为条件，换妻子性命的话，他却说不出来。

毕竟嫁女与卖女是两回事，他愿意嫁女，却不愿卖女。

他这辈子爱的女人，只有一个月娘，这话虽然说不出口，但听青衣问话，也不由得眼巴巴地瞅着，心里浮着一线希望。

蛇侯轻睨了面色从容，看不出喜怒的平阳侯一眼，道：“我识得一个起死回生的秘术，只需取她至亲之人一魂，再用我的血为引，在月夫人断魂的一刹间，将这新魂储进月夫人体内，月夫人就能活。以后每月以我的血一滴为补，身体较常人虽然弱些，但其他却是与常人无异。不过……”

青衣望向肖华。

后者正端了茶，吹开浮在水面上的浮叶，轻饮了一口，好象根本没在听蛇侯说的话，微一蹙眉道：“这茶火侯委实差了些，拿茶具来。”

他简单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就把蛇侯的话打断，蛇侯冷哼了一声。

月娘命悬一线，刚拽到一根救命稻草，被平阳侯打断，楚国公也是怒极，狠狠地向肖华瞪去，眼里的怒火几乎将他的脸灼出几个洞，但他知这时不是与人斗气的时候，这时能解决问题的人只有青衣，暂时强忍下这口气。

公然嫌皇上请宴的茶火侯不好，是多打脸的事？

在殿上服侍的宫人脸色煞白地向新皇望去，新皇正被平阳侯闹得一个头三个大，他这会儿还有心情品茶，心里鬼火乱窜，但这时不是出头的时候，便点头示意宫人去拿茶具。

冲茶就在屏风后，新皇这里一点头，后头就有人捧了上好的茶具出来，搁在肖华面前，肖华不紧不慢地开始自己煮水，辗茶。

青衣看着他这没事一般的模样，抱紧已经说不出话的母亲，委屈得直想落泪，倔强地不再看他，向蛇侯道：“不过什么？”

蛇侯眼角轻挑地斜了对面从容优雅地煮茶的肖华一眼，再看向青衣时，紫眸里闪着一抹异样的暧昧，“不过本王的血不是随便哪个魂魄都受得的，除非……”

青衣深吸了口气，要来的，终是要来，“除非什么？”

蛇侯离席，慢慢走到青衣面前，低头俯视着她，紫眸象是燃起了两团火，声音也带了哑，“除非那人与本王身心融和。当然，你嫁我为妻，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难处了。”

他说到这儿，停下来，突然在她耳边耳语道：“你这白虎身子，我第一眼见，就极想要的，这些年，我不迫你。一是觉得你还小了些，二是想你心甘情愿地跟我，现在是时候了。你这身子，我已经有些日子不曾看过，想必已经长得极好……你也见过我与那些女子，知道我是极懂得男女之欢的人，而白虎女又是极敏感的，我们一起定能快活过神仙……真想看你在本王身下浪荡忘形的模样……”

蛇侯声音虽小，却恰好能让离她们最近的楚国公和肖华听见。

楚国公大怒，却不见青衣反驳，再看肖华，也是一脸平静，无反驳之意，可见永亲王确实是看过女儿身体的。

女子身体岂能轻易被男子看到，青衣被永亲王看过，又与平阳侯……这等不洁这身，让楚国公怒不可遏，怒归怒，却更实了将青衣给永亲王的心。

青衣落入蛇国，被人剥个干净，赤身被众人观摩的情境重浮上脑海，而蛇侯这时火热的目光就象当初落在她赤裸的身体上，一点仔细看过，那份屈辱和羞涩重新卷袭上来，半眯了眼眸，冷冷地向他挑逗般的性感目光迎去。

他的条件开的很明白，就是要她承欢于他身下，而且是在肖华面前亲口应允。

至于那魂是不是真的受不住他的血，根本不是重点，甚至可能根本是他编造出来的。

他要的不过是她的身子和对肖华的打击，仅此而已。

如果不答应就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死。

垂眼，斜睨肖华，肖华正拿了茶壶，优雅将刚煮好的水往杯中冲注，水注平稳地注入杯中，滴水不溅。

青衣气苦，刚要答应。

却见肖华将茶壶稳稳地一搁，也不抬头，淡道：“她是我的女人，亲王就是再想要她，也只能是想想，那些个些心机气力，也就省了吧。”

青衣胸口哽痛，虽然他做的那些让她心痛难以接受，但他这样公然要她，她心里却是喜欢的，因为他如果心里没有她，断然不会公然与众人为敌。

但母亲给他们下了一个死套，硬着心，冷道：“侯爷真是好笑，即便是青衣过去与侯爷有什么纠葛，也不过是迫不得己，青衣却不是侯爷的人，何去何从，也由不着侯爷作主，何况侯爷能救得了青衣母亲？”

肖华抬眼，望向她发红的眼，轻道：“救不了。”语声干脆。

青衣眼圈一红，泪险些夺眶而出，“那还有什么可说。”回头对蛇侯道：“我随你回北疆，你救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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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风云突变（三）

蛇侯嘴角刚露出一丝得意笑意，肖华轻轻一叹，“你何必与我赌气？”

青衣气得笑，是啊，她答应蛇侯去北疆，虽然是为了救母，但何尝不是与他斗气？

她接受不了他种种手段，也接受不了她漠然地看着她母亲死去。

另外还有一点，她没有忘记母亲的那些话，她不稀罕蛇侯护她，却希望就此与肖华划清界线。

无论她如何恼他，憎他，仍希望能安然渡过此劫，她是他的劫……

能哄得蛇侯救活母亲，又能从此断了他对自己的想念，一举两得。

至于，答应蛇侯，不过是全权之计，等救了母亲，离了这里，便自行远走。

冷笑道：“青衣这身子不值什么，如果侯爷能有法子救得母亲，青衣自是不用去北疆。”

楚国公之前还觉得，青衣横竖是要嫁蛇侯的，如今不过是把定来的事做实了，又可以救妻子，是两全之事，但这时听了青衣这话，赫然而怒，道：“住口，我的女儿岂能这般轻贱自己，你母亲自己求死，生死是她自己的命。”

痛苦地看向呼吸已经极为微弱的月娘，虎目涌上泪，起身，将妻子打横抱起，向新皇略行一礼，道：“臣告退。”

新皇被突然发生的事，早弄得懵了，不知如何收拾，见楚国公要走，哪里有什么主意，只点了点头。

楚国公抱着妻子转身向殿门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瞪向仍怔着的青衣，“还不跟我回去？”

青衣对母亲所为痛极，也失望之极，听了楚国公的话，心尖上一暖。

她知道父亲是极爱母亲的，眼睁睁地看着妻子死去，心里之痛不亚于她。

在这种情况下。他仍是舍了母亲而维护她的尊严。

青衣吸了吸鼻子，强忍下涌上来的泪。

凡尘一世，终究还是有温暖之处。

上前拦住父亲，“女儿横竖是要嫁永亲王的。既然永亲王说有法子，何不试试？”

楚国公以为，她嫁永亲王是为了月娘，轻摇了摇头，“爹一时糊涂，才令你娘跟着糊涂丢了性命，爹不想再糊涂下去。走吧。”

蛇侯冷哼一声，“国公突然出尔反尔，是何道理？难道觉得本王配不上令千金？或是不相信本王能救得了月夫人？”

楚国公道：“死而复生这些旁门邪术，本国公确实不信，本国公已经失去妻子，不想再失去女儿，亲王，对不住了。”

蛇侯不悦道：“月夫人可是宁肯死。也要青衣嫁我的。国公如此，岂不是让月夫仍死不瞑目？”

楚国公怔了一下，看向怀中妻子已经失去神色的脸庞。一抹疑云浮过，夫人为何如此？

有些不能确定地向青衣看去。

青衣怕再拖下去，当真救不回母亲了，而且肖华的镇定从容让她不安，隐隐觉得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既然如此，就必有所谋，再耽搁下去，恐怕真走不了了，只想早些脱身而去。正要说话。

听见‘硌’地一声轻响，肖华手中茶壶轻顿在桌案上，他淡淡的噪音随之响起，“都走不了了。”

楚国公本能地扫了眼殿外，并不见有什么动静，瞪向肖华。“什么意思？”

肖华握了茶杯在手中慢慢转动，两眼也只看杯中澄黄清明的茶水，“本侯不过是要与国公算笔账，拿回属于我和我皇兄的东西。”

楚国公眼皮一跳，沉下脸，“我这里能有你们什么东西？”

肖华轻道：“天下。”

青衣呼吸一紧，他果然是冲天下而来，论起国事，便与她没有关系了，回头向蛇侯问道：“亲王还要留到何时？”

在肖华出现的一瞬，蛇侯就知道他们今天必有一战，现在肖华开了口，他们之间的战争也就正式开始，而青衣是他们之间很好的导火线，青衣这么猴急的倒向他这边，急巴巴地拉他走人。他哪里猜不到青衣的目的，她明里与那人撇开关系，实际上是想保那人。

青衣跟他走，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一想到青衣的目的，一股怒意盈然而生，媚眼一抛，眼角化开一抹邪意，道：“本王倒是想与青衣小姐早些离开，但如果不在月夫人断气之前施法，就算本王有回天之术，也救不了月夫人了。他们算他们的账，我们横竖闲着无事，不如借燕皇的隔间一用，如何？”

青衣忽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飞快地睨了肖华一眼，象有一把刀在将她的心脏绞成碎片。

当着肖华的面，与这人做那男女之事，她做不出。

但拒绝就等于舍了母亲性命。

她不管落入什么样艰难的处境，都不觉得自己软弱无力，但这一刻，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肖华道：“恐怕亲王没有时间借隔间一用了。”

蛇侯自持有二十万大军驻在燕京城里城外，全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他一声令下，整个燕京都是他的，鄙视一笑，“侯爷虽然向来自大，这会儿也未必过于自大了些？”

肖华笑笑，手中茶杯一声脆裂轻响，他手一松，手中瓷片散了一桌，茶水缓缓淌开。

刹时间，殿外杀声四起。

楚国公脸色猛地一变——平阳侯逼宫。

可是宫外是蛇侯的大军，而宫里是他的三万护军，平阳侯虽然回京，但他的人马根本进不了城。

他想不明白，这外头的杀伐之声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刚才的事让新皇不知所挫，这时真的慌了神，急叫道：“出了什么事？”

蛇侯也有些不敢相信。

青衣的心脏突突乱跳，她早料到平阳侯会有这天，但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在有蛇侯二十万大军驻城的时候逼宫，脸色渐白。

殿外滚进一个护卫兵，“皇上，南阳王领兵……”

楚国公一手抱着妻子，一手揪住护卫兵的胸前衣襟，“你说什么？南阳王？”

新皇怔了一下，从上头跌滚下来，“南阳王？他不是早死了，怎么可能？”

护卫兵道：“确实是南阳王，宫里各部见着他，就自动倒戈，只有少数人反抗，正在被南阳王带人围杀。”

楚国公一个踉跄，“他果然没死。”很早以前宫里护卫由南阳王掌管，自从南阳王失踪后，他接下宫中护卫兵权，以防万一，这些年，他陆陆续续将宫里护卫兵头领暗中杀掉，换成了自己人，但由于宫中秘道布置复杂，一些重要人员却无法立刻更换。

这些人怕死，纷纷投靠了他。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派人暗中监视，这些人对他确实真心投靠，甚至帮他杀去不肯投诚的原来人马，他才安心下来。

这时听了护卫的话，才知道，那些人根本是假装投诚，不惜代价地潜伏下来，后悔当初还是不够狠，但这时候后悔已经晚了。

肖华慢慢起身，踱到她身边，低头看她，目如止波，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忽地浅浅一笑，“我说过，与你坐看风云。”

青衣瞪他道：“你是疯的。”

新皇懵了这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神色慌乱地向肖华望来，“三叔，你真要做这等大逆之事？”

肖华轻笑了一声，“大逆？你也知道大逆？如果没有大逆之为，太子如何坐上这位？”

新皇杀父夺位本身就是大逆之为，但他不这么认为，“那厮不是我父皇。”

肖华笑意渐收，看向自己这个侄子的眼神多了些蔑视，“既然知道他不是你的父皇，为何不直宣天下？”

“这……”新皇在朝中根基不稳，怕公开了真相，会连母后一族，太太上皇太后那一族的支持也失去，楚国公一族就更不用说了，那么他就算有永亲王相护，也坐不上皇位。

肖华冷哼了一声，“你连起码的孝道与大义都抹去，还与我谈什么大逆？再说，你父皇当年不是走大逆之道，窃取了这片本该属于我二皇兄的江山？”

当年的太子是二皇兄南阳侯，大皇兄乘二皇兄征战外敌之际，与人合谋篡改圣旨，窃夺皇位，又不顾手足之情，设计陷害他和二皇兄，令二皇兄重伤落入蛇国，这种种，又岂不是大逆之为？

新皇对父亲所为并不是全无所知，但要他承认却是不能，“你胡说。”

肖华冷笑，看向楚国公，“是否如此，国公再清楚不过。”

楚国公默然，是与不是，这时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平阳侯和南阳王已经动手，谁胜了谁的话就是事实。

“就算侯爷控制了皇宫，难道就能如愿？”楚国公将奄奄一息的月娘放到一边，看向青衣，“青衣过来。”

宫外有永亲王的二十万大军，平阳侯兄弟二人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擒下永亲王，以永〖奇书网Qisuu。Ｃom电子书下载〗亲王为人质，强迫北疆退兵。

永亲王看似妖娆，但也是南征北战的人，绝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平阳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敌得过他与永亲王联手。

但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一个关键的人物，那就是青衣。

青衣儿时的功夫是他教出来的，青衣十一二岁时，一身功夫已经十分了得，她成为蛇国死士，杀人的本事，更不能忽视。

他并不知青衣被人下药，失了功夫，只道如果青衣女心向外，帮着她的情郎平阳侯，胜败就难说了。

***

来大姨妈的人伤不起，头晕脑涨，只想睡觉~~~~

210风云突变（四）

青衣看着不经意间站向蛇侯的父亲，再看独坐在那里肖华，他一言一行间，固然淡若清风，但他独自一人，却难免显得孤寂无助。

肖华既然会今日逼宫，根本无需独自前来，只需将外头摆平，再联手夜擒下父亲和蛇侯，就可以威逼北疆退兵。

但如果他落在了蛇侯手中，蛇侯可以用他来威胁夜退兵。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他向来聪明，今天却做出这么个愚蠢举动。

念头一过，飞快地看向肖华，对上肖华向她望来的目光，他只是微微一笑，青衣心脏猛地一紧。

他来，是为了她……

她功力全失，根本无还手之力，蛇侯和父亲被困，可以将她擒下，用她来威胁肖华。

除非肖华够狠，可以舍她不顾，否则必然被束缚手脚，谁胜谁败，就不是现在可以妄下结论的了。

她失去功力对他今日逼宫百害无一利。

他不可能在自己软肋上插一刀。

她身上的毒，不是他下的。

青衣心尖上突然象是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

肖华柔声开口，“我这茶煮得火候还算不错，要不要来尝尝？”

青衣哑然，他这会儿，还有心情品茶。

短短时间，已经有几拨人来禀报夜的人马杀到了哪里。

新皇坐不住了，颤巍巍地缩到楚国公身后，“国公，现在如何是好？”

楚国公重哼了一声。“皇宫内围全是我的人，就算皇宫外围被南阳王尽数占领，要杀到这里，却非一时半会儿。亲王，你马上发动人马进攻，只要你我联手将这叛贼拿下。或者等到大军打入皇城，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济于事。”

新皇一想，果然收到的消息，都是南阳王杀到皇宫外围哪哪哪，并没有突破内围，松了口气。

蛇侯轻点了点头。一枚信号弹穿窗而出。

肖华对蛇侯的举动完全不加以阻止，只是将杵在一旁的青衣拉了过去，顺手将一杯茶塞到她手中，“说了这许久的话，不渴吗？”

青衣真想将手中杯子连茶带杯地摔到他脸上。

如果这次逼宫。新皇一边胜了，绝不会容肖华活着，如果肖华胜了，也不可能再容得下父亲。

两边无论谁存谁亡，都是青衣不愿看见的，再说还有一个垂死的母亲等着施救。

左不是，右不是，焦头烂额，她烦闷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却还有心思喝茶。

除非，他是想拖延时间，拖到夜打杀进来。

青衣能想到，精如油条的楚国公和蛇侯当然也会想到，二人心照不宣地递了个眼色，一同向肖华攻来。

肖华将青衣一推。他闪身拦在她身前，飞出的茶杯恰好化去到了面前的招式。

接下来，极快地将青衣揽在怀中，飘然闪了开去，云淡风轻地站在殿中，道：“你真以为，那二十万大军还能攻得进来？”

蛇侯怔了一下，忽然醒起，二十万大军同时动作，必定杀声四起，可是他听见的却是震天的凄惨叫声，暗觉不妙，强按下不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华鄙视地睨了他一眼，“不如，我们出去看一场好戏。”

说完，手臂收紧，将青衣揽紧，向殿外飘然而去。

楚国公和蛇侯相视一眼，也紧跟着跃出。

青衣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母亲，挣扎着想离了肖华的束缚，叫道：“我娘……”

肖华将揽得更紧，不容她挣出，“月夫人已死。”声音冰冷无情。

青衣怔了一下，猛地看向母亲，果然见母亲胸口已经停止起伏。

她是见惯了死亡的，这样的情景一点也不陌生。

又见父亲上前抱起母亲，一声惨嚎出声，“月娘。”

刹时间，青衣如同天塌下了来了一般，心痛如绞，无法压抑的痛楚瞬间卷袭而来，泪止不住地涌了上来，抵死挣扎，想扑到母亲身边，可肖华将她牢牢圈箍在怀中，任她如何捶打，硬是不肯放开，怒道：“你这个混蛋，放开我。”

肖华迎看向她赤红的怒眼，“我不会放。”

青衣望着父亲怀中一动不动的母亲，哪里还忍得下心中悲痛。

握着拳头用力锤打着他的胸口肩膀，嘶声哭骂，“混蛋，放开我。”

肖华低头看着怀中哭得泪人般的青衣，暗叹了口气，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下颚紧抵了她泪湿的面颊，也是无言。

昨日她被几个婆子相欺，他就觉察到不对劲，只不过逼宫大事，他必须前去安排，才无法抽身一探究竟。

虽然不知道原因，却能肯定，她出了事。

所以今天才会独身露面，保她安全，否则他根本无需与楚国公和蛇侯正面交锋，只需与夜联手领兵打杀进来，今日逼宫也就胜算在握。

但她出了事，不能自保，他就不能不来。

不管此间处境如何，她在他怀中，他才能略感心安，又岂能再放手？

任她怎么挣扎，硬是不肯有丝毫放松。

蛇侯看着将青衣紧紧抱着的肖华，心头鬼火乱窜，紫眸半眯，手握短剑快如闪电地向肖华刺去。

寒光闪过，手臂上一痛，蛇侯大惊失色，慌忙后退，低头一看，手臂上多了条血口子，如果不是他躲得快，这条手臂都要被他削去。

惊出一身冷汗，应龙即便是转世，这身功夫仍是出神入化，非他能敌。

再不敢轻易出手。

肖华伤了蛇侯，也不追赶，抱着青衣。足下几点，登上旁边一处高台。

此处高台是用来观星望月用的，站在塔顶，可以将整个燕京尽收眼底。

蛇侯急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尾随着攀上高台。

楚国公略为迟疑，强忍悲痛，放下月娘尸身。跟了上来。

青衣丧母，心里痛极，对肖华也是恼极，但在看见城外冲天的血光时，即时安静下来。

围堵城外的北疆大军脚下，突然地陷，大批的将士坠入深沟。顿时乱成一片，而后头部不知前头出事，仍在前进，这一进，便生生将前头已经停下的士兵挤入沟渠。人马乱踩，死伤不计其数。

剩余大军好不容易停下，隐在密道里的燕军突然冒头，无数羽箭飞如降雨般飞向北疆大军，北疆大军片刻间死伤无数。

等北疆大军乱哄哄地架好弓箭手反攻，燕军已经无声无息地重新潜入密道。

前面隔着深渠，北疆大军眼睁睁地看着燕军弓箭手消失在眼皮下，竟无从追击。

这一折腾，北疆的二十万大军已经没了三分之一。剩余的还有伤残无数。

楚国公张口结舌，他在驻守燕京，竟不知燕京城外，何时有了这些渠道部署，更不知平阳侯的人马何时潜伏城外。

蛇侯脸上白了红，红了黑。最后沉得如同要滴出墨来，狠狠地向肖华狠来。

倒是青衣过去与平阳侯周旋不少时日，对他的手段见识过不少，对眼前的一切，反而没有特别的惊诧。

抬头睨了他从容的俊逸面庞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父亲与他为敌，注定惨败。

北军急了，下令强行过渠。

蛇侯低骂了声：“蠢才。”

在这同时，肖华嘴角微微上扬。

涛天的水浪顺着沟渠滚滚而来，强过沟渠的北军被水一冲，死的死，散的散，溃不成军。

远处三声鼓响，杀声四起，平阳侯的铁骑从天而降一般，滚杀而来，气势汹汹。

经前头几翻挫败，北军早没了士气，见燕军铁骑冲杀而来，更是慌了神，起初还挥刀抵抗一阵，死的人一多，后头北军索性弃甲逃窜，然前头是被大水淹没的深渠，又能逃去哪里。

北军被几回冲杀，再没了战心，丢了兵器，抱头求降。

蛇侯带来的二十万大军，有来无回。

大局已定，已经无需置疑。

一抹胜利的笑意在肖华眼角化开，淡睨向蛇侯，“你输了。”

蛇侯脸上乌云忽然一扫而空，深吸了口气，傲然道：“那又如何？”

肖华冷道：“我们的账，也该算算。”

蛇侯仰头大笑，忽地笑声一止，鄙视地扫了城外残兵一眼，“你以为，就凭这点能耐，就能拿得住我？”

肖华默然。

蛇侯一声冷笑，“这次算你侥幸胜得一场，下一次，我不会再这么大意。”话落，他竟跃身往高台下一跃，只见紫影闪过，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肖华怕青衣有所不测，不敢追赶，眼睁睁地看着蛇侯离开，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青衣回头，看向面色惨无血色的父亲，将肖华轻轻推开。

肖华放手。

青衣走向楚国公，轻轻握住父亲的手，“爹。”

楚国公回神过来，慢慢闭上眼，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辛辛苦苦这些年，一下子，全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眼，轻抚了抚青衣的头，返身下了平台。

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新皇扑上来，“国公，情况如何了？”

楚国公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上前抱起妻子的尸身，无力地走向殿外。

“国公，国公……永亲王呢？”新皇急巴巴地追上去，左右乱看，当他看见从平台上下来的肖华，惊得后退一步。

青衣深看了肖华一眼，追着父亲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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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风云突变（五）

月娘自杀，香芹本暗暗窃喜，但香芹不过是一个只识得勾心斗角的后院妇人，亲眼见证平阳侯逼宫，早吓得失了魂，好在有彩衣拉拽着躲缩到角落，才没当场吓晕死过去。

彩衣见平阳侯执意要青衣，虽然恼恨，但想到自己与青衣的命宿，又暗暗欢喜。

她和青衣是要绑成一堆嫁的，她和青衣是姐妹，无论如何也得封她一个妃位，到了后宫，谁上谁下，那就是来日见方长。

见父亲离开，忙拽着母亲，跟了上去。

楚国公到了门口，却被人拦了下来，勃然大怒，然他进宫没有带兵器，怀中又抱着爱妻尸身，强压怒火，回头冷睨向平阳侯，“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肖华站在殿中，只看青衣，风吹衣袂，说不出的清漠萧瑟，全无胜利的欢悦。

青衣鼻子突然一酸，事到如今，他与父亲已经是水火不融，国事，她无力改变什么，但能做的，不过是陪着父亲走完最后的路。

楚国公是火爆性子，见平阳侯对自己的话不理不睬，眼里只有青衣，更是怒火冲天，喝道：“侯爷是想将本国公留下？”

肖华的视线这才从青衣面庞上扯开，深吸了口气，“月夫人去了，我心里也不好受，家事终不及国事，国事上，还要国公做个见证。”

楚国公重哼了一声，“少假惺惺，我项上人头就在这里，你要拿，随时奉上。你们兄弟想借我上位。门都没有。”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事到如今，楚国公已经一败涂地，无话可说。

肖华低低一笑。“当年大皇兄逆谋夺位，如果他是明君也就罢了，我兄弟自是一心扶持于他。可他偏容不下我们兄弟二人，唯恐天下回到我二哥手中，不顾手足之情。陷我二哥于死地。又逼我入绝境。我兄弟二人又岂能甘心被他所害？这么做，不过是死境求生罢了。只不过，不巧坏了国公的好事。”

楚国公确实起了夺位之心，但虽然起了这心，却埋在心里，在人前从来不曾表露，被他当面揭出，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休要血口喷人。”

肖华笑笑，“如果国公回心转意，一心为国。孰是孰非，我可以不追究。”

楚国公扬声大笑。讥诮之意全然不掩，“少来在本国公面前摆出这副虚假面庞，你潜伏在我府中多年，难道不就是等的这天？如今你成了，还想让本国公做你膝下之臣，荒谬。”

肖华不否认，只淡淡道：“论起这场相争，我们也不过是谁胜谁败的事。但论心，真不认为我们兄弟二人强过我大皇兄和我这无用的皇侄许多？国公难道不是看不得我大皇兄的所为，也看不得我这皇侄的无能，才起了这心？如今我二哥归来，又有何不妥？”

新皇知道大势已去，他被废已经是铁板钉钉，听肖华说他们父子无能，顿时大怒，跳起来骂道：“你大逆不道，你不顾手……”

肖华冷眼瞥去，将他后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当年伙同朝臣攥改圣旨，强夺皇位的是谁？不顾手足之情，陷他和二哥入死地的又是谁？

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将这片残破的江山重归二哥手中。

一队亲兵从殿外拥了进来，分两列站定，新皇膝上一软，软坐下去，面色死灰。

肖华冷道：“带下去。”

立刻有四人架了软得象一滩烂泥的新皇出去。

这许多事，都直接或间接经过楚国公的手，楚国公有自己的执念，心里虽然认定肖华兄弟这么公然夺位不妥，但他是朝臣，他当年助大皇子夺位，如今又用他人冒充皇帝占据皇位数年，更加大逆不道，他如何能理直气壮得出言反驳？

望着被架走的新皇，一时间竟是无言。

青衣对父亲的野心不是全然不知，听到这里，也不由地叹了口气。

如今父亲虽败，但要父亲臣服，以父亲的性子却是不能。

既然肖华没有立刻处死父亲的意思，那么凡事就有回转余地。

但父亲大起大落，心里难平，再加上又刚刚丧妻。

虽然母亲是自杀，但何尝不与肖华有关，父亲对肖华怕是恨之入骨。

这时再说下去，不过是让二人关系更僵，弄不好立刻血溅当场，便道：“今日宫中大乱，侯爷应该会很忙。而我母亲刚逝，我爹心头怕是乱乱轰轰，加上又是在气头上，现在也难冷静地做什么合理决定，何不容我们先行离去处理我娘的后事，其他事情等我父亲冷静了再说。”

蛇侯的二十万大军巳灭，宫中已经被夜控制，剩下的只有少数残余顽孽，而凌风已经带军将整个京城封禁，局势巳定，楚国公就是有逆天的本事，也使不出来了。

就算是放他出宫，也玩不出花样。

肖华不放心的只有青衣。

他平素深沉内敛，喜怒难形于色，无论何时，脸上总是云淡风轻的从容之态，而这时眼紧锁着青衣，却是少有的沉寂。

青衣轻吸了口气，“难道侯爷不敢放我们父女离去？”

肖华低下头，禁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还真有些不敢。

再抬起头时，却是彻底的释然，此时强留她在这里，只会玉石俱焚，倒不如放她出去，向外扬声道：“送国公回府。”

楚国公冷笑，说是送，倒不如说是押送。

一个亲兵匆匆进来，向肖华行了一礼，递上一封信，道：“南阳王离去，要侯爷登基主持大局，这是王爷的亲笔信。”

肖华握着那页薄薄信纸，心里却沉得如同压了铅。

抬眼看向正向他望来的青衣，心底一片黯然。

夜心里终究是放不下她。

青衣扶着抱着母亲尸身的父亲出了皇宫，一个信号蛋在楚国公府上空升起，楚国公抬头望着那枚信号蛋消失，突然间象老了十岁，肩膀垮了下来。

绝望地一声长叹，算计一生，转眼间便什么也没有了。

这个结果，早在青衣预料之中，但突然间到来，心里仍沉重地象压上一块巨石，“爹，走吧。”

楚国公赫然惊醒，回头怔看着女儿，半晌，死沉沉的眸子忽地一闪。

还没有完，还有机会。

***

南阳王如天神般出现，控制皇宫，将大权交给凌云，将乱轰轰的残局丢给肖华，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众人心明，南阳王虽然是当年的储君，但离开燕国太久，朝中根基不稳，就算他坐上皇位，短时间内也难拢人心。

而平阳侯却不同，这些年平阳侯南征北战，立下累累战功，保得天下太平，于朝中除了楚国公，清妃吴家，以及与他们一个鼻孔出气的一帮朝臣，谁能不服？

接下来，当年大皇子篡改圣旨，谋权皇位，陷害南阳侯的种种事情被揭开。

而王德海被提了出来，证实旧臣听令‘燕皇’，用假皇帝欺瞒天下。

又跟据平阳侯搜索到的合欢泉水的线索，在‘燕皇’寝宫地下搜出合欢泉水，揭出‘燕皇’的身份，竟是蛇国余孽，因为相貌与燕皇酷似，被带到燕京替换病入膏肓的燕皇。

平阳侯风行雷断，该斩的斩，该抄的抄，绝无手软，血光直冲了九重天，朝中即便是有墙头草的朝臣个个提心吊胆，哪里还敢多言。

吴家当年参于篡改圣旨，本是该杀，但念着清对南阳王夜的救命之恩，只赐死了清妃，斩了清妃之父吴承安，一众女眷则流放边远的沙州。

一直认为能嫁平阳侯的吴婉儿直到临行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哭闹着要见平阳侯被拒，含怨离去。

楚国公是扶持假皇的第一人，罪不容诛。

却出人意料地除了被卸了军权外，没有定任何罪。

一个风声不禁而走，平阳侯就是燕京第一商肖华。

楚国公夫妇对肖华的养育之恩，无人不知。

楚国公被赦免，反倒给肖华落下了知恩知报的美名。

让那些对肖华的凌厉手段不满的人另眼相看。

天下虽定，但所有人都知道楚国公绝不是束手就擒之人，绝不可能安然接受平阳侯的安排。

所有人都在等楚国公风云再起。

哪知，楚国公没有以往的各种风行手段，只是默默地在府中置办夫人的丧事。

月夫人的丧事没有更多耽搁，只是在府中停了一夜，便出殡了。

楚国公才他扶了漆黑的棺木，面色平静，心道：“夫人慢走，为夫不久便来陪你。”

青衣站在母亲坟前，心头五味杂陈，她本决心离去，再不被母亲左右。

然母亲一死，对母亲的那份怨恨自然而然地消失。

她觉得母亲死得愚昧，然而不管如何，母亲终究是因为她和肖华的孽缘而死，那份自责也就深深地扎进心里。

她与肖华之间真的崩开了一条不可再跃越的坎。

等母亲下了葬，陪着父亲又在坟前站了许久，直到夜暮降下，才与父亲一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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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谁下的毒？

青衣和楚国公领着上官府的一众家人离去，一个黑影落在坟前，紫发无风自动，他抬眼起来，望着面前的新碑，紫色的眸子闪过一抹妖娆诡笑。

出殡回来，楚国公便将自己关进祖祠，不吃不喝。

老夫人得知一切，病倒在床，而香芹母女不知平阳侯会如何处置上官家，忐忐忑忑，缩进自己宅院，不敢到处乱走，再惹祸上身。

府中上下事务，反倒是青衣一个人强行撑起。

三日后，皇宫方向传来沉重的钟声，青衣知道，那是祭奠先皇。

接下来，该是他登基之日，燕京一场震天的浩劫堪堪落下帷幕。

青衣去祖祠看过父亲。

这三日楚国公整个人如同老了十岁，等钟声停止，楚国公自回府后，同她说了第一句话，“如果肖华封你为后，你是否嫁他？”

青衣怔了，望着父亲赤红的眼，慢慢垂下了头，“青衣不嫁。”

楚国公长嘘了口气，“如果为父亲想你嫁，你可愿嫁？”

青衣猛地抬头，迷惑，惊讶，最后了然……

***

老太太本不喜欢月夫人，自从楚国公倒了，就称病在床，院门不出一步，月夫人的丧事一律不过问。

而香芹被逼宫的事一吓，早没了主意，如果能走，巴不得跟楚国公划清界线，便她没处可去，只能缩在府中，回来了就躲着不肯见人，摆出一副一心相佛的模样，但凡有人问起，都说她这些年是不待楚国公见的，自然什么事也不知道。

众人当然明白，她这副嘴脸就是想尽自己所能的与上官家撇开些关系。

府中人对她固然不屑，但楚国公都躲进了祖祠，又哪里有人去理会香芹。

反倒是彩衣全不避忌。想方设法打听平阳侯的一举一动。

月夫人的死以及楚国公多年的谋划失败对楚国公打击很大，从宫里回来，虽然参于夫人的丧事，但大事小务却全由青衣一个人担着。

青衣一直忙碌。没有片刻轻闲。

这会儿所有事都忙完了，无事可做，反而说不出的空虚和寂寞。

青衣出了祖祠，夜风拂过，透着些清凉。

远远见小桃匆匆急走。

小桃是随她一起过来的，但楚国公除了她，谁也不见。所以她进祖祠见父亲以前，便叫小桃先回去。

按理小桃这会儿早该离去，怎么这会儿才会匆匆走开？

不由地起了疑心。

暗暗跟在小桃身后，见她走到一个僻静下，四下看了看，不见有人，闪身进了旁边的一条幽道。

静心越发觉得小桃行迹可疑，悄然无声地潜了过去。透过树丛，见假山旁等着一人，竟是玉环。

自从雪梅茶被做手脚后。虽然小桃说是肖华的意思，而且雪梅茶的秘密只有她和肖华知道，所以她不能不信。

然她虽然信了，但对小桃终不能再象以前一般全无戒心。

再说她那日与肖华巧会被玉环带了人来捉奸，虽然没有证据说是小桃放风，但她心里终究是有一个结。

这时见小桃偷偷摸摸地见玉环，嘴角不由得抽出一抹冷意。

小桃与玉环耳语，完全听不见声音，青衣也懒得再听。

环着手臂，背靠了假山望着天上闲云。

没过多久。听见两个丫头分开，各走各的，小桃仍是原路回来。

小桃匆匆急走，直到从青衣身边走了过去，才发现假山边上有人，惊了一下。回头看来，这一看真唬得七魂没了六魂。

哆嗦着唇，半晌才唤出声来，“二……二小姐，你……你怎么在这儿？”

青衣收回望着浮云的目光，冷清清地向小桃瞥去，“这句话，似乎该我来问。”

小桃往回来路望了一眼，远远还看见玉环的身影，知道抵赖不过，脸一白，咬了咬唇，道：“玉环约我来见她。”

青衣移开视线，看向面前的一枝花枝，“她来向你打听，我与肖华的事？”

“是。”小桃紧张得绞着衣角。

“你怎么说的？”青衣声音淡漫。

“我说，二小姐自回来以后，和肖公子没有关点联系。”小桃掌心渗着冷汗。

这句话本来说的没有错，青衣却忽地笑了，一笑之后，脸一沉，冷如寒霜，向小桃冷冷瞥了过去。

小桃吓得后退一步，“奴婢确实是这么说的。”

青衣站直身，逼视着她，冷道：“你当然是这么说的。”

小桃吓得又是一退，“奴婢说的是实话。”

青衣笑道：“就算不是实话，你也会这么说。”

小桃唇一哆嗦，过了会儿才道：“奴婢不明白二小姐什么意思。”

青衣将她从上看到下，小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就在不知所挫时，听青衣道：“你喜欢肖华？”

小桃怔了一下，慌乱地避开青衣的眼，“肖公子如天人一般，奴婢不敢妄想。”

青衣紧盯着她的眼，不放过她眼里的任何表情，“不敢想，不表示不喜欢。”

小桃被青衣逼得一步一步后退，再一退，后背抵到身后树杆，再无处可避，见青衣已经逼到面前，将心一横，道：“喜欢又如何？我们出身虽然卑微，但难道心里偷偷喜欢一个人，也有错？”

她认了，青衣反而一笑，“喜欢没有错，但为了那点私念，不择手段，甚至陷害他人，就不该。”

小桃咬紧了唇，“二小姐确实与肖公子私会，并非陷害。”被青衣看见与玉环见面，报信的事也就瞒不过去了。

现在老太太称病不理府中任何事务，彩衣没了依仗，青衣是府中嫡小姐，如果真要查，叫人拿了玉环逼问，彩衣也是无可奈何，她发现青衣与肖华私会，偷偷传信给随时侯在外头的玉环一事，根本包不住。

青衣冷笑，很好，报信的事，承认了，“蛇侯许了你什么好处？或者说，你根本就是蛇侯身下的某一下性奴？”虽然雪梅茶能解她被封的血脉只有她和肖华知道，但如果她体内的毒如果不是肖华所下，那么还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弱点，那个人就是对她体内的毒极为了解的蛇侯，以毒攻毒化去她体内的真气。

对她下毒，并不一定要在雪梅茶里下毒，只不过她对雪梅茶是极爱的，什么都妨，却从来不会妨雪梅茶。

其实小桃并不知雪梅茶的功效，只知道雪梅茶是肖华给的，所以才将毒下在雪梅茶中，嫁祸给肖华。

如果换成其他，她自然不会相信的，偏偏雪梅茶能封她血脉，自然也能封她血脉，小桃误打正着，让她相信是肖华所为。

小桃一张脸瞬间白了下去，一扫先前的卑微之态，眼里腾起腾腾怒，瞪向青衣，骂道：“你不知廉耻，只道别人也同你一样不知不知羞耻地与男人……”她说到这里，将唇一咬，不再说下去，那个男人……在她心里是那般高洁不可玷污。

青衣是从生死门出来的，虽然与肖华早有肌肤之亲，不管那些男女之欢是不是她本意，但她并不觉得丢人。

听小桃骂，也不恼，轻道：“我与他情投意合，又有何不可？”

这么不知廉耻的话，轻飘飘地从她口中说出，小桃懵了，不敢相信地怔了青衣半晌，突然吼道：“什么情投意合，你根本配不上他，他那样的人，根本没有人配得上。他不过是同情你，可怜你，才……才对你好。”

同情，可怜？

青衣象听见天下最荒谬的话，他那般铁石心肠的人，会因为同情，可怜一个人，而去对对方好？

看着眼前这个被魔了心的姑娘，却是无言。

她不说话，反而更激怒了小桃，泪涌了上来，望着面前嘴角挂着冷笑的美人脸，多年来压抑着的怒意和憎恨全涌了上来，“他不过是顾着老爷和夫人对他的养育之恩，才会对你好，你真以为他喜欢你？如果喜欢你，为什么当年会拒绝你，为什么会要回乡下娶妻？他后来对你好，不过是因为看你被拒绝，想不开跳了楼，心里愧疚。”

青衣默然，这件事是母亲棒打鸳鸯，无人知道，落在她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想法，也是难怪。

如今母亲已逝，她更不会再提起。

“你觉得我配不上他，所以就想毒杀我，然后你可以近他的身？”

小桃冷笑，“毒杀人的事，奴婢不敢，我从来没想过要近他的身，只要他能好好地就好。如果二姐好好的，倒也罢了，可是二小姐克死三个丈夫了……永亲王说，让你服下那药，就会随他去北疆，再不会缠着肖公子。”

青衣低头苦笑，真是一个痴傻的人，“你这么在意他，难道就没想过，给玉环通风报信，老太太捉我们个正着，反倒让我们生米煮成熟饭？”

小桃绞着衣角的手紧了又紧，“我以为你们只是私会，没想到，你们竟……”

青衣眼里慢慢变湿，是啊，她也没想到那人会胆大包天成那般，但当时她心里却是欢喜的。

吸了吸鼻子，不再问什么，转开离开。

小桃愣愣地看着青衣走远，不相信她就这么放过了自己，脚下一软，坐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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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撇不开

青衣等离小桃巳远，深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便向后山走去。

楚国公府虽大，但自从肖华离去，她在这府中更寻不到丝毫亲切之意。

倒是那后山简陋的小树屋能让她心暖。

这时夜暮已降，远远见树屋里竟透着蒙蒙灯光，象是有一只手猛地将青衣的心脏揪紧。

这树屋除了她和肖华，从来不见有别人来过。

夜攻下皇宫，便将一个天大的摊子丢给了肖华，悄然离去。

改朝换代，再是事前功课做的好，仍是人心惶惶。

从你的自然相安无事，不从你的，便有种种极端手段，妨不胜妨。

这些天，肖华坐镇宫，抓的抓，杀的杀，奖的奖，贬的贬，周身事务又岂能是青衣一个丧事可比。

所以他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到这里闲坐。

青衣望着透窗出来的昏黄烛光，略为迟疑，便径直上前。

推开木门，却见日思夜想，又爱又恨的那人静坐木几后，正握了个书卷细读。

依旧一身简洁的月白衣袍，依旧俊逸儒雅。

他听见门响，抬眼起来，如同墨描出来的眉眼在烛光下分外柔和。

青衣的目光闪避不及，与他四目相对，再看不去别处，竟然痴了，半晌无言。

一粒火星子‘叭’地一声炸开，二人才同时醒过神来。

肖华望定她微微一笑，“你总算来了。”柔和的声调中能听出松气的声音。

青衣无数次告诉自己，与他从此已是陌路。老死不相往来，既便是父亲提出那样的要求，她也没有应允。

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与她完全脱去关系。等上头消了气，他回到九重天，还是天君世子。未来的储君。

但听了这话，铁石的心陡然一软，心不由己地问道：“都要做皇帝的人了，怎么会在这里？”

他漫漫一笑，收起书卷，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少血色的脸。虽然依旧清新绝秀，却又消瘦了许多，可见这三天，过得也委实辛苦，心中微痛。“我说过，要你与我同看风云。”

青衣苦笑，如今他是覆手风云，已经是身在其中，哪里还是什么看风云。

清了清噪子，避开话题，问道：“你可有看见小蛟儿？”

“小蛟儿？”肖华微微一怔，“不见了小蛟儿？”

青衣想到那晚所见，一股闷气陡然而生。别开脸，“是。”念头刚才，忽地向他看去，“小蛟儿不在你这儿？”

肖华眉心微蹙，一丝不详的预感升起。

那晚，他得了楚国公的承诺。为了部署第二天对付蛇侯的二十万大军的人马，以及与夜核对逼宫所要做的种种事务，匆匆离府，再不曾见过青衣。

可是青衣不见了小蛟儿，却认为小蛟儿在他这里，这里头有问题。

“你在哪里不见了小蛟儿？”

青衣虽然认定以后与他视为陌路，他的事便与她无关。

他爱谁，宠谁，都与她没半点关系。

但一想到那夜，他与彩衣……刺心的痛随之而来，冷下脸，道：“在侯爷的窗外。”

都称上侯爷了，语气里的生冷意味更是半点不掩。

他蹙着的眉也多了分凝重，“什么时候？”

青衣更没了好口气，连眼角都不肯再瞟他一瞟，“在侯爷与人风流快活的时候。”

肖华正拿着细铁线轻挑灯芯，听了这话，手停滞了一下，眉头又是一蹙后，搁下手中细铁线，向她睨来，眼角带了三分谑戏笑意，“我与你风流快活，虽然逃得狼狈些，却不曾忘了小蛟儿。”

青衣虽然气闷，但听了这话，仍是窘迫得脸上如同开了染坊，窘迫之后却是再压不下的怒气，吼道：“谁说是与我了。”

肖华心中感觉到事态的严重，但面上仍是半真半假得浅浅戏笑，“我对天发誓，这辈子可真只碰过你一个。”

青衣虽说发狠与他撇开关系，见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模样，却禁不住怒火冲天，“你少在这儿忽悠人，我明明见你与彩衣……”

话说了口，开始后悔，连她自己都闻到话里的酸味，这样子，还怎么跟他撇清关系？

吸了口气，压下怒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淡道：“你当真没见着小蛟儿？”

果然……

肖华敛了笑，“自那日……我离开后，你还在府中见过我？”

青衣怒归怒，却听出了味道，小蛟儿不在他这里，那么……

“那日，你从我屋里离开，可回过自己院子？”

肖华如实道：“回过，换过衣裳就离开了。”

青衣瞪着他，怔瞅了好一阵，她信了他的话。

突然间一种让人窒息的气闷将她憋得快喘不过气。

那晚所见，不是他，那么会是谁？

一个大胆的设想跳出出来。

冷汗从背心渗出，前几日见着他，在那般情况下，他忙着逼宫，而她忙着痛心母亲的死，忙着担心父亲，哪里有机会问起小蛟儿。

但一直以为小蛟儿落在他手中，才没有过于担忧，但从他的话里听说，小蛟儿不在他手中，这么天却一直不见小蛟儿的身影。

小蛟儿可真是被她丢掉了。

这一发现，让她乱了神，转身就走。

手腕一紧，肖华将她拉住，“你莫慌，到底怎么回事，说与我听，我帮你寻。”

青衣回头过来，瞪看了他一阵，那不堪的场景，叫她如何说？

再说，让他帮了，他们之间还能撇得干净关系？

往回抽手，冷冷道：“不劳侯爷，或许说是……皇上……操心。”

肖华攥着她的手不放。

他知道月娘的死，楚国公的去从，都是他与她这一世的阻碍。

他也知道，她不同自己，有着所有的记忆，她或许有些前世的朦胧影子，但左右她心思的，仍是这一世的种种。

夺下天下，他顶着满朝的压力，暂时保下楚国公不死。

但仅限于不死，楚国公是身居高位巳久，如何能忍辱他人之下？

楚国公虽然现在按剑不动，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与楚国公之间，一定会你存我亡。

他清楚，青衣同样清楚。

这样的环境，让她如何面对他？如何能安心与他一起？

这几天，他捡着夜丢下的烂摊子，忙得不可开交虽知她的难处，，仍一到晚上，就会把所有事务要么搁开，要么带在身上，到这树屋等她。

他知与她无法和平解决这里面的矛盾。

但不能和平解决，不表示不解决，哪怕是用极端的办法。

“你以为，这样就能与我撇开关系？”

青衣冷笑，“不然，又如何？”

肖华将她猛地一拽，拉入怀中，紧紧箍住，“你想撇开，楚国公未必想。”

青衣暗吸了口气，苦笑了笑，他自小就潜伏在府中，对父亲自然是极了解的。

父亲又岂能不败。

他可是父亲当半个儿子一样养大的，结果他竟是躲身在他怀中的毒蛇，在适当的时机，一口咬在父亲致命的咽喉上。

这般败法，父亲又如何能心甘？

父亲此时，只怕是吃他的肉，饮他的血，也难消心头之恨。

“你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肖华面色淡然，但环在她身上的手臂却是极紧，紧得勒痛了她，“你该知道，楚国公虽然是听令我大皇兄，扶持假皇，但终究是欺瞒满朝文武，罪当诛灭九族。满朝上下无不对楚国公的弹劾。我虽然强行压着，但能压多久？”

青衣虽然在府中处理母亲的后事，并不参于国事，但这些事，哪能想不到？

何况还有一个不肯消停的彩衣，想方设法叫人出去打听。

彩衣得到消息，虽然不会跑去告诉她，但每得到消息，就在房中大发脾气，她哪能没有耳闻？

她不去打听，不是不想知道他们将如何对付父亲，听他说起，也就不再挣扎，默默地听着，等待下文。

肖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夜离开了，天下不能无主，在夜回来之前，皇位我不能不坐。如今，你想保住楚国公的灭顶之灾，只能嫁我。你嫁了我，母仪天下，就算有人不服，又能如何？我不肯杀自己的岳父大人，也不过落下个护短昏庸的骂名。但如果你不肯嫁我，我真没有理由可以力保上官府了。”

青衣抬头，望进他黑不见底的眼，诮讥一笑，“你是在威胁我？”

“算是。”他放开她，后退一步，“我想，楚国公也应该劝过你嫁我。”

青衣深吸了口气，“我爹确实与我说过，但他要我嫁你，并非为保上官家。”

“那又如何？”他微微一笑，“我与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有何不可？”

青衣眼里慢慢燃起两团怒焰，“你与我爹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你们视我为何物？一颗棋，一把杀人的剑？可惜，我不愿再做任何人的棋和剑。”

她说完，转身迈出门槛。

随她的动作，扬起的长发勾住门口探出来的一枝树枝。

她心里烦燥，随手一拽，反而将那缕发丝绞死在树枝上，拉扯不下来，方才的愤愤之气，被一种尴尬的气氛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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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会来的，姑娘们不用着急。

214狐狸要咬人

青衣本想洒然离去，哪知竟出了这么一桩囧事，她的头发向来顺滑如丝，这会偏偏象是与她做对一般，将那树杈缠得死死的，任她怎么拉扯，都松脱不开。

肖华瞧着，不禁莞尔。

青衣虽然曾为死士，但终究是女子，女子哪有不爱美的？

何况还是在自己心里爱极的男人面前。

肖华这一笑，她更是窘困。

心想与他决别，却还要让他看她出丑，一时间又疼又窘，鼻子微酸，竟险些落泪。

再顾不得他想，手腕一抖，取了赤水剑出来，只想削了绞紧的发丝，尽快离了这囧境。

手上一紧，被他牢牢握住，挥出的剑转到了他的手中，肖华温柔的声音在脑后响起，“我来帮你。”

青衣头发被牢牢勾住，转不过头，眼角见他靠了过来，心跳不住自主地加快。

他的一支手从身后环了过来，轻柔地扶了她的额角，减轻她被拉拽的疼痛。

指尖上的温热瞬间传了开去，他特有的白玉兰冷香浅浅传来，青衣身子一僵，心跳几乎停止。

他感觉到她身子的绷紧，侧脸睨了她一眼，柔声道：“放松来。”上前一步，胸脯轻贴上她的后背，不容她胡乱动弹绷断发丝。

青衣与他早有肌肤之亲，但他这般温柔的动作却让她硬实的心软软地塌了下去。

耳边是他温热平稳的呼吸，不高的温度却烫得她耳根一红再红。

青衣脸上的窘迫还没退去，大眼里却慢慢地凝上了蒙蒙水气。湿了长长的睫毛，一双大眼水雾氤氲，她咬住了唇，失色的唇瓣化出血色。模样难得的乖巧柔顺。

肖华看着她微垂着的侧脸，心里漾开洋洋柔水，忽地埋头下来。唇覆上她轻咬着的唇，舌撬开她咬着唇的贝齿，轻轻舔吮着被她唇瓣上留下的齿印。

青衣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仿佛胸口里揣了一只小鹿，活蹦乱跳，慌乱中轻轻一挣。才发现不知何时发丝已经从树梢上滑开，忙从他怀中脱身出来，逃开两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飞快离去。这人在她面前，越来越不知收敛。

肖华望着她逃远的背影，微笑着抬手，轻抚上带着她淡淡幽香的唇。

她说再不愿做他们之间的棋和剑，但她的性子外冷内热，什么也放不开，这就注定，她逃不出去。

****

青衣回到楚国公府，只见下人们神色慌张。四处乱跑，而大门方向外头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远远能听见闹哄哄的人声，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随手拉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下人，问道：“出了什么事？”

下人道：“外头来了好多官兵，把我们上官府全包围了。说是要拿人呢，小的正赶着去通知老爷和老太太。”

青衣心里一沉，放开下人，向大门跑去。

门外果然已经被官兵团团围死，带头的头目，青衣依稀记得，是曾是父亲手下的一员干将，如今风云乍变，当真物是人非。

青衣刚到肖华方才温柔款款的模样，转眼时间，却来抄她的家，顿时心里团了一团火，定神上前，“不知将军这是做什么？”

那些官兵虽然将楚国公府团团围住，但对楚国公府的人，倒不粗鲁，那将军见青衣问话，客客气气地道：“本将军奉令请楚国公去刑部走一趟。”

青衣冷笑，这人里头穿着铠甲，但罩在外头的袍子上绣的是一头狮子，可见是一个一品的武将，虽然要拿的人是一个国公，但刑部能使唤得动一个一品武将来拿人？哄小孩子呢？

楚国公收到消息，匆匆赶来，身上仍是从宫里出来的那身衣裳，皱皱巴巴，面色憔悴。

然，他见着来人时，却丝毫没有颓废之态，背脊笔直，自有一股多年打拼养成的傲然之然。

将军向楚国公行了一礼，唤道：“国公。”

楚国公轻睨了他一眼，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这人姓刑名柯，没有什么背景，却是个肯打肯拼的人，然而因为他没有靠山，以前在自己手下，不过是个千户长，后来投靠了平阳侯，跟着平阳侯，狠打了些仗，可以说是战功累累，如今平阳侯上位，他竟成了个一品大将。

深吸了口气，“我的日子到头了，是吗？”

刑柯道：“末将只负责送国公去刑部会审。”

楚国公点头，说是会审，也就是有去无回了，“将军，能否再给我些时间？”

刑柯以前跟过楚国公，虽然没有背景，不得高升，但楚国公对他并不苛刻，点头道：“国公请便。”

楚国公走向颤巍巍赶来的老太太，老太太也感觉到上官家到了头，老泪横秋，说不出话。

楚国公站在老太太面前，恭恭敬敬地磕头下去，“儿不孝，连累娘不能安享晚年。如今陷上官家老少于死地，儿只有来世再赎还罪孽。”

老太太扶着楚国公的肩膀，只是捶胸落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国公磕完三个头，起身，再不看母亲一眼，向门外走去，向刑柯伸出双手，等他綑绑。

刑柯道：“侯爷交待过，不可对国公无理，国公请上车。”亲自打起门外停着的马车车帘。

楚国公轻点了点头，那小子倒知道给他尊严，弓身上车。

刑柯随着翻身上马，护在马车前，手中马鞭一指，一队人押着马车缓缓启程，而包围着楚国公府的官兵却丝毫不动。

青衣对肖华信誓旦旦地说，再不做他们的棋，他们的剑，可是这时知道父亲此去。就有去无回，而接下来该是整个上官家抄的抄，杀的杀，满门的血腥。她真的能视而不见？

胸口一哽痛，上前道：“将军留步。”

刑柯勒住马，转身过来。“青衣姑娘，何事？”

青衣深吸了口气，问道：“将军此来，平阳侯可还有别的话吩咐过将军？”

刑柯笑了一下，这个青衣，他是认得的，那时他随平阳侯攻打蛇国。这个小姑娘没少坏他们的事。

虽然那时对她恨得咬牙，但论心而言，他是佩服这个小姑娘的。

那时丹红劫了月夫人，是由他押送月夫人，所以青衣与平阳侯的纠葛。他是知道的。

他这次前来捉拿楚国公，平阳侯确实另有吩咐。

不过平阳侯交待，得青衣自个开口相问，才说。

“侯爷确实另有话让末将转告姑娘。”

“什么话？”

“明日侯爷登基，同时封后，如果楚国公要为嫁女忙碌，今晚倒不必前往刑部。”

“那麻烦将军回去告诉平阳侯，我爹今晚没空进宫。”青衣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如果肖华那混蛋在她面前。她真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两口肉来。

刑柯笑了，笑得很愉快，这才是他今晚前来的任务，如果青衣不开口，就算他把楚国公请去了刑部大牢，平阳侯那里也是难得好脸色的。

回头向着马车道：“请国公下车。”

楚国公心里波澜起伏。之前他向女儿提起过此事，被青衣一口回绝，他已经存了死心，突然峰回路转，心头实在难以平静，步下马车，虽然故作无事一般，但脚沾了地，却禁不住微微地颤抖。

刑柯又对青衣道：“寅时自有人来接娘娘进宫。”青衣答应了为后，到了明天就是皇后，所以他即刻连称呼都改了。

青衣冷着脸，只微一点头，转身进府。

刑柯悬在噪子眼上的心脏总算落了下去，笑得越加愉快，带了人离去。

而包围着楚国公府的官兵却一个不撤。

青衣明白，她既然开了口，这宫是不进也得进了。

她不乖乖地嫁他，楚国公府就别想解困。

狐狸发了狠也是要咬人的。

老太太见楚国公上车，已经绝望，正哭得软倒在地，哭天喊地，没能听见青衣和刑柯的对话。

转眼功夫，见楚国公竟平安地返回府中，怔怔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国公见青衣往前直走，没有停下的意思，又见老太太爬起身，向他快步走来，只得上前扶了母亲。

青衣离了众人，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彩衣的院子碧霞苑。

这是她回府后，第一次去彩衣住处。

彩衣打着肖华与楚国公府的关系为幌子，去求见平阳侯，结果连他的面都不曾见到，就被打发了回来，途中又听说平阳侯明日登基。

平阳侯已经年过二十，却只纳过一个姬妾，还是在身中邪毒之时，朔月之后，那个姬妾就再没有了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他那个姬妾在他身下化成了白骨，所以后来再无人问津。

可是最近传出种种传言，说他的那个姬妾竟是楚国公府的嫡小姐青衣。

这样荒谬的传言，虽然传的多，但信的人并不多。

但此番改朝换代，最该杀的楚国公，却被平阳侯顶着高压力保下来。

虽说他人自动给平阳侯寻了个理由，知恩图报，但终究有些牵强。

于是，众人开始怀疑那些传闻的真假，再说青衣的姿容确实是再难寻到与之媲美的，众说飞云，便有人说平阳侯是为青衣美色所惑，才会做出这等纵虎归山的蠢事。

这样一来，朝中大臣，便开始挨家搜刮身份名望相貌一等一的各朝臣之女，设法呈献给平阳侯，封后也好，纳妃也罢，反正得把楚国公之女青衣给顶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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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一）

以前一直以为肖华只是父亲故人之子，虽然腰缠万贯，但商人再怎么厉害，地位也是比较低的，所以她虽然是续弦转正的嫡小姐，但这身份也是极有优越感的。

他的心之所以不在她身上，因为他们之间横了一个青衣。

本以为青衣死了，时间一长，青衣就会他们的生活里淡去，那么就只剩下他和她。

哪知道，青衣一死，他竟以买卖为名，也离了楚国公府，一走就是几年，而且根本不知漂去了何方，她就是想与他亲近，也寻不到人，其中气苦已不是语言能够表达。

渐渐地，终于死了心，他却又回来了。

在外漂泊好些日子的他，已经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更有男人味，也更加迷人，撩得她本已经死去的心，再次复活，而且比以前更加渴望得到他。

哪知，他回来不久，青衣竟神出鬼没地也回来，他们巧合得如同特意安排。

他与她之间，仍是横了个青衣。

让她对青衣如何不恨？

但恨归恨，青衣虽为嫡小姐，但在府中的各种不待见，让她根本看不上青衣，仍觉得息很有优越感，只是他没发现自己的好。

哪知转眼间，他竟成了大名鼎鼎的平阳侯，而青衣竟是与平阳侯纠葛不清的蛇国死士十一。

刹时想，彩衣算是明白了，肖华回到楚国公府，哪里是什么巧合，根本就是故意来等着青衣。

一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青衣在他心目中的差距太远。

自卑，怨恨种种情绪杂合在一起，让她险些疯掉。同时感到绝望。

这时候蛇侯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说，他们可以合作。他要青衣。

蛇侯的出现，就象一个垂死的人突然间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自然为他所用。

她在蛇侯的帮助下，确实在青衣和肖华之间使了不少绊子，让青衣对肖华生出许多怨念，可是蛇侯关键时候败了……

平阳侯又要登基为帝，而她是罪臣之女。她与他之间的差距越来越远，这样的落差，让她再次绝望。

她恨死了青衣，也恨死了与平阳侯为敌的父亲。

她不愿坐以待毙，不断地使人出去打探消息。希望能寻到机会翻身，但得来的全是肖华铲除朝中异己抛起的血雨腥风。

不知悬在楚国公府脖子上的快刀什么时候会落下，但她听说肖华将要封后，她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毕竟她和青衣是要绑作一堆嫁的，如果他要娶青衣，就得将她一起娶了。

男人有几个不爱床上那口？

等到了床上，谁能得他欢心，便不得而知了。

有了这想法，反而巴不得青衣嫁给肖华。然得到的消息，却是众朝力排青衣。

众臣连上官府的嫡女都容不下，又哪能容得下她这个由庶转正的？

她嫁肖华的梦就更加渺茫。

回府后，满腔的怒火全发泄在屋里的瓶瓶罐罐上。

花瓶碟碗碎了一地。

青衣迈进门槛，屋里最后一个花瓶正好摔碎在她脚边。

彩衣抬头，见是青衣。微微一愣，继而脸垮了下来，她虽然想借青衣嫁给肖华，但她对青衣的恨已经入骨，对着青衣，怎么拿不出好脸色，冷道：“你来做什么？”

青衣环视了躲缩在角落的丫头们一眼，淡淡道：“有件事，我得来问问你。”

一丝窃喜在彩衣心头化开，或许青衣是来她是不是肯嫁肖华的，毕竟她不肯嫁，青衣那克夫之命也是不嫁的。

她心里虽然欢喜，脸上却仍做出不爱搭理的样子，要知道，要对方相求，她才更有说话权，才能争取更高的地位和利益。

瞪着缓步走向一边太师椅的青衣，冷冷问道：“什么事？”

青衣不急着答她，款款在太师椅上坐下，顺手拂去手边一片碎瓷，“那天，你前脚请了老太太到我屋里，后脚却去了肖华屋子，与人通-奸……那男人是谁？”

彩衣倒抽了口冷气，她来不是为肖华封后的事。

而那晚依着蛇侯的安排，设计让青衣误会她与肖华有染。

这件事，除了青衣无人看见。

青衣不是嘴碎的人，就算看见什么，也不会去外头胡说。

再说，青衣刚被人验过身，证实她与肖华私通，就算青衣对别人说她与肖华如何，也没有人会相信青衣，只会认为青衣是设法报复，所以她才有持无恐。

没想到，青衣竟直接开口，而且全不回避下人。

她想和借青衣封后，嫁给肖华，如果被人知道她与蛇侯私通，她还怎么能成为肖华的妃子？

彩衣一张脸瞬间象开了染坊，红了紫，紫了黑，扫了眼躲缩在角落里的丫头们，怒喝道：“你自个不知羞耻，与人私通，却来这里陷害抹黑我。”

青衣轻蔑地一笑，“你那么做，不就是想让我看见？我也如你所愿的看见了。你既然做得，难道还怕我问？你用不着紧张，你跟谁私通，我不关心，我只是想寻我的小蛟儿。”

据青衣所知，这世上能收得了小蛟儿的，除了肖华，就是蛇侯。

既然小蛟儿不在肖华手中，那么就只可能在蛇侯手中，否则小蛟儿不会这许多天，音信全无。

所以青衣才敢大胆猜测，那日与彩衣厮混的人是蛇侯。

她见了彩衣，不绕圈子，开口就问，打了个彩衣措手不及。

彩衣慌乱的神情，又让她肯定了几分自己的猜测。

加重了口气，“那个人是谁？”

彩衣一张脸涨得紫黑，“你无中生有。恶意中伤。”

青衣冷笑了笑，“如果你不肯说，那么我只有请出家法，给你验身了。”

彩衣恼愤交加。“就凭你？别以为你是大夫人生的，就能为所欲为，论长幼。我还是你长姐。”

青衣嘴角微撇，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越加强冷如冰霜，她被彩衣算计，受了那场羞辱，岂能就这么算了？还有一个时辰不到，她就要进宫，此去后路难料。她得在离去前把那账算了。

“是不是由着我，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

彩衣回来后，便缩在这里发脾气，并不知道前头发生的事。更不知青衣已经应允为后，即将入宫。

不管如今世情如何，青衣即将为后，别说要给她验个身，就是杀了她，也是一句话的事。

但身为死士的青衣，觉得死是最容易，最无趣的事。

与其让对方痛痛快快地死，倒不如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已经得知青衣要进宫的老太太被一堆人掺扶着尾随而来。

她的想法和彩衣差不多，也认为青衣和彩衣是要绑成一堆嫁的。

那么肖华封了青衣为后，自然得给彩衣封个妃位。

所以，听说青衣去了寻彩衣，也就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怕彩衣不肯为人下，冲撞了青衣。把这事黄了，两女不一起嫁，万一青衣又象头几回一样，没等过门，就把丈夫克死了，上官府一家可真是完了。

哪知到了门口，竟听见青衣要唤婆子给彩衣验身，知青衣是报复，女儿家最重要的是名洁，封妃的事，还没下文，彩衣先坏了名洁，哪里还能封妃？

老太太本是极爱彩衣的，见青衣乘机祸害彩衣，这一气非同小可。

叫人扶着怒气冲冲地冲进门，指了青衣，怒道：“你这不知羞耻的东西，自己不要脸偷汉子也就罢了，还要毁你姐姐名洁。”

青衣对老太太早寒了心的，她保上官家，不过是看在父亲对她倒是真心爱惜，以及府中上下二百余口无辜下人的份上。

这会见老太太来横插一手，冷冷一笑，“老太太当初折腾我，可是没有留情的。”

老太太自持是一家之长，几时被人当面顶撞过，又见青衣见着她并不起身，仍稳稳地坐着，气得几乎昏过，扭曲着一张老脸，指了青衣骂道：“你如果是个自爱的，我怎么能让人验你？再说，验出来的结果如何？实实在在地证明你这没廉耻的东西刚刚与人……”后面的话，她实在羞于出口。

青衣却忽地一笑，起身慢走了几步，道：“老太太口口声声说我偷汉子，可是我偷的却是自家的汉子……”

“你……这么不要脸的话，你也说得出口。”老太太气得险些闭过气去，举了拐杖要打青衣。

她气极之下，忘了青衣即将进宫，下人们可没忘了，忙把老太太拉住，“老太太，打不得。”青衣现在虽然还是上官家的女儿，但明天封了后，就连楚国公见了她，也得下跪。

青衣的声音却同时响起，“老太太应该也听说了，我之前就是他的姬妾，他是我男人，我会自家男人，何需偷？”

青衣向来是不肯承认与平阳侯的关系的，但这会儿却怎么气人，怎么来，平时为着母亲忍的那些气，今天全还给她们。

老太太怔了。

青衣接着道：“老太太还忘了，我‘偷’的人是肖华，也是平阳侯，更是明日要登基为帝的那个人。如果不是我这个不知廉耻的人，过了今晚，外头那血还没干的断头台上，就得多咱府上的二百多颗大好脑袋。”

老太太手中拐杖‘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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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二）

彩衣也愣了，扑过来，一头栽进老太太怀里，哭道：“老太太，她这么羞辱我，叫我怎么活？”

香芹收到消息，慌慌张张地赶来，在宫里时，她是亲眼见平阳侯百般亲近青衣的，见青衣摆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唬得一哆嗦，低求了老太太一声，“娘……”

老太太心尖上一抽一抽地痛，怒瞪向青衣，“你当真要如此？”

青衣嘴角挂着淡淡笑意，冷眼看着，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当然当真。”

老太太深吸了口气，强压怒气，将彩衣轻轻一推，“好，就让你验，如果验不出，怎么说？”

那夜青衣亲眼见彩衣与那男子荒淫，压根没想过验不出的事，淡道：“老太太要如何？”

老太太道：“让肖华封彩衣为贵妃。”

两女绑在一堆嫁，在老太太看来是必然的，但万一肖华将彩衣收进宫，却受青衣鼓惑，随便给彩衣一个才人，甚至采女之位，根本连皇上的面都难见着，那可真委屈了彩衣。

青衣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浅笑，就知道她们打的这主意。

老太太看着她，接着道：“而且明晚由彩衣侍寝。”

突然间青衣嘴里象塞进了只蟑螂一样恶心，“我可做不了这主。”

老太太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又恢复了平时当家人的威严模样，“不必你做主，只要你不从中作梗就行。”

青衣冷道：“好。就怕她不敢验。”如果验出彩衣已经不是处子，还有什么资格入宫为妃？

虽然无论彩衣是不是处子，她都绝不会与她共夫，不光是彩衣。她绝不与任何人共享一个夫君。

当然，这话，在这里。她不会说出来。

彩衣腾地一下站直身，狠狠地瞪向青衣，“我凭什么不敢验？你以为这世上，人人都象你这么不知廉耻？”

青衣不屑地斜瞥了彩衣一眼，在黑门，男欢女爱的事，她见得多了。却从来不曾有过轻蔑之心。

但她却打心眼里看不起彩衣，彩衣为了让她误会肖华，与其他男人厮混，口中却叫着肖华的名字，真是污了干净得一尘不染的肖华。

虽然那人只是看似一尘不染。骨子里坏透了。

有经验的婆子鱼贯而入。

彩衣得了老太太撑腰，知道过了这关，就可能在宫里占下仅次于青衣的地位，为以后与青衣相争，打下好的基础。

这是一场有极大利益的交易。

但当真褪了长裤，赤溜着下身，叉腿躺在床上，从来不曾有过的羞辱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紧紧裹住。逼迫得她透不过气来。

泪止不住地滚了下来。

抓着被子用力撕咬，就象撕咬着青衣的皮肉。

她发誓，这一切一定要加倍向青衣讨要回来。

过了半盏茶功夫，婆子出来，向老太太道：“大小姐是完璧。”

香芹一听，扑到床边。抱了彩衣放声大哭。

青衣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蛇侯的那根紫色的尾巴尖，又想到以前所见蛇侯的种种，忽然了然了。

蛇侯一贯是被女人服侍着的，下意识地将女人当作是取悦于他的性奴。

她在蛇国的日子，见着蛇侯的机会虽然不算太多，但也有那么些次，再加上听闻，那些女子想求他一番销魂是何其艰难。

而他调教女人的办法多去了，一根尾巴尖足以让人欲死欲仙，何需当真要真枪上阵？

所以彩衣虽然与她厮混，却未必破了身。

不过，她要的只是给彩衣验身的过程，一报还一报。

至于她是不是处，她不关心。

但既然彩衣身子未破，就可以一口否认那晚的事，她想从彩衣这里问出小蛟儿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这是她唯一觉得失望的。

而蛇侯一去，全无消息，也不知小蛟儿是不是真的落在了他的手中。

小蛟儿的去向，成了她的心病。

老太太松了口气，紧接着冷睨向青衣，“你还有何话说？”

青衣起身，“无话可说。”

老太太不再理会青衣，吩咐人赶紧给彩衣收拾，等着宫里来人。

青衣出来，远远见父亲站在树荫下，仍是那身皱巴巴的衣衫，含泪的瞅着她，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青衣停下，远远看了一阵，漫吸了口气，向父亲走去。

直到他面前才停下，定定地看着父亲，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楚国公抬手起来，轻抚了抚她的发，想挤出些笑容，然那笑刚刚牵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长叹了口气，“爹对不住你。”

青衣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轻轻靠向父亲垮了下来的肩膀。

楚国公一把将女儿抱住，轻抚着青衣的头，老眼慢慢地湿了。

***

管事太监揭开车帘，“娘娘请上车。”

青衣踏上脚凳，与车里的那双如点漆般的黑眸一对，愣了。

她怎么没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接她入宫的马车中。

肖华随意依坐在车里，手中握着在树屋里看着的那书卷，揉了揉涨痛得额头，才抬眼向她看来，柔哑的嗓音低低响起，“怎么不上来？”

青衣迟疑了一下，上车靠坐在车厢的另一角，打量着还算宽阔的车厢，矮几上烛台已经凝了不少烛泪，“你没回宫？”

肖华在香炉里加了些香料，“你横竖是要进宫的，干脆等你一等，不必来回折腾。”

青衣气闷，别开脸，他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逼她入瓮。

他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莞尔一笑，“我们就要做正经夫妻了。也不肯给我个好脸色。”

青衣垮着脸骂道：“谁要与你做正经夫妻？”骂完，忽觉得那香有异，问道：“你下的什么香？”

“迷香。”他爽快回答。

青衣果然觉得头昏昏沉沉，身子一歪。就沉沉地滑倒下去。

心中怨念，怎么就不防一防这头混蛋狐狸？

肖华轻巧地将她软下去的身子接住，以一种可以让她躺很舒服的姿势。将她横抱在怀中。

青衣眼皮重得厉害，半眯着眼，勉强看清眼前俊儒的面庞，听他在耳边柔声道：“你累了这些天，睡会儿。”

顺手灭了香。

青衣来不及骂他，眼皮一合，便再睁不开。只隐约听见外头有人道：“侯爷，史太君求见。”

她知道老太太是为彩衣入宫为妃的事见他，极想知道后文，可惜神智不听使唤地迷糊，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有残存的意识想道：“如果他封了彩衣为妃。她与他便从此各走天涯，永为路人。”

肖华指间抚过她微蹙的眉心，又在她微凉的面颊上轻轻一吻，才向外淡道：“请。”

老太太被管事太监扶着上了马车，见肖华懒洋洋地依坐在车中，而青衣竟象是睡着了一般依坐在他怀中，忙垂眼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暗骂了声：“狐媚子。”

在她看来，青衣刚刚上车。哪能就睡着，这般模样定是装出来诱惑肖华的。

而肖华当真就把她宠上了天。

心里暗暗着急，肖华对青衣宠成这般，彩衣进宫，一时半会儿，只怕也难有好日子。

然不让她进宫。更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青衣穿得单薄，肖华怕她吹风受寒，抖开丝被给她盖好，才缓缓开口，“老太太为彩衣而来？”

老太太正愁不知如何开口，见他相问，正中下怀，忙道：“正是，你在府中，怕是已经听说过青衣克夫，需与彩衣同嫁，方能化解她克夫之命。”她只说青衣克夫，却把彩衣祸国的命宿给抹了。

肖华也不揭穿，笑了一笑，“我不信这些个。”

老太太急道：“我儿确实给青衣定了三门亲事，而那三人都已经……”

肖华无所谓地道：“青衣与我是自打小的情，我不也好好地在。”

老太太道：“那是你们不曾订下亲事。”

肖华撇头笑了，“老太太难道还不相信，那些关于她与我的流言非语？”

老太太道：“既然是流言非语，老身自是不信。”

肖华叹息道：“无论老太太信与不信，我与青衣确实成亲己有些时日，明日是封后，并非成亲。”那时他虽然恼她，扬言是纳她为姬妾，用她来侍寝，可是他与她却是照着大婚之礼的仪式来的，行过大婚之礼，她便是他正儿八经的元配妻子。

老太太张口结舌，想起青衣之前的那些话，说她会的是自己的男人，何来‘偷’？

“可是，你之前还向我讨青衣。”

肖华道：“我之所以向老太太求亲，不过是想保全上官府的颜面。可是老太太不要那颜面，横竖青衣已是我的人，我也不必再理会那些虚礼。”

他的话，象一记耳光狠狠地掴在老太太脸上，火辣辣地一遍，然看见正装站在大门口的彩衣，硬着老脸道：“那我们家彩衣……”

肖华截住老太太的话，道：“彩衣，我不能要，也不想要。”

老太太老脸又象被人狠狠地煽了一耳光，但整个楚国公府都差点没了，她又何必再在意这张脸皮，硬着头皮问道：“因为青衣？”

肖华直言道：“不错，青衣性子是何等刚烈，老太太也该知道。我可不敢弄个女人来给她添堵，给自己找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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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人面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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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华说罢，垂了眼，只看怀中沉睡的女子，修长的手指轻卷了她耳边发丝，道：“老太太请回。”

老太太还想争取，外头管事太监尖着噪子道：“史太君请，娘娘得启程了，娘娘明天一大早要祭天，误不得时辰。”

老太太憋了满满一肚子的闷气，但面前这位，不再是任她使唤的肖华，而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平阳侯，明日要登上帝位的储君。

不敢再言，退下马车。

彩衣兴致勃勃地迎上来，却见老太太惨白着一张老脸，小心唤道：“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目送车马离去，才扬了扬手，道：“都回吧。”

彩衣追上去，“老太太。”她不相信肖华敢只娶青衣一人。

老太太叹了口气，咬牙小声道：“就让他被那贱蹄子克死罢。”

她声音虽小，身边又是她的几个亲信婆子丫头，但听了这话，仍吓得脸色煞白，个个低头垂耳，佯装没听见，那个人明天就是皇帝了，诅咒皇帝是要杀头的。

彩衣脚下一软，坐倒在地，如斗败的孔雀，再没了平时的光彩。

肖华不喜欢假皇帝住过的寝宫，早令人将平时无人居住的永宁宫收拾出来，供他日后居住。

这些天忙着国事，也就宿在永宁殿的书房。

这会儿回了宫，抱着青衣也不去别处，径直进了永宁宫的书房。将青衣轻轻放上书房中放置着的床榻，睡梦中的青衣下意识地抓住他正拿开的手。

他的手微微一僵，不再退开，反握了青衣的手，挨着榻边坐下。凝视着青衣熟睡的面庞，微微一叹，她平日的那些争强好胜。不过是强撑出来的，实际上内心却是孤苦无依。

亲信小太监木泽低声问道：“侯爷，今晚还看折子吗？”

肖华闻言。松开握着青衣的手。青衣眉心微蹙，长睫便轻轻一抖，似要醒来，肖华忙重握了向他摸索而来的小手，青衣蹙起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去。

肖华望着她露出微微笑意的唇边，轻道：“不看了。”

木泽无声地退了出去，掩了房门。

肖华下的迷香虽然来势猛，但并不重。只是让青衣在最短的时间放松下来，等她入睡后不久，药效便过。

她这时睡得这么熟。纯粹因为她这些天丧母之痛压在心里，加上楚国公府里的事。让她的神精绷得紧紧地，虽然疲惫到了极点，却无法入睡。

所以这一睡下，便是极沉。

肖华怕惊醒她，握着她的小手，保持侧坐在榻边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外头太监低声道：“侯爷，就快卯时了。”

才轻轻放开手。

这一松手，才发现手臂已经麻得没了知觉，微一动弹，便如千万支针刺般地痛，过了好一阵，那麻痛才慢慢褪去。

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腰肢，抬手轻抚了抚青衣微微泛红的面颊，才转身离去。

青衣醒来，天边已经蒙蒙亮，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身下床榻以及屋里的陈设丝毫不似女子的寝室。

刚刚坐起，便有人走到床边，抬眼，是一个宫装打扮的女子，宫装女子小心问道“娘娘醒了？”

青衣抚着额头，这才想起，她被肖华迷晕了。

暗骂了声，“混蛋。”

重新打量四周，前方是极大的书案，书案上堆着厚厚奏折，到处是龙形雕纹，

“这是哪里？”

宫装女子道：“回娘娘，这是永宁宫的书房。”

青衣蹙眉，那混蛋就把她丢书房了？还真是省事。

宫装女子又道：“还有小半个时辰，就祭天了，巧云服侍娘娘沐浴更衣。”

青衣迷香早过，本是清醒的，但被一系列复杂繁琐的仪式弄得昏头转向，清醒的也变得不清醒，懵懵懂懂地祭了天，拜了祖宗，又昏昏乎乎地不知做了些什么，直到步上台阶，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抬起头来望进那双她熟悉的黑眸，糊得几乎转不动的脑子才算慢慢恢复正常。

随他登上金殿，看着台阶下朝拜下去的满朝文武，心头也颇有些感叹，这就是万人之上的感觉。

侧脸微微仰头看着身边龙袍裹身的男子，一看竟再挪不开眼。

他平时只是随意的一件素白长衫便已是无人能及的绝世风华。

她见惯了他清风幽莲般脱尘绝俗的清雅风姿，却是头一回见他加冠，也是头一回见他隆重正装。

他去了那身闲懒意味，隐在骨子里的霸气，淋漓尽致地挥撒出来，天然自成的王者威压，迫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青衣被他紧握在掌心中的手渗出微汗，难道这便是常听人说起的真龙天子？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台阶下震天的高呼声把青衣唤醒，回头看过下方齐齐整整直跪到宫门的朝臣，再看身边肖华那张庄严的俊颜，却又是别样的心思。

小嘴一撇，他不过是披了个正儿八经的王者皮囊，脱下这身皮囊，根本是个淫邪龌龊的嘴脸。

想到‘淫邪’二字，便不由得想到与他的种种纠缠不清的暧昧，耳根子莫名地火烧火灼起来，忙转开脸，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他不露痕迹地向她凑近，仍看着台阶下的朝臣，一脸的正经，低声道：“你该不会在这时候想着与我……”

青衣正心猿意马，那暧昧不清的声音入耳，简直是狠狠地踩在了尾巴尖上，睁圆了眼向他瞪去，压低声音哼道：“你当人人象你，满脑子尽是那些淫秽不堪的东西？”

他面向朝臣，目不斜视，面色庄严，“哦？”了一声，小声又道：“我不过是想说，你该不会在这时候想着与我算昨晚的账，你却想去了哪里？”

青衣险些被呛得闭过气去，她敢说他刚才绝不是这意思，可是他这话却让她无法反驳，“你……无耻。”

肖华那如描绘出来的眼线微微斜挑，笑意堪堪化开，“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你也能想去那里。看来，你当真是想与我同床共枕得厉害。”

青衣气苦，恨得咬牙，真想扒下他这身假正经的皮，狠狠地捶他一顿。

他微低了头，斜眼瞥来，轻道：“可惜今晚……”

青衣愣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忽地想起老太太说过，要求彩衣今晚给他侍寝……

脸色陡然大变，难道他答应了封彩衣为妃？

正想发问，他手上微带，牵着她的手步下台阶。

青衣只好暂时闭上了嘴，心房里却象搁进了一颗尖石，怎么着都不舒服。

暗想，如果他敢在这时候当众再封上个妃子，她就敢与他当众反面。

他可以死顶着各种舆论力保父亲，封她为后。

难道她当众与他反面，他还能为了个彩衣杀了她不成？

大不了被他软禁不待见。

如果他要封彩衣为妃，她已经不待见他了，又何需在意他待不待见她？

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看谁稀罕。

主意虽定，心头却仍是乱糟糟地，难以平静。

可惜随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左右尽是朝臣，根本不可能再有机会向他发问。

有了心事，就没了心思理会其他，只是如同木偶娃娃一般，被他牵着一路漫行过去，直到被他拽上辇车，驶出宫门，才回过神来。

辇车两边帘子都挑了起来，从外头能看见他们二人大半个身子，青衣虽然性子野性难驯，但也分得清场合，不敢随意胡来，低声问道：“这又要去哪里？”

他手臂环过她穿着隆重的冠服，仍显得极纤细的腰身，道：“全城的百姓都骤在街上，等着观摩他们的新皇新后。”

青衣望着他俊逸绝伦的面庞，才想起，他以往从来都是戴着青獠鬼面见人，平阳侯虽然大名鼎鼎，却无人见过他本来面目。

皱了皱眉，“在楚国公府的那张脸，和这张脸，哪底哪张才是你的真面目？”

他道：“你说呢？”

青衣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重新确认一下，但等在外头的百姓已经挤了过来，密密麻麻地堆地街道两旁，个个伸长了脖子使劲睨他们，她哪敢这时候去摸他的脸。

干巴巴地道：“怕是这张是真的。”

肖华笑睨了她一眼，倒还算不糊涂。

青衣努力回想肖华那张看似平凡的脸，无论表情还是肤色都是极自然的，根本不象是易过容，好奇问道：“在楚国公府，那张脸是怎么弄成的？”

肖华淡道：“缩骨水。”

青衣倒抽了口冷气，‘缩骨水’她是有耳闻的，是由一种秘术调配而成，那东西可以令骨骼轻微地收缩，骨骼一缩，皮肉自然也跟着拉扯，其过程极其痛苦。

据说那神秘的秘术师调配出来，是用于报复他的杀父仇人的，后来也被用在一些酷刑上，用来折磨罪大恶极的犯人，让人痛得生不如死。

然这东西太过邪门恶毒，被禁用了，世间再没出现过。

不料，竟被他用来易容。

青衣望着面前的俊秀面庞，突然间象是心尖上被人撒上了缩骨水，紧痛得有些透不过气，微凉的小手覆上他的手背，“以后，别再用了。”

218别样尴尬

肖华愕了一下，向她望来，墨潭般的眸子里涌上一股复杂神色，喜悦中又夹杂着无限的柔情，反手向上，与她五指相扣，半晌方道：“好。”

青衣被他看得有些脸热，想到身在蛇国时，第一次听见的关于平阳侯的传言，忽地一笑。

他撇脸过来，“怎么？”

青衣轻道：“宁侍万人死，不望平阳影。。”

肖华怔了一下，“你也知道这个。”

青衣垂头低笑打趣，“你过去戴着面具见人，便是那般，这样出去转上一转，不知宫里的白玉石板够不够压得下那些怨魂。”

肖华忽然手臂一紧，竟将她抱起搁在腿上，青衣吓得脸色一变，忙要从他身上挪开，却被他牢牢摁住，他倾身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如今家有悍妻，谁还敢来？”

青衣感觉车外许许多多的眼睛注视着她，偏偏这时，马车很不合时宜地颠了一下，她感到臀部碰到一处硬硬的东西，粉脸腾地一下起了火，直烧过耳根，低骂道：“你疯了吗，难道想刚刚登基，便落下个荒淫无度的骂名？”

他不以为然地笑笑，低声道：“我就算淫，也是淫自己的皇后，骂骂又有何妨？”他说着，竟将她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地坐着，身下硬邦邦的那处更是肆无忌惮地抵在了她腿间柔软处。

虽然有青衣阔大的长裙遮掩，外头无法看见，但青衣却是实实在在地感觉得到，何况马车不时地颠上一颠。轻一下重一下地戳着她，真窘得她恨不得钻到车底下去，气骂道：“你在人前人模人样，转眼便是这般……”

马车压过一处不平处，猛地一晃。青衣没能坐稳，向前扑倒，后面的话生生地给颠没了。

肖华顺势将她揽住。笑着在她耳边，把她没说完的话补充道：“这般下流无耻，是么？”

青衣转头瞪他。他搂抱着她。他们离得极近，她这一转头，唇便从他唇上擦过，他笑道：“这可是你来亲我的。”

青衣涨得满脸通红，竖了眉，正要发作，他低声道：“别闹，百姓们看着呢。”青衣转头。见数朵鲜花从窗口掷了进来，再看窗外百姓欢喜的面孔，怔了。

肖华接下一朵艳红的牡丹。别在青衣发间。

掷出这朵牡丹的女子见状，欢喜得当众抱住身边姐妹。说不出话来。

青衣不解，“她们为何如此？”

肖华又接了朵开得极好的牡丹递到青衣手中，给她把玩，道：“传言，你当时是被迫做我的姬妾，用作给我泄毒。这样的你岂能真心与我为后，又怎么能扶我掌管天下。你我这般或许在旁人眼中，或是荒淫无度，但在他们眼中，却是相亲相爱，那些传言便不攻而破。他们心安了，自然欢喜。”

原来如此，青衣翻了个白眼，狐狸就是狐狸，免费的棋子，不用白不用，“难道你要我们这般模样兜完全城？”

他两手滑进她宽大的裙幅，隔着裙下里裤，轻抚上她修长的腿，谑笑道：“可以再做些别的。”

这话，这动作……

青衣身体猝然僵住，垮下脸，“你再敢胡来，我从这车上跳下去。”

他撇笑，“不过是随意说说，你就当真了。”手退了出来，却仍揽着她不放。

青衣轻嘘了口气，“彩衣……”

他抬眼，“嗯？”

“你可有封她为妃？”这话在青衣心里憋了许久，再不问出来，真怕把自己活活憋死。

肖华微蹙了墨眉，“你说呢？”

“我哪知道？”青衣虎虎地瞪着他，只要他说封了，她就从这车上跳下去，远走天涯，让他一个人去演这出相亲相爱的好戏。

“你今晚回了宫，不就知道了。”

肖华说得漫不经心，青衣心里却如同猫抓，这算什么答案？

再问，他却只是装聋作哑，与窗外的百姓频频微笑，那些头一回见着他脸面的姑娘们，疯了般地尖叫。

青衣甚想揪起身下锦垫压了他那张媚惑人心的脸，叫外头那些女子看无处看，心里酸溜溜地哼哼，“你真想宫里白玉石台阶下全压上怨魂吗？”

肖华奇怪道：“如果那些白玉石台阶下真能全压上怨魂，你这皇后是做什么用的？”

青衣怔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你惹上的烂桃花，还要我来给你挡不成？”

肖华理所当然道：“你身为我的妻子，不为我挡桃花，难道还要叫别人来为我挡桃花不成？”

这是什么逻辑，青衣气得笑，“我做什么要给你挡桃花，你自己管不住自己，惹上一身滥情债，我便还你一堆绿帽子。”

肖华脸一沉，哼道：“你倒试试，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看是你手快，还是我的剑快。”

青衣见惯了肖华从容淡定的模样，这般模样反而少见，瞧着觉得有趣，谑笑道：“哎，你也不怕黑沉沉的一张脸吓到了你的爹娘。”

对皇帝而言，百姓就是衣食父母，那么这些百姓自然就全是他的爹娘。

肖华偏头笑了，再回过头来，眼中怒意一扫而空，同样闪着戏谑，“我的爹娘难道不是你的爹娘。”

青衣立刻道：“我答应为后，只不过是为了保住上官家，至于我跟你，没半点关系。”

话刚落，马车又是一颠，她臀下一松又一落，实实地压在了他硬硬热热地某一处，她噎了一下，气氛顿时变得尴尬。

他贴上来，意味深长地低笑，道：“当真没有关系？”

“没有，就是没有。”青衣索性使了横，身子往后挪了挪，再挪挪，只想快些解了这份尴尬。

然她越挪，那东西越是涨热得不可收拾。

他低低地一喘，将她揽了回去，实实压住，面颊微微泛了红，“你再乱动，我可真忍不得了。忍无可忍，我不介意就地解决。”

青衣蓦地僵住，当真不敢再动上一动，口中却不服道：“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你敢怎么地。”

他睨着她似笑非笑，“你忘了，军中打了胜仗，惯来喜欢以美人犒劳将士，军中男子与那些舞姬行事惯来不加避忌，男女之事自是随性。我虽然不好那口，却也不是做不出。”

青衣整天对着他儒雅有礼的面孔，怎么就忘了他也是个带兵打仗的浑人，脸上阴晴不定，别开脸，气闷道：“这么说，你在军中时也常干那事？”

肖华捏了她的下巴，将她转了过来，微笑道：“醋了？”

青衣微愕，进宫前还信誓旦旦，与他不过是一场交易，即便是封了后，与他也是各不相干，可是他随便一句话，便能撩得她一颗心起伏难定，一想到他或许另有女人，心里就象有针在扎一般难受。

暗恼自己沉不住，望天道：“哪能，你就算后宫三千，也与我无关。”

肖华笑了，垂了眼，看着她咬红了的唇瓣，亲吻下来，“口事心非。”

青衣忙将他推开，“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肖华笑着摇头，女人呐，“真没有。”

青衣低头，眼里漾着莫名的欢悦，他说的话，她是信的。

当年，她刺杀燕国将领，最喜欢的就是在他们战捷抱着美人快活的时候，因为那时候是他们警惕性最差的时候。

要杀一个人，往往得长时间的潜伏，他们用舞姬犒劳将士的时候，她见过不少，他总是陪着喝一阵酒便提前离去，从来不曾与舞姬厮混，也从来不曾带过女子回营房。

以前他是她要杀的人，但在她心目中，他也是个君子。

只不过如今心目中的那个君子变成了淫棍无赖，但那仅限于对她。

二人嘻笑斗嘴，不觉得无聊，回到宫中，也是日落西山。

青衣被送回永宁宫。

不过这次，没再将她送去书房，而是去了永宁宫的寝宫。

肖华就没这么幸运，还有一堆的事务等着他去处理。

青衣离了肖华，心情变得沉重，一天下来，肖华终究没正面告诉她，到底要不要封彩衣为妃，而上官家到底如何处置。

用过晚膳，重新沐浴更衣，也没人告诉她肖华平时宿在哪里，今晚又会宿在什么地方。

巧云为青衣穿上雪白的里衫，氤氲寥寥中，青衣一头乌黑长发半拢在一侧，更衬得肌如凝脂，眉目如画，巧云感叹道：“娘娘真美。”

青衣平时极少在意自己的容颜，但旦凡女子，哪有不爱美的，何况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她自今天起，便真的烙下他人之妇的名头。

今天对她而言，是个极特别的日子。

在这特别的日子，哪个女子又不爱美？

淡淡一笑，“这永宁宫，便是肖狐狸……咳，肖华给我划出来的寝宫？”

巧云见她直呼皇上大军，心下惊诧惶恐，却不敢不答，道：“皇上之前确实吩咐过，以后娘娘进宫，便住在永宁宫。”

“那其他妃嫔住在何处？”青衣环视四周，她虽然不似其他女子那般爱俏，但这地方也太正统庄严了些。

219锋回路转

“皇上还未曾另外封妃，不过朝臣们送来的姑娘们都暂时住在西宫各院。”巧云在宫里多年，所见皇帝都是妃嫔如云，今日是封后的日子，自然不会封什么妃子，不过往后皇上在西宫宠幸了谁，自然也就提拔上来。

青衣轻咬了唇，不知此时彩云是否也在西宫，“西宫现在住着多少美人？”

巧云轻摇了摇头，“这些天朝臣们陆陆续续都有送进来，是由后宫的管事曹公公接着，皇上刚刚接掌天下，事务缠身，那边也不敢往这边报来打扰皇上，所以也不知有多少。”

“这么说肖华不知这些美人的存在？”

“听说朝臣隐晦地提过封妃的事，至于美人的事，奴婢不曾服侍过皇上，不知皇上是否知道。”

巧云在朝中也是有认得人的，听说朝臣向皇上上奏推荐官家女子，请皇上封妃纳后，全被驳回。

众朝臣无奈，就使了小心眼，与后宫管事勾通，暗中送女子进宫，寻机会送上皇上的龙床，如果能讨得他欢心，便淡了封青衣为后的心思。

皇上对这事，并不知情。

哪知那些天，还没成为皇上的平阳侯根本不在宫里闲走，一味地处理国事，即便是累了，也只是在这永宁宫书房小歇，而永宁宫未得皇上允许，是不允许妃嫔前来的。

他们安排下的那些大臣家的女儿，只能徘徊在永宁宫附近，盼着他无聊了能在附近走走。

可惜。他一到入夜，就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去了哪里，往往第二天。直接出现在金殿，那些贵女们，连他的面都见不着。还能使出什么解数？

这些事，巧云身为资深宫女，自然知道，并被吩咐过给那些美人望风报信。

她是聪明人，知道如果皇上真看上了哪个美人，倒还好，如果看不上。那么参于这些事的人，都脱不了关系。她不敢明着得罪那些朝臣美人，也不敢得罪后宫的管事，明里答应，暗里却并不会去做通风报信的事。

结果。平阳侯每次来永宁宫，身边跟着的都是木泽，而且也只由着木泽服侍，木泽一来，便会把她们都打发了，她连端茶倒水都排不上，自然不能清楚平阳侯的去留。

这样一来，给她寻到了不用通风报信的理由，让她暗暗欣慰。

但她不管是不是应付。终究是答应过的，真查起来，她多少还是要担上些关系。

如今，那些美人一个没攀上来，青衣依旧成了皇后，而且直接住进永宁宫。看皇上的意思，也没打算给青衣另外安排宫院，以后夫妻二人自是同宿同寝。

这一举动，无疑是狠狠在煽了那些朝臣一记耳光。

后宫的众人，谁不忐忑？

巧云被青衣一问，这些事，她不敢说，又不敢完全推说不知，心突突乱跳，低着头，唯恐被青衣看出什么。

青衣是从黑门出来的人，哪会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由地多看了巧云几眼，巧云尽力掩饰，但绷紧的身子，仍是落在了青衣眼中。

这西宫有问题。

寻思着，或许可以抽空过西宫看看。

念头刚动，便见许多宫婢托着各式物件进来，看清那些事物，不禁苦笑。

早晨醒来，匆匆换过衣裳便去了祭天拜祖宗，以为这些繁琐的礼仪可以免了，哪知回头来还得补上。

***

众宫女退去。

独留了青衣坐在床边，大红衣裳，大红的泪烛，所有一切都再熟悉不过。

青衣懵懵地看向四周，仿佛又回到了朔月那夜。

心里七上八下，难道他今晚会在这里过夜？

正忐忑，突然听见外头一阵乱，青衣奔到门口，拉开房门，只见外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唤住匆匆跑过的巧云，“出了什么事？”

巧云怯怯地看了青衣一眼，低头道：“禀娘娘……有人刺杀皇上。”

青衣心猛地抽紧，“他怎么样？可有受伤？”

巧云道：“听说昏迷不醒。”

青衣脑子‘嗡’地一声响，提着裙摆冲下台阶，望着前头青石铺路，竟不知通向何处，才想起自己虽然偷看过宫中地图，但这硕大的皇宫，要她去哪里找人？

回头问巧云，“皇上在哪儿？”

巧云突然跪倒下去，“娘娘，请回宫。”

青衣眼皮一跳，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了上来，沉声再问，“肖华在哪儿？”

巧云磕头下去，急急道：“请娘娘回宫。”

青衣暗抽了口气，不再多问，转身就走。

没走出几步，被一队卫兵拦下，带头的是青衣的老熟人凌风。

“娘娘，这是要去哪里？”凌风板着一张脸，‘娘娘’二字叫得心不甘情不愿。

“凌将军来得正好，带我去见肖华。”青衣赶紧上前。

“娘娘还是回宫歇息的好。”凌风语气冷淡。

“肖华伤势如何？”盘踞在青衣心里的那抹不祥迅速加重。

“死不了，娘娘是不是觉得很失望？”凌风眼里闪过一抹恨意。

“是谁干的？”青衣自动过滤凌风话中的讥讽。

“娘娘这是明知故问。”凌风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青衣眉心微蹙。

“刺客是从秘道潜入宫中，知道宫中秘道的，除了皇上和南阳王，就只有楚国公，娘娘还需要臣说得再明白些吗？”

凌风是直性子人，眼里揉不得砂子。

一想到肖华力顶众臣压力，硬生生地保下楚国公，结果楚国公野心不改，一边送女进宫蒙蔽众人之眼，一边暗派杀手潜入宫中刺杀肖华，而肖华对青衣更是一往情深，青衣却利用肖华对她的情，助其父谋划刺杀肖华，就鬼火乱窜。

如果不是顾忌肖华，真恨不得将青衣就地斩在剑下。

“这是凌将军的意思，还是肖华的意思？”青衣冷静下来。

“事情明摆在这里，还需要是谁的意思吗？”凌风重哼了一声。

“让我见见肖华。”青衣知道凌风对肖华忠心耿耿，现在肖华伤了，凌风自然迁怒到她身上，她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

“凌风可不敢让娘娘见皇上。”

“怕我刺杀肖华？”青衣微仰着头，直视着凌风。

凌风想也没想的一个“是”字，刚要出口，看见青衣眼里似讥非讥的神色，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如果她今天与肖华同车，如果要刺杀肖华，有的是机会，根本不必在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的时候下手。

但今天刺杀肖华的人，确实是楚国公的人，就冲着这点，他也不能让青衣见肖华。

“无论如何，今天的事，娘娘是脱不了关系，还是请娘娘回宫。”说着向左右使了个眼色，“都愣着干嘛，还不请娘娘回宫？”

凌风身后卫士立刻上前。

凌风在战场上一员虎将，下了战场，同样有一身好功夫，先不说青衣现在功力全失，就是没失，也未必能硬拼得过凌风联手这一大帮子的精兵。

现在的情形，硬拼的话，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也不可能见到肖华。

青衣回头睨了跪在地上的巧云一眼，转身回走。

如今之计，只能见一步行步。

房门紧闭，只留了个巧云在房中服侍，门外很快被凌风带来的人包围。

青衣重新打量巧云，低声道：“你为何劝我回宫？”

虽然凌风也是迫她回宫，但青衣直觉，巧云让她回宫的目的和凌风不同。

巧云飞快地看了门口一眼，确信不会有人听见她们谈话，才压低声音道：“木泽差人传话，说宫中已经由凌风凌大人戒严，皇上现在昏迷不醒，但凌云大人已经赶来，皇上定不会有大碍，让娘娘安心在宫里等候消息，切莫四处乱走，等皇上醒来。”

青衣今天已经见过肖华身边这个叫木泽的小太监，是个极精灵的。

木泽跟在肖华身边巳久，想必知道肖华的心意，同时知道肖华被刺，刺客如果楚国公的人，那么她就难脱关系，所以凌风等忠臣定不会放过她，所以才会暗中差人传话，让她留在永宁宫，不要四处行走，免得冲撞怨气冲天的众臣，引来杀身之祸，一切等肖华醒来再说。

“凌云大人求见娘娘。”外头传话。

青衣定神起身，道：“请。”巧云忙上前开门。

凌云比青衣上次所见，黑了不少，神情间也多了分凝重，不似上次所见的那样随意亲切。

他向青衣行了一礼，对巧云道：“你先出去。”

巧云看向青衣，见青衣轻点了点头，才退了出去，顺手掩上房门。

青衣不等凌云开口，抢先问道：“他怎么样？”

凌云当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道：“已经无事，大约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会醒来。”

青衣松了口气，“刺客可有捉到？”肖华无事，她就开始担心父亲。

“已经捉到，不过在被捕的同时，服毒自杀。”凌云口气比凌风柔和许多。

“刺客是什么人，竟能伤到肖华？”平阳侯一身功夫出神入化，蛇国养了那许多死士，都奈何不了他，青衣想不出什么人能伤得了他。

“这就是臣来求见娘娘的原因。”凌云直视着青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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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有口难辩

青衣急着见肖华，却被百般拦着，心中微怒，但她如今功力又失，想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在硕大一个皇宫里躲开众卫士找到肖华，根本不可能。

心头烦躁，却忽地一笑，她本长得娇美，一笑更是靥生双颊，话语里却有闲闲的讥诮，道：“难道凌大夫也认为是我克夫所致？”

凌云身为医者，哪能相信那些迷信说法，被青衣披头盖脸问来，扬了扬眉稍，“如果凌某信那些，也就不走这一趟了。”

青衣眸色沉了下去，看来他当真出了事，“到底怎么回事？”

凌云自从见了青衣，就一直没间断地观察青衣神色，见她如此，轻嘘了口气。

看来，她当真不知。

慢慢开口道：“皇上中毒，行动受抑，才被刺客得逞。”

“中毒？”青衣眼里浮一抹惊诧，“他体内有蛇皇之毒，寻常毒根本对他无用。”

凌云点头，道：“不错，对寻常人而言的毒，对皇上而言，确实不是毒，但某些寻常人不是毒的东西，对他而言却致命的毒。比方说……一些特别的香料……”凌云紧盯着青衣，接着道：“皇上是极小心的人，能近得他身的人只有娘娘。”

青衣忽地想起蛇皇发狂的事，身子经不住微微地发抖，伸手入袖，攥了袖中香包，“他现在怎么样了？”

“所以虽说受了些伤，却是无防。”

“我是说，他中的毒。”

“好在皇上发现及时。暗中通知我去做了些准备，刚刚把那些药物备齐，便接到通知皇上遇刺……也算是有惊无险，等药性过了。皇上自会醒来。”

凌云说到这里，停了停，才接着道：“话说到这里。想必娘娘也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下无需再多说。”说罢，起身告辞。

青衣随他起身，“带我见他。”

凌云道：“除非皇上醒来，下旨要见你，否则在下没有这个权利。”

青衣苦笑，现在由凌风负责肖华的安全。凌风如果不是顾忌肖华，恨不得一剑〖奇书网Qisuu。Ｃom电子书下载〗杀了她，又如何肯让她见他？

“凌大夫好走。”

等凌云离开，青衣从袖中取出一个装着香料的荷包。

她平时有戴香包的习惯，在进宫的前一夜。却不见了香包，第二天小桃将香包送到她面前，说她把香包遗失在了她母亲那里，母亲知她是戴惯了香包的，便差人叫了小桃去取回来。

她起死回生，就一直戴着母亲配制的香包，对母亲配制的香包，从来没有过任何怀疑。

只道是真的遗失在了母亲屋里，并没多想。这时听了凌云的一席话，心里冰冷一片。

当年，肖华便是利有香包让蛇皇失疯，最终得创，同时又将配方暗交给母亲，越姬令母亲给蛇皇解毒。母亲便利用平阳侯暗传给她的配方，一边给蛇皇解毒，一边削减蛇皇的能力，让蛇皇变得再无价值。

所以母亲对蛇皇之毒，了如指掌……

而肖华中的却正是蛇皇之毒。

青衣想到这里，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拿起香包闻了闻，那味道与过去并无两样。

寻来剪刀，剖开香包，将里面香料尽数抖出。

晃眼看，里头香料和以前的也并无不同，但细细分辩，却发现，里面多了两样米粒大小的香料残渣。

香料里多了点残渣，本不稀奇，但母亲酷爱香熏，在香料上是个追求完美的人。

她做出的香料包都是想了又想，配了又配，反复推敲配制而成。

这样精细的配比，如何还会有残渣？

青衣拈起那两粒细小残渣，闻了闻，却没有气味。

忽地想起很遥远的一件事，离开很久的母亲，突然回来，说带她回乌蒙山的家族看看，乌蒙山山口便有一株绿檀树，母亲曾指着那树对她说，“这青檀可不同寻常的青檀，它有一种寻常青檀没有的功效，可以将一些香料中平时挥发不出来的药效给激发出来。”

青衣指尖轻捻那两粒香料残渣上，喃喃自语道：“这就是青檀啊，而且还是从乌蒙山带来的青檀。”

如果凌云所说不假，那问题就出现在这两粒青檀上。

母亲转世为凡人，无法回到乌蒙山，那么可以弄来这青檀的，只有蛇侯。

再想到父亲曾问过她，是否愿嫁平阳侯……

她今天‘嫁’了，同他同车游街回来，他便遇刺。

蛇侯弄来青檀，交给母亲，母亲设法取得她随身所带的香包，将这青檀放入香包，诱发出香料里能让肖华行动受抑的毒素，再将香包还给她。

这香包本是母亲所配，她又戴了许多日子，如今母亲死了，她自然更不舍得弃了这香包，所以即便是入宫，也会带着。

她与肖华同车，肌肤相亲，这无色无味的毒便无声无息地渗入肖华体内。

而父亲定是知道母亲下毒的事，于是便安排刺客行刺……

青衣有些无力地闭上眼，他们为了对付肖华，真是用心良苦。

除了她，任谁也近不了肖华的身，所以所有人看来，也只有她能有机会毒害肖华。

再说，因为肖华，母亲自杀，上官家毁了，在所有人看来，她都是恨肖华的，所以也绝对有毒害他的动机。

如今除非母亲复生，亲口说出真相，否则她真是千口难辩。

她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但这时憋屈却如同浪涛翻滚，从心底直涌上来，冲得鼻子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真想亲口问问肖华，他是否认她？

可是因为无法辩白，就连看看肖华的伤势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其他。

看着身上大红衣裳，突然觉得是一种讽刺。

握了握拳，再按不下内心的不安，忽地起身，见不着肖华，就设法问问父亲的情况，如果有机会见着父亲，就问一问他，到底想要哪样。

刚步下床榻，门‘吱呀’地一声被人推开，肖华带着一身冷风从门外进来，也是一身的大红喜服，头上束着大红织锦发带，只是那张俊逸非凡的面颊上又戴上她熟悉的青獠鬼面。

***

昨天去石像湖，风很大，宝宝回来后，晚上就咳起来了，今天咳得很厉害，小小人儿，看着可怜得很，真没心思码字，先更这么多吧，明天宝宝好些的话，调整好心态，会加更。

221谋杀亲夫还有理？

青衣隔着珠帘，定定地望着那张戴着面具的熟悉面孔，喉间象被塞进了一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换成寻常人家，她这时就该乖乖坐回床边，等他过来。就算换作平时，彼此不对付，还可以跟他斗几句嘴，可是现在……

真是有口难言。

肖华一身大红喜服的身影在门口停了停，隔着珠帘望了她好一会儿，她不知他这时怎么看她，僵在那儿，实在尴尬。

青衣好歹是经历过不少难堪场面的，很快镇定下来，甚至做到了表面上看来象那么回事的淡定从容。

肖华终于动了，缓步走来，揭起玛瑙串成的珠帘，他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圆润，泛着柔和珠光。

青衣视线停在他手上，喉间微微发干，垂着眼，看着他大红的下摆玩具到面前才停下。

抬头，却发现，他离她实在太近，近得她的鼻尖几乎碰上他的唇。

他头上束着的大红发带被风微微吹起，轻扫过他的清俊的面庞。

极喜庆的红，衬着他没有丝毫暖意的眸子，刺得青衣心里一慌，忙不跌地后退，脚在身后床榻上一绊，跌坐在在床上。

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完全冷静下来，才重新仰起脸，正好迎上他如墨玉般的眼，淡淡的眼神中隐着一抹怒意。

青衣心里叹了一口气，父亲扶持太子的方法，实在是不对，而父亲有意谋权夺天下之心。更是逆了天了。

虽然青衣并不认为皇帝的儿子就应该做皇帝，别人就该无条件的服从，所以父亲真的夺位，也没什么。

但做为君王。要面对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能不能善待百姓，能不能太平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

站在公平的角度，青衣觉得肖华比父亲更适合做一个君王。

身为平阳侯的肖华长年征战，了解天下战事，他比长居于京都的楚国公更能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天下太平。

而肖华又懂得商道，知道如何让物品流通，从中得到获得利益，懂得挣钱的人。才能让国家富裕，国富了，百姓才能安定。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肖华做为胜利者，对上官家也算是尽了心了。如今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他恼也是应该的。

青衣目光滑下，落在他胸脯上，再一路往下，甚至看清他袖口上的繁花图案，却看不出他伤在哪里。

重新抬头，向他望去，“你没受伤？”

他嘴角微撇，眼里化出一抹讥诮笑意：“你就这么想我死？”

青衣想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就没打算在他这里得到好脸色，但听见这话，心里仍是一阵刺痛。

她轻咬了咬唇，竟难得的没有拧着性子，把一切全自个担当下来，“如果。我说……我不知行刺的事，你可相信？”

肖华低着头，一声不出地看了她半晌，步上床榻，挨她身边坐下，抬手慢慢取下面具，“我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青衣怔了，是啊，他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

事实便是她的母亲利用她下毒，他因她而中毒，脸沉了下去，“既然如此，你尽管叫人来拿了我去。”

肖华瞧着她的模样，好气又好笑，忽地钳了她下巴，将她扭开的小脸转了过来，“你谋杀亲夫，倒还有理了？”

青衣怒道：“谁谋杀亲夫了？”伸手向他胸口推去，入手却是一片湿濡，缩手回来，掌心一片血红，胸口象被人重重地锤了一拳，刚刚升起的怒意瞬间荡然无存，心疼起来，又见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语气软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他回答得很干脆，“睡觉。”

青衣愕然，硕大的皇宫，他非要往她这儿挤，“难道你就不能去别处？”

肖华淡道：“这是我的寝宫，我不来这里，去哪里？”

青衣想到昨晚老太太说的话，心里就堵，偏偏他没交待清楚彩衣的去留，没好气道：“你可以去寻彩衣……”

肖华眉稍轻扬，眼里多了抹戏谑之色，“我才迎了夫人进门，却巴巴地去楚国公府睡觉大姨子，是不是荒唐了些？”

青衣心脏怦地一跳，彩衣还在楚国公府？那么说封妃的事未成？“你到底封不封她为妃？”

肖华冷哼了一声，“我娶楚国公这一个女儿，都险些没了命，再娶个来，真是嫌命长？”

青衣直接忽略了他口气中的不善，轻嘘了口气，“我爹怎么样了？”

肖华道：“刑部蹲着呢。”

他与青衣同车不久，就觉得身体有异，但有那许多百姓看着，他不能让百姓看出异样，动荡民心，不得不暗中用金针刺穴，护住重要部位，强撑到下车，便寻了个机会差人通知凌云，做一些以妨万一的准备。

另外派人严厉监视楚国公，一旦有事，立刻抓捕楚国公。

楚国公之所以没逃，因为他根本逃不出云，此举已经是最后一搏。

肖华回宫后，果然遇刺，好在事先有备，安排了凌风在左右，才没出大事。

而凌云又得了通知，以最快的速度备好解毒的药物进宫，所以他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醒来。

他在昏迷前的一刻低声吩咐木泽通知青衣，切勿四处乱走。

其间过程说起来简单，但只要哪里差上一点，他今天已经不能站在她面前了。

如果说他不怒，那是假的。

他确实怒了，然他见到青衣的瞬间，便已然感觉到，她并不知情。

她虽然不知情，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利用，委实让他生气。

肖华虽然身上有伤，但他还能活蹦乱跳地在这里跟她斗嘴，青衣知道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就这么肯定是我父亲做的？”

行刺皇上，死罪，就算是肖华做了皇上，也不可能压得下去，除非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是父亲所为。

肖华皱眉，今晚的大好春宵全浪费在这些破烂事上，“你到这时候还想投机取巧？”

青衣哑然，良久才道：“要怎么处置我爹？”

肖华眸子里闪过寒意，“怎么处置，要看明天刑部查出来的结果再定。”

青衣松了口气，这么说，还有机会，起身下榻。

身后传来肖华冷飘飘地声音，“这是要去哪里？”

青衣道：“皇后的寝宫。”

肖华施施然道：“没有皇后寝宫。”

青衣蓦地转身，“你一日没休我，我便是你的皇后，有你这般对我的么？”

肖华哼哼，道：“倒还知道是我的皇后，与我同寻常夫妻一般同宿同寝还委屈了你不成？”

青衣愕然，眼眶渐渐发烫，他是要与她做寻常夫妻的……诺诺道：“做皇上的不都是三宫六院。”

肖华揉了揉涨痛的额头，就她一个，都乱这般，还三宫六院，真是不要人活了，“难不成，你想我三宫六院？我明日去封几个妃子给你做姐妹便是。”

青衣竖了眉头，“你封你封，你封个十个八个，我也绝不会皱皱眉头，明日你我就各走各的路。”

肖华笑了一笑，道：“楚国公还在大牢里蹲着，你能走去哪里？”

青衣顿时嫣了，重新挨他身边坐下，“如果真是我父亲，会如何？”

肖华面无表情，“你认为能如何？”

青衣肩膀慢慢垮了下来，她在他面前再怎么硬撑，都是白搭，“让我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去死，你不如把我一起办了吧。”

肖华眼角斜瞥着她，“要办你，也得等明日，你不如乘现在想想，怎么哄得我高兴，我一高兴，没准就想出什么万全之策保了你那亡命的爹。”

青衣瞪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瞪了半晌，视线回落，停在他胸膛湿濡的地方，“你的伤如何了？”

肖华眼里的寒意渐渐退去，“已经无大碍。”

青衣伸手去解他的衣襟，“给我看看。”

肖华眸子微黯，仍她帮他褪下喜服，里面雪白中衣，已经血红一片。

青衣自从进了生死门，但见惯了生死，受伤更是司空见惯，无论见到多重的伤，也不会多皱眉头。

一直觉得，伤势再重，也没什么的，大不了一死，横竖死是最容易的事。

但这伤到了他身上，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怎么看怎么惊心。

解着他中衣的手，禁不住微微地抖，几乎抓不住，他腰间的系带，硬是抖了好一阵，才勉强脱下那件被血染红了半边的中衣。

他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包着绷带，然被她那猛地一推，伤口再次裂开，血流不止。

青衣想到肖华在楚国公府时的习性，飞扑到一旁柜前，拉开柜门，果然见里头放着一个药箱，她想也不想，拿起药箱回到床边，打开药箱，里头果然放置着许多药物，以及备着的绷带。

她在蛇国，伤得多了，自然认得伤药，不用他指点，很容易地识别出伤药，打开来闻了闻，浓郁的药香瞬间飘开。

青衣不再耽搁，解了他身上绷带，麻利地给他重新上药包扎。

肖华身子一歪，靠了身边被卷，惬意地半阖了眼，任她折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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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霸道要求

（二更，呼呼，终于完了，累死了，明天去医院。）

青衣用干净锦布，紧压着他胸口上上了伤药的伤口，等止了血，才轻轻松手，小心地覆上绷带，平平整整地层层缠裹。

他平时看似儒雅，终究是个练武的人，肩宽背阔，青衣几乎整个身子贴上他，手臂才能环在他后背，绷带每一次绕到他身后，便不自觉得靠近他一次，呼吸轻拂着他赤裸的肩膀，耳边发丝撩着他的面庞，直撩得他心魂荡漾。

偏头看着她被红烛映得泛红的俊俏面庞，想着与她两世的种种情缘，如今虽然彼此之间仍横着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的结，但他们终究是在一起了。

恍恍惚惚，竟如同梦境。

等她那双纤纤玉手，好不容易在他肩膀上打上了结，手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直直望进她微惊的大眼。

她的眼，黑白分明，一双瞳仁亮如碎星，清如泉水，自打她出世时，第一次睁开眼，他在她乌黑的眼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便喜欢上，这一喜欢，竟看了两世，仍没看够。

他想，这双眼，怕是看上生生世世，也是不够的。

唇慢慢向她靠近，落在她的眼上，轻轻一吻，顺着她细滑的肌肤向下，眼见要吻上她的唇，青衣将脸一偏，避了开去，“熄灯。”

他哑然无语，大白天在假山后也做过了，这会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倒还要熄灯了。

身子一侧。躺倒下去，轻闭了眼，“宽衣。”

青衣半坐起身，视线从他长得极好的身体上溜过，他的上衣已经被她尽数褪去。只剩下身中裤。

这也要她来？

小嘴一扁，“你到底要把我爹怎么着？”

现在父亲蹲在刑部大牢里，生死难料。她哪有心思跟他在这儿颠鸾倒凤。

肖华半睁开眼，斜了她一眼，忽地将她拽了下来。重新将她压住。握了她纤柔的腰身，冷声道：“在你心中，谁都重要，独我什么都不是。就连我们正正经经做夫妻的头一夜，也不能多想想我，少想些其他。”

青衣狠狠瞪他，“如果你爹关在大牢里，看你能不能没心没肺地与人寻欢作乐。”

肖华道：“我没爹。”心想。寻欢作乐？苦中求乐才是真。

青衣将他的身子撑开些，“你没爹，我有啊。”

肖华没好气道：“你再惹我。没准过了明日就没了。”

一口气哽在青衣胸口，险些闭过气去。怒道：“你除了拿我爹威胁我，还会什么？”

肖华气得笑，“没威胁你的时候，也不见你柔顺。”手滑落下去，三下五除二解了她的衣裳，强分了她的腿，试了试地方，不理会她如何抗拒，缓慢而坚定地进入她的身体。

虽然他并不粗鲁，青衣被他毫无前奏地强入，仍是痛得把到嘴边的骂人话给咽了回去，紧绷着身子，强忍着那痛，直到他完全进入，不再动弹，才长松了口气，开口要骂，他却飞快地吻落下来，堵了她的嘴，身下缓缓而动。

等她身下湿润，他便再不顾忌地狠进猛出，每一次都重得象是要将她整个贯穿。

她觉得自己象是要被他撞飞去，疼痛中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渐渐地痛意渐退，快意一浪高一浪地涌来，生生逼得她想骂也无力再骂，然被他这般肆意妄为，也是不愿，小手牢牢扶住他的肩膀，深吸了口气，在他再次猛地撞进来之际，用力一绞。

他身体一僵，狠狠地瞪着她，墨潭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怒意，更多的却是无奈，身子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过了好一阵，身体突然涌上的极致快意慢慢褪去，体内完全不能尽兴地欲望横冲直撞，然刚刚泄身，一时间却是无可奈何。

青衣小计得逞，垂着眼，不敢看他，得瑟地笑意却从忽闪的眼角溢出。

他瞪着她此时装出的一派柔弱，气得真想扒开她的小脑袋，看看她到底想些什么。

青衣垂眉低眼，半晌不见身上的他动弹，体内他那物，正慢慢回缩，留下一片骚痒空虚，突然有些懊悔，然一想到牢中父亲，心里又堵得难受。

头顶传来他清冷的噪音，“真不想与我一起？”

青衣吸了吸鼻子，将将才后悔，就听到这么一句，堵气道：“是。”

他道：“你该知道，不与我一起，你只有死路一条。”楚国公派人刺皇，一旦被查实了，是诛连九族的大罪，这之前朝里朝外对楚国公已经是极度不满，全因他封她为后而强行压制，但楚国公又来了这么一出，他想压也难压，他心里本是烦燥，只有与她一起时，才能有片刻欢悦，偏偏她一口一个楚国公，真真是他哪儿最烦，她往哪儿戳。

她被这个不省心的夫人闹得急了，才强行为之，只求这般堵了她的嘴，也能好好过了这夜，她却生生将他弄得泄了。

他虽只要她一个，但他是正常的男人，有情也有欲。

情被她乱七八糟的事掺杂得千疮百孔，这欲还得不到满足，不上火都妄为男人。

青衣本是故意气他，被他一问，加上之前的憋屈，也来了牛脾气，倔强道：“你不让我快活，我也偏不要你如愿。”

肖华偏头一笑，再看向她时，眼里多了几分谑意，“你的心，我得了，你的身子，我也得了，我还有什么没如愿？”

青衣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拿眼神把他戳死，“是啊，你什么都得了，你也无需再留恋于我，我们以后还是各走各的好。”她嫁他是为了保住上官家，如今怕是保不住了，她又何必再和他缠在一堆？

难道要她亲眼看着他诛杀她全家，然后再等着看上天来收他吗？

她就算再强悍，也经不起这许多的生离死别。

肖华深浓地吸了一口气，猛地离了她翻身下床，“好，我成全你。”

这是青衣要的结果，但听见他生硬的话音，呼吸仍是一窒，胸口闷痛难忍，用力吸了吸鼻子，才把涌上来的泪咽了回去。

转头过去，见他手臂一伸，搭在屏风上的袍子如蝶翅般覆上他姣好的身子，头也不回地揭帘而去，只剩下珠佩相撞的叮咚声。

泪从青衣眼角慢慢滑下，他真的怒了，也真的走了。

她想要的结果，却让她如此心痛如绞。

青衣捂了脸，真想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但她只是抹去不断涌上的泪水，起身去衣柜中翻出一件轻便衣裳，细细穿好。

又坐到镜前，如平时一般将头发简单地挽起。

做好这一切，便听见门外传来木泽的声音，“娘娘可有起身？”

青衣吸了口气，将憋闷得几乎透不过气的胸膛充实，“进来。”

房门推开，木泽领着个太监进来，那太监手中端着一个小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清酒。

青衣视线落在那杯清酒上，国家与私情难两全时，他终于抵不住各方而来的压力，选择了国家，舍弃了她。

嘴角露出一抹如释重担的浅笑。

木泽小心地道：“娘娘，这个不会让娘娘痛苦。”

青衣轻点了点头，或许这真是与他就此了断的最好办法。

木泽见她应允，松了口气，示意那太监上前。

太监上前，将酒杯递到青衣面前，“娘娘请。”

青衣毫不犹豫端起酒杯。

木泽问道：“娘娘可还有什么话，要奴才转告皇上？”

无论说什么，都是给对方增加烦恼，倒不如什么也不说，青衣摇头，端了酒杯凑到唇边，却又停了下来，道：“代我转告肖华。”

她直呼肖华的名字，木泽不敢直接回答，低头道：“娘娘，有什么话要奴才转告皇上？”

青衣道：“你告诉肖华，如果他敢封彩衣为妃，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木泽心里一‘咯噔’，心想：“这个可不是我做主。”

青衣想了想，又道：“不光是彩衣，就算是别的女子，也不行，他娶了我，既然不休我，就算我死了，他也不许再娶他人，只能孤寡到老。”

木泽呆了，这话他如何敢传？

他不知，那个被要求孤寡到老的人，此时正立在门外墙边，低头看着脚边夜影，夜风轻袭，吹起一方衣角，清瑟萧然，然他嘴角却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打心眼里浮上来的欢悦笑意。

青衣瞪了呆若木鸡的木泽一眼，问道：“可有听见？”

木泽惊了一跳，“娘娘，可还有什么？”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中苦涩，唯恐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没有了，不过如果你不把话带到，如果他娶了别人，推说不知我说过的这些话。除非你们两个别死，否则黄泉路上不会让你们好过。”青衣回答得干脆，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木泽苦得脸快捏出了汁，他这是服侍的什么怪胎主子啊？

这话传的话，不知皇上会不会一怒之下砍了他的脑袋，如果不传的话，却是不得好死。

端酒的太监更是吓得双腿一颤，见木泽递了个眼神，赶紧随木泽一同退了出去。

223蛮人族（一）

太监赶在木泽身后，小声问道：“木公公，这该怎么办？传还是不传？”

木泽心想，我哪知怎么办？问道：“你是想好死，还是不得好死？”

太监苦道：“都不想。”

木泽焦头烂额，心想，我也不想啊。

迈出门槛，眼角飘过一方白色衣角，顺着衣角上看，看清月色下清俊的面庞，长松了口气，那话估计是不用传了，矮身就要往下跪。

肖华手抬了抬，“免了。”

木泽低声小心道：“娘娘说……”

肖华点头，“我知道了，下去吧。”转身迈进门槛，青衣已经趴在桌缘上，人事不知，眉心却微微地蹙起。

他上前将她扶起，将她靠进自己怀中，令她可以舒服些，青衣蹙紧的眉头随之慢慢舒展开。

凌风迈步进来，看见偎作一堆的两人，怔了一下，转身外走，脚迈了出去，才想起是肖华叫他来的，只得又退了回来，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直接看那两人，“是上路，还是……你们继续？”

肖华轻飘飘地望了凌风一眼，“你说呢？”

凌风眼角一抽，又不是他怀里搂着个女人，叫他说什么？现在人家是皇上，皇上睡不睡女人，难道还要他说了算？

转念又想，这祸害精长得跟妖精似得诱人，而肖华身上有伤，把这祸害精留在这儿，没准能把肖华祸害得体力不支，重伤不愈，还是带走的好。“上路。”

肖华再是玲珑心，也不能想到凌风肚子里的这些弯弯转转，虽然时辰还早，但早有早好。也不反对，“去吧。”抱起青衣走向门外。

凌风偷瞟了一眼，肖华臂间弱得象芦草的青衣。不放心道：“娘娘……真的行吗？要不……还是我去。”

肖华好笑地瞥了凌风一眼，这家伙真是好了疤，忘了痛，“你忘了手臂上的伤？”

凌风愕了一下，想起一年前的一桩事，面色尴尬。

那年，燕皇新派了督军前来督战。肖华似有所察，令他前往接应。

当时他很不以为然，心想那督军带着的亲兵，都能组成一个军，那太庞大的保护队伍。也能被人杀了，那些人还不得草包成什么样子？

觉得肖华过份小心，虽然不敢违反军令，但去接应时，也并不如何急赶。

结果在半路上，就遇上前方逃出来报信的亲兵，说督军被袭。

他吃了一惊，紧赶慢赶地到达地方，督军已经被人宰了。而他只望到了杀手的一个影子。

他是负责来接人的，现在人接没了，回去哪里交得了差？

丢下众人，向那影子死赶下去。

他不理能打仗，拳脚功夫和追踪本事也是极了得的。

而那杀手虽然宰了督军，但也委实费了些力气。撤退的时候，自然慢些。

于是被他追上。

那蛇国的死士身段极其娇小，就象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看见后，便没觉得这半大孩子有多厉害，认定是督军在燕国过的太过舒服闲散，他闲散，手下的兵又哪来好兵？

所以被人杀，定是那帮子人过于草包。

这一轻敌，不但没能将那死士干掉，反而被他所伤。

这一耽搁，又有人来接应那孩子，他手臂受伤，又是以一敌二，自是不敌，只能逃了。

那个伤宰督军，伤他的半大孩子的就是蛇国的十一，也就是后来的青衣，而来接应她的人，正是小十七……

这件事，他耿耿于怀了许久。

平心而论，他的功夫在十一之上，但十一身形神出鬼没，又是个不要命的打法，如果任其发挥的暗杀，要暗杀的对象是他，没准他也得栽在她手上。

想到这件事，凌风神情间便有些悻悻，干咳了一声，“我这不是担心娘娘安危吗？”

肖华性命无忧，凌风早忘了恨不得把青衣砍死在剑下的事。

然他哪知，青衣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早一字不漏地传进肖华耳中。

肖华笑笑，也不揭穿她，抱着青衣出门，将她送上外面侯着的马车。

凌风从角落抽出一条麻绳，回头道：“我可绑了啊？”

肖华“嗯”了一声。

凑风望了眼青衣那双细皮嫩肉的手，仍不放心地道：“我可真绑了。”

肖华眉头微挑，“你几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凌风碰了个钉子，却松了口气，上前把青衣的手背到身后，牢牢地绑了起来，这头刚刚绑好，就开始心虚。

青衣肌肤极嫩，麻绳刚刚上手，便开始泛红，时间长了还不知会怎么样。

但不绑实了，万一在路上跑了人，那么他们的计划就全盘落空，小声嘀咕，“这可是你让我绑的，绑出问题，可别赖我。”

肖华好气又好笑，“哪来这么多哆嗦，还不快走？”

凌风这才放心地跳上车辕，亲自驾车出了皇宫。

肖华望着远去的车影，眸子黑得不见一点光亮。

亲兵牵马过来，肖华翻身上马，低道：“走。”声音沉稳坚毅，却隐隐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亲兵追随肖华已经多年，见他如此，便知道即将有场大仗要打，顿时来了精神，飞快上马，紧随在肖华身后，朝午门而去。

***

青衣被一阵颠簸摇醒，还没睁眼，便听见马蹄声以及马轮碾压路面的声音。

紧接着便感觉到手脚被綑绑，第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死。

因为黄泉路上是不用绑脚的，而且也不会有马车给你坐。

意识到这点，本能警惕起来，身子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睁一睁，静听着身边动静。

夜风袭袭，除了马蹄车轮声，便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更让这夜衬得死沉沉一般的静。

一帘之隔，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从他们的呼吸可以断定。一身功夫都是已经出神入化的。

“娘娘醒了？”外头传来凌风的声音。

她已经刻意放缓呼吸，但是还是被他察觉，青衣苦笑，既然外头是凌风，她又功力尽失，完全不必企图逃走。

也不必再装，坐起身。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凌风神秘地嘿嘿一笑，却不回答。

青衣那时从蛇国到燕国，便是由凌风押送，对凌风也颇为了解，如果他当真看紧了她。她根本无法从他手中逃脱。

索性安静下来，挪到窗边，咬住窗帘，拉开条缝隙，往外看去，看清去路，竟是前往蛮人族的方向，眼里露出恐慌，“你们到底是要送我去哪里？”

凌风回头睨了眼门帘。里头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再加上青衣的语气，已然知道她猜到什么。

又是一嘿嘿一笑，道：“皇上说，如今他掌了大权。也该和蛮人族搞好关系。想来娘娘也知道，蛮人族最喜欢的就是女人，所以……嘿嘿……皇上说送蛮人族一份大礼。”

“牲畜。”青衣又惊又怒，真恨不得就此死去。

如果说蛇国的蛇皇淫恶，但也仅蛇皇一个，而蛮人族却是至淫至残的一个部落，蛮人丑陋，却酷爱燕国女人，不时偷掳燕国女子进行奸辱。

燕国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燕国与他们曾打了几十年的仗，但他们借着地利，燕国一直无法将他们灭去，反而攻一次，损一次兵马，太上皇不信这个邪，亲自领兵前往，结果被擒。

蛮人族虽然利用地势，并不惧怕燕国，但被燕国堵在石林中，难以出来掳夺女子，日子也是难熬，便用燕国太上皇为人质，与燕国签下协议。

两国互不侵犯，但燕国每年要给他们送五十名美人。

如果燕国同意，太上皇在他们那里，仍能过着皇帝一样的生活，如果不同意，便将他活蒸分食。

太上皇太后为了保住夫君，签下协议。

虽然每年五十名美人的条件苛刻，又屈辱，但如果不这样，蛮人族暗中偷掳抢掠的女子，更多得难以计算，弄得百姓人心惶惶，朝中动荡，大臣们也就以默认的方式认可。

蛮人族虽然喜欢燕国女子，却又是严格维护纯正血统的部落，所以送去的女子被他们奸淫玩乐，一但生下孩子，孩子便被做为食物，烧烤分食。

而那些女子被奸淫而死的，便剁块喂狼。

活着的，也不会等她们年老色衰，便会被屠宰蒸食。

如果说蛇国的死士训练场是屠宰场，那里就是人间地狱。

青衣知道将要被送去那地方，又气又恨，浑身发抖，后悔当初没一刀将那人杀了。

眼看就快到蛮人部落，一旦进了蛮人部落，就更也没有安然逃脱的可能。

定下心神，试着活动手腕，看能不能挣脱束缚，就算不能逃掉，拼个一死，也不容自己落入蛮人手中。

她曾经受过脱困训练，寻常绳结都能挣脱出来，但此时手上绑着的绳结竟十分巧妙，任她怎么缩骨扭转，都紧箍在手腕上，移动不得丝毫。

青衣暗骂了声，“见鬼。”

正想另想办法，马车停了下来，青衣众帘缝望出去，隐约是到了蛮人部落的地头，只是前头黑压压地一片，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车帘一抛，门口出现一张宽脸阔嘴的妇人面孔。

见到这妇人，青衣倒抽了口冷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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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星际女王之路

作者：雕栏玉砌

简介：数千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当叶芠睁开眼，发现窗外是美丽的星空，人类经过数千年的进化，身体强壮，智商超高，科技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已然完全不是你所认识的模样。

而她，却是实验室的一名不知明日在哪里的囚徒，逃离，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224蛮人族（二）

这个相貌丑陋妇人，青衣曾在平阳侯的军营中见过，是军中的火头军，也是军中唯一的女人。

有一次青衣前去袭营，观察了好久，发现在军营各部戒备森严，只有火头军这边稍微懒散，特别是这个粗陋的妇人更是睡得呼噜连天，雷打不动。

于是她决定从这里突营。

不料，完全没被她看在眼里的妇人才是真正的高手，那身功能如鬼似影，好在她习惯凡事留条后路，如非这样，仅那一回，她就得死在这妇人手上。

如今想来，还心有余悸。

刚才还存了些侥幸，这会儿真是彻底失望。

堆了一脸的笑，“婶子好啊。”

妇人也是满面堆笑，“妞子，我们可直有缘，又见面了。哦，不对，你现在是娘娘了，不能再叫你妞子，不过还是妞子顺口。”

“不过是个称呼，婶婶觉得哪个好叫，就叫哪个。”青衣脸上笑着，心里却暗暗发狠，该死的肖华，如果这回能活着离开，一定剥了你那身狐狸皮。

妇人也不客气，“妞子，该下车了。”

青衣顿时喉咙有些干涩，“听说燕国给蛮人国送女人，都是五十个一送，怎么就我一个？”

妇人道：“你是咱皇上心心爱爱的人儿，当然不能与她们同等待遇。”

青衣起了一身鸡皮，心心爱爱？

把她送给蛮人，这得多大的仇恨才能办到，还说什么心心爱爱。

她现在可真是“爱”他。“爱”得想将他剁块喂狼。

“我尿急。”

妇人咧嘴一笑，“妞子，你先忍着些，等我们走了。你爱怎么尿，怎么尿。”

说着，伸了肥手过来。一把捞过绑得结结实实的青衣，随手塞了一个麻核桃到青衣口中，青衣瞪着妇人，恨不得拿眼神把他戳死。

妇人笑道：“妞子，别怨我，我只是听令行事。”

青衣口中被塞了麻核桃，出不得声。只能心中怨念，“我恨的是你们那狗皇帝。”

妇人把青衣抱了同车厢，此时外头一片漆黑，青衣被妇人扛上肩膀，也看不清此时到底身在何处。

只见凌风抢在前头。扒开一处茂密的树丛，露出里面的一个树洞，钻进树洞，也不知他在什么地方扒拉了几下，面前竟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山洞。

妇人往前走了一段，在墙上按了几按，面前缓缓滑开一道石门。

青衣纳闷，难道这是蛮人族的出入口？

可是如果是蛮人族的出入口，为什么可以任由他们出入。却不见一个蛮人来接应。

没等她想明白，妇人将她象卸货物往地上一掷，好在她力道拿捏得极好，青衣被她掷在地上，倒不觉得多疼痛。

这时，凌风也钻了进来。手上牵了只不知什么东西。

妇人点燃身墙上的火把，青衣这才看清，凌风牵着的竟是一头上着鞍的大肥黑猪……

凌风对青衣仍有心结，对上青衣迷惑的眼，直接别开脸，不爱搭理。

反倒是妇人笑着道：“这门只能进，不能出，所以门一但关闭，就只能从前头出去。从这里到前头门还有不短的路，皇上心疼娘娘，所以叫我们给娘娘备了头坐骑，可以供娘娘节省些力气。”

坐骑？青衣与那头猪大眼瞪小眼，“让她骑猪，玩她呢？”

妇人似乎很满意她的沉着冷静，蒲扇般的大巴掌往凌风肩膀上一拍，“哥们，撤了。”

凌风点头，取出两样东西搁在地上，竟是青衣的赤水剑和凤雪绫。

青衣的心猛地一跳，有了这两样东西，她或许能有机会逃出去。

凌风虽然恼青衣，但想着，将她放在蛮人族的地方，仍有些于心不忍，不放心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出去，妇人望着青衣一笑，“妞子，你自求多福了。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这洞里可是迷宫，你想走出这迷宫，得靠嗜嗜。”

嗜嗜？青衣目光不由得瞟向面前的那头黑猪。

妇人笑着摸了摸猪背，“不错，它就是嗜嗜。”

说完，紧跟在凌风后头出去，石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关拢。

青衣轻嘘了口气，忙挪到赤水剑旁，用脚尖夹起赤水剑，翻身趴俯在地上，翘起双腿，身体后仰，将自己几乎团成了一个环，双脚慢慢压下，剑尖稳稳地划上手腕间的绳索，被捆绑在手腕上的绳索一松，青衣欢喜得一颗心差点跳出噪子眼。

反手握了剑柄，随手一削，削断绑在脚踝上的绳子，翻身跃起，从嘴里取出麻核桃。

奔到石门边，寻遍了角角落落也不见开门的开关，这才当真相信妇人所说的话，这门只能进不能出。

握着赤水剑，向石门刺去，不料赤水剑削铁如泥，却只在那石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划痕，她不能相信地又试了几试，也是如此，赤水剑根本无法刺入石门。

青衣不甘心地东划西刺，累得气喘如牛，石门上只不过多了些横七竖八的浅浅划痕。

这样一来，她想在石门上挖出一个洞的希望破灭。

青衣无可奈何地滑坐下去，一边休息恢复体力，一边看向前方，这洞黑压压地也不知有多深。

她这一坐下来，很快发现，失去的真力竟从丹田汩汩泛开。

青衣又惊又喜，盘坐下来，任滚滚而来的真气在体内游走，大约一柱香时间，再睁开眼时，发现失去的功力不但全回来了，甚至比以前犹为精进。

抓起凤雪绫，手臂一抖，凤雪绫如同活的一般随着她的心意上下翻飞。

活动开筋骨，绝望的心又活了过来，她连黑塔都能闯过来，难道就不能活着离开蛮人族？

将凤雪绫一收，将赤水剑还了鞘，大步向前走去。

到了前头，竟是三条通道，也不知哪一条才是出路，略为沉吟，捡了最左边的路前行，哪知没走多远又是一条岔路。

青衣眉头一蹙，毫不犹豫地退了回去，那头叫嗜嗜的黑猪仍呆杵在原地。

青衣望着它的呆样，实在很难相信它会认得路。

但狐狸一样的肖华，让凌风将这玩意给她，不会没有用处，突然觉得如果能骑着这头猪出去剥肖华的狐狸皮一定很有趣。

不管这头猪是不是真的认得路，翻身坐上猪背，轻拍了拍它的背，道：“嗜嗜，如果你带了我出去，我给你好吃的吃。”

那头黑猪好象听得懂她的话，当真驮了她前行。

猪就是猪，全不能象马那样健步如飞，它晃晃悠悠，一路上东拱拱西嗅嗅地找食，猪背上的青衣郁闷得恨不得在猪屁股上狠狠地拍上几巴掌。

但她怕它受惊乱跑，这念头生生地胎死腹中，开头还睁大着眼记路，可是这里面迷宫千曲百转，个个转弯位又是极为相似，黑灯瞎火地想记清道路，根本是痴人说梦。

青衣只好认命地放弃，瞪着眼看黑猪找食，看得久了，便开始犯困，哈欠连天，干脆闭眼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风吹来，冷得青衣打了个哆嗦，睁开眼，才发现嗜嗜竟已经停下，正啃着一只不知哪儿拱出来的萝卜在啃。

而前头隐约见到洞口，洞外繁星点点，但天边已经泛了光，外头隐约传来几声哭泣声，以及喝骂声。

刹时间睡意全无，跃下猪背，身体贴在洞壁上，悄悄潜到洞口，往外看去，发现这洞口是在一处山丘上，洞前长着茂密的杂草，将洞口掩了个实在，可见这里平时没有人前来。

青衣轻轻拨开草丛，望了出去，下头是竟是一处村落，零零散散的房子是圆形的茅草屋，那些茅草屋里隐隐传出鼾声。

而她脚下是一排用粗木钉成的木笼子，笼子里卷缩着上百名衣衫不整的女子，有的女子甚至全身赤裸，不着一物，这些女子虽然面色极差，但相貌都算是不错，有的神色恍惚，有的呆痴，还有的一目光呆滞，全无生机。

青衣眉头一蹙，看来，这些便是被送来供蛮人玩乐的燕女。

正想出洞探察一下地形，其中一间大屋里走出一个蛮人来。

蛮人走到山角拉了泡尿，一手伸在裤档里玩着那玩，走向这边。

青衣忙缩身回去。

笼中有女子瞧见走来的蛮人，吓得低叫了一声，其他女子顿时全醒了过来，个个惊恐地四处乱躲，可是笼子只得这么大，又挤满了人，又能躲去哪里？

那蛮人只顾看着笼中众女，倒没发现躲在上方的青衣。

打开笼门，挑选一翻，从笼中拽出一个相貌甜美，只得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随手合拢笼门，将那小姑娘按在笼子上，便褪了裤子干起那事。

这时屋舍中的人也陆陆续续起身，又一个蛮人出来看见这边玩乐的蛮人，顿时来了兴趣，也不另挑女子，只是冲先头的蛮人说了句什么，先头的蛮人把黑乎乎的那物退了出来。

小姑娘惊恐地哭骂起来，二人不理不顾，嘻嘻哈哈地将她吊了起来，二人一前一后的狠进狠出，等二人尽兴，小姑娘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青衣在蛇国见过蛇皇淫食少女，这时看着吊在那儿，奄奄一息的小姑娘，胸口仍是气闷难奈，恨不得出去将那二人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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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坑爹的肖狐狸

村落一角，已经有人升火做饭，两个粗壮的蛮人妇人过来，取下吊挂在那里，只得一口气的小姑娘，拖拽着去了旁边水渠旁，将她浸入水中用力搓洗。

原本昏死过去的小姑娘，被冷水一浸，转醒过来，看清眼前情形，如见了鬼怪一般，恐惧到了极点，脸上肌肉瞬间扭屈，尖叫着拼命挣扎。

但任她怎么挣，都不能从那两个妇人手中挣脱出去，甚至完全不影响妇人手中地擦洗工作。

那感觉就象正洗净待宰的羊，被熟练的屠夫摆布。

妇人把小姑娘洗干净了，抬着走到角落的灶边，丢进一个足有一人大的铜盆，取了尖刀，全然不遮不避地开始开膛剖肚。

青衣虽然在生死门看惯了血腥，也看惯了猛兽食人。

但这般残忍景象，仍是怵目惊心。

别开脸不愿再看。

青衣虽然离开蛇国已经有些日子，但那些年在死亡边缘滚打练就的冷静早已经附髓入骨。

她就算再看不得这些，也能冷眼看着，潜伏着一动不动，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处境，寻到最佳的时机，再一击致命。

眼见这血淋淋的一暮，仍能保持着不为所动。

这边笼中关着的姑娘们个个吓得面色惨白，有的忍不住哭了出来，被人一吼，哭声嘎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才压抑地低低地呜咽出声。

更多的蛮人去笼中抓拿女子玩乐，甚至有的就在笼中随便压了一个，做出各种丑态。

一时间。惨叫声，哭骂声扯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时，那个被洗净的小姑娘，已经被送进装满清水的大锅。两个蛮人壮汉用力推拉着风箱，灶中的熊熊火焰红得刺眼。

没一会儿功夫，随着锅中冒着的腾腾热气。肉香阵阵飘开。

青衣潜在高处，仍能闻到随风送来的肉香，一阵反胃，脸色苍白地坐倒在地。

以前虽然听说过不少关于蛮人族的事，但亲眼所见，仍是怵目惊心。

她闭着呼吸，等风向转了。再闻不到肉汤的味道，才用力吸进几口新鲜的空气。

等狂跳的心渐渐平息，突然想到以前在肖华面前，嘲笑燕国无能人，竟连一个小小的蛮人族都收拾不了。

念头刚过。忽然想起很早的一件事，那是她失去记忆前的一桩往事。

有一天，她在外头，听见几个官家子弟嘲笑她父亲无能，说连他父亲竟收拾不下一个蛮人部落。

当时大怒，把那几个嘲笑父亲的官家子弟痛打了一顿，哪知回家不久，那几个官家子弟便领了长家上门问罪。

当时父亲还没回来，肖华在前头赔着笑脸给她‘擦屁股’。又是送礼，又是说好话地送了那些人离开，青衣并不认为自己做错，更不认为应该向那些人送钱赔好话，觉得肖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骂肖华软弱无能。没有骨气。

肖华当时，浅浅而笑，淡淡道：“你真当蛮人部落好对付吗？如果当真好对付，燕军也不至于损了那许多人在里头，还丢了太太上皇。你这般胡闹，只会让国公处境更难堪罢了。”

青衣不服道：“那不是蛮人族有多厉害，是他们派去的人无能。”

肖华笑而不语。

她当时瞧着，更是怒不可遏，愤愤地夸下海口，信誓旦旦地说，她一定要杀光蛮人，救出那些可怜的女子。

父亲心事重重地回来，青衣见着父亲，立刻上去质问，结果被父亲狠狠地训了一顿。

当晚，她就收拾了装备，夜潜出府，去寻蛮人族去了。

然刚出了门，便看见一身白衫的肖华静立在门外观风赏月。

她当然知道他哪里是在观风赏月，他就是在截她。

有他当看门狗，她是走不远的，只好摔门回去，一连几天，均是如此，不管她走哪道门，甚至爬狗洞，他都能提前等在外头。

那些天，她简直觉得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恰巧这时候，她远嫁的姑姑，也是府中除了爹娘，最疼爱她的姑姑派人来接她和彩衣过去住上一些日子。

她虽然想见姑姑，但挂记着蛮人族的事，自然不肯去。

但突然又觉得这是极好的摆脱肖华逃出去的机会，也就欣然同意。

哪知，此次去姑姑那儿，竟是由肖华亲送。

她在硕大的楚国公府，都逃不出肖华的手掌心，在路上，她和彩衣坐前头一辆车，肖华坐后头一辆车，下了车一举一动全在肖华眼中，哪里还逃得了？

再加上，同车的彩衣眨眼功夫就钻进肖华车中，青衣恼彩衣没脸没皮地缠着肖华，担心离开了，彩衣能给肖华下药，把生米煮成熟饭。

等她回来，没准等着她的是肖华和彩衣的喜酒。

这般情形，她哪里还敢轻易离开。

疑神疑鬼，最终是没能逃离，而是一路无阻地被押送到姑姑家。

见姑姑，整天被姑姑领着四走游逛，杀蛮人的事，也就被耽搁下来。

后来回了府，为蛮人族的风波已经平息。

紧接着听说肖华要回乡娶亲。

蛮人族虽然想杀，但她怕等杀了蛮人回来，肖华已经娇妻在怀……

于是决定搞定肖华，再去杀蛮人，不料肖华没搞定，蛮人还没杀，她先到黄泉赶集去了。

青衣想到这时，心里一阵怅然，原来这一世，很早以前，她就是极在意他的，而他对她也一直是极维护的。

暗叹了口气，阴差阳错，二人竟闹到如今这不可收拾的局面。

一阵女子的惨叫声将她纷乱的思绪拽了回来，再看向下头淫乱的场面。

心尖忽地一颤，他是故意的……

胸口突然腾起了滚滚豪气，暗哼了一声。

你是想看我的笑话，我偏要杀个淋漓尽致给你看。

沉下心，不再看脚下那些可怜女子，以衣在她们身上肆意而为的蛮人，往深处看去。

这地方不大，只得几十间屋舍，四周尽是嶙峋山石，山石中有数十条山路蔓延出去，有些角落，隐约可见屋舍，不知整个片区到底有多少这样的村落。

更不知到底有多少蛮人隐身在此。

看清了地势，暗暗心惊，这地方，当真是千差万错，易守难攻，而且就算你攻进来了，他们随便选一条道，就能退去，你压根不知他们到底退去哪里。

也怪不得这么多年，燕国无法将蛮人族拿下。

看完眼前情形，无意中回头一看，这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

头顶不远处，修筑着一排大屋，那排大屋装表着许多侈华的东西，似蛮人族首脑的住处。

关键的是那边大门，正好对着她藏身之地，如果有人从那门里出来，一眼就能看见她。

她这个地方，对下面来说是隐蔽的，但对上头那排大屋，却是毫无遮掩。

想要避开对面的眼线，只有一个办法，避开下头蛮人的视线，潜到头顶大屋门边树上。

然她这地方，只要离开面前的树丛，下面就能一眼看见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攀上大屋，哪有这么容易。

暗骂了声，“该死的肖狐狸。”

就在这时，前头一阵骚乱，听见有人道：“燕国使者来了。”那些淫玩女子的蛮人也纷纷停了下来，向前头望去。

青衣揪准时机，手中凤雪绫瞬间出手，凤雪铃飞过头顶树杈，青衣身子一荡，借力极快地跃上树枝，脚尖在树枝上一点，跃上大树，总算是避开了大屋正门。

刚松了口气，看清面前情形，不禁苦笑。

原来这棵树是为了支撑建在这半山腰上的大屋，一边树枝都已经砍去，光秃秃地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条树枝，为了不挡光线，靠近大屋窗户的树叶也尽数被削去。

她依坐在树杈上，虽然可以避开下头以及大屋门口的视线，却正正对着大屋侧面的一扇窗。

这扇窗半掩着倒也罢了，如果里头的人，心血来潮，开窗观景，虽然她身后就是石壁，实在没什么风景可看，但开窗倒盆水，也能与她大眼瞪小眼。

青衣小脸苦出汁，郁闷得只求里头的人别碰这扇窗。

凑身上前，往屋里看去。

屋里铺着大红地毯，靠着墙壁一步一人，立着数十个蛮人护卫，护卫们专注地观望着大屋正中间的床榻。

床榻是上好的梨花木做成，床栏雕着各种古怪的图案。榻上没有挂设幔帐，团花锦被揉成一团被踢在一边，上头凌乱地散落着皮鞭以及各种让女人痛苦而男人产生刺激的玩意，一身鼓鼓肉块的壮年蛮人正气喘如牛地压着一个女子做着元始动作。

那女子手腕手腕都被绑着绳子，绳头被站在床榻四个角落的貌美侍女拽在手中，从青衣能看见的角度，那女子赤裸的肌肤上已经寻不到一处完好肌肤，可见被凌辱得十分凄惨。

外头有人恭敬问道：“大王，燕国新皇差人来问，他送来的美人可还合心意？”

床上那蛮人壮汉，抬头起来，身下动作不停，喘气道：“很好，你去告诉他们使者，如果再有这样的美人送来，我定让他太太平平地坐在那位置上，至于他们的太太上皇也会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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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绝望

青衣眉头微皱，肖狐狸真不是东西，刚刚上位，便巴巴地送美人讨好蛮人族。

原来这人就是蛮人王，青衣薄唇轻抿，如果杀了蛮人王，蛮人族定然大乱，或许就能寻机逃走。

青衣环视四周，屋里杵着的这好几十人，个个眼露精光，显然都是些武中好手，在这许多好手眼皮下杀死蛮人王，实在有些痴人说梦。

眼角不经意地扫过因蛮人王撑起身，而露出的美人脸，一怔之下，竟不知是该赞还是该骂那头狐狸。

蛮人王身下刷白如纸的美人脸，虽然还算完整，但目光涣散，几乎不能对焦，可见她在蛮人族的日子过得委实凄惨，如果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定会被这蛮人玩死了。

然，看见那女人这般模样，青衣心里却说不出的舒服痛快，但又杂着一丝遗憾，没能亲手摆布这心狠心辣的贱女人。

原来那女人不是别，竟是逼青衣成为死士，又当众命人剥她衣裳验身的越姬。

至于越越姬为什么会在蛮人王的身下，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

平阳侯的人马攻破越国，越姬没了蛇皇相助，根本不堪一击，落到平阳落的人手中，是理所当然的事。

青衣撇脸一笑，那混蛋竟把越姬送给了蛮人王。

他这么做，也不知安的什么居心，难道真的是想笼络蛮人王不成？

越姬光论相貌身段是极好的，又长年经过蛇皇的调教，更是其他女子不能媲美的。

蛮人王玩过了越姬，其她女子哪里还能解得了他的馋？蛮人王又是个贪得无厌。等玩死了越姬，再向肖华索要，看肖华哪儿去弄人给他。

念头刚过，就想到被肖华丢来这里的自己，脸即时沉了下来。骂了声：“该死的混蛋。”

或许是流年不利，蛮人王身下要死不活的越姬突然动了动，偏头过来。那角度刚好看见开着一缝的窗，与青衣对了个眼对眼。

只是一条窄缝，越姬是看不见青衣的容貌的。但她此时痛苦得只想离了身上的这团蛮肉。哪怕是一会儿也好，因为只有离开他身下，才有机会寻死，才不会这般生不如死的活着。

窗外有人，就成了她此时的救命稻草，因为只要有什么能吸引蛮人王的注意力，她就有机会从他身下脱身出来。

死鱼般的眸子突然有了光彩，叫道：“窗外有人。”

青衣暗叫了声不好。退了开去，然她在树上，又能退去哪里。顶多是从这根树杈退到另一根树杈。

就在这一刹间，窗户已经被人狠狠撞开。

窗前的蛮人一眼便看见立在树枝上的青衣。她本长得国色天香，这时头发微微散乱，发丝随风轻拂过面庞，却凭添了几分媚气，她是骑猪进来的，没有怎么滚打跌爬，一身衣裳也还算整齐，这般站在树上，随风微微起伏，当真如同凭空而降的仙子。

先头越姬已经是蛮人们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几时见过青衣这般模样的姑娘，刹时间所有蛮人都看得呆了。

青衣信手拈了片树叶，笑着道：“本来是想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结果尽是男人打女人，好没意思，你们慢慢玩，我走了。”

俯在越姬身上的蛮人王即时忘了身下女人的存在，愣愣地看着，恍然如梦。

青衣笑颜如花，转过身，凤雪绫出手，缠住前头树杈，她小巧的脚尖一蹬，身子向前荡去，一身白衫随风而飘，哪似人间女子，如此这般几次，平平稳稳地落在山脚下平地上。

下头那些蛮人见她从天而降，又是这般倾城之貌，更以为她是天上下来的仙人，纷纷拜倒。

青衣脸上带着笑，皮头却紧得发麻，心头直打颤，这里道路四通八达，她根本不知哪里才是出路，而周围人头涌涌，也不知到底有多少蛮人，这些人一拥而上，就算是全不会功夫的，她一刀一个，尸体都能把她压死在这儿，别更说这里是蛮人王呆的地方，高手如云。

硬着头皮，笑盈盈地向离她最近的一蛮人道：“我想出谷看看，哪条路出谷？”

那蛮人懵懵地往其中一条道上指了指。

青衣朝他微微一笑，那蛮人怔了一下后，发疯般跳起来，“仙子同我说话了，仙子同我笑了。”

其他蛮人不无羡慕地眼巴巴地瞅着青衣。

青衣暗暗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露出半点怯意，不缓不急地向前慢行。

前头蛮人纷纷给她让出道路。

蛮人王和他的一干护卫抢出大屋，奔下山，问道：“仙子从哪里来？”

越姬本想借这机会尽快自杀，但看清青衣的面容，凄绝无色的脸突然扭曲，眼里迸出的恨意象是要将青衣戳得千疮百孔。

不知突然间哪里来的力气，飞扑出来，指着青衣，尖叫道：“她不是仙子，是平阳侯的姬妾十一。”

蛮人王惊看向赤身冲到门边的越姬。

越姬急急补充道：“她以前是我们蛇国的死士，是平阳侯心尖上的人。”

蛮人王虽然长得粗大，但并非头大无脑，再说平阳侯独宠一个叫十一的姬妾的事，闹得天下皆知，蛮人王如何能不知。

再看青衣这般容颜，这般身段气质，哪个男人不爱？

虽然不知这美人是怎么来的，但如果是仙人，既然能从天上来，又哪里需要问别人从哪里出去，听了越姬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先把人拿下，下令道：“不要放她走了。”

下头蛮人虽然当青衣是仙人下凡，但王的话，不能不听，围在周围的蛮人顿时一拥而上。

青衣暗骂了声：“见鬼。”

她方才藏身的地方，是个极小的死角，如果被人攻上来，她在高处虽然易守，但三面被围死，根本无法逃出去，除非把进攻的人全部杀死，但蛮人整个部落何止千千万的蛮人，就算她一个一个地杀，活活累死在这里，也杀不完。

如果不是那窗户有窗格拦着，无法轻易进入，她定跳进屋，第一个杀了越姬，再设法逃走。

没能杀了她，果然出事。

脸上笑颜不变，手中凤雪绫飘舞而出，所过之处，无不鲜血飞溅，横尸脚下。

青衣那张无害的笑脸，在众蛮人眼中刹时间如魔似鬼。

但蛮人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不管死的人再多，也绝不会有人退缩，反而越加勇猛。

蛮人王看了一阵，心突突地跳，这女人够味，大声道：“要活的，擒下这小娘们，重赏。”

此话一出，那些蛮人自不敢往青衣要命的地方招呼，然蛮人源源不断地涌上，青衣擅长刺杀，但终究是女人，体力有限，哪能经得住这样无片刻间隙的车轮战。

一柱香下来，身边蛮人尸身无数，而她已经感到吃力。

她知道这样下去，她最终会脱力于此，那样的话，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自杀，二是被擒，一旦被擒，就是第二个越姬。

望向屋前的蛮人王，青衣半眯了眼，如今只有设法拿下蛮人王，再以蛮人王为质，才有可能脱身出去。

然蛮人王四周被护卫围得死死地，要想近他的身，也是不易，但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办法可行。

将牙一咬，拨出赤水剑，刺死扑到身边的蛮人，就地一滚，闪出人群，向大屋方向杀过去。

这样一来，青衣体力消耗更大，能支撑的时间也就越短。

蛮人王久经杀场，哪能看不出来，暗暗欢喜，再过一会儿，这美人就将是他怀中之物。

大手一挥，他身后护卫持刀纷纷下场。

那些护卫知道他们的王想要完整的美人，下手并不出死招，但青衣本已经支撑得极为辛苦，这些护卫又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又一来就是几十个，压力顿时大增。

护卫们在上头看了这许久，知道青衣厉害，也不与她硬拼，就将她死死拖着，消耗她的体力。

青衣暗暗焦急，然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勉强支撑了半柱香时间，双臂已经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被迫得一步步后退，想近蛮人王的身，越来渺茫，心底一阵绝望。

再没有其他想法，只求多杀一个就多挣一个。

她越是强慢，蛮人王越是喜欢，已经开始幻想，这样劲辣的小女人在身下是何等畅意，泡肿的小眼留恋在青衣身上放了光，贪婪淫秽之色丝毫不掩，接了侍女递来的短围裙，随意往腰上一绑，步下台阶，一步步向青衣走去。

青衣将将避开两个蛮人护卫的魔掌，身上力气已经耗尽，突然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道排山倒海的力量压顶而来，压得她再站不住脚，向后跌坐下去。

蛮人王手臂一挥，阻止护卫以及其他蛮人上前，一步一步向青衣走近。

青衣将赤水剑握了又握，但她拼杀了这许久，已经完全脱力，手抖得握不住剑柄，眼睁睁看着蛮人王向她扑来，却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心底一片冰凉，万万没想到，她最终会落到这么一个下场。

瞪着地眼赤红，一滴泪自眼角滑。

肖华，我上一世死之前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恨我至此……

…………

PS：此文我个人十分喜欢，至于骂女主的，我早已经习惯，我没一个女主不被骂的。

226不怕丢脸

青衣绝望得正要闭上眼睛，头顶传来一声尖锐地破风声响。

一支羽箭从蛮人王后脑穿入，从眉心破骨而出。

四周喧闹的人群刹时间静了下来。

青衣被突来的事件惊呆了，眼睁睁地看即时断气的蛮人王的庞大尸身向她压下，才想起躲避，可是身上无力，哪里躲得开，眼见要被蛮人王压在身上，她攥在手中的凤雪绫忽地一紧，身子随之被拽离地面，向一侧飞去。

紧接着被卷进一个结实的胸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很紧，紧得让她有些难以呼吸，但刹那间，她的心定了下来。

淡淡的白玉兰冷香幽幽飘入她的鼻息。

眼前是一片似寻的白衣。

青衣不抬头，也知道抱着她的，正是她之前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的肖华。

想也不想，张口便向他肩膀上狠狠咬下，唇齿间有淡淡的血腥味化开。

肖华任她咬着，只是将手臂收了收，将她更实地搂在怀中，扫视过现场堆积如山的尸体，低头看向如同猫儿般倦在怀中的小女人，浅浅微笑道：“确实凶悍。”

不知他这话，是说她对蛮人凶悍，还是对他凶悍。

声音入耳，青衣鼻子一酸，眼睛迅速蒙了，眼一眨，一滴泪珠滚落下来，在他肩膀上化开一个水印。

她松了口，用力捶了他一下，呜咽道：“你这个混蛋。”

青衣在他怀中，一点也不想再理会蛮人族的事，如果这时就算有一把剑直刺她后心，她也不愿再躲上一躲。

肖华展眉笑了，搂着她，低下头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女人偶尔柔弱些，有何不好？”

青衣愤怒抬头，望进他如墨的眼。骂道：“如果我当真柔弱些，就……”

肖华长嘘了口气，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令她稳稳地依在自己怀中。“休息会儿，剩下的交给我了。”

青衣身子不愿动，却不表示不愿动嘴，还要再骂，一阵厮杀声传来，回头，见大量的官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剿杀蛮人。

抬头，她进来的那个洞穴里也涌出大量官兵。

刚才还想将他生剥活刮，这时却眼露迷茫，惊诧地回头看他，“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要杀光蛮人，救出这些女子？我帮你还个心愿罢了。”肖华笑笑然，好象根本没有将她独自丢在这可怕的地方，也好象身边地厮杀与他们完全无关。

“你……”一句话又再挑起青衣心头乱窜的怒火。怒极道：“我差点被……”

肖华在她满是汗渍泥尘的小脸上亲了亲，柔声道：“有我呢，他们哪伤得你一根毫毛？”

青衣张了张嘴。气得发抖，她被累得浑身脱力，只差一点就被蛮人所擒，他居然还敢说这话……

然她虽然被累得脱力，确实没伤到任何地方，深吸了口气，别开脸不再看他，免得被他活活气死。

这一偏头，发现地上有许许多多小小的碎石，突然想到什么。刚才一味顾着厮杀，浑然没有注意，这时才惊觉，她杀了这么多人，竟没有一刀一刃落在她身上，她身手虽然不错。但在这许多人围攻中不受一点伤，根本不可能，除非……

细细回想方才的细节，再看地上的碎石，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些眼看要砍到她身上的刀剑会突然慢上半拍，或者莫名其妙地挪开半寸，让她次次都有惊无险。

那是因为有人在暗中相帮，那个人是谁，已经不用她去猜。

突然间，一股难言的苦楚涌了上来，原本软得没有一点力气的手脚也变得有力气了，着力地往他身上乱打乱踢，哭着骂道：“你这混蛋，看我这么辛苦，你却象龟孙子一样躲着弹弹小石头了事，算什么事？”

肖华苦笑，他一个人要盯着成百上千围攻她的人，容易吗？

弹弹小石头，说得容易，要不换你来试试？保证用不着半柱香时间，他就能被人砍成松花鱼。

再说如果不这样，根本引不出蛮人王，更无法将蛮人王一箭毙命。

以前燕国之所以灭不了蛮人族，就是因为蛮人王太狡猾，一旦看见情形不秒，立刻混在护卫或者寻常蛮人里，从秘道逃走，逃离后，便发出他特有的信号，整个蛮人族便会从各种渠道逃离，等燕军杀进核心地带，他们却寻找机会包抄回来，杀燕杀一个措手不及。

蛮人王不死，蛮人族也就灭不了。

所以这些年来，燕军拆损不少，而蛮人族却仍然存在。

燕军不是没想过办法引诱蛮人王，但别看蛮人王长得五壮三粗，却精得跟鬼一样，燕军明明知道他好色，也试过多次，送美人进来诱惑他，却百试百败。

理由很简单，他虽然好色，但长年掠掳，绝少的岂能少见，寻常美人岂能入得他的眼？

再说那些女子要么有脸蛋，就没有本事，进了蛮人族也只沦为他的性奴，根本诱他出不了那间大屋。

而有本事的，姿色又不够，他顶多在窗格内望上一眼，便赏给了外头蛮人，要玩要杀，自与他无关。

这天底下，能自保，又能诱得蛮人王出屋的，恐怕只有青衣一个。

他事先令凌云凌风前去灭了蛇国，生擒越姬，赠于蛮人王，让蛮人王对他放松警惕，再送青衣前来。

蛮人王一死，无人发信号命蛮人躲避，他的人再从各路清杀过来，才能将蛮人完全剿灭。

再说，他那要命的老丈人一连串干的那些破事，他就算再怎么压，也压不下民愤，君以民为天，如果民愤不下，君如何立足？

青衣身为国母，只身深入虎穴，诱杀蛮人王，令燕国一举剿灭蛮人，立下一等一的大功，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还有谁能议她半句不是？

国丈虽然不怎么样，便国母是好的，对国丈自然也能宽容些。

过去，他一直只想天下太平了，与她携手天涯，笑看风云。

偏偏兄长不省心，打下这江山，拍拍屁股走人，撂下这一个烂摊子让他来收拾。

老丈人也不省心，以前助大皇兄做下的那些阴损事已经不得民心，还念念不忘皇帝梦，如果楚国公真的是受民爱戴的，他倒愿意把这位置给了他，自顾逍遥去。问题是这老丈人不成啊，今天坐上皇位，明天就能被天下百姓轰下来，天下大乱。

如果他把这烂摊子丢给这么个不省心的老丈人，让天下大乱，二哥就算追到天涯也会把他砍了，他哪里还逍遥得起来？

夫人更不省心，至于什么不省心，那就是念念碎，一箩筐也说不完了。

他一步一步行来，真可谓用心良苦。

这许多苦心，却成了龟孙子，苦笑了笑，“哪有这般骂自己夫君的？”

青衣气头上，哪想到这许多，听他一说，才想起自己头上还冠着个皇后的头衔，扁了小嘴，“我休夫。”

肖华轻咳了一声，看及左右，没有人听见他们谈话，才小声道：“别的都成，这个不成。”

青衣道：“那你休我。”

肖华一脸正经，“休想。”

青衣心里委屈，泪又滴了下来，“反正我不跟你这个混蛋狐狸过日子。”

肖华‘嗤’地一声笑了，轻笑哄道：“你说我这些兵看见他们的皇后，跟小丫头一样哭鼻子，会怎么想？”

青衣哼道：“我管他们怎么想？”她口中虽然这么说，眼珠子却不自觉得两边乱转，看有没有人在看她笑话。

肖华笑出了声，终究还是个小姑娘，抬了她下巴，令她微仰了脸，低头吮去她眼角的眼，又在她嘴角上轻轻一吻，“别哭了，嗯？”

他越是无所谓的样子，青衣越恼，使着恼子，“我偏要哭，反正我只是一个女人，丢丢脸也没什么的，倒是你这一国之君的脸，不知够不够我丢？”

肖华扬了扬眉，一本正经道：“你不妨试试，以后我天天携你上朝，你尽管坐在我旁丢我的脸玩，看看到我们老得走不动了的时候，你把我的脸丢光没有。”

青衣以前也是个无赖的，这会瞪着他突然觉得力不从心，骂道：“你真不要脸。”

肖华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摸，“哪来的脸？”

青衣破涕成笑，遇上这么个没脸没皮的臭狐狸，她还能怎么着？

将他一推，“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肖华微微一笑，由着她离了他的怀抱，携了她的手，静立在他身边，这里不是杀光就完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了。

该杀的也杀得七七八八，只不过剩下少数蛮人在清理。

凌风过来汇报战果，一眼便看见青衣哭花的小脸，微微一愣，这母夜叉也会哭？

问道：“嗜嗜可骑得还顺手？”

青衣哼了一声，道：“那猪又蠢又笨，只知道吃，我寻思着一会儿宰了来犒劳立功的将士，凌将军一会儿可要多吃一点。”

凌风一张黑脸越发地黑了下去，“你敢动嗜嗜一根猪毛，我……”他瞟了肖华一眼，把头后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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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大逆之举

青衣气死人不赔命地追问，“你怎么？”

凌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迈步如飞地朝那山洞而去。

青衣奇怪地‘咦’了一声，“他这是去哪儿？”

肖华事不关己地道：“去把嗜嗜藏起来，让你宰不到。”

青衣大眼忽闪，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画面，凌风神色温柔地把那头黑猪抱在怀里……哎哟……非礼勿视……

肖华好笑又好笑地斜睨了她一眼，低声道：“胡想什么，凌风在这山洞里啃了大半年时间的干粮，才把嗜嗜训成这般，委实辛苦，怎舍得让你宰了？”

青衣挤了挤眼睛，暧昧凑到他面前，道：“难道说你以前和猪干过那勾当，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龌龊想法？”

肖华险些喷了出来，瞪着面前如花笑颜半晌，忽地一笑，轻飘飘地道：“嗯，上回在窗外假山后与一头小白猪风流了一回，感觉甚好。”

青衣一张美人脸烧过耳根，把脸一沉，他敢骂她是猪，正要反驳，肖华的亲兵从大屋里拽了个老蛮人和一个很美的女人出来。

同时将裹着被单的越姬掷在青衣脚前。

事到如今，越姬不知青衣会用什么残忍法子来对待她，没了方才的激奋，哆嗦着只求一死。

青衣到了这地方后，所见女子个个赤身裸体，身上伤痕累累，可是这个从屋里出来的女人却是锦衣华服，面色虽然惨白，却珠圆玉润，可见平时是养尊处优的。

老蛮人是蛮人族的前任蛮人王。叫戴夫。

戴夫看见地上被射死的儿子，双目赤红，怒瞪向肖华，“你们言而无信。”

肖华神色淡淡，从容道：“我们的协议是什么？”

戴夫道：“互不侵犯。”

肖华点头道：“不错。我们协议每年赠你们美人，除此之外，你们不可再掳掠我们燕国女子。对是不对？”

戴夫道：“不错。”自从与燕国签下协议后，蛮人族虽然同样会偷偷掳掠一些女子，否则就靠燕国每年给的那几十名美人。哪能够用？但是这些年。他们掳掠的女子，大多是流民，而且往往是将她们的家人一并杀死剁块喂狼，绝不给燕国留下把柄。

蛮人族干的那些事，燕国众臣并非不知，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肖华自然也知，不过蛮人狡猾。尽捡散落的游民下手，神出鬼没，确实抓不到他们的证据。

这些事。就算摊出来说，也是无用。

所以戴夫半点不心虚。答得振振有词。

哪知肖华脸一沉，目眸冷若寒冰，冷声道：“可是朕的女人，我燕国新后误入此地，你们本该将她好好送回，可是你们不但不将她送回，你儿子还险些将她凌辱。朕问你，你们欲糟蹋我夫人的时候，可想过协议？你们辱我夫人，便是辱我，辱我燕国，你们毁约在先，岂能再与我谈‘协议’二字。”

肖华一派大义凛然的模样。

青衣眼角微抽，无耻啊，真是太无耻了。

明明是他把她放进来的，何来误入之说？

戴夫看着肖华身边的青衣，虽然不知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但刚才儿子叫人捉拿这女子，他在楼上是看见的，心里苦闷，明明知道这是对方的一个圈套。

否则怎么会，这女人到了不久，燕军大军就蜂涌而入？

如果不是燕国攻入，这样的美人落到他们手中，哪里管她是什么人，自是享用了再说。

哪理什么‘协议’。

‘协议’是行不通了，但他手上还有一张王牌，冷笑道：“难道你不管你们太太上皇了？”

肖华不以为然地低笑，“谁知道太太上皇是否还在世，说不定……”他后面的话虽然不直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说出来，但谁都听得懂他话中之意，说不定太太上皇早不在世上了。

戴夫拍拍手掌，大屋楼上一阵声响，两个蛮人压着一个燕装打扮的老人出现在窗边，脖子上架着铜刀。

老人穿得极好，红光满面。

燕军中有年长的将军惊呼出声，“皇上，果然是太太上皇。”

肖华微微一笑，不言。

青衣注意到，肖华不知何时手中多了柄弓箭。

太太上皇瞪着肖华，认了半天，问道：“你是三子平阳侯？”

肖华淡道：“不错。”

太太上皇勃然大怒，“你这大逆不道的畜牲，难道你……”

肖华放开青衣，不等太太上皇说完，突然架起弓箭，一箭射出，百步穿杨，正中太太上皇的咽喉，太太上皇脸上还带着愤愤之色，向后仰倒。

场中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肖华竟做出这种不仁不孝的大逆之行。

肖华慢慢垂下握弓的手，无事一般，沉声道了声，“杀。”如同地底渗出来的冷冽声音。

他这次带来核心的将士，都是挑选出来的一等一的好手，心里虽然震惊，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行动。

而残余蛮人把所有希望全寄托在燕国太太上皇身上，可是太太上皇一死，他们便没有任何底牌，加上蛮人王被杀，没了主心骨，惊慌失措，四处乱逃。

震惊中的燕军一拥而上，将没能回过神的戴夫以及残余的蛮人尽数杀了个干净。

一百多年来未能打下的蛮人部落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消灭干净。

被囚着的女人们以及从屋里搜出来的美人一并被送进马车，而太太上皇的尸体则被装上单独的一辆马车。

青衣知道燕国最重的是孝义，也正为是这个‘孝义’，他才能力保了她父亲这许久。

燕国国君以及朝臣，不敢背上个不仁不义的骂名，才会被蛮人威胁这许多年，年年给他们送美人财物。

如今肖华一箭射杀太太上皇，而这里燕军有数千人，想要尽数封口，根本不可能。

青衣轻抿了唇，担忧地向肖华望去，他回去要如何交待？

肖华将她担忧的神色尽收眼里，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将弓箭抛给亲兵，伸臂过来，环上她的腰，轻轻揽住。

“越姬，你想如何处置？”

青衣轻嘘一口气，看了太多血腥杀伐，实在不愿再看什么残忍景象，道：“杀了吧。”

肖华轻一点头，只见刀光一闪，立在越姬身后的一名将士毫不怜香惜玉地刀起刀落，越姬美绝一方的美人头孤零零地滚过一边，一汪鲜备直溅上青衣脚上绣鞋，温湿一片。

青衣方才只顾着杀人求生，早一身血污，并没什么感觉，这会儿闲了下来，脚上一热，恰好有风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青衣突然一阵反胃，忙伸手捂了鼻子，压下胃里的不适。

肖华见她脸色微白，柔声问道：“怎么？”

青衣摇头，“太累。”她斩杀这许多蛮人，如何能不累？

肖华将她打横抱起，坐上亲兵牵来的坐骑，带军浩浩荡荡地回朝。

回到宫里，肖华将青衣送回永宁宫，吩咐人备水服侍青衣沐浴。

青衣见他衣裳也不换，转身要走，知他要去处理太太上皇的事，上前将他一把拽住，“我同你去。”

肖华轻抚她满是血污泥尘的面颊，“你今日辛苦了，乖乖沐个浴，睡上一觉，我便回来了。”

他逆天而行，定会激努太太上皇太后，太太上皇太后表面上不理政事，但谁都知道，她手中那一方权利，加上肖华不仁不孝之举，足以让他在朝中无法立足。

他何去何从，是生是死，都难预料，青衣如何能安稳睡觉，摇头道：“等你办完事，再歇息不晚。”

肖华看她的眼神突然蛮得古怪，声音暧昧，低声戏笑道：“这就么离不得我？你累了这一天，还能受得我？”

青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谁……谁说要与你怎么了，我只是……只是……”

肖华嘿地一声笑，“你不好好休息一阵，到时可别怪我。”

青衣板着小脸哼道：“你有心思起这些邪念，不如想想看能不能活到明天。”

肖华扬声笑了，凝看着她的黑眸里温柔似水。

这小女人不逼得急了，难见真情。

手指轻绕着她耳边发束，慢慢触摸着她的面颊，她脸上凝固着干结的血痕，入手干涩不平，全然不似她平时那般细嫩光滑，但他却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如果我能活到明日，你是不是就安心做我妻子？”

青衣眸子一黯，心里盛了一潭春江之水，轻轻荡漾。

肖华心里暗叹了口气，将她小手攥在掌中，“算了，这事以后再说。”楚国公的事还没处理，此时就算她一时动情答应了他，但明日见着楚国公，也是要反悔的，“你真要同我一起去？”

青衣语气肯定，“是。”

肖华不再说什么，垂下手，牵着她走向门口。

太太上皇太后住在长寿宫。

刚到长寿宫门口，便听见里头摔砸东西的声音。

青衣眉心一蹙，心想，如果他们当真要杀他剐他，她就拼着命，与他一起打杀出去，带着父亲远离燕京，再不许他管燕国的这些破事，谁爱当皇帝谁当去。

肖华将握着她小手的手，紧了紧，柔声道：“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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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了公婆家，无法码字，回来已经很晚了，总算是把更新赶出来了。

229软刀子

青衣主意巳定，反而释怀，扬着小脸，冲他甜甜一笑。

肖华微微失神，前头宫人已经唱报，“皇上，皇后驾到。”

里头摔东西的声音停了下来。

肖华收敛心神，面沉如水，放开青衣的小手，步上台阶，青衣忙尾随他身后。

太太上皇太后黑沉着脸，勉强压着怒火，坐上锦榻，冷眼看着从外头进来的肖华夫妇。

肖华恭敬地行了个礼，“给皇祖奶奶请安。”

青衣知道太太上皇的事，来之前就知道难在太太上皇太后这里讨得好脸色，但看着太太上皇太后那似要将人切片剁块的眼神，仍是眉头一皱，不过太太上皇太后终究是肖华的长辈，肖华尚且行礼，她也不能太过生硬，只得跟着行礼，“青衣给皇祖奶奶请安。”

太太上皇太后只冷冷地睨了他们二人一眼，不多加理睬，等着肖华自行开口，给她一个解释。

当然她等肖华解释，并非是想给肖华会机会，而是等肖华再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然后乘机反击，搏得更多的朝臣支持，一举将肖华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翻身。

肖华当然知道太太上皇太后的心思，没必要再拖延下去，对跟在身后的木泽道：“去叫他们把人抬上来。”

太太上皇太后身子一僵，扶着身边扶手的手蓦地握紧，身子微微向前一倾，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强行压着既然喷泄而出的怒气。

几个护卫抬着块门板进来。上面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一块白麻布将其从头盖到脚，从上头揭开下，露出灰白的脸孔。正是死去多时的太太上皇。

太太上皇太后一眼看见，身子就是一晃，更是怒火冲天。保养得极好的面容扭曲了。

肖华居然连块黄绫也不给他，只以一块麻布遮盖。

腾地站起身，向前跌撞两步，被宫女扶住，再压不下心头怒意，直冲向肖华，挥手想打。但对方他现在终究是皇上，没下台以前，她打不得，踉跄着退开，哆嗦着手指了肖华。“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孽障，你居然……”

青衣下意识地将肖华拉住，虽然太太上皇太后年纪已大，就算被她打几下，也打不坏肖华，但她就是不愿他受这等憋屈。

肖华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宽心，向太太皇太后淡定道：“皇祖奶奶，您老先别急。看这里。”

他放开青衣，走向太太上皇的尸体，弯腰下去，竟在太太上皇脸上揭起一层皮。

青衣微诧，原来这个太太上皇是假的。

太太上皇太后也是意外，瞬间冷静下来。迷惑地看向肖华，“这是……”

肖华道：“皇祖奶奶，你看，可认得此人？”

太太上皇太后见不是太太上皇，本不再愿多看死人，欲让人赶紧抬走，但听肖华问话，才掩了鼻子，向门板上的尸体看去。

被揭去人皮面具的脸，已然见老，但模样却依稀熟悉，太太上皇太后努力思索，突然想到一人，急叫道：“快，看看她左颈。”

护卫上前，解开那人的衣襟，剥向一边，露出一块暗红胎记。

太太上皇太后身子一晃，捂了额头，跌坐回软榻，脸色痛苦得抽搐，“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是你姑姑？”

原来，死去的这人，竟是太太上皇太后的长孙女，是极受太太上皇夫妇宠爱的。

在她十五六那年出游，竟然去有去无回，据说是被蛮人掳去，太太上皇大怒，亲自带兵攻打蛮人部落，结果被擒，扣为人质。

不料事隔多年，见到的竟是冰冷的一具尸体。

肖华道：“戴夫还是蛮人王的时候，有一年，他外出‘打猎’，身边携着一个女子，二人成双成对地出入，亲密得严然一对夫妻，有人认出，那女子竟是燕国长公主。”

太太上皇太后脸颊微微一抽搐，燕国的公主竟与蛮人成双出入，真是打燕国皇家的脸。

但玉珠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尸体摆在面前，又哪能不怒？责斥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亲姑姑，你怎么能一箭把她箭杀了？”

肖华神色不变，平静道：“前一阵子捉到几个出来‘打猎’的蛮人，那些蛮人说了个故事给我听。”他口中的打猎就是掳掠女子。

太太上皇太后被一种不好的感觉包裹，却情不自禁地问道：“什么故事？”

肖华道：“玉珠公主十五岁那年偷溜出宫看花灯，遇上一伙地痞，但她是私自出宫，不敢暴露公主身份，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被一个壮年搭救，她与那壮年一见钟情，那壮年正是乔装改扮，到京里赏灯的戴夫。玉珠公主失踪那次外游，并非失踪，而是以外游为借口，私会戴夫，但被人撞见。要知堂堂燕国公主与蛮人王有私情，回了宫，岂还能有活路？于是，戴夫一不做，二不休，把玉珠的护卫丫头尽数杀死，带了玉珠回蛮人部落。当时事出突然，终是有漏网之鱼，逃回宫告诉了皇祖爷爷。皇祖爷爷勃然大怒，这才亲自出兵。因为皇妹私通蛮人王传出去，有辱皇家容颜，所以对外才说是玉珠公主被蛮人所掳。”

太太上皇太后吃了一惊，原来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别情。

当年太太上皇另有新欢，她虽然贵为皇后，但终比不得那些小妖精能时时缠在皇上身边。

太太上皇虽然贪蛮新人的年轻美貌，但对一直扶持他上位的皇后仍是有愧的。

怕她知道此事，伤心难过，也不曾同她说起，因而她所知也和朝中其他臣子所知一样，只道是玉珠公主出游时遇上蛮人，被蛮人所掳。

肖华接着道：“皇祖爷爷亲伐蛮人部落，中计被诱入山道，连着他的亲兵护卫，一并被围杀。皇祖爷爷并非如蛮人所说，被擒。戴夫虽然极迷恋玉珠，但蛮人族的族规却不敢违，按照蛮人的规矩，燕国女子只能为奴。但玉珠岂能与他人为奴？于是才想出这么一招，剥了太太上皇的面皮，做成人皮面具，假扮太太上皇，而且以此为威胁燕国，送大量的绫罗绸缎，各种奢华器物。蛮人族因她而得了许多好处，自然把她当神一般供养着，她便与戴夫同宿共住，严然一对真正夫妻。皇祖奶奶，这等北弃祖宗，助纣为虐的东西，天地当诛，我身为一国之君，岂能再留她性命，容她蛊惑手下将士？再惨败于山道，到时那山道里又会添上新燕军以及肖华数万性命。”

太太上皇太后听完，半晌无语，肖华手段虽然狠辣，但他的为人，她还是信的，如果不是有十足的证据，绝不会当众说出为席话。

过了许久，才老泪横秋，半晌捶着软榻哭道：“这是造的什么孽？”

肖华上前，握了太太上皇太后的手，一扫方才冷冽，柔声道：“龙生九子，也非个个好，皇祖奶奶儿孙满堂，这个虽然不好，但其他都是极好的，皇祖奶奶权当不曾有这么个孙女，别哭伤了身子。”

太太上皇太后，抬眼起来望了望肖华，动了动唇，终究没再说一句话。

她一生弄权，如何能不知肖华之意？

肖华虽然说龙生九子，并非个个都好，但她最宠爱的孙女竟是做出这等大逆之事，假冒太太上皇欺骗天下三十年，天下百姓，谁能容得下？

他毫不避忌众人的面，说出玉珠之事，这事很快传遍燕京每一条大街小巷。

她还有什么脸执掌天下大权？

他这话是安慰她，暗示，就算玉珠不是东西，但她其他子孙仍在，不影响她尊贵的地位，但同时也迫她交出手中大权。

这权，她不交也得交了。

肖华说完这些话，停了一停，才道：“皇祖奶奶累了这半天，肖华就不打扰皇祖奶奶休息，就此告退。”

太太上皇太后经历这出，整个人象老了一头，无力地扬了扬手，“去吧。”

肖华转身，见青衣目光清亮地正看着他，颇有些尴尬，拉了她的小手，拽着她出门。

出了长寿宫，眼角余光见青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浑身象被针扎一样难受。

青衣道：“山道里会添上燕军以及你的数万性命？”

肖华吸了吸鼻子，笑得有些悻悻，他射杀假冒太太上皇的玉珠时，蛮人已经只剩下零七零八的数千人，如何能把他和他的数万手下剿杀在山道？

“万一蛮人里突然有哪个百步穿杨的好手一箭射来，没准你便做了寡妇。”

青衣呗了他一声，百步穿杨的也不知是谁？

“你……这一生都将耗在这宫廷之争中么？”

昨日是她父亲，今日是太太上皇太后，明日不知又将会是谁。

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便会是无休无止的勾心斗角。

肖华眸色微黯，停住，扶了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面向自己，“我说过要与你笑看风云，就一定会有那日。”他肯帮二哥接下这摊子，也是知二哥离朝太久，一时间难以适应，但二哥已经浮出水面，终究会如同过去一般揽上一身功勋，到那时，这皇位仍是要还给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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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用心不纯

经过这许多事，青衣也是愿意与他寻个远离宫廷的地方，平平淡淡地过一世。

“我爹会如何？”然楚国公的事未了，她怎么能心安？

肖华神色微微一暗，如实道：“你我该做的已经做了，他到底能否脱身，还得看他自己。”

青衣心里一丝凉风拂过，生出些无力。

不错，如果父亲不肯回心转意，无论他怎么保，她做什么，也是无计可奈。

“我想见见我爹。”

肖华轻点了点头，“我设法给你安排。”

太太上皇的事有了了结，肖华自去前头处理后续之事，而青衣则回永宁宫洗去一身血污。

刚刚收拾妥当，本该服侍在肖华身边的木泽出现在她面前，说：“皇上说，他手上事务太多，理应该皇后娘娘分担一些。”

青衣无语，他也有嫌手上事太多的时候？“什么事？”

木泽道：“皇上说，从蛮人部落带回来的那些女子交给娘娘安置。”

安置一些女子，根本不需要肖华亲自处理，哪来忙不来的说法，他这么做仍是因为青衣当年的那番信誓旦旦的话，救出那些可怜的女人。

这次救出来的女子，虽然他可以随便交给人去办，但她事后问起，如果办得不合她的心意，难免又落下口柄，倒不如由着她自个折腾。

再就是，给她找些事做做，打发时间，不用整天只纠结楚国公一件事，免得她纠结多了。又钻进了牛角尖，将二人刚刚缓和的关系又闹得水火不融。

青衣望着木泽似笑非笑，肖狡猾的那点小心眼，她岂能不知？

肖华对木泽而言是神一般的存在，可是这尊神也被青衣这么个小女人折腾得够呛。可见青衣是可怕的。

虽然说皇上把这些女人交给青衣处理，是出于好心，但终究用心不纯。木泽来路上不免忐忑。

现在见青衣神色有异，更觉得不安，但皇上的旨意又不能不传。硬着头皮道：“皇上说。如果娘娘不嫌辛苦，肯为他分担，奴才便暂时留在娘娘身边，做娘娘的鞍前之马。”

青衣一人独闯蛮人族，仗着一条白绫一把薄剑斩杀上千蛮人的事，早已经传遍宫里宫外。木泽是肖华身边的人，虽然没能亲眼看见，但早有肖华的亲兵护卫一五一十地细细说给他听。

青衣这柔弱的外表在木泽面心里。早已经升级成鬼煞一般。

木泽一口气把话说完，头都快缩到脖子里，真怕青衣一怒之下。用她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白绫绞断他的脖子。

青衣睨了木泽一阵，才淡淡开口。“既然如此，你便去查清楚这些女子都是哪家的姑娘，如果家里不嫌弃她们的，便送回去，凡是肯状况她们的，都支上些银子。以后，不定时地派人查探，如果收了银子，却不善待他们的，便交衙门重罚。”

木泽松了口气，“娘娘真是菩萨心肠。”

青衣小嘴一遍，“你在肖狐狸面前，也是这般说话的么？”

木泽放放宽的心又猛地抽紧，如实道：“皇上不喜欢这些奉承话。”

青衣哼了一声，“他不喜欢，我就喜欢么？”

木泽吓得‘扑通’一下跪了下去，额头冷汗涔涔，又不敢抹拭，“奴才该死。”

青衣知道宫里主子都喜欢这套，如果这些下人不会奉承，自难讨上头喜欢，不讨喜事小，如果说话不小心，弄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木泽一直跟在肖华身边，对他的为人是知道的，自然没有这些顾虑，但她却是刚进宫的，木泽对她了解有效，自然摆出对其他主子的奴才嘴脸，皱了皱眉，道：“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以后，你在肖狐狸那儿是怎么样的，在我这儿就怎么样，如果让我发现你对他是一套，对我又是一套，我自不饶你。”

她虽然说的是狠话，但木泽听在耳中，却是心里一暖，应了声，“是。”顿了顿，问道：“如果有不愿回去，或许回不去的呢？”

这社会，还是比较重视女子名誉的，在蛮人族这些日子，受净凌辱，本是可怜人，但世俗之人却未必这样看，认为她们失去贞洁，就应该以一死来保正自己的洁白，就算当时死不了，过后也该死。

存着这样的心思的人，害怕他们辱没他们的名声，自然不会再接受他们回家，就算勉强接受了，也是不会善待他们的。

还有一些女子根本就是买来的，无家可归。

青衣道：“如果有不愿回家，或者回不了家的，便将银子交给她们本人，你安排受当的人为她们买间宅子，让宫里把些活计给她们做做，酬金该怎么付便怎么付，如果你们从中克扣……”青衣忽地一笑，手中多了把赤水剑，她在剑刃上轻轻一吹，懒懒道：“我这把剑对血向来是极喜欢的。”

木泽只觉得后脖子凉飕飕地，忙道：“奴才绝不敢挣这昧良心的钱。”

青衣嗯了一声，“去吧。”

木泽从屋里出来，卡在噪子眼上的心总算落了下去。

一天血战，青衣也实在累得厉害，一头栽在床上，便不愿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隔着纱帐拂在面颊上，微微的凉，青衣翻了个身，才发现一条结实的手臂将她环在怀中，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鼻息间尽是他沐浴后的干净味道，以及隐约传来的白玉兰冷香，脸上一烫，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肖华手臂一收，将她揽紧，还没睡醒的低哑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睡吧，我不会碰你。”她与蛮人厮杀到脱力，他就算是再想要她，也不忍心让她再受累。

何况，能这般将她静静地抱在怀里，他觉得很满足。

青衣心里象储进一汪温水，仰起头，于黑暗中向他看去，月光从床头泄入，在他俊逸的面庞上薄薄地铺上一层银光，长密的睫毛在白皙的面庞上投下一道弧形的阴影，精致的五官越加显得磊落分明。

他一动不动，这样安静的模样是她极少见的，这般瞧着，不禁痴了。

肖华面庞上羽毛般的阴影轻轻一抖，似要睁眼。

青衣忙紧闭上眼装睡。

肖华已经早一步睁开眼，恰好看见她闭眼的一瞬，微微一笑，翻身过来，手臂环拢，将她单薄的身子完全贴向自己，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贴在她发烫的额头上，低声谑戏道：“怎么？想与我做点什么？”

一手将她环紧，一手从她后背，顺着她柔美的背部曲线慢慢滑下，抚过深凹进去的纤腰，再抚上她挺翘的臀瓣，揉了几揉，捧得实了，按向自己，胯下硬涨之物实实地压在她腿间，暧昧危险的气息瞬间传开。

青衣呼吸一窒，继续装睡，身子却不露声色地往后挪挪，刚刚离了那尴尬之物，又被他极快地压了回去。

再挪再压。

青衣终于忍无可忍，再装不下去，睁眼向他瞪去，“你不是说睡觉的么？”

肖华无辜道：“我真在睡觉。”

青衣微屈了腿，在他那处轻轻踢了踢，“这算什么？”

肖华无奈道：“它的反应并不受我控制。”

青衣哑然，不自在地又挪开些。

肖华叹道：“你再动，它便要控制我了。”

青衣老实在伸直身子，不敢再胡乱动弹，狠声道：“你管不住它，我就阉了你。”

肖华不以为然地笑笑，“睡了，睡了。”将她的脸按入自己肩窝，当真闭上眼，一动不动。

青衣虽然与他有过好几次的欢爱，但这般如同夫妻一样同床共枕却不曾有过。

即便他一动不动，她的一颗心仍是怦怦乱跳，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身体绷得紧紧得，如同受刑。

青衣本是极累，又一直僵着身子，不久就腰酸背痛，小心地试着放松身子，松了一点，等了一阵，不见他动弹，便又放松些，再等，他一直没有反应，才慢慢地将身子完全放松。

小心地转动身子，找着最舒服的姿势。

肖华微睁了眼，垂眼看着在怀中如同猫儿一样乱拱的青衣，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青衣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完全舒展的姿势躺好，舒服得长透了口气。

后背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脯，腰间是他结实的手臂，从来不曾有过的安全感油然而生，满足地闭上眼，其实这头狐狸有时也挺好用，比方说这时便能驱散潜埋在心底的恐惧和不安。

青衣望着被月光映印在墙壁上，他将自己紧拥在怀是的影子，眼眶慢慢地热了。

他低头见她怔怔地看着前方，不知想些什么，随着她的视线望向那双投影，心里软软地陷下一块，将手臂又紧了紧，如果能一直这般拥着她，该有多好。

轻咬了咬她的耳朵，“睡不着？”

青衣轻摇了摇头。

肖华的唇在她耳廊上轻蹭了蹭，“在担心楚国公？”

青衣轻叹了口气，“我爹如今如何？”

肖华轻吻着她的耳的动作停下，“他自从进了刑部，一言不发。”

青衣又问：“也不进食，是吗？”

肖华轻：“恩。”了一声，有些事瞒不了的。

****

ps：今天吊针完了已经很晚，加上连着吊针，手很痛，码字很慢，差点没赶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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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欢喜如初

作者名：鬼鬼梦游

简介：这就是一个发生在古代的先婚后爱的故事。

231恶心他

肖华虽然知道此言一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将紧张，但他不愿骗她。

他静静地等着，等着青衣反弹，结果青衣一动不动，默默地闭上了眼。

肖华暗叹了口气，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也不再言语，既然注定他们这一世难以太平，那这片刻间的温存对他而言，也是极为珍贵。

经过这许多事，青衣已然明白，许多事由不得肖华，也由不得她。

既然她无法做到对这一世的亲情不理不顾，那么就注定与肖华分多聚少，如今能在他身边，便什么也不想，只用心记下他此时的温柔，就算在分开的时候，也能多些回忆。

本以为是会一夜无眠，不料放开心思后，这一夜，反而睡得很沉。

次日醒来，身边空空，肖华已经离去。

青衣轻轻抚过身边他睡过的地方，眼里流露出一抹难舍的温柔。

外头木泽小声问话，“娘娘可有起身？”

巧云道：“还没起身，木公公晚些再来吧。”

木泽应了声。

青衣在屋里听见，知道是关于蛮人族接回来的女子们的事，翻身坐起，扬声道：“进来吧。”

巧云忙推开门，放了木泽进来，而她则进里间服侍青衣起身。

木泽隔着屏风行了个礼，道：“娘娘，从蛮人族救回来的女子，都照着娘娘的吩咐安置下去了，但有一个姑娘说她是牧民的女儿，她的家人被蛮人尽数杀死。无家可归，也不肯接受银两安置。”

青衣虽然已经身为皇后，但不喜欢宫廷复杂繁琐的装扮，仍如平时一般穿着。

收拾起来也极容易。转眼间已经收拾妥当，转身屏风，“是那个华衣锦服的女子？”

“是。”木泽抬头飞快地看了青衣一眼。他没对那女子做半点描述，便被她猜到了，果然是个心思细密的，怪不得能让皇上焦头烂额。

青衣在桌边坐下，“你带她来见我。”她既然接下了这担子事，就得做好了，免得被那头狐狸小看。

木泽退下去。青衣刚用完早膳，便见木泽领了昨日所见的华服女子进来。

那女子一见青衣，便跪了下去，声泪俱下地道着苦肠。

她叫美秀，说法和木泽所说一致。

按理蛮人并不独占女人。女人都是共同享用，但是有玉珠的事在前，美秀的话也让人寻不出破绽。

肖华吩咐过，回长寿宫不用喊唱，他迈进门槛，青衣才发现他回来。

他扫视了屋里情形一眼，自然地坐到青衣对面，巧云立刻送上茶水。

肖华接过，轻吹慢饮。坐在一边闲看青衣办事。

在蛮人部落，美秀是见过肖华的，当时遍地的血污狼籍，他已经耀眼地让人不敢直视，这会儿更是浑身的优雅高贵之气，又是那般万人无一的容貌。美秀一看之下，心怦地一跳，简直如同见着天人。

他只淡淡地扫过场中，视线在她身上掠过，却象是根本没看见她的存在，便看向坐在上方那极年轻的女子，燕国的皇后。

这位燕国皇后，美秀昨天就见过，但昨天青衣满脸血污，实在难辩真容，刚刚进来时，又不敢多看，这时瞧见，才发现这个杀人不眨眼，如同鬼刹般的女子竟长了张人鬼共忌的脸容。

不由得奇怪，这位燕国新君，竟舍得让这么个娇滴滴的皇后独闯蛮人族，并任由她一个人身陷蛮人族的重围，要知道她一旦被蛮人王所擒，真是生不如死了。

忽地一个念头闪过，难道这位皇后长得虽美，却并不得新君宠爱？

她在蛮人部落巳久，在蛮人部落，再美的女子也只是男人身下的性奴，玩得久了，也会失去初时的兴趣，所以青衣虽美，但肖华未必爱她在美秀看来，也是不足为奇。

青衣见美秀望着肖华怔怔出神，眸子闪烁不定，也不知想些什么，眉头微蹙。

木泽察颜观色，心里暗骂，真是不知规矩，竟敢当着这小姑奶奶的面，盯着皇上看，这不是找死吗？

故意咳了一声。

美秀惊回神来，见青衣有些不耐烦地把玩着茶杯盖，吓得脸色一变，忙垂下头。

青衣飞快地睨了桌对面的肖华一眼，后者只顾喝自己的茶，好象来就是为了喝茶的，向美秀问道：“你为什么不肯接受安置？”

美秀道：“美秀不到六岁就被掳到蛮人部落，给燕国的太太上皇做婢女，因为同是燕国人，所以太太上皇对美秀也极为照顾……美秀从小没在外面呆过，除了服侍人什么也不会，也害怕……”

青衣一手撑头，一手把玩着茶杯，目光却不离美秀，“你这身衣裳应该是由燕国送去的上好锦缎。”

燕国每年给蛮人部落送去的锦缎，虽然都是极好的，但美秀身上这件衣衫却是最好的。

据肖华所说，蛮人燕落索要锦缎主要是为了玉珠，既然如此，这么好的料子，怎么会穿到一个侍女身上？

美秀平时只恨不得能穿好些，这时却恨不得身上是件最差的衣衫，“太太上皇平时极为孤单，只有美秀作陪，所以将不穿的衣裳赏给了奴婢。”

青衣笑笑，这话，她不信，玉珠不再是燕国公主，这些上好的锦缎一年也才有一次机会获得，就算做成衣裳，想必也是极珍爱的，随非穿得旧了，否则怎么舍得赏人，但美秀身上衣裳分明是新做不久。

装作奇怪道：“太太上皇穿女装？”

美秀知道说漏了嘴，忙道：“太太上皇是女子。”美秀亲眼看见太太上皇被射杀，被装上马车，自然不会为个死人掩饰。

她见青衣不信，突然低了头，眼里滴下泪珠，“其实太太上皇赐这身衣裳给奴婢，是想让奴婢服侍老蛮人王。”

后宫女子一旦年长色衰，就会失去宠爱，她们为了拢络皇帝的心，往往物色年轻美貌的女子献给皇帝。

玉珠也是皇家中人，对这一套自然懂得，这么说，倒也有几分象模象样。

肖华听到这里，已经不耐烦，茶盖‘当’地一声磕拢在茶杯上，他好不容易将能办的事办了，能推的推了，过来看看她，却遇上这担子事，而且这女子满嘴胡话，就没几句真言，如何能不烦？

如果不是这事交给了青衣，以他的性子，差人给些银子给她，直接丢出宫去，爱要不要。

青衣眼角余光瞧见他不悦的神色，心情突然大好，这些天事事被他算计，能给他添点堵也不错。

之前想的是，问明来龙去脉，让人将她送出宫去，如果她不愿接受安置，就只给她银子，让她爱干嘛干嘛去。

但这时，却改变了主意。

问道：“你不肯接受银两安置，那想要什么？”

美秀道：“我除了会服侍人，什么也不会，又不敢去外头，只求娘娘把奴婢留在身边，服侍娘娘和皇上。”

青衣睨了肖华一眼，怎么服侍，在床上么？见肖华眉头不经意地蹙了蹙。

道：“那你就留在长寿宫。”肖华越是不待见美秀，她就越是将美秀搁在他眼皮底下恶心他。

另外，她还有一个想法就是，隐隐觉得这个女人不妥，到底怎么不妥，又说不上来，留在近处反而容易观察。

美秀喜得连边磕头谢恩。

青衣扬手，示意巧云领了美秀下去。

打发了美秀，青衣挑衅地睨了肖华一眼，肖华有些无奈地轻摇了摇头。

他直觉这个美秀有太多秘密，但他没兴趣知道，因为对他而言，灭了蛮人族，解决了太太上皇，太太皇太后交了大权，这事就到此为主，甚至其他人，再怎么兴风作浪，也抛不起浪花，不必浪费精神。

至于青衣想恶心他，就恶心着吧。

他与青衣初初合好，她要玩，他也不愿拂她的意，陪她玩这场游戏便是。

反正他恶心着，青衣也未必不会恶心，只要她忍得了恶心，他自然也是无所谓的。

虽然青衣和肖华你去我来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木泽自动归为皇上和皇后新婚调情，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青衣哼了一声，木泽溜得更快。

肖华将她瞧了一眼，又一眼。

青衣被他看得浑身发麻，不自觉得往旁边挪了挪，再挪了挪，半边屁股挪出了凳子，再挪就坐到地上去了，对面那位仍没转开视线的意思，终于憋不住，狠狠地瞪了回去，“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肖华面无表情，眉头却拧在了一起，“丹心要见你，如果你不想见，我马上帮你打发他滚回姜国去。”那神情哪象是帮她打发，分明是他很想将小十七一脚踹出燕京。

青衣怔了一下，脸上的狠劲顿时有些松散，这几天发生的变故太多，几乎忘了小十七的存在，而且小十七之前就说过，等她三天，三天内她不去寻他，他就放弃的，按理这时候，他早该离开燕国。

“他在哪里？”起身就走。

肖华轻飘飘地道：“如今你是有夫之妇，当着自己丈夫的面去会别的男人，怎么也该表现得矜持些，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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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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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影一晃，凑到肖华面前，“肖狐狸，你醋了？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肖华微微抬眼，“我就醋了，如何？”

青衣瞪看着他，男人不都是好面子的，这种时候不是醋了都该装作大方吗？

肖华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道：“我醋了，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去见他？”

青衣哭笑不得，“你能再无耻些吗？”

肖华单手支额，从容地看着她，“身为夫君不喜欢自己妻子去约会其他男人，不是无耻，是痴爱。”

青衣站直身，从高处俯视他，“是自私。”

肖华笑了，“那你是去见他，还是不见？”

青衣道：“见。”

肖华起身，她的鼻子几乎擦上他的面颊。

青衣忙向后退开，警惕地望着他，“你又要做什么？”

肖华道：“给你带路而已。”

青衣被噎得说不出话，皇宫里有多少宫人，还用得着他这个当皇帝的巴巴带路？

肖华从她身边走过，见她不动，漫不经心地问，“是不见了么？”话落，也不等她回答，立刻一屁股地坐了回去，又端起他喝了半杯的茶。

青衣瞪了他半晌，却见他自己给自己又斟满了茶，当真没有走的意思，胸口一团火气慢慢升起，深吸了口气。道：“我记得我前世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与他比起来，委实差了太多。”

肖华刚好含了一口茶在口中，听了这话。险些喷了出去，手中的茶杯一歪，茶水撒出。衣襟湿了不是一点两点。

慢慢半眯了眼，看了她好一会儿，赫然起身，向屋外走去，从她身边走过，不忘携了她的手。

青衣将他的手摔开，“又不是小孩子。拉拉扯扯地做什么？”

肖华道：“这皇宫虽然算不得大，但不小心丢失个把人还是容易的。”仍将她的小手携了回去。

青衣哼了一声，道：“你军营数万营帐，我也没砍错脑袋，还能在这破地方走丢？”

肖华淡瞥了她一眼。“那是我故意放你进去。”

那时蛇国常派青衣刺杀燕京来的督军将领，企图激怒燕皇，将肖华担回京去问审，最好能问他一个蔑视君王，砍了他的脑袋。

越姬万万没想到，蛇国第一号死士夜，竟是平阳侯的亲哥哥南阳侯。

夜表面上是听令于越姬派死士去刺杀燕国督军，暗里却是帮肖华灭去眼线，在派人刺杀的同时。又故意放出风声传往燕国，让那边知道督军被蛇国死士所杀，激得满朝文武对蛇国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能早些灭了蛇国。

越姬坐在蛇国还做着自己的美梦，浑然不知她搬了石头是砸自己的脚。

青衣好几次去刺杀，都太过容易。早已经起了疑心，不过她只是听令行事，人杀了，任务也就完了，至于其他，她不关心，灭了蛇国，她求之不得。

所以就算发现了异样，也不往上报，于是越姬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地干着这桩蠢事。

这会儿听肖华这样说，毫不犹豫地相信。

她辛辛苦苦完成的任务后，被人告知她被人利用，仍是可气。

但这时，实在不是与他算旧账的时候。

见他方才磨磨蹭蹭不肯走，这会儿却风风火火地，象是恨不得立刻到约见小十七的地方，不禁起疑，道：“你只消说他在哪里，我自己去就好。”

肖华撇脸过来，冷飕飕地道：“我不去，怎么能让你看看什么叫男子汉。”

青衣更觉得不妙，紧张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肖华嘴角微扬，轻笑道：“让你看看为夫如何灭了想跟我扮女人的人，连自己女人都守不好的男人，自然称不上男子汉。”

青衣瞪了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是要灭小十七……

反应过来他把她气他的话听进去了，不过把这个男子汉用在了不是地方的地方，悔恨得渗了一脑门子的汗。

先不说小十七不是肖华的对手，就算能敌得上肖华，在燕国的地盘上，用车轮战也能把小十七给轮死。

把肖华拽住，“人家只得几丁人，你去欺负人家好意思吗？”

肖华回头过来，傲然道：“我还需以多欺少不成？他就算带上能带的所有人，我也自己一个对付。”

青衣轻咳了一声，“那他能带上我吗？我和他两个人打你一个，你觉得如何？”

肖华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青衣打了个哆嗦，“不如何。”

肖华拉着他又走快几步，“你不是很想见他么，怎么现在不急了？”

青衣干巴巴地笑道：“其实也不怎么急的。”

二人拉扯中，远远见槐花树下站着一个落寞的人影，他手扶着树杆低头看着脚边的一片落叶，听见声音，抬头起来，看见被肖华拖拽着的青衣，蒙着忧伤的眼里闪过一抹喜色，往前急走两步，视线落在她与肖华紧拽在一起的手上，猛地刹住脚。

青衣默默地把手从肖华手中抽出来，望向已经黑了许多，瘦了许多的小十七，心里一阵难受，但纠结下去，对小十七只有更深的伤害，“丹心太子。”

生疏的称呼象一把重锤重重地击在小十七的胸口，往后踉跄一步，松披在身上的披风滑落在地。

一丝冷风吹过，肖华脱下外袍，披在青衣身上，“我去前面等你。”

青衣轻点了点头。

小十七心里狠狠地一痛，心里升起一抹绝望，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青衣，连肖华什么时候走开也不知道。

青衣上前，拾起地上的披风，抖开来披向他的肩膀，“你怎么还没走？”

小十七原本极阳光的面庞多了些以前不曾有的怅然，“他是不是用你父亲来威胁你做的皇后，并利用你来剿灭蛮人族？”

青衣笑着摇头，“他不曾威胁我，剿灭蛮人族是我许久以前的愿望。”

“真的？”

“真的。”

小十七微仰了头，喉间滑动，咽下涌上的泪意，再看向她时，眼里又再是青衣熟悉的阳光般的笑容，但他眼底掩着的那抹痛楚，却让青衣心里沉甸甸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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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尽是他被鲜血糊满的面颊，仿佛耳边响起小十七那没心没肺的无赖声音，

“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一刀结果了你，可以少遭些罪。”

“哟，小妞子还挺沉得住气，啧啧，长得可真漂亮，就是不知是靠真本事进来的，还是……青衣的眼慢慢模糊，甩了甩头，好象要把那些往事尽数从脑海里甩出去。

这些小十七已经忘了，他留下的只是对过去的执着意念，既然忘了，就该彻底的丢开。

就拿她自己来说，她没起记前世的那些事以前，只是有一些朦胧的梦境。

她会因为那些梦境迷茫，会对梦境中相似的人好奇，也会想去亲近，但真正闯进她心坎的，仍是肖华今生今世对她的所做所为，起码在她完全记起前世之前是。

如果小十七遇上一个心仪的姑娘，对之前的执念就会淡去。

上前将他的手握住，“丹心，你是姜国太子，姜皇年事巳高，你不久就会执掌天下，将来会后宫三千。如果我随你回去，只能是你后宫一角。”

“不会。”小十七将她的手反握住，“我就娶一人。”

青衣笑了，小十七回姜国的时日还短，要靠着各种关系网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娶妻纳妃便是重要的手段之一，表面上纳的是妃，其实睡的是女方的娘家，得的是女主的势力的支持，“别傻了。你在皇家这些日子，难道还看不透？”

自从小十七回姜国，老皇帝急切地希望他能尽快适应宫廷，早将所有常用的手段灌输给他，他哪能不知。

但他不肯任着皇家摆布，一指闲站在一旁看花的肖华，“那他呢？难道他现在不是一国之君？”

青衣随着小十七指着方向看去，眼里化开一抹温柔浅笑。“他这个一国之君，不过是暂时的。”夜虽然摆了他一道，将这摊子撂给了他，但他是狐狸，等夜在朝中的威信恢复了，他自然有办法算计回去，她相信天底下没有人能算计得过他。

小十七将为一国之君，对临国的事。岂能不打听？

自然也知道南阳王的事，而且他与肖华打交道也非一天两天，知道肖华虽然心有千窍，但确实如同闲云野鹤，无坐天之心。

所以青衣的话，他由不得不信。

“我也可以不为帝。”

青衣微微笑。“他尚有一个哥哥可以算计，可是姜皇只有你一个孙子，你能算计谁去？”

小十七默然，他确实不在乎天下，但家族岂能不维护？

如果他完全不顾，那真是不忠不孝之辈，他独自一人倒也罢了，但他还有家人，岂能弃家人于不顾？

“我即便为帝。也会独对你好。”

青衣笑了。“后宫本是一台最难演的戏，你要维护你的皇权，哪能独娶我一人，如若纳了妃子。你对她们不理不顾，她们岂能不心生怨恨？她们生了怨，先不说她们岂会不向娘家报怨，也会争对于我，我无权无势，空有一双拳手，可这拳手打不了软刀子，到时你顾我，还是顾天下？”

小十七怔了，紧接着摇头道：“他可以做到，我也能做到。”

青衣摇头，肖华与他不同。

肖华另外有一重身份——平阳侯，身为平阳侯的他战功累累，于朝中势力如老腾盘根，而小十七在蛇国长大，在姜国皇朝中根基太浅，“我已经与他大婚。”

小十七脸色煞白，她已经与肖华大婚，言下之意，她已经是肖华的人，他还有什么可争，痛苦得凝看了她半晌，慢慢后退，离她五步之远，毅然转身，顿了顿，道：“我会一直等，如果他等你不好，只消捎信给我，我定来接你。”

青衣笑着应道：“好，我记下了。”

小十七闭上眼，将心里的痛和失意尽数收敛，一刻不停地大步离去。

青衣眼底微涩，回头却见肖华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吸了口中气，让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向肖华走去。

肖华等她走近，才抬头起来，深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陪你去见国公。”

青衣心头猛地一紧，她一直盼着能亲眼看着父亲的情形，但这时听说可以见了，心里却灰蒙蒙一片，不知见着父亲到底该说什么。

“走吧。”肖华垂手下来，握了她的手，牵着她默默前行。

出了御花园，坐上马车，他如同平时一般，脸上淡淡地，只是紧握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一直到了大牢前，他才放开她的手，接过木泽递上来的六角食盒，塞到她手中，轻道：“去吧。”

青衣见他没有一同进入大牢的意思，“你不一起么？”

肖华眸子幽深，“不了。”

青衣笑笑，他就不怕父亲再指着她做什么不利于他的事？

转身随着牢头进了大牢。

更朝换代，向来是大牢最热闹的时候，反对新主执意不肯臣服的自然都被‘请’到了这里。

骂声，哭声，自语声不绝于耳，到了这里简直比到了闹市还要嘲杂。

人多了，味道也极是难闻。

青衣虽然一身简单的服饰，但她终究是一国之后，而且还是由皇上亲自送来的。

牢头有些担心地偷偷睨了青衣一眼，真怕这臭味熏了她。

但见她神色自若，并没因为这股难闻的味道皱一皱眉，才略放心下来，引着青衣快走几步，只盼能尽快走出犯人最多的地方，这味道也能淡些。

楚国公被关在大牢的最里头，即便是大牢已经人满为患，挨着楚国公的三间牢房仍是空着的。

牢房中收拾得也还算干净，铺着枯草的地铺上堆放着被褥，虽然不是富家人惯用的锦棉丝被，但这在大牢中已经是难得的待遇。

楚国公身上只穿着中衣，面色憔悴，象是老了十岁不止，披头散发地坐在地铺上，闭着眼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觉着的，身边摆着的饭食一动没动。

青衣心里一阵难过，不再理会引路的牢头，飞扑上前，手扶了木栏，定定地看着里头静坐着的老人。

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出得声，低唤了声，“爹。”

牢头忙上前开锁。

楚国公听见动静，慢慢睁眼，目光微微呆滞，已然失了往日的神彩，昏暗中看清外头的青衣，一双无神的眼，才微微一亮。

青衣在见着楚国公的瞬间，只想扑到他面前，可是这时牢门打开，脚步却变得沉重，提着食盒，一步一步地走到父亲面前，依他腿边蹲下，伸手去摸他瘦得凹进去的脸。

楚国公定定地看了她一阵，眼终于慢慢湿润，他以为这次刺杀失败，全家老小都将会在这里相见，然后一起被送上断头台，但这些天来，没有向他问一句话，而上官家的人也一个不见。

他这几天，做了各种猜想，或许上官家已经被就地处决。

这年代杀满门，有的会送上断头台，有的直接将府门一关，官兵就在府中屠杀……

他没想到，第一个见着的却是青衣，而且衣襟齐整，绝不是以一个犯人的身份进来。

老眼慢慢露出诧意，“他们没要杀你？”

青衣摇了摇头，她身在长寿宫，好象平静得什么事也没有，但她并不会笨到真以为没有事，她能猜到前头大臣头如何地弹劾她，然听见父亲相问，仍是微微一怔，早该想到那些朝臣恨不得她死。

深吸了口气，肖华撑得委实辛苦。

轻摇了摇头，“他不曾废后。”

楚国公怔了一下，肖华从小对青衣有心，他是知道的，但做为一个弄权者，情之一字，就显得太过薄弱，他无法相信。

看了青衣良久，忽有所悟，看向她身边的食盒，问道：“是到时间了，是么？”

牢中的规矩，在处死之前，是可以见家人，可以由家人送来好饭好菜。

就算没有家人，牢中也会特意备下一顿有足够份量的红烧肉，再配上酒，让死囚不饿着肚子上路。

青衣怔了一下，也有些恍惚，看向身边食盒，难道肖华真有这个意思？

她的失神落在楚国公眼中，更信以为真，吸了吸鼻子，忽地笑了，“好，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派人刺杀失败，紧接着被擒，就没想过能再活下去，不过他一生强势，绝不肯自杀，免得落下个畏罪自杀的懦夫之名，他不肯进食是想逼肖华来见他，迫肖华杀他，可是肖华硬是任他饿着，不见人影。

等来等去，竟等来了以为已经被自己所累的女儿，一时间不知是何种滋味。

青衣不知肖华是什么意思，然不管肖华让她送来的是不是父亲最后一顿饭，她都不想父亲再绝食下去，默默地打开食盒，里头装的竟是清淡粥食和一盅上好的参汤，并非想象中的大鱼大肉，怔了。

怔过之后，眼渐渐湿润，他不想父亲死。

吸了吸鼻子，强忍下泪，盛了一碗熬得极黏稠的粥，递给父亲，“吃吧。”

楚国公呆怔地望着食盒中的粥以及参汤，也迷惑了。

他真的看不懂肖华……昨天吊针，上新药时，药物反应，差点完蛋，所以今天吊针就输得极慢，六个多小时才输完，紧赶慢赶，总算在十二点前赶出来了，不算失信，庆幸庆幸。RS

234揭开遮羞布

楚国公见着青衣，却不见肖华，知道肖华是铁了心不见他。

他虽然觉得绝望，但并不是想将自己饿死，再说饭食是女儿送来的，他欠女儿太多，如果再连她送来的东西也不吃的话，可真要让她寒透了心了。

接过粥碗，慢慢吞食下去。

青衣等楚国公吃完，问牢头要来热水，从怀里取出随身带着的小发梳，为父亲清洗那一头脏乱的头发。

她记得父亲只得两鬓有白发，如今整头的发都变成为灰白。

暗叹了口气。

青衣不问，楚国公心里越是难过，终于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就不怪为父？”

青衣为他梳理着洗净的头，道：“父亲认为我该不该怪？“

楚国公哑然，他以前确实是有野心的，但自从月娘死了，他更多的是想肖华死，因为不是肖华执意要娶青衣，夫人也不会傻傻地走了这样一条绝路。

过了许久，青衣才开口问道：“如果抛开私心，父亲觉得您与肖华，谁为帝，更能造福百姓？”

楚国公怔了一下，之前，他一心为先皇扶持太子，可是太子实在是扶不上墙，他就开始觉得太子为帝的话，那么燕国也就到头了。

所以才起了自己称帝之心，因为他一心维护着先皇，所以打心里排斥平阳侯。

因为排斥，自然不会去想他和肖华谁更能造福百姓。

被青衣一问，答案立刻闪了出来，平阳侯强势，有能力保护国家不受侵犯，而且他对百姓极好，有百姓受灾，朝廷顾不上的，全是他开仓放粮，而且从来不会标榜上自己的名号。知道的也就知道，不知道的也从来不会宣扬。

这些多年来，朝廷习惯了他出钱出资，有时故意放缓赈灾步伐。让平阳侯忍不住解囊。

而这种时候，平阳侯即便是知道，也不会因此不加理睬，仍是慷慨施救。

因为在他看来，赌一口气，拖上一天，就会让百姓受更多的苦。甚至死更多的人。

正因为这样，平阳侯在民间是极得人心的，而他兵对他也更是忠心。

楚国公一直觉得这样很不妥，几次让假燕皇抢先放粮，抢夺人心，可是先皇怕假燕皇挥霍掉国库存的银两，开放国库的大权交给了皇太后。

皇太后老了后又一心求佛，长年住在山中。一来一去地请命，怎么也得三两天，而假燕皇又懒理会灾区的人。每每遇上这事，总是慢条斯理，三两天的路程往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有结果。

楚国公急得恨不得自己开库放粮，但他虽然有野心，却不是贪官，哪来这么多粮食和银子？

所以是有这心，无这力。

这些年他一直想不明白平阳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

如今知道平阳侯就是肖华，不由得苦笑。

肖华的钱只怕比国库有多无少，而肖华的兵领的又是国家的俸禄，赈灾的钱对他而言。自然不是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肖华确实是极爱百姓的。

国富才有国强，肖华富可敌国。

而他为君，就算迫皇太后交出物资大权，也只是守着那点国库，他与最会钱生钱的肖华如何能比？

因此答案是。平阳侯比他更适合为君。

然这样的答案让他自尊心狠狠地受到打击，怒道：“难道真是女心向外，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嫁了肖华，便处处为他说话？”

青衣道：“其实到底如何，父亲心里比女儿明白。”

楚国公默然，谁适合又怎么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败了……

青衣将已经让肖华中毒的香包取出来，香包里能让肖华中毒的香料已经除去，递到父亲面前，“母亲可真是用心良苦。”

楚国公脸色大变，女儿竟然知道了问题出在这香囊上。

“是为父的意思，你要恨就恨为父吧。”

青衣轻叹了口气，幽幽道：“母亲巳经死了，难道女儿还会去憎恨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父亲何必将所有一切揽在身上？”

楚国公急道：“真是为父。”

青衣脸色冰冷，“父亲可知，为什么这香囊能让肖华真气闭塞？”

“是因为……”楚国公语塞。

青衣冷笑，“父亲连原因都不知道，如何能使用这香囊？不如由女儿来告诉父亲原因。”

楚国公对夫人的这做法，确实很好奇，但任他怎么问，月娘只叫他照着她所说的话做便是。

这时月娘虽然没了，但他仍是极想知道原因，不由地问道：“什么原因？”

青衣道：“当年平阳侯潜入蛇国，被我所伤，我的剑上被母亲涂抹上蛇皇之毒。”

楚国公倒抽了口冷气，“原来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因为你和你娘？”

青衣眸子里闪过一抹痛楚，“不是，他被蛇皇之毒所伤，后来服过蛇皇的胆，将蛇皇之毒反噬掉，从此寻常的毒对他全无用处，但独怕乌蒙山的青檀……”青衣将香囊捏了捏，“而这香囊里便放了乌蒙山的青檀。”

楚国公眼露迷惑，乌蒙山只是在书中曾见过，但无人知道在什么地方，“你娘怎么会有乌蒙山的青檀？”

前世的事，青衣不能告诉父亲，道：“母亲固然不能有，但有一个人却可以。”

楚国公急问，“谁？”

青衣直视向父亲，樱唇轻碰，冷冷地迸出两个字，“蛇侯。”

楚国公身子一晃，一颗心如同掉进了冰窟，浑身上下冷得烁烁发抖。

一直想利用蛇侯成就自己的大业，不料，他才是人家手中的一颗棋子，而他深爱着的夫人明知蛇侯当他是棋，却在他身后推上一把，将他推入蛇侯布下的棋局。

神色颓废，捧了手，用力地摇，“我不信，你娘不会这么对我。”

青衣突然间极可怜这一世的这个父亲，母亲她虽然感动于楚国公对她的好，但她终究是仙界来的人，深知这一世，不过是一场轮回，凡间漫漫一世，不过是天上短短数日，又能投入多少情？更多的却是利用身边的人，达到她来这一世的目的。

叹了一口气，将父亲的手拉下，紧紧握在手中，“父亲不要再自欺欺人。”

青衣的话象一柄锥子，直接刺穿他蒙在心里的那层不容人触摸的隔层，挑出隔层下藏着的，他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

这些年，他一直认定夫人是极爱他，极依恋他的。

但自从夫人重返楚国公府，他的信念就开始动摇，如果夫人当真信他，爱他，依恋他，如何能宁肯身陷蛇国，也不肯向他求救。

如果他得知她的下落，就是拼着去求平阳侯，也会设法将她们母女救出。

可是她完全没有向发出一点信息。

但他自欺欺人地相信了妻子的解释，将心底的阴影紧紧捂着。

可是连女儿都看得出来，他还能怎么捂？

月娘死了，他拼着家破人亡，也要肖华死。

可是这块遮羞布揭开，一切全是他一厢情愿。

楚国公突然间万念俱灰。

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突然浮上许多黑点，那些黑点越来越多，多得渐渐看不见身边事物，猛地将青衣推开，“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娘不曾对我有心？”

青衣轻咬了咬唇，“女儿不曾说过母亲对父亲无心，只是不想父亲再为了那点执念蒙了眼，关了心，再一条黑路走下去。”

楚公国抬头看向青衣，却已经看不清女儿的脸，突然仰头大笑，声音苍凉悲痛，他笑得直到声音变得沙哑，才渐渐止笑，“原来是来给肖华小狗当说客的。”

青衣蹲身收拾碗筷，“父亲认为手中这点东西，还能被肖华所用？我今天来，一是想看看父亲，二来是想问问父亲，可知如何与蛇侯联系？”

母亲与蛇侯联手，不可能没有联系方法，不管母亲如何利用父亲，但父亲终究是母亲枕边人，与她最亲近的人，如果父亲都不知道，那么当真没有人知道了。

楚国公身子一震，他如今败得一无所有，“是肖华叫你来问的？”

蛇侯虽败，但他终究是北疆的亲王，而北疆的强大对肖华绝对是极大的威胁。

青衣摇头，“肖华与蛇侯斗了这许多年，对蛇侯的神出鬼没，从来不会惧怕。是我自己要寻蛇侯。”

之前她死活不肯嫁蛇侯，如今已经成为了肖华的皇后，却要寻蛇侯？楚国公突然紧张得抓住青衣的手，“是不是肖华中的毒，解不了，所以你才私自寻蛇侯要解药？”

“父亲还是低看了肖华，那点毒，也不过是让他暂时受因。我寻蛇侯，是因为他可能掳去了我的宝贝蛟儿。”青衣见父亲仍然执迷不悟，认定她是被肖华指使，那么她就不可能在父亲这里得到任何答案。

父亲见过了，该说的也说了，至于父亲怎么想，已经不是她能左右的，她能做的就是设法保住父亲的性命。

起身提了食盒向外走去。

楚国公望着女儿朦胧的背影，仿佛觉得从此再见不着她，突然很害怕就此失去她，从地铺上爬起，追上两步，“自那日蛇侯失踪后，就再没有消息，我也不知如何联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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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好困好困，睡觉去。

235小蛟儿的下落（一）

青衣回头过来，朝着父亲微微一笑，心里却是并不轻松，出了大牢，见肖华仍静静地等在那里，不由得快走两步，到他面前停下，“你们到底要怎么处置我父亲，是生是死，痛痛快快地给我一句话。”

肖华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道：“上官家要被发配去陈州，你要不要去送送？”

青衣抬头望向楚国公府的方向，冷漠道：“不去了。”

上官家如今让她牵挂的只有父亲，至于其他，给她的只有薄凉。

负责遣送上官家前往陈州的官员贾亮匆匆而来，跪在地上道：“启禀皇上，史太君执意要见皇上和娘娘，说如果不见着皇上和娘娘，她宁肯死在上官府，也不去陈州。”

肖华转头看向青衣，“你去不去见？”

青衣淡道：“那就让她死在楚国公府。”说完撇下众人，自行走开。

贾亮目瞪口呆，他们的皇后竟如此冷性薄凉？

再说皇上还在这儿，她竟就这么走了？

她真是胆大包天，还是破罐子破摔，早把生死看淡？

贾亮不敢再开口问皇上去不去见吏太君。

肖华知道青衣现在心情不好，也不追她，给她时间独处，对贾亮道：“下去吧。”

贾亮接着这活，也是头痛，皇上力保楚国公，那么楚国公的家人也就成了烫手的山芋，没有人知道肖华到底是怎么想，是不是也如保楚国公一样，保着上官家的人。

如果吏太君这时候死了。就算是自杀，他也难撇关系，额头上渗出汗珠，但又不敢再说。然他这次进宫，还受了一人之托，壮着胆道：“另外有一个叫小桃的丫头。偷偷传话，说有样东西要亲自交给娘娘。”

“小桃？”青衣停下，转身过来，“什么东西？”

贾亮道：“说是什么小蛟儿。”

青衣快步回来，“小桃在哪儿？”

贾亮摇头道：“不知道她在哪里。”

青衣蹙眉，“既然可以传话，为什么却不知她人在哪里？”

贾亮道：“她是在我闪搜府时偷偷塞的纸条给微臣副官。副官见是寻娘娘的，急忙上报给微臣，可是等微臣回带人回头去寻，却不见了那姑娘，只在花丛时寻到她戴的钗子。微臣觉得事情有异，派人在府中搜索，却不曾寻到这么个人。”

青衣直视着贾亮，“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从府里飞了不成？”

贾亮道：“活人自然是飞不出府，微臣寻想娘娘是上官府出来的，对上官府也该是熟悉的，如果娘娘想见这个丫头，或许能寻到。”

青衣倒抽了口冷气。飞快地看向肖华，要论对上官府的熟悉，肖华比她更加熟悉，后者正低头陷入沉思。

“楚国公府可是暗道？”

肖华道：“暗道没有，但暗墙未必没有。”

青衣深吸了口气，小桃不可信。但有关小蛟儿的消息，哪怕有诈，她也得去，“去楚国公府。”

肖华正要说同她一起前往，木泽匆匆上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肖华脸色一变。

青衣的心跟着一沉，肖华是不轻易变脸色的主，他能如此，可见又遇上大麻烦了。

“有事？”

肖华轻点了点头，“我让凌风护你前去楚国公府。”

有凌风护着，上官家翻不出什么浪来。

青衣不需要谁护，但有个可用的人在身边，以防万一也好。

毕竟凌风虽然不待见她，却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物。

应了下来，随贾亮出宫。

到了宫外，凌风已经心不甘，情不愿地骑着马侯在宫外。

见青衣出来，勉强点了点头，便别开脸，懒得看她。

青衣坐上辇车，揭帘问道：“凌将军，你把嗜嗜藏哪儿了？我等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吃它的肉呢。”

凌风身子一僵，一张胡子拉渣的脸忽地转过来，恶狠狠地向她瞪去，“你别这么忘恩负义，不是嗜嗜，你老子现在早被一刀砍了。”

他怒起来，连娘娘也不叫了。

青衣不以为然地道：“我爹可不是嗜嗜救下的，是我杀蛮人保下来的。”

“你……”凌风气得快炸了，“如果不是嗜嗜，你就得饿死在那迷宫里，还谈什么杀蛮人。”

谁让当年他把她“请”去的平阳侯府？青衣不能把他怎么着，但气气他，肖华可管不着，所以看着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青衣心情特好。

突然问道：“如果有仗，凌将军还打不打？”

凌风怔了一下，完全跟不上青衣的思维，刚才还在说嗜嗜，怎么一下就转到打仗上了，想也不想，道：“打，当然要打，武将不打仗，拿来做什么？”

青衣认同点头，“武将不拿来打仗做什么，那猪不拿来吃，做什么？”

凌风噎住，“嗜嗜不是一般的猪。”

青衣道：“仍然是猪。”

凌风恨不得一拳头把青衣笑嘻嘻的脸砸扁，“嗜嗜可以带人穿过那迷宫。”

青衣嗯了一声，不否认，“可是那迷宫没用了，那么嗜嗜也就没用了，也就该恢复它做猪的本职。”

凌风急气道：“怎么可能没用？”

他越怒，青衣笑得越开心，“蛮人都杀绝了，除非另有人去那地方做匪，可是那地方被凌将军的人控制着，谁还能去那地方做匪？除非凌将军自己想做匪。”

凌风一张黑脸瞬间涨得通红，“你敢污蔑本将军做匪。”

青衣眨巴着眼，“我没说凌将军要做寿匪啊。”

凌风被呛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你敢动嗜嗜，我跟你没完。”

青衣笑了，“我可是为你好，肖华整天想着自己的事，也顾不上你。你看你一把年纪了，还没娶上媳妇，整天跟头猪整一块，人家都以为你有那啥嗜好……哪家的姑娘敢跟你过？”

凌风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嗜好是什么嗜好，气得差点在马上跳起来，把她从马车里揪出来捶一顿，但青衣是皇后，关键是她是肖华心尖上的人，他不能打，更不能捶，胸口快被气憋炸了，怒道：“老子娶不娶媳妇，关你屁事。”

周围亲兵见他们将军跟一个小姑娘斗嘴，憋了半天的笑，这会儿竟爆了粗口称老子，这小姑娘可是皇后娘娘，他是皇后娘娘的老子，不成为了皇上的老子？

个个憋笑中，又吓得脸白，更忍着不敢发出一声，忍得委实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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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小蛟儿的下落（二）二更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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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却不恼，见将他气得差不多了，转了话风，问道：“凌将军打算怎么帮我寻小桃那丫头？”

凌风赌气道：“我只负责不要你死在上官府，找人，你自个找去。”

青衣‘噗嗤’一笑，“凌将军这是怕寻不到人丢人，才不敢揽事上身么？”

凌风哼了一声，“就算是敌方硕大的一个城镇，都没有我寻不到的人，何况一个小小的楚国公府，我做什么怕丢人，不敢揽事上身。”

青衣鄙视道：“牛可不是吹出来的，连肖华都没敢说小桃在哪儿，就你能寻到？”

凌风被这小丫头气得疯了，又被她看不起，哪咽得下这口气，也不多想，脱口道：“一会儿，我就寻她出来给你瞧瞧。”

话出了口，见青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方知说漏了嘴，好不懊悔，但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话出了口，又收回来的，怒瞪着她出不得声。

他虽是粗人，但打起仗来却是极精明的一个人，哪能是被人三言两句就能激起来的。

然青衣是肖华的人，他虽然不待见青衣，但知平阳侯身上的毒是青衣冒死弄来蛇皇的胆解去的，所以对她终究是不设防的。

加上又被她才气得半死，而她的话风说转就转，让他有些跟不上，才会中招。

青衣得瑟地嘿嘿两声，“那就拜托凌将军了。”

趴过另一边看风景。

京城经历了这么大一阵动荡变故，百姓却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街头仍是人来人往，一派安定之像。由忠地一叹，肖华确实是做得人君的人。

众亲兵见凌风一而再，再而三地吃鳖，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凌风窘得一张粗皮脸不知往哪儿搁，吼道：“是哪个兔崽子在笑，小心老子把你丢到护城河里喂王八。”

凌风不在战场上是个极随性的性子，跟属下常一起喝酒赌钱。没半点架子。

这会回了京，他和属下都闲得无聊，天天下了朝更是一堆鬼混。

这时虽然也算是去执行任务，但终究不是什么肃静场合，便有人揶揄道：“护城河还能有王八？就算有也被护城兵钓来宵夜下酒了。”

凌风勃然大怒，“我去买几筐放下去，行不？”

青衣趴回这边窗口，乘机打趣道：“我一会儿就备上鱼网鱼杆。等着将军倒王八。”

凌风重哼一声，“小心你一头载进去喂了王八。”

青衣道：“凌将军护着的人喂了王八，丢的可是将军的脸。”

凌风瞪着青衣，两只大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这跟丫头骗子斗嘴，十有九亏。索性哼了一声，转开脸，心里道：“再理你这丫头骗子，老子自个跳过护城河喂王八。”

同时很郁闷，平阳侯惯来眼光毒辣，那么多温柔贤淑的姑娘看不上，怎么就看上这么个要人命的小丫头。

寻思着，鼓捣着皇上弄几房小老婆，让这丫头忙着争风吃醋去。省得闲得整天惦记着他的嗜嗜。

青衣他那气鼓鼓的模样。活象被气得涨圆了的河豚，忍不住又是一笑，落下车帘。

自从她失忆后，对楚国公府已经太模糊。要告她一个人的力量在这硕大的府邸里寻一个人，并不容易。

关键是她不知小桃为什么会失踪，是自己藏起来，还是被人所害？

寻活人已经不容易，如果是死人，就更是难上加难。

唤来贾亮，细细地吩咐一翻。

凌风在一旁听着，眼里闪过诧意，这丫头实在古灵精怪，见贾亮向他望来，以目光征求他的意见，便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贾亮得令，带了一队人加快步伐，提前赶去楚国公府。

楚国公只有两房夫人，人丁都不旺，而青衣入了宫，所以被发配的只有老夫人和香芹母女，至于其他下人都看管，等着被分配去别家为仆。

因为肖华力保楚国公，所以楚国公的母亲和这房妻女虽然被禁足，但也只限于她们的寝院，只要她们不寻死，做什么到不限制。

青衣出现在老太太面前时，老太太端坐在八仙桌旁，闭着眼，数着手中的佛珠，身边放着祖宗的灵牌，丝毫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青衣冷眼看着，道：“老太太要见我？”

老太太拇指卡住珠子，慢慢睁眼，见青衣虽然没穿皇后的服侍，但从头到脚都穿戴得很齐整，可见在宫里过得不错，怒从心起，冷道：“你这不忠不孝的东西，见着祖宗也不拜一拜。”

青衣扫了眼捧在八仙桌上的灵牌，面无表情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如今嫁了肖华，就不再是上官家的人，我要拜也是拜肖家的祖宗。”

老太太上次就见识了青衣的厉害，叫了她来，就没指望能有好脸色，但听她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仍是气得发抖，“你……”

青衣不理会她，接着道：“我现在身为皇后，哪有皇后拜臣的道理？再说，我这做皇后的站着，你这做臣妇的却坐着与本宫说话，是何道理？难道老太太连起码的规矩都忘了？”

老太太本想抬出祖宗压压她，不料青衣不理不顾，反而拿出皇后身份反压回来，直气得浑身发抖，“我上官家如今什么也没有了，赤脚的还怕你这穿鞋的，老身就坐在这儿，你有种就杀了我。”

青衣站在屋中间，淡淡地看着这个祖母，“听说陈州多蚊虫，老太太在府里是舒服惯了的，到那地方过了一阵子，一定会很有趣。我杀了你，老太太不就失去了享受的机会？青衣虽然不孝，却也不能阻碍老太太享受新生活，是么？”

老太太身子一晃，差点昏过去，一开始打定的主意开始动摇。

她听说青衣为了救父，独闯蛮人族。

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后，死了的心又活了。

青衣这么维护她的父亲，自然是在意上官家的。

而且青衣真的来见她了，更说明她不舍得上官家。

既然不舍得，那么她就有筹码再争取争取。

237小蛟儿的下落（三）三更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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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本来打算先给青衣一个下马威，再迫她就范。

不料青衣开口就先否认了与上官家的关系。

让她这亲情牌打不下去。

“既然如此，你来做什么？”

青衣在屋里款款地走了几步，“老太太叫我来，不该只是想与我叙叙情，说吧，你有什么筹码，又想得到什么？”

她离宫前，肖华神色有异，她不愿再与老太太浪费口舌，只想尽快把要办的事办了，尽早回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肖华动容。

老太太也知道，现在随了手中意外得到的王牌，再没什么可以和青衣谈判，道：“我要你为上官家再保存一脉骨血。让肖华封彩衣为妃，与你共侍一夫。”

青衣冷笑，还不死心？

“如果不允呢？”

老太太老眼里突然闪过一抹森寒之意，“那你就别想再见到小桃。”

官兵刚刚进府之时，到处乱轰轰地，但府里的人还没有完全管制，她的人看见小桃偷偷给官兵传信，那官员看了那信后，就匆匆去寻了贾亮，可见小桃手上有很重要的东西，与小桃能扯上关系的只有青衣，所以她可以肯定与青衣有关，于是她叫人乘乱将小桃拿下藏起，刚做好这一切，官兵就完全占领了楚国公府，她完全没有机盘问小桃。

那副官拿着信去后不久，贾亮就急急地赶来寻小桃，没找到小桃，立刻匆匆离府。

老太太虽然不知道小桃手上有什么，但更加可以肯定小桃手上的东西足以威胁到青衣。这张王牌，她得好好守着。

青衣否认了与上官家的情，那么她来的目的，就只剩下小桃。

青衣眸子一冷，声音却依然平和，“能不能见着，不是老太太说了算，这屋里空气不好。老太太可愿随我一同到屋外看看。”

老太太不知青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想拒绝，青衣拍了拍手，立刻进来两个护卫。

青衣道：“扶老太太去屋里透透气。”

护卫立刻架了老太太出去，彩衣母女也被押到了门外。

任老太太怎么叫骂，一直将她弄出了屋，才放了下来。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骂起儿子来。“你这个不孝子，娶了那么个妖精，还生下这么个天地当诛的畜牲……”

青衣背着手，只看眼前的大屋，对老太太的撒泼浑然无视。

贾亮领着一堆拿了各种奇怪工具的匠人进来。

老太太迷惑地看着他们手中各种工具，忘了哭。

贾亮手一挥。那些人就上前，熟悉地搭梯上房，没一会儿功夫就将整个屋顶给抛了下来，将坐在地上的老太太扑了一脸的尘。

青衣淡定地望着屋顶的贾亮，贾亮摇了摇头，青衣就转身出去，走向第二间大院。

护卫架着老太太，赶着香芹母女跟在后头。

而贾亮带着的匠人已经抢先进了那间大院。

也是如此泡制，不一会儿功夫就把那院的屋顶尽数掀下。

如此这般。到第三间大院时。听见贾亮站在被揭去房顶的墙头叫道：“娘娘，有人。”

青衣淡道：“扶出来。”

老太太看到这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脸色煞白。她最后一张牌就这么不堪一击地没了。

经过一阵搬抬拆除，护卫从墙壁里扶出一个气奄息息地丫头，正是小桃。

这回不等青衣发话，凌风立刻道：“太医，快救人。”

他保护青衣，为了以防万一，是带着太医上路的。

老太太见小桃被挖了出来，最后一张王牌也失去，心灰意冷，彻底地绝望。

经太医诊断，竟是饿得久了，再被关在这闷不透风的墙缝里，支撑不过，才导致昏厥。

一阵抢救，小桃慢慢转醒，睁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青衣，身上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太医，飞扑上前，抱了青衣的腿，放声大哭，“二小姐，小桃知错了，你看在小桃服侍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原谅我吧。”

青衣虽然不再相信小桃，但见她头发散乱，模样憔悴地象被人一推就能散去，也不禁有些心酸，“是因为分配到的人家不好，才想到求我么？”

小桃用力摇头，流着泪道：“奴婢被人蛊惑，做了许多对不住二小姐的事，最近才知道真相。奴婢知道这一去，与二小姐再不能相见，只求将小蛟儿亲手交到二小姐手中，算是赎还些罪孽。不料他们发现了小桃的动机，将小桃擒下，封进这墙里，小蛟儿它……”

青衣的心往下一沉，“小蛟儿现在在哪儿？”

小桃指着彩衣道：“被大小姐抓去了。”

自被人提来见青衣，就一副要死不活模样的彩衣见小桃指出了她，反而一扫愁容，挺直了腰，“不错，小蛟儿是在我手上。”

老太太怔了，她得知小桃偷偷递信，便差人去把小桃藏起来，她怕下人做事不稳妥，支着还没被管制的彩衣去盯着。

彩衣是被官兵押着回来，与她和香芹一起管制的，三人一间大屋呆着，竟不曾听彩衣说起这事。

“怎么没听你说？”

彩衣冷哼，如果被你这老太婆知道了，岂能不用来保上官家，到头来她什么也得不到，这样的蠢事，她才不做。

“既然在你手上，那就好办了。”青衣淡淡开口。

彩衣微仰了下巴，“只要你让肖华封我为妃，以后好好待我，我就把小蛟儿还你。”

凌风眉头直皱，跟这丫头骗子谈条件，简直自找苦吃。

青衣不直接回答，反问道：“就这么简单？”

彩衣以为有戏，眼里底过一抹喜色，“不错，就这么简单。”

青衣指了指老太太和香芹，道：“那这两位呢？”

彩衣看了看母亲和祖母，她没指望青衣可以摆平肖华和朝中大臣放了整个楚国公府，道：“你买间宅子，拨几个丫头给她们养老就是。”

青衣暗暗冷笑，“你可真看高了我，我可做不了这么多的主。”

彩衣嘴角微抽，她也认为青衣没这能耐，“那你不要管她们了，只消让我入宫。”

238心狠手辣

青衣嘴角浮起一抹讥诮冷笑。

老太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没有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彩衣很不想再回答一遍，但见老太太竖眉瞪眼的模样，如果不把话说明白，让她死了这心，今天这事就难成。

索性把面皮完全丢掉，道：“我说如果她没这么大的能耐，顾得我们所有人，就让我一个人入宫就好。”至于她们，该干嘛干嘛去，不过她还是知趣的不把后头这难听话说出来。

这话出来，连不待见青衣的凌风都眉稍都跳了跳，一个爹炮烘出来的姐妹，怎么就差这么多，可见楚国公那玩意稳定性实在太差。

好在皇上看上的是那个小泼猴，而不是这溥情寡义的东西。

香芹和老太太脸色变幻不定，最后煞白无色。

老太太一直存着心保住彩衣，让上官家多一希望，但那是她给予彩衣的。

现在彩衣弃了她们，只管自己，虽然结果都是彩衣进宫，但感觉就完全不同。

前者是她一家之长的大义之风，对小辈的爱护，彩衣自然就会记住她这个老太太的恩情。

可是现在却是彩衣无情无义，自私得只求自保，对她和香芹的生死全不理会。

老太太一颗心象被塞进用失望和气愤凝成的冰堆，那冷带着失望和气愤从内心深处渗出，很快传遍全身。

这十几年来，总觉得彩衣是乖巧讨人喜欢的，怎么就没看出她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薄凉狠毒的人。

香芹怒喝出声，“彩衣，你怎么可以如此？”

老太太顿着拐杖痛心疾首，“畜牲。上官家怎么尽养出这样的畜牲。”

青衣美眸半眯，得，又把她一并骂进去了。

彩衣怕老太太和母亲拿着忠孝之理说事。引得青衣反悔，赶紧上前将母亲推到老太太身边，小声道：“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上官家。能保一上是一个，如果有朝一日，我得了宠，不就能求肖华把奶奶和娘接回来？到时我们一家团圆享不尽的容华富贵。”

老太太本来打的也就是这个主意。可是现在彩衣这样的做法，她对彩衣的信任已经直速下降。

彩衣说的话，虽然是她心里想的，但是她已经开始怀疑，彩衣如果得了宠。到底还会不会想到她们？

她突然觉得，彩衣不会再想起她们，甚至还会怕她们成为她的拖累。

但事到如今，她能怎么做？

阻止彩衣进宫，那就连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她不指望青衣会为她们出头。

将那股绝望和痛心全裹进心里，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香芹虽然极其恼怒女儿的作法，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可行，老太太不出声了。她跟着沉默下去，只希望彩衣能有一点良心，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能记得她这个娘。

青衣急着回宫，不耐烦她们拖拖拉拉，冷冷开口。“商量好了吗？”

彩衣得到老太太的母亲的默认，心里暗喜，起码不用担心母亲和这老东西挡她的道：“商量好了，你得让肖华封我为贵妃，虽然我为贵妃，但我得和你平起平坐。另外我要住在养生殿，你有的衣食用配备，我同样得有一份，一样不能少。”

养生殿是离皇帝寝宫最近的一座宫殿，彩衣不知道肖华并没住在往任皇帝住的长生殿，而是住在了僻静的永宁宫。

更不知道青衣没有自己殿所，而是和肖华住在一起。

至于配备，自然是吃穿用和下人服侍。

彩衣万万不会想到，肖华做了皇帝，身边服侍的只有一个木泽，而青衣身边只得一个巧云。

另外便只有一些粗使宫人在外头搞搞卫生，跑跑腿。

凌风听得牙抽抽，还真开得了口，再看向青衣时，眼里就多了些幸灾乐祸，倒要看看这母夜叉怎么应付。

如果她这么答应下来，他一辈子都要鄙视她。

青衣不答，先问，“小蛟儿在哪儿？”

彩衣道：“你做到了，我自然把条丑东西还你。”

青衣往窗外望望，“大白天的，你确定没在做梦？”

彩衣脸色一变，尖了噪子，“难道你不答应？”

青衣象看稀奇一样看她，“皇上封贵妃，是要下诏书的，诏书一下，就是铁板铁板钉钉。到时候，你如愿成了贵妃，却还我一条死蛟儿，我找谁说理去？”

彩衣哼了一声，“我自然还你一条活蛟儿。“

青衣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冷冷地对着她笑，“可惜，我信不过你。”

彩衣看着青衣脸上的笑，就有一股怒气从胸膛里涌上来，真想上前撕烂她这张被上天眷顾的脸容，“你要怎么才肯相信？”

青衣道：“让我亲眼看见小蛟儿无恙。”

彩衣环视了一下四周，全是青衣带来的人。

当她三岁小儿？她交出小蛟儿，还能有她的戏？

“诏书下了，我自然让你看。”

青衣面色不改，连声音的音符都不变一变，“可惜，我现在就要看。”

彩衣依然保持着优越的神情，只要青衣在乎那条双头小怪蛇，她就可以得到自己想的，“那是不可能的。”

“话别说得太早。”青衣忽地一笑，那一笑诡异冷煞，衬得她那张绝色的面庞如同地底爬出来的鬼煞，阴寒森冷。

凌风刚动了个念头，有人要倒霉了，就听见一声骨骼响声伴着彩衣惨叫传开，而青衣的手正若无其事地从彩衣手腕上放开。

彩衣的左手软绵绵地逞一种不正常的角落垂下来，脸色惨白如纸，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住滚下。张着嘴大口吸气，极力忍痛。

老太太和香芹大吃一惊，欲扑上前，青衣冷声道：“拦下她们。”

二人立刻被官兵牢牢扣住手臂。不容她们上前。

香芹挣了几挣，见女儿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又急又怒。吼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凌风看得明白，青衣只一下就把彩衣手腕的关节卸开。

心里直打突，从生死门滚出来的丫头，果然又邪又狠。

青衣不理，只淡看着彩衣，“滋味如何？”

彩衣张嘴吸了口冷气，试图让手上的痛缓解一点。但那痛却更绵绵不断地化开，痛越加明显，泪涌了出来，哭骂道：“你敢这样对我，我就是死了也不告诉你那条臭蛇在哪里。”

青衣笑意漫漫。“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在做死士的时候，获得消息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能以最快和最有效的方法获得消息，那么任务完成起来就容易得多，所以我们做死士的，私底下都会学一些让对方吐露实情的办法。我自然也不例外地会一些，现在用在你身上的这样。只是最轻的，虽然是最轻，但这人有许许多多的关节，一个一个地下，下了完再一个一个地装，装完了再一个一个地下。反反复复虽然痛不死人。但那绵长的痛楚也美味得紧。”

彩衣脸色一变，还没等她反应，右手突然到了青衣手中，紧接着剧痛传来，右手手腕也被她卸开。

她也是会功夫的，但她完全看不见青衣出手，自己就被他制住，而且她看似随意地抓着她的手，却正好压着她的血脉，令她浑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丝毫，只能眼睁睁地任青衣摆布。

这痛叠加上左手的，直痛得额头一阵阵跳痛。

青衣一手轻托着彩衣的手臂，另一只慢慢地抚上，摸上彩衣的手肘关节，轻睨了彩衣一眼，和声和气地道：“如果想明白了，就告诉我一声。”话落，彩衣又一声惨叫传来，手臂从青衣手掌上软搭搭地滑下去，成为直角垂向地面。

彩衣直痛得脑门子发黑，再站不住，滑坐到地上，发束被汗水湿透紧贴在脸颊上，张大着嘴，却怎么也吸不进更多的气息，身上除了痛还是痛，哭道：“你这个魔鬼，杀了我吧。”

青衣笑笑道：“我不会杀你，我还等着你告诉我小蛟儿的下落。”说着，纤长微冷的手指又缓缓向上移去。

凌风打了个哆嗦，这丫头当邪门地厉害，心肠更是又黑又狠，庆幸嗜嗜没落在她手中，寻思着是不是该把嗜嗜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老太太和香芹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放心大哭，边哭边骂，“你这个该挨千刀的畜牲，怎么做得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青衣冷笑，“伤天害理？她当年，锯断观月台木栏，用冰针刺我膝盖，令我不能动弹，将我推下高台，让我活生生地碰死在青石板上，怎么没有人说伤天害理？”

她就不信，她摔死在观月台下，就没有人追查过她的死因，就算是冰针刺穴，也不会全无痕迹，何况还有明显被人据得只得一线相连的木栏。

这么多的疑点，怎么可能瞒得天衣无缝？

这件事，她也是最近才完全想起，想起后暗中打听过当年的事。

听说，当年她出事后，爹娘极为痛苦，无法保持冷静，让肖华查清她的死因。

肖华将这些疑点全揭了出来，可是老太太压着不让再查，肖华无奈，只能上报楚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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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恶有恶报

楚国公得知后，怒极之下险些一掌杀了彩衣，可是老太太死死相护，说已经死了一个青衣，难道还要再让这个也失去？

如果他真的要断子绝孙，那以就连她老太太一起打杀了。

楚国公无奈，只得作罢。

于是，青衣被挤上黄泉道，彩衣却跟没事一般好好地活着。

往事在青衣脑海里飘过，忽地一笑，“我不过是让她吃点小苦头，就是该挨千刀。当年，她取我性命却是应该？老太太，这理到了您这儿，怎么就这么与众不同？”

老太太当年是听楚国公说起过的，但她不信，而且就算信，她也不会让楚国公为了一个死的了，来伤害这个活着的，因为死了的是个不讨喜的，活着的是最能讨她欢心的。

现在，那个本以为死了的受害者，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向她叱问，按理她无言可辩。

但承认了，就算青衣不是她杀的，也脱不了包庇之罪，一张老脸涨得紫黑，“没证没据的事，你休要胡掐。”

青衣对上官家的心早冷了，这会儿更冷得透彻，再不念半点亲情，这些人哪里是她的亲人，简直就是将她推断头台的刽子手。

暗中将牙一咬，一系例动作，把彩衣一身的关节尽数卸开，将痛得得会抽搐的彩衣随手往地上一丢了，拍了拍手，慢慢走近老太太，“我可真是去过黄泉路，不过我死的冤枉，死的委屈。心有不甘，所以被人丢回阳间，向害我的人讨回血债。那人怕我心软手软，成不了事。就将我送去了蛇国成为死士，用舔血的日子就成我这颗硬的心。”

青衣的话象一颗颗的冰雹重重地砸在老太太的胸口，又痛又冷。沉重地无法呼吸，看了眼在一旁痛得说不出话的彩衣，眼皮猛地一阵抽搐。

青衣的话虽然荒谬，但反驳的话，老太太却说不出口。

地上飘来彩衣虚弱的声音，“你放了我吧，我告诉你小蛟儿在哪儿。”

青衣慢慢转身。冷冷地瞥视着摊在地上的彩衣，胳膊腿各部位都成为不正常的形状歪七扭八，其形真是惨不忍睹。

彩衣见她不动，只得又求道：“我告诉你小蛟儿在哪儿，但你要先放过我。”

青衣蹲身下去。纤纤玉手飞快地掠过彩衣的身体，只听阵阵关节响，那声响落入人耳，打骨头里渗出寒意。

彩衣起初还惨叫得出声，到得后来只剩下喘息和呻吟的份。

香芹再恼彩衣，但那终究是她亲生的女儿，见她受这酷刑，呼吸变得不畅顺，好象好些痛全痛在自己身上。

敢怒不敢言。手紧攥着衣角死死忍着不拿眼神刮杀青衣。

凌风目光跟着青衣的手而动，眼角跳了跳，只怕只有生死门那样残忍无情的地方，才能让她小小年纪就练成这样灵活的手法。

也难道那些自视就在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也被她宰杀了好些。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别看硬打硬，青衣不是他的对手。但如果青衣在暗，他在明，她要取他性命，未必就不能。

一时间背脊上冷飕飕地，以后还是绕着些这母夜叉为好。

青衣给彩衣接好骨，也不起身，蹲着身向彩衣凑近，迫视着她“如果你敢玩花样，我能卸你一遍，就能再卸你二遍三遍，你可要知道，这二三遍的滋味，可就不比方才轻松。”

骨头被卸过后，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而不容恢复再次受伤，那便是伤筋动骨，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彩衣一身痛得就算死去都行，哪里还有骨气强撑，道：“在老太太床下暗格里。”

贾亮是个机灵的，不等青衣吩咐，带了几个人赶老太太的住处大步而去。

没一会儿，果然捧着奄奄一息的小蛟儿快步而来。

青衣将小蛟儿抱在怀里，鼻子酸得险些掉下来，狠狠地瞪向彩衣，彩衣吓得脸白如死人，不自觉得往后一缩。

如今青衣在彩衣眼中，如同恶魔鬼刹，她只想远远地逃开，哪里还敢想与青衣争什么。

青衣将小蛟儿暖在怀里，掏出两粒金莲子，塞进小蛟儿口中，过了一会儿，小蛟儿晦暗无光的短浅毛发才渐渐恢复光泽。

大宝和二宝的头，一左一右地搭耷着，大宝只觉得一股暖意在体内化开，神智跟着清醒过来，精神一振，它背对着青衣，睁开眼睛，茫茫然中一眼就看见近在眼前的彩衣，小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而二宝睁眼，第一看见的却是青衣，欢喜得差点跳起点，它明明感觉到大宝醒来的，回头一看，却见大宝又死了回去，拿头拱着大宝的头乱摇，“大宝，大宝快起来，是娘亲。”

大宝闭着眼接着装死，心想，完蛋了，二宝伤了脑子了，居然能把这坏女人看成娘亲。

二宝见它不动，咬了它的后颈项上的一层皮肉，将它的袋提了起来，使着劲地摇。

大宝被它摇得头昏，真恨不得咬它一口，它疯了，还非要自己跟着它疯不成？打死不认贼作母，索性连呼吸都屏住，要装就装象一点。

大宝这一闭气，小蛟儿的心跳就开始不正常，青衣察觉，惊了一下，手指放到大宝鼻下，竟没了气息，又急又怒，“这是怎么回事？”

贾亮道：“这蛟儿放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难道是……”

青衣听了贾亮的话，怒不可遏，凶狠的眼神刮过彩衣，落在老太太的身上，“这事，老太太也有份？”

老太术怔了一下，反应过来。

彩衣根本没打算让小蛟儿活，要不然也不会将小蛟儿关在密封的铁盒子里，再放进她床下的暗格。

她的目的只是用小蛟儿威胁青衣，让肖华封她为妃。

等她做了皇妃，再说出小蛟儿的下落。

小蛟儿是在老太太的床下，自然是老太太的意思。

等弄出小蛟儿，已经是一条死货，她就能好好地欣赏青衣悲痛愤怒的模样。

青衣再怒，再悲，还能杀了老太太给这条破蛇抵命不成？

可怜老太太根本不知小蛟儿藏在她床下，可是老太太和青衣的关系已经僵得不可挽回，老太太就算说不知道，青衣哪能相信？

她这一步棋既得了想要的，又打击了青衣，一箭双雕。

老太太是看着彩衣长大的，以前一直认定彩衣是极好的，但自从方才彩衣只顾自己前程，弃她和香芹不顾后，心就冷了下来，这时发现彩衣的作法，就不会再一厢情愿地给彩衣找借口，而是能很清醒地看穿彩衣的阴谋。

或许彩衣认为青衣不敢欺师灭祖，打杀了老太太，但这样一来，青衣打骨子里恨死了她，那么她还有什么机会翻身回来？那边远贫瘠的陈州真的成了她的埋骨之地。

彩衣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没考虑她的后路，如此狠毒，如此绝情。

刹时间，老太太心里对彩衣残存的那点希望彻底破灭，心寒到了极点，双手紧握蛇头拐杖，向彩衣砸去，老泪糊了眼，“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畜牲。”

但她被护卫一边一个架住，冲不到前面，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顶，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贾亮忙叫道：“快叫太医。”

事到了这一步，青衣已经无话可说，低头看向怀中小蛟了，轻抚它们毛绒绒的小脑袋，轻唤道：“大宝，二宝。”

大宝听见青衣的声音，猛地睁眼，入眼竟是青衣凶巴巴的脸。

可是……就是这么凶巴巴的模样，竟让它觉得这是天地间最慈爱的面庞，眼巴巴地瞅着，直落泪，忘了频着的呼吸，更忘了叫唤。

二宝挣着往青衣脸上蹭，可是它和大宝一个身子，大宝象呆瓜一样不会动弹，拖累着它也蹭不上前去，扑回来，在大宝的鼻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大宝回过神来，比二宝动作还快，一头扎上青衣的脸，使着劲地蹭，鼻涕拉搭地哭道：“娘亲，大宝好想你啊。”

二宝也不甘示弱地扑上前，小脑袋直拦撞上青衣的鼻子，“娘亲。”

青衣见二小无恙，安心下来。

轻拍了拍二小软软的小身子，将它们皱巴巴得一双小翅膀整理齐整，柔声道：“等等地等娘亲一会儿，等娘亲办完手边的事，再陪你们。”

二小乖巧地一起用力点头，安分地窝进她怀中。

那边老太太也被救醒过来，坐在地上捶胸捶地地哭骂。

青衣不愿再看这府里乱七八糟的事，贾亮道：“即刻送她们去陈州。”

香芹一屁股坐倒在地，目光呆滞，真的没希望了。

彩衣面如死灰，虽然心有不甘，但她已经没了筹码再争，而且她真的怕了青衣，只想离她远远地。

老太太顿时止了哭，有护卫上前，将她架起，才惊觉青衣骨子里的那抹冷硬，回头过来向青衣求道：“我是奶奶，你不能这么对我。”

青衣嘴角抽出一丝冷意，“原来老太太还知道我是你孙女？为什么，我自回府以来，从来没感觉到有这么个奶奶？”

241给彼此一条后路

肖华眼角轻跳，微眯了眸子，捏了青衣的下巴，将她看美秀的脸转了过来，“这是你所愿？”

青衣拍开他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盅，眼珠子转动，看向美秀，道：“灌她喝下。”

青衣的下巴被肖华捏着，头不能动，只能面对着肖华，但这屋里的下人可不敢胡乱认为，她是要灌肖华喝茶。

就算是，给他们一千个胆也不敢。

何况青衣看的是跪在地上的美秀。

木泽连忙上前，端起桌上茶杯，等了等，不见正别扭着的二位反对，快步走向美秀。

美秀脸色大变，在地上缩身要逃，没等她起身，已经被赶上来的两个亲兵牢牢按住，其中一个扣住她的两颚，把她的嘴捏开。

在她想逃的那一瞬，就完全证明了这茶有问题。

木泽手脚麻木地，将那杯茶尽数灌进美秀口中，拿着碗无声地退开。

那两个亲兵将美秀仍按压了一会儿，确认她再不能吐出来，才放开手退下。

肖华见青衣如此，眸子里的寒意总算褪了些。

素心抠开肖华的手，依在案边，含笑看着脸渐渐变红的美秀，一手撑头，一手把弄琴弦，枯燥的琴声一声长一声短毫无规律地响起。

那一声声刺耳的琴声，将侍立在下头的下人们的心都抽紧，独肖华的神色越来越温和，最后如同平时那般温如暖玉。

美秀愤怒地抬头，不再掩饰恨意的眼直视青衣，突然跃身而起，向青衣猛扑上去。

亲兵大惊，忙持刀上前救驾，但青衣的凤雪绫已经早他们一步从袖中飞出。

不过她没用凤雪铃割断美秀的脖子，只是绫带一拂，将美秀击落回原地。

亲兵抢上，青衣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这些亲兵都是随肖华前往蛮人族的是亲眼见过青衣的手段的

既然她有所戒备，那么这女人是不可能伤得了她和皇上，也就听令退下。

美秀这一偷袭，体内血液循环更快，催快了毒性发作。

一张脸涨得痛红，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

她爬坐起身，强行克制体内难以忍受的躁动，哪里还有力气再次袭击青衣。

初时还竭力忍着，渐渐地身子禁不住地发抖，到得后来再忍无可忍地宽衣解带神色迷离，当众做出许多不堪的举动。

堂下下人个个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忙低头的低头，扭头看别处的看别处，谁敢当着皇后娘娘的面看这活春宫啊？

青衣看得有滋有味，‘啧啧，两声，这春－药果然厉害，拿眼瞟向肖华，见肖华面无表情地也这么看着随手拽过桌上一本书册遮去肖华的眼，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下头有忍不住的亲兵‘噗，地一声笑出了声这娘娘实在是……

她叫人给美秀灌下春－药，让美秀当众出丑，她自个看得有滋有味，却不让别人看。

肖华将拦在眼前的书册压下，似笑非笑地淡睨了青衣一眼，转头又向丑态百出的美秀看去。

青衣手中白绫忽地一扬，恰好又遮去肖华的视线。

肖华握住白绫，白绫自他眼前滑下。

青衣身子一旋立在桌前阔大地裙摆仍拦去肖华的视线，道：“我带她下去自行处置。”

肖华不冷不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不忙。”

青衣回头瞪他“还没看够吗？”

肖华微仰了头，迎视向她的眼，淡道：“想就这么走了？”

青衣翻了个白眼，“你还想怎么？还想将她送到你床上吗？”

这话一出，下头那些人唬得大气也不敢出，恨不得能把耳朵关上，省得把不该听的话听了进去，被这位不讲理的娘娘秋后算账。

木泽识趣地递了个眼神给下头，立刻有人上前，卷了地上凌乱的衣衫将美秀牢牢裹住，不容她再胡乱做出撩人的动作。

肖华施施然地又睨了青衣一眼，对下头道：“去拿来。”

青衣微微一怔，这又是唱哪出？

没一会儿功夫，见侍儿端了碗汤过来，迷惑问道：“这是····…”

巧云道：“这是美秀亲手为娘娘炖的参汤。”

青衣的喉咙顿时觉得干巴巴地难受。

肖华仍然面无表情，“给她喝下。”

青衣急忙阻拦，“等等。”

肖华眸子一沉，“灌她喝下。”

美秀虽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但神智却并非不清楚，看清那药碗，发了疯一般挣扎，但肖华的亲兵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她哪能挣得出

看着端到面前的药碗，瞳仁因恐惧瞬间放大，按着她的其中一个亲兵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抬起来，另一个象刚才一样揎开她的嘴，那碗参汤极快地尽数灌入她口中。

亲兵仍是按着她，等那碗参汤被她尽数咽下，才放开她。

没一会儿功夫，美秀开始在身上乱抓，将裹在身上的衣裳扯得稀烂，雪白的肌肤被指甲交横纵错地抓出一条条地血痕。

青衣还有话想问美秀，但这时的美秀只是发疯地在身上搔抓，只想能片刻地止一止身上那叫她生不如死的痒。

抓到得后来，凡是她的手能触及的地方，均是皮肉外翻，血肉模糊，其状惨不忍睹。

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美秀竟活活地被痒死。

她一张美人脸早被抓烂，死时双止外突，死态极其可怖。

青衣默然，这就是美秀想送给她的死法。

自从美秀被灌下那碗参汤，肖华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青衣，直到木泽道：“皇上，娘娘，美秀死了。”

肖华宁和平静的目光仍没离青衣，只无事一般，轻道：“拖下去。”

青衣胡乱勾着琴弦的手已经停下，沉默着一言不发。

等美秀的尸体被拖了出去，又有下人无声地进来，极快地收拾了地上的血迹。

木泽偷看了眼隔着一几静坐着的两位主子，扬手将屋里所有人打发出去，关上房门，书房里只剩下了青衣和肖华二人。

青衣看着桌上的长琴，而肖华却看着她，二人都不说话，屋里静得一根针掉地上，也能听见。

良久，肖华才抬手起来，掌心覆上青衣的手背，“有些事情不知，好过知。”

青衣猛地抬头，对上他墨玉般的眼，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怒，温意轻漾，好象能将人的心明暖暖地包覆起来。

“你怕查出她的身世，反而难下手，是么？”

肖华轻叹了口气，“你想利用她的身世做为筹码，迫那些不肯放过你爹的顽臣就此停手。”

青衣苦笑，“我爹无救了，是么？”既然他猜到了她的目的，却执意处置了美秀，不容她有机会得到答案，只能有一个答案，他们不会再给父亲机会。

肖华手掌一收，将她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确实就是戴夫和玉珠的女儿。”

青衣呼吸一窒，张了张嘴，半晌才出得声，“原来你已经知道

肖华轻点了点头，“就算你得到证据，知道她是玉珠和戴夫的女儿，再以此为筹码威胁太太上皇太后，利用她旧时的权利，强压下那些顽臣，暂时放过楚国公。但这样一来，无论是被你威胁的太太上皇太后，还是被强压下来的顽臣，他们都将恨你入骨。就算现在暂时放过楚国公，但也绝不会再容你们父女俩活下来。你身手虽然不错，但在绵绵不断地追杀中自保已经极为不易，哪里还能护得住已经如同死人的楚国公？”

肖华说到这里，轻抿了唇，就算是在九重天，他以应龙之身，杀出一条血路，仍不能一手遮天，何况这凡尘，越加不能随心所欲。

逞得一时之快，只会将她彻底地从自己身边推开。

青衣默然。

肖华握着青衣的手紧了一紧，“你为何就不能再信我一些，只站在岸边观风望景，凡事交给我去做。”

青衣的眼慢慢地湿了，长睫轻轻一抖，“我并非不信你，只是你现在身为一国之君，有太多的顾忌和无奈，我不想······”

肖华隔了几案，突然凑上前，柔软的唇贴上她花瓣般的唇，将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青衣微微一愕，睁大着眼，近距离地看着他漆黑的眼。

他伸手过来，揽上她的腰，将她抱过桌去，搂在怀里，低声道：“青青，我寻你一世，并不容易，我只想给彼此一条后路。”

青衣凝看着他的眼，接连两世，都栽在了他的手中，“既然不易，何不放手？”

他抬手起来，轻梳她微微乱了的发，“如果能放，我岂会不放？”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叹道：“我放不了。”

青衣幽幽一叹，他们都知道凡尘一世，不过是一世轮回，本可以不在意，却无法做到不在意，他们在意身边的亲情，友情，更在意他们彼此这一世的情。

因为他们谁也不知，过了这一世，下一世又将轮回何处，又是否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寻到对方。

“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肖华眸子一沉，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一抹寒意，“我真是太善待了某一些人。”

ps：公公病了，婆婆帮不了我带宝宝了，实在难有时间码字，折腾到这时候才算码完，还好没过十二点。

242皇上尽力了

青衣仿佛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心脏陡然一紧，正想发问，听门外传话“皇上，卫将军有急事求见。”

肖华将揽在青衣腰间的手紧了紧，在她面颊上亲了亲。

青衣微微一笑“去吧。”她虽然极想知道父亲是如何判的，但他身为一国之君，国事当前，家事只能暂时压后，她相信，他会给她一个交待。

肖华放手起身，向门口行去。

楚国公虽然有罪，但青衣却于燕国有功，并没有受到任何限制约束。

等肖华离去，唤来巧云，问道：“你可知前头发生了什么事？”

巧云是内官，不能参与前头的事，前头的事并不能知道多少，但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却也不会完全不知。

服侍了青衣这几天，已经知道这个皇后娘娘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如实道：“听说刑部大牢有人带头造反，而且外头也有人呼应煽动百姓反皇上……”

巧云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下去。

青衣的手猛地攥紧，脸色瞬间转白“可知是谁带的头？”

巧云摇头“奴婢不知。”

青衣赫然起身，急急向外急走，到了门口，叫道：“传凌云大人进宫。”

她已经得知肖华不在军营中时，由凌云冒充肖华坐镇军中，所以除去私事，没有凌云不知道的事。

半个时辰后，凌风出现在永宁宫书房。

青衣也不绕圈子，直接道：“想必凌大人已经猜到，我为什么叫你进宫。”

凌云能替代肖华，自然也如肖华一般，心有千窍，在路上问明青衣回宫的时间以及进宫后的情况，就已经猜到青衣召他入宫的目的，这时被青衣直问，道：“娘娘召臣进宫也是枉然，臣不能说的，娘娘就是再怎么问，臣也不能说。”

青衣道：“我明白，如果凌大人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

凌云对青衣也算有些了解，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知道她是个懂事理的姑娘“谢谢娘娘体谅。”

青衣停了停，才做着最坏的打算开口“这次刑部大牢闹事，是不是我父亲带的头？”

凌云抬头，看向青衣的眼，有一些惊讶“娘娘认为呢？”

青衣直视着他的眼，道：“不会是我爹。”

凌云奇怪道：“为何娘娘这么肯定？”

“我爹已经没了斗志。”青衣想到昨日在大牢里见着父亲的情境，心头一阵酸楚。

凌云脸色不变“既然娘娘如此肯定，那何需再向微臣问话？”

青衣苦笑“因为朝臣中，我能相信的，恐怕只有凌大人。”

凌云默然，过了许久才道：“可惜，臣帮不了娘娘什么。”

青衣点头“但我还是希望凌大人告诉我，是谁挑的事。”她相信那些人在大牢里挑事，目标就是他父亲。

凌云眉稍微垂，略为犹豫道：“如果娘娘知道了，又能如何？”

青衣道：“只图个心安罢了。”

凌云点头“是楚国公府的张管家。”

“原来是他。”青衣记得在府里，父亲和蛇侯围堵她和平阳侯的时候，张管家就跟在后头，唇角化开一抹冷笑。

蛇侯果然好手段，怪不得能与肖华相斗两世。

蛇侯之前遗料到父亲扳不倒肖华，所以先给了青檀给母亲，母亲将青檀加入她的香包。

父亲果然如他所料的夺位失败，父亲失败后派人行刺，无论成功与否，肖华都会对她猜忌，从此离间了她和肖华的关系。

如果成功了，他的计划也遗到此为止。

可是肖华没他所愿的猜忌青衣，与青衣反目，反而将计就计，与青衣联手灭了蛮人族，让青衣立了一等一的大功。

青衣立了大功，朝臣自然不便再苦苦相逼，处死楚国公。

这时候，他便又使出一计。

利用收买了的张管家在大牢里肇事，张管事是楚国公府里的忠仆，他肇事，矛头自然对准楚国公，自动将楚国公送上带头人的位置。

以楚国公的性子，不会去为自己辩驳，所以这件事，就算不是他所为，也变成了他所为。

朝臣哪里经得起一拨接一拨的挑衅，就算是有青衣的功劳在，也不可能压下朝臣和百姓再次被撩起的愤怒。

于是楚国公必死。

肖华斩了楚国公，如何还能与青衣携手到老？

凌云默默地注视着青衣“娘娘，皇上……他尽力了。”

青衣点了点头“谢谢凌大人。”

凌云心里突然莫名地有些陷痛，为肖华心痛。

他亲眼目睹了肖华为了这个女子受尽苦楚，到头来难道仍是一场空？

桌上的火星子‘啪’地一声炸开，青衣蓦地回神。

她不知凌云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桌上的烛火是什么时候点上的，更不知这时是什么时辰了。

抬眼起来，才发现桌上摆着的饭菜早已经冷透。

身上一阵阵地冷，抬头望向窗外，天外漆黑一片，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小心服侍在门外的巧云见她动了，小心地进来“娘娘，奴婢去叫厨房重送些饭菜来。”

“不必了。”青衣起身，向门外走去，只见远处天边被火风照得透亮，回头看见侯在角落里，如同隐形人的木泽“你怎么会在这里？”肖华平时身边只得木泽一个人服侍，他此时不在肖华身边，却在她这里做什么？

木泽捧着拂尘，上前，弯了腰道：“皇上说或许娘娘身边需要人使唤，所以就让奴才在一边侯着，随时听娘娘吩咐。”

青衣微微一笑，他这时只怕也是焦头烂额，却还有心思顾着她“肖华在哪儿？”

木泽已经习惯了她连名带姓的叫皇上，如实道：“皇上在宫城头监斩。”

青衣的头一阵晕眩，脚下一软，身子向一边歪去。

“娘娘。”木泽和巧云一左一右忙将她扶住。

青衣定了定神“哪个宫城头？”

木泽道：“西城。”

青衣深吸了口气，面颊白得吓人，但神情已经恢复了淡定，推开扶着她的木泽和巧云，向西城急奔而去。

243相约

墙头上，肖华屹立墙垛，冷眼看着城墙下头。

西宫城下，数千平民百姓装扮的人被反绑着手臂，被上万手持钢刀的官兵团团围住。

刀刃的寒光压下火把的暖光，叫人望而生寒。

被束绑着的人望向墙头肖华，有的眼露乞求，有的眼害怕地低声呜咽，也有一脸愤愤不平之色，也有的不以为然，如同看客。

被围困的‘百姓，中，不知谁叫了一声，“肖华小子，连姓都改了，有什么资格坐这江山，我们不要这背弃祖宗的逆贼。”

人群中顿时有人响应，七嘴八舌地叫骂。

又有人叫道：“大家不要害怕。”语气大义凛然，振振有词，“我们是大燕的百姓，肖华那小子谋夺了天下，已经是大逆之行，难道还能把我们这些百姓怎么？”

渐渐地又有人加入，骂声高了起来。

肖华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凌风越听越火，上前向肖华问道：“皇上······”

肖华火光映照下的眼，静如止波，抬了抬手，阻止凌风说下去，淡道：“让他们骂。”

那些人骂了一声，突然有人哭道：“我们不反了，放我们回去。”此言一出，更多的人哭道：“放我们回去。”

一时间哭喊声远远传开。

肖华望了望天，时辰差不多了，薄唇轻启，迸冰冷的一个字，“杀。”

副官上前举着旗子往下一挥。

下头手持钢刀的官兵一同上前，挥动手中寒刀。

刹时间惨叫声，哭喊声夹杂着血光冲天而起。

方才那些叫嚣着肖华不敢把他们怎么样的声音全哑了下去。

肖华乌黑的双眸被血光映红，秀儒的脸庞仍然淡淡地，看不出喜怒。

官兵架着神情颓废的楚国公步上墙台，“皇上，楚国公带着。”

自从青衣离开后，楚国公不再绝食，到了晚上同样有人送来参汤楚国公弄不明白肖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紧接着张管家带头造反，他并没有指使张管家。

他只道是这个家仆不堪忍受他沦落到这地步，才冒死为他出头。

虽然他已经死了争夺之心，但对张管家的‘忠诚，仍是感动。

一个仆人都这样不怕死，他还有什么可怕，静静等待，等着最后的死期，他要稳稳当当地走在黄泉路上，于是将那参汤尽数喝下以此来补充体力。

结果到了晚间，却被人提出大牢。

他以为死期到了，不料竟被人直接带上宫墙墙头。

在大牢中不见天日已久，这时站在高墙上，一阵晕眩，如果不是身后官兵及时扶住，只怕是要跌下宫墙。

肖华轻点了点头，示意周围众人退下。

楚国公眼前一时亮一时暗，一时清晰，一时模糊勉强看清眼前的俊雅面庞。

之前，他想见肖华，可是这时真见着了反而不知还有什么可说，扭头看向墙下。

他已经看不清宫墙下的人影，但身为武将，在空中划出的刀光，以及那些临死的惨加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心如明镜，肖华终于不再忍大开杀戒不做那所谓的仁君。

深吸了口气，带着浓浓血腥味的气息涌进肺中让人作呕，“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肖华点了点头“是。”

楚国公笑了，突然间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总算是不用再撑下

突然手腕一紧，陡然一惊，抬头起来，模模糊糊的眼对上肖华清亮的眸子。

肖华微冷的手指放开楚国公的脉搏，道：“青衣不会看着你死去，定会去劫狱。你……随她去吧。”

楚国公怔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眼睛不行了，耳朵也出了问题？

晃了晃头，耳边仍是绵绵不断的屠杀与惨叫声，“你存着什么

肖华声无波澜，道：“就算我不杀你，你也只有三年可活，随她去安度晚年吧。三年后，我去接她。”

楚国公嘴角浮上一抹讥诮冷笑，“你就不怕我离开后，再聚人马反你？”

“国公认为我会怕吗？”肖华‘哧，地一笑，“如果你这么做，我求之不得，青衣正好死了这条心，死心踏地地跟着我。”

楚国公颓然，整个人又象是老了十岁。

肖华打了个手势，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押了楚国公下去。

远远传来的杀伐和惨叫声贯穿着青衣的心脏，青衣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匆匆奔上宫墙，只来得及轻睨了笔直静立在墙头的肖华一眼，便扑向墙边，墙下血光刀光晃花了她的眼。

茫茫人群，青衣无法分辩，那被屠杀的人群中有没有自己父亲。

猛地转身揪住肖华，还没来得及询问，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见正被人押着走远的父亲，心脏陡然收紧，深看了他一眼，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转身离去。

肖华慢慢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风吹起的白色袍角。

明知这回是蛇侯给他下的套，但楚国公自己不驳，一声不吭地扛下，叫他再能如何？

青衣借着夜色，远远吊在被押着前往刑部大牢的父亲身后，仔细地看着前头巡逻官兵身形交错时所打的手势，最后目光锁在了他们腰间坠着的通行牌上。

一路行来，眼见前头便是大牢，大牢门口被重兵把守，如果再不动手，一旦进了大牢就再难有要机会。

就在这时，押着父亲的一个官兵道：“我去嘘嘘。”

另一人笑骂道：“一当差，就事多。”

那人‘嘿嘿，一笑走到一边暗处，解开裤带。

其实这人当了许久的差，也不曾有机会方便，早涨得难受，见左右无人，取了绳子将楚国公随便绑了，暂时丢在一边，也走到树下解决三急。

这时候的楚国公已经没了往日的威猛，怎么看都象是个垂死的老头而且楚国公的同谋关的关，杀的杀，他们根本不担心在这节骨眼上还能出什么差子。

青衣看准时机，忽地飘身上前，手掌猛地往其中一人后脖子上砍下。

那人没来得及出声，身子就软倒下去。

另一人察觉有异，提了裤子张望过来，看见突然出现的青衣，大惊失色。

青衣不等他叫出声，手中赤水剑｛榧了他的咽喉·沉声道：“不许出声。”

那人忙点了点头，果然老实地一动不动。

青衣冷声道：“脱衣服。”

官兵怔了一下，见青衣脸一沉，不敢耽搁，配合地宽衣解带，等他将身上衣裳脱得只剩小衣，青衣挥掌切下，那人身子一歪，滑倒下去。

青衣暗松了口气，转身去扶起歪在一边的父亲。

楚国公睁眼·认了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俏容，心口一堵。

她真的来了·肖华没有骗他······

青衣怕巡逻的官兵发现，不敢耽搁，飞快地解了父亲身上绳索，返身将那两个晕迷不醒的官兵绑作一堆，撕了两块衣料，团成团，将二人的嘴塞个结实，才捡起地的衣裳·转到树后·飞快地换上，拽下另一人身上的腰牌·系在自己腰间，将那二人拖入草丛。

做好这一切·扶了父亲起身，回转身，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大队官兵的脚步声向这边而来，火光照亮了寂夜。

青衣呼吸微紧，看向左右，虽然身边草丛可以藏身，但火光闪烁，就在近前，而且从脚步声中，可以听出，来人中不乏高手，如果呼吸重些，都会被人发现。

她惯于潜伏，倒不成问题，但父亲此时极为虚弱，父亲这样的身体状态，要长赶时间一动不动，甚至将自己的呼吸放至最轻，甚至不呼吸，根本不可能。

给父亲使了个眼色，扶着他向前急走几步，闪身草丛，再利用草丛的掩饰，避开大牢外守卫的视线，躲到大牢一侧的墙根下。

这地方虽然离官兵很近，但大牢里的吵杂声可以掩去他们的呼吸声，而且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让对方不会想到，反而安全。

等来人离去，再设法带父亲离开。

刚刚掩好身形，大队的人马便到了近前。

青衣探头一看，入眼便是熟悉的白色身影，那张俊美无匹的面庞，被火光映得清晰无比，他黑不见底的眼，淡淡地，全然没有因目前的窘境而动容，也不曾为刚刚亲睹了那场屠杀而有丝毫怯意。

青衣定定地看着，眼慢慢地湿润，明知他不得不如此，也明知他尽了力了，但她终究是选择了弃他而去。

他说寻她一世不容易，但她仍是做不到对此生的亲情不理不顾。

不易，确实不易。

既然今生由我舍了你，那么下一世，便换我来寻你。

肖华不经意地往她藏身之处瞥来，青衣忙缩回身，不敢再看。

刑部大牢，造反的大臣以以及其家人已经被隔离开来，楚国公府的张管家被单独关在与楚国公一栏之隔的牢房里。

张管家是楚国公府的人，这次楚国公落难，他便不可能再安然脱身，与人做了桩好买卖。

只要再推楚国公一把，让他与肖华的关系不能有任何机会化解，他的家人就会被人很好的安置起来。

他做了，楚国公也如他所料地认为，他这么做是出于对楚国公的忠心，楚国公如他所愿地保持了着沉默，不作任何解释。

他的计划很成功，但今天楚国公突然被人提了出去，让他觉得不安。

害怕他们单独审问楚国公，设计让楚国公否认了这次的计划。

张管家忐忑地直盯着牢房大门。

总算听见开锁的声音，张管家紧张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瞪着牢房大门，连眼珠子都不转一转。

这同时，青衣也又探头，向头顶的窗口望进去。

全副武装的官军拿着盾牌橡木棒，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牢狱门前，橡木棒上的血迹未干，他们虎视眈眈地瞪着牢房里蹲缩在地上的臣犯，以及他们的家人。

牢门打开，一身白衣的肖华出现在门口。

又另有官兵拥入，将没有参与这次造反的人唤了出来，押了出去。

肖华冷萧的目光淡淡地从牢中众人身上扫过，那目光看似无害，然目光过处，无形的威压让众人不敢直视，情不自禁地缩紧身子，将头低了又低。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张管家的身上。

张管家与他的目光一对，即时打了个哆嗦。

只冷冷一眼，肖华便转了身。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张管家心里升起，飞扑上前，紧抓住木栏，叫道：“你们要做什么？”

他没得到肖华半点回应，只看见他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重新关拢。

把守在各牢房前的官兵突然收起木棒，从腰间拨出佩刀。

囚犯们突然间意识到什么，慌乱地四处躲缩，可是小小的牢房，又能躲去哪里？

牢门打开，紧握钢刀的官兵鱼贯而入，一张张脸如同鬼煞一般冷漠。

鲜血四溅染红了墙壁，整个牢房刹时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青衣屏了气，转过头不再看下去，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望向父亲。

楚国公后脑抵着身后石壁，无声地叹了口气。

青衣仲手过来，轻揽住父亲。

不久前，父亲还是魁梧的强壮身体，短短数日，已经瘦得皮包骨，心里一阵酸楚。

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臂，以示安慰，楚国公抬手握住女儿的手，慢慢垂下了眼皮。

直到大牢里的惨叫声完全停止，牢门才重新打开，被血糊得难辩容貌的官兵，一队队整齐地离去。

站地远远地督军骑着马上前，翻身下马，进入牢，进行检查。

青衣看准时机，慢慢潜伏上前，飞快地翻身上马，等门口的官兵反应过来，青衣已经飞快地冲向父亲藏身的地方，伸手出去。

楚国公虽然身体虚弱无力，但终究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见青衣纵马冲来，拼了全身的力气，抓住女儿的手，脚用力在地上一蹬，借着青衣一拽之力，翻身上马。

青衣飞快调转马头，打出冲出人群。

244替身

官兵吆喝着追赶，声音虽大，行动上却不见有多少动作，慢如蜗牛，让青衣迷惑，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平阳侯所带的兵。

到了前头，已经看不见追兵的身影，只得身后远远的叫喊声。

太顺利，实在太顺利。

青衣觉得蹊跷，回头望向永宁宫的方向，眸子半眯——你故意的，是么？

本该前往陈州的彩衣出现在一株树下，望着父亲和青衣二人一骑远去的背影，再看站在树杆另一侧，静静望着青衣远去的方向的肖华，嫉火中烧，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表示出来，柔声道：“你真的这么放了我父亲？”

肖华不答，看着青衣的身影化成一抹黑影消失在黑夜中，转身离去，从头到尾不曾向彩衣看上一眼。

彩衣怒道：“你这算什么？”

木泽上前，道：“彩衣姑娘，皇上说了，姑娘既然签下协议，守好本分就好。”言下之意，她只要管好协议以内的事，别的事，她就不要再问了。

彩衣把满腔的怒气发在木泽身上，骂道：“你一个奴才也敢管到本宫身上？”

木泽打心眼里看不上面前这位，心想：这位跟那位还是亲姐妹，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面上却不露出半点喜怒，仍道：“奴才自然是不敢管姑娘的，奴才只是代皇上传话，即便是有得罪姑娘的地方，还忘姑娘别跟奴才一般见识。另外皇上还有句话交待，说姑娘既然是暂时顶的娘娘的头衔，没人在的时候倒也罢了，如果有人在的时候，姑娘还是稍稍注意些，皇后娘娘是不自称本宫的。”

彩衣自称本宫，他却一口一个姑娘，就象一个一个的巴掌煽在彩衣脸上，彩衣又羞又怒，心里骂道：“你一个奴才凭什么就认定我成不了你们的真皇后？等哪一天，我当真成了皇后，我定要你为今天说过的话后悔。

木泽说完，向她意思性地弯了弯腰，“奴才还要去给皇上磨墨，就不陪姑娘了。”

彩衣更气得发抖，瞪着木泽小跑开的身影，手指甲掐晕了掌心，呸了一声，“狗眼看人低。”

一辆马车在彩衣面前停下，赶车的竟是贾亮。

贾亮手中马鞭指了指身后车厢，道：“姑娘请上车进宫。”他口中用着‘请’字，但神情间却并不多恭敬。

彩衣越加着恼，低声骂道：“真是一群不识眼色的奴才。”

贾亮只当没听见，接着道：“皇上说了，如果姑娘不愿遵守协议，大可去陈州。”

彩衣忍无可忍，垮下了脸，“你们除了会拿皇上压我，还知道什么？”

贾亮那日亲眼见她拿蛟儿威胁青衣，却全然不顾蛟儿死活，他对彩衣这样的做法极为不喜，再说他又是从战场上滚打下来的，亲眼见识过青衣在蛮人族血战，更觉得只有青衣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肖华。

皇上不过让彩衣暂时冒充青衣做一些用途，她竟然就拿自己当皇后看了。

贾亮对彩衣太拿自己当回事鄙视了一回，“末臣可不曾拿皇上压姑娘，我是粗人，不会绕那些弯弯道道，实说实说。”

彩衣气噎，瞪着贾亮，眼不得把他给剁了。

贾亮看了看天色，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如果姑娘不愿进宫，我们这就改道上陈州。”皇上千叮万嘱，这事一定要做得保密，如果天亮了进宫，这事难免走漏风声。

彩衣手握着拳攥了又攥，好不容易路回锋路，有机会接近肖华，而且还是以皇后的身份，虽然只是个暂时的替代品，但她哪肯失去这做梦都梦不来的机会，气汹汹地地上了马车，将车帘一摔，重哼了一声，狠狠地瞪着面前布帘，一定会将‘替代’二字去掉。

当夜，彩衣以青衣的名义住进坤宁宫。

青衣带着父亲远离刑部大牢，但城门巳关，已经出不了城。

楚国公府也不能回了，而她又与肖华一同游过街，城中百姓难免会有认得她的，再说楚国公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虽然这些天来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但大体模样总还认得出来，何况在大牢里住了这许久，邋遢的模样很是招眼，如果住店，不用等天亮，只怕就会有人暗中告官。

青衣翻身下马，扶了父亲下来，望了望前头漫漫黑夜，竟不知该去何处落脚。

楚国公的眼睛被夜风吹了一阵，越加模糊，难以视物。

曾经风云一世的英雄人物，突然间如同无助的老人，两眼昏花中看向女儿，一阵恐惧，又一阵愧疚。

青衣扶着父亲，柔声道：“爹爹不必担心。”

楚国公懵懵地点头，他在做出刺杀肖华的那一刻，本以为再无可怕，可是这时，突然很害怕失去青衣。

“你奶奶……她如何了？”

青衣道：“她们被发配去了陈州。”

楚国公幽幽一叹，“这样也好。”

“我们先寻个地方住一宿。”青衣口中安慰着父亲，但心里却十分忐忑。

虽然直觉肖华放了他们离开，但难保不做做样子，派人四处搜寻。

正在为难，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青衣猛吃了一惊，本能地护在父亲身前，凤雪绫从袖中滑下，紧攥在手中，只要察觉对方有不利的举动，凤雪铃即刻割向对方咽喉。

但看清来人，更是惊得低叫出声，“小十七，你还没走？”

小十七不答，向楚国公略行了一礼，道：“国公，寻地方喝一杯，如何？”

楚国公睁大了眼，半晌没能将眼前男子看清，但听声音竟似丹心太子，丹心与平阳侯交往颇深，楚国公不由得僵直了身体。

小十七见楚国公戒备的模样笑了笑，对青衣道：“我在京里租雇了一间宅子，还算清静，我想请国公过去喝两杯，算是答谢国公这些日子的看顾之情，青衣姑娘不会反对吧？”

青衣此时确实没地方可去，而小十七虽然失去记忆，却仍是她可以相信的人，再说小十七是姜国太子，就算官兵盘查，也不好搜查他的地方，“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楚国公抓紧青衣手臂，青衣轻拍了拍父亲的手，低声道：“丹心太子可信。”楚国公这才松了手。

245意外

青衣沐浴出来，小十七正和楚国公在月光下喝酒。

一桌子的菜肴，却没一样动过，小十七和楚国公都只是闷头喝着自己的酒，楚国公已经有了八分醉意，而小十七却是越喝，双眸越加清明。

青衣折腾了这一夜，也早饿了，自行在桌边坐下，随意吃了些饭菜，便起了身，抬头才发现小十七的目光一直停驻在她身上。

蹙眉轻舔了舔下唇，他还不死心。

扶起已经醉去的父亲。

楚国公这些日子虽然瘦得厉害，但终究长得高大，醉了的人又不知受力，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上青衣肩膀，压得她脚下一个踉跄，好在小十七及时扶住，才算稳住身形。

“谢谢。”青衣语气客气疏远。

小十七睨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只是助她将楚国公送回房。

青衣给父亲脱了鞋，给他盖上被子，正要退开，楚国公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醉梦中道：“青衣，爹心脉巳断，只得三年可活，你不必再为我……肖华是真心待你，你随肖华去吧。”

楚国公虽然酒醉，但心里却是明白。

他拒捕时被凌风震断心脉，虽然有凌云出手，却也只保得他暂时的一条命。

正如肖华所说，他只得三年可活。

而且他的眼睛越来越难以视物，他知道自己的眼睛恐怕也不行了。

这样如同废人的身体，多活三年只会更加痛苦。

以他的刚硬的性格，他宁肯死在牢里，让自己的属下对肖华彻底寒心，以后少不得要为他报仇，让他即便是坐在那位上，也不得安稳。

可是，如果真那样做，青衣如果为他报仇，可是要杀的人却是她的爱人。如果不报仇，青衣心里也过不了那一个坎，对肖华难免怨恨。

那么，青衣定会在痛苦中过完后半辈子。

之前，他已经走得太远，远得无法回头，但他败了，败得再没有起死回生之地。

夫人为了执念毁了自己，也毁了这个家，他不愿为自己无谓的执念再毁了女儿。

再说肖华已经动了杀念，他现在的状况，已经不能再与肖华对抗，他仍是执意死撑，只会让跟随他多年的部下，尽数祭了握在肖华手中的钢刀。

他们死不得其所。

青衣心里一阵酸楚，将父亲的手背握了握，“我不会离开爹的。”

楚国公不知又嘟嘟啷啷地说了句什么，就沉沉睡去，他已经太久没好好睡过。

青衣回头看了看立在一旁的小十七，小十七心神领会，同她一起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掩了房门，步下台阶，一直沉默的小十七终于开口，“你……还要回去？”

蛇侯最后那一道棋，生生地将父亲与肖华的关系逼到了天南地北，再不可能交接。

青衣摇头，母亲没了，父亲落到这地步，她怎么能再忍心丢下父亲？

小十七眸子一亮，“随我回姜国。”

青衣没想到该去哪里，但她不愿与小十七有任何纠葛。

她拒绝在小十七的意料之中，“明天恐怕就要封城了，你不随我去姜国，离不开燕京。而我返姜的最后期限已到，最多还能在燕京逗留两日。等我离去，这地方也不可能安全。”

青衣抬头看他，“你以为这地方真的安全？”

小十七笑笑，“自然不安全，不过有我在，他们不敢搜。”

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都格外清明，他们都知道能让青衣父女逃出来，是肖华故意放水。

肖华可以私下放水，却不能明着放他们离开，城中该封的要封，该查的还是要查。

官兵顾忌小十七的身份，自然不敢强查小十七，他们能想到，肖华自然也能想到，那么肖华要做这出戏，就会对除了小十七以外的人更严格的清查。

那么，借助小十七，便是他们父女唯一的办法。

青衣明白，如果肖华真这么任她随小十七离开，那是对他们之间的情的信任。

小十七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应，又道：“你随我回姜国，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如果你在姜国住得不开心，可以离开。”

青衣歪着头看了他一阵，道：“让我想想。”返身进了屋。

小十七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欢愉笑意，有戏……

次日，果然封了城，城门口把守着全身武装的官兵，进出的百姓挨个的查，但查的却不是青衣父女，而是谋反的余孽。

青衣觉得蹊跷，步上一家小饭馆，身后跟着几个来吃饭的官兵。

这家饭馆虽然不大，却是京里老字号的，味道极好，价格也不高，而且吃饭不看客人贵贱，只要不赊不赖，就算你是个叫化子，也能吃到想吃的东西，而那些有钱有地位的人家，如果好他家这口菜，来了也没有雅间可做，所以这地方真是三教九流出入最频繁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八卦也多，消息自然灵通。

京中封城，丝毫没有影响这里的买卖，依然宾客满堂。

青衣戴着顶幕离帽，白色长面纱遮去面容，她环神四周，见角落还有两张空桌，走上前，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将旁边座位留出。

那几个官兵果然走到旁边空桌坐下。

几人坐下就开始骂，骂楚国公，骂那些不识好歹，非要反肖华的人，害他们从昨晚累到现在，连一口汤水都不得喝。

从他们的话语中，竟是楚国公和张管家连同那些在大牢中造反面的人，尽数被处死大牢中。

昨天的那场屠杀，她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一个不剩，但是里面没有父亲。

难道他们对外宣布的是父亲巳死？

听到这里，青衣越加留心倾听。

然那些官兵骂来骂去，却没什么进一步的消息，不过是胡乱泄气。

他们直骂到小二送来饭菜，才停了下来，吃了几口饭菜，其中一人却叹了一口气，“那些人造反，可怜了皇后娘娘。”

另几个听了，也是一叹。

青衣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撇眼过去。

一个慰官装扮的人，脸上露出不忍之色，“这次剿杀蛮人族，我们都是去了的，亲眼见娘娘……这辈子都不曾见过这么机智勇猛的女子，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我们皇上。可惜她冒死换来的功勋被那些人生生毁了。”

另一个叹道：“谁说不是呢，如今被禁足坤宁宫，三年内不许任何人，更不许任何人见她，据说只得一个宫女和一个粗使的丫头服侍起居。那宫女如果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如果是个儿眼看人低的……哎，真是可怜。”

青衣心脏忽地一紧——她被禁足。

怪不得城门口虽然清查，却只是查余党，而没有查她和父亲。

“今早听送油米去坤宁宫的护军说，站在门口，只看见娘娘孤零零的一个背影，着实凄凉得很。那么好的一个姑娘，皇上也狠得下心。”

另一人道：“皇上也尽力了，换个人，只怕已经……”那人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有人不服道：“坐天下，成大事的人，怎么可能受绊于儿女之情。如果不是为了安抚收服的那些楚国公的旧部，哪能只是禁足这么简单。”

青衣捏着馒头的手指陷进馒头，锁了眉头。

他对外声称的竟是她被禁足坤宁宫。

有人看了看左右，不见有人留意他们说话，才压低声音道：“这皇后娘娘是个刚烈的性子，楚国公被屠了，她能老实地呆在坤宁宫？照着娘娘的本事，那坤宁宫可禁不住她。”

另一人道：“这问题，好些人都怀疑过，不过早上送油米的护军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次剿蛮人，他也是去了的，还是打的头阵，是亲眼见过娘娘的，如果里头那位不是娘娘，他不会认不出来。”

“嘘，别说了，小心祸从口出。”另有人将那人的话打断，那些人便将话题转到了哪家花楼的小娘子俊，哪个姑娘的屁股大上。

青衣虽然打算离开，但仍忍不住好奇，坤宁宫里的那位是谁。

丢了几个铜板在桌上，起身离去。

在皇宫附近过徘徊一阵，摸倒了一个单独出行的卫军，拖到隐蔽处，脱下他身上军服穿上，向皇宫而去。

到了门口，略低了头，亮了亮出入牌。

守宫门的护卫军虽然觉得青衣面生，但那块牌子却是货真价实的，也不为难她，放她通行。

青衣一路急走，到了无人处，回忆在父亲书房看过的那张地图，辩别方向，朝着地图上所指的坤宁宫飞奔而去。

到了坤宁宫附近，发虽然远远难看见一个人影，但青衣发现周围暗处不时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如果她不是经过长期的潜伏训练，绝难发现这些人的存在。

从气息的轻缓可以判断，这些人的身手，绝大多数在她之上。

如果这样冒然闯进，只怕没见到坤宁宫里的那位，她已经被送上黄泉。

青衣放缓了步子，缓缓前行，路过一处树丛，停了下来，左右望了望。

树林中的呼吸陡然屏住，青衣知道，这是潜伏者开始警惕的表现，如果再发现什么异样，就会发出信号通知同伴。

青衣望了一阵，走向那处树丛，青衣甚至能感觉到树丛后那位已经握刀在手，随时准备出手。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树丛前，又看看四周，开始解裤带，她站的位置极巧妙，能让树丛后那位看见她的动作，却看不见她前面的情境。

这么看来，就象一个寻地方小解的护卫兵。

树丛后那位，又开始浅浅地呼吸，青衣嘴角露出一抹细微得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突然凤雪绫出手，直接缠住那人的脖子，勒得那人无法呼吸，更说不出一个定。

眼前一花，在树丛边小解的人已经站在他面前，还没看清来人，头上猛地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青衣伸手探了探那人颈部脉搏，确认那人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才收回凤雪绫，剥下那人身上黑衣套上，于林中穿行，有时遇上潜伏的隐位，但照着以前在蛇国时所学的手势，含糊比划，竟被她蒙混着潜到坤宁宫外，翻墙进入坤宁宫，见一个宫女愁眉苦脸地从屋里开门出来，竟是巧云。

青衣怔了一下，藏身树后，见巧云端着装着饭菜的托盘走进角屋一间小厨房，侯在门口的小丫头看了眼她手中饭菜，问道：“又不合胃口吗？”

巧云‘嗯’了一声，叹了口气。

小丫头嘟嘟啷啷地低声报怨，“这都做了三次了，前些日子还听说娘娘为人随和，哪知竟是这么难伺候的主。都进冷宫了，还当自己是皇后娘娘么？”

巧云瞪了她一眼，严厉道：“我们做下人的，不可以私下议论主子，你进宫也有两年了，怎么还不懂这些规矩？”

小丫头吓得脸色微微发白，不敢再说，也随巧云进厨房帮忙。

青衣眉头微蹙，肖华还真给她弄了个替身？

悄悄上前，将窗户推开一缝，往里望去。

这一看，浑身的血液刹时间象是被冰冻住，冷得透骨。

本该在云陈州路上的彩衣，竟懒洋洋地斜卧在屋里锦榻上，手中拈着一个剥了皮的荔枝。

青衣怔怔地看着，心乱如麻。

过了半柱香时间，巧云将重做的饭菜端了进去，放在彩衣身边的榻几上，“娘娘请用。”

彩衣只淡淡地瞟了一眼，脸就垮了下去，“这也是给人吃的么？叫肖华来见我，我要问问他，是想把我饿死在这里么？”

巧云低着头道：“巧云没资格求见皇上，娘娘要见皇上，只能等上头来人了，再请他们转告皇上。”

彩衣一听，怒了，扬手就给巧云一个巴掌，“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顶嘴。”

巧云眼里慢慢溢上泪，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彩衣更是怒火冲天，挥臂将托盘上的饭菜扫落在地，下榻在上头踩了踩，道：“你自己尝尝，这是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巧云怔了一下，看向地上一片狼籍的饭菜，再看向彩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彩衣将她推跌在地上，“吃啊，是不是你这在这饭菜里下了毒，所以才不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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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斤斤计较

巧云虽为下人，也不是没被主子骂过，但被这样欺负却从来没有过，委屈得落泪。

明知彩衣是把对肖华不肯见她的怨气发在自己身上，却又不敢违逆，只得蹲下身，抖着手去拾地上脏了的饭菜。

青衣在宫里时间虽然不长，但巧云却是她却是递交了一片忠心的，这时见她这么被彩衣欺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冷哼了一声，猛地拍开窗户，跳了进去，傲然立在彩衣面前。

彩衣冷不丁看见她，吓得退开一步。

“娘娘。”巧云惊呼出声，忙捂了嘴。

青衣看了巧云一眼，冷道：“起来。”

巧云偷瞧了彩衣一眼，没敢动弹。

青衣的脸色越加得冷，问道：“肖华可有废后？”

巧云道：“不曾。”

青衣冷冷道：“既然不曾废后，我说的话，你也不听？”

巧云嘘得小脸雪白，忙起了身，忐忑地立在青衣身后。

彩衣这才回神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衣只淡淡地斜瞥了她一眼，走到桌边自行坐下，对巧云道：“你去寻肖华来见我。”

巧云应了一声，急急地退了出去。

彩衣看着青衣，好象每个关节都开始痛了起来，强作镇定“你什么意思？”

青衣手撑了额头，把玩着凤雪铃。

她对彩衣根本无话可说，需要的是肖华给她一个说法。

彩衣要她手上吃过亏，这时只有一个粗使丫头在院子里，哪敢招惹青衣，识趣地独自坐到一边。

她虽然害怕青衣，但她与肖华有约定，只要肖华来了，倒不必怕青衣。

不到一柱香时间，肖华带着木泽和巧云匆匆而来。

进门一双如泼墨的眼便落在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的青衣身上，看清她身上的隐卫衣裳，颇有些无奈得皱了皱眉。

青衣自觉道：“我没杀他，他顶多睡上三几个时辰。”

肖华眉稍落了下来，微微一笑“你真是胆大包天。”

青衣撇了撇嘴，眼角斜了彩衣一眼“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肖华从进门就不曾看彩衣一眼，突然上前，拉住青衣“跟我来。”青衣会折回皇宫，让他意外；回到皇宫后，见了彩衣没有负气而去，更让他意外。

然，这些意外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欢悦。

青衣摔开他的手“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有些事，肖华本不愿彩衣知道太多，因为他不愿彩衣太拿自己是回事，索取更多。

但被青衣质问，不得不如实道：“楚国公不再出征后，虽然交出军权，但他在随他出生入死的那些将士心目中，仍如同神一样地存在。这次事件，诛杀楚国公，他们虽然无话可说，但何曾不心存忐忑，毕竟每个君主上位，都是铲除异巳。他们曾是楚国公的旧部，岂能不怕？他们一但怕了，就会成为随时可能反的隐患。你平白失踪，他们只会认为是我对你下了手。那样一来，他们可真是寒了心。所以……”

青衣板着脸，冷笑了一下“你猴急地把她发往陈州，是为她进宫做准备吧？”

肖华不否认“如果你不离宫，何需如此？”

青衣心底微涩，但望向肖华的眼却带着执意的怒意“但为什么是她？”

肖华道：“因为她和你的长相有几分想象，如果不近看，勉强可以蒙混过去。”

青衣漫吸了口气，她能摸进坤宁宫，别人同样有可能摸进来。

如果肖华只是唱一出空城计，用不着多久就会被人识破。

而她曾当众露面，难保不会有有心人记下她的相貌。

所以随便放一个人在这里，难保被人揭穿。

这个道理青衣不是不能明白，但她心里就是象哽了根鱼刺，卡得难受“就算如此，你为何任她欺负责我的人？”

肖华微怔，他与彩衣搭成协议后，命巧云服侍彩衣，纯粹是因为青衣在宫里时是由巧云服侍，如果被人窥视，有巧云从中掩护，自然更容易蒙混过关。

至于彩衣如何，巧云如何，他并不关心，因为他的心装不下这许多。

他懵懵的模样令青衣越加气恼，头一回絮絮叨叨地讨公道：“她百般挑剔，一顿饭，巧云做了又做，都做了几回了，她竟还连本带利，将饭菜打翻在地，用脚踩得脏了，迫巧云舔食地上脏物。巧云虽是下人，但也是爹娘生的。”青衣看着巧云怯生生的模样，更是鬼火乱窜，一指彩衣“她又是什么正经主子，做什么这么作践人家？再说，作践我的人，难道不是作践我？肖华，难道真是人走茶凉？”

自从她失忆后，还是头一回在他面前这样任性，头一回这样同他计较得失，也是头一回这样愤愤不平地向他讨要公道。

如果她不是将他视作夫君，自是不会在他面前如此任性。

肖华眼底的黑雾涌了涌，突然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青衣一怔之后，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抱着出了门，本能地想挣扎出他的怀抱，身体却不受她控制地依恋着这温暖的怀抱，犹豫间，肖华停下，回头过来，道：“巧云从现在起，回永宁宫服侍。”

巧云的眼蒙上一层水气，娘娘当她是她的人，娘娘在为她出头……

青衣心底微微一热，仍任着性子道：“去陈州的车队想必走的不太远，送个把人过去，不难追上。”

肖华眼角含笑，声音却带着宠溺地责斥“你再过份些？”

青衣怒道：“不舍得吗？既然不舍得，给我张休书，你我各走天涯，永不相见。”

肖华气得笑“你昨晚一走，岂能想过与我再见？”

青衣气短，却嘴硬道：“我们今天不就见着了吗？再说，我就算居于民间，如果你出个巡，游个街什么的，我总能看见的。”

肖华无语撇脸，世间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难养“皇帝废后，无需休书。”

青衣铁青了脸，挣扎着想下地，被他牢牢抱紧，挣不出身，只得接着动嘴道：“那你宣布废后，我做什么要受这窝囊气，却由着你享受骗来的忠诚？”

彩衣气得面色紫黑，心里却有一丝窃喜，巴望着青衣激怒了肖华，令肖华一怒之下当真废了青衣。

哪知肖华泛着淡淡光泽的薄唇轻轻一碰，清清淡淡地迸出三个字“我不废。”

彩衣身子一晃，跌坐在身后圆凳上，肖华从小就纵容着青衣，这会儿当了皇帝，对青衣的纵容竟是有增无减。

青衣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他的纵容，瞪着眼道：“你不废了我，我便去城墙上向所有人宣布……”

“宣布什么？”

肖华细细端详着她的怒容，觉得她此时蛮横不讲理的模样极是可爱”

“宣布休夫。”

青衣眼底是肖华熟悉的倔强。

“你不妨试试。”肖华咬牙切齿。

“你也不妨试试。”青衣不肯示弱地回瞪过去。

四目相对，最终肖华眉头微微一蹙，目不斜视，仍锁着她的眼，道：“送上官彩衣前往陈州。”

青衣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窝在他怀里，不再动弹，任他抱着走出坤宁宫。

彩衣望着二人离去，脸色刹白，追上两步，却被木泽拦下“姑娘，你不能走出这坤宁宫。”

到这时候，彩衣哪里还顾理上这些，推开木泽，对着肖华背影叫道：“你不守信用。”

肖华停下，并不回头，只看正攥了他一缕发束把玩的青衣，淡淡道：“你我的协约是，你替她禁足坤宁宫，直到她回来。现在，她回来了，我们协约也就结束。”

彩衣气噎，直觉青衣不会在宫里长待，但她却无法反驳肖华的话。

怔忡间，肖华已经出了院门，不见踪影。

肖华抱着青衣一直回到永宁宫，将她放上寝殿软榻。

跟在身后的巧云体贴地道：“奴婢去给娘娘备浴汤。”

青衣本没打算在宫里久留，巧云一句‘备浴汤”突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看向立在榻前的肖华，他眼里果然涌着一抹灼热的**。

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方才嚣张消失得无影无踪，垂眼不敢看他“你故意放我和我父亲离开，是么？”

肖华轻‘恩’了一声，唇向她耳边贴来“你怎么谢我？”

青衣转脸过去看他的眼，他贴的太近，柔如huā瓣的唇擦过他的唇，在心底擦出了一片火huā，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却笑笑道：“我阉了你做太监，如何？”

肖华怔了一下，看她的目光多了些莫名的味道。

青衣自顾道：“我将将离开，你就能弄个彩衣进宫，不知以后还会弄些什么小妖小怪的进来，我光想想就觉得不舒服，所以……”

肖华牙根抽出些冷意，猛地将她揽紧，摁在软榻上，身体压覆下去“你这么放心，不如留下来时时看着我。”

青衣心里一漾，眸子却慢慢浮上一抹落寞“我爹真的只有三年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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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皇上的小鞋

“是。”肖华不瞒她，“楚国公拒捕，服了短时间内让己功力大增的药物，伤后反噬。我在他的膳食里添加了伤药，可惜他拒食。如今错过了治疗时间，就算有仙丹也无力回转。”

青衣苦笑了笑，“所以你才放我爹离开？”

“是。”肖华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将她抱紧，“青青，我尽力了。”

青衣吸了口气，轻点了点头，伸臂抱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面颊贴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他温热的面颊，空落落的心被实实地填满。

她满足地一叹，但很快被更浓郁的不舍与落寂紧紧裹住，还不曾分别，就已经感觉到离别后的孤独。

这一夜，二人谁也不想睡，抵死的缠绵，彼此紧拥着不肯松手。

青衣手臂环着他紧实的窄腰，面颊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呼吸间是他欢爱后越加浓郁的白玉兰冷香。

肖华下巴紧抵着她的额头，收紧手臂，令她更深地埋在自己怀中。

谁也不肯闭眼，哪怕是黑暗中的朦胧身影也想记住。

天边远远传来一声鸡鸣。

青衣动了动，“天快亮了，我爹的酒怕是也醒了。”

肖华轻“嗯”了一声，却不动弹，他知道一动，她就将离去，他不舍得放。

他知道，或许他苦言相留，只要能安置好楚国公，她未必不会留。

硕大一个燕京哪能安置不下一个几乎如同废人的楚国公，但整整一夜，他不曾开这个口。

因为，如果将楚国公留在京城，如同屋囚，见不得光，更见得不得一个人。

这样的日子，没有人能过得快活，时间一长青衣看着这样的父亲，同样难以释怀。

就算她为了他，强留京中，也再难快活。

这不是他想要的。

青衣等了一夜，等他出言留她，但他终究是没开这口，她失望中又有一丝欣慰，“我要走了。

肖华又‘嗯，了一声，不但没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紧得箍痛了她。

“不许嫁小十七。”

“不许纳妃。”

二人同时开口，听见对方的话，均是一愣，相互瞪着，同时噗笑出声，一笑之后，却又都是一声叹息。

肖华在她额头亲了亲，“三年后，我去接你。”

青衣在他怀中翻了个身，后背贴着他的滚热的胸脯“如果三年后，你还坐着这片江山，就不必再寻我了。”

肖华眉稍微扬笑了，她终究是在意他曾说过的话。

他曾说——与她一同笑看风云。

收紧手臂，身体很贴合地紧贴着她后背曲线，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肤都与她紧密相亲。

四更的梆子声敲响，门外传来木泽的声音。

“皇上，要早朝了。”

青衣转身过来，将他抱了抱，“去吧。”

肖华可以任性地不去早朝但他不愿再目送青衣离去依言起

床幔落下，青衣看隔着层层纱幔看着木泽进来服侍着他收拾更

他一举一动，从容自如好象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分开，而床上的她，只是被他索要一夜，累得赖床不起的妻子。

青衣的眼慢慢湿润，突然间真的很希望，自己只是个被他宠着的妻子，任由夫君早起去忙碌，而她却只自顾自地睡觉自己的安稳沉，等一觉醒来，睁开眼，他已经重新回到床边。

肖华心里并非外面这么淡然，他不敢回头去看床上的爱人，怕看得越多，越是不舍，越是不舍，越是熬不过这三年。

他怕自己后悔放她离去。

三年，三年虽然不算长，但对他们而言绝非短日子。

他双手举起紫金冠，稳稳地束上发髻，才转身过来，深看了眼帐后朦胧身影，“你再多睡觉会儿。”

青衣‘嗯，了一声，她睁了一夜的眼，确实有些困乏。

肖华又站了片刻，转身离去，再不做半步停留。

青衣重新拥紧柔软的被子，闻着他留下的清新味道，眼一合，当真睡觉过去。

这一觉还睡得很沉。

睡梦中，只见眼前云雾缭绕，清风吹开层层烟云，一个仙娥抱着个几个月大小的婴孩，那婴孩长得如粉堆出来的，煞是漂亮可爱，睁着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啃手指啃得正香。

青衣迷惑，正想问她是哪里来的仙子，这又是谁家的孩子，这般可爱。

那仙娥眼里浮着氤氲水气，堪堪地望定她，半晌喉间哽了一下，才道：“紫微大人怜惜小世子孤苦，让翠翠送他到凡间走一走，一来有爹娘护着，二来也算经历一些历练，日后也能承得起风雨。”

青衣心里莫名地漾了一下重看向她怀中小小婴孩。

婴孩歪着头瞧了她一阵，从口中拿出满是口水的胖胖小手，扑过来抓她的衣裳，咿咿啊啊地要她抱。

青衣看着眼前粉嫩的小人儿，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下意识地伸手去抱他，却抱了个空，惊了一下，醒了。

眼前哪里有什么仙娥，又哪里有那极招人怜爱的小小婴孩。

长呼出口气，是梦。

明知是梦，却懵懵地半晌不能回神。

忽地想起乌山里的那小兔仙叫翠翠。

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赫然想起，她与他上一世是有个孩子的，可是任她怎么想，仍是想不起与他村底为什么会闹到那样的地步，同样想不起，他们的孩子去了哪里。

又想着梦中仙娥口中的‘紫微，二字，扒拉着神仙谱，心里一‘咯噔，，难道肖华被贬后，他们的孩子被这位就连九重天的神仙，都只能看画像拜摩的北极紫微大帝收留？

心里突然生出许多怅然，极想知道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让他们弃孩儿不顾，夫妻反目。

巧云挨门边小心进来，取了柜中干净衣裳，放到床边角凳上，她服侍过青衣一段时间，知道她向来自己着衫，不喜欢别人触碰她的身

青衣伸手出帐，取了衣裳，于帐中穿妥衣衫。

巧云才上前揭起帐子，“娘娘，彩衣姑娘被送往陈州的路上了。”

青衣轻点了点头，她不知肖华该如何唱这出空城计，但她相信天下都被肖华打了下来，岂能搞不定这点小事。

巧云又道：“皇上说，娘娘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各处逛逛。”

青衣低头笑了，这只肖狐狸，当真是要把人用尽才肯罢休。

他明知她要离去，却让她在离去之前四处走走亮相，让别人以为她仍在，方便他以后唱那出空城计。

突然眼角闪过一抹狡意，他要利用她，她自然也不必客气。

这一日，青衣大摇大摆地在宫里四处逛了一圈，本该禁足坤宁宫的人，竟四处招摇，让一些反对她的臣子瞧得眼酸，但青衣悍名在外，而皇上又是惧内到极点的，他们再是看不惯，再是愤怒，也不敢当着青衣的面发作，只好写了奏折递到肖华那时，委婉地指责。

结果肖华坐在金殿上，身子一歪，长指支了额，道：“我这皇后能独自混进蛮人族，灭蛮人千人。我虽然将她禁在坤宁宫，但她呆得不耐烦了，要想出来，谁能拦得下她？”

他开口便将青衣的功绩先摆了出来，就算这些人想拿楚国公说事，但也要先看看她的功绩，不能一味的喊打喊杀。

这些人果然气短了些，但仍是不服，道：“娘娘无视皇命，是对皇上的蔑视。”

肖华叹了口气，“她从来就不曾把朕看在眼里，你叫朕如何？”

那人气得涨紫了脸，一国之君，惧内到了这地步，该有多昏庸？

突然间庆幸，这个皇后娘娘是不干涉朝政的，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然皇上在这方便固然昏庸，但在别处却完美得不可挑剔，总不能因为他惧内，就赶他下台吧？

再说他就是有这心，也没这胆。

但奏折递上去了，朝廷上许多拥护青衣的大臣都抱着手看他的笑话，他这么退了，太没脸了，强撑着道：“难道皇上就任由娘娘这般胡来？”

肖华认同道：“这样确实太不象话。”

那人一听，心里一宽，“那皇上……”

肖华扫视了一眼武将例位，“你们自荐一个，去坤宁宫看守皇后，不容她离开坤宁宫。”

武将班齐齐后退，没一个出例，看守皇后，开玩笑？

楚国公一干旧部全看着青衣，如果青衣受了委屈，他们能罢休？

先不说楚国公的旧部，就说皇后本人。

这皇后凶悍无比，真打起来，他们可不敢保证自己的脖子能在她的白绫利剑下保持完整。

万千杀场都活回来了，却死在这深宫妇人之手？

说出去，真丢死个人。

这脸，他们丢不起，也不愿丢。

再说就算真打得过，你敢打？

皇后可是皇上的心肝，刀剑无眼，万一伤了她，这黑心皇帝能不给你小鞋穿？

皇帝的小鞋，谁敢穿？

肖华望着一同后退的武班，皱了皱眉，“怎么没人自荐？”

此话一出，那些人又个个低了头，连看都不敢往上头看一眼，眼角瞄看左右，唯恐自己站出来了些，招人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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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昏君

肖华长指在额头上轻轻一敲，道：“贾亮。”

贾亮脑壳一麻，只得出列，“臣在。”

肖华道：“除了凌将军，功夫最好的，也就是你了，要不你去坤宁宫守一守？”

青衣的手段贾亮是见识过的，打了个寒战，突然上前几步，跪在地上，哭道：“皇上，你饶了臣吧，臣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未满周岁的……”

班列中有人闷笑，贾亮这些年就跟着肖华打仗了，媳妇都没着落，有个屁的下头。

贾亮俊脸一红，却仍哭道：“下有未满周岁的侄儿······”

朝堂中笑声四起，有人取笑道：“你侄儿父母双全，又不用你奶，关你屁事。”

贾亮回头怒瞪那人，“我好歹还有个老母，你老母都没了，寡人一个，论功夫，你未必就差得过我，要不你去坤宁宫。”

那人一听，即时哑了，悻悻地偷瞟了上头肖华一眼，身子后缩，巴不得能隐了形去。

朝堂中的严肃气氛一扫而空。

负责纲纪的督官急了，跳出来嚷道：“肃静，严静。”

上头肖华握拳咳了一声。

文武朝臣这才醒悟过来，现在还在早朝。

肖华装模作样地道：“不过是让你去坤宁宫守一阵，又不是要推你上午门问斩，你做什么把老母侄儿都哭了出来？”

这话一出，下头的人又有些忍笑不住。

贾亮急了，道：“娘娘的凤雪绫加个赤水剑臣打不过，也不敢打。臣的两个兄长已经死在战场上了，万一娘娘失手，把臣杀了，谁给臣的老母送终？”

此言一出，所有武臣，脸上均是一变，贾家三子，都是肖华身边的人这些年的苦战，贾家三子死了两个，只剩下一个贾亮。

同为杀场上下来的人，谁不惺惺相惜？

肖华心里也是一阵难受，他虽然给了贾亮高官，但一个官位，如何能换得回来他两个哥哥的性命。

他并非真要贾亮去坤宁宫，虽然就算去了，青衣也不会伤了贾亮，他叫贾亮出列就是因为贾亮背着兄弟三人的功绩，任谁也无法对他指指点点。

那些刚才还叫嚣的文臣，脸色土灰，他们站在这里动动嘴皮，同在杀场上浴血过来的战士相比，实在太暗无光彩。

肖华令贾亮归列。

望向上奏的那人，为难道：“要不爱卿前去镇守坤宁宫，爱卿口舌生花，苦口婆心地规劝，说不定能让皇后一辈子安分守己地呆在坤宁宫。”

那人呆了。

靠嘴皮子把人软禁深宫还得一辈子？

一辈子呆在坤宁宫规劝皇后，那他这一辈子岂不等于也被囚禁坤宁宫？

再说，能靠他一张嘴把一个人说来心甘情愿长囚深宫？

真是天方夜潭。

武班中有人‘噗嗤，一笑，轻捣了捣身边人，低声道：“我们来打个赌，这老儿的舌头在第几天上被青衣娘娘割下来。”

这些人是随肖华出生入死的，与肖华平日也是唱双簧惯的，这时也看出肖华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也就乘面掺和一把。

那人偏头道：“我赌一天。”另有人耳尖听见，也压低声音赶着道：“我赌一个时辰。”

督官重咳了一声那几人立刻收声。

上奏的那人吓得老脸刷白下意识地开始觉得舌头根发麻，悔得肠子都青了一个劲地给旁边文班中关系好的人使眼色求助。

但这时候，谁看不出来皇上的心思？

哪敢出来触这霉头。

有平时与那人穿一条裤子的被递眼色，递得实在呆不下去了，只得硬着头皮，出来道：“启禀皇上，其实叛贼巳除，娘娘虽然是上官家的人，但是终究与叛贼无关，娘娘在坤宁宫闷了，偶尔出来散散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强行囚之，只会令皇上夫妻二人离心，皇上夫妻离心，自然难快活，不快活，也就有损龙体。他事事小，皇上龙体是事大。李大人虽然为人正直，却过于迂腐。臣认为，李大人所上的奏折，皇上不必理会。”

众人都知道皇上护短，忙跟着附和。

先头那人虽然被骂迂腐，但他正寻着梯子下滑，哪敢反驳，只得埋头闭嘴。

肖华自然也就依着绝大多数的人‘意见，，无视了那奏折，依着‘众臣之意，，对青衣外出之事，睁只眼，闭只眼。

以后就算有人去坤宁宫窥视，也可以说是青衣呆得不耐烦了，溜出去散心去了。

下了朝，肖华回到永宁宫，青衣果然已经不在。

他坐在床边，手抚过青衣睡过的地方，早没了她的体温，但他却仿佛能闻到她留下的幽幽体香，忽然间象是看见她躺在那里，虚抬着眼，似笑非地睨着他，道：“肖狐狸，你能再无耻些么？”

肖华笑了，仲手去抚她凝着媚色的眼角，手指眼看要抚上她，面前的玉人却肖失得无影无踪。

肖华嘴角的笑凝住，慢慢化成一抹无奈。

抬头望向窗外随风飘进窗栏的花瓣。

三年······

我就再放你三年……

三年后，我绝不再让……

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再让·…

“一赔十，开了，快开了。”丹红红袖翻飞，手中骰盅摇得人眼花。

她抬头起来，对上场外一双笑盈盈望着她的眼，怔了一下，将骰盅落下，交给副手，耳语了几声，下台而去。

小十七微微一笑，跟在她身后出了赌坊。

丹红一直走到一株芙蓉树下，才停了下来，回头看见自己心爱的弟弟。

仍是那样爽朗的眉眼，吊儿郎当的调调，但眉间不经意地蹙起，却多了几分成熟的稳沉。

心中微叹，需要她护在臂弯下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小十七望着花树下的红色艳影，揉了揉鼻子，笑着上前，“随我回姜国。”

丹红愕然。

小十七握了姐姐的手，姐姐的手被骰盅磨得粗糙了不少，“皇爷爷说了，不再计较过去，我们可以一起回姜国，再不分开。”

丹红妩媚的大眼睛，渐渐湿润，她虽然习惯了被世人遗弃，但被人接纳的一瞬，欢悦中涌上一股难言的心酸。

小十七手指抚去姐姐眼角泪意，“我以后再不会让姐姐受委屈。”

丹红角化开笑意，轻嘘了口气，“我的丹心长大了。”

小十七有些难为情地笑笑，“走吧。”

丹红摇了摇头，“我不会离开。”

小十七眼里的笑裂开条缝隙，过了一会儿，才道：“因为夜？”

他在青衣所说的过去中，能感觉到姐姐一颗心搁在了夜的身上。

丹红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嘴角才勾起一抹笑，“我习惯了这里。”

小十七将姐姐的手攥紧，“他的心未必在姐姐身上，放手吧。”

丹红抬对笑看向他，“青衣的心也不在你身上，你为何不放手。”

她当然知道，夜的心不在她身上，但如果有朝一日，他坐上皇位，这里是离他最近的地方，只有在这里，能有机会远远地望见他。

小十七语塞，半晌才道：“她和夜不同，她是女人，女人再强，终究是要男人来保护，而夜是男人……他有很多事要去做，心不一定要放在女人身上。姐姐这么远远看着他，为何不走近他，成为可以助他撑起半边天的女人？”他能感觉到肖华虽然称帝，但他能肯定，肖华在等，等夜回归，这天下最终会是夜的。

丹红如同被一道惊雷击中，脸白了下去。

小十七凝视着姐姐的脸，接着道：“姜国公主是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的。”

丹红的脸渐渐转红，眼里涌上一抹渴望，但最终又再白了下去，“我配不上他。”

小十七将姐姐的手攥得更紧，“如果真心相待，何来配不配得上一说？”

丹红轻摇了摇头，她了解夜，夜确实需要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但助过他的人，他会同样的回报于你，但回报不会是感情，他不会利用女人的感情来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是真男人。

从小十七手中抽出手，为弟弟理顺额角被风吹乱的发丝，“丹心，一定要做个好皇帝。”

小十七心里一沉，“姐姐不随我回去？”

丹红微微一笑，“我只做那人的知己，他闷了的时候，可以来我这儿喝上一杯。他还念着我这里的好酒，就够了。”

“可是······”小十七捉住丹红的手，“为什么不争取更多些？”

丹红神色温柔，“正因为我这没这心，他才不会对我设防，累了的时候，才会来我这里。如果我有了这心，他反而会对我离了心，不再来了。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成为帝君，送到他床榻上的朝臣之女比比皆是，那些女人都是助他成事的棋子，所以，能肋他成事的女人很多，但能成为他知己的女人唯我一个。”

小十七懵懵地辞了丹红，满脑子都是丹红的那句话，“能成他知己的女人唯我一个……”

他目视远方，眉心微锁，他与青衣之间，一个眼神，就能通神，无论何时都能心意相通，配合得天衣无缝。

能成为她的知己的人，天地间，是否也只得他一人？

然而，他不情愿只做她的知己。

249狡兔

木泽匆匆奔进书房，跑得太急，额头上已经见了汗，见凌云也在书房，忙知趣地退在一边，但神色间的焦急之色难掩。

肖华转脸过来，“什么事？”

木泽埋着头睨了凌云一眼，凌云起身，“臣先告退。”等肖华点头，退了出去。

肖华示意木泽上前，“是青衣出了事？”

木泽道：“娘娘有没有出事，奴才不知道，只知道刚才影子来报，说娘娘和楚国公没同丹心太子一起出城。”

肖华怔了一下，“怎么回事？”

木泽道：“影子跟踪娘娘，发现娘娘进了一家女子沐馆，不便跟太近，哪知一等就两个时辰，影子觉得不对劲，前去询问，才发现娘娘早已经离去，不知所踪。影子忙赶回丹心太子的住处，结果发现娘娘给丹心太子留了一封信，带着楚国公已经离去。”

“这么说，丹心也不知道她离开？”肖华天塌下来，也难动容的面庞终于出现裂痕。

“影子发现那封信的时候，恰好丹心太子回来，影子不知丹心太子是否知道娘娘的下落，就跟了去，结果……结果发现丹心太子和他一样无知……影子正纠集人马在京里做地毯式地搜查。”木泽心里开始皱巴，这个娘娘还真不是个安份的，又闹了这么一出失踪出来，皇上还不把整个地皮给揭过来？

肖华心想，青衣有意摆脱影子，又岂能让他再搜出来，影子还是小看了青衣，修长的手指在敲上轻轻一敲，“让凌风即刻来见我。”

木泽吃了一惊，“皇上认为娘娘已经出宫？”

肖华望向窗外远方，她终究是要飞出他的掌控，“不但出了宫。而且只怕已经走远。”

木泽怔了一下，不相信道：“凌将军看守的城门，连只蚊子都难飞出去，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

肖华摊开白纸，提笔写了个‘狡’字，“叫你去传，你去传就是。哪来这许多的话？”

木泽满腹迷惑，不敢再问，小跑着去了，向外头传话道：“皇上有旨，传凌风凌半军即刻入宫觐见。”

话传下去，不过两盏茶功，凌风就风风火火地跑来，木泽诧异，上前接着凌风，把他瞅了一眼。又一眼。

凌风回头瞪他，“老子脸上长了花？”

木泽迷惑问道：“凌将军学会了什么仙术不成？从城门到宫里只消两盏茶功夫。”

凌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和皇上心有灵犀，知道皇上想我了，所以提前到宫外侯着，成不？”

木泽当然不信他的鬼话，小声嘀咕，“凌将军不好好看着城门，到处闲逛。也不怕走丢了不能走丢的人。”

说起守城，凌风就憋屈，居然要他堂堂大将军去守城。黑了脸，骂道：“关你屁事。”

木泽见已经到了书房门口，不再跟他斗嘴，向里唱道：“凌将军到。”

肖华声音透着些冷，“进来。”

凌风打了个哆嗦，木泽好心低声提醒道：“皇上心情不太好。”

凌风一颗心抖了抖，硬着头皮进去，见着肖华，竟扯了喉咙就开始哭，“皇上饶命。”

木泽怔了，他这是唱哪出？

肖华哭笑不得，揉了刚写的‘狡’字，又再写了一个‘狡’字。

凌风瞅了桌上的‘狡’字，反而不敢哭了，咳了一声，悻悻地道：“那丫头……咳，娘娘出城了。”

肖华似笑非笑地抬眼，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放她走的？”

木泽目瞪口呆地望着凌风，他怎么敢放娘娘出城？

凌风斜睨了木泽一眼，“确实是我放的，可是……我也是没办法啊，她可是拿着盖有玉玺大印的御旨。”

木泽飞快地看了肖华桌上大印一眼，突然明白皇上写的这个‘狡’字是什么意思，娘娘分明就是只狡兔嘛。

肖华淡道：“只是御旨？”

凌风开始绞手指，“还有……”

***

一辆马车在远离燕京的官道上飞驰，坐在车辕上驾驭马车的是一个相貌极秀丽甜美的少年。

车帘揭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眼前少年朦胧的身影，暗叹了口气，“青衣，其实我可留在京里，我的眼睛就快看不见了，是不是屋囚都没有关系。”

少年回头笑了笑，“爹，是另外有更重要的原因，我必须离开。”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带着父亲出逃的青衣。

楚国公迷惑问道：“什么原因。”

青衣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神秘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扬声‘驾’了一声，赶得马几乎飞了起来。

她从宫里出来，满脑子都是那个梦，又想到最近身子的一些不适，就去寻了个大夫，结果得知，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那一刹，青衣被一种难言的幸福完全裹，他们有孩子了，有了孩子，他们之间就有了再不能分割的血脉之亲。

但这样一来，她与他真的是再不能割舍。

青衣从医馆出来，望向皇宫的方向，扬眉笑了，不能割舍，就不割舍吧。

不过，她不愿自己孩子生活在人吃人的宫廷斗争之中。

手轻覆上小腹，望着前方，心道：“你想要孩子，就遵守你的诺言，与我笑看风云，而不是弄手风云。如果你做不到，你今生今世都别想再看见我们的孩子。”

提着给父亲抓的药，从医馆出来，便发现了隐在暗处的影子。

她眼角露出一抹狡意，在集市逛了一圈，进成衣店，买了套女子的里衣，便进了不远处的女子浴场。

影子看见她买里衣，哪里会想到其他，为了避闲，远远地蹲着，要知道那可是皇上的女人，如果被传出什么闲言，他可承担不起。

青衣给了些银子侍女。从后门离开，如愿地摆脱影子，然后去寻到凌风。

用事先备好的假手令，向凌风讨要出城令牌和马车，与假手令同时递出的还有几根黑猪毛。

凌风一看那几根黑猪毛，就乱了心神，再说那大印是真的，而且皇上本有意放青衣离开。至于是和丹心一起离开，还是单独离开，在他看来，都是一样。

唯恐她伤了嗜嗜，赶紧取出出城令牌，给了辆马车给她，只求能尽快把这个瘟神送走。

青衣一走，他紧赶慢赶地去看嗜嗜，结果发现嗜嗜正好好在趴在猪窝里睡觉，而伺养嗜嗜的人说不见有人来过。

他虽然知道以青衣的身手。要避开伺养人的耳目，进来拨几根猪毛太过容易。但仍忍不住拿出青衣给他猪出来查看，结果发现，那几根猪毛分明比嗜嗜的毛长了半寸有多，暗觉不妙，忙翻了那张手信出来查看。

这一看顿凌乱了，大印是真，可是那印分明印反了嘛……

急巴巴地派人去几个城门问话。得回消息，青衣已经出城……

凌风傻了眼，知道这回出大事了。灵机一动，先赶进宫去请罪，刚到宫门口，就听见传他入宫……

青衣坐在马车上得意地笑，大印当然是真的，她宿在永宁宫，他的书房就有大印，盖个印哪能是什么难事？

至于猪毛……

青衣嘿嘿一笑，不过是在人家栓在门口吃食的黑猪身上顺手拨的几根。

凌风那笨蛋看见黑猪毛就慌了神，见那大印是真的，便什么都给了她，只恨不得亲自把她丢出城去。

***

三日后，凌风耷拉着头立在肖华面前，象做错事的孩子。

肖华坐在桌后，揉着涨痛的额头。

在得知青衣独自跑了，他不曾慌乱。

他知道青衣想飞，但他相信，任她怎么飞，最终都会有一根线攥在自己手中。

然接二连三传回来的消息，竟让她渐渐地脱离了他的视线。

凌风给她的马车被寻到了，马和车被分了家。

先寻到的是车。

说起这车，凌风便觉得自己周身都是大粪的味道。

原来，收粪的粪夫赶车出门，那车用了多年，修修补补，终于散架罢了工。

青衣路过瞧见，好心将车卸下来，‘借’给了粪夫，让他用完了，还给守城门的凌风。

粪夫哪知道凌风是谁，以为是守城的一个小兵，也就心安理得地用了那车，等他送车回去时。

为了将功赎罪的凌风一听有人寻他还车，二话不出跑了去，结果粪夫看见斗大的一个将军傻了，而他也被那车上的大粪熏得险些昏过去。

对着粪夫，凌大将军还不能怒，强装着笑接下满是屎尿的车，细细向粪夫打听青衣的去向。

被熏了一回，好歹有些青衣的消息，也算松了口气。

车回来了，还有马在，他们的军马都是有记号的，丢不了。

结果第二天，马也找到了，在道边一个小茶水铺里找到的。

青衣居然为了两碗茶水，把马抵给了茶水铺的老翁。

一匹上好的军马啊。

凌风花了五百两银子从老翁手中买回那匹马……

线索从此断去。

凌风心虚地瞄了瞄几日不见笑容的肖华，道：“既然娘娘在茶水铺出现过，那么在附近总该有些线索。”

250管闲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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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华苦笑，那是青衣放出的烟雾弹，他早派人查过，将马抵给茶水铺老翁的姑娘，根本不是青衣，而是青衣花钱请的人，兜兜转转还是经过了几道手，她这是有心避他。

如今他在明，她在暗，惯于潜伏的她哪里这么好寻？

“罢了，陪我下盘棋。”

凌风松了口气，大步走到桌前坐下，他虽是武人，但终究是世家，琴棋书画样样都学过些，琴和画学了跟没学差不多，一手字写的也算不错，至于棋却是他喜欢的，和凌云一样能下得一手好棋。

木泽麻利地摆上棋盘。

驿站的大篷马车里坐着八九个乘客，青衣和父亲坐在车厢一侧，角落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子。

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模样，相貌甜美，却又带了些俏皮，她旁边女子二十岁出头，腹部微微隆起，似已有身孕。

青衣自己有了身孕，对身孕的女子也就不自觉得多看了两眼。

那年长女子察觉青衣的目光，回看过来，神色间却颇有不悦。

青衣不愿多事，微微一笑，便看去别处。

年长女子却仍不甘地狠狠瞪了青衣一眼，才转开头去。

她身边的年轻姑娘歉意地向青衣笑笑。

青衣对那姑娘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

路途极为无聊，青衣正昏昏欲睡突然间听见外头一阵叫喊声，马车被逼停下。

青衣心头顿时一紧，将离京后的种种行径细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并无差错，肖华不该发现她和父亲的行踪，揭开车帘，向外望

却见二十几个游民打扮的壮年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拦在马车前。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皮肤黝黑，颇为英俊的男子。

车把式警惕地看着来人正要开口。

那男子已经抢先道：“我只是来寻个人，不伤及无辜。”

青衣察觉到对面的年长女子听见那声音，肩膀蓦地绷紧，她身边的年轻少女柳眉一扬，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车帘被人揭开，男子直接望向坐在车厢角落在少女身上，眉扬了扬，“阿依妹子，叫我好找。”

青衣第一眼看见这两个女子，就觉得她们不似中原人果然·····．

叫阿依的少女竖了眉稍，冷哼了一声，“黑鹰，你还敢追来，你可知道等我哥哥知道了你做下的事，定会剥了你的皮。”

黑鹰对少女的威胁不以为然，笑着道：“只要我娶了阿依妹子，雪狼自然不会舍得杀了他的妹夫。”

阿依一张俏脸气得通红，“谁要嫁你，我劝你最好赶紧逃得远远地免得我哥哥的人到了，你可真死无全尸了。”

黑鹰哈哈大笑，张狂道：“只要阿依跟我走了雪狼自然不能把我怎么样。”他说完，扫视了一眼车中乘客，轻慢道：“阿依妹子，我不想动粗，伤及无辜，你还下车吧。”

青衣察觉到年长女子一双眼一直停留在黑鹰的身上，不曾离开，眼里是一种隐忍的怒意。

阿依为难地看了看四围乘客车里人有老有少略为犹豫，终于道：“好你不要伤害他们，我随你下车。不过我要按规矩办事只要我能打败你，你就不能再为难我。”

黑鹰嘴角微勾，浮上一抹得意笑意，让出车门。

阿依看了身边女子一眼，跃下马车。

女子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下去。

青衣心里暗赞，这小姑娘倒是个性情中人。

车把式慌不跌地要赶车走人。

青衣弯身出了车厢，在车把式马鞭上轻轻一按，“等那姑娘败了再走。”

车把式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道传来，竟让他握不住马鞭。

他长年在外奔跑，是有见识的人，知道遇上了高手，但面前姑娘怎么看也不过二十岁，他无法相信这姑娘能有多大的本事。

怀疑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

青衣塞了一小块银子在他手中，“就等一会儿。”

车把式摊开手，那银子上有一个清晰的手指印，惊得脸色发白，哪里还有怀疑。

这姑娘能一下将银子捏出个手印，自然能把他的老骨头给捏碎，哪里敢反抗，从善如流地将马车赶到路边。

阿依感激地向青衣投来一瞥，其实她根本没有胜算，只不过勉力一搏。

取出长鞭猛地向黑鹰卷去，黑鹰身子微后一折，轻轻松松地避开卷来的一鞭。

阿依抢招失手，不敢再冒然出手，收鞭回来，凝重地紧盯着对方。

黑鹰笑嘻嘻地一扬马鞭，马鞭在空中爆出凌厉地一声脆响，他收鞭回来，翻身下马。

青衣抱着手臂依在车辕上，仅凭着这一招，青衣就知道阿依差黑鹰太远，根本没有比头。

一直没有出声的女子突然扑上前，抓住黑鹰手中鞭子，哭道：“我随你走，你放阿依回去吧。”

青衣有些意外，难道自己看走了眼，这女子也是个性情中人？

黑鹰鄙视地瞥了女子一眼，“我对黑狼的女人没兴趣。”一抖手中鞭子，女子站立不住，摔跌出去。

“骨打。”阿依忙抢上扶住，怒道：“她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黑鹰听了这话，丝毫不为所动，“她乘我喝酒勾引我，害我因此要被雪狼所恨，我看在雪狼的面子上，才没一刀杀了她，还要我对她怜惜不成？”

名叫骨打的女子的脸瞬间白了下去。

青衣‘咦，了一声，难道又是一个痴心女遇上无情郎？

她这身‘咦，引来黑鹰的目光，但她头上戴着的斗笠压得很低，低得看不见她的容貌，但觉她裹在一身黑衣里，身子单薄得厉害，然她闲闲地靠在那里，却将周围景致压得没了颜色。

他是塞外的人，本不喜欢太瘦弱的女子，却也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她几眼。

青衣本以为阿依和骨打会被黑鹰的话气得脸青，不料骨打却垂下了眼睑，而阿依虽恼，却没反驳，只是站起身，道：“动手吧。”

黑鹰一抖长鞭，“阿依，你败了可得乖乖跟我走，不许再玩花样。”

阿依咬了咬牙，道：“那当然。”

黑鹰正要出手，却听旁边那可人儿发出一声轻蔑低笑，不由地向青衣看去，“你笑什么？”

251管闲事（二）

青衣微偏了头，闲懒地睨着他，轻蔑道：“听说塞外的男子如虎如豹，勇猛豪迈，个个称得上是英雄男儿，怎么今日一见，却是欺软怕硬，只敢欺负弱小女子的软柿子。看来当真是耳闻为虚，眼见为实。”

他们部落是可以用武力强对方为妻为夫的，只要对方同意接受挑战，那么胜的一方就可以让对方成为自己的妻子或者丈夫。

黑鹰耍了一些手段，强迫阿依向他提出挑战，虽然不算坏了规矩，但也多少有些失德的。

他在游牧部落里也算是一个人物，功夫了得，又是个事事强势霸道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的鄙视。

加上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不光明磊落，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但碍着对方是个年轻姑娘，强压着怒气，道：“姑娘，不要胡说八道，我黑鹰几时欺负怕硬？”

青衣道：“你明知阿依打不过你，却迫她向你挑战，你真受得心安理得吗？”

黑鹰微黑的面颊红了一红，哼了一声，“照规矩，她可以请人代她打一场，如果我败了，自然离开。”他说着，望向车厢，手中马鞭挑衅地一指，“你们可有人来代她打这一场？”

车厢里老的老，少的少，还有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阿依根本没指望能有人来帮她。

只是想拖延一些时间，希望来接她的人能及时赶到。

黑鹰胜算在握，根本不把这些人看在眼里慢慢踱到车厢前，手中马鞭指着车厢内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嚣张道：“你？你来？”

那人一身小商贩的打扮，看了眼伸到鼻子下的马鞭，吓得脸色微白，向后缩了缩身子，拼命摇头。

黑鹰又指向另一人，“你？”

那人情不自禁地往后一缩。

阿依脸色红了白，白了黑眼看黑鹰的鞭子又要指向别人，她实在不忍心看那些无辜的人被黑鹰侮辱，大声道：“黑鹰，你不要再玩了，我跟你打。”

黑鹰笑着要转身，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我代那姑娘和你打一场。”

楚国公慢慢起身。

黑鹰回头看去，见是一个仅起个身，就累得喘气，象是一推就能散架的老头骨而且他两眼无神，好象是个瞎子。

这样的人跟他打，简直笑话。

斜抽一边嘴角，“老头，别逞英雄，好好呆着还能活几年，这一打，没准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楚国公虽然废了功夫，却终究是心高气傲的人，看不得人这般嚣张冷哼了一声，“小伙子，话别说得太早。”

黑鹰虽然蛮横霸道但自持是有身份，有本事的人，跟一个糟老头动手，有失身份，但被楚国公一激，却哪里忍得下，冷哼一声，道：“老头这话可是你说的万一我失手伤你，你可别怨我。”

楚国公又有了与人争强的意思让青衣很开心，父亲肯争说明他的心又再活过来了，‘嗤，地一声笑，“打打小鱼小虾，哪需要劳动您老人家。阿依妹子，这家伙我帮你收拾了。”

方才在车上时，青衣的斗笠没压这么低，阿依是看过青衣相貌的，看模样比自己还小上一两岁，那么小的小姑娘能有多大能耐？

能打得过黑鹰的只有自己哥哥雪狼，而且黑鹰下手狠辣，他想得她，自然不会下重手伤她，但对别人就未必了。

她见过黑鹰动手，凡事挑战黑鹰的人，不死即伤，赶紧摇头道：“谢谢姑娘的好意，但你打不过他的。”她不是怕青衣输，是不愿无辜的人被自己所累受伤。

青衣笑笑道，“都没打，妹子怎么知道我打不过？打过方知，借妹子的鞭子一用。”

黑鹰一双眼在青衣身上溜达，忽地挑了眉道：“姑娘既然要向我挑战，那么就得依我们的规矩。”

“什么规矩？”青衣根本不愿理会他们的什么狗屁规矩，打了就打了，但人家开了口，也就顺口问一句。

“如果姑娘输了，就是我黑鹰的人，以后跟在我身边，做我的妾。”

“如果你输了呢？”

黑鹰压根就没认为自己会输，见问，不禁觉得好笑，“那黑鹰就是姑娘的人。”

青衣不屑地撇了撇嘴，“我的夫君必是人中龙凤，就你这模样怎么做得了我的夫君？”

楚国公神色微微一黯，他与肖华为敌，输得心服口服。

不得不承认青衣的夫君确实是人中龙凤。

黑鹰自持一表人才，又有身好功夫，被青衣赤裸裸地轻视，不由地勃然大怒，暗下决心，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这丫头给收了，沉着脸道：“姑娘口气未必太大了些。”

青衣淡道：“先不说我口气大不大，光说你这规矩太过不要脸，打赢打输，都是你占便宜。”黑鹰哼道：“可以为夫，当然也可以为奴。不过姑娘想黑鹰为奴，那是痴心妄想。”

青衣哂然一笑，站直身，慢慢走到阿依身边，拿了她手中鞭子，“是不是痴心妄想，打过就知。”

阿依仍想拦，青衣已经一鞭子出手，打架嘛，打赢就是本事，她才不学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守什么礼节。

黑鹰没料到她说出手，鞭子就已经到了面前，来势又急又狠，唬得急忙闪避，但那鞭子却象活的一样，尾随而来，脸上火辣辣地一痛，已经被鞭尾狠狠地抽了一记。

没等他出手，鞭尾又直接下落，在他胸口处又是一鞭，衣裳连带着皮肉一同裂开，鲜血瞬间染红长鞭。

黑鹰大惊失色，往一侧急滚闪避，那鞭子却凭空调头，向他卷追过来，他从来不曾见过如此灵活的鞭子，任他怎么躲，都躲不开来，心惊之下，只得伸手来抓鞭尾。

如果抓住鞭尾，就能把她拽过来，远攻他奈何不了她，但近搏，他自认少有对手。

他如愿地将鞭尾抓住，正暗暗欢喜，那鞭子忽地一抖，竟从他指间滑出，紧接着落下，又快又狠，顿时将他的虎口抽裂，血肉模糊，痛得他浑身一抽搐。

如果对方再这么来一下，他这只手只怕就此废了。

那鞭子没有接着抽下，反而回到青衣手中。

青衣俏生生地立在他面前，“你输了。”

整个过程黑鹰连手都没还上一招，他几时吃过这么大的亏，他却不知，青衣手中只是一条寻常的长鞭，如果换成她的凤雪绫，他这时早没了半条命，又急又怒，瞪向青衣：“你偷袭。”

青衣不以为然地道：“都说开打这许久了，也算得偷袭？手快些罢了。难道说，你要去杀人，还要对人家先喊一声，我要杀你了，等对方拿刀子向你砍过来了，再动手？”

黑鹰语塞，但这般打法，实在太过憋屈，“你不服。”

青衣‘哦，了一声，“不服吗？那再来。这回你就让你一回，让你先动手，如何？”

要一个女人让，是件很丢脸的事，但刚才虽然青衣是先下手，让他避无所避，就凭这一点，就可以知道，这小姑娘绝对是不能让人小看。

不敢逞强，翻身跃起，扯动身上鞭伤，痛得他抽了一口冷气，拨了刀向青衣劈来。

青衣站着不动，眼看黑鹰的刀要劈上她的面门，黑鹰要收手已经来不及，开始后悔，不该高看了这小姑娘，现在一好端端地一个姑娘要被劈死在刀下。

突然眼前一花，眼前失了青衣的身影，接着见鞭影一闪，虎口剧痛，长刀脱手而出。

黑鹰脸色大变，赤手向青衣攻来，但他快，青衣比他更快，喉咙一紧，竟被鞭子牢牢卷住，呼吸顿时困难。

两招之间已经分出胜负，黑鹰知道自己相差太远，不敢再乱动，否则对方只要一用力，就能勒脆他的喉骨。

青衣笑笑：“你又输了。”

黑鹰平时虽然嚣张，却是个说一不二的，这回彻底地服了输，“不错，我输了，以后我就是姑娘的奴隶。”

青衣手推了推帽沿，露出一张秀雅绝伦的笑脸。

黑鹰看着那张清纯脱俗脸，呆了，他不敢相信出手如此狠辣的姑娘，竟长成这般模样，又只得十六七岁。

也难怪她敢说，她的夫君必是人中龙凤。

青衣手一抖，鞭子离了黑鹰脖子，“我也不要你做什么奴隶，以后不要再为难阿依。”

说完将手中鞭子抛回给怔在那里，还不能回神的阿依。

黑鹰不直接回答，向青衣行了一礼，递上一个竹筒，“黑鹰永远是姑娘的奴，即便是姑娘不要黑鹰在身边服侍，但有什么需要，只要叫人传个信，黑鹰一定尽快赶到。”

青衣不需要什么奴隶，但见黑鹰目光炙炙，大有不收下竹筒就有看不起他的模样，也就接过，见竹筒上刻着一个三角形的记号。

黑鹰见青衣接下竹筒，改了称呼，道：“主人只要看见这记号，就是我们的分坛，主人只需用取出竹筒里的信物交给他们，他们自然会联系上我。”

青衣睨了黑鹰两眼，这小子刚才张狂得很，倒是个直性子的，笑着道：“好，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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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捡来的奴隶

黑鹰遥看了阿依一眼，翻身上马，带着属下离去。

阿依飞跑过来，拉了青衣的手，“谢谢你。”

青衣笑笑，返身上了车，扶父亲坐下。

阿依也扶了骨打上车，满心欢喜地坐在青衣身边，“你救了我，要我怎么谢你？”

青衣道：“我不过是手痒想打架，恰好看黑鹰不顺眼，就打他过过手瘾，不是有心救你，你不必谢我。”

阿依不在意青衣的故意疏远，仍亲密地道：“你虽然叫我妹子，但我看得出来，你比我还小，我十八了，你呢？”

青衣摸了摸脸，“面相小点而已。”

她对阿依有恩，阿依见她执意不肯认小，却也不肯叫青衣姐姐，问道：“我叫阿依，她叫骨打，是我们部落长老的女儿，你叫什么？”

青衣道：“十一。”

楚国公见她竟用回在蛇国时做死士的名字，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一个字。

阿依却开心道：“那我就叫你十一。”

接下来，也不管青衣愿不愿听，跟只黄莺一样，嘁嘁喳喳说个没完。

青衣喜静，但瞧着她纯真的模样也不觉得厌烦，一路上反而没那么无聊。

从阿依口中，青衣知道她是一个游牧部落族长的女儿，他父亲老了，现在由他的哥哥雪狼领导部落。

而黑鹰是另一个部落的族长，他们两个部落住在一片草原上，彼此有自己的地盘，平时互不侵犯。

但前不久一场天火把他们的草原烧了个精光。

他们的马儿羊儿没草可吃就会饿死，所以他们只能迁居。

可是往南的地方都有人游民住着。

黑鹰希望他们两家联合起来把那些游民赶走。

她哥哥雪狼不同意，说自己族人要生存，但人家的族人同样需要生存。

黑鹰认为哥哥是懦夫，自己带了人马去驱赶那些游民，结果那些游民受燕国和姜国保护着。黑鹰不但没有赶走他们，反而被燕军打得落荒而逃。

哥哥很佩服燕皇，便带了她和骨打前往燕京，向燕皇讨要一片草原安居。

那燕皇是极好的，得知他们的草原被天火烧尽，但将北边那片无人的草原划给了他们。

她哥哥赶着去把消息告诉族人，以便让族人尽快移居向那片草原，而骨打怀了孩子。不能骑马快行，她只好陪着骨打坐驿站的马车，等哥哥安置好了族人，前来接她们。

阿依介绍完自己，又问青衣，“十一是要去哪里？”

青衣听她夸肖华，心里暗暗欢喜。

望向窗外，看向远方，“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走到哪儿。算哪儿。”

阿依听了，忙位住青衣。“既然你没地方可去，不如和我们一起去草原，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一定有你和伯伯的一口吃的。”

一直没出声的骨打悄悄拉了拉阿依。

阿依会意，瞪眼道：“十一是我的恩人，我哥哥知道了，也一定会很希望十一与我们一起生活。用我们最好的牛羊来报答她。”

骨打飞快地看了青衣一眼，神色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反对的话。却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马车又再停下，外头又传来一阵马蹄声，青衣皱眉，“难道是黑鹰言而无信，又转了回来？”

阿依摇头道：“黑鹰虽然霸道，但答应的事，从来不会食言，不会是黑鹰。”伸头出窗外，向前往过，望了一会儿，突然高兴地叫道：“是哥哥来了。”

骨打脸色瞬间发白，头垂了下去，青衣看见她放在身侧的手，攥皱了身侧衣角。

眨眼间，马车便被十几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壮汉转住，车把式之前被黑鹰吓了一回，现在见又来了一批人，吓得直哆嗦，后悔没选好时辰上路。

阿依跃下马车。

来人带头的一个年轻男子看见阿依，跃下马背，接住扑进他怀中的阿依。

青衣听见阿依叫来人阿狼哥哥，知道来人就是阿依的哥哥雪狼。

阿依抱着雪狼的胳膊，三言两语地把遇上黑鹰，黑鹰抢亲，青衣出手相救，打跑黑鹰的事说了一遍。

雪狼听见，放开妹妹，踏步上车。

他长得极高，而车厢又矮，不能容他站直身子，他单膝着地，半跪着向青衣行了个大礼，“谢谢十一姑娘救了我的妹妹。”

青衣虽然戏说是手痒才出手教训黑鹰，但人家行了大礼，她也不好生硬，回礼道：“雪狼族长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雪狼抬头，朝青衣一笑。

他一头不算长的发，用麻布随意地束成一个马尾，厚密的留海碎碎地半掩着浓黑的眉毛，露出一双有神的大眼，鼻挺口阔，虽然不似中土男子那般俊秀，却另有一番爽朗豪迈之气。

“阿依说十一姑娘暂时无处可去，何不与我们同去，我们有最好的马匹，最肥的牛羊，还有最团结的兄弟，可以生活得很好，也不会受人欺负。”

青衣从来没怕过被欺负，一来确实一时间，不知去哪里安身，二来也挺喜欢这些人的直爽性子，道：“我这个人好动，在一个地方住不久。”

雪狼笑道：“十一姑娘愿住多久，就住多久，如果不耐烦与我们一起了，我们会送姑娘离去，等姑娘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们随时欢迎。”

这性子，青衣喜欢，看向父亲，“爹爹，你认为呢？”

楚国公已经知道青衣有了身孕，实在不便一种劳累奔波，道：“那我们就去打扰族长一阵子，但老夫有一个条件。”

雪狼忙问道：“什么条件？”

楚国公道：“我女儿救阿依的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青衣会心地笑了，父亲是想与人平等地共处，而不想凭着对人家的那点恩情，便将自己当作神一般接受人家的贡奉。

雪狼道：“那怎么成，十一姑娘对我们的恩情，一定要让所有的族人知道，你们父女二人应该得到所有族人的尊敬和拜恩。”

楚国公道：“我们父女二人。只想寻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如果照着族长所说，我们就难有安静的生活。”

雪狼虽然没见过青衣的功夫，但对黑鹰的本事却是再了解不过，青衣可以两招之内打败黑鹰，那身功夫厉害得不可思议，有这样好本事的人。想寻个地方隐居下来，一定有他们的原因。

应道：“狼遵照老人家人的吩咐。”

楚国公满意点头。

雪狼见他们答应，开心地下车，从头到尾不曾看骨打一眼。

青衣不由地看了骨打一眼，见骨打脸色越加惨白无色。

骨打对上青衣的眼，不悦地别开脸。

阿依开开心心地上来助青衣扶楚国公下车。

雪狼来接阿依和骨打，本来只带了一辆马车供骨打乘坐，但见楚国公身体虚弱，便命人去附近村舍买了辆车，配上马。请楚国公乘车。

青衣暗赞，当真是个外表粗犷。内心细腻的男子，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族长。

本来给阿依骑的马用作了拉车，阿依和青衣身子骨轻，便坐在了车辕上充当车把式。

骨打钻进马车就再不露面，而雪狼自始至终不曾看骨打一眼。

阿依从骨头所乘的马车上收回视线，难道得满怀心事的样子，叹了口气。“黑鹰也不肯要她，如果哥哥不肯娶她，她可能会被赶出部落了。长老一定会伤心死了。”

“骨打和你哥哥本有婚约？”青衣记得黑鹰说过，他对雪狼的女人不感兴趣。

阿依点头，“我们部落族长的长子按理都会娶长老的女儿为妻，我哥哥自出生，就注定是要娶长老的女儿的。可是哥哥是个武痴，除了练武就是打理族中事务，从来不把婚事放在心上，骨打恼了，约了我骑马出去游玩，结果陷进了沼泽，被打猎路过的黑鹰所救，从此就爱上了黑鹰，便向我哥哥提出解除婚约。”

“你哥哥同意了？”

“自然是同意的。骨打和我哥哥的婚约解除后，本想让她父亲向黑鹰提成，不料黑鹰却早一步下了婚书到我族中，要娶的人竟是我。”草原女子开放，说起婚事，不会象中土女子那样不好意思。

“你爹同意了？”

阿依摇头，“黑鹰性格暴躁霸道，虽然没有妻子，但身边却有许多女人，我爹拒绝了他，黑鹰反面离去，恰好这时遇上天火，天火把我们两族人逼到一处。骨打偷偷去寻黑鹰，想问他为何要娶的是我，而不是她。不料正好遇上黑鹰喝醉了酒……那晚骨打没有回来……”

青衣听到这时已经明白骨打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也明白为什么骨打看见雪狼时会是那样的神情。

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肖狐狸如果知道他们有了这个孩子，会不会很开心？

雪狼带马凑了过来，小声道：“十一姑娘，你有那么好的本事，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

青衣从阿依口中已经得知雪狼好武，好武的人，听说十一把他的对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哪能不心痒？

扬了脸，微微笑道：“我不过是抢了先机，哪有有阿依说那样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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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我有丈夫

雪狼对黑鹰是了解的，抢个先机就能把他打得无还手之手？何况阿依明明说了，后来那局是黑鹰先出的手，结果两招就被制住。

对青衣的话自然是不信，死缠烂打。

青衣被缠得头痛，只得说了些自己熟知的搏击之法。

她随夜所学的搏击之法，目的只有一个，最快的速度命中对方，完全没有花样招式，与常人所学自然有所不同。

但这些东西是夜花了许多年才悟出来的东西，而青衣跟着夜，在生与死的搏杀中得以领悟。

他光这么听，哪能一时半会儿就能悟出其中道理。

雪狼边听边比划，虽然不能明白这里面的精髓，却也感觉到这里头的奥妙。

等青衣说完，不再纠缠青衣，仍回到队伍最前方，满脑子都是青衣说的东西，一个人在马上就比划起来，阿依瞧着笑道：“十一妹子，你把我哥哥调教成马戏团的猴子了。”

青衣往前看去，只见雪狼在马上抖臂踢腿，不时还在马上翻滚，果然活脱脱一个大马猴。

不过任他如何动作，那马却行得稳稳当当，丝毫不会跑偏或者减速，却又不由得佩服他精湛的骑术。

接下来三天，雪狼连吃饭都在琢磨招式，青衣自然落得耳根清静。

然雪狼从小就随父亲担当着保护族人的重担，从小在为守护属于他们族人的草原而打拼厮杀，虽然不似青衣在生死门时那样生活残酷，却也是实打实地打出来的。

与人搏杀，不比比武，所以也是用最直接的方法杀死或者击退对方，与青衣所走的路子，也大同小异。

这样一来，他对青衣所说，也就更容易理解。只用了三天找到了其中的技巧，一试之下，果然觉得奇妙，这样一来，青衣在他眼中更不同起来。

青衣之前所说的那点东西，已经不能满足他的学习激情，又凑上来向青衣讨教其他，起初他从青衣口中得了新东西。还会走开自己行去琢磨，到了后来，连马都不骑了，干脆挤到青衣车上，随学随练，青衣他们吃饭，他就跟着吃，困了就打个盹，一刻也不肯离开。

完全意识不到青衣和阿依是女子，需要一些女子的空间。

直到阿依忍无可忍地开口赶他。他才反应过来，羞红着脸跳下车。逃之夭夭，逃开后远远瞄着，见楚国公返回车中，他立刻涎着脸皮贴了回来。

虽然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青衣学的那些一针见血的奇妙东西，自然把那些不好意思全贴在了屁股上。

他与青衣同车一路，也发现楚国公身体虚弱是武功被废所至。

心里暗惊。青衣一个小姑娘的功夫已经高得让她不透，她的父亲那不是得有多高强的武功，这么高的武功居然被人废了。对方那得是多可怕的对手？

他只是照着常人的心思猜测，一般儿女的功夫都是由老子教的。

当然如果他知道青衣是蛇国的死士，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虽然心惊青衣父女有这样强大的对手，但并没有因此畏惧，反而暗中吩咐同行的兄弟，对青衣父女的事一律保密，绝不外传。

这样一来，青衣和楚国公的行踪越加隐秘。

一路行来，雪狼兄妹以及同行的族人与青衣父女已经极为熟悉。

雪狼他们本是随着草原生长流动的部落，平时所住的屋舍都是方便装卸的，搭建起来也十分方便。

等到了雪狼一族的新居地方，他们的族人们已经搭起了屋舍。

雪狼一族对人十分热情，虽然雪狼遵守与楚国公之间的承诺，并不多介绍他们父女二人的，但他们的族人对楚国公和青衣仍很热情。

青衣挑选了村子最远的一间帐篷，和父亲居住下来。

雪狼和阿依给他们送来生活所需的所有食物和用具，除了必备的坐骑以外，还赶来了二十几只小羊羔以及一只牧羊犬。

告诉她等小羊大了，可以剪它们的毛织成毯子，拿出去换钱。

青衣虽然在打算与雪狼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时看着面前绒乎乎的一堆羊羔仍是发懵。

这些年来，对她而言，除了马匹，四只脚的动物对她而言，只有两个用途，用来杀和吃肉。

而以前在生死门的四脚动物，根本无需人工喂养，每天都有人和动物的血肉供它们食用。

让她去喂这一堆毛绒绒地小东西，实在不知从何喂起，至于剪毛织毯子，就更无从下的了。

楚国公虽然没喂过羊，但以前在军中，马是喂过的，揉着一只小羊的小脑袋，满心欢喜。

阿依似看出青衣的为难，笑着拉住她的手道：“你别担心，我会每天来帮你喂羊，等羊儿的毛长起来了，我会带族里剪毛剪得最好的阿达来帮你。”

雪狼接过话去，道：“阿依织的毯子，漂亮得谁也比不上，能卖很多的钱，织毯子的事，交给阿依就好。”其实他觉得让青衣织毯子太浪费时间，有这时间，倒不如与他切磋武艺。

青衣和阿依赶了小羊进羊圈出来，见雪狼跑前跑后地围着楚国公转，百般讨好，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不由地皱了皱眉，道：“族长大人，你很闲？”

雪狼正在给楚国公倒羊奶茶，见问，随口道：“还有一些事务在办的。”

青衣不客气地赶人，“那还不你赶紧去？”

雪狼毫无觉悟地道：“晚些再做也是可以的，你昨天说的那招，我想明白了，我们来试试？”跳开一步，拉开架式。

青衣横眼瞪了过去，雪狼怔了一下后，回神过来，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想明白东西，不立刻在青衣面前比划比划，怎么能忍得下心里的那个痒，不舍得就此离开，神情间有些悻悻地，却厚着脸皮道：“就试一招。”

阿依将他拉了拉，“哥哥，父亲说有急事与你相商，让我们安顿好上官伯伯和十一妹子，就立刻过去呢。”

雪狼虽然是武痴，皱了皱眉，心里虽然不愿，但父亲的话也不敢违，为难地睨向青衣。

青衣瞪眼道：“你再胡闹，我以后都不教你了。”其实雪狼的功夫是极好的，只不过与夜悟出的精髓相比，自然相差太远，这些日子学得如痴如醉，听青衣说不肯再教，吓得脸色，忙奔向门口，“我就走，就走。”

等话落，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阿依朝青衣歉意地笑笑，“我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迷学武。”

雪狼情子直爽又无心机，青衣对他是很有好感的，并不会因为他的痴缠厌恶，笑笑道：“大家切磋，也是挺好。”

这些天，她把一些搏击之术告诉雪狼，雪狼也会将自己悟出的关于骑术的技巧和方法。

小半个时辰，雪狼又风风火火地转了回来，沉着一张脸，黑如锅底，他见了青衣，满是怒意的眼刹时间恢复了光彩，飞奔到青衣面前，拉住青衣的手。

虽然草原男女不如中土拘于礼数，但相识半个月以来，还是头一回向青衣做出这样亲近的举动。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青衣，“十一，嫁我为妻，好不好？你嫁了我，我们就可以天天一起切磋武技，你喜欢骑马，我可以天天和你一起飞驰。我会对你很好……”

青衣直接翻了个白眼，“你是为了娶妻，还是为了学武？”

雪狼怔了一下，觉得娶了她为妻，可以天天一起习武是极美好的事，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两件事分开来选其一，“都为。”

青衣道：“等你把我会的东西全学会了，我没有东西可以再教人你，而你又遇上另一个会更多武功的女子，你该怎么办？又再把她娶了？”

青衣以为他会直接点头，不料他却将头摇得象波浪鼓，“我们只能娶一个妻子，我娶了你，自然不能再娶她，除非你死了。”

青衣刚饮了一口清水，听到最后，一口水喷了出来，好气又好笑道：“那你遇上了更好的，把之前的杀了，不就可以再娶？”

雪狼听了这话，即时怒了，“妻子是用来爱护的，怎么可以杀害？”

青衣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见他恼了，也知道这般说法，对一根肠子通到底的雪狼来说，却是不该，正了脸色道：“我有丈夫了。”

雪狼即时怔住，半晌才问道：“你既然有丈夫，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带着老父……”

青衣苦涩一笑，“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办，等他办好了，我们就会夫妻团聚。”

雪狼无法理解，一个男人为什么能让自己的女人独自漂流，无处安身。

但十几日的相处，他知道青衣表面柔弱，实际上性子刚毅，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你很喜欢他？”

青衣脑海里浮现出肖华那双望着她似笑非笑，却又带着些无奈的眼，微微一笑，眼里染上一丝柔情，“是。”

雪狼直视着她的眼，这是他见过最美的眼，而她此时眼里的温柔更是美如星辰，但这份温柔是对她心爱的男子的，他眼里的渴望渐渐退去，失落一笑，深看着她慢慢后退，忽地转身，出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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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拐带

是夜，黄头大小的火苗子在灯台上不时地微风轻轻跳跃。

青衣依坐在毛皮铺成的软垫上，撑了头看着父亲编草鞋，有些意外。

楚国公看了女儿一眼，道：“以前的事，真的还是一点都记不起？”

青衣嘀咕道：“偶尔记得一些琐碎的片断，但零零散散地倒不如不记得。”就象她的前世，记得一些，偏又不记得一些，反而让她心痒，想知道偏偏不能知道。

就比方说，她与肖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竟宁肯魂飞魄散，跳入铸剑炉。

照着这个结局来说，她与肖华之间，不是有解不开的结，就是有化不去的深仇大恨。

可偏偏除了这个以外，与他却又是极好的。

前前后后实在矛盾。

由于那个结局，她下意识在抵触他，内心深处有一个极清明的声音告诉她，要远离肖华，不能再与他有过多的牵扯，否则一定会万劫不复。

可是她终究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最终是在他身上丢了心。

楚国公笑了笑，道：“我生在穷苦人家，父亲靠着编草鞋养活一家人，我四岁时候就跟着父亲编草鞋，后来参了军，一路拼杀，后来有钱有权了，却又忙着与人相斗，闲着时总想再编几双鞋子，可是总难静下心来，难得现在能有这机会。肖华虽然不编草鞋，却喜欢弹几曲闲琴。”

青衣拨弄着灯蕊，百无聊赖地道：“琴什么时候都可弹的。”

楚国公睨了她一眼，接着道：“但他现在弹的不是闲琴。”

青衣抬眼起来，茫然地望向父亲。

楚国公又低了头开始手中活计，“青衣，只要你给他时间，他就会与你携手归宿，那时他弹的方会是闲琴。”

青衣默然，他许她三年。她也给他三年，可是三年后，他是否真的能两袖清风？

“难道爹爹就不认为他会留恋手上江山？”

楚国公摇了摇头，“你知为父什么什么输？”

“用错了人。”青衣眉头一蹙，那假皇帝心术不正，如何能得民心。

楚国公道：“那时我一直以为皇权至上，只要有皇权，便无人敢违。我错了。真正至高无上的不是皇权，而是民心。我太在意天下，太在意反而不可得。而肖华在意不是天下，而是人心。他在意爱情，亲情，友情，以及天下一切的情。重情则得民心，所以他想要天下，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但不知为何，我总觉不管天下也好。民心也罢，都只是肖华手中的一颗棋。到底他想什么，我想不出来。但我相信，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天下，所以他不会交自己束缚在皇权之中。”

“既然他连天下都不看在眼里，那么他又岂能有时间和心思琴什么闲琴？”

“青衣，难道你看不出他可以为你弃天下？”

青衣默然。

楚国公又道：“我也是听了你母亲死之前的话，再回想你母亲以前对肖华的种种。这些日子才渐渐想明白的。肖华所图怕是与你有关，否则你娘也不会用死来阻你与他的姻缘。我不知你娘为何如此，但我知道一个可以为一个女人弃天下的男人。足可以依靠。”

青衣苦涩一笑，沉默下去。

外头阿依叫道：“十一妹子。”

青衣起身，揭开皮帘子，阿依站在门外，神色焦虑，“我哥哥不在这里么？”

青衣反问，“是出了什么事么？”

阿依道：“骨打怀了黑鹰的孩子，长老觉得脸上无光，要带着自己一支的人马离开部落，如果长老一支一走，我们族人便会四分五裂，就会变弱，一弱下来，就会被强者吞食，所以我父亲让哥哥娶骨打为妻，可是哥哥说他有了心上人……”

她后面的话，不说出来，青衣也能猜到，雪狼一定说心上人是她，“你哥哥确实来过，不过早就离开了。”

阿依怔了一下，道：“你不肯嫁他为妻，是吗？”如果青衣肯嫁哥哥为妻，哥哥就不会离开后就失去了踪影。

青衣反问，“我嫁他为妻如何，不嫁他为妻又如何？”

阿依道：“如果你表嫁他为妻，我爹也勉强不了哥哥娶骨打。”

“但你们的部落就会分裂，对吗？”

阿依点头。

青衣略为沉吟道：“你先回去，我去寻寻他。”

自从青衣救了阿依，在阿依心目中，青衣如女神一样存在，对她的话从不违逆，答应着去了。

青衣骑上马往西方而去。

直到一株树旁停了下来，抬头望上望去，果然见最高的树杈上卧着一个人影。

那人翻身坐起，于树上凝看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你怎么会来这里？”是雪狼的声音。

青衣道：“你说过，你很想象鸟儿一样在天空中自由飞翔，这棵树是这附近最高的一棵树，所以它也离天空最近。”

雪狼沉默了许久，慢慢开口，“上来吗？”

青衣虽然怀了孩子，但上棵树对她而言，实在太简单，灵巧地攀上树稍，在雪狼旁边的一枝粗枝上躺下，“很难过？”

雪狼也手枕在脑后躺了下来，“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

青衣‘嗯’了一声，雪狼来向她求婚，就已经放弃了挽留长老，他娶了骨打，确实可以暂时挽留长老，防止部落分裂。可是这次可以娶骨打，那么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呢？

所以靠牺牲，不过是治表不治根。

雪狼转头看她，“所有人反对，只有你认同，为什么？”他不会认为青衣不是他们部落的人，所以不在意他们部落是否分裂。

青衣道：“你现在娶了骨打，维护了长老的颜面，长老现在会感激你。但你如果爱不上骨打，骨打也不会幸福，她不幸福，时间长了长老岂能不生怨念？到时感激之情淡了，再起他心，分裂仍是难免，你到时又拿什么来挽留？中土有一句话叫‘助纣为虐’，你软弱，就会被他人蹂躏。所以，你宁肯现在断去腐烂的手臂，用另一只手臂撑起半边天。”

雪狼就着月光，盯着她看了半晌，今晚无月，黑暗中只能看见她隐约的轮廓，但他却能感觉到她那张极为年轻的绢秀美丽面庞，这么年轻的姑娘，只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就能看穿他的心，实在让他意外，又可惜，扬声笑道：“知我者十一，可惜这样的女子，我却不能得。”

青衣笑笑，望着天月的夜暮，今晚是朔月，不知他此时也会如她这般思念着对方。

雪狼目光一直没离她的脸，“他是个什么样的男子？”

青衣想了想，兀然一笑，才道：“他……很无赖，很不要脸，但也很了不起。”

雪狼迷惑，一个男人无赖，不要脸，又怎么还能了不起？

“你很爱他？”

青衣深吸了口气，手轻覆在小腹上，“是的，我很爱他。”

“既然爱他，为什么要离开他？”

青衣‘咦’了一声，转头过来，“你为什么不说是他抛弃了我？”

雪狼摇头，“你这样的女子，是男人都不会舍得抛弃。”

青衣在树杆上翻了个身，朝雪狼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

雪狼往前凑凑。

青衣道：“他失信于我，我就拐走了他的孩子。”

雪狼怔了一下，怒道：“男人岂能失信于女子？”话出了口才回味过青衣后半句话的意思，视线往下挪去，诺诺道：“难道你……”

青衣轻抚了抚肚子，眼角化开一抹幸福的笑意，“他何时履行了承诺，我何时把宝宝还他。”

雪狼眸子闪烁，真是个奇怪的女子，紧接着手在树杆上一拍，飞身下树，脚着了地，忽地又想起什么，重新爬上树杆，一把抱向青衣，青衣下意识地闪避，雪狼急道：“你怀着孩子，不可再爬上跳下。”

青衣微微一笑，不再躲闪，任雪狼抱住她从树上跃下。

雪狼扶了青衣上马，才吹了个响哨，唤来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回去。”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郁郁之色。

青衣问道：“不难过了？”

雪狼笑道：“你一个女子，都可以做到舍卒保帅，我一个男人自该懂得放手。”

青衣赞许地睨了雪狼一眼，此人以后必有作为。

雪狼带马前向慢行，回头过来朝她道：“我相信那人一定会履行承诺。”

青衣笑而不语，她也相信他会。

永宁宫中，肖华正坐在案后，细看奏折，一阵夜风吹过，火烛忽地一暗，他忙伸手护住火头，火星炸开，烫了手。

木泽急急上前，肖华猛地抬头，“她有消息了？”

木泽心疼道：“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

肖华眼底闪过一抹失望，轻点了头，放下奏折，却不起身离开，转头望着无尽的黑夜，眸色渐渐迷离。

没有她在身边，这天下当真无趣。

何况是这躁动能安的朔月。

良久问道：“雪狼这会也该到地方了。”

木泽道：“雪狼一族如此凶悍，皇上难道不怕他们占了那大好的地方，反而起了他心？”

***

魔界冰月赠送的平安符

255夫人有喜

肖华眸子极深，“雪狼一族不但凶悍，而且极手巧，她们做出的东西在姜国能卖得好价钱。”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将他们留在燕京附近。做出来的东西，可以便利于燕京百姓。”

木泽本是内官，不参与政事，但他以前就是肖华安插在宫里的内线，既然是内线，自然要设法知道各种消息，久而久之，虽然不为官，但许多事却比朝中大臣了解的更透彻。

他能将宫里各种重要消息传给肖华，还能自保，自然是个机灵又识得分寸的。

肖华对着他，不时叹息，如果他不是宫人，委实可以是一个得力的朝臣。

而木泽深知，他只是一个孤儿，没有任何背景，又比不得打天下打出功勋的武臣，如果当真身处朝政，如果一味地无作为，则被人看低。

但有作为，又难免不招人忌恨，他没有让人顾忌的家庭背景，到时暗箭阴刀防不甚防，皇上可以护他一时，难护他一世。

而他现在身在内宫，反而与世无争，倒落得清闲。

肖华笑了笑，“他们做出的东西固然精巧，但终究是奢华品。如果他们将这些奢华品销到他处，别人自然需要用银子或者铜币购买。而雪狼一族临近的几个国家的粮食产量却远不如我们，价钱自然会比我们高。雪狼一族就会拿从他们那边得来的银两和铜币购买我们的粮食。”

木泽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燕国矿产相对贫乏，皇上是想回收银和铜。”银两用于交易，而铜则可以用来打造兵器。

肖华默认，一笑之后却是暗叹了口气，身为人君，就有无数琐事，远不如做平阳侯时来得自在，就连寻找自己的妻子，都得借他人之手·而不能事事自己作为，终究是受限。

木泽见肖华神色黯了下来，知他惦记娘娘，道：“奴才想不明白，娘娘既然不再恼皇上，为什么要让皇上寻不到她？”

肖华幽幽叹息，过了会儿，方道：“因为我失信于她。”

木泽识趣地闭了嘴。

肖华上位以来，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便服不定点地巡街·查看民情。

朝中大臣或都大臣家眷利用官职权利压榨百姓的，绝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再怎么堵，也不可能完全堵住百姓的嘴，而他亲自出巡，就算有人想有所欺瞒也是不可能的。

肖华对百姓是个仁君，但对坑害百姓，造成社会动荡的权贵人家却向来是心狠手辣，绝不留情。

自他上位以来，死在他铁腕手段下的朝臣以及权贵人家多不胜数。

朝中上下无不战战兢兢·底子干净的大臣暗暗欢喜的同时，越加不敢大意，唯恐惹上是非。

以前有走偏门的·赶紧收手，挣来的黑钱想方设法地往灾区送，以此来把自己刷白。

对这些急于刷白自己的，肖华向来睁只眼，闭只眼，能刷得白，白了不会再黑，他就权当不知。

但如果有吐得不够干净·刷的不够白的·又或者一边刷白自己，一边又想谋些黑财的·他会毫不客气地出手，倾家荡产丢官是小·弄不好性命不保。

这样一来，私下里骂声一片，但绝对没有人敢出来挑事。

更朝换代后常见的动荡，却丝毫不见，反而国泰民安。

僻静的偏院，种着几丛香妃竹，竹下石桌上摆着三个下酒小菜。

夜把玩着青瓷酒杯，遥望着无月的夜空。

苦笑了笑，又是朔月。

青衣离开蛇国的那个朔月，他遥望燕国的方向喝了一夜寡酒……

丹红一双纤纤素手持着酒壳给他把酒斟满，“明日就要离开了么？”

夜轻点了点头，“他比我更适合为人君。你可以回姜国的，为何不回？”

丹红道：“我习惯了这里的清闲，受不了宫里的约束。”

夜道：“现在回去，或许会约束些，但等小十七继了位，自不会约束你。你不必做皇家的棋子，寻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地过后半世，岂不好？”

丹红望着他的侧影，道：“你觉得清走了，我还能再嫁他人？”

夜转头看了她一眼，看不出她神色间有任何勉强和矛盾，“清走了很久了，何必耿耿于怀。”

丹红笑笑，“那你为何不纳妃？”

夜转开视线，默默地将杯中酒饮尽，不再言语。

次日，肖华仍只带着木泽在城西集市漫步而行。

看见一个二十来岁，象是痴傻的胖小伙子被几个半大少年围着取笑。

痴儿不服气道：“我前些天就看见皇后娘娘了。”

肖华听见‘皇后，二字，不由得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蓝衫子的少年取笑道：“你在哪儿看见娘娘，难道是你们父子俩进宫杀猪？”

痴儿听不懂少年口中的嘲讽之意，辩道：“我和我爹没进宫杀猪。”

周围少年‘哄，地笑出声。

这一笑，痴儿也听出味道，恼道：“我去给我娘抓药，在药局看见的娘娘。”

蓝衫子少年鄙视道：“你当宫里没大夫吗？皇后娘娘还要巴巴地跑到宫外来抓药？”

木泽听到这里，向肖华低声问道：“奴才去打听一下。”

肖华轻点了点头。

木泽上前，和声和气地向痴儿问道：“这位哥哥，你在哪家药局看见娘娘？”

那些少年见居然还有人来询问痴儿，本想取笑，但见木泽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衣着光鲜，倒不敢造次，好心道：“他是个痴儿，自从见了娘娘游街·瞧着漂亮姑娘都叫娘娘，他说的话信不得。”

痴儿向来是被人看不起的，突然有人叫他哥哥，满心欢喜，听那些少年这般说法，急道：“我确实瞧见的，娘娘好漂亮的，阿呆不会认错。”

木泽不理那些少年，仍对痴儿和声道：“那阿呆告诉我·你是在哪儿看到的娘娘，娘娘当时在做什么？”

痴儿道：“阿呆看见冯大夫正在给娘娘把脉，说‘娘子有喜了，。”

肖华身子一震，忽地想起青衣在蛮人族时反胃欲呕的情形，脸色微变。

木泽吃了一惊，飞快地看了一旁肖华一眼，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痴儿道：“后来娘娘就起了身，又让冯大夫抓了几副药走了，娘娘走得好快，阿呆拿了药出门·就不见了娘娘。”

木泽忙问道：“哪个冯大夫？”

痴儿道：“和春堂的冯大夫。”

蓝衫少年道：“娘娘和皇上一起巡街的时候，冯大夫也是瞧见的，如果是娘娘，冯大夫岂能认不得？”

痴儿道：“娘娘戴着有面纱的帽子，冯大夫当然看不见。”

少年们又哄地一声笑，有人道：“冯大夫看不见，你却看得见，哄谁呢？”

痴儿道：“娘娘站阿呆旁边，风把娘娘的面纱吹起来了，阿呆当然看得见·冯大夫在抓药，自然是看不见的。”

木泽心想，这痴儿倒不是傻得完·而且说话也还清楚，又问了和春堂在哪里，谢过痴儿，走回肖华身边。

肖华二话不说，向春和堂急走。

到了春和堂，肖华不问别的，只问那日那寻冯大夫把脉的女子抓的什么药。

冯大夫不知面前这位就是燕京第一商肖华，却认出他是平阳侯·也就是现在的新皇·吓得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木泽把他一把拉住·“皇上是微服出访，不想招人眼目·你只管老实回答皇上的问话就好。”

冯大夫哪怕不答，急巴巴地寻了青衣那日抓药的药方，双手捧上。

木泽接过，递给肖华。

肖华扫了一眼，是治内伤的药方。

又问了青衣离开药局的时间。

将药方还给冯大夫，道了声谢，转身离去。

木泽忙追上，低声问道：“皇上为何不问问冯大夫，那姑娘是不是娘娘？”

肖华道：“阿呆说冯大夫不曾看见她的模样，自然不必去问。”

木泽道：“未必是娘娘。”

肖华默然，但心里已经有九分肯定，那姑娘就是青衣。

青衣出城的时间，与拿了凌风的令牌，立刻接楚国公出城所用的时间，差了半个时辰，他之前一直算不出这半个时辰，青衣去做了什么，而冯大夫所说的时间恰好补上了这半个时辰。

那女子不是青衣，还能是谁？

木泽察言观色，“如果真是娘娘，皇上为什么不问问冯大夫把脉的事？”

肖华在京里做了这么久的买卖，自然是认得冯大夫的，冯夫大最擅长的就是妇人病，岂能连有没有孩子都诊错？

痴儿说的错，不会有人相信，但冯大夫说出的话，就不会有人不相信。

如果他问得多了，冯大夫难免起疑，他起了疑，再加上痴儿说的话，青衣怀着孩子漂落民间的事，就会被传开。

那样的话，就免不了会被‘有心人，利用。

青衣的处境就会危险。

回宫后，立刻传来影子，让他立刻从暗中加派人手，地毯式地搜寻青衣的下落，一定要抢在他们之前知道青衣的下落。

一对父女的下落难寻，但一个孕妇带着父亲的下落就好寻许多。

做好这一切，闲静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环，套在指间把玩，心尖微微刺痛，眼渐渐湿润，不知他们在九重天的孩子如何了。

256不肯出世的宝宝（一）

雪狼回去后，执意不肯娶骨打为妻。

所有人都以为长老会带着人马离开，不料长老出人意料地留了下来。

而骨打也没有因为未婚先孕而有所收敛，照样我行我素。

骨打虽然并不爱雪狼，但雪狼向青衣求婚，却拒绝娶她，仍让她觉得很伤面子，每每遇见青衣自然难有好脸色。

反倒是青衣总是一笑而过。

青衣指点雪狼的事在雪狼族传开，雪狼族的年轻男女们总会抽闲寻青衣指点，再加上楚国公编出的草鞋极受族中老人喜爱。

一来二往，青衣父女与雪狼族中的人相处得极为融洽。

这片草原表面上极为平静，但青衣却总隐隐觉得附近林子里透着一般阴煞之气。

转眼五个月过去。

这日，青衣在雪狼兄妹的陪同下，赶着羊儿在林子边吃草。

雪狼带着狗去打野兔，阿依去了追跑远的一群羊。

此时的青衣，穿着雪狼族的服饰，戴着遮阳的阔边帽，腹部滚圆，手中抓着赶羊的长鞭，如果不揭开压得极低的阔边帽，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体态珠圆的雪族女子会是燕后青衣。

青衣一个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手枕在脑后，阔沿帽盖在脸上，偏着头，从帽缝中凝视着前两百步外的那片黑林子。

半晌，半眯起眼，眼里浮起一抹寒意，林子里果然有人。

她随雪狼族在这里住了五个月，可是那些林子里的人·却从来不曾露过面，隐藏得如此之深的人，必定有所图谋。

阿依赶了走远的羊儿回来，翻身下马，欢悦地奔到青衣身边躺了下来。

青衣收回视线，手轻轻覆上高高隆起的腹部，如果不是为了腹中孩子，她定会入林一探。

阿依趴在草地上，轻摸了摸青衣硬邦邦的肚子·托腮看她，“给孩子起好名字没有？”

青衣眯眼看着天上飘浮的云，“叫莫忘。”

阿依摸着青衣的手停住，“你是不想忘了孩子他爹？”

青衣勾了嘴角微微一笑，道：“我是想宝宝长大了，别娶了媳妇忘了娘。”

阿依笑啐了她一口，“鬼才信你。”也翻身平躺下去。

没一会儿功夫，雪狼提着一串野兔子过来，青衣和阿依翻身坐起。

雪狼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在她们面前蹲下身，望了望前头那片林子，低声道：“那林子里，似乎有些不对劲，你们先回去，我去看看。”他怕林子里头当真藏了什么，被他打草惊蛇，窜出来伤了青衣和阿依。

阿依吃了一惊，紧张地抓住哥哥，飞快往林子方向望去·“十一，你赶着羊儿回去，我和哥哥一起去。”

青衣睨了一眼雪狼·雪狼果然是个外粗内细的人，林子里的人藏得极好，居然也被他看出了蹊跷，戴上阔沿帽，道：“还是不去的好。”

雪狼看向青衣，“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我虽然不知林子里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那些人训练有素。如果他们对我们没有敌意，最好暂时不要去招惹他们。”青衣想到了夜藏在万雷山的暗卫·夜训教出来的人虽然手段狠辣·下手绝不留情，但绝无这般满是邪气的阴煞之气。

“你怎么知道？”雪狼惊诧地睁大了眼。

青衣扬了扬眉·“你跟我学了这许多招式，难道就没感知我过去是做什么的？”

雪狼飞快地瞟了青衣一眼·坦然道：“象杀手。”只有杀手才会如此招招杀招。

青衣笑了笑，“虽然我不知里头那些人是哪路人马，但很可能是我的同行。”越是高级的杀手，越不会轻易出手，自然不会显露身形，招惹附近居民，所以只要雪狼一族不是他们的目标，就不会与雪狼一族产生冲突。

雪狼族的存在反而可以成为他们的掩护。

但如果别人去招惹了他们，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出手。

雪狼去查探他们，无疑是自寻死路，同时也给族人带来无妄之灾。

阿依听了，俏脸微微发白，“我们要怎么办？”

青衣淡道：“当他们不存在，让族人远离这片林子。”

雪狼眼里的惊讶变成了了然，不错，在不知对方根底之前，井水不犯河水是最明智的选择。

春去秋来，骨打的孩子如期出世，而青衣腹中孩子却迟迟没有反

照着雪狼族的习俗，有人生孩子，全族的女子都要去探望祝福。

青衣虽然不是雪狼族的人，无需理会他们的习俗，但阿依前来相邀，青衣也不好过于生硬，只好随阿依一同前去探望。

到了骨打那里，帐篷里已经挤满了人。

骨打的孩子虽然是私生子，但这会儿挤在屋里的妇人，几乎都是长老一方的家眷。

免不了七嘴八舌地奉承。这说孩子长得俊，那个说孩子长得威风，日后定是有大作的。

骨打长得高大，生下的孩子个头也是极大。骨打怀抱着孩子，目光在青衣略她生产前小了一圈的肚子，鄙视道：“你这肚子也不见长，难道不成是胎死腹中？”

这话恶毒了。

青衣一双美目瞬间冷了下来，按下要上前指责骨打的阿依，笑笑道：“胎死腹中的事不稀奇，但小孩子夭折的事却更为常见，你管人家是否胎死腹中的时间，倒不如看好自己的孩子。”

此话一出，骨打的三姑六婆，齐刷刷地站向前，气愤地瞪向青

骨打脸色一变，犯地抱紧怀中孩子，“你想做什么？”

青衣在孩子小脸上摸了一把·“你能对一个孩子做什么？”

骨打却哪里肯信，吓得魂飞魄散，忙低头仔细查看被青衣摸过的孩子脸，虽然看不出什么不妥，但仍不能安心。

青衣无视骨打的脸色，拉了阿依出去。

阿依怒道：“骨打太恶毒了，我告诉哥哥去。”

青衣将阿依拉住，“不过是女人间斗两句嘴，你寻到你哥哥·又能如何？”青衣想着骨打恐惧的神色，莞尔一笑，就她摸孩子的那一把，足够骨打担心害怕一阵子。

回头，就看见骨打连月子都顾不上，抱着孩子跑出帐篷，朝着族中大夫的住处飞奔而去。

恰好这时，天上一道惊雷炸开，吓得骨打怀中孩子猛地一抽。

紧接着斗大的冷雨泼头而下，将骨打淋得一身透涅。

阿依瞧见·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活该她这下要落下病根。”

青衣只当不曾听见，朝自己住处而去，刚到门口小腹猛地一紧痛。

怔了一下，抓紧阿依的手，“阿依……我肚子痛······”这些日子青衣没少听妇人们说起生孩子[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的事，加上女人的直觉，隐隐感觉这痛就是生产之前的阵痛。

骨打刚打过孩子，阿依也是知道些的·忙扶了青衣进去躺下，“你别怕，我这就去寻稳婆。”

都说女人生一次孩子·就是在生死关过一遭。

青衣在生死门滚打过来，对生死看得极淡，但这会儿，竟真的突然害怕了，害怕自己过不了这一个坎。

开始有些后悔，后悔忍着没给肖华送一个信。

紧紧抓着阿依的手不敢放。

阿依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们有最好的稳婆。”

隔壁楚国公眼睛不好了，但耳朵却更好·听见动静·赶了过来，“是要生了吗？”

阿依道：“好象是·我正要去寻稳婆。”

楚国公忙快步奔到铺边，握了青衣另一只手·“别怕，有爹陪

又一阵紧痛化开，青衣深吸了口气，忍了痛，放开阿依的手，等阿依跑走，反握了父亲的手道：“爹，如果女儿过不了这一关，将孩子送交给……”

楚国公打断她的话，道：“胡说什么，我的女儿岂能是这般懦弱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不无担心，青衣肚子里的孩子足足晚了一个月生产。

青衣大口地呼吸等着那痛过去，咬了咬牙，让自己冷静。

小蛟儿从锦囊里爬出来，紧贴着青衣小腹，一本正经地听了一阵。

大宝奇怪道：“这小家伙不是害怕娘亲待他不好，死活不肯出来么，怎么想通了？”

二宝也迷茫摇头，“他明明说要在里头呆到回九重天的。”

青衣一把将小蛟儿攥在手中，“你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蛟儿两颗小脑袋一同垂下，不敢看青衣的眼。

青衣将小蛟儿提高些，能看清它们的神情，“你们可以莫忘交流？”

小蛟儿被她盯得浑身发麻，只得点头承认。

青衣呼出口气，“小家伙为什么不肯出来？”

大宝闷着头不出声，二宝拱了拱大宝，示意大宝回答，大宝装傻，二宝无奈，只得道：“他说：娘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要他和爹爹了。现在娘亲又不要爹爹了，一定会不要他的。他害怕被娘亲丢弃，所以不愿出来。”

有小兔仙托梦在仙，青衣不会怀疑自己现在怀着的孩子，很可能是自己与肖华前世孩子的转世。

所以听了二宝的话，愣了，心里一阵酸楚。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丢弃孩子，但仍感觉到深深地自责。

257不肯出世的宝宝（二）

然自从刚才那一下疼痛后，青衣又不再有任何反应。

如果这孩子存了回九重天的心，当真不肯出来，等胎死腹中，就可以结束这一世，返回九重天。

青衣阵阵慌乱，如果肖狐狸这时候在她身边，这孩子也不会有那些消沉地想法。

轻咬了咬唇，头一回后悔不给肖华留下任何一点寻找他们的线索。

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心里柔声道：“小东西，并非娘不要你，而是我喝了忘川水，当真不记得过去的事，既然兔仙送了你来与为娘团聚，那就是让娘好好弥补之前的过错，让我有机会好好地待你。”

话落，也不知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听见了她的心声，方才那陌生而又熟悉的痛再次传来，痛一阵，松一阵，然那痛却是越来越紧。

青衣本是极能忍痛的人，腹部一阵紧过一阵的阵痛却让她心神难安，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下。

楚国公担心地频频奔到门边张望，口中不住嘟囔，“这稳婆怎么还不来。”

一道蓝白电光刺破夜空，在帐篷外落下，门边一棵大树被雷电劈成两半，楚国公惊得急退开来，震耳的雷声滚过，片刻间，落下倾盆大雨。

楚国公怔看着门外被雷劈开的树杆，脸上神色难变。

就在这时，阿依冒雨奔来，一把揭开门帘，楚国公急迎上去，见只得阿依一个人·身后没有稳婆跟着，挑起帘子，看向门外。

门外风雨交加，雪狼正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

楚国公迷惑问道：“稳婆呢？”这时候稳婆不来，来个大男人做什

阿依焦急道：“有官兵突袭，我们必须暂时离开这时。”

青衣怔了一下，这地方是肖华亲自划出来的地方，怎么可能官兵袭击？忍着痛，撑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阿依道：“据探子说·不知谁杀了巡游的陈皇，杀后是朝着这个方向逃走的。陈太子带了大队官兵追赶过来，见着村落就盘查，查不出就整个村子的杀。眼见就要杀到我们这边来了，哥哥说我们有太多的妇孺，如果硬拼的话，难保周全，只能暂时避一避，等明日天亮，再派人查探。所以·我们现在必须离开。”

楚国公飞快地看了马上要生孩子的女儿一眼，急道：“可是我女儿马上要生了。”

阿依也是为难，道：“我们先上车，稳婆马上会过来。”

雪狼听见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再不敢耽搁，在门外说了声，“得罪了。”揭帘进来，看向痛得脸色煞白的青衣，“还能走吗？”

“可以。”青衣忍痛起身，阿依上前扶住·不料，青衣这一动，竟破了羊水·青衣心里一‘咯噔，，不敢再乱动。

阿依急问道：“怎么了？”

青衣苦笑，难道自己真和这孩子无缘？

雪狼见青衣神色有异，外头族人赶来催促，说陈太子离这里只有半柱香的路程，如果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

雪狼无奈，大步上前·将青衣打横抱起送上外头马车·一言不发，转身急走。

阿依跳上车辕·等楚国公坐上车，便一抖马缰·向族人的车队赶去，没走几步，但见雪狼拖拽了个婆子过来，阿依定眼一看，竟是稳婆，忙把马拉住。

雪狼将稳婆往车上一塞，“你赶紧给她接生。”

稳婆不肯上车，“这车上什么都没有，怎么生？”

雪狼将她提上马上车，叫道：“我管你怎么生，只要孩子平安生下来就好。对了……大人也不有事。”

稳婆苦了脸，“阿狼，你这不是在为难杨婆婆吗？”什么东西都没有，又是个过期一个月不发作的产妇，还得母子平安，开玩笑？

“杨婆婆，我真没时间为难你，不管怎么样，人交给你了，等到了安全｀地方，我得看见十一好好地。”雪狼一推阿依，“赶紧走。”

阿依听说这次陈太子带的人马足有二万多人，而他们族人，老少加起来，不过千来人，而他们又全无防备，这仗根本不能打，只能尽快离开，不被陈太子的人追上，等天亮后查明情况再做打算。

杨婆婆望向缩坐在车厢一角的青衣，为难得直绞手指。

青衣笑笑，“杨婆婆不必害怕，生死有命，无论如何都与杨婆婆没有关系。”

杨婆婆见青衣到了这时候，不但不象其他女子一样吓得哭哭啼啼，反而安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十一姑娘，你这是摊上的什么命啊，这女人生孩子，就是好好地都是在鬼门关过一回。你偏偏在这时候，这么个环境。”

青衣笑了，心头却是苦涩难咽，或许是上天在惩罚她上一世抛弃自己孩子。

虽然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杨婆婆终究是族里最有经验的产婆，细问了衣当前的情况，得知青衣已经破了羊水，脸色更是难看地不是一般二般。

风雨越来越大，惯于迁移跋涉的雪狼一族也感觉十分艰难。

然也好在有这卷天盖地的风雨做掩饰，陈太子的人马竟没发现这支逃离的车队。

青衣知道，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就是离这片草原最近的白燕州。

肖华划分给雪狼族的土地，与姜国和陈国以及吴国相接。

这地方可以吸收四个国家的文化，同时可以与四个国家交易，是极容易发展的地方。

谁也不会料到，竟会发生刺陈的事，而且会让雪狼一族受到牵连。

白燕州是姜国边界的城池，姜与燕国关系交好，只要能进入白燕州。

陈太子一怒之下，屠杀了几国交界的游牧村落，足以激怒各国国君，但他拿着捉弄刺客的借口，各国如果顾忌与陈国的关系，倒也不会为了几个游牧村落反目。

但白燕州是正儿八经的城池，如果陈太子攻打白燕州，就是明着向姜国挑战，同时也是向燕国挑战。

陈太子再怎么狂妄，也不敢公然攻打白燕州，同时与燕姜二国为

雪狼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地前往白燕州求救，白燕州回话说，他们开着城门等雪狼族的老少进城。

然这老老少少千余人，这鬼天气赶这一路，却也是极为艰辛。

一阵狂风吹来，掀起车顶，竟连着靠着车壁而坐的杨婆婆一起抛落下车。

青衣强忍腹痛，凤雪绫飞出，卷住杨婆婆，将她拉拽回车上。

杨婆婆虽然免了滚落车底，被后头车马辗死之灾，但仍是被沉重的车顶压断手臂。

青衣经过这一系列的剧烈运动，腹间更是一阵阵地抽紧。

杨婆婆见青衣如此，知道她马上就要生了，然而她手臂裂，痛得差点昏过去，再不能亲手帮青衣接生，只能忍着臂痛，教青衣吸气用

楚国公眼睛不好，无法赶车，听见身后动静，只有干着急的份。

阿依要驾驶马车，不能离开车辕，急得频频回头，“十一，你撑住啊，一定要撑住。

青衣腹部下坠的疼痛拉扯着每一根神经，连呼吸间都痛不可遏，紧紧抠住车沿的手指节白得发青。

车顶被抛飞，青衣早被冰冷的雨水淋得透湿，面颊上早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青衣大口地呼吸，那痛却久久不休，她深吸了口气，眼前的雨却越来越看不清，昏昏沉沉，听见杨婆婆叫道：“十一，你可不能睡啊，睡过去可就醒不来了。”

阿依回头看见，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任何那些声音却越来越远，远得渐渐听不完，只隐约听见父亲带着哭声喊道：“青衣，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叫为父怎么活，叫肖华怎么活？”

她强撑了撑，意识仍不受控制地渐渐失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突然间却记忆的深处却有一线清明，清明得让她想到了起死回

清晰地看见自己穿着一身青衣，将怀中的熟睡的孩儿放进一旁的摇篮，摆布好饭菜，撑了头望着桌上烛台发呆。

也不知等了多久，披着一身风霜的应龙推门进屋。

他浓如描绘的眉眼袭着团寒意。

当他看见桌上丰盛的菜肴，意外地望向在桌边撑头打盹的她，薄唇微微一抿，再看向她身边的摇篮。

轻手轻脚地上前，俯下身，长指轻轻抚过儿子熟睡的可爱小脸，再看向坐在桌边的她时，眸子里的寒意渐渐褪去。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她抱起，正欲送上一旁床榻，她却醒了过来，睁开蒙蒙睡眼，看清眼前俊逸的面庞，柔声道：“你回来了。”

他手臂一僵，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将她放下。

她嘴角的笑分明有一丝涩意，却象没事一般，去端桌上菜肴，“都凉了，我去热一热。”

“不必了，我吃过了。”他伸手过来拦，手碰到她的手，慌忙回缩。

她反手抓住他回缩的手，“你截杀妖蛇巳是子时，从天台山回来，以你的脚程，就算片刻不停，也得大半个时辰，而这时恰好半个时辰，你能在哪里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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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晚了，无法再写，明天加更答谢sean的和氏璧以及姑娘们的打赏。

258因果（一）

以前他外出杀了敌，便会急急回赶，丝毫不在外耽搁。

每当这时，她总会在家做好饭菜等他归来。

今天明知他未必会再吃她做下的饭菜，却仍是备下了。

他对她心存怨恨，却仍毫不耽搁的回来，让她感觉意外，同时又在意料之中。

应龙视线落在青衣的手上，青衣放开他的手，端起凉了的菜肴，“我去热热。”

应龙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眸子微涩，这时小龙儿醒来，睁开一双乌亮的眼，转头过来，瞧见风尘朴朴的父亲，‘咯咯’一笑，蹬着肉乎乎的小胖脚，手舞足蹈地要他抱。

应龙眸子里凝着的寒冰慢慢融化。

上前将小龙儿抱起，怀中肉肉的小身子，柔软无助，他冷硬的心刹时间软了下去，顾不上满面的风尘，凑上前去在小儿龙圆嘟嘟的可爱面颊上亲了亲。

小龙儿吡了嘴呵呵地笑出声，搂了他的脖子，去啃他的脸。

压在他心里，令他透不过气的郁积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地怜爱。

没一会儿功夫，青衣转来，重新摆布好热腾腾的菜肴，尽是他喜爱的，就如同过去。

青衣默默将身边酒杯斟满，将他怀里的小龙儿接了过去，抱在怀里低声地哄着。

他睨了她良久，最终是坐了下来，端起面前青瓷杯。

他平时并不好酒，但血战之后却总会喝上一些，他酒量极好，极少会醉，那一晚却醉了。

青衣将熟睡的小龙儿放回摇篮，扶起醉趴在桌边的夫君，送他上榻，坐在榻边，静静地凝视着这个她爱极的男人。

他眉眼如同浓墨描绘出来。而微抿的唇颜色却是极淡，淡得让人心疼，俊逸的面庞比她上回见着，又消瘦了许多，心里不由得一阵苦涩。

他是极难醉的人，如果不是压抑得紧了，如何能只喝这些就醉成这般。

伸了手想去抚摸他墨染般的眉，刚刚触到那细滑柔顺的毛发。却象被烫了手一般回缩。

他浓密的长睫一颤，睁了开来，醉眼朦胧中看见眼前的白皙小手，一把抓住。“你为何回来？”声音嘶哑沉痛。

青衣不答。

他兀然一笑，“你是怕我去杀了你的新夫君？”

青衣默然，半晌才道：“我没能嫁他。”

他嘴角浮上一丝讥诮，“是啊，是我搅和了你的大好婚事。”

青衣轻咬了咬唇，突然俯下身，将他抱紧。

他身子一僵，伸手要推，他握着她单薄肩膀的手停住。她身子本就娇弱，这会儿越发的单薄，怜惜之意油然而生，然想到她的绝情，想到她不顾他们夫妻之情，披上他人为她备下的嫁衣，即便是再多的鲜血也没有那红刺眼。怒意陡然而生，手上使力。

青衣将他抱得更紧，不容他将她推开，在他耳边轻声道：“随你怎么恼，我不会再离开。”

他欲推开她的手停住，侧脸向她看去，她柔软的唇瓣滑过他的面颊，在他唇上轻轻一咬。覆了下来，满口的幽香。

她吮着他的唇角，低道：“我对不住你，你自然恼我，但我真不会再离开你和诺诺。”

他握着她肩膀的手蓦地滑下，环过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目微微发红，“世间怎么能有你这样狠心的女人？你娘生你固然亲，但与你自小就相依为命的我就不亲？你不舍得那些八杆子打不到一处的亲亲威威，就舍得我们亲亲血脉诺诺？”

青衣垂眼，无法，也不愿回辩，只是将他紧紧搂着。

她知他心高气傲，知他无忌天地，当真怒了，能不顾一切。

他能逆天，但她岂能让他逆天而行，激怒众神。

她不敢告诉他，她是母亲与黄帝的私生女，而玉帝太子不知从何处得知。

如果她不从玉帝太子，玉帝太子将这事捅了出去，玉帝和黄帝一但知道，势必杀他们母女遮丑。

他再是勇猛，岂能敌得过玉帝和黄帝联手。

再说他的父君又岂能容他因为她，同时与黄帝和玉帝为敌？

如果他执意护她，天地间再难有他容身之处。

要想让他脱身，只能与他彻底刮去任何关系。

她的沉默让他越加着恼，挑开她的衣襟，握住她一边细腻如脂的娇乳，微一用力，她痛得一往后一缩，却被他牢牢摁住，单手熟练得褪了她身上衣物，生生地挤了进去，抵着她不动。

他看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望进她的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下去，轻吻向她的眼，顺着鼻梁下移，覆上她的唇。

这是她结发的妻子，却背弃她，投入他人怀抱的女人，她伤他至深，他却放不开她。

酒意上冲，他头昏脑涨，欲望却越加高涨，难以忍耐，略略撑起身，缓缓而动。

心里只有一个想念，她说：她不再离开他。

直到天边响起鸡啼，他等那淋漓尽致的快意褪去，才疲惫地趴俯在她身上，她身上早已经湿汗淋淋，疲软得连一根手指也不肯动弹。

不管再累，她也是爱极在他身下承欢的，这是他们离心后，第一次这样毫无保留地向她索取和给予。

转头看他，才发现，原来他竟一直睁着眼看着她。

他们夫妻已经有了诺诺，她却没来由得脸上微微一热，想着这一夜的极尽缠绵，羞涩地垂下眼睑。

他蓦地收紧手臂，将她完全被压覆在自己身下，唇几乎贴上她的唇，她能感觉到他彻底释放后急促炙热的呼吸。

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摸自己汗湿的面庞，“我脸上有什么么？”

他不答反问：“你说的可当真？”

她长睫轻轻一颤，“嗯”了一声。

她之前毫无抵触和保留的纠绵让他再无他想，唇覆上来，吻住她，是以往的温柔。

他信了她。

绵长的温存，他终于满足地揽着他闭上了眼。

这次除妖十当棘手，他花了三天三夜才将其打散魂魄，再不能为害，快马加鞭地回来，又是一夜淋漓尽致的欢爱，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真的累了。

青衣眼角余光扫过他搁在一旁的阔剑，搂住他的脖子，“你的法器毁了，如果玉帝太子寻来，该如何是好？”

****

我们这里离雅安芦县直径距离相当近（不知有没有一百公里。）所以芦县地震，我们这里震荡也很厉害，住我们楼上的朋友被晃得站不住脚，昨天到外面躲了一天的余震，晚上快九点才回家，因为地震，大多人都在外面躲难，很吵，宝宝无法睡觉，一天下来，十分辛苦。

回来后，本来想再码一章的，给宝宝喂奶洗澡，折腾到十点后，实在累得心力疲惫，最终没能更上。

先更一些，如果今天余震不厉害，不用出去的话，会接着码的。

259因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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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今天前面已经更了一章，别看漏了。

***

应龙揽着她冷笑，慵懒地揽着她翻转平躺，将她俯在他裸壮的胸脯上，一手轻抚她后背湿淋淋的细腻肌肤，一手抓过阔剑，手腕转动，结实的手臂上的肌肉有力地鼓起，锋利的剑刃在头顶劈开一道寒光。

她是从小就与他的这把阔剑为伴的，但这时仍感觉到森森寒意，呼吸不由地一窒。

他手臂一沉，剑身直没进他身侧床板，凛凛霸气透骨而出，“我的剑虽然被毁，但灵根没断，他来了，我照样让他有来无回。再说，就算这剑灵根真的断了，他又难奈得我何？我就是赤手空拳对付他，谁生谁死，也不能过早下结论。”

青衣不放心问道：“这剑，都那般了，灵根还能在？”

玉帝太子得了这把阔剑的毁坏之法，下手可是没有丝毫留情。

他突然听见穿外一阵风起，浓墨不经意地轻轻一蹙，“灵根哪能这么容易被毁，除非……”

她瞧见他眼底一抹若有若无的寒意闪过。

“除非什么？”

“除非在我这剑重铸之时，以我致亲之血魂生祭。”

青衣的心陡然一冷，俯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长睫覆下，眼里的柔情一点一点地褪了个干净，化成一抹绝望。

等他沉沉睡去，青衣悄然起身，望着他熟睡的俊颜，苦涩一笑。

他终究是再不会信她，他们终究再也回不到过去。

穿衣出门，到了外头，走向站在桂花树下的童佬。

童佬是母亲的外婆，她的太佬佬。

“想必太佬佬已经听见。”

童佬点头，“你要怎么办？”

青衣淡道：“我能如何？”他至亲之人除了天君。就只有她和诺诺。

童佬对她的态度极为不满，耐着性子道：“青衣，等你和玉帝太子结了百年之好，会再有孩子。”

青衣诧异地望向前面慈颜和面的老人，“这话太婆婆也说的出口？”

童佬老脸微红，有些挂不住，道：“不过是舍一个孽子，保得你母亲和你的一世太平……”

青衣冷道：“太婆婆何不说是保得太婆婆在九重天的颜面和地位？”

母亲一族依附着玉帝。母亲与玉帝的关系，站在众神仙之上，童佬以及族中众人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光环，也享受惯了众仙的巴结奉承。

如果她不嫁玉帝太子。玉帝太子把母样的丑闻扬了出去，他们自然会受到牵连，不但会失去这一切高高在上的地位，更会引来玉帝的愤怒，到时会招惹来什么下场，就不得而知。

所以牺牲一个本不该有的孩子，换得以前的太平荣光，再值得不过。

但被青衣揭去伪善，直言责问。仍搁不下这老脸，恼怒成羞，“难道你想出尔反尔，不管你娘生死？”

青衣背转身，冰冷道：“自我出世，谁又来管了我的生死？”

童佬哽住，气得老脸涨红。指了她，声音打颤道：“你……你……你娘不要脸，生下的女儿，也是这么要脸。”

青衣冷笑了一笑，连头也不回，向来路走回。

回到里屋，见夫君已经坐起，一手撑在膝盖上支着下颚。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陡然一惊，急忙上前，“怎么就醒了？”

应龙双眼不离她，“你去了哪里？”声音是欢爱后沙哑。

青衣回到床边，“出去透了口气。”

他将她搂入怀中。不再问什么，望向门外方向，如墨的眸子没有一丝毫光亮。

青衣忐忑，不知他是否察觉什么，被他抱在怀里，不敢转头去看他此时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听他道：“就要天光了，睡吧。”

她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

接下来几日，他和以往一样带了琴，抱了诺诺到湖边，她弹琴，他舞剑，日子既过得平淡，又充实，然到了晚上，他却是将她揽在怀里，一晚也不肯空闲地索要，在她神智迷糊之际，贴在她耳边道：“再给我生个孩儿，如何？”

她身子猛地一僵，抱着他一动不动。

他象是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抚摸着她敏感的身体，又开始准备下一轮的缠绵。

而她再是承受不了他的频繁索要，仍是与他抵死地缠绵，只恨不得能将自己融进他的身体，生生世世地与他胶在一起，无论是身还是心。

七日后，是他重铸战剑的日子。

这天，他将小龙儿从小兔仙手上接下来，绑在背上，才走进铸剑室，沉声道：“诺诺，你以后也是要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要杀敌，少不得要一把好剑。今天爹就让你看看，怎么铸一把好剑。”

青衣提了茶水进来，看了看他背上的小龙儿，眸子涩黯，他终究是听见了她和太婆婆说的话。

那夜，他听见外头异动，就知道了有不速之客来访，那些话，他是有故意说给他人听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外头来客与青衣无关。

然青衣起身，将他心里的那点希望击得灰飞烟灭，青衣与太婆婆的那席话，更让他刚暖的心，重新坠入冰窖。

好在青衣并未答应她那太婆婆。

否则他真会一剑杀了那老太婆。

他从来不会怀疑青衣会伤自己的孩儿，但他得防，防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所以才将诺诺接到身边。

残剑重铸，剑中残余的灵根会重新激发，虽然不能再如过去一般，却强过如今残剑之威千千万。

七七四十九日，眼见战剑将到出炉的关键时刻，外头传来玉帝太子的冷笑声，“你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徒劳。”

应龙幽眸一沉，冰冷一片，转头看了一旁煮茶的青衣一眼，一言不发地出去。

童佬得了彻底毁他战剑之法，不会没有作为，玉帝太子必然会来。

现在诺诺在他背上，他没有可以什么可以害怕的。

他只希望青衣当真没有骗他，当真再也不会离开他和诺诺，再不会随外头那人离开。

青衣迎视着他的眼，出奇的冷静，轻声道：“茶还有一刻钟就好。”

他轻点了点头，“我不会等茶凉。”v

260因果（三）三更

（三更完成，姑娘看了别忘投票，也别忘了今天前面更妁两章。）

青衣垂眼专心煮自己的茶，“如果你被他杀了，这茶可真要搁得凉了。”

应龙傲然一笑，“茶斟好等我。”

青衣默然，直到他出了铸剑室，才抬起头来，清亮眼被决然地痛楚生生地划开。

她井井有条地煮水，辗茶。

做好这一切，望望铸剑炉，流光回转再有片刻便是剑成出炉之际。

再望窗外，应龙仗着绝好的身法处处抢快攻击玉帝太子，占着上风。

但玉帝太子手拿神器，虽然暂时被应龙的诡异身法击退，但他要想击毙玉帝太子，定会被玉帝太子的神器反噬，而他的剑又被毁去，没有可以抵抗玉帝玉子的神器最后的能量释放，也难逃一死。

青衣轻抿了唇，他存着与玉帝太子一败俱伤的念头。

他根本没打算，再饮她的茶。

青衣看到这里，平静得心无波澜，提起茶壶，如同他就在身边，仔细地斟好茶，漫步踱到炉边，见炉里剑光冲天，而应龙一招杀招向玉帝太子直劈出去。

忽地唤了一声，“萧郎。”纵身向铸剑炉纵去。

刹时间，猩红的火光扯破了漆黑的夜空，也炙痛了青衣赤红的眼。

浓烟夹杂着浓稠的焦臭熏得她几乎窒息过去。

青衣知道，她魂飞魄散后其中六魂被剑气所吸，化作这柄战剑的剑灵，而另一魂将化在八荒之中。

应龙听见叫唤，回头，只见银亮的剑光冲出铸剑室，直指九重天。

刹时愣住，玉帝太子一掌拍向他胸口，他也不知闪避，那一掌重重在击在他胸口上将他拍飞出去。

他跌落在地，反而回过神来，不等玉帝太子再次攻来，就地一滚，跃身而起，顾不上胸口的痛，飞跃回铸剑室。

看见已经被万年炉火吞噬的青衣，脑子‘嗡，地一下，翻身进炉，只焚得皮焦肉烂却只抓住她最后的一脉残魂。

火光中，青衣看见那张极俊雅致的清峻面庞，是让她爱极又恨极的男人，他好看而薄凉的唇边浮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望着她散魂中最后的身影，怒极反笑。

青衣含笑看他，唇角却浮现出一抹畅地意的笑。

耳边传来他淡淡的冷清噪声，‘青衣，这就是你想要的？‘

青衣微仰着头，看着那张让她无法割舍脸庞，‘是。‘

紧随他进来的玉帝太子看着铸剑炉中的二人怔了。

另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进来，却是青衣的母亲月娘，月娘被眼前的一暮惊得呆了哆嗦着唇，“青衣……”

应龙兀然一笑，一指身后玉帝太子，“你宁肯死，也要阻我杀他？”

青衣看定他，“是。”

他手攥成拳，恨得咬牙切齿，‘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宽恕你的无情。‘

青衣咬紧牙好痛，身上皮开肉裂无处不痛。

此痛却不及她心里的痛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萧华我无需你宽恕，你会知道什么是后悔，会生生世世地痛苦，永世不得快活，‘

他若无其事地瞧着她，半晌轻道：‘你执意如此，随你去吧。‘他优雅脱俗的身影在火光中消失。

随你去吧……

随你去吧……

青衣展开双臂，疯狂地笑了起来，‘你一定会痛苦终身，一会定，一定会…···‘

他只要想‘青衣，二字，就会痛苦，她敢对天发誓，他会为欺她，而后悔。

两行泪夺眶而出，还没来得及滑落脸庞就被火焰烤为灰烬。

青衣耗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慢慢地阖上眼，一袭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袍角飘入眼角。

她想再看真些，眼皮却再不能抬起一丝一毫，嘴角的嘲讽笑意渐渐隐去，只剩下一抹刺心的痛楚和苦涩。

玉帝太子回神过来，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怒极攻心，看着从铸剑炉中迈步出来的应龙。

应龙被万年炉火焚得只剩下一口残喘气息，好象只一掌，就能将他拍散。

玉帝太子怒到极点，举起神器向应龙砸去。

不料，在他看来，只要轻轻一磕，就会被他打得散去的应龙，突然间一手紧攥那缕残魂，一手抓住炉中剑柄，炉中铸剑就在这一刻剑成出炉。

围绕在剑身上的红光化成一条龙影游绕在剑刃上，一声龙吟自剑上呼啸传开。

战剑横过眉心，竟将玉帝太子的神器生生劈开，龙纹剑当生生地将玉帝太子劈成两半，鲜血飞溅，染红了他半边面庞，如同鬼刹。

他跳进万年炉火，已经焚得只剩一口残气，再生劈了玉帝太子，也耗尽了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战剑‘当，地一声落地，身体不受控制地仰面倒下。

应龙紧攥在掌中的那脉残魂，虽然不能思考，却记录下了后来发生

望着女儿活活被炉火焚得魂飞魄散的月娘回过神来，疯了般冲向倒地的应龙，拾起玉帝太子跌落一边的神器，就要向应龙胸口砸下，神器带着玉帝太子最后的恨念，砸在应龙胸口，定会让他也魂飞魄散。

“我侄儿生死，由不得夫人做主。”一只手伸来，压去她手中法器。

月娘抬头，瑞气腾腾中夺了她手中法器的却是跺跺脚，也能让九重天震上一震的紫微大帝，他身边站着面色难看得不是一般二般的天君。

紧接着又是一团瑞光跌跌撞撞地滚下，直扑向被应龙劈成两半的玉帝太子，正是月娘的丈夫玉帝。

如果被劈死的是应龙，那么今天理亏的就是玉帝太子，可是死的却是玉帝太子，虽然上门挑事的是玉帝太子，但在照着老一辈的看法，小辈斗殴，虽然不该但绝不能伤及对方性命。

所以应龙有理也变得没理了，天君和紫薇也只能由着玉帝带着奄奄一息的应龙离开。

而紫薇大帝和天君只有跟着去，看上天如何评判萧华，他们能做的，只是选一个择中的办法，令玉帝消气的同时设法保得萧华性命。

青衣看到这里，迷糊的神智渐渐清明，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的脸，身上湿得透了，被风一吹冷得打了个寒战，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谢谢姑娘们的打赏哦。

261永生

听见父亲和阿依一声声地急唤着她的名字。

腹间的痛再次袭来，听见稳婆道：“十一姑娘，快用力，再不用力，孩子会憋死在里头了。”

“诺诺。”青衣惨白着脸，双手紧紧抓住身后车沿，咬紧牙关，沉着气一下一下地用力。

她和肖华的前世今生的账，可以慢慢地算，但孩子无辜，如果真让他就这么离世，她真妄为人母。

上一世，她对孩儿有愧，这一世不能再愧对他。

攥紧车沿的手紧了又紧，连续的棱角硌迸手掌，却浑然感觉不到痛。

这时的雨越发的紧，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越加清明，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尽数灌向身下，身子极痛而缩，忽地身下一空，象是被人生生地挖去一块，风雨中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青衣呆了一下，泪直涌上来，和着雨水一同滑下。

耳边是稳婆颤巍巍得欢喜声音，“出来了，出来了，总算是出来了……”

青衣紧绷着的身子霎时一松，象灌了千斤的铝，软倒地车沿上，再不能动弹，眼框赤热，泪却止不住地流下。

一时间竟辩不出是欢悦，还是心疼。

她在生死边缘滚打无数，都从来没有象今晚这样怯怕过。

害怕就此死去，累得孩子胎死腹中。

此时婴孩划破夜空的啼哭对她而言，是世最美妙－的声音。

阿依照着稳婆所说剪了脐带·打好结，清理了婴孩子口中羊水，可是这马车上再没有一件干衣。

青衣已经咬牙撑身坐起，阿依忙将孩子用湿衣裹了，递她怀中。

她接过婴孩，婴孩子便止了哭，一只小手软软地搁在耳边。

软软的小身子躺在她怀里，雨水将孩子打得透湿，青衣鼻子一酸·说不出的心疼，忙背转身，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尽自己所能地遮去风雨。

轻柔地抹去婴孩小脸上的雨水，心里象淌过一湾春阳水，满心说不出的滋味，低头下去，在小脸上亲了亲，小婴孩子竟慢慢睁了眼睛，水汪汪地一晃，瞧了她一眼·便又合了起来。

青衣喉间哽咽，再出不得声。

“青衣。”身侧传来父亲隐忍的声音。

回头见父亲一直绷紧着身子，竖着耳朵微偏向车厢，理好裙子，深吸了口气，微笑道：“爹，是个男孩。”

楚国公飞快转身，老眼已经落下泪珠，这一程路，他虽然不便回头·但后头的声音却是一直听着的，他害怕孩子不能顺利出世，害怕青衣死去。

他一辈子也不曾这么害怕过·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却象过了一个辈子那么长。

听到生了，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早想转过来看一看他们母子，听到叫唤急急转身，望着青衣怀中婴孩，哆嗦着唇，想去抱那婴孩·却见他软软小小地·怕伤了他，不敢伸手·半晌才出声道：“好，好·很好。”

雪狼听见婴孩哭声，打马奔来，瞧见车上情景，吃了一惊，连忙打马跑开，眨眼间功夫，赶了另一辆车过来，那马车是骨打母子所用。

这辆马车上，除了骨打，便只有孩子苏合的奶娘乌玛。

他们走的急，并没有多余的马车，只有骨打母子这辆车最为宽松。

青衣刚生了孩子，他们母子淋在雨中太过危险，雪狼不理骨打是否愿意，强赶了过来，让阿依扶了青衣抱着孩子换过那辆干爽的马车，又令人取来阿依的干衣，给她们更换。

而受伤的稳婆便送去了族大夫处医治。

青衣怕冻了孩子，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接了阿依递来的干巾，细细地擦拭婴孩。

骨打不喜青衣，自从她母子上车，就缩坐到车厢一角，不理不睬。

乌玛不敢得罪阿依，将睡着的功苏合放在身侧，上前帮忙。

小婴孩又再睁眼，睨了眼身边的苏合，突然背上颤颤地竟伸出一双软巴巴的小翅膀，他想将那双皱巴小翅膀抖开，然初生的婴孩哪有什么力气，抖了几抖，竟没办法抖开，软巴巴地委实难看，小婴孩涨得小脸通红。

乌玛看得目瞪口呆，尖叫出声，“妖怪。”

青衣忙将婴孩抱进怀里。

骨打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

在一旁整理干衣的阿依急忙回头，对上婴孩乌黑的无辜大眼，瞪向乌玛，“你胡说什么？”

乌玛抖着手指了指青衣怀中婴孩，“这孩子有翅膀。”

阿依怔了一下，迷惑地望向青衣。

方才情境，青衣看得一清二楚。

肖华本是应龙，她与肖华前世的孩子生来便是应龙，应龙原身自然是有翅膀的，而这孩子是他们前世的孩子小龙儿转世，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竟让他带了双翅膀下来。

对她而言，应龙有翅膀天经地义，但在这凡尘便太过惊世骇俗，然这是她的孩子，她绝不容自己的孩子因为长相异类，便受人歧视，坦直地迎上阿依迷惑的目光，将怀中婴孩露了出来，既然他带了一双翅膀下来，便让所有人知道他生来便是如此。

如果谁以此来嘲笑她的孩子，她不会客气。

然阿依看过青衣怀中婴孩，却越加迷惑，瞪向乌玛，冷脸骂道：“什么妖怪？我的鞭子可是许久不曾饮血，你敢造谣生事，我不介意用你的血肉来喂喂我的鞭子。”

乌玛不服道：“长着翅膀的孩子是妖怪是什么？”

阿依怒道：“哪来翅膀？你眼花了不成？”

乌玛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哪能被阿依一骂就把有的硬说成没的？向青衣怀中重看去，然这一看，完全懵了，婴孩子背脊光滑，哪有什么翅膀，目瞪口呆道：“刚才明明有的。”

阿依抽出鞭子，虎着脸道：“你再胡说一句。”

青衣阻止道：“算了，快换衣吧。”只有她看得明明白白，亲眼看见那双皱巴巴的小翅膀缩回身体。

青衣和阿依换下湿衫青衣抱了孩子背转身，解了衣襟喂婴孩。

阿依拭着湿发，“这孩子真叫莫忘？”

青衣“嗯”了一声。

阿依从来不曾听青衣提起过孩子的爹，这时见着孩子，再压不下好奇，又问：“孩子的爹姓莫？”中土的人都有姓氏，不象他们雪狼族，只有名字，没有姓。

青衣道：“他生在雪狼族，自然是照着雪狼族的习俗起名哪来什么姓。”

阿依与她相处近数月，哪能听不出她的口是心非，笑着道：“他好歹也是中土人氏，难道就不给他起个中土的名字？”

青衣轻一咬唇，道：“单名诺。”

肖诺······

那个人再是可恶，这终究是那人的孩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阿依和骨打，以及阿乌已经睡得死沉，只剩下车厢外枯燥的马蹄和车轮声。

青衣将小龙儿喂饱，等他睡去才疲软地靠了车厢，油灯已灭，黑暗中只能看见孩儿隐隐地身影。

暗叹了口气。

她到现在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肖华如此抵触。

为什么明明知道他的好，却死活不肯与他一道。

那是因为，她上一世，对他赌下的咒。

上一世，她母亲曾告诉过她，她会读心术，不过她的读心术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在他告诉她如何真正毁去战剑里的灵根时她对他用了读心术，是她一辈子只能一次的读心术。

他说：“除非在我这剑重铸之时以我致亲之血魂生祭。”

这句话，并没欺骗她但他的话没有说完。

用他致亲之血魂生祭他的战剑，确实可以毁去他剑里的灵根，但他这脉至亲的生魂却会化成他的剑灵，让他毁去的法器重生······

他终究是再不相信她，那话是说给她太佬佬听，也是说给她听，让她死了助玉帝太子的心。

她所做，都是想他能撇了她，脱身而去。

他一怒之下撇了她，那就一了百了。

可是，他偏偏不肯撇下她，既然不肯撇，却又不肯再信她，她包了一包苦水，又哪能不恼，哪能不恨？

既然他不肯撇她，便由她来撇下他。

横竖她一死，玉帝太子便再不能威胁母亲，而他也不必再与玉帝太子为敌，所有一切，也将就此打住。

如果她能活着，能远远地瞧他一眼，瞧着他好好地活，她不会有任何遗憾。

但如果她死了，再见不着他，她又岂能甘心？

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他逆天而行，总有一天会坠入魔道，被天地诛杀，倒不如由她来做个了断。

她可以死，却要他生生世世忘不了她，要他生生世世心里只有她一

要一个人永远记住另一个人，除了爱极，就是恨极，如果爱极再加上极恨，真会记上生生世世。

她毁他毕生修练出来的法器，便以身还他。

他以为她那么做，是为了玉帝太子，恨她入骨。

这入骨的恨再加上以往的爱，只要他活着，绝不会再忘了她。

或许等到天荒地老，沉睡在他战剑中的她，终会醒来，那才是她的永生……

自己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过了今生，不知下世。

他纠缠着她这缕残魂，终是逆天而行，只怕等不到她醒来，他便已经被化在八荒之中。

他人的粉红票凶猛，直接掉到了第四，姑娘们有票的快支持一下啊。

262争强好胜的小龙儿

青衣将小龙儿抱紧，无声地呢喃，“莫忘，不是娘恨心抛你，实在是有迫不得巳的苦衷。我不知下一世将如何轮回，但这一世，我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雪狼在外头咳了一声，

阿依一骨碌爬了起来，揭开窗帘，“是他们追上来了吗？”

雪狼道：“是要进城了。”

阿依迷惑，他们族人老老少少，足有上千人，行程无论如何也不能与轻骑的将士相比。

而且他们目标很大，就算是在夜晚，又有风雨掩护，但也难不留下痕迹，让人追赶。

照着他们的行程，陈太子一定会追上来，他们在撤离时就做好了血拼的准备。

可是不曾听见后头有任何厮杀声，就可以顺利进城？“难道是陈太子追岔了路？”

雪狼看了青衣一眼，“是黑鹰将陈太子引开了，正引着陈太子的大军兜圈子。”

“真是黑鹰他救了我们？”骨打眼睛一亮，欢喜之色难掩，望着乌玛怀里的孩子，他一定是念着他们娘俩才会冒险来救。

雪狼有些尴尬地又咳了一声，“黑鹰不是为了救我们的族人，而是为了救······救他的主人。”

阿依瞬间睁大眼，“救十一？”

骨打怔了一下，心里的热意被一盆冷水浇得没有了，恶狠狠地瞪向青衣，“怎么可能？难道他又看上了这个小妖精？”

青衣皱了皱眉，不与骨打斗嘴“黑鹰现在怎么样？”黑鹰会出手相救，青衣也觉得意外，这几个月，她从未与黑鹰有过联系，而黑鹰也遵守诺言，再没有来纠缠过阿依，没有想到这次竟会及时出现。

但陈太子两万大军，黑鹰那点人马，怎么也无法与之相拼不过是占了个熟悉地势的便宜，但时间一长，但时间一长，终究是不成的。

“只要撑到明日午时，贾将军的人马就能赶到。陈太子就算有两万人马，但与平阳侯的铁骑一比，狗屁不是。据说贾将军的人马会长驻流化城，陈太子猖狂不了多久。我们只需在白燕州住上些日子，就能回去。”如果不是还这众多的族人羁绊，雪狼恨不得能去与黑鹰并肩作战。

虽然平阳侯已经称帝但民间任喜欢称他为平阳侯，因为平阳侯在他们心里，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青衣眼皮一跳，“哪个贾将军？”

雪狼道：“贾亮，贾将军，听说是随平阳侯南征北站的，血里滚出来的功勋。”

雪狼族所在区域归着流化城管，如果贾亮坐镇流化城，少不得与雪狼来往，而她这个‘十一，的名字……

青衣脑门子开始发涨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叫个阿猫阿狗的也行啊，做什么偏偏要说叫“十一。”

进了城青衣母子和阿依被安排在一间房中。

雪狼安置好族中老幼，便带着年轻的族中男子出城，前去援助黑鹰。

青衣雨中生产，早累得精疲力尽，喂饱了小龙儿，等他睡着，才安心地躺下，沾了床再不愿动弹哪里还管什么贾亮。

虽然身边搁着个小龙儿，时时惊醒但眼一合，终究还是睡了过

阿依则轻手轻脚开出去寻人买鸡炖汤给青衣补身子。

小蛟儿瞅着阿依离开，迫不及待地从荷包里滚出来，跃到小龙儿耳边，用意识与他交流，问道：“小家伙，你做什么要把那双翅膀弄出来吓人？”

小龙儿愤愤道：“那坏女人总说她的儿子长得如何如何得俊，而我娘的孩子是见不得光的，我当然要她们见识什么才是俊······可是·……可是……”他说到这儿，泄了气，把那双软搭搭地小翅膀伸出来，“可是我不知道才生下来的娃娃翅膀会软搭搭地，根本张不开······好丑，好丢人……”

大小宝呆了，小家伙居然是为了显俊······

可是凡人是没有翅膀的，他弄一双翅膀出来，在凡人眼里，不但不俊，还是怪胎，看着小龙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抖了抖自己还没有长成，也还有些软乎乎的小翅膀，安慰道：“我们刚刚生下来的时候，翅膀也是软搭搭的，可是娘亲说很可爱。”

小龙儿眼立刻睁圆了，“真的很可爱？”

大小宝一起点头。

小龙儿开心得手脚一蹬。

青衣感觉到孩子动弹，刹时惊醒，见小龙儿睡得正熟，睡梦中忽地笑了一下，那笑甜进了静心心坎。

继而发现小龙儿耳边的小蛟儿，微微一笑，把小蛟儿抓过来，缠在小龙儿手臂上，“以后，你就陪着莫忘吧。

大小宝立刻双双把头依到小龙儿肩膀上，表示愿意跟着小龙儿。

青衣轻摸了摸大小宝的绒绒小脑袋，又摸了摸小龙儿，重新躺下。

既然小蛟儿能与小龙儿交流，那么有小蛟儿陪着他，他也不会那么寂寞。

小蛟儿从小龙儿手臂上滑下来，咬了小龙儿的小翅膀往里塞，大宝道：“你是应龙，长大了后翅膀当然是最俊的，可是这是凡间，凡人是没有有翅膀的，他们没有见过应龙，只会以为是怪胎。没回九重天以前，再不要拿出来了。”

小龙儿不解，“你们为什么不收起来？”

小蛟儿翻转身来，用翅膀当脚地趴拉了几下。

大宝道：“我们不是人类，他们会以为我们是长得不周正的四脚蛇。”

二宝补充道：“还是连体的怪胎。”

小龙儿：“……”

大宝有些头疼，不知哪个神仙跑了神，在小龙儿转世时竟没有封了他的原身，让他这模样就滚到了凡间，叮嘱道：“你不想跟我们一样被人当成怪胎，就乖乖地做出个凡人模样。”

小龙儿别脸，不乐意道：“可是我好喜欢我的翅膀，我好想象我爹一样。”他在九重天时，就还是个奶娃，别说飞了，就是走也不曾走过但父亲化出原身腾飞的模样倒是见过的。

二宝咬着他的耳朵，把他圆嘟嘟的小脸转了回来，“你这么做，你娘会很为难。如果有人说你是怪胎，以你娘的性子，一定会跟人打架。”

小龙儿眸子忽闪，“打架好啊，我爹跟人打架，好威风。

我娘跟人打架，也一定好看得很。”

小蛟儿：“……”

一声门响阿依端了鸡汤进来，小蛟儿不再多话，安分地缠回小龙儿胖乎乎的手臂上。

次日，留在族中的女子纷纷来探望青衣，表示祝贺。

小龙儿在上一世，从小在山里，从来不曾一下见到过这么多人，兴奋得小脸发红，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睁得溜圆。

一双小翅膀颤颤地就想伸出来，刚露出点尖尖角被一直盯着他的小蛟儿瞧见，隔着衣裳，在小龙儿小翅膀尖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小龙儿痛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翅膀尖哪里还敢再伸出来。

屋里的妇人只道是宝宝畏生，便不再多坐，各自离去。

小龙儿收了哭，恨恨地瞪着小蛟儿，两宝却无辜地左望右望，前望后望，就是不望他。小龙儿虽然是小龙转世，但终究是才出世的婴孩哭了一阵又瞪了一阵，便累得偎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青衣本不耐烦应付这一走，倒合了心意。

把小龙儿搁上床向阿依问询雪狼和黑鹰的情况。

据说，陈太子这次屠杀的游民村落，激怒了姜燕二国。

贾亮亲自带兵大败陈太子，直将陈太子赶进陈国的四方城，而贾亮在离四方城十里处扎营，将陈太子堵死在四方城。

在这同时，姜国和燕国同时向陈国下了战书，姜国也派了人马前来携手贾亮攻打四方城。

四方城一但被攻下，陈太子就算不死，也会沦为阶下囚。

到时陈国杀君之仇未报，反而把太子搭进去。子已经醒悟，诚意向燕姜二国道歉，愿意进香超度亡灵，并奉上重金赔偿忘人家眷云云。

青衣冷笑，人都死了，赔偿又有何用？

阿依说到这些，也是愤愤不平，“十一，我哥哥说你是个有见识的女子，你觉得皇上和姜国太子，会不会就这么算了？”

青衣默了一会儿，道：“要想国强，自然是不能平白受人欺负，但国家之事，并不是你打我一下，我就去打回一下，他们做为国君，自然知道衡量得失”

阿依不懂，“难道你认得他们，这么了解他们的想法。”

青衣怔了一下，道：“他们的心思，不是我们这些百姓可以揣摩的。”

阿依却肯定道：“我觉得皇上不会就这么算了。”

青衣睨了她一眼，“为什么？”

阿依道：“他是有仇必报人。”

青衣眉稍一扬，“哦？”

阿依道：“我和哥哥在燕京的那会儿，听说蛇国的越姬欺负过她的皇后，他便将越姬送给了蛮人族。现在有人欺负了他的子民，他岂能就这么算了？”

青衣笑了，真是单纯的姑娘。

但正是这样单纯的人，才看得透肖华。

263会会故人

雪狼族在白燕州逗留了十余日，果然重新返回部落。

由于黑鹰把陈太子引走，雪狼族族人没有带走的东西竟保存得完好。

只是被大风吹翻了些帐篷外的桌椅板凳。

收拾收拾，就可以入住。

青衣还在月子里，阿依也就跟着住进了青衣的帐篷，继续照顾青衣母子。

雪狼也带着兄弟归来，雪狼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青衣。

见青衣被阿依养得面色红润，很是欢喜，再看小龙儿，生得胖呼圆滚滚，委实可爱，打心眼里喜欢。

青衣看着他逗了一阵小龙儿，才把小龙儿抱过来，细细地问他陈皇被刺的事。

雪狼一直觉得青衣不是个寻常女子，见她问，也就如实地说了。

未了还道：“据说，刺杀陈皇的刺客身手十分了得，刺死陈皇后逃走的方向，正是我们部落所在的方向，所以陈太子才会一路杀过来。”

青衣立刻想到附近的那片诡异的树林，若有所思。

次日，青衣将小龙儿交给阿依。

阿依见她要外出，死活拦着，“你雨中生子已经伤了身子，月子中又来回折腾更是大忌，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这是又要做哪样？”

青衣捏着小龙儿的肉肉小手，“我就是想再安稳些，才必须走这一趟。”

阿依不肯让，“那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青衣到了雪狼族，与阿依亲如姐妹，知道她平时柔顺，但倔起来，却是九匹马也拉不回来，如果不说明去处，她除非硬来，否则走不出这道门。但如果她用硬，阿依定要去寻雪狼，到时就会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那么她就算出去了，要办的事，也难办成。

只得道：“告诉你可以，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雪狼和我父亲。”

阿依见她说的慎重，也多了个心眼，“你去的地方，可有危险？”

青衣道：“不会有危险。”就算有危险。也不能有危险。

雪狼族的人从不说谎，阿依也不会想到青衣会骗她，犹豫了一下，道：“好，你说。”

青衣道：“你可记得我不让你们靠近的那片林子？”

阿依点头，神色不由得凝重，“你是要去那里？”

青衣点头，“我怀疑凶手就藏在那林子里。”与一个凶手门挨门地住着，如何能安稳？

阿依脸色一变。“你不能去。”去会凶手，哪能不危险？

青衣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那凶手可能是我的一个故人，我去见见他，他不会伤害我。”

阿依将信将疑，“那我跟你一起去。”

青衣道：“他不会伤我。却未必不会伤你。”

阿依常跟着哥哥走动，也是有些见识的，知道这类人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如果被生人见着，最常做的一件事，是杀人灭口。

但能在重重侍卫保护下刺杀陈王，那个凶手到底有多厉害，她不敢想。哪里放心青衣一个人去，“我不管，要么你不要去，要么就得带上我。”

青衣叹道：“你去，只会拖累我。”

阿依当然知道自己的功夫远不如青衣，但是让她是拖累却不肯服气。“我一定不会拖累你。”

青衣手中凤雪绫突然出手，削去从门前飞过的苍蝇翅膀，苍蝇跌落在地，不住扑腾，“你能做到，就不会拖累我。”

阿依从来没有见过青衣用除了她的鞭子外的武器，这时见她抛出一条白绫就削了苍蝇翅膀，这身功夫是她无法想象的，嘴张得老大，惊讶得说出不话。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杀人的买卖。”青衣淡道：“不过后来嫁了人，有人养着，也就不用再挣那样的钱。”

阿依抽了口气，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她小小年级能有这样一身本事，敢独自去见刺杀陈皇的刺客，将青衣看了又看，最终是让开了门口。

青衣骑了马向树林方向而去。

到了林子边，翻身下马，任马儿在附近吃草，她则依了林边一棵大树，咬着狗尾巴草休息。

看似闲然，一双妙目却细细地查看林中情形。

从表面上看，这林子与寻常树林没有区别，但青衣却在这片林子里感觉到一种熟悉感。

嘴边露出一抹冷笑，将头顶遮阳帽又压了压，略低了头，帽沿遮去半边脸，起身慢慢走入林中。

进林不久，突然光影一闪，一枚飞镖快如闪电地射向她的胸口，青衣手捂着胸口，仰面躺倒。

过了一会儿，人影晃动，几个黑衣人从树上飘落，扫了眼扎在青衣胸口上的飞镖，定眼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青衣好一会儿，才慢慢上前，其中一个弯腰去揭盖在青衣面庞上的遮阳帽。

遮阳帽揭开，那人看清青衣的面容，蓦地一怔，就在这时，躺在地上象是没有了气息的青衣，突然一拳击在他太阳穴上，又快又狠，让他避无处避，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另外几人，一惊之下，同时向青衣出手，然看见青衣的脸庞时，行动均是一缓，眼里露出不敢相信的惊诧。

只是失神的片刻，青衣袖中凤雪绫出手，片刻间便将那几名黑衣人一一放倒，封了他们的穴位，背靠向身后树杆，手中把玩着本该扎在她胸口的飞镖，似笑非笑地睨着躺倒在地上的几名黑衣人。

那几人看着青衣，脸色刷白，有人壮着胆子问道：“你……你是十一？”

青衣勾唇一笑，将手中飞镖随手一掷，将一片飘落的树叶钉进对面树杆，“居然还认得我。”

那人的脸色越加白了下去。

这人是青衣过去的属下，初八。

青衣望定初八，淡淡开口，“大巫师在哪里？”

初八别开脸。

青衣笑了一下，也不勉强，这些人都是被大巫师下了盅毒性的，出卖大巫师。再得不到解药，盅毒发作，生不如死。

初八叫住她，“你已经是自由之人，何必再趟这淌浑水？”

青衣回头，深看了初八一眼，“你们要对付的人，是我的丈夫。你说我怎么能不趟这淌浑水？”

初八沉默下去。

这些人都是她旧时的同伴，蛇国的死士。

凌云和凌风擒了越姬，押回燕京，却走掉了大巫师。

青衣就知道大巫师不可能就这么认栽。

她第一次靠近这片林子。就觉得有异，这林里的似有似无的雾影象极了合欢林里的毒瘴，只不过远远不如象合欢林的毒瘴浓郁。

后来又发现隐在林中的人影，越加起疑。

再听了雪狼的那席话，更肯定了几分，这林子里隐着的正是大巫师。

大巫师之所以派人刺杀陈皇，就是得知陈太子生性暴虐，又行事鲁莽。

因然，在刺杀陈皇以后。故意在逃离途中，留下蛛丝马迹，将杀手行踪引到燕国境内，激怒陈太子，带兵屠杀燕国百姓。

以此成功地挑拨二国的关系。

青衣瞧了初八一阵，又再开口，“如果我有办法解你们身上盅毒。你们可愿带我寻大巫师？”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是保持了沉默，他们不敢赌。

这样的结果在青衣意料之中，也不强迫他们，向林子深处望去。

这林子的布局象极合欢林，但又不尽相同，一步走错，真会在这里妄送性命。

身后传来初八的声音。“十一，你也曾是生死门里的人，知道规矩。”

青衣点头，“我不怨你们。”

初八眼底涌上一抹复杂神色，沉吟了一阵，道：“大巫师现在不在这里。”

“谢谢了。”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青衣转身往林子深入方向走去。

不少人喜欢用阵式来保护自己，一个一流的杀手，要顺利的杀人并且撤离，就得精通各种阵式。

在阵式上，她没有少下功夫学习。

青衣多次去刺杀燕皇派来的督军，以此来挑拨肖华和燕皇的关系。

而肖华本身就是个布阵的高手，再加上她有一个好老师夜，一来二往，对高超的阵式也算是极有见解的。

合欢林的阵虽然巧妙，但青衣早熟悉得闭着眼也能走过。

而这阵虽然与合欢林中的阵式不尽相同，但也同出一辙，虽然废了些精神，但终究是安然走出阵式。

在她破阵之时，能感觉到周围有许多眼睛在看着她。

知道这些都是生死门的余孤。

大巫师对这些人的控制之法，只有盅。

这些人身体和心灵受着双重的折磨，对大巫师岂能忠心？

他们不过是顾忌身上的盅毒，不敢违抗罢了。

方才她与初八说话，没有压低声音，那么这林子里当然还会有别人听见。

虽然这些人不敢将把赌注压在青衣身上，但她的话终究是起了作用。

他们睁只眼，闭只眼地任由青衣过去，就是卖青衣一个人情。

如果青衣真的有办法解他们身上的盅毒，等她达到了目的，自然会为他们解去盅毒。

万一青衣失败，他们大可当作不知。

毕竟青衣的身手远非他们可比，如果青衣有意隐去身形，他们根本发现不了她的形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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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什么是夫君

青衣不怕初八会骗她，泰然走出阵式，树阴一转，前头是一间石屋，石屋前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放着一张木榻。

一个小姑娘抱着一条手腕粗细的赤青大蛇，睡得正香。

青衣在进林子的时候，察觉到林是淡淡的毒瘴，就料到或许会如此，但这时真的看见小姑娘抱着的大蛇，心里仍皱巴得厉害。

要想当真灭绝此蛇，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姑娘似乎察觉有人，睁开眼，看见青衣，也不怕生，问道：“你也是这里的死士？”

青衣不答反问，“小妹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见青衣神色和蔼，不象其他人见着她总是面无表情，不自觉得对青衣亲近，“大巫师让我在这里好好地伺养夫君，等我的夫君强大了，就可以回越国做女皇。”

青衣在榻边坐下，微笑道：“小妹妹，你知道什么是夫君吗？”

小姑娘把怀里的大蛇摊给她看。

青衣叹气道：“小妹妹，我们是人，它是畜牲，畜牲怎么能做人的夫君？夫君是可以与你分担忧伤，分享快乐，共同担当的人。它一个畜牲能与你分担什么，又能与你一同担当什么？”

小姑娘迷惑。

青衣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是不可能懂得这些话的，又道：“你有朋友吗？”

小姑娘难过得垂下了头。

青衣追问，“以前是有的，是么？”

小姑娘点头。

青衣又问：“你和小朋友们一起开心，还是和这条蛇一起开心？”

小姑娘重新抬头看向青衣，“当然是和小朋友们一起开心。”

青衣轻抚她的头，“我带你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可好？”

小姑娘漂亮的大眼睛闪了一下，闪过一抹喜悦，但那喜悦如同流光闪过。很快消失，低下头摇了摇，“大巫师不让我离开这院子，如果你离开了，他们会杀死我娘和弟弟。”

青衣眉心微蹙，“你娘和弟弟在哪里？”

小姑娘摇头不肯说。

青衣看了小姑娘一眼，起身走出院子。

小姑娘下榻跑前两步，最终没有跟上去。

隐身暗处的死士见青衣没有为难小姑娘。松了口气。

青衣仍从那阵式出去，扫了眼被点了穴，还不能动弹的几人。

走到初八面前，蹲下身。慢慢向他凑近，直到离他只得一尺之遥才停下。

青衣功夫到底能高到什么程度，初八摸不透，但青衣的手段，初八却是知道的，紧张得心脏险些跳出噪子眼。

“你……你要做什么？”

青衣伸拂过他肩膀上的一片落叶，“我和你做笔买卖。”

“什么买卖？”

“告诉我里头那小丫头的娘和弟弟在哪儿，我给你一条活路。”

初八望着青衣，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青衣寻到了这里，那么这地方也就再不能继续隐藏下去，贾亮的大军就在附近，而她是燕国的皇后，只要放出风声，以这里淡薄的毒瘴根本阻拦不了燕军的大队人马。

虽然他们这些人身手都还算不错，但终究人少。双手难敌四拳，先不说贾亮这次带来的其他队伍，就说平阳侯借给贾亮的八千铁骑，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所以青衣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

但这个买卖，他做不了。

青衣从来不相信蛇国的死士会忠诚，所谓的‘忠诚’不过是离不开合欢林的泉水。

“合欢林的毒，我有办法解。”

初八的心有些活了。青衣离开蛇国已久，不可能一直靠着合欢林的泉水渡日，或许真的有解，而且十一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心里做了一场短暂的思想斗争，道：“她娘和弟弟已经死了。”

青衣静看着初八的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初八舔了舔发干的唇。“你猜到了，是吗？”

青衣淡道：“是。”

初八喉间一紧，象被人卡了脖子，“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做这笔交易？”

青衣直视着他的眼，“大巫师什么时候会来这里？”

初八道：“大巫师不会来，这里由锦娘负责。”

青衣有些意外，锦娘居然还活着，“这么说，刺杀陈皇的是锦娘？”

“是。”初八望了望天色，“她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等我处理了锦娘，你身上的毒，我会给你解。”青衣起身，解去众人的穴道，仍向林子深处走去。

初八望着青衣远去的背影，眼皮竟隐隐发热，心脏跳得极快，快得象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合欢毒一解，他就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控制，他也就自由了。

他扫视过其他几人，那几人看着他，神色变幻不定。

他们可以联手把初八擒下，再等着锦娘回来邀功，但最终他们谁也没有动手，脸上神情很快归于平静。

青衣回到小院子里。

小姑娘仍抱着那条蛇，望着院门口，见青衣回来，喜得跑上前，“你没有走？”

青衣笑着牵了她的手，“我说过要带你出去，怎么会这么快走？”

小姑娘眼里的笑凝住，“我说过，我不能出去。”

青衣牵着坐到榻上，“你有多久不曾见过你娘和弟弟？”

小姑娘如实道：“一年。”

青衣道：“都一年了，你怎知他们过的好与不好？”

小姑娘从怀里取出一个绳编的如意结，“这是我娘编的，每过一个月，我娘就会编一个叫他们送进来。”

青衣接过，看了一阵，弯腰拨了一根身旁的狗尾巴草。

纤细灵巧的手指拈着那根狗尾巴草，很快就结了个如意结出来。

小姑娘看着她手中拈着的如意结，胸口紧了一下，却道：“可是这绳子是我娘织的，别人织不来。”

青衣摇头笑笑，真是天真的小姑娘。“他们跟你说，如果你出去了，他们就会杀了你娘和你弟弟，你会不会出这院子？”

“当然不会出去。”小姑娘觉得青衣有些健忘，她明明将将才说过的。

“那他们让你娘多织些织带出来，如果不织，就杀了你，你娘会不会多织些出来？”

小姑娘的小脸白了。

“你走的时候。你娘和弟弟在哪里？”

小姑娘道：“就在这里出去往西的麻油村。”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见他们被安置在那里，才进的林子。”

“想不想去看看他们？”

小姑娘咬了咬下唇，虽然顾忌大巫师，但终究是想念亲人。加上青衣方才的那番话，她确实想知道母亲和弟弟是否安好，点了点头。

“等我处理好了这里的事，就带你去，可好？”

“真的可以？”小姑娘小脸放了光。

“当然。”青衣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进入阵式，微笑着对小姑娘道：“我们做个游戏好不好？”

小姑娘平时只得这条蛇作伴，极孤单，这时有人陪她玩耍，自然欢喜。想也不想地道：“好。”除了这林子里的人，没有人能通过前面的阵，所以小姑娘并不怀疑青衣。

青衣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草编的蚱蜢，这蚱蜢是父亲在车上时给小龙儿编的，问道：“喜欢吗？”

小姑娘正是稀罕小玩意的年纪，被大巫师囚在这里已经一年，哪里会有人给她这些小玩意。自是喜欢，连连点头。

青衣道：“我在树上做几个记号，等你记下了，我就蒙上你的眼睛，并堵上你的耳朵，看你能不能把它们按顺序找出来，如果做到了，这玩就送给你。”

小姑娘被囚在这里一年。对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无不熟悉，忙点头答应。

青衣袖中凤雪绫出手，分别在院中几棵大树上做下从一到五的记号，又在裙摆上撕下两条布带，将其中一条一分二。团成团，问道：“可记好了？”

小姑娘又飞快地把那些点所在的位置记了一遍，将大蛇放下，点头道：“记下了。”

青衣将布团塞进她耳朵里，又蒙上了她的眼睛，牵着她转了几个圈，将她轻轻一推，“去吧。”

小姑娘忙摸索着向前走去。

青衣慢条斯理地在榻上坐下，道：“见了我，连脸都不敢露了吗？”

人影一晃，院子里多了条几条人影，当先的正是许久不见的锦娘。

她身后跟着初八等人。

锦娘冷冷地打量青衣，哼了一声，“居然敢一个人前来，胆子未必太大了些。”

青衣笑笑，“我胆一直就大，难道你不知道？”

锦娘瞟了一眼院角蒙了眼睛的小姑娘，垮下脸，“不管你胆子有多大，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要再回去。”

就凭着肖华对青衣的宠爱，能拿下她，可是大好的筹码。

向身后众死士一扬手，“拿下她。”

青衣抬眼，轻瞥了锦娘身后众人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锦娘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身后属下围攻青衣，只道是这些人怕死，怒道：“她孤身一人，我们这许多，还怕她不成？”

初八终于有了动静，不过却不是向青衣攻击，而是手一抖，手中长剑竟架在了锦娘脖子上。

锦娘的功夫远在初八之上，但做梦也不会想到初八会背叛，完全没有防范，竟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

昨晚心里莫名地心慌，导致失眠，刚刚睡着，被震醒了，叫醒果子夫，果子夫说我是惊弓之鸟，结果果然是宜宾地震，哎，叹气。

265心恶自有恶报

锦娘一怔之后，怒道：“初八，你想找死？”

初八镇定道：“锦姑娘，你还是先顾顾自己的生死。”

锦娘在生死门里，以前除了夜和丹红就属她最大，后来丹心和青衣直接跳到她头上，让她很不爽，现在上头四个人都不在了，虽然现在的生死门已经不象以前，却是以她为大，再没有人敢违逆她，这一年多来，可以说是耍尽了威风，也习惯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突然被人反出，心理上无法承受，怒极攻心，朝其他死士叫道：“给我杀了他。”

不料，那些人互看了一眼，却没有一个人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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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笑了，他虽然只和初八做了交易，但她与初八谈交易时，故意让其他人也听见。

她许了饶初八性命，同时又说可以解他身上的毒。

其他人又何尝不想解身上的毒，得个自由之身？

所以表面上，青衣只与初八做了买卖，实际上却与所有人做下了买卖。

青衣起身上前，随手拂了锦娘穴道，令她动弹不得，伸手到她怀里，掏出一个白玉小方盒出来。

锦娘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

青衣漫声道：“只是想看看锦娘的盅养得如何了。”

这盅是用来惩罚背叛的死士用的。

每一个一等的死士，都可以在大巫师那里领上一盒噬心盅。

这盅由谁种上，便听谁的，所以如果有谁敢背叛，只需给他种上一个噬心盅，就可以操作噬心蛊在能让那人体内一点一点吞咬他的心脏，让他生不如死。

蛇国只有夜，丹红，小十七，她。还有锦娘可以拥有。

但他们五人中，除了锦娘，其他四人都将得到的噬心盅焚去，只有锦娘好好地养着这些盅虫。

噬心盅虽然邪恶，但并不好养，而且不喜欢群生，所以同时养上两只已经不容易。

可是白玉盒子里竟挤了十来只盅虫。

青衣‘哟’了一声，“看样子。你为了这些虫子可真是费煞了功夫。”

初八等人看过盒中盅虫，再看锦娘的眼神就多了些憎恨。

盅虫是用来惩罚人的，养上一两只也就差不多了，而锦娘却费尽心思养这许多噬心盅。她已经不仅仅是惩罚这么简单，而是以折磨人为快。

她这些属下如何能不寒心？

锦娘向来不把初八他们当人看，在她看来，他们就是狗，供大巫师和她使唤的狗，这时被初八他们怨恨的目光刮过，突然间开始害怕。

但在青衣面前，她却不肯示弱，强撑着不作表示。

青衣抓住锦娘的手腕。抬眼虚瞟了锦娘一眼，光影一刀，在锦娘手腕上划开一条口子。

锦娘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不能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青衣把一盒子的盅虫倒向手腕伤口。

盅虫闻到血腥味，争先恐后从她伤口入挤进她的身体。

青衣将伤口按住，不容盅虫顺着血流出来。盅虫顺着血脉涌进她的心脏。

一只噬心盅就能让人生不如死，十几只盅虫一起进入体内，那痛苦已经不是生不如死可以形容。

锦娘长得还算姣好的面庞瞬间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片刻间汗水已经将衣衫打得透湿。

青衣等她手腕处伤口不再流血，拂开她的穴道。

锦娘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痛，一阵痒，痛是入骨透髓的痛。痒却是钻心的痒。

她承受不了那痛那痒，手掌往头顶拍去，但手掌拍上头顶，却是软绵无力。

看向前头石榻，还没有动作，却听青衣软绵绵的声音传来。“你说，是你动作快，还是我的凤雪绫快？”

锦娘充血的眼瞪向青衣，后者脸上还纯真无害的笑，她真恨不得活活挣死面前这个看似无辜的女人。

青衣在她面前蹲下，仔细打量她痛苦扭曲的面庞，平静道：“我刚落到你们手上的时候，我发过誓，你们如何对待我，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地奉还给你们。”

噬心盅刚刚进入体内，锦娘已经难以承受，她知道，等噬心盅完全发作，那痛楚会是现在的千百倍，本已经顾不上与青衣斗气，准备开口求饶，听了青衣的这话，求饶的话生生卡在噪子眼上，说不出来。

青衣接着道：“你知道越姬是怎么死的吗？”

越姬落入燕军之手，到底怎么死的，锦娘却不知道。

青衣笑笑，自行道：“平阳侯把她送给了蛮人王，蛮人王于男女之事的喜好程度，却不输入越姬的那条蠢蛇，不同的是，蛮人王还有各种特别的爱好。我见着她时，她还有一口气，不过‘啧啧’，身上可寻不到一块好皮肤……”

锦娘越听越寒，身子忍不住开始发抖，渐渐地分不清，是因为太过痛楚发抖，还是因为害怕发抖。

青衣又道：“你少养几只盅虫就会舒服些，你说，你怎么就要养这许多呢？”说罢，起身走开。

锦娘体内盅虫尽数激活，比方才强烈千百倍的痛和痒顷刻袭来。

彻骨的痛又再袭来，她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痛还没有过去，钻心入肺的痒又再袭来。

她忍无可忍地使劲地在地上搓，却丝毫止不了那钻心入肺的痒，扯了衣衫，赤身裸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扭动，用力地蹭，细石划破肌肤，片刻间雪白的驱体就被搓得血肉模糊。

然那痛和痒却无休无止。

盅虫顺着血脉在肌肤下游走，她看见在她肌肤下鼓起的一只只盅虫，等盅虫游到手臂处，狠狠地一口咬下，想将盅虫从肌肤下咬出来，她将手臂连皮带肉地咬下一块，盅虫却早一步溜开，她接连几口下去，未能咬到盅虫，一双手臂却皮肉悬吊，白骨森然。形容凄惨。

众人一阵恶寒，对她生不出半点同情，反而仿佛看到那盅虫落在自己身上的情景，对锦娘越加憎恶。

锦娘恨不得死去，却不得死之时，头顶传来青衣的冰冷声音，“告诉我大巫师在哪儿，我可以让你得好死。”

锦娘痛和痒得已经无力动弹。但神精仍承受着那一波强过一波的折磨，不住抽搐。

这时哪里还能嘴硬，只恨不得能立刻死去，“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每次都是他派信使与我联系。”

青衣望向初八，初八点头。

青衣这才让锦娘把和信使碰头的方法细说了一遍，锦娘只求早些解脱，有问必答。

等她说完，初八道：“我代她去见过信使一回，确实是如此。”

青衣转头，见小姑娘已经快摸到最后一棵树上的信号，不再耽搁，看准备噬血盅游走的路线。飞快地割断盅虫前方的动脉。

鲜血汩汩而出，盅虫寻到出口，不再啃噬，一只只盅虫随着血液流出锦娘体外。

如果是一只盅虫，只需等它流出，立刻止血，虽然受了一场折磨。元气大伤，但性命却是无忧。

但她体内有十几只盅虫，等盅虫尽出流出体外，她身上的血也差不多流光，再不可能活。

锦娘疲软倦缩着身子，等着血液流干而死，开始后悔养了这许多盅虫。

青衣不愿小姑娘看见这血腥的场面，毁了她的还纯真无邪。扬手，示意在场的死士把将死的锦娘弄走。

锦娘被架起，抬头瞪向青衣，狠声道：“不知夜知道，他喜欢的女子如此狠毒，会不会心寒？”

青衣冷道：“你恨错人了。夜只是我的老师。”

“只是老师？可怜夜为你做尽一切。”锦娘讥诮冷笑，“夜定会为你孤老一生，你就真的心安吗？”

青衣心里象卡了根刺，咯得难受。

小姑娘已经寻到最后一个记录，回头笑道：“看我是不是寻对了？”

青衣忙示意将锦娘抬走，初八顺手提了桶水，冲去地上血迹，另有人扬手散了一把粉末在空中，血腥味瞬间消失。

恰好这时，小姑娘取下蒙着眼的布带，笑盈盈地向青衣望来，青衣上前，牵了她的小手，与她一同看她自己做下的记号，果然都照着顺序。

小姑娘高兴得粉脸通红，青衣理了理她耳边发束，“真聪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道：“我叫月荷。”

青衣拍拍手，笑着道：“你去收拾收拾，我们就要离开了。”

月荷心中忐忑，但只是微一迟疑转身向那要蛇走去，“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只是有点东西想给我娘和弟弟，你等等我，我很快的。”

青衣柔声道：“不用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至于这条蛇，是不能带的。”

月荷只得六岁，而那条蛇也还没有到发情的时候，所以月荷还不懂那些恶邪之事，只知道大巫师让她一定要随时将蛇夫带在身边，“为什么？”

“因为它有毒，会伤到别的小朋友。”

月荷顺服地将大蛇放下，跑进屋。

青衣对初八指了指那条蛇，道：“你拿它去开膛取胆，将它的胆用一斤白酒泡好备着解毒用，我后日会来。”

初八想起当年蛇皇和蛇皇的幼蛇被杀，均是被人取了胆，顿时明白过来，喜上眉梢，向青衣行了一礼，“谢谢十一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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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公子让路

其他人也沉不住气了，抢前一步，“十一姑娘，能不能……”

月荷从屋里跑出来，青衣牵了月荷的手，向院门走去，“自然可以。”

青衣和月荷到了麻油村，自然见不着月荷的母亲和弟弟，只看见屋边堆着的两堆黄土。

据村民说，一前年，这母子二人莫名其妙地被人杀死在屋里，村民见母子二人无人收尸，才将他们母子二人葬在了屋旁。

月荷得知母亲和弟弟的死讯，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呆呆地跪在坟前。

青衣有些意外，谢过了村民，走到坟边，蹲下身，手轻抚上月荷的头。

月荷突然转身，面朝着青衣重重地磕头下去，“姑姑，教我功夫吧。”

青衣默然。

月荷大眼里终于包了两包泪，“我要为我娘和弟弟报仇。”

青衣仍是不语。

月荷道：“姑姑一定知道我娘和弟弟已经死了，带我来，只是让我自己亲眼看看，是么？”

青衣微微讶然，这孩子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太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月荷又磕头下去，“求姑姑收我为徒，教我功夫吧。”

她年纪虽小，但特殊的经历让她比寻常孩子早熟太多。

如果面前的这个姑姑，如果不是极有本事，初八他们不会对她这么恭敬。

青衣轻抚着她的头，“那个是姑姑一定要杀的人，等不到你报仇了。”

月荷怔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青衣道：“这仇就让姑姑帮你报，你和寻常孩子一样长大，开心地生活，好不好？”

月荷摇头。

青衣将她抱进怀里，“要不这样，姑姑教你功夫。你好好地学，如果等你长大了，姑姑还没有能杀死仇人，月荷再自己报复，可好？”

月荷被当成未来的蛇国女皇抚养，平时常见着锦娘和初八等人，知道他们本事很大，可是他们这么大的本事却要听令于大巫师。可见大巫师更是厉害。

她被囚小院一年，早养成了沉得住气的性子，心中有仇，却也知道衡量自己有没有能耐报仇。如果没有能耐，只会白白送上自己的性命，而仇人照样快活。

听了青衣的话，只点了个头，退开一些，恭恭敬敬地向青衣磕了三个头，叫了声，“师傅。”

青衣极喜欢她的懂事，将她牵起。“还是叫我姑姑吧。”

等月荷拜了母亲，便领着她回到雪狼族。

回去后，只说是她收养的孤女。

而月荷对林子里的事，以及自己的生世半字不提，只随着青衣的指引，唤楚国公为爷爷，也将阿依唤作姑姑。

她虽然柔顺乖巧。但终究年纪小，不能完全掩饰心里悲痛，眼底映着一抹伤痛，只有在看见小龙儿和小蛟儿时，嘴角才噙了一丝笑。

楚国公感觉得出这个小月荷的小姑娘背后不简单，但碍着阿依在，不好多问，直到阿依离开。才向青衣问起。

青衣如实地说了，楚国公听后，没有做任何评价，但对月荷却多了几分怜惜，他会的东西，也尽数教给了月荷。这是后话。

第三日，青衣如约再次进了林子，割破手腕，将血滴入初八泡制的蛇胆酒内，令初八他们一人取一小杯饮下，立刻打坐驱毒。

一个时辰后，初八睁眼，只觉过去闭塞的血脉畅通无阻，体内存着的合欢瘴毒果然荡然无存，其他人也是如此，你看我，我看你，头一回闻到了自由的味道，激动得险些落下泪来。

青衣抱着剩下的蛇胆酒起身，“我们两清了。”

回到雪狼族，阿依正抱着小龙儿在门口焦急张望，见她回来，大松了口气，忙迎了上来，“你总算回来了。”

“有事？”青衣翻身下马，放了马，任马自己去吃草，接回阿依怀里的小龙儿。

阿依道：“今天是拜天的日子，初生的孩子今天都要去点圣水，孩子点了圣水，就能健康成长。”

青衣不信这些，但天下母亲，哪有不想孩子好的？就算不信，也是要去折腾一下。

“在哪里点圣水？”

阿依指了前头高台，“台子都搭好了，骨打早就去等着了，再有一刻种，仪式就要开始了。”

青衣不等阿依催促，自觉向高台方向走去。

阿依的面颊突然泛了红，“今天贾将军来了。”

“贾亮？”

青衣这才注意到，高台附近聚着许多燕军打扮的人。

阿依‘嗯’了一声，双颊越加绯红，“贾将军真是个男子汉。”

青衣立刻收脚，紧跟在她后头的阿依险些撞上她的后脑勺。

贾亮是不是男子汉，青衣不知道，只知道如果她被贾亮看见了，她就得立刻搬家。

阿依见她发怔不再前走，催道：“再不快些，来不及了。”

青衣瞄了阿依两眼，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只见阿依眼里含着羞涩，恍然大悟，这妞子思春，看上贾亮了，头痛得皱了皱眉，她这大小姐，谁不看上，怎么偏偏就看上贾亮了呢。

“贾亮现在在圣台前？”

阿依惋惜道：“他回去守城了，只留下从京里来的商人。”

青衣和雪狼族一起生活九个多月，知道雪狼族是将自己织的毯子卖给姜国和周边几个国家，然后再用挣来的钱买燕国的粮米油盐。

这些从燕国来的商人，总会有燕军护送，她虽然和肖华携手登上金殿，又一同游过街。

但官越小，离得越远，做到贾亮副官这样的职位，根本入不了宫。

而且游街时的护卫队伍是凌风的人，贾亮的人根本不可能靠近，就算看见她，也顶多远远望个人影，能认得出什么？

放下心，继续前行。

带娃娃来的都是妇人，雪狼不方便接应，阿依是族长的唯一的妹妹。这种事就落在了阿依头上。

阿依又交待了青衣几句关于点圣头的注意事项，便抢先去圣台帮忙。

青衣抱着小龙儿，到了前头，见雪狼正陪着一个中土男子说话，那男子白衣似雪，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丝毫没有远道而来的风尘，干净得一尘不凡，只用一根白色缎带束着的长发。漆黑如墨，体态欣长，仅仅一个后侧影，就高雅脱俗得如同不沾人间烟尘。

这身影……青衣僵住。

那人略略侧脸。是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侧脸，但鼻梁高挺，那双眼更是如墨染出来的，黑不见底。

青衣一颗心差点从噪子眼上跳出来，见雪狼正转头过来，更吓得七魂少了六魂半，立刻转身，抱着小龙儿往回急走。

雪狼不知青衣神神怪怪地在做什么，奇怪地‘咦’了一声。

青衣暗暗叫苦。横步绕过身边一输装着各式物件的马车，见马车上搭着一身雪狼族妇人放牧时常穿的外袍以及遮阳的慕离帽。

她飞快扯了那件衣袍裹在身上，并戴上慕离帽。

在圣台上的阿依瞧见青衣回走，叫了声，“十一。”

坐在雪狼对面的男子怔了一下，飞快转头，却是用缩骨水。将面容变得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肖华。

肖华的目光径直望向正抱着孩子慢慢走开的青衣。

青衣郁闷得死的心都有，略抬头，隔着慕离面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心里却激起了千重浪，无数夜的思念倾涌而出。

她告诉自己保持淡定，她不甘心与他只是这一世的纠缠。

她要的是他为欺骗她后悔，要他觉悟。要他战剑中的魂魄醒来，

一眼之后，强迫自己不再看他一眼，从容地慢慢前行。

人影一闪，肖华已经拦下她的去路。

青衣硬着头皮抬头。

肖华正定定地望着她，本极黑的眼向来沉静。这会儿竟涌着一股莫名的激动，“青青，是你，是么？”

明明隔着面纱，青衣却象是被他一眼看穿，后背渗上一丝冷汗，很想捂着脸说，“不是我。”但这话自然不能说，捏了噪子道：“公子，认错人了。”

那声音与她平时的声音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肖华却象是根本没有听见她说话，伸了手过来揭她头顶的慕离帽。

他太过震惊，震惊得还不能相信，真的能在这里寻到青衣，伸出的手也就有些犹豫，慕离帽虽然离了她的头顶，却没一把将长过肩膀的面纱一把拽开。

青衣吃了一惊，喝道：“放肆。”她向来不是色厉内荏的模样，这时厉声喝止的口气，也有些生疏。

然这一声喝骂，仍让肖华的握着帽沿的手僵住。

青衣垂头道：“妇人已经有丈夫……”顿了顿，又道：“我的孩子饿了，我得赶着去喂孩子，请公子让让，莫为难妇人。”

肖华直接过漏掉被人当登徒子的话，却注意到她怀中抱着的婴孩。

那婴孩看上去那么小，小得象是未满月。

在他计算中，他和青衣的孩子这里已经该有两个月，再怎么都不该是没有满月的模样。

微微一愕，重看向青衣。

是一身寻常雪狼族年长妇人的打扮，这装扮，又怀抱着个小小婴孩，倒象是中年得子的妇人。

雪狼赶过来，见青衣眨眼间，竟穿成这模样，怔了一下，但当着肖华的面也不好多问，飞快地扫了眼，被青衣因为紧张抱得太紧，不舒服得不住扭动，欲哭不哭的小龙儿，道：“就要开始点圣水了，还不赶紧过去。”口气熟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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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肖华是情种

肖华心里迷惑，却不敢一地再造次，将慕离帽给青衣戴了回去，“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青衣长松了口气。

连同小龙儿一起裹在衣裳里的小蛟儿，闻到肖华的味道，忙去咬小龙儿的衣衫，道：“小家伙，快醒醒，你爹来了。”

小龙儿听见个‘爹’字，忙睁眼乱看，但他此时是初生的婴孩，视线有限，不能看远，但味道是闻得到的，果然是父亲的味道。

手脚被紧紧裹着，无法动弹，只能直勾勾地望着身旁模糊影子。

肖华看见小龙那双眼，浑身一震，这双眼酷似诺诺，“这孩子……”

雪狼道：“这孩子叫莫忘。”

“莫忘。”肖华低声轻念，味道了一翻，问道：“他……姓什么？”

雪狼转头看向青衣。

青衣道：“我们雪狼族人没有姓氏。”

雪狼再次觉得青衣古怪，穿着古怪，声音古怪，言行就更古怪。

她明明是中土人氏，中土人氏是有姓氏的，而她明明说自己是有丈夫的，这会儿怎么就没有了姓氏？

肖华无意识地点头，没有姓氏。

小龙儿等了一下，父亲没有象以前一样，见着他，总是第一时间过来将他抱起，突然觉得委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青衣忙道：“莫忘饿了。”

雪狼对小龙儿是爱极的，青衣在雨中产子，雪狼已经觉得很愧对他们母子，如今唯恐小龙儿再受半点委屈，忙指了指旁边暂时存放东西的帐篷，“这里暂时不会有人来，你赶紧喂他些，马上就要开始点圣水了。”

青衣象逃命一样钻进帐篷。

小龙儿看不见了那影子，哭得越加嘶声立竭。

那哭声如同一双小手撕扯着肖华的心。心疼，不忍，只忍不得把孩子抱过来哄一哄。

但那孩子在人家母亲怀里，他岂能多事？

望着那对母子的身影隐在帐帘后，心脏象空了一块，望着那方帘子，愣愣失神。

雪狼暗骂了声，“登徒子。”故意重咳了一声。

肖华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视线，也有些尴尬。

人家妇人奶孩子，他们两个大男人不好杵在外头。仍坐了回去。

虽然青衣身上衣裳极不合身，又刻意弓了背，让自己和以前的形象看上去区别大些，又戴着过肩膀的慕离，看不见容貌，但肖华仍从她身上感觉到熟悉的亲切感。

望着那紧闭的帐篷，“她是……”

雪狼以为这个中土商人见青衣美貌起了邪念，心里有些不悦，“她叫十一。是我们族里功夫最好的女人，别看她才生了孩子，真要与人打起架来，她一条鞭子仍能抽得人喊爹叫娘。”

他心想，反正他话是说明白了，你仍不肯死心，想去占青衣的便宜。挨了打活该。

既然能使凤雪绫，使鞭子自然不难，肖华失望的是，那女子是才生了孩子，“那孩子多大了？”

“半个月了，说来也是可可怜的孩子，生在我们逃去白燕州的路上，一路上又是风又是雨的。大人孩子淋了个透湿，好在她福大命大，母子平安。”

肖华的心即时冷了下来，雪狼族人逃去白燕州到现在只有半个月，与他们的孩子出生相差了整整两个月。

坐了一阵，就起身离去。

青衣揭着几帐篷帘子。望着肖华萧伤孤寞的背影，眼圈渐渐地红了。

肖华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后已久，青衣却迟迟不能收回视线，也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小龙儿动了却，才赫然回神，低下头，看着莫忘睡得红扑扑的面颊，心里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谁不愿孩子能与他爹在一起？

但如果就这么不理不顾地贪恋此生，他们之间的缘份真的只有这一世了。

她以魂飞魄散设下的套也就白设了。

阿依掀帘进来，看清青衣落寞的神情，吓了一跳。

青衣不等她问话，深吸了口气，收敛去乱了的心神，“走吧。”

阿依还想问，见她已经出去，人来人往，已是不便，只好把迷惑揣回心里，跟了她前往圣水台。

雪狼族每半年会给族中新生的孩子点一次圣水。

青衣到了这里后，也曾见过一回这样的仪式，以前她看了只是一笑而过，并不相信。

但这时怀抱着自己的孩子，却是一脸的虔诚，如今只要能为孩子祈福，她都会全心去做。

点完圣水，阿依追着青衣过离人群，“你今天是怎么了？”

青衣抱着哭得累了，沉沉睡去的小龙儿，“没什么。”

方才阿依在台上，把青衣突然回走易装，而肖华追赶上前的经过看得明明白白，再说她与青衣相处这许多日子，几时见过她如此反常，对青衣的话，自然不相信，“你认得那男人？”

青衣撇脸，“不认得。”

“你认得。”阿依绕到青衣前面，拦下她的去路，直视着她的眼，“莫忘的爹姓肖，是么？”

阿依在青衣带孩子上台点圣水时，去问过哥哥，方才他们的对话。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青衣虽然从来不提起腹中孩子的爹，但无论是谁，不管是有意，还是恶意地中伤孩子的爹，青衣是铁定翻脸不认人的。

但方才，她居然否认莫忘有姓……

刚才那个男人是燕京第一商――肖华。

肖华是个传奇人物，与他的智慧并存的就是他得体的人为处事，但方才的肖华失态到姥姥家去了。

青衣的失常加肖华的失态，可以肯定，他们之间有‘奸情’。

在阿依看来，肖华就是莫忘的爹。

不过，不排除三角恋，或者青衣怀的是肖华的某个兄弟的孩子。

所以才没有一口咬死。

青衣扭头过来，脸黑如锅底，“你胡说什么？他姓猫姓狗，也不姓肖。”

阿依热脸贴上冷屁股。也有些着恼，沉下脸，“我去问上官老爹去。”一甩辫子，当真快步走开。

青衣急了，上前拦住她，“别去。”

阿依板着脸，“是不敢让我问么？”

青衣叹了口气，“他确实是莫忘的爹。”

阿依睁大了眼。板着的脸瞬间缓和，堆上喜色，“那你们不是就夫妻团聚，父子相见？”话落。想起青衣异常的举动，若有所悟，“难道他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所以你不肯见他？”

青衣轻抿了唇，他与她之关，岂能是简单的谁对不起谁。

阿依道：“我们与肖华做过不少买卖，是个有担待的男人，一定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要不我去寻他，帮你们疏导疏导。化去你们之间的矛盾，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青衣垮下脸，“不许多事，以后在我面前，休要再提起这么个人。”阿依不是嘴碎的人，她不担心阿依会把这事传出去。

这些日子，青衣要顾着肚子里的孩子。还要照顾几乎跟瞎眼差不太远的父亲，实在辛苦，阿依在一旁看着，少不得为她难过。

这时得知她男人竟是那样了不得的男人，自然不肯放弃让青衣过上好日子的机会，“他到底做了什么，要你这么狠心？”

上一辈子的事，青衣哪能跟阿依说的明白。只得道：“你可知道肖华是谁？”

“燕京第一商。”阿依想也不想地回答。

“除了是燕京第一商，你可知道，他还有一重身份？”

阿依摇头。

“他是夕日的平阳侯，当今的燕皇。”

阿依手一松，握着的马鞭掉到地上，她飞快将鞭子捞回来。重新将青衣从上看到下，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燕朝众大臣烧高香，不要再回宫的狐狸精。”

“什么？”青衣怔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我是狐狸精？”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她父亲几番行刺肖华，朝中大臣再怎么觉得憋屈，却还得给她这么个最不全适的皇生行礼，自然是不喜欢她的，所以不喜欢她回宫，也是在意在理。

可是这个狐狸精的称号是怎么回事？

阿依点头，“听说这个皇后不在宫里，皇上就是个好皇上，处处百姓朝臣为重。可是那皇后在宫里，皇上就是昏君，处处都是老婆至上，朝中上下，被他那只狐狸皇后折腾得死去活来。所以所有人都巴不得这只狐狸精别再回去祸害皇上，等过些年皇上把那狐狸精忘了，可以另外纳妃封后。”

说到这里，转着青衣转了一圈，这容貌，这身段就是放在哪里，也是无人可比的，认可地点头道：“以前天天瞧着你，也不觉得什么，这会儿，仔细看看，你果然是有做狐狸精的潜力。为着百姓着想，你不与他相认”

她左一个狐狸精，右一个狐狸精，把青衣叫得脸色发黑，脸垮了一层又一层，“他害我落入蛇国，又绑架我母亲，要挟我进京给他做姬妾，帮他泄毒。我好不容易逃了，他却非要把我重新搅和进去，说什么与我同看风云，结果却自己个一屁股坐上金殿当了皇帝。来来去去都是他死缠着我不放，我怎么就狐狸精了？”

阿依被青衣迫得步步后退，脚下绊了个石块，跌坐在地，诧异道：“我还以为肖华不近女色，不料竟还是个情种。十一，你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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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被呛得一阵咳，不可思议地瞪着跌坐地上的阿依，“你不觉得我被逼到这地步，很惨吗？”

阿依一骨碌爬起来，“能宠妻子宠到成昏君的男人，该有多疼自己的妻子？要换成是我，就回去让他接着当昏君。”

青衣哭笑不得。

阿依厚颜凑近，“既然你是皇后娘娘，而皇上又这么宠你，你是不是可以去跟他们说说，卖给我们的米粮价钱再低一点。”阿依伸了一双被针扎出不少血口子的手，“你看，你看，我们做那些毯子委实不容易，挣上的钱却尽数换了米粮，也剩不下多少。就算不降价也没有关系，叫他们送我们一些苏州的丝绸，怎么样？你也知道的，我们编得出上好的毯子，却织不出那样柔软漂亮的丝绸。”

青衣突然间发现，跟阿依这么个没有经历过感情创作的姑娘谈伤情，真是对牛弹琴，抱了小龙儿走自己的路。

阿依不死心，“苏州的丝绸不行么？那送上几副司珍房的金镯子，我也勉[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强接受。”

青衣咬牙，勉强？

之前，实打实的做买卖，她也是屁颠屁颠地跑前跑后，这会竟是勉强了？

阿依见青衣无动于衷，“叫道，喂，你这皇后总不能白当吧？”

青衣气得七窍生烟，“我可是朝中众臣最不待见的狐狸精。”

阿依讪讪地笑了一笑，“臣总没有皇上大……”

青衣啐了她一口，“燕京一人一口口水也能淹死人。”

阿依扁了小嘴，“不就是想让肖华让点利，他让了利，我们买的粮食便宜些，你也跟着沾光。”

青衣似笑非笑，“等有一天，你嫁了人。你男人的钱，是不是你的钱？”

雪狼族是一夫一妻制，夫妻财产是共有的，阿依想也不想地道：“当然是。”

青衣道：“我帮你挖肖华的钱子，就是挖我的银子，我做什么要帮你让他减利？”

阿依怔了一下，“你不是不回去吗？”

青衣扬脸道：“说不定我哪天想通了，就回去了呢？我现在帮你把他的银子祸害完了。到时我回去花什么？”

阿依张了张嘴，这才几个银子，就能把一国之君的钱祸害完了？

跺道骂道：“小气。”

青衣笑睨了她一眼，“你急巴巴地想将我推到肖华面前。是不是想我给你在贾亮耳边吹一吹风，说说你的好，顺带给你们牵牵线？”

阿依怔了一下，羞得脸面通红，“我……我哪有这个意思，你……你不要胡说。”

青衣望天，“口是心非。”

阿依羞恼道：“你自己见着肖华都还要躲躲闪闪，拿什么去吹风？”*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青衣道：“那你晚晚去烧三柱高香，祈祷我早些想通了。肯回去媚惑肖华。”

阿依呸了她一口，拾了打翻在地的新鲜瓜果，“你为了父亲，与他夫妻分离，心里就不苦吗？”

青衣无表情道：“苦着苦着，也就不觉得苦了。”他如今最忧心的是父亲是不是真如肖华所说，只有三年性命。

阿依抬头。望了青衣一回，一时间，竟再不知该说什么。

她们不知，不远处一堆货物后，静静站着两人，其中一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袖口绣着白玉兰繁花，微微一笑。“倒还知道，我的银子就是她的银子。”

隔得太久，他对诺诺初生的模样，已经模糊，但那双眼却是变不了的。

如果说那不是他的孩子，可是那孩子的那双眼和诺诺一模一样。

而诺诺的眼与他又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他虽然不知。为何那孩子竟会晚生了两个月。

但她不可能和别人生出一个象他的孩子。

他瞟了眼跟在青衣身后离开的阿依，斜看向身边浑不自在的银甲将军，“这姑娘不错，性子直爽，倒配得上你。”

贾亮长年在外征战，晒得微黑的面庞‘腾’地一下如同煮熟大虾，“不过是姑娘家的戏言，皇上也能当真？”

肖华微微一哂，“横竖你在这里呆上些日子的，孤夜难眠，要不我给你做了这个媒，娶了她回去，日子也不难打发。”

贾亮年纪已经不小，并不是不想成家，但长年在外，婚事一直耽搁，现在被肖华半真半玩笑地说出，倔得这个平时能一口气连干下三坛子老窖烈酒的豪爽男儿无地自容。*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心里哼哼，那姑娘确实说的不错，咱这个皇上一沾上皇后娘娘的事，当真昏得厉害。

娘娘说了句，代那姑娘在他耳边吹吹风，他就巴巴地要他去娶那姑娘。

不过……那姑娘的性子……当真直得可爱，模样也是极好……

抬头见肖华看定他，嘴边噙着一丝趣味谑笑，大倔，“恭喜皇上寻到娘娘。”

肖华敛眉，“你什么时候也变得会奉承了？”

贾亮越加倔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傻笑。

次日，来了两个官媒，是代贾亮来求亲的，姑娘是雪狼族长的妹妹阿依。

贾亮要在这里长驻，娶雪狼的妹子阿依，可以拢络人心，所以这桩婚事理所当然。

但青衣就是觉得不安。

第三天，燕京来的商人主动让利，价钱倒是没有少，不过却送上几副打造得极好的金镯子。

青衣向来不爱金银首饰，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阿依却眉开眼笑，说只有司珍坊才能打得出这样精致的东西。

青衣开始收拾包裹，准备跑路。

楚国公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牵着月荷，用已经快看不见的眼，看着青衣模糊晃动的人影，“是他来了吗？”

青衣加快手上动作，“哪能，不过是觉得住得太久，有些闷得慌，想同爹爹出去走走，透透气。”

楚国公叹气，“他来了，你就随他回去吧。”

青衣手僵了一下，将一堆的东西往包裹里塞，“都说只是想出去走走。”回头对月荷道：“月荷，你去帮着阿公收拾东西，可好？”

月荷懂事地应了，和楚国公一同出去。

阿依一脸喜色地进来，瞧见青衣正裹着的包袱，笑意在眼里一僵，“你这是要逃吗？”

青衣撇嘴，“谁要逃了？”

邪皇阁269搭把手

阿依不理青衣的狡辩，一屁股坐到榻上，“我要嫁人了。

青衣哼哼，昨天人家来提亲，阿依一听说是贾亮，连个眼都没有眨，就连头答应，唯恐人家反悔不要她，真是她见过的最不懂得矜持的姑娘，“恭喜你嫁得如意郎君。”

“你就算要逃，也该等我成了婚再走，是不？”

青衣哑然，阿依与她情同姐妹，按理阿依成亲，她是该留下的，可是······

以肖华的聪明，顶多能哄他一时半会儿，用不着多久，他就会回味过来。

再说阿依的新郎可是贾亮啊。

贾亮跟肖华穿着一条裤子，他只要在贾亮面前一露面，她敢说，他可以把新娘丢在大门口，直接跑去寻肖华。

阿依见青衣不为所动，飞快地按住青衣正在折的衣裳，“肖华走了。”

“走了？”青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走了，你用不着这么害怕。他不但走了，贾亮又带兵去了四方城，我的婚事……”

“泡汤了？”

阿依瞪了她一眼，“押后了。”

青衣脑子搅成了浆糊，他不可能这么好糊弄的。

“那你的婚事押后到什么时候？”

“两个月后。”

“他们离开，有没有说什么？”

阿依摇头，突然想起之前问过雪狼的话，“肖华向哥哥问起过莫忘。”

“你哥哥怎么说的？”青衣心里一紧。

“我哥哥只说莫忘是在前往白燕州的路上生的。”阿依轻舔了舔唇，“正常来看，莫忘不会是他的儿子。”

青衣吁了口气，原来如此。

他就算是心有千窍，也不可能想到莫忘晚出生了两个月。

既然莫忘的生辰对不上，那么此十一也就非颇十一。

怪不得他会就此离开。

青衣抱着正要塞进包袱的衣衫，慢慢坐下，心里空荡荡地。

即使是不与他相认，就那看他一眼·心里也是满满地，可是他一走，心也就跟着空了。

躺在一边的小龙儿，睡梦中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青衣忙起身抱了小龙儿·平日小龙儿并不爱哭，这会儿却任她怎么哄，仍是哭闹个没完没了。

阿依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干着急，“难不成他小小人儿，也知道爹爹走了？”

青衣睨了眼缠在小龙儿手臂上的小蛟儿，小蛟儿对上她的眼，下意识得缩了缩。

小龙儿直到哭得精疲力尽·才沉沉睡去。

算算时间，是去给初八他们解毒的日子。

青衣将熟睡的小龙儿交给阿依照顾，出门去了。

初八带着众人早抱着蛇胆酒候在林子里。

虽然凌云说过，用蛇皇的胆浸酒便可以解合欢林的瘴毒，但青衣当初解毒是服下整颗蛇胆，她怕酒冲淡了药效，无法完全解去初八他们体内久积的毒素，割了手腕·将血滴进酒中，才令他们一人饮上一杯蛇胆酒后，原地打坐驱毒。

半个时辰后·初八睁眼，摊开掌心，掌心中的因毒瘴久刨形成的淡淡乌青已经完全散去，知自己从此再不会受任何人控制，喜极而泣。

看向四周已经没了青衣的人影，只得朝空中拜了拜，青衣的恩。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发现体内的毒尽数解去，又听初八说青衣已经离去，也只得凌空拜谢。

各自散去。

等林中死士尽数离去·青衣才从一株树后绕出，嘴边露出一抹欣慰笑意。

突然感觉到林子口有动静，青衣立刻重新缩身树后，却见是初八等人去而复返，有些意外。

初八在朝着青衣所在方向叫道：“十一姑娘。”

初八最擅长侦察和追踪，青衣在这方便比初八还逊色不少·知道自己行踪被初八发现，翩然从树后走出，“还有事吗？”

初八道：“我们助姑娘杀大巫师。”

初八等了一阵，仍不见青衣有所反应，又道：“如果姑娘想在暗中助平阳侯一把，我们也是能帮得上姑娘的。”

青衣脸上神情终于动了动。

能滚出生死门的人，不便会杀人，还会很多方便杀人的本事，比方说打探消息，侦察，追踪，有他们相助，对寻找大巫师，理所当然地会容易许多。

但是，这些人可不可信，青衣不敢肯定，只要有一个不可信的，就可能杀人不成，反而被别人所杀。

初八以前在青衣手下，知道青衣是个小心又小心的性子，道：“其他人，我不能保证，但这些人，我可以保证与姑娘同心，因为我们都恨大巫师。他为了让我们不起异心，暗中派人杀死我们的家人。他们做得虽然隐蔽，但岂能瞒得过我初八。我们潜在这里，并非当真给大巫师做狗，只不过是在寻可以接近大巫师的机会。以前是打着一命换一命的主意，现在我们不再受合欢毒瘴的约束，更没有了顾忌。就算姑娘不带上我们，我们也是要寻那东西报仇血恨。”

青衣开始绞手指。

初八道：“人多力量大，难道不比姑娘单枪匹马强？”

青衣哼哼，“强是强，可是……”

“我们虽然比不得青衣姑娘的功夫，但绝不会成为姑娘的拖累。”初八以为青衣看不起他们的手底功夫。

青衣干咳了一声，“我穷……”

初八怔了一下，有些忍俊不禁，“这里留下的银两食物足够我们生活好几年。

青衣仍绞手指，“我寄人篱。”

初八道：“我们愿带着这些家当同姑娘一起寄人篱下。”

青衣带着初八等人，大包小包地回到雪狼族，只说是自己过去的同乡，由于家中闹了饥荒，逃难到这里投奔青衣。

虽然说钱财不外露，初八他们已经把值钱的东西藏了又藏，但为了避免再生事端，以后都不再进那林子，所以能带的家当全带上了。

雪狼瞪着这大包小包的东西目瞪口呆，饥荒？

初八捧上一些金银器皿，“这些东西平时看着挺好，但关键时候是不能吃的。”

雪狼心想不能吃，但可以买粮食啊，有这许多东西，还能饿死？

他当然不信什么饥荒。

但已经有一个神秘的青衣，这些人再神秘些，雪狼也看得淡了，只将青衣拉过一边低声问道：“你弄这许多人来，是什么目的？”

长期相处，最忌的就是猜忌，青衣从生死门出来，对这个道理深有感触，正色道：“如果我说，过去他们包括我都是杀手，你会如何？”

雪狼怔了继而了然，只有杀手，才会会那么多最直接最有效的杀招，面色也慢慢凝重，“我只在意族人的安全。”

他极佩服青衣，能让青衣出保的人，他自然信得过。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会极愿意将这些人留下，没事时可以一同练武切磋，但他不能不为全族的安危考虑。

他们刚刚因为陈王被刺受到牵连，虽然这次有惊无险，但没有有人可以永远幸运。

青衣道：“他们不再做杀手又无家可归，才来投靠我。他们都是以一敌百的好功夫，如果你能处得好，他们只会让雪狼族在这片草原上生活得更好。”

雪狼抿了抿唇，重看向青衣，沉吟片刻道：“我信你。”这次护族人逃亡，如果不是黑鹰带人相助，以他们族中的壮年男子怕是难保族人周全。

如果能有这些人加入，可以同共抵御外敌，对雪狼族而言，确实是大好事。

青衣笑了，她不担心初八他们会给雪狼族招来无妄之灾。

因为蛇国的死士，所受的训练，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出了事，自己解决，绝不会把麻烦招惹回老窝。

初八等人自觉得在远离雪狼族的一个角落定居下来。

阿依隐约猜到这些人就是青衣所说的故人，她看着青衣欲言又止。

但她知道青衣的真正身份，最终没有将自己的顾虑说出为。

她选择了相信青衣。

青衣将惨白小脸缩坐在一旁的月荷抱进怀里，轻理她柔软的发，柔声道：“他们和月荷一样，家人都被大巫师杀死了。大巫师利用你那蛇夫的毒来控制他们，他们没有有解药，就会全身腐烂而死，死前痛不欲生。”

月荷与那蛇一起生活一年，隐隐也感觉到他们很怕她的蛇夫，“可是为什么我不需要解药？”

青衣道：“因为月荷的体质是致阴的人，不怕合欢毒，现在他们的毒解了，所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然后一起寻大巫师报仇。”

月荷大眼一亮，道：“他们以后就是我的叔叔和姑姑。”

青衣将月荷抱紧，打心眼里心疼，“月荷真懂事。”

春去冬来，转眼莫忘已经七个月，大巫师却一直不曾派人来与锦娘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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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让人头痛的小龙儿（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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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说，曾听锦娘说过，要等月荷来癸水，才可以正式与蛇夫圆房，蛇夫才可以真正开始制造毒瘴。

所以他们被放在这里，主要是的目的就是抚养月荷。

平阳侯把雪狼族安置在这里，离他们太近，容易发现他们的秘密，所以才会刺杀陈皇，并故意露出行踪，引来陈太子。

得用陈太子屠杀雪狼族。

一箭双雕，既可以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也可以调拨陈燕二国的关系。

因而，大巫师极少与这边联系。

蛇国被灭，大巫师已经是惊弓之鸟，行事极为隐蔽。

所以要查大巫师的行踪并不容易。

横竖青衣打定主意，放长线钓大鱼，也就让初八他们安心住下，如同正常人一样生活，可以娶妻生子的就娶妻生子。

肖华这一去，当真再不曾有消息，不曾返回来寻过青衣母子。

青衣暗里戏笑，肖华难得糊涂，但心底又总有些隐隐的失望。

阿依已经与贾亮成亲，搬去了流化城。

流化城到雪狼族，骑马也就大半个时辰。

雪狼族的女子不象中土妇人，需呀深居内阁。

贾亮喜欢无拘无束，如同鸟儿的阿依，也就入乡随俗，任由阿依想回娘家就回娘家。

遇上他不用守城的时候，还会陪同阿依回来，与雪狼和初八他们喝上几杯。

雪狼族上百户人家，贾亮陪夫人回来，自然不会‘注意’到住在角落的青衣。

楚国公的身体果然如肖华所说，一日差过一日，正在青衣渐渐绝望之时。阿依从流化城回来，带来几盒上好的药膏，说是常州进贡的，夸下海口，可以治百病。

肖华懂医，自然不信什么可以治百主见，但看过药膏后，说虽然不能去百病。却可以让人益受延年，他体恤贾亮远离京城，所以派人快马加鞭地送来，赏给贾亮。

但贾亮身强体壮。哪需要这些，所以就拿来送给楚国公。

青衣同样不相信世上有治百病的东西，但楚国公现在的身体状态极为不好，附近的大夫都无能为力。

早有肖华的话在前，楚国公反而看得通透，并不以为然。

但青衣却哪岂放弃，既然肖华说可以益受延年，总是好的，也不推辞。照着阿依所说的用法给父亲服用。

不料，服用了一段时间，楚国公的身体竟然当真好了许多。

每次在楚国公的药膏快所剩不多时，阿依就会送来新鲜的药膏，如此几次，青衣就算是傻的也看出这里面的猫腻。

但阿依一口咬定，说是她见楚国公服用后效果好。求着贾亮去向肖华要的。

肖华是君，贾亮是臣，哪有臣一直追着君要东西的？

把玩着细致的药膏瓶，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笑意，低声自语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三年之约么？”

他果然是认出她的。

他曾许了她三年时间，所以既便认出，却不纠缠。

这样也好。起码这段时间，她可以安心在此。

月荷从外头慌慌张张地进来，“姑姑，莫忘把巴根打了。”巴根是骨打的儿子。

青衣头痛得捂了捂额头，将药膏收好，风风火火地出去。

远远见莫忘坐在地上。很专心地啃着一只小藏獒，小藏獒被他咬得哼哼唧唧，不住扭动小身子，试图逃出他的小魔爪，可是任它怎么挣扎，就是被他牢牢抱在怀里。

六七个从林子里出来的正津津有味地听初八‘讲故事’。

“巴根扑过来，我们莫忘往旁边一让，再回身往他屁股上一推，巴根就跌了个狗吃屎，把才长出来的牙磕掉一个……”初八一边说，一边比划，好象说的不是还不会走路的娃娃，而是两个武林高手比拼。

说到这里，还不忘撅了屁股学巴根跌了个狗吃屎。

青衣好气又好笑，上前一脚踹在初八撅着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踹出个狗吃屎。

初八爬起，张口就骂，“哪个兔崽子……”

青衣陡然提高噪门喊道：“初八。”

初八听见青衣的声音，忙回头，见青衣黑着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姑奶奶，这么大噪门，也不怕吓着莫忘。”

青衣翻了个白眼，如果这么吼一噪门就能吓着这小霸王，她也就省心了。

小龙儿听见母亲的声音，弃了小藏獒，向青衣爬过来。

小藏獒即时跳起，远远地躲开。

胖乎乎的小胳膊抱着青衣的腿，仰头看她，咬着嘴皮，笑得挺腼腆，一派无辜。

青衣看着小龙儿兴奋的红朴朴的小脸，眼皮直跳，耐着性子摸了摸小龙儿的头，“莫忘乖，自己去玩，娘和初八叔叔有话说。”

小龙儿也不死缠青衣，乖巧地放开青衣，爬着去追小藏獒，他爬的速度很快，但终究是追不上小藏獒的，小蛟儿从他手臂上滑下来，跑到前头，横在小藏獒脚前将它绊了一个跟头。小龙儿乘机扑上，一把将小藏獒牢牢抱住，压在身下，嘻嘻哈哈地就去啃它的耳朵尖，小藏獒委屈地哼哼叽叽，不住挣扎。

初八打了个哆嗦，同情了一下小藏獒，耳边传来青衣阴阳怪气的声音，“初八。”

初八脖子一僵，定神慢慢转身，堆了一脸的笑，“姑奶奶有什么吩咐？”

青衣无视他的笑面虎模样，哼了一声，“你又带了莫忘去跟巴根打架？”

初八忙把头摇成了波浪鼓，“绝对没有，是巴图听说巴根打不过莫忘，不服气，就带了巴根来和莫忘打过。有人家是是想比试，我没有理由拦着，是不？”

青衣的头更痛，她这个儿子天生好动好打架，再加初八的纵容，小龙儿会爬也不过一个来月，却把雪狼族里会爬会走，但走得还算太利索的小孩子打了个遍，巴根更是不知被他打过几回。

天天有人上门告状讨公道。

但只得七个来月大的孩子，你能跟他谈出个什么道理？

责备他不乖，他反而当你在逗他玩，自动认为，打了架，母亲就会陪他说话玩耍，往后打架也就越加的卖力。

小龙儿不懂事也就罢了，还有一个不懂事的初八，青衣上前抱起仍在欺负小藏獒的小龙儿，轻飘飘地睨了初八一眼，道：“看来，这半年，你过得实在是闲了些。”

初八干笑，这半年确实是他这辈子过得最空闲的日子，除了出去打探消息，便是带带小龙儿，雪狼族的人都很友善，他手痒想打场架都寻不到人，虽然可以和雪狼切磋，但终究是假打，凡事留着几分力，不能尽兴。

无意中发现小龙儿酷爱打架，而且打得很好，闲得起霉灰的心顿时活了，碍着青衣的脸色，不敢主动把小龙儿抱出去，主动打人家，但人家送上门，他自然是来者不拒，不但不拒，反而想方设法将人家留下，让小龙儿打个尽兴，他也看个痛快。

青衣手指抚过小龙儿白嫩嫩的面庞，“既然闲着，一会儿骨打来了，由你对付。”

骨打生下孩子，黑鹰对孩子倒是承认的，几次派人来表示要接巴根走，但说什么也不肯要骨打，骨打心灰意冷，一反过去冷艳高贵，改走泼辣路线，谁动她儿子，她跟谁拼命，这一改，竟比过往的冷艳高贵更加入骨三分，骂街打滚无不炉火纯青，谁见着都怕。

初八一想到骨打上门讨公道的泼妇样，头皮就开始发麻，与泼妇对骂，简直有损形象。

周围同僚轰地笑出声，有人上前拍拍初八的肩膀，“兄弟你自求多福。”

初八突然拽住其中一个，“二月，你救救我吧，帮我打发了骨打，我给你暖床。”

二月在生死门时便是初八的性伴侣，但死生门的规矩，只能有性，不能有情，所以二人的关系也就停在了彼此发泄上。

如今二人自由了，身为女人的二月自然想有个家，可是初八却觉得男女之间不就是那点事，想了，就挤一堆，完事了自各飞，无约无束，自由自在。

二月杀人挺利索，跟初八上床也挺痛快，但要她主动向男人示爱，却终究脸皮薄了些，一直等着初八开口，偏偏初八一天到晚跟猴子似的，便是不觉悟，渐渐地也恼了，连床也不许初八上，心想初八上不了她的床，总会醒悟，哪知初八竟又迷上了纵莫忘打架。

别说她不让他上-床，就是想他上-床，也寻不他的人，心里气苦。

好不容易见初八有个吃鳖的机会，心里正痛快，哪里肯帮他，把他的手一摔，“滚，自己拉的屎，自己擦。”

初八眼珠子一转，“你不帮我，我只有去给骨打暖床来灭她心头火。”

二月怒道：“你只要不嫌她口臭，尽管去给她鬼混便是。”

初八搔了搔头，“她骂人是凶，但未必口臭的。”

二月气得脸青，“那你去啊，去啊。”

初八被她迫得一步步后退，见左右都在看他笑话，突然觉得很没面子，挺了挺胸脯，“我这就去。”硬着头皮转身。

身后传来二月阴冷的声音，“以后你再敢爬上姑奶奶我的床，我打断你的肉肠喂侯爷。”

271荒淫无道的肖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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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就是整天被小龙儿欺负的那只才满月的狮头獒。

所有知道青衣身份的人，都不会怀疑，如果青衣不是怕暴露身份，那么这只狮头獒就不会叫侯爷，而是叫平阳侯。

初八打了个哆嗦，更拽着二月不肯放，“你帮我解决骨打，我卖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二月虽然恼初八，但初八的本事，她不能否认。

“十一正在为血莲教头痛。”

二月浑身一激，转身急走。

初八急叫道：“喂，消息给你了，骨打······”

二月不回头道：“消息是你自个送的，我几时说过要买？至于骨打，自然你自己摆平。”

初八望天长叹，怎么能相信女人呢？

二月望着站在一株八角莲前的青衣，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才上前，“姑娘是要去血莲教？”

青衣轻点了点头。

“我同姑娘一起去。”

血莲教本是南疆移居中土的小教派，虽是邪教，但教派太小，又没有什么大恶，向来引不起人的注意。

但五年前，姜国与燕国交际的地方，突然莫名地降了一场瘟疫，感染瘟疫的人竟上万人，一夜间死了数百人，这一来，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血莲教的教主叶千寻捧着血莲花，一家一家地奉上由血莲花泡出的‘圣水，，说来奇怪，喝过圣水后，得了瘟疫的村民也瞬间全愈。

瘟疫来去匆匆，等燕姜二国国君收到消息，瘟疫已经消褪得无影无踪。

瘟疫后，默默无闻的血莲教突然在民间生枝发芽迅速发展起来。

没有任何朝廷可以任由一个邪派壮大，燕姜二国多次派兵前往剿灭血莲教，可是血莲教竟在短短的时间在周围数百里生根发芽，深受百姓拥戴。

血莲教生在民间在这数十万百姓的拥戴和掩护下剿灭血莲教，十分吃力。

肖华虽然能干，但终究离燕京太远，等他得到消息，再发号施令，血莲教早又生变故。

血莲教又神出鬼没，他曾数次派人前来剿灭都无功而返。

除非他能舍下京中事务，亲临血莲教所在的地侦察指挥，然他一国之君，哪能说走就走，因而血莲教的事，竟拖到现在。

最近血莲教更是妖风四起，传言肖华被蛇国妖女十一所迷，荒淫无道迫害忠良，一如现世的商纣王和妲己。

谣言三遍成真理，何况在这离燕京极远的地方百姓愚昧，自然信了个真，渐渐就起了异心。

到后来，又慢慢传出风言，说血莲教主是人间至善之人，爱民如子，所做所为均是造福人间，这样的人才理应做皇帝。

此大逆的话传出后，起先，听者还心存忐忑约束家人慎言慎行。

但血莲教徒从中兴风作浪，扮作寻常百姓，大声呼吁，并说肖华大逆夺天下，激怒上天，上天定会降罪百姓。

开头到无人相信但紧接着附近百姓再一次被来势汹汹的瘟疫侵害，一夜间又死去许多人，而且死前全身溃烂，十分痛苦。

百姓开始恐慌，对天而拜，乞求上天饶恕。

就在这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教主再次捧着圣主·挨家挨户赐放圣水，瘟疫再次褪去。

混在百姓里的血莲教徒，哭道：“燕皇迷恋女色，杀害兄长，迫害忠良，为上天不容，我们愚昧却诚心拥挤他，激起天怒，被上天降罪，招来杀身之祸，害得我们妻离子散，阴阳两隔。求教主拯救我们。”

这样一来，神精被挑拨得极脆弱的百姓终于跟着跪倒下去，“求教主拯救我们。”

青衣手指轻敲桌面。

肖狐狸迷恋女色？荒淫无道？

那么她就是那个让肖狐狸当纣王的苏妲己？

青衣嘴角轻勾，她便便当一回苏妲己，祸害祸害那如同观世音菩萨的血莲教主。

民间传说，每年血莲教祭神的日子，如果血莲池旁出现指间生莲的人，就是血莲教的新任教主，老教主也就到了退位的时候。

上一任教主叶千寻替代上任教主，任教主已经八年，这八年一直没有新的教主人选出现。

再有一个时辰便是血莲教祭神的日子，阳光灿烂，连风也带了些热意。

血池边来了一双艳光四照的姐妹。

浓黑的眉眼，艳红的唇，血色的衣裳随风轻扬，撑着一把血红的孟宗伞，绣着金丝的衣袖滑下，露出一小截赛雪的肌光，上头戴着一只翠生生的碧玉镯子，那抹幽绿在那一片红艳中透出一缕清凉。

姐妹二人正是乔装而来的青衣和二月，她们静立在血池旁，看着眼前硕大的血池，池中红黑血水浓稠得难看池底有风拂过，血腥之气扑鼻而来，也不知这血池到底有多深，到底由多少人的血汇成。

饶是在生死边缘打滚的青衣和二月，也禁不住微微蹙眉，欲捂鼻掩去那令人作呕的腥臭。

正中血莲半人高，足有八人座的八仙桌面大小。

不断有教徒走向血池，割开手腕，用自己的血喂养池心的血莲。

有虔诚者，甚至扑在池边，任全身的血尽数流入血池。

据说这支血莲是在八年前的瘟疫后长出来的，照着血莲教的说法，血莲是上天赐予，用来峥化凡间的罪恶。

用自身的血伺养血莲，罪恶就会随着血液流向血莲，罪恶就将得到将化，死后就可以进入极乐，来世可以丰衣足食，无需受苦。

青衣和二月到来的时候，池｛●挂了好几条血枯的尸体。

青衣嘴角浮上一抹嘲讽讥笑。

来世？转世轮回，谁知道你下一世是人是畜生？

到了地府，一碗孟婆汤下去，前尘往事全成云烟。

哪怕你是神仙转世，也奢望不到不受苦楚。

青衣和二月交换了个眼色。

二月突然微微仰面望向天上的太阳，白皙的指间上，突然生出一朵小小的血色莲花，一片片开放。

有赶来参加祭神的信徒看见惊呼着，“血莲现世了。”

周围的人纷纷向姐妹那人看来，看清二月指间仍在开放的血莲，一同拜倒下去，口称：“仙姑。”

二月手捧了那朵血莲，高举过头顶。

青衣拜了下去，神色凝重端庄“恭喜姐姐成为血莲教新任教主。”

信徒们这才反应过来，高呼，“教主。”

“他不是新任教主。”人群中传一个女子的冷冽声音。

青衣抬眼看去，是一个相貌妖娆的美艳女子，据初八得来的消息，这位叫美婵，是血莲教的护法。｛●

身边有人看清来人，道：“她指间盛开血莲自然是新任教主。美婵护法，你赶紧去请千寻教主出来，让新教主早些归位。”

美婵一双美人眼陡然沉了下去“我都说了，她不是什么新教主，不过是会些小伎俩来哄骗大家。”她说完，手掌从二月指间上拂过，那朵血莲应手而灭，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看清楚了吧？她是假的。”

血莲轻易灭去，也就有人开始怀疑。

美婵再接再厉，手中长鞭出手，将青衣和二月卷起丢入血池。

青衣和二月丝毫不反抗跌落在池心血莲旁，池中血水直没小腹，说不出的腻味难受。青衣跌坐血水中，藏在袖中的赤水剑，剑刃在血水下划过，削断莲茎。

美婵鄙视地收回长鞭转身道：“看吧，哪有新任教主如此不堪，她们分明是假冒的，或许根本是朝廷派来的祸害我们大家的奸细。”

话刚落，突然见所有紧盯着血池，脸上露出惶恐神色，齐齐跪地，向天祈拜。

美婵回头，却见池心血莲往旁边一歪，倒入血池，脸色刹时变了。

曾有言说，血莲是上天赐予不调的灵物，除非有天大的冤屈，血莲才会坠落。－

就在这时，二月白皙的指间重新化出朵血色的莲花，比方才又大了许多，缓缓开放。

教主的新传人被身为血莲教护法否认，还要受此不敬，自然是天大的冤屈。

众人哪里还有怀疑，重新一同向二月跪拜下去。

同时向美婵哭道：“美婵护法，快去请教主出来主持祭天，再移位新教主，化去天怒吧。”

哭的那人，是混在百姓中的初八。

其他人听到哭声，想起这些年来的灾难，也害怕起来，跟着哭出声，叫道：“请千寻教主现身。”

美婵脸色煞白，仿佛看见八年前的那场血祭。

当年血莲坠落，紧接着突然发生了瘟疫，一夜间死了数百人，教主交他的妻子，也就是当年血莲教的护法正月，祭了天，才平息天怒。

平息天怒后，新教主千寻再一家一家派送圣水，免了瘟疫之灾。

所谓的祭天以泄天怒，就是由教主做法，将邪恶镇入至阴至寒的宿体里，再将至阴至寒的那人的脚踝处血管割开一点，再由信徒替代上天，在她身上纵欲，令她在不断地兴奋中血流加快，冲出割破的伤口，汇入血池，直到再流不出血，才会得到上天的宽恕，让血莲重新开放。

邪皇阁272棋子（二更）

美婵记得，当时正月脚踝上的口子割的不大，她足足承受了数十人，血才流干。

当年血泄边的淫秽景象记忆犹今。

如今血莲再次坠落，如果要让平息天怒，只能再次血祭。

血祭的人选只能是她这个至阴至寒的护法。

要想改变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承认当年的瘟疫是叶千寻在水中下了毒，目的是统治人心。

而血莲坠落，需要血是她想出来推进血莲教入民心的骗局。

那只血莲，不过是苗疆最会雕刻的工匠做出的工艺品。

至于用正月血祭是她的私心，只有除掉正月，她才能成为血莲教的护法，才能嫁给她心心念念的叶千寻。

她，正月和叶千寻一师同门，从小一起长大，凭什么正月是师傅的女儿，便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而她就是一根狗尾巴草，而他凭什么心里只有正月？

八年前，她设下了堵局，堵叶千寻为了让血莲教发展，而放弃正月，结果她堵中了，叶千寻舍了正月。

看着二月手捧血莲，一脸虔诚。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年叶千寻就是这样得到的教主之位，如果她告诉所有人，这只是一种幻术，那么当年叶千寻的慌言也就不攻而破。

青衣款款上岸，冷冷地瞪着美婵，“难道美婵护法对我姐姐还有所怀疑？如果我姐姐不是血莲转世，那么千寻教主又是怎么回事？”

美婵被堵得张大嘴，说不出一个字。

青衣神情冷傲·“如果美婵护法不再怀疑，我姐是血莲转世，劳烦护法去向教主通报一声，即刻血祭·移位我姐姐，以平天怒。”

美婵忽地一把握住青衣的手腕，将她拽到跟前，低声道：“你知道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是在寻死。”

“那美婵护法和千寻教主八年前的做法，难道也是在寻死？可是我怎么见美婵护法和教主仍活得好好的。”青衣低声一笑·突然扬声道：“求美婵护法求出教主，主持公道，以熄天怒。”

周围信徒也跟着道：“求美婵护法求出教主，主持公道，以熄天怒。”

美婵恨不得就此将面前这柔弱得象是全然不能经风雨的女子生生掐死。

但她这时，只要做出一点对这双姐妹不利的事，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毁去。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定还有办法，转身急步离去。

二月阴冷仇视的目光戳着美婵的背影。

青衣拾起跌在一旁的孟宗伞，“姐姐·回吧，我相信叶教主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待的。”神色一派天真。

二月从池中走出，与青衣手牵手地离去，拽地的血红纱衣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红水迹。

众信徒齐声叫道：“恭送新教主。”

人群后并肩膀站着两人，其中一个一袭白衫，相貌俊儒秀雅，而另一个一身黑袍，面目冷峻严肃。

他们目视着青衣和二月离去，彼此对视了一眼，才隐身人群离去。

青衣包下客栈时的独间小院·三人住在这间小院里，倒是清静。

回到客栈，二人洗去身上血水，换过干净衣裳。

初八从外头回来，“美婵被十一姑娘激怒，果然失了方寸·去找了千寻。”

二月猛地站起，“我们这就去杀了那畜生。”

青衣不动。

初八瞟了青衣一眼，“那地方不好进，我试过几次，都迷了路，险些回不来。”

青衣这才起身，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二月追上去，“我随姑娘一起去。”

青衣摇头，“人多，反而不易照顾。”

二月不放心，“可是一个人前往，万一······”

青衣道：“不必担心，我会谨慎。”

初八在蛇国时就跟过青衣一段时间，加上这几个月的了解，知道青衣各方便比他们强了太多，何况青衣是闯过黑塔的，对付这样的迷宫比他们更加顺手，如果他们去了，不小心触动机关，反而成为拖累，拉住二月，道：“你自己务必要处处小心。”

青衣点头。

她这一去，直到掌灯才回来。

二月急急凑上前，“怎么样？”

青衣摇头，那地下迷宫道路密乱不说，还处处机会，她用了整整一下午时间，也没有能进入多少。

她一言不发，坐到廊下摆开回来路上顺道买的围棋，摆出一个棋珍。

但这趟却也没白走，发现这迷宫是跟据一个棋珍来排布的，当局者迷，身在迷宫，无法看透这盘棋，毅然抽身退出，照着记忆布下棋局。

初八和二月都不懂棋，但见她神色凝重，识趣地退开。

青衣一人走两方棋，黑棋是入方，也就是她，而白棋是守方，就是叶千寻。

拈着棋子走了几步，就发现进了死局，想了半天，也解不开这棋局，只得暂时放下，回屋休息。

每二天起身，重新坐到廊下看那局棋，突然发现黑棋一方多了一子，那一子并非她落下的，一个激灵，仔细看去，却发现整盘棋又重新活了起来。

她慎重地落下一颗白子，那白子一落，又将黑子死死堵住，再无生路。

青衣轻咬了唇，那黑子就如同她的处境。

这一天，初八也没闲着，到处蛊惑信徒要求立新教主。

美婵说教主外出行善未归，但祭天的日子，教主未归反而引来群众的不满，更闹得不可开祸。

青衣和二月撑着大红的孟宗伞，站在客栈外头看了一会儿热，重回到棋盘边，发现棋盘上黑子又多了一子，那一子又恰好解了陷死的死局一路下去畅通无阻。

原来这迷局关键的只有三处，过了这三处，便再无可惧。

青衣心头一紧，看向左右扬声道：“不知是哪位高手指点迷津？”

连问了三声，得不到回答，只是头顶轻飘飘地飞下一页白纸，上头写着：“不过是闲着无聊，与姑娘下盘棋以作消遣，乐上一乐，姑娘无需多礼。”

字体是陌生的。

青衣向空中虚行一礼折了信纸收入怀中。

到了傍晚，叶千寻没有出现，叶千寻的亲仆带了满眼是泪的美婵出来，说先祭天，熄天怒，至于手持莲花的那个姑娘，教主会亲自见见，给大家一个交待。

青衣冷笑亲自见见，只怕是想将她收为己用，如果她不肯顺服便杀人灭口。

二月铁青着脸，低声问青衣，“我们怎么办？”

青衣的目光停驻在美婵身上，道：“等。”

二月不解地看向美婵。

这时祭台已经搭上，数十名壮年男子站台下，已经洗刷干净的美婵被绑上祭台，红绸覆盖在她身上，脖子以下不露半点肌肤。

有人上前一盆冷水泼向美婵，红绸湿水紧贴在她身上，现出绸下赤裸的妙－曼身形。

美婵哽咽了一下狠狠地瞪着青衣和二月，眼里的的仇恨如同剑芒直直地刮向她们，只恨不得将她们二人生剥活刮。

二月看到这里，看出味来，‘咦，了一声，“美婵象是被人点了哑穴而且……”

青衣接过去道：“而且被人灌下了软骨散，一会儿就算解了绳子，任人糟蹋，也无力反抗。”

红绸被走上台的第一人一把揭起。

美婵姣好的身驱展示在众人眼下，一双手迫不及待地按上她的胸脯，没轻没重地在她身上揉捏，胸前嫩肉象是要被生生抓下，痛得钻心，她看见又有一人上台，双腿被人劈开，那手直接探进她体内，粗鲁得象要将她里头皮肉生生挖下。

绝望，屈辱烧红了美婵的眼，紧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二月，这张脸渐渐地与多年前一张天真的面庞重合。

二月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快意，“她一定不会想到，也会有这么一天。”

青衣嘴角勾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笑，那笑就象是一个猎人看见猎物落入了陷井，她没有看美婵，只看着台边忠仆。

那忠仆指间隐着蓝光，是见血封喉的细针。

青衣慢慢上前，忠仆看向青衣，眼里露出一丝戒备，轻动了动手，象是在给青衣一个警戒，如果她再靠前，他不会客气。

青衣微微笑，那笑娇如春花，忠仆微微一怔，这一怔间，青衣袖中凤雪绫出手，紧缠了那人的手，她拽着凤雪绫缓缓走近，抓住那人的

那忠仆也是身怀功夫的人，青衣看上去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而且昨天美婵出手，一下便将她制住抛入血池，可见是不懂武夫的，哪知他竟使足了浑身解数，也无法缠在手上的白绫中挣出。

他们小看了这两个女子。

心里突然间升起一股寒意，仿佛闻到失败的气息。

青衣上前在他指间拨出那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天真地对着光照了照，阳光下，幽光四射，十分艳丽，“你是想等美婵祭完天以后，再给她一针，让她永远闭嘴吗？”

邪皇阁273她不愿为后

美婵感觉到体内的手指退去，那人压着她的双腿，提了枪正要抵来，绝望地闭上了眼，这时听见青衣的话，猛地睁眼，不敢相信地看过青衣拈在手中毒针。

那毒针，她认得。

当年叶千寻就是用这毒针在水里一搅，第二天就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当晚就死了数百人。

光是在水中一搅就能如此，如果扎在人的身上······

美婵额头渗出冷汗。

昨晚叶千寻对她说：“美婵，我知道这么做委屈了你，但为了大业，辛苦这一回，以后坐上那位，你我共享江山，你会觉得辛苦这一回，是值得的。”

她当然不会相信这番鬼话，血都流干了，岂是辛苦一回的事？

人死了，还与他共享什么江山？

但他却又说：“明日，我叫血奴把口子开得小些，只需一柱香时间，就会不再流血，祭天也就算完了，下来后，我自会救你。”

当时他深情款款，她相信了他。

血奴带她出来前，奉上一颗药丸，说，“这是教主给夫人的，吃下后，血液就会流得很慢，出血也就会少，而且很快会凝结。”

她心安了，欢欢喜喜地服下了那药丸。

但服下药丸后，她很快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血奴解释说是这药减缓血液流速，自然会让人有些疲软。

她象是心房里撒了一把沙子，怎么都不舒服，但仍强迫自己信了。

可是在上台前，血奴点了她的哑穴，她的心终究冷了下来。

再看脚踝上伤口，血汩汩流出，那伤口又哪里比当年的正月小上多少？

种种怨念汇于一处，对青衣的话哪有怀疑，当真当血奴拿着毒针是等血祭后如果她未能死，就再补上一针，至于封她哑穴，自是防她察觉叶千寻的目的当众揭出叶千寻这些年所做的一切。

叶千寻给血奴这支针，有两个作用，一是乘人不备的时候，在那两名红衣女子身上各扎一下，再有一个目的就是如果发现美婵有异心，便给她再补上一针。

虽然并非完全如青衣所说，是为了在祭天后给美婵补上一针但终究有那么一层意思。

血奴眼里闪过一抹慌乱，不安地看了美婵一眼，突然间回味过来，自己太过小心，反而弄巧成拙了。

强辩道：“你胡说，教主仁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青衣奇怪的‘咦，了一声，语气一派天真“是叶教主要你杀美婵护法？美婵护法不是他的妻子吗？”

血奴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这妖女一派胡言，教主乃天下至善之人怎么可能陷害自己的妻子？美婵护法为平熄天怒，才甘愿以身侍天。他夫妇二人一心为民，岂能容你这妖女任意抵毁。”

青衣‘哦，了一声，“这么说，这支针是用在我姐姐身上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开始注意到台边的这场对话。

众人对叶千寻躲躲闪闪，迟迟不肯出来面对新教主的事本存着不满，听了这话，不禁有人开始猜忌。

血奴即时噎住，青衣刚才那话并没有明说是叶千寻，他这是自己入套了，涨红了脸，“你污蔑教主，挑拨离间。”

青衣忽地一笑，“或者是两都皆有。”不容他再辩脸色一冷，将手中毒针举高，“如非如此，你带这毒针做什么？”

血奴脑子飞转，但一时间，却哪里想得出什么两全的说法，一时间僵在了那里。

这般神情，更让美婵确认叶千寻要杀她灭口。

心里凄苦愤怒，苦于口不能言，飞刀子般的目光从青衣身上转向血奴。

青衣将针放在鼻下闻了闻，突然道：“给我一碗水。”

下头的人不明所以，仍有人匆匆送上一碗清水，青衣将那支针在水中一搅。

事到如今，血奴已经察觉出青衣要做什么。

如果将这碗水给随意一个人喝下，瘟疫的事就会不攻自破。

突然发难，向青衣动手，只有在最快的时间制住青衣，哪怕是被群众怀疑，但只要完成天祭，再由主人出面，这些事自然能够摆平。

哪知，手刚刚抬起，突手肘一麻，再抬不起丝毫。

这时青衣收紧凤雪绫，欺近血奴，手中水碗向血奴灌去。

血奴心头一冷，后背阵阵发冷，心道：“完了。”

青衣拨出毒针，向后退开，站在离血奴三步之外，笑盈盈地看着他。

只一盏茶时间，血奴身上开始发冷，冷得他控制不了地上牙磕下牙，没一会儿功夫，脸上手上肌肤开始出现红疹，又过了一会儿，那些红疹开始溃烂。

所有的症状和得了瘟疫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发病的时间缩短。这样的情形让台下百姓看得呆了，人群中有人叫道：“是瘟疫是瘟疫。”

台下众人迅速后退。

“这不是瘟疫，是中毒。”青衣扬起手上的毒针，“就是我手上这支毒针的毒。”

二月在指尖上变出一朵血莲花，步上祭台，“那些并不瘟疫，是叶千寻在水里下了毒，再挨家挨家的送解药，以此拢络人心。你们这些年视为神明的叶千寻，并不是救你们出苦难的观世音菩萨，而是让你们骨肉分离，阴晴两隔的刽子手。”

二月说到这里，走向被绑在祭台上的美婵，上台准备代替上天纵欲的教徒见形式不妙－，早偷偷溜下了祭台，二月拂开美婵的哑穴，冷冰冰地看着美婵，问道：“我说的对吗，美婵护法？”

美婵有口难言，承认了，那么她就是残害这些百姓的帮凶，这些人绝不会放过她。

但如果不承认那么就得继续天祭，她会被这些人糟蹋到血枯而死。

然她的沉默让下头百姓对青衣和二月的话又信了几分。

这时有人叫道：“你们看。”

众人随着声音看去，只见血奴开始翻着白眼抽搐，转眼间就吐了白沫，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太太突然哭道：“我儿子和媳妇死之前就是这模样。”

她旁边一个小姑娘也哭了起来，“你爹和弟弟也是样死的。”

另有家中有死于瘟疫的百姓站出来指证。

有人窜上台，揪住美婵的头发，“是不是你们在水里下毒？”

美婵头皮痛得发麻，对死亡的恐惧刹时间超越一切，尖叫道：“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听令行事，所有的事都是叶千寻······”

既然叶千寻害她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那她也不必再维护那个负心

然她是叶千寻的妻子，她的话，谁肯相信？

怒骂声四起，如果不是台上还站着二月和青衣，早有人冲上台来对美婵拳打脚踢。

台下有人向美婵掷来一块石头，愤怒叫道：“我打死你这个贱货，给我娘报仇。

百姓一直被瘟疫折磨，心力疲备，突然间发现他们被人欺骗，这些年来竟将害死他们亲人的刽子手奉为神明，所有的悲痛化成愤怒与仇恨。

纷纷拾起地上石块，向美婵狠狠砸去，“打死她，打死这个刽子手。先打死这贱人，再去找叶千寻报仇。”

大小石块如雨而至，青衣看了看身边二月，二月冷漠地看着被砸得血肉模糊的美婵，眼里噙着一丝快意。

青衣将二月留下，无声无息地下了祭台，回到客栈，收拾起棋子，回房小睡。

一觉醒来，二月和初八已经回来，并且烧了一桌子的好菜。

青衣看了眼眼眶仍红的二月，自行坐到桌边。

初八讨好地将筷子亲自送到二月手中，“这全是我亲手做的，你好歹吃些。”

二月摇头。

青衣不客气地自行吃喝，幽幽道：“你的仇就到此为止了么？”

二月猛地抬头看她，“怎么可能，叶千寻一日不死，我的仇一日不得报。”

青衣淡淡道：“你什么也不吃，自信能游上两个时辰水路后，还能有力气杀叶千寻？”

初八急道：“她心情不好，姑娘又何必再说话刺她。”

青衣将一条小笋塞进口中，“既然如此，今晚我一个人去。”

二月瞧了青衣一阵，终究坐到桌边，大口地扒饭。

饭后，小歇了一阵，三人都在外袍里头换上方便潜水的水靠，重新进入前往叶千寻藏身之地的密道。

等三人的身影进入了密道，树荫后传来夜低沉的噪声，“既然你摸清了道路，为何不自己前往，还容她涉险？”

阴暗中肖华回头，月光在他面庞上镀上一层淡淡光华，让他俊雅的面庞多了几分柔意，“经过这一趟，二月和初八对她当真会死心塌地了。二月和初八功夫虽然比不得青衣，但在某些方便，却是无人能敌，越是劣境，越显二人的优势。青衣有他们二人帮着，无论如何也掉不到地上。”

夜望着前头掩饰得极好的洞口，轻抿了薄唇，青衣有肖华帮着，才当真掉不到地上。

苦笑了笑，他与青衣巳是无缘，有肖华照看着青衣，他足可以放心。

“她为了你，可以不顾一切。你去跟她说些软话，她未必不肯回到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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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衣冠禽兽就是这模样

肖华眸色微沉，“我与她有三年之约。”

夜睨了他一眼，“既然彼此珍惜，何必非要守这三年之约？”

肖华抬头起来，直视向兄长，“她不愿为后。”

夜平视着他的眼，“你比我更适合为君。”

肖华道：“我许过她，与她笑看风云。对一个女人的承诺都无法实现，何来承诺天下？”

夜沉默下去，半晌才道：“日后，你负她，就是负我。”

兄弟二人四目相交，会心一笑，一同向暗道跃去。

青衣虽然已经解了那局棋珍，但也仅仅是知道了这路该怎么走，至于里头的机关什么的，仍得遇上方知。

进了地道，青衣小心又小心，可是渐渐行来，发现带着初八，象是带了个路探，明明隐藏得极好的机关，总能被初八提前发现。

初八说，他们家世代都是给皇家修陵墓，皇家陪葬很多，所以很怕被人盗墓，墓中总有各种千奇百怪机关。

做修墓这一行，往往在墓中一呆就是数年，甚至数十年不见天日。

这样不见天日的日子极难打发，闲闷之时就琢磨墓里的机关，免得不等墓修完，已经先去见了阎王。

世世代代的琢磨，无师自通，竟成了机关好手。

初八儿时大多时间，是跟着父亲和爷爷在墓里渡过的，从小眼见耳闻，自然练就了一身破机关的好本事。

暗道中光线昏暗，却丝毫不影响初八视物，他说，这地道里的机关虽然层层不绝，但手法都算不得上层，极容易破，不过是胜在光线幽暗。

而大多擅长机关的人，却不能适应黑暗，所以这机关才变得神秘。无人能破。

但他们从小就在墓里过活，墓里大多地方都是极暗的，甚至有些地方完全没有光，伸手难见五指。

这样的环境也就造就了他们一双火眼晶晶。

他说来轻松，但听者却是心酸。

二月悄悄握住初八的手。

初八有些意外，这些日子二月说不出的别扭，对他不是挑眉瞪眼，就是不理不睬。几时这样温柔过。

他性子好动，除了去完成任务的时候，极难静下来，就算二月偶尔有温柔流露。他也粗心大意地无法察觉。

这会儿，四周静得出奇，也冷得厉害，他自然是冷的。

被二月握住手，那丝温暖如一团火从掌心化开，直暖进了心坎里。

初八忽地回头，对上二月如水的眼眸。

二月本长得极好，但生死门那样的地方，你能记下的都是对方血和着泥的面庞。等出了生死门，即便是不用去做任务的时候，她的脸庞是干净的，但初八往往需要的是一个火热的身体，她长得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

这时没有杂念，也无需用发泄来抵御内心的恐惧。总算能以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看女人。

发现二月竟长得这么美，怔了片刻，目光往下看去，看向与她握在一起的手，心头那暖将他的心烘得化成了一滩春阳水，突然间觉得能一直这么牵着她的手，竟是很好的。

目光回转，无意中看过她紧致的腰和丰沛的胸脯。喉间忽地一阵发干，想起他们竟有好些日子没有温存过了。

突然间好想挤到她床上，和她抱作一堆。

这么多年，他并非只跟过她一个女人，但让他迷恋不舍的，只有她这具结实紧绷而又丰满的身体。

他对她存着别样的情。

然生死门禁情。所以他在发现自己有这样的苗头的时候，就赶紧强迫自己灭去这种念头。

但情岂能说灭就灭得去的，他再怎么强迫自己，也只不过将这情从心底表面，封禁到心底深入罢了。

渐渐地，他已经习惯与她只有性的关系。

自由后，也继续习惯地维持那样的关系。

然，他对她终究是有情的，有情的人，最禁不住的是温柔挑拨。

望着二月含情脉脉的眼，那目光象是一汪滚水在他冰封的心脏上缓缓淌过，源源不绝，将那用作封禁的冰一层层融去，最终释放出里头的情。

情得了自由很快发芽生枝，转眼便占据了他整颗心。

反手将她的手握了，看她的目光也开始变得灼热。

走在他们后头的青衣瞧见，头昏了一昏，如果她现在隐身，这两人真能立马叠到一块去。

青衣转头看向别处，突然间竟好想那只狐狸。

如果肖狐狸在，是不是也会这般握着她的手？

念头刚才，撇了嘴角，想他做什么，这时候难道不是和小十七一起更实在？

有小十七在，以她们默契的配合，再难闯的地方，都不会是问题。

望了望前头无限的黑洞，也不知小十七此时如何了，是不是寻到了心仪的姑娘。

一股冷芒贴脸而过，青衣打了个寒站，收起纷乱的心神，咳了一声，很不合时宜地道：“这地方恩爱缠绵，时时得分心提防被什么东西在身上穿出血洞，实在难尽兴。要不，你们挪个安全地点的地方，再继续？”

二月脸上腾地一下起了火，把初八的手一摔，向前急窜。

初八忙叫道：“姑奶奶，你好歹走我后面啊。”

青衣‘噗’地一声笑，“你们亲亲我我的，是欺负我孤家寡人，无人疼爱么？”

二有听着，更是暴走。

初八跺脚急道：“姑娘，您老就别再火上浇油了。”

青衣这才笑着往前行去。

有青衣之前破解的棋珍，又有初八对机关的熟悉，再往前行了不远，当真是一段水路。

刚一下水，一排向他们急射而来，好在三人都是身手极好之人，及时后退，紧靠石壁，才险险避开。

初八皱眉道：“这水里机关比上头密了许多，只要一步不慎就会触动机关。我们这会儿才将将下水，还有退路，到了前头真没路可退。除非……”

青衣问道：“除非什么？”

初八道：“除非将机关一一破去。”

二月道：“你可有把握？”

初八道：“探出机关位置没问题，但以我的水性，要兼顾破去机关，却是不能。”

青衣为难，她在陆地上打架打得挺好，但水性却实在一般。

二月从怀里掏出一颗明珠，交给青衣，对初八道：“你探，我破。”

青衣抢着道：“还是我来。”

初八将青衣拦下：“在上头，三个二月不是姑娘的对手，可是到了这水里，三个姑娘也不是她的对手。”

二月从地上拾起一根钢箭，啐了他一口，“姑娘别听他瞎吹，只不过我从小长在海边，水性自然比寻常人好一些。”

青衣有些意外，以前一直奇怪，二月方方便便都算不上出类拔萃，但她却是除了她和小十七后，最快离开生死门的人，原来她的长处在这里。

青衣懂得进退的，不会一味地逞皮肤之勇，自动后退，将手中明珠举高，昏暗的水道顿时被照亮了许多。

初八也拾起一支钢箭，向前掷出，又一排钢箭如密雨射出，初八叫道：“左五步上二尺三寸，直刺斜八度急退。”

二月如一条鱼一样，身影一闪就已经潜到左而石壁，手中往上二尺三寸的地方直刺而下，紧接着向斜八度的位置急退开去，又一排密箭从她身前擦身而过，如果她行动慢上半步，这排密箭便尽数钉进她的身体。

青衣暗捏了把冷汗，就在这时听见对面石壁传来‘嚓’地一声轻响，初八又掷了一支钢箭向前，却再没钢箭射来。

初八向青衣打了个手式，青衣会意，紧跟着初八上前。

初八手中把玩着钢箭，突然向侧前方掷去，果然又一排雨箭射出，初八道：“右壁斜上二十度，直削，立于原处不动。”

二月飘身上前，见石壁上有一个镶在石墙里的铁环，袖中短箭直削出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数十支箭矢从被削去的铁环处射出，她所站的位置恰好是那排箭矢的死角，恰好避开擦鼻而过的数十箭矢，如果她没完全服从初八，动上一动，这儿已经被串成了刺猬。

三人将所遇机关一一破去，虽然行程慢了许多，但一路太平。

水道尽头是一处遍地花草的山谷。

叶千寻可以藏得如此秘密，青衣想过这密道后另有去处，没想到竟会是这么个如同仙境的地方。

三人略作休息，交换了个眼色，向山谷里摸去。

进了山谷，见前头有一处木屋，屋前一个面色白净，相貌堂堂，慈眉善目的男子正在打理花草。

一路上，情绪平静的二月，呼吸突然间急促起来，目光直直地瞪向那男子，眼底燃起两撮仇恨之火。

初八忙抓住她的手腕，向她轻摇了摇头。

二月顿时醒悟，忙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道：“那就是叶千寻。”

青衣挑了挑眉稍，“大抵衣冠禽兽就是这般模样。”

饶是二月头色怒火乱窜，听了这话，也禁不住莞尔。

青衣拧去发上的水，再将衣衫收拾了一下，让自己看上去不会太过狼狈，同二月一起漫步走向那所木屋，而初八则隐身一株树后，必要时接应。

***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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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悠赠送的平安符

邪皇阁275收服

叶千寻抬头起来，看向走近的这双姐妹花，“你们能活着，果然不简单，怪不得血奴也死在你们手中。”

青衣谦虚道：“取巧罢了。”

叶千寻得到线报，说血奴死之前根本没有半点反抗，分明是有人暗中相助，封了他的穴道，才让那双姐妹得手。

之前，叶千寻对这番说辞半信半疑，这时见青衣二女竟年轻到这程度，特别是青衣，竟只得十几岁的模样。

这点年纪，再有本事，能好去哪里？

对收到的线报也就信了。

不禁向她们身后望去，如果不是有高人相助，他不相信这两个小丫头能穿过他引以为傲的机关密道。

青衣甜甜一笑，“叶教主是在想，我们怎么穿过那些机关的，是么？”

叶千寻暗惊，深看了青衣两眼，难道这相貌相极的小姑娘会看人

青衣不介意叶千寻不回答，仍道：“其实教主的那些机关，也寻常得很，只是花上些功夫也就进来了。”

叶千寻自认高明的机关，被人鄙视，勃然大怒，但与人下棋，明明自己输了，却硬要当着赢家的面，说自己的棋技如何高明，就算他脸皮再厚，也是开不了口的。

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二月，脸色阴沉下来，“你怎么识得我教的仙术？”

二月眼角斜瞟了叶千寻一眼，蔑视道：“仙术？骗人的盅术罢了。”

叶千寻脸上有些挂不住，指尖化莲，确实是一门盅术，但这盅术，师傅只传正月，他还是从正月那里学来，“你从何处学来？”

二月在叶千寻跟前，慢慢踱了两步·“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盅术，没我爹的允许，是不允许别人使用的·你没得我爹同意，却私用来迷惑欺骗百姓，是何道？姐夫……”

她把‘姐夫，二字语音拖得老长，带着浓浓的讽刺味道。

叶千寻脸色蓦地变色，“你是二月？”老头子有两个女儿，因为血莲教的事，夫妻反目。大女儿正月养在身边·二女儿二月被他夫人带走，师娘同样会化指为莲。

二月眼角的讥讽化成冰，在眸子里凝住，“居然还记得我。”

叶千寻不明白二月怎么可能活着，“你姐姐的事，我很抱歉。但后来，我一直在寻找到你们母女，想将欠你姐姐的·都补偿给你们母女俩。”

“抱歉？补偿？”二月脸色骤冷，当年他为了自己的野心，令她姐姐正月受尽凌辱而死。

姐姐死后·他确实找找到过她们母女，不过不是为了补偿，而是为了斩草除根。

因为只要她们母女俩死了，指尖化莲的盅术就再没有人会。

也就不用再担心被人揭穿。

她母亲带着她四处躲避，仍在四年后，被叶千寻找到。

他们杀死她母亲，将她送给越姬。

送给越姬的女子自然都是供蛇皇吸精血造毒，好在恰好夜路过，说她根骨不错，不如送去生死门。

那会儿·是生死门的又一年开启，越姬从各地搜罗来上千名少年少女，其中女子占了一大半。

搜罗来的少年少女，在进入生死门之前还要筛选，这一年，筛选掉二百多名姑娘。

筛选下来的姑娘自然沦为蛇食。

二百多个姑娘·三日一个，也能供蛇皇用上许久。

蛇食不缺，但生死门的人数就明显不足。

于是，有夜的这一句话，她进了生死门。

生死门虽然天底下最闯虐无道的人肉屠宰场，但终究还有一线生机，而做为蛇食，是一线生机都不会有。

夜给了她一条生路。

当叶千寻以为除去了她们母女，高枕无忧发展自己的势力的时候，她却在生死门苦苦求生。

二月想到那些血淋淋的往事，眼里染了血色，身子微微发抖，袖中蓝光一闪，已经将一把薄薄的蓝刀紧握在手中，“既然知道是我，那么你也该知道，你的死期到了。”

叶千寻用盅术欺骗百姓，但他却是有真功夫的人，当年在江湖上已经难遇敌手。

“今天便是用你的人头祭我娘，我姐姐，数千被你害死的亡魂。”二月不知他这些年练到了什么地步，刀光如华，向叶千寻卷了过去，出手就是杀招。

叶千寻手中水瓢突然碎成数片，蓝光幽幽，向二月兜头兜面飞来，数百片瓦片将她各个可以闪避的方位牢牢锁住，。

浸过剧毒的瓦片只要在肌肤上，割破一点口子，就能即刻要了她的命。

除非她能硬接下所有瓦片，否则只有死。

二月知他厉害，却没想到他厉害到这程度，以她的功夫，要想全身而退，根本无望。

把心一横，对飞来的瓦片不理不顾，只要她的薄刀能划破他的肌肤，同样是见血封喉。

叶千寻袖子一挥，卷住二月刺近的薄刀往旁边一带，只听哧地一声，薄刀割下一片衣袖，却偏了方位，险险擦着叶千寻的耳边而过，只削下一缕发丝。

这场较量二月必败。

初八远远看着，脑子‘嗡，地一声，心脏象是被人突然撕开，仿佛已经看见二月横死面前，嘶声叫道：“二月。”

二月面色惨变，绝望得闭上眼，一阵叮当脆响，她猛地睁眼，见眼前白绫飘飞，罩向她全身的瓦片尽数落地，白绫重新回到青衣袖中，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

二月感激地看了青衣一眼，这一眼巳经将终身的忠诚，交于了青衣。

她的自由是青衣给的，如今命又是青衣救的，除了忠心，她再没有什么可以交付的。

初八长透了口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叶千寻望着散落地上的碎瓦，目瞪口呆，那一招，是他最得意的一招，自从好出道以来从来不曾失过手，却轻描淡写地被这个看上去未满双十的女子化去。

过了良久，才抬起头来，警惕地看向青衣“你是什么人？”

青衣隔着衣袖轻抚过凤雪绫，“来取你性命的人。”

叶千寻重哼了一声，“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落，身体向青衣突然欺近，快如迅雷，眼见到了青衣面前，一手拍向青衣胸口一手一将一物摔向地面，一团粉红烟雾瞬间散开。

二月惊呼，“小心。”

青衣一声冷笑，不避不让，挥袖扇去眼前烟雾。

只见她手拽着凤雪绫，绫带另一端缠在身在三尺外的叶千寻身上。

二月迷惑，却听青衣笑笑道：“千寻教好快的身法。”

原来，绝大多数人见对方击来本能的都会向后退开，或者伸掌来接，然叶千寻拍出那一掌却是虚招随后甩出烟雾弹，让对方保持警惕，不敢轻举妄动，他就乘机后退逃走，等对方回过神来，他已经逃之夭夭，然后再启动这里的机关，放出毒雾，将这三人毒死在这里。

他算计得很好，但身形刚动那条白绫却比他更快，如鬼魅一般穿过烟雾弹向他缠来，将他牢牢罩住。

叶千寻暗哼，“找死。”

他始终认定，青衣年轻，功夫再好也是有限，不过是仗着身手敏捷，如果硬拼，能有几分真本事？

见白绫缠来，不以为然地伸手向白绫抓去，哪知那白绫竟是滑不留手，与此同时，白绫尽头的一双金铃弹回，在他手腕上滚过，手腕上猛地一痛，竟被生生地割断手筋，手上顿时失了力气，白绫如蛇一般，从他掌心滑开，将他紧紧缠住。

叶千寻这才觉悟，这嫩得跟朵花儿一样的小姑娘，一身功夫已经高到可怕的地步。

自己在她面前玩这些小伎俩，简直就如同老鼠遇上猫，被人玩在掌股之下。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害怕。

烟雾散去，看着青衣春花般的容颜如魔似鬼，“你到底是人是鬼？”

青衣轻叹了口气，生死门，半步之差，进的就不是生门，而死门。

想要生存，首先练的就是感知，夜对她和小十七教的最多的，不是功夫，而是洞悉和人体结构。

前者凭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就能判断对方的目的，做出最直接的反应。

而后者，哪怕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只要对方一点动作，就能根据骨骼造形，分辩出对方的位置以及姿态，判断出对方的要害，一击即中。

叶千寻伸手去抓青衣的凤雪绫就暴露了他的姿态，所以才让青衣能准确无误地削断他的手筋，抢占先机，将他制住。

“蛇侯在哪儿？”

叶千寻痛得脸色发白，“什么蛇侯？”

青衣抽出从血奴那儿得来的毒针，“这支针的主人。”

叶千寻灵激一动，“我不知这针是谁的。”既然青衣说这支针不是他的，那么他大可将所有责任推给死去的血奴，说他受这支针的主人指使，而他毫不知情。

青衣笑了笑，眼却冷若玄冰，在她这里想抵赖，真是对错了人，“看来千寻教主健忘得很，既然如此，我来帮教主想想。”

☆、276媚药

青衣慢慢收紧白绫，将叶千寻拽了过来，将手中的毒针比了比，向二月道：“姐姐，你说，就这么杀了他有趣，还是让他生不如死有趣？”

二月见着叶千寻时，一心想将他杀死，但听青衣这话，心却活了。

“当然是生不如死有趣。”

青衣将毒针亮了亮，“说听把带着这毒的针截成小段，再放到血管里，让它随着血管慢慢流动，会十分有趣。”

二月接过毒针闻了闻，眸陡然一亮，她也是从蛇国出来的，在蛇国的时间比青衣还长，岂能闻不出这毒的味道。

这毒里配有蛇皇之毒，怪不得那些人会全身腐烂而死……

嘴角微撇，勾出一抹诡异笑意，拂了叶千寻的穴道，回头对初八道：“你去搜搜，看能不能捉到只野狗。”

初八不知她要野狗做什么，仍是朝山后走去，没一会儿功夫，果然扛了只被敲昏的野狼回来。

叶千寻迷惑地看看被抛在地上的野狗，看看二月。

二月仍将毒针交还给青衣，“对人体的熟悉，我不如你，还是你来。”

青衣也不推辞，接了毒针，用赤水剑将金针绞成一细段。

蹲下身，指尖拈着只断针。

叶千寻脸色陡然一变，“你们要做什么？”

二月冷道：“不过代我姐姐讨个公道。”

青衣目视叶千寻，道：“你告诉我蛇侯的下落，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叶千寻正想胡乱说个蛇蟒打堆的地方，让他们前去送死。

青衣道：“我们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进来，是因为我们中有一个精通侦察的人，如果你想随便说个地方来糊弄我们，你只会死得更痛苦。”

叶千寻心想，就算精通侦察，还能把这天底下所有地方踏遍不成？

不理会青衣的威胁。仍是说出了那地方，“罗咕湖。”

青衣叹了口气，“看来，你当真不想死得舒服些。”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些只得米粒长短的断针，一根一根地送进他的血管。

叶千寻脸色变幻不定，那地方极少人知道，他不相信这三个乳臭未干的后生能够知道。喊道：“你不守信用。”

青衣道：“蛇侯虽然是蛇人，却自命清高，又好享受，就算穷途末路也不会委屈自己。而罗咕湖遍地蛇蟒毒蝎。就连湖里随手一捞也能捞出把蛇来，这样污浊的地方，侯蛇岂能呆得？你害我们不成，反说我们不守信用，是何道理？”

叶千寻没想到青衣竟会知道那样的地方，看着一截截没入血管的毒针，开始心慌，“你凭什么说那地方蛇蟒成群，难道你去过不成？”

“不是一定要去过。才能知道。”她在平阳侯府的时候，曾看过他认真记录过的一本游记，其中就特别提到罗咕湖这个地方。

他说，那方草木杂成，遍地蛇蟒毒蝎，人畜进入，寸步难行。

虽然她不知道肖华如何知道的那地方。又如何能对里头情形知道的如此清楚。

但以肖华的本事，就说他化成飞鸟前去看过，青衣也是信的。

蛇侯住在人畜进入，寸步难行的地方，骗谁？

“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要，也就怨不得我们了。”

不再理会脸色阴晴不定的叶千寻，加快手上动作。把剩余的毒针尽数刺入他的血管。

叶千寻脸上再没有半点血色。

等青衣做完起身走开，二月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将纸包里的药末尽数倒进野狗嘴里，又让初八把叶千寻和野狼送进屋。

二月手中薄刀挥出，片刻间就将叶千寻身上衣裳削了个尽，又提了野狼压在他身上。

叶千寻虽然猜不出二月这是想的什么法来折磨他。但极度的恐惧瞬间袭来，将他紧紧包裹住，用力抬头，看向站在面前，从高处俯视着他的二月，“你要做什么？”

二月咧嘴一笑，“让你死之前好好地享受一回。”

叶千寻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再没了刚才的硬气，求道：“好妹妹，我对你姐姐真的是一片痴心，是她执意以身祭天，成就大业……”

二月心头鬼火乱拱，到这时候，还敢说这样的鬼话来哄骗她，真当她是三岁小儿？

伸脚将他的头踩下去，实在不愿再听他多说半句，起身出去，锁上房门。

出到外头，却见初八手中正抓着那张包过药末的白纸。

见二月出来，神色复杂地问道：“媚药？”

二月依靠向窗边墙壁，施施然地抬眼向初八看去，“认得还问？”

初八跳到她面前，“这药，你是要给谁用的？”

二月仍是看他，“你说呢？”

就在这里，屋里野狼因身体瞬间膨胀的躁动醒来。

叶千寻感觉到后背上的躁动，更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在他身后乱拱，全身上下所有神经刹时绷紧，哀求声即时停止，唯恐惊了身后野狼。

但他的小心没有换来野狼的安静，那东西最终寻到地方，狠狠地直入进去。

窗外初八听见屋里传出叶千寻杀猪般的惨打，打了个寒战。

向二月睨去，二月面沉如水，面无表情，只有眼底深入透出一丝快意。

初八往里望了一眼，里头亢奋失常的野狼让他又再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问道：“那媚药，难道是给我备下的？”他虽然过去偶尔会和别的女有染，但二月从头到尾就一个他……

二月很耿直地‘嗯’了一声承认。

初八抖了一下，“会死人的。”

二月不以为然地道：“分几回用，就不会死人了。”

初八又是一抖，尴尬地偷看了眼青衣，压低声音道：“我又不是不行，做什么要那东西？”

二月道：“原来可以？我以为不行了呢。”

初八委屈，前一阵明明是她不容他上床，怎么就成了他不行了。

青衣干咳了一声，“我去寻些吃的。”

青衣在后山攀上一株大树。坐了好一阵，才去打了几只野鸡回来。

屋里头叶千寻的惨叫声和骂声，已经需得要仔细听才能辩认。

二月仍靠在窗边，就连姿式都和青衣离开时一模一样，好象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但细心的话，就会现，她的头比方才凌乱了些。

而初八则脸色微白地坐在一旁的树下。衣襟凌乱，连扣都被揪掉了两粒。

青衣当作什么也没有现，提了野鸡走去水边。

初八不好意思让青衣一个姑娘做这些事，而他一个大男人吃闲食。颤颤起身，感觉到二月正扭头看他，忙挺直腰板，装作没事，可是膝盖却禁不住地抖，苦笑了笑。

以前二月就是生猛的，但方才更是野蛮凶残，简直象是要将这些日没做过的，全一次性讨回去。

关键是。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得下了媚药，禁也不起她半点挑拨，一泄再泄，如果不是她放他一马，他怕是要累死在这里。

三人饱餐了顿野鸡，里头叶千寻已经没了声音，初八在窗边望了一回。望天道：“以为还得在这里过上一夜，没想到叶千寻如此不济，这么快就玩完。”

他说到‘不济’两字时，见二月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向他睨来，心头一虚，缩了脖，咳了一声，走去开门。进屋察看。

那野狼吃下太多媚药，折腾了这许久，仍是亢奋，对初八近身也不理不顾。

初八扫了眼叶千寻血肉模糊的那一片，打了个寒噤，不敢再看。挥刀割断野狼的咽喉，野狼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跌趴在叶千寻身上，命归黄泉。

初八揪起叶千寻的，将他的头抬起。

叶千寻面部肌肉扭曲，嘴唇被咬得稀烂

足可见死前是何等痛苦。

探了探叶千寻的脉搏，已经死透。

回头向二月点了点头。

二月直到这时候，泪才涌出眼眶，望向窗外天空，总算是报了仇了。

她一向好强，几时露出过柔弱之态。

初八怔了一下，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感觉到二月在怀中因哭泣轻抖，心软软地塌了下去，轻拍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他惯来不会哄人，来来去去只会说“没事了。”

但在二月听来，却是世间最美好的安慰。

青衣在屋外，咬着一片树叶，根本无需进屋查看，也知叶千寻死的不能再死。

蛇皇的毒性，她再清楚不过。

如果只将毒针刺入叶千寻的皮肉，叶千寻可以支撑过三天，再化成白骨。

但如果灌入血管，顺着血流以最快最直接的方法传遍全身，就加快了毒性的作。

而那些断针会全部卡在心脏里，如果能保持情绪平和，绞心之痛自然不会太过厉害。

但是服下大量媚药的野狼蹂躏着他，任他如何忍，血流都会加快，血流越快，心脏里的断针就会不住地在心脏里绞动刺扎，那可真是戳心之痛。

蛇皇之毒本就是天底下最邪恶的催情药，在药性下，叶行寻就算再怎么忍，也无法避免地亢奋达，**一次，那生不欲死的痛就折磨他一次。

身体再好的人，也无法承受几回，整整几个时辰，他如何能不早死得透凉？

☆、277剪不断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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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心系着小龙儿和父亲，不想在这鬼地方呆上三天，但如果让叶千寻死得太轻松，难泄二月的心头痛，也对不住枉死的那许许多多的百

所以她才会想出这么一招，让叶千寻死得其所，而又能早些离开。

办好了叶千寻，这地方无需再逗留下去。

初八放了一把火，连屋带里头的尸体烧个干净，仍从原路返回。

离开时，青衣故意落后几步，从怀中取出一黑一白两粒围棋籽放在屋前一块石上。

等三人离开，两条人影如鬼魅一般，轻飘飘地落在火苗未熄的灰烬之前。

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尾随在青衣他们身后的肖华和夜。

夜看见石上棋，颇有些无奈地道：“她果然不会相信与她对弈之人，只是个闲着无聊的闲客。”

肖华拾起石块上的黑，嘴角微微带了笑，她惯来是聪明的，但正因为她太过聪明，他们之间才会有这许多曲折。

夜不无惋惜的轻叹，“叶千寻一死，蛇侯的线又断了，日后他还有得兴风作浪。”

肖华手掌一合，将棋收入怀中，“叶千寻对蛇侯一无所知。”

夜对肖华的话，不会怀疑，青衣是如何聪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们能想到叶千寻受蛇侯鼓惑，青衣同样会想到。

她让叶千寻死去，说明叶千寻已经没有了价值。

“何时回京？”

“我去看看莫忘。”

肖华惯来清宁的眸涌上一抹温柔。

青衣三人回客栈，洗去身上血腥污浊，将脏衣毁去，又烧去红伞，换过寻常穿的干净衣裳，往日百姓所见的那双艳丽姐妹不复存在才走出客栈。

血池的血水已经被放干净，那朵所谓的‘血莲，被人砸碎在地。

沿路上都看见百姓焚烧着血莲教的供奉牌，血莲教总算是被连根拨去。

青衣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一抹喜色肖狐狸不必再为血莲教蛊惑人心而烦恼。

回到雪狼族，回娘家如同串门的阿依又杵在了她家门口，正递了奶瓶给正拿小蛟儿磨牙的小龙儿。

奶瓶是贾亮从京里带来的，用上好的银打造。

她屋里还有大大小小十来个奶瓶，银的，金的，青瓷的甚至还有一个全身通透的白玉奶瓶，隔着瓶，能看见里头装着多少奶。

但银的经摔，而小龙儿又顽皮，最常用的反倒是这个银做的。

虽然阿依坚持说，这些奶瓶是她求贾亮买来的，但她心中隐隐觉得，那是肖华差贾亮送来的算是他做父亲的给孩的一份礼物。

小龙儿见了奶瓶，弃了小蛟儿，小蛟儿如逃命一般逃开看着身上一个一个的小牙印，大小宝相对叹气。

阿依摸了摸小龙儿的脑袋，“牙很痒么？改天姑姑给你捎个好玩意给你咬。”

大小宝耷拉着头埋怨道：“都说了好几次了，可是就不见拿东西来，害得我们整天给这小魔王咬来咬去，昨儿咬得特别狠，还破了些皮呢。”

阿依自是听不见小蛟儿的冤屈，挂记着楚国公的药，便走了开去。

小龙儿听说有新玩意，倒是蛮心欢喜抱着奶瓶开始喝奶。

喝了两口，见坐在他跟前的侯爷眼巴巴地瞅着奶瓶，馋得直舔鼻，回头见阿依走开去看给外公熬的药，没注意到他，将奶瓶从嘴里拿出来仲过去喂侯爷。

小蛟儿立刻睁圆了眼，虎虎地瞪向侯爷。

可惜侯爷对小蛟儿的警告无知无觉，立刻凑上来舔了两舔，阿依回头看见，尖叫道：“莫忘。”

小龙儿忙将奶瓶收回来，塞进自己口中。

阿依直接晕了，三步并两步抢上前，将奶瓶从小龙儿口中夺下，奶嘴上满是小龙儿的口水，阿依无力地望向仰头望着她咧嘴直笑的小奶娃，揉了揉开始涨的额头。

就算被侯爷舔过，也被他吃干净了。

索性又将奶瓶还给小龙儿。

青衣嘻嘻地上前，“阿依，你就这么给我带孩的？”

小龙儿听见青衣的声音，直接将奶瓶丢给了侯爷，转身飞快地向青衣爬去，举着短乎乎的小胖手，咿咿啊啊地要青衣抱。

侯爷得了奶瓶欢喜地含了就跑。

阿依象做坏事被人捉了个现场，条件反射似地追上侯爷，从它口中中抢了奶瓶，藏在身后。

青衣弯腰抱起小龙儿，似笑非笑地睨向阿依。

阿依干巴巴地笑了笑，“你不是说要过两天才回来，怎么就回来了？”

青衣笑道：“是不是我晚回来些，你就可以多欺负莫忘一些？”

阿依委屈道：“你这儿

不知有多顽皮，多霸道，他不负人家就算好的，哪还有人家欺负他的份。”

青衣又是一声笑。

初八是极爱小龙儿的，几天不见，委实想得厉害，自打青衣抱过小龙儿，就跟在青衣屁股后面，好不容易见小龙儿对母亲回来的兴奋感降低了几分，立刻上前，“莫忘，想不想叔叔？”

莫忘点了个头。

初八越欢喜，仲出手，“让叔叔抱，可好？”

莫忘是跟惯了初八的，而且跟着初八十有**有架打，所以莫忘也是极喜欢跟着初八，见初八伸手，小手一伸就扑了过去。

隐身在远处树后的肖华瞧着，羡慕地心尖打颤，恨不得那双小手伸向的是他，恨不得三步并两步地上前，将那小小的身抱进怀里，好好地亲亲那张粉嘟嘟的小脸。

但他什么也不能做，他许了她三年…···

二月在初八后头，看得眼酸，他对人家的孩都喜欢成这般模样，如果是自己的孩······二月突然间有些神往·轻拉了拉初八，示意他回去。

初八刚抱上小龙儿，哪舍得走，将扯着他衣裳的手拂了拂·“再呆会儿。”

二月一连拽了几次，初八都是如此，二月急了，道：“我们自己生个。”

初八怔了，二月见所有人向她望来，一张脸瞬间被刷成了红布，只得逞强道：“女人生孩·不是很正常么？”

阿依不知死活地打趣，“人家女成了亲生孩天经地义，你没成亲，这般急巴巴地生孩，是做何道理？”

二月本为初八的不解风情着恼，被阿依一笑，恼羞成怒，“我自己生个养着玩·成不？”

阿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初八见二月恼了，终于醒事，把小龙儿丢给侯爷·拉了二月，“我们回去了。”

向来识趣的青衣突然变得不识趣，也笑嘻嘻地道：“别慌着走。”

二月可以恼阿依，但对青衣却恼不起来，怨念地咬着唇，那顿架式象是恨不得把唇咬出两个血洞。

青衣‘嗤，地一笑，“既然这么急着养孩，何不乘着今天这好日，把亲成了？”

二月怔了一下，鼻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对她而言，今天确实是个好日，转头望向初八。

初八搔了搔头，望着二月傻笑，“那就成了吧？”

当他以为二月必死的那一瞬·仿佛天都塌下来了，那一刻，他知道了这天地下对他最重要的是二月。

既然是最重要的，自然是放在身边，才最稳妥。

二月脸上慢慢飞上两片红云，轻一点头。

青衣返身回屋，从包裹里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件大红嫁衣以及大红盖头。

她手指温柔地在嫁衣上轻轻抚摸而过，甜蜜中又透着丝丝苦涩。

吸了吸鼻，压下涌上来的泪意，起身走到屋外，将嫁衣递给二月，“本该给你备一套｀新的，但你知道我也不擅长女红，这是我穿过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二月虽然嫁初八，再不奢望什么，更没想过什么嫁衣，但是女都想穿着嫁衣，象样的嫁一回。

看着青衣保存得极好的嫁衣，忽地将青衣抱住，落下泪来。

青衣离开平阳侯，却一直带着这嫁衣，可见她是如何珍爱这套衣裳，如今为了她可以象样些嫁出去，竟送给了她，这心······

在这刹那间，就是让二月为青衣去死，她也是愿意的。

青衣被二月抱住，脸上仍挂着微笑，眼底却炙热一片，隐隐地被泪蒙上。

肖华远远望着青衣手中捧着的嫁衣，视线久久挪不去别处。

夜暗叹了口气，无声地隐去。

初八和二月爹娘巳故，只磊了四个土包做为高堂，以天地为喜堂，拜了天地。

她和初八无亲无威，有的只是从林里一同出来的这帮兄弟，还有就是这几个月来雪狼族相处得极好的兄弟。

他们的婚礼没有奢华的仪仗，也没有繁琐的礼仪。

但所有的兄弟姐妹以及雪狼族老老少少，围着火堆尽情的喝酒弹唱，却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278欢歌中的孤独（二更）

二更求粉红票，求移动积分打赏。）

就连久不弹琴的青衣也弹了一曲助兴。

雪狼到这时候，才知道青衣除了架打得好，琴也弹的这样好。

带了半分醉意，晃到她面前，“再过两年，如果你丈夫再不来寻你，嫁我如何？”

青衣白了他一眼，抱琴走开。

一旁照看小龙儿的阿依听见，手一抖，手中果滚得老远，一个眼神一个眼神地递过去，雪狼睨了她一眼，无知无觉地望着青衣背影，叫道：“又不是要你现在嫁，急着走，做什么？”

小龙儿拾起果，举高来递还给阿依，阿依仍瞪着雪狼，想也没想地从小龙儿手中拿过果，放到嘴边狠狠地咬了几口，心里骂道：“猪，皇后，你也敢娶，嫌脑袋太多了，是不？”

果汁在嘴里化开，甘美清甜，忽然想起什么，低头，见小龙儿正可怜瓜瓜地瞅着她，这才想起，这果是要挤汁喂这小家伙的……

低头看了看手中被咬得己无全肤的果，有些难为情地道：“姑姑给莫忘重拿一个更好的。”

小龙儿委屈地点了点头，这是阿依姑姑挑了小半柱香时间，才挑出的一个最大最红的果，还能去哪里拿更好的？

阿依也觉得这谎说的太臭，索性叫人搬来整框的果，尽数倒在地上，任小龙儿自己挑选。

小龙儿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热闹的场面，兴奋地手舞足蹈，笑个不停，直到入了夜才在青衣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青衣抱着小龙儿，退出人群，走到一棵大树下坐下，背靠着树杆，望着前头热闹的人群，眼底微涩。

她对上一世的事。记起的越多，顾忌也就越多。

如果什么都不记得，真如他所说，一同笑看风云，是否可以象他们一样手拉着手，在草原上跳舞？

有风拂过，她将小龙儿抱得紧些，望向远处明月。仿佛看见他还在书案后专心阅读的身影。

她不知，她思念着的那个人，此时正在不远处的阴暗中静静地凝望着她。

阿依拿着两个苹果过来，递了一个给她。在她身边坐下，“那嫁衣真漂亮。”

青衣笑笑，“怎么不去陪贾亮？”

她已经见过贾亮，贾亮答应她，不将她的任何情况告诉肖华。

阿依望向被雪狼拉着大碗喝酒的贾亮，眼里露出一抹温柔，道：“他和雪狼，初八他们喝得正高兴，哪里需要我陪。”

青衣看向阿依微微隆起的小腹。“你怀有身孕，也该早些去休息才是。”

“今晚这么开心，哪里睡得着。”阿依摸了摸小腹，一脸幸福，咬了一口苹果又看穿着嫁衣难得文静的二月，“你明明是爱那个人的，贾亮说那个人心里也只有你。为什么不回去呢？”

青衣低头看着怀中小龙儿红朴朴的小脸，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阿依奇怪地看了青衣一眼，忙坐直了身，“什么故事？”

青衣停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讲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也是她在离开肖华后才想起的往事。

当年有一个叫月娥的仙娥爱慕一个地位很高的仙人，那仙人不但地址高。还是他们族人的死对头，于是月娥虽然爱慕那位仙人，却不敢让人任何知道。

有一次，月娥无意中救了身受重伤，又被下了媚毒的那位仙人，仙人模糊中占了她的身。

那仙泄了毒醒来。没现躲在不远处石头堆后面的她，带伤离去。

月娥是从小就被家族选出，送给玉帝为侍妾的姑娘，她**的事，如果被人知道，连[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带着家族也会受罚，所以她将这事偷偷地瞒下。

不料，不久后，她竟怀上了身孕，她就是想瞒瞒不下去了。

自小就被内定成为玉帝女人的人坏了身，真是天大的祸事。

如果换一个人，倒也罢了，悄悄瞒着另选一人送去便是。

偏偏三个月前玉帝前来喝酒，他们为了讨好玉帝，提前让月娥出台献舞，被玉帝一眼看中，只不过那时玉帝才死了丈人，如果这时纳妾，定会让妻震怒，所以只好暂时压下，等妻孝期满了再接上九重天。

如今谁不犯戒，偏偏她犯了戒，族中长者勃然大怒，只恨不得将月娥打个魂飞魄散。

但杀了月娥，同样无法向玉帝交待，便相商打掉月娥腹中胎儿，瞒天过海。

哪知平时柔顺的月娥得知要打掉她腹中胎儿，以死相挟，如果他们敢动她腹中胎儿，就抬着她的尸体去见玉帝。

长者无赖，只得与她谈下条件，允她偷偷生下孩儿，便这孩生下后，她就得乖乖嫁给玉帝，而

这孩的事，绝不许告诉任何人。

月娥知道这是族中长者最后的底线。

为了避人耳目，她被送入荒无人烟的巫山。

巫山是天地间最有灵气的地方之一，月娥只道是族中长老怜惜，心里感激。

她却不知，在她离开前，被族长下了噬心盅，盅虫会进入月娥腹中胎儿身体，不会对月娥有害，但胎儿生下后，却会被噬心盅吞食心脏，活不过三岁，到时孩死了，月娥自然也就死了这条心。

而山中灵气虽然可以助长一切灵物，却也可以助长孩心脏里的噬心盅，噬心盅越强大，需要吃的东西也就更多，孩自然也死得更快。

他们天算，地算，却没算到，那山里有一条虺。

月娥难产，那条虺采来朱果，救了她们母女，同时现婴孩体内藏着的噬心盅。

青衣说到这里，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与她夫妻多年，怕她难过，从来不曾告诉过她噬心盅的事，如果不是那晚他怒到极点，失了常态，说那句对她而言，处处视她为棋的族人亲，而与她血脉相生的丈夫和孩儿却不亲。

她还不能利用天眼在他心里看见这么一桩恶事。

阿依见她停下，急问道：“那条虺现了婴孩身体里的噬心盅后，怎么样了？”

青衣看了阿依一眼，轻舔了舔，干的唇，喉间也是涩得难受，“后来……”

噬心盅是极邪恶的盅虫，只有另一种很奇特的盅虫的雌盅可以吞食噬心盅，将其除去。

于是虺去寻来那种盅，将雌盅种进婴孩体内。

要沉睡的雌盅醒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雄盅种进另一个宿体里，雄盅自会将雌盅唤醒。

于是虺把雄盅种在了自己体内。

因为这种雄盅霸道，不是谁都能将它降服。

其实体内多这么一条盅虫，只要能降服它，对身体不会有任何坏处，反而可以更好的吸收天地灵气，无论是人还是仙，哪怕是妖魔鬼怪，有灵气的话，都会比常人学东西学得更快，更好。

所以，她很小，就能弹得一手好琴。

而虺又是极爱听她弹琴的。

这本是极好的事。

可是天地间哪有完美的事。

这盅虽好，但却有一点不好，就是拥有雌雄盅的两个宿体不能有情，一但有情，就会唤醒雌雄盅之间天生的情愫。

一到朔月，雄盅就会躁动，会特别的渴望得到雌盅。

动了情的雄盅躁动，让宿体比服下天地间最猛的媚药，还要难以忍耐。

虺在自己体内种下雄盅的时候，一定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爱上那个婴孩，并娶她为妻。

自那以后，每个月的朔月都是他最难熬的日。

青衣抬头望向天空明月，仿佛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他滚烫的身体紧贴着她，耳边是他粗促难耐的鼻息声，“青青，就一次，就这一次。”

她死死地抵着他的胸脯，拼命摇头，“过了今夜，任你胡为。”

可是他仍是紧紧地缠了上来，他的力气大得出奇，任她怎么挣扎，那些气力却如石沉大海，丝毫不起作用，被他强硬地分了的腿，硬硬地便要抵入。

她无奈，顺手抄起身边瓷枕，重重在敲在他头上，鲜红的血从他间迅流下，他抬眼起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噙了一丝极浅的笑失去知觉，重重在跌伏在她身上。

她心疼得落泪，仔细地给他包扎了伤口，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坐到天光。

那时，她问过他，为什么要在他们体内种下这样邪恶的盅，他只说，她儿时太弱，不种下这盅，他怕她活不长久。

青衣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笑意，哪里是活不长久，是根本活不了。

阿依已经成亲，对男女之事也非陌生，听着这些男女之事，虽然也有些脸红，但仍忍不住好奇道：“既然这么想，给他不就好？”在她看来，既然二人相爱，而他又肯娶她，又有什么不能给他的。

青衣叹道：“她又何尝不想？只是她不能。”

阿依迷糊了，“为什么不能？”

青衣道：“雄盅没有尝过雌盅的味道，虽然躁动，但终究只是这么一夜。”

“那如果给了它呢？”

☆、279因果（一更）

“它就会无休止地索要，每一次宿体的结合，它都会从雌盅那时得到能量，让它越来越强大，最终反客为主，控制宿主的心性。如果宿主意志不竖，自控能力差的，很快疯魔，就算意志再强，等它强到大无法控制的时候，它也会反噬，吞噬掉宿主魂魄。”

阿依倒抽了口冷气，“这么说，如果给了它，早晚是死？”

青衣长叹了口气，沉默下去。

何止是死，那将是比灰飞烟灭更惨无人道。

阿依也伤感地叹气，“既然如此，那也只有每个月忍耐一回。”

青衣嘴边勾起一抹自嘲，那岂是寻常人能忍得的。

阿依见青衣神色落寞，小心问道：“那条虺和他的妻子后来呢？”

青衣望着明月的眸子微微烫，渐渐地湿了。

后来，母亲偷偷来看她，她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时母亲早已经遵守当年许下的承诺，嫁给玉帝，成为他第五房小妾。

玉帝与丈夫的家族是水火不融的，他们的结合是双方家族不能容忍的。

母亲在她三岁时就离开了，她由虺养大。

他太珍惜她，怕她受一点委屈，什么事都他一个人担下，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虽然在母亲口中得知，也有些不以为然。

因为在她眼里，她的丈夫无所不能。

她知道他有多想回到九重天，有多想被人承认，可是有她拖累，他是无法得到他父亲的承认。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他，因为他才能是天地间无人能敌的，不该因为她囚困在小小的巫山。

以保护母亲为‘借口’，伤了他一次又一次。

那时她觉得理所当然，在如今看来。却全是借口。

母亲说那盅是可以解的，只要她离开他，嫁给玉帝太子，她们就会解去他体内的盅，他在朔月之时，就再也不会受那生不如死的煎熬。

这对她而言，是多大的诱惑？

她做梦都想，他不再受那苦。

于是。她答应了嫁给玉帝太子。

她认为他无所不能，不管多难，都能撑过去。

那时的她真是天真烂漫，以为离开他。他就能过得很好。

直到后来，将他伤得差点灰飞烟灭，她才醒悟，他不是无所不能，他也会脆弱。

青衣说到这里，两行泪无声地滑下。

阿依听见‘灰飞烟灭’四个字，心头一紧，为那条虺心疼难过，急急问道：“那后来呢？”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青衣接下往下说，转头看去，却看着挂在她面庞上在月光下幻出光华的泪珠，惊吓了，她头一回知道，青衣也有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没敢再问下去。

青衣深吸了一口气。却自己又说了下去。

可是在他伤得差点灰飞烟灭的时候，她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她回到他身边，她是真心想回到他身边的，但神出鬼差，那一晚，她竟现了藏在他心底数万年的秘密。知道他为何种下那盅……

对这样的族人，她如何能不心冷。

这样的族人有什么资格要她去维护？

于是在他对她试探之际，将计就计，给他设下了一个大套，一个让他永远忘不了她的套。

将雌盅诱到最弱的一脉魂魄里，然后纵身铸剑炉。天火撕碎了她的魂魄，如她所愿精分挑选，将她完美的六魂吸入他的战剑，成为他战剑的新剑魂，而带着雌盅有瑕疵的那脉魂魄被淘汰出来。

按理那脉魂将会被炼化在炉火中，雌盅死，雄盅也不能活。

只要他不忘了她，经过数万年的锤炼，身为他的剑灵的她，终究会醒来。

虽然机会渺茫，他们终究会有机会再在一起。

但她没想到，他竟连连她一缕残魂也不肯舍，竟翻入铸剑炉，抓住她那缕本该焚去的残魂……

天火让他九死一生，好在紫薇上神及时赶到，他才捡回一条命。

“他们真的就这么分开了？”阿依自己嫁了如意郎君，听不得这些悲情的东西。

“嗯。”青衣的声音飘渺虚弱，如同从地心飘来。

“再后来呢？”

“那缕残魂转世为人，而那条虺因杀死玉帝太子，将其打入第六道轮回而被贬人间。”

阿依为故事里的主人公难过了一阵，才想起她来的目的，“可是这只是个故事，跟你回不回到他身边有什么关系？”

青衣道：“你可知道那盅叫什么？”

阿依摇头。

青衣道：“叫朔月。”

阿依猛地睁大眼，看着眼前清瘦秀丽的面庞，“事事与朔月有关，难道……”

平阳侯大军硬压蛇国，索要十一，每年平阳侯朔月时邪毒作……十一与朔月与他侍寝……

青衣神色淡淡，“我就是那缕仍带着雌盅的残魂，而平阳侯就是捡回一条命的虺。”

阿依明明猜到，听她亲口说出，仍是心尖一颤，“不是说他是中毒……”

“我被天火焚了那场，虽然没能化去，体内的雌盅耐不得高温，重新沉睡。雌盅沉醒，雄盅自然也不再躁动。不知轮入第六道轮回的玉帝太子，为何也会到了凡间，他设计下毒，重新挑起雄盅对雌盅的欲。所以平阳侯每到朔月才会那么难忍**。”

“那他是不是如你这般记得过去的事？”

青衣苦笑，“他当然记得。”

阿依糊涂了，“那他疯了么？明明知道，还在朔月……”

青衣笑了一笑，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是在报复，以伤他自己来伤我。他就这么狠，这么无情的一个人。可惜，我知道的太迟……”

阿依摇头，“我却觉得，他不是无情，而是有情，甚至痴情。”

青衣默了一阵。才轻轻开口，“他对自己无情。”

阿依心里堵得难受，原因已经不用再问。

雄盅在朔月时已经尝到了雌盅的味道。

现在青衣与他一起，等于用自己来喂食他体内的雄盅，令雄盅成长。

阿依伸手过来，覆上她冰冷的手，“难道就没有办法？”

青衣眼底闪过一抹泪光。

母亲说只要她嫁给玉帝太子，就给他解盅。她到现在也相信母亲是有办法的。

可惜这一切，随着母亲的死，被埋入地底。

这几个月，她反复想着母亲的话。

母亲说。无论如何，她不可以与平阳侯一起，她甚至以死相挟，来阻止他们。

为这事，她对母亲怨恨过。

但如今想来，母亲到底是因为恨他，才阻止他们，还是因为不想害他，才阻止他们。只有死去的母亲自己知道。

阿依双手环过青衣的肩膀，将她抱住，“一定有办法的。”

青衣搂紧小龙儿，她一心寻找蛇侯，就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办法。

虽然想从蛇侯那里得到办法，可以说是无稽之谈。但哪怕是万分之，千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试一试。

不知坐了多久，欢庆的人群渐渐散去，青衣抱碰上小龙儿起身，催着阿依随贾亮回去，回到自己住处，坐在榻上。看着熟睡的小龙儿，一夜无眠。

帐篷中烛光亮了一夜，肖华便在帐篷外望了一夜，直到天光，才悄悄退去。

她们母子能安好，他已经满足。

三年之约。还有一年多时间，有些事，得加快步子，由不得他再四处闲逛下去。

好在这里有贾亮夫妇看顾，他可以放心。

转眼数月过去。

阿依移栽来的杜鹃花又再开花，小龙儿已经两岁，也越加的顽皮。

侯爷已经长得有一只小牛犊大小，却仍被小龙儿欺负着。

青衣手下又多了一个成员，叫香檀。

是二月在生死门里最好的姐妹。

据说，蛇国被灭的那一阵，香檀正在外头执行任务，等她回来，蛇国已经人去楼空，她离不了合欢林的泉水，只她在那附近隐居下来。

她是知道二月的往事的，血莲教被灭的经过传到她耳中，她猜到指间化莲的女子就是二月。

收拾了包裹，灌了几大筒泉水前来寻找二月。

虽然没找到二月，却查到那片林子，于是终日在林子边上徘徊，最后泉水用完，毒昏倒在林边，被一直在暗中监视观察的6九带了回来。

青衣给香檀解了毒，香檀和二月相见，自是欢喜，求着青衣将她留下。

有着二月担保，加上香檀知道了他们的行踪，也不能由着她任意离去，青衣只得将她留下。

暗中观察数月，香檀并无异样，心才渐渐放宽。

雪狼族日子过得越加太平富裕，但江湖上却并不如雪狼族这么平静。

前任武林盟主无故身亡，新上任的武林盟主功夫虽高，却痴迷于收集各种神兵宝器，武林中有什么大小事，全由他的夫人出面处理，而他的这位夫人，又事事听从于她父亲的。

近几个月来，但凡不肯顺服的江湖高手相继惨死。

虽然，这些人的死法，总有说得过去的原因，但死的人多了，难免就有人猜忌。

渐渐地，便有人前去寻事，但一有架打，这位新盟主却是从来不躲躲藏藏，他拳头硬，用拳头把那些不满生生打得满为止。

不过这样的做法，永远不能当真服众，武林中就起了另选盟主之意。

另选盟主大会设在白燕州。

☆、280谁是东家（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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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他们虽然习武，但对江湖中事，并不理会，然这位新盟主的妻，却处处透着诡异，引起了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大巫师的初八的注意。

这趟白燕州，自然是要去的。

这日，青衣也如以往行动一般，和二月在明处活动，而初八和其他兄弟则在暗处办事。

初八暗中掳了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一双姐妹花，取了她们的请帖。

这双姐妹花是远在西疆，叫玉女教的小门派，门派虽小，但玉女教擅于用色诱换取绝学，所以在江湖中也颇有名气。

不过玉女教的教主却极为神秘，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面目。

这次武林大赛，是高手云集的地方，这双姐妹花自然不肯放过这种狩猎的大好机会。

而江湖中浪众多，自然都想见见这双艳名在外，却无人见过的姐妹花。

所以这双姐妹花，自然受到邀请。

艳名在外，却无人见过，这无疑就成了青衣和二月的最好掩护。

青衣和二月提前了两日到达白燕州。

白燕州的客栈全被人包下，这时候要想寻间客户委实艰难。

然当青衣露出邀请函时，掌柜立刻满面堆笑地迎了出来，“原来是玉女教的二位教主到了。”

二月揭起慕离帽上的面纱，嫣然一笑，当真媚态万千，“掌柜的，还有房吗？”

掌柜的身立刻酥了半边，笑烂了脸，“别人来，没有，二位教主来。自然是有的。”

青衣和二月有些意外，相视对看了一眼，二月笑道：“掌柜的可真是好人。”

这一笑，掌柜两眼都看直了，但这功，他不敢邀，“这两天来的，好些都是有头有面的人物。我们这做小买卖的。就算有这心，也不敢得罪这些个人物。二位教主的房间，是有人特意提前备下的。”

青衣心里一‘咯噔’，那双姐妹花有所隐瞒。不露声色，轻声一笑，道：“那就劳烦掌柜张罗。”

那声音当真是妩媚清甜，掌柜隔着细薄面纱，只能看见她的一个朦胧轮廓，然仅凭着这声音，就觉得这张蒙着面纱的脸庞动人诱惑之极，不由得感叹，这西疆来的姐妹花果然是不负传言。

也不叫小二。自己亲自引了她们上楼。

小二也是精明的，立刻去张罗茶水，往楼上送。

房间是上好的天字号房。

青衣和二月，越加的迷惑，等掌柜的说完客套话离去，二月立刻奔到门口，听了一阵。确信无人偷听，才转回来，小声向青衣问道：“怎么办？”

这双姐妹花虽然艳名在外，但终究只是不入流的小邪门派。

这样的身份，能在宾客如云，都住到过道上的时候，住上一间天字号上房，有两个可能。

一是对方对她们有所求。二便是她们另有外人不知的身份。

青衣反问：“香檀问话的时候，当真没现她们姐妹二人语言有虚？”

二月摇头，“香檀惯来细心，如果她们言语有虚，不会没有所觉。”

青衣略为沉吟，道：“那只有等。”

既然有她们所不知道的。那么就只能见步行步，四处打听，只会尽早地暴露自己。

二人坐了一阵，便双双出游。

白燕州依湖而建，本是个风景优美的地

方，二人在湖边闲逛。

她们姐妹二人本是来猎艳的，如果一直在屋里呆着，反而不正常，她们四处招摇，引人注意，才是她们本该有的性。

二女身材妙曼，体态妖娆，一路行来，果然引得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路人马争相观望。

但二女住进天字号房的消息，自她们进了客栈就传来。

能在这样的日住进天字号房的，背后必定是极有势力的人撑腰。

这些人猜不透她们的东家是谁，没人敢轻易上前搭讪。

这样的情形对青衣来说，正合心意。

行了一阵，象是对湖边景致有些腻味，召来一只画坊，上船游湖。

撑船的船夫是初八所扮。

二人上了画坊，便将窗帘卷起，外头能看见她们姐妹二人于船中对饮畅谈。

实际上，二人却是在与初八交换信息。

二月道：“可查到东家是谁？”

初八头顶斗笠压得很低，“说来奇怪，那掌柜看着世故，口风却紧得很，有人出到一千两银，也没能从他嘴里套出半个字，至于下头伙计，却当真无人知道。”

二月奇怪，“会是什么人，这么大面？难道是卫贤？”卫贤就是现在的武林盟主。

初八道：“开这盟林大会，目的就是把卫贤从那位置上拽下来，只怕他没这么大的面。”

二月皱眉，“还当真奇怪了。”

初八又道：“不过隔壁房住的正是卫贤夫妇。”

二月微微一愕。

一直沉默的青衣这时开口，“新盟主人选，可有查明白？”

初八摇头，“这个新盟主人选，也是极为神秘，到现在也没有见过真面目。”

二月‘咦’了一声，“既然是不知名姓的，如何能当得了盟主，如何能让人信服？”

初八道：“说是由陈姜二国八大家族联名保荐的人选。”

青衣倒抽了口冷气，“难道燕国大门派没人反对？”

初八道：“八大家族联名，没见到真人前，谁敢轻易提出非议同时得罪八大家族？”

青衣手握着一只酒杯慢慢转动，陈太上回得罪燕国，向燕国示弱，把那事摆平后，向姜国投诚……

“这次武林大会，会不会有皇家涉入？”

初八抬头，飞快地向船仓望了一眼，他也做过这样的怀疑，只是没有证据，没敢说出来。

“皇家涉入江湖是大忌。”

青衣见有船向她们这边驶来，把话岔打住。

那船竟猛在她们所乖的画坊上撞了一下，初八如果不是及时扶住，非得被撞下湖不可。

初八大怒，开口要骂，对面甲板上一个相貌秀美的小厮道：“我家少爷问二位姑娘，那间房住得可还称心？”

青衣和二月对看了一眼，均想，“来了。”

二月和青衣一同起身，就隔着窗口，向对面大船，略一行礼，“那房自然是住得舒服的。”

☆、281谈买卖

小厮又道：“我家老爷请二位教主过来小饮一杯。”

二月向青衣看了一眼，重看向前头奢华的大船，媚笑道：“请问小哥，你们老爷是谁？”

小厮揭起身后船帘，“二位教主过来，不就知道了。”

“也好。”

青衣在被安排进天字号房的时候，就想到对方会上门，她们对对方毫不知情，如果再在对方的地头上见面，更加危险。

所以才故意在湖边招摇，引来众多人的注意，那么对方就算想对她们不利，也得有所顾忌。

船舱里已经备下酒水，桌边坐着一个中年男。

青衣看清那人的容貌，有些意外，那人竟是现任的武林卫盟主卫贤。

在前来白燕州之前，初八便请人画了此人的画像给她们看。

卫贤见她们进来，站起身，“久仰二位教主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他说没有见过她们，青衣和二月略放心下来。

二月笑道：“卫盟主谬赞了。”

照初八打听来的消息，卫贤并不好色，又是个直性。

青衣坐下手，也不绕圈，直接问道：“承蒙卫盟主款待，只是不知卫盟主请我们姐妹来，有何吩咐？”

卫贤道：“既然姑娘也是急性人，那我也就不兜圈了。

“卫盟主请讲。”

“卫某想和二位姑娘做笔专卖。”

青衣听到这里定下心来，既然是买卖，那么这姐妹二人之前也就未必与卫贤有什么深交，那么也就不怕穿帮，“什么买卖？”

卫贤取出一个名单，放在她们面前，“只要二位教主帮卫某，将这几人收归门下，条件任姑娘开。”

青衣扫了一眼那名单·笑了，“卫盟主这是在要我们姐妹二人卖身啊。”

既然找上她们，自然看上的是她们姐妹二人的媚功，可是她们去媚惑这些人·这些人就算上了勾，也是跟她亲密，岂能归到卫贤门下，除非将她们姐妹二人也给招收了。

卫贤很有优越感地笑笑，“姑娘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

青衣轻吹雪白的玉兰指，“谁有好好的自由身不要·巴巴地去给人当奴才？”

“怎么是奴才？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所有东西。”这双姐妹到处以媚术交换武功绝学，而他身为武林卫盟主，岂能有差的？他相信他的条件是诱人的，只等对方开出条件。

二月象是心动，拂了拂耳边束，向青衣问道：“妹妹，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青衣向卫贤凑近些，吐气如兰·隔着头上面纱，也能闻到那幽幽的清淡冷香，“我要你杀了你的妻和岳父·娶我们姐妹为妻，如何？”

卫贤怔了一下，神色很快恢复自如：“姑娘这是在考验卫某的诚心？”

“算是吧。”

“这个不行。”

青衣假装为难，“那可就难了，我们姐妹二人的身价，只怕卫盟主买不起。”

卫贤心里冷笑，不过是两人个长得不错的婊－，拿什么架，“姑娘不防开个条件出来，让卫某看看·是不是真的买不起。”

青衣将裙一撩，露出里面裹在雪白中裤的修长小腿。

卫贤虽然不好色，却也忍不住心脏猛地一跳，只道她想色诱自己，以此来抬高她的身价，看着青衣长腿·喉结滑动了一下，喉咙干，心里却对这双姐妹又多了几分鄙视，果然是淫荡之极，怪不得夫人说，只要她们肯做，那些个人自然能被收归手下。

青衣斜了他一眼，面纱遮去她轻蔑冷笑，从鹿皮小靴里抽出赤水剑，慢慢拨剑出鞘。

就在这一刹那间，卫贤眼直了。

青衣淡道：“卫盟主可出得起，比这剑更高的价钱的东西？”

此剑是仙剑法器，由应龙亲手打造，而打这剑所用的玄铁深埋在火山底数百万年，由九百九十九只赤火麟看守，应龙斩杀了这九百九十九各赤火麟，深入火山底取来。

天地间仅此一把，现在虽然被封了灵力仙气，但又岂能是凡间之物可比？

如果说世间万物有价，此物却是无价。

n平时就好收集各种珍奇兵器，虽然不知这把剑的来历，但哪能看不出这是把绝世好剑，吞了下口水，违心道：“这剑看着挺好，但谁知是不是华而不实。”

青衣笑了，蓦地起身，绕桌边向卫贤欺近，度快得让卫贤吓了一跳，神色一变，往后急闪，一掌向青衣肩膀拍来。

但拍出的手掌连青衣扬起的丝都没碰到一根，青衣已经坐回了原

卫贤惊魂未定，传说中的这双姐妹二人没有这么好的功夫。

正有些迷惑，只听‘哐当，一声，跟着声音看去，却是自己的佩刀一分为二的跌落在

地。

他心疼得嘴角一抽，他这把屠龙刀，是他花了九牛虎之力，才得到的，算得上是刀中之王，刀背二指厚，一般来说，薄身的剑最忌与这样的重刀相磕。

人家手中薄身短刀硬碰这把刀，已经吃亏，居然还一下就被人家一把一尺来长的薄薄短剑削断了。

卫贤是爱珍奇兵器如命的，心疼这把屠龙刀的同时，又难抑心头欢喜，他收集神兵宝器一辈，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好的剑。

顿时把请这双姐妹来的目的都给忘了，蹭上来，“姑娘，你那剑，卖给我，如何？”

青衣将赤水剑回鞘，“你买得起吗？”

卫贤怔了一下，神情上有些尴尬，刚才见了这么好的剑，就想得，竟忘了自己根本拿不出比这更好的东西来交换，“你把这剑给我，我为你做任何事，如何？”

“包括杀妻？”青衣似笑非笑。

卫贤愕了一下，神情有些讪讪，“不知是不是我的夫人哪里得罪了姑娘·姑娘一定要我夫人的命？”

青衣淡道：“没仇。”

卫贤怔了，“那为什么？”

青衣道：“我们是看不惯卫盟主对夫人一往情深，而那女人竟视卫盟主为狗屎奴才，有用的时候挥手即来·不用的时候就任意相欺。”

卫贤虽然喜欢奇兵宝器，但这样诋毁他的夫人，却是受不得，冷下脸，道：“姑娘说话注意些，卫某虽然不打女人，却也不表示可以任人胡为。”

青衣笑道：“卫盟主果然是个愚人·既然人家喜欢戴绿帽，我们又何必多管闲事，是么姐姐？”

“那是。”二月起身，“我们走吧。”

没有男人能忍受头上顶着绿帽，何况做到武林卫盟主这样的人。

卫贤勃然大怒，身一晃，拦下青衣二人的去路，手中握着那把断刀·“二位诋毁我的夫人，还想走？”

二月将手一拍，笑道：“妹妹·卫盟主说不要我们走，怎么办呢？”

青衣轻笑，“那也要卫盟主留得下我们姐妹。”

虽然这二女以媚色艳名闻名天下，但在大多数人眼中，她们只是玩物，卫贤被两个玩物公然看轻，哪里还压得下怒气，沉声道：“那就试试。”挥刀向青衣砍去，刀法果然精湛，功夫也极为深厚。

只眨眼间断刀已经劈上青衣头顶·而青衣却不躲不闪。

卫贤本不是真的要青衣的性命，出招时也留了余地，照着传说了中这姐妹二人的本事，虽然狼狈些，却未必不能躲开。

他就可以以此来教训她一番。

哪知这女人竟一动不动，象是吓得呆了·完全不知躲闪，他暗叫了声苦，强行撤招，可是一时哪里撤得回来，生生将刀往旁边一撇，虽然偏了头部，却避不过肩膀位置，眼见如花似玉的女人就要伤在他刀下，而且这两个女人是夫人千交待万交待一定笼络的人。

有了这两个女人，就不怕那些老顽固不折腰，现在伤了她，这买卖就得谈飞了，夫人那边无法交待。

正不知如何是好，刀下突然一空，面前已经失去了人影。

身后传来青衣娇笑声，“卫盟主还真不是个惜香怜玉的人。”

卫贤脸色大变，急急回头，却见她们姐妹二人正手牵着手往舱门走去。

他的心猛地一跳，如果不是江湖传言有误，就是这双姐妹花有问题。

再想她们方才说的话，心就有些活了，急叫道：“你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青衣停下，慢慢转身，“我们姐妹只是觉得好笑，你的夫人正在和你的‘岳父，花天酒地，恩恩爱爱，你却巴巴地在这儿为他们做事，就算是狗也没这么忠诚。”

别说卫贤本是暴躁脾气，就是好脾气也受不了这话，挥刀向青衣砍来，这回动了真格。

青衣这回也不再躲，握着赤水剑迎了上去，赤水剑再次把屠龙刀削断，她的虎口也震得麻，卫贤的功夫不是吹嘘出来的。

就在同时，二月手中薄刀已经抵上卫贤的脖。

并非二月的功夫好过卫贤，只是她和青衣一样，都是杀手，都知道如何抓住时机动手。

卫贤倒抽了口冷气，不敢再轻举妄动，终于确认，面前的两个女人不是玉女教的两个教主，“你们是谁？”

青衣坐回桌边，“来和你谈买卖的人。”

☆、282久不见的故人

“什么买卖？”卫贤警惕地望着二女，直觉，这桩买卖辣手。

“带我去寻你那岳父。”

青衣指甲在剑身上刮过，出刺耳的声音，让卫贤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卫贤眼角往门帘处望去。

青衣笑道：“卫盟主奇怪，为什么这里头这么大的动静，你外头的人会没有反应，是吗？”

卫贤沉默，他心里确实这样想。

二月拍了拍手，帘揭开，外头甲板上躺了一溜的人，包括方才引路的小厮，全不动弹，不知生死。

卫贤脸色微变，手下明明说只有她们姐妹二人上船的，而他们靠近后，自有人将附近船只逐开。

这一片湖泊上，只得他和这姐妹二人随意召来的一条画坊。

可是眼转功夫，他的人就全被人拿下，而以他的功力，居然没听见半点动静。

“你们把我的人怎么样了？”

二月道：“卫盟主不必担心，他们不过是小睡一会儿。”

卫贤脸色又冷了几分，他功夫不弱，以前在江湖上也是横行惯了的，这几个月虽然什么事都是由他的夫人拿主意，但他好歹顶着个盟主的名头，哪有人敢用这样的方式跟他说话，“如果你答应了，有什么好处，如果不答应，你们又想怎么样？”

青衣道：“你告诉了我，你可以平安退出这淌浑水，如果不告诉我们，我们同样会把人找到，只不过麻烦一点，但卫盟主与我们没谈妥条件，盟主之位必定保不住，在你夫人和她的姘头那里也交不了差，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姘头’二字，卫贤怎么听怎么刺耳。重哼一声，“一派胡言，我们要的是玉女教的双花，既然你们不是玉女教的二位教主，和你们谈不成条件，我夫人有什么可怪我的？我夫妻情深，你们想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我岂能如你们所愿。”

“夫妻情深？”二月笑出了声。“暖暖这会儿只怕正和她那老姘头做得正欢，与你哪门的夫妻情深。咦……怒了？我这刀上的毒见血封喉，卫盟主可不要动哦。要不然买卖没做成，先送了命。可不值得。”

卫贤怒不可遏，却当真不敢动，口中却不肯服输道：“你敢。”

青衣轻笑，“我们有什么不敢？杀了你，自有人给我们赏钱。”

卫贤脸色忽地变了，“是那帮人派你们来的？”他口的的那帮，自然是新盟主的人。

外头突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她们可不是我请来的，我还没这么大的面。请得动十一姑娘。”

青衣听到那声音，头开始痛，怎么会这么巧。

二月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帘揭开，进来一人，身量极高，一身黑色箭服，襟口和袖口用金丝绣着五福团花。眉清目朗，一双漆黑的瞳眸里象撒了把碎星，衬上他阳光般的笑容，晃得人眼花，却是小十七。

二月看清来人，怔了。

小十七身后跟着初八，初八望向青衣，为难道：“十一姑娘。他……”

青衣面无表情道：“不怪你，你不是他对手。”小十七的斤两，青衣再清楚不过。

卫贤愣了一下，“丹心？”

青衣也有耳闻，小十七用丹心的名字，在江湖上行走。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还是在这紧要关心，有些郁闷。

小十七不理卫贤，直看向久未见面的青衣，心头暗潮涌滚，不知是喜，是悲，强压着这几乎翻出胸膛的激动，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我们好久不见了。”

他一来就用上‘我们’二字，更让青衣头痛，抽了抽嘴角，“你是来拆我台的吗？”

“我来看热闹的。”小十七走到桌边，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好好的一张美人脸，戴着这玩意做什么？”伸手就来揭青衣头上的慕离。

青衣一巴掌拍过去，他不避不让地受了她一巴掌，脸上浮起五根浅浅红痕，青衣的慕离帽也到了他的手中。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火辣处，哼哼道：“还是顾着我们旧情，没下重手。”

青衣竖着眉头，“你是皮痒，想讨打不成？”

小十七吊儿郎当地嘻嘻笑道：“久没挨你打，皮真有些痒。”

青衣骂道：“看来，还没找到能管得住你的女人。”

小十七厚脸皮地凑上来，“天地间也就一个女人管得了我，可惜那女人不肯管我，我能怎么办？”

初八和二月在生死门是见惯小十七和青衣打骂嘻笑的，不以为怪。

卫贤却看得心惊，据他夫人透露，这个丹心曾是蛇国的第一死士，一次任务失败，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一年多前，突然在江湖上冒出来

，打遍天下无敌手，委实可怕，这次新盟主的人选，很有可能就是他。

而他刚才说的话，分明也透着这个意思。

从对话中可以看得出，这个丹心与这二月极熟。

传闻这个丹心从来不沾女色，而看他对这个妖女的爱慕之意，却全然不掩，重看青衣，这一看才算看清她的容颜，竟是他生平不曾见过的绝色。

丹心对这妖女倾心自是难免。

虽然暗恼被丹心无视，但只能压着怒气，问道：“你就是新盟主人选？”

青衣也惊吃了一惊，江湖中向来顾忌皇家涉及，他是姜国太，怎么成了新盟主人选？

小十七微微一笑，算是承认，坐到桌边，顺手摸了一颗花生抛入口中。

青衣冷哼，“也不怕毒死。”

“他们夫妻指望着你们勾引那几个老东西，怎么舍得下毒毒杀你们？”小十七托腮看她，“这么久不见，不想我么？”

青衣瞪他，“我想你做什么？”

“还是这脾气，我喜欢。”小十七将手中花生米掷回碟，“你留下一张纸，就跑得无影无踪，害我找得好辛苦，这账，我们是不是也该算算？”

青衣怒呸了他一口，“我跟你有鬼的账算，不是怕你一根筋抽上来，惹来杀身之祸，信都不会给你留半封。”

小十七讪讪一笑，“这么说来，你心里还是想着我的。”

青衣揉了揉越加涨头的太阳穴，“我还有事要办，你要看热闹就一边去。”

小十七当真搬了根板凳，乖乖地坐过一边，一双眼却不离青衣，这一年多来，为了寻她，踏足江湖，可是她居然象人间蒸一般，完全没有半点音讯。

这次，有人寻到她，说与他做一桩大买卖。

只要能拿下新盟主之位，就能见着她。

他虽然不信，但仍是一口答应。

既然答应了，就得做事，探听到卫贤订下了天字号的房两间，其中一间却不见住人，而今天突然住进了玉女教的二女，而那二女到了地方，竟立刻到处张摇。

他觉得事情蹊跷，亲自查探，现卫贤的船靠近二女所在画坊，接着看见卫贤的人被搁倒，更觉得事情有异，而带头人的手法竟象极生死门的人。

再无犹豫，悄然上船，结果带头人居然是初八，船舱里传出的竟是青衣的声音。

二话不说，一招制服初八，其他人见初八被擒，来人又竟是小十七。

小十七与十一的关系，生死门无人不知，他们放弃抵抗，放了小十七过船舱。

小十七没想到当真见着青衣，其他狗屁事也就不再重要，只在一旁看着她就好。

卫贤怒看向小十七，“丹心，没想到你这以卑鄙，居然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如果换成别人，这样的烂事，小十七当然不会承认，但关于青衣的，他二话不说，揽在身上，“卫盟主技不如人，怎么能愿别人？再说我家十一是来跟你谈交易，你情我愿，是不？”

你情我愿？卫贤险些吐血，拿见血封喉的刀，指着他的喉咙，还是你情我愿？

卫贤冷哼了一声，“既然是你情我愿，那么二位姑娘的条件，我不答应。”他的岳父从来不见外人。

“既然如此，我们姐妹二人告辞了，卫盟主自求多福。”青衣说完，当真转身，走向门口。

而二月也收刀，飘然离去。

小十七有些意外，“就这么走了？”

青衣回头，眨了眨眼，“难道丹盟主希望我们姐妹帮卫盟主去勾搭那几个老东西吗？”

小十七哈哈一笑，顺手将一叠东西搁在桌上，“暖暖当年可真是红满刑州。”

青衣眼里闪过一抹诧意，紧接着是了然，她和小十七无论做什么事，都最为默契，一些想法，自然会想到一堆，今日他和她来寻卫贤压下的注都是一样。

小十七不再理会卫贤，跃身而起，轻飘飘地落在青衣身边，手臂顺手地向她肩膀搭去，“去勾搭那些老东西，不如色诱一下我，我一高兴，也就不急这个盟主了，岂不是更有效果。”

青衣扬手要打，小十七这回抓住她的小手，谑笑道：“做我妻，我任你打。”他满脸是不正不经的笑，但青衣却看得出他眼里的认真，暗叹了口气，收回手，还不死心。

☆、283再次联手

小十七跟着青衣上了她们的画坊，不用人请，一屁股坐到桌边，自行倒酒喝，“这回不用担心被人毒死了。”

二月看了看小十七，又看了看青衣，识趣地去了后头陪初八。

青衣于他对面坐下，“我的酒当真有毒。”

小十七将杯中酒一口饮干，“我早中了你的毒，也不在意再多这一回。”

青衣望着他，无语。

小十七见她不语，向前凑了凑，“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抢这个盟主之位？”

“为什么？”按理皇家的人不直接涉及江湖中事，他一个太，跑来当什么武林盟主，确实诡异。

“有人跟我做了个交易，说我只要来抢这个盟主之位，就能见到你。”小十七神神秘秘地接着道：“你猜那人是谁？”

青衣玉笋一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肖华。”

小十七被她一语道中，有些无趣，“你说，他把消息放给我，让我来见你，是不是因为他肯将你让给我？”

青衣似笑非笑地抬眼，向他睨去，“你认为呢？”

小十七干咳了一声，肖华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接这桩买卖就没指望能占便宜，不过是想，如果真能见着她，就是亏本也值的。

“关于卫贤，你打算怎么做？”

青衣飞快地瞟了二月一眼，道：“你和初八留在这湖上。”回头对小十七道：“我们跟着他。”。

卫贤虽然不肯相信青衣的话，但心里却象塞进一块石头，怎么都不舒服。

拿起小十七搁下的册，翻开来，记载的一个女的凭生经历。

那女八岁爹娘双亡，被舅父卖到刑州青楼，养到十三岁挂牌，成为当地的第一花魁。

后来被蛇国的大巫师买去，化成李梦伶。

册写到这里也就完了，最后付了张李梦伶的画像。

卫贤一个激灵。

李梦伶正是他现在的夫人。

与父亲李福在加州做丝绸买卖的李梦伶，两年前救下被人刺伤奄奄一息的他。

他在李家养伤的日，他们父女二人尽心照顾他与李梦伶眉来眼去，也就有了意，一天他与李福喝酒，多喝了几杯，把送他回房的李梦伶给睡了，那晚真是平生未有的**。

人家姑娘是独生女，他把人家闺女给睡了理所当然地娶了李梦伶，留在了李家。

李家虽然是生意人，李福也不会武功，但生性好客，竟结识了大量武林高手。

他过去功夫虽好，却极少有机会结识这些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来二往，在李家父女的帮助下，竟坐上武林盟主之位。

他今日风光全是李家给的。

可是李梦伶分明是李福的女儿，怎么可能父母双亡，还在刑州做娼妓？

卫贤算不上正人君但最重女贞洁，最看不起失贞的女，在成亲前偶尔也会夜宿青楼，但对青楼的女却是打心眼里看不起。

看了这册，怒从心起，抓了册就撕，撕得两撕，突然想起青衣的那席话。

又想着他与李梦伶头一次时，他久未碰女人，急促鲁莽她虽然极力隐忍，但神情间却是掩不去的舒畅，并不似寻常女初夜那般难以承受。

不过事后，他见见帕上有落红，只道是自己厉害，不但没往别处想反而引以为荣。

现在想来，却是越想越不对劲。

走出舱门，解开下人穴道，摇船上岸，看向四周，那双姐妹早已经离开，左右也无人跟踪。

唤来探，得知那双姐妹的花舫仍在湖里，并没上岸，迟疑了一下，向青云寺的方向而去。

他夫人好吃斋念佛，每到一个地方，总不免了要去当地寺里上香。

卫贤进了青云寺，径直去了夫人念经的后院厢房。

也不容人通报，直接把门踹开。

跪在菩萨面前的卫夫人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面露愠色，“你在佛主面前什么疯？”

卫贤环视四周，屋里只得夫人一人，哪里还有别人，松了口气。

被夫人一质问，顿时心虚，陪笑道：“今天去见的那双姐妹有诈，怕夫人有所闪失，所以赶来看看，既然夫人无恙，为夫也就放心了。”

卫夫人听了这话，脸色才略为回转，“既然没事了，你出去吧，别冲撞了菩萨。

卫贤应着后退，到了门口，又问：“岳父有可来白燕州？”串通来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开门出来，气冲冲地冲下台阶，欲往客栈寻青衣姐妹。

然刚出院门，却见青衣笑盈盈地站在门外，一怔之后，怒急攻心

，开口要骂，却见青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一来他来见夫人没带属下，没把握胜得了青衣，二来想看青衣还有什么花招要玩，冷哼了一声，没再出声。

青衣低声道：“卫盟主，可有兴趣随我去看一出戏。”

卫贤才青衣手上吃过亏，哪敢随便跟她走。

青衣笑笑，绕着墙根，走到一处僻静处，跃墙而过。

卫贤见她竟重返夫人所在的厢房，怕她对夫人不利，忙跟了上去。

跃过围墙，见青衣已经如鬼魅一般攀上房顶，而丹心竟正在房顶上，他面前揭开了一片瓦，而他和青衣正向下望去。

脸色一变，正想喝止，青衣向他勾了勾手指。

卫贤见他们二人窥视夫人·本是怒极，但又压不下好奇，终究是轻飘飘地上了房顶，在青衣身边蹲下身·往里望去。

只见夫人的贴身侍女小红进屋，“夫人，卫贤已经走了。”

卫贤听这丫头背着他，竟直呼名字，脸色一沉。

卫夫人点头，“你出去守着，如果他转回来·你该知道怎么做？”

小红道：“夫人放心，小红知道。”

卫夫人等小红出去，掩了房门，起身走到床后，那床后竟有一道暗门。

卫贤看到这里，眼皮一跳，夫人果然有鬼，陡然大怒·起身就欲往下跃，被青衣拦下，“卫盟主现在下去·可什么也看不到了。”

卫贤想了想，强压怒火，仍蹲了回去。

小十七细听了一阵，揭开另一片瓦。

青衣和卫贤立刻跟上，一同望下去。

下头是另一间厢房，靠着墙的仍是一张床榻，帐里隐约有人。

卫夫人从床后转出来，走到榻前宽衣上榻，原来那屋与这屋仅一道暗门相连。

卫贤看到这里，已经按捺不住·竖了眉头，就要作，小十七闪电般出指，点了他的穴道。

卫贤大怒，可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狠狠地瞪着小十七。

小十七无所谓地耷了耷肩，示意他接着看戏。

床上有年老男的声音传来，“那货走了？”

青衣嘴角微勾，果然是大巫师的声音。

既然找到了人，又有小十七在身边，她反而不急着下去。

卫夫人道：“走了。”

大巫师道：“你猴巴巴地过来，也不怕他折回来。”

卫夫人轻蔑道：“他哪有这个胆，再说还有小红在门口看着呢，如果他折回来，小红自会拦着。”

大巫师“嗯”了一声，又道：“你确认，没有人跟着他来这里？”

卫夫人道：“方才接到飞鸽传说，二月她们确实没有上岸。”

大巫师不再问什么，卫夫人又问：“为什么不让锦娘带人去把她们给灭了？”

大巫师道：“他们带头的是十一，锦娘不是十一的对手。另外，这个十一还有用处。”

“那个叫十一的，真有这么厉害？”

大巫师沉默下去，没一会儿床上传来哼哼唧唧地喘息声。

卫贤脸涨得紫黑，只恨不得跳下去宰了这对狗男女。

而青衣的皱头却慢慢拧紧，他们的人里，出了内鬼。

从林里出来的那些人，一个个在她脑海里飘过，最终锁定在一张总是有些怯生生的面庞上，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抬头向小十七使了个眼色，小十七拍开卫贤的穴道。

卫贤顾不得寻小十七的晦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踩破房顶，跃进厢房，向床上冲去，“贱货，我杀了你。”

掌风吹开纱帐，床上赤身**的滚开两人，其中干瘦老者正是大巫师。

大巫师浅褐色的眸露出一抹阴森寒意，“找死。”

一条赤青小蛇小卫贤咬去。

卫贤大惊，往后急退，然他快，那蛇却比他更快，眼见就要被小蛇咬中。

剑风扫过，那条小蛇竟被削成几段，跌落地上。

卫贤暗摸了把汗。

大巫师喝道：“是谁？”

只听一个女脆生生地声音传来，“大巫师，好久不见。”白衣飘飘，青衣如同仙般从天而降。

大巫师脸色微变，回头瞪了床上卫夫人一眼，很快恢复镇定，阴笑道：“十一姑娘，近来可好？”

☆、284险险中计

“托大巫师的福，过得还算马马虎虎。”青衣笑笑，笑得淡如秋风，是杀人之前的轻描淡写。

大巫师虽没有亲眼看见过青衣杀人，但那笑却让他闻到一股死亡的气息，眼角抽了抽。

她跟着大巫师也有一些日子，对大巫师的一些手段是知道的，被卫贤撞来，卫夫人就知道出事，见大巫师神色不善，吓得脸瞬间白了，再看向卫贤杀人的眼光，忙哆嗦着手去床下摸衣裳。

卫贤抢上，一脚踏住那件衣裳，瞪着床上女子**的身子，眼里迸了火强忍着心里的怒痛，问道：“你竟做出这等苟且的**之事。”

卫夫人出生青楼，靠服侍男人来生存。

这一年多来，虽然不时要服侍大巫师，但她得到的是富足的生活，绝大多数却是留在卫贤身边，卫贤正值壮年，夫妻生活上，更是得到极好的满足。

所以对她而言，只要乖乖听大巫师的话，做好大巫师吩咐的事，就能得到一切。

她服侍大巫师，只当对方是自己的大老板，虽然顶着个‘父女’头衔，但她从来不会真把大巫师当成自己的父亲。

现在被卫贤披脸直骂，脸瞬间涨红，顺着踩着衣裳的腿一路看上，对上卫贤冒火的眼，抖了一下，“他不是我父亲……”

大巫师一眼瞪来，吓得卫夫人一缩身，把后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卫贤心头一冷，对那册子上所写，又信多了几分，冷声喝道：“说。”

卫夫人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能说出来。

这时候，她能说什么？

何况就算她有一千张嘴，可以解释，但她也不能因为这个傀儡丈夫，得罪大巫师。

卫贤见她如此。越加的心寒，一年多的夫妻感情，果真全是假，他只是他们‘父女’的一粒棋子，一把杀人剑。

再压不下怒气，一掌重重地拍向卫夫人头顶，卫夫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烟消魂散。

事情生得太快。快得无法阻止。

卫贤杀了卫夫人，立刻瞪向大巫师，“你还有什么话说？”

大巫师虽然恼怒，但面前有一个青衣要防。他不愿在这时候与卫贤崩脸，道：“这一年多来，她对你也是全心服侍，你这是何苦呢。”

卫贤怒道：“好女不侍二夫，这淫妇和你这老东西干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难道不该杀？”

大巫师虽然不愿现在和卫贤翻脸，但被人骂作老东西，仍十分刺耳，耐着性子。道：“女人是衣裳，你不喜欢，我便再给你娶个干干净净的姑娘。”

卫贤是思想简单的人，既然认定了，又岂能再听他的，开口要骂。

青衣不耐烦再听他们的‘家事’，而且感觉到大巫师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轻笑了一声，“卫盟主，你的家事是不是可以放放？我大老远的来，可不是来看你们处理家事的。”

卫贤见识过青衣的功夫，而刚才丹心一出手就点了他的穴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绝不是丹心的对手，这时与他们作对。实难讨得好，再说这二人也是冲着老东西来的，干脆闭了嘴，退开一边，看闹热。

大巫师扯过衣裳穿上，“你好大的胆子。敢一个人来见老夫。”大巫师虽然不会武功，但擅长盅术，无形中下盅杀人，对他而言太容易不过。

青衣虽然一剑削了大巫师的蛇，但也不敢随便靠近大巫师，“难道，大巫师觉得我一个人来，还不够？”

“当然不够。”大巫师冷哼了一声，“杀了她。”

屋檐上突然跃下十几个黑衣人，将青衣团团围住，这些面脸，有些青衣认得，有的不认得。

青衣‘咦’了一声，“怎么不见锦娘？”

大巫师道：“杀你，还用不着锦娘出手。”

青衣笑笑，“大巫师认为，我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些人？”

他们藏在屋里梁上，居然没现屋顶的有人，可见青衣的功夫在他们之上，他们人虽然多，却没有人敢冒然出头，当出头鸟。

青衣笑盈盈地走了几步，那些人跟着她移动，仍是保持着警惕，无人抢先出手。

大巫师道：“你不防试试。”他根本不指望这些人能杀得了青衣，只消这些人拖住青衣，他能寻到机会下盅，那么他就稳操胜算。

这时，屋角突然传来一声散漫轻笑，“加一个我，够不够？”

大巫师向声音传来处看去，这一看，吓出了一声冷汗，“小十七，你居然还活着。”

卫贤在江湖上曾遇见过名为丹心的小十七，而大巫师虽然听说过丹心这个人，却不曾见过丹心这个人，并不知道现在的丹心就是曾经的小十七，而蛇侯怕大巫师心生畏惧，节外生枝，也没把小十七就是姜国太子丹心的事告诉他。

以致于他这时见着小十七，简直如同见了鬼。

在蛇国，最恨他的，不是青衣，而是小十七姐弟。

只一个青衣，他还自认可以应付，但小十七和青衣联手，简直是世间最可怕的杀人组，他这十几个人虽然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但黑塔里的杀手又有哪一个不是高手？

这二人联手可以杀出黑塔，这十几个人在他们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小十七歪坐在椅子上，屈着一条腿踏在凳子上，手臂懒洋洋地搭在膝盖上，笑嘻嘻地瞥视着大巫师，但眼底的寒意却如同利刀锋刃，漫声道：“在下跟大巫师的账还不曾算清，怎么能死？”

大巫脸色瞬间惨白，勉强笑了笑道：“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小十七搓了搓鼻子，“误会么？原来大巫师对我姐姐做下的那些恶事，都是误会。”

青衣睨向小十七，难道他记忆恢复了？

小十七飞快地望了她一眼，“有你的那些故事，慢慢地自然就记起了不少事。”

青衣欣慰，记起往事，虽然痛苦，但强过一具什么都不记得的空壳子，不必忍受那些因为没有任何记忆的空虚。

她和大巫师之间的仇，和小十七相比，微不足道，既然小十七恢复了记忆，那么大巫师也就该由小十七来处置，而她只需要一点，就是从大巫师口中得知蛇侯的下落。

丹心身上的盅毒是大巫师下的，丹心由一个好好的姑娘，变成人尽可夫的淫妇，是他一手所造，他再想保命狡辩，也撇不开关系。

装出的笑即刻收去，“要想杀我，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手一挥，“给我杀了他们，谁杀了他们，赏合欢解药。”

屋里有认得青衣和小十七的，心里直敲鼓，清楚的明白，这时候谁先出手，谁先去阎王爷那儿报道，拖拉着不肯出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不认得青衣和小十七的人，听到赏合欢解药，立刻提刀砍来，出手就是杀着。

小十七摸了摸脖子，坐着不动，懒懒道：“丫头，这些小毛贼，送你玩了。”

青衣斜了他一眼，避开砍来的刀风，道：“这种事，难道不该你们男人多做些。”

小十七伸手去摸身边茶杯，斟了茶，轻飘飘地向她看来，“我最近架打得多了些，委实懒得动弹。”

青衣呸了他一口，“你真是越出息了。”

小十七呵呵笑道：“我记起，你的带子舞得极好，很久不曾看见了，想看看。我出手解决了这些小毛贼，还怎么看你舞带子？”

二人谈笑风声，青衣知他不动手，是联防着大巫师，别看大巫师不会功夫，但比这些黑衣杀手更加可怕千百倍。

手上不嫌着，一条凤雪绫当真舞得极好，只片刻间，十几个黑衣人已经死了个四成。

卫贤是武痴，看着一身白衣的青衣，气淡神宜地舞动白绫，金铃脆响，每一招都是杀招，精妙无比，心惊之余，又暗暗庆幸，没与她为敌，要不然当真动手。

就算他功力深厚过她，但倒下的那个必然是他。

小十七端着装着茶的杯子，并不饮，看似只看青衣，但眼角却不曾离开过大巫师，突然见大巫师眼角闪过一抹隐忍着的喜色，心里猛地一跳，他们中计了。

看向倒在地上的尸体，眸色一凝，忽地飘身上前，将剩余黑衣人尽数拍飞，一揽青衣的腰，向后急退，同时隔空向退在榻边的黑衣人狠拍出一掌，那人被掌风拍起，撞向榻上大巫师，那人受掌前是活人，落下后却已经是个死人。

大巫师脸色大变，往旁边急滚退让，但小十七拍出的那掌毫不留情，他哪里躲得开，被黑衣人重重压倒。

小十七看向青衣，长松了口气，还好现及时。

青衣不明白小十七为什么突然出手，向他看去，小十七搂着她不放，平时脸上惯有的懒懒笑意丝毫不见，冷冷地瞪着正狼狈地急推开身上尸体的大巫师。

大巫师推开身上尸体，急急往怀里掏什么东西。

青衣似有所悟，手中凤雪绫出手，凤雪铃在大巫师掏东西的手上滚过，手筋应手而断。

大巫师出杀猪一般的惨叫，滚倒在床上。

☆、285恶毒

谢谢姑娘们的粉红票票。）

没一会儿功夫，大巫师皮肤上长出红疹，青衣再看地上死尸，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同样或多或少地出红疹。

小十七道：“这些杀手身上下了毒盅，盅虫随血液流动传遍全身，这里所有人都是活盅，人一死，盅毒立刻挥出来，布满他们全身，只要沾上一点，立刻被感染。”

小十七虽然不用盅，但因为丹红身中盅毒，这些年，他为了给丹红解毒，通过各种途径了解盅毒，所以对盅毒所知，也极是透彻。

青衣后背爬上一股寒意。

这间厢房不大，地上尸体多了，碰着绊着也是再正常不过。

好在小十七及时现，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就在这时，一个杀手滚倒在地，那人满脸满手的红疹，红疹已经渗出浓水，瞧模样奇痒难忍，然他一抓，就连皮带肉地抓下一块，鲜血淋淋，痛得他满地打滚。

红疹覆盖的肌肤只这一会儿时间就朽烂成这般，叫人看着一阵恶寒。

有其他碰触过死尸，肌肤上开始出现红疹的杀手，脸色瞬间面如死灰，狠狠地瞪向榻上大巫师。

而不曾中毒盅的杀手立刻后退，看向大巫师的眼神也变得怨毒。

这老东西根本是拿他们的性命来换取青衣的性命。

有人已经出现红疹，还没感到蚤痒的，飞扑到榻边，撕开大巫师的衣裳，将他揣在怀里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地全卷了搁上桌子，对神色勉强淡定的大巫师，吼道：“哪个是解药？”

余下众人也反应过来，飞扑到桌边，瞪着大巫师。等着答案。

大巫师道：“蓝底细颈瓷瓶，挑少许服下就可。”

有毒盅开始痒的人，忙抓起那个蓝底细颈小瓶，挑了些里对白药沫服下，身上骚痒果然好了些，松了口气，其他人见他如此，也忙挑了些服下。

小十七和青衣冷眼看着。不动声色。

半盏茶时间，那最先服下解药的杀手突然间手指大巫师，“那不是解药。”话落七窍出血而亡。

余下众人怔了一下，扑向榻边。要取大巫师性命，可是没有一个能扑到榻边，就已经身亡。

大巫师狠毒，蛇国中人无人不知，可是他自己中了盅毒，却仍眼也不眨地取了这许多为他拼命的属下的性命，其心又岂能仅是‘狠毒’可言。

他强忍着身上奇痒，不去搔抓，对躲缩在屋角剩余三人道：“杀了他们。我自然给你解盅。”

那三人不但不上前，反而同时往后退开，其中一人狠声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象对他们一样对我们？”

大巫师道：“他们就算得了解药，又岂能放过我，我自然不能留他们，但你们不同，你们没有逆我。”

青衣从小十七怀里挣出来。哧地一笑，“他的话，也信得？”

那三人确实是不相信大巫师的，但身有盅毒，如果不照大巫师的话做，万一盅毒作，又无人能解，一时间不知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青衣不理那三人，向卫贤看去，将他从上看到下。

卫贤被她看得身上一阵麻，紧张问道：“你做什么？”

青衣道：“我只是在想，你身上没有种下盅毒？”

卫贤在亲眼看过刚才生的事后，心里就闪过这样的念头。被青衣说出，不由得脸上一变，飞快地看向大巫师。

大巫师嘴角浮上一丝得意笑容，衬上他满面的红疹，那模样如同厉鬼，“不错，你身上确实下了毒盅。”

“你这老匹夫。”卫贤大怒，跃到榻边，伸手要去抓他，手刚伸出，才想到小十七所说的话，这人碰不得，忙缩回手，狠声道：“解药在哪儿？”

大巫师冷哼了一声，“给你解了盅毒，你就能放过我？”

卫贤深吸了口气，“只要你给我解了盅毒，你走的你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以后你我再无关系。”

大巫师鄙视道：“就算你能放过我，他们二人也不会放过我，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你。”卫贤怒极地，恨不得一巴掌将大巫师劈死，但看了眼地上被抓得脸上露出森森白骨的尸身，手握成了拳，回头望向青衣和小十七。

大巫师微笑道：“这就对了，只要你杀了他们，我自然给你解盅。”

青衣讥诮一笑，“先不说有没有本事杀得了我们，就算杀得了，你真相信这老狗能放过你？”

卫贤知道以他一人绝对打不过这二人，但只消设法令青衣和小二眶碰到地上死尸，让他们身中盅毒，就可以将他们解决，但他亲眼看见大巫师毒杀中了盅毒的属下，他对大巫师无法信任。

被青衣一语道出心里所想，自然犹豫。

就在这时，小十七突然手一扬，将桌上小瓶小罐卷起尽数撞向墙壁，那些药瓶尽数碎去，里头撒落的药沫混在一起，被风一吹，瞬间消散。

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包括大巫师。

就连青衣也觉得意外。

卫贤厉声喝道：“你找死。”向小十七一掌拍去。

在卫贤手掌拍来的瞬间，人影一闪，已经失了行踪。

卫贤只听青衣‘咦’了一声，脖子上一凉，低头，见一杯薄剑已经从身后架上他的脖了。

小十七握着剑柄绕到他身前，眉稍微挑，“就这本事，还也拿出来丢人。”

卫贤到了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小十七的差距，绝非一点半点，心灰意冷。

大巫师没想到小十七功夫竟已经高到了这个程度，报着侥幸的恶念全咽回腹中。

青衣笑看着小十七道：“不过是一年多时间不见，你的功夫可是大涨了。”

小十七笑笑道：“架打得多，自然要长进些的。”

他并不多为难卫贤，收回软剑，坐回方才坐过的椅子，又开始玩那只茶杯，斜挑了眼，瞥上榻上大巫师。“你就算现在赶着去醒解药也是来不及了。”

大巫师沉默，解药确实就在那堆小瓶中，如今那瓶解药被小十七毁去，他就算从小十七和青衣手中逃脱，去重新配制，最少也得三日。

他刚才一个本能的动作，被青衣看破，形式逆转。他也只有认命。

青衣虽然还想从大巫师口中套得蛇侯的消息，但知道小十七对大巫师的恨有多深，就将自己的事往后搁了搁，坐到小十七身边椅子上看戏。

小十七的目光随着青衣移动。“你没什么要问这条老狗的了？”

青衣扁嘴，“你把本钱都砸没了，我拿什么来问？”解药在手上，还能用解药来威胁大巫师，现在解药没了，除非是放了大巫师，否则用什么来做筹码？

至于放了大巫师，别说有小十七与大巫师之间的仇恨，就算是她。也绝不干这放虎归山的蠢事。

小十七挑眉笑道：“他没解药解盅，我却有办法。”

青衣重新将小十七打量了一番，“你什么时候开始玩盅了？”小十七虽然研究盅术，却并不用盅，既然不用，又怎么能解？

小十七将头晃了晃，“我自是不能解的。但有人可以。”

青衣眼里的笑瞬间凝定，“与你交易的人是肖华？”

小十七郁闷地咳了一声，一些日子没见她，怎么就忘了她有多敏感，一个得瑟就漏了底，只得干巴巴地承认，继而笑嘻嘻地道：“你说，他告诉我能在这里见着你。是不是想把你让给我？”

青衣眼角微跳，似笑非笑，“你说呢？”

小十七脸色微微一变，缩坐回去，青衣可不是可以任人送来送去的女人，“他不在白燕州。”

青衣垂眼下去。懂用盅的不是肖华，而凌云，既然小十七说有办法解盅，来的自然是凌云。

肖华之所以与小十七交易，让小十七来白燕州，不过是因为，他知道大巫师不好对付，只有小十七与她配合，才可以万无一失。

他这样不再避忌地行动，同时也在告诉她，三年之约将到。

小十七倒是洒脱，捏了捏鼻尖，回头对卫贤道：“你想不想解盅？”

废话，卫贤把到嘴边的这两个字咽了回去，“当然想。”

“既然想，就得办点事。”小十七毫不客气地开口使唤人，“你去寻个不求人来。”

要想求人，自然得听人使唤，卫贤没有选择的余地，但他要不求人做什么？抓痒？

想到‘抓痒’二字，看向榻上大巫师，突然明白过来，脸色变了变，却如飞地去了。

唯恐东西没寻来，这老东西就去了阎王殿报道，他任务没完成，丹心小子变卦不肯帮他解盅。

也不过是转眼间的功夫，卫贤便去别的厢房搜了把不求人过来，递给小十七，“还要做什么？”

小十七接过不求人，“你到一边等着就是，等我的事完了，自然会去请人给你解盅。”

屋里余下的三个杀手，见卫贤去寻了个不求人就能解盅，忙凑上来，“有什么可以让我们去做的？”

小十七睨了三人一眼，认得其中一个是曾与他同在黑门的，叫福桂，道：“大巫师痒得厉害，你们谁去给他挠一挠。”

☆、286怎么教的儿子？

福桂立刻上前，接了小十七手中不求人。

小十七临空一拂，封了大巫师的穴道，不容他再有机会伤人。

大巫师身上毒盅早散遍全身，痒得钻心，不过只要解了盅，这痒就会褪去，但如果一挠，身上皮肉刮去，就算解了盅，皮肉也是回不来的了。

见福桂阴沉着脸走近，终于变了脸色。

青衣冷看着大巫师，“蛇侯在哪儿？”

大巫师计划失败，就没指望能得好死，见青衣问话，转开眼，不理不睬。

青衣向福桂递了个眼色，福桂立刻上前。

福桂恨大巫师狠毒，同时想讨好小十七，换取生存的机会，下手毫不留情，在他肩膀上一耙[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下去，连皮带肉地刮下一大块，顿时鲜血淋淋，森森见骨。

大巫师知道会痛，打定主意逞强忍过，到头来终究是一死罢了，却没想到亲身所受，竟会痛到这样的程度，身不由己地惨叫出声，之前的决心瞬间动摇。

又接连两下，上前截手臂已经只剩下半边皮肉相连，如不是福桂有意避开血管，这会儿，只怕只剩下一条光骨头。

大巫师处优养尊惯了的，再加上这一年多来，又沾上女色，生活没了节制，身体更多不如以前，哪里受得了这苦，眼皮一翻昏死过去。

不用青衣和小十七吩咐，早有人飞奔着去打了冷水来，往大巫师脸上一泼。

大巫师慢慢转醒，睁眼就看见站在床边的青衣，仿佛看见还只得十三的她，稚嫩的小脸，没长开的小身，赤身**站在他面前，任他观摩，突然那张稚嫩的小脸渐渐扭曲·如魔似鬼一般向他扑来，吓得往后一缩，然被点了穴道的身体却挪动不得丝毫。

恐惧撑得身体上的痛，扯得脑门也痛得无法抑制·“杀了我吧

青衣微微一笑，“死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大巫师向来精通此道，怎么会以为我会仁慈地杀了你？”

大巫师干巴巴的老脸因痛楚而扭曲，豆大的汗滴不住滑下，他强忍着痛道：“我不知蛇侯在哪里。”

青衣笑笑·“不知道也没关系，福桂会很温柔地刮下你身上每一块皮肉，直到你知道为止。”

福桂提着血淋淋的不求人上前，手起耙下，没入大巫师另一边肩膀，皮肉顺着耙一点点扒下，大巫师的惨叫声，惊飞了窗外的鸟儿。

小十七挖了挖耳朵·“扰了佛门清修之地，罪过罪过。”

青衣丢了个白眼给小十七，虚伪·如果他不是有所安排，岂能任何大巫师在这里鬼哭狼嚎？

小十七没打算瞒青衣，挑眉道：“外头自有人清场。

他这一句话，让青衣安心，却绝了大巫师存着地侥幸。

大巫师见福桂又举耙上来，忙道：“蛇侯与我联系都是通过锦娘，我当真不知道他的下落。”

青衣淡睨了他一眼。

大巫师忙接着道：“我虽然不知道蛇侯在哪儿，但我却知道一个关于你娘的消息。”

青衣神情淡淡，“我娘早死了。”

大巫师愕了一下，“怎么可能·我前一阵还见着她。”

月娘是青衣亲手所葬，哪能信他，冷哼了一声。

大巫师见她不信，急道：“半年前，我见过蛇侯一回，他身边有一个调香的妇人·那妇人虽然蒙着面，但我闻得出那香的味道，那香只有吴氏才调配得出来。”

青衣嘴角轻撇，转身要走。

既然他不肯说出蛇侯的下落，便由着福桂折腾，折腾得他受不了了，肯说自然好，不肯说，也就当给小十七泄恨。

大巫师见不求人又要刮下，尖叫道：“那妇人给了我一个香囊，说如果有一天，我落在你手上，把这香囊给你，或许能求得一场好死。”他回想那日，听到那蒙面妇人说这句话时，怒不可遏，却神使鬼差地留下了这个香囊。

不料，他当真遇上了这么一天。

青衣忽地转身，大巫师如果说别的东西，青衣绝不会相信，但香囊却是母亲喜欢做的，青衣就算不信，也不由地会为之所动。

但蛇国，有谁不知道月娘会调香，青衣又仅可能因为大巫师说一句‘香囊，就相信他。

大巫师见她为之所动，忙望向衣柜方向，“在我的包袱里。”

小十七抢先飘身柜前，向青衣轻点了点头。

青衣知道是小十七怕她念母，失了谨慎，才抢在前头，朝他微微一笑，口语道：“小心。”

小十七读懂她的口语，回了一笑，站在柜边，并不忙于开柜，朝青衣递了个眼色。

青衣意会，不靠近柜，凤雪绫飞出，缠上柜上门把，猛地一拉，将柜门打开。

小十七保持警惕，防着柜中飞出什么伤

人的暗器，等了一阵，不见有任何异样，用剑尖挑开包袱，头果然放着一个香囊。

香囊上绣的花纹和青衣贴身所戴的一样，这香囊是月娘亲手所绣，除了父亲，肖华，还有她，再没有别人见过。

青衣望着香囊，心头涌上一股酸楚，她虽然不敢碰这个香囊，却相信了大巫师所说的话。

如果是别人死而复生，她未必会信，但母亲本是仙魂私入凡尘，有什么事不可能生？

回头看向小十七，她固然想知道母亲的下落，但大巫师是小十七的，她不能私做主张，寒了小十七的心。

小十七耷了耷肩膀，“这老狗送给你了。”

“谢了。”青衣眼里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意。

刀光闪过，大巫师身体往后仰倒，脖上有一线血珠渗出。

他给了她母亲在世的消息，她应母亲的承认给他痛快一死。

菩提树下，把玩着手中棋，“皇上把情敌放到娘娘身边，就不怕他们这许久不见，**的迸出火星？”

肖华在棋盘上落下一，眼皮虚抬。

贾亮意识到踩到了皇上的痛脚心虚地咳了一声，把屁股挪下凳，扭头恰好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儿追着侯爷往这边来，暗松了口气道：“好象是阿依他们回来了，我去看看。”

今天肖华突然跑来偷看儿，结果不巧，阿依带了莫忘出去采果。

贾亮不忍心把皇上一个人搁这儿呆，摆了棋局陪他打时间。

结果三句话就踩了皇上的痛脚，马屁拍在了马蹄上，哪里还敢再呆好在瞧见莫忘回来，赶紧闪人。

肖华看着比兔跑得还快的贾亮，摇头一笑，抬头，见一个小小人儿追着一头牛大小的大狗跑来，禁不住倒抽了口冷气，为那小人儿捏了把冷汗，扣了粒棋在手中以防万一。

小人儿回头，只是一瞥，肖华看清小人儿的长相心脏陡然一紧，仿佛呼吸在这一瞬间突然停止。

那小人儿如同粉捏出来的面团团，模样娇憨可爱，但那眉那眼却浓如墨染，与他象极。

肖华还是在莫忘几个月时，远远看过，并不知莫忘现在长成了什么模样，但看着近前的小人儿，嘴边低低地唤出，“莫忘。”二字。

他本想象上回一样远远地瞧一瞧他，不打扰他们母的生活，等三年期满，再来接他们母回京。

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时间竟呆住不知如何是好。

小人儿看见树下一角棋盘，以为贾亮在树下下棋，欢欢喜喜调头朝这边跑来。

缠在小人儿手臂上睡觉的小蛟儿闻到熟悉的味道，立刻竖起寻上味道传来方向望去，看见坐在石桌后的肖华，激动地就想向肖华扑去。

肖华朝小蛟儿轻摇了摇头，小蛟儿听话地缩了回去。

小人儿到了近前，不见贾亮，却是一个从来不曾见过的陌生人。

肖华看他，他也歪着头看着肖华，毫不畏生，反倒是那头跑在前头的大狗转身回来，警惕地瞪着肖华。

小人儿轻抚大狗，“侯爷乖乖，趴下。”

肖华怔了一下，“侯爷？”紧接着看见那大狗在小人儿脚边趴下，试着问道：“这狗是你家养的？”他记得上回见着莫忘时，他身边有一条小獒崽，难道就是这只？

小人儿点头。

肖华又问：“它叫侯爷？”

小人儿又点了点头。

肖华揉了揉开始跳痛的额角，那小女人居然将他与狗并称。

小人儿爬上贾亮坐过的石凳坐下，胖乎乎的小手，撑了下巴，“你是谁？”

肖华微微一笑道：“我叫肖华。”

小人儿怔了一下，“我爹也叫肖华。”

肖华又惊又喜，心海里象落下一颗石，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她居然告诉孩他叫肖华……

“你爹在哪里？”

小人儿低下头，难过道：“我娘说，我爹在哪个老鼠洞里打小怪，结果被旮旯里的小怪搞死了。”

肖华愕然，“你娘说的？”

小人儿点头，尴尬道：“我爹死的是不是好丢人？”

肖华低骂，这个该死的女人，怎么教的儿，喉咙里有些干巴巴的，“你娘就没说过，你爹是个英雄好汉什么的？”

☆、287想做我爹的叔叔有很多

小人儿立刻摇头，头上顶着的冲天小辫，一阵乱颤，肉肉小手摸着棋盘上的棋子，道：“我娘说我爹是狐狸。”

肖华哭笑不得。

耳边仿佛响起青衣脆生生的声音，“肖狐狸，你能再不要脸些么？”

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眼底一抹温柔，狐狸总强过狗。

小人儿拈着棋子，一个一个地往棋盘空位上填，把那盘棋局毁得不成样子，“前一阵子，阿狼叔叔打了一只红色的狐狸，是个毛乎乎的家伙，我爹竟然会长成那样子，怪不得会躲在老鼠洞里打小怪。”

肖华嘴角的笑凝住，脸一阵红，一阵黑。

小人儿抬头看见，‘咦’了一声，“叔叔，你不舒服吗？”爬上凳子，踮着脚尖，一手撑着桌沿，伸长了另一只手，去够肖华的额头。

肖华虽然对那自己在小龙儿心里的印象很是介怀，但小人儿关怀的举动，却让他欢喜得整颗心都在颤，忙放低身子，配合地贴上伸到面前的小手，顺手将他抱过桌去，搁在腿上抱着，“你叫莫忘？”

小人儿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清爽的味道，十分喜欢，顺手把玩着他垂到肩膀上的雪白带，“一下是贾亮叔叔跟你说的。”

肖华微微一笑，算是默认，道：“你怎么知道？”

小人儿瞥了眼身边棋盘，“这是贾亮叔叔的棋。”

肖华眼底闪过一抹讶然，他这儿子小小年纪就懂得观察推断，这点象他，不象他那可恶的娘亲……很好……

亲了亲小儿人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脸蛋。

“你为什么叫莫忘？”

“我娘说，是不要忘了侯爷。”

大狗听见‘侯爷’二字，立马跳过来，硕大的脑代在小人儿身上蹭了蹭。

小人儿拍了拍它的头，大狗又趴了下去，继续打瞌睡。

小人儿踢着小腿。脚尖搔着大狗竖着的毛，“可是侯爷整天在跟前晃，怎么可能忘得了，娘亲真是想多了。”

肖华听说，她不想忘了侯爷，心里跟填了蜜一样，开心得怎么也合不上嘴，然他随着小人儿的目光。看向那头张开血盆大嘴打了个哈欠的大狗，那话就不是味道了，嘴角的笑意开始涩。

存着侥幸，柔声哄着小人儿。“或许你娘说的此侯爷非彼侯爷？”

小人儿睁大黑白分明的大眼，迷惑道：“难道除了我家的狗叫侯爷，还有谁家的狗也叫侯爷不成？”

侯爷等于狗。

是可忍，孰不可忍，肖华的脸刹时黑了。

腾地一下站起来，碰倒了手边茶盅。

小人儿惊了一下，挣扎着要想下地。

大狗睁眼，见肖华脸色不善，猛地跃起身。前肢俯低，冲着肖华出警告的低吼声。

肖华将他抱紧，“孩子，我是你爹。”

小人儿怔了一下，眼定定地看着肖华，伸了手去摸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嘴。

这个陌生人，他是头一回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与他亲近，“可是我娘说我爹被小怪搞死了。”

肖华许久不曾动过怒，这一刻真是气得脑门子涨痛，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的怒气腾上面庞。吓着小龙儿，一字一字道：“你娘哄你的，你爹好好的。如果不信的话，你问问大小宝。”

小人儿向缠在手臂上的小蛟儿看去，大小宝不知道肖华是不是小龙儿的爹，但主人说是。那就该是，忙一同点头。

肖华松了口气。

小人儿却道：“可是，如果我爹没死，为什么不同我和娘一起，也不来看我们？”

肖华胸口一堵，“因为爹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才暂时不能陪在你们身边。爹这就去跟你娘说，接你们回去，以后都在一起，再不分开。”

小人儿眼里露出一抹喜色，但那抹喜悦很快消失，挣扎下地，“阿狼叔叔还有黑鹰叔叔都想做我爹，可是他们都只是叔叔。”

肖华面露喜色，“不错，他们都只是叔叔。”

小人儿认真道：“想做我爹爹的叔叔，最后都只能是我的叔叔。”

肖华头又开始痛，“你娘说的？”

小人儿绞着手指，有些委屈，“阿依姑姑说的，叫我别乱认爹。”

肖华嘴角的笑慢慢消失，蹲下身，看着小人儿如同黑葡萄的眼，小心问道：“你娘可有告诉你，你还有一个名字，叫肖诺？”

小人儿望着肖华，将头一歪，咬了下唇，她娘确实告诉过他，他还有一个名字叫‘肖诺’，但是这个名字，只有外公和他，谁也不知道，就连阿依姑姑、阿狼和贾亮叔叔都不知道。

肖华心都要跳到了噪子眼上，“你娘告诉过你，是么？”

小人儿不答，瞅了他一阵，突然转身跑开。

侯爷忙跳起来，追了上去。

肖华心头一紧，抢上前，拉住小人儿，“诺儿，我真是你爹，不是那些想成为你爹的男人。”

小人儿抽手出来，“我听我娘的，我没爹。”

肖华胸口上象被压上一块石头，有些透不过气。

这两年来，他不曾在他们母子身边，尽过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他对小龙儿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小龙儿不轻信他是对的。

但这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望着小人儿蹒跚跑开的小小身影，眸色微沉，失去了平日的淡然。

去他的三年之约。

“我同你去寻你娘亲。”快步抢上，将小人儿一把提起，抱入怀中，往青衣的住处急走。

侯爷见小龙儿被抓，跃到前方，拦住肖华去路，呲牙裂嘴，做出最后的警告。

大宝瞪着侯爷，骂了声，“蠢狗。”

“怕是要挨揍了。”二宝伸长了脖子，幸灾乐祸，一派等着看热闹的模样。

肖华只想尽快寻到那小女人。与她好好论一论理。

不理大狗，抱着莫忘，往林外急走。

大狗见肖华不听警告，要带走小龙儿，猛地向肖华扑来。

肖华知道这条獒是莫忘的玩伴，挥手将它拍开，却不伤它。

大狗在地上滚了一滚，又再扑上。

肖华急着离开。不愿与它纠缠，手上加了几分力，再次将它拍飞，虽然不会让它受伤。却令它痛得难以纠缠。

哪知那大狗痛地在地上滚了滚，竟强忍了痛，气势汹汹再次向肖华扑来。

獒野性难驯，肖华方才见小龙儿追着这只獒狗，本为小龙儿捏了把汗，这会儿见这条獒为了护主凶性大，向他猛攻却知道避开小龙儿所在位置，对这狗不由地多了几分喜爱。

心想，待他接青衣母子离开时。终究是要带上这只狗的，倒不如借这机会将其驯服。

起了这心，下手也就多了几分力道。

然这獒无论被肖华摔打得有多惨，身上有多痛，却越战越猛，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肖华带小龙儿离开。

小人儿见肖华打他的狗，急叫道：“叔叔。不要打它。”

肖华虽然想借这机会驯服这条獒，但看了看小龙儿，终究是垂下手，放弃。

抱着小人儿如飞而去，大狗飞扑追来，却哪里追得上肖华，在他身后一路咆哮急赶。

追了几追，见无法追上。忽地调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急奔而去。

肖华绕开雪狼族族人，到了青衣父女的住处，将小龙儿放下。

小龙儿飞扑进在门前编草鞋的楚国公怀中，“外公。”

“又去哪里调皮了？”楚国公宠溺地抹了抹小龙儿的额头，不见有汗。安心下来。

小龙儿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肖华，“有个叔叔要找娘。”

楚国公抬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但无形的威压感瞬间袭来，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将小龙儿推到身后，警惕地问道：“阁下是……”

肖华看着这近三年来，衰老了许多的楚国公，颇有些心酸，行了一礼，“岳父大人，近来可好？”

那温润淳和的声音入耳，身子一震，“你……你终于来了。”

自从离开燕京，楚国公对青衣和肖华是有愧的，他希望青衣能得到幸福，却又怕就此远离女儿。

这近三年来，青衣看似过得欢乐，但他这做父亲的，又岂能看不出女儿内心的苦楚？

他既盼着肖华前来，却又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这时肖华突然出现在面前，虽感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他坐得太久，起身时头一阵昏眩。

肖华上前扶了一把。

楚国公站稳后，微有些气喘，“让皇上笑话。”

小龙儿从楚国公身后探头出来，“他是皇上？”

肖华伸手顺了顺他头顶冲天小辫，“很快就不是了。”

楚国公眼里闪过诧异，难道他当真不在意那个人人想得而不能得的位置？

肖华不愿在政事上纠缠下去，道：“小婿与岳父本是三年之约，但此次提前打扰，实在是迫不得己。”

楚国公深吸了口气，“你想要带莫忘走？”

话音刚落，传来青衣冷冽的声音，“哪个不要命的，敢动我儿子。”

白绫翻飞从背后向肖华罩来。

☆、288有人耍流氓

大巫师虽死，但小十七与肖华的交易未完，只得任青衣离好在知道了她的下落，不必担心她再次突然消失。

青衣回到雪狼族，便见侯爷急匆匆地跑来，焦急地冲她狂叫，而与爷爷形影不离的小龙儿却不见身影，心头猛抽紧，小龙儿出事了。

忙跟着侯爷回走。

侯爷熟悉小龙儿的味道，引着青衣往回急跑。

青衣回到住处，恰好见阿依急步进院，隔着阿依，可看见帐篷前站着的男的一角肩膀，离男三步处，父亲将小龙儿护在身后。

她怕那男伤了父亲和小龙儿，不敢有丝毫停留，当即出手。

身体随着飞出的白绫跃过阿依头顶，看清背对她而立的欣长身影，心脏突地一跳，慌得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形态狼狈。

肖华面色一沉，总算回来了。

抓住凤雪绫，猛地一拽，在青衣坠地之前将她拽起，卷入怀中。

他揽着她的腰，望着她微微拍的小脸，胸膛里的怒意渐渐瞬间被埋在心里的思念和爱怜缠绕，化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凝看着这张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素颜，刹时间忘了身在何处，甚至忘了身边还另有他人，只是这么看着她，抱着她，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与她。

青衣被他紧抱在怀里，肩膀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脯，甚至隔着单薄的衣裳，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心慌意乱。

抬头，径直望进那双黑不见底的眼，他眼底凝着一抹复杂神色，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险些停止。

被藏在楚国公身后的小人儿探头，望着紧抱着母亲的男人，小手蒙了眼·叫道：“有人耍流氓。”

在看清肖华面容，怔在那儿的阿依被叫回了神，忙快走两步，将小龙儿从楚国公身后提出来·“别胡说，我们进屋去。”扶了楚国公朝帐篷里走去。

青衣知道肖华早晚会来，但没想到三年期未满，他却提前出现在这里。

忙在肖华胸脯上一推，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转身就走。

有楚国公和阿依在，肖华也不便对青衣过于亲密·只好由着她离开他的怀抱。

怀里一空，就象心脏都被人掏空一块，紧拽着白绫不放。

青衣还没做好见肖华的心理准备，还没想到该怎么面对他，突然见着他，越加不知如何是好，只想尽快离开，寻个地方先好好想想。

哪知跑出几步·凤雪绫却收不回来，回头才现凤雪绫的另一头仍在肖华手中，而他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她将唇咬了咬·将手中绫带向他掷去，“既然你要，就送给你。”同时向另一个方向急跃，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被人拦住去路，她离他不过是半步之遥，她想避也来不及避，一头撞上他的胸膛。

他顺势伸臂将她的腰身环住，往怀中揽紧，“我想·我们该谈谈。”他的声音低沉磁哑，带了些许怒意。

青衣揉了揉被撞的额头，飞快地溜了他一眼，既然母亲还在，如果寻到母亲，或许有办法解去他身上盅毒·但在这之前，还是避着些好，“我们没什么好谈。”

“真的没有？”他手臂收紧，声音带了些狠意。

“没有。”青衣心里虚，直觉不好。

果然，他下一刻便低头向她的唇吻下。

青衣眼角见远处有人向这边望来，头皮一阵麻，忙手撑了他的肩膀，不容他靠近，“你做什么？”

肖华眼皮略抬，轻飘飘地掠了她一眼，“有些事，我本想谈完再做，既然你认为我们这间没什么可谈，那么…···”他说到这里停下，神情暧昧。

他不经意地轻舔了舔唇，薄凉性感的唇，噙了一抹夕阳凝光，青衣目光不由自主地吸引过去，唇边似乎感觉到这唇贴在自己唇上的柔软湿润，喉头顿时干，呼吸不由得一窒。

他察觉到她呼吸的不畅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似笑非笑。

青衣有些狼狈地将脸别开，“色诱寡居两年多的女人，是不是太无耻了些？”话出了口，才醒悟自己说了些什么鬼话，忙咬了唇，恶狠狠地瞪他。

肖华眼里的笑瞬间化开，漾得整个眉眼间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谑笑，低头，唇轻贴着她的耳，温热的呼吸拂开她的丝，声音湿软，“以后都无需再寡居。”

青衣的脸刷地一下，红过耳根。

青衣跟着侯爷抢先离开，紧追着她的初八和二月等人急急赶来，见青衣被人制住，大吃一惊，纷纷亮了兵器，包抄过来。

二月冷道：“你是什么人？”

肖华不理不睬，只在青衣耳边接着道：“你知道，我向来不介意有人围观。天这草原之上，晴空万里，让人心旷神怡，很是舒畅，不如···…地

为床，我们不是没试过。你说呢嗯？”

二月和初八早已经是夫妻，而且在男女之事上，也是放得开的，但听了这话仍是脸红。

对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情况？

青衣脸上火烧一片，忙干咳了一声，“我们或许是该谈谈。”

肖华微微一笑，欣然放手。

青衣忙退开两步，偷瞟了二月一眼，神情尴尬，向林方向急跃而去。

肖华不紧不慢，看似从容，漫步而行，却野跟在青衣身后，不落后半步。

初八慢慢挪动步，看清肖华的侧影，浑身一激，微变了脸色，一把拉住仍想尾随在青衣身后，护她安全的二月，摇了摇头。

二月不曾见过不戴面具的平阳侯，但见初八神色，也反应过来，惊讶开口，“难道是……”

初八忙暗递了个眼色过去。

在二月看来，身边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不必躲躲闪闪，但见初八如此，仍是配合地闭了嘴·回头道：“没事了，这一趟，大家也辛苦了，都散了吧。”

等众人散去·二月才向初八问道：“你刚才怎么了？”

初八飞快地扫了眼周围，不见有人，才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凝重，“我们里头，出了内鬼。

二月惊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紧盯着自己丈夫，确认初八没有开玩笑，心里也护罩上一层阴影，“十一知道吗？”

初八道：“十一不动声色，不过是想迷惑对方，等脱离对方视线，将这只眼神不知鬼不觉地拨了。”

十一对这次前往寺里的事，只字不提·二月心里一直存着疑惑，听初八这么说，将前往白燕州的经过·一一在脑海里掠过，里头一些不明白的地方，突然明了，但被剥开的事实却象是用一把钝刀在她心脏上硬生生地音］出一条血口，鲜血淋淋下淌。

二月感觉呼吸困难，只觉得脑中乱轰轰地一片，向前急走，“不可能。”

初八眼里闪过久不曾有的阴冷森杀意，“有什么不可能？这次如果不是有贵人相助，我们这一帮人·都得死在白燕州。”

二月被青衣留在湖上，而初八却暗中潜水离开，前去协助青衣，等事情办完，再潜水回到画坊与她汇合上岸。

那段时间，她的任务只是吸引众人的眼光·让人认为，她和青衣一直在船上。

她对青衣这样的安排并非全无所觉，但下意识地否认，自动让自己认为是青衣习惯的小心行事。

自欺欺人地让自己不去多想。

初八将她拉住，“如果我们还在生死门，你会不会觉得不可能？”

二月望着初八难得正经的眼，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没有说出来，胸口却象塞进了一团茅草，堵得厉害。

这两年来，虽然不时会有任务，但绝大多数的日，都过着寻常百姓的日，他们已经完全融入雪狼族，同他们一样在这草原上放牧，歌舞。

虽然，过去严酷的训练伤了身，到现在仍未生育，但青衣和阿依以及族中妇人，都不曾放弃地为她奔波，寻找各种方为她医治。

这些日，她看见的，接触的都是人性的善良和淳朴。

而从林里出来的兄弟姐妹们也是相互依靠，拉扯着一同渡日，从来没有过异心。

在生死门的人性阴暗已经渐渐淡去，不再象过去一样认为所有人都不可以信任。

突然听见初八说有内鬼，只不过是一念闪过，就已经猜到这个内鬼是谁。

如果换成别人，倒也罢了，可是这个人。

二月把手抽出，“我不相信。”

初八不再做任何解释，走开去升火烧水，有些事，得让她自己去慢慢接受。

二月出现在他身后，眼眶赤红，“寺里生了什么？”

初八在灶里了根柴，“那是大巫师诱我们前往的圈套。”

二月吸了吸鼻，“是香檀报的信？”

初八点头，“好在小十七提前做了准备，否刚，我们见了大巫师，便不能再活着出来。”

二月依着门框滑坐下去，抱了膝盖沉默良久，“这事，让我来处理。”

初八看了妻一阵，点了点头，他相信青衣也不会反对。

☆、289算账

肖华的突然出现让青衣感到无措。

一路下来，青衣总算将这些无措收拾起来，在林边停下。

她思念肖华已久，去了那些无措，明知不可与他一起，眼角仍是飞上了一抹欢喜之色。

垂下眼睑，掩去眼里的喜色，“你言而无信。”

“不错，我确实失信。”肖华坦然承认，“可是如果我再不失信，只怕会后悔一世。”

“如果你来寻了我，就不会再后悔，那么你已经见过了我，想来心事己了，我手上还有点事，就此告辞。”青衣有些不以为然，寻思着帮看热闹的家伙应该散了，她可以回去看看小龙儿，有没有被这个肖狐狸灌输了坏思想。

肖华见她又开始当乌龟缩进龟壳哪敢再跟她绕转，直入主题，“莫忘是我的儿？”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小龙儿的出处，但他必需让青衣亲口承认。

“不是。”青衣立刻否认，“你不认的话，可以去查查他的生辰八字，与你绝对没有关系。”

人家十月怀胎，她可是十二月怀胎。

生辰不对，她自然可以抵赖，不承认是他的儿。

她跟别人把儿都生了，他总该一怒之下，有多远走多远，从些不理他们母女死活，他们之间也可以再无纠葛地过完这一世。

肖华直接元视了她的否认，突然欺身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既然如此，那男人是谁？”

青衣扭了扭手腕，被他紧握的手腕无法挣脱出来，“天下男人皆有可能。”

他直视着她的眼，“既然如此，我就杀光天下男人用天下人的血来祭你对我的背叛。”

青衣低喝，“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他为了她确实早就疯了，逆父君，杀玉帝太闯冥界，逆天的事，他一做再做。

他忽地将她拽进怀里，紧紧搂住，低头下来，微凉的唇贴上她的额角，“你在京里看过大夫那时便已经怀了孩，真当我查不出来？虽然，我不知为何你会晚产两个月，但你这谎言，能哄得了谁？”

贾亮虽然答应过她，不将她们母的消息告诉肖华。

但肖华自己找着来了，就别想指望贾亮能自动帮她撒谎。

小龙儿是他的儿，青衣骗不过他。

青衣紧贴着他的胸脯能感觉到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突然间觉得踏实。

她的心真的很小，只要他舍了她好好在活着，等着沉醒在他战剑里的魂魄苏醒。

将他轻轻推开，“孩，不能给你。”等父亲走了，她这辈能相依为命的只有小龙儿，如果小龙儿再给了他，她不知靠什么来活。

他眸里带了愠意，“我本没打算将他接走，可是你······”

“我怎么了？”只要他不带走小龙儿，什么都好说。

“你给他的狗起名侯爷？”肖华沉下脸。

“这个······不是顺口么……”青衣挤了个讨好的笑。

“只为了顺口？”他撇脸深吸了口气压下怒意，重新看她，好，这个，他不与她计较，“你跟他说我是狐狸？”

“你本来就是狐狸。”青衣理直气壮。

“你儿，也就是我儿，以为我是那扁毛畜牲。”肖华脸一沉再沉，向前逼进一步。

“你儿，不是，是我儿理解能力有问题。”青衣狡辩，被他迫得后退。

肖华被她气得笑，又向她逼近，“你告诉他，我在哪个老鼠洞打小怪。”

“你天天与人斗，不是打小怪，是什么？”青衣喉咙有些干，被他迫得一退再退，后背一紧，抵了身后树杆，无处再退，暗暗叫苦，这儿把她给卖了？

好，这般说法，他忍了，也认了，手撑在她耳边，不容她再躲，“你还告诉他，我被哪个旮旯的小怪搞死了。”

青衣心想，完了，被那小全卖了，那小一定是故意的，把肖华的手一摔，“他一直吵着要爹，我能怎么？难道真去给他找个后爹么？早知道，你如此介怀，我就不这么哄他，给他找个后爹拉倒。”

他忽地笑了，云淡轻风地道：“你找一个，我杀一个，你找一双，我杀一双，只要你不嫌累得慌，我也乐意给阎王多送几份礼，让他每年的任务完成得顺利些。”

青衣气得险些炸了肺，冷道：“皇帝没当几年，杀气倒是重了不少。”

肖华瞧着她紧绷的小脸，好象他当真杀了人似的，莞尔一笑，伸手过来拂开她唇边的一缕丝，“你给他起名莫忘，是不想忘了我？”

青衣被他气得脑门涨痛，见他又无事一般，摆出惯有的温柔

模样，越加着恼，打开他的手，没好气地道：“是，我不想忘了你对我下的那些畜牲不如的事，不想忘了你我之间的血海深仇不忘了杀了你来泄心头之恨，不忘……”

肖华浅浅笑了，突然上前，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不忘了与我的那些恩爱缠绵？”

青衣仰头，看着他笑面虎一般的俊脸，这气更多不知打哪儿出，怒道：“狗屁，等我杀了你，我就把你忘得干干净净，给儿改名己忘，已经的已。”

肖华在她面颊上亲了亲，笑道：“还是莫忘的好，莫要的莫。要不然，肖诺也好。”

青衣的眼眶慢慢地红了，任他抱着，不再动弹。

他许久不曾见过她这般乖巧柔顺的模样，微颤的长睫，象是扇了他心尖上，软软绵绵，酥酥地痒。他近三年不曾碰过女人，哪经得起她这般模样的诱惑，胸口一漾，握在她腰间的手掌滚烫，抱了她，将她紧抵在树杆上，唇向她耳后敏感的肌肤吻落下去。

青衣感觉到腿间硬邦邦地压了一物，而耳边他的呼吸急促滚热，陡然一惊，用力推着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撑起些，骂道：“你是种狗吗，见了女人就上。”

他来来去去只有她一个女人，想要的也只有一个她，又是这许久不见，这时温玉在怀，自然是比平时更加难克制，皱眉道：“我们得再生一个孩，孩由我教。”

青衣的眼渐渐被泪湿了，吸了吸鼻忍下泪意，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突然将他抱紧。

肖华突然被她抱住，反而没了下面的动作，只静静的抱着她，不愿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青衣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面颊贴着他的面颊，柔声道：“我认输了，你放手吧。”

肖华身体微僵，“我已经不再恨，只想与你一起好好地把日过下去。”

青衣轻叹，“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肖华僵着身不动。

青衣道：“你可知，我为何恨你？”

肖华道：“你恨我不信任我们从小大到相依为命的情份。我将铸剑之法，说成毁剑之法，所以心冷。你想毁了一切，与我从重来过。”他并非不相信她，他那日是说给潜伏在屋外的人听的，他只是没料到她会借此机会算计他一笔，当真狠心抛下他和诺儿，跳了铸剑炉。

在他现她**铸剑的那一刻，就洞察了她的动机，那一刹，他真的疯了，恨她也恨自己，恨世间所有逼他们至此的人。

青衣抱着他的手臂僵住，她是想毁了一切，包括她的身世，重新回到他身边，能一直守护着他，哪怕只是一缕剑灵，再不能成为他的妻，她也愿意。

一直以为，他不知道她的用心，所以才会恨，不料他什么都知道，“既然知道，就该懂得舍。”

现在他体内的朔月已经激活，他们更不能在一起了。

他撑身起来，曲指托起她的下巴，“你既然懂我，就该知道，我不会舍，哪怕是一魂一魄，也不会舍。

青衣深吸了口气，直视向他的眼，两个再躲闪下去，只会换来更多的纠葛和痛楚，“你以为我想舍？但如果不舍，你体内的朔月，你待如何？”

他目如止波，“终归会寻到办法。”

青衣心里一阵绞痛，如果她不失去记忆，或者是早些记起那些往事，也不至于落入蛇侯的谋算，破了与他之间的朔月之禁，“如果你离我远些，不中那毒，不因那毒而破朔月之禁。我也会报着希望，等下去，哪怕终身无解……可是现在……”

他背着光，眸如墨染一般，黑得没有丝毫光亮，“就算不解，又有何妨？”

青衣猛地揪紧他肩膀上的衣衫，“难道你让我整日和你腻在一处，喂食你体内的盅虫，再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它吞噬，变成一个行尸走肉？”

他兀然一笑，“你看高了它，也看低了你的夫君。我倒要看看它如何反噬，又能奈我何？”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般自大。”青衣胸口被堵进一口蚀气，半晌才透过气来，将手中紧揪的衣衫一松，“你固然敢赌，我却赌不起。”

☆、290说服

肖华捉住她放开的手，“你何需去赌，只消在我身边看着便好。”

青衣讥诮一笑，“看着你变成另一个六亲不认的恶魔，然后再一剑杀了你么？”

肖华看着她因愤怒绷紧的小脸，忽地笑了，“那样，也是不错。”

青衣气苦，狠狠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忽地落下泪来，“如果当真那样，叫我和诺诺如何是好？”

肖华哑然，他惯来自信，不相信那盅真能毁了他，却疏忽了她比他更紧张他的身体，因为紧张，所以害怕，因为害怕就会从他身边逃开。

他越是迫得紧，她越是会逃。

她并非软弱，也不是对他的能力不信任，但她不愿赌，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输，她也不愿赌，害怕败在那千分之一的机率上。

因为一旦输了，他们夫妻就是永远地诀别。

青衣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心里更痛，捶着他的肩膀，哭道：“过去，不过是避开朔月也就罢了，可是如今……我害你破了朔月之禁……”

肖华将手臂收紧，他除了能将好更紧的抱住，不知还能做什么，“你那会儿没记忆，又不知情，怪你不得，你必何自责？”

青衣摇头，“你倒是洒脱，任自己胡为，可是我一想到与你亲近一回，就是向你索一回命，你让我如何自处？”

肖华低头吻上她的眼，“那些都是我愿意的，能多亲近你一回，真比死了更快活。”

青衣怒道：“你快活，我不快活。”

肖华忽地笑了，“那时候，你看你也挺快活。”

青衣气结，半晌才回过气来，又羞又怒。真恨不得把他一巴掌，有多远煽多远，“你是故意来气我的，是不？”

肖华忙收了笑，正经道：“哪能。”

青衣将他推开，“你回京吧。”

肖华伸手拭去她面颊上的泪，“我二哥回京了，已经在着手京里的事务。只需三几个月，就能上手。你随我回去，把手上事情处理了，我们寻个清静的地方。带着你爹和诺诺，好好过这一世。”

说起楚国公，青衣想起一件事，“阿依送来的那些药，是你配的么？”

肖华知道瞒不过她，“那些药治不了岳父的病，不过是为他调调身，平日里少受些病痛地折磨，多少延长些寿命罢了。”

青衣轻点了点头。父亲的事，他尽力了，她不能再更多地奢求。

“我不能与你回去，起码现在不行。”

“你们中间出了内鬼，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你们再留下，只会给雪狼族带来麻烦。你们固然可以自保，但他们中有太多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妇人和孩童，如果蛇侯有什么大的举动，他们根本无法抵抗。”

蛇侯是北疆的亲王，虽然北疆的大军到不了这里，但派一批武功高强的杀手乔装过来，不是难事。

贾亮再是精明，也不可能一一分辩。

“我知道。”她正是因为想到了这点。才不动香檀，装作什么事也不曾生过，回到这里后，与雪狼辞别，香檀定会将他们离开的消息放风出去，等香檀放了风。把对雪狼族的危险转移，再寻机会做掉香檀。

“你们这么多人，还能去哪里定居？”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难免牵累他人，除非他们能寻个无人的地方居住，可是那样的地方更容易被蛇侯一举歼灭。

“我和初八商量过了，在寻到蛇侯以前，四处游走，不再定居一处。”只有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牵累无辜。

“他们已经习惯了安稳的生活，你忍心让他们再象过去一样居无定所，过着今日不知明日的日？再说你爹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青衣沉默下去，她又何尝忍心，但除此以外，真没有更好的办法。

肖华加大说服力的力度，“蛇侯不会就这么放弃，他知道你们的下落，必定有所安排，当然他也会考虑到香檀暴露带来的变化。蛇侯擅长谋算，他定会提前做好变故的应对措施，虽然你的做法可以避免雪狼族受到牵连，但你们在明，蛇侯在暗，你们难抵蛇侯的暗箭。他唯一不会算到，或者算到也会认为不可能的，就是你明知不可与我一起，却随我回京，如今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京城。”

“既然蛇侯都认定，我不可能与你回京，你认为我能同你一起？”

“你说起码现在不肯与我一起，是因为你想寻月夫人，你是想如果寻到月夫人，能有办法除去我体内雄盅，那么就能与我一起，如果就算寻到月夫人，仍然没有办法，你就会终身不会再与我相见。”他嘴角浮上一丝苦笑，“青青，我说可对？”

青衣沉默，半晌才道：“你怎么知道我娘还在？”她也是见过大巫师才知

道母亲的消息，小十七也是口紧之人，不会随便传话。她一离开寺院，就快马加鞭的回赶，就算小十七带人去找凌云解盅时说漏了嘴，凌云寻机传信，风声也不会这么快传到肖华耳中。

除非在她离开寺院的同时，有人从寺院飞鸽传书，肖华能提前一步收到消息，再不然就是肖华之前便知道母亲的下落。

“蛇侯能安插香檀在你身边，难道我就不能收买大巫的人做为内线？”肖华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提前收到消息，凌云又岂能提前知道，大巫师的人将寺里僧人尽数杀死，换成自己的人，再将那寺院做为他的基地。”

青衣暗吸了口气，“这么说，除了窗外的那些杀手，其他人都被你们提前清除？”

“不错，他们的人把寺里僧人杀了个遍，我们的人再把他们的人也杀了个遍，仅留了窗外潜伏的那些人，不打草惊蛇。”

青衣明白了，定是她们前脚离开，立刻有人给肖华飞鸽传说，报告了母亲尚在人世的事。

“蛇侯如果知道你同我一起，才会打乱之前做好的计划。他一动，自然容易现身，到时便不再是我们在明，他在暗的处境，对付他自然容易许多。而你母亲最忌我们一起，如果得知你和我一起，一但知道我们一起，就算你不去寻她。她也会来寻我们。这样一来，岂不强到象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道理，我都懂，也会说。但你体内的盅呢？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肖华很想说无需理会，但他不能这么说，说了青衣更不肯跟他走，“等月夫人寻来了，不正好将此事解决了。”

“如果我母亲不来，又或者她根本没有办法呢？”

“我们再寻他法，我不信此盅无解。而且，凌云懂盅。他虽然对盅术不屑，但对盅术的知晓不在大巫师之下，我们可以告诉他，大家一同探讨，未必想不出办法。”

“朔月是落在仙体里，而凌云只是一个凡人。”

“这盅无论落在什么地方，但原理终究是不变。仙体凡体，又能有多大区别？”肖华顿了一下，道：“如果你不愿意，我不碰你。”

青衣默然，过了会儿，又缓缓摇头，“我不想看你痛苦。”

“难道，你不看着。我就不会痛苦？”

“没有雌盅诱惑，终究是好许多。”

肖华心道：“我倒觉得有你在身边诱惑着好些。”当然这话，他不敢说，柔声哄道：“它清修了这许久，最近已经乖巧了许多，不再那么躁动。青青。诺诺也需要父亲。”

青衣翻了个白眼，男人久不碰女人，越地见不得女人，他方才还跟饿了食的狼一样，难道说雄盅反而倒过来不成？

肖华见她不肯退步，退一步道：“凌云也会到此与我汇合，要不，你见见凌云，问问他的意见如何？”

青衣何尝不想小龙儿能在父亲身边，男儿有父亲引导才会更有男汉气概，对肖华所说并非没有动摇，“我们这么多人，随你回京的话，你如何安置？”宫有宫规，如果将他们弄到宫里，他们又岂能自在？

“我二哥为了方便暗中行事，离宫最近的两条街全是他的人，这些人平时寻常百姓无异，有妻有，但暗中却是相通，屋底也设有地道，一呼即应。如今他已经在安排入宫的事情，他们中自然也有人入宫的，这两个月会66续续安插入宫，那些屋所自然会空出来。那些屋，空着反而不妥，又不能让其他人住进去，你的人去了，反而正好填了这空。等以后我们离京，他们有愿意同去的，便同去，有不愿的，也就随他们，你看如何？”

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但青衣心头顾虑哪能就此打消，慢慢吸了口气，望向雪狼族的方向，突然间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糟糕。”话落，人已经往雪狼族的方向直奔而去。

***

291郁闷的小龙儿

小龙儿趴在桌子上，两条悬空的小腿一前一后地晃着，手撑了腮无精打采地发呆。

侯爷叼了个藤球在他面前跳来跳去，小龙儿只懒懒地睨了一眼，提不起兴趣，侯爷瞧见，弃了藤球，又去含来藤结，一边甩头晃脑，一边拿眼偷看小龙儿，见小龙儿连眼角都不瞟过来了，口一松，藤结掉到地上，委屈地呜咽两声，仍不见小龙儿理睬，耷头耷脑地在他脚边趴了下去。

小蛟儿从小龙儿手臂上滑了下来，跃到桌面上，在小龙儿鼻子上咬了一口，把小龙儿咬回神，“你为什么不认你爹？”

小龙儿提起小蛟儿，凑到侯爷鼻头上，“给你磨牙。”

侯爷立刻来了精神，抬头起来，向小蛟儿咬来，大小宝一同瞪向侯爷，咧开嘴，露出一双森森小獠牙，侯爷的大嘴停在小蛟儿面前，与大小二宝大眼瞪小眼，最终侯爷缩了脖子，重新趴了回去。

小蛟儿从小龙儿手中挣扎出来，大宝道：“二宝，小家伙不认爹，可是我们不能不认主人，我们随主人去吧。”

二宝偷睨了小龙儿一眼，“好。”

小蛟儿作势要走。

小龙儿这才急了，把小蛟儿攥回手中，“你们不要诺诺和娘亲了吗？”

大宝哼哼道：“你可以无情无义，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小龙儿虽然转世，但终究是仙胎，各方面感知都高于常人，特别是嗅觉极好，他不会闻不出父亲的味道，而且这两年来，小龙儿不断地问小蛟儿，他父亲长得什么模样，它们给他描述了一遍又一遍。

它们敢说，小龙儿在看见肖华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了这个爹。

但他装疯卖傻不肯认。

大小宝当时没多想，回来后才慢慢品出味来，觉得小龙儿被青衣带坏了，对主人无情无义，越想越为主人愤愤不平。

于是跳出来打抱不平。

小龙儿自打出生便与小蛟儿一起，把小蛟儿看成自己的一部分。

见小蛟儿要走，急得一脑门的汗，把小蛟儿攥紧。生怕一放手，小蛟儿当真甩手而去，“我哪有无情无义？”

二宝一本正经地道：“你明明知道他是你爹，你却故意说他死了。是想气走他么？”

小龙儿急巴巴地道：“是我见娘亲想爹，想得太辛苦，想我爹去见我娘，才那么说的。”

小蛟儿没想到小龙儿才这点点大，就有这么七弯八转的花花肠子，怔了一下，不再挣扎，“你是想娘亲和主人和好？”

小龙儿叹气道：“怕是不会和好的，只是见见。其实。我也不想我娘和我爹一起。”

小蛟儿亲眼见证了青衣和肖华这些年的纠葛，也知道让他们夫妻二人好好处一堆，委实艰难，但未必就不能处好，二宝奇怪道：“为什么不想？”

小龙儿小脸苦恼地小脸皱成了一堆，“有一回，我睡着了。娘亲以为我不会听见，跟阿依姑姑说爹爹的事，可是……可是……我全听见了。”

两宝立刻竖起耳朵，“说了什么？”

小龙儿苦着脸道：“爹爹中了盅毒，如果娘亲和爹爹一起，爹爹的盅毒就会发作，就会死……”

小蛟儿怔了，大宝惊讶道：“你说的是真的？”

小龙儿点头。“不和爹爹一起，见不着他，虽然会想他，但知道爹爹好好的在那里，也能心安。但如果在一起，害死了爹爹。诺诺就没爹爹了……娘亲也一定是这样想的，所以娘亲不会和爹爹一起。”

小蛟儿背上的小翅膀耷拉下去，二宝叹气道：“真是愁人。”

小龙儿托着腮，把玩着小蛟儿的小翅膀，“阿乌大夫那里的草药，我全认完了，阿乌大夫说等我再大些，识得多些字了，就能看医书，等我学会了，给爹爹解盅毒。”

大宝道：“主人的医术比阿乌好一百，一千倍，你跟阿乌学，倒不如跟主人学。”

二宝却抓到了重点，“会医，未必会盅……主人中的是盅毒？”

小龙儿点头，“娘亲是这么说的，说是叫什么‘朔月’的盅毒。”

二宝沉思道：“要懂盅术的人，才解得了盅毒，光是会医，恐怕没有用。

小龙儿歪头想了想，“难道说，我要学盅术？”

二宝点头，“应该是。”

小龙儿更愁了，扳着手指点人头，“阿狼叔叔，阿依姑姑，贾亮叔叔，初八叔叔，二月姑姑，黑鹰叔叔……可是……可是他们都不会盅术，我去跟谁学？”

二宝搔了搔头上的小独角，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宝却突然眼睛一亮，“我们被蛇侯捉去的时候，听说凌云懂盅术。”

大龙儿皱着的小脸立刻舒展开来，“凌云是谁？”

大宝道：“是主人的好友，也是个大夫，想必应该在京里。”

小龙儿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我们进京寻凌云去。”

大宝道：“你刚才不是说，娘亲不会跟主人走。”

小龙儿单着一只眼眨了眨，“娘亲不去，我们自己去。”

二宝吓得倒抽了口冷气，“你想离家出走？”

小龙儿慎重道：“不是我，是我们。而且，我不是离家出走，是去拜师学艺。”

大宝见小龙儿当了真，也吓了一跳，“你一个小娃娃走出这片草原，就能被人拐了卖去给别人当儿子。”

小龙儿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谁敢拐我，我打得谁满地找牙。”

二宝赶紧提醒，“你还是个小娃娃，打不过大人。”

小龙儿问道：“侯爷打得过大人不？”

侯爷被点名，立刻站起，抖了抖身上毛发，足有一头牛大小，威风八面。

二宝看着侯爷道：“寻常人，侯爷一个打八个都不成问题。可是遇上雪狼这样的，一个都难。”

小龙儿道：“有阿狼叔叔这样的本事，还要去拐孩子为生？”

大宝道：“多半不会。”

小龙儿正色道：“这就成了，我可以带上侯爷。”

大小二宝也觉得小龙儿说的甚有道理。但问题是，既然凌云是主人的朋友，凌云现在都解不了主人身上的盅毒，小龙儿跟他学了又有什么用？

它们这么想了，就把想法说了出来。

小龙儿人小鬼大，认真道：“娘亲说，人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解不了，我未必就解不了。”

二宝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不防试试，可是大宝却不认同，说如果小龙儿自己出去。娘亲会担心，二宝却认为短暂地担心，换来一家人的团聚，也是值得的。

大小宝争执不下，小龙儿却自个去寻了些肉脯米饼，翻着衣柜寻了两套衣裳，打成小包袱背在背上，又令侯爷从储藏室叼了两大块肉干出来。

这地方冬天大雪覆盖，少有猎物。而喂食侯爷需要大量的肉类。

所以青衣会提前猎杀一些野狼野猪，风干了存着，等到冬天捕猎时喂食侯爷。

小龙儿把两块肉干的绳子结在一块，挂在侯爷脖子上。

又去摸了青衣搁在枕头下的匕首别在腰间。

抖开被子，把枕头塞进被窝。

冲侯爷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探头出去。

见阿依在厨房熬药，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瞅着外公进屋寻东西的功夫，招呼着侯爷，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大宝虽然觉得小龙儿独自离家不妥，但它与二宝共用一个身子，再是反对，也不可能甩开二宝独自跑开，被小龙儿塞进荷包，得个干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楚国公在屋里取让阿依带回去给贾亮闲时穿穿的草鞋，听见动静，急赶出来，然他眼睛不好，只能隐约地看见侯爷的跑远的身影，正想叫唤。阿依从厨房端了药出来。

阿依随着楚国公所看的方向望了望，侯爷和小龙儿已经绕过前头帐篷，她没能看见什么，问道：“老爹，怎么了？”

楚国公道：“我看见侯爷出去，莫忘是不是也出去了？”平时小龙儿出去，都会跟他打个招呼，今天一声不哼地，令他有些不安。

阿依揭了青衣母子所住的帐篷门帘，见榻上拱着个小小的身影，压低声音：“莫忘睡了，侯爷确实不在，怕是一个人呆着无聊，去寻十一了。”

自打青衣和肖华离开，小龙儿的神情就有些悻悻的，楚国公听说他这会儿睡了，反而安下心来，放轻脚步走开，唯恐吵醒了小龙儿。

阿依怕药凉了，放下门帘，将药递给楚国公，又去看楚国公给丈夫编的草鞋，很是欢喜。

两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小龙儿这时带着侯爷和小蛟儿离家出走，根本不在家中。

小龙儿曾见过几次燕京商人来交换货物，知道他们来去的方向，认明方向，便带着侯爷朝那方向而去。

雪狼族的孩童是在草原上放养的，没有人会把孩子牢牢地看管在家中，有人看见小龙儿带着侯爷穿行，虽然奇怪他背着的小包袱，却也只当是孩童想出来的新玩意，并不多想，只问他去哪里玩耍。

小龙儿说去京里拜师学艺。

那些人哪里会信，一笑而过。

小龙儿带着侯爷顺利离开雪狼族管辖的范围。

***

292心相连

青衣急匆匆地奔进木栏院子，见父亲如平常一样坐在院子里编草鞋，而阿依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理着亚麻草，二人神色都没有异样，松了口气。

阿依抬头起来，见青衣一头的汗，身上又粘了些落叶渣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紧跟在青衣身后的肖华，眼睛一眯，笑得就有些别样的暧昧。

青衣瞪了她一眼，问道：“莫忘呢？”

楚国公打好手中的结，“在屋里睡觉呢，急急忙忙地是出了什么事么？”他眼睛不好，听力和直感反而比过去更灵敏些。

青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没什么，我去看看莫忘。”

肖华方才见青衣神色焦虑，猜到与小龙儿有关，路上青衣急着赶路，没时间跟他解释，他只能跟着着急。

到了地方，虽然听说小龙儿无恙，仍想亲眼看看，他和楚国公之前虽然是你存我亡的战争，但那些事已经过去，而楚国公却始终是他的老丈人，他与青衣又刚亲昵了一下，这会儿见着楚国公，望了一眼向他看来的楚国公，难免有些拘束，反而不好再跟在青衣后头，一头扎进她的寝室。

阿依乘机挤到青衣身边，挤眉弄眼得问道：“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们就在外面把事办了？”

她自认声音很小，但肖华是耳力极好的人物，怎么可能听不见？

肖华虽然事没办成，但终究是亲热了一下的，听了这话，飞快地向青衣睨来，眼里不由得多了些暧昧不清的味道。

青衣窘得满面通红，忙用力拧了阿依一把，让她住口，“你胡说什么？”同时狠狠地向肖华瞪去，如果他不跟着来。也不必被人误会看笑话。

这眉来眼去的，阿依更深信自己猜测不错，不怕死地‘啧啧’两声，“你们手脚可真快，可是才这一会儿功夫，难道他……不行？”她嘴里这么说，一双眼也没空着，将肖华从头看到脚。“长得可真好，比我家贾亮强了不知多少，可是我家贾亮办一回事，少说也得个把时辰。难道你相公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怪不得你一个人寡着，也能过得挺好。”在她看来，遇上个不中用的男人，比一个人寡着，更加郁闷。

肖华被冷风呛得一阵咳，男人最忌被人说那方便不行，何况还是在他娘子面前。

但人家女人家私下交流，他总不能跳上去反驳说，“你家贾亮不行。都轮不到我不行。”眼角噙笑似有意又无意地挑向阿依，他得去敲打敲打贾亮，好好地管管他的女人，省得出来带坏了青衣。

阿依对上肖华的目光，那目光明明看似温文无害，却让她从脚底升起了一股寒意，直窜上脑门顶。她算是见识了一回，什么是笑里藏刀，忙把头扭回来，快走两步，跟上青衣，低声问道：“他该不会听见了我们的话？”

青衣好气又好笑，轻飘飘地道：“你说呢？”

阿依突然想起贾亮说过，他们皇上。还是平阳侯的时候，就能蒙着眼，百步听风穿杨。

人家站在一步百外，靠着听风声，就能百步穿杨，这得多好的听力？

这样的耳力怎么可能听不见她的话。阿依打了个寒战，僵着脖子，眼角都不敢再向肖华瞄上一眼。

她跟青衣再熟，可是青衣的这个夫君也是当今的皇上，一句话就能判人生死的皇上。

再说，这丫头黑心的很，肖华要砍她脑袋的时候，这丫头说不定还会推她一把，让她死得快些。

缩了缩脖子，跑到前头打帘子。

青衣迈步进去，一眼便看见榻上拱着的小小人儿的身影，这心总算是平了，长透出口气，扫了眼榻边，总觉得少了什么，又看了看四周。

阿依才数落了人家夫君，怕这丫头秋后算账，忙讨好问道：“你寻什么？”

青衣飞快地睨了外头肖华一眼，清咳了一声，“侯爷呢？”

肖华的脸黑了黑。

阿依这才发现侯爷没跟着青衣回来，奇怪道：“它出去了，我以为去寻你了。”

侯爷跟小龙儿是秤不离砣，除非有事，绝不会随便离开小龙儿十步，心里顿时团上一团阴影。

再看榻上小小身影，就有些不对劲，快步上前，将被子一掀，被窝里哪里有什么小龙儿。

阿依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莫忘跑去了哪里？”

青衣只觉得两腿发软，天都要塌下来了，跌跌撞撞地奔向门口，“爹，莫忘出去，没有告诉你么？”

肖华脸色一变，“莫忘不见了？”

楚国公整个人呆了，深深地吸了口气，才缓过神来，摇了摇头，起身向外急走，要去寻小龙儿。

小龙儿是放养惯了的，但从来不会说谎，想去哪里，都会如实地说。

虽然难保中途转道去跟小朋友打架，但终究是有所交待的。

今天小龙儿竟偷偷摸摸地出去，说明小龙儿不想别人知道他去哪里。

青衣忽地想到什么，飞扑回屋，打开衣柜，见里头少了两身衣裳，又奔去储藏室，发现才风干的那两条狼腿肉不见了。

脑门子一阵发昏。

照这情形看来，就只有一个可能，小家伙离家跑路了。

平日里，青衣是极有主见的，但小龙儿跑了，而蛇侯的人可能就潜伏在附近，她一想到小龙儿离开雪狼族的保护范围，就可能落入蛇侯的手中，如果小龙儿出了什么事，她真不知该怎么办，要怎么活下去，仿佛觉得天都要塌下来，唤了马就要出去找人。

肖华心头也是急得象是有千只猫在挠，但他是见办惯了大事的，把急得象没头苍蝇一样的青衣拽进怀里，紧紧抱住，拦下半瞎眼的楚国公，道：“莫忘人小，跑不快，我们现在得尽可能的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走了有多久，这样才可以判断他最远可能跑多远，又或者可以想到他可能去了什么地方。”

青衣和楚国公被他一点，冷静下来。

细细问明楚国公看见侯爷的时间，算下来，小龙儿离开不过两柱香时间。

阿依道：“两柱香的时间，莫忘的那小短腿，跑不远，我这就去叫贾亮派人去追。”

青衣头痛在揉了揉额头，“侯爷可以驮着他走。”

阿依怔了。

肖华吸了口气，“那就照侯……咳……”看了青衣一眼，“昭侯爷的速度计算，你想想，他曾经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青衣白了肖华一眼，都什么时候，他还在意这个称呼，低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平时就爱打架，来来去去都在这附近与人打架玩，只偶尔会问草原外头是什么样的。”

青衣苦笑，草原外头……草原四通八达，这样的线索太大。

肖华也有些头痛，照着獒狗的奔跑速度，两柱香时间已经能跑不远的路程。

如果认定一个方向，快马加鞭的追赶，倒是不难追上，但毫无目的，四面八方的包抄搜寻，就会难上许多，最关键的是离天黑不远，天一黑，狼群就会出没，在这样的环境下，要确保小龙儿的安全下寻到他，就困难重重。

青衣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望望天色，拽了马缰，“不能再等下去。”

一直沉默着的楚国公突然道：“他可能去了燕京方向。”

肖华心里一动，“岳父何出此言？”

楚国公道：“你们离开后，莫忘问了我一句，问你是不是从燕京来的。”

青衣身子一僵，是了，小龙儿虽然顽皮，但人小鬼大，说话向来有分寸，从来不会把外人往家里引，他一定是故意把肖华引来见她，深看了肖华一眼，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肖华当机立断，安排道：“岳父，你马上叫初八去寻雪狼，让雪狼安排人在附近仔细搜索。通知完以后，哪也别去，就守着这里，这里就作为收集莫忘消息的地方，所有人有什么消息，都往这里传，万一他回来了，您立刻传信通知大家。”

这么做是防着小龙儿去了附近玩耍。

楚国公点头，急走出去。

肖华接着道：“阿依，你赶紧去通知贾亮，尽最大的能力，以最快的速度，派人绕二百里路搜查，无论是什么情况，都立刻传信。”

他这么做是预防判断错误，小龙儿没走燕京的方向。

再就是防着小龙儿遇上狼君或者蛇侯的人，有所变故。

阿依正为没看好小龙儿，感到自责，听见吩咐，飞身上马而去，只恨不得把马打得飞起来。

肖华取出一个信号弹，点燃放飞，看着信号弹升空，才唤来追风马，向青衣离去的方向急赶而去。

他的马用汗血宝马杂交培育，比较汗血宝马的速度更快，而且体力更好。

青衣的马虽然也是精挑细选的良驹，但哪比得过他的马，再加上她怕漏掉任何线索，不敢当真敝了马地飞奔，没一会儿功夫便被肖华追上。

肖华看着青衣满是焦虑的面颊，心里隐痛，“莫急，诺诺年纪虽小，却机灵得很，不会有事。”没有他人的时候，他仍习惯地唤小龙儿诺诺。

****

☆、293同心协力

青衣与小龙儿相依为命，对小龙儿自然是了解的，也知道小龙儿跟他爹一样塞了一肚子的心眼，寻常情况下倒吃不了亏，但小龙儿从来不曾离开过她身边，但离开雪狼族的巡视范围，不时有狼群出没，侯爷再是凶猛，对付三两头狼没问题，但如果再多，它又怎么可能分身顾全小龙儿，再说她们中出了内鬼，行踪巳露，蛇侯的人不可能不潜伏附近，种种危险逼在眼前，她又岂能不急？

肖华同样急，但他终究是把得住大局的人，一手握着青衣渗着冷汗的小手，放眼向四周望去，獒无论如何跑不过他和青衣的座下良驹，照着青衣所说的侯爷的速度来算，不会跑得太远。

有风吹过，前方草尖出现杂乱的现象，肖华放开青衣的手，纵马过去，见有一块草坪被反复踏踩过。

青衣跳下马，蹲下身认真辩认，“是侯爷的脚印，但不见诺诺的。”

这片草原草密而厚，如果不是反复踏踩，被风吹得几吹，就再没痕迹。

肖华轻点了点头，“正如你说，它驮着诺诺。”他心思细密，见过侯爷，知道侯爷的体型重量，而之前也见过侯爷奔跑，这里的脚印比侯爷之前的略深了些，可见他此时负重比他见着时要重，由此可以断定小龙儿骑在它身上。

青衣欢喜抬头，“他们果然走的这条路，他们一定在前面。”起身上马，就想往前追去。

“等等。”肖华却没因为这个发现，感到高兴，心情反而沉重起来，“来路上，由于草厚，一直不见脚印，可见诺诺他们是一直前行，没有做任何停留。可这会儿突然停了下来。”

青衣心里突然间罩了层阴影，但不愿往坏处想，“或许是饿了，停下进食。”

肖华摇头，“这里只有脚印，没有大面积的压痕，那狗没有趴下过。”

小龙儿带的是风干的狼肉，肉硬难嚼。就算是獒吃这肉，也要费些精神，自然会趴下，在爪子的帮助下进食。

侯爷的体重长时间趴着。自然会留下压痕，可是这里只有脚印，没有压痕，说明它并没有在此进食。

小龙儿是认准了方向，一直往前的，在这里停留，只有一个可能，有变故。

肖华带马绕着脚印转了一圈，用马鞭往前一指。带马往前奔去，“往这个方向去了。”

青衣忙跟在他身后赶去，往前走了不远，见肖华忽地将马拉住，她随他视线看去，脸色陡然一变，“他们遇上狼了。”

“只有四头狼。”肖华强压心头慌乱。往前望去，远远望见前头血红一片，心脏猛地抽紧，一夹马腹向前急冲面去。

“诺诺。”青衣只觉得天旋地转，跌跌撞撞的滚下马，却地上躺着四头被撕难的狼尸，血肉模糊，她顾不得多看。又向周围寻去。

肖华蹲下身，看过狼爪，又撬开狼嘴，查看狼齿，闭上眼长透了口气，悬在噪子眼上的心总算落了下去。“这侯……咳……侯爷果然了得，竟能力敌四头饿狼，同时保得诺诺周全。”

青衣在附近不见小龙儿的身影，也略为安心，“你如何知道，诺诺没有受伤。”

肖华手中马鞭指着地上凌乱的略小的兽脚印，“这是狼的。”接着指向侯爷的脚印，“这是侯爷的。”又指了指淡淡地小小的脚印，“这是诺诺的，诺诺一直被侯爷护在身后，狼从头到尾没能转到侯爷身后，侯爷用身体拦住诺诺，同时反攻杀了这四头狼，杀了狼，还饱餐了一顿。这狗，真不错。”

他说到这里，忽地一笑，“我们儿子，还顺手牵羊带走两条狼腿。”

青衣这才注意到，其中两条狼少了一条腿，肉是用利器割开的，而关节部位是侯爷用牙咬断的，“诺诺杀了狼，应该接着往燕京方向赶路。”望了望天，担心道：“天快黑了，诺诺不会升火……”侯爷驮着小龙儿，时间长了同样会累，他们不可能一直赶路，一定会找地方宿夜。

望向前方，远远见前头有一片隐约的林子影子，心脏突地一跳，“他一定会在那林子边过夜。”回头对上肖华询问的目光，自觉解释道：“我以前进山打猎，不时会带上诺诺，有时走的远了，也会在外头宿夜，我嫌地上爬虫太多，喜欢在树上过夜。诺诺虽然不会升火，但上树却是会的。下头有侯爷守着，就算天黑，寻常野兽也奈何不了他。”

肖华轻飘飘地睨了青衣一眼，他真不知诺诺摊上这么个闲不住的娘亲，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不是青衣闲得过头，没事带儿子进山打猎，也不能把儿子养成这胆大包天的性子，他也不能这才点年纪就玩离开出走的游戏。

但也正因为这个娘亲的某些癖好，可以影响下一代，比方说她爱爬树，也养得儿子爱爬树。

拜她这个娘亲所赐，他晚上的时候可以呆在树上，免得黑灯瞎火被狼叼去。

青衣瞪了身边这个让她爱极，却又郁闷之极的男人，“都怪你，好端端地来寻我们母子做什么，如果不是你，诺诺也不会离家出走。”

找到老婆孩子天经地义，但小龙儿离家出走，确实与他有关，肖华自觉理亏，不敢回嘴，轻咳了一声，“我们还是上些赶去林子那边看看，如果能就此寻到也就罢了，如果他不在那儿，还得另作打算。”

青衣想到小龙儿晚上可以有安全的宿身之地，没有刚才慌乱，狠狠地又瞪了肖华一眼，才带马前行。

夫妻二人往前头林子死赶慢赶的时候，小龙儿正在林子边上拾了一堆干燥的枯枝，堆成一堆，以前他和娘亲进山打猎，这活就是他做的。

可是，柴火是堆起来了，他却没有娘亲碰一碰就能点火的小石头，后悔走的时候没去带上两块。

正在犯愁，小蛟儿探头出来。大宝是不同意私自离家的，刚才遇上狼，虽然有惊无险，但仍是担惊受怕了一回，天又快黑了，如果不点火驱赶野兽，没准到了晚上就成了狼食，心里越加愤愤。没好气道：“笨蛋，难道你不会钻木取火？”

小龙儿从来没听说过钻木取火，但‘笨蛋’却是不肯当的，竖了小眉毛。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地道：“娘亲没教过。”

小蛟儿以前一直跟在青衣身边，青衣外面执行任务，经常在山里穿行数日，也有火折子被湿了水不能用的时候。

遇上这样的情况，青衣就会钻木取水，所以小蛟儿虽然没有亲自做过，但方法却是知道。

二宝瞥了一眼大宝，“我来教你。”

“马屁精。”大宝很不爽地把头别开。

二宝用力咬大宝一口。“你不愿跟我们一起，自个滚蛋。”

大宝气得想哭，它如果不是和二宝共用一个身子，用得着被绑架到这里？“你怎么不自个滚蛋，非要拉上我？”

二宝对小龙儿道：“莫忘，把我们分了吧，我实在不耐烦听它哆嗦。”

小龙儿乐滋滋地掏了匕首出来。在大宝与二宝相连的那处比了比，身子留给二宝，“在这地方分，可好？”

二宝立刻点头，大宝脸色发白连忙摇头，缩了脖子，不敢再废话。

小龙儿还不依不饶，“我动手了。”

大宝沉不住气了。“你去捡块干燥的白扬木，再捡一枝硬些的树枝，我教你钻木取火。”

小龙儿小计得逞地眨了眨眼，美美地跳开去寻白木头。

大宝愤愤地哼哼，“有其父必有其子，都装了一肚子的坏水。”

二宝象发现了稀奇一样。睁圆了眼，“你说主人一肚子坏子。”

大宝直接没了声音。

这片林子有不少白杨树，寻块枯了的白杨木块不是难事。

小龙儿照着小蛟儿说的办法，先用匕首在杨木上削了个稚形的坑，在里头放上枯叶，又把树枝削尖，戳进白杨木坑，不断地用力钻动。

可是他人小，任他怎么用力折腾，硬是钻不出一点火星子。

看到后来，小蛟儿都泄气了，天色暗了下来，远远传来狼嚎。

大宝道：“其实不用这么辛苦取火，莫忘爬到树上，狼吃不到他，大不了把这条蠢狗吃了。”

正在拿狼腿当零食的侯爷，听见自己被称为蠢狗，咧了牙露出凶相，二宝忙啃了大宝一口，“你活得不耐烦了，别拖我下水。”

要知道侯爷怒起来，它得陪着大宝一起受累逃命。

小龙儿听见侯爷二字，却是眼睛一亮。

☆、294妄想症

小龙儿把正抱着狼腿啃得打瞌睡的侯爷叫起来，抓着狗爪子在白杨板子上示范地刨了几下。

在侯爷小的时候，爪子小又尖，青衣怕它的爪子伤到小龙儿，总会在它的爪子长长的时候，精心侯剪，剪完后怕不够平整，总要它找地方磨上一磨。

自从它长大以后，爪子变粗变硬，但不再是小时候那样尖尖小小，青衣反而不帮它修爪子，有时长得太长，影响走路，只能自己找地方磨上一磨。

每次它磨爪子的时候，就会很怀念以前躺在女主人怀里的日子，然后磨爪子的时候就会特别卖命，发以此来发泄心里的不满和委屈。

最近常和青衣进山打猎，路走的多，爪子长度保持得很好，就有很长时间，没想起过磨爪子的事，在白杨木上刨了几刨，忽地忆起了这许久没做的游戏，特别的怀念，不等小龙儿下令，已经在白杨木上刨了起来，越刨越快。

一只两岁獒狗的力气，当然不是小龙儿那双小胳膊能比，没一会儿功夫，白杨木上就擦出了火花，把旁边枯叶‘轰’地一下引燃，一阵毛積钩舻奈兜来诺煤钜蠹奔碧油渫淝囟塘死铣ひ唤亍?

小龙儿欢天喜地地将准备好的枯叶堆了上去，架上树枝，没一会儿功夫就烧了一堆好火。

凑在火边，喝了两口水，从怀里取了肉脯烤了烤，又将大宝凑到火上烤了烤。

大宝僵着脖子紧缠着二宝，伸长小翅膀护了头，死活不肯放开，口中叫道：“娘亲马上就要到了，看见你学得这么坏，一定会揍你。”

小龙儿把小蛟儿放下，一手拿着肉脯，咬了一大口。另一只手伸进怀里一阵乱摸，掏出几个平时玩的木弹子，“这个还你。”

小蛟儿搓着发烫的皮子，跳得老远，唯恐再落到小魔星手中。

原来这些木弹子，是大宝乘小龙儿收拾东西的时候，藏起来的，走一段路。就丢一个。

这些木弹子是雪狼给小龙儿削的，青衣自然认得，青衣看见木弹子就能跟着方向追来，二宝虽然认同小龙儿去燕京。但是也怕娘亲完全不知道小龙儿的去处会担心，所以对大宝的做法睁只眼闭只眼。

没想到，这些木弹子全被小魔星拾了起来。

没了记号，青衣再不能知道他们的去处。

大宝看清小魔星手中抓着的一把木弹子，终于暴怒了，“你这个蠢孩子，知道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娘亲找不到我们。娘亲找不到我们会急死的。”

小龙儿拿着木弹子掷大宝头上的小角，任大宝怎么晃，怎么躲，一掷一个准。

“你才是蠢孩子，你把这东西丢在地上，不会先引来娘亲，只会先引来坏人。”

“坏人？”大宝迷惑了。

小龙儿用力点了一下头。“香檀是坏人。”

“她平时最喜欢采果子给我们吃，还喂侯爷好吃的，怎么可能是坏人？”二宝也不明白。

小龙儿皱了皱小眉头，“娘亲和爹爹走开后，我听初八叔叔说的，说香檀给要害娘亲的坏人通风报信。”

“你既然知道她是坏人，为什么不告诉娘亲？”

“娘亲知道。”

“既然你知道有坏人，为什么还要离家出走？”

大宝觉得小龙儿见爹。失常得脑子都坏了。

“我娘说每个人都有软肋，她是爹爹的软肋，爹爹因为她被人害了。娘亲最喜欢我，所以我就是娘亲的软肋，如果我在娘亲身边，娘亲事事顾着我。就不能全心全力跟坏人打架。如果我不在娘亲身边碍手碍脚，娘亲就能很快把坏人打跑。”

“可是，万一你被坏人抓去，坏人再拿你来威胁娘亲，岂不是更糟糕？”

“都没有人知道我逃跑，又有谁会来抓我？等他们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跑得很远，他们又去哪里抓我？”小龙儿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白牙，笑得很得意。

小蛟儿目瞪口呆，跳到他膝盖上，伸了小翅膀过来摸他的脑袋，“你真只有两岁？”它们怀疑他被五百年的老山鬼上了身。

小龙儿伸出胖乎乎的三根手指，翘了小鼻子，“两百岁。”

因为摊上两个不靠谱的爹娘，山兔姑姑怕他到凡间吃亏，送他去转世时，一种上招摇得很，把守在轮回边上的大小神仙看得口水长流，而老一辈了则蒙了眼不敢看，大骂伤风败俗，然山兔姑姑借这空挡把他推进轮回台，所以他虽然在凡间重投胎活上一回，实际上却带着二百岁的脑袋。

虽然神仙命长晚熟，二百年才抵得上凡间三两岁，不过仙界二百岁再加凡间三两岁，这脑袋瓜子里总要多装些东西，多想些弯弯道道。

林外传来‘扑哧’地一声笑，“这孩子得了妄想症，二百岁，都成妖怪了。”

是陌生的声音，小龙儿脸色一变，小手握住匕首，小蛟儿飞快地缠回小龙儿手臂上，侯爷听到生人的声音，立刻弃了狼腿，跃到小龙儿身前，虎视眈眈地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活象一只护鸡崽子的老母鸡。

树后转出几个人，一色的黑色箭服，不过带头的是一个长相冷艳的女子，方才说话的也是她。

她不以为然地瞟了眼侯爷，向小龙儿看去，小龙儿长得粉捏出来的面团团，又如同凝脂白玉雕出来的玉娃娃，粉妆玉琢，极为可爱，但落在她眼中，竟如同看见了世间最恶心的东西，美艳的面庞瞬时间扭曲，但仅一瞬，便露出笑脸，那笑怎么看怎么假，“小朋友，你这是要去哪里？”

小蛟儿身子抖了抖，二宝用意念向小龙儿道：“她叫锦娘，是坏女人。”

大宝郁闷道：“娘亲没追来，却来了坏女人，莫忘，我们要倒霉了。”

小龙儿很淡定地拉了拉在地上坐褶了的衣角，露出人见人爱的可爱笑容，“侯爷吃够了娘亲做的饭菜，我带它出来捉几只狼吃吃，换换口胃。”

☆、番外一不要当宠物

他是一条四百来岁的虺，他本来是有人身的，但父亲嫌弃他是条虺，弃在了这乌山中，他便一直保持着这虺的模样来恶心抛弃了他的父亲。

青衣求了他好久，想看看他人形的模样，他死活都不肯，后来被她缠得烦了，说只要她能弹得一手好曲子，他就变人形给她看。

他之所以要用弹琴做条件，是因为她母亲总逼她弹琴，而她总会有各种理由躲避弹琴，所以在他看来，她永远也弹不出好曲子，那么他也不用化人形给她看。

哪想到，有了他这么一激，她变得特爱弹琴，琴也弹得特勤快。

青衣三岁，也就是仙界二百来岁的时候，总算把琴练得还不错，迫不及待地捧了长琴，到[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绿潭边的小板凳上正襟跪好。

她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一柱香时间，她想摆出母亲那样优雅的姿态，母亲弹琴总是跪坐着的，于是她起身把小板凳踢过一边，蹲下身，准备寻个端庄的姿势跪下。

偏偏他这时候来了，不解地看了眼她正撅着的屁股，“你要方便，为什么不到林子里去？”

青衣的脸黑了，很想抱了琴掼上他的脑袋，“谁要方便了？”

他越加的不解，眼角又偷扫了眼她还撅着的小屁股，“不方便，你这怪样子是做什么？”

青衣气得哼哼，“我想拿小板凳。”伸脚将被她踹到一边的小板凳勾了回来，一屁股坐了上去。

优雅，见鬼去。

虺对她的愤愤不平无知无觉，大模大样地在她身边坐下，睨了眼她面前的长琴，“又想弹琴给我听么？”

她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方才的愤愤不平瞬间消散，把琴抚正，“你说过的。只要我弹出好曲子，你就化人形给我看。”

他牙根抽了一下，这些日子，她为了让他化出人形，学琴学得很是用功，每学到一个新调子，就来寻他当听众，初学奏出的调子‘吱嘎吱嘎’地刺耳过铁锉锯铁板。还不许他逃，不许他堵耳朵。

对他而言，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听她弹琴，想到当初拿弹琴来难为她。悔得青了肠子。

但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盘身坐好，把眼一闭，“来吧，我听着。”虽然不能堵耳朵，但没规定不能闭眼睛的，虽然闭眼睛不能阻挡声音。但眼不见总是好忍一些的。

青衣本想好好弹一曲，然后兑现他的承诺的，然而看着他这副大义凛然，我不下地狱谁不下地狱的模样，怒了，指甲刮过琴弦，制造出各种最刺耳最难听的声音。

在他的身子往旁边缩了又缩之后。将琴重重在踹开，暴走，她再也不要弹琴给那混蛋听了。

然而，这一天，她最悲哀的不是被他气得没能好好地弹一曲，而是回到小茅屋后，发现母亲弃她而去。

母亲托着她的小脸，一遍又一遍地叮嘱。

“千万不要想办法离开乌山。在这里好好地生活。”

“娘对不住你，你把娘忘了吧。”

“就算娘不在了，青虺也会很好地待你。”

“……”

她懵懵地看着母亲腾云而去，懵懵地坐到院子门口的小板凳上，懵懵地望着母亲身影消失的天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天黑了。进屋吧。”

她望着天空不肯回头，“我要等娘回来。”

“你娘不会回来了。”

“她要嫁人了，不会回来了。”

“你胡说。”她终于怒了，向他瞪去，“我娘不会嫁人，我娘会回来。”

他不再说话，但他知道她娘真的是要嫁人了，是去给玉帝当第五房小妾，再也不会回来了。

因为前两天，就有人来找过月娘，那人和月娘说话时，青衣正在隔壁房弹琴，恰好被偷偷来看青衣的他听见。

而第二天，月娘寻过他，托他照顾青衣，就算她不托福，他也是会照顾青衣的，因为青衣是乌山中，他唯一的伙伴。

所以他知道月娘会离开，只是没想到月娘会走的这么快。

这一晚，她倦缩着小小的身子，望了一夜的天，而他靠着简陋的木门栏看了她一夜。

之前，他喜欢有她作伴，但这一夜，觉得他们很象，他们都是被爹娘抛弃的孩子。

连等了三天，母亲仍没回来，青衣终于撑不住，相信母亲不会再回来，开始哭，不肯吃东西。

他卷着她，玩她平时喜欢玩的荡秋千，可是怎么都哄不好她。

她年纪还很小，饿了三天，本就虚弱，哭得又凶，自然挺不住，再不肯吃东西，真会夭折。

他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无可奈何，将她缠住，道：“如果你不再哭，肯吃东西，我就化出人形给你看，好不好？”

她虽然伤心，但终究是小孩子，想看他人形又是想了很久的，当真止了哭。

他放开她，一阵风拂过，在她面前站着一个如同雪堆出来的小娃娃，小娃娃比她高不了多少，胖乎乎的小脸，圆圆的大眼睛，花瓣一样的小嘴。

她不知道突然在面前出现的粉娃娃是谁。

粉娃娃有些别扭不自在，“你是不是该吃东西了。”是黑虺的声音。

她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面前的小娃娃，就是平时如同大哥哥一样的青虺。

小孩子的好奇心来得快，去的也快，她看完他的人形，又开始哭。

他急了，“你不是答应了，看完了就不再哭，好好吃东西。”

她连哭边道：“我哪有答应你。再说，你说过，我弹好了琴，你就化身给我看的。我今天曲子是可以弹好的了，本来去是要弹给你听的……”

他怔住，过了会儿，缓缓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你不吃东西。以后就看不到你娘回来了。”

于是，她终究是开始吃东西。

他又变回了虺，因为他觉得虺的模样更威风，打架的时候，更有气势。

前不久，他捡了一只受伤的山兔，当宠物喂着。

她肯吃东西后，他喂山兔吃萝卜。喂她吃果子。

青衣捧着果子，看了眼吃萝卜吃得很香甜的山兔开始哭，也不肯吃果子。

她不要当宠物。

他看看山兔，又看看她。都是要喂的小东西，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但被她闹得没了办法，最终舍去比较威风的青虺造型，踩上小板凳，拿起锅铲开始学着炒菜做饭。

他第一次做出的东西，黑乎乎，有点苦，但她却吃得很香，因为不用跟山兔一样当宠物。

打这以后。他也开始和她一起吃熟食饭菜，不再在山里风餐露饮。

他怕她不肯吃东西夭折，变着花样弄吃的，两年下来，竟做得一手好菜好饭，或许因为伙食好了，他的身量也突飞猛长。很快高了她许多。

不过他化出人形的时间仅限于做饭用餐。

碗一洗，仍变回他认为威风的青虺。

渐渐地，她也习惯了母亲的不在，习惯了整天吊在他屁股后面，满山乱窜。

她虽然长得秀气，但女孩子该有的文淑，她半点没有，但琴却越弹越好。

而他也越来越喜欢听她弹琴。

乌山并不象表面上那么平静。

山里也妖。也有魔，有的甚至很厉害。

只不过这些妖和魔都有自己的地盘划分。

她和母亲所住的茅屋前头的这片山林和绿潭是青虺打出来的地盘。

正常情况下，也没有什么妖魔踩过来找事。

但野心这个东西，总在过于悠闲的时候滋长。

往往会有一些成长起来的兽妖山精，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占上一方地盘，顺带找食。

白嫩嫩的她和被青虺喂得很肥的山兔。就成了让这些小妖小怪滴口水的美食。

几年下来，青虺打架的本事越来越大，赤水空拳已经满足不了他打架的快感。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安份守着自己一方土地的一头妖兽不知为何突然抽疯，弃了自己一方土地，来抢夺青虺守侯的这片山林。

青虺毫不客气地将他宰了以后，顺带接收了它的地盘。

他每次接收了新地盘，都习惯的去清一回场，免得她去玩耍时，被一些不怀好意的小妖小怪伤着。

这一清，却清出了大问题。

他发现地底不时传来神兽的吼叫，有神兽的地方，必有神器。

他一头栽进地底。

乌山乌云滚滚，雷电交错，象是要将整个乌山毁去。

青衣抱着山兔，眼皮乱跳，在门口转了不知多少回，终于将唇一咬，丢了山兔，朝山林深入而去。

她寻到地洞，壮着胆子摸了进去。

里头地火烤得地皮热得烫脚，火光中没过脚背的鲜血刺得她眼花。

她揣着颗忐忑不安的心绕过地火往里奔去，入眼尽是赤红的血迹，她慌得被一物绊倒，爬起来才看清脚下横着的是一条尾巴尖，她顺着那条尾巴看上去，竟是一头小山一般大小的双头怪兽，怪兽喉咙处被撕开，血汩汩涌出，在身下汇成河，已经死去。

兽死了，那么他应该还活着。

她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要慌，在洞里仔细搜寻，结果在怪兽的一只爪子下拽出血肉模糊的他。

☆、295心如毒蝎

锦娘走向小龙儿，“小朋友，姐姐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里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不但侯爷能换换胃口，你也能吃到各种好吃的东西。”

侯爷向渐渐靠近的锦娘发出警告的咆哮。

小龙儿仍是笑嘻嘻地望着锦娘，随着她的步子后退，退到一棵树前头站住，

这些人身上的黑衣服，初八叔叔他们也有。

娘亲告诉过他，寻常人，侯爷打得过，但不能打，但遇上穿这样黑衣服的，侯爷又未必打得过，打不过只能逃。

小龙儿突然在侯爷的屁股上一推，叫道：“快去找我娘。”

锦娘鄙视地咧嘴一笑，等寻来青衣那丫头，他们早走得远了，仍向小龙儿一步步逼近。

侯爷不肯就这么丢下小龙儿离开，俯低身体，做出准备攻击的模样，不肯离开。

锦娘等人虽然不惧怕獒狗，但獒狗凶猛，要打杀了，终究要费些功夫。

她收到消息，青衣已经借雪狼族和贾亮的人马寻找这小子，她现在跟青衣抢的是时间，不愿在这条狗身上浪费时间。

但看它的架式，是打算誓死护主的，既然如此，她就不能再留它，冷哼了一声，“找死。”抽刀向侯爷砍去，另一只手同时向小龙儿抓去。

锦娘身后属下见她动了手，也跟着抢向，亮了兵器向侯爷招呼过来。

小龙儿急往后一跳，同时叫道：“侯爷快跑。”

侯爷不但不躲，反而扑上来向锦娘的手臂咬下。

锦娘再不怕獒狗，但手臂是肉长的，被它一口咬到，能被连皮带骨地撕扯下来，只得缩回抓向小龙儿的手，只抓到缠大宝的小脑袋，把小蛟儿从小龙儿的手臂上拽了下来。

这一瞬间。小龙儿的身子突然下坠，不见了踪影。

锦娘愣了一下，才看清原来小龙儿身后竟有一个小小的树洞。

在锦娘分神的时候，二宝当机立断，露出小獠牙在锦娘虎口处狠狠地咬了一口。

锦娘吃痛不过，只得放开大宝的脑袋，小蛟儿一扭身跟着小龙儿跳入树洞。

侯爷见小龙儿无事，猛地往前一跃。它的身体足足有三百多斤，加上一扑之力，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那黑衣人两侧被同伙夹住。无处可避，被侯爷生生扑倒在地，两侧死士见状提刀向侯爷砍来，侯爷不敢恋战，避开刀锋，冲出包围圈。

那些人没得命令，也不去追赶。

锦娘摊开手掌，虎口处被小蛟儿咬过的地方渗出血珠，她见血珠鲜红。知道没毒，才放了心，忍了痛奔到树洞边。

树洞很小，只能容小龙儿这样的小孩子才能钻得进去，象他们这样的大人，顶多只能探个头进去。

虎口处伤口虽小，却被完全刺穿。痛得钻心，她哪里敢再轻易伸手去抓小龙儿，拽过身后一个属下，往树洞方向一推，“去，把那小子给我抓出来。”

属下不敢违逆她的话，只得趴到树边，伸了手去抓洞里的小龙儿。

他在洞里捞了一阵。竟没能摸到小龙儿，回头叫道：“洞太深，抓不到。”

如果时间耽搁久了，被青衣派出的人发现，那么她这次的任务就会失败，眼见煮熟的鸭子要飞了。锦娘气歪了鼻子，“点火，看看那洞有多深。”

立刻有人上前从火堆里抽了一根燃着的树枝探入洞中。

那洞有半个有深浅，但洞里竟不见小龙儿的身影，那人愣了一下，再仔细看去，见一侧土壁上露出一角衣角，明白过来，原来这洞中还有弯道，小人儿蹲缩在弯道里，所以抓不到他。

回头，把洞里情况说了一遍，“要抓到这小子，恐怕只能把树砍掉，再洞挖开。”

那树的树杆得四个人合抱，才能抱住，把这树砍开再挖洞，只怕得忙到天亮。

有这时间是，青衣的人早就找来了。

锦娘踢了那人一脚，骂道：“蠢货。”

那人拿着树枝伸入洞中，火苗向上，本灼得他手痛，被锦娘一踢，手一抖，火苗直接烧上他的手，烫得他拿捏不住，着火的树枝掉入洞中。

这个树洞，是小龙儿捡树枝时发现的，他怕有蛇虫，特意用树枝检查过，所以知道里头有弯道藏身，但里头虽然有一个浅浅的弯道供他蹲缩在里头，却是个死路，无处可逃，只能等侯爷唤来母亲搭救。

被烟子一熏，就有些忍不住咳。

锦娘听见咳声，两眼一亮，道：“快，往里丢树枝，枯叶，烧死这个小畜牲。”

小龙儿一听，吓白了小脸。

其他人听了锦娘的话，脸色均是一变，没有人动弹。

锦娘见没有人上前，怒道：“没听见吗？”

有人壮着肚子道：“侯爷吩咐过，一定不能伤了这小子，要完好地带回去。”

锦娘怒道：“你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那些人垂头不答。

锦娘更怒，“别忘了，你们身上的解药就快吃完了，全天惠只有我能解你们身上的毒，你们敢不听我的话，难道是不想要解药了？”

那些人的脸色慢慢变了，看看左右，只得捧了些枯叶慢腾腾地走向树洞。

这时头顶树上有人极低地道：“这女人真是狠毒，再不动手，小家伙真要成烤乳猪了。”声音小地连下头的人都听不见。

另有一个声音‘咦’了一声，“那侯爷……”

方才说话的那人抬眼看去，只见那头叫侯爷的獒狗去而复返，飞扑过来，猛地扑倒捧着树叶的那人，在他后脖上就是一口，那人一声惨叫。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快得死士们反复过来时，那人已经被咬断喉咙，眼见再难活命。

个个面色大变，丢了手中树枝，抽刀出来，防着那狗发狂扑上来。

锦娘脸色难看得不是一般二般。厉声道：“上，给我宰了这畜牲。”

众死士挥刀而上。

侯爷虽然凶悍，但一狗对十余个死士，很快处于被动，虽然不至于受伤，但想要伤人，已经不能。

洞中不断传出小龙儿的咳嗽声，但火苗却小了。显然小人儿在洞里扑火。

但洞里空间极小，加上本来就有一些落叶在洞里，落叶被火引燃，虽然火势不大。但要扑灭，也是不易，熏得他好不难受。

锦娘冷笑了一下，从火堆中抽出几根烧着的树枝，走向洞口。

侯爷看见，再不顾向他砍来的钢刀，跃到洞口处，用自己身体死死护着洞口，将洞口上的松土扒入洞中灭火。

它顾得上小龙儿。就顾不上自己，被那些尖刀捅进身体，它痛得嚎叫，身体却不肯让开半步，仍是不断地往洞中刨土。

锦娘冷笑，畜牲着死，怨不得我了。提了刀向侯爷颈项处狠狠扎去。

就在这时，手腕上突然猛地一下钻心的痛，手中钢刀‘哐当’一声落地。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真是条好狗。”

锦娘脸色大变，忙往后退开，警惕地望向头顶，“谁？”

树上跃下两个人，其中一个白衣飘飘。俊逸的面庞上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文儒，另一个人则是一身合体的黑色缎面箭服，高个长腿，头上戴着一顶慕离帽，看不见脸面，但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不羁的闲懒之态。

二人不理锦娘的问话。箭服男子向洞中问道：“小家伙，你还活着吗？”

小龙儿虽然缩在洞中看不到外头情形，却听得见，虽然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人与要捉他的坏女人不是一路，道：“暂时还活着，不过不知道过一会儿，会不会被人烤了。”

那人爽朗一笑，“你没有人能烤得了你了，安心在里头再呆上一会儿，等叔叔们把这场架打了，再弄你上来。”

小龙儿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白衣男子睨了箭服男子一眼，不满道：“我们路上可是说好了的，打架的事，可得由你来。”

箭服男子有些鄙视道：“难道说这几年，你身上功夫没一点长进？”

白衣男子不以为然地道：“我要做的事那么多，哪有时间练什么武。”

箭服男子声音越加的不屑，“不长进就是不长进，找什么借口。”

白衣男子道：“成啊，我以后用心学武去，以后你被人伤了毒了，别来找我，我一心练武，没功夫理会你的那些闲事。”

箭服男子象是被人捏到了喉咙，哼哼道：“先生的手细皮嫩肉，还是拿针的好。打架这种粗活，还是由本太子来做。”

白衣男子这才满意地向侯爷看去，见侯爷身上到处淌着血，少说身上有七八个窟窿，‘啧啧’两声，伸手向它摸去。

侯爷早被刺得发狂，如果不是要护着这洞，早扑出去与人抵死相拼，见白衣男子伸手过来，猛地一口咬去。

☆、296好狗好小人

白衣男子手指轻弹，道了声，“倒。”

侯爷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但它森森白牙已经微微咬合，只是尚未破皮，如果侯爷动作再快一步，或者他指间弹出的药粉药性性上半步，他这手臂就要送给侯爷了。

“好家伙，果然厉害。”惊出了一脑门的汗，小心地从侯爷口中取出手臂。

小龙儿在洞里见侯爷倒下，再没声息，小脸一白，小心地唤了声，“侯爷。”

侯爷没有反应。

小龙儿脑袋‘轰’地一下响，尖声问道：“你们杀了侯爷？”小小人儿，声音却带了些森寒冷冽。

白衣男子探头往洞里看去，洞里小人儿，把肖华和青衣的五官各取一部分，捏合捏合，再配上张圆嘟嘟的小脸，就是下头的这张可爱样儿，只不过这张可爱小脸此时杀气腾腾，有着出年龄的稳重。

“小家伙，你这条狗被人捅了七八个窟窿，流血不止，多半是活不成了。”

小龙儿心头一痛，两眼泛红，将牙咬得紧紧地，不再说话。

并没因为侯爷的出事，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但他没有举动，并不让人感觉软弱，反而感觉到隐忍之后藏着的一击必中的杀气。

白衣男子眉毛一扬，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不过它运气好，遇上了我，又对我胃口，它死不了了。”

“先生，你能救它？”小人儿的声音还脱不去幼童嗔声嗔气的天真。

箭服男子接嘴道：“你那狗身上，再多十个八个窟窿，他也是能救的。”

“谢谢先生。”小龙儿语气恭敬，不再说话。

白衣男子嘴角微扬，对小龙儿多了几分喜爱，青衣那丫头浑不讲理，霸道凶悍，养出来的狗不错。教出来的孩儿也是不错。

看了眼手臂上被狗牙咬穿的破洞，一瞪身边箭服男子，“你见死不救。”

箭服男子笑嘻嘻地道：“你敢伸手去动它，自该是有十成的把握制住它，我如果出手，让你没有施展手段的机会，你岂不是很没面子？”他扫了眼倒地的侯爷，“这不。如我所料，先生这不是手到擒来？”

白衣男子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过了会儿才森森一笑，“下回太子遇上麻烦时。我会记得太子的身子骨比寻常人结实些，也比寻常人耐得痛些。”

箭服男子的笑变得有些讪讪，“好说，好说，只要先生不要忘了，我的命不比寻常人硬就行。”

二人自顾抖嘴，浑然不把眼前的人和事当一回事。

他们越是无所谓，周围黑衣人越是心惊。他们现小龙儿后，悄悄潜伏过来。确认附近无人才现的身，可是这二人在他们头顶这许久，他们竟没察觉半点。

对方的功夫有多高，就不是他们能估量的了。

不由得看向锦娘，希望她下令就此撤去，不做无谓的牺牲。

而锦娘却自从听见箭服男子的声音后，脚象沾在了地上。一动不能动，一双眼就没离开过那张蒙在他脸上的黑色慕离面纱。

好不容易等箭服男子转头向她这边看来，问道：“你是谁？”

白衣男子抢过话道：“他是姜国的丹心太子。”

箭服男子白了他一眼，“旦凡拉仇恨的事，你都往人家身上撇，唯恐沾染到你主子身上。只是这些个仇恨，你主子就算再沾染得多些，也未必在意。”

白衣男子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堆的小瓶小罐，小刀小剪，开始给侯爷止血治伤，“他在不在意是他的是，我愿怎么做是我的事。”

箭服男子嘴角抽了一下，他真怀疑面前这位是不是断袖。暗恋他家主子。

洞里小龙儿叫道：“你是丹心叔叔？”

小十七歪了身子，伸手到洞里，把小龙儿提了上来，“你知道我？”

小龙儿一脸喜色，用力点头，“我常听我娘经说起叔叔，说如果我长大了，能有叔叔的本事，她就满足了。”

居然不是象他爹那样有本事，小十七眉开眼笑，“你娘真这么说的？”

小龙儿用力点头，“确实是这么说的。”

小十七笑得眼都快合成了一条缝。

凌云施施然地泼来一盆冷水，“青衣那丫头是不想儿子压力太大，所以象你就好了。”

小十七也不恼，把小龙儿抱在怀里，“他爹不过是多了些勾心斗角的花花肠子，不学也罢，男人嘛，只要拳头够硬，剑够快就能走遍天下。”

小龙儿抛着他遮面的面纱，钻进去看他的长相，“娘亲说丹心叔叔好厉害，我以为叔叔有三头六臂，原来只有一个脑袋。”

小十七怔了一下，“难道你娘没说，我长得如何英俊潇洒，高大威猛？”

小龙儿道：“叔叔高是高，但不多威猛……雪狼叔叔一身的肉块，手臂都比娘亲大腿粗……”

凌云扑哧一笑。

小十七砸巴着嘴，有点不是味道，“那不叫威武。”

小龙儿迷惑了，“那叫什么？”

小十七道：“叫猩猩。”

小龙儿：“……”

小十七睨了一眼锦娘，把小龙儿放到身后，“等叔叔解决了这些坏人，我们再慢慢聊。”

小龙儿乖巧地点头。

小十七怕小龙儿走开，又回头交待道：“如果你闷的话，可以看他给侯爷疗伤，他叫凌云，是你爹的好友。”

小龙儿乌黑的瞳子一亮，“先生是从燕京的神医凌云？”

凌云奇怪地瞥了小龙儿一眼，那丫头连他爹的事都不告诉他，自然不会说起他，这小人儿怎么会他？“你娘也说过我？”

小龙儿摇头，“小蛟儿说的，我这次出来是想去燕京找先生。”

凌云越加奇怪，“找我做什么？”

小龙儿拉平身上褶巴巴的衣裳，正襟道：“向先生拜师，学盅术。”

小十七‘咦’了一声。“不是医术么？”

小龙儿一本正经地道：“是盅术。”

凌云：“……”

小十七咳了一声，“这个问题，你们自个解决。”回头看向锦娘。

锦娘看着小十七微微失望，眼里的痴迷瞬间消失，一抖手中薄刀，寒下脸道：“阁下虽然贵为太子，但这里的事，不是太子殿下能管的。二位还是走自己的路。”

箭服男子揉了揉鼻子，把锦娘从上看到下，“你不是锦娘，你是谁？”

锦娘身后的黑衣人同时向锦娘看去。

锦娘身子一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箭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在白燕州与青衣分道扬镳，去寻凌云救人的小十七丹心。

而白及男子正是在白燕州协助小十七的凌云。

凌云给小十七带云的人尽数解了盅毒，白燕州也就没了他的事，便动身追随查访到的蛇侯作孽。

小十七见了青衣，匆匆处理了抢夺盟主的事，与凌云结伴，前往雪狼族寻找青衣。

不料路上凌云看见肖华出的信号，这信号是告诉他。蛇侯作孽将有动静，让他当机立断，马上下手。

二人立刻拉近了追踪距离，现锦娘他们捉拿一个小人儿。

他们认不得小龙儿，想知道蛇侯余孽的目的，没有马上动手，结果现小人儿长得。越看越象肖华和青衣的组合，再看见他手臂上缠着的小蛟儿，再没有怀疑，这小人儿就是青衣的儿子。

既然知道是肖华和青衣的孩子，不竟想看看这小家伙如何对付眼前的危机，结果小家伙机灵得出人意外，而他带的那条狗也忠心得委实让人喜爱。

小家伙讨人喜欢，狗讨人喜欢。那么要放火烧死小家伙，杀死那条狗的女人就实在该死。

小十七看到这里，心里已经动了杀念，这个锦娘必死。

但一路看下来，却觉得这个锦娘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对劲。但锦娘有什么不对劲，他不关心。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心狠手辣，连个小小孩童都要残杀，这人该死。

不再说话，只见剑光闪过，十几个人纷纷倒地，却无一人死去。

等众人反应过来，小十七已经回到原位，他们甚至没看见他用的什么武器，“想必那丫头也该到了，这些人该由她亲手处置。”

凌云点头，对他的主张不反对。

车马声传来，凌云望了一阵，“我们的人到了。”

转眼间，一队人马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带头的竟是一身赤红的丹红。

小十七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丹红，呼吸微紧，向前快走两步。

丹红却是对他微微一笑，“民女见过丹心太子。”

小十七胸口微微涩，他知道姐姐在他还没一统大业之前，终究不肯与他在外人面前相认，只得忍了下来，轻点了点头。

锦娘看向小十七眼里的那点迷惑热意完全消失，化成冰一样的冷。

丹红看见被挑去脚筋坐倒在地上的锦娘，秀眉不由得微微一拧，锦娘害怕得往后一缩。

凌云道：“青衣丫头快到了，这些人她会处置。”

丹红点了点头，与凌云见过礼返身上车。

凌云令人将侯爷抬上马车，对小龙儿道：“我要回燕京了，你随不随我去？”

☆、297妄想症

小龙儿出来就是为了寻凌云，这时与他巧遇自是欢喜，加上侯爷还要靠着凌云医治，点头道：“我要去”不等凌云吩咐，自个爬上车，对丹红道：“姐姐好漂亮”

哪个女子不爱美，丹红被一个小小的孩童称赞，从心里往外甜了个透，把小龙儿抱赚“真是可爱的小家伙，我叫丹红，你娘都要叫我一声姐姐，你是不是该叫我声姨呢？”

这些年，青衣带着小龙儿和父亲，又暗中寻找蛇侯，她怕自己有什么意外，再难照顾小龙儿和父亲，便将可靠的人的家底都灌输给了小龙儿，万一自己不幸，他可以去寻他们相助

小十七是在蛇国的名字，小十七蛇国死士的身份是禁忌，所以她只告诉了小十七的真名，丹心，并告诉他，丹心是姜国的太子

她信任的人中，另一个重要的人物，就是丹红，丹红与肖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要小龙儿寻到丹红，自然会回到他父亲身边

万一肖华有什么意外，小十七定代她好好照顾小龙儿

所以小龙儿虽然没见过丹心丹红，但对这两个人的名字，以及穿着喜好，却是极熟悉的

小十七转念一想，明白了凌云的用意，这孩子是青衣的心肝，如果凌云把他带去了燕京，青衣自然会随肖华回京找儿子，有个儿子牵线，她和肖华多年的怨积或许就能化去

心中涩然，她离肖华越近，离他就越远

但青衣和肖华已是夫妻，又有了孩子，他再插一脚不过是伤人伤己

再说，他与青衣本来处的最近，是他自己没有把握，生生错过，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倒不如如丹红所说有些相念放在心里就好，如果非要摆出来，只会连这些相念都碎去

有丹红护着这孩子进京，路上安危已经无需的，“我在这里等着青衣那丫头”

凌云上车，“有劳太子”

他的任务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在情路上助肖华一把

***

青衣在马屁股上又加了一鞭，只恨不得把马打得飞起来

日落西山，天边已经降下夜幕，远处的山影比他们所见远了许多到了近前已经降下夜幕

在夜晚寻人越加不易，她知道肖华嘴里不说，心里和她一样担忧

忽地见远处燃起火光，二人对视一眼，既然有人，倒可以前去打听一下，可有看见小龙儿

紧赶慢赶，总算到了林子边上，肖华跃下马背入眼的竟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这身装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蛇国死士的装扮

紧跟着他入林子的青衣见状变了脸色，再看向树根处，泥土被血渗透，心脏象是停止，飞快抢上见树杆上粘着一小撮黑毛，她拈起那撮毛，再看那滩血，头一阵晕眩，脚下一软，肖华抢上前将她扶住

青衣双目红，将那撮黑毛拈到肖华眼前，焦虑道：“是侯爷的……”

四处乱看消能看见小龙儿的身影，又害怕看见，怕看见的是一具小小的尸体

肖华将乱了神的青衣抱紧，“诺诺他没事”望向头顶树稍，“太子的身手又长进了”

青衣看见侯爷的血，就已经慌了神听了肖华的话，抬起头，果然见小十七咬着一片树叶，靠坐在头顶树杆上，一条腿屈着，一条垂在树枝下，一副悠闲涅，慌乱的心刹时定了下来，长松了口气，指了指树下的那滩血，“你可有看见一条受伤的獒狗？”

小十七本想逗青衣一逗，但看见她惨白的脸色，想必已经受惊不鞋不忍再拿孩子的事与她玩笑，“见过，仕半条命，被凌云带走了”

青衣轻嘘了口气，“那你可看见一个三岁左右大的孩子与这条狗一想？”

小十七指了指树下小洞，“我在这洞里捞了一个小儿上来，他叫诺诺？”

这话一说，青衣和肖华就明白了，定是小龙儿在这里遇上蛇侯的人，然后躲进洞中，侯爷拼死相护小主人受伤，看了看小十七左右，不见小龙儿，“他叫莫忘，他现在人呢？”

莫忘，小十七苦笑了笑，他还有什么空隙可以插进去，“一并被凌云带走了”

青衣刚放宽的心再次抽紧，“他……受伤了？”

“他要拜凌云为师，学盅术”小十七将手中树叶打了个转，望向青衣，“你儿子怎么这么古怪，什么好东西不学，竟要学这歪门邪道的东西”

青衣和肖华面面相觑，心里却如同打翻的五味瓶，诸多滋味无法分辩，二人的手不知不觉得滑下，紧紧握在了一处

小十七看得眼酸，将头别过一边，眼不见为净，“姓肖的，我欠你不少人情，这次就算还了一次利息”

肖华道：“谢了”

小十七懒洋洋地道：“下头这些人，你看如何处理？”

青衣得知小龙儿无恙，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仔细看向地上的众人，这些面孔同样是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但在看到锦娘时怔了一下，眸子一冷，“你是谁？”

她亲眼看着锦娘血流干而死，就算是有神丹妙药，也不可能活转回来

小十七吊儿郎当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们晚到一步，你儿子就被她烧成了烤乳猪”

青衣自从绝了对肖华的想念，小龙儿就是她的一切，就算是天皇老子，她也绝不容他动小龙儿一下，眸子一寒，重看向锦娘，却现‘锦娘’瞪着她的眼神是想将她抽筋扒皮的恨，这眼神似曾相似，不禁咦了一声，向她慢慢走近

突然肖华急叫了声：“小心”同时他身影晃过，一把抱住青衣翻滚开来，头顶慕离飞来，将突然急射而来的黑铁箭反撞回去，扎进锦娘的肩膀，紧接着一声爆破的声音在她体内闷声响起

锦娘一声惨叫，一边肩膀被炸得稀烂，整条手臂脱飞出去，手中握着一把弓弩

青衣望着眼前的一暮，蓦地想起什么，挣开肖华怀抱，飞身上前，抓向锦娘脸皮，在上头剥下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惨白无色的绝美面庞，微微一怔，“紫云”

倒在地上的众死士看清紫云的面容，暴怒了，“她不是锦娘”

“这个贱货，她骗了我们”

“宰了这个贱货”

紫云鄙视地扫了愤愤骂着她的死士，“你们这些蠢货，平时跟一条狗一样被我所用，今天我活不了了，你们还不是得陪着我一块死”

原来这些人全是中过锦娘的噬心盅的人，蛇国亡了，他们未必会听蛇侯的，却不得不听锦娘的

锦娘给他们的解药即将用完，紫云扮作锦娘，与他们约定，只要帮她做了这一回，捉到青衣的儿子，她就给他们清了身上的噬心盅

青衣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至于紫云如何得来锦娘的人皮面具，她想一想，也就能想到

初八他们一直不知道，蛇侯派的什么人与锦娘联系，其实这个人就是紫云

整个林子的人走了，潜在暗中的紫云不会毫无所察，她虽然没能找到初八他们的去处，却寻到锦娘的尸体

那时锦娘死后，青衣不愿月荷看见那血腥的场面，让初八他们将锦娘匆匆拖走

初八他们自然不会无故把锦娘毁容切块，自是寻地方掩埋

那时天气不热，林中又阴寒湿冷，尸体一时半会儿不会腐烂

紫云知道锦娘在蛇侯身边有一帮‘自己’人，便将锦娘的面皮剥下来，做成人皮面具，扮成锦娘，将这些人收为己用

青衣弄明白了来龙去脉，回想当年，在训练场中与紫云还算是有些情谊，心里阵阵地凉，“你为蛇侯办事，我不怨你，但我儿子才三岁不到，你竟要将他活活烧死，是做何道理？”

紫云怨恨的眼视瞥了肖华一眼，再看向青衣，眼里的恨火象是要将她们夫妻二人烧为灰烬

她用还在身上的那一只手，一指肖华，“他灭了我满门，难道不残忍，难道不该杀？”

青衣早已经知道高家灭门的事，道：“你父亲与人勾结，陷他于死境，他不过是求生罢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当年如果胜的是你高家一党，又岂能放他一条活路，灭的就是他平阳府满门，如果那样，你似否也会说残忍？”

现在灭的是高家，紫云当然不能认同青衣，认为是高家该亡，但青衣的话，她无法反驳，冷哼，又指了青衣，道：“我可以让小十七得到自由，我们早可以远走高飞，离开那鬼地方，一生逍遥快活，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勾引得他神魂颠倒，令他一心搁在你身上，不肯独自离开那鬼地方，又岂能枉死”

青衣怔了一下，飞快地往她身后树梢望了一眼，上头小十七眉头微微一蹙

小十七不肯独自离开蛇国，还因为丹红，而且从头到尾，她看不出小十七对紫云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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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撒手

紫云说什么可以与小十七一生逍遥快活，不过是她一人地妄想

青衣虽然对紫云的话不认同，但这涉及到小十七的私人感情，何况当事人就在这里，她对紫云的话不便反驳，保持了沉默

紫云只当她理亏，冷笑了笑，“凭什么他枉送性命，我一生孤苦，你们却可以有儿子，可以享天伦之乐你想一家人团聚，过神仙都羡慕的日子，我如何能让你如愿”

青衣倒抽了口冷气，飞快看了眼身边脸色铁青的肖华，“所以你就想烧死我的儿子？”

紫云咬牙切齿，恨死了凌云和那个叫什么丹心的姜国太子，否则的话，她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不错，我不能得到的，你也休想得到，我痛苦，你也休想快活”

“你疯了”青衣将手中赤水剑一握，恨不一剑结果了面前这个狠毒的女人，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紫云不该她来处置

小十七轻飘飘地落在紫云面前，眉头紧锁，“真没想到会是你”

紫云抬头，身子一震，整个人僵赚面前的眉眼无一不十二分的熟悉，竟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十七，只是这张脸已经完全完全长开，俊美非凡，再寻不到当年少年男儿天真的稚气

她苍白的脸因激动而泛红，“你……你还活着”

“不错，我们都还活着”小十七语气一如生死门时那般无所谓，“不过，估计你不是听说十一要到了，你那支爆破箭多半已经送给了我那样的话，我这会儿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一念之差，我现在还活着，你却要死了”

紫云苦笑，身子开始抖，方才她确实是想一箭射死这个姜国太子的·但听说青衣要来，才临时改变的主意

“我不知道是你”

“知不知道没有任何关系”小十七冷冷地睨着她，“我后悔在黑门里，没杀了你”

他最先现紫云身份的异样·但他那时还不够狠，总想着就算是生死门里，或许也能有一些良知，他小心地守护着这份良知，所以一直不曾动紫云

紫云猛地抬头，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脸色瞬间失去颜色·“那丫头有什么好，她已经投进别的男人怀抱，你为什么还在这么护着她”

小十七睨了青衣一眼，“她一无是处，什么都不好，但我就是愿意为她下地狱，这不需要理由”

青衣身子微微一颤，别开脸·见肖华正静静地凝看着她，她轻抿了抿唇，爱一个人·确实不需要理由

上一世与肖华青梅竹马，爱得理所当然，这一世，明明恨他，一颗心仍丢在了他身上，爱了就是爱了，哪里还需要找什么理由

如此一来却辜负了小十七的一片痴心

紫云一口气被堵在胸口里，半天才透过气来，“值吗？”

小十七道：“你明知我心系别处，却自甘为魔·你认为值吗？”

紫云望着眼前全无情义的俊颜，慢慢滑下两行泪，“值”他是

“我同样觉得值”小十七上前，扫了一眼她血流如注的肩膀·视线再往下，爆破箭在在她体内炸开，一些碎片从里面刺穿她的身体，带血的尖刺在火毛下泛着森森寒芒

她每说一句话，那些尖刺就辗扎着她的身体，表面如此，内脏更是如此

多活一刻，就是多一刻的折磨

紫云抓住他的衣角，“我到底哪里不好，让你如此不待见我？”

小十七道：“生死门虽然无情，但我一直深信，人性本善，而你……”而她连起码的人性都已经失去，在他看来，已经算不上一个人后头的话，他虽然打赚不再说下去，但紫云哪能不懂

紫云仰望着他的脸庞，泪滚滚而下，无声而笑，“你心善，你得到什么？不过是孤苦一生”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小十七手一抖，腰间软剑已经被他握在手中，“既然你认定这恶果为我而种，那么就让我来做此了断”

紫云知道自己的爆破箭有多大威力，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活，但见小十七如此无情，比死还难受，“你我相认一你对我难道真没有一丝情义？”

“没有”小十七丝毫没有犹豫，剥心深处，有的不过是一个十七，再没有其他

紫云绝望地闭上眼，她恨了一辈子，一直认为不会后悔，但这时到底悔不悔，她分不清，但她绝不后悔心里装了个小十七，深吸了口气，重新睁眼，向小十七妩媚一笑，“我会在奈何桥看着你，看你如何痛苦地走完这一生”

小十七浑不在意地懒懒一笑，“那你就看着吧”蹲下身，“我什么程度

“好”小十七声音刚落，人已经站起，不看睁眼死去的紫云，掏出洁白的手帕，慢慢拭去较血迹，软剑入鞘，白巾随手弃去，任风翻卷吹走

回头瞥了眼肖华，再看青衣，“该杀的，我杀了，余下的，你自己看着办了”飘身上马，笑笑道：“他是你的选择，如果哪天你觉得选错了，我不介意给你一个重选的机会”

他口气轻松，涅也如青衣初见他时，那般羁爽朗，但青衣知道他心里未必当真轻松快活，青衣心里堵得难受，道：“我已经得到太多，如果再奢望，当真会天理不容”

小十七哈哈一笑，“如果当真天理不容，我们就一块下地狱，到时也能图个热闹”

肖华轻飘飘地声音飘来，“你再强求，便已仟置身地狱了”

小十七不以为然地咧了咧嘴·“如今身在地狱的横竖不止我一个，我也不寂寞”

肖华微微一笑，与他心照不宣，这些年·他们谁不是活在地狱中的？

小十七重看向青衣，心头有千万的不舍，带马退开两步，却向肖华道：“善待丹红，如果她有什么不测，我饶不了你们兄弟”

肖华道：“我能做的只是保她平安”

小十七点头，这已经足够·肖华再是有本事，也左右不了人心，左右不了夜和丹红心中所念

青衣看着调转马头离去的小十七，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肖华轻揽了她的肩膀，柔声道：“他是天地间少有的奇男子，这一生定不会妄过”

青衣深吸了口气，收敛收神·扫了眼躺倒在地上的死士，“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肖华道：“我远道而来·这些琐事你这主人家不处置，倒要我这客人出面，是何道理？”

“虚伪”青衣啐了他一口，心里却认同他的退让，这些人毕竟与她或多或少有些交情

她也是从生死门里出来的，知道这些人并非天生嗜血，不过是身不由己

他们比寻常有人更多的苦楚与无奈，如果有机会，她消他们能有重生的机会

那些人见青衣走近，反而一脸轻松·其中一个叫南风，与青衣联手做过好几回任务，也算是颇为熟悉，见青衣走进，叹道：“我们相识一给我们一个痛快”

青衣不答·径直解去他体内噬心盅

南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能解锦娘的噬心盅？”

青衣淡道：“锦娘是我杀的”

噬心盅虽然恶毒，但并不难解，除了用锦娘的血为药引以外，将那些盅虫晒干磨成粉，只需极少的份量，再加上面粉搓成丸便于服用，就可以解噬心盅

在青衣在紫云脸上撕下锦娘的人皮面具，南风就知道锦娘巳死，以青衣的手段，锦娘死在她手上，南风丝毫不会怀疑，“初八······”

如果说生死门，他还有朋友的话，只有初八

“我只杀了锦娘一个”青衣虽然同情生死门的死士，但并不信任，就算南风曾与初八交情不错，她也不会冒险将初八的情况告诉他

一个香檀已经够了，她不想再有第二个香檀

南风松了口气，“南风是将死之人，姑娘何必浪费解药”蛇国的死士落入他人之手，从来不会有人放他们回去，既然要被杀了，这盅解不解，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没打算杀你，而且还可以解去你们身上的合欢毒，不过你们得为我做件事”

众死士听说不但能解去噬心盅，还能解去合欢毒，惊喜交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事？”

“你们回去告诉蛇侯，我在燕京等他”小龙儿被凌云拐去了燕京，不管是不是肖华事先谋算好的，她这趟燕京，不去也得去了

南风沉默了一阵，慢慢开口，“既然如此，姑娘无需给我们解合欢之毒”

噬心盅和合欢毒一解，他们就再不用爱蛇侯的约束，从此可以自由，但如果去了给蛇侯所信，等于重入虎穴，这毒还不如不解，蛇侯对他们反而不会有所怀疑，如果现他们身上的毒解去，反而生出事端。

☆、299他要的太多

青衣说这话，也不过是试探他们，见他们如此，反而释然脸上不露声色，道：“这信你们不报也罢”给他们解了毒，解开他们被封的穴道，放他们离去

回头见肖华正含笑看她，将嘴角一撇，“我去燕京是为了接儿子，与你无关”

肖华微微一笑，也翻身上马，“无论如何都好”

青衣觉得背上凉飕飕地，有种小白兔掉进大灰狼设下的陷井的感觉，现了问题，就得当机立断，立刻把问题解决，“你我得约法三章”

“哪三章？”肖华没指望她能乖乖妥协，打定了主意，绑个草船，不管飞镖飞箭，全用草船接着，有来无回

“翻墙爬窗，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不许做”青衣回了燕京，身份就是皇后，想在宫外居赚一旦被人认出来，会有很多麻烦，如果不想被人认出来，就得遮遮掩掩，也是不方便

再说蛇侯藏在暗处，如同潜伏着的毒蛇，她带着小龙儿在外头，而肖华在宫里，照应上难免不便，到头来反而容易拖彼此的后腿

所以她在京里的日子，还得住在宫里

住在宫里，不让他进屋，他老大一个皇帝，自是没脸硬闯，但偷偷摸摸的事，她就不得不防

“好”肖华爽快答应

“你不能限制初八他们任何行动，也不可派人跟踪”

“这是当然

“我爹……不能屋囚……”

肖华心里一痛，伸臂将她抱起，放在身前，紧紧抱赚面颊轻蹭着她的耳鬓，“你爹就是我爹，我自会与你一起给他养老送终这两年多来，燕京国泰民安，那件事即便是没有被人完全淡忘·却也不再放在心上”

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放不下的只有楚国公本人

青衣眼睛微微一涩，垂下头，其实爹爹未必肯与我们一同回京

这些年·父亲虽然对当年之事半字不提，但那终究是父亲一世的恨事，燕京是父亲的伤心地，她又岂能奢望父亲再回到那伤心地？

但如果把父亲一个人留在这里，她难以心安，也难以放心

肖华见青衣不语，便轻声唤道：“青青…···”

青衣反应过来·慢慢坐直身，离开他的怀抱，“你先回京，我随后和兄弟们一起前往”

她虽然决定了回京，但终究还是需要跟初八他们商量，如果他们愿意随自己进京，当然最好，如果不肯·她也不勉强

至于父亲，她更是要妥善安排，至于怎么才能妥善·她一时间还能想好

小龙儿固然重要，但父亲也不能不管

肖华回京，自能照顾小龙儿周全，那么她等有了两全的办法，安置好父亲，再去接小龙儿与父亲汇合

肖华知道她放不下父亲，也不迫她，只轻点了点头，与她一起尽快回雪狼族，把小龙儿已经寻到的消息告诉大家·免得大伙仍然为小龙儿的事，四处奔波

青衣向初八等人说明去意，从林子里出来的人虽然已经渐渐习惯这片安宁的生活，但无一肯独自留下，于是无一例外的愿与青衣进京

楚国公也如青衣所料地不愿再回燕京，说去陈州看望老太太

父亲独自留下·固然不妥，但强迫父亲去那伤心地，青衣也不愿意

去陈州虽然路途遥远，但只要避开蛇侯的眼线，却也是个去处

为了防着蛇侯，父亲会与她一路离开雪狼族，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由贾亮带人护着父亲，神不知，鬼不觉得离开队伍，前往陈州

而她和初八他们仍吸引着蛇侯的眼线，前往燕京

雪狼大步行来，神色焦虑，急奔进院门口，“十一，你们要去哪里？”望见平空出现在这里的肖华，微微一怔

青衣借居雪狼族这许久，不能没交没待地离开，向雪狼走去，回头见肖华在父亲耳边说了句什么，父亲怔看了肖华一会儿，陷入了沉思

肖华回头，睨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抹极浅的笔意

等青衣向雪狼说明了离开的理由，回到家中，见父亲正在收拾东西，虽然她和父亲，在路上还能有些日子相处，但想到父亲现在的身体状态，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心里酸楚，上前抱了父亲的胳膊，“爹，你一定要保重身体，等女儿来接你”

楚国公故作奇怪道：“你要去哪里接我？”

青衣道：“自然是陈州”

楚国公装出一本正经的涅，“我要燕京，你去陈州接我做什么？”

青衣怔了一下，一把把父亲抱赚喜得眼泪花都险些飙了出来，有父亲同往，她也就没了后顾之忧，高兴之余，很快想到肖华离开前在父亲耳边说的那句话

不知他说了什么，竟让父亲改变主意想到这里，一颗心开始打颤，那混蛋狐狸该不会用了什么龌龊段，比方说威胁……

小心问道：“肖华他……”

楚国公哼了一声，“我当年就不曾怕过那小狐狸蛋子，难道现在还怕那小狐狸蛋子吃了我？”

青衣吸了吸鼻子，笑了，将头靠在父亲的肩膀上，“量他不敢”

楚国公深吸了口气，轻抚女儿的头，“其实爹爹就不该起去陈州的心，让你难受”

青衣摇头，“爹爹想奶奶也是难免”

楚国公眼眶突然一红，“你奶奶已经不在人世，你二娘改嫁他人，彩衣以舞姬自荐，投入了北疆王的怀抱”

青衣微微愕然，难道肖华给父亲说的就是这个？

“肖华，说的？”

楚国公幽幽一叹，“他现在告诉我，总好过等我到了陈州才知道”

一路上满怀期望，本以为到了地方，就能与母亲团聚，可是到了地方，现人死的死·散的散，竟落下他空空一人，孤苦无依，到那时反而更为凄凉悲痛

青衣后悔没有事先打听好消息·竟差点犯下大错

楚国公点了点头，如果抛开与肖华过去的天下之争，肖华确实是一个有担待，值得依靠的男人

三年之约将到，青衣本该回到他身边，而他又何必因为自己的那点卑微的自尊，再耽搁女儿的后半身

但如果只是这个理由·虽然会打消父亲前往陈州的主意，却未必能让父亲愿意进京

“他还说了什么？”

楚国公犹豫了一下，道：“他说，你娘的坟是空坟”

青衣呼吸瞬间一窒，“娘是爹亲手葬的，爹相信？”

楚国公道：“不管信与不信，都想”

青衣默然，大巫师对她说的话·她不愿告诉父亲，是因为她无法确认就算母亲重生，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万一此时的母亲巳不再是以前的母亲，见着了只会陡生悲哀，所以她在没有亲眼所见之前，不愿给父亲凭空搁下一丝想头

但肖华的想法却与她相反，肖华向来是哪怕有一丝消，都会去争痊抓住

哪怕最后落得一场空，哪怕是到头来痛极心髓，也是努力过，也不会后悔

这就是他与她的不同

所以在朔月盅毒的事上·她选择避，只要她避开了，等她的主魂醒来，就会是一个新的开始，或许那时的她未必还带有过去的记忆，但她是他的剑魂·他将是她的一切，她会为他倾及一身

但他却不愿认同

他贪心地想抓住所有，包括现在的她

青衣轻抿了唇，天地间，从来就没有‘完美，二字，他太奢求了，到头来只会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得知肖华去了贾亮那边，就去与初八和二月碰面，商量了下路上的事宜，初八乘机说出二月的要求，由二月自己处置香檀

青衣知道二月与香檀的关系，依在马柱上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没有立刻答应

初八道：“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

青衣慢慢开口，“二月固然不舍得与香檀之间的情份，但我更不舍得随我两年多的兄弟们”

二月一个手软，被香檀所利用，他们一帮子人全都有可能陷入僵局，到时死的就不是一个香檀，很可能是这两年来同生共死的所有兄弟，以及雪狼族的所有族人，这个险，她冒不起，也不愿冒

初八又岂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你放心，就算二月手软，我也不会手软”

青衣轻点了点头，丢掉手中狗尾巴草，站直身离去

是夜，青衣做了个梦，梦中与肖华恩爱缠绵，就在彼此紧拥着在快意浪潮中沉沉浮浮之际，突然看见肖华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化灰而去，只剩下几残飘散的残魂，她害怕极了，拼命地想抓住那些渐渐消失的残魂，但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不要”青衣猛地起身，夜风吹来，面颊上一片清凉，她才慢慢回神，是梦，一场她日日夜夜害怕着的梦

黑暗中，一只手悄然无声地伸来抚上她的脸庞，她惊得猛然抬头，床边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黑暗中看不清面色，只依稀望见双墨石般的眼睛，刚刚放开的心脏，再次抽紧。

☆、300喂它也是喂我

青衣与他四目相对，过了片刻，他不声不响地俯下身来，将她抱住，青衣将他推开，他身子一晃，不依不饶地又靠了过来。

他低低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极为清晰，温热的身躯贴在青衣身上，一手搂住她极细的腰，一手抚上她的面颊，滚烫的唇吻落下来，在她柔软的唇上辗转不去。

青衣呼吸一窒，看见他一如在楚国公府的时候一样，依然一身简洁素雅的白袍，头上没有束冠，只是用一条白缎带束着发，随意而又干净，眉清目朗，一双眼却黑得透彻。

是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模样。

并没有因为位居人上，便有丝毫张扬之态，内敛沉静，一如谷中红梅，即便是压了千层血，仍能露出一抹艳红迎向日头。

怔怔地看着，任他在唇上轻轻吮吻，过了会儿，才想起该避，他却合身上来，将她压在身下，唇自唇角滑下，移至她颈间。

带着粗茧的手解了她的腰带，在衣裳滑开之际，顺势滑进她的衣衫，覆上她的肌肤，热意瞬间从他的手掌传开，手掌慢慢抚上，握住她细细的腰间，或轻或重地慢慢摩挲。

青衣忙将他撑住，不容他再继续下去，“我们怎么约定的？”

他低笑了一声，身子俯压下来，将她紧紧搂住，“我没有违约。”声音温柔之极。

青衣心里某处软软地塌下去一块，但很快收敛心神，竖起眉头，“第一条，不许爬墙跃窗，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是不是要我再提醒你一回？”

肖华一手仍轻捏她的腰，一手撑了下颚，微偏了头看她·“岳父大人留的门，并没有爬墙跃窗，更无偷鸡摸狗。”

青衣哑然，半晌才道：“你给我了爹什么好处？”

肖华道：“做他女儿一生的依靠。”他贴身上来·唇贴了她的耳，“那回朔月，虽然是我强迫于你，但……但我真的很开心。”

青衣微怔，“生欲对死尸的日子还会开心？”何况那晚，真的很痛，她痛·他也痛。

“你知道我体内有朔月，即便是我们成了亲，我向你索要的时候，你总是怕前怕后，就算依了我，也总是紧张，不肯放开，我怕你不适·只能草草行事。那晚······因为你不记得我体内的朔月。”

他双臂一探，将她搂入怀中，“你头一回没有任何顾虑······我很是喜欢。”

青衣刹时怔住·泪慢慢涌上来，静静地躺着不愿动弹。

他的面颊轻轻蹭了蹭她嫩滑的脸，回想到那晚的情形，不由地一笑，又是一叹，“事后，你说是我给你侍了寝，我那时有些着恼，是因为我们本是夫妻，何来侍寝一说。我在人事不知的那一刻·很害怕，害怕与你在这一世上就此永别。幸好……”

他说到这里兀然一笑，“等我醒来，却也是开心的。”

青衣扁嘴，“你害怕我杀了你？”

他眸子忽闪，眼底一望无限的黑涌了涌·“我确实怕你就此杀了我，幸好……没有。”

青衣吸了吸鼻子，违心道：“我母亲还在你手上，我哪敢杀你？”

他笑了，唇在她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静夜中，能听见他沉稳的呼吸，以及她慌乱的心跳，“你是不舍得杀我。”

青衣被说中心事，恼羞得捶了他一下，拳头碰到一处硬物，她垂眸，看向那处，不知是什么东西，这么宝贝，竟让他时时贴身揣在怀里。

他随她视线看下，仲手入怀，掏出一物，竟是一个小小的寻常青花瓷瓶，递了给她。

她觉得有些眼熟，顺手接了，打开瓶子，里头竟空无一物，凑到鼻下闻了闻，淡淡地清凉味道，她这才想起，这是她当初用来装蛇皇的胆的瓶子。

“你······还留着？”这么个不值钱的小瓶子，亏他留到现在。

他长指轻抚过瓶身，动作温柔，“这是这一世，你送我的第一件宝贝，我怎么能不留着。”

青衣心里一动，将小瓶握在掌心，轻透了口中气，他何苦如此，如果淡漠些，他这一世也好过许多。

肖华从她手中拿过小瓶，搁到枕边，“你送我的一件小小东西，我都不舍不得丢弃，何况是你的一个人，一脉魂？”

青衣浑身一震，闭眼，心里不住挣扎，最后忽地重新睁眼，“不舍又能如何？如今不舍，又没有好的法子，到头来你魂飞魄散。你可有想过，我又舍不舍得。

肖华这两年多想了很多，不光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也曾将自己化身为她的处境来想，他心有千窍，又如何能不知她心里所顾忌的。

将她牢牢抱住，不肯有一点放松，“不会有那么一天。”

青衣气得眼红，“你凭什么说没有那么一天？”他在九重天的时候，有天大的本事，也没能知道朔月的解法，他们不知道朔月的解法，这盅就是死盅，如今雄盅已经在他体内叫嚣，他又凭什么还这么自大狂妄？

她用力挣出手，按着他的肩膀，试图从他身下挣脱出身，但又不敢动静过大，被父亲听见，而他搂得又紧，却哪里挣得开来。

肖华将她箍紧，不容她离身，“关于朔月，确实诸多传闻，但你又几时亲眼看见过身有朔月这人魂飞魄散。”

青衣微微一滞后，鼻子发酸，道：“那是因为天地间只有你这么一个蠢蛋。”朔月虽然可怕，却是难种，要人心甘情愿没有丝毫反抗意愿，并且接受它，才可以种上。

也就是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或者有丝毫抗拒，朔月都不能种植成功。

他听到她骂，反而笑了，将她又抱了抱，低声道：“青青，从了我罢，我当真想得厉害。”

“用我来喂你体内的孽障么？”

“喂它，也是喂我。”

“休想。”青衣别开脸，不让他看见她眼里渗上的泪。

“如今它借我之身活，便得为我所用，我与它虽然暂时难分彼此，但它虽强，却强不过你夫君，你当真无需担忧。”

卡文卡得厉害，先发这么多，晚上会再更一章，月底了，打劫姑娘们手中的粉红票票。

☆、番外二郁闷的青虺

卡文太厉害，写番外吧。

好在他那时化成了人形，体型没那么庞然大物。

也好在，他那时正在抽条，人很瘦，算不上太重。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手，把他连搬带拽地弄了回去。

原来那块地皮下竟封着一座炉鼎，那炉鼎的主人是一百万年前的魔君，这位魔君一生痴爱铸剑，喜欢用活人的生魂铸剑，被正义之士不容，他花了毕生的精力，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生魂打造了一个九龙鼎，用这个九龙鼎，铸出一把令天地变色的邪剑。

挑翻了不少大神仙，九重天的自尊受到挑衅，那些惯来高高在上的神仙，忍无可忍，纠集在一起，生生地将他魂魄打散，将他的九龙鼎和剑分别封禁。

谁也没想到，九龙鼎竟被封在了乌山。

更没想到，被封印在乌山的炉鼎竟被肖华寻到。

肖华这一伤，伤得委实严重，无知无觉地一躺就是大半个月。

青衣日哭夜哭，把在乌山能寻到的药材都给他灌下了，他就是没半点反应，气息也越来越弱。

转眼又一周过去，他连气息都没了，青衣彻底死了心，抽了白麻，连夜织成布，赶着给他做了丧服。

丧服做好，捧到床边，看着双目紧闭的他，吸着鼻子，把涌上来的泪咽了回去，坐到床边，伸手去摸他的脸。

他平时都是化成黑虺的，化成人形的时间极少，前些天，又一心担心着他身上的伤，没认真看过他这张脸。

直到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长成这个模样，这个模样竟是这么好看。

她在他脸上摸了又摸，怎么也不舍得把手拿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见他苍白如纸的薄唇动了一下，“摸够了么？”

她摸在他脸上的手僵住，心脏象是要飞出胸膛，紧张地紧紧瞅着他闭着的嘴·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动弹，伸了手指到他鼻下，仍是没气息。

小嘴一扁，趴在他身上，手捶着他的胸，哭出了声·“你这混蛋，丢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你别指望我给你守坟。”

头顶传来他有些郁闷的声音，“你不守坟，能去哪里？”

她接着哭，“我去嫁给东坡的山槐精做老婆，吃穿不愁，也不用想你这个浑蛋。”

“山槐精已经有三个老婆。”

“他那三个老婆成日招三暮四·山槐精早有不喜，我正好帮他打发了。”

“山槐精虽然风流，却喜好正常·不恋童······”

“他大不了养我几年，养到我能嫁人的时候，他老牛吃嫩草，他也是赚得大的。”

“搁着能用的不用，抱着一个不能用的，是男人都不肯？”

“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肯？”她怒了，猛地抬头对上他乌黑的一双眼，怔了，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回神，向他猛扑过去，将他紧紧抱住，哭得稀里哗啦，“虽然没到头七，但我不介意你提前回来。”

她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伤口·痛得他头皮发麻，抽气道：“放手。”

“不放。”她将手臂紧了紧，抱得越加的实，她抱到这个时候，已经感觉到他的体温，虽然他的身体很凉，但绝不是死的那种冰块一样的冷，也就是说，他还活着。

想着这些天，天天为他担惊受怕的日子，在他没了呼吸时，恨不得随他而去的那种痛心欲绝，哪里还肯放手。

他苦了脸，“你再不放手，我真要头七才回来了。”

她这才察觉到手臂间的湿湿腻腻，低头一看，吓得小脸煞白，竟是他那些早已经不再出血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手忙脚乱地去寻来草药和布带，又手忙脚乱地去解他身上衣裳。

他被她一阵没轻没重的乱摸乱拽，有些不好意思，往床里侧挪了挪。

这一挪，就有更多的血流了出来，她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上床去，将他压住，粗鲁地抓住他的衣衫，硬扯一气，把他剥得只剩了条亵裤。

他看着垮坐在身上的她，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莫名其妙－地睨了他一眼，再手忙脚乱地把那捣烂的草药糊上他的伤口。

他越加觉得不自在，目光飘忽，不好意思看她，只得看她搁在身边的碗，碗里黑绿黑绿地装了一大砣不知混了多少种的药草。

不经意地看见她仲到碗中抓药渣的手。

等看清着她手中草碎，顿时瞪口呆地看，那药渣里头竟有莪术以及红花等用于破血的药物，另外还夹杂着一些狗尾巴草，好不纳闷，伸指拈了些莪术和红花，“我这伤该止血。”

青衣飞快在睨了眼他手中草药渣，“这不能止血么？”

“这药破血……”

青衣怔了一下，满是药草的手停在空中，“可是都用了这么多天了，怎不见你身上的血流光，还有这么多血流出来？”看了看他的伤再看了看自己的手，都用了大半个月了，也不在意多用这一回，索性全抹在他胸脯伤口上，抽了绷带，开始缠裹。

肖华脸上红红白白，煞是难看，又拈起那只还剩了半截子没捣烂的狗尾巴草，“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你出血出得凶了，我急着给你止血，有些事自然是没办法做得精细。”

肖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

再看那碗药，觉得神奇，她这般搞法，居然没把他搞死。

他在抽条，平时就瘦，躺了这些天，不吃不喝，更瘦了，除了胳膊上的肌肉没有缩水，身上肌肤紧紧贴着肋骨，搁哪儿，都是一个竹竿。

青衣麻利地把那结打好，戳戳他的肋骨，“真瘦······”

他身子一僵。

她继续评价，“也难怪你整天化成虺……其实虺比这模样也好不了多少，你看西山的追风怪·你再看看人家山虎精······虎背熊腰，那才叫雄性……再不成，象那槐树精，衣袂飘飘·仙风道骨······”

他正是要面子的年纪，恼羞成怒，“横紧我又不娶你做老婆的，我长什么样子，跟你……”

她见他活过来，心情正好，见他发火·更是高兴，还能发火，说明死不了了。

抓过去向风槐精要来的烧酒，往他腰侧也有些裂开的伤口抹去。

烧酒碰到伤口钻心的痛，把他后面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他牙关咬了又咬，手指关节攥得发青，却硬是没哼上一声，两眼只看她给他缝的丧衣。

她平时爱跟着他满山跑·不爱做女红，针脚一个大一个小，他食手指过一处漏掉的针角·叹气道：“都叫你没事的时候，多练练女红，这般模样，以后谁肯娶你？”

她的脸刷地一下象打了鸡血，“有给你穿还嫌弃，你以后的衣裳不要叫我给你补。”

他轻咳了一声，把手指从那洞里缩回来，合拢那洞，慢慢抚平，“这衣裳·咳······其实也缝得挺好。”抖开来往身上一披。

青衣忙一把拽下来，这衣裳是给死人穿的，他活转来了，还哪能穿这个，“谁稀罕给你做衣服。”跳下床，把那丧衣丢进火盆·一把火烧去。

肖华眼睁睁地看着那丧服烧去，心疼过身上的伤，那可是她第一回给他做的衣衫，虽然洞多了些，但他一个男人，漏点肉给人看看也不吃亏，结果一把火，没了……

从那以后，他永远都是一身白衣。

他好武，也好阅读。

从天文地理到游记杂，到闲书，无一不看。

他父君虽然将他弃在乌山，但他的叔父紫微却视他为珍宝，给他从九重天搬来的书足足可以堆成一座小山，

他这回捡了条命回来，虽然醒来，却还下不得床，就在枕边堆了厚厚的几摞书，日子倒也不难过。

自从他受了伤，他睡了青衣的床，青衣怕他晚上情况有变，不敢放他一个人独睡，又不能学他化成虺盘在梁上，就把院里的凉榻搬了进来，铺了床垫子，睡在床边。

说是睡，其实这半个月来，她没能当真睡上一觉，每天除了外出采药，就是守在床边，实在困得不行，也只是浅浅地打个盹。

肖华醒来，她去了害怕和担忧，眼一合就沉沉睡去。

梦里，乌山突然来了许多凶神恶煞的妖魔鬼怪，迫肖华交出邪鼎，肖华九死一生，才得了那鼎，哪里肯交出去，死活护着不肯交出。

那些妖魔便拿着兵器追杀肖华，肖华本就伤重，哪里顶得住那许多妖魔的车轮战，他身上的伤口突然全部裂开，血流了一地。

娘亲说她手无二两力，上去帮不上他的忙，还会白白送了性命，死活拉着她，不但不许她上前相助，还要将她拉着离开乌山。

她赤红着眼，眼泪乱飙，疯狂地挣扎喊叫，求娘亲帮忙救他一命。

可是母亲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无动于衷，道：“他又不会娶你为妻，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路人，忘了他吧。”

她一路挣扎，回头见他两眼只看着被母亲拖远的她，突然垂下手，放弃反抗。

一个熊精揪准时机，立刻提了大刀上前，向他狠狠砍下。

而他却象是无知无觉，任那刀砍下。

第三名不保，姑娘们还有票没有？

☆、301固执的小龙儿

院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肖华和青衣飞快地交换了个眼色，二人飘然起身，一人一边闪身窗户一侧，把窗帘挑开一缝，向外望去。

“贾亮。”青衣眉心一蹙，望向肖华，恰好对上肖华向她望来的眼。

“我出去一会儿。”肖华拉平衣裳，开门出去。

青衣心里象压了块石头，不知出了什么事，让贾亮在这个钟点来寻肖华。

外头天黑，肖华和贾亮又站在院门口的墙根下，听不见他们二人说些什么，贾亮站在暗处，看不见他口型，但迎着月色的肖华，神色却是少有的凝重。

青衣慢慢放下窗帘，点亮烛火，退到床边坐下，安静等待。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肖华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看见坐在床沿上的青衣，脚下步子微微一顿。

“出事了？”青衣在肖华的眼里看见，还没有褪去凝重。

被她一问，肖华反而释然，既然她已经察觉，他就不用再寻借口搪塞，走到床边，挨着她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搁在自己腿上握住，“出了点小事。”

“什么事？”青衣从来不过问他朝里的事，但刚刚经过了小龙儿离家出走的事，她不能不凡事多个心眼。

“北疆王突然休战，提出议和，但要求你亲自前往。”

因为蛇侯的事，北疆与燕国早就水火不融，这三年来战事不断，战争时间长了，想议和本不稀奇，但对方偏偏挑在这个肖华和夜都不在京城的时间议和，而且要求青衣充当使者，事情就有些不同寻常。

“有诈？”青衣不懂政事，也能察觉得出来。

“自然有诈。”

“那我们该怎么做？”

青衣遇事向来独断，但这件事涉及到一国百姓。她就不能擅自做主张。

“夜已经前往增城议和。”

“可是他们要求的是由我亲自去。”

既然明知有诈，青衣没办法接受由夜代她涉险。

他拉着她的小手轻轻揉捏，“贾亮会护送你们去燕京。”

“你呢？”青衣吃了一惊，听他的口气，没打算让她前去应对，而他也没有与她同行的意思。

“我去接应二哥。”夜定然也会料到有诈，也会万分小心，但他在明。对方在暗，再怎么小心，也是危险，他不能让二哥一人涉险。

既然对方要玩。那么他就陪对方玩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同你去，或许硬打硬，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暗中行动，你未必有我熟练。”青衣没自大到，认为自己一个人行动，就可以让夜脱险。

“你去京里照看诺诺。”肖华不否认她的能力。但这件事，他们都还没有摸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此去是凶是吉难预料，他不想他们夫妻二人都陷身进去，因为小龙儿和楚国公还需要人照顾。

“他去拜师学盅术，我跟着去碍眼么？”青衣说得轻易，心里却恨不得把这自作主张的小子揪过来。在他的小屁股上狠狠地揍上几巴掌，“再说，丹红的本事远大过我这个做娘的，有丹红看着，也不怕那小子惹出什么祸事。”

“诺诺自是有凌云和丹红照看，但岳父年迈，燕京又是他的伤心地，他老人家需要你在身边。”

没等青衣回答。门外传来楚国公的一声轻咳，“歇下了吗？”

肖华忙放开握在手中的小手，青衣脸上顿时火烧一片，急忙起身，向门口奔去，拉开房门。“这么晚了，爹爹还没休息？”

肖华紧跟在青衣身后，起身相迎，邀楚国公进屋。

“明天就要离开了，睡不着，起来走走。”楚国公望院门口望了一眼，“刚才有人来过？”

楚国公自从眼睛不好了以后，耳力比青衣还好，青衣都能听见贾亮的脚步声，楚国公又怎么会听不见。

青衣如实道：“是贾亮来过。”

肖华将北疆王休战的事说了一遍，瞖挂丫巴龀堑氖赂嫠叱?

楚国公虽然在天下争霸上输给了他，但不表示楚国公对国事无能。

相反，楚国公在朝政中巳久，对各国的事也是极了解的。

楚国公听完，心如明镜，北疆王是冲着青衣来的，先问肖华，“你怎么打算？”

肖华道：“我前往增城接应二哥，青青和岳父仍照原计划随贾亮的军队，前往燕京。”

楚国公听了，又问青衣，“你又怎么想的？”

青衣轻咬了咬唇，为难道：“这件事由女儿而起，女儿自该亲自处理，不该让二哥独身涉险。”

楚国公脸上露出满意神色，“这才是我的女儿。”

“可是，莫忘……”肖华反对。

楚国公打断肖华话，“我没有儿子，一直把青衣当成儿子来养，希望她能象男儿一样有担待。我也知道，有些事不能一味逞强，但确实该与你同往。”这两年多来，青衣的功夫较过去又精进了不是一般二般。

再有肖华一路，二人照应着，比一个人涉险要强得多。

楚国公道：“我以前虽然不喜欢凌云，觉得他心机太重，但那么多年，他人前人后的假扮你，竟没出任何鏸鞴腥说难劬獠皇茄俺h丝梢宰龅健姓庋纺缘娜嘶ぷ拍褂惺裁纯梢缘p?如果你担心我这老头子，大可不必。我眼睛虽然不好，但还没老到不能自理。再说你那皇宫，难道是豆腐做的，竟护不了我这么一个老头子？”

肖华微微一笑，握住青衣向他伸过来的小手。

*****

急驰的马车里，丹红手支着额，慵懒得看着车厢另一头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大的皱眉道：“我精通医术，虽然不能说可以起死回生，但也能治百病。”

小的道：“我要学盅术。”

大的接着道：“我还擅长奇门异术，虽然比不得你爹，但世上也少有人能比。”

小的道：“我要学盅术。”

大的耐着性子道：“战略兵法，你学会了，等长大后，可以助你爹保天下太平。”

小的道：“我要学盅术。”

大的那张好好生先生的面孔终于有些挂不住，“琴棋书画，我样样会些，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尽数教你。”

小的道：“我要学盅术。”

大的的脸终于黑了下去，“除了盅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要我会的，都可以教你。”

小的不急不躁，仍道：“我要学盅术。”

大的瞪着小的，气得歪了鼻子，喉间卡了口气，出不得声。

丹红看到这里‘扑噗’一笑，飘到矮几边坐下，笑嘻嘻地看着小龙儿粉团捏出来般的小脸，伸手在他粉懒懒的脸蛋上捏了一把，“小家伙，姑娘的武功不错，你娘都打不过我，要不要学？”

小龙儿点头，“学。”

丹红扬了扬柳眉，得意的看向凌云，凌云抹了把额头汗水。

还好，幸好有丹红解围，他受不住小龙儿纠缠，差点应下，如果一冲动答应下来，当真教他盅术，耽搁了这棵好苗子，肖华能剥了他的皮，把他抽出燕国。

小龙儿道：“我可以一边跟姑姑学武，一边跟师傅学盅术。”

丹红：“……”

凌云：“……”

凌云揉了揉开始痛的头，“你为什么非要学盅术？”

小龙儿道：“因为爹爹中了盅，我娘就不要爹爹了，爹爹好象很难受，娘也不开心。我要学盅术，给爹爹解盅，爹爹身上的盅解了，娘就不会不要爹爹了，小龙儿也就不会被人家说是没爹爹的野种、怪物。”

凌云听着既心酸，又感动，把小龙儿抱坐到他腿上，“那我把医术和盅术一起教你，可好？”

就算小龙儿学了盅术，但好歹学了医，到时肖华追究起来，也能搪塞过去吧？

“野种？”丹红却竖起了眉毛，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敢说当今皇上和皇后的独生子是野种。

把小龙儿从凌云怀里提了出来，提在手上，转了半转，将他的脸对着自己，“谁说你是野种？”

小龙儿紧闭着嘴不说。

架要自己打，被人欺负了，账要自己讨，动不动就告到大人那里的是孬种。

他不做孬种。

丹红哼了一声，绷起美人脸，“根本没有人说过，是你撒谎骗凌云教你盅术。”

小龙儿刹时间涨红了脸，竖起小眉头，“我没撒谎。”

丹红道：“你告诉我是谁说的，我才会相信你。否则，我不会相信你，凌云也不会相信，是么？”后面的话是问凌云。

凌云不知丹红为什么突然对小孩子之间的口角之争认真，被丹红一眼瞪来，打了个寒战，忙应道：“对，如果你不告诉我们，我也不相信你说的话，我自然也不能教你盅术。”

小龙儿急了，“你刚刚才答应的，怎么，怎么能反悔。”

凌云一本正经地道：“也是呢，我答应了自然不能反悔，这样吧，等你八十岁的时候，我再教你。”

小龙儿扳着手指数了一回，等他八十岁，爹爹娘亲和这些叔叔姑姑都近百岁了，雪狼族有许多的老人，可是没有一个上了百岁……

小嘴一扁，委屈得要哭不哭，“我没说谎。”

☆、302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呼呼，二更终于在十二点以前赶上了……）

凌云继续诱惑，“那你告诉丹红姑姑，是谁说的，只要丹红姑姑相信你说的话，我明天就开始教你盅术。”

小龙儿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仍是低下了头，不做孬种……

小蛟儿看不得凌云和丹红两个大人诱逼小人儿，又看不得小龙儿受窘，二宝探出头来，道：“是巴根和他的跟班们，骨打的儿子。”

丹红媚眼一挑，问小龙儿道：“是真的吗？”

小蛟儿已经说了出来，小龙儿如果否认就是撒谎，只好点头承认。

“骨打……”丹红念了念这个名字，哼了一声，子不教，父之过，抓起凌云手边的毛笔，醮了墨，张牙舞爪地写了几个字。

凌云看着白纸上狗爬出来一样的字，偷睨了丹红一眼，人长得这么漂亮，架也打得漂亮，可是这字……委实丑得寒碜人。

丹红丢下笔，白了他一眼，“女子无才便是德。”

凌云呛得一阵咳，忙别开脸去。

这女人好赌好酒好打架，还敢自称有德……

丹红瞧着凌云涨红的面庞，觉得比平时那张装腔作势的小白脸面孔顺眼多了，吹干墨汁，揭帘唤来亲信，把那页纸递给他，“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交给初八，让初八把那个叫骨打的好好打一顿，让他学会怎么教儿子，省得他儿子一张臭嘴，敢说当今小皇子是野种……哼哼，真是嫌命长……”

照她推测，初八他们明日就会离开雪狼族，所以一定要在他们离开前，把这信交到他手中，否则就收拾不到那骨打。

小龙儿道：“初八叔叔不打不会武功的女人。”

丹红的手僵住。骨打是女人，还不会武功？

回头飞快地睨了小龙儿一眼，“那个叫巴根的，他爹叫什么？”

小龙儿道：“是黑鹰叔叔，不过黑鹰叔叔没和骨打一起。”

“为什么？”丹红怔了一下。

“黑鹰叔叔不喜欢骨打，喜欢娘亲……”

“黑鹰喜新厌旧？”丹红揉了一下额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十一这丫头的烂桃花实在多了些……

“他们偷偷说是骨打乘黑鹰叔叔醉了。爬了黑鹰叔叔的床……”小龙儿搔了搔头，“什么是爬床？”

丹红脸上红红白白，不知该怎么跟这个不到三岁的小屁孩子解决‘爬床’二字。

凌云看见丹红受窘，噗嗤一笑。顺了顺小龙儿头顶的冲天辫，“你可有问过你娘？”

小龙儿道：“我娘说是上了不该上的床，可是什么叫上了不上的床？”

凌云忍着笑，一本正经道：“难道你娘没跟你解释？”

小龙儿小脸皱成了包子，郁闷道：“我娘说，如果我再纠结这个问题，就把我丢去阿乌爷爷家的猪圈，跟猪睡。我不想跟猪睡，所以没敢再问。”

丹红磨牙道：“你再纠结这个问题。我也把你丢去跟阿乌爷爷家的猪睡。”

小龙儿立刻收声，微侯爷身边缩了缩，他宁肯跟爷身睡，也不睡猪圈。

丹红满意地转头回去，重新吩咐，“把这个拿去给二月，让二月带上一帮娘子军去寻骨打。用口水淹死她，如果她们的口水淹不死那八婆，等她们到了燕京，就等着吃我的口水。”

亲信接了信纸飞快地去了。

落下窗帘，回转身，看见目瞪口呆的一大一小，清了一下噪子，重懒靠向身后靠枕。把玩枕上的金丝穗子，一副贤良无害的模样。

凌云感叹，以前只当青衣那丫头已经是人间极品，不料这位却是有过之，无不及……

试着问道：“你们从蛇国死士营出来的女人，都是这般么？”

丹红摸了摸脸。“你说的是模样吗？从生死门滚出来的女人个个是美人。凌大夫是想丹红给你物色一个做妻房吗？十一丫头从林子里带出来的那几位，听说个个不错，等到了京里，你可以挑上一挑，二月是不能碰的，初八会打人。”

凌云：“……”

小龙儿爬上丹红的膝盖，“姑姑别生气，我们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丹红：“……”她也是女人……

忽地窗外有风卷着一片的落叶沾上被拂开一角的窗帘，丹红信手拈起那片沾了少许泥印的落叶，对小龙儿柔声道：“茶会冲吗？”

小龙儿道：“会。”

丹红拿起身边茶杯，“可不可以去帮姑姑冲一杯茶？”

小龙儿应了声：“好。”乖巧地从丹红膝上滑下来，拿了丹红的杯茶，去桌边向凌云讨了茶，仔细地烧水，捻茶。

凌云见窗帘一动，已经失了丹红的身影，望了眼重新垂落的布帘，把自己的茶杯也递给小龙儿，“可不可以帮我也冲一杯？”

小龙儿又应了声，“好。”

等凌云再次抬头，却见丹红仍懒洋洋地半依在靠枕上，只是手中的剑尖上的血迹未干，她从袖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抹去剑上鲜血，收去剑，将染血的手帕随手抛出车外。

刚做好这些，小龙儿捧着新冲的茶转身过来，“姑姑，你的茶。”

丹红欢欢喜喜地接过青瓷杯，顺手将手中枯叶递给小龙儿，慢慢在饮了一口，摸了摸小龙儿的头，赞到，“真香。”好象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她一直半躺在那里等茶。

凌云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子，庆幸当年他假扮肖华时，丹红不曾向他动过手，要不然，真不知这颗大好脑袋是否还长在脖子上。

小龙儿看了看手中枯叶，突然问道：“这树叶虽然被踩过，但姑姑为什么肯定不是前头护卫踩的？”

凌云惊讶地看向小龙儿。

丹红将叶子反转过来，绿幽幽的叶柄处渗出新鲜的汁液。

小龙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丹红也有些意外了，“你明白了什么？”

小龙儿道：“前头落在地上的落叶，柄是枯的，可是这片叶子柄却是新鲜的，可见这片叶子是从树上被人下来的，而不是从地上飞起来的。姑姑，我说的对吗？”

凌云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丹红眼里诧意更盛，笑着道：“自然是对的。”

****

☆、303苟且残存

月娘扶着窗栏，看着窗下一望无际的竹林，神色平静，但眼底却浮着一抹不安和焦虑。

她身后香妃榻上，半依着一个邪媚娇孽的男子，眼敛轻轻一抬，却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眸子，窗外光晕晃过，妖娆的紫色琉璃光华自他眼角漾开。

他头上束着一个澄黄的金冠，最俗气的颜色，却被他戴得光彩照

一袭合体的银紫色锦袍，明明穿戴整齐，却让人觉得他象是什么也没穿一样，让人羞涩不敢正视。

他轻剔晶莹的指甲，那动作煽情地象是在抚弄女人的身体。

他斜眸看着月娘与青衣有三分相似的背影，娇艳的眸子慢慢眯起，“我说过，不会让她伤半点伤害，五娘难道还不放心？”

月娘绞着衣袖一角，难压心头慌乱，“刀剑无眼，谁说得清呢？”

蛇侯哧笑一声，“五娘也是死了一回的，不是也好端端地在这里？五娘能，她自然也能。”

月娘半回脸过来，只用眼角轻睨蛇侯，“只是一具驱体罢了，靠着他人魂支撑着那点意念，哪里还能算是我自己？“

蛇侯斜挑了眼角，一声笑，道：“虽然借了他人的一缕魂，但身子是五娘的，而六魄不少一魄地在五娘体内，又怎么能说不是您呢？”

月娘冷道：“你造这么多孽……就真的不怕······”他为了让她续命活回来，竟将一个姑娘的一股魂生生撕下来，如今那姑娘被喂了大量的烈性媚药，生如不死地躺在与他们一屏之隔的外间，任那些男子轮番凌辱。

无日无夜，不得有片刻休息。

如果换成寻常，早死了不知多少回，偏偏那姑娘日日被喂服千年的人参以及各种珍奇灵药，吊着那一口气任人怎么折腾，却不得死。

蛇侯道：“五娘仁慈，大可叫他们停下。”

月娘脸色微白。

蛇侯微挑了下巴，看着月娘背影的眼流露出一抹不屑，“五娘该谢我才是，我为着五娘，可是一日千金。”为了给月娘续魂，购买千年人参以及那些珍奇灵药，花掉的钱，足足可以买下一座城池。

月娘喉咙里象卡了一根刺难受得要命。

她确实想叫那些人停下，但那些人一但停下，那姑娘没了不间断的**刺激，只消一柱香时间，就会死去。

姑娘一死，她体内的那一魂也将跟着死去。

那姑娘在抽取魂股时，连带其他魂魄也受到损伤坏死，独保存了雀阴一魄省阴是人生理**之魄，其他魄坏死，就没相互的牵制这一魄也很容易跟着枯萎。

要保住这一魄，只能不断地刺激它，而因就有了隔壁无日无夜的摧残。

月娘靠着这样的一魂活着，时时刻刻受着良心的谴责，但她心事未了，又不甘这样死去。

她恨蛇侯残忍的手段，同样恨这么苟且存活的自己。

“你这么做，不过是想利用我诱平安上钩。”

蛇侯不否认，“就算是为她，但受益的终究是五娘。”

月娘一口气堵在胸间憋闷得想象要窒息，“平阳侯体内的雄盅已经尝到雌盅的味道，他往后的日子，生不如死，你已经如愿，难道还不能放过他们？”

蛇侯‘啧啧，两声“以前一直以为五娘才是我的知己，这会儿，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思了？”

月娘苍白的脸，越发的惨白无色。

蛇侯下榻，踱到月娘身边，伸手握住她耳边一缕发束，卷在指间把玩，“五娘是装不懂。”

月娘别开脸。

蛇侯手指卷着那缕发，用力一拽，月娘吃痛，只得转过脸来，看见蛇侯紫色眸子里的一抹不满的恼意。

“如果五娘能让青衣再听话些，多喂那只雄盅几回，让那雄盅的**涨到无法控制，然后再乖乖地离了他，委身于我，与我日日风月，快快活活地做夫妻，五娘也不用过得这么辛苦。”

月娘头皮被头发拽住，痛得发麻，眼里慢慢渗出恨意。

蛇侯是想青衣沦陷在他身下，日日靠着与他求欢而活，一旦青衣离不得他，就会不屑于肖华，而肖华体内有雄盅作祟，又离不得青衣。

肖华要求得青衣片刻之欢，就不得不求蛇侯，从此被蛇侯任意折磨玩弄，直到魂飞魄散。

没有母亲会允许女儿沦落为他人床奴，何况还是做为一颗棋子的床奴。

蛇侯无视她眼里的恨，略略勾起一边嘴角，笑了一笑，神色妖媚，“如果不是拜五娘所赐，肖华朔月之时，也难有那场连神仙都羡慕的一夜。五娘认为如果青衣记起肖华身上盅毒之事，是不是还会以前一样处处维护着五娘？”

月娘踉跄地往后一退，但耳边的发仍在蛇侯的手中拉一拽间，痛得眼泪夺眶而出，“你是魔鬼。”

蛇侯冷笑，在他被人打入第六道轮回的时候，就已经成魔，他发过誓一定要将那个人给予他的，连本带利地还给他。

手指一指，任月娘的发从手指上滑开，靠在窗边，看向不远处的屋所，眼角勾出一抹邪意，“我皇兄这一辈子只爱我那过了世的嫂嫂，我皇嫂虽然远不及青衣美貌，但神韵上却与青衣有几分相似。五娘认为，我皇兄见着青衣，会如何？”

月娘倒抽了口冷气，“我只是一介妇人，不懂揣摩北疆王的心思。”

蛇侯手指在窗格上轻敲了敲，“他会不惜一切地要了她。”

月娘喉间干涩难忍，“青衣不是任人宰割的弱女子。”

“轮打架，她当然弱，但她要保他的男人，就不得不身作鱼肉，任人宰割。她当年为了五娘，可是愿做任何事，甚至委身肖华身下，为他做解药。如今，自然也会肯为了她的男人，委身其他男人身下。”

“肖华不会容她如此。”

“肖华？”蛇侯象听到天大的笑话，“他今次有来无回，自身难保，哪还由得他容不容许？”

月娘知道他们一定设下了什么陷井诱肖华入局，但蛇侯口风极紧，除了以此来刺激打趣她外，绝不会透露半点消息。

蛇侯看见过多处竹林异动，紫眸一闪，来了。

站直身，离了窗口，“五娘好生休息，可别累着。”说完将月娘打横抱起，放到榻上，手指在她面庞上滑过，这张脸也与青衣有几分相似，拍了拍手掌。

外间进来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向蛇侯无声地行了一礼。

蛇侯道：“好好服侍月夫人。”

“不。”月娘脸色大变，如见了鬼一般拼命挣扎。

“五娘听话。”蛇侯手指在月娘鼻下拂过，月娘身上一软，再提不起一点力气，看着走到榻边，为她宽衣解带的少年，脸上惨白如纸。

蛇侯站在离香妃榻两步外，看着惊慌失措的月娘，叹了口气，道：“那些药再好，也是死物，吃的再多，那姑娘的那魄的**也会减弱，五娘兴奋，雀阴才会再次被挑起**。五娘要相信我，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着五娘好。”

月娘嘶声厉叫，“你杀了我吧。”

蛇侯笑了一下，“还没到时候。”

月娘被他一口一个五娘地叫着，那话就象带了刺一样，一根根刺进她的心口。

她不过是玉帝的第五房小妾，而蛇侯是玉帝的嫡长子。

她在他们眼中，连奴婢都不如。

如果他愿意，就算向玉帝讨了她，玩于身下都可以，何况是唤两个小厮来≮www.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侍弄她。

泪从月娘眼角滑下，她绝望地闭上眼。

蛇侯冷眼看了一阵，转身离去。

那两个侍儿是得到过蛇侯指点的，床上功夫也极为了得，二人在月娘身上侍弄一会儿，月娘就大有不受的模样，二人便将她架起，一前一后的想要进入。

就在这里，一支针无声地刺入月娘身前的那个侍儿，那侍儿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趴倒在月娘肩膀上。

后头那位看见，吓了一跳，正要问，腿上一痛，惊讶地看向月娘，只见月娘眸色清明，带着狠，哪里还有方才柔弱无助的模样。

侍儿知道中了招，一推月娘，往床下翻滚，但刚刚动作，就失去了意识，身体象滚皮球一样滚倒在地。

月娘漠然起身，穿好衣裳，脸上冷如寒冰，哪里还有刚才蛇侯面前的怯弱。

她擅长玩香，对迷药自是无师自通，蛇侯的那点媚香，对她哪有什么作用。

站着听了一阵，除了外间绵绵不断的淫秽之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把床下侍儿搬到榻上，连同上头的那个一并用被子盖住，蹑手蹑脚地奔到窗边，摸出藏在幔帐后头的绳索，系在窗格上，飞快地翻窗出去，顺着绳索慢慢爬了下去。

刚刚站住，却听见身后一声冰冷的哼声。

月娘身体一僵，心脏七上八下地lll蹦，整个魂都飞出身体，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将牙一咬，慢慢转身。

然看清站在她身后的高大男子，惊讶得微张了嘴，“你怎么会在这里？”

☆、304良心谴责

“是不是见来人不是十一和肖华，月夫人失望了？”来人不别人，正是代替青衣和肖华前来增城的夜，他的声音也冷得如同从地底渗出来的。

月娘在蛇国的时候，对青衣的这位教官就惧怕三分，这时突然见到，情不自禁地往后退让。

夜没打算听月娘解释开脱，接着道：“那丫头被逼得有家不能回，带着老父幼子寄人篱下，还要处处防着被他人所害，活得实在辛苦，我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月夫人身为人母，难道就没有一点心疼，没有一点良心谴责。”

他这些年来话极少，也极难得与人论理，但简单的几句话，句句诛心，如重锤字字敲在月娘的胸膛上。

夜每说一句，月娘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最终苦笑了笑，没做任何辩解，试着问道：“平安没有一起来？”

“如果月夫人真这么想她来，那就会失望了。”

北疆王突然停议和，还要亲自见青衣，夜当然不会单纯地认为，北疆王只想看看让他弟弟千方百计想得到的女人。

他让大部队大张旗鼓地前往增城，自己而却先一步进入增城查探。

以他的武力和侦察能力，增城就算是机关密布，也拦不下他。

他到了增城后，意外地发现，北疆王确实在前往增城的路上，而增城因为北疆王将前来，除了多加的军队部署以外，并没有超出正常保护的范围。

也就是说，北疆王确实是照着安全议和的路子来办的。

太过于正常，反而不正常。

夜没有因为这样放松警惕，反而更深入的查探，不料竟发现了月夫人和蛇侯。

听见屋里二人的谈话，更怒不可遏，恨不得跃进屋中，杀了这双用心险恶的男女。

但他此次前来·事关两国战事，他不能冲动行事。

打算等增城的事了，再来与这双恶男蠢妇刀剑理论，正想离开·却见月娘从窗口爬下，有些意外，才等在了这里。

他不为别的，只想代十一向她母亲问一声，“她这么做，于心何忍。”

月娘眼里闪过一抹痛意，“民妇为何如此·一时间无法与王爷细说，但请王爷即刻离开增城，有多远走多远。”她虽然不知道不知道蛇侯有什么部署，但蛇侯就住在她隔壁小楼，她站在窗前，见蛇侯的住处，不断有人进出。

她被蛇侯绑在身边几年，以对蛇侯的了解·知道肯定有事，而且是大事。

之前蛇侯说过，她很快可以见到青衣。

她忍辱偷生·就是想见青衣，把一些未了心愿了了。

但她又理智地知道，蛇侯见青衣，不会有好事。

特别是这几年，蛇侯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不时会到她房里，而且每次在她背对蛇侯的时候，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有好几回，她突然回头，竟看见蛇侯望着她如痴如醉。

她每一次发现·都极度恐惧，但渐渐地，好发现蛇侯只是看她的背影，而等她转过身时，他却一扫之前的痴梦之态，瞬间恢复平时的浪荡嘴脸。

蛇侯虽然对她全无尊重·但也不会对她做出作何亲昵地举动。

察觉到这些异样，突然间想到，蛇侯为她备下的衣服全是白色，若有所悟。

令侍女送来一面大镜，试着在镜中看自己后背，看背后什么东西，让城府极深的蛇侯，失态成这样。

这一看，才恍然大悟，她虽然较青衣体态丰满，但背影与青衣却有三分相似，而青衣爱穿白色。

她穿上白色，就和青衣又多象了一分。

蛇侯到她这里来，看她的背影，是望梅止渴。

察觉了蛇侯心底藏着的秘密，更加心惊，更加害怕。

两世了，他对青衣仍然迷恋至此。

这样看来，他不得到青衣，绝不罢休。

所以，她能猜到，蛇侯一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青衣落网。

可现在，来的是夜，而不青衣。

这个发现，没让她感觉到轻松，因为他知道青衣对夜有尊重，而夜对青衣有多重要。

如果夜在这里出了事，定会终身不安。

因为肖华，青衣想必已经恨死她这个母亲，如果夜再出什么事，她这个母亲在青衣眼中，只怕真的一无是处了。

夜冷冷望着月娘，月娘脸上的焦急神色，不是装出来的，心里一动，果然跟他想的一样，越是平静，越是不正常。

但以他的侦察能力，竟没能查出任何蛛丝马迹，浓眉微微蹙起。

月娘将他不动，单凭自己的那一句，实在太苍白无力，但她对蛇侯的打算，不知道半点，空有干着急的份，“你要相信我，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打算，但绝对不会是好事。”

夜冷笑了一笑，他来就没想过有好事。

对月娘的话，他相信，蛇侯没蠢到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一个做为棋子的妇人。

看了月娘一眼，转身离去，他该说的已经说了，至于月娘要怎么做，不是他能左右

但北那疆王是以国对国，递交的停站协议书，北疆王正在来路上，在事情解决之前，他岂能连北疆王都不见一见就撤了？

如果这么做的话，燕国镇守边疆的士气必定大减，到时真会陷北燕进死局。

淡淡地睨了月娘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月娘长松了口气，坐倒在地上，总算给他们报了信。

不管他们是否进入增城，都会做万全地打算。

以夜和肖华的才智，定能逢凶化吉。

夜离开后，月娘蹑手蹑脚地前行，虽然对夜的话，没有怀疑，但仍是想亲眼确认一，青衣是不是真的没有一起来。

刚扒开花树，步上林荫小道，就被蛇侯的人发现·然后被‘请，回了阁楼。

被‘请，回后，守卫自动增加了一批，而窗下树角隐隐能看见死士的一角影子。

月娘识趣地不再有任何行动。

第二天，她的阁楼里多了一个人—小桃。

这次夜前来增城的护卫工作由小桃的丈夫责任。

她丈夫离开后的当晚·她就被人掳了来。

小桃看见月娘，吃了一惊，夫人明明死了，怎么可能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她第一反应就是月夫人诈尸，青衣受骗了。

月娘在看见小桃的刹那间，更是吓了一大跳，急急向门口中气去·不见青衣身影，急问道：“平安呢？”

小桃想到拜月娘所赐，青衣与肖华夫妻分离，如此下落不明，在外头也不知是生是死，胸口里团起一团怒火，冷淡开口，“小姐被逼得带着眼瞎的国公爷亡命天涯·如今不知生死，难道夫人不知道？”

这三年来，月娘确实没能从蛇侯口中得知青衣的情况·刚才听了夜的话，猜到青衣这些年过得不好，心里已是极为难受，这时见着小桃，又听她再次说起，心中绞痛，两腿一软，坐倒地身后三角圆凳上。

“国公他眼瞎了？”

“我最后见着国公爷的时候，没完全瞎，但跟瞎了也没什么区别。”她还在楚国公府里·就发现了楚国公眼睛的不对劲，后来听丈夫说起，才知道原来楚国公的眼睛坏了。

月娘突然间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她当年设下那个计的时候，就真正地将丈夫推上了与肖华对抗的不归路。

她当时想，自己先走一步·到黄泉路上等着他，结果她活了……

在复活的那瞬间，她最愧对的不是青衣，而是楚国公。

月娘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至于窒息过去。

照着夜和小桃的说法，她死之前设下的那计，成功离间了青衣和肖华，青衣如她所愿的离开了肖华。

按理，这是好事，但这时听起来，却半点高兴不起来，脑子里反复都是青衣带着楚国公，艰辛逃亡天涯的凄凉画面，仿佛看见他们父女二人眼中的无助。

苦笑了笑，这些年，她一直受着良心的谴责，可是这一刻那份谴责翻江倒海地涌来，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受着这样的谴责，恨不得死去，但她现在死不了，无论她做什么，蛇侯都有办法让她活回来，可怜的是那些被她所累的女人。

“亲王说这里需要我服侍，我以为是小姐，没想到竟是夫人。”小桃话里夹针带棒。

月娘明白，蛇侯掳了小桃来，绝对不是为了服侍她，而是青衣。

蛇侯花这么大的力气，把小桃掳来，绝不会是简单的服侍这么简单，说不定是诱青衣入局，顾不上小桃口气上的冷淡，拉着她道：“青衣可能有难。”

小桃被掳就已经想到了这点，听了月娘的话，只是冷笑了笑，“夫人是想让我自杀，灭了亲王以我为饵，诱小姐前来的心？”

月娘被小桃一问，反而不知还能说什么。

小桃直视着月娘，接着道：“在小姐心目中最重的是夫人，小姐为了夫人，可以放弃全心待她的肖公子。有夫人在这里，小桃这个饵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月娘的脸瞬间惨白，望着小桃无言以对。

其实蛇侯放心大胆地把小桃放到她这里来，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怕她向小桃漏露什么，何况她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可以漏露。

今天会加更，不过会晚，姑娘们可以明天来看。

☆、305礼物（加更）

（二更，谢谢姑娘们的粉红票和打赏。）

月娘怔了半晌，才道：“你也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小桃到了这地方，便没想着还能活着出去，既来之，则安之，见步行步。

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不再拿话刺月娘，走到屋子一角，倦了身子坐下，望着窗外树枝上的小鸟。

这三年，过着她相夫教子的日子，已经满足，只是放不下家里才一岁的孩子，还有就是不知丈夫得知她出事，会有多担心。

但到了这里，这些事，已经由不得她再去多想。

月娘看着安静地卷缩在屋角的小桃，觉得觉得彷徨，连一个小丫头都变了，不再是胆小怕事变得如此淡定敢作为，而她却一直缩在人后，靠着别人的牺牲来存活，这样的自己真的卑微可耻，就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摊开双手，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这双秀气白净的手，实际上满是鲜血，是自己至亲的人心尖上淌出来的心尖血。

她将手慢慢合拢，紧紧握住，再不能让这双手染上亲人的血。

夜花了三天时间，没有查出任何北疆潜伏的人马和关机，却收到贾亮的消息，得知肖华和青衣带着各自的人马赶到增城。

既然青衣到了，那么他便由明转暗，明里暗里地布置下来，与青衣和肖华彼此照应。

如果没有变动，他们会悄然无声地退去，一旦出现异动，他们就会立刻反击。

三天后，北那疆王的仪仗队伴着北疆王进入增城，当日燕国的仪仗队也拥着青衣进入增城。

彼此见面设在增城最出名的雾竹林。

雾竹林，方圆百里，经常大雾迷漫，有风拂过·林子里的雾就随风飘浮，如同仙境。

青衣踏进林子的时候，没有起雾，但林子里凉气袭人·入眼又尽是幽幽绿竹，与外头实实在在是两个世界。

望向林中半掩的凉亭，离亭三步外围着一排御前护卫，凉亭里坐着的华服男子，挽着髻，用锦带整整齐齐地束着，额前戴着一块无丝毫杂色的碧玉。

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只能是她今天要见的人——北疆王。

北疆王正捧着一杯热茶，闻着茶香，听见踏踩落叶的细微声响，抬头起来，却见一身素服的年轻女子缓步行来。

那张脸如同她身上的白衣，没有任何装饰，却美得出奇，墨发雪衣·随风轻扬，如同这林间的仙子。

他如非亲眼所见，不敢相信·女人竟可以美成这般，就连他这不贪恋美色的人都看得痴了，也难怪皇弟对她无法割舍。

等青衣走近，他突然发现她身上有种隐约熟悉的韵味，他如同被雷电击中，再看不去别处。

他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那就是他的皇后，皇后死后，他虽然会招女子泄欲，但没为女人动过心·也再没有封过妃。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竟与他的亡妻的韵味有几分相似。

青衣走到桌边，引路官轻咳了一声，北疆王才回神过来，他不起身，青衣便自行走到石桌边一方坐下，淡淡开口·“北疆王要见本宫，本宫来了。”

北疆王收敛心思，这一刹已经改变主意，就算皇弟要天，他也能给他，但他想要这个女人。

“你见了本王，难道不该行礼？”

青衣笑笑道：“陛下在北疆为王，而本宫却是燕国的皇后，就算我夫君在此，我也是与他平起平坐，再说今天本宫与陛下同为使者，如果要论礼数，也非本宫一人。”

“看来是本王失礼了。”北疆王倒是坦然。

青衣不再接话，表明了态度是北疆王失礼在先。

北疆王见青衣不好说话，有些尴尬，转开话题，手一挥，“你看我们这增城的景致，可还入得了眼？”

青衣慢慢扫视了一眼四周，“陛下忘记了，我是谁的女儿。”

北疆王怔了一下，他见青衣长得秀丽，而衣着又素雅，只道是个风雅的女子，而雾竹林本是个风雅的地方，本想借这个地方搏青衣几分好感，听了青衣的话，才醒悟过来，青衣是楚国公的女儿。

而增城当年是燕国的地盘，后来燕皇为了拉拢北疆成为他的后盾，把增城送与了他，而楚国公从小在增城长大······

也是因为这件事，楚国公才与燕皇心生间隙。

不过后来得知，这个燕皇根本是个冒牌货，但给出的东西，又岂能收入回去。

北疆王硬了个软钉子，有些尴尬，也装不出那风雅的模样，有些愠恼。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上前，在北疆王耳边说了句什么。

北疆王点头道：“本王的皇弟想送样礼物给你。”

青衣的心脏猛地一紧，难道是母亲？

脸上不露声色，微笑道：“不知是什么礼物？”

北疆王道：“带上来。”

青衣转头看去，这一看暗吃了一惊，被两个护卫押送来的竟是小桃。

小桃看见青衣，脸色微微一变，急赶两步，“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亲王派人将奴婢掳来。”

青衣轻点了点，回头看着北疆王，眼里凝了冰，“看来北疆王今日并不是为了休战而来。”

北疆王本不是为了着休战而来，他来是想毁了青衣，让皇弟对这个女人死了心，但见送来的竟是一个妇人，而青衣见了这个妇人，立刻反而，也有些疑惑，不知这个妇人是什么身份，听她自称奴婢，该是一个下人。

皇弟送这个奴婢来，是什么目的。

“本王确实是诚心而来。”

青衣冷笑，“如果诚心，为何将她大老远地从燕京掳来？”

北疆王虽然不知道皇弟这么做的目的，但他是一国之君，被一个女子无理直问，有损颜面，冷哼了一声，“就算我不是为休战而来，你又能如何？”

他虽然没有在增城大量布署人马，但他身后无一不是以一敌百的高手，正因为他没有部署，所以青衣才会只带着两个人前来，在他看来，反而更容易擒住青衣，逼对方就范。

但他却低估了蛇国死士的能力，更低估了青衣。

☆、306步步惊心

北疆王话音刚落，只见红光闪过，一柄一尺余的薄薄窄剑隔着石桌抵住了他的喉咙，寒意透过肌肤，渗入骨子。

他身后护卫大惊失色，纷纷亮了兵器上前，可是这时莽撞行事，能抢回来的只有他们主子的尸身。

北疆王一向自持功夫不错，怎么也没想到，竟连对方出手都没看见，就落入了人家手中。

他终究是靠南征北战夺得的这片天下，震惊之下，倒能保持镇定，示意属下不要轻举妄动。

竹林中起了雾，北疆王听说过增城的雾会大到只能看见身前两步的景致，也就是说，等雾大了，他身后属下更难看清他和青衣，救他越加困难，不禁暗暗着急。

现在的情况，只有设法尽快脱身。

扫了眼抵在喉间的赤水剑，重看向青衣那张看似秀美无害的面庞，“本王真小看了你。”

青衣握着剑柄，冷声道：“既然北疆王无心议和，本宫也无需再留。但北疆王哄骗本宫白走这一趟的这笔帐，本宫却不能不算一算。”

“你想怎么算？”北疆王一时大意，将自己陷入被动之局，但想到皇弟身在暗处，自然另有筹备，他只需拖延时间，静观其变。

“取你一条手臂，让你知道，我大燕国不容人摆布戏弄。”青衣小脸紧绷，眼里寒芒闪动。

“你敢！”北疆王冷哼了一声，一来，他不相信青衣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姑娘能做出这么血腥的事;二来，如果她伤了他，燕国与北疆的关系就彻底恶化，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北疆王已经欺到了头，如果我就这么算了，怎么回去面对燕国的臣民。”青衣连眉也不眨一下，手中赤水剑一扬就要往他手臂上削去。

北疆王没想到她真敢动手吓得屎流屁滚。

就在这时，突然附近传来细微地‘莎莎，声。

青衣抬头望去，只见竹林中人影（），凭空有十几人身形拖拽地向这边走来来人夹杂在雾中，一时间难看得清楚。

再看身体两侧，也有十数人身形僵硬地慢慢走来。

有风拂来，隐隐闻到股尸臭的味道。

手中赤水剑不由地停住，飞快地看向跟在她身后的初八夫妇，“那些是什么？”

初八也看见了竹中向他们慢慢靠近的人影，也觉得奇怪他擅长侦察，确认附近只有凉亭的这些人，才和二月一起陪着青衣进了凉亭，而且贾亮的人以前他们的人全潜伏在不算远的地方，突然有这许多人靠近，不会丝毫没有察觉。

二月骂了声，“北疆王不要脸。”

北疆王也以为是皇弟派了救援兵过来，心里暗暗欢喜。

青衣飞快地睨了北疆王和他身后护卫军一眼他们的人同样一脸的迷惑，但这些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与北疆王难脱关系。

把北疆王拽了过来赤水剑架上他的脖子，“老实些。”示意初八放信号通知夜和肖华戒备。

那些人似乎发现了凉亭里的人，突然加快步子，向这边跑来。

北疆王的属下离那些人最近，风吹开渐浓的雾，看清来人，惊叫也声，“是丧尸，陛下，快撤。”

但北疆王在青衣手上哪里是他们说撤就能撤的，北疆王不能走，这些人也不敢丢下北疆王逃开。

青衣从来没有见过丧尸，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向初八和二月看去，后者同样神色迷茫。

转眼功夫那些‘人，已经跑到近前，青衣看清那些人的面目，倒抽了口冷气，那些人衣衫又脏又烂，而脸和手的肌肤灰死暗沉，全无人色，烂烂融融或轻或重的腐烂，果然并非活人。

放眼望去，只见人头涌涌，竟不知有多少这东西向这边涌来，脸色大变，回头道：“小心。”

拖拽着北疆王往后退去。

北疆王的属下见青衣他们动了，也跟着后退。

他们一动，惊动那些丧尸，更是疯了般，往前直涌，北疆王的属下有撤得慢一步的，被其中一个丧尸抓住。

那人大惊失色，回头挥刀砍去，就在这一顿之间，数个丧尸已经涌到他的身前，他砍出的刀陷入那人脖子，他的手臂却被其他丧尸抓住，继而低头便向他手臂上咬下，他一条手臂顿时鲜血淋淋，他一声惨叫，抽手回来，手臂却连皮带肉地被撕下一块。

他痛得握不住刀，刀仍留在了那丧尸脖子上。

被砍了一刀的丧尸却不死，脖子上仍带着那把刀，歪歪斜斜地也向护卫扑去。

其他丧尸闻到血腥味，如同疯了般向护卫扑上去，护卫被团团围住，手上没了兵器，推了这个，却躲不开那个，转眼间，已经被挤在中间，被那群丧尸左一口右一口啃食起来，一声声惨叫划破林中宁静。

好在那些丧尸被血腥味吸引，纷纷去争食那护卫，青衣一帮人暂时被那些丧尸忽略。

即便是看惯了被野兽撕叫活人的青衣也不禁恶寒，突然想到这些东西凭空出现，而潜伏着的肖华他们竟没有发出信号，由此可见，他们还不知道丧尸的存，看向其他方向雾影中濯濯人影，不知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东西在这林子里。

等雾再大，更难分辩这些东西，如果被这些东西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得尽快通知他们，以妨万一。

但小桃不会武功，带着小桃，很难以最快的时间通知到所有的人，回头果断道：“初八，二月，你们赶紧去通知肖华贾亮和我们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姑娘呢”

“我和小桃随后到。”

这种情形，谁都知道事态严重，那一个护卫哪够那些丧尸吞食，等后头的丧尸上前，他们这些人就成为它们捕食的目标。

初八和二月知道青衣不会舍去小桃，而且这时候不是腻歪说理的时候，再说劝说她放弃小桃的话，他们也说不出口，只得道：“姑娘小心。”见青衣应了，便双双寻着没有丧尸的方向而去。

北疆王的人几时看见过这样的惨象，惊乱恐惧之下，乱了阵脚，不是那么忠心地，已经开始寻路，设法逃跑。

北疆王的忠奴瞧见，一刀将那人砍翻。

血腥味传开，立刻吸引了后头赶来，欲争食，却又无法近向的丧尸，转头向这边看来。

青衣的心一沉，她再凶悍也不会逞强到去跟砍了半边脖子，还能咬人的怪物斗。

把北疆王往他属下身边猛地一推，拉住吓得呆住的小桃的手，向后急逃而去。

她可以一刀结果了北疆王，但这么做的话，血腥味只会更快地把丧尸引来，再就是这时候留着北疆王，多一个活人，多一个人分散丧尸的注意力，那么她们就能多一点逃跳的机会。

小桃一直长在深府后院，几时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吓得手软脚软，更加跑不动。

手满是冷汗，几次从青衣手中滑开，跌倒在地，看着身后渐渐逼近的怪物，更提不起一点力气。

青衣瞥了眼已经在十五步之内的丧尸，将牙一咬，把小桃强拽起来，低声催促，道：“快走。”

小桃越是想快，越是快不了，连步子都不会迈，回头却见北疆王只带着一个护卫向她们这边跑来，丧尸离他们只得三步之遥。

北疆王突然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入护卫的腿，顺手向后推去。

护卫没想到北疆王会这么做，等他回神挥刀，北疆王已经逃开，而他腿上有伤，不能跑快，被蜂拥而上的丧尸按倒抢食，护卫痛苦得面目扭曲，惨叫声如同地狱受的厉鬼。

小桃吓得狠了，再次跌倒在地。

丧尸为了抢食，不再追赶北疆王，北疆王长松了口气，回头看见青衣和小桃，向她们跑来。

青衣手腕一转，赤水剑指住北疆王，小脸冰冷如霜，“滚，如果敢再靠近我们一步，我不介意立刻杀了你。”

她固然不会害怕这种将同伴推给丧尸，便于自己逃命的人渣，但小桃不会武功，她不能不防。

北疆王刚才已经领教了青衣的本事，知道虽然刚才是他大意，才毫无反抗地被她制住，但如果真的打起来，他同样没有把握一定胜得了青衣。

再说，这种时间，也不可能让他们把时间花费在打斗上，向青衣摊了摊手，倒退着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青衣看着隐入浓雾中的北疆王，嘴角勾起一抹鄙视，将跌在地上的小桃一拉。

小桃如梦初醒，小脸惨白如纸，把青衣一推，“小姐，你别管我了，快逃吧。”

青衣挟着她不放，狠声道：“你知道我不会放开你，如果你想连我一起害死，就怯弱下去。”

小桃胸口哽住，看着青衣，眼里蒙上了泪，还是她的那个嘴硬心软的小姐，深吸了口气，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随着青衣向前急奔。

然任她们往哪个方向逃，林中的丧尸却象是从地底冒出来的，越来越多。

竹林中的雾越加的大，只能看见两步以内的景致，随时都可能等看见周围环境时，两步之内便是丧尸，如此一来，真可谓步步惊心。

☆、307魔物（二更）

林子里的雾大，难以视物，虽然危机重重，但同样让对方远距离地发现青衣她们。

青衣仗着听力好，带着小桃绕开各路丧尸，摸索前进。

很快青衣发现，前往肖华他们潜伏的方向丧尸比别处更多，她们根无法通行。

照这情形看来，前方情形并不乐观，不知初八和二月有没有及时赶到，通知他们撤离。

小桃在青衣越来越凝重的神色上，能感觉到事态得严重，安静地跟着青衣，不发出一点声音，尽量不让自己更多的拖累青衣。

青衣牵着小桃越走越偏，不由得暗暗着急，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前头传来踏踩落叶的脚步声，脚步声不似之前丧尸那样慢腾腾地拖拖拉拉，能确认是人的声音，不过步伐杂乱，象是见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慌乱逃走。

青衣向小桃递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地后退，想避开前头危险，小桃突然紧拽住她的胳膊，指了指一侧。

青衣顺着小桃指的方向看去，看见浓雾中有一个护卫紧捂着口鼻，蹲在地上不住发抖，青衣全凭直觉，本能地拉了小桃蹲下身。

风吹开眼前浓雾，有一瞬间露出浓雾后慌乱逃窜的另一个护卫。

在这难以视物的环境中，这样胡乱跑，简直是自寻死路。

青衣眉头一皱，暗骂了声，“蠢材。”

突然一条艳红的触角于雾中穿出，直接刺入那人的头颅，将他拽了回去，浓雾后传来一声惨叫，鲜血喷溅开来，将前头浓雾变成一片血红，无比妖娆。

小桃脸白得如同死人，用手托住下巴，不让自己打颤的牙齿发出声响在青衣耳边低声问道：“那……那是什么怪物。”

青衣心脏也是狂跳，这怪物发出的声音，比丧尸踏踩落叶更为轻微难辩，而且方才那触角又快又狠一击必中，加上根本不知道有多长，一旦进入它的范围之内，绝难生还。

这东西比丧尸更为可怕。

她实在无法想象，传说中最美的雾竹林里竟会有如此多的可怕怪物。

手心渐渐渗出冷汗，拉着小桃一步一步慢慢后退，每一步都小心地落下，尽自己所能地不发出踏踩落叶的声音。

慢慢地退出十来步，青衣的心脏卡在了噪子眼，不知到了这地方，是否已经脱离那怪物触角的范围。

正想转身快速离开，一只手从她身后握住她的肩膀，青衣吓得三魂没了二魂半，赤水剑飞快向后刺去就在这一刹，眼角余光，见身后竟是她的母亲月娘大吃了一惊，生生将那一剑之力卸去，赤水剑的剑尖轻抵月娘面庞。

青衣心如捣鼓，一把捞起吓得软坐下去的小桃，正要开口唤母亲。

月娘强压怦然乱跳的心，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前方。

青衣意会，向前方看去，风拂开浓雾，前头竟密密麻麻站了数百个丧尸这些丧尸站在原地望着天，左看右看。

前方头顶上传来几声鸟叫。

青衣明白了，这些丧尸在找鸟儿，由于只听见声音，看不见鸟在何处，所以停在原地四处张望。

它们没有走动自然没有半点声响。

如果不是遇上母亲，她和小桃，这一退出去，可真是进了丧尸窝了。

青衣脑门子一热，渗出豆大的汗珠，这时才知道后怕。

北疆王约她前来，所以不难猜到蛇侯会跟着前来，那么母亲在这个地方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前有丧尸，后有触角怪物，而来路上也尽是丧尸，不能再往回走，只剩下一个方向可以走，虽然不知前头会有什么，但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给母亲和小桃打了个手势，带头弯着腰，往那方向而去。

没走多远，发现前头竟是一处山坳。

满林子都是丧尸，青衣无法判断山坳里会有什么，但这是她们唯一可行的路。

将手中赤水剑握了又握，紧得指关节泛了青，小心地往前摸去。

进了山坳，雾就淡了，前头小路曲曲折折，倒不见有丧尸游荡，也不见有艳红的物体。

三人往里走了大约半柱香时间，都不见有什么异样，青衣长透了口气，或许当真是安全了。

这一路逃窜下来，已经累得精疲力尽，爬上身边一处山崖上突出来的石台，这地方地势高，看得较远，如果山道两头有什么异动，能一目了然。

背后是石壁，除了下头山道，另一侧是一处石洞，洞中光线太暗，看不清洞中情形，也不知到底有多深。

青衣远离洞口，拾了块小石，向洞中抛落，洞中传来石块落地地滴达声，照着声音传来时间可以判断，那洞有两个来人深。

石块落地声音停止，青衣等了一阵，不见有什么异样，才把母亲和小桃拉拽上去。

在石台上躺了下来，她们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并好好想想，该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月娘伸手摸着青衣比过去更为削瘦的小脸，心疼地直掉泪。

青衣在这地方见到母亲，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过去的怨念也淡了些，但她忧心肖华他们，只想尽快想出办法离开这里，与他们取得联系，不耐烦看母亲流泪的模样，问道：“娘在这林子里，可有看见有红色触角的怪物？”

月娘见女儿如此，知道自己过去所为，是寒了她的心了，强收起心头悲伤，道：“那是蛇鳗。”

“蛇鳗？”

“如果一个地方，阴气过重，就会生出各种阴寒之物，蛇鳗就是其中一种，蛇鳗实际上就是阴寒之气凝成的魔物。这林子里的蛇鳗是这些丧尸的阴毒之气凝成，初初凝成，尚是幼鳗。

青衣紧抿了唇，仅仅是幼鳗就如此可怕，如果长成，不知会如何可怕，凡间怎么能有这样的魔物出现？

那些丧尸的身影在脑海里飞转，最后定格在他们的衣服和鞋上。

他们穿的全是里衣，而脚上的鞋上全是军靴······

眼皮猛地一跳，那些丧尸全是军人…···

再回想，夜和初八的侦察，增城本是加派了军队的，可是他们到了增城，却不见这些军队，也就是说，这些军队一夜之间变成了丧尸……

☆、308绝境

想到这点，青衣背后爬起一股寒意，只觉得毛骨悚然。

蓦地抬眼看向母亲，“蛇侯在哪里？”

青衣也曾死了一回，被肖华从地府劫了上来，死而复生，活到现在，所以对母亲的死而复活，并不觉得稀奇。

肖华有这个能耐，身为玉帝太子的蛇侯自然也有这个能耐。

月娘道：“蛇侯不知在谋划什么，昨晚就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今天只派人来带走小桃，才有机会逃出来寻你。平安，娘对不起你。”

“过了的事，不提了罢。”青衣不会再象以前一样，对母亲唯命是从，为了母亲，不惜牺牲一切，包括她的爱情，但母亲能死而复生，过了的事，她也不愿再去过多计较，何况现在也不是计较往事的时候。

又问了些关于增城里守护军的事，但月娘被困在楼阁，而蛇侯有重要的事，也绝不会让她知道，所以她对外头的事一无所知。

还是在那些人带走小桃走的时候，她偷听到北疆王约见青衣的地点是雾竹林，他们利用小桃来绊住青衣的手脚。

蛇侯不在，守卫自然会略为偷懒，才让她寻到机会，偷偷地摸进雾竹林。

进了林子，却发现到处是丧尸。

她一边躲闭丧尸，一边寻找青衣，老天有眼，竟让她如愿寻到了青衣和小桃。

雾竹林已经被丧尸占据，她们不能再返回，青衣望着山道的另一头，问道：“娘，你知不知道前面通向哪里？”

楚国公与月娘青梅竹马，雾竹林又是增城最美的地方，他们小的时候，不时会来和街坊的孩子们一起进林子捉迷藏，所以月娘对雾竹林也是比较熟悉的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她能在林中找到青衣。

月娘道：“再往前是薛家的坟场，穿过坟场，大约两里路便是雾竹林的后方，那边有一条山路可以下山，下了山，再往西行两路里，就是增城。”

青衣当机立断，“那我们就从这条路先绕到后山看看，如果后山也是这样我们就设法先回增城。”

如果初八他们顺利将消息传到，肖华他们撤离城曾的话，也得穿城过去，所以只在到了增城，就该能有他们的消息。

看看天色，日巳偏西，等天黑了，更是凶险不敢再耽搁，先行跃下石台，扶了母亲下去正要去扶小桃的时候，小桃突然脚踩到石头边缘上的青苔，脚下一滑，向洞中坠去。

青衣暗叫了声见鬼，跃身返回平台，在洞口蹲下，向下看去，下头极黑，看不见小桃的身影，轻声叫道：“小桃。”

洞里传来小桃一声轻微的呻吟。

青衣心头一紧急问道：“小桃，你伤得怎么样？”

小桃道：“我摔伤了脚，好痛。”

青衣嘘了口气，还好，“你别急，我下来救你。”握住石壁上垂落的树藤正要滑下。”回头望了眼母亲，返身重新把月娘指上石台，她怕将母亲一个人留下在头，有什么状况，她无法照应。

顺着树藤滑到洞底，洞底光线虽然不好，倒能看得清楚，下头是三面相通的山洞，只是不知这三条路各自通向什么地方。

小桃坐在地上，浅绿的裙子上渗着血。

青衣把她的裙子抛开，卷起里头衬裤，只见小腿到膝盖处血肉模糊一片，用手捏了捏，小腿骨轻微骨折，养上两三个月也就会没事，松了口气，“没什么大碍，我背你上去。”

小桃眼里的泪打着圈，“小桃没用，总是拖累小姐。”

青衣把小桃背上，拽住树藤，“说什么傻话，你是因为我，才被弄来这鬼地方，对不住是我。”

小桃用力摇头，“小桃对不住小姐的地方太多。”

“过了的事，还提来干嘛。”青衣背上多了个人，不能再象一个人那样动作敏捷，爬到半中腰，听母亲在上头低声急唤，“平安，平安。”

青衣心里一‘咯噔，，“出了什么事？”

月娘将身子尽量趴低，恐惧地望着雾竹林的方向，“有许多丧尸向从林子里出来，向这边来了。”

青衣隐约意识到什么，郁闷地深吸了口气，停了下来，“另一个方向，可有异样？”

月娘道：“没有。”

青衣道：“乘它们没发现你之前，贴着山壁，赶紧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月娘道：“你们呢？”

青衣道：“我们会再想办法。”

月娘口气坚决，“要离开一起离开，要留一起留，我不会一个人离开。”

青衣知道母亲有多倔强，打定的主意，再劝也没用。

小桃道：“小姐，你别管我了，自己走吧，说着，环在青衣脖子上的手就要≮www.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松开。

青衣往后斜睨了她一眼，“你敢放手，我就跟你一起跳下去。”

小桃小脸一变，不敢再自作主张。

青衣带着小桃爬上石台，往前望去，这一望，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林子里密密麻麻地丧尸涌来，不知到底有多少。

最前头的丧尸已经到了三步之外，她们这时候下去，一定会被丧尸发现。

母亲脚小，跑得不快，而小桃腿上有伤，她一个人带着她们两个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轻拉了拉趴在石台上的母亲，示意母亲随她尽量后靠，尽量远离石台边缘。

到了这时候，只能赌赌运气，赌这些丧尸只是路过。

至于他们路过以后，前头的路，是否还能通行，就不得而知了。

但丧尸没她所愿地从平台前路过，而是径直冲着平台而来，转眼间便将平台围得水泄不通，张牙舞爪地向她们挥着手，试图抓住她们。

但这石台有三个桌面大，丧尸的干枯的爪子也只能勉强伸过石台，要想抓住靠着山壁的她们，却是不能。

小桃脸色惨白，“它们发现我们了。”

月夫人有些绝望地闭上眼，“它们闻到了你腿上的血腥味。”

青衣低骂了声，“狗鼻子。”

心里不由地暗暗着急，就算它们上不来，如果几日几夜不散去，她们三人也得活活被饿死在这里。

打量四周，看还有没有别处可逃，小桃忽地拽住她的手臂，声音颤抖道：“它们要上来了。”

原来丧尸相互拥挤，不免有被挤倒踩在地上的，后头的立刻踩到倒地的丧尸身上，身体自然就拨高了一些，照这样下去，爬上来是早晚的事。

青衣终于变了脸色，将手一握，只有赌一把了，“我们进洞。”

下头三条路，虽然不知通往何处，更不知会不会是死路，但总能有一线生机，而守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三人顺着树藤仍爬下山洞，隐隐其中一条通道尽头反射着光线投影，既然能透光，说明这条通道不会有多深。

青衣挽了小桃向这条通道而去，月娘紧跟在她们身后。

那通道确实不长，没走多远，就看见前头拐弯处映下的一抹晚霞光华。

那光华映折射在石壁上，淡淡地黄晕，没有一点特别，但青衣却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晚霞余光，因为只要转过这个弯道，她们就可以脱离死境。

就如同沉船坠海的人，突然看见了前方的陆地，心脏因喜悦而狂跳，脚下步子不由地加快了些。

跑得太急，不由得吸进更多的气息。

呼吸间，尽是丧尸的腐臭味道，起初青衣以为是洞外的丧尸身上传进来的味道，但按理那味道应该随着她们远离而变淡，可是那味道淡一会儿以后，反而越来越浓。

青衣眼皮一跳，不对，猛地停下，眼一眨也不眨地瞪着前头拐弯处，拐弯处石壁上的阳光投影

后头月娘一头撞了上来，稳住身形，“怎么······”话没问完，听见前头传来一阵挲挲的声音，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那挲挲声略一停顿，突然加快了节奏迅速靠近，照着声音传来的距离可以判断，离她们最多只有五步之遥。

就在这一停顿之间，一个丧尸出现在拐弯位，接着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无数的丧尸出现在她们的视线内。

她们看见丧尸，丧尸同样看见她们，顿时如同疯了一般，伸长手向她们追扑过来。

“快逃。”青衣低叫，快速地向来路急跑，但带着受伤的小桃，却哪里跑得快。

月娘又惊又怕，掺了小桃另一边手臂，只想能助青衣跑得快些，但身后的腿步声，仍是越来越近。

飞起的发丝被跑在最前头的丧尸抓住，月娘的头皮被拽得象是要被撕下，尖叫出声。

青衣回头看见，眸色一沉，挥出手中赤水剑，削断拽着母亲长发的手，丧尸丝毫没有因为断了手，便减缓追向她们的步子。

而青衣回身砍手，身形难免受到影响，这眨眼间的功夫，丧尸又向她们追近了一些，近得甚至能感觉到他们手上的寒意，隔着衣裳渗入肌肤。

她头一回感觉到绝望，或许是见多了死亡，就算到了这个时间，仍没有死亡的恐惧，只有绝望。

对天地间的不公的命宿而绝望。

☆、309以心相待

她想到肖华，想到了小龙儿，想到将是与他们父子二人的永别，再无来世。

虽然这样的死法狼狈了些，但终究可以带着雌盅从这世上消息，他从此再无束缚。

她本该为解脱而释然。

但她却感觉不到任何释然的快意，反而象有一把剪刀在一点一点地剪着她的心，痛得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小桃突然从她手避抽回手臂，青衣脑海里正满满地肖华和小龙儿的影子，没留意到小桃的举动，竟被她抽手出去，紧接着背上被往前猛地一推。

青衣回神过来，却见小桃飞快转身，向身后丧尸奔去，浑身一震，要想救，已经来不及，就在这一瞬间，丧尸已经将小桃抓住。

小桃回头过来，朝她微微一笑，“快走。”

丧尸一口咬在她脖子上，同时又有丧尸将她按住，咬在她肩膀上，生生地撕下一块肉来，小桃痛得嘶声惨叫，“快走。”话落，整个身子被随后赶上丧尸按落地上，只能看见地上一角被血渗透的衣角。

那些丧尸闻到血腥的味道，纷纷抢上争着抢食。

月娘被瞬间发生的事惊得呆了，回想小桃之前冷冷冰冰的模样，以及那些不痛不痒的话，而她此时却用自己喂食丧尸保青衣逃离，胸膛里翻起了千重浪，辩不出滋味。

青衣眼里瞬间涌上了泪，看见墙角更多的丧尸涌出，把心一狠，拉了母亲迅速离开。

重回到三叉路口，见地面上晃晃悠悠地投下半个影子，影子渐渐增长，知道已经有丧尸爬上石台，正向洞口处走来。呼吸一窒。

月娘抓着青衣手臂的手收紧，掌心渗着冷汗。

青衣淡定地将母亲一拉，以最快的速度闪身进离她们最近的叉道，身影刚刚被石壁掩去，那个丧尸的头便从洞口探出，向下看来。

青衣怕山洞前头再象刚才一样满是丧尸，不敢冒然前行，拉着母亲，紧贴着身后石壁，紧张地偷看着上头探头乱看的丧尸。

洞口丧尸渐渐多了起来。它们看了一阵，没有发现有任何动的生物，最终被地上的鲜血吸引。从上头跌落下来，俯到地上舔食地上的血迹。

血迹很快被舔食干净，那些丧尸又开始扭着头乱看，寻找下一个目标。

青衣和月娘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住，唯恐它们闻到她们身上的味道。

丧尸伸着脖子闻了一阵。向小桃死去的方向而去。

青衣知道，它们是被小桃身上的血腥味吸引过去。

但她清醒地明白，这只是暂时的，等更多的丧尸爬上石台，就不会再是这样的局势。

方才那条路已经成了死路，剩下的两条是未知的道路。

如果她们从这个位置出去。一定会被不断从上头跌滚下来的丧尸发现，所以她没有选择。

青衣回头看向母亲，月娘脸色白如宣纸。却冲着她温柔一笑，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她是死一回的人，现在能再见到青衣，虽然她想做的事。没能做成，但她也已经满足。

冲青衣轻轻一点头。表示不管前头怎么样，她都会与她共同承担。

青衣笑了，这三年来，对母亲的怨念在这一刹那间消散，牵着母亲的手往前摸索走去。

**********

初八和二月与青衣分开，就往自己人潜伏的方向急赶而去。

但走出不远，雾就大了起来，他们急着去报信，没敢有丝毫停留，在浓雾中穿行。

突然听见一声轻微响动，风吹开浓雾却见一个丧尸站在他们面前，二月吃了一惊，一时间吓得呆住，初八一愣之后，立刻拉着二月抽身急退，却已经被那个丧尸发现，向二月急扑而来，抓住二月的肩膀。

二月吓得尖叫，挥刀砍向丧尸手臂，手臂断了，却仍牢牢挂在她的肩膀上，而丧尸却毫不受阻地向她张口咬来。

初八大惊，一剑刺进丧尸的头，剑尖从它头颅上穿出，丧尸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初八一脚将丧尸踹飞出去，那丧尸跌倒地上却再不动弹。

初八小心上前，挥剑将丧尸的头手全部砍下，那丧尸仍是不动，初八惊喜道：“丧尸能杀。”

二月长松了口气，软坐在地，用力扳开陷进她肩膀的丧尸爪子，初八忙撕下一条衣带给她包扎。

夜布置在这里的人马发现他们，立刻迎了他们过去见肖华。

肖华匆匆赶来，看过地上丧尸，眸色一凝，那人竟丧心病狂到了这地步，为了对付她，竟不顾他皇兄生死，祸害无辜之人的性命，变为丧尸行凶。

得知青衣和小桃还在后头，神色越加的凝生，回头对副官道：“立刻放信号，通知雾竹林外的人撤。雾竹林里的兄弟即刻到此集合，不可乱走。”

此时雾大，无法判断哪里有丧尸，哪里没有，如果任大伙自行撤离，一旦遇上丧尸，绝难生还。

吩咐完扫了一眼二月肩膀上的伤，问道：“怎么伤的？”

初八踢了一脚地上丧尸，“被这畜牲抓的。”

肖华眉头不容人察觉地微微一皱，对初八道：“借一步说话。”

初八心脏莫名地一沉，看了二月一眼，随肖华走开。

离开人群，初八走到肖华面前，咬了咬唇，“是不是这畜牲带的毒，无解？”刚才肖华看见这东西，除了眼里闪过一抹怒意以外，丝毫没有恐惧和迷惑，可见是认得这东西的。

他在给二月包扎时，发现血液不再是平时的鲜红之色，他就知道有毒，但认为凌云医术高明，只要见着凌云，就可以救二月，但肖华的举动，让他即时明白。

肖华轻点了点头，“不但无救，还会变异。”

初八脸一点点白了下去，“你是说，会变成那东西？”

“是。”事到如今，肖华不能做任何隐瞒，“你得杀了她，以免她变异。”

“不，我不信。”初八赤红了眼，狠狠地瞪着肖华，“我们曾是蛇国的死士，我们杀了你很多兄弟，你恨我们，应该。但你不能乘机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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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代价

“我要杀你们，何需如此费事。”肖华淡淡开口。

“你是怕她对你心生间隙，所以才想出这样借刀杀人的办法。”二月是初八的命，二月只不过是肩膀上受了伤，肖华不但不给二月救治，反而要他杀了二月，他怒到了极点。

肖华面色不改，甚至连声调都没有任何变化，“她对我的间隙难道还少？我还会怕再多这一回？”

软软绵绵，全无喜怒的话，却让初八噎住。

肖华和青衣从头到尾就没有和和美美过，三年也不见一面，间隙对他们而言，根本什么也算不上。

初八心头怒意渐渐褪去，看着肖华的眼，浮上哀求之色，“你虽然不再行医，但你的医术曾是天下第一，可是你连她的伤，看都没看一眼，就下此结论，难道不觉得太过草率？”

肖华叹了口气道：“如果伤在手脚处，在被咬的第一时间，砍去手脚，或许是可以的，但她的伤处……”

二月被咬在靠近肩膀上，而且靠近脖子，那位置根本无法与身体分离。

初八如补雷电击中的鸭子，慢慢向后退了一步，“你骗我，罢了，我的任务就是给你们报信，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各走各的。”

他不再理睬肖华，大步回到人群，扶起二月，“我们走。”

二月见她脸色不好，柔声问道：“我的伤，情况不太好么？”

“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初八回头瞪了肖华一眼，转身要走。

肖华将他拦住，“她在哪儿？”

初八虽然恼怒肖华，但仍道：“她带着小桃行走不快，叫我和二月先回来报信，让你带人先离开增城，她会设法与你汇合。”

肖华吩咐贾亮带人尽快撤退又对贾亮耳语了几句，向雾竹林方向而去。

初八望着肖华转眼间消失的背影，将牙一咬，将二月扶紧些“我们走。”

贾亮将初八拦下，“你不能单独离开。”

初八见贾亮不让他们离开，以为肖华刚才的耳语是命贾亮处理二月，勃然大怒，拨出长剑，护在身前，“欺人太甚真当我们好欺负。”

二月迷惑地拉了拉他，“怎么回事？”

初八道：“十一信错了人了，肖华那厮不仁不义，要我······”

二月突然间明白什么，“是不是我没有救了？”

初八吼道：“谁说没有救？是那厮怕我们拖累他罢了。”

二月脸色微微一变，但她终究是从生死门出来的，对生死自然也看得不是太重，“他不是这样的人。”

初八怒道：“你又没有与他来往过他是怎么样的人，你岂能知道，他在人前不过是副伪君子的嘴脸。”

二月笑了声音越加的温柔，“他爱十一，如果我真无救，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与十一再有间隙。”

初八冷哼：“他当然会给自己找到借口。”

二月心里微微一痛，是心疼初八。

来路上的凶险，她已经见识过，如果初八带着受伤的她独自离开，就算她不死，也会成为拖累要初八平安，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大家一起。

“或许，这里有些误会。”

初八见二月脸色越来越不好，心里焦虑烦躁，“没有误会，我们走拦我者死。”他将心一横，大不了拼杀出去，就算战死，和死在丧尸手下，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贾亮道：“你误会了，皇上让我护着你们一起离开。”

初八微微一怔，警惕地瞪着贾亮，他不相信肖华会突然转变放过他们，“你们安的什么心？”

部署好的人马已经聚拢，贾亮看着怒火冲天的初八，皱了皱眉，“此地不宜久，离开再说。”

“不用你们假惺惺，你们走你们的阳光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初八怕他们强行对二月不利，不敢与贾亮他们同行。

这时从林子里出来的兄弟们也赶了过来，看见受伤的二月和跟斗鸡一样的初八，忙围拢过来，“出了什么事？”

二月怕连累兄弟们，忙道：“一点误会，没事。”轻推了推初八，“离开再说。”

他们的人到了，初八也安心了些，他们有二十余人，个个武功了得，如果贾亮他们逼人太甚，他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愿兄弟们陪着他们涉险，闷了头，不再出声。

贾亮见他安静下来，扬声道：“撤。”部队井井有条地快速撤离，而他则一步不离地紧跟着二月。

初八回头过来，狠狠地瞪着他。

贾亮将脸别开，不看初八的臭脸，“我只是奉命行事，保证你们的安全。”初正要发作，一个叫苏久的姑娘瞧见，退了下来，似有意又似无意地走在贾亮和二月中间，扶起二月另一条手臂。

贾亮不便与他强争引起众人注意，只得作罢，紧随在苏久身边。

苏久虽为女子，但一身功夫，仅次于初八，与二月齐平。

初八见有苏久护着二月，放心下来，突然见二月呼吸变得急促，飞快地向二月看去，只见二月脸色涨红，眼里透出一股死灰的诡异之色。

“你怎么了？”初八大惊失色。

贾亮脸色一变，急叫道：“小心。”拨剑向二月刺来。

“当”地一声，苏久手中短刺拦开贾亮的剑，另一手护在二月面前，初八眸子里迸了火，放开二月，拨剑向贾亮刺去。

贾亮擅于马战，在马下哪里是在以杀人为职业的初八和苏久的对手，何况还是他们二人联手，顿时不支。

他看着二月眼里的灰死之色越来越浓，架开初八削来的长剑，焦急道：“快杀了二月，再不杀来不及了。”

初八哪里肯听，攻向贾亮的招式，一招紧过一招，贾亮越加的难以招架。

贾亮见初八杀红了眼，他的话半句听不进去，又急又恼，转头见二月一张脸已经变成死灰之色，两眼光芒尽失，只剩下一片死色，她抬起对闻了闻，突然抬起手向苏久抓去，同时张嘴咬下。

大惊失色，不顾初八刺来的长剑，长剑刺进他的肩膀，他咬牙拦开苏久的短刀，将她猛地一拽，但肩膀受伤，行动上慢了半拍，虽然把苏久拉开了一些，但护在二月面前的手臂仍被二月抓住，狠狠地咬下。

苏久一声惨叫。

初八正抽了剑要再次刺向贾亮，听见叫声，回头看去，脸色顿时刷白如纸，整个人怔住。

周围有人抢上，向二月砍去。

初八嘶声惨叫，“不要。”下意识地挥剑去拦，然他一柄剑拦得了一个，却拦不下两个三个。

仍有人手中钢刀刺进二月背心，便二月却无知无觉得，全然不知回避，只是咬着苏久手臂，撕下一块肉来，迅速吞咽。

苏久又是一声惨叫，初八挥出的剑停在半空中，回头看去，只见二月面色灰白如同死人，而肌肤象被抽去了水份，迅速收缩，转眼间功夫，眼眶已经陷了下去，口中还含着未咽完的肉块，鲜血淋淋。

这模样虽然仍能认出是二月，但与那些丧尸却无区别，他只觉得天眩地转，仿佛这一切只是个梦，但心脏却又象是被一只手紧紧抓住，痛得呼吸不得。

苏久吓得面无人色，用力拨拽手臂，可是哪里拽得出来，眼看二月又一口向她手臂咬下，失声尖叫。

贾亮忍着肩膀上的痛，一剑又快又狠地将苏久手臂砍下，接住痛昏过去的苏久。

从二月手臂上喷出的热血，泼在初八脸上，初八蓦地醒来，见二月仍自顾自地啃了口手中手臂，招头看向二月喷血的伤口，弃了手中断臂，向二月扑了过去。

贾亮一手托着二月，一手举起手中长剑刺向二月，长剑刺进二月胸脯，二月仍伸着手臂挣着向前，长剑一点点在她胸脯上穿过，她也就离贾亮越近，指甲已经险险地要抓上贾亮的脸。

肖华的话在耳边响起，他心痛如绞，却再不能自欺欺人，突然间，象疯了般将手中长剑向二月头额刺去，剑尖带着暗黑浓稠的血迹从二月后脑穿出。

二月停下拼命向前抓拿二月和贾亮的动作，再不动弹。

贾亮抽出长剑，二月的身体向后倒去。

初八抢上前，将二月接住，紧揽在怀中，望着全无表情的二月，嘶声力竭地喊道：“二月。”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除了抢上来救治苏久的军医，所有人垂下手中兵器，沉痛得看着抱着二月，伤痛欲绝的初八。

突然传来一阵细密拖拽的脚步声，贾亮脸色一变，眼前人影一晃，见去寻找青衣的肖华去而复反，贾亮哆嗦了一下唇，低下了头。

肖华看向将脸埋在二月颈间的初八，再看断了一臂，昏迷不醒的苏久，已经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拍贾亮的肩膀，“叫兄弟们立刻撤，不得有误。”

贾亮猛地抬头，“娘娘呢？”

肖华眸色一凝，“这边进不去了，而来路也被封死，我赶来通知你们，等绕出这林子，我再寻其他的路去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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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绝境

踏踩落叶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贾亮询问地看向肖华，肖华点了点头，贾亮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是丧尸正在靠近，面色微微一变，“离我们还有多远？”

“最多半柱香的时间，就会到达这里。”肖华低声道：“不要声张，叫兄弟尽快撤离，另外以最快的速度，告诉所有人，一定要避免被咬被抓，那东西只有攻击头部才可以灭去，切记。”

贾亮点头，正要离开。

肖华又将他叫住，“我大哥那队人马还没有赶到？”

贾亮摇头，担忧道：“那边人马，完全失去联系。”

肖华神情变得凝重，“你暗中调动一些人手，分散开来，密切监视，一但有人被咬或都被抓，立刻转移，暗中处理。”

贾亮呼吸顿时有些不畅顺，想到这里所有兄弟，都是与他们血沐战场多年的，心里一阵难受，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肖华吩咐完贾亮，看向仍抱着二月尸体呆坐在地上的初八，手握住他的肩膀，“走吧。”

初八慢慢抬头，见是肖华，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刚才错怪了他。

如果刚才听了他的话，苏久就不会失去一条手臂，别开脸，二月死了，突然间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而且，因为他的执迷不悟，害苏久失去一条手臂，他无颜面对兄弟们。

“你们走吧，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肖华为青衣把天一逆再逆，追着她的一脉魂，世世轮回，深知何为‘不舍’。

但再是不舍，陪着她在此沦为尸食，又有何意义？

时间紧迫，他哪有时间与初八在‘情’字一事上理论，忽地出手。一掌切在初八脖子上，将他打晕，令人将他与二月的尸体一并抬走。

回头望向雾竹林的方向，雾已经浓得看不见三步外的情境，而那些渐近的脚步声却越发的清晰。

他平时日再是从容淡定，这时也难掩焦虑，她此时到底是生是死，如果还在。又在哪里？

前头丧尸如同铁壁铜墙包抄而来，他虽为应龙，如今仙术尽封，不过是一介凡人。根本无法通行。

再说他也无法弃这数千兄弟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顾。

如今也只有安排兄弟们脱离危险，他再另寻道路进林子寻找青衣。

贾亮安排好所有事务，回来复命，“陛下，撤吧。”

肖华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马，慎重道：“这些兄弟，就托给你了。”

贾亮吃了一惊，“陛下带兄弟们离开。臣去寻娘娘。”

肖华摇头，“我去接应大哥。”

贾亮拽着肖华的马缰不放，“臣去。”

时间有限，不容人讨价还价，肖华沉下脸，冷道：“放手。”

贾亮将马缰拽得更紧，“陛下带兄弟们撤离。臣一定会寻到王爷。”

南阳王一队人镇守雾竹林西方，预防北疆大军突然从西路包抄，他发出信号，通知所有人聚集撤退之时，潜伏在林子里的所有小队都有发出信号回应，独南阳王那一方没有。

他派人前往，却也是有去无回。

凭着多年的战略经验，感觉到南阳王一方已经出事。那么那头是什么情况，就实在难以预料了。

这样的情况，他怎么能再让皇上涉险？

肖华面冷如冰，再不说话，突然扣向贾亮紧拽着马缰的手腕。

贾亮只觉得手腕一麻，再拿捏不住缰绳。紧接着身体离了地面，飞跌出去，等他起身，肖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浓雾中，只剩下渐远的马蹄声。

肖华朝着方西急驰，忽地听见前头传来杂乱的人声，心头一紧，飞身下马，向前急跃而去。

浓雾中难以视物，忽地见一个丧尸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想出不想，挥剑刺入丧尸头颅，丧尸向顺着他的力道向后倒下，另有一个随着他一同滚倒在地，肖华提剑要刺，那人急叫道：“陛下。”

肖华这才看清，与那丧尸一起滚倒的竟是夜手下副官方敏，他肩膀被丧尸紧紧抓住，好在他身披铠甲，没有被丧尸所伤，肖华长剑一转，削掉紧扣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把那人提了起来，见他满身血污，问道：“可有被咬，被抓？”

方敏摇头，望着肖华，眼眶一红，“陛下，我们很多兄弟们……”

“很多兄弟们怎么了？”

“变成怪物了，王爷他……”

“他怎么了？”肖华脑中嗡嗡作响，一阵晕眩。

“王爷他们正在前头力敌怪物，十分危险，我们的信号员也……”他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才道：“我们看见贾都督的信号，无法回应，王爷派属下前去寻找向贾都督报信，尺快撤离。”

“哪个方向？”肖华心里象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我带陛下去。”方敏转身朝着西方急奔。

肖华跃到他前方，“跟着我。”已经有兄弟遇难，他不能再让余下的兄弟白白送命。

他心里虽急，却也不敢乱冲乱撞，一路上见尸就杀，稳步前行，但越走，遇见的丧尸越多，可见兄长的处境极为不妙，心里忐忑，忽地听见前头传来厮杀声，身子一震，吩咐方敏不要再靠近，就寻在这里截杀蒳涞纳ナ蛟旧矸缮现裆裕疤饺ァ?

到了前头，却是一处山谷口，山风吹拂，雾比别处薄了许多，山谷里不断有丧尸涌出，而山谷前，刀光血雨中，见夜领着数十兄弟，正奋力厮杀。

一丝喜悦刚刚升起，却被深深的沉痛压覆住。

数百兄弟，只剩下这几十人，而不住向他们扑涌过去的丧尸，那一张张的脸庞，尽是与他们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痛心之余，对兄长更加佩服。

夜的轻功不在他之下，完全可以跃上竹稍逃命，但他却与众兄弟力敌群尸，全然没有独自逃生的意思。

深吸了口气，正要向夜所在方向飞跃，见前方，一个燕兵被丧尸尸体绊倒，三个丧尸立刻向他扑去。

肖华从拉开弓箭，一箭三头，丧尸伸着手向下栽倒，燕兵被尸身所绊，一时间爬不起身，丧尸倒下，锋利的指甲定会刺穿他的身体。

肖华跃身下树，飞快地将倒在地上的燕兵拽开，丧尸的手臂直直插-入松软的土地。

那人回头过来，是一张苍老的面庞，肖华怔了，“岳父。”

这燕兵打扮的老人，竟是楚国公。

一怔之后，已然了然楚国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定是他不放心青衣，偷偷跟来，被夜发现，留在了自己的军中。

楚国公看见肖华，也是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里，青儿呢？”

肖华眸子一黯，“我们离开这里再说。”将楚国公交给抢来施救的兄弟，向正在杀怪的夜急跃过去，一剑了结向他扑来的丧尸，“二哥，赶紧招呼兄弟，跟我来。”

他在竹稍上看得明白，这片林子，已经被不断从谷里涌出的丧尸占据，唯有他和方敏来的方向，虽然浓大难以视物，但丧尸尚未成群，稀稀落落，不能对付。

夜见肖华无恙，满心欢喜，往他身后看去，却不见青衣。

肖华道：“别看了，我一个人来的，贾亮他们正往外撤退，我们赶快些，或许能追上他们。”

肖华和夜一个开路，一个押后，一路杀了出去，刚拖脱群尸，却听见大量的脚步声传来。

夜急跃到肖华身边，浓眉一蹙，“不是丧尸。”

肖华面色也是难得得沉重，往前看去，却见贾亮闯进视线范围。

贾亮看见前肩而立的肖华和夜，惊喜交加，急奔上来，但脸上的喜悦还没有退去，立刻拧紧了眉头，“我们被包围了，出不去了。”

肖华和夜对看了一眼，西路出口能有大量丧尸涌来，这边出口被堵，也不意外，“有多少丧尸？”

贾亮面沉如水，眼里突然涌上泪意，“很多，我们走在最前头的兄弟们……”后头的话，他已经无法说出，“我们无用，乘他们抢食兄弟们的血肉之时，才有幸逃脱。”

肖华深吸了口气，手紧攥成拳，墨潭般的眸子里涌着怒意，心里冷道：“玉袂，你造下这等大孽，还想善终么？”玉袂是玉帝太子的真名。

夜面冷如霜，道：“能高来高去的，设法自行逃命，余下的随我一起，拼杀出去，能活着出去的定要杀了蛇侯那畜牲，为兄弟们报仇。”

此话一出，所有人立刻响应，“杀出去，杀出去，报仇，报仇。”

肖华对蛇侯也是恨极，忽地拉住夜，低声道：“二哥带兄弟们杀出去。”

夜怔了一下，“你呢？”

肖华眸子里一片漆黑，静如止水，“我得去寻青衣。”

夜怔了一下，“十一不在这里？”

肖华摇头，“她与小桃在里头陷身。”

夜难有表情的冷峻面庞渐渐白了，“我随你去。”

肖华抓住他的手臂，“龙不能无头，国不能无主，这里的兄弟也需要二哥带领。”肖华看了站在一旁的楚国公一眼，接着道：“楚国公就拜托二哥了。”

****

☆、312生路

夜和肖华的声音极低，连站在他们面前的贾亮也没能听见，却字字落在了楚国公耳中。

早些年，夜小小年纪带兵出征，就连战连胜，几年时间，就将楚国公一辈子在战场上打杀出来的荣光盖住。

他一直认为夜只是运气好，或者是在战场上夺了他人的战功，不承认夜的才干。

后来不得不承认的时候，他已经老了，再难有当年的雄威，而夜却不到二十岁，他嫉妒夜的大好年华。

嫉妒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一旦有了嫉妒，人心就变得扭曲，看人也不再公正。

一次先皇病中，不无担忧地说:二皇子什么都好，就是杀心太重，他怕他做了皇帝，不能象他兄长一样仁心宅厚。

他听了这句话，但开始认为先皇是希望大皇子做皇帝的，只不过大皇子苦在庶出。

因而他开始为命运大皇子不公平，一心为认定的主子效命，所做所为自然可以说是为了一个‘忠’字，可是助自己认定的人夺皇位，将肖华兄弟赶尽杀绝。

再之后，太子无能，他怕江山毁在太子手中，起了自己坐上那位的心。

摸心自问，这一路走来，他何偿没有一点私心。

又何偿不是背负上了‘不义’的罪名。

楚国公败给肖华，眼也跟盲得差不多，没有了那雄心，为了女儿，不再与肖华计较得失，但心结终究没有解开，听了肖华如同遗言地托付，想到这些年来与他相争的种种。

心头波澜起伏，一时间难以平伏。

向肖华和夜所在的方向望来，"再过两盏茶功夫，这雾还得大些，到时别说寻人，就是跟前的人。也未必看得清，大家随我瞎子逃命去吧。"他故意把‘寻人’和‘瞎子’二字咬得极重。

肖华听出他话中有意，心里一动。

楚国公本是增城的人，年轻的时候又镇守增城多年，对雾竹林中道路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而且楚国公的眼睛近乎盲了，与瞎子并无多大区别。

楚国公看不见东西，习惯了用耳朵听，来辨别周围情境。肖华就算耳力不错，却未必及得上楚国公。

这时大雾弥漫，别人无法视物，对楚国公却是没有影响。而且楚国公比他更能分辩远处的动静。

"岳父，是不是另有道路进可以进林子深处?"

楚国公之前被丧尸绊倒，武器已经遗失，夜砍了根竹子，削去旁枝递给楚国公当拐杖。

楚国公接过竹子，"就算另有道路，也得先出去。"

肖华忙吩咐所有手拉着手，千万别掉队，只盼能早婿去。早些从另一条路进入雾竹林深处。

楚国公听了这一阵，知道丧尸确实是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但东方却有不小的空缺，那个空缺后头便是一条天然的山洞，出了那山洞，就到了增城

当年他镇守增城时，在那处设了机会暗门。一旦外敌破城，增城的军民就可以从山洞撤出增城，再利用雾竹林撤退。

那通道，可以出城，自然也可以入城。

当年跟随他镇守增城的兄弟，在增城被划给北疆后，都撤离增城，分散到各处。所以那条秘道也就成了无人知道的秘密。

这条保命的秘道，北疆人当然不可能知道。

他们现在只要赶在丧尸围拢前到达那处暗门，就可以摆脱困境。

楚国公虽然熟知道路，但终究十几年未曾回过增城，林中竹子比过去又密了许多，那时的道路。已经长满竹子。

为了更快地通行，夜和肖华等人抢在楚国公前头，砍削拦路的绿竹，迅速开出条道路。

他们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而初八他们更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这队人，虽然人数不少，但一路行来，却是鸦雀无声，而且迅速极快。

只半柱香时间，就绕开尸群，来到石壁前。

众人见是死路，而最后头传来信息，丧尸已经察觉他们的去向，向边追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只道是楚国公事隔多年，忘记了林中道路，再加上他眼盲，难以视物，带错路，也不足奇。

之前便已经陷入绝境，现在走到死路上，处境或许更为险恶。

但楚国公却没有听见一个人抱怨喝骂，事隔三年，楚国公再次心中震撼，夜和肖华的队伍上下齐心，实在不是他人可比。

试问天地间，有什么样的队伍能与这样的队伍相比?

他妄争了这些年。

贾亮道:"陛下，王爷，我们杀出去，跟他们拼了。"

肖华不答，只静等着楚国公，即便是到了这时候，他仍是相信楚国公的，相信楚国公这么做，必然有因。

楚国公也不解释，自行上前，走到石壁上一阵摸索。

长满青苔陡壁上慢慢滑开一块巨石，露出石后山洞。

"有个洞，皇上，王爷，有个山洞秘道。"站在石壁前的士兵欢呼出声。

心生绝望的将军们顿时振奋，虽然欢悦，却无人出声吆喝。

肖华暗松了口气，和夜交换了个眼色，前头已经有人点了火把，先行进洞探路。

夜怕前头有异，抢到最前头开路。

楚国公望着夜被众人遮去的高大身影，暗自一叹，先皇看走眼了，他在战场上固然勇猛，该下手时，果断绝决，毫不手软，却并非先皇担心地嗜血嗜杀。

他带人守着西山口时，最外围的小分队被丧尸袭击，那队人马误打正着的把丧尸灭去，但他们或多或少却也被丧尸咬伤。

他们是在战场上滚打多年的，谁没有带过伤?

他们并不知道被丧尸咬伤或都抓伤会变异，对身上的这点伤，哪里会在意。

不料，没有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丧尸，扑咬潜伏在附近的战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而且变异极快，根本防无所防。

数百精兵没一会儿功夫损了不少。而且不断有人被咬到抓到。

夜发现凡是被咬被抓的都会很快变异，去扑咬其他人，毅然下令未被咬到和抓到的人尽数撤离。

有被咬被抓，立刻就地解决。

他的果然总算是保下了一半的人，但从山谷里涌出的丧尸越来越多，他们根本无法抵拦。

以夜的功夫，完全可以独自逃生，他却与众兄弟一同厮杀。设法撤出，只要是没有被丧尸所伤的，他一个也不肯舍弃，就连他这么个拖人后腿的老头子。都不肯抛下。

他是真英雄，与先皇伪善的仁心宅厚断然不同。

楚国公老眼微热，突然间后悔那些年所做的一切，如果他不助他们皇兄做那些事，他兄弟二人接管江山，或许这天下，将是另一番大好光景。

等所有人进入山洞，群尸的脚步声已经在百步之内。

楚国公无光的眼望向肖华所站的位置，指指石洞旁边的石八卦道:"这里关门的机关步骤。就是那头开门的步骤，你可要记好了。"

"是。"肖华恭敬答应。

"上七，下五，进三，退八，左六……"

肖华照着楚国公所说，推动石八卦上的石子。等最楚国公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再次紧紧合拢。

楚国公又问了一遍，"你可记下了?"

肖华平时看任何东西，都是过目不忘，又是亲手操纵这个机关，自然已经了记于胸，"记下了。"

楚国公仍是让他将机关步骤重复了一遍。果然没有错，才满意地点头，"走吧。"声音仍然平静。

肖华虽然担心青衣，恨不得能早些重返雾竹林，但见楚国公不提，也只能耐着性子。

青衣是他的妻子。同样是与楚国公相依为命的女儿，他相信，如果青衣有什么意外，楚国公的痛苦未必就差过他。

楚国公能如此平静，定然当真另有办法。

静下心来，扶楚国公前行。

楚国公将他推开，怒道:"我还没有老到需要人扶。"

"对不起。"肖华垂下手，他当楚国是眼睛不好使的个老人，却忘了他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楚国公坏脾气地道:"你有功夫跟我这老头子耗，倒不如尽快到前头打开石门，放兄弟们出去，也好早些重返雾竹林救我那可怜的女儿。"

"岳父教训得。"肖华忙叫了个亲兵照看楚国公，他向前急赶而去。

楚国公走出不远，突然对亲兵道:"糟糕，果然是年纪大了，竟忘了那头的门比之边在最后的尾数上多了一个退五，但那退五要隔上半拍。"

亲兵道:"我这就叫人去向皇上禀报。"

楚国公摇头道:"此事非同小可，万一出点出点错漏，我们所有人都得被困死在这山洞里。"

亲兵怔了一下，也有些着急，"那我背您，赶紧着去告诉皇上。"

楚国公道:"你虽然年轻，但背着一个人，总会慢上许多。我怕时间耽搁太久，增城有变，你赶快去亲自告诉他。记住了，退五，要迟半拍。"

亲兵犹豫，"可是皇上令卑职跟随国公。"

楚国公手中竹杖敲着地面，"糊涂，就这么一条道，又有这许多人在前头，我还能跟丢不成?你赶紧去通知了肖华，再回来接我不迟。"

☆、313重返雾竹林

亲兵想想，倒也可行，正想唤个人来暂时照看楚国公。

楚国公急得跺脚，"还不快走，你是想我们这数千人尽数困死在这洞里么?"

亲兵脸色一变，不敢再耽搁，道:"国公，如果您累了，就靠墙休息休息，我跑得快，一会儿就回来背您。"

楚国公见这小伙子，不过十五六岁模样，已经如此懂事，怪不得肖华将他放在身边，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亲兵道:"幼天。"

"好，我记下了。"

楚国公等幼天跑走，靠墙休息，前头有人停下，转身来扶他，"国公，如果累了，我背你。"

楚国公摇头，"我只想歇一脚，幼天一会儿就回，你们先走。"

楚国公和幼天说的话，他也是听见的，幻天脚快，顶多一盏茶功夫能回，那人见楚国公执意不肯，也不强求，把手中火把塞到楚国公手中，"那您老先歇歇，如果有事，叫一声，我听见了立刻回来。"

楚国公微笑答应，"好。"心里感慨，夜和肖华带的兵当真有情有义。

坐了一阵，等和大部队拉开了一些距离，扶了墙慢慢起身，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手指摸到一个小小的突起处，左转右旋，竟在石壁上抠下一小块岩石，露出里面小洞，他伸指进洞，轻轻撩弄，身边石壁上发出极轻地‘咔喀’一声，无声地滑开一道低矮的石门。

楚国公把小石块填回去，弯腰钻进门后窄道，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关拢。

一股阴冷的地气袭来，除了手中火把照亮的一团光亮，前头漆黑窄道曲曲折折看不见尽头。

楚国公不需要眼睛，但他喜欢火把的光亮，他能看见的这点朦胧光亮，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活着。才有可能寻到青衣。

"青儿，你一定不要有事，只有这样才可以和肖华团聚。"

雾竹林周边上的山里有不少山洞，这些山洞分别通向雾竹林各处。

北疆王是个自认为懂意境人，即便是签约，也会选在雾竹林这样景色别致的地方，石亭附近又是雾竹林中雾最浓，风景最优美的地方。等起雾之时，坐在亭中，有风拂过，便如同置身仙境。

即然北疆王选定雾竹林议和。与青衣见面的地方一定会是林中石亭。

楚国公问过肖华青衣与初八他们分开的地方，他是青衣的父亲，有权知道青衣的情况，而且肖华知道他熟悉增城，所以有问必答，把知道的情况一一告诉了他，希望以此来分析青衣在林中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

根据初八的说法，楚国公大约能猜到青衣会身陷林中哪一处。

他只希望青衣能正面避开尸群，避到一些安全的地方。那样的话，他就有机会寻到她。

楚国公不愿肖华同往，是因为他无法确定，他认为还算安全的地方，到底安不安全。

如果不安全了，他此去就是有去无回。

如果肖华同他一起，说不定也会丧身雾竹林。

万一青衣逃出了雾竹林。而他与肖华死在林中，青衣与肖华同样是阴阳两隔。

他知道肖华在青衣心里，地位有多重。

如果肖华出事，她同样难以独活。

他希望青衣能快活地活下去。

所以他不能让肖华涉险。

他一个人入林赌一把，赌赢了，青衣就能与肖华双宿双飞。

赌输了，也不过是少了他这么个拖累人的糟老头子。

出了窄道，山洞变得宽畅。但道路也变得错宗复杂。

他凭着记许久前的记忆，认清道路，向前摸索前进。

虽然他进来的小道，只能进，不能出，但从这里再往前。前面有一个三叉路口，其中有一个方向，可以攀爬出去，从那里出去，是一条山谷小路，路两头，一边可以进入雾竹林，一边是悬崖陡壁，但峭壁上长着些树藤，以青衣的身手，要爬上峭壁却也不是太难的事，而丧尸绝不可能攀爬上山。

只要寻到青衣，让她避到这里来，就有机会逃生。

越是靠近前头叉路，楚国公仿佛离女儿越近，不由得加快脚步，向前急走。

突然前面传来尸群的躁动声，楚国公心脏顿时提到了噪子眼上，站在原地，微侧了头，竖耳静听，听出是丧尸在洞外徘徊。

楚国公越加担忧，连这洞外都有这许多群尸，可见雾竹林里情况定然相当糟糕。

这条路成了死路，那么就还剩下两条路，其中一条是死路，而另一条也可以通向雾竹林。

楚国公小心地紧贴着石壁，远离上方洞口，慢慢走向可以通往雾竹林的那条道路。

他心急如焚，绕开洞口，就快步而行，前头路口极为隐敝，如果没有人故意诱惑，群尸不会聪明到寻到这地洞。

就算有个别丧尸误入，也不足为惧。

手中竹杆，突然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住。

他提起竹杆探了探，那东西体积不小。

雾竹林里没有大型的兽类，那么地上躺着的只能是丧尸或者人类……

但从竹杆触碰那物的感觉，不象碰触到肉=体，而象是一件硬邦邦的骨架。

楚国公心脏象是突然停止，慢慢后退，这里会有人体骨架，只有两种可能，死了多年，身上的肉已经烂去，另一种可能就是被尸群吞食。

握初八所说，他们遇上尸群时，北疆王和他的一帮手下也在。

那么地上的人可能是北疆王的人，也有可能是青衣……

楚国公只觉得脑中血气上涌，冲得眼前黑乎乎的越加难以视物，就连火把的光亮也不再能看见。

他深吸了几口气，重新上前，蹲下身，往那具骨架摸去。

是一个女人的尸骨，被啃食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湿意的散碎尸骨。

楚国公被病痛折磨这几年，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瘦弱身子不住颤抖。

"青儿……"他嘴里哆嗦着唤出女儿的名字。绝望地坐倒在地，手中握着的那截手骨从他手中滑落，一个冰凉的东西擦过他的手。

他怔了一下，飞快重拾起那截手骨，那无肉的手臂上戴着一只金镶玉的玉镯子。

楚国公呼吸一紧，忙向其他散落的碎骨摸去，摸到另一只手臂，上头也是一只金镶玉的玉镯子。

不是青儿。不是青儿。

既然不是青儿，那么就是和青儿一起的小桃。

初八说过，青儿是为了带小桃离开，才与他们分开。那么青儿不会无故丢下小桃。

所以不管是不是青衣，都绝非好事。

楚国公抓着那支手骨，手止不住地抖。

青儿，青儿。

楚国公丢下手中碎骨，向地上别的碎骨摸去。

他紧张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如果青儿和小桃同进遇难，那么这里就还会有一具尸骨。

把能摸到的所有骨骼凑在一堆，仍只是一个人。

楚国公抬头向前望去，可是他的眼。竟连火光也不能再看见，哪里看得见什么。

他的心紧紧揪着。

以青衣的性格，就算是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也不会舍弃小桃，那么她一定在附近。

老泪涌了上来，他丢下手中尸骨，趴在地上向前摸去。不肯放过洞中每一寸土地。

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出事了，那么就把她的尸骨找回来，如果这里没有她的尸骨，就可能还活着。

洞中弥漫浓裂的尸臭味，但他一门心思全在寻找青衣的尸骨上，平日极小心谨慎的他，竟完全没有察觉。

甚至前方偶尔传来极轻微的声响。也听而不闻，浑然不觉。

直到他摸到一条硬邦邦的腿，才惊醒过来，慢慢抬头，向上看去，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却也知道自己的手抓住的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另外有许多双手向他抓来，把他牢牢抓住。

洞中群尸躁动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丧尸包围。

苦笑了笑，这一生终究是要结束在这里。

他没有感觉到害怕，只有痛心和惋惜，最终没有找到青衣，也不能再看月娘一眼，闭上眼等待死亡。

死亡的气息将他牢牢罩?院锶匆斐5那迕?

他似乎看见了另一个空间。

看见二十六七岁的他，骑着玉兔宝马，身披黄金战甲，头上舞着黄金帝冠，被数不清的尸群围住。

他手舞着一把赤金长刀，一路厮杀，每一刀挥出，金光过处，都有数不清的丧尸脑袋开花，生生地开出了一条血路。

血路的尽头，是他苦寻的尸王。

尸王与众尸，沉睡于地底，本不会出土害人，但他数月前斩杀一只在人间采阳补阴的千年妖鳗时，被妖鳗逃脱，妖鳗逃入地底，惊醒尸王，蛊惑尸王出土与他为敌。

尸王听信妖鳗的话，恼他打扰他清修，唤醒地底沉尸与他为敌。

一场惊天动地的拼杀，他杀死尸王，却被妖鳗寻机咬了一口，妖鳗虽然被他斩于刀下，但他在回路上，毒性发作，从云头上栽了下去。

迷糊中，感觉到被人所救，似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对他精心照顾，却奈何治解不了他体内淫毒。

最终他熬不过那毒性，将那女人……

☆、314恨有这样的母亲

画面停在了这里，等他醒来，随着他体内的淫毒解去，这份记忆却被完全封存，记不起丝毫。

这是他前世的记忆。

如果不是被群尸袭击，刺激到那封存数万年的记忆，或许这份被封存的记忆，永远都不会被解开。

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玷污了一个于他有恩的姑娘。

命宿司说他这些年过得太过清闲，闲到连起码的人情事故都已经忘记。

他只是笑笑，很是无所谓，虽然不曾动过情，但活得太久，世间百态已经看得麻木，哪里还会在意那些。

那些年，命宿司最喜欢八卦玉帝的第五房小妾，就连玉帝的这个小妾嫁给玉帝前，与人偷生了个私生女，嫁期到了，把女儿丢给了一条比那私生女大不了多少的黑虺抚养，那私生女与小黑虺在乌山过的委实艰辛可怜，这种小事都要翻来说上一阵。

那时的他，只觉得玉帝的小妾不守妇道，又狠心弃女，十分可憎，至于那个幼女和小黑虺虽然可怜，但天地间可怜人多不胜数，他听了后确实隐隐不忍，本欲将那幼女和黑虺接到宫中抚养，但命宿司却说那条小黑虺是天皇的遗弃的幼子。

他与天皇的关系及其恶劣，你死我活都拼过好几回，如今虽然不再打打杀杀，却也是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是天皇丢掉的一只猫，他或许会去捡来养着，但那是天皇的儿子。

血脉相连，谁知道天皇哪天又想通了，把这小东西捡了回去，他辛苦一?癫皇前锬侨搜?

他没吃多了撑着。

既然是天皇的儿子，他就更不耐烦听了。

偏偏命宿星却跟上了瘾一样，没完没有了。

不是玉帝的第五房小妾，就是乌山的那双弃儿。

他听得十分不耐烦。常常棋下到一半，就把命宿司轰了出去。

今天轰了他走，他过上三五天，又抱着棋盘过来。

然棋下不到一刻钟，他又开始唠叨，真是烦不甚烦。

命宿司说他还欠了一场劫难，问他何时还上。

在他看来天数到了，该还的时候。自然也就会还上。

经不得命宿司唠叨，索性到凡间逛逛，沾染上点所谓的人情世故，省得命宿司每每与他下棋时。总在耳边念叨个不断，下盘棋都难得清静。

如果他命宿司所说，他当真还欠着劫未了，如果遇上，就一并了了。

难道这一趟正好带上了他的劫难?

而记忆中那个姑娘的模样与月娘一般无二。

难道因为那段封存的记忆，他才对月娘如此无法割舍?

他无光的眼，猛地睁开，已经盲了的眼，突然间重见天日。即便是伸手难见五指的地洞，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群尸在他睁眼的刹那间，如同见鬼一般弃了他争先恐后地逃窜离去。

青衣和月娘不敢惊动前头舔食血迹的丧尸，悄悄后退，直到再听不见任何声音，才敢加快步伐，向前急奔。

到了尽头却是死路。青衣靠着尽头的石壁，绝望地滑坐下去。

此路不通，剩下的只有另一条路可试。

但她不能确定，那些丧尸会不会离开，如果不会离开，那么她和母亲根本没有有机会通向另一条路。

而且就算运气好，溜了过去，那条路或许也和这条路一样。是条死路。

月娘挨青衣身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三年不见，她比三年前越加清瘦，可见这些年过得也很辛苦。一阵辛酸，"你没有和肖华一起?"

不提肖华倒还好，提起肖华，青衣心里越加的不好过。

之前一直希望寻到母亲，看看肖华体内的盅到底能不能解。

可是见到母亲却是在这样的处境，到底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成问题，至于解盅，真有些奢望了，"有母亲精心设计，我与他又怎么能在一起?"她丝毫不掩讥诮的口气。

月娘神色微僵，深吸了口气，"我也是为了你好。"

"呵……"青衣轻声低笑，声音却透着寒心的冷，"娘什么都是为了我好，可是那些都不过是娘亲自以为的好。"

月娘脸色发白，"我知道你怨我，也知道你恨我，可是……"

青衣深吸了口气，"过了的事，不说也罢。"

她不想再听什么解释，再也不想听母亲的那些所谓的为她好的借口，她已经听得太多，如今就要命丧于此，再不想听这歇丽的虚伪借口。

"平安，娘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想念，但你可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他会死，他死了以后，你就连一点想头都没有了。只要他活着，你就会存着希望，希望有一天可以解去他体内的盅毒，你们就可以在一起。有这个想头，你就会坚强地活下去。一个女人一旦没有了想头，就再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娘是希望能给你保存一点想念，活下去的想念。"

青衣冷笑，抬头直视向母亲，"不错，娘是给了我一个活下去想头，即便是痛心彻骨，也会活下去。可是，他呢?他是何其无辜，却要跟着我忍受这些痛苦，甚至比我更痛苦千万倍。"

月娘环抱在青衣肩膀上的手僵住。

青衣自嘲地笑了一下，"姬家为了弄死我，让娘死心，在我身上下盅，他傻瓜一样去弄了朔月来解去我体内的盅，让我活了下来，可是代价是他体内种下了朔月雄盅。这些娘不会不知。"

"我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月娘心里愧疚。

"是没有想到，可是既然知道他体内有那盅，娘离开，为什么不把我掐死，却把我丢给了他?"

月娘哽了一下，哭出了声，"有哪个母亲舍得掐死自己的孩子。"

"你不舍得我死，难道他就该死?难道他就没有爹娘生?"

"我以为他只是一条寻常的虺，不会有男女之情。"

青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这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平安。"

"难道不是?寻常的虺能察觉我体内的盅毒?能寻得朔月来救我?"寻常的虺?这得有多灵性的寻常虺?

"平安，那时娘亲只想你能活着，至于其他真的没有用心多想，娘对不住他……"

"你确实对不住他，既然你知道他动了情，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让他彻底死了这心?"

月娘蒙了脸，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不忍心，真的不忍心。"

"娘不忍心是因为，我是你和那个人的私生女，我是你和那个人唯一的联系。是么?"

月娘浑身一震，哭声嘎然而止。

青衣气得脸色发青，"我怎么有你这么个自私的娘亲，又怎么会有那么一些无情无义，只知道自身利益的娘家亲人?"

月娘埋下头，无言以对。

青衣仰面，咽下涌上来的泪，"娘可知道，我这两世。最恨什么?"

"什么?"月娘情不自禁地问。

"我恨自己是你的女儿。"

月娘脸色惨白，往后跌坐下去。

青衣大口呼吸，不让自己窒息，不再看母亲，站起身。

如今她陷身于此，已无生路，她一死。他体内的雄盅自然也就死去，有无解法，都已经不重要。

月娘扑上前，拽住她的手，"那盅并非无解……"

青衣虽然已经存了死念，那盅有无解法，已经不在意，但听了母亲的话。仍是站?赝饭?想知道，这盅如何解。

月娘在昏暗光线中对上青衣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只是那东西难得。"

"什么东西?"青衣心脏突然漏跳了一下，明明未必能活着出去，却仍象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月娘却摇了摇头，"你得不到那东西的。"

"什么东西?"青衣不认为天下有得不到东西，只要自己不肯放弃，总有机会。

月娘正要答话，身后的那堵石壁缓缓滑开，露出一条青石台阶，两旁石壁上镶着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里头传来滴水的声音。

青衣给母亲递了个眼色，耳朵贴近石壁，却听不见里头有任何异样的声音。

而来路却传来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青衣眉头微蹙，舔干净血迹的丧尸四处乱逛，却往这边逛了过来。

来路堵死，虽然突然出现一道门户太过诡异，但她们没有选择，只能往里探一探。

有生路就挣了，如果是死路，和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

拉了母亲迈下台阶，石门无声地关拢。

又进了一道门，里面竟是一间石屋，屋里镶着数百颗明珠，香烟缭缭，布置得极尽奢华。

但青衣无心欣赏，因为她们一进门，便有一条血红的触角向她闪电般地袭来。

这触角正是她在雾竹林中见过的那种，陡然一惊，将母亲往旁边一推，往一旁闪避，手中赤水剑，向触角削去。

那根触角在她头顶处被赤水剑削断，但另一根触角却以更快的速度向她袭来。

任她身手再快，却也快不过那条血红触角，在月娘的尖叫声中，尖利的触角眨眼间就要刺穿她的咽喉。

"小鳗，别伤了我的爱人。"屋里传来一个妩媚诱惑的声音。

315自坠为魔

这个声音，青衣和月娘都不陌生。

赤红触角尖从她咽喉处滑开，却将她的颈项缠住，紧接着又有四条触角飞出，将她的手脚紧紧缠住。

青衣用力挣了挣，却无法从那些触角里挣脱出身来，脸色微微一变，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

“平安。”月娘脸色煞白地扑上来，不顾死活地去拽那些触角。

“五娘，别费力了，这东西，你不会不认得，既然认得，就该知道，这东西只听主人的话，如果我不让它放开，你是弄不开它们的。”

月娘知道无能为力，却仍不肯放弃，用力地抠着缠在青衣身上的蛇鳗。

青衣轻叹了口气，“娘，别折腾了。”

月娘两眼噙着泪，用力摇头，仍去拖拽那些赤红触角。

青衣心里微痛，抬头向屋里看去。

只见白玉台阶上，放置着一张金镶玉的贵妃榻，榻上铺着厚厚的雪狐皮。

蛇侯松披了件浅紫软袍，衣襟微敝，露出胸脯上一片莹玉肌肤，他一手支额，慵懒得斜依在圆枕上，虚抬着狭长紫眸，流光回转，望着站在门边上的青衣勾魂一笑，“你来迟了，让我好等。”

那口气象是与青衣约好的。

月娘见是他，不自觉得抓紧青衣的手。

青衣看见蛇侯，反而静下心来，“你怎么知道我会到这里？”

蛇侯‘哧’地一笑，睨着她的眼神越加魅惑勾人，“只要我想，你就会来。”

青衣半眯了眼，“这些怪物是你弄来的？”

蛇侯笑笑，不否认。

青衣脸色冷如玄冰，“你把驻守增城的官兵全变成了丧尸？”

蛇侯手指百无聊赖地卷着垂落在枕边的一缕发把玩，“增城里还剩了几个守城的。”

青衣虽然已经猜到，但听他坦然承认。仍是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左右，这屋里除了蛇侯，只有她母女二人，“北疆王呢？”

蛇侯无辜地眨了眨眼，“不知呢，或许逃了，或许……呵呵……”

“他是你亲哥哥。来这里是为了给你擦屁股。”青衣脸色发表，这人真是丧心病狂。

为了引诱她们入局，竟连一以为他的兄长也利用，甚至任其沦为尸食。

“那又如何？不过是凡尘一世。过了这一世，谁知道他是什么？”他声音柔媚，但说出的话却让寒入骨子。

月娘惊得一声低叫，“你……你妖化了也就罢了，居然还自坠为魔，难道你就不怕你父亲……”

蛇侯冷哼了一声，打断月娘的话，“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月娘忙咬了唇，不敢再说下去。

青衣听到‘妖’字。朝他袍下看去，他懒懒垂在床下的银紫蛇尾反射着明珠的光华，绚丽夺目，惊人的美。

蛇侯见青衣向他袍下看来，细细的尾巴尖摇了摇，“想找这个么？”

青衣忙转开视线。

他却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媚笑了声。“原来你好这口。”尾巴尖慢慢向她探来，伸进她的里裙，绕上她的小腿，

青衣呼吸一紧，很想再狠狠地踩他一脚，可惜脚踝被蛇鳗紧紧缠住，动弹不得，竖起眉头。“把你那臭东西拿开。”

尾巴尖不但不退开，反而缠着她，轻轻摩挲起来。

青衣倒抽了口冷气，干脆当是被条蛇缠上，不去理会。

整理着纷乱的头绪。

丧尸是他弄出来的，从他屋里的蛇鳗可以断定。拦住她们去路的蛇鳗也是他布下的。

他利用蛇鳗改变她的路线，将她逼往这个方向。

她甚至开始怀疑小桃坠落这山洞，也是他所为，“你对小桃做了什么？”

“我不过是施了个幻术，让她产生幻觉，听见她丈夫的声音从这洞里传出……”

青衣手攥成拳，“你把小桃从燕京掳来，就是为了利用她来引丧尸围堵我们？”小桃产生幻觉，听见丈夫的声音，就算她不相信，她的丈夫会在这里，也会情不自禁地向洞里张望，而山石边缘，大多长有青苔，因而她踩在青苔上，自然容易跌进山洞。

小桃不会武功，这么高摔下去，哪能不伤，她破皮出血，自然引来丧尸，将她们赶向这边方向。

青衣身边的人，只有小桃和母亲不会武功，也只有小桃跌进这个山洞，无法自己爬上来。

同样知道，如果小桃出事，她不会舍弃小桃。

她去拱救小桃的时间，足够山谷外闻到血腥味的尸群赶来。

这个人处处算计，连人命和人性都算计，可怜小桃最终因她而死。

“我们之间的账，又可以再加上一笔。”

“那又如何？”蛇侯略换了个姿式，靠得更舒服些，“横竖，你今天来了，也就再不能离开，你喜欢怎么跟我算这些账，我就陪着你慢慢地算，算上一辈子。”

“丧心病狂。”

蛇侯不以为然，“我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你，其他人，我何需在意？”

月娘听到这里，身子一震，拖拽着蛇鳗的手停下，突然转身，向屋里跪下去，“我求求你，放过她吧。”

“五娘，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我这么辛苦才让她来到我的身边，我当然要好好地宠她，爱她，我会让她每天都过得舒舒服服地，快活过神仙，何来放过之说？”

月娘向前爬出两步，“太子，你会逼死她的……”

“五娘，你死了，我能让你活转来。就算她死了，我同样可以让她活转来，不是么？”蛇侯紫眸微斜瞟了门前蛇鳗一眼，“小鳗比那些男人，可有用多了。它永远不知道累，永远亢奋，它们会服侍得五娘很好。”

青衣不懂蛇侯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到不是好事，看向母亲，只见母亲面如死灰，“娘，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娘张了张嘴，但那不堪之事，如何能说得出口。

蛇侯道：“我可以把你的魂和你娘的系在一块，只要她一直保持兴奋，你就不会死，就算你用千百种办法自残，也死不了。而小鳗足以让你娘时时刻刻享受欲-生-欲-死的滋味，她这么兴奋，你自然是死不了的。”

“下流。”青衣气得小脸发青，“娘，起来。我就算死，也不愿你求这种畜牲。”声音冷如碎冰。

“就算我是畜牲，你也是我的，你只能在这里为我颠鸾倒凤，生儿育女。”蛇侯缓缓起身，欺进青衣，细长的手指抚上青衣瓷细的面颊，一点点抚下，滑过她修长的颈项，抚上她精致的锁骨。

这具美丽的身体，他想了太久，也忍了太久，现在终于可以好好地品尝，“真脏，可得好好洗洗。”

他打了个响指，蛇鳗将青衣丢进一旁清潭。

白衣湿水，变成半透明的，紧贴在身上，丰润饱满的胸，纤细的腰身，挺翘的臀，无处可藏，身子妙曼得如同一条美人蛇，胸前隐约可见的两粒红雷更是诱人。

蛇侯半眯着眼，看了一阵，浑身热血沸腾，腹中邪火乱窜，哪里还忍得了，就在潭边宽衣解带，软袍滑下，露出他半人半蛇的妖娆身体。

青衣握紧手中赤水剑，他伸手过来，在她手腕处一弹，青衣手上一麻，不觉得松手，赤水剑已经薄到他的手中，他邪媚地斜睨着她，红艳的舌尖从口中伸出，轻轻舔过剑身，随手一抛，那剑直没入石壁。

“床上用不着这个。”

青衣冷冷地看着他，“你会付出代价。”

他取了潭边干净软巾，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揉捏，煽情地一点一点往上抹拭清洗。

“能让肖华看见你快活于我身下，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付。”

“疯子。”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疯了，心里就再没有了自己，只有你，可惜你心里却只装着那个呆小子，我哪里不比他好？”

“他哪里都比你好。”

他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他不过是比我早认识你罢了，不过不要紧，等你知道了我的好，就再不会想他。”

“做梦。”青衣咬破了舌，向他吐去，血沫子喷了他一脸。

他动作顿时僵住，下一瞬，忽地手钳住她的下巴，唇向她压覆下去，手上用力，捏开她的下巴，滑腻的舌滑入她口，尝到她口中的血腥味，同时也尝到她口中的芳香。

“太子，你就不怕体内的千年蛇鳗尝到女人的味道，再不受你控制？”月娘柔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吻咬着她的动作停下，偏头过来，斜睨向月娘，“我小看了你，你果然知道的不少。”

青衣突然看见他身体内象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接着看见有鲜红的东西从他身体里探了出来，向她缠来，那东西与蛇鳗形态差不多，但艳色更艳红得象是要滴出血来，越加的诡异。

忽地想到母亲刚才说的话，“妖化”。

原来母亲所说的“妖化”，并非是他的半人半蛇之身，而是他体内藏着一条千年的蛇鳗。

月娘看着向青衣缠去的妖鳗触角，脸越来越白，强迫自己镇定，道：“你将逃命的妖鳗压入自己体内，借它之力，脱离第六道轮回。”

“原来五娘竟有如此见识，有趣。”蛇侯放开青衣，坐起身。

316死也要护着

月娘接着道：“妖鳗当年正在与母鳗交配时，被黄帝寻到妖鳗舍了母鳗逃走，但妖鳗在交合之时最为虚弱，交合时被黄帝打散，更是大伤元气，才让你有机可乘。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妖鳗躲过了黄帝的追杀，而母鳗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被黄帝所杀。”

“那又如何？”蛇侯体内又有触角从体内探出，在青衣身上留连。

月娘道：“太子这些年，美人环绕，却只享受美人们口和手服务，却从来不当真与那些美人行欢，太子真当月娘不知为何？”

蛇侯细挑的眉，微微一扬，“说来听听。”

“因为你与妖鳗共用一个身体妖鳗不采阴补阳，就不能恢复元气，就得乖乖地被太子所用。可是如果它尝到美人的味道，只怕就不会再这么听话。”

蛇侯看了月娘一阵，才慢慢开口，“这些，你从哪里得知？”

月娘道：“太子忘了，姬家懂得最多的就是奇门异术，虽然未必自己会，但这点见识，却是有的。”

蛇侯又看了她一阵，忽地点头，“你说的都不错，不过你忘了一点，青衣是白虎，至阴至寒，我体内鳗儿就算与我一同分享了她，它不过是同我一起舒服一回，至于其他，它就奢望不到了。”

月娘慢慢走到蛇侯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未必。”

蛇侯对月娘的话，并不相信，但仍下意识地分神沉思。

月娘揪准时机，突然飞快地抱住蛇侯。

蛇侯吃了一惊，正要摔开月娘，突然身上的千年蛇鳗飞快地缠向月娘，紧得令他无法将她推开，大声呵斥，“放开。”

妖鳗对蛇侯的话不理不顾·不受蛇侯控制地撕去月娘身下褥裤，向她腿间探去。

蛇侯大怒，瞪了月娘与青衣有几分相似的面庞一会儿，冷哼了一声·“淫妇，想要么，我就成全你，就算让你们母女二人服侍我，我也受得起。”

猛地将月娘压抵上身边石壁。

青衣被母亲的举动惊得呆了，直到见蛇侯欲对母亲不轨，才醒过神来·偏偏手脚被缚，无法动弹，急得眼泪在眼里打转，“禽兽，放开我娘。”

蛇侯听见青衣的声音，即时清醒，将月娘一推，狠狠地煽了月娘一耳光·“险些上了你这淫妇的当。”

如果他要了月娘，就算能强迫青衣承欢于他身上，但她的心·他却再也得不到。

他对男女之事极为随性，但他不能忍受青衣与他离心。

月娘嘴角渗出血丝，却笑了，苦涩中却有一丝将看到胜利的喜悦。

蛇侯皱了皱眉，喝令妖鳗抽身，但不知为何，那妖鳗沾了月娘的身，却完全不再听他的话，反而将月娘缠紧，直直撞进她的身子。

蛇侯这才察觉不妙－·掀起月娘裙子，只见另有两条娇小的触角与妖鳗抵死缠绵，很快交合在一起。

他脸色大变，飞快地掐住月娘的喉咙，“你哪来的母鳗？”

月娘平静地看着蛇侯，笑而不语·任体内的母鳗与蛇侯体内妖鳗交

这些年，蛇侯就算失败，也只是镇定地隐退，从来没有过害怕，等寻到机会，再做第二次出击。

但这一刹，他妖异的眸子里掩不住慌乱，挥掌断去妖鳗触角，但妖鳗随斩随长，怎么也继不去，仍与母鳗纠缠不清。

吸食到毒鳗的精血，被压制着的妖鳗极快的速度成长，快到蛇侯无法控制，用力掐住月娘的喉咙，“你疯了，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月娘平静微笑道：“不过是月娘和太子同归于尽。”

妖鳗可以采阴补阳来恢复，她体内的千年雌鳗不但能一夜间让妖鳗恢复，更能让它比以前更强上百倍，等它吸饱喝足，就会反噬令蛇侯魂飞魄散。

孽是她做下的，也就由她来做个了结。

蛇侯倒抽了口冷气，这妇人当真疯了，森森道：“你是想姬家陪你一起葬送？”

世间所有一切都逃不出乾坤镜，父君自会从乾坤镜中得知一切，他死了，父君岂能放过姬家。

“姬家？”月娘盯着蛇侯看了一会儿，突然扬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浓浓得嘲讽，“我这姬家舍弃了自己的爱情，舍弃了女儿，为了姬家，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昧良以的事，只求我死后，姬家能看在我为姬家做了这许多的份上，给平安一个容身之地，可是姬家如何对我们母女？为了让我嫁你父君为妾，迫我坠去腹中孩儿，我以死相逼，才允我藏于乌山之中生下孩子。我真为以他们就此放过了我腹中胎儿，他们竟丧心病狂地给我种下盅毒，让我的孩子就算生下，也无法存活，从此断了我所有想头。”

这些，蛇侯不知，微微在蹙眉，“你生下来就注定将会我父君的姬妾，你不守妇道，与他人怀上孩子，就凭着这欺君一条，也是受不起，这么对你，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月娘嘴角嘲讽又浓了几分，泪在月娘眼里滑下，“哪个女子不该有自己的爱情，不能自己爱慕的男子，为什么要打娘胎生下来，就得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为妾，而且那个男人老过自己的爷爷。如果太子想追求自己的情爱，为何不肯认同你爹娘为你定下的婚事，非要揪着青衣不放？”

蛇侯冷哼，放开卡在月娘喉咙上的手。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从来不会可怜谁。

他为一个‘情，字坠身为魔，月娘又何尝不是为了个‘情，字变成如今这般。

青衣幽幽开口，“我爹是谁？”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月娘听见。

月娘对生死，对天地间不公的嘲讽笑声嘎然而止，过了会儿才道：“我不知道他是谁。”

青衣淡淡道：“娘是怕玉帝知道他是谁，去为难他，所以不肯让所有人知道，他是谁，是么？”

月娘笑得涨红的脸·瞬间转白。

青衣叹了口气道：“我做女儿的，难道也不能知道我爹是谁？他做为人父，难道就不该有点担当？如果他不敢，或都不愿担当·你何必如此？”软弱到一个躲在人后，让一个女人单薄的肩膀承担一切的男人，不值得母亲如此。

泪又再涌上月娘的眼，用力摇气，“平安，你不能这样说你爹，他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是······是……是娘乘他身中媚毒，人事不知道的时候勾引了他，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娘俩的存在，你要恨，就恨娘吧，都是娘不好……是娘对不起你和肖华……”

青衣深吸了口气，痛苦地闭上了眼，不知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母亲死也要护着。

门口传来一声叹息，“痴人，这是何苦？”

外头尸群横行·居然会有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三人同时吃了一惊，向门口看去，而那声音入耳，月娘更是浑身一震。

楚国公衣衫褴褛的单薄人影在门口现身，一身半旧袍子血迹斑斑。

“爹！”青衣惊叫出声，父亲不是应该随着人马前往燕京，而且外头群尸横行，他父亲眼睛不好，怎么能避开群尸寻到这里？

目光落在父亲肩膀上·衣裳被撕破一大块，露出里头皮包骨的肩膀，肩膀上咬痕清晰可见，而身上其他地方破衫处，也能看见多处抓痕与咬痕。

心头堵痛，泪瞬间涌上·滚滚落下，“爹爹。”

月娘与他离别不过是三年光景，他健壮的身份竟瘦成这般，头白尽白，老了不止十岁。

但不知为什么，这苍老瘦弱的身体，竟象是隐藏着一股将要破茧而出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将军······”月娘喉间哽涩，随即想到自己衣衫不整，从她身体里探出的雌鳗还与蛇侯身上妖鳗抵死相缠，脸色骤变，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虽然爱慕着那个人，但那个人高高在上，她只能深深隐藏在以底最深处，即便是被他淫污，都不敢认为是他玷污了自己，而是自己配不上他，甚至连那一夜的刺以缠绵，都不敢回想，觉得就是想想，都是对那人的不敬。

为了保存与他的骨肉，她可以不惜一切，可以对不起所有人，哪怕是被世人唾弃。

过去，她打算，等要嫁玉帝的日子到了，就寻个机会死去，那样姬家不会被她所累，而她也不用嫁一个不爱的人。

但有了青衣，她为了保全青衣，只能乖乖得嫁过去，安安分分地做好一个姬妾的职责。

后来玉帝太子爱上青衣，虽然他被家族定下太子妃，但他向她承诺，封青衣为平妃，不要后宫三千，只要青衣一个，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肖华的家族容不下青衣，而肖华体内朔月注定不能与青衣完满，肖华一但被朔月反噬，天族更不会放过青衣，她明知这么做，会伤了肖华，但也只有这么做，才能保住女儿。

玉帝太子虽然放荡不羁，但她知道那是他心里无人，他一但爱了，就即便是天地动，他的心也不会动摇，青衣有他护着宠着，定能一生太平，所以她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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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父亲

她一生都为了那个而活，为保全那个的骨肉而谋算，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只有到了这凡间，在楚国公身边，尝到了一个女人被人爱着宠着的滋味，但她仍是为了保全青衣，而负了他，她对楚国公有愧。

何况她将雌鳗植入体内，她已经成妖，哪还有脸面见他。

一声‘将军，出口，就再说不出其他，甚至不敢去看楚国公此时的神情。

楚国公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面色羞愧的月娘，那张看似极柔弱的脸庞与记忆中的那个姑娘迅速重合，心头五味杂陈，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被束绑着不能动弹的青衣。

眸子里更是潮起潮涌，难以平复，他在九重天，一生未娶，更没有子嗣，没有想竟有这样的一个女儿。

天皇世子肖华为个女子反天宫，斩玉帝太子，将玉帝太子打落第六道轮回的事，早传遍了九重天，他又岂能没有耳闻？

他初初听到时，只笑叹了一声，红颜祸水。

命宿司听了他的评价后，竟难得地怒了，拉了他去乾坤镜前一看终究。

那丫头小小年纪就无爹娘养育，跟着条山虺遍山瞎混渡日。

那山虺倒也懂事，虽然大不了那丫头多少，却识得寻些书籍与小丫头看，那丫头无师自通，却出落得知书达礼，委实难得。

她与山虺不离不弃，等山虺化作应龙，二人终结成夫妻。

本是一段好姻缘，却被从来不曾来看过她一眼的娘家长辈生生拆散。

她不忍夫君被朔月之盅毁去，又不舍得离他远去，竟纵身铸剑炉，散去魂魄，化成剑灵，与他人在剑在剑在魂在，永世相依。

她从不去招惹什么，只求伴在夫君身边，携手到老。

如果非要说她错只不过是错生在那样无情又自私的人家，错在她生来就有的那张绝色容颜。

然这些所谓的错，与她又有何干？

要恨的，也该恨那些伪善脸嘴后的贪念。

命宿司在身边怒气冲天，吹鼻子瞪眼，“这样的姑娘如果是我的女儿，我捧在手心里都疼不过来可惜，她命苦，遇上那样一双不是东西的爹娘。

他在乾坤镜中看完种种，也后悔自己不明所以就开口而出的‘祸水，二字。

只是一直没有品味出，‘不是东西，四个字也有他的一份。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就是她那不是东西的爹。

这一世，他仍是对不住她，累她与肖华落得夫离子散。

想着这些年青衣为了他这个父亲牺牲与肖华感情，放弃万人之上，又是万宠于一身的后位陪着他这么个老头子，四处颠簸，寄人篱下，所受的那些苦，抬手重生地打自己脸颊上，“果然不是东西。”

这一巴掌惊住了月娘和青衣，蛇侯也是满脑子浆糊，不知这老头子抽了什么疯。

抬步要往里走，青衣叫道：“爹，不要进来。”

月娘清醒过来这时候，哪里是惭愧的时候，急道：“将军，快走。”只要迈进石屋，蛇鳗就会攻击人，他一介凡人哪里奈何得了这等妖物。

楚国公不理不顾门旁蛇鳗伸出触角，飞快地向他头顶刺去。

“找死。”楚国公手中竹杖突然化成数十片，一半向门内蛇鳗飞射而去，蛇鳗发出一声惨叫，触角抽疯般地ll－摇一阵，跌落地上，再不动弹。

另一半向束缚着青衣的蛇鳗飞去，正中蛇鳗命门。

蛇鳗一颤，将青衣抛出，触角一阵抽搐，也跌落地上死去。

月娘目瞪口呆，蛇侯也倒抽了口冷气。

这两只蛇鳗虽为幼鳗，但也有二三百年的修为，绝不是凡人一击就可以灭去。

直直地瞪着楚国公，“你是什么人？”

楚国公对他不理不睬，把被抛在半空中的青衣接下，轻声道：“孩子，爹来了，不要怕。”

青衣眼里蒙着泪，看不清父亲的面庞，抖着手去摸他的眼，“爹，你的眼睛。”

楚国公笑笑道：“爹又能看见了。”

青衣鼻子一酸，堆在眼里的泪流了下来，将他抱住，再说不出一句话。

虽然她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能看见，但这些都不再重要。

手指摸向父亲被咬过的肩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楚国公笑道：“如果那些畜牲不咬一咬我，我还醒不过来。”

青衣迷茫。

月娘听了这句话，却若有所思，“将军…···”

楚国公把青衣放下，手一挥，一道光华闪过，月娘和蛇侯同时一声惨叫，身体各自向后飞跌出去，与他们身体相连的妖鳗化成千万段，血雨飞溅。

蛇侯重重跌落地上，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怒瞪向楚国公，“你到底是谁？”

楚国公接下白色惨白如纸的月娘，横抱在怀中，冷睨向蛇侯，“我是谁，你还没有资格问。你身为玉帝太子，往日所为，就算坠入第六道轮回，也不算过份，你不安心反思，反而纵妖伤人，你以为自坠为魔，就可以逃脱天罚？”侯冷笑，“不管你是谁，这些都不是你该管的。”

楚国公扬声笑了，声音洪亮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我还真有资格管上一管。”

月娘听到这个笑声，身子陡然一震，“你······你是······”她以前偷偷远观黄帝，虽然不曾听过他说话，但这笑声却是听过的。

楚国公淡瞥了她一眼，仍看向蛇侯，眸子闪着森寒冷意，“我送你一程。”一团赤红光团向蛇侯袭去，蛇侯只觉得那团光团炙热无比，大吃一惊，往向旁边一滚，但那团光却象活的，追随而来，将他罩住，光团一闪·连着蛇侯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蛇侯虽然被肖华打打入第六道轮回，但他吸收了千年妖鳗在体力，也就有了妖鳗上千的修为，虽然远不如他过去的真身·但也不是寻常小仙小神能够对付的。

青衣看到这里，也感觉得到，父亲只怕是另有身份，只是想不出，他是哪路高人，能一抬就制服妖化的蛇侯。

‘咦，了一声，“爹爹把它送去了哪里

楚国公道：“去了第九层天。”

九重天的第九层天·相当于人间各国的最高执法机构，天地间不管哪路神仙，被送到第九层天，就算天皇老子犯了事，也难逃天罚。

青衣默然，当年肖华就是在第九层天受了一千八百道天雷后，封去仙身，贬入人间。

蛇侯纵妖行凶·此去自是难逃天罚。

月娘怔怔地看着面前楚国公，相貌仍然是她这一世的丈夫，但那双眼却不再相同·亮得灼人，“你是……”

楚国公叹了一口气，将她放下，“让你受苦了，我对不住你们母女。等回了，我自会去向玉帝请罪，娶你过门。”

月娘脚一软，跌坐在地，脸色比纸还白，“真是你······”捂了脸·再不敢看他，她有什么脸面见他？

青衣怔怔地看着爹娘，若有所悟，却不敢多嘴。

楚国公在她身边蹲下，轻抚她的头，“孩子·你有一个不是东西的爹，苦了你了。”

青衣呆呆地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难道这就是母亲宁肯死，也不要藏着的父亲？

楚国公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爹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是爹的错，你娘是怕毁我名誉，才不肯告诉你，让你受了这许多委屈，你别怨你娘，要怨就怨我吧。”

青衣用力吸了吸鼻子，泪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轻摇了摇头。

楚国公想着在乾坤镜中所见，她曾受的那些苦，心里痛得一抽，“爹与肖华他老子打了一辈子，已经打得不想再打，如今为了你，还得与他再打上一打，我的女儿岂能由着他们白白欺负？”

青衣心脏猛地一紧，立刻摇头，“肖华他······”心里更是迷惑，不知自己这个父亲是何方神圣，竟能和天皇大帝打一辈子，而没有被天皇大帝打死。

楚国公重哼了一声，“肖华小子，连自己的老头子都搞不定，实在没用，他搞不定天皇老儿，也休想登我的门。我的女儿要嫁，求亲的人能排把九重天排上三圈，我们慢慢挑，挑个比肖华小子好一百倍，一千倍的。”

青衣急了，“爹，女儿已嫁……”

“嫁了可以休，咱把他休了便是。”楚国公哼哼，“谁要他没本事？”

青衣急得小脸发青，“我不会再嫁他人。”

月娘知道青衣的性子有多倔强，她以死相逼，也只能让逼得她与肖化分开，要另嫁他人，根本不可能，她怕他们父女刚刚相认，就反了脸，小心地拽了拽楚国公的袖子，“将……帝······帝君······这些事，还是以后再说。”

乾坤镜中，肖华与青衣相依为命，他看得明明白白，哪里当真会拆散青衣和肖华，这样说，只是想≮www.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激一激青衣，再就是心疼青衣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同时也恼天皇大帝狗眼看人。

见青衣小脸发白，心里一痛，这孩子对肖华当真是死心塌地，扯着衣袖，拭去她眼里的泪，叹了口气，“如果爹能过得此劫，定与你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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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不惜一切代价

青衣儿时，自从母亲离去，就只是和肖华相依为命，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人为也作主，这时虽然有了父亲，但心里仍没有这份奢望。

楚国公放开女儿，慢慢起身，“罢了，由我生出来的孽，就由我来做个了结。”

他说着转头深深看向月娘，在他确认月娘就是记忆中的那个姑娘后，就明白，他确实是欠了一劫，欠了一场情劫。

因他做下的孽而生成的劫难。

至于肖华，玉帝太子和青衣之间种种，都是因为他做下的孽，而产生的果。

让这场孽，源于他，也始于他。

月娘突然意识到什么，顾不得自卑，扑上前，抓住他的衣角，“帝君，这事与你无关，全是民妇一手造成，所有一切，自该由民妇承担。”

楚国公望着她笑了，那笑是只有在这一世时，才会有的温柔笑意，“傻瓜，你做的够多了，剩下的也该由我来做。”她现在只是一个凡体妇人，就算妖化冲开一些封禁，却奈何不了群尸。

“你也是在这里长大，知道该如何出去，等一切结束了，你带青衣去吧。”

月娘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放。

楚国公拉开月娘的手，向外走去。

青衣从楚国公一招杀死妖鳗，能够猜到父亲这举动是为了外头群尸。

她不知道父亲真身到底是谁，有多大的能耐，但从母亲的神情可以看出，此去十分危险。

“爹……”

楚国公回头。

青衣不舍地望着父亲，更多的却是信任，“小心。”

如果放任群尸不顾，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父亲要去做，那么就有他的办法，虽然危险，但她不能阻止父亲。而且就算她出言阻止，父亲也不会听她的。

她能做的，只是相信自己的父亲。

楚国公笑着轻点了点头，不愧是他的女儿，关键的时候，没有那些婆婆妈妈。

月娘看着走出门口的楚国公，反而冷静下来。

突然捡了青衣跌落在地上的赤水剑，在手腕上一割。等青衣发现，想要阻止，她已经割破手腕。

“娘，你这是做什么。爹未必会……”青衣撕下衣衫一角，要去包扎母亲手腕伤口，却见一条指甲盖大小的幼小蛇鳗从她伤口处游出。

月娘抓住那条小蛇鳗，平静地看向青衣，“你真的很想化去肖华体内的朔月？”

青衣一怵，按住母亲手腕上的伤口，这样的问题根本无需回答。

“朔月可解，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月娘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女儿。

她知道女儿为了肖华，甚至可以魂飞魄散。但魂飞魄散后，无知无觉，并非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明明知道他就在那里，却永远不能靠近。

“怎么解？”青衣抬头看向母亲，她不在意任何代价。

月娘将手中幼小的蛇鳗放在手心上，“这是千年妖鳗结下的幼鳗。种下它，它可以吞食你体内的‘妾’盅，以后就算你站在他面前，也引不起他体内的雄盅萌动，只要一年时间，失去妾的雄盅，就会枯死在他体内。”

青衣心脏砰地一跳，向母亲手中抓去。

月娘手一合。将那条幼鳗攥进掌心，眼里是浓浓的心痛，她竟连什么代价都不问一问。

青衣抬眼看向母亲，“娘应该知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即便是与他从此天地之别，也可以？”月娘攥着幼鳗不放。

青衣长睫微微一颤。“可以。”他体内雄盅早晚反噬，等他再压制不住雄盅，他们又何尝不是永世之别？

月娘深吸了口气，“它进了你的身体，从此与就你共用一个身体，也就是说，你从此为妖。它吸食了男人精阳，就会成长，等它长大，你压制不住它，被它控制意念，便会噬血成性，坠身为魔。蛇鳗只奈何不了修成元阳的男子，但天地间，也只得紫微大帝修成了元阳。”

青衣蓦地一笑，那笑未到眼里，就已经消失，原来是另一条朔月，不同的是将他体内的朔月移到了她的体内，改名为蛇鳗……

娘说的太过委婉，她说天地间只有紫微大帝修成元阳，肖华自然不能，既然不能，他们也就不能在一起。

除非她愿意吸取他的精阳，可都坠身为魔……

否则，他们只能如同彼岸花，花和叶永不相见。

但这对青衣而言，已经足够，起码他不会再被朔月反噬。

刀光闪过，割破手腕血管，伸到母亲面前，“如果有一天女儿坠身为魔，娘别舍不得取我性命。”

月娘眼里泪光闪过，笑了笑，“只怕娘帮不到你了。”摊开手掌，幼鳗在瞬间钻入青衣血管。

青衣轻抿了唇。

月娘慢慢给青衣包扎着伤口，柔声道：“如果你爹是真身，这些妖孽自是伤不到他丝毫，但他下到凡间，定是要封去仙魂，禁去仙术。我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将封忌冲开，但娘看得出，他冲开的不过是封忌一角，这许许多多的丧尸，他不可能一一杀去，要想结束这场灾难，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自爆真元，与尸群同归于尽，运气好，魂魄冲出这凡胎，倒可以重回九重天，如果灵力不够，冲不出去，只能魂飞魄散，从此化在八荒之中。”

青衣脸色微青，娘宁肯死也要维护父亲的名誉，可见父亲在她心里何等重要，父亲活着，她还有些想头，父亲如果没有了，她自然不会再有活下去的念头。

“娘是想随爹去？”

“你小看你娘了，我去助你爹返回九重天。以后娘，就不能再在这里陪着你了。”

青衣松了口气，如果娘能和父亲一起重回九重天，倒是好事一桩。

月娘平静把雾竹林所有出路说了一遍，看着女儿额头角慢慢漫出一朵赤红色的蛇鳗花图腾，让青衣清秀的面庞凭了几分媚骨的妖娆。

伸手轻轻抚上那朵妖娆的图腾，“蛇鳗很快会在你体内醒来，在它还没有适应你的身体以前，你浑身血脉会有所闭塞，在这段时间里，你会比寻常人更柔弱，在它适应你的身体前，找个安全地方，保护好自己。”

她欠女儿太多，多得无法向她恳求原谅，叹了口气，起身向楚国公离开的方向急追下去。

青衣忽地觉得额角一阵跳痛，那痛很快地从额角蔓延向全身，浑身的血脉如同针扎一般。

她知道蛇鳗将要苏醒，她不知会变得如何柔弱，但清楚地明白，她必须在变得柔弱前离开。

跃身而起，向洞外奔去。

出了门，见外头曾追赶她们的尸群已经尸横遍地，不难猜到，是父亲的手段。

她飞奔到三叉路口，上头洞外，也没有再听见尸群的声音，她小心地攀上石台，见父亲悬浮在半空中，双手合十，身体被一圈光团包裹，突然一声巨响，那团光团化成血红雨雾向四面八方炸开，同时一个身影向血雾飞扑过去。

耀眼的光华刺得青衣睁不开眼，等她能看清眼前的事物，已经失去了父亲和母亲的身影，雷声滚滚，密密麻麻的电光从天空砸了下来，所过之所，丧尸支离破碎，血水搅着雨水流淌开去。

“爹，娘……”青衣苍白的唇微微哆嗦，飞奔向前，入眼尽是丧尸的残肢碎肉，哪里有爹娘的身影。

“平安，快离开。”月娘虚弱的声音传来。

“娘。”青衣向声音传来处寻去，见竹稍上母亲的身影淡得象是被风一吹就能散去，她手中托着一缕若隐若现的光华。

月娘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难以辩认，“平安，娘要去了，你保重。”她说完，向青衣微微一笑，看向手中光华，眼里满满地柔情，是青衣从来不曾见过的幸福笑容。

青衣突然意识到，那团光华是父亲的魂魄。

月娘在光华上轻轻一吻，将光华往天上抛去，光华向天空慢慢飘去，而月娘的身影在空中淡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衣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忍下涌上来的泪意，毅然往山谷深处而去。

她不知道母亲是否还能重回九重天，是否能与父亲在天上团聚，但她知道，母亲的心愿己了。

山容深处虽然是条死路，但照母亲的说法，可以顺着树藤爬上陡壁。

母亲说过，她时间不多，虽然雾竹林有许多出口，但她不知道其他道路上的尸群是否已经清除，她不敢冒这个险，而这条路是最近的，也是她目前知道最安全的道路，她动作快些，应该能在身体变化前离开这里。

她很快知道母亲所说的柔弱是如何的柔弱法。

浑身的力气，如同流水一般泄去，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攀上石壁，却提不起一丝力气挪上这一步。

她回头望了望身下陡壁，头一阵晕眩，苦笑了笑。

看来，她终究是逃不过粉身碎骨的结局。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手再抓不住藤条，一点点地滑开，她绝望地闭上眼。

也罢，这下真要一了百了了。

肖华，或许这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突然手腕一紧，被人紧紧抓住。

她睁开眼，入眼是一张绝色的美人面庞，美人望着她的眼，如冰一样的冷。

319急（一）

楚国公让幼天赶来报信，说要慢半拍的密码还没有输入，通道石门就缓缓滑开，肖华幽黑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夜察觉肖华神色有异，问道：“怎么？”

“你带人出去，我去寻国公。”肖华丢下一句话，人已经如飞地向来路而去。

去接楚国公的幼天神色慌乱地去而复返，见着肖华，还没有开口，径直跪了下去，“属下该死……”

肖华面色一凛，“出了什么事？”

“国公不见了。”

“不见了？”肖华心头的那份不瞬间得到印证。

“我回去接国公，可是找遍了整个山洞都没有人。我开始以为国公同兄弟们一起，可是二虎子说国公累了，靠墙休息，等我去接，并没有同他们一道。我也挨个地看过，队伍里确实没有人。”

幼天丢掉的是楚国公，是皇上的老丈人，死的心都有。

“你先别哭，把经过细细地说一遍。”肖华第一反应就是楚国公撇下他，自己去寻青衣了。

来路入口外头这时候已经被尸群包围，那道门一旦打开，尸群就会蜂涌而入，以楚国公一人之力，无法抵拦。

所以楚国公不可能从那道门出去。

楚国公故意支开他和幼天，说明这洞里另有路口。

他现在需要知道的是楚国公在什么地方不见的，然后再以那里为中心点，扩散开去寻找其他出口。

幼天跟着肖华也有一些日子，知道肖华心细如发，在寻常人眼中毫无线索的事，到了他那里也能看出点蛛丝马迹。

当下将前后经过细细地说了一遍。

肖华听得很认真，特别是二虎子见楚国公靠增休息，提出过背他前行，被他拒绝的那一段，更是问得极为详细·不漏掉一点细节。

“你可记得楚国公停下休息的地方？”

幼天摇头，“二虎子也说不清具体的位置，不过我按着他和楚国公开的时间大概算了下，虽然不能精确到国公坐下的位置·但大致地方是不会错的，我来回寻了几遍，都不见国公的人影。

“你走到头没有？”肖华虽然认定国公不会从进来的门户出去，为了保险仍问了一句。

“到头了。”

“可有异样？”

“没有异样，但通过石门，能隐约听见外头尸群的咆哮声，不知外头到底堆了多少行尸。”幼天光想想·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肖华听完，更加确认这山道里另有道路，让幼天先行离开告知夜，他自己带了火把往回寻去。

他照着幼天所说的，来到楚国公与队伍他开的地方。

徘徊一阵，视线落墙边的一处地面上，地面上滴着几点松油，松油上粘着一点散落的尘石粉沫。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些松油，在指尖上搓了搓，是从火把上滴下的松油。

幼天说过·他离开时，把手中火把交给了楚国公。

山洞中湿冷，石壁上一般不会掉落石粉。

飞快起身，举起火把往墙上照去。

看了一阵，用手摸向墙面上突起的一处，左右转了转，手中石头微微一动，他呼吸不由得微微一窒。

他精通奇门异术，略试了一会儿，就寻到门道·将那石块取下，露出里面的凹坑，仲手进去摸索一阵，身旁果然无声地滑开一道矮门。

肖华不再有任何犹豫，闪身进门。

到了三岔路口，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丧尸·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噪子眼上。

看了看两边道路，跃上头顶平台。

放眼望去，平台下堆满了尸身，他的心脏开始止不住地狂跳。

他不能确定这些丧尸是谁杀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被尸群围在了这洞里。

肖华深吸了口气，仍跃回山洞。

在其中一条通道的尽头，看见那间布置奢华的石屋，他拨出蛇鳗向上的竹片，眼皮轻轻一跳。

轻抿了薄唇，认准一个方向寻去，尸堆下露出一支戴着玉镯子的女人手。

他脸色微变，这玉镯子，他见过。

在他十岁那年，楚国公的一个结义兄弟大寿，他陪楚国公和青衣到永城祝寿。

在他们进入永城时，他看见一个瘦骨如柴的少年，正蹲在街边看着一只狗吃食，吃的是一个发霉的馒头。

馒头发了霉，又泡了水，那狗啃了两口就走开了，那少年满脸欢喜地飞扑上去，抓起那个霉馒头，三口两口地塞进口中。

青衣与他同车，他看见了，趴在车窗上看风景的青衣自然也看见了。

他觉得那少年很可怜，但这世上可怜人实在太多，他一个一个地帮，又能帮得了几个，要想不再有这样的可怜人，只有一个办法，国狸民富。

正想放下帘子，却见那狗看见少年捡了馒头吃，又回头来抢，少年害怕被狗咬，慌不择路，撞到他和青衣所乘的马车前。

护卫提鞭要打。

只得五岁的青衣奶声奶气地叫道：“住手。”

但那一鞭已经落在了少年肩膀上，顿时衣破肉裂，渗出血来。

青衣铁青了小脸，叫道：“停车。”她人小，声音也还带着奶气，但怒喝起来，自有一股威严。

她是楚国公府的嫡小姐，又是极受楚国公宠爱的，她叫停，车夫哪里敢不停。

小青衣从车里包了包点心，跳下车，把点心递了给小叫化，“吃这个吧。”

小叫化见她头上梳了个小小的坠马髻，髻上串着两颗龙眼大的珠子，他再没有见过好东西，也看得出那两颗珠子不是寻常小姐能戴得起的，当时青衣穿着一件碎花小袄，领头镶着一圈白狐毛，将她粉雕玉琢的小脸更衬得如同粉堆出来的，就连他们这里最有钱家的小姐也没有她可爱。

再看侯在道上的家丁以及全身武装的护军，知道是大官家的小姐，吓得白了脸，哪里敢接。

青衣见他吓得傻了，扁了扁小嘴，把点心塞在他怀里。

小叫化饿得没有力气，竟被推得往后一个踉跄，拉动伤口，痛得哎哟一声，伤口处渗出了更多的血。

青衣看见，越加恼怒，回身抢了刚才抽打小叫化的护卫的马鞭，没头没脑地往那护卫头脸上一阵乱抽。

她年幼力小，但自幼随楚国公学武练功，这么一顿乱打，仍把那护卫打得一脸红肿。

青衣终究年纪小，抽了十几鞭子，就没了力气，前头楚国公的亲兵跑来问为什么停下，见小姐正在打人，而路边立着个叫化，也猜到是什么回事，瞪了小叫化一眼。

小叫化吓得脸儿发青，向后跌坐在地。

青衣看见，大怒，握了手中鞭子要打亲兵。

肖华揭了帘子抓住青衣握着鞭子的手，阻止她再打下去，淡道：“国公在等，走吧。”

青衣瞪他，脆生生道：“这帮奴才欺负人，难道你还要护着他们？”

他叹了口气，她这会儿替小叫化出头，这些亲兵护卫平日是嚣张惯了的，哪受得了这个气，他们不敢对青衣怎么，难免不拿小叫化出。

等青衣走了，这小叫化当真会遭殃，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等住下了，再出来买东西给他吃，可好？”他声音不大，却足经让亲兵听见。

青衣小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他伤了，你给他治了伤，再走。”肖华那时虽然年仅十岁，但医术已经不容人小看。

亲兵见前头楚国公的副官往这边望来，暗暗着急，低声下气道：“小姐，国公在等。”

青衣小脸一沉，又要发作。

肖华取出一瓶金创药，抛给小叫化，“一日涂抹三次。”

小叫化被人欺负惯了的，这次冲撞了大官的马车，以为会被活活打死，没想到，不但没有被打死，他们还给他伤药，一时间不敢相信，愣在路边，连谢都忘了。

青衣这才作罢上车。

肖华扫了眼左右，道：“谁也不许多事。”他语气淡然，但挨打的护卫以及楚国公的亲兵心里却是一颤，打消了回头寻这小叫化麻烦的念

小姐年幼好欺，等回头过来寻这小叫化麻烦，小姐也不会知道，但公子不同，公子虽然年仅十岁，才干已经让楚国公和老太太极为看重，回头教训小叫化事小，万一被他知道，只消在小姐面前提上一言半句，小姐就能闹到楚国公面前去，到时他们可就得吃不完兜着走了。

青衣那时年幼，是闲不住的性子，又记挂着给小叫化买东西吃的事，到了地方安置下来，就拉了他上街，他只有跟着。

到了街上，见当地的一个土豪子弟手中捏着这个镯子。

他的一群爪牙正在往死里踢打一个快要饿死的小叫化。

那小叫化正是进城时碰到的那个。

小叫化一边躲着往他身上招呼的腿脚，一边拼命要想从小霸王手中抢回这只镯子。

小霸王哪肯给他，“你一个穷叫化子，不知去哪里偷来的东西，我不揪你见官，已经是便宜你了，还想要回去，真是不知死活。”

小叫化急道：“我没有偷，那是我娘给我的，还给我。”

小霸王不屑地哼了一声，“那就是你娘偷来的，你娘是贼，你也是贼。”

明天端午节，带宝宝去看爷爷奶奶去，也祝姑娘们节日快乐。

320急（二）

小叫化见他侮辱母亲，大怒，顿时如同疯了般，不再理会小混混们的踢打，向霸王扑去。

小霸王一脚向小叫化心口踢去，小霸王比小叫化大好几岁，好一脚踢得他顿时跌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其他小混混没有就此放过他，扑上前，往死里地踢打小叫化。

肖华看得眉头一皱。

小青衣气青了小脸，冲上前，喝道：“住手。”

混混们听见喝声，停了下来，回头见是一个如同瓷娃娃般的小姑娘，虽见她是富贵人家地打扮，却也不以为然，又再踢打小叫化。

小青衣忍无可忍，令护卫把小霸王以及那些混混尽数打了，夺回玉镯子。

肖华冷眼旁观，心里想的却是永城真没有小叫化的容身之处了，乘给小叫化疗伤的空档，悄悄给了他一个牌子和一些碎银，让他连夜离开永城，前往燕京。

小叫化带着那镯子离开了永城，当真去了燕京，靠那牌子寻到凌风，小叫化念及肖华的恩情，也格外珍惜这次重生的机会，成为凌风身边的一员猛将，也就是后来的张阅。

肖华从那只已经没了皮肉的手骨上取下玉镯，深吸了口气，心里一阵揪紧，压抑着的焦虑瞬间膨胀。

张阅宁肯吃狗都不肯吃的霉馒头，也不肯拿出去换钱的镯子出现在这里，这个女人只可能是张阅的妻子，也就是青衣的过去的侍女小桃。

青衣为了小桃才会和初八他们分开，如今小桃死在了这里，那青衣……

肖华冰冷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身子都僵在那里，仅是一瞬，他飞快起身，举高火把，向四周看去。但入眼尽是重重叠叠的丧尸尸体。

夜找到肖华时，他正一手举着火把照明，雪衣染满污血，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就这么毫无避讳地拖拽着丧尸尸体，一具一具在清理开去，对他的到来也是无知无觉。

夜同样看见戴着玉镯的那只手，静看了面白如鬼的肖华一眼。一言不发地去搬抬洞中丧尸。

他知道肖华对青衣的感情，却没有想到青衣对他而言，竟重要到这一步，他不敢想象。如果在这里发现了青衣的尸身，肖华会变成什么样子。

直到洞中丧尸完全堆放在了山洞一角，仍没有看见另一具女子尸骨，夜才闭上眼长松了一口气，等他睁眼，肖华已经从来路返回，跃出山洞，向雾竹林而去。

他怕肖华失了理智，做出极端的事情。忙快步追了出去。

入眼满满的丧尸碎肢，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头。

风吹竹叶，四处一片死寂，随风拂来的竟是腥臭难闻的味道，没有一点生机。

肖华半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地颤抖，抬起手向前。象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慢慢地又重新垂落。

他从小就少年老成，稳重淡定，这样失态无措，夜还是头一回看见，深吸了口气，不忍心再看。只盼那丫头能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看向左右，却哪里能看到生人的影子，认为她躲在什么地方，根本是自欺欺人，夜长出了口气，却无法将心里的那口闷气呼出。心里堵得难受。

肖华身为应龙时，一生杀伐，心石如冷石，这时瞧到满林子的残骼，却心慌意乱，不知该看向何处，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一小块破碎的布片上。

呼吸在这一瞬间屏住，飞跃过去，抓起那块布片，是楚国公的外袍碎片，他飞快地看向左右，有风吹过，卷起数片碎布扬向半空。

刹时间明白了这片残尸碎骼是怎么回事。

仿佛看见楚国公自爆与这些尸群同归于尽的场面。

他的心径直坠进了一汪冰潭。

紧攥着那片布片，嘶声喊出青衣的名字，震飞了林中飞鸟，噪声被风声割裂，他一声接一声地喊，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嘶哑的噪音最终弱了下来，仰头望向天空，只觉得天旋地转，明明是晴空万里，在他看来却是无比的灰暗无光。

明知来去不过是一世，心底却只剩下绝望。

虽然不知道楚国公是哪种仙尊转世，可以将这场让人类灭绝的灾难化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青衣还活在雾竹林，楚国公一定不会采用如此极端的方式。

夜从他身后握住他的肩膀，“或许她已经离开了。”

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一种奢望，但只要没有见着尸体，总存着一份侥幸。

“或许。”肖华喉结滑动一下，声音是不自信的渺茫。

接下来几天，一车一车残尸从雾竹林运走，送到远离增城十里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挖出数个巨大的深坑，把残尸抛入坑中，浇上油，一把火烧去，再撒上石灰，深深掩埋。

这几天，肖华一直站在雾竹林，盯着收尸的将士，不放过运出雾竹林的任何一块残尸碎片。

第四天，贾亮匆匆而来，望着静立在竹下，四天四夜不曾合眼的肖华，欲言又止。

肖华过了半晌，才注意到站在身侧的贾亮，缓缓开口，“有事？”声音破哑得难以辩认。

贾亮不敢看肖华布满血丝的眼，鼓起勇气，道：“山谷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肖华呼吸一窒，耳朵里‘嗡’地一下，突然间鸣响不断，只看见贾亮唇动，却听不见他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听见人声，“在哪儿？”

贾亮怔了一下，将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肖华已经如飞而去，只看见一抹白影在林中闪过，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贾亮拧了拧眉头拔腿追了下去。

肖华的身影在四日前出来的那个山洞前y然停住，脚底象灌了铅一般，无比沉重，重得象是迈不开步子。

他在雾竹林苦守了四天四夜，如果能看到属于她的一片残骼，他可以就此死心。

但他真正害怕的却是当真看见她。

如果翻遍了所有尸骼，也没有她在，那么他心里还能存下一点希望。

如果寻到了她，就连心底的那一星半点的希望都没有了。

虽然明知贾亮所说的女尸未必是她，但他心底的那点希望却已经在渐渐熄去。

☆、321节外生枝

尾随肖华而来的贾亮在他身后停下，“陛下。”

肖华收敛下心底的怯意，深吸了口气，大步迈向山谷。

即便她当真死在这场劫难中，他大不了把这一世没有做完的事尽快了结，去轮回台边候着，她只要魂魄不散，总有下世，下下世，或者再下世，不管几世轮回，他终究能等到她。

主意虽定，但‘魂飞魄散，四个字在脑海里飞过，心头莫名地慌乱。

等不到，就去找，既然这一世能找到，总能再找到。

山谷角落，散落着一堆碎骨，皮肉内脏已经被啃噬干净，森白的骨头异样得刺眼。

肖华面无表情地脸庞没有丝毫血色，他淡定地慢慢向前，视线落在与残骨缠绞在一起的衣衫上。

衣衫被血水染过，辩不出颜色，但领口的绣花图纹，肖华却丝毫不陌生。

他送青衣进雾竹林时，她就穿的这件衣衫。

他一言不发，向前急走两步，眼前一黑，高大的身体蓦地向前扑倒。

“陛下。”贾亮抢上去相扶，却终究晚了一步，肖华已经重重地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肖华一倒，守在山谷里的将军们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抢上前。

贾亮长年在军中打滚，虽然没有学过医，但伤亡见得多了，也有些见识。

知道肖华不吃不喝不睡地站了四天四夜，身体早已经虚空，不过全凭着意识支撑，现在得到了他意料之中，却又是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所有希望化成泡影，强撑着的意志顿时崩溃，导致昏迷。

“赶紧叫大夫。”贾亮把肖华背到背上，又吩咐人将青衣的尸骨收敛·匆匆向雾竹林外急奔而去。

肖华到了半夜才渐渐转醒。

睁开眼，见张阅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静静地等着他醒来。

张阅本奉命带队前往增城，刚到增城·就收到飞鸽传书，说夫人被人绑架，向夜告了假，连夜赶回燕京，然而在途中又收到肖华急召，张阅虽然担心小桃，但皇命不可违·只得又匆匆赶回增城。

他见肖华醒来，忙起身扶起肖华，“陛下，可有好些？”

肖华看着张阅，从袖中取出那只镯子，递了过去，“对不起，你的夫人……”

张阅到增城已经有半天时间·回来时，看见贾亮正盯着收敛一个女人的尸骨。

那具尸骨已经被啃得只剩下血淋淋地一具骨头架子。

贾亮望见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皇上昏迷不醒，你见皇上，怕是要等一等。

收到肖华昏倒的消息匆匆赶来的夜，看见张阅，幽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抹难言的复杂神色。

但只是匆匆一睨，就奔向棺边。

张阅走开后，向亲兵打听，得知那是皇后娘娘的遗骨。

吃惊之余，又听亲兵说，娘娘是为了一个叫小桃的女人才陷身满是群尸的雾竹林。

他刹时间·明白贾亮和夜看见他时，为什么会是那样怪异的神情，但同时心里如同灌了沿一样沉重。

青衣是为了小桃才失陷雾竹林落下这般惨死，那么小桃呢？

结果，他已经不敢再去猜测，急急向肖华寝居而去。

在肖华床边·一等就是半天，等到肖华醒来的第一句话，果然是与小桃有关。

颤着手接过肖华手中镯子，又听肖华道：“我已经叫人将小桃的尸骨收敛。”

张阅身子一晃，心痛如刀绞，紧接着想到青衣惨不忍睹的尸骨，与肖华两两相对，神色黯然，彼此竟均是无言。

青衣觉得喉咙干渴得厉害，而浑身上下，却酸软得提不起一点力气，连动一动手指，都象是要费很大的力气。

她蹙了蹙眉，慢慢睁眼，头顶蚊帐是寻常百姓人家用的那种，身上盖的碎花棉被也是寻常百姓家用的。

身上被污血糊满的衣裳已经换下，穿着一件布衣，一切恍如梦境。

她翻身坐起，只是这么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做起来也十分吃力，浑身上下，凡是有血流通过的地方，都如同针刺一般得痛。

总算明白了母亲所说的柔弱是怎么个柔弱法。

想到母亲，雾竹林里的一暮暮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双冰冷的眼眸上，脸色微微一变，抬眼向床下看去，前方木门很适宜地打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推门进来，见青衣醒了，忙跑了出去。

没有一会儿功夫，另一个民妇打扮的女子款款而来，一身的粗布衣裳，举手投足间却带了些平日养出来的雍容之态。

当青衣看清那张脸，秀色的眉头不由地微微一蹙，随即想到父亲说过的话……

彩衣以舞姬的身份，自荐给了北疆王。

彩衣冷扫了床上坐着的青衣一眼，径直在屋里一张桌子边上坐下，立刻有人奉上茶水，“王妃用茶。”

青衣看到这里，忽地一笑，淡淡开口，“看来，你这几年过得不错。”

随意的一句话，落在彩衣耳中，却特别的刺耳。

彩衣冷寒的眸子里很快多了几分恨意，“你现在应该感激我救你才对。

青衣笑了一下，神情疏离，淡漠，“你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刮，现在救了我，不过是想用更恶毒的法子来对付我罢了。”

彩衣轻轻搅着茶水，默认了青衣的话。

青衣语气仍是淡然，“你想怎么泡制我，说吧。”

彩衣看了青衣一阵，神色变幻不定，青衣说的不错，她确实想把青衣千刀万刮，但千刀万刮，仍解不了她心头之恨。

她知道，身体再痛，也远不及心痛。

“我要你尝尝被背弃的滋味，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投进别的女人怀抱。”她要把青衣的心蹂躏成千百片，再将她慢慢地弄死。

“我劝你想弄死我，就乘早，做那些无谓的事，不过是让你凭添烦恼。”青衣无谓得轻睨了她一眼，肖华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实在没有兴趣陪着彩衣玩这无聊的游戏。

青衣的自信，如一把利刀刮在彩衣心口上，彩衣自从拿下青衣，终于可以将青衣蹂躏在脚下的优越感，在这一刹那间受到挑衅，怒从心起，故意扮出来的自若，终于有了裂痕，“如果你死了，你难道还奢望他会为你守身如玉？”

青衣道：“我死了，他另结伴侣，又有什么可以说道的？”

“他另结新欢，固然无可厚非，但你眼睁睁地看着，其中滋味，只怕就不能如你说的这么坦荡。”彩衣忽然笑的有几分诡异，踱到床边，她顾忌青衣，倒不敢靠得太近，“他亲眼看见你的尸身，必然会伤心欲绝，这时候，如果有其他女人出现在他身边，对他百般温柔，你说他会如何？”

青衣依旧神情淡淡，“难道说，你想在他痛苦不堪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有何不可？”彩衣微抬了下巴，神色傲慢，“你跟他的日子到头了，以后陪在他身边的会是我，你就慢慢地看着我和他如何的相亲相爱。”

青衣似笑非笑，“难不成你想借着与我的长得有几分象，令他移情与你？”

“那又如何，不管怎么样，他以后会是我的，你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我与他恩爱缠绵。”彩衣眼里的笑意渐深，仿佛幻想到与肖华花前月下的日子。

青衣安静地听着，直到彩衣神色迷离，陷入自我陶醉中，才轻描淡写地扯唇一笑，“你就这么想做我的替身？就算他当真把你留在了身边，对着你，心里想的却是我，你不觉得悲哀吗？”她根本不会认为肖华会拿别的女人做她的替身。

彩衣神色一变，一口气噎在喉间，险些喘不过气，好半天，才忍无法可忍地把手中茶杯摔向地面，‘砰，地一声，摔得粉碎，如果她不是想在精神上打击青衣，恨不得就此把青衣剁成块。

怒骂道：“贱人，你少在这里自以为是，你真以为你了解男人？男人所谓的痴情，是因为看得到，得不到，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当真得到了，就什么也不是。你跟他玩了这么多年的欲擒故纵，他一直得不到你，才会如此。你以为他爱你，痴情于你？你当真自恋得过了头。”

青衣不禁微叹，彩衣当真是走火入魔了，真不知她是可悲，还是可怜。

“少拿你那伪装出来的不以为然来跟我装腔作势。”青衣越是无所谓的模样，彩衣越是气得发抖，“等他亲眼看见你的尸骨，断了对你的念头，你还指望他对你一心一意？”

“你做了什么？”青衣身体里种上了蛇鳗，也不能再与肖华一起，如果这一世，肖华能把她这一股残魂舍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但仍止不住好奇彩衣用什么办法，让肖华对她死心。

“我寻了一个和你身段很象的女子，把她跟饿了三天的狼关在一起，那狼把她吃得干干净净，然后那具骨架子裹着你的衣服出现在你爬上来的那个山谷里。”

彩衣在青衣昏迷时，给青衣服下软骨散，青衣连端个饭碗都困难，根本不可能再有力气伤人，而且青衣也再逃不出她地掌控，所以也不怕青衣知道。

☆、322任性胡为

(电脑被小朋友搞出了问题,今天维护的?邰鄄派厦虐镂遗?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青衣轻挑了挑眉稍,她体内种植了蛇鳗,自然不能再与肖华一起,彩衣这么做,反而帮了她一个忙,让肖华以为她死了,从而也让肖华死了对她的心.

虽然这是她所愿,但与他终究是到了头了,忍不住地心酸.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庖欢?血流受到影响,浑身血脉针刺般得痛,更是清晰,痛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额头上冷汗密密地渗出.

彩衣见青衣如此,以为她是被气成这样,不禁得意,"你一定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如果不是青衣的身体太过于虚弱,真想把青衣当初施在她身上的拆骨之痛加倍还她.

她虽然要肖华认为青衣死了,但青衣终究是肖华的软肋,留着青衣,就相当于拿捏住肖华的软肋,她不会蠢到把这样一颗好棋子弄死.

反正当初青衣给她的,她都会连本带利地还给青衣,先伤她的心,等把她的心伤透了,痛不欲生的时候,再把她收集来的酷刑,一样一样用在她身上,那时一定很有趣.

彩衣光想想,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与以前不同了.

看着彩衣眼里无法掩饰的得瑟,青衣有些无语,八字没一撇的事,有什么值得得瑟的.

"你对我做了什么?"彩衣在她手上吃过苦头,知道她手上功夫不弱,不会对她全无防范地靠这么近.

"不过是些软骨散而已."在彩衣看来,青衣现在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她的手掌心.

青衣眉心微蹙了蹙眉,躺倒下去,接着睡觉.

彩衣想看青衣气愤抓狂,结果青衣一如往常的淡漠,失望之余生生憋了一肚子的气,狠不得把青衣揪起来.狠狠地煽几个巴掌,可是青衣从雾竹林上来后就昏睡了两天,气息弱得随时可能断去.

也不知是不是软骨散灌得太多,这会儿醒来,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象是一根手指都能把她戳死.

彩衣怕失去这颗棋子,这会儿真不敢碰她,把气压了又压.最后实在忍不下,重哼了一声,拂袖出去.

青衣等彩衣离开,强忍着刺心的痛.打量四周,发现这里竟是一间设计得极周密的密室.

揭开窗帘,一面铜盆大小的水晶屏,可以将外室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声音都听得明明白白,只是不知道外头能不能听见这里面的动静.

彩衣没有封住她的嘴,想来外头是听不见里面动静的.

青衣光这点动作就已经累得气喘嘘嘘,这会儿想开门逃走,真是痴人说梦.不由得自嘲苦笑道:"果然柔弱."

好在彩衣想用她做为对付肖华的杀手锏,在彩衣没有得到肖华以前,不会轻易对她怎么样,也就意谓着她还有时间.

现在只盼这条幼鳗早些适应她的身体,扎根下来,恢复体力应付面前的困境.

北疆王死于尸乱,蛇侯失踪.增城自然而然地被北燕接手.

增城总督府后院.

贾亮站在不远处的院门外,急得除了搓手,还是搓手.

忽地听见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回头望去,却见平阳王原本就冷峻的面庞越加冷如冰块,后脖子不由得起了一股寒意,缩了缩脖子,退站开去.

夜只睨了眼小心地站在门侧的贾亮.就望向院里凉棚.

棚下,肖华闲坐在石桌旁,把玩着两?谟衿遄?脸上神情淡淡,看不出喜乐.

深眉不由得微微一蹙,走到桌边.瞥了眼搁得凉了的茶水,冰冷的脸庞,又沉下去三分,"不管你信与不信,她的尸骨就在隔壁."

肖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信手将手中一粒棋子落下,"仅凭一件衣服,就认定是她?"

夜皱眉,"你还想凭什么?"在雾竹林寻到的尸体,有哪一个不是被啃噬得血肉全无,又有哪一个还能分辩得出相貌?

那日青衣穿着那件衣衫进的雾竹林,难不成还能中途去换过一件衣衫飞上天?

"你是自欺欺人."

"或许是."肖华声音仍是淡淡地,"蛇侯一日没有寻到,凡事皆有可能."

夜不信这些死而复生的旁门歪道,耐着性子,走到桌边,在棋盒里拾起一粒棋子,落在棋盘上,"你是一国之君."

"我也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他治得好一个国,而治不好自己的家,可笑,也可悲.

"国不能一日无君."

"我这个国君不过是暂时替你做的,替了这些年,也早不耐烦了.不如就此告示天下,将这位置物归原主."

夜被他的话呛得噎?肷尾懦龅蒙?"胡闹."

"我说是真心话."肖华抬眼起来,漆黑的瞳眸一片清明.

夜与他四目相对,将手中棋子握紧,揪心的痛,"难道她比百姓民生更为重要?"

肖华平静地望着兄长,"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子,永远不会比百姓民生更重要,但她重要过我的性命."

为了她,他逆天而行,屠神斩鬼,踏着尸山血海而过,不犹豫,不怨尤,也不后悔.

为了她,他不惜一切.

过去是,如今是,以后也会是.

"她已经死了."

青衣死了,夜的心也象是被人狠狠地挖去,而他的悲痛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只能独自在无人的角落舔着心头的伤.

因为那个女人是他弟妹,他不能象肖华一样任性,以她的丈夫的名义,守在雾竹林,一具一具地查看尸身,确认她的生死,更不能象他一样明明看见她的尸骨,还任性地全城搜查.

所有一切任性之事,都因为他是她的丈夫.名正言顺.

然再是任性胡为,她难道就能活转来?

夜这些年,看过太多的生死,然这时一想到这个‘死’字,心脏如同撕裂般得痛.

仿佛又看见满是血腥的训练?胨醭尚⌒∫煌诺乃Я称鹄?那张小脸明明惨白无色,一双大眼却如水一般清宁.耳边是她清冷嗓音,"要怎么样可以过那道门?"

他告诉她:一百个狼头就能过那道门,过则生,不过则死……

她迈过了一道又一道的生门.却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生死当真由不得人.

夜深吸了口气,压下忽地涌上来的酸楚,"如今她尸骨未寒,你当真忍心?"

那具尸身,从雾竹林运出来,装在棺中,直到现在还停在隔壁屋里.

她的丈夫置之不理,而他也就不能就此将她安葬.让她入土为安.

肖华一粒一粒地拾被夜堵死的棋子,不答.

当他第一眼看见那副尸骨时,也以为她死了,但醒来后,却发现体内雄盅仍然安静,没有任何异样.

如果青衣死了,她体内的雌盅定然难活.那么他体内的雄盅不会如此安份.

他怀疑青衣已经离开了雾竹林,立刻下令封住增城所有道路,派兵挨家搜查.

但这些,说出来,落在他人耳中,只能得到‘荒谬’二字.

因此,他的理由无法公布于世,在他人眼中.他的所做所为,不过是他的任性胡为.

夜瞪着面色平静的兄弟,憋压在心里的怒气迅速膨胀,象是要将他的胸脯炸开,他压着怒气,静静地等.结果好一会儿,肖华拾尽那些死棋,却平静地将一颗棋填在一处空处,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所说的话.

他忍了又忍,终究忍无可忍,手掌猛地扫过棋盘,将棋盒连着棋子一并扫落地上,棋子四处乱溅.

他们母亲死的早,夜处处小心地护着这个弟弟,二十几年来,还是头一回冲他发这么大的火.

夜瞪着脸色微白的兄弟,深吸了口气,手攥成拳,起身急走.

他怕再呆下去,真会气死在这里.

肖华知道兄长对他已经忍到了极点,望着兄长僵直的背影,轻叹了口气,"那女子,当真不是青衣,让贾亮把她葬了吧."

夜停?宰砉?斜睨着他,"你凭什么说不是她?"

那些天,从雾竹林出来的尸体一具不漏得送去乱葬岗,就连对方奉茶侍女的的尸骨都一个不少地被找到,那具尸骨不是青衣,还能是谁?

肖华捂了捂胸口,平静道:"我体内的盅叫朔月,朔月是一雌一雄两条盅,雌雄二盅生死相依,不能独活,人在盅在,人亡盅亡.雌盅死了,雄盅自然会有所感应,躁动,八十一天后,就会枯死.如果雄盅死了,雌盅也是如此.雄盅在我体内……"

凌云一直守在肖华身边,研究盅术,夜哪能不知,他虽然不懂盅,但走南闯北,又岂能没有一些见识,听了肖华的话,眸子即时一沉,"难道雌盅在十一体内?"

肖华轻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在世人看来,虽然荒谬无稽,但他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

夜唇线慢慢抿紧,深看了兄弟一眼,大步而去,对肖华的无稽之说,既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贾亮见夜寒着脸出来,把脖子又缩了缩,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夜在贾亮身边停下,低道:"把她寻个地方葬了吧."

贾亮当然知道平阳王口中的她是谁,怔了一下,"那碑如何立?"

他话才将将说完,夜冷硬的身影已经在五步之外,只丢来如同冰碎的二字,"不立."

贾亮彻底呆住.

☆、323感应

三日后,仍没有任何关于青衣的消息.

肖华做完该做的事,就坐在凉棚下自己同自己下棋,平静得象什么事也没有.

但这平静下漾着的压迫,压得人透不气来.

夜去看过他几回,劝慰的话终究是没有再说一句.

这日,肖华刚摆好一个棋局,才发现这个棋局竟是助青衣灭血莲教,所下的那盘棋,伸手入怀,食指抚入青衣留下的那两枚棋子,眼角噙上些温柔笑意.

从青衣进入雾竹林到现在,已经过去七日,体内朔月仍安安静静地趴着,这么说,她果真没有死在雾竹林.

这些天,同样没有半点蛇侯的消息,这让他更加认定,青衣在一个他暂时没能找到的地方.

如果青衣是被人所困,他反而不太担心,不管她被人囚在哪里,他终究会找到.

他真正担心的是,青衣自己不肯见他,他寻她躲,找起来的难度就大了许多,抬头望向远处红墙,或许该换个方法.

次日,有风声不禁而走,说肖华将在三日后将离开增城,返回燕京.

张阅已经将小桃的尸骨烧成灰,骨灰用一个翡翠玉瓶装着,说是要带回燕京安葬.

肖华看着张阅抱在怀里的翡翠玉瓶,薄唇轻抿,小桃这么走了,倒也落得干净,而青衣却至今全无消失.

心念刚动,体内雄盅突然躁动起来,竟象是要将他的心口生生撕开,欲挣脱出去,可怎么挣,都脱不出困了它一辈子的囚牢.

那就感觉,就如同一个垂死的人,在做无谓地挣扎,挣扎中渐渐绝望.

那份绝望很快传递给了肖华.

肖华脸色微微一变,捂了胸口.靠住身后树杆,心头莫名地慌乱.

张阅见肖华脸色突然苍白无色,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滚下,吓了一跳,忙放下手中骨灰瓶子,上来扶住他,"陛下,你怎么了?"

肖华无力地摇了摇头.低声道:"送我回府,不要让我皇兄知道."

张阅匆匆去备车,把车赶到肖华跟前,扶了他上车.不带一个随众,亲自驾了车,送肖华回总督府.

肖华回到府中,那痛辗转了两个多时辰,才渐渐平息.

肖华清晰地感觉得到雄盅是耗尽所有能量,无力动弹.

雄盅的异样让他不安,心头也渐渐地浮上一抹似有似无的绝望.

雾竹林之乱,也不见有任何感应,为什么突然会……

肖华很想否认这种突然来的感觉.但自从他上一世,只得四百岁的时候,这盅就在他体内,他对这条盅的认知,如同他对自己的认知.

他深吸了两口气,心道:"不要慌,或许是哪里弄错了."他不断地迫自己冷静.但那绝望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贾亮急步跑来.

肖华呼吸微微一窒,"有消息了?"

贾亮见肖华脸色异常的苍白,只道是他这几天担心青衣的事,憋出了内伤,暗暗担忧,摇头,"没有娘娘的消息,是有一个女人想见陛下……"

肖华见不是青衣的消息.便无心再理会,随口问道:"什么女人?"

他还身为平阳侯的时候,美名和恶名同样出名,想一睹他尊容的女人实在太多.

自从他到了增城的消息传出,每天都有许多女子堵在门外,只求能有机会看一眼他.

"那女人算是陛下的旧识."贾亮顿了一下.道:"如果陛下不愿见的话……"

旧识?

肖华微一沉吟,打断贾亮的话,问道:"彩衣?"

贾亮知道青衣和彩衣因为肖华,两人之间的关系有多糟糕,而贾亮的妻子与青衣情同姐妹,照着他的想法极不愿将这事禀报给肖华.

但彩衣与肖华终究是旧识,如果他私自处理,以后被肖华知道,他难有说辞,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回.

本想着,说辞上含糊一些,只说旧识,不点明是谁,如果肖华不愿搭理,让他自个处理了,他二话不说地去把彩衣处理了,以后就算肖华知道,他也有理可说.

哪知他只是说了个‘旧识’二字,就被肖华猜到,不禁郁闷.

肖华瞥了他一眼,其实这个问题,很好猜.

彩衣三年前向北疆王献媚,被北疆王收为姬妾,这几年颇为受宠.

北疆王这次要见的人是青衣,青衣与彩衣是姐妹,北疆王将彩衣带在身边同来增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与肖华能谈得上是旧识,又可能出现在增城的女子,最大的可能就是彩衣.

而且彩衣与蛇侯也是旧识……

肖华眸子一眯,"她身边没有别人?"

"她的住处,我们仔细搜过,只有几个下人."贾亮也想过,满城都搜过了,不见青衣的踪影,现在彩衣突然冒出来,自然会想到与青衣或者蛇侯有关,但他把彩衣住的那间宅子细细地搜过,除了她从北疆带来的随身侍女,确实再没有其他,"如果陛下要见她,我叫人把她带来."

"不必,我去见她."肖华神情仍是淡淡地,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青衣被蛇鳗折腾得欲生欲死,蛇鳗终于在最后一阵闹腾后安静下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吞噬了青衣体内的雌盅,补充这几天消耗掉的精元.

蛇鳗完全吞噬了雌盅后,心满意足地沉睡过去.

青衣身上的那些钻心的刺痛瞬间消失.

刺痛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疲乏,青衣长嘘了口气,手覆上残留着热意的小腹,"是成了么?"

忽地觉得额角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手指抚上额角,指下又有是一动,轻得象鱼尾扫过.

她怔了一下,撑起身,看向床边铜镜,见额角发际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小小的蛇鳕.

艳红的花蕊,一丝丝布满娇小的花瓣,由深到浅,渐渐地淡去,娇柔美丽得让人窒息,给她素净秀丽的面庞,恰到好处地添了几分艳色妖娆,令她本绝色的容颜越加美丽.

彩衣开门进来,看见正对着镜子的青衣,目光落在青衣额角的那朵妖娆的蛇鳕上,以为是她画上去的纹彩,冷哼了一声,"你画这劳子玩意,还指望勾引谁?"

吊了三天针,身体还很不舒服,码的少些,望见谅.

☆、324入戏

青衣不露声色地拂下发缕,遮去额角的蛇鳕,侧身向里躺下.

不知是软骨散的原因,还是这几天被蛇鳗折腾得太过厉害,仍然还提不起一丝力气,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让身体恢复.

彩衣最恨青衣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牙咬了又咬,真恨不得扑上去在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重哼了一声:"一会儿就会有一场好戏,等你看了那场好戏,我看你是不是还能这么沉得住气."

青衣索性连眼都闭上,彩衣不可能一直全无动静,看样子是寻到机会了.

虽然她不认为肖华会移情彩衣,但仅想到‘肖华’二字,心就阵阵地绞痛.

彩衣见青衣长睫微颤,猜到她内心未必能有外表这么坚强镇定,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满意笑意.

彩衣离开时,故意拉开了水晶屏的帘子.

青衣望着那面水晶屏,唇慢慢地抿紧.

他要来了,是么?

看来彩衣当真有持无恐,真打算让她看这一场‘好戏’.

一柱香时间后,青衣隔着水晶屏,看见那道熟悉的欣长身影,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仍然清峻清雅,同样地从容淡然.

青衣一眼看出,他脸色比平日少了几分血色,有风吹过,雪白的袍子轻轻擦过他的身子,仍是极美的腰线,但袍子却比平时空了一些,可见他这几天,又瘦了不少.

这么看来,这些日子,他过得比她更不好.

青衣心疼地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扑到水晶屏上,恨不得能伸手捂上他削瘦的面庞.

而外间的肖华浑然不知她的存在,只淡看着在他面前楚楚落泪的女子.

他薄唇轻启,噪音也如平日的淡然温和,"我是该唤你一声王妃.还是仍叫你彩衣?"淡淡的一句话,不难听出话音里的嘲讽意味.

彩衣在见肖华之前就料到会如此,但亲耳听见,仍觉得难堪,脸色微微一变,落下更多的泪,委屈道:"你知道我是被逼的,又何必再出言相伤?"

被逼?肖华不这么认为.但她选择什么样的活法,他不关心,甚至不在乎彩衣的存在.

彩衣等了一阵,不见他说下去.抬起头来,大胆向他看去,那模样当真如雨中花蕾,让人生怜,"你在意我去了北疆?"

青衣嘴角微抽,你不如直接问他,是不是在意,你爬了北疆王的床.

青衣明知道肖华不会在意,仍想看他怎么回答.

肖华却不答.直接绕开话题,问道:"你要见我,自然知道我为何而来."彩衣当然是自持手上有他想要的消息,才能认定他一定会来见她.

彩衣轻叹了口气,抹去眼里半真半假的眼泪花,"我去了北疆……本来是没有脸见你的,也不打算见.想等你离开了,就在这里平平静静地过完此生,但这些天,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实在太让人心疼,我……"她说到这里,象是难受得说不下去.

肖华根本不会相信彩衣是安于平静生活的人.

但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与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脸上神色仍然淡淡地.抬头看向前方墙上的镶着的一块水晶饰屏.

青衣呼吸一紧,难道被他看出了什么了?

却听他缓缓道:"据说楚国公的先祖曾遗留下一块光鉴如镜的紫水晶,想必就是这块?"

彩衣正说地动情,被他突来的话题打岔,愕了一下,垂头道:"是."

青衣微微一愣.继而想起一件随着她失忆而忘掉的一件事.

父亲祖上遗传了一块上好的水晶,世代相传,后来增城被割给北疆,这块水晶从此被遗失在增城,父亲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她儿时一直想不明白,增城是划割出去,而非破城,这么重要的东西,完全可以搬回燕京,为什么父亲会任由这块水晶留在增城,却又对这件事一直放不开.

母亲被她缠得紧了,才告诉她,那块水晶搬不走,除非将那房子整个拆去,但一旦拆了房子,那块水晶的秘密就再也不是秘密.

而上官家老宅所在的位置,处在龙脉上,所谓的龙脉之地,涉及到方圆百里的风水,龙脉上的一砖一瓦都不允许人任意拆除.

除非是地龙翻身,否则绝不会有人敢去拆除龙脉上的任何屋舍建筑.

因而,就算再过一百年,拆房子搬水晶的事,都不可能发生.

照母亲的说法,除了自家最亲近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这块水晶的事,知道其中秘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青衣望着眼前的水晶屏,原来这就是秘密,这水晶一面光鉴如镜,另一面却透通如水.

母亲知道这个秘密,那么跟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香芹自然也知道,所以彩衣知道这个秘密也就不足为奇.

而肖华在楚国公府多年,虽然父亲不会告诉他水晶的秘密,但偶尔也会抱怨遗失祖上遗物的事,所以肖华才会知道水晶之事,从而一眼看出墙上的水晶屏,猜到这里就是上官家的旧居.

青衣隔着水晶屏,仿佛觉得肖华的目光是落在她的身上,甚至是望着她的眼,心里七上八下,难道他看见她了?

慌乱中,又有一丝期盼.

虽然理智告诉她,以后再不能见他,如果被他发现后,彼此只会更痛苦的折磨,但心底仍有一些期盼.

隔屏与他四目相对,她的心象是要跳出胸膛,几乎在她就要认定,他真的看得见她的时候,他却移开了视线,看去别处.

青衣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长透了口气,一抹淡淡地失落感慢慢填满胸膛.

彩衣虽然知道那块水晶从外面看,怎么也不可能看见里面,但毕竟肖华心有千窍,她无法确定是不是被肖华看出蹊跷.

自从他看向水晶屏,一颗心也是七下八下,见肖华不再看那块水晶,也暗松了口气.柔声道:"她已经死了,不要再自欺欺人地折磨自己."

肖华眉心微微一蹙,浮上一些冷漠,似不耐烦她所说的话,"你约我来,想说的就是这个?"

彩衣的眼又再凝上泪意,"我见你,就是想让你知道.她确实是死了,因为我不想你再这样下去."

肖华不语,如果早在昨日,他会对彩衣的话不屑.但之前体内雄盅的异样,再听彩衣的这翻话,却是别样的感触,象有一柄重锤在胸口上用力锤下,闷痛难忍.

彩衣见他眸子微微一沉,闪过一抹痛意,心脏砰地一跳,她认得肖华十几年,不管遇上天大的事.都看不见肖华脸上有丝毫动容,所有人都认为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如此淡定的一个人,刚才竟没能掩饰?杉璧哪歉鼍秩肓怂男?

这一发现,让她信心大增,接着道:"我无意中得知蛇侯想要利用行尸对付你.可是我知道的太晚,已经来不及通知你,我担心你……于是悄悄爬上登天涯,想看你能不能脱身.但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些行尸失了蛇侯的控制,走错了方向,窜到了北疆王和青衣见面的地方……青衣被那个蠢丫头所累,被逼进山道.进去时是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却只剩下她一个.她想从攀崖逃走,结果终究是晚了一步,被……"

肖华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在发现那具穿着青衣的衣衫后.也曾攀上那座山崖看过,山崖顶上确实可以看遍整个雾竹林.

彩衣偷看了眼肖华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对她说的话信还是不信,又道:"蛇侯和大娘匆匆赶来,却慢了一步,大娘看见青衣的尸骨,顿时发了疯,与蛇侯撕打,这时我爹却从山道里出来,看见青衣后,整个人突然间变得好可怕,竟可以浮在半空中……然后……然后……"

她说到这里,眼里涌上恐惧之色,呼吸微微急促,手蒙了眼,道:"然后竟整个人炸开来……"

肖华淡淡的神色凝重起来,楚国公自爆的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个凡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然后呢?"

泪从彩衣手指缝里渗出,摇了摇头,象是想把那日所见的恐惧景象从脑海里甩出去,"然后大娘冲进那堆血肉横飞的血雾,我害怕,没敢再看,等睁开眼,我爹和大娘,还有蛇侯都不见了……青衣真的死了……"

肖华的视线终于落在彩衣不住颤抖的肩膀上,良久才一言不发地转身而去.

等肖华的身影消失地门口,彩衣捂着脸的手垂了下来,脸上糊满了泪,眼角却浮上一抹得意的笑,向水晶屏瞥去.

青衣深吸了口气,从水晶屏边退开,胸口一下一下地抽紧,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用力地呼吸,让自己不至于窒息过去.

他把彩衣的话听进去了,否则不会就这么离开.

半晌才自嘲一笑,这样不是很好?

他信了彩衣的话,也可以将她抛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再不会为她所累.

彩衣推门进来,看见软坐在床连的青衣,青衣的神情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颓废,眼里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慢慢踱到床边,向青衣俯身过来,在青衣耳边,低笑道:"心疼了?"

ps:青衣明天要发力了,希望姑娘们喜欢.

总有姑娘埋怨果子更新时间,在这里解释一下,小果子只有七个来月大,现在特别顽皮,要人陪着玩,而且还会发脾气了,不象小小的时候那么老实,所以只能乘她睡的时候码字,可是小果子白天睡的好少,55555,所以等码完一章,都得很晚.

有孩子的妈妈应该深有体会,没有过孩子的姑娘们,就用心体会一下了,等以后你们有了宝宝也会有所体会的了.

☆、325狗咬吕洞宾

青衣手指紧攥着床沿,指节根根青白.

彩衣满意她的表现,她就是想要从精神上折磨青衣,做这么多,总算是看到了一点收获,"这才只是开头,好戏还在后头,你以后会在这里看着我与他恩爱缠绵,却只能一个人流血,一个人心痛,然后一个人舔伤口,一直到这么死去."

青衣突然间觉得体内的蛇鳗轻轻一动,软绵绵地拿一根针都吃力的身体,突然有了力气,飞快出手,闪电般卡住彩衣的喉咙.

彩衣惊愕地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但喉间的紧痛让她无法否认事实,她用力地呼吸,但能吸到的空气实在太少,憋得脸庞紫涨,艰难出声,"怎么可能?"

那软骨散是她高价购得,而且在人的身上试过不下三遍,从来没有出过纰漏.

青衣在蛇鳗安分下来,继而身体就有了力气的那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拜蛇皇之毒所赐,寻常的毒对她起不了作用,之前身体的刺痛和软柔无力,都是蛇黪初进入她的体内,对她的身体抵触造成,至于软骨散对她根本没有起到作用.

蛇鳗刚开始适应她的身体,她的行动还不能象以前一样灵活,但搞个突然袭击,对付自持万无一失的彩衣,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虽然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但没有兴趣满足彩衣的好奇心,冷冷道:"把我的?顽贝刮?"

青衣在昏迷中被人剥去衣服,里里外外尽数换过,身上的东西自然一样不少的被搜去.

这世上,值得她留恋的东西实在有限,别的东西,她可以不要,但这两件,绝不能丢.

彩衣是在青衣手上吃过苦头的.别说这时候屋里只得她和青衣两人,就算有别人在,只怕也难在青衣手上把她安全地解救出来.

心中气苦自己太过于依赖那软骨散,虽然不敢和青衣硬来,却也不愿就这么妥协,视线飘忽,佯装透不过气,不直接回答.

青衣嘴角抽起一丝冷意.手上用力,将她卡得几乎闭过气去,才略松了些,令她憋涨得难受.又不至于死去,森森然道:"我没有多少耐心,要跟我玩花样,我不介意杀了你,再自己找."

彩衣却青衣的话却没有半点怀疑,飘忽的眼神瞬间呆滞,往屋子一角的花格架望去.

青衣手掌一松,接着快如闪电地切向彩衣颈侧,任彩衣人事不知地软倒在脚边.

她长嘘了口气.咬牙走到花格架旁,摸索一阵,果然寻到个机关,打开一个暗格,暗格里果然放着从她身上取下的所有东西,包括赤水?头镅╃?

她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尽数收起.回到床边,软坐下去直喘粗气,这一会儿功夫就已经耗尽她才恢复的所有力气,哪怕再多支撑一会儿都不行.

如果彩衣咬死不说,她为了那两样东西,倒不敢把她怎么的,还好彩衣是个软骨头,被她一吓就露出破绽.

青衣休息了一阵.开门出去.

一为了保住这间密室,二来彩衣怕人多口杂,进入内室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下人跟随,所以外间此时也没有一个下人.

青衣站到窗边,揭开窗帘.往外张望,见是一座二进院的四合院,几个下人散落在院中各处,凝神细听,院子里除了这些人,没有另外潜伏在暗处的隐卫,略松了口气.

青衣避开那些下人,闪身出屋,不敢走正门,攀上一处角落的假山,正要探头跃墙出去,突然一道亮光一晃而过.

这么多年刀尖上打滚的经验,那是兵器的反光.

陡然一惊,忙缩身回来,完全隐去身形,寻了处假山缝隙向墙外看去.

墙外稀稀落落地分散着一些小摊小户,这些人落在寻常人眼中,定看不出任何异样,却瞒不过经过严格训练的青衣.

这写似毫无章法的摊户和来往过客,却从四面八方把这间宅子包围的密不透风.

青衣捂了捂脑门,果然……

肖华怎么可能对彩衣没有丝毫怀疑,可以放任她我行我素,他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至于这条鱼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青衣的心怦怦直跳,只要翻过这堵墙,就可以与他相见,就再也不用与他天各一方.

念头一动,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青衣慢慢从假山后探出头,就在这时,额角的蛇鳕突然动了一下.

如一桶冷水当头淋下,见了他又如何?告诉他自己已经半人半妖,与他一起,会吸取他的元阳?

以他的性子,就算知道她成了妖,也不会嫌弃她,但天要灭他,他就偏偏要逆天而行.

她如果贪图一时的温情,定会把他逼上绝路.

如果能找到解决体内蛇鳗的办法,她与肖华仍是可以再续前缘.

但现在绝对不是与他见面的时候.

青衣探出的头,又再慢慢缩回,重新盯着墙外那些‘点子’.

那些固定的点,位置都设得极为巧妙,可以眼观八方,就算她寻到机会出了这院子,也难从他们眼皮下通过.

正无计可施,突然见一个相貌平平的道士缓步走来,在墙外站?蚯嘁虏厣淼募偕缴贤?那道士很年青,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袍子,毫不出众,但青衣却感他的目光,竟象是穿透假山石,看见藏身假山后的她.

那目光也不多凌厉,却让她莫名地心慌.

道士对着假山望了一阵,忽地笑了,朗声道:"妖孽,还不现身,是等着贫道上去抓你吗?"

青衣吃了一惊,向左右看去,哪里还有别人,道士的声音又再传来,"别找了,说的就是你."他声音一落,周围那些‘点子’纷纷向青衣藏身之处望来.

青衣眉头微蹙,握紧凤雪绫,看样子,只有硬冲了.

这时一队人马匆匆而来,带头的竟是贾亮.

青衣眸子微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贾亮看见道士,翻身下马,三步并两步地跑来,先望了一眼墙上假山,不见异样,才向道人抱拳问道:"请问道长可是天星子?"

道士点头,"不错,贫道正是天星子."

贾亮神情越加恭敬,"我们陛下令卑职迎接道长."

天星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但只是一刹,便象是了然,天族世子虽然被贬落凡尘,但与身俱有的灵力却非常人可比,所以他刚到凡间,就被他察觉.

向贾亮回过礼,仍看向假山,眸子里多了分谑戏.

贾亮不知那堆石头有什么好看,不解地问道:"那上头可有什么?"

天星子扬了扬眉,"不过是一只小妖."

"妖?"贾亮怔了一下,但很快想到肖华说的话,说天星子看似年轻,实际上法术高强,这些年斩于他剑下的妖魔不计其数,他这次来增城是为了清除雾竹林的瘴气.

既然他是杀妖除魔为生,那么发现一些他不能发现的另一类生物,也不足为奇,但‘妖’这东西终究是让人心惊,紧张地望向假山石,"道长说,那里有一只妖?"

天星子‘嗯’了一声.

"那是不是要……"在贾亮心目中,那些斩妖除魔的道人,见着妖魔一类,总要出手清理清理.

天星子听了这话,却又是一笑,"不过是只初生的鳗儿,如果不为恶,我也不为难她,但如果敢作恶,就算它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她斩在剑下."

这话自然是说给假山后的青衣听的.

青衣对道士不以为然,但听他一口道出鳗儿,也是一惊.

又探头向石缝,向天道士看去,哪知他却正盯着这条石缝,隔着石缝,竟明是与他四目相对,那目光平淡无奇,她不觉得什么,体内蛇鳗却不安地躁动起来,令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青衣倒抽了口冷气,难道这个天星子竟是紫薇大帝座下的七星子这一的天星?

贾亮见天星子并没有打算捉妖,忙道:"我们陛下令卑职领道长前往雾竹林."

天星子点了点头,望着假山石又是勾唇一笑,才洒然而去.

青衣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天星子进了雾竹林,定会发现蛇鳗的尸身,蛇鳗和丧尸一起祸害人间,那么他还会不会放过她这条‘幼鳗’?

有贾亮一行人的出现,监视宅院的次序有所打乱,被青衣寻到空子溜了出去,去成衣店买了几身衣衫,混在出殡的队伍里出了城,乘人不备,闪身进了一旁林子,等出殡的队伍走远,长松了口气,总算自由了.

戴上慕离帽,正要踏上官道.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贫道一念之差,差点放虎归山."

青衣肩膀一僵,慢慢转身,对上一双平淡无奇的眼,嘴角的笑刹时凝住.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道长怕是有些误会."

"误会?"天星子冷笑,"等你长成,再回头来寻仇,祸害百姓?"

青衣眸子发亮,"道长可以灭了我体内鳗儿?"

天星子道:"杀了你,自然也就灭了."

☆、326气死人不赔命

青衣的小脸苦得皱成包子，拿不准这道士到底有几分能耐，而自己现在的这点气力够不够把这道士打倒。

这人既然能得肖华派贾亮亲自迎接，定然是有不小的能耐的。

自己的这点力气还是省省的好。

一抹鼻子，泪眼汪汪地道：“不带这么滥杀无辜的，怪物是蛇侯弄出来的，杀人的是丧尸和蛇鳗，我也是受害者，我爹，我娘，我的好姐妹全死在林子里了，我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

林子里数千人都死了个干净，没有一个能逃出来，就连玉帝太子都不能幸免，她一个小丫头能逃出来？

天星子气歪了鼻子，当他是三岁的小孩，还是当他是白痴？

这丫头身上的妖气淡得被风一吹，就难以发现，之前如果不是他站的方位，刚好看见假山后面鬼鬼祟祟的她，不由地多看了几眼，都没能发现城里还藏了她这么一条小鳗儿。

母鳗一定要吸食足够的元阳才能生出小鳗，而且初生的幼鳗极为脆弱，一般来说，母鳗都会将小鳗带在身边，等它有一定的能力保护自己，才会放它离开身边。

可是他却闻不到附近有母鳗的气息。

他见她那双眼又清澄如水，一派纯真，全无恶毒之意，躲缩在假山后，小心地看着外头来往行人，眼里不时闪过慌乱失措，甚是可怜。

他心里迷惑，难道是走失的小鳗？

他念它太小，不忍取它性命，才放它离开，但出于本能的警惕，吩咐同来的门中弟子暗中监视，如果它不为恶。就放它离开，如果有作恶的迹象，就立刻取它性命。

哪知进入雾竹林后，看见不少蛇鳗尸身，刹时间明白在增城发现的小鳗是从哪来里的。

蛇鳗是记仇的东西，如果被那条小鳗跑掉，以后长大岂能不会回来帮这些死掉的蛇鳗报仇？

忙传信门中弟子，问明小鳗的去处，急追下来，把她截住。

青衣所说的爹娘姐妹。是指楚国公夫妇和小桃，可是天星子却认为，她说的是那些死去的蛇鳗。

冷哼了一声。这条小鳗果然留不得，要不然真会成为祸害。

“妖孽，废话少说，受死吧。”他手掌翻飞，一股光环向青衣套来。

青衣连忙避开。体内的小鳗却象是怕极了那光，不安地拼命挣扎，才平息不久的刺痛，又再袭来，身上力气，也随之一点一点抽空。再难有还手之力。

青衣暗骂了声该死，身体突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角度向后折射退出去，往增城的方向急跑。

天星子除妖无数。刚才出手，明明这条鳗儿已经受缚，根本是手到擒来的事，哪知竟会从他手边溜开，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等他回神过来。青衣已经在一丈之外。

天星子十数万年的修为，居然在一条初生的鳗儿身上失手，这脸丢大了，他脸上火烧火炙一片，恼羞成怒，喝道：“妖孽，站住，我让你有个好死。”

青衣呸了一声，站住让你杀，不是脑子进水就是被门夹了。

脚底抹油，跑得更快，同时暗恼这对外象软蛋，只会折腾她的小鳗儿，恨不得能把它揪出来狠狠在揍一顿。

青衣虽然没有做过妖，但在乌山时，整天与妖打交道，对妖却并不陌生。

她和幼鳗还没有完全融合，幼鳗这么折腾她，哪里跑得快，用不着两盏茶功夫就能被天星子追上，越是偏僻的地方，天星子越方便动手。

现在只有往人多的地方钻，让天星子有顾忌，她才有可能溜得掉。

而且她半人半妖，妖气不重，躲到不透风的地方，这天星子就算上天入地，也找不到她。

跳上官道，叫道：“道长，你要钱，我全给你，可是我是订下了夫家的，不能**的……你放过我吧……”言下之意，这道士劫人钱财，见人家姑娘貌美起了歹心，可是人家姑娘不肯从，就又起了杀心。

官道上来往行人，也有不少功夫不错的江湖人，见青衣是个长相绝美的柔弱姑娘，被一个道士相逼，当即抢上来拦住天星子，骂骂咧咧地动上手。

天星子虽然厉害，但哪敢出手伤了这些人，一时间被缚了手脚，暗暗着急，抬头，却见青衣在人后，冲他做了个鬼脸，委委屈屈地道：“谢谢各位大哥出手相助，可是这恶道凶狠，大哥们还是快快离去，不要再管我了，免得被恶道所伤。”

她说了这话，不但那些人打得更加卖命，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指点着天星子乱骂，什么“淫道”“人不能貌相”“看着人模人样，其实是个衣冠禽兽。”什么的全骂了出来，骂到后来，更是难听得听不得。

天星子是七星子之一，在九重天都受人尊重，几时被人这么骂过，气得七窍生烟，只恨不得把这小妖捏死在手心里，偏偏被一堆人缠着，又不能用法术显露身份，一时间竟难脱身，好不容易打发了这些人，那条小鳗早去得没了影子。

天星子这个跟斗栽到了佬佬家，铁青着脸，重哼了一声，闪身离去。

青衣进了增城，怨念地望了一回城门口，好不容易出来了，又得回去。

仍从原路回到父亲旧宅附近，给了几个铜板给路边的叫化，让他们去宅子正门处叫喊，“有妖怪。”

监视宅子的‘点子’和追上来的天星子果然被那声“有妖怪”吸引过去，宅子里的下人，也纷纷跑到门前张望。

青衣揪住时机，翻进院子，飞快地回到密屋，见彩衣躺在地上，还没有醒来。

暗松了口气，把从暗格里取出的所有东西仍放了回去，换回离去时所穿的衣裳，又把买来衣衫≮www.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寻地方藏好。

这一会儿功夫，天星子等人，已经推开阻拦他们的下人进屋而来。

青衣隔着水晶屏，见天星子向四周细看，最后视线落在了水晶屏上，青衣暗捏了把冷汗，好在天星子也象肖华一样，对着这面水晶看了一阵，就把视线转开。

陆陆续续有几个道人进来，均说不见有妖。

天星子眼里露出迷惑，重新将屋里屋外看了一遍，仍是无获，失望地离去。

青衣长松了口气，回头见彩衣睫毛微动，就快要醒来，忙往床上一躺，接着装柔弱。

彩衣醒来，如见鬼一般瞪大睁，飞快从床边逃开，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见门好好地关着，微微一愣，回头见趴在床上的青衣要死不活，又是一怔。

青衣把她制住，没理由还留在这里，等她醒来。

迷惑地摸向喉咙，被卡过的喉咙还有些不适，心里一突突，但她站在门边，只要开门就能逃走，胆子壮了些，站在门口观察青衣，怎么看都不象没有事的人，难道是软骨散的用量和时间没有把握好，才出现之前的纰漏？

她虽然怀疑，却也不敢再靠近青衣，哼了一声出去。

等房门关拢，青衣转身过来，眉稍轻挑，横竖有彩衣养着，她就跟那道人慢慢耗，她就不信他能一直呆在增城。

*****

肖华端着杯清茶，一边慢慢地吹，一边抬眼轻飘飘地睨向坐在对面，怒气冲冲的天星子。

他叔父座下七个弟子，天星子算是脾气最好的一个，能把他气成这样，那只小妖，也委实是个人才。

天星子被肖华一眼又一眼地看得更加不自在，哼了一声，“等我捉到她，定让她好看。”

肖华嘴角浅浅地浮上一丝带着谑戏的笑，“原来只是让她好看。”

天星子语塞，诺诺道：“她爹娘祸害人类，我当然不能只是让她好看。”他顿了一下，正色道：“那条幼鳗将将出世，就死了爹娘，心里记着仇恨，以后难保不走上邪途。”

肖华淡道：“你们除妖什么时候变成了，担心一人以后会做恶，便提前不由分说地斩杀了？”

天星子怔了一下，面颊发烫，脸色却是沉了一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心宅厚？”

肖华饮了一口，略吹凉了的茶水，“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他神情淡淡，完全一副事不关己，只不过在旁边吹吹凉风的模样。

天星子因青衣逃掉，自觉很没面子，到肖华这里，本指望能得几句安慰话，结果得了一堆不痛不痒的风凉话，更气得脸皮发青，直想拂袖而去。

但他这次下凡，一是化去雾竹林的瘴气，二是受命于紫微大帝，劝肖华重回九重天。

如果这么负气走了，回去没办法向紫微大帝交待。

端起桌上放冷了的茶，一口中喝下来平息被挑起的怒气。

“玉帝太子已经被送去第九重天，等候发落，师尊问世子什么时候回去？”

“可有人与他一起上了九重天？”

“只有玉帝太子一人。”

天星子的话如同一盆雪水当头淋下，肖华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蛇侯回了九重天，那么青衣没与他一起，而他搜遍了雾竹林和增城的每一个角落。

彩衣的话重新在耳边响起，肖华眼角的笑渐渐变冷，默然地搁下茶杯，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天星子愕住，这算什么？

他劝肖华回九重天的话还没有开始，就完了？

☆、327看不透

次日，肖华动身离开增城，返回燕京。

肖华到达燕京的当天，将手中所有大权移交兄长，退位，连王位也不肯受，只肯承回平阳侯的爵位。

回到平阳府，负手看着开得极艳的牡丹，忽地腿上一紧，低头见小龙儿紧抱着他的腿，仰着头，一双乌黑的大眼睁得溜圆，急巴巴地瞅着他，“爹爹，师傅说等爹爹办完事，就会带莫忘去看娘亲，爹爹还有多久可以把事办完？”

肖华自从回京，便忙着国务，一直没得空看望小龙儿，这儿得空，心里正乱，不知见着小龙儿，如何同他解释他母亲的事，思前想后，反而不敢见小龙儿。

这会儿突然看见小龙儿，心里一阵内疚，蹲下身，将小龙儿抱起，抹去他跑得太急，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柔声道：“快了。”

小龙儿眸子一亮，“我会好好跟师傅学本事，以后给爹爹解盅。”

肖华鼻子一酸，抬眼飞快地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的丹红，忍下涌上来的泪意，“好。”

丹红眸子微微一黯，轻抿了抿唇，上前来道：“侯爷累了好几天，也该休息了。莫忘，我们去寻凌云小子，可好？”

小龙儿欢欢喜喜地应了，笑着从肖华怀里挣脱下地，“等爹爹休息好了，诺诺再来寻爹爹说话。”

肖华强压下心里的痛楚，微笑道：“好。”

丹红牵了小龙儿的手，“走吧。”

小龙儿攥着丹红的手，向肖华摇了摇手，转身离去。

丹红回头，深看了肖华一眼，轻道：“侯爷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连天下都能放下。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肖华仍看回眼前牡丹，不再言语，这夜在牡丹花前，一站一夜。

次日。夜登上皇位，肖华在燕京消失。

肖华这次离开燕京，只带了几个随身的亲信，他揭起车帘。窗外阳光明媚，春花绽放，枝头绿叶正露着尖尖角，处处一片生机勃勃之象。

暖风熙熙。却融不去肖华眼底的寒意。

自从体内雄盅闹腾以来，再有半个时辰就是八十一天，体内雄盅如同死了一样趴着。任他如何逗弄。都不动丝毫，这样下去，这半个时辰一过，只怕真会死得不能再死。

过去日日盼着灭了这雄盅，现在它每弱一分，他就害怕十分，前所未有地盼望它能活灵活现。哪怕折磨得他欲生欲死，他也会高兴。

可是他越是盼它折磨他，它却越是死一般地沉寂。

之前曾信心旦旦地说过，来去不过是这一世，大不了再去来世寻她，来世寻不到，就来来世，但真到了不见了她的这一天，却禁不住地绝望。

这久违的绝望如同她当年纵身铸剑炉一样清晰。

搁在小腹前的手不由地攥紧。

肖华退位，木泽也随着他离开皇宫，肖华这次到增城，短时间不会再离开，木泽自然也跟着他前来增城。

木泽见肖华揭开帘子，带马过来，“侯爷，马上要进城了。”

肖华轻点了点头，紧赶慢赶，赶着在八十一天前回到增城，是因为他始终存着一分侥幸和奢望，但越靠近增城，越是心慌意乱。

他不知道过了今天，没有了侥幸，他还剩下什么。

抬头向城门口方向望去，他带着奢望而来，然到了门前，却丝毫感觉不到希望。

突然感觉到前方有一股强烈的气流波动，肖华凝神看去。

见一袭常人无法看见的光晕将增城牢牢罩住，他认得那是天星子布下的天网，嘴角一哂，那小妖不知是何方人物，竟让天星子在这里耗了这许久时间。

耗？

他的人不分昼夜地监视着楚国公旧居，彩衣以及她的下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彩衣对他仍不肯死心，他离开增城，彩衣按理不会不跟。

她要上京，就得做些安排，如果青衣失踪当真跟她有关，就不会不露出丝毫马脚。

不料，彩衣这回竟变得聪明，象是料定他一定再回增城，整整两个来月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没有打算离开，自然也就没有别样的动静。

照着彩衣的性子，如果手上有棋子，不会如此沉得住气，除非她不敢动。

肖华一个激灵，“去楚国公旧居。”

彩衣接着消息，肖华回来增城了，面露喜色，自己蹲守增城，果然对了。

仅接着又听人来报，肖华朝着这里来了，怔了一下，忙起身整了整衣裳，又拢了拢发，让自己看去艳丽动人。

没有一会儿功夫，果然见一辆马车停在院门前，肖华从车上下来，不让任何人跟随，大步进屋。

彩衣迎了上去，肖华不看她一眼，径直看向墙上水晶。

彩衣眼皮跳了一下，不露声色地上前，“你来了？”

肖华视线不离水晶镜面，淡问道：“青衣在哪儿？”

彩衣轻咬了咬唇，垂下眼睑，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她真的……”

肖华把她的话打断，“我最后问你一次，她在哪儿？”

彩衣委屈道：“你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

肖华冷瞥了她一眼，忽地向水晶边缘摸去，彩衣眼里闪过一抹紧张，肖华看在眼里，心里定了下来，不再理会彩衣，细看水晶边缘的花雕图纹。

他精通奇门异术，果然没有一会儿功夫就看出花纹是以五行排列，他略一沉思，手指落在其中一处花格处，摸到后头一粒突起，轻轻一按，又摸向另外几处，直到最后一处突起按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地一声响。

肖华薄唇微微抿紧，往一旁墙壁上摸索过去，一推之下，果然推开一道门户。

回头，轻睨了彩衣一眼。

彩衣脸色瞬间惨白，如果被他发现屋里囚着的青衣，那么她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肖华嘴角一冷，忽地扣住彩衣手腕，将她抛入密屋，自己随后进入。

彩衣面如死灰，从地上爬起，正想求饶，却见肖华环视了一眼四周，眼里露出一抹她从来不曾见过的绝望之色。

彩衣迷惑回头，见床上空空，平时要死不活睡在上头的青衣不知去了哪里。

她不知道青衣什么时候逃走的，青衣逃走，是什么后果，她不敢想，但现在不用被肖华揪个正着，对她而言是万幸之事。

仍俯在地上，做出受到莫大的委屈的模样，落泪道：“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不堪？”

这屋里除了床只得一桌一椅，一个花格架，再没有别的东西，一眼就能看穿，哪里藏得了人。

肖华刚才升起的那点希望瞬间冰冻，直坠入无底深渊，就在这时体内全无气息的雄盅在快速瓦解，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残存着的那点侥幸和奢望也随之消逝，再抓不到一丝一缕。

彩衣从地上爬起，突然扑上前，将他一把抱住，哭道：“我有哪里比不上她，她活着，我做的再多，你也只看得见她的光华。可是她已经死了，你就不能正眼看看我？”

肖华慢慢低头，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

彩衣见他望来，暂时忍着哭，仰了头，尽量让他看清自己与青衣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突然身体被他猛地往前一推，后背重重地抵上身后墙壁。

见他欺身上来，做出羞涩之态，慢慢垂下了眼睑。

以前北疆王兴头来了，猴急起来，随时随地把她按在墙上就办事。

她以为肖华悲怨之下，见了她与青衣相似的容貌，动了，拿她泄欲。

这种方式固然可悲，但她不在意卑微地开头，只要与他有了肌肤相亲，以后可以慢慢地得到她想要的，就象她在北疆，开始也一个卑微的舞姬，不过短短时间，就成了他最宠爱的妃子，所以怎么开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正在她暗暗窃喜之时，忽地脖了一紧，被他死死扼住，彩衣惊了一下，猛地睁开眼。

肖华一双眼如同寒夜的冰潭，不见丝毫暖意，更无半点，他脸上神情也是淡淡地，淡得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卡在她喉间的手紧得让她呼吸不得，而除了卡在她脖子上的手，他连衣角都没有碰到她，她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他并没有因为自己与青衣相貌有几分相似，而对她有任何顾惜，他始终没有相信青衣已死，他留着她，是想从她这里探出青衣的下落。

他发现这间密屋，希望破灭后，她就失去了价值。

这一认知，让她害怕，用力去抠卡在喉咙上的手，试图能吸进多一点空气，艰难出声，“我是她姐姐……”

她现在只希望和青衣之间的关系，能让他生出恻隐之心。

彩衣因恐惧和呼吸不畅涨得红紫的脸，与青衣的神情再没有半点相象。

他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任何波澜，“你死在我手上，定会恨我入骨，对她自然也会恨的更多，是么？”

彩衣愕住，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哪敢接话。

肖华看着彩衣，忽地轻轻一笑。

他明明是看着彩衣的，但彩衣却感觉不到他看的是自己，仿佛他的目光穿透她的身体，看向她身后的某一处。

谢谢姑娘们的打赏和粉红票票，青衣和肖华下一章就会见面。

☆、328无情的肖华

明明是温柔至极的一笑，却让彩衣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直窜上背脊，所有愤愤之言全卡在喉咙里，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恨她，到了下头，自然要找她晦气，而她又是不肯任人打骂的性子，一定要打还回来，一来二往，她是不是就会晚些去轮回转世？”肖华说完，又是低低一笑，幽幽道：“我把你送给她，可好？”声音温柔得如同面对着心爱的女子。

彩衣打了个寒战，感觉到卡在喉间的手陡然一紧，瞳仁瞬间扩大，恐惧到了极点。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疯了，他真疯了。

她不愿这么死得不明不白，不愿去做拖延青衣投胎的绊脚石，用力地挣扎，身上却软得提不起一点力气，连抠住卡在脖子上的手都软弱无力。

正绝望之时，忽地门口传来一声带着迷惑的娇糯糯的声音，“爹爹。”

肖华卡住彩衣的手蓦地僵住，回头过去，见凌云抱着小龙儿，与丹心并肩站在门口。

他轻抿了薄唇，不动声色地慢慢放开卡在彩衣喉间的手，小龙儿还太小，他实在不愿小龙儿看到这些辛辣狠毒之事。

任彩衣在手边滑下，看着小龙儿，方才还冰冷森寒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温柔暖意。

彩衣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捂着喉咙一阵猛咳，在她心目中，肖华永远温文尔雅，进退有度，无美得如同一块胭脂暖玉，她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肖华，温暖的外表下流着那样冰冷的血。

她过去常听人说起美貌与冷血残忍集于一体的平阳侯，自从她知道肖华就是平阳侯的时候，对那些流言极为屑。

这一刹。她突然深深体会到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害怕之余又感到绝望，为她这些年来苦守的爱情绝望。

不管她做什么，她都进了不他的心，甚至入不了他的眼。

他甚至异想天开地想杀了她来绊住青衣转世轮回。她对他而言的用处仅仅如此。

彩衣突然间觉得前所未有的冷，抱着胳膊，不住哆嗦，不敢抬头再看面前这出尘脱俗的身影一眼。

肖华到门边。看了凌云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复杂，但只是一瞬，便归于平日如同暖玉般的温文儒雅。抱过小龙儿，“你怎么来了？”

小龙儿仍瞅着缩坐在地上的彩衣，一脸迷惑。对父亲的问话。但是规矩回道：“诺诺想娘亲，便求着师傅带诺诺来寻爹爹。”

肖华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强忍着内心强涌上来得酸楚，轻抚了抚他的小脑袋，一言不发地走出密屋。

小龙儿使劲地瞅了彩衣几眼，直到看不见彩衣，才问道：“娘亲呢？”

肖华喉头一哽。却神色温柔地道：“你娘亲正在哪个旮旯里打小怪。”

“……”

小龙儿歪着头，又向那间院子望了一眼，“是不是爹爹有了新欢，把娘亲气走了？”

肖华微微一怔，还没有回答，从后头追上来的凌云抢着道：“你爹为了你娘连昏君都做了，怎么可能有新欢？”

肖华：“……”

小龙儿在燕京呆了一些日子，已经知道什么是帝王，也听说书人说过昏君，知道昏君就是很坏的皇帝，想不明白坏皇帝和新欢有什么关系。

虽然他很不认同师傅的话，不认同父亲是昏君，是坏皇帝。

但刚才爹爹和那个女子站得很近很近，他却是看见的，揪住不放，“可是爹爹刚才明明抱着那个女人。”

肖华神色微僵，不自在地睨了身后三步外一个望天，一个看地的凌云和丹红，轻咳了一声道：“爹爹不是抱着她，是跟她打架。”

小龙儿回想，方才父亲的手确实是卡在那女子脖子上，和抱着娘亲的模样不同，终于觉得父亲和那女人确实在打架，“爹爹为什么要打她？”

“因为她以前经常欺负你娘亲，爹爹是代你娘亲讨个公道。”

“那我们回去，把她再打过一遍？”

“儿子，做人要厚道。”

“最不厚道的人，难道不是爹爹么？”

“……”肖华飞快地睨了小龙儿一眼，那女人是怎么教儿子的，念头刚动，心头又是绞心拧肺地痛。

这一日，肖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陪着儿子，直到入夜，哄睡了小龙儿，才走出屋子，看了一眼在院中备了酒水，侯在石桌边的凌云，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在桌边坐下。

凌云为他斟满一杯酒，“你体内的盅已经解了，难道还不肯死心？”

肖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如今并无他想，只是想在这里把莫忘养大。”

凌云暗叹了口气，这孩子有娘的时候没有爹，如今有爹了，却又没了娘，委实可怜，“你那破理由，能哄得了他多久？”

在旮旯里打小怪，除了三岁孩童，谁信？

“哄得了多久，是多久。”这破理由是青衣想出来的，他不打算另外寻理由哄骗小龙儿。

凌云看了看肖华，终究没能再说出什么，默默地为他又再把酒斟满。

“陛下再无封皇纳妃之心，他要立莫忘为太子。”

肖华握住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才又将杯中酒一饮尽，“也好。”青衣这一死，伤透心的并非他一个。

二哥执意终身不娶，他又岂能不知原由？

对这个兄长，他可以倾其所有，什么都可以让，但独她不能让。

二哥这辈子算是错爱了，二哥对他也是凡事不争，包括她，他虽不争，心里却只蓄了她一个，再容不下其他。

强迫自己与不爱的女子交付终身，倒不如一个人来得自在。

凌云暗叹了口气，他们兄弟二人都情寄一个女人，当真是场情孽，“我和丹红会留在这里教导莫忘一些日子。”

“嗯。”肖华声音淡淡，论能最看淡世间百态的人不是他，而是凌云。

若论胸襟最为宽阔，最能隐忍的人，也不是他，而是丹红。

有凌云和丹红教导莫忘，他可以放心。

“等天下太平了，我和丹红来此间陪你养老。”

肖华终于抬眼睨了凌云一眼，他虽然不能肯定丹红对夜是否真的死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丹红对凌云打心眼里好。

不管凌云在丹红心里占了几分重量，但凌云终究得了他想要的。

“好。”

软骨散对青衣毫无用处，留在这里扮柔弱，一来是等天星子离开，二来是想静心地渡过这八十一天，等肖华体内的朔月解去。

彩衣每每来拿语言刺激她的时候，她就装死，好在彩衣吃过一次亏，虽然见她总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却不敢太过靠近她。

横竖有人管饭，有人倒马桶，她也就乐得在这里清修疗养。

彩衣不来骚扰她的时候，她就从暗格里取出赤水剑和凤雪绫练功。

除了常想起小龙儿和肖华，心里有些难受，日子倒也不难过。

等小鳗和她当真完全融于一体，行动恢复正常，已经是小鳗吞噬雌盅第八十一天上头。

第八十一天，也是肖华体内的盅完全解去的日子。

她扳着手指算了又算，越算越坐不住，他体内的盅解了，对她的心也就该死了。

但一想到他的那倔脾性，不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心头就象住进了千百只蚂蚁，搔得她心烦意燥，无论如何，也得去看一看他，亲眼看见他安然无事，才能放心。

好在那时母亲不愿等她死了，只有彩衣知道这里的秘密，所以能告诉她的，都尽数告诉了她。

这间密室机关虽然巧妙，但对她而言，实在不是难处。

乘婆子取了饭碗出去，瞅着外头无人，溜出密屋。

肖华派来的‘点子’已经苦守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没有半点收获，看守难免略有为松懈，被她瞅到机会，翻出宅院。

一路上也不见天星子，只觉得天都开了，以后可以我行我素，寻一个时常能看见肖华和小龙儿出入的地方住下，在暗中陪他们渡过这一世。

找了个地方，换了衣衫，戴上慕离帽，大摇大摆地朝城外走去。

刚出城门，一股强大的威压向她兜头兜脸的压来，压得她身上的气血翻江倒海地往上涌，青衣忙将涌到口中的血水强行咽下。

好在有慕离遮面，门口官兵并没有看出她的异样。

不露痕迹地略略退开，稳住心神，慢慢前移，只往前移得前步，就觉得胸口中闷痛，难以呼吸，忙重新不着痕迹地退了回来。

暗骂了声：“该死。”返身回城。

除了天星子，不会有人能布得下如此强大的天网。

就算蛇鳗与她完全融合，她也只是半人半妖，还是个离开娘胎不久的幼鳗，岂能与七星子之一的天星子相斗？

青衣郁闷得想撞墙，后悔煽动那些人骂他色狼，毁他名声，把他激恼，现在这个天星子真跟她耗上了。

天星子在城门口布下天网，那么其他地方也同样无法通行。

她除非会地遁，否则，天星子一日不离开增城，她就得在增城陪他玩一日的猫捉老鼠的游戏。

☆、329意外相见

青衣返回城里才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天星子不但自己跟她耗，还弄了一堆的道士分散在增城各处蹲点跟她耗。..

看样子，不把她就地正法，誓不罢休。

默默地把天星子的祖宗十八代全骂了一遍，站到街边一个小摊前，佯装看一支银钗子避开身边蹲点的两个道人巡视的目光。

好不容易等那两人看去别处，放下钗子准备闪人，却一头撞上一人，藏青色的道袍立刻跃入眼中。

那人礼貌地扶了她一把，助她站稳，“姑娘有没有撞到哪里？”声音朗脆，极是好听。

但声音的主人却是青衣最怕见到的天星子。

青衣眼皮跳了一下，顾不得被撞得发酸的鼻子，捏着噪子道：“没伤到哪里。”说完转身就走。

天星子忽然闻到一丝淡淡地幽香，极是好闻，但这味道……天星子眸子蓦地睁圆，温和的面庞顿时沉了下来，“姑娘留步。”

青衣郁闷得想哭，天星子，我上辈子挖了你家祖坟么？

加快步子，三窜两跃地挤进人群。

明明狼狈逃窜的形容，却是别样的妖娆，这等姿容即便是在九重天上，也难有人可以媲美，天星子望着隐在人群中的妙曼身影，脸黑了下去，喝道：“妖孽，哪里走。”

青衣头皮发麻，抹了一把辛酸泪，跑得更快，做妖果然是惨了些。

天星子虽然为仙，但仙有仙规，不可扰乱凡间次序，他不能露出仙人迹象，惊吓到凡人，这时候，又正是街上人多的时候。他被挤在人群里，转眼不见了青衣身影，急得两眼瞪成了灯泡。

青衣挤出人群，眼见前头来往的人只剩下三几人。等天星子追了出来，她可真是无处藏身了。

一辆马车缓缓过来，青衣回头望了一眼，已经隐约看见天星子头顶道冠。将脚一跺，跃上马车，一揭车帘，看见男子一袭白色袍角。道：“麻烦先生让我躲一躲。”

也不等他答应，径直进入车内，回头见天星子正扒开人群出来。向这边望来。

青衣吓了一跳。忙把车帘放下，转过身来。

风拂开脸上面纱，与车中人对了个面对面，都不竟怔了。

车里端坐着的白衣男子竟是身为平阳侯的肖华。

青衣忙收了纷乱的心神，不着痕迹地垂下头，面纱落下，再次将她的容颜掩去。

肖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面纱。眼前仿佛还是刚才一瞬间所见的那张绝色秀丽的面庞。

但她明明巳死，怎么可能是她？

青衣强忍着内心的不平，侧身轻揭车帘，看向车外，见天星子已经被抛得老远，渐渐失去人影，回身朝肖华点了点头，“谢谢先生，先生之恩，来日再报。”

说完，不理飞扬的马车，脚尖轻点，跃下车。

肖华直到这时，才回神过来，紧跟着跃下马车，拦住青衣的去路。

“青青，是你是么？”

“先生认错人了。”青衣转身急走，用不了多久天星子就会追来，她虽然不知道肖华如果知道她现在成了妖，会怎么样，但她可以肯定，他不会允许天星子在当着他的面将她打杀，他以凡人之身对抗天星子，后果不堪设想。

青衣心里焦急，只想尽快脱身离开。

肖华失而复得，哪里还肯再放了她走，向她又走近些，眼里是平时绝对看不见的淡淡痛楚，“青青，我做错了什么，让你又不肯再理我？”声音极轻，温柔得象是怕语气重气一点便会吓跑她。

这温文的模样，温柔的嗓音，是这八十几天来，几乎每一夜都出现在她梦中的，每次醒来，枕边都泪打湿，真希望能有机会再看看，再听听，这里看见了，听见了，心里却说不出酸楚。

她忍着心痛，淡淡道：“先生真认错人了。”斜睨了一眼来路，唯恐天星子就此追了上来。

肖华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嘴角却仍攒着温柔的笑意，“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想见我，也没有关系，可诺诺想你得厉害，他就在增城，你不看一看他么？”

青衣的心脏象被一只手紧紧握住，痛得透不过气，她隔着慕离面纱，深看了肖华一眼，闭上眼睛，不让涌上来的泪水流下来，当然想看，做梦都在想他们父子，可是她现在是在被追杀啊，难道要让诺诺看见自己的母亲被人当妖除去？

深吸了口气，道：“这个先生好生莫名其妙，小女子未嫁，哪来的儿子。”说着绕开肖华，向林子方向走去。

肖华不再说话，伸手向她手臂抓去。

青衣闪身避开，帽上面纱却留在了他的手中，随着她后退的力道，面纱滑落，她略为苍白，却清雅秀丽的绝色面庞。

他眸子微微一黯，“青青……”

风吹起她额上发缕，露出额角的艳丽的蛇鳗花图纹。

他视线落在那朵蛇鳗花上，忽地见那柔弱的花瓣动了一下，将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眼里是无法掩饰地诧异。

青衣心头一阵紧痛，飞快抢回他手中面纱，重新遮去脸庞，同时也遮去额角的那朵妖娆的蛇鳗花。

逼出冷淡愤怒的声音，“增城难道被燕国拿下就没了法度，光天化日下，也敢公然调戏民女？”

青衣虽然已经重新戴上慕离，遮去脸容，但肖华的视线仍停驻在她额角的位置，心头象被猫儿抓过的线团，乱得理不出一点头绪，“你别怕，我不会碰你。”

远处一群飞鸟突然飞起，青衣脸色一变。

肖华见她神色有异，顺着她的目光方向看去，看见被风扬起的一截藏青发带，那发带，他不陌生。

青衣乘这个机会，突然猛地将肖华一推。

别说肖华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手，就算想到，也不会抵抗，被她推开两步，青衣闪电般闪身进了身边丛林。

肖华刚想追，只见人影一晃，被天星子拦在身前，往前望去，只得树叶随风起伏，哪时还有人影。

天星子望向马车，急急问道：“那妖孽在哪儿？”

肖华急着追赶青衣，本不愿与天星子纠缠，但听到‘妖孽’二字，微微一怔，心里一动，看向天星子，“你在追妖？”

天星子在增城蹲了近三个月，好不容易才见着这小妖现身，结果又追丢了，心里正急，听了肖华的问话，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世子转世转傻了？

他是道士，不捉妖，还捉贼不成？

“当然。”

“什么样的妖？”

雾竹林出了丧尸事件，瘴气十足，引来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也属正常，要不然上头何需派人来清理残局？

所以肖华对天星子清除瘴气外带除妖的事，懒得过问，也没有心思过问。

刚才那女子分明就是青衣，天星子却口口声声说她是妖，而体内的朔月又清得渣都不剩，说明青衣已经不在人世，但方才那张脸容，他就是死也不会忘记，可是她额角的妖纹……

青衣又如何能是妖？

“一条初生的蛇鳗，就是那个抵毁我的名誉，说我是……是……”天星子想到那天的臭事，气得面皮发青，‘色狼’二字终究说不出口，哼了一声，“如果我料的不错，一定是雾竹林那些妖孽吸食了大量元阳，生出的孽种。”

“我看见她上了你的车。”

“她早下车了。”肖华从容上车。

车帘揭起，果然没有了那小妖的踪影，天星子骂了声，“见鬼。”向来路急跃而去。

青衣怎么可能是蛇鳗？

但以天星子的修为，不可能连只妖都看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华眉心微蹙，忽地蹙紧的眉心完全舒展开来，吩咐车夫不要停车，径直回府，而他则轻飘飘地离了马车，向青衣离开的方向追寻下去。

增城最美的地方除了雾竹林，还有一处一望无际的荷塘。

肖华在荷塘边寻到正抱膝坐在青石上的青衣，慕离帽被丢在一边，她仰望着头望着天边，额角的蛇鳗花在阳光下，不时地动一动，妖娆地勾人心魂。

她轻叹了口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噙着一丝无奈。

肖华不由地停下，站在离她三步之处，静静地看着。

他们还在乌山时，每次他离开乌山去执行任务，她总会这样坐在湖边望着天，等着他回来。

除了多了额角那朵妖娆的蛇鳗花，那眉那眼，那神情过去无一不同。

肖华眼角微微湿润，说她不是青衣，他死也不会相信。

青衣听见身后轻响，回头，却见是肖华站在身后，漆黑的眸子里涌着难辩的神色，微微一惊，忙把起身，伸手去摸身边的慕离。

她刚刚动弹，腰间一紧，被他揽住，猛地把拽入他的怀中，被紧紧抱住。

青衣脸色微变，抬头看向他，“先生。”后悔看见这片湖想起与他的往事，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他那么了解她，自然会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她。

肖华热且痛的眼紧锁住她的眼，她这一世失去记忆后第一次见她，就唤他‘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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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虐了这么久，明天煮一锅好肉喂姑娘们，大家不要错过。

☆、330我来喂你

这声‘先生’令他心间酸楚重重叠叠地涌来，抱着她单薄身子的手臂，不由得收紧，“我知道是你，不会再被你骗下去。..com”

青衣哪里肯认，用力挣扎，冷道：“先生认错人了，我不是先生要找的人。”

肖华哪里还会相信，将她抱得更紧，“我会证明。”抱了她，突然脚尖一点，跃入荷塘。

青衣吃了一惊，他疯了吗？

花海茫茫，不见边际，不知他这是要做什么。

荷塘固然美，但叶海下全是淤泥，掉进去，非得变成两个大泥人。

肖华在身影落下之际，脚尖又在荷叶上轻轻一点，身形又再升高，如此起起伏伏，片刻间竟已经去到菏塘中心。

青衣这才发现，荷塘中心竟有一处不小的岛屿，岛屿上遍布着各色野花，又有一块被太阳晒得极暖的巨大青石。

有风拂过，荷香，花香夹着各色花瓣随风轻扬，竟如同仙境。

只是周围荷叶长得高大茂盛，而这处仙境般的地方，离得又远，所以才不被他人发现。

地方虽美，但青衣却无心欣赏，望着咫前薄唇紧抿，一双俊目紧锁在她脸上的肖华，心里七上八下。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会知道。”他吐息间尽是她熟悉的清冷的白玉兰花香。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这么久了，还是不能淡然地与他单独相处，“我要回去了。”

“你要回哪里？”他的声音磁哑，漆黑的眸子不知是不是被花瓣酝染，渐渐转浓，眼睑垂下。看向她嫩如此间花瓣的唇，慢慢低头下来。

青衣完全慌了神，然被他囚在怀中，动不得丝毫。只能转脸避开，滚热的唇擦过她的唇，从她细滑的肌肤上滑过，落在她耳衅。

他眼里象燃了两团火。声音哑且沉，“真不肯自己认？”

青衣知他敏感，但自己已经成妖，再不是以前的青衣。也不是过去赤水女子，只要自己不认，他能奈她何？

冷下脸。“我确实不是先生所说的人。还望先生尊重些。”

他撇脸低笑，“尊重？我亲近自己的女人，有何不尊重之说？”

青衣心尖一颤，声音愈冷，“先生说过，不碰小女子。”

他微微一笑，声音越发的低柔。没有半点不肯定，“我答应的只是一个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的民女，但我怀中之人，却是心头所爱青衣。”

青衣实在不明白，她头上还顶着朵蛇鳗花，他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如果先生要蛮不讲理，将黑说成白，小女子无话可说。”

他斜眸睨来，笑了一下，“是黑是白，你心里明白，不过我会让你无从否认。”

青衣突然似有所觉，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你要做什么？”

他不再说话，一手仍紧揽着她，不容她动弹，另一只手却滑到她腰间，解去她腰间系带。

此时初夏，天气已经转热，她身上不过是一件单薄绸衣，柔滑的绸衣失去缚束，自她肩膀上滑落，似雪的肌肤被明艳的晚霞映上一层淡金，少女幽香袭来，更胜过幽幽荷香。

他平时温文而雅，清漠文秀，但青衣却哪能不知，这个人到了床上是何等霸道无耻。

瞧他神情，分明胸有成竹，巳然猜到她目的何在。

她什么都可以装，可以不认，但身体的特征却无法改变。

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但知他虽然霸道无耻，但在男女之事上，除了对她，却从来不曾勉强任何人，所以才有持无恐。

哪想到他此时竟会做出这事。

先不说此处荷岛，就算她经脉未损，也没办法象他那样凌空来去，就说此时，虽然蛇鳗已经适应她的身体，但她原本的血脉终究因蛇鳗的植入而受创，伤愈之前，虽然行动上敏捷一些，但实际上和不会武功的寻常人没有两样。

如果他强行为之，她在他手下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脸色瞬间刹白，伸手抓住他正牵扯着她褥裤系带的手，“堂堂王爷，难道也干出这种强占民女的事？”

彩衣虽然没有追到燕京去，但对肖华的事更为关注，青衣呆在密屋里，隔着水晶屏，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得明明白白。

知道他已经让位，虽然只肯受平阳侯的称号，但终究是个王爷。

他抬眼睨来，墨潭般的眸子里噙着讥诮谑笑，“民女？”

青衣知道急情这下露了马脚，紧抿了唇不再答话。

肖华却没有因为她的沉默就放过她，戏笑道：“刚才是谁说不认得我？”

青衣只得道：“侯爷名满增城，小女子再是眼力差，也不会看不出来。但知道侯爷的人多去了，难道个个识得侯爷？”

这女人有多倔强，肖华再清楚不过，见了棺材也未必落泪，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不再与她哆嗦，将她摁倒在青石上，“你还是自己认了好，免得说我欺负你。”

青衣咬了咬唇，他欺负她还少吗？

铁青了脸，狠声道：“侯爷执意相欺，如果我当真并非那人，那该如何？”现在她只报着一丝希望，希望他心底不是那么肯定，只要有一点犹豫，就有可能让他停下。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如果当真不是，我自备血刀，任你凌迟，可好？”他说的轻松，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他只是随口说说。

青衣轻轻一颤，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紧抓着他的手更不肯放。

他丝毫不受她手上力道影响，只轻轻几番拉扯，她如玉的娇柔轻颤着展裸在青石上。

她无力地闭上眼。

他的视轻扫过她浑圆尖挺的胸乳，那两点嫣红，仍如初次所见那般娇嫩，一握的小腰也如当初，所有一美好都是他梦中常见的，无数次盼着能再上一看。

然此时，他无心欣赏，线视径直落在她夹紧的腿间。

凝脂般的肌肤诱人地微微隆起，没有一根毛发。

不过脚根处却多了一朵赤红的蝴蝶印记。

小小的赤红的蝴蝶花印记象被风吹得如同要活过来一般。

这是她与他的上一世的初夜，留下的印迹，洗不去，也抹不去。

他虽然不知道她如何得来幼鳗，并把幼鳗植入体内，但他却清楚地知道那条蛇鳗与她合二为一，将她妖化，她既然为妖，自然就冲破转世为人的封印。

脱去凡胎，这印迹自然也就显露出来。

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抵赖？

她即便是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动不能动，避更无从避，脸上晕红迅速传开，化遍全身。

他长指划上，在她腿间那抹娇嫩的嫣红上轻轻划过，引来她轻轻一颤。

她这才发现，可以动了，立即抬腿踢他，却被他乘机分了双腿，挤到她腿间。

只有她能有的妙曼尽在他眼底。

她虽然能动了，但被他握住腰身，越加挣不出身来，扭动的娇体，更加诱人之极。

他久久凝视，终于轻叹了一声，低头下去，滚热的唇落在那朵欲滴的蝴蝶花上。

她的体温，随着温热的肌肤传到他唇间，淡淡的少女体香，是他所熟悉的。

无论她口中承不承认，都已经不再重要。

她羞得忍无可忍，哪肯这么老实呆着，任他观赏胡为，挣扎得越加厉害。

却不知越是如此，越将他腹间邪火煽得无法灭去。

这女人本是他爱极，又想极的，无数次在梦中与她邂逅欢好，这时失而复得，在他眼前，哪里还能再忍。

雪肌中的那诱人嫣红在随着她的挣扎不住翕合。

他垂眼看着，体内邪火乱窜，简直要将他浑身血液熬得干去。

长睫轻颤，眸色氤氲。

蝴蝶印记上的徘徊良久的唇，拂过雪肌，挪向那抹欲滴的嫣红，轻吮慢柔地舔了进去。

她身子一颤整个僵住，支身去推他肩膀，可哪里推得动，灵活滚烫的唇反而越陷越深，到得后来竟寻了那处，圈圈点点地舔了进去。

久违而陌生的酥麻卷袭而来，任她怎么忍，怎么推就，腿间仍不受控制地颤抖，粗促的喘息和呻吟从紧咬着的齿间溢出。

而他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

再这么下去，真一发不可收拾，青衣用力撑着他的肩膀，喘息道：“停下，停下，我们不能……”

他不但不停，反而将舌尖抵上她敏感的软嫩处，轻捻慢吮，将她已经到了边缘的快意，直送上顶端。

青衣不自禁地收紧了臀，那快意迅速化开，直冲头顶，脑中刹时间空空一片，只剩下绵绵不绝的酥麻快意传遍四肢百骸。

他抬眼起来，眼里噙着谑戏笑意，都这般模样了，还强撑。

青衣对上他满含的眼，大眼里慢慢噙了泪，“我是妖，我会吸人的精元……”

肖华眼里多了几分玩味，语气也多了几分挑-逗诱-惑，“那便用我来喂你便是。”

青衣急急地推他，“会死人的。”

“为妖的，只恨不得能多吸些精元，哪有像你这样送上门，还推三阻四的？”

“我不想做坏妖，不象被天星子抓住把柄。”

好久没有写肉了，写得辛苦啊，看在一锅香肉的份上，支持正版啊。

☆、331凡事有我

他指尖划过她已经被挑弄得充血的红蕊,引来她一阵轻颤,低笑道:"这么善良的妖,我更要好好地喂喂你."

青衣险些一口血喷出来,见他又再埋头下去,慌得往后退缩,却被他牢牢按?瞬坏冒氲?而他毫不停留地舔吻下去,烫热的呼吸轻拂着她的肌肤,无比的煽情.

青衣受不得他这样强烈的挑-逗,用力扭动身子,试图能脱身出去.

然她挣得越凶,他动作越加撩人,生生地将她带入叫人迷失的欲海情洋.

到得后来,她已经无力再挣扎,身体软得象是要化成水.

汗湿的长发紧贴在绯红的面颊上,她小手紧攥着他肩膀衣裳,无力地抬眼,瞪着埋首在她腿间肆意而为的俊秀面庞.

咬了咬牙,他真是天地间最可恶,最霸道的无耻之徒.

又一次极致的快意冲上头顶,她无奈地微仰了头,强忍着身体不受脑?刂频乜煲?虚软地喘息,"够了吗?"

他抬眼看来,对上她隐忍的眼,似笑非笑地缓缓起身.

青衣轻咬了唇,避开他的视线,"满意了就让开吧."

他凝视着她微微一笑,眼里**全不掩饰.

满意?怎么可能满意?

"我想你得紧,停不下来了."长指轻勾长袍系带,丝滑的外袍从肩膀滑下,里头中衣也随之滑开,露出里面硕健的胸脯.

她心脏陡然一收,脸上却烧成了一片,这个魔鬼当真的?

以他的脾性,就算她告诉他,自己已经成妖,体内种着蛇鳗,如果与他做这事,她体内蛇麽拿他采补.也是无济于事.

他根本不会在意.

但他不在意,她在意啊.

青衣急得想哭,屈腿蹬着青石往后逃窜.

身子刚动,便被他的手臂勾住腰间,揽入怀中,**丰润的胸乳紧压上他结实的胸膛,柔软的小腹紧贴他硬实的小腹,腿间更是压了他硬硬的一块热铁.肌肤摩挲,亲密无间.

她呼吸一窒,没等推拒,他已经低头下来.吻住她咬得红艳的唇,她的味道在彼此唇间流转.

她羞得整个人都要燃起来,忙将他推开,仅得一退,又被他紧揽入怀中,他腿间硬烫却在这一退一进间,生生抵进.

青衣低叫出声,扶着他肩膀的手蓦地抠住.

虽然她方才已频频被他的唇舌送上快意云端,早已经湿濡润滑得不成样子.但他身下尺寸,终是粗壮于常人,难以进入.

欲进不进,更生生涨得他五腑俱焚,偏偏怀中人儿,百般不肯依他.

再顾不得怜香惜玉,捧了她结实弹性的臀瓣.猛向压向自己,同时挺身而上,硬撞了进去.

紧窒烫热的包裹,让他终于舒服地透出一口长气.

这时突然感觉到她身体深处有软软湿凉的东西妖娆地缠上他,轻轻吮弄.

她滚热柔软的紧窒,加上鳗儿冰冷的缠绕吮吸,那感觉十分诡异,却又**至极.如果不是他定力极好,又有心理准备,只这一下,便能泄了身.

他眸子微黯,果然,她体内果然是植入了蛇鳗.而且与蛇鳗融于了一体,她的身体也因此变得更加**,让男人沾上她,便再也离不得她,即便是死在她身上也是情愿.

她如今就是一朵天地间最诱人的毒鳕,如果她坠身为魔,天地间将抛起一场涛天的腥风血雨,这也是天星子一定要将她擒下的原因.

然这一切,对他而言,又有何惧?

她不需要别的男人,有他便好,至于那些为了私欲想占有她的,来一个他打一个,来一双他杀一双,就算掀起血浪,又有何妨?

大不了他同她一起坠身为魔,揭去那些所谓‘正义’的假面具.

放开她的唇,贴上她的耳,"你爱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们此生此世都得绑成一处,谁也别想离了谁."

青衣微微哽咽,眼前的男人,是她爱极,又恨极的,每每面对着他,都是冰里火里地翻滚,爱他,何尝不想亲近他,但恨他,却又恨不得离他远远地.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体内的蛇麽吸取他的精元,他这样根本是将他逼上绝路.

这时被他紧揽在怀中,再无间隙地融于一体,爱与焦虑同时涌上来,对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相对,憋红了眼,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真恨不得生生咬下一块肉.

他身体一僵,随即重新放松,肩膀上虽痛,心底的郁积却随之散去,于她耳边低笑,温热的呼吸轻拂着她耳边发缕,"解气了吗?"

她松开口,瞪他,解能如何,不解又能如何?

"你再不滚开,就要被我吸成干尸,到时你拿什么来说此生此世?"

"不过是只鳗儿,又能奈何得了我什么?"他笑吻向她,将她放倒,揽着她慢慢律动.

"你……你知道了?"青衣微微一滞.

"别怕,有我."他声音温柔低哑,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她揽得更,慢慢加快身下进出.

她不愿意又能如何?他已经与她紧密接合,这时已经无法让他停下,青衣叹了口气,无力地闭上眼.

他轻吻上她微湿的眼角,将她**的柔弱的身子紧裹在自己身下,与她赤身相拥,肌肤相磨,再无顾虑地深深抵入退出.

没有任何男欢女爱的技巧,全凭着心意慢慢动作,只想与她这么紧紧厮磨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爱他如何,恨他如何,他都不会放过她.

风拂低花叶,隐约能看见在紧缠在一起的两具身体起起伏伏抵死纠缠.

花影斑斓,花香徐徐,喘息,呻吟久久不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海中才渐渐地静了下来,暖风卷着翻飞的花瓣,轻落在仍紧紧抵死缠绕的两条人影上留连一阵,又再翻卷飞去,道不尽的春光媚意.

她眸子微阖,轻颤的长睫被天边余光在白皙的面庞上投出剪影,神情恬静慵懒,身上酸软地一动不想动.

不止一次地怀疑,他会一直这么做下去,直到彼此死去.

直到刚才二人再次一同从极致的快意云端坠下,他粗促满足地喘息吹拂在着她的耳,她才相信终于结束.

光裸的身体被汗水打得透湿,有风吹过,阵阵清凉.

他缓缓睁开,略撑起身,垂眼看着身下汗渍满面的娇俏面庞,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有什么话可说?"

她抬眼起来,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

"我真想杀了你."

他眼角的浅笑,蔓延到眼底深处,荡开醉人的笑意,"看来我得给你上一味药."

"哦?"青衣愕然.

他漫声道:"把这身功夫化去,这样,我才能活得久些."接着声音变得暧昧,"才能与你多行些鱼水之欢."

青衣心脏猛地一紧,砰然乱跳,扬手就打,"无耻."

他轻巧地擒了她的手,压过头顶,修长的手指拂开粘在她脸庞上的湿发,"男欢女爱,何来无耻之有?难道你方才不舒服?"将仍埋在她体内的那物往里压了压.

蚂蚁爬过般的痒在她体内瞬间化开,青衣绯红的面颊象要渗出血,偏又拿他没有办法,沉了脸,"你能更无耻些不?"

他低笑了一声,眸子里又染上浓浓**氤氲,低头含去落在她唇上的花瓣,向她的唇吻覆下去.

她心里一咯噔,不安地扭动身子回避,却被他牢牢摁住.

"看来,还不够累."他微微粗砺的手掌滑下,一点点揉过她软如水绵的身子,牵起她修长的腿,搭上肩膀,手掌落在她臀瓣上,轻轻重重地揉捏一阵.

埋在她体内的软活之物,又再硬挺如铁.

她再次被他撑紧,脸色微变,乱了心神,胡乱求着,"别……不要了."

"别什么?不要什么?"他笑着撑身而起,猛地往里一送,将她的求饶声压碎在呻吟声中.

不等她回神,身体微倾,再不似之前那般轻柔慢送,深送猛撞,直将她白鱼的身子撞得如同水波般乱晃.

她手足无措,只得重新抓紧他结实的手臂,"你是疯的,快停下."

"再疯些,又有何妨?"他非但不停,反而进出间,更加凶狠快速,别说疯,就是死在她身上,他也是愿意的.

他同样恨她,恼她,但她就是他的克星,他离不得她.

直到抽干了她最后一丝气力,他才心满意足地完全释放了自己的**,脑中一片空,只得与她才会有的极致快意,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软俯在她身上,将她揽?俨辉付?在她耳边轻轻一叹,"真想能让你怀上个孩子."

她僵了,久久才道:"你既然知道了,就该知道这是在玩火."

他浑不在意地哂然一笑,"雾竹林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翻遍了增城,独漏了楚国公的那密屋,所以青衣这些日子藏身哪里,他已经有了答案,他想知道她体内为什么坐植入蛇鳗,而且他体内的朔月为什么会死去.

《邪皇阁》就要大结局了,姑娘们等更的苦日子要到头了.

☆、332夫妻同心

事到如今，青衣已经不能再瞒，把那天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她说的粗略，但肖华哪能想象不到其中的凶险，虽然凶险，但她终究是撑过来了，轻嘘了口气。

他的封印已经渐渐被冲开，本想和蛇侯再耗一阵，等封印解了，便送他再进一回第六道轮回，永世不得操生。

楚国公却先他一步，把蛇侯送上第九重天。

这么做，看似将蛇侯送去接受该得地惩罚，实际上却是保他一命，免得落得个永不操生的下场。

如果蛇侯在他手中落下个永不得操生，他逆天之行自然走得远了，坠身为魔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而青衣为了他，自是从此与天别，一头栽进魔道。

肖华哂然一笑，他这个岳父为了女儿当真是机关算尽。

青衣见肖华嘴角攒了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也不知他到底想些什么，伸手在他手臂上用力拧了一把。

肖华吃痛收敛心神，望向眼里带着嗔怒的青衣，将她拥紧，在她脸上轻吻了吻，柔声问道：“怎么？”声音还带着欢-爱后的沙哑。

青衣将他撑开些，“你在想什么？”

肖华道：“在想，我这个岳父当真护短得厉害，唯恐我把玉帝太子怎么了，再回不得九重天，害你跟着我受累。”

青衣脸一沉，她与蛇鳗合二为一，要吸人精元，他不能再碰她，这才是重点，好吧？

结果关键的东西，他不去想，想的竟是这些无关紧要的，臭着脸道：“你以后再碰我。我把你吸成干尸，然后再找下家。”

肖华眉稍微微一挑，“你敢。”

青衣鄙视地‘嗤’了一声，“你死了。还管得了我？”

肖华忽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似笑非笑，“不就是元阳之身么？”口气轻松得如同去街边捡几片菜叶子。

青衣险些吐血。不就是元之阳之身么？

天地间如今在世的神仙只得紫微大帝修成了元阳之身。

哼了一声，“你没有修成元阳之身，休想再碰我一根手指。”

他揽住她肩膀的手，顺着她光洁的背线一路抚下。最后停在她挺翘的臀上，将她压向自己又再抬头的欲-望，暧昧地蹭了蹭。“我们再来一次？”

青衣的脸径直黑了下去。当她的话是放-屁吗？

他权当没有看见她的黑脸，轻舔上她的耳根，“不是说修成元阳之身就可以。”

青衣的手推着他的胸脯，把他撑开些，“你修成了吗？”她跳进铸剑炉的时候，他都不是元阳之身，到了凡间却变成元阳之身了？当她是诺诺？就算哄诺诺都未必哄得过。

肖华笑着轻叹了口气。翻身下来，拾起一旁散乱的衣裳，见她雪白肌肤上点点爱痕，漆黑的眸子不由得一黯。

青衣许久不曾与他亲热，这会光天化日的袒身在他面前，脸上瞬间染上红霞，夺过他手中衣裳，掩去身上羞处，“我自己来。”

肖华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只是捡了自己的衣裳，当着她的面，不紧不慢地穿戴，他结实的胸腹，好看的腰线毫无遮掩地落在青衣眼中，青衣越加羞涩，“转过身去。”

肖华眼里浮上一抹戏谑，却没有再为难她，背转身去。

北疆王及亲王都死在了增城，至于死因虽然已经传开，但北疆太后不会相信，再加上增城被燕国所占，北疆太后自会认定，北疆王和亲王被燕军杀害，这笔账自然是算在他头上。

北疆太后只有两个儿子，现在两个儿子都没有了，江山易主已经是难免之事，北疆太后如何甘心？

所以定会倾其所有之力讨代增城，打下增城，再以增城为据点攻打燕国，为两个儿子报仇。

肖华早算到了这一出，青衣对他而言固然胜过性命，但他来了这一世，承了这个身份，又岂能弃满城的军民而不顾？

虽然一早做下安排，由张阅和贾亮驻守增城，但战事不比儿戏，他既然在增城，又怎么能不亲力亲为？

进城之前，便收到消息，北疆大军离他只得一日行程的距离，他与青衣经过这场缠绵，北疆大军应该很快就到城下，他必须回去主持大局。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由着青衣穿着妥当，便带了他返回总督府，送进自己的房间，吩咐木泽安排丫头过来服侍，轻抚青衣额角的蛇鳗花，慎重道：“在我回来前，不要离开房间。我会设法通知丹红，带诺诺过来见你。”

等青衣答应下来，便转到屏风后，随意用凉水冲洗一翻，返回里间穿上铠甲，拿起许久不曾用过的紫金九龙重剑，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再回头看她时，却是温柔一笑，“我很快回来。”

青衣呼吸微微一窒，以前在乌山时，他只有在将去面对强大的敌人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突然一抹不安袭上心头，上前踮着脚尖，给他戴上头盔，理了理头盔上的红缨，“我等你回来。”

肖华轻一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青衣等他走后，打发了站在浴汤前等着服侍她的丫头，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清洗干将，把头发束成一束，飘然离开总督府。

刚出府，便见官兵敲着锣叫道：“北疆袭城，所有人紧闭门户，禁止四处行走。”

街上行人顿时散开，各自回家，而街道两旁的住户均以最快的速度关闭门窗。

青衣以前与平阳侯为敌，空闲的时间都在琢磨平阳侯的部署，现在虽为增城，但他的一些习好却是不变。

这次北疆太后倾其所能地前来攻城，而增城将士人数有限，所以是一场以寡敌众的战争。

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就是士气。

一个将领的态度就能左右将士的士气。

她回想着当年平阳侯带领的那一场场战略，眉心微蹙，他定不会缩在人后。

青衣略逛了逛，便摸索出一些门道，溜进军中物资库，偷了身士兵的衣甲换上。

从物资库出来，城外的炮敲声已经震了天，青衣匆匆跑向城门方向，果然见肖华骑在马上，正准备亲自带兵出城，忙不露痕迹地凑近去，混进将要出城的军队里。

她已经成妖，虽然还没能完全恢复，但她身手敏捷，并非寻常人能伤得了的。

再说这些寻常的兵器虽然可以伤她肉身，却伤不了她的魂体，而肖华不同，肖华终究是凡体之身，烽火无情，她害怕这场战争，成为他与她的永别，她只想在可以看见他的地方，看着他平安无事。

北疆太后带来的人数，多得超出她所料，肖华亲自带着他的铁骑冲在最前面，浴血而过，但终究人数差距太大，这场仗打下来，仍极为惨烈。

她第一次见他带兵打仗，刀光血影，他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鬼煞，青獠鬼面下的眸子闪着寒光，让人望而生畏，这样的他任谁也无法与他平时的温文儒雅联系在一起。

他固然英勇，但混战之中，谁又敢说能全身而退？

被他斩在剑下的敌人数不胜数，但他手臂也被刀锋划过，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的血把战袍染红。

青衣心痛得心尖直跳，见他正一脚踢开向他砍来的长刀，将那人斩在剑下，一支羽箭快如闪电地向他背心射来，他本可以避开那箭，突然离他不远处的张阅遇险。

肖华跃下马，横剑搭救张阅，他解得了张阅之危，就再避不开射向他的羽箭。

青衣顾不得暴露自己，凤雪绫飞舞而出，雪凤铃把羽箭撞偏。

肖华身子一僵，回头看见身后单薄的身影，以及被泥尘抹花的小脸，“青青。”

青衣冲他伸了伸舌头，“手痒……”

肖华竖了眉头，“胡闹。”

城门已经关闭，他就算想赶她走，也是不能，青衣厚着脸皮杵在他不远处，厥了小嘴，“不是我，你刚才身上就得多个窟窿了。”

肖华气得咬牙，他就是满身的窟窿，也不愿她涉险。

但事到如今，埋怨她也是无用，瞪了她一眼，“不许离开我身边三步。”

青衣得意地挑了挑眉，听话地向他站近一些，“我们夫妻同心协力，将士们的士气会更高。”

肖华护住受伤不轻的张阅，轻飘飘地斜了她一眼，她现在知道他们是夫妻了？

“讨好卖乖。”

青衣心虚地嘿嘿一笑，见肖华看向前方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敌方将领，迷惑道：“那个会不会是对方的头头？”

肖华嗯了一声，眉心微锁，将张阅交给青衣，“别离开我身边。”拉开长弓，扣了三支箭在弦上，三箭齐发，又快又急地向那人飞去。

那人大吃一惊，慌忙滚下马，避开来箭，另两支箭却又闪电般射到，一箭眉心，一箭心脏，那人身形一顿向后倒去，神仙也救不了了。

不知谁叫了声，“威将军毙了。”

北疆军顿时大乱，没一会儿功夫就溃不成军，数万大军，片刻间折损过半，剩余的残兵仓促逃窜，被肖华的铁骑一路踏踩杀过。

☆、333和睦一家亲

青衣虽然常常刺杀平阳侯的人，但这样大型的战略却是第一次经历，经过一场血战，眼见胜算在握，也同所有军士一样禁不住的欢悦，突然感觉到张阅身子往下一沉，转头看去，却见张阅胸口仍刺着羽箭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微变，叫道：“张阅。”

肖华回头看见，眸子也是一凝，他医术本是了得，但上战场，不会带着医疗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这一箭伤及张阅内脏，如果搬动，到不了城门，张阅就会完蛋。

肖华扶张阅就地躺下，一面设法为他暂时止血，一面向亲兵叫道：“快开城门，叫军医。”

城门打开，候在门里的军医背着药箱急奔出来。

小桃为青衣而死，肖华不忍再看张阅不测，将头盔卸下，取了工具伤药，亲自救治张阅。

青衣怕被人偷袭，略站开一步，为他们把风。

肖华取出箭支，层层缝合了伤口，接了军医递来的绷带缠裹张阅伤处。

青衣见张阅气息虽然微弱，但终究是保住了性命，不由得长松了口气，这时，忽地见一道金光闪过，紧接着见天星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手握着日月双环向她击来，强大的气流如千斤鼎一般向她压来。

她本能地将赤水剑横在身前抵挡，但天星子全力一击，哪里是她此时能够承受的，跌倒在地，眼见她要丧身天星子手下。

肖华一抓竖在身边的重剑，飞快向她奔去，用身体护在她身前，生生地抵住天星子致命的一击。

青衣以为自己必死，忽地所有压力尽数消失，她抬头望着挡在身前。为她抵住强大灭杀之气≮www.qinkan.net 奇书网电子书≯的挺拨背影，眼眶慢慢湿润。

肖华喝了声，“撤。”猛地发力，竟将天星子生生地震退开去。

强大的力道反噬，震伤他的五腑六藏，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他收回重剑，长指无谓地抹去嘴角血痕，直视着捂着胸口，脸色煞白的天星子。

天星子眸子阴晴不定，忍了又忍。最后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口污血喷出，气反而顺畅了，他慢慢站直身。脸色虽然没有血色，但身形却恢复了之前的仙风道骨，然看向肖华的眼晴里却流露出一抹复杂神色，似不敢相信，又似羡慕。最后转化为佩服，“千年炉火焚身，再加一千八百道天雷居然没有毁了你，反而让你修成元阳。”

肖华回头淡淡睨了青衣一眼，重看向天星子，轻笑了一声。“运气好而已。”

运气？

青衣胸口闷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原来她纵身铸合炉后，他也……

一道天雷就能将撕开皮肉，直击上骨头，那痛足以让人痛得死去，而他却受了一千八道道天雷。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他受刑，却仿佛看见他血肉模糊。无一处完肤的身体。

胸口堵得难受，她一时的任性，却让他承受这许多苦楚。

他修成元阳之身，她该高兴，但用这许多非人的痛苦换来的元阳之身，让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咬了唇，重新向他看去，只看见他飘扬的墨发，泪慢慢从眼角滑了下来。

肖华淡看着天星子，“她是我的女人，你不能杀。”

天星子这才回神过来，冷哼了一声，“你不要被这妖诱惑，误入邪途，枉费了师傅的一番苦心。

“妖？”肖华讥诮低笑，“我娶她时，她是仙，如今坠身为妖却是为我，先不说我与她的夫妻之情，即便是她对我的恩，我也不能忘恩负义，舍她不顾。”

天星子飞快地看向他牢牢护在身后的青衣，又再看向她手中紧握着的赤水剑，吃了一惊，“她是赤水女子？”

“是。”肖华回身将青衣扶起，揽在臂间，“她为了解我体内朔月，将蛇鳗植入体内，没有你担心的那些破事，你回吧。”

过去肖华为了不让青衣受到家族的伤害，将她牢牢护在乌山，天星子虽然听过青衣的事，却没有见过青衣的人。

但青衣已经在纵身铸剑炉时，就魂飞魄散，怎么可能在凡间？

半信半疑，望向青衣道：“可否让我验证？”

当年，紫微把肖华从铸剑炉捞出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青衣的一缕魂，但肖华斩杀玉帝太子，打入第道轮回，肖华已经难逃天罚。

如果再被人知道他生生拽回青衣的一脉魂，不知还要生出什么事端，于是瞒下了青衣尚在的事，知道此事的人，只得少数几个，就连自己家弟子也不知此事。

肖华后来再不曾上头提起青衣的事，自然明白是叔父所为。

但蛇侯在这凡尘搅得鸡犬不宁，这事再瞒不过去，他也无意再瞒。

把青衣揽得更紧，“我的妻子何需他人验证？”身上透着他身为应龙时的霸气。

青衣看着他俊逸的侧脸，仿佛回到乌山，回到他处处将她护在臂弯里的日子，喉间微微哽涩，险些落下泪来。

将肖华抱了抱，“让他验验吧，横竖不会少我一块肉。”算下来，天星子还是肖华的师兄，而天星子是紫微大帝座下的弟子，青衣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伤了他们之间的和气。

肖华不看青衣，直视着天星子，淡淡道：“可以，不过得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不过，一旦出手，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即便是我叔父的座下弟子，也无例外。”

青衣怔了一下，一时无语。

天星子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他并非不信肖华的话，但他怕肖华是被这女子迷惑，毕竟妖是多变的，修为高的妖变成死去的赤水仙子哄骗肖华，也不是不可能。

提出验明真身，如果当真如肖华所说，也就罢了，如果不是，他就是拼着得罪肖华，也要把这妖孽灭在掌下，免得肖华被这妖盅惑，坠身魔道，他回去无法向师傅交待。

正在接着劝说，听见一声娇糯糯的声音传来，“娘亲。”

接着一个肉乎乎的小家伙滚了过来，一把抱住青衣的腿，“娘亲，你终于回来陪诺诺了。”

青衣惊了一下，这小家伙怎么来了这里，这里遍地尸骸，实在不该小龙儿这么小的人儿该看的，回头看去。

只见丹红和凌云双双立在不远处。

凌云见青衣望来，无奈地摊了摊手，“小家伙听说你回来了，死活要寻你，我们没有办法，所以只能……”

肖华也有些意外，口中却道：“诺诺虽然小了些，但身为帝王家，这些早晚是要经历的，看一看也好。”

帝王家的孩子，固然注定不能平凡，但孩子这么小就见着这么残忍的战后场面，青衣终究不能认同，然他已经来了，该看不该看的都已经看过，就算这时遣他回去，也是无用，蹙了蹙眉，抱起小龙儿，“娘以后都会陪着诺诺。”

小龙儿对周围的血腥视若无睹，欢喜地拍手，“好啊，娘亲不用去打小怪了。”

肖华眼里流露出些许赞赏，不愧是他的儿子，身为应龙，注定一生杀伐。

只是一些血腥，还不曾处理一些决绝之事，就被吓到，岂能成为强者？

青衣怔了一下，询问地望向肖华。

肖华无事一般抚了抚耳边垂下的发缕，对她无声的询问视而不见。

青衣白了肖华一眼，只得问小龙儿，“打什么小怪？”

小龙儿道：“爹爹说娘亲躲在哪个旮旯里打小怪，所以才没有来陪诺诺。”

青衣又是一怔，狠狠地瞪向肖华，捡她骗小龙儿的话来用，要不要脸？

肖华眼里却漾开了笑意。

小龙儿一本正经道：“为什么爹和娘都喜欢躲在旮旯里打小怪？”

肖华被呛得一声咳，偷睨向青衣，青衣正偷睨向他，目光一对，都有几分不自在。

小龙儿咬了咬嫩如花瓣的唇，一本正经地道：“诺诺长大了，也可以打小怪，如果爹爹和娘亲还要去哪个旮旯打小怪，诺诺也去。”

肖华立刻道：“这个问题……由你娘亲作主。”青衣编出来的谎话，自然该她去圆。

青衣气闷，这头狐狸，教个儿子，都与她斤斤计较，咬牙切齿，脸上却堆出和爱笑意，“等你爹再去打小怪的时候，让他带上你就是。”

肖华恼瞥了青衣一眼，有这么教儿子的么？

小龙儿‘咦’了一声，“爹爹，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看娘亲时，总怪怪的。”

青衣‘噗’地一声笑。

肖华尴尬地握拳遮了唇咳了一声，“是你娘亲太好看，所以爹多看了几眼。”

青衣少血色的脸，瞬间涨红，他本是内敛的人，平时与她相处，也极少说腻歪的话，这时当着众将士的面，当众赞她美貌，让她羞得恨不得寻个地洞钻下去。

小龙儿笑嘻嘻地捂了脸，“诺诺什么也没看见。”

青衣笑打了小龙儿一下，“小坏蛋。”

天星子看着这一家子，目瞪口呆。

他没有见过青衣，但对小龙儿却不陌生。

肖华出事以后，紫微大帝就去乌山带回来一个抱着小儿的兔仙。

紫微说，这小儿是他的侄孙肖诺。

☆、334大结局

这几千年来，肖诺一直被紫微大帝带在身边，他们做弟子的岂能不认得。..

如果没有紫微大帝的旨意，肖诺不可能在这凡间，肖诺叫这小蛇鳗妖为娘亲……

但有些问题，他不能不问明白，试探着问道：“诺诺，她真是你娘？”

小龙儿抬高下巴，瞥了天星子一眼，“叔公带我看过一眼的各路神仙都没有不记得的，哪能不记得娘亲？”

紫微大帝已经隐居多年，就算登门拜访的，如果不是亲近的几个，也一律不见，但自从带了肖诺回去，破天荒地逢人就见，肖诺同他父亲一样过目不忘，只要见过的，无一不记得清清楚楚。

天星子哑然，向肖华望去，后者也施施然地看着他，神色看似温和无害，但他的绝决凌厉手段却是天星子耳闻目睹的。

二人无声间的交战，最终天星子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二位大帝想世子得紧，世子还是不要太留恋凡尘之事，早些回去的好。”

肖华略一点头，“好。”

天星子纵身一跃，即时失去了身影，只剩下一道金光闪向天空。

青衣的目光追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边，才收回视线，感觉到一道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回头对上她爱极的那双如同墨潭的眼，眼里的脉脉情意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毫不回掩饰。

“留下吧。”肖华握着她的手紧得几乎捏碎了她的手骨，他平日惯来从容淡定，此时却禁不住的紧张和害怕。

怕她再逃走。

青衣脸上莫名地一红，嘴色却噙上一丝温柔笑意，轻声道：“好。”

肖华深不见底的幽黑眸子里终于燃起一小撮喜悦的火苗，火苗的热意很化在眼底化开，直暖入心坎。上前一步，把她拥入怀中。

***

紫微静立在乾坤镜前，看着镜中相拥的一双璧人，狭长好看的眸子里慢慢漾开笑意，“我果然没有看错青衣丫头，重情重义。”

天君重哼了一声，“重情重义又如何？只要迈上九重天的门槛，就得被天雷轰得魂飞魄散。”妖是不能上九重天的。

紫微挑了挑眉，“命宿星君还欠着你一个人情，你让他给那丫头在命结上。再加上一料，助她去了那妖身，又有何难？”

天君瞪了兄弟一眼。“那浑小子不是很了不起吗？我做什么还要管他的闲事。”

紫微笑睨了眼身边兄长，“你当年忍痛弃他于乌山，不就是想把他磨练得出人头地，如今放眼天地间，别说后生一辈。即便是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又有几个能比得过他，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天君哼了一声，“他的担待用心，全搁在那丫头身上了，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老子。”

紫微斜瞥了兄长一眼。“横竖你是看不得那丫头的，等他们回来，诺诺就跟了我吧。”

天君怒道：“谁说我看不得了。当时那般情形，如果我不那样做，那小子翅膀没有硬，那丫头就被玉帝给办了。娶妻生子，哼。我看收尸还差不多。你霸着我孙子这么些年，我不跟你计较。还想霸一辈子不成？”

紫微‘噗’地一声笑，“你有这闲功夫与我争，到不如想想，怎么应付就快踢上门的黄帝。”

天君头痛得捂了捂额角，“那浑小子，尽给我找事。”

一转身，化成一道赤金光华往命宿星君的住处而去。

紫微笑叹了一声，来来去去臭的都只是一张脸，偏偏肖华就看不得他爹这张臭脸。

重看向镜中相拥的人儿，眼里笑意又深了几分。

天星子急奔到紫微身后三步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弟子无能……师弟他……”

紫微慢慢了转身，看向一脸郁闷的天星子，勾唇一笑，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古板了些，“你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实属难得，但元阳之身……即便他如今不过是具凡体之身，浑身修为发挥不出万分之一，也非你如今可以抗衡的，何来无能之说？”

天星子对肖华心服，却不嫉妒，“被师弟这么搅，天地间怕是要大乱。”

紫微微仰了头，看向头顶天空，“这九重在平静了太久，久得那些老东西们都没有了激情，归隐的归隐，闲游的闲游，剩下这些小的不知天高地厚，乱上一乱何尝不是件好事。让这些老东西们能有点事做，也让这些小的，也知知斤两。至于那些本身有才，却只能委屈于各种做些闲杂之事的后生有个机会展现。”

天星子听完这话，想到自己之前的轻狂，又想到玉帝太子的那些所为，何尝不是仗着自己有好的出生，便自持清高，不把别人看在眼里，甚至……不辩是非……

想明白了其中道理，向紫磕了一头，“弟子懂了。”

紫微微微一笑，真的期待肖华重回九重天的日子。

*****

贾亮来报，北疆太后带着亲兵弃军逃走，北疆军奎不成军，杀敌过万，俘虏过万，具体数字尚在清点，此战大捷。

肖华点了点头，一手抱着小龙儿，一手揽着青衣，往城门走去。

有风拂过，隐约飘来肖华温和的噪音，“诺诺，怕不怕？”

小龙儿抬高小下巴，傲然道：“不怕，诺诺以后也要象爹爹一样杀敌保国……哎哟，娘，你做什么掐我？”

青衣见肖华望来，换掐为摸，作出十二分的爱怜模样，“诺诺，我们不杀敌，我们跟师傅好好学医，救天下百姓。”

“我可以一边杀敌，一边学医救天下百姓。”小龙儿立刻综合了爹娘的意见。

青衣神色一僵，笑眼里闪着刀光，“一个人精力有限，什么都学，会一事无成。”

小龙儿把父亲的衣襟拽得紧了点，“人家用十分之力用功。我就用十二分，甚至更多，定能学成的。”

青衣知儿子当了真的话，便再难回头，得乘早把这他小脑袋瓜里的打杀念头给灭了，垮下脸道：“人家一样用十分，两样就得二十分，你这十二分力气给人提鞋都不成。”

小龙儿不服，鼓着腮帮子，“那我就用二十分。”

青衣怒道：“你不用吃饭睡觉么？”

小龙儿被母亲看轻。急得涨红了小脸，“爹爹能，为什么诺诺就不能？”小龙儿这些日子跟着凌云和丹红。知道父亲打仗打得好，给人治病也治得好。

青衣噎住，怎么就忘了这头狐狸双修……

肖华轻笑出声，拍了拍小龙儿气得嘟着的小脸，“好儿子。”

小龙儿立刻小脸笑开了花。

青衣气黑了脸。打开肖华揽在腰间的手，瞪向肖华道：“肖狐狸，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么？”在乌山时，他在刀尖上过日子，每次出去杀敌。她都提心吊胆。

直到他的身影出现在乌山山口，她悬着的心才能落下来。

然她每次看见他一身的血污，心尖都在跳。唯恐那些血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

担心一个就已经够了，难道还要再多担心一个？

肖华立刻收了笑，轻咳了一声，“诺诺，你娘说的对。以后定要解百姓之难。”解百姓之难，不仅仅是给人治病。天下太平，才是解百姓的大难。

抱着小龙儿快走两步，朝着小龙儿挤了挤眼睛，示意他不要再顶撞母亲。

小龙儿忙用小手捂了嘴，也朝父亲眨眼，凑到父亲耳边小声道：“爹爹很怕娘亲？”

肖华慎重低问，“你怕不怕娘亲？”

小龙儿偷睨了青衣一眼，用力点头，“怕。”

肖华道：“我也怕。”

父子二人眉来眼去，大有心照不宣，惺惺相惜之意。

肖华眼里慢慢漾开温暖笑意。

他儿时被父亲弃在乌山，在乌山的妖和兽的眼中，他就是一道可口的美食，他杀出一条活路，后来变成应龙，更是淌着鲜血，踏着骨尸步上九重天。

一生杀伐，从不知何为心慈手软。

但妻子的心思，他又岂能不懂？

他也不希望儿子走上他的路，但帝王家容不得人妇人之仁，要自保，就得强大。

虽然希望儿子强大，却也不愿儿子过早的失去孩童该有的纯真。

青衣将父子两偷偷挤眉弄眼的神情看在眼中，有些哭笑不得。

肖华的那点花花肠子，她又岂能不懂？

他说解百姓之难，却省了‘学医’二字，表面上看象是顺了她的心，其实什么也没有答应。

青衣扁嘴，心骂道：“肖狐狸，臭狐狸跟她玩文字游戏。”

她骂归骂，却心如明镜。

身为帝王之家，一生中岂能没有杀伐？

就算你不去惹人家，人家也未必就不来招惹你，一味的仁慈只会害人害己。

她让小龙儿以医为重，只不过不想小龙儿过早的存下杀伐之心，希望他以后以仁服天下，而非以暴治天下。

望着肖华抱着小龙儿的背影，眼底渐渐浮上热意。

本以为与他和诺诺从今往后，再不能一起，现在可以与他和诺诺共度此生，就连与他的争执都变成幸福。

至于这一世以后，她已经不愿再去多想。

见肖华在前头停定，转身等她，微微一笑，快步上前。

他垂手下来，牵了她的小手，与她五指相扣，再没有一点空隙。

这八十一天来，空落落的心完全填满，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紧携着她的手，一路走过。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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