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锦绣嫡女》全集

作者：醉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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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正室变姨娘

沈云卿提着裙摆跑进院内，不管身后婆子仆妇的阻拦，冲进院内。

这是侯府的主母院子，是侯府夫人居住的地方，也是她曾经居住了半年的地方，那时这院子里的人看见她只会叫“夫人”，不会像现在横眉竖眼，死死的拦住她，在她身上拉扯掐捏。

从两个月前起，她不再是侯府的夫人，只是一个卑贱的姨娘，就算是府里体面的大丫环，都比她有身份多了。

“沈姨娘，你不要让我们难做，夫人吩咐过，没有她的允许，姨娘不许进她的院子！”一个婆子狠狠的抱住沈云卿的腰，手指暗暗的在她腰间狠掐。

一阵阵暗痛从腰间传来，沈云卿咬了咬牙根，对着里面大喊道：“夫人，夫人，求您见见我，我有要紧事找您。”

“谁在这里大吵大闹的？”一个穿着簇新水红色绫袄，外面罩着浅绿色比甲，露出下身月牙白裙边，一头乌亮水光的墨发梳着单髻，无不显示她是个被男主人受用了的大丫环。

婆子一见她，立即赔笑道：“雪兰姑娘，是沈姨娘要见夫人呢！”

“一个姨娘也在夫人面前称我，侯府的规矩是摆设么！”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雪兰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沈云卿，就是这个女人，坚持不准侯爷纳了她做通房，断了她的富贵路，还好她另投了明主，才有了今日通房的地位。

沈云卿紧紧的咬着牙根，吞下被扇的仇恨，在心内默念，她还要救父母出狱，不可动气，不可动怒，再委屈，也要吞下去。

待心内平静后，抬眸深深看了一眼雪兰那妖娆的眉眼，便继续望着内室门口喊道：“夫人，夫人……求您了……奴婢知道您在……”

“怎么了，这么冷的天，还有人不得安生？”带着股慵懒的声音穿了出来，在里面听够了戏的韦凝紫终于慢慢的走了出来，一身大红绣芙蓉妆花缎长裙，披着大红色的斗篷，手中抱着暖炉，仪态万方，贵气的很。

看着台阶上的女人，沈云卿脑海里记起两个月前父亲因染料问题进了牢狱，她四处求情无法，只有去求韦紫凝，她的胞兄步步高升，现在已经是新皇的近臣。

那时候还是侯府侧室的表姐笑着对她说，她一个姨娘帮主母父母不太合适，若是主母帮助姨娘，那便顺理成章了。

一句话，沈云卿犹豫了几天，终于敌不过那每日传来父亲受苦的消息，自愿由妻贬为妾，而原来的侧室韦凝紫，升为侯府夫人。

为此，侯爷还不高兴，终究被她对父母孝意决心给磨软了，又说他身份敏感，本来不欲插手这件事，在沈云卿苦苦哀求下，拿了打点的银子也去朝中疏通。

两个月下来，她在侯府被人欺辱，打骂，随意一个丫环都可以踩她到泥里，最后得到的消息却是连母亲都入狱了，顾不得脸上被打肿，她往前挣扎，婆子们放开手，她噗通跪在地上猛的磕头，一个个脆亮的磕头声在院子里十分清晰，一边磕头一边喊道：“夫人，求求你，救救奴婢爹娘吧，他们也是你的姨妈姨夫啊！是你娘的姐姐姐夫啊！”

韦凝紫静静欣赏着她求情的姿态，看着苍白依然美丽的容颜上，因为用力磕着地面变得青紫破皮，心里一阵舒爽，脸上带着十分高贵的笑容，眉宇间带着点哀伤，叹了口气道：“沈姨娘，不是我不肯出手救你父母，只是他们早在三天前就被斩首了，沈府也被抄了个干净，死了的人，就算我是侯府夫人，那也是没办法帮你找得回来的。”

三天前就被斩首了，沈府被抄了。

沈云卿一下软了下来，刚才磕头的那股狠力一下不见，瘫坐在冰冷的地面。

爹娘死了，沈府被抄了，以后她没有亲人，再没有娘家了，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上，像个孤魂野鬼一样。

可是……她一下抬起头来，看着韦凝紫，泪染了的双眸里透着幽光，“那为什么三天前，我来求你的时候，你让我回去等着！”

那目光清透，冷冽，仿若一下能将人心看透。

“因为我就是要让你这个自小父母双全的千金大小姐，尝一尝父母双绝的滋味。”韦凝紫再不用伪装，看着沈云卿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生嚼。

沈云卿神色一窒，抬头望着韦凝紫，那张记忆里总是温柔和她说话的面容仿若一下变得陌生了起来，沉吟半晌后，开口道：“是你陷害的爹娘？”

韦凝紫冷笑一声，微微的伏下身子，轻轻的在沈云卿的头顶上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说道。“不然呢，染坊里怎么可能有人随便能进得去，将明令只有天子服可用的’乾坤黄’加在里面呢，再说了，你们家巨富之名是名扬天下，陛下，早就想抄了你们家了，我不过是动了点手脚，将事情提早发生罢了。”

“你就不怕侯爷知道这些吗？”沈云卿尽力的稳住自己的声音，双眸染上了死灰一样的色彩，紧紧的盯着面前打扮华丽的女人。

她知道，韦紫凝在乎侯爷，宁愿做侧室，做妾，做妹妹下面的妾，也要嫁给侯爷。

闻言，韦紫凝捂着嘴笑了起来，眼角都是笑意，看着沈云卿的眼神藏着深深的怜悯，“你也不想想，若是侯爷真是那么在乎你，怎么会让你从正室变成小妾，一个商贾之女，一个被退婚了的商贾之女，一个被退婚了已经失贞了的商贾之女，侯爷他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我的好表妹，你就真的没有好好想过侯爷当年为什么要娶你吗？”

“你的那些打点银两有多少，你的整个嫁妆有多少，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换回来的银两就算是砸都可以将天牢的门砸开了。有了这笔银两，侯爷以后的官路肯定更加亨通，指不定有天还可以晋升为国公呢，这一切可都有妹妹的功劳呢！”

“你知道这几日侯爷为什么不在府中吗？因为他带兵去抄沈府了，作为沈府的女婿，他清楚知道每一处藏金的地方，一个都不会错漏的。”

“只可惜啊，陛下抄了你的家，不然的话，等到姨夫姨母死了，那富甲一方的家业是落在侯爷手中的……”

每一句话，就如同一把的刀子捅在她的心口，拔出来，又捅进去，再拔出来，将心脏搅得血肉模糊，喉咙如堵塞了一般，沈云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由白到黑，由黑到青，终究又到了一片死白。

终究是她太天真，以为遇见了良人，到头不过是引狼入室罢了。

难怪，自从侯爷答应她打通关节后，每隔两三天就要到她这里拿钱去，满心思都在能将爹娘救出来的她，未曾想过，那么多的金银都不能打通的路，一开始便是死路。

心内暗暗冷笑，沈云卿全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那种黄昏落幕的色彩仿若在她身上踱了一个圈，让瘦弱到可怜的身躯抖动了起来。

好一个情深如海的姐妹，贴身耳语，亲密交谈，不过是一场戏。

好一个非卿不娶的相公，温柔体贴，跪门求亲，不过是为了利。

一个两个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将沈家啃得干干净净。

好一个识人不清的沈云卿，是你，是你将沈府推到如今的境地，你愧为沈家女，不配做沈家女！

眉宇带上了深深的戾气，沈云卿缓缓的开口问道：“为什么恨我？”

“你不是发誓绝不为妾么，现在跪在这里，还不是自甘为妾，叫我一声主母！”韦凝紫低头像看着一只蝼蚁一般，眼底光芒闪烁，“只可惜，侯爷让我在他回来之前将你处理了，否则的话，我还想再多看看你跪在我面前，像狗一样祈求我的样子！”

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沈云卿垂下眼，睫毛控制不住的轻颤，仅仅因为这么一句话，让一个人能如此疯狂，将自己的亲姨夫姨母陷害入牢。府门被抄，全家皆斩，从此以后，沈府一门等于绝户，再无后人，再无后人。

仅仅一瞬间，她面沉如水，只余一汪死寂，一双水眸深邃如同暗夜，墨一样的漆黑。

“想必你们也不会放过我吧？”沈云卿苦笑道，一声长叹，面沉如水，只剩一片死寂，“罢了！只是，表姐，我有一件事想求你，能不能为我父母买两口棺材下葬，云卿必有重谢。”

韦凝紫疑惑的看着沈云卿，她的嫁妆都没了，还有东西可以重谢的。

“表姐还记得我娘有一套翡翠首饰么，那是我外婆家传至宝，我没放在嫁妆中，藏到了一个地方。”沈云卿轻轻的说着，眼中带着期待。

那套首饰，韦凝紫是记得，她只看沈云卿在一次宴会上戴过，当得上称为价值倾国，那样的好的水色就是皇家也难得见到，不禁的动了心。

“表姐，你只要答应将我父母埋了，这首饰的藏身地方我就告诉你。”

一口棺材而已，让个下人去买了收尸就好了，沈云卿孝顺，韦紫凝是知道的，一口棺材换一套绝品翡翠首饰，根本就不需要对比，她笑了起来，“即便是表妹不说，姨母姨夫的后事我也会办了的，何苦说这样的客气话，那套首饰是传家宝，若是消失了也太可惜了，表妹将地方告诉我，我好好收藏起来，一定珍惜。”一番话，说的倒是漂亮，可惜糊不住底下那肮脏的心思。

沈云卿左右顾盼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表姐，你靠拢点，别让其他人听了去。”

院子里还有些丫环和下人，韦凝紫也不愿意她们听到，小心的凑过去一点。

低下头，凑拢了过去，沈云卿轻声道：“表姐，你可记住了，那地方就是……”

“到底在哪？”韦凝紫根本就没听清楚后面的话，皱眉问道。

“你靠近点，太大声给其他人听到，我不想这传家宝落到其他人手中，到底表姐你还是外公的外孙，也不算外落。”

一句话，说的相当的有理，韦凝紫也觉得是这样，自己到底是沾了血亲的，再加上一句老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于是她又靠近了一点。

“这个地点就是……”

声音还是很小，韦凝紫不自觉的往沈云卿的地方靠了过去，纤细的脖子暴露在了一双深含愤怒的目光之中。

只听一声院子里发出一声惨叫，韦凝紫猛的往后一栽，瞳仁放到最大，手指捂在脖子，那里插了一根黑色钗子，鲜血不断的从手指缝中涌出，像是河水决堤，完全拦不住。

满院的婆子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得一跳，没有人能想到，这个素日里温婉秀丽的夫人能做出这样激烈的行为。

院中沈云卿长发披散在背后，头上的簪子已然不见，看着韦凝紫的眼内都是嗜血的癫狂，仰头狂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凄凉和酸楚。

“给我打，打死这个贱人！”随着血液的流失，脸色变得苍白，韦凝紫用最后一口力大声喝道。

乱棍如雨，噼里啪啦的对着沈云卿打了下来，如同对着一头死猪在拍，背上皮开肉绽，烂成肉浆，鲜血不停的流在地上，汇成一滩滩的红色小河。

嘴角有血丝流下，她愤恨地转头，望着主院的方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男人，只可恨她没有机会手刃此獠，为父母报仇！

若有来世，就算坠入十八层地狱，她也不会放过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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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齐家退婚

云卿只觉得四周一团黑暗，迷迷茫茫中身子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藕荷色的轻纱帐，正随着窗口吹来的风轻轻的摆动，宛若一泓碧水在摆动。

这是哪里？是谁将她从侯府救了出来吗，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动了动肩膀，背部没有如预料中传来痛楚，身子格外的轻盈。

这不可能，她昏迷了多长时间，连背上那样重的伤都好了，慢慢的坐了起来，云卿一手撑在床上，入手一片滑凉细腻，低头一看，床上铺着淡红色的床单，是江南特有的轻丝做成，滑腻如水，隐约觉得有几分眼熟。

再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挂在梨木雕花床上一个菱形牡丹绣的缎面香包，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栀子花香便是从这个香包里传出来的。

心内一惊，这个香包她记得，是她十二岁时，嫌屋子里的熏香没有花香来的自然清透，流翠就想了个法子，将栀子花瓣烘干了装在香包里，她很是喜欢，吩咐流翠将香包挂在自己的床头。

环顾一周，她终于想起来了，为何刚才会那样眼熟，这明明就是扬州沈府她的闺房归燕阁。

她一时激动得站了起来，入眼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纤纤十指如葱，仿若玉雕成，没有一点红肿开裂的痕迹，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才保养出的手，眼眸紧缩，云卿顾不得穿上鞋子，下地往梳妆台奔去。

明亮的水银镜里，映出一张少女的脸，半散的墨发披在背后，肌肤如云，沁出一层淡淡的樱粉，粉腮红润，秀眸惺忪，透出一股娇憨，身形纤弱，胸前微微凸起，正是在发育的时候。

她呆怔的望着镜中娇嫩如花骨朵的少女，手指慢慢的抚上脸颊，这是她的脸，她十三岁的时候的脸。

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的丫环掀开了湘竹帘走了进来，望见云卿后面色一喜，“小姐，你可醒过来了。”说罢，打了帘子对外面吩咐了一句，又走了进来。

云卿抬眼望去，面上的神色一怔，入眼是圆眼小嘴，一脸惊喜的流翠。

流翠是她的陪嫁丫环之一，当初她为救父母，自贬为妾时，身边的人被韦凝紫弄的死的死，卖的卖，走的走，最后只剩下流翠死活都要留在云卿身边陪着她，只怕她被打死后，流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看着云卿泪眼朦胧的望着自己，流翠皱了皱眉头，扫到她的赤脚，“小姐，你赶紧将鞋子穿上，免得又受了寒。”

顺着她的意思走到床头坐下，云卿紧盯着流翠的脸，她半蹲在床前，熟练的帮自己穿好鞋子，做事时微抿着嘴角的习惯和记忆里没有半分的偏差。

“小姐，你盯着奴婢看，难道奴婢的脸上有东西？”流翠站起来，疑惑的看着云卿，用手背在脸上擦了几下。

轻轻摇了摇头，云卿笑道：“没有，就是觉得你今天很特别。”

“哪里，奴婢每天都是这样子的。”流翠奇怪的打量了一下云卿，小姐今天看起来和昨天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感觉就是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的院子传来，打起的帘子后露出一张柔美白皙的脸，她匆匆走到床头坐下，拉着云卿的手问道：“云卿，告诉娘，头还疼吗？”

望着眼前的妇人眼底透出几分焦急，殷切的望着她，正是她的母亲谢氏，现今三十一岁，保养得当的肌肤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灵秀和俊俏。

她的样貌有四分就是像了母亲，特别是皮肤，细嫩滑腻。

岁月匆匆，前世如梦，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娘在自己的眼前，泪水一下就涌上了云卿的眼眶。

“云卿，别哭啊，是不是哪里还疼？”谢氏一看她哭了起来，连忙伸手抚上她的额头，确定手中的温度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

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手心传来绵软的温度，云卿再也忍不住，一下扑到了谢氏的怀中，搂着她的脖子，埋头哭了出来。

她真的重生了，上一世的事情烟消云散，她不再是那个侯府妾室沈姨娘，而是沈府的嫡长女沈云卿。

被女儿这么一扑，谢氏也有些发愣，十三岁的女儿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和她亲密了，抱着怀中微微颤抖，隐隐抽泣的小身子，谢氏心头都软了，一手在她背上拍着，轻轻道：“云卿，这几日可将娘吓坏了，别担心，齐家的亲事，哪里是他们说退就退的。”

谢氏这么一说，云卿愣了一愣，缩了缩鼻头，这才想起，大约是在十三岁的时候，正是齐家上门退亲的那年。

齐家退亲。云卿的眼眸一瞬间冷了下去，眼底藏着无尽的阴霾。

这件事正是云卿整个生命的转折点，齐家屡次上门要求退亲，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父亲和母亲自然不肯，退亲对女子的名誉损坏十分之大，威胁恐吓不得后，齐家开始改变方法，想尽办法损坏她的名誉，将沈家云卿变成人人唾弃的失贞女子，再名正言顺的退婚，自这一年后，云卿的性格也起了变化，从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女变得自卑内向，再也不愿意跟着母亲出门，害怕面对外面那些人的嗤笑，侮辱，嘲笑，怒骂和各种各样的眼神。

也正是因为如此，疼爱她的父亲，怕她在府中闷坏，将府中一处花园改造，花费巨银从海外引来新奇的东西供她解闷。在四皇子巡视江南的时候，便安排入住在了沈府，得知沈家供奉的祠堂乃银砖砌成，当看到了园子中的游龙十八吐水池时，四皇子笑着说他在皇宫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时候父亲还十分骄傲的介绍是为她解闷而造，如今想来，早在这个时候四皇子就起了心思，皇家都没有的东西，你一个商户竟然能拥有。直至后来“南平事变”之后，太子被废，四皇子登基做了新皇，顺水推舟的抄了沈家。

回想后来的一切，沈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退婚这件事开始引发的。

她这次得病，正是因为听到齐家退婚的消息，一时受不了去园子里散心，夜黑地滑，掉进了池塘里，受了寒气。

云卿抬起头来，望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谢氏，也是因为齐家的退婚，导致娘亲气的留下了病根，后来身子一直都不大好，一直都是靠药养着。

这一生能再活一次，她绝不会再让沈府和自己重蹈覆辙，不管是谁，只要来破坏她沈云卿的幸福，即便是逆天而行，她也毫不畏惧。

她微微笑着，拉着谢氏的手，开口道：“娘，齐家退婚不退婚女儿不在乎，只要可以和爹娘在一起，哪怕一辈子不嫁都没关系。”

“胡说，真是小孩子家家的，说这样的话，哪有女儿一辈子嫁不出去的，那可不是变老姑娘了。”谢氏嘴上嗔骂，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多少都舍不得的。

只是那齐家太不知好歹，自己家的闺女样貌才情样样都是顶尖的，他家老太爷不过一个寒门白身，上京赶考时遇上了沈家老太爷出手相助，两位老人家相谈甚欢，视为知己，结下了孙辈的婚事，后来老太爷考上了举人，做了官，下面的子辈就存了其他心思，看不上沈家这样的商户了。

虽说自太祖乾坤双帝统一天下后，对于商人的定位已经不是那么低下，可是根深蒂固的‘士农工商’思想还是存在人们的心中。

云卿笑了笑，望着谢氏没有再说，有了上辈子的事，她对婚姻之事已经没有什么想法，最重要的就是爹娘和沈府能够一直好好的。

竹帘掀起，外头一个丫环走进来，是谢氏院子里的大丫环翡翠，进来后对着谢氏和云卿行了礼，这才站起来，瞧了谢氏一眼，开口道：“夫人，院子里两个丫头闹了起来。”

两个丫头闹起来也用得着请她回去？

谢氏先是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床头的云卿，眼眸中闪过一道暗光，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云卿，你好好歇息，娘明日再来看你。”站起来后，望着流翠道：“好生看着小姐，再这么偷懒跑神，小姐出半点意外，将你们一并发卖了！”

流翠赶忙应了，谢氏这才转过身往外匆匆走去，隐约可以听见外头传来欺人太甚……过分……的说话声。

云卿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下里面的利光，心内冷笑，两个小丫头闹起来犯得着这么急巴巴的请谢氏去处理么，不过是当着她的面不好说，齐家又派人来要挟退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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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灵感来自于明朝沈万三的故事，所以女主就随了沈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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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马夫人来游说

流翠站在一旁，见云卿的脸色有点怪，禁不住的轻声喊了句：“小姐？”

云卿这才抬起头来，眉眼平和，微笑道：“流翠，你去厨房里给我拿两碟子点心过来，要张大娘做的点心。”

“好的，奴婢方才还想问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的。”流翠性格活泼，说话干干脆脆，做事也快，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那边谢氏的院子里，翡翠带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中等姿色，微福身材，穿着大红色的滚边长裙将身子包的紧紧的，手里拿着一把圆形的美人绢扇，一步一摇的走了进来。

“这春日里的人儿就是格外的水，沈夫人这皮肤都嫩的似桃花。”妇人一走进来，就热络的对着谢氏开口，她是齐家的远方亲戚，是一个小吏的夫人，今天来就是为齐家做说客的。

谢氏淡淡的应了，吩咐身边的琥珀捧了香茗过来，才开口道：“马夫人来也不早点投帖子，若不是刚巧府中有事我没出去，今日夫人不白辛苦一趟了。”

这话说的，马夫人脸上一白，这是暗讽她没规矩呢，心内不满的哼了一声，想起今日来的目的，又看了谢氏一眼，堆着笑道：“这可是赶着巧了，夫人今日也在，那就说明是老天有意让这事成呗。”

“噢，看来马夫人是有事要和我说，究竟有什么好事，老天都要成全！”谢氏垂着眼，拨了一下茶盖，语气不冷不热，看都懒得看马夫人一眼。

眼见气氛是热络不起来，马夫人本想将气氛弄得热乎一点，再将齐家的事提了出来，现在也懒得绕弯子了，横竖之前就有人来说过了，她今天就是来做这丑脸的，巴望着齐家到时候能对自家照顾点，她轻轻的抿了口茶，才悠悠的说道：“齐家的事上回已经有人和沈夫人提过了吧，这回呢，是我大嫂子表示诚意，特意让我来的，以前两家老太爷的情谊呢，她也记得，只是那时候老人家在一起说个顽笑话罢了，我们这些做儿孙的多少也得注意点，如今眼看着孩子大了，都要嫁娶，不能为了几句顽笑话耽搁彼此。”

就知道这些个不要脸的，上门没什么好事。

谢氏对着马夫人眉头一竖，冷冷笑道：“马夫人真是好口舌，当初两府的老太爷那是交换了信物和证书，白底黑字写明了婚约，上面还有官家的印章，到了你嘴里，那就是两位老太爷的顽笑话了，敢情在马夫人的眼底，这官府的印章也就是个玩笑？！”

本以为沈家是个商贾，怎么也不会和官家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番说法，马夫人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这订婚之事她当然知道，不过是为了退婚说的好听点罢了。

不过她今日既然来做这个说客，也猜想到会有这么一番情景，圆脸一笑，把进来时拎着的方盒拿起放在桌上。

谢氏眉间略微的皱起，看了一眼那方盒，问道：“这是什么？”

“我嫂子说了，当年齐老太爷确实是承沈老太爷的恩，不好意思拒绝沈家的提议，这事大嫂子他们一直都惦记着，如今也是还恩的时候，希望两家亲虽退了，情谊还在。”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两排整整齐齐的金条，将盒子往谢氏那边推了推，马夫人一笑，“齐老太爷当年不是欠了沈家二十两银子么，大嫂子说这么多年了，加上利息，他们也应该还给你们的。”

二十两银子变成一百两金子，只怕做生意都没这么赚的，这些个商贾之人，哪能不接受呢。马夫人带着鄙夷，暗地里想着，谁知道屋中砰的一响，将她吓了一跳。

谢氏将手中的茶杯砸在桌面，脸上带着沉怒，恨不得将手中的杯子摔到马夫人那张碍眼的胖脸上去，可是退婚毕竟是对自家女儿的声名不好，不是撕破脸面的时候，强忍着口气道：“还是望马夫人不要开这样的玩笑，老太爷当初出手帮助也不是为了今日这点金子。”

眼见这谢氏显然是不打算拿着金子乖乖的退婚，马夫人也不客气了，摇着绢扇，瞟着谢氏的脸，“当然了，老太爷当初是不是为了今日这点金子，他图的齐家老太爷是上京赶考的考生，这二十两银子对于沈家老太爷说，就是杯水车薪，不值一提，可是这齐老太爷中了进士，当了官，又是个实诚人，必定对沈家老太爷感激不尽啊，这时恩人要求定亲，即便是不愿意，那也得答应是不。”

一番话，将谢氏气的手指尖都颤抖了起来，好个齐家，齐老太爷一死，他们就撕破脸皮要退婚了，脸色一阵发青，谢氏抖着唇斥道：“一张婚约一百两金子，齐家莫非是当我沈家穷的要卖女了么！”

“啧，沈夫人，瞧你这话说的，谁不知道沈家是江南有名的富商，一百两金子你们当然是不放在眼底的。以前人家跟我说商人最会算计，我还不觉得，现在看来，到底是没错的，二十两银子换个官家的烟亲，那可真真正是个好买卖，不愧是能做到这样大生意的沈家啊。”马夫人瞟着谢氏的脸色，眼底的笑意是越发的浓，不顾谢氏气的脸色开始发白，摇着扇子继续道：“不过啦，这人不能太贪心，沈家也算是一方名商了，也得懂点道理，不能一味的只看着利，有句话叫做施恩不图报，拿着以前哪点恩惠，要挟人家非娶个低贱的媳妇那是不对的，门当户对这东西，那可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不能贪着不属于自个儿的东西，早些放手，还能得个好，人还记得这点情分，到时候别弄得自家脸上不好看，还损了闺女的名声，弄得个自甘下贱，人人指责！”

眼见屋里的话是越说越难听，谢氏胸中气闷，额头一阵阵的发疼，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小丫头将门口的竹帘挑起，云卿笑着走了进来，“我说是哪里来的贵客啊，原来是马夫人来教我娘如何做人呢，真正是好大的气派！”

求收藏，支持啊，╭（╯3╰）╮

004最可怕的亲人

马夫人闻言一愣，这云卿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的对话她听去了多少，正疑惑着要如何开口。

云卿身后的流翠提着食盒跟了进来，开始谢氏让出去守着的翡翠也赶紧进来，给谢氏到了杯茶水润气。

云卿走上前去，十指纤纤，在桌上放金条的方盒上一过，一双凤眸如月灿烂，笑道：“百两黄金的确是不少了，一般人只怕是金子都没见过呢。”

本来心里还有着点忐忑的马夫人，顿时松了口气，半掩着绢扇，暗道，瞧着这沈府大小姐长得跟仙女似的，到底还是个商贾之女，沾着满身的铜臭味，看到钱物就丢了魂，面上笑道：“是啊，就算是我啊，也少看到这么多金子呢。”

“是吗？”云卿浓密卷长的睫毛轻轻的动了动，唇角漾开一丝讽刺的笑容，抬起头时候，脸上的笑容温婉和气：“原来马夫人是这个意思啊，在齐大人的眼底，一纸订婚书不过值个百两黄金，是一份可以随意买卖的契书而已，今儿个云卿算是长了见识了，想必以后这天下的婚约只要出的起价钱，那就可以随意的取消，什么媒妁之言，金口之约，那都没有意义，简单的以金银论之好了。相信到了九月的政绩考评里，提刑按察司一定会给齐大人记上一份大功的。”

这话棉里带针，听得马夫人心肝儿一颤一颤的，大雍自开国以来，双帝制定了一条官员考核之法，每年三月，九月提刑按察司将省、府、州、县各级官员政绩和名望都会做一个统计考察，呈上御台，这上面记录的一切关系了官员升迁。

大雍的官员不仅仅需要能力出众，还需要品德好，若品德不好，也难以得到重用。

“沈小姐真是开什么玩笑呢，提刑按察司哪有空管这些家事呢！”马夫人脸上笑容一僵，勉强的吐出一句话来。

“提刑按察司有空没空我当然不知道，不过他们从不开玩笑就是。我娘下午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陪马夫人在这里嗑牙了。”云卿明媚的一笑，转身坐在了紫锻塌上，端起茶杯来。

端茶，送客。

手指紧紧的拽住扇柄，马夫人看着云卿幽黑深邃的凤眸，里面闪现的光芒点点如碎金，透着几分摄人的犀利，莫名的就有点心惊，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使劲的摇了几下扇子，转头望着谢氏，“沈夫人，今日这事……”

“我也乏了，不再招待你了，翡翠，送马夫人出去吧。”谢氏早就想送客了，此时更是一会儿都不想看到马夫人这张脸，硬生生的对着翡翠摆手。

“那好，等下次再说。”马夫人欢快的应了，瞟了一眼桌面，就要走出门，谢氏开口叫住她，“慢着，这个还请马夫人你拿回去，我沈家虽不是什么高门深府，但是廉义寡耻还是知道的，沈家不曾做错什么，齐家也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说罢，将方盒一推，翡翠立即拿了往马夫人手中一放。

“哼！”眼见这游说之事失败，马夫人的胖脸也拉了下来，两颊的肉一抖，捧着方盒冷笑，“真是给脸不要脸，现在还给你们几分面子，到时候闹出什么来，莫说不顾老一辈的情意！”

待马夫人的身影消失在竹帘后，谢氏才泄了口气一般，琥珀连忙拿了个靠垫放在她身后，这才舒服了一点，转头看着云卿坐在一旁，皱眉道：“你怎么不好好呆在屋中休息，跑到这来干什么！”

这退婚的事她知道便好了，让女儿也听到了，做娘的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娘，云卿已经好了，总闷在屋子里也不是回事，刚才吃了碟点心，觉得味道不错，特意拿来给娘试试的。”流翠走上前来，将提着的填漆描金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盒子，将里面的几碟点心一一摆在桌面上。

谢氏望了一眼，实在是提不起兴致，叹了口气道：“方才你蹦出来做什么，娘不是说过这亲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齐家退了的么，你这么一说，指不定那个马夫人到齐家怎么添油加醋的说上一通，到时候你进了齐家的门，他们还不得怀恨在心，借机磨搓你。”

“娘，你莫说女儿了，刚才她怎么损贱咱们沈家的，就算女儿今日不出来，嫁过去难怪就有好果子吃吗。”云卿绕过去，坐到谢氏的旁边，握着她的手道，“他们是下了决心要退咱们的亲。”

谢氏何尝不知道齐家的心思，若不是为了自家女儿，她何必忍气吞声的，这女儿家被退婚了，就算是两家自愿退婚的，在别人眼底，肯定是女方做了什么丑事，否则，怎么会同意退婚。

她叹了口气，悠悠道：“偏偏你爹又出门做生意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不然可以让你爹去和齐大人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爹回来了也一样，齐家是巴上另外的高门，无论如何也要退了这个婚的。云卿在心内道，伸手拿了一个绿豆糕给谢氏，“娘，你吃一个试试，这个可是厨房赵大娘新做出来的，加了桂花蜜在里头，吃起来特别的香呢。”

瞧见女儿眼底的那一份期盼，又想起刚才马夫人说的那些话，女儿心底肯定是不好受的，谢氏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入口即化，甜香软糯，味道的确不错，云卿见她吃了，又端了茶给她。

“齐家仗着自己是官宦人家，以势欺人。”谢氏接过茶，眉尖微蹙，思索对策，看着桌上的绿豆糕，忽然间神情舒展开来，“对了，娘差点忘了，你姑姥姥家在扬州也是名门望族。明儿个娘带你去，让她给你主持公道，看齐家还如何说。”

若不是女儿拿了这个绿豆糕过来，她还想不起来，这赵大娘就是她嫁过来后，姑母知道她爱吃点心，特意送过来的。

谢氏口中的姑母，是谢氏父亲的嫡亲妹妹，嫁给了原扬州长乐伯柳老太爷，这长乐伯的爵位原本是柳老太爷兄长的，因兄长早逝，膝下无子，乞嗣后陛下将长乐伯位给了柳老太爷，但是五年前柳老太爷死后，此爵位就被收回，没有再世袭下去。现在柳太老爷的大儿子在府衙任同知，二儿子乃下属州县的知县，三女儿嫁给成武伯做了填房。在扬州一方影响力还是颇大的。

云卿低头，目光落下，像是在看着锦榻上的花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所以齐家为了以后的前途，要赶紧甩了沈家的亲事，好报上柳家的腿，若不是前世的她后来得知了齐家娶的是柳家的长孙女，她也没想到，在后面捅刀子的人，还有自己的亲姑姥姥，亲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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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一对狗男女

一大早，云卿就起床梳洗，穿着一件茄色的云绸半臂，下身月华色撒花马面裙，梳了个双垂发髻，翠色蝴蝶振翅簪子在两边，到了谢氏的院子，一起出了垂花门，坐上马车往柳府去了。

到了柳府，谢氏和云卿一下马车，门上就有侯着的奴仆在前头带路，过了垂花门，到了铺陈绮席花厅。

云卿一进门，就看见柳老夫人一身枣红色的妆花暗福字纹褙子，配着宝蓝色马面裙，脖上挂着一串碧玉珠子，本坐在鸭蛋青色的软榻上，一见谢氏和云卿，笑着站起身，喊道：“文娘啊，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可叫姑母想念啊。”

一听这话，谢氏眼眶就湿润了，父母双亡后，在扬州也就剩下姑母这一个亲人了，当即往前几步，迎上去扶着柳老夫人坐下，行礼道：“劳姑母顾念，文娘早就想过来看看姑母，今儿个得空赶紧来了。”

“表妹你可不知道啊，听说你要过来，老太太念叨了许久，今儿个一早就在这等着了，盼星星盼月亮一般呢。”坐在一旁的大太太连忙往上一步，瞧着站在谢氏身后的云卿，目光来回的打量了几眼，才开口道：“这是云卿吧，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柳老夫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云卿身上，看着她抬着头，静静的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略微郝色的笑容，转头对着谢氏嗔怪道：“你看你，你忙你的，也不知道让云卿多来我这玩玩，如今看到我，她都觉得有些眼生了。”

“哪里，是看到姑母太高兴了。”谢氏看云卿的表情有一丝异样，以为她还在想着退婚的事，连忙喊道：“云卿，来，给姑姥姥请安。”

云卿这才抬起眼来，笑意盈盈的行礼道：“云卿给姑姥姥请安。”

柳老夫人看着她行礼的姿势标准得体，脸上的笑容和大方自然，嘴角的笑不禁的柔和了些许，点头道：“来，来，给姑姥姥看看，生的真俊。”

云卿低着头，一副羞涩害羞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是怕一不小心瞳仁里面的恨意流露出来，让人察觉了。

上一世，爹入狱了之后，她给已经恢复了永乐伯位的姑姥姥一家写信求助，一连写了七封，满怀希望得到的回应是：柳府和沈府彻底断绝关系，再不往来。

这一切的原因她知道，她被齐家损坏了名声之后，柳家大太太曾经上门跟母亲说，看在亲戚的份上，愿意纳她做大表哥的贵妾，也是那一次，云卿说下那句惹来韦凝紫嫉恨的话语——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当时就被大太太骂了商贾贱女，不知好歹，接二连三的打压沈家的生意，声名一度更差，直到后来遇上了永毅侯求娶云卿，柳家才收了手。

眼前的人个个都笑的一脸慈祥和蔼，殊不知底下藏着什么样的黑心肠，他们口中说的和心中想的，完全不同。

一番寒暄后，谢氏便开口道：“云卿，你不是一直说想见见几位表妹的么？”

知道这是娘要和姑姥姥说齐家的事，把自己打发走，云卿起身应了，随着柳老夫人身边的大丫环银杏走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大太太和柳老夫人，谢氏这才开口道：“姑母，你可得帮帮文娘啊。”

……

云卿出了花厅，银杏带着她往后院去，到了一处花园，云卿驻足道：“辛苦银杏姐姐了，这处茶花开得不错，我想在这里看一看。”

园子里的确种了不少茶花，开的正是百媚千娇，银杏见此处是后院，也不担心，笑着道：“那表小姐就在此处看看，奴婢还有点事情，等会再到此处找表小姐。”

此时正值春季，南方茶花春秋两季最为艳丽，叶浓绿而光泽，花形艳丽缤纷，是许多富贵人家都喜欢种植的品种，云卿边走边看，看那花色绽放层层叠叠，似百褶裙边妖娆，宛若女子最美的年华。

上一世她才二十一岁，正似春来茶花刚刚绽放，已经夭折，这一世再重生到十三岁两天，心里感受截然不同，哪里有心思和那些表姐表妹寒暄客套。

就在这时，前头似乎听到一个脚步声，她也不知怎么，只觉得不能让来人看见她，不由自主的拐到一处足人高的假山后头站住，透过一处鸡蛋大的石洞往前方看去。

当云卿透过石洞看到前方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不由暗暗吃惊，这个人怎么可能进柳家后院？

她看到的正是齐家长子，云卿现在的未婚夫齐守信，对于这个人，她印象不深，只记得前世他娶了柳家长孙女柳易青，其他的也没有心思再去关注。此时他一个男子，没有人带领，就这么大喇喇的闯进后院，是要做什么。

云卿不禁的警觉了起来，接着，又一个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如果说开始云卿还不知道，在看到大表姐柳易青的时候，她也就明白了。

“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敢闯进来？”柳易青手中捏着帕子，不安的看着周围，生怕有人会接近这里。

齐守信轻轻笑了一声，一把抓住柳易青的小手，“你怕什么，若不是你母亲允许，我怎么可能进得了后院。”

听到是大太太允许的，柳易青松了口气，半挑着水眸看着齐守信，娇嗔道：“人家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和你这么见面，给人看到总归是不好的。”

“什么姑娘家，你都是我的人了，难道还念想着别的男人吗？”齐守信抓住柳易青的手放在嘴边一亲，手臂一捞，将柳易青搂在怀里，手掌开始不规矩的游动，“心肝宝贝，你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可想死你了……”

靠着男人发烫的胸膛，柳易青全身发软，半真半假的推着，“沈家的亲你什么时候退啊，我等得，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得……”

假山后，云卿只觉得满脑子都是嗡嗡的响声，只听得到柳易青最后的那一句“肚子里的孩子还等不得……”，原来，上一世齐家不择手段毁了她的名声，也要立即退婚的原因不单单是巴结上了柳家，是因为柳易青早就和齐守信有了苟且之事，珠胎暗结，而无辜的她变成了牺牲品，用来保全他们两家的面子。

手指紧紧的握成拳，连指甲掐在了肉里也没有察觉，云卿全身一阵冷，一阵热，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这对狗男女的事情揭发出来，将这对毁了她一辈子幸福的狗男女活活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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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齐夫人暗下圈套

在谢氏去过柳府后的第二天，齐家又派了人过来，说上次马夫人过来是误会了齐夫人的意思，传错了话，她表示歉意，并且派了马车过来，接云卿和齐夫人一起去庙里，以表示自己道歉的诚意。

诚意？云卿冷笑，上辈子自己也以为齐夫人是真的带自己去寺庙拜佛上香的，可惜，真相是被柳家施压，要尽快的解决了自己，那表面慈善的姑姥姥可是没有因为母亲去求她有半点的怜悯……

不过这些都是预料中的事情，去柳家的目的是为了先在母亲的心中留下引线，谢氏都上门求过了，柳家再说不知道齐家是她的未婚夫也说不过去，再怎么狡辩，娘也会有别的想法，不能再让娘对柳家如同上一世一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流翠手中拿着一件湖绿织金牡丹比甲给云卿穿上，略有些不平道：“也不知道齐家人是怎么回事，派个话都说不清楚的人来传话。”

配合的将手撑起，云卿垂眸看着衣襟，轻声道：“既然人家都上门道歉了，我们也不能太小气，走吧。”此一时彼一时，这一世，是她在暗处。这婚，她一定会退，这仇，她也一定会报，她必定会让齐家和柳家好好的在扬州出一出名。

早有齐家的马车候在二门处，因为是去寺庙这等清静之地，除了流翠，两个小丫鬟外，并没有带再多带人，上了马车，云卿端坐在其中，小半个时辰，便到了齐府门前。

齐夫人是长辈，云卿作为晚辈要行礼，便掀开了帘子扶着流翠的手下了马车。

齐夫人站在大门内，穿着一身贵气织金绫罗裳，身后站着一个模样白净圆脸的男子，正是云卿的未婚夫齐守信，甫一看到云卿走来，一双纵欲过多造成眼袋浮肿的眼露出惊艳的光芒。

和熙的日光之下，女子的皮肤白若霜雪，透着点点粉红，瓜子脸上凤眸微眯，端庄秀丽中透出一股不自知的妩媚，其色骄若冬梅，艳胜春花。

这几年出入风月场所，看过的艳色柔粉也不少，总认为看见什么样的美人也不过如此了，如今才知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往那些个头牌红伶，瞬间变成了胭脂俗粉。

没想到三年前见过几面的未婚妻如今竟然变成如此惊艳的美人，想到眼前这娇娇小美人本来是他的，却要因为退婚推开，心里不禁觉得可惜，低声对着齐夫人道：“娘，你怎么没告诉我，沈云卿竟然是如此的美人！”

儿子一开口，做娘的就清楚在想什么，“怎么，看上她了，你给我小心点，不要为了一个下贱女人，坏了齐家的好事！”

“哪里，娘，就这么一个商贾之女，儿子不过瞧她样貌生的好，想纳回来暖床罢了，做正妻，凭她也配！”齐守信赶紧解释道。

“好了，娘知道了，你急什么，过不了几天，她就会变成人人唾骂的**女，到时候咱们家上门纳她做妾，她还不得高兴死！”

齐夫人微眯着下垂的眼角，看着云卿走近，的确是个美人胚子，想起马夫人退婚时云卿的那些话，心里窝火，儿子的主意也好，到时候纳了她做妾，看自己不磋磨死这个小贱人，竟然敢拿老爷的官途来做威胁！

眼见云卿走近来了，齐夫人满脸带笑，热情上前，握着她的手道：“云卿啊，你终于来了，我可是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你来呢。”这是暗讽云卿不知礼数，让长辈等她一个人。

“劳烦夫人久等了，佛门重地，云卿自当要沐浴梳妆才敢前去，[www.qinkan.net奇书网]唯恐污了佛眼。”云卿微笑着回答。

牙尖嘴利！齐夫人暗骂，拉着云卿的手往马车走去，“人人都说沈家女如仙子下凡，看看你就知道，这话真真不假。”

一路上，齐夫人都和云卿不停的说话，笑容可亲的样子，落在不知道的人眼中，还以为是一对母女，到了寺庙门口，两人下了马车。

齐夫人眼睛不停的朝周围扫去，一面拉着云卿往宝殿里面走去，随着齐夫人往前，迈过门槛的时候，云卿不小心身子歪了一下，倒靠在齐夫人的身上。

只是一下，云卿赶紧站了起来，垂下脸不安的道歉：“不好意思，齐夫人，都怪我走路不小心，绊倒裙角了。”

“没事。”齐夫人心思根本没在这里，丝毫不在意的拉着云卿进了宝殿，看到一个人影后，安心的笑了笑，“云卿，我要去跟大师求个签，这寺庙周围风景不错，你随便逛逛，到时再让人找你。”

果然，还是和前世一样。云卿乖巧的点头，齐夫人才离开。

在佛前跪下，云卿心中暗念，苍天在上，佛祖有眼，否则也不会给她再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别无心愿，希望父母都能双全，她也会尽一切努力保住沈家，虔诚的磕头上香后，云卿出了宝殿。

如齐夫人所说，寺庙外山清水秀，有一种佛门之地才有的庄重和纯净，清风扑面，心旷神怡，周围前来上香的人也不少，各自带着家属在祈福。

忽然前面一个男子匆忙朝着这边奔来，咚的撞在了云卿的身上，一句话不说，又跑远了。

在另外一边看东西流翠，瞟到云卿这边的状况，连忙跑来，见她无事，才对着男子跑远的方向骂道：“这是什么人，走路也不注意点，撞到人后一句道歉都没有的。”

伸手抚了抚裙子，凤眸朝着男子跑去的一方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云卿开口道：“罢了，人都跑远了，你还说那么多做什么。”

山上一处小路上。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站在那里，手中捏着一个荷包，放在鼻子下闻闻，真香啊，不愧是豪门千金的东西，刚转身要走，走来一个丫环喊住他。

转过身来，王二狗斜眼道：“你是谁啊？”

那丫环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裙子，脸色倨傲的看着他：“你是王二狗吧，夫人让我来找你的。”

“是，是，夫人让我偷的东西我已经得手了。”王二狗猥琐的面容上带着谄笑，刚才不是已经来了个丫环，怎么又派个来。

丫环皱着眉道：“嗯，你跟人吹嘘的时候，拿出荷包来别人还不一定相信，夫人让我告诉你，沈小姐左边屁股上有一块的麻子，这样说出来更加逼真，明白吗？”

那样一个美人儿，屁股上竟然有麻子，王二狗惋惜了一句，嘿嘿奸笑道：“当然当然，我一定会按照夫人的吩咐，好好说说我和沈家小姐的风流故事。”

“嗯，到时候事成了，夫人肯定大大有赏，快去吧。”

“小的一定将这事办好，你让夫人放心吧！”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王二狗弯着腰不停的点头，边走边退，模样那叫一个狗腿。

直到王二狗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丫环才对着那边狠狠地呸了一口，满脸不屑的转身往寺庙方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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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散播流言毁声誉

云卿一早给谢氏请安，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愠怒的声音，她含笑走进去，行礼道：“娘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

谢氏想起今早听到的流言，神色凝重的看着云卿，自己的女儿乖巧听话，怎么可能会和别的男子私定终身，于是问道：“你前天和齐夫人出去，有没有丢过东西？”这是她想得到的最大可能。

“女儿不曾发现丢失了东西。”云卿摇了摇头，一脸的无辜，为表谨慎，抬头望着站在身旁的流翠，“你有见我丢了什么东西吗？”

“小姐带了什么东西出去，就带了什么回来，没有多也没有少。”流翠恭敬的回答道。

流翠做事一向小心，谢氏暗暗思忖起来，没有丢东西，那还有什么可能。

看到她一脸疑虑，云卿坐到她身边，蹙着眉头问道：“娘，难道有人说捡到女儿的东西吗？”

谢氏忧心忡忡的没有开口，倒是翡翠心直口快，说了出来，“小姐，今儿个夫人一起床，就听到外头的小丫头在嚼舌根，提来一问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你和一个男子私订终身，就在前天寺庙里，你还亲手将自己贴身的一个荷包给她做了定情信物。”还有那些更加难听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不可能！奴婢一直陪在小姐身边，没有见过男人，而且小姐的随身物品绝对没有少！”流翠立即站了出来，斩钉截铁的说道。

谢氏看了流翠一眼，“那这流言是怎么回事，让你好生陪着小姐，这才出去一趟就发生如此大的事情，我看你是越来越不顶事了！”

不怪谢氏如此生气，这个时代，女子最怕的就是丢了贞节和名声，没了贞节和名声，那一辈子就等于毁了。

见娘对流翠发难，云卿赶紧开口道：“娘，流言这东西，若是有心故意陷害那是防不胜防，做不得真！”

这么一说，谢氏也觉得是，流言这东西，张口就有，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肝的这样损云卿名誉，瞧着眉目清丽的女儿，她张口道：“明日就是我们府上的花宴了，到时候扬州有名望的人都会来，那些长舌的妇人她们肯定会给你难堪的，你干脆就称病不要出来见客了。”一想到要面对那些人言语的摧残，她觉得还是让云卿不出来见客的好。

“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个时候我越躲，他们就越会认为女儿心里有鬼。”这可不行，明日她有安排的，荔园的花宴一定要参加。谢氏抬头，正对上云卿带着坚持的黑眸，明亮如星子一般，一下照亮谢氏的心，她暗思，是啊，若是云卿躲着，本来不相信的人都会相信了，没有做亏心事，何必躲着人呢，微微叹了口气道：“娘就怕齐家借着宴会发难，又提退婚的事。”她总觉得齐家退婚的事不是这么简单，一府主母做了十余年，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见她神色动摇，云卿接着道：“齐夫人不是那种人，前日在寺庙中，她跟女儿聊的可好了，相信她不是那种没有脑子，胡乱相信谣言的人。”

虽然心底觉得还是有点不妥，谢氏这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打起精神来安排花宴事宜，另外让人到外面去将散播流言的人找出来，希望能证明女儿的清白。

夜晚，淡月笼纱，娉娉婷婷，云卿靠在床头，有风从窗口拂进，掠起长发，双眸幽黑宛若暗夜，看进前方无尽的黑暗之中。明日，是她重生后迈出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日出红光万丈，流金溢彩映的江花红胜火。

一大早，沈府就开始忙碌起来，不断的有马车在门前停下，门口丫环引着客人往荔园行去，那里早已经摆满了筵席，桌上放着精致的点心和时令水果。

荔园是沈府内最大的花园，里面各色奇花艳草种满，在扬州城是赫赫有名，从沈老太爷那一辈开始，沈府每年阳春，都会给扬州的高官贵族，大商巨贾发上帖子，邀请前来赏花游园，同时也可以趁机交攀官员。

今年沈茂因生意外出，没在府中，男客那边就由大管家招待，女客和往年一样，由谢氏接待安排。

柳府也收到了请帖，柳老夫人，柳大太太，还有柳家的两个孙女柳易青，柳易月也一起来了，是贵客又是长辈亲戚，谢氏自然是要亲自出来迎接。

“姑母。”对着柳老夫人迎了上去，谢氏满脸的笑意，云卿跟在她的后面，敛衽行礼：“给姑姥姥请安。”

云卿今日穿着浅紫绣折枝梅花上襦，下面是一条白色百褶裙，挽着白底绿萼梅披风，衬得肌肤更加晶莹剔透，头上挽着的双罗髻，中间簪着粉色碎花琉璃带细小碎钻流苏钗，走路的时候，流苏细细洒动，好似将所有的阳光都汇聚在了上面，夺目耀眼。

柳易青虽然是柳府的嫡女，但是不如沈家富有，加上沈茂和谢氏只云卿一个独女，宠爱非常，好东西都恨不得都给云卿。这种镶了百多颗碎钻的发钗在扬州也是难以看见的，她心中嫉妒，暗暗咒骂，商贾之女，一股的铜臭味，就知道镶金带银的往身上戴，等下看你丑事爆出来的时候，还炫耀得意什么。

这纯粹是嫉妒之言，云卿除了头上的钗子外，身上简单大方，没有其他的累赘，反而是她，耳上，手上，都挂满首饰。

云卿站在一旁，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恨色，嘴角弧度丝毫不变，对于这些人来说，抢夺了她的未婚夫，只会觉得错的是她，好在齐守信那么一个不入流的男人，她从没放在眼底，“易青表姐，易月表妹很久没见了呢。”

柳易青立即亲热的勾住云卿的手臂，甜甜的笑道：“表妹，你怎么不来柳府玩呢，我可是想死你了。”

想死她了，拆开说才对吧，是想她死了还差不多。云卿拿着帕子嗔了她一眼，“表姐说的什么话，前几天才去了，没有遇见你罢了，本来还有礼物要送给你的。”

一听有礼物要送，柳易青笑的更加甜了，“什么东西，现在送也不迟嘛！”云卿每次去柳府都会给她们送礼物，出手大方，送的都是好东西。

从袖中拿出一个鹤嘴绿宝石流银簪子，才一拿出来，柳易青就迫不及待的抢到手上，眼底都是惊讶的光彩，一直跟在后边的柳易月忍不住探过头，不爽的喊道：“表姐，你怎么就送易青姐姐，不送我啊！”

“有，你的也有。”拿出另外一只蜻蜓点翠镂空钗递给她，柳易月连喊谢谢。

听到妹妹道谢，柳易青这才舍得将目光从簪子上移开，“这上面镶嵌的绿宝石太漂亮了，谢谢表妹。”

“我觉得这种绿宝石最衬姐姐大方甜美的气质，不如姐姐现在就戴上，很衬你的衣服。”柳易青今天穿的翠绿色的比甲，她最是爱美，闻言连忙点头将簪子递给云卿，让她帮自己簪上。

轻轻的将簪子插在柳易青发髻上，云卿嘴角含笑看着鹤嘴上那一抹微微的暗绿，眼底一道暗芒闪过，柳易青，不是我心狠，是你们太无情，希望等下，你可不要哭的太难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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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恶毒夫人茶水加料

那边大太太看着柳易青和云卿亲热的说着话，和谢氏也显得更加亲热，两人一左一右的扶着柳老夫人往里走去。

走过用文石铺成菱形勾缠不断图案的行道，穿过深远曲折的廊庑，最后停在了那个占地两亩地大小的荷花池畔，此时荷花未开，望去只有一片碧色的圆叶，远看好似一整块椭圆形的翠玉一般。

筵席便在这里举行，以池为界，另外一边坐着的是男客，柳易青自走进来之后，心思就飞到另外的地方去了，眼神有意无意的往着男客席上瞟着，今日这筵席，齐家肯定也会来的，不知道守信在哪呢？

云卿轻侧头，眼眸微转，只见柳易青脸带红云，眼似春花，水润润的四处乱瞟，只怕是在找齐守信那个奸夫，拉着柳易青到一处席面上坐下来，云卿盛了一碗汤放在她的面前，“这是我家厨子花了一早上功夫熬出来的汤，美容养颜，女孩子喝了肌肤雪白通透。”

柳易青这才收了眼，魂儿依旧有点没收回来，讪笑道：“难怪表妹的皮肤这样好，都是喝了这美容汤的效果啊。”端起汤碗，小口小口的喝着，怎么都没看见守信的影子呢。

“女子总是要靠保养的嘛，表姐的皮肤也粉嫩的很呢。”云卿说罢，看着门前又进来了三个夫人，带着歉意站起来道：“表姐，齐夫人来了，我得去见见礼。”

一听齐夫人三个字，柳易青心里噗通一跳，看着云卿那笑容格外的不顺眼，你得瑟个什么劲，见到齐夫人就要去打招呼，人家都要和你退婚，你还死赖着不肯，她拿起帕子擦了下嘴角，瞧着一抹葡萄青色的熟悉人影走进园子里，心头一股荡漾浮了上来，立即站了起来，“筵席还要一会才开始，我先去园子里逛逛。”

“好的。”云卿应了，微笑看着柳易青急忙迈着步子穿过藤缠花门，垂眼掠过桌上余了一点剩汤的官窑金纹荷花盏，这才转身朝着荔园南门走去。

齐夫人同着另外两名夫人走进来，后面跟着丫环，其中一个夫人问道：“诶，齐夫人，你还有一个丫环呢？”下马车的时候她明明瞧着齐夫人带了两个丫环进来的，怎么这会就一个了。

眼皮一跳，齐夫人暗骂，多管闲事，一个丫环也值得这样注意，皱着眉头不耐烦道：“刚才我发现有个东西忘记带，差她回去给我拿了。”

转过头来，正迎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水汪汪的深似幽潭，宛若能吸了人的魂魄。

云卿敛衽行礼道：“云卿见过各位夫人。”

“来，”齐夫人拉着云卿对着身后的两个夫人道：“你们看看，这就是我未来的儿媳妇沈家云卿。”

其中一个夫人上下打量着云卿，眼神中带着轻蔑道：“这个，就是外头传言在寺庙里与人苟且偷情的那个沈云卿？”

哪有到了主人家做客，对着主人家未出阁的女儿说这种话的。云卿冷笑，这就是与齐夫人交好的人，不懂规矩，嘴巴尖刻，每一个字都恨不得将对方说死才好，上一世她被人陷害时，这位夫人可没少说这种诛心的话，她微微一笑，敛下眼中的光彩，“夫人这话不知从哪听来的，那日是齐夫人邀的云卿，事出突然，去的哪座寺庙我事先一无所知，你这意思可是齐夫人帮云卿事先就约了人在那吗？”

那位夫人一下就噎住了，她爱嚼舌根子是不错，但是齐老爷是她相公的上峰，她要是继续说下去，那就等于说齐夫人是帮着云卿做这种事情的人，齐夫人名声也会一起丢个干净。

齐夫人本来是想看热闹的，在口上损损云卿，眼看势头一下变了，再不开口，这脏水就要泼到自己身上，连忙道：“就是，外面那些个流言怎么能听信呢，肯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嫉妒我有个这样标致的媳妇。”

她的手在云卿的玉手上拍着，以示亲昵，云卿却想起上一世，齐夫人不听她辩解，当着众人扇她一耳光，骂她不知廉耻，勾引男人的事情，更好笑的是柳易青还站出来作证说早发现云卿品行不端，这些记忆，如同黑夜中的暗潮，慢慢侵袭她的双眸。

“你们先去和其他人打招呼，我和云卿聊聊。”齐夫人将另外两位夫人支开，拉着云卿坐到一处较不起眼的席前，“看你口唇都有点白了，今儿个我们都来叨扰，你定是帮着沈夫人接待累着了，来，喝口茶水解解渴。”端起桌上的茶盅，齐夫人手指一动，一枚药丸掉进了碧色的茶汤中，一瞬间融在了里头。

“各位能来荔园是给沈府添光，云卿帮母亲乃应该的，不过夫人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渴了。”云卿一笑，接过齐夫人递过来的茶盅，看了一眼，里面和上一世一样，泡的都是碧螺春，她端起茶盅放到嘴边，喝了一口，拿起手中的帕子点了点嘴角，含着的茶水技巧的吐在了帕子上。

因为动作太快，又是侧身坐着，齐夫人没有看到云卿的动作，只瞧着她喝下了茶水后，便拉着她起来，“既然来了荔园，那就得到处走走，都说荔园有十大奇花，我一直没看完，今日你定要带我都饱览一番。”

“自当愿意。”

两人同行，齐夫人带着云卿往荔园深处走，不时的往后面瞟望，赏了几处花景后，云卿抬手点在额头上，一直观察她表情的齐夫人眼里露出惊喜，脸色担忧的问道：“云卿，你怎么了？”这时候，药效也该发作。

“有一点头晕。”眼眸半眯，脸颊泛着白色，云卿撑着额头，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齐夫人连忙扶着她坐在一处荫椅上，语气殷切担忧的说道：“你先待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找大夫来看看。”

无力的靠在椅上，云卿点点头，表示同意，齐夫人对着花荫后晃动的人影丢了个眼神，喜冲冲的朝着筵席接待的地方疾走而去。

她的脚步声刚消失，花荫后梭梭作响，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丫环走了出来，双手不停的搓动，猥琐的脸上一对小眼泛着淫光的朝着云卿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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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大太太自打嘴巴

荷花池畔，珠翠围绕的夫人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说话，只见花园深处走齐夫人脸色慌乱的跑了出来，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那些个夫人齐齐皱眉，在别人家里做客，弄得这匆忙的样子，没有半点仪态可言，真是丢尽官太太的脸。谢氏正陪着柳老夫人，知府夫人几人在说话，听到这样的呼喊，作为主人，虽不喜也不能置之不理，赶紧迎上去，问道：“齐夫人，如此大呼，可是有什么大事？”

齐夫人听了这话，也明白谢氏嫌她失了礼数，她是故意做出这样的举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到时候抓到云卿偷人的时候，才能闹个人尽皆知，于是装作没听明白，眉心皱紧，夸张大喊道：“沈夫人，云卿刚才说头晕站不起来，你赶紧请个大夫过去看看。”

一听是沈家小姐头晕了，其他夫人了纷纷开口让谢氏赶紧派人请个大夫来，谢氏也急了起来，不过她没有慌，眉目带着几许锐利，“云卿身边有人服侍么？”

“没有，当时我们两人想静静的赏花，没有让丫环跟上。”齐夫人肯定不会让丫环来打乱她的计划，早就支开了她们。

留一个要晕的女子单独在花园里，今日宴请的还有男客，这要撞上了可是浑身说不清的，眼看谢氏的脸色难看了起来，柳老夫人浑浊的目光闪了闪，站出来道：“文娘，现在还是赶紧去请大夫来，我同你一起去看看。”

“是啊，看那样子，云卿晕的很厉害，差点倒在地上了。”齐夫人添油加醋的说道。

谢氏也没有法子，派了琥珀拿了帖子去请大夫，齐夫人带着她们往花园深处走去，心里暗暗自得，算一算身后跟来看的夫人，除了柳老夫人，柳大太太，还有知府夫人也在，这么一大堆人看到云卿的丑事，不到一个时辰，保管全州府都知晓了。

“可到了吗？”谢氏作为母亲，心内焦急，一路问了好几次。

“前面那块花荫就是了。”眼看目的地就要到了，齐夫人步伐越来越快，恨不得插着翅膀瞬间移动。

谁知，到了那块花荫下，众人四处一看，哪里有见到人影。

“齐夫人，你有没有记错，是不是这块地方？”柳大太太微蹙着眉头，不悦的盯着齐夫人，这怎么做事的，一切不都早商量好了吗，这样还能出纰漏。

齐夫人拿着帕子擦擦额头的汗，也有些奇怪，她肯定没有记错地方，荔园虽然很大，但是她每次拐弯都是选右边小径，想了想，这才道：“也许是太阳照过来，云卿觉得晒人，移了个位置。”

此时日已升空，由东往西移动，倒也有几分可能，于是又浩浩荡荡的往前头寻去，转过一个花棚，到了一处玲珑吊藤花棚前，齐夫人耳尖，听到里面几声不寻常的梭梭响动，偶尔夹着模糊细微的男子粗喘声。

原来是弄到了这里，也好，这样更显得小贱人是故意支开人要和奸夫偷情的。

齐夫人心中大喜，故作疑虑的探头看了看，轻声对着众夫人道：“这后面好似有什么声音，我去揭开看看。”说完，上前几步，满心踊跃的将那吊藤用力往两边一拨。

只见密密垂落的宽叶花藤后，两个年轻男女搂抱在一起，就连外面多了观众都没有注意到，倒把一些个已经嫁人的夫人都惹得脸红了起来。

齐夫人拉开藤蔓后，柳大太太就开始说道：“这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不要脸的和男人抱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祖上缺德，养出这么个东西来，要是我生出这样的姑娘来，还不如撞死在这里，免得对不起祖宗啊！”

齐夫人也装模作样的道：“哎呀，这离云卿休息的地方很近，不会是云卿吧？”她一面说，一面慢慢的转身，孰料一转身，看到那男人的背影，眼神凝了凝，这葡萄青四合云纹丝绸直裰，正是儿子今日的穿着，王二狗一个市井无赖，决计不起这样的好料子做衣裳，不由开口唤道：“守信？”

男子闻声这才惊的抬起头，侧开身子唤了声“娘”，一直被掩盖在他身形后的女子容颜终于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了。

面皮透粉，眼内含着春水一汪，身上穿着翠绿裳子的女子，哪里是云卿。

一直紧张握着帕子的谢氏终于松了一口气，众多夫人都在，她刚才生怕这人真的是云卿，被发现这种事情，那可真的是没脸面活下去了。

那边柳大太太面皮都快要被血冲破了，顾不得礼仪仪态，冲上前一把将那女子拉了出来，一巴掌就扇在她的脸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柳易青方才还沉浸在欢愉之中，被一巴掌打醒后，一手捂着刺痛的脸，看着周围围着的夫人们，这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脸上终于露出了绯红的羞涩，小声呼唤：“娘……”

柳大太太现在是又羞又恼，刚才自己说的那一番话，本来是要损云卿和谢氏的，如今自己打自己嘴巴，若不是现在不能做，她恨不得将柳易青掐死，提高声音道：“你刚才在那后头做什么？”她必须要将刚才那一幕说开，否则的话，被人看到柳易青和男子在这拥吻，那柳家女的名声就全部毁了。

接收到柳大太太的暗示，柳易青脑中飞快的转动，这找个什么借口才好，突然，灵机一动，立即抬头道：“是这样的，女儿刚才在这赏花，不小心风吹了花尘入眼，刚巧齐公子路过，就帮着女儿吹一吹。”

齐守信从看到这么多人后，头脑就有些蒙了，此时倒显出几分小聪明来，连忙点头应道：“是啊，是啊，我刚好也在这附近赏花，看到柳小姐眼睛红了，才帮忙吹去了尘灰。”

“这灰倒吹的奇怪，还吹到了花棚后去了。”一个夫人拿帕子捂着嘴，讥讽道，莫不是当大家都是瞎子，刚才那样，是吹灰么，再抱紧点，只怕拉都拉不开了。

虽说知道这借口牵强，柳易青也只有强撑着辩解，她不知道刚才怎么就跟鬼魂上身一样，非要在这个时候亲热，“那当然，这花园中人来人往的，齐公子一时好心帮人吹下灰，要是被人错看了传出什么，那不是毁了我的名誉么，所以才提议避到吊藤后的。”她说着，突然脸色一阵发白，腹中传来绞痛，不自觉的弯下了腰。

“怎么了？”柳大太太虽厌烦她在刚才给自己丢了脸面，见她脸色苍白，还是伸手扶着。

“腹部……痛……”如刀在小腹割裂，柳易青双手抱着腹部，额头细汗阵阵。

一个夫人突然掩着口叫了起来，指着柳易青的小腿道：“她……她流血了……”

顺着她的手指，众夫人发现，一缕鲜血正顺着她的裙角流下来，滴在了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v⊙）嗯，老一句，求收藏，第一次写宅斗女强文，很忐忑呢。

010未婚先yun丑事暴露

当即柳老夫人，柳大太太，齐夫人，齐守信的脸色就变了，柳大太太和齐夫人连忙扶着柳易青就往外面走去。

这一连串的事故，谢氏惊得有些呆了，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顿时怒气填膺。这个齐守信，明明与云卿有毁约，如今居然与别的女子有私情？而且不是齐府的丫鬟，是他们沈府的亲戚柳家小姐！这不是当众打她女儿的脸吗？

这样不着调的家庭，把女儿嫁过去，就等同于送到了狼窟里面，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说要嫁得声名显赫，也得门当户对，守礼知耻的家中。

平生第一次，谢氏有了退婚的心思。

她阴着脸看了一眼齐守信，齐守信连忙避开她的目光，不敢和她对视，就连齐夫人都不敢将眼眸转到谢氏那边，在沈府做客被抓到偷情，她们脸皮再厚，对上谢氏也说不出什么理来。

愤恨的收回目光，谢氏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嚷嚷，提醒各位夫人这个男人是她的未来女婿，毕竟女儿的未婚夫做出这样的事情，女儿脸上也没有面子，缓了缓面色，才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大太太这时已经压下了心中的火，只想着怎么掩饰这丑事，眼睛一转，垂头看着裙上的血迹，眸光闪了闪，嗔怪道：“这姑娘，粗心大意的，连自己小日子何时来都不知道，烦得在众位夫人面前丢脸，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失礼的事和怀孕的事来比，简直是小得不能再小，所以柳老太太心头不虞，也没说什么。

谢氏虽然对柳易青的印象一下是差到了极点，表面功夫也要做到，“既然是小日子来了，赶紧到客房里去，翡翠，你让人去拿一套换洗的衣物和女子要用的东西，再让厨房熬点生姜红糖水。”

心里却有其他的计较，她记得以前曾和柳大太太说过云卿来小日子会疼，柳大太太很欣慰的说柳易青，柳易月两人身子好，每个月的小日子来得规律，又不会像别的女子疼痛，怎么今日突然疼成这样，好似小产一般。想到这里，心内一惊，再次瞧着柳易青的脸色，越发的疑虑。

“好，好。”柳大太太连连点头，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

正在此时，琥珀从后头穿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两鬓发白，鹤发皱颜，着青色长袍的老者，云卿好奇的看了一眼他，虽上了年岁，两眼矍铄，望之有神，不像普通的大夫。

走到谢氏身边，琥珀行礼道：“太太，大夫已经请来了。”

本来请大夫是要给云卿看头晕症的，现在倒也派得上用场，谢氏有了疑虑，刚好可以让大夫验证，连忙有礼的开口道：“大夫，这是我外甥女，她腹痛难忍，您给看看。”

那老大夫也不说话，瞧了谢氏一眼，点点头，撩起袍子蹲下来准备给柳易青把脉，柳大太太一见大夫脸就白的更加厉害，连连叫苦，一把将老大夫的手打开，皱着眉头道：“你哪里来的野大夫，怎么从未见过你，我女儿是谢家的嫡长孙女，岂容得一个路边的野医随便把脉。”怎么都不能让大夫把脉，只要一诊，便会知道易青怀孕的事情了。

“老夫一生行医，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骂我野大夫。”老大夫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桀骜，就是一般名医馆的坐堂大夫都没有这种气势。

知府夫人便觉这声音似曾听过，这才将目光移到老大夫面上细细一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里就跳了几跳，脸上堆笑道：“刚才瞧着就眼熟，原来是汶老医正。”她父亲是京城官员，还是姑娘时曾见过一次御医，当时父亲给她介绍了几句，印象比较深刻。

此言一出，柳大太太的脸色都变得发青了，百年大雍朝，除去御家天子，沐家贵女世代有名，还有一个齐名的便是神医汶家，汶家医术驰名天下，自第一代祖先神医汶无颜为开国乾帝所用之后，每代皆任皇宫御医局医正，世代为御家天子效劳。

这汶老医正年已六旬，今年正是告老还乡，琥珀拿了帖子出去请大夫之时，回春馆的大夫都已出诊，恰逢汶老太爷到回春馆看望老友，就顺便替友出诊一回。

“不敢当，算不了什么医正，就是个行脚大夫罢了！”汶老太爷手一拨，两根手指搭上了柳易青的脉搏，不给他把脉，他还偏偏要把了。

这一次，柳大太太没敢阻拦，刚才那打的一下都够她心惊肉跳的了。

老眼里闪现着精芒，汶老太爷哼了一声，将柳大太太几人的心脏都要哼出来了，若是其他大夫，她们还可以明里暗里暗示威胁一番，可这汶老太爷，她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也无能为力。

手指下的脉搏有轻珠滑动，时轻时弱，汶老太爷眉头微皱，扫了一眼柳易青，看她一身装扮应该还是未出阁的姑娘，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门风败坏。

“怀孕一个多月了，也不注意，还喝那些个寒凉汤物，也不怕损了身子。”一甩袖子，汶老太爷站了起来，不冷不热的甩出一句话来，从药箱中翻出一颗药丸，让柳易青咽了下去。

他说的轻飘飘的，其他人却感觉一道惊雷炸了下来，将人霹得半天动弹不得。

此时也没人去想柳家这扬州这一方的世族之名了，鄙夷之色难以掩饰的跳到了面上，方才柳易青和齐守信两人在藤后搂抱，硬生生被她说成吹灰，已经是暗里鄙笑了，这会子再听到汶老太爷的诊断，只觉得柳易青那厚脸皮几乎可以去铸造边境的城墙，未出阁的姑娘在客人家勾搭汉子也就罢了，竟然肚子里还结了孽种，伤风败俗啊！

（⊙v⊙）嗯，报应要来了……

011孽种的父亲是谁

柳老太太老皮也顶不住这些夫人的目光，戳的她骨头里面都是恼怒，斥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做的什么事情，简直是丢尽了柳家的颜面，还不快点将她拉回去，放在这里丢人现眼么！”

柳大太太比起柳老太太来，只觉更加没脸见人，斜眼觑着齐夫人，眼底的利光阴冷到极点，扶着柳易青赶紧离开这里。

站在一团修剪出来的月季花墙之后，静静欣赏这出好戏的云卿冷冷一笑，想走？这会让你们走了，那可不是亏大了，戏还只是刚刚开始呢，拉了拉衣襟，她迈着碎步从后面缓缓的走了出来，“娘，这处可有什么好景，惹得夫人们都留足此地？”

这一声，将众人的吸引力转了过去，才忆起一开始进来的目的是要找沈家大小姐的，谢氏则前去问道：“刚才娘听齐夫人说你头发晕要跌倒，怎么进来寻，倒没看见你人了。”

点点的金光透过头上由花匠惊心培育而成的天然遮阳花叶掠过云卿白皙如雪的面容，她面带清雅大方的笑意，裙摆摇曳如左右盛开的花瓣，行至齐夫人旁边才笑着开口道：“开始是有一点，大概是日头大了，晒得头晕，休憩了一会也无事，正巧听到荔园的巡逻婆子抓了一个小贼，女儿便过去看看，以免他冲突了客人。”

一番话下来，齐夫人倒生出几分疑虑，她明明下了蒙汗药的，为何云卿一点事都没有，那个王二狗呢，死到哪里去了。她被柳大太太几眼剐得好似刀子一般，只盼着云卿也出一回丑事，好把柳易青这事给揭了过去。

“你真是不小心，万一他还有同伙，你一个姑娘家，冲撞了怎么办？”谢氏看到云卿站在这里，知道是没事，才接着道：“那贼呢，在哪？”

“婆子们抓了等会会押过来的，倒是表姐怎么了？”云卿好奇的扫了柳易青一眼，她就这样被柳大夫人的丫环百合架着，隐约见醒。

谢氏不想说这样的肮脏事给女儿听，旁边一个夫人接话道：“能怎么，刚才和齐公子偷情被我们看见了，结果又被诊出未婚怀孕，真够晦气的！”

“啊！”云卿立即小声的惊了一惊，捂着嘴低声道：“表姐都怀了孩子了，那齐公子得赶紧娶了她才对啊。”她眉眼微微下垂，眼角带着一股淡淡的悲伤，语气里含着几分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惆怅。

这时，众夫人才想起来，她们一直都把目光停在柳易青身上，可这孩子的父亲是谁，还没来得及想就被柳老太太打断了。齐公子不正是云卿的未婚夫吗？这表姐和表妹的未婚夫在人家家里偷情，可真是做得出来。

“齐公子，怎么说，你也是沈小姐的未婚夫，和她表姐偷情还暗结珠胎，齐家的门风就是如此的么？”知府夫人看了许久，一直没有多话，此时也觉得有些太不入眼。

知府夫人如此说，齐夫人有些慌乱了，柳家在扬州是一方世族没错，可是丈夫的顶头上司是知府大人，若让知府大人知道齐守信做出这样的事情，齐老爷下半年的考核是差还是不及格，她简直不敢想象，立即摇头道：“不，小子之前只是帮柳小姐吹吹眼睛里的灰而已，柳小姐肚子里的孩子绝不是他的，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的。”她说着，用手肘推了推齐守信，齐守信也附和道：“是的，小生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还请夫人明察。”

吃了汶老太爷喂的一枚药丸，柳易青腹部的痛楚减少了许多，意识正慢慢恢复，睫毛扇动欲睁开眼睛，云卿察觉，连忙对着知府夫人福了福身子，“夫人，云卿虽说是齐家的未过门的媳妇，对齐家的门风还是有所了解的，齐公子不是这种人，只是表姐如今晕厥过去，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也不知道是谁，做了这样的事情不承认，自古有语，偷者为妾，这男人连个妾位都不肯许给表姐，只怕想当个外室养罢了，请您帮表姐查查，她是柳府的嫡长孙女，岂能让人如此作践。”

她声音婉转，暗含恳切，举止优雅，容颜明媚，举手投足之间气质出众，绝美的容颜反而不是那么突出，叫人瞧着生出几分亲近来。

刚才大家都看到齐家公子和她表姐偷情，她却不记恨在心，反而为两人说话，这等气度和胸襟非一般女子可有。

知府夫人不禁在心中感叹，这般的女子，若不是生在商贾之家，前程一定锦绣无限，偏偏配了齐守信这样的人，再怎么花言巧语也掩饰不了他不知教养的一面，她掩下感叹，开口道：“倒也难为你，我会尽力将孩子的父亲找出来的，怎么也得让他许你表姐一个妾位。”

柳老太太和柳大太太听了这话，牙根紧咬，云卿的话已经定位了柳易青的身份，不是外室就是做妾，有理有据，无法反驳，她们说不出话来，也不能说，一开口反而大家都会注意到她们身上来，丢不起这个人。

半昏迷中，柳易青咬着牙听完这一段对话，全身一股怒气冲上，生出一股力睁开眼睛，甩开百合的手，冲到齐守信面前：“你不会做这样的荒唐事？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还真的准备将我当一个外室养着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除了云卿，她早就等着这一幕了，柳家的嫡长孙女怎么可能愿意为妾，柳易青要不着急，那才奇怪了。

齐守信被她一股猛力推的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慌张，往众位夫人面上扫了一圈，连忙否认道：“柳小姐，你别这样，刚才不过是个吹灰的误会，你不能把这个其父不明的野种赖在我身上啊。”他还准备明年考举人的，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下奸淫一女子的名声，眼睛眨了眨，给柳易青打着眼色，让她暂时不要慌。

“吹灰？谁跟你吹灰，你刚才还搂着我说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人，只要我一人为妻，现在竟然骂自己的孩子是个野种，你想赖账没那么容易！”柳易青气得浑身发抖，眉眼倒竖，哪里有心思看齐守信的眼色，齐夫人见状，怕她还说出什么来，连忙上前去拉她，“柳小姐，你不要这样……”

震怒之下的人哪是她能拉得住的，柳易青一把推开她，想起她刚才也说自己怀的不是齐家的孩子，冷笑着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摊在众人面前，“这是你们齐家的传家宝玉吧，还想赖账吗？我告诉你齐守信，你敢做就要敢当！想我给你做妾，休想！你说的那些话我一句都没忘记，等你和沈家退婚之后就娶我为妻的，如今看你怎么否认！”

她噗通一声跪在知府夫人的面前，不顾周遭人变幻的脸色，“求夫人明鉴，此玉乃齐家世代传给长媳的玉佩，民女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齐家的！”

012被退婚齐夫人再作恶

看到那块玉佩，知府夫人的脸色已经是相当不虞了，谁都知道柳易青肚子里面的那个肯定是齐家的种了，她不好插手涉及下属的家事，也不想插手这样的肮脏事，退了一步，避开她的跪拜，冷淡道：“各家的家事本夫人不便插手。”

一旁谢氏已经气得浑身颤抖，眼前这一个闹剧她看的是清楚明白，齐守信和柳易青早就就勾搭在一起，齐家攀上了柳家的高枝，所以才会突然提出退婚的要求来，她厉声一喝，双眼中含着一股凛冽的锐气，“齐夫人，小女无能，配不上你家风流浪荡，四处留情的公子，今日起，我们两家的婚事就此算了，以后你攀你的高门大院，沈、齐两家再无瓜葛！”

按照大雍律例，立下婚约的双方，当一方做出有损名誉的事情，造成大面积不良影响的，另外一方可以提出退婚要求，不必得到另一方的允许，立即生效。

一听到这样的话，柳老太太便知道退婚的事算全部完蛋了，不仅齐守信的前途堪忧，柳易青以后的名声只会臭不可闻，面对左右投来刺目的眼光，柳老太太面皮颤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两眼微翻，身子一偏，做出一副大受打击，要晕倒的阵势来……

柳大太太正愁找不着借口走，立即迎上去，甩开银杏的手，扶着她大声喊道：“老太太，老太太，你怎么了……”柳老太太虚弱的靠着她，摇了摇头，柳大太太立即会意，对着众人道：“各位真不好意思，老太太本就身体虚弱，出来这么久，只怕身子撑不住了，我就先走一步，送老太太回去了。”

众夫人谁不知道她们这点伎俩，面上不过做了样子的说没关系，谢氏也不想看到她们，于是柳大太太扶着柳老太太，银杏和百合扯着不甘不愿的又不得不走的柳易青的灰溜溜的走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众夫人暗地摇头，有些本来动了心思和柳家结亲的，也暂时不打算再考虑了。

原本齐柳两家的目的就是要退婚，如今达到了目的，本就该算了，可是齐夫人咽不下这口气来，儿子被退婚，还是这么一件丑事被沈家退的婚，齐家变成理亏的那个，她怎么想怎么不舒服，沈家一个臭商户有什么资格退她一个知县家的婚，心内毒液翻滚，飞快的计算，想着什么办法把云卿的名声也搞臭，这样她就不算吃亏，女儿家的名声臭了比男人可严重多了。

抬头一眼瞧见那边婆子押着一个浑身狼狈，脸面红肿的丫环走了过来，眼睛顿时一亮，真真是老天爷都帮着她。

两个婆子押着人走到谢氏面前，低声道：“夫人，这是刚才在花园中抓到的小贼，要怎么处理？”

谢氏面含怒意，只觉今日这筵席办的是一个晦气，一件坏事接着一件坏事的来，不耐的瞟了小贼一眼，摆手道：“送去官府。”

“诶，这小贼怎么看起来像个男的啊？”齐夫人甩着帕子，好奇般的凑过去，丢了个眼色示意齐守信过去看，齐守信正站在一旁恼怒，得了母亲的暗示，知道这人是毁云卿名誉的关键，立即往前几步，将那丫环扯起来，抬起‘她’的脸来。

一张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鼻涕眼泪混杂在一起，如同颜料色板乱调在一起，众夫人皱了皱眉，都往后退了一步，斜眼瞧去，这人身材高大，脸上线条生硬，颈部还有一块突出的喉咙，再看平平的胸部，明显是个男人。怎么会有男人扮成丫环的样子进来，一时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

“小贼，你打扮成丫环的样子来沈家来干什么的？”齐夫人皱着眉，幸灾乐祸的想着，等着吧，沈云卿，不把你弄得身败名裂我就不姓齐，“啧，这小贼的样子，怎么有点像城中流传和沈小姐私定终身的那个男人啊！”

她说着瞟了一眼云卿，但见她落落大方的站在谢氏的旁边，不慌不忙，眉眼清华，看不出一点害怕的样子。

装，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多久！

王二狗被打得浑身肿痛，听到齐夫人的话，知道她的意思，要是被官府去，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不如说是来偷情的，说不定还能做了这沈家的姑爷。当即抬起两只被打青的小眼睛，连连点头，“跟你们说了，我是你们大小姐的情郎，你们还不相信，抓了我干什么！小心等下我让她打死你们！”

“混账！你是什么东西，就你这样，沈大小姐也看得上？”齐夫人假意训斥，其实是引得王二狗的话更从深里说。

“别看我王二狗身份低贱了一点，穷了一点，可是床上功夫好啊，沈大小姐就是喜欢我这点，她还送了个荷包给我做定情信物！”王二狗在下层社会混的久了，脸皮之厚，说脏话粗话那是信手拈来。

众夫人看看他，又看看云卿，实在是没办法想象云泥之别的两人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奸情，但是这两日也的确听到了流言风声，现在这王二狗还说有证物，又有些怀疑了起来。

“你说有定情信物，拿出来看看。”知府夫人对云卿方才一系列的表现满意，留下的印象很好，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便开口让他拿出东西来证明。

婆子听言，便望着谢氏，见她点头，松开了手，王二狗耸了几下肩膀，嘿嘿奸笑几声，“这荷包我宝贝的很，都藏在贴身的地方呢。”将手伸到裤裆里掏了几下，拿出一个扣合如意堆绣荷包举起来。

谢氏忍着满脸恶心过去看了一眼，立即否认道：“这不是云卿的荷包。”女儿的荷包她都知道，每个荷包的下面都有一朵使用沈家特有的绣针手法绣成的云卿两字型兰花，这个荷包虽然看起来也质地不错，绣工上差远了。沈家是做织纺绣染起家，这些东西，一看就能分明。

齐夫人离王二狗隔了三四个人，一下没看清楚，只觉得那荷包眼熟的很，想起几天前自己曾丢过一个荷包，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刚想阻止，和齐夫人一起进来的那两个夫人脸色齐齐一变，看了眼荷包，又看着齐夫人，不敢置信的喊了出来，“这荷包不是齐夫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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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作恶母子自食其果

她们和齐夫人关系甚好，这些贴身的荷包物品只要戴过就有印象，更何况这个荷包齐夫人素来喜欢佩戴，所以马上能认出来。

齐夫人此时也看清楚了，脸色发白，眼里满是惊异，怎么拿出来的是她的荷包，颤颤的开口道：“这个荷包怎么到你手中的？”

王二狗以为她是暗示自己多说了一点，立即添油加醋道：“这荷包是我小情人送的，当然在我手中啊。”

“可这荷包明明是齐夫人的啊，你说说，和你小情人是怎么认识的？”一个素来和齐夫人不对盘的夫人，此时来了兴致。

见有人来问话，王二狗更来劲，平常可没什么机会瞧见这些个富贵夫人的，想着赖上沈家后，金山银山任他用，不由多出几分得意，摇头晃脑的说道：“不，不，不，这荷包肯定是沈大小姐的，就在寺庙里面，她对我一见钟情，然后送了个荷包给我，还说非我不嫁呢。”

眼前无赖死咬着荷包是云卿的，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谢氏侧头皱眉望着云卿，见她好似有话要说，开口问道：“云卿，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云卿低垂着头，还是站在她的旁边，睫毛细密的在面容上透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面容白玉芙蓉一般，一双贵气的凤眸浅看带着笑容，内里却如同蕴了黑夜的深沉，透出不一样的静，感受到她的目光后，抬起眼来看了谢氏一眼，淡淡的带着牵强的笑了一下，盈盈对着众夫人道：

“齐夫人为了提出退婚一事道歉，特意派了马车接我去的寺庙，当时她与我进了宝殿，说要去求签，让我出去走走，再等到后来，就在城中传出了流言风语，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荷包一直都贴身收藏，从未给过别人，虽不是官家出身，但是母亲从小都有教导，贴身物品不可私相授与他人，至于齐夫人的荷包怎么会到小贼手中，我就不清楚了。”

众夫人此时一听哪有不明白的，齐夫人派的马车去接云卿，时间是突然的，地点自然也是早已经选好了，云卿作为晚辈，不过是随着她去而已，到了寺庙里，再找了个理由将云卿支开，自个儿安排的事情不就成了，那个荷包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王二狗听这声音清悦动人，再顺着瞧那说话的人儿，姣美面容微露在外，那日他没细看容貌，如今一瞧，魂都要丢了一半，要是娶了这样的美人儿，就算没有沈家的金银财宝那也赚发了，立即舔着脸道：“美人儿，那一日我们在寺庙里**的不行，我还记得你屁股上有几粒麻子呢，怎么到了今日你就赖账了？！”

“你确定和你偷情的那人臀上有麻子？”谢氏眼底的光芒闪动，立即接上话来问道。

“当然啊，这个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你们还问什么问啊，荷包她也送了，人也早就是我的了，怎么都不明白呢，若是识趣的，我还可以娶她做个正室妻子！”王二狗此时急色的很，失去了耐心，只想赶紧把云卿弄回家里才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两只青色的小眼睛闪着淫邪的光芒，就差没流下口水了。

“这可就奇怪了，荷包也是齐夫人的，麻子也是长在齐夫人臀上的，怎么这无赖就非得说是云卿！”那位夫人尖声的笑道，语气里毫不留情。

齐夫人因为小的时候摔到了一个刺坑里，屁股上有几个香一样的肉疤，摸起来就和麻子一样，这虽说是私密，在扬州这块的贵妇圈里很多人都知道的。

“自己要去偷人，还约上未来媳妇一起，这脸皮真够厚的。”

“就是，平日里看不出来啊，她屁股上真的有麻子吗？我的天啦，光想着就丢脸死了，要是我真的不活了！”

从王二狗一拿出荷包开始，齐夫人的脸色就阴晴不定，一阵冷一阵热，一阵白一阵黑，眼看着屁股上麻子这样的话都说出来，忍不住尖叫道：“来人啊，还不给这个诬陷人的无赖给我拖下去！打，活活打死，竟然敢造谣诬赖本夫人，真是狗胆包天！”

齐夫人眼珠子狠狠的鼓起，一脸的戾气，她不知道这荷包怎么会变成她的，明明王二狗偷的是云卿的啊，还有这屁股上麻子又是何人与他说的，她并未吩咐过这样的话。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齐家婆子赶紧上去拖着王二狗就往外走，一听要将自己打死，王二狗才醒过神来，一边挣扎一边大叫，“齐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就是你说要我去偷荷包嫁祸给沈小姐的……”

“还不把他的嘴给我堵上！”齐夫人生怕他将实话说出来，冲上去，一手叉腰，怒声道。

“给我住手！”谢氏一声喝下，将齐夫人吓得一呆，沈家的婆子全部围了过来，将齐家婆子围在里面，“齐夫人，你当这里是齐府，还是你家老爷的审案堂了，说拖下去打死就打死，未免太肆意妄为了！”说主人，这是沈府，说官位，还有知府夫人，齐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谢氏说完，转身对着婆子道：“把王二狗给我带过来！”沈家婆子一把从齐家的手中将吓得浑身瘫软如泥的王二狗拖了过来，钳在手中，谢氏站在他面前冷冷一笑，双眸含冰，“刚才你说是谁要你去偷荷包的，诬陷的罪名可大可小，若是说实话，知府夫人可在这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雍律法你知道的吧……”

像王二狗这种地痞流氓，最怕的就是进府衙，那不死也得脱层皮，此时连忙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的前后发生的原因结果一起说了，随着他的交代，谢氏眼里迸出了两道刀子一样的冷光，恨不得将齐夫人千刀万剐，惊得齐夫人连连后退，嗫嚅道：“我让人好言跟你说退婚你不退，齐家如今是官家了，你沈家配不上……”

闻言，谢氏怒火直冒，连连冷笑道：“我就说齐夫人让人接二连三的让人来退婚，怎么又突然说是误会，原来是设了圈套想毁了云卿的名声，狼心狗肺的东西，莫说知恩图报，这世上谁不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再说，当初这订婚的要求是你们齐老太爷自己提出来的，我们沈家可曾主动攀附过你们？！来人，将齐夫人、齐公子请出去，我沈府家小，容不得这般有地位的高官权贵逗留！”

（⊙v⊙）嗯，下一章该有新人物出现了……

014沈府又进新姨娘

男宾席那边，齐老爷听到小厮前来告诉的消息，气的倒仰，强撑着笑勉强吃完了这顿，急冲冲的往府里去了。

不到半日，整个扬州城就传出话来了，齐夫人在寺庙里与地痞无赖偷情被齐老爷知晓，被狠狠地揍了一顿，关到了家庙里面反省，齐守信和柳易青暗结珠胎的事也传的沸沸扬扬，被人戳着脸面骂不要脸皮的奸夫淫妇，勾引表妹男人的贱妇，柳家人这段时间几乎是能不出门就不能出门，以免被臭鸡蛋西红柿砸的满头都是。

而这边，倒是因为这件事，让诸多夫人对云卿留下了大方温婉的印象，一时口碑颇好。

归燕阁里，云卿正靠在黄梨木圆花椅上，窗头送进来的日光打在她手中的书页，透过了轻纱的光线变得柔和，人和物静谧的好似一副上好的彩画，流翠端着一盅燕窝粥走进来，看得怔了怔，都说江南女子美貌，若是没看过小姐，那都是枉然。

慢步悄声的走到她面前，探头问道：“小姐，你在看什么书呢？”自昨天筵席后，云卿就拿着这本书在看，饭不离手，夜晚还看到三更。

轻轻的将书合上，云卿接过燕窝粥，“医书。”

“是汶老太爷给你的吗？”想起昨天云卿的举动，流翠开口问道。

“嗯，让我在半个月之内，将这本书上的东西背出来，才考虑收我做徒弟呢。”云卿喝了一口粥，想起昨日筵席之后，她去求汶老太爷教她医术的那幕，汶老太爷早就知道她在送柳易青的簪子上抹了催情的精油，当听到她要学医的时候，问她为何要学，她答为了保命保家人而学，她不想说什么悬壶救世的虚话，所以也没报太大的信心，谁知道脾气古怪的汶老太爷什么也不说，丢给她一本寸后的医书，说如果能在半月内背出来，就将她收为关门弟子。

瞧了一眼案上厚厚的医书，流翠有点忧愁，“这么厚，这么点时间能背得出来吗？”医书据说是最复杂的了，什么药的形状、药性、相冲等等都要背出来，半个月也太短了。

将喝完的燕窝粥递给流翠，云卿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走动几步，“背不背得出是一回事，若是没有努力过就认输，那就永远背不出。”就如同她这一世，不知道会不会重蹈覆辙，可是不管怎样，她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沈家的命运改变，也将自己的命运改变。

而齐家退婚的事，已经将她人生的第一步错路扭转了过来，上一世那个失贞退婚的名声没了，以后她要一步步的将所有错路都扭转过来。

“恩，奴婢也会努力的。”流翠笃定的点头，她终于知道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黑的发亮，充满了睿智的光芒，能将坏人的心思都看透，那王二狗齐夫人自以为奸计可以得逞，岂会知道小姐早就挖好了陷阱，等着他们往下跳呢。

云卿知道流翠在想什么，她淡淡的笑笑，没有开口，谁会知道，她曾经是一抹冤魂，也曾愚钝过，幸而上天垂怜，得到重生的机会。

“小姐，李嬷嬷来了。”小丫鬟进来禀报，李嬷嬷是谢氏身边的得力嬷嬷，她来定是谢氏有事，云卿转身走了出来，迎面一个穿着酱色裙子，四十岁的妇人走来，笑着行礼道：“小姐，老爷回来了，夫人让你一起过去呢。”

听闻沈茂回来了，云卿一喜，自重生过来，她还未见过父亲，连忙让流翠拿了一套簇新的天青色半臂，下面穿着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戴着朝阳五凤璎珞圈，再挽了时下少女都喜欢的圆锥髻，簪了一支金色仿蝶翅翠玉华胜。

本来云卿就生的极为端明妍丽，再这么打扮一番，看的李嬷嬷忍不住的赞道，“若是老爷回来看到小姐，肯定都要认不出了。”

“瞧嬷嬷说的，爹出去半年都未到，就认不出自个的女儿啊。”云卿笑嗔着出了院子，谢氏早就从头到脚让人收拾得明亮，瞧见云卿后，牵着她的手往垂花门走去。

望着谢氏一脸的喜气洋洋，虽然嘴角只是淡淡的，眼眸好似点了灯在里面一般，一看就知道沈茂的回来她有多期待。

谢氏今日的确是很开心，昨儿个宴会上虽说发生了那些事情，到底露出了齐家的真面目，免得云卿嫁过去之后才发现是头中山狼，退婚是沈家提出的，又占了理，对云卿以后的婚事没有影响，又听到沈茂归来了，踩着碎步在垂花门前探头等候着。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就看见一个穿着藏蓝色四合如意云纹丝绸直裰的男子带着小厮往这边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顶轻软小轿。

沈茂大步走过来，对着谢氏寒暄了几句持家辛苦，贤惠大方之类的话，接着就直奔主题道：“夫人，这段时间在外奔波，与几个布政司的人打交道，见我身边没个人照顾，就做主给我纳了一个妾室。”

他的话一说完，谢氏脸上的笑意就有点放不住了，若不是有点胭脂的红粉在上头，估计脸色已经是刷白，开始眼底那些喜悦和期盼，顿时被冲得一干二净。云卿知道这种感受，当初她多韦凝紫一个侧室都受不了，何况如今家里已经有三个姨娘和不知道多少个通房丫鬟，再来一个人抢自己的男人，没有哪个女人不在意的。

沈茂却显得喜滋滋的，说罢转头就走到小轿旁边，轻声道：“苏眉，出来拜见夫人。”

就见软轿里露出一只白玉般的手，轻挑慢作掀开帘子，露出了女子容颜，云卿不由的愣了一下，上辈子沈茂的姨娘的确有一个苏眉的，也是沈茂带回来的，可是长相上却有着很大的区别，上一世苏眉姿色只算的上中上，而这一世的苏眉眉眼如月，弯弯若钩，带着说不出的风流韵味，是男人最喜欢的妾室种类之一。

难道因为她的重生，有很多事情都悄悄的在发生改变了么。

那苏眉慢慢的走出轿子，缓缓的对着谢氏行了一个跪礼，脸上神色不卑不怯，礼数周全，不似普通人家出身。

“好了，起来吧。”谢氏虽然心里很不痛快，表面上不露声色的说道。

“谢夫人。”苏眉垂头要站起来，突然哎哟一声，沈茂连忙过去扶着她，着急道：“怎样，有没有伤着？”

一家之主这样着紧的态度让谢氏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接下来，她就知道了原因。

“婢妾无妨，只是动作大了些，刚坐久了，没习惯。”苏眉低垂着头，细语轻声道，秀美的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沈茂立即扶着她站起来，“我说了不用行这样大的礼，你非要，苏眉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以后她的礼数能免则免吧！”后面一句话是对着谢氏说的。

一进门就给个这么大的下马威，看来这苏姨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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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姨娘摆谱被顶

谢氏的脸色顿时从白到青，两眼冒着怒火，这还只刚刚进门，就让老爷免了行礼，以后还不得爬到她的头上来，绝对不行。

眼看谢氏就要怒声说出，云卿往前一步，微笑着开口道：“爹爹，女儿站在这里好一会了，你都没瞧我一眼。”

“来，给爹看看，这是爹的宝贝云卿，小半年没见，爹差点都认不出来了。”一见云卿走上来行礼，沈茂立即松开扶着苏眉的手，往前两步扶起云卿，他多年无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抱在手里哄着宠着，将做爹的一腔热情都寄托在了这个女儿身上。

不过云卿也明白，之所以自己被爹放在手心里的原因，是沈家没有其他孩子，若是苏眉肚子里蹦出个弟弟来，其他的很难说了。

“奴才方才还说小姐如今长开了，越发漂亮水灵，老爷见了要不认识，小姐还说奴才浑说呢。”见父女两相见欢，谢氏眼底也有了笑意，李嬷嬷是家里老人，合适的时候凑趣一两句，没有问题的。

“是啊，来，云卿，这个是苏姨娘。”一手牵着云卿到苏眉的面前，沈茂十分高兴的说道，他生的一表风流，三十多岁拥有巨大家财，妻贤妾美，唯一遗憾的就是一直没有儿子，对于他的喜悦，云卿稍许能理解，这个时代的人对子嗣都十分看重。

苏眉一动不动的靠在旁边的张妈妈身上，样子柔弱的风都可以吹走，除了对着云卿微不可见的点点了下巴，半晌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云卿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暗光，缓缓的一笑，柔声道：“刚才进门时看苏姨的举止大方，定是有规矩的人家出来的呢。”

“蒙小姐看得起，苏眉父亲的确是个官员，从小礼仪还是学的齐全的。”见云卿这样捧自己，苏眉矜持的回答了一句，亮出自己的身份，样子矫情的不得了，看的周围婆子丫鬟齐齐皱眉。

是官也只是会个小官，哪个大官的女儿上赶着来给商户做妾的，说不定还是个庶女。

云卿依旧笑着，很是乖巧的模样，“做官家的到底规矩和咱们家不一样，对待下人宽厚大方，宽松的很。”

这一下，苏眉才知道自己钻到了圈套里面，她刚进门，是个妾室，最多算半个主子，而云卿是沈家的小姐，正经主子，见到云卿的时候，她是要行礼的。

苏眉眉尖蹙起，她连谢氏都不想行礼，更何况云卿，想起沈茂对这个女儿刚才那番宠爱的表现，强忍着心头的不满，行了个礼。

云卿赶紧侧开了身子，避开这个礼，她只不过是要挫挫苏眉的嚣张气焰，真受了这个礼，沈茂心中肯定觉得她故意为难的。

果然，沈茂见她避开了这个礼，脸色才好了起来，女儿说的也没错，不过是按照规矩来，接着就听到云卿一脸欢快道：“爹爹，既然是新来的姨娘，那就要按照规矩给主母敬茶，否则名不正言不顺，以后肚子里的弟弟出来了，不知道的还说是外室养的呢，我可不想小弟弟背上这样的名声。”

听到云卿说苏眉肚子里的是个弟弟，沈茂心情就高兴了起来，也觉得她说的甚为有理，一行人接着就往谢氏的主院里走去。

一路上，苏眉左顾右盼，拼命压抑住自己眼睛四处梭巡的**，早听人说过沈家富贵，此时走到府中，看着这些园子路边嶂翠峦叠，藤萝掩映，佳木葱茏，飞楼绣栏，雕梁画栋，竟可称得上是一步一景，比起她自家起码贵气了十倍不止，一时觉得自己豁出来给沈茂做妾是正确的举动。

进了谢氏的主院，翡翠早就安排人将茶准备好，端了过来。

苏眉本来想在大门那行礼后就能将这跪拜喝茶的礼节免了，没想到还是要跪着给谢氏行礼，心里不服的很，故意一步一摇，好似那腰随时会断掉一样。

这夸张的动作终于让沈茂注意到了，他微微皱眉，刚要开口，云卿就对着谢氏道：“娘，看苏姨这样，才两个月大，腰就好似重的要断掉了，不免让我想起娘怀我的时候，肯定更加辛苦。”

本来还准备免了苏眉跪拜这一环节的沈茂嘴唇一下顿住了，当年谢氏怀孕的时候他是守在旁边寸步不离的，两个月大小的身子连腹部都未鼓起，哪里会有那样辛苦，心中不免有些不痛快，他现在是对苏眉的肚子寄予厚望，可不代表苏眉可以用肚子来给谢氏拿乔，结发妻子不可欺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顺手端起手边的茶，沈茂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一看沈茂装起了木头人，苏眉知道今天这跪拜是拜定了，狠狠的瞪了云卿一眼，神气什么，一个女儿，迟早要嫁出去的，等她生了孩子，就让她早点滚出沈家。绷着脸撩起裙摆跪在谢氏的面前，对着翡翠道：“递茶来。”

翡翠眉目不动，将茶端起来，并不直接给她，而是递给了她身边的张妈妈。

这一个举动又将苏眉气得半死，她本来想借翡翠递茶的时候，将茶水洒在身上，再借口说谢氏故意让身边人下的手，让老爷嫌弃谢氏这个恶妇，谁知道翡翠是个聪明的，早就避开了她这招。

愤愤的接过茶，苏眉狠狠的盯着谢氏，想要喝她敬得茶，一个商户妻也配的起，刚才没有洒茶更好，现在她借着献茶的机会直接嫁祸谢氏，比一个丫鬟可来的好多了。面上柔柔一笑，举起茶杯来，“夫人请受妾室苏眉一拜，以后苏眉愿同夫人一起好好伺候老爷。”

云卿站在谢氏的旁边，将苏眉的举动看的清清楚楚，绝不可以让茶在娘的手中洒了，否则爹会以为娘善妒，那这么多年娘在爹和别人眼里树立的贤惠形象就会被毁，从此以后在家里也会失了威信。

谢氏虽然心底不痛快，面上丝毫不表露，看着苏眉柔弱却锋利的眉眼，将手伸了出来。

貌似新读者都是深度潜水员啊……有意见可以提提……

016自贬身份蠢不可救

眼看谢氏的手就要接过茶杯，云卿低低的呻一吟了一声，身形略略一偏，谢氏立即回过头，扶住她，担忧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风寒还没有好？”

与此同时，苏眉眼睛一睁，本来想趁着谢氏一接到茶杯就松开的手已经收不回来，‘砰’的一声，茶杯掉落到了地上，乍开满地的白瓷碎片和青绿的茶水。

明眼人都瞧出这是怎么回事，就连垂眸喝茶的沈茂都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悦的看着苏眉，“你连杯茶都端不好吗？”语气虽轻，却不难听出他有些反感了。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得罪沈茂，她还要依靠他的呢，苏眉脑中飞快的转动，张妈妈看出气氛不对，连忙弯腰扶着问她道：“小姐，你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看着张妈妈期盼的眼神，苏眉马上会过意来，脸色露出一丝痛苦来，抱着肚子坐在地上，“是啊，刚才不知道怎么，好似有里面有筋扯着痛一样。”双眸还似说还休的看了沈茂一眼。

“地上凉，还不赶紧扶她起来。”沈茂说道，只要牵扯到肚子里的孩子，他就非常谨慎，这一点苏眉和张妈妈都十分清楚。

谢氏见女儿没事，转头看着那杯倒地的茶，眼里闪着恨恨的光芒，这小贱人倒好，进门给她摆了一道，如今进茶还给她来一道，若不是女儿刚才头晕，指不定会将泼茶栽到自己的身上。

苏眉抱着肚子示威一般慢慢的靠着张妈妈站起来，在沈茂看不到的角度对谢氏抛了个眼神，你是主母又怎样，我不想敬茶就不想，有本事你就强迫我啊。

如此挑衅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落在云卿的眼底，她不过是淡淡的一笑，眼底划过一抹嘲讽，将几上另外一杯茶端起来，“这茶太烫了，女儿吹一吹，现在刚好。”弯下腰将茶递到她手中，轻声附在耳边道：“娘，她不敬茶不是更好吗？”

一瞬间，谢氏就明白过来，瞟了一眼地上的茶杯，嘴角也笑了起来，怒火直冒的眼瞬间恢复到平常的样子，转头对着沈茂道：“老爷，既然苏眉身子重，就先回去休息吧，西边的兰心院我都一直安排人收拾的，就想着有天添新人能进府就住上，如今就让她住那里吧。”

兰心院是沈府现在空下的院子里最好的，沈茂见她如此大度，心里的不安一下子就消散了，自己果然娶了个好夫人，道：“是，夫人考虑的极为周到，就按你说的安排吧，苏眉，你就住在兰心院吧，若有什么缺少的，尽管来告诉夫人就是。”

苏眉连忙对着沈茂福了福身子，“谢谢老爷的关心。”

“对了，妾身看苏眉身边也就一个嬷嬷和丫鬟，不如再春巧去伺候她，老爷你看如何？”

想到春巧平日里的温柔体贴，沈茂满意的点头，“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春巧的确不错。”将茶杯往琥珀手中一放，站起身来，扶着弱不禁风的苏眉往兰心院走，临走还加上一句，“苏眉这一路跟着我东奔西走，路上劳累辛苦，今晚的家宴她就不参加了。”说完，小声的和苏眉说话，一边走出房间。

云卿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这个苏眉明明就是装模作样，借着肚子在母亲面前示威显摆，这种女人最是讨厌，表面上看起来柔柔弱弱，其实心里狠毒着，就像当年的韦凝紫一样，表面无害，心如蛇蝎。

待沈茂的背影远了，谢氏才一把坐了下来，绞紧手中的帕子，强忍一口怒气，随即又神色黯然的看着自己的肚子，眼底隐隐带着苦楚。若她能生个儿子出来，也不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沈家主母的位置绝对没有人动摇得了。

“娘，别担心，你还有我呢。”拉着谢氏的手，云卿安慰道。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谢氏心里舒坦了许多，拍着女儿的手道：“刚才幸亏你提醒娘，还说是官家出身的小姐，敬茶这点规矩都不懂。”

在大户人家家中，新进门的小妾只有给主母敬茶，得了红包才被人承认是姨娘，否则顶多只能算个通房丫鬟。

苏眉自以为聪明，殊不知这一时的意气，将自己的身份贬到了最低。

李嬷嬷鄙夷的瞟了一眼帘外，“夫人，不是奴婢说，从她进门起，两只眼睛不断的冒着金光，像是没见过好东西一样，连奴婢都不如，说她是官家的小姐，奴婢还真不相信！”

这话说的谢氏倒添了笑意，嗔道：“官家小姐也不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看她行事作为，十有**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罢了。”顿了顿后，接着道：“通知其他几个姨娘，老爷回来了，按照惯例，到大厅吃饭。”

李嬷嬷立即会意，“奴婢马上让人去通知，今晚可有好戏看了。”

晚膳时分。

云卿到了饭堂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伺候用饭的丫鬟婆子，除了谢氏，其他的三个姨娘也全部都到了，这几日云卿每日除了必要的事情，都在看医书，几乎没见过她们。

给云卿行礼了之后，沈茂也接着来了，看着打扮得个个光鲜鲜亮的妻妾们，作为男人的自豪感冒了出来，心情很好的坐下来，吩咐了开饭。

“刚听你娘说了，齐家那样的，退了就退了，爹给你找一户更好了。”沈茂从回来一直忙，刚才才听到谢氏将齐家的事说了，当即就表示这婚退了就退了，沈家还看不起齐家那样的小门小户，他沈茂的女儿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还怕没人抢么，“来，这个松鼠鳜鱼，爹记得你喜欢吃的，多吃点。”

“原来爹爹还记得云卿喜欢吃这个啊。”夹起一块鱼肉吃下去，云卿的凤眼笑得极为明媚，这样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日子仿若隔了千百年那么远，让她心窝子里泛着一股酸楚。

“爹当然记得了……”

这边的饭还只吃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苏眉从门口跑了过来，一下跪到了地上，“老爷啊，你要替眉儿做主啊……”

017苏眉挑拨离间

“什么事情这样大呼小叫的，地上湿气重，带给胎儿怎么办？”谢氏皱着眉头怪责道。

沈茂看了谢氏一眼，没有开口，苏眉一脸凄楚的站起来，她跪了也是做个样子，拿着帕子擦着眼角抽泣道：“老爷，眉儿就想问问，夫人今儿个给指的那个丫鬟怎么架子那么大，她出言不逊，眉儿想要教训一下她尊卑有别，她竟然还敢还手！”

“究竟是怎么回事？春巧你说说。”沈茂放下筷子，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转头问道。她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说谢氏安排的这个丫鬟不行，可她也没想想，安排春巧服侍的时候，沈茂也是点头了的，不会因为她两句话自打嘴巴。

春巧也跟着她后面进来，站在一旁，垂着头，脸上还有一个红肿的巴掌印，眼泪挂在眼角要落不落，十分的可怜，“眉姑娘进门后就在房间里摸着每一样物什翻看，奴婢见她有了身子，去碰触那些个东西动了胎气，就劝解了几句，她就说奴婢下贱胚子，要给奴婢掌嘴，奴婢自然是不肯。”

“不是这样的，她何止是劝解，她讽刺眉儿眼皮子浅，没看过好东西，这样的话怎么让人受得了？”苏眉辩解道。

若不是眼皮子浅，为何进了房就每一件东西不停的摸，不停的感叹多少多少银两，春巧不耻的翻了个白眼。

看得也差不多了，云卿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眉眼和润眼神却锋利的问道：“原就是为了这事，我还以为怎么了，春巧，既然是你说错了话，为何不肯给掌嘴？”

春巧往前走了一步，对云卿福了福身子，眼神却媚媚的往着沈茂这里飘了一眼，“回大小姐的话，这府中都是有规矩的，奴婢虽然只是一个通房丫鬟，也知道这级别之间的区别，眉姑娘现如今有了身子，老爷和太太抬举她，给她越矩安排了院子和丫鬟，可她和奴婢一样都是个通房丫鬟，不能随意的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就连太太这样的当家主母，处罚下人都得有个缘由的。”

谢氏在一旁看的冷笑，春巧是沈茂出门前才收的通房丫鬟，就是个不安分的，苏眉在她手中怎么可能吃的到好。

“你说什么，谁和你一样是通房丫鬟！我明明是老爷新抬进来的姨娘！”苏眉两眼冒着寒光，盯住春巧恨不得吃了她。

沈茂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异样，怒斥道：“春巧，谁跟你说苏眉是通房丫鬟的？”

见沈茂发火，春巧心底也有些害怕，跪下来哭泣道：“老爷说过，沈府一直是按规矩治家的人家，谁不知道妾室是需要给主母敬茶，得了红包才算承认的，眉姑娘今儿个打翻了茶，又说肚子疼，不肯敬茶了，她在府中的身份那就是通房啊！”

春巧一边说抬着一张落雨桃花的面容，看的沈茂心中又有几分不舍，目光掠过苏眉的脸，又想起她今天敬茶那番举动来，暗暗生气，好好敬杯茶就是，非要耍那些个小心眼。

不过就是个名分罢了，让夫人给她确认下就好了。

他转过头来，云卿站起来走到沈茂的旁边，轻声道：“爹，虽说眉姑娘不懂这些个规矩，如今只能是个通房了，这也没关系，等她生了孩子，再按规矩抬来做姨娘就是，要是爹怕委屈了肚子里的小弟弟，娘就按照姨娘的月例先供养着就是了。”

“老爷……”苏眉立即走了过去，也站在沈茂的旁边，紧张的喊了一声，云卿这话基本是定了她的身份了。

要知道，据说大雍开国的坤帝十分不喜欢三妻四妾的制度，想要改为一夫一妻制，最终受阻不得实行，就将妾室的提升制度改了，除非有大功，否则进府时是什么身份，以后就是什么身份，想要提升非常难，也就是说，苏眉若是生了孩子，就算是男孩，也只算一功，往上提也只是姨娘，做不了侧夫人。

侧夫人虽然算不得妻，但是是正经的主子，若是正室死了，她是可以扶正的，而姨娘绝对不行。

沈茂目光闪了闪，正要开口，站在谢氏身后的秋姨娘徐徐开口道：“姐儿说得是，咱们府里还没添男丁的，若是添了男丁，那可不是大喜事，到时候眉姑娘可是大功臣啊，老爷，你说秋儿说的对不对？”

秋姨娘原是沈府一个掌柜的妻子，掌柜身子不好早夭，将她托付给自家主子，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瘦腰风流，加上耐不住寂寞，夫君去世后五七一过，就和沈茂好上了，谢氏做主纳来做了姨娘，素来会看眼色行事，嘴巴又会说话，很得沈茂的心。

今日她穿了一袭嫩绿的对襟长裙，头上簪着一对花心钗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杨柳初春的妩媚动人，看的沈茂心动了起来，忍不住道：“秋儿说的的确有道理。”

谢氏一听，眉眼带了欢喜的笑，连忙道：“瞧你这张嘴，把老爷哄的开开心心的，那么就按规矩来吧，兰心院苏眉你先住进去好生养着，其他的都按照姨娘的份例来。老爷，你说如何？”

沈茂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内疚，本来开始说好了生了孩子之后就抬做侧夫人，现在看来，基本是没有机会了。

看着眼前坐着的妻子，女儿，还有其他的姨娘，他也开不了口，规矩这种东西，一旦立下了，就不能随意的破坏，否则这一大家子几百号人还不乱做团去。心里叹了口气，今晚就歇在苏眉那，好好的安慰安慰一番算了。

兰心院里。

苏眉扑在沈茂的怀中，哭哭啼啼道：“老爷，你让眉儿怎么活啊，我不顾一切的跟着你，这一辈子就指望着老爷你了，如今竟然比个丫鬟还不如，如今这府上上上下下都看着我的笑话啊……”

她一抽一噎的哭的是好不凄凉，沈茂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哭了，小心伤了身子，等会又说肚子疼。”

听到这句话，苏眉才收小了声音，和张妈妈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才坐直了身子靠在他怀里，悠悠说道：“老爷，今儿个眉儿也见过其他三个姐姐了，一个个都是水灵灵的人儿，和眉儿看起来都差不多，老爷还说只眉儿一个，她们只怕也刚纳不久吧！”

这带酸含醋的话听的沈茂挑眉一笑，在她脸上轻拍了一下，眯着眼道：“胡说八道，不说别的，就是秋姨娘都进府一年了。”

“那就奇怪了，眉儿才跟着你半年就有孩子了，她们这么久都没有，难道是夫人不愿意有人和她争宠？”

“胡说！”沈茂喝斥一声，眉宇间的神色却微微有些变了。

018沈府的幕后黑手

见目的已经达到了，苏眉暗暗一笑，温言软语的趴在沈茂的身上，谢氏，老爷最在乎的就是子嗣问题，你就等着接老爷的雷霆怒火吧。

随着夜幕的拉开，沈家大院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归雁阁内，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泄下，斑驳的树影投在轻薄窗纱上，随风摇曳。

云卿坐在花鸟方灯下看着书，流翠在一旁用剪子挑了挑灯芯，将光弄的亮一些，将灯罩罩上，劝道：“小姐，你歇息一会，都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了。”

“有这么快么？”云卿放下书来，她也不能为了看书把眼睛熬坏了，转头透过半开的窗棂看着新月挂在夜空上，莫名有些失落，往日里父亲回来的第一日，总是和母亲，还有她一起说说话，可今日，除了吃饭的时候说了两句，其他的竟然什么都没做。

“流翠，若我是个儿子就好了。”抬起头来看看挂在墙上的钟表，这个东西是开国坤帝发明的，一个圆形的物体，分成十二个数字，每一个时辰都标注出来，不用听更，也知道为何时辰。

那个时候大雍刚开国，双帝治世，男女差距不大，还有女尊国融合进来，女子也能上朝为官，是男女最为平等的时候，后来经过两百年的风雨政变，女子的地位又慢慢往以前的样子靠近。

“大小姐，奴婢的娘曾经这样说过，女子不比男子差，若没有女子，哪来的男子，若没有女子在后宅打理好一切，男子哪能任意闯荡，没有后顾之忧呢。”流翠宽慰的说道，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对母亲的崇敬。

云卿笑了，也甚觉有理，“你母亲这话没错。”女子不比男子差，只是如今的世道对女子苛刻了一些。

“小姐，外头有人来找您。”一个二等丫鬟掀起帘子来报，流翠连忙过去看了眼再回来报道：“是兰心阁那边的问儿。”

“让她进来。”云卿吩咐道，走出书房，坐到了偏厅。

二等丫鬟立即走出去带着一个十一岁样子的小丫鬟走了进来，“奴婢问儿见过小姐。”

“起来吧，那边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这个问儿是流翠挑出来帮云卿安排到兰心院做探子的，她来必定是兰心院发生了什么事。

问儿站起来，将晚上她听到的对话全部给云卿说了，听到苏眉挑拨父亲母亲之间的关系，一霎那，云卿的双眸中透出一股凌厉的锐气，脸色沉如水，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咚咚的声音吓得问儿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旁，低着头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思忖了一会，云卿抬起头来，看到全身僵硬的问儿，想必刚才自己的脸色太冷了吓到她了，这样也好，问儿以后还要为她办事，在心中留下威严的形象让她心里畏惧，便开口道：“好了，你做的不错，回那边去吧，免得给他们发现了。”

等问儿退出去之后，流翠才靠上来满脸不平道：“这眉姑娘也太会挑事了，仗着肚子里面有孩子，就想夺夫人的权，谁不知道夫人最想的就是子嗣，绝不可能故意害老爷的孩子。”

这事别人知道是别人知道，爹怎么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个苏眉看起来不识大体，小聪明还真是有几分，知道从这里下手挑拨离间。绝不能让她离间成功，云卿立即站起来道：“流翠，我们现在去夫人那边。”

此时谢氏一脸不虞的坐在紫色莲纹的靠背长塌上，李嬷嬷正在劝慰她：“夫人，您也别急，兰心院那个肚子里面是男是女还不知道，若是生个男孩的也就罢了，若是个女儿，现在老爷宠着她不就图她肚子里有货，她闹的越大，到时候老爷就越觉得讨厌，再说了，若是个男孩，难不成老爷还会把他弄个庶子的名吗？到底是要放在夫人身边养着的。”

谢氏轻呼了一口气，点点头，“说的也是这个理，今儿个要不是云卿跟我提了那句话，若真让她侥幸生了个男孩出来，还不得骑到我头上去。”

“那是，如今她再怎么上蹦下跳也就是个姨娘了，倒是大小姐今儿个表现的真是让奴婢都惊叹，那份机智和反应真不一般。”李嬷嬷笑着回道，以前大小姐虽然是聪慧，但对于这些事情从来不关心，都是在闺阁里风花雪月，弄那些诗词歌赋，现在也懂得适时的为夫人说话，有些话夫人说出来老爷不喜欢，可是大小姐说出来，就顺耳多了。

这边才说着，外头的丫环就进来通报，大小姐过来了，云卿跟在后头掀开帘子迈进门来。

“云卿，这个时候怎么还没歇息？”看到女儿，谢氏的脸色收敛了些，只是眉眼间细看还是能发现端倪。云卿笑了笑，当做没有看见，将披风解下放在流翠手中，坐在一旁的圆凳上，“不是睡不着吗，来娘这儿说说话。”

这么晚有什么话非得这个时辰说，李嬷嬷立即领会意思，使了个眼色，翡翠和琥珀立即出去站在门口，防着其他人来偷听，云卿这才开口将问儿听到的消息转述了一遍。

闻言，谢氏气的将桌上的水杯往地上一掷，怒骂道：“这个贱人，也太猖狂了一点，竟然拿着这种事来做由头，当我跟她一样是那小心眼子的人吗！”

看着震怒的谢氏，云卿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母亲息怒，不过有件事女儿心底有些疑惑，这么多年府内没有子嗣，苏眉外面来的就怀上了，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自她重生来后，有些问题来不及细想，直到看到苏眉，她才恍然想通。上一世家中除了她一个孩子，再没有其他的，四个姨娘没有一个人怀孕的，按理来说，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孩子，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古怪，而这一世，苏眉由父亲从外面带回来，肚子里就有了孩子，难道有什么人一直在阻止沈家的子嗣吗？

想到这里，云卿觉得后背透上一股凉气，如果说她的猜想是真的，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人暗地里下这个黑手了呢？

019教训苏眉

不说谢氏，就连李嬷嬷听得眼皮都跳了几跳，大小姐这话可是饱含玄机，若真是背后有人偷偷的在搞鬼，那可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里面了。

烛光跳动，照得室内三个人的脸色都是一脸昏黄，透出沉重的色彩。

“娘，明儿个请大夫来府中给你和姨娘的身子都检查一下，再把府里面常吃的东西和药材也拿出来看看，若是真有人下手，那定是从长期吃用的东西里面下手。”略一想，云卿就定下了这些，谢氏也点头，这倒是个好法子。

“可是你爹那边呢，若是明日他来问起又怎么办？”谢氏最忧虑的是这个，今日都这么晚了，有些东西也查不了，等到明天若是老爷过来了先查又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好了，爹还不至于那么急，听她挑拨两句就直接去府中清查，明儿个早晨我就来这里，到时候就将一切交给女儿好了。”云卿劝慰了几句，这才和流翠一起回去了。

日起月落，白日里的光芒大盛，将星星之光全部掩盖下来。

一大早起来，云卿整装后，就往谢氏的院子去了，谢氏也起的十分早，和下面的管事媳妇对了牌子，就去了两个时辰，等到吃完早膳的时候，已经是大白天了。

方一坐下休息一会，外面就传来了小丫鬟传话，老爷和眉姑娘来了。

“云卿见过爹爹。”行了礼，沈茂点了点头。

“老爷可用了早膳了？”谢氏迎上去，对着沈茂笑道。

“用过了。”沈茂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径直走到主座上坐了下来，苏眉跟在他的身后，低垂着头对着谢氏行礼道：“给夫人请安。”

“老爷不是说免了你的礼吗，何必过来请安。”谢氏心情也不怎么好，说完就坐到了旁边，苏眉一脸委屈的看了沈茂一眼，见他没有表示，才乖乖的站在了旁边。

“站着干什么，坐下来！如今就只靠着你肚子给老爷我生个儿子了！”这一开口，云卿就知道，爹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上门找娘发作的来了。

闻言苏眉得意的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小人得志的光芒，娇声道：“老爷这话婢妾可当不得，夫人和几位姨娘那都还年轻着，也能给老爷生儿子的！眉儿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府上的子嗣一直都不见踪影呢，除了夫人生了大小姐以外，其他姨娘们肚子里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是平时没注意滋补吗？”

李嬷嬷是谢氏的人，此时不好开口，只转头看着云卿，见她满身镇定，一派沉稳，显然是胸有成竹，顿时让她的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

云卿心中冷哼一声，当即一步上前，站在苏眉的面前，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道，“苏姨，你不说我还不觉得，娘和姨娘们都是足不出户的，跟着父亲多年也没有见到有子嗣，结果从外头四处应酬带回来的你，肚子里一下就有了，不知道是外面的风水好，还是景色更迷人，苏姨你一下子就怀上了呢！”挑拨离间也就罢了，竟然到了娘的面前还敢这么说话，真是太不知好歹。

语毕，沈茂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府中的姨娘们规规矩矩不出门，所以没怀上，苏眉是自己从外面带来的女人，一下就有了，这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还很难说。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容忍这种事情，进来之前准备质问谢氏的心思全部转到了苏眉肚子上去了。

李嬷嬷听了满心佩服，大小姐不过是几句话就将局面完全扭转过来，现在老爷怀疑的对象不再是夫人，而是苏眉肚中的孩子来历了，原本悬着的心完全放了下来。

苏眉暗叫不好，怎么会变成这样，抬头见沈茂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阴沉，面上一惊，哪里还坐得下来，撑着扶手站起来，瞪着云卿急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是堂堂的官家千金，怎么会做那苟且之事，府中的姨娘怀不上那是因为谢氏她是个妒妇，不想让其他人生下孩子，抢了她的地位——”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她的话语，云卿收回手用锦帕擦了擦手心，这一辈子她绝对不会让人再让人嚣张得爬到头上来，她的娘亲也同样容不得其他人欺辱！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一直温婉清高的大小姐怎么会出手打人，还是对着老爷新纳的通房。

苏眉捂着脸美眸圆睁，紧盯着云卿，恨不得能射出两团火来烧死云卿，可偏偏不能，只好拿着帕子捂着脸对着沈茂冲了过去，“老爷，我不活了，她凭什么打我，婢妾究竟做错了什么，让她当着你的面这样欺辱，嘤嘤……”暗指云卿不将沈茂放在眼底，是个不孝女。

沈茂也有几分恼火，喝斥道：“云卿，你这是干什么，好好的大家闺秀怎么动手打人！”

云卿轻轻的一笑，带着几丝冷厉开口道：“一个通房丫鬟，竟然敢在老爷和夫人面前自称作‘我’，没有尊卑，不知轻重，加上诬陷主母，就凭着这几点，扇一耳光还是轻的，若不是看在她有着身子，完全可以拖出去杖毙！”虽然是回答沈茂的问话，云卿的目光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扑在沈茂腿上哭泣的苏眉，冰冷的视线如一柄柄利刃，让她心中一惊，顿时忘记了哭泣……

“爹，刚才女儿那一巴掌是否打错了，这家中的规矩是否能因为一个人能破坏？”站在沈茂的面前，云卿目光坚定又自信的望着他，没有一点儿内疚和害怕。

“当然没错。”云卿句句话都是从规矩上面做文章，沈茂作不得声，只有点头，觉得这次回来女儿的子和以前完全不同，带着几分倔强和勇敢，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苏眉哪能轻易的放过这次机会，打击云卿那也等于打击了谢氏，伏在沈茂腿上嘤嘤的继续哭道：“老爷，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官家千金嫁给你，可不是为了受这些委屈的。”

眼见她左一句右一句的自提身份，李嬷嬷都看不下去，眼底带着讥诮道：“眉姑娘这话奴婢就不太明白了，进门两天，奴婢就听你说起无数次自己是官家千金，你已经是老爷的通房，那就是商人妾了，莫非还有别的心思，或者说你从来都看不起沈家是个商户？”

这话直说到苏眉的心里去了，她就是这么个想法，可是她也没笨到那个地步，真的说自己看不起商户，她还想着沈家的荣华富贵呢，立即抬起脸对着沈茂道：“老爷，眉儿绝对没这个意思，当初对老爷一见倾心，希望老爷能多疼爱一点，毕竟眉儿曾经也是官家千金啊！”

“好了！”沈茂哗的一下站起来，苏眉本来伏在他膝盖上，一下子往后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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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谢氏的出身

幸好张妈妈扶的快，没有摔在地上，苏眉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满脸疑惑的回想着刚才她说错了什么话了，怎的老爷脸色突然一下就变了。

看着苏眉呆懵的样子，李嬷嬷心内一阵痛快，瞧着老爷站在一边没开口，心知他是反感了，要压一压苏眉的矫气，便继续道：“眉姑娘可能不知道，这府中不止你一人是官家千金。”

不止她一人是官家千金？瞧着屋子里的人，苏眉扫看了一圈，她父亲是布政司的从七品都事，这沈家的商户难道还能娶个比她家世还好的，若是家世好的，会嫁到商户人家来吗，心中笃定了想法，语气里就带了轻蔑：“是吗？就算是，那还会比我父亲的品级高吗？”

话音一落，周围就传来低低的笑声，丫鬟们尽量控制了表情，云卿坐在一旁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一个人眼皮子浅也就罢了，还要蠢得不知收敛，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那就不能怪别人了。

李嬷嬷憋笑的向前一步，两只手放在身前，对着北边福了下身子，“眉姑娘这话听了真是贻笑大方了，既然你是官家出身的，那当年连中三元后拒做帝师的谢状元你可知道？”

斜翻了个眼，苏眉心里有些警惕，当今陛下年幼之时曾有一名书生名为谢书盛，乡试、会试、殿试的皆为头名，文采风流得了先皇青眼，邀他做太子师傅，可惜他无心向官，几次辞了朝廷的邀请，一时名震天下，无人不知。她弱弱的抬头看了谢氏一眼，自进门之后，她对谢氏的感觉虽有主母之风，想来也不过是一个商人的女儿，这时心中有了不安，谢氏也是姓谢，难道她和谢书盛有什么关系……难道……

看出她所想，李嬷嬷抬着下巴，两眼放出相当骄傲的光彩，音调提高道：“如眉姑娘所想，我们夫人就是谢大名儒的嫡长女，正经的名门之女！”

李嬷嬷说的抑扬顿挫，特别强调名门之女四个字！

谢氏竟然是谢书盛的女儿，不可能，苏眉摇了摇头，满眼不可置信，她若不是怕嫡母要将她随便许了人，才借着机会勾搭上沈茂，她才不屑嫁到商户家，怎么有人这么蠢！

“不可能的，你既然是谢大名儒的女儿，为何会嫁给一个商户做妻子！”

张妈妈一听不好，连忙掐了一下苏眉的手臂，她才惊醒的抬头，沈茂的脸色已经沉的和锅底一般，眼里的光芒带着一种沉，他没有阻止李嬷嬷开口，也就是苏眉回来这两天确实有些拿着自己的身份做乔了，存心要压一压她，莫以为沈家是小家子，谁知竟然让她说出了这样诛心的话来。

这一路来苏眉都是软语说着自己如何仰慕他，才舍了身份跟着他，他多少也是有点感动的，此时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苏眉一见不好，她现在在府中位置根本就不稳，若是没有沈茂罩着她，这府中的人根本就不会把她当回事，想到这里，她暗咬牙根，连忙依偎了过去，带着满脸惊讶和崇拜道：“老爷，你怎么不告诉眉儿夫人原来是谢大名儒的嫡女，弄的眉儿出了笑话，原来老爷如此有魅力，竟然能娶得谢大名儒的嫡女做了夫人！”

本来怒气冲冲的沈茂听了此番话脚步顿了下来，脸色也好了许多，男人就是爱追捧，苏眉又靠近了点，如同小鸟依人般偎着沈茂的手臂道：“老爷，当初眉儿就仰慕你，觉得你和其他人不同，如今又看了夫人都嫁给你，才知道自己是做了一生中最正确的事。”

她温言细语，带着一点娇憨和娇俏，说的沈茂十分舒心，他这一辈子骄傲的事情里有一件就是求娶到了谢氏，当初父亲上门去谢家提亲，想着家中没有出过举子，娶个状元的女儿回来给子孙带来书卷气，他看到谢氏第一眼的时候就动了心，因两家门第相差，本是求娶不能的，后来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才娶来了谢氏。

想到这里，沈茂顿足回头，谢氏站在厅中，正侧头看着云卿，今日她穿着一袭水色的长袍，下面是月华色的百褶裙，将白皙的肌肤衬得更加红润，加之平素里保养的也好，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那双水眸中真挚的感情令他心中微微一动。

昨日他为了安慰苏眉，没有和往日一样回来宿在谢氏那，心里更是觉得对不起这个十几年的妻子，不由放柔了声音道：“那是，能娶这样贤惠的夫人是我的福气。”

谢氏也没想到沈茂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样话来，就算这么多年夫妻依旧有些不好意思，故意瞪着眼道：“老爷说什么呢，贤惠是每个正室都应该要有的品德。”

只是心里对这个贤惠还是有些酸楚，为了这个名，把自己的男人推给其他人，还要欢欢喜喜的表示出贤惠大方。

苏眉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引到沈茂对谢氏的旧情上去了，看着两人情意相传，气的将手里的帕子差点都揉烂了，忍着一肚子嫉恨，满脸柔和道：“那是，老爷昨儿个晚上还说要多陪婢妾几天，若不是夫人大方，就是肚子里有孩子，婢妾也不敢答应呢，老爷，您说是不是？”

本来沈茂今晚还想宿在谢氏这的，可是昨晚又答应了苏眉，总不能言而无信，只好尴尬的点点头，恨苏眉太过娇纵不知收敛，找了个由头走了出去，路过苏眉身边的时候，苏眉连忙堆笑唤道：“老爷……”

平日里只要她这么楚楚可怜的呼唤一声，沈茂定会与她说话，如今不过横扫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后并不理会她便径直走了出去。

张妈妈在一旁看得暗道不好，刚才看起来是眉姑娘占了上风，实质上老爷对她这种做法有些反感了，也不知道姑娘自己有没有感受到。

听得沈茂今晚又在苏眉那歇息，方才一瞬间的柔情蜜意一下子化为须有，谢氏往椅背上重重的一靠，只觉得太阳穴都隐隐发疼。

李嬷嬷眼底都有些惋惜，就在这时，外头又来人替来了折子，云卿见谢氏脸色不好，代拿了翻看。

“是哪家来的帖子？”

“柳府那边递来的帖子，说是姑姥姥她得了风寒，大舅母希望您过去看看她。”将折子递给谢氏，云卿眼底浸满了冰霜，透着摄人的寒气，心中冷笑，终于知道递了帖子过来了，她还以为柳府的人会一直厚颜无耻装作不知道，一语不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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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殷勤过头的柳家人

从谢氏院子走了出来，回到兰心院，苏眉就开始发脾气，拿起桌上的东西砸的噼里啪啦满地都是，对着旁边的丫环大声喊道：“给我滚……”

房内的两个丫鬟连忙小步跑了出去，春巧斜睨了她一眼，才慢悠悠的走出去，这般姿态看的苏眉又是火冒三丈，顺手抄起手边的一个瓷器准备砸下去！

张妈妈一看，连忙跑过去按着她的手，这可是名瓷，入了府中账册的，不能随便砸，小心的将瓷器放在原位，拉着气怒的苏眉坐到榻上，苦心劝道：“姑娘啊，你平日那样聪明的人，怎么没看出开始老爷不高兴了，何必还要争着他今晚又来兰心院歇息呢。”现在苏眉有着身子，又不能伺候沈茂，老爷呆两晚也就罢了，长期霸着总会生出反效果来的。

“他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苏眉一屁股坐下来，冷哼道：“当初他怎么说的，说孩子生下来后，就让我做侧夫人，和谢氏一起掌家，现在呢，不要说侧夫人了，我连个姨娘都不是，连春巧那个贱丫头都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你看她那样子，有将我放在眼底没！”

想起苏眉进门的那些个举动，也怪不得别人，张妈妈叹气道：“当初奴婢就劝过你不要这么心急，先将孩子生下来再说，若是生了男孩，再发作也不迟，现在老爷对肚子里的孩子心里有了刺，要想拔干净只怕要费很大的功夫！”她们进府仰仗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孩子没了，又得罪了主母，以后在这府中日子必定艰难。

“哼！”轻哼了一声，苏眉摸着肚子道：“谢氏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妈妈这两日可看出来了？这府中真正厉害的是那个看起来天真实则软中带刺的大小姐！”

说起云卿来，张妈妈也拧了拧眉，姑娘说的没错，这几天姑娘和夫人的几场交锋里，每次都是被大小姐四两拨千斤的拨了回来，反而让自己吃了亏，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家，若说是无意的，不可能会字字珠玑，句句关键的，可见心机非常深沉，也十分聪慧。

手掌在腹部轻轻的抚摸着，苏眉低语道：“我绝不把我的孩子给别人养，也不会让别的人抢走我孩子的地位！”若是没有了女儿在身边，谢氏必然不是她的对手，一个想法在她的心内形成，苏眉眼底射出恶毒的光芒，随即转头对张妈妈道：“你帮我去……”

谢氏这边接了柳府来的帖子，柳老太太病重想要见见她，她这几日为了苏眉的事烦躁心虑，看到帖子又想起退婚那日的事情，心里更是不痛快。可是自己的父母都去世，出嫁后，一直都是姑妈照顾着她，当初都私下说过要将谢氏认了做她的女儿，加之在老爷的心中她地位一直很稳固，也有部分原因因为这个柳府的亲戚，不管出于哪一面，她都应该要去一趟，只好拾掇了心情，留下翡翠在家中照看，让琥珀整理好东西后，次日便带着云卿去了柳府。

到了柳府，马车直接从大门进去，往二门方向去，谢氏和云卿一下马车，就看到柳老夫人被人搀扶着站在垂花门前，身边簇拥着一大群的丫鬟婆子，还有大表舅母也站在那里，看起来十分殷勤的期盼着她们过来。

想起上次回来，柳老夫人不过是在花厅内躺着，这次病倒了还在门口等候，真是做了亏心事态度都不一样了。

一看到谢氏下了马车，柳老夫人就由银杏搀着喊道：“文娘，可把你盼来了。”

谢氏心中对柳易清的事还有芥蒂，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眼眶湿润，疾步上前给柳老夫人行礼道：“姑母，你身子不好，还站在外头干什么？”

柳老夫人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连忙拉着她的手道：“姑母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竟然会出现那样不知羞耻的事情，这一把年纪活到现在等于白活了啊！”她紧紧的握住谢氏的手，老眼里湿润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发抖。

长辈对着自个儿这样说话道歉的，谢氏倒有几分不忍了，看着柳老夫人病了还出来站在垂花门前接自己，安慰道：“姑母不要难过，家大业大有些事情你也顾不到的。”

闻言，柳老夫人眼里露出一点惊喜，早就知道这个谢氏是个重情的，这番话的意思大概就是不再责怪她了，只要将她撇清，谢氏和柳府的情义就断不了。老脸上绽出欣喜又感动的笑容，看着云卿站在远处盯着自己，连忙唤道：“来来，云卿，让姑姥姥看看，前几日让你受委屈了！”

云卿站在一旁，眼底射出冷冷的光芒，娘是被这虚假的亲情蒙蔽了眼，柳老夫人若是真有心道歉，何必等到现在，筵席当日就可以说了，今日故意选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就是要做番姿态给其他人看，就算谢氏怪她，也不会在这么多人的地方给她难堪。

想到这里，她盈盈一笑，带着柔顺乖巧的上前对着柳老夫人行礼道：“云卿给姑姥姥请安。”

“好，好，看到云卿姑姥姥的病就去了一大半了，我们云卿这样好的孩子，值得配更好的人儿啊。”柳老夫人连声喊道，眼底精锐的光芒没有逃过云卿的眼底。

“姑姥姥夸奖了，只是此地虽说是柳府，门前人来人往的，表姐那些个事情还是进去再说，耳目众多，就算有什么话也顾忌着不能说的。”云卿走到谢氏身边，嫣然笑道，清雅绝俗的气质让其他丫鬟婆子看的连声称赞，被表姐抢了未婚夫，还能如此大度的大家小姐难得一见。

柳老夫人听着这关心的话，她也不想再让柳易青的事情再传得鼎沸，连声唤道：“还是云卿懂事啊。”其他人纷纷跟着夸了几句。

只谢氏听了云卿的话，心里却有了些想法，姑母对她虽好，这么多年也从未出来迎接过，今次借着得病唤她回来，又选在这大门口来说这些事，到底是真心有些愧疚的，还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不好驳了长辈的话呢？

022花园里的男子

云卿观察谢氏的神色，知道她心里肯定对柳老夫人的做法有了其他的想法，柳府和谢氏这么多年的感情并不会因为自己的话一下子破坏，她只有一点一点的在娘心中种下种子，让娘多一份疑心罢了。

进了屋内，柳老夫人拉着云卿坐下来后，田氏也就是大表舅母就开始接着表演了，她一脸懊悔道：“表妹啊，上次那事真是对你不住，本来去赴宴的，谁曾想易青那个不懂事的，喝了凉的东西也不知道，竟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丢了柳府的颜面，我是没脸再见你了。”

这话看起来是道歉，实则就是说柳易清还小，还不懂事，又是参加沈府的筵席才出了这样的事情，沈府也逃不过干系。

谢氏一听那一丝的笑意就有点挂不住了，一甩帕子，冷言道：“听表嫂这意思，以后沈府开筵席，那还得每家每户去问一问有没有未婚先孕的闺女，然后再针对她煲个汤做些滋补的菜肴才是对的了，免得到时候在府中出了事，还是沈府人的不是！”

平日里谢氏极少这么说话，实在是因为柳府这个事情做的太不地道了，田氏真心道歉她也许就当作过去了，竟然道歉还要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这可怪不得她说不好听的话。

柳老夫人一听也有些急了，使劲的瞪了田氏一眼，这个大儿媳妇实在是太没气度了，道歉就道歉，还说些撇清的话做什么，这事是撇得清的么！

田氏被柳老夫人这么一瞪，移开目光，当做没看见，她不甘心自己一个官太太还和谢氏低眉道歉，捏紧帕子，勉强继续道：“瞧表妹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的事情闹出来毕竟两家都不好看！”

“既然知道不好看，当初就看好易青，她堂堂一个大家闺秀不知羞耻的婚前与人苟且，竟然还是抢的自家表妹未婚夫，这事情做的时候怎么没看她觉得不好看了！如今事情暴露了，是我们沈家的人在闹吗？花园里她和齐家的那个做了那等的事情，是我们沈府的人逼的吗！”越听这话是越不对头，谢氏一口气将憋着的话说完，脸色冷淡，看都不看田氏一眼。

气氛一下子就僵持了下来，柳老夫人本来是和田氏说好了，让她在谢氏的面前低个头，道歉一下，这事也就算了，没想到田氏竟然怎么说都要把事情往沈府推，她不得不开口道：“文娘，你表嫂不是这个意思，她这些时日伤心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易青现在听说要去齐家做妾，寻死觅活的闹，你也是做娘亲的，懂这份心思吧！”

她苦口婆心的这么一说，田氏也知道今儿个若不让谢氏原谅自个儿，以后再到谢氏那拿银子肯定难了，怪自己刚才为那一时之气说那气话，连忙顺着台阶下道：“是啊，表妹，这些时日我是愁得茶饭不思，易青这一辈子算是毁了啊，她堂堂柳家嫡女，怎么能做个妾呢。”

说罢，眼泪哗哗的流下来，拿着帕子擦起了眼角，这也不算做戏，本来出丑失贞的应该是云卿，结果功亏一篑，丢脸的是自家女儿，这些天被柳大爷柳老夫人骂，她觉得不甘又委屈。

谢氏眉头松了松，同是做娘的，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若是云卿这样，她肯定会病得更厉害，这天下哪个做母亲的不是为了儿女发愁，再看田氏比起那日瞧见，的确憔悴了不少，心头就有些软了。

云卿眼见谢氏的神态，知道她心里又软了下来，眼中划过一道冷光，抿了抿唇角，娘什么都好，就是对亲人太看中，总认为身边的亲人都是好的，被蒙骗了也不知。

既然如此，那就由她来揭穿这些人的面孔吧。

云卿眉间微蹙，带着点无心似的开口问道：“姑姥姥和大表舅母说的是，易青表姐怎么肯会给人妾呢，可是若非在沈府花园里发生了这桩意外，云卿还是齐家未来的正妻，表姐怀着齐家的骨肉，难道还是要嫁给别人为妻吗？”

此话一出，谢氏的目光就带着疑虑看着田氏，里面透着一缕沉，柳易青和人有了苟且之事，若没沈府突发的事情揭穿，也只有待云卿嫁过去之后她再嫁过去为妾，不可能再嫁给其他人了。难道说一开始田氏的目的就是要将云卿毁了，然后把易青嫁给齐守信么。

想起当初齐夫人突然莫名其妙的要求退婚，到后面王二狗偷荷包的事情，谢氏不得不怀疑，这一切，完全有田氏在后面推波助澜。

不知道怎的，谢氏突然觉得脚底冒起了一股寒气，这股寒气令她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抖，看着面前的两个亲人有着几分陌生的感觉。

柳老夫人和田氏面色都凝顿了一瞬，完全没想到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说辞里面暴露了自己的心思，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乖巧好摆弄的云卿，怎么一下子就戳中了重点。

她们转头看着云卿，见她穿着水粉色的对襟长裙，外面披着同色的轻纱，头上挽着云朵髻，点缀几颗珍珠花在发髻中间，正笑着从几上拈起一个糕点吃，样子天真娇俏，一派少女纯真的姿态。

心里略放下心来，估计是一时搭话问的，不是故意针对柳家来的，这个表外孙她还有别的打算呢，不能让她对柳家有什么成见。

柳老夫人毕竟看的事情多，不过一瞬脸色就收回来，转头对着旁边的银杏喝斥道：“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还有表小姐在这里，刚才那些话是未出嫁的闺女能听的话么？”

表面上她在骂银杏，其实暗指云卿不懂规矩，这种婚嫁的话题也不知道回避。

这种指桑骂槐的方式，可是柳老夫人的强项，若是前世云卿肯定会脸皮一红，连忙道歉，可今生不一样了，她知道这是柳老夫人她们没有底气，心虚了。于是落落大方，不慌不忙的站起来，福了福身子道：“自刚才姑姥姥牵着云卿进来后，大表舅母就与母亲说话，云卿一直不敢开口，现下想去看看易青表姐，不知可否？”

一通话下来，将柳老夫人的话都堵了回去，你牵着我进来的，怎么又说没看见，很明显是听了刚才的话不高兴，找了由头来指责她。

田氏也听出意思来，看着谢氏面色冷寒，只怕云卿再问出什么来，连忙道：“去吧，去看看你表姐也好。”

云卿刚走出花厅，到了一处小花园里，就听到前头传来一阵喧哗声，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将她拉着往一旁的竹林里面拖去，一只冰冷的手卡在了她的脖子上，带着沉沙哑的男声附在耳边道：“不许叫，否则掐死你！”

023表姐又生毒计

那人一手挟持云卿，背退着往竹林里面而去。

云卿吓得凤眸圆睁，却也没有叫出来，将那声惊吓声卡在喉咙里，生生吞了下去。身后这个人手指如铁钳一样卡在脆弱的喉咙，只要稍许用劲，随时可以掐断她的小脖子。

她尽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快的运转，这块竹林葱郁清翠，平日里来的人并不多，她刚刚出来，母亲和姑姥姥她们暂时不会让人来寻她，虽然对她不利，但同时也表明现在的情况对身后的人威胁很小，若他能顺利逃脱，那自己就有机会不遭毒手。

至于这个人为什么要来柳府，她完全不在乎，柳府的人也好，财产也好，丢了失了她一点儿也不会难过。

将形势分析了一番，云卿立即做出选择，顺从身后人的举动，她拼命的吞咽了一口口水，放松全身，哑着嗓子道：“你放……松……点，我可以带……你……出去。”

那人闻言果然将手松了些，云卿这才得以呼吸顺畅，深呼吸一口空气，却闻到满鼻竹子清香中夹杂着一股血腥味，难怪这人开始能顺利进来，此时却要挟制自己做人质，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气息也稍微有些紊乱。

正想着，那人手忽然一紧，在云卿的后背上一拍，趁她张口之际，丢了一颗东西进去，低哑着嗓子道：“你老实点，不要玩什么花样，刚才喂你的那颗是毒药，若是三天内没有解药，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云卿不禁的干呕了一下，想将药丸吐出来，从林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你说娘到底怎么想的，她竟然要我去做妾！难道就不可以给齐家施压吗？”

“小姐，夫人的意思是这样，如今扬州府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了，知府夫人也开了口，柳府不好太明目张胆的违例，让你先嫁过去，等生了孩子，这事风头过去后，再抬做了夫人就是。”

这两人，云卿听出来一个是柳易清，一个是她身边的大丫鬟芍药，听着她们的声音越来越近，云卿禁不住急了起来。

上次柳易青她们就是想设计失了她的清白，若是让她看见自己在林中和个男子在一起，不说这人是个偷盗的贼，就是和男人在林子中呆了这么长时间，加上有心人的抹黑，她的名声也没有了。如此一来，那她重生以来所做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一切又要回到那个不可改变的起点吗？

她顾不得吞下的毒药，眼前事才最重要，连忙转身道：“你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若是让表姐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我这一辈子又要毁了！”

那人不由的一愣，什么叫这一辈子又要毁了！刚才喂了毒药没见她这么焦急，怎么因为这两个人过来，反而显得惊惶了。来不得细想，他也听的那两人走得近了，想到这次来竟然一无所获，不能打草惊蛇暴露身份，便赶紧往一处茂密的矮竹后窜去，“在下此举实属无奈，小姐请将她们弄走，等下我就拿解药与你！”

见他飞速的蹲在了不远处矮竹之后，身形被茂密的竹叶掩盖得瞧不出半点端倪，云卿才松了口气，赶紧将身上皱乱的衣襟和发髻整理一番。

只见柳易清刚好走到了面前，身后跟着她的丫鬟芍药。时间刚刚好，云卿松了口气，脸上却不露分毫，浅然微笑，开口道：“表姐也在此处啊。”

“沈云卿你个贱人，竟然还有脸面出现在柳府！”柳易清一看到云卿，怒火就升了上来，冲上前来骂道。

还骂她是贱人，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云卿也来了一分火气，冷笑道：“表姐这话说的奇怪，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何没有脸面来自己的姑姥姥家呢？倒是表姐，以后怕是没什么脸面去沈府了。”

现在身边没其他人，她不需要忍，既然人家送上来给人羞辱，她也不推辞了，再说言辞激烈一点，能将柳易青气走最好。

云卿的话让柳易青想起这些天她连门都不敢出，不说扬州，就是整个柳府里的下人，虽然不敢当面嘲笑她，看她的眼神是那样不屑和鄙视，她从没有受过如此侮辱，而这一切的来源都是眼前这个笑的天真的表妹，若是那日被抓到私通的人是沈云卿，而不是她，那么现在她就不要受这样的眼光，还要嫁给人做妾室了！

柳易青眼里怒意燃烧，咬牙切齿的对着云卿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傻子，那天你给我喝的汤是不是动了手脚的？”回来后她回想了那天的吃食，到沈府之后只喝了一碗汤，问题就出在那汤上面了！

其实薏仁汤的确是云卿安排厨房里准备的，只是春日里准备薏仁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人会怀疑到她头上，最关键的那环是在簪子上涂了迷情药，才能使两个狗男女忍不住的勾搭起来，让后面的一切都顺利的发展。

不过这一切，她不会说出来的。

“怎么会呢，那个薏仁汤是排毒去湿的，很常见的汤水而已，我如何知道表姐你这样不知廉耻，在婚前就与人私通！”云卿嘴角微微勾起，从柳易清的腹部掠过，优雅的凤眸中带着十分的讥诮。

“你……”柳易青又气又恼，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云卿就要扇下巴掌来，谁知手腕莫名一痛，惊呼了一声收起手来，“谁打我？”

一颗小石子咕噜噜的掉在地上，滚在了泥土中，柳易青摸着疼痛的手腕，四处查看，这突来的小石子究竟是谁丢来的。

竹林中静悄悄的，一根根挺拔的翠竹笔直竖立，除了细长青叶摩挲声，安静的没有半点声音，可是鼻尖却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这气味有点像……有点像血腥味……

柳易清脑中一转，刚才她过来的时候听到府中门人说进了贼，如今看来这贼可能就躲在这片林子里，再看云卿的衣襟有一点乱，上面好似还有一片淡淡的血迹，她心生一计，眼珠一转，连忙装作气怒道：“好，你给我等着，我去和母亲告状去，让她评评理！”

说罢，带着芍药往外急冲冲的走去，沈云卿，我的名声坏了，再过一会，只怕你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补上昨天的了，今天两章更新，亲们别漏看了哈。

024竹林逃生

待柳易青的脚步声走远了，男子从矮竹跳了出来，往柳易清走出的方向睨了一眼，依旧沙哑着嗓子道：“你那表姐真够不要脸的。”

“你还有闲心理会这些？”云卿冷笑，伸出纤纤玉手，“把解药给我！表姐刚才神色不对，恐怕闻到了血腥味，很快就会再带人过来，不想被抓住送官就快走！”柳易清那人不笨，就是情绪太过外露，自以为聪明，实则一眼可以看穿她的想法，刚才她突然一下收回手，转身往外面走去，必定是察觉到了。

惊讶于她的敏锐，男子眉梢微挑，眸光凝定：“你似乎比我还紧张？”

当然，以柳易青的卑劣，肯定会把这个男人跟她牵扯在一起，污蔑她的清誉，她已经不再在乎这些虚名，但是娘在乎。云卿强自忍耐着心中的焦虑，沉声道：“我有我紧张的理由，但是，到时候你的结果会更惨，我最多名誉受损，而你，必死无疑！”

男子仿若看穿她内心的想法，神态悠然闲肆，若不是那微细的血腥味充斥在竹林中，倒一点都不像受了重伤的人，淡淡道：“你吃了我的毒药，我若死，你也别想活！”黑眸瞥了她一眼，接着道：“你自己说要带我出府，待我出去后，就给你解药。”

他不慌不忙，话语中带着一股天然的贵傲之气，这男人不像是一般的小贼……

云卿蹙眉深思，打量着对面的黑衣人。

方才情况紧急，云卿也没来的及看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此时才看到这个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一个银色的云纹面具，透过面具，可以看到一双深邃见不到底的眼睛，好似一汪冰泉镶嵌在银华中央，开出两朵冰凌花来，明明纯澈无比，偏偏又让人感觉到一种纯粹的邪恶揉在其中，亦正亦邪，却比哪一种都要更为诱惑，尽管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可是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让人忍不住生出冷颤来。

“看够了吗？”男子眼底带着一丝讥诮，修长的手指抱着手臂轻拍了两下，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而来，“那边你表姐可带了人过来了。”

云卿知道有一种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能听百米内所有动静，眼前这个人很可能有这个内力，就是不知道身手这样好的人，如何会被府中的下人发现，还受这么重的伤。柳府中的家丁就算有武艺，也不是一等一的高手。

顾不上再多想，云卿将手一摆，连忙带着他往里面走去，“你跟我来，快点！”她小时候曾来过柳府，那时候还没发生退婚之事，她的格本是偏活泼的，有一日为了追一条小白狗跑到竹林里，让她发现这后面有一个狗洞，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提着裙摆一直往里面跑，直到了竹林深处的高墙前，云卿才停了下来。

“这里是墙，如何过去？”男子淡淡的一撇，微带不满道。

“你急什么！”云卿不耐的回了一句，目光不断的在墙角处梭巡，直到看见一簇茂密的草丛上一道浅浅的白痕后，眼内冒出欣喜的光芒，连忙跑过去将草丛拨开，露出后面两尺见方的圆洞来，反头喊道：“找到了，就是这里！”

“你要我爬狗洞？”那人面上一呆，望着那黑乎乎的洞口，眼里透出几分寒冽的冷意。

云卿哪里知道他想什么，就算知道了，此时也管不了，她知道的逃生路线就是这一条了，站起来将他往这边推，“你当它是狗洞它就是个狗洞，你当它是逃生的洞口那它就是救命的路，有什么比活着更好！”

闻言那人浑身突然一紧，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眼底的光芒闪烁，双眸如同平静的水面，里面却有飓风在旋转。

此时，竹林外头隐约传来家丁的声音，“来人啊，这边还没有搜过的！”

云卿一听，急了，也不得男女大防，礼仪规矩，一把将男子拉在洞旁边，使劲的往下面压，“你快点爬过去，不然你和我都要死在这里了！”

似乎被她这么一推，男子终于顺从的低下了头，从洞里爬过去，云卿一边留意竹林那边的动静，一边催促他：“你快一点，等会我还需要时间掩盖痕迹。”

直到男子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将洞口重新掩盖好，云卿将他递来的解药吞下，匆忙的往刚才和柳易青撞见的地方走去，一回到原地，整理好一切后，便见柳易青带着一帮子家丁走来。

柳易青见云卿还站在原处，眼底浮起了幸灾乐祸的讽刺，大步走到云卿的面前，讥讽的开口道：“刚才我在这里遇见了云卿表妹，慌慌张张的也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空气里却有一股血腥味，你们快点仔细的找一找。”

云卿却是看着她夸张的笑容，淡淡的移开了位置，嘴角含笑的看着柳易青将话全部说完，她想诬陷自己在这里私会男人，如此便让她好好找一找。

那些家丁听了她的吩咐，开始在竹林里面查找了起来。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一个管事跑过来，对着柳易青报告道：“大小姐，没有看到有人。”

“没有人，怎么可能，刚才我明明就闻到了血腥味，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的办事，一群饭桶，找个人都找不到！”柳易青睁大了眼睛，完全不相信管事说的话，她很确定自己刚才没有闻错，而且手腕上还留有一道被小石子偷打的红肿痕迹，若不是和沈云卿有什么关系，那个贼为何要出手帮她！

本来柳易青平时被田氏惯的骄纵，下人就颇有微词，此时她不论缘故的骂人，管事的脸也微微冷了下来，他在府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僵硬的开口道：“家丁们搜索过，的确没有，若是大小姐不相信，可以自己再去搜索一遍！”

听到这般敷衍的话语，柳易清气怒不已，狠狠的瞪了一眼管事，冲到云卿面前拉着她的衣襟道：“你到底把人藏到哪里去了，沈云卿，你不要在这里装无辜，你和贼私通的事情一定瞒不住的！”

“表姐，俗话说抓人抓赃，你若是硬要诬陷，云卿也没有办法。”云卿一把扯开的她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襟，目光如同一柄锋利的寒剑，直直的射向柳易青。

“你胡说什么，刚才我和芍药明明看见你在这里和盗贼一起的，你休要否认！”柳易青不管那么多，胡乱开口，她只想将云卿也拖下水，这样才可解了她的心头之恨。

眼睛往竹林外一瞟，云卿突然声音一颤，眼里盈满了泪珠，带着害怕的音色开口道：“表姐，虽然你抢了我的未婚夫，可是云卿从来没有在心里恨多你，今日本来想来府中陪陪你，寻到林中时，谁知你一见到我，就说我与人私通，不知道表姐可对云卿有什么误会，说出来我们一起化解了可好。”说完，拿着帕子轻轻点了点眼角，泪珠欲落不落，十分惹人怜惜。

旁边站着众多的家丁和管事看着表小姐柔柔弱弱的被大小姐逼得哭了起来，不禁个个心底不平：这个大小姐实在是让人失望，婚前失贞，与人私通，抢了表小姐的相公也就罢了，如今还想诬陷自己的表妹，实在丢煞人也！

听到云卿带着轻轻呜咽的话语，带着害怕的眼神，和着周围下人投来的轻视目光，柳易青忽然满脸涨红，怒意难忍，满目狠的瞪向云卿，不可抑制的吼道：“沈云卿，你个商户家的贱货，若不是看你家有几个钱……”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甩在了柳易青的脸上……

025诊脉

柳易青被扇得半边脸痛麻了，不择的开口道：“哪个人敢打我！”回头一看，却见田氏一脸焦急，谢氏一脸怒火的站在竹林里。

云卿一看来人，连忙跑了过去，带着哭音呼道：“娘……”她早就看到两人的身影，这才故意装出来的，如此一来，谢氏不可能再轻易相信田氏了。柳易青送上来这么好的机会，她岂能不要。

柳易青为了加大事情的影响力，特意让芍药去通知田氏，谢氏在一旁听到云卿的名字，也随了她们过来，谁知才一踏入竹林，听到的就是她在骂人的场景！

一把搂住可怜兮兮的云卿，谢氏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来的柳府，又见女儿被骂，云卿是她的宝贝，从小莫说是骂，就是说重了她都舍不得，柳易青还在这里东说西讲的，最后骂到了沈府的头上，心底那股气立即蹭蹭的冒了出来，“倒是不知道柳大小姐好大的气派，看来府中是无人能制的了你，所以你才如此蛮横，不知体统，我沈家是一介商户，但我也是你的表姨母，莫太不知长幼。”

闻言，田氏心急了起来，刚才和柳老夫人两人好一顿说词才将谢氏心底的疑虑打消了些，听到柳易青的话就知道算是白忙活了，连忙上去拉着柳易青走过来道：“小孩子家家的闹就闹，怎么说话的，让表妹受这么大委屈，快点去道歉？”

虽然心底不服，柳易青还是知道给表姨母听见这话十分不妥，忍着被扇的不忿，开口道：“表姨母，表妹，刚才是我一时冲动，对不起。”

可谢氏这却次是一点都不为所动，看着一脸不服，勉强道歉的柳易青，眼底带着一丝冷怒，她嫁到商户家，知道别人会有轻蔑的看法，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家人都如此看不起她，搂着云卿道：“这种事情发生在家中也就罢了，易青就要出嫁的女儿家，若是夫家的人听到，不仅是她本人，还有柳府都要受到连累。”接着，抽出锦帕在云卿的脸上轻轻拭掉泪水，谢氏牵着她的小手转身对着田氏道：“既然姑母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过去辞行了。”

说罢，带着云卿就往花厅那边走去，柳老夫人这边早有人报来事情始末，听到谢氏说的话，心底猛的一惊，骂道：“那作死的畜生，是要将我气死么。”银杏连忙帮她摸着胸口顺气，柳老夫人喘着气想着等会要如何圆过去此事。

过了半柱香时间，谢氏牵了云卿走进来，柳老夫人忙让银杏扶着走过去，边说边上前去拉云卿的手，满脸慈爱道：“云卿，快点告诉姑姥姥，到底是谁欺负了你？”

云卿不开口，一味的挨着谢氏，粉嫩的嘴唇抿了抿，似是不敢说，柳老夫人瞟了一眼谢氏的面色，看田氏跟着进来，抡起手中的拐杖使劲的往柳易青身上揍了一棍，打得她大叫了一声，连忙躲到了田氏的身后。柳老夫人看着气急道：“瞧你教的那败家风的女儿，嫌丢脸还不够吗？我不是让她在屋中思过么，怎么又出来惹是生非！”

田氏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她花了那么多心思讨好谢氏，就是为了等下好开口拿钱，如今这样怎么能开得了口，满脸歉意的开口道：“表妹……”

话还没说完，谢氏却抢在前头截了话，“今日这事罢了，不必再说，本是说姑母身体不好，前来探望，如今姑母身子也康健了，文娘就回去了，沈府虽不是官家，宅子的事务也的很多。”

这是打定主意要回去了，柳老夫人明白虽然谢氏表面上没有再追究这事，可是今日这祸算是惹下了，但谢氏也不是她亲生女儿，总不能自己儿子儿媳都在，让个侄女来侍疾，只好说了几句关心的话，送走了她们。

马车上，谢氏和云卿坐在里面，一路上谢氏都很少开口，看得出她最近心事重重，又加上刚才在柳府发生的事情，心情变得更加忧虑。

云卿低头把玩着腰间的如意结，并没有出声安慰，她知道谢氏的担忧，这个时代，若是不能生下儿子，女子的地位总算不得稳健。父亲年纪也渐渐大了，这些年对儿子的期盼也越来越重，到时候苏眉生下儿子，就算是个姨娘，也会母凭子贵，家中的一切都会要改变。

好在这次来柳府不虚此行，娘在心底已经隐隐的反感柳家人了，只是对姑姥姥还是一如以前，她也知道万事不可操之过急，一步步来便好。

回府半日之后，谢氏进屋后，想起前日里本来要让大夫将自己与各位姨娘的身体好好诊看一番的，后来发生事情拖延了，便吩咐琥珀去回春馆请大夫过来。

另外，让翡翠吩咐其他的三位姨娘唤到这里来，等大夫来了之后好一齐查看一番，究竟问题出在了哪里。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姨娘首先到了，她打扮的比较素朴，身上一件粉色交领绣朝颜花的通袖短襦，下面系着粉色曳地裙，头上只插了一支赤金镶红宝的簪子，将她那股小家碧玉的气息衬托很出色，徐徐上前，脸色恭敬的对着谢氏和云卿分别行礼道：“婢妾见过主母，见过大小姐。”

“坐吧。”谢氏神色柔和的挥挥手，白姨娘是她的陪嫁丫环，素来少言寡语，一心伺候着谢氏，从不争夺什么，上一世里，云卿对她印象是最浅的，光从外表，几乎看不出这个素来低调的她是父亲身边最得宠的姨娘。

“唉，夫人，怎么想着今日给我们过脉啊！”随着脆响的声音，秋姨娘满脸带笑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另外一位水姨娘。

沈茂的三个姨娘都是各有风姿，也都算的上出色的美女，可是即便如此，云卿的视线还是马上就被水姨娘吸引了去，她是三个姨娘中最年轻，最漂亮的一个，穿着一身嫣红色水仙交领三重曲裾，露出里面粉蓝色的领口，紫底粉带的腰封将纤腰束的不盈一握，水蓝色的裙摆长可曳地，粉面犹似含春，犹如一朵桃花开在了三月里，娇不可言。

看到水姨娘，谢氏的眉尖微蹙，淡淡的说道：“你们先坐下吧。”

一个时辰之后，琥珀带着一个穿着深衣，背着药箱的大夫走了进来，“夫人，回春馆的大夫已经请到了。”

“那就请大夫替我们把把平安脉。”谢氏十分客气的开口，翡翠立即搬来圆凳让大夫坐下。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见大夫已经诊脉完毕，谢氏殷殷的问道：“大夫，府上女眷可有不妥？”

026汤药有问题

大夫回道：“府上女眷身体都没有问题，康健的很。”

谢氏闻言心头一紧，面色却不露分毫，笑着让琥珀送大夫去拿出诊费。

秋姨娘媚眼瞧着大夫出去，又看谢氏的脸上带着笑容，没其他的异样，便开口道：“说来也奇怪，我们在府中这么多年都没怀上过，那个苏眉可不到半年就怀了个回来，真让人羡慕，白姨娘，你说是不？”

白姨娘是府中最老资格的姨娘了，长得并不算很出色，却常年让沈茂宠爱，秋姨娘心内不服，经常寻着由头给白姨娘找刺，不过大多数时候白姨娘都是淡淡的对应。

这次也不例外，她坐在一旁帮谢氏捶着腿，侧头对秋姨娘答道：“眉姑娘福气好，能怀上老爷的骨血。”

这话软绵绵的没劲，秋姨娘也懒得接口了，倒是水姨娘嗤笑了一声，拿起帕子掩口道：“怎么，瞧白姨娘的意思，是我福气不好了。”

“不是这个意思，福气乃天定。”白姨娘低着头，专心的捶着腿，表情也没有变化，依旧是平淡的样子。

“天定？要是福气是天定的话，那最薄的那个就是跟着老爷最久的你了！”水姨娘是老太太提拔上来的姨娘，当初听说是想做正妻，没有做成，样子尖酸的很。

谢氏本来就烦，这三人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不离怀孕的事，听了这话只觉得闹心，撑着额头皱眉骂道：“你们在这里浑说什么，有本事自个儿怀上一个看看！没事了都下去吧。”

一听谢氏的话，白姨娘停下手，站了起来，水姨娘斜着撇了一眼谢氏，甩着帕子走了出去，秋姨娘抿着唇行礼之后也跟着出去了。

屋内总算是清静了下来，谢氏心里更是疑虑，若是自个儿和三位姨娘都没有问题，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云卿坐在一旁，更为思虑，大夫说娘和三个姨娘都没有问题，而爹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否则不会生下自己，可是在自己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她手指轻轻的桌面上轻划，心中推敲，苏眉是爹从外面带回来的，若她肚子里面的是爹的孩子，那么有可能问题就出在爹的身上。

她想了想，还是把这个猜想说给娘听，谁知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翡翠走到门前，撩开帘子骂道：“一个个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夫人和小姐还在里头呢！”

谢氏院子里的二等丫环珍珠见机上前道：“翡翠姐姐，门口有个小丫鬟说是要见夫人，闹的很厉害，奴婢说她一个粗使丫鬟也想随便见夫人，不看看自己的分量。”

翡翠听了这话心头对珍珠就有些不喜，虽然说粗使丫鬟是丫鬟中最低贱的一等，可珍珠自己也就是个粗使丫鬟爬上来的，有些忘本了，做下人的之间应该相互扶持，而不是互踩，微蹙着眉头道：“知道她是有什么事吗？”

珍珠一听这语气，知道翡翠有点不悦了，眼珠一转，连忙转风怀着关心道：“是这样的，那粗使丫鬟说她妹妹喝了老爷的汤后肚子疼的满地打滚，求夫人给她请个人看看。”

喝了老爷的汤？肚子疼？云卿掀开帘子走出来刚好听到这句话，扫了一眼那被拦在外头的粗使丫鬟，开口吩咐道：“让她进来。”

婆子们这才松了手，那个丫鬟跟在翡翠的后头进了屋，扑的跪在了谢氏的面前，满脸泪痕哭泣道：“夫人，小姐，求求你救救奴婢的妹妹，求求你救救她。”

“你慢说，究竟是什么事？”云卿淡淡的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的压迫和轻蔑，如同轻风一样的音色让那个丫鬟的心安定了许多，抽噎了一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事情是这样的，奴婢叫做小莲，有个妹妹新进沈府做事，名叫小花，今儿个去厨房找吃的，因为饿的狠了，看到灶上有一碗汤，便偷偷喝了一半，再加了些水兑进去，也没有人发觉，结果到了下午的时候，肚子就开始疼了起来，开始奴婢以为是一般的肚子疼，也没在意，后来越来越厉害，竟然……竟然会有血流了出来……”

“会不会是来了小日子？”翡翠接着问了一句。

“不会，奴婢的妹妹才十岁，平日里吃的也不算好，不可能这么早。后来奴婢特意去打听了，那碗汤是给老爷补身子的汤。”小莲有条理的说道。

云卿却淡淡的瞟了她一眼，眼底有着赞赏，这话听起来简单，其实小莲这个丫头是怀疑汤里有其他的东西，一来是真心要为妹妹找大夫，二来也算是给谢氏报个信，开始那番说话也尽量将妹妹年幼和新进府强调出来，让人产生怜悯，倒是个聪明的丫头。

谢氏听完也觉得不对，沈茂每日都会喝一碗补身子的汤，这汤药性温，于男于女都合适，怎么会喝了肚子疼。

李嬷嬷看她脸色，立即到外头使了丫鬟去拦住琥珀，让那大夫回来，给小莲诊断了之后，脸色却是沉了沉，谢氏连忙问道：“是怎么回事？”

“她喝了极为凉的东西，还好量少，开服药给她喝了，影响不大，只是这里面有一味东西男人喝了……”大夫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这里头牵扯到了宅子里一些阴私，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影响子嗣的，还是莫要再喝的好。”

谢氏脸色一下变得唰白，身子摇摇欲坠，竟然有人给老爷下这种东西，这可是要绝了沈家的户啊，李嬷嬷连忙扶着她，脸色焦急的问道：“这汤喝久了是否不会再有子嗣了？”

“这东西剂量下的不大，得看喝的时间长短。”大夫也不敢肯定，只能这样说。

谢氏听了更是心急，连忙唤人把沈茂给请了回来，这样的大事，她不敢瞒着，也不能瞒着，沈家无后这个责任，可不是她一个妇人可以担得起的。

半个时辰之后，沈茂从外头铺子赶了回来，谢氏先是说让他把个平安脉，待把脉之后，大夫收起袖子，脸色严肃，半躬身子行礼道：“对不起，夫人，这药物使用已久，在下无能为力了。”

沈茂满脸疑惑，谢氏已经接近昏厥，只有李嬷嬷战战兢兢的将事情的始末说出。

闻言，沈茂气的满脸发青，顺手就将旁边的六幅春日百花争艳屏风一脚踢翻在地，眼神里满是沉郁，狠狠的盯着一处黄木雕花摆设，眼神琢磨不定。

而这个时候，外头春巧却来传话，说是苏眉肚子疼的厉害，请老爷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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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生肖相克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的紧，没有人开口说话，也不敢说，沈茂虽然不常发脾气，可毕竟是一家之主，刚才大夫的诊断对于男人来说最是无法忍受的，偏偏春巧这个时候还不学乖，翡翠打发了她先回去，她还不肯，以为是谢氏吩咐了阻拦，连声在外头喊道：“老爷，眉姑娘肚子疼的紧，想要您过去看看……”

她如此作为，不是为了苏眉，而是想着苏眉反正都不能伺候老爷了，能把老爷拉过去，指不定晚上她能找到机会伺候，到时候得了孩子，也能升上去做个姨娘。

可是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说苏眉比任何时候都要让沈茂更生气，他刚被大夫诊断出来，喝了那汤药多年，以后不能有子嗣，所以这么多年府中无妻妾怀孕，这个苏眉肚子里的孩子那是谁的？

再想起那日女儿在厅中说的话，别人都没有，单单就苏眉有，自己被人戴了绿帽子，牙根咬得嘣嘣作响，背着手风一样的走了出来。

春巧一看见他，立即用自认为最柔媚的嗓音迎了上来，“老爷……”沈茂看都不看她，就是一脚踢过去，怒道：“给我滚开！”

不知缘故的春巧被踢的在地上打了个滚，被踹到的大腿一侧疼的她脸都白了，硬撑着站起来，完全不明白平时看起来儒雅风流的老爷怎么今儿个火气这样旺盛。

云卿看着沈茂气怒的背影，暗地冷笑，苏眉肚子里的孩子以前是个宝，以后只怕会比草还不如了，她收回目光，微笑着对大夫说道：“辛苦你今日来府上给女眷看诊了。”说罢，对着翡翠微微一笑。

翡翠知机的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大夫的手中，那大夫也是个精明人，接过荷包，知道这是封口费，大户人家这种事情是很忌讳别人知道的，他也不愿意将这种事情到处宣扬，捏了捏荷包厚度，沈府出手倒也大方，脸上表情更和悦了几分，开口道：“夫人平日里少操劳，多注重休息便可，其余女眷无碍。”双方都明了这是达成了协议，给沈茂看病一事当作没有发生过。

待大夫一走，谢氏也强撑着站了起来，带着几分忧思道：“扶我去兰心阁看看，老爷正在气头上，万一下手没个轻重……”虽说苏眉这人她不喜欢，可到底还是官家的小姐，若是出了什么事，苏眉家人找上门来便会产生很多的麻烦。

看着她面目苍白，神色憔悴还要担忧家事，云卿心里不忍，连忙扶着她劝道：“娘，你还是在这歇着，我到兰心阁那去看看吧。”

听到女儿这般懂事关怀的话语，谢氏嘴角勉强拉出一道笑痕，点了点头。

兰心阁那厢。

苏眉靠在鸂鶒木雕曲竹式墨床上抱着肚子大声喊疼，朝外头看了一眼，拉着张妈妈的手小声问道：“你一切都准备好了吧？”

“都按照姑娘的吩咐准备好了。”张妈妈连忙说道，“姑娘别停，估计老爷就快来了……”

苏眉这才放心的躺在床上，又继续哼哼唧唧，“哎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透进来，苏眉心里又高兴又得意，老爷果然是在乎她的，听到她有事，就来的这样快这样急。

待竹帘一被掀开，连忙转头装病弱，娇声唤道：“老爷，你来了……”

这喜悦还没有来得及品尝一下，只见沈茂两眼微眯，射出的目光带满了戾气，吓得她连要说的话都卡在喉咙中了，只呆呆的望着他，不敢开口。

望着苏眉那张平日勾人魂魄的面容，沈茂突然觉得矫揉做作的很，来兰心阁的路上他的怒火已经慢慢的平息下去，这么多年做生意的修养能让他控制自己的脾气，刚才一时听到那个消息太过冲击才会激动过头，单凭一个大夫的话，不能百分之百确诊，也不愿意就这样确诊，还要多看两个大夫才能真正接受这个诊断。

但是在他心里对苏眉的肚子怎么都梗了一根刺，难以消除。待再找两个大夫看过后再说，那时候若是还是如此，那就怪不得他……沈茂那双与云卿一模一样的凤眸里掠过一道深沉的光，透出平日里难以见到的杀气。

云卿这时也到了兰心阁，流翠随着她走来，见沈茂并没有冲动的立即伤了苏眉，也不觉得奇怪，沈茂并不是个十分冲动的人，再说就一个大夫看过，他也不会全然相信。上前对着沈茂福了福礼，道：“听说苏姨肚子疼，娘让我过来看看究竟如何，千万莫伤了肚子里的弟弟。”

苏眉没想到云卿会过来，怕她坏事，暗暗咬了下牙，转念一想，她在这里也好，今日这局可就是为了她准备的，人在这里岂不是更好，于是抱着肚子皱着眉心道：“不知怎么，从早晨起，肚子就疼的很。”

“好端端的肚子又疼什么，没请大夫吗？”深呼吸一口气，沈茂决定先不说出来，表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声音少了平日里那种殷切的期盼。

苏眉沉浸在自己的大事之中，没察觉到沈茂的不正常，和张妈妈打了个眼色，按计划行事。张妈妈抱着苏眉，抬起的脸上一片苦色，道：“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大夫说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毛病，姑娘这都疼了一天了，奴婢怀疑这是中邪了，让人请了道士来看看，为了避嫌，特意请老爷过来的！”

沈茂斜睨着苏眉，见她披头散发，脸色发白，比起昨天所见，完全是两个样子，想起以前曾听生意上的朋友说过这种事，半信半疑的问道：“人请来了，在哪里？”

“在偏厅那等着呢！”张妈妈见沈茂首肯，立即挥手让旁边的小丫鬟去偏厅那将人请了过来。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灰色道衣，圆头方耳，皮肤棕黑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一手持着拂尘，一手拿着八卦盘，貌似仙风道骨一般对着沈茂行礼道：“贫道见过施主。”

“嗯，你算一算，她是否是因邪物冲撞才会无故肚子疼的。”沈茂走到主位上，撩袍坐下，淡淡的开口道。

那道士得话后，与苏眉的视线飞快的在半空中交接一下，张妈妈装模作样的拿出一个八字递给他，道士接过后拿着八卦盘左旋右转，口中念念叨叨的在房中走起了八卦步，手指不停的捏算，眼睛半眯半睁，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忽然，他脚步一顿，手臂抓着八卦盘不断的抖动，好似有人在抢他的东西，坚持半盅茶的时间后，然后他猛的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睁开眼睛满脸惊愕的喊道：“施主，请问府中可有酉年出生，现住在府中南边之人？”

“啊，大小姐不就住在那里么，你胡说什么，大小姐怎么回事那冲撞之人！”张妈妈义愤填膺的站出来说道。

表面上是维护了云卿，其实是直接把这个冲撞之人定在了云卿身上！

话说到这里，云卿岂非还不明白苏眉今日要演的是哪一出了，竟然是针对她来下手的，可惜，苏眉这个人，太短见了，进门之后根基未稳，就三番两次的要出手，每一次都没讨得好，还不识趣。她属酉年出生没错，也是居住在朝南方向的院子，可是这府中，还有一个人，也是如此！

希望大家别急，任何男人得知这个消息都是不会马上相信和接受的，就算现代，也要看几个医院才会接受这个现实，更何况一个没有儿子的男人，如果他马上冲过去将苏眉抽死，也太冲动了，沈府能有这么大家业，可见沈茂并不是个傻子。

她也蹦达不了了，下章就是……

028苏眉被送庄子

流翠闻言满脸愤怒的看着张妈妈，面带不耻道：“张妈妈这话可说的真快的，道士刚说了方位和生辰，你马上就怀疑指到了小姐，进府才几日，你将小姐的生辰年龄那是全部弄的很清楚嘛。”

这个时候的人的生辰八字都是保密的东西，除非特别亲近之人外，其他人都不会告诉，以免有人拿了去做法下降头。这些什么道士，明明就是苏眉自己请来做戏的人，拿着东西乱舞一通，就指到小姐身上，没那么容易。

张妈妈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一下抢了话去，一时语结，转头看着沈茂，只见他眉头微皱，眸中并没有相信的神色，连忙开口否认道：“进了沈府的门，那便是沈府的奴婢，作为一个忠心的下人，对于府中主子的一切自然是要了解的，再说奴婢也只知道生肖，并不知道具体的，说到底，还是怕伤了眉姑娘肚子里的小少爷。”

这话圆的倒是不错，表达了忠心，又强调了眉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沈茂即便是不相信这个相克之说，为了没出生的孩子也得好好思忖一下。

云卿撇了那道士一眼，他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倒装的有那么几分像，只是那眼中偶尔透出来对四周摆设的贪婪，将他心底的**都泄露了出来。

她收起打量的眼光，微带疑虑的问道：“请问道长，你确定是不是只要是府中人，酉年出生，住在朝南方向的院落，就会与苏姨肚中孩子相克是吗？”

那道士本来该做的就做完了，这会老僧入定，等着完事收钱就是，听到耳边一阵如同初雪般轻柔的嗓音，不由自主的睁开眼睛，看着站在沈茂身边的云卿。

十三岁的纤柔少女，一头堆云盛雪的乌发挽成流云髻，髻上插着两朵掌心大小的粉色百合簪，穿着冰蓝色的对襟齐胸如群，长长的裙摆起伏如同站在海上波涛之中的仙子，端庄高贵，文静优雅，粉黛未施的面容上一双凤眸透出云雾般的光彩，整个人纤尘不染，竟让他瞬间觉得高不可攀，又心生起旖念，忙不迭的点头道：“当然，贫道所言句句为理，万万不敢欺骗，这相克之人若与胎儿一起，迟早要生出祸端。”

沈茂见他眼露淫光盯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已经不喜，微冷着脸道：“道长，那要如何化解呢？”

道长一听有戏，连忙将八卦盘一放，收回了目光，咳了咳开口道：“只有将相克之人其中一方送进远离府内的庄子中，才能避免一切。”只要到了庄子里，那里人少守卫疏松，到时候他半夜翻进院子里，这貌美如花的小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

苏眉一见机会来了，立即‘虚弱’的从床头爬起来，眼含泪水，开口道：“老爷，大小姐千金之躯，怎可去那里，眉儿愿意去庄子上，以免冲撞了大小姐，这样的罪眉儿承受不起。”

“姑娘，奴婢知道你懂事，可是庄子里那是什么地方啊，人少物荒的，你受累没关系，可你肚子里的孩子受不得这罪啊……”张妈妈也是满脸泪水，忠心耿耿的劝慰。

两人配合的十分不错，苏眉在这边扮贤惠，张妈妈在那里演忠奴，无非就是要提醒沈茂，苏眉是愿意去庄子上的，可是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那可是个宝，大人可以去，可孩子不能去。

云卿冷眼看着她们两人一唱一和的表演的差不多，这才出来道：“爹爹，苏姨如今怀了孩子，是不适宜去庄子上的，为了弟弟，云卿就是去住个大半年的也没甚关系，只是道长方才强调了，但凡酉年出生的，住在南方的都是相克的，云卿只怕……”

沈茂盯紧苏眉，皱紧眉头，问道：“只怕什么……”

“只怕祖母回来了，也要一同住到庄子上去，实在是有损爹爹的名声。”云卿十分困难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沈茂这才记起来，自己的母亲也是酉年出生，住的府中的荣松院，和云卿是在一个方向，只不过母亲这两个月去京城看亲去了，前两天还接了母亲的信，说是要准备动身回扬州了，他被那诊断弄的心神俱乱，一时没想起来。

苏眉没有料到老太太也是酉年出生的，她的目的本来是针对云卿，这下如果扯上了老太太，沈茂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娘赶到庄子上去的，心急之下连忙对着道士喊道：“道长，只有现在住在府里的人才是对不对？没有在府里的不算是不是？”

那边道士也没料到突然发生这种情况，看着金主这样喊，连忙点头：“是……”

一旁的流翠眼底是露出了讥诮，这个眉姑娘为了撇清老太太这样喊，那就是只愿意让大小姐去庄子上了，老爷又不蠢，加上发生了刚才大夫诊断的事，谁去庄子上还很难说！

只听一声大吼，沈茂啪的一下拍着桌子站起来，对着那道士怒道：“你说，到底是开始你算的是实话，还是她让你改口的是实话！若是乱说一句，我就拉着你去见官！”

道士被这声惊的发抖，看着沈茂脸色发黑，牙根紧咬，就知道事情不好，他本来就是苏眉请来的游野道士，为了钱才进来的，不想去吃牢饭，连忙摆出一副正直的模样，“贫道所言字字真实，确实是府中所有人都包含在内！”

没有预料道士会阵前倒戈，苏眉一听，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气的双眼冒火，又不敢再开口指责，强忍了怒气，抬手狠狠的在脸上擦了一把，一直盯着她举动的云卿黑眸微动，掠过一道暗光，似惊慌的开口道：“哎呀，苏姨，你的脸上怎么破了一个口子啊？”

闻声沈茂转头一看，苏眉那苍白可怜的小脸上一块粉掉落了下来，露出里面粉色的肌肤，他眼眸一眯，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粗鲁的拿起袖子在她脸上猛的擦去。

“老爷，别……”苏眉挣扎的后退，沈茂抿唇两指掐住她的下颌，不让她避开。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擦拭，她脸上本就是凃的白色脂粉，故意装出病容的，被这么猛力一擦，自然露出下面白里透红的肌肤。

“好，好，相克是吧，为了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来人啊，将苏眉给我送到郊区的庄子里好好养胎！直到她不会再与大小姐相克了为止！”看着眼前脸色红润的苏眉，沈茂嘴角绽开轻蔑的笑意，眼里透出凶狠的气息，语如寒冰的吩咐道。

谢谢亲莫邪澈，火小暄，渡川送了鲜花，炫雅的大钻石啊。

029求医

恍如雷霹在身，苏眉没料到自己设局得来的是这种苦果，也顾不得那么多，从床上爬下来赤脚跪在地上抱着沈茂的腿哭泣道：“老爷，眉儿知错了，庄子又冷又苦的，眉儿在那里你舍得吗……老爷……”

她不说还好，一说沈茂更是火气直窜，看着站在一旁，眉宇间带着一点淡淡忧愁的女儿，那遗传自自个儿的凤眸中含着委屈微垂，一把将苏眉掀开道：“你现在知道庄子里又冷又苦了，可你设计我的云卿时，又没有想到她去了岂不是更苦！”

那是他唯一的女儿，从小是锦衣玉食供养着，比起王卿贵族的千金绝对不差半点，苏眉竟然想让自己把女儿赶到庄子里去，简直过分到了极点！

苏眉从来没被沈茂这样对待过，自从跟了他之后，他都是软语哄着，即便有时候她耍子，他都不会摆脸色，一时适应不了这种落差，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望着他，抽噎道：“老爷，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就算不看眉儿，也要看在腹中胎儿的份上啊……”

岂料这样百试百灵的法子，在今日也失了效果，沈茂抿紧唇角扫了她一眼，当作没有听到一般，冷声道：“张妈妈，赶紧收拾东西，等会就安排人将你们主仆二人送到庄子上去。”说罢，一点插话的机会都不给苏眉，转身对着云卿，语气轻柔道：“和爹一起出去吧。”这样的地方，女儿还是少呆着点好，别学着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变得小家子气了。

“是的。”微笑着对沈茂点了点头，云卿从容的随着沈茂出去。

苏眉抽抽噎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低声的呼唤，“老爷……老爷……我不想去庄子里啊……”可是沈茂始终没有回头。

走出了兰心阁，云卿依旧能感受到背后那恶毒的视线，像是恨不得化成两把刀砍在她的背上，但她的背脊挺得越发的直，整个人好似一朵刺玫一般，迎风更是亭亭玉立。

她知道爹这次对苏眉是真正的厌烦了，相对于沈茂来说，一个确定是自己骨肉的女儿，和一个可能是野种的胎儿，他肯定在乎的是这个数十年看着长大的女儿。

日头渐渐偏西，霞光将天际慢慢的染上了一抹似黄似红的艳丽色彩。

与沈茂分散后，云卿并没有回自己的归雁阁，而是先去了谢氏的院子。

先看着躺在斜塌上休息的谢氏，又亲自喂她喝了药汤，云卿这才遣了流翠站在屋外头看风，望着屋中的翡翠，琥珀，以及李嬷嬷三人，全身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威严，坐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缓缓开口道：“三位都是母亲身边的得力助手，这么多年伺候母亲，云卿也是看得到的，今日也在这里说句贴心的话，方才大夫的诊断希望你们能保守得住秘密，一切都未成定数，若是传出来给有心的人听到，沈府家大业大难保没有人会起那腌臜的心思，到时候沈府出事，你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一番话是连收买带棒打，既说明了她们三人在谢氏身边的地位，表扬了她们的忠心，又表明若是敢泄露了出去，沈府出了什么事，沈家也必然不会放过她们。

李嬷嬷，翡翠，琥珀三人看着眼前的大小姐，虽然还是一张没有完全长开的面容，白皙细嫩的脸上已经有了端庄肃正的颜色，一双凤眸幽黑如墨，带着一股悠然的凌厉之气，仿若能将人心看透，无缘的让人觉得她说的话都充满了气势，比起谢氏来不差分毫。

心底隐约生出一股臣服的感觉，低头道：“大小姐，你放心，奴婢三人必定不会把今日的事说出去的，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可是发誓了，时人敬畏鬼神，不会随便违反自己的誓言，云卿放下心来，满意的点头。谢氏在一旁斜椅上靠着，看着女儿的举动，心里叹道女儿自从掉下水潭后，长大了许多，感觉欣慰不少，这才开口道：“她们三人都是跟着我多年的，可以放心。”

听闻母亲开口，云卿转头微笑道：“女儿知道，只不过谨慎一点，给她们提醒罢了。”

这样的做法，李嬷嬷并没有反感，小姐是沈府的嫡长女，以后嫁出去也是做当家主母的，若是没点威严和手段，那难保不给下面的人生吞活剥了。她是看着云卿长大的，比起常人多了一分濡慕之情，笑着低头对谢氏说：“夫人，那个姓苏的，如今被老爷赶到庄子里去了，以后要想回来可就难了！就这么半个月不到的功夫，她可蹦达的欢，闹了不少事出来，这回总算是安静了。”

谢氏孱弱的点点头，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长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倒愿意那大夫诊断是误诊的。”那个回春馆大夫是扬州有名的，十有**不会是误诊，她也只能希望老爷出去多去几家医馆，能有别的结果出来。

“夫人，你先不必担心，大夫也说了他无能为力是医术有限，若是逢上比他医术好的，也许还有希望。”琥珀端了一碟子点心过来，巧言安慰道。

闻言李嬷嬷眼里一亮，转头对着琥珀道：“上次你半路请的那个汶老太爷，不是说到扬州养老的来了吗？”

琥珀轻轻的将碟子摆在桌上，回过头道：“是的，据说在城东偏外城的地方置了宅子，是打算在扬州定居了。”

云卿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谢氏的眼中有着点点希望的光亮，笑意浮上[www.qinkan.net奇书网]了唇角，本来她也是如此打算，明日就是半个月的时间了，她也要去给汶老太爷考试，看能不能做他的弟子，顺便也相求汶老大夫看看那汤药是否能有方法解开。

陪谢氏用膳后，云卿才回到归雁阁，坐在梳妆镜前拔下头上的一只簪子，水银镜里照出女子娇嫩的容颜，长眉弯月，丝丝若梦，流翠过来，慢慢的将她发髻解开，轻言道：“小姐，老爷熬药的药渣我已经收好了。”

“好的，明日带上，你跟我一起去城东汶府。”

春风轻吹，又是一夜悄然而过，桃花在枝头三两成簇，绿叶红花，娇粉多情。

车轮一周又一周，滚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只听车夫一声长吁，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流翠先撩开帘子下了马车，云卿再扶着她的手，踩着脚凳走下来。

明媚的阳光照下来，刚从马车里出来的云卿微觉刺眼，凤眸轻眯，却发现新开不久的汶府前，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看车驾，其中不少都是扬州城的名门望族府中的。

她微颦了眉心，似乎没有听说扬州最近得疑难杂症的人很多，为何都集中到了汶府门前呢？

030汶府门前是非多

流翠也有注意到门前的马车，扶着云卿站在门前，脸上带着疑问，却看见柳家的马车也在其中，大概是柳易青的事情影响太过不好，只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停着，最前方的则是颍川侯府的车驾。

大雍朝并没有女子出行要遮面的规矩，容颜是上天给与的财富，露与众人面前无妨，所以有几辆马车里的小姐已经下了车来，聚集在一起，细声谈论着什么。

此时见又来了一辆马车，目光便都转了过来，望见是沈府云卿之时，目光就多了几分变化。

“瞧瞧，那不是沈云卿么，她竟然也来了，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就她那样也想来攀高枝，也不掂量自个儿是什么身份，满身铜臭味，我们离得远一点，免得沾上那俗臭的味道。”此人说话的声音比较高，完全没有避讳云卿的意思，甚至夸张的用锦帕捂了捂鼻子，她是柳易青的闺中好友，颍川侯府的嫡女章滢。

这样出头，是要为柳易青出一口气么，想不到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来，章滢还要替柳易青出头，不知道柳易青添油加醋的怎么描绘的。

云卿视而不见，枉若空气一般走过去，这样的目光早在上一世的时候，接受了太多，也要丰富精彩的太多，渐渐的也就麻木了，到了这一世，这些人的目光如何，鄙视也好，恶毒也罢，只要不触犯到她，她便能无视。

岂料她的无意落在了章滢眼底，那便是对自己的轻视，一股羞恼上了面皮，见云卿从她身边路过，伸出一只脚偷偷的放在路上。

这种小把戏自然没逃脱云卿的眼底，连流翠都有注意到，准备开口提示自家小姐，云卿轻轻的摇了摇头，直接从章滢脚上踩了过去。

“啊……你竟然敢踩我！”章滢一声尖叫，没想到绊人不成还被踩，抱着穿着绣花鞋的脚责怪道，一时将左右另外一些小姐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云卿低头一看，惊讶的抬头，连声道歉：“章小姐真是抱歉，云卿走在路中间，未料到你的脚也在此歇息，不小心踩到了你，真是对不住了。”

她的姿态很是诚恳，却引得旁边的人捂嘴笑了起来，看着章滢也带着几分讽刺，谁都能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人家走路，你好好的把脚塞过去，想绊人不成反而给人踩了一脚，如此手段实在幼稚，怪不得人。

“难道你踩人还有理了？”章滢不料自己的举动没让云卿出丑，反倒弄得自己被人嘲笑，有点不管不顾的喊了起来。

“踩人自然无理，方才我已经道歉了。”云卿不卑不亢的说道，脸上的笑意依然，声音温婉中带上了凉意。对于得寸进尺的人，不必太过谦让，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而已，从而更加毫无顾忌的踩踏侮辱。

拿理来说，的确不能再怪云卿，就算是自己的脚让人踩了，她也已经道歉过，再追究下去只会让自己丢脸出丑。可章滢想起好友这些时日被关在家里，再过半月就要嫁给人为妾，心里愤愤不平，要出这口气才罢，话锋一转，讽笑道：“怎么，你也想进汶府去吗？也不看看自个儿的身份，就凭你也想扮作个孝女混进去，简直痴心妄想。”

此话一出，开始云卿还有些没想到，怎么入目马车里坐的都是小姐，没有见到父母随行，原来都是来这装作孝顺，要请汶老太爷去看诊么？这还真是上赶着求病，就算汶老太爷在朝中有地位，也犯不着这般作态吧。

云卿淡淡一笑，谦虚道：“当然，我不像章小姐身份高贵，自然也不会故意扮作孝女混进去。”

“算你识相，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章滢听她说自己身份高贵，很自然的哼声答应，一时未能听出这言语中的机锋。

云卿依旧浅浅一笑，还未待章滢有时间品味出来这其中的意思，门前小厮大声唤道：“沈家小姐，我家老太爷唤你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被小厮一唤，云卿明显感觉多道嫉妒、惊讶的目光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从未有想到，有一天求个医也能变成众矢之的，可不管是成为众矢之的还是什么，这医她是一定要求的。

那边，章滢已经回过神来，品出云卿讽她是故作孝女的，正要发作，听闻小厮所言，眼看自己守了两日，汶府的门也未向自己打开过，云卿一来，就递了个帖子，竟能入府，便收敛了脾气，抬起下巴道：“你进府也不过是要巴结人，依你的身份想攀附上那样的人家是不可能的，不如我给你百两银子，你把这次机会给我，以后我会记得你的好的。”

明明是求人，可是这姿态，十足是上位者打发人的态度，还打发的那么施舍，好似云卿能把入汶府的机会让给她，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门口的小厮正等着云卿进来，听到章滢的话，嘴角噙笑，态度恭谨，声音却有着轻视，“汶府的门可不是菜市场上的交易货，谁出的起价钱就换谁进来，奴才是得了老太爷的话，请沈府大小姐进来，这位小姐看来也是高门闺秀，自是懂礼知仪的，切莫做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小贩。”显然他将开始章滢挑衅的那幕也看了进去，说话不软不硬，暗指章滢作为连个商户都不如，就像小贩一样，以为什么都能买卖，毫无大家世族的风度。

这一番话下来，章滢的脸是一阵白一阵青，又不敢回话，生怕自己的言行通过小厮的嘴传到要巴结的那位耳中，那这些天装作孝女的姿态也就白做了。

没想到汶老太爷自个儿性格古怪也就罢了，连府中的小厮嘴皮子也利索的很，云卿浅浅一笑，“谢小哥出言。”

“哪里，实话实说而已。”小厮说罢，见云卿并未因为能进府而生出几丝傲气来，心中印象更好，客气的在前引路。

汶府内的一切都非常简单，青瓦白墙，小径幽通，没有太多的雕琢，反而有一种古朴的大气，府中的下人也不多，路上仅仅见到三两个，比起一般的府邸，少了一大半不止。

也许汶老太爷喜欢这种类似于幽居的生活，云卿暗暗的想着，一面从府中布置安排的风格揣摩着汶老太爷的喜好。

刚入了庭院，便听得里面一阵阵欢呼声，“世子箭法真好！”

031摆谱的汶老太爷

只听一个颇为动听，却似初雪冷漠的声音响起，“什么箭法好，射中一个死物而已。”

小厮转头看着云卿，见她目不斜视，没有因为听到里边的声音以及那人的身份而分散注意力，心内便真正存了好感，声音更是客气，“沈小姐，这边请。”

到了一处装饰清简的院落之中，一袭浅棕色大袍的汶老太爷正坐在小池塘旁边闭目垂钓，仿若已经进入酣睡状态，小厮转身对云卿道：“我们老太爷睡觉最不喜有人打搅，若是被人喊醒后脾气又大又臭，还请姑娘先在此等待。”

面对如此的忠告，云卿当然要听，看着池塘那睡得正酣的汶老太爷，点头道：“那我就在此处等着。”

小厮说完之后便离开了此地，偌大的院中只剩下汶老太爷，云卿还有流翠三人，寂静的上空不时传来一两声鹂鸟飞鸣，接下来就是空荡荡的声音。

足足半个时辰过后，汶老太爷依旧歪着头睡得正好，流翠四下里都欣赏够了，也觉得无聊起来，看着依旧站在那不动如风的云卿，“小姐，这老太爷睡得倒挺香的，看来一时半会不会醒来。”

“嗯，春日好眠嘛。”眼眸扫过汶老太爷滚动的眼皮，她淡淡的笑了笑，“估计还有得时间睡，你把那医书拿出来，我趁这会再多看几页。”人睡着了眼珠子是不会动的，显然汶老太爷是装睡，她也假装不知好了。

看了看周围的太阳并没有直接的射过来，被树荫照得点点金光斑驳，流翠从布包里将那本医书拿出来递给云卿，扯着袖子挡住那照在书面上的阳光，以免损了她的眼睛。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南方的阳光春日里依旧不饶人，渐渐的变得淬亮起来，气温也渐渐高了，呆在一个地方不动总是无趣的，流翠的嘴有点撅起来了，云卿依旧是开始那个姿势，徐徐的看着书，一页一页翻过，缓慢又认真。

“小姐，汶老太爷估计这一会不会醒，咱们要不换个时间再来？”

瞧着流翠郁郁的脸色，云卿笑道：“汶老太爷要醒的时候总会醒的，若是不醒，咱们就算下次来，他还是在睡觉的。”说话间，扫过汶老太爷那抓着鱼竿细微晃动的手指。

就在此时，酣睡的老人打了一个夸张的哈欠，张开微眯的眼，看到她们两人后，才懒洋洋道：“你们来了啊。”

没有问来了多久，很显然，如同云卿开始所预料的一样，汶老太爷这是故意将她晾在这里考验的，若她耐不住马上走了，学医这回事再也别想提了。

将医书合好，云卿碎步走到池塘边，离汶老太爷五步之处，“今日乃半月相约之期，云卿特来接受汶老太爷考核。”

“嗯？”浑浊的声音从鼻中哼出，汶老太爷伸手指着在她手中的医书，“这一册能背下来了吗？”

“背得三分之一了。”云卿据实回答，按照这府中的布置，汶老太爷并不喜欢浮夸奢丽风格，更偏爱真心实诚。

“嗯，”汶老太爷也不说满意不满意，打量她身上的穿着，和那双纤柔无骨的素手，“你家虽不是官家，在江南算的上鼎鼎有名的富户，你这丫头从小娇生惯养，能吃得了苦吗？”

闻言，云卿眼眸一亮，那双凤眸盈满了激动的色彩，双腿立即跪在地上，“师傅，徒儿定当认真学习医术，不怕苦不怕累，绝不辱没您的名声。”对于她来说，苦算不了什么，再苦再累她都能忍下来。

倒是个会顺杆子往上溜的丫头，也是个聪慧的，一进来就看出自己是故意晾她在一边的，也没有戳穿和抱怨，静静的等待着，学医术的人耐性要好，观察力要佳，才能沉稳细致的为病人诊断。

对于这几点，云卿令他十分满意，汶老太爷故意憋着笑，板着脸道：“别乱叫，我可没说认你做徒弟了。”

云卿一愣，难道自己会错意了，再抬头看他的眼神分明是欢喜的，忙转头四看，起身从院中石桌上倒了一杯茶，又跪了下来，“师傅，徒儿给您敬茶了。”

拜师喝茶，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再不能否认的。

此时，汶老太爷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丫头，学医不是过家家，若是拜入我的门下，便要遵照我的规矩，那日我听你说学医是为了防止被害，可我汶家传医是为了救人。”

“悬壶济世，理应医者所为。”云卿对大夫是有着尊敬的。

外看浑浊实则精炼的双眼扫过云卿的表情，汶老太爷伸手将茶水接过来，一手揭开茶盖，声沉如石，“其中一条，你必须记住，但凡御家后人，汶家医者不论何因何地何时，必须施救。”这是汶家先祖传下来的规矩，世世代代奉行不止。

云卿应诺，看着汶老太爷喝下这杯拜师茶，心里满是喜悦，从此她能学的精湛医术，保全父母的道路上又多了一种优势，这个时候的她从来没有想到，有一日她会因为这个规矩，从此和皇族之事，御家之人牵扯不清，自她重生的这一天起，蝴蝶效应已经产生，很多事情已经不是按照前世的轨道在行驶。

拜师即成，汶老太爷便开始考云卿医书上的东西，他发现，但凡她背过的东西，必定是记的分毫不差，并且还能在他提问的时候，将类似的药材药性上的如何区分和使用对他提出反问，举一反三的能力非常强，即便是他精研医术多年，遇见这样的小辈也来了兴致，两人你来我往，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还不错，丫头。”汶老太爷难得的开口称赞。经过这小段时间的相处，云卿发现，汶老太爷性格其实挺开朗的，想起今日来还有一个目的，便开口道：“师傅，帮我看下这个药渣里面的药。”

流翠掏出一个药包，汶老太爷接过去打开，先放在鼻下闻闻，然后用木棍翻搅了以后，皱眉道：“这是谁喝的药？”

“我父亲每日喝的补药。”

闻言，汶老太爷将手中木棍扔到了布包中，眉头紧蹙，他听说过沈家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眼前自己新收的小徒弟，这每日喝的药包中参杂了那样的药，代表着什么，他不会不明白，“喝了多久了？”

云卿手指摆出一个数字，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汶老太爷的表情，生怕错漏过一点，“还可以治好吗？”

032路遇羙男子

汶老太爷靠在竹椅上，目光停留在药渣上，片刻之后站起来往屋内走去，云卿连忙跟上，流翠将药渣拾起来重新包好。

走到书桌前面，汶老太爷提笔在白纸上唰唰唰的写下一个药房，放在一旁吹干后递给云卿，“按照这个药方抓好，两碗水煎成一碗，早晚饭后各喝一次，坚持两个月。”

欣喜的接过药方，云卿扫过上面的中药，再折好放在荷包里，“谢谢师傅，还是师傅厉害。”要知道，若是沈家一直无后，就算这一世她能扭转四皇子不抄家，在父亲去世后，沈家就算绝后了，按照族里的规矩，沈家的家产就要并入族中管理的，而她们孤儿寡母只能靠族里的接济过日子，若是族里人心好还能过的勉强，若是不好，到时候饿死街头也是有的。

“果然，神医就是不一样。”流翠见拿到方子，也附和的称赞了一句。

看着面前两个花一样的小姑娘，汶老太爷笑眯眯道：“别拍我老头子的马屁了，你们出来的时间也很长了，还不回去啊。”

时间的确也不早了，汶老太爷这是好心的提醒，云卿心中有数，握着放了药方的荷包，云卿咬了咬唇，思忖着另外一件事，想了想开口道：“师傅，若是半年没有喝这种药，有没有可能生下子嗣？”

汶老太爷正洗笔挂架，闻言顿了顿，“若半年停药，也许会有，毕竟剂量微小，这下药之人也是害怕药性太大，被人发现，所以才下到长年累月喝的补药中。”

听到自家小姐的问题，流翠走出屋子，压低了声音道：“小姐，你是想问那个苏眉肚子里的孩子吗？”

走出了汶老爷的院子，云卿淡淡的点头，“嗯。”她要问的的确是苏眉肚子里的孩子。

“那按照汶老太爷的说法，她肚子里的是老爷的孩子，小姐你要告诉老爷么？”流翠语气里颇有些担忧，这些日子看到苏眉凭着肚子趾高气昂的，她也不喜欢，若是小姐心软又将苏眉接回来，这家里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闻言，云卿嫣然一笑，侧头看着流翠，嗔道：“你小姐我没那么笨。”她只是觉得苏眉肚子里到底是一条小生命，若真是父亲的孩子，到时候抱回来抚养长大还是可以考虑的。

见云卿这么说，流翠总算是松了口气，只要老爷好了，到时候夫人怀上孩子，小姐就有兄弟帮衬，也不用再担忧这些个姨娘通房有一天爬到头上来了。

云卿的话音刚落，那边杏花树下一个男子漫步而出，轻言冷笑道：“你当然不笨，我明明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汶府，你依然进来了。”

午后的阳光照在皮肤上微微有着灼热感，纯白的杏花在枝头开的各自妖娆，男子斜靠在树旁，半侧着脸，斜挑着眉就这么看过来。

一头墨锦似的黑发垂在肩头，仅在发顶束了一只紫玉钗，露出宽阔光洁的额头，下面是一双斜飞的浓眉，宛若天际翱翔的鹰，自由而尊贵，细长的眼眸顺着眉上挑，透出一泓清透的眸光，宽大的白色滚边长袍，笼在他的身上，卓然飘逸，敞开的斜开领口露出里面紫色的衣襟，紫白交映，既纯洁，又邪恶，既神秘，又高贵。

如同那杏花中飞出来的花妖，又如那天界犯错下凡的邪仙。即便用遍所有的美好的词语，都无法说出那容颜的美。难描难绘。

他好似打量一件玩物一般，上下扫视了一圈，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其他的都一般，这双眼倒是特别。”说罢，伸手似要来摸云卿的脸颊。

若是以他自己的容貌为参照物，世间女子大都只是一般姿容了，云卿暗自腹诽，连忙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手指，正色道：“世子，请自重。”

手指一下摸了个空，男子细长的眼底闪过一道异彩，慢慢的收回手，嗤笑道：“若要自重，那便不要到本世子面前来晃，现在本世子看上你了，你又抗拒什么？”

“我想世子可能误会什么了，此次进府，我的目的是寻汶老太爷询问医药问题。”面对这个男人，云卿不自觉的产生一种危险的感觉，好似他虽然在笑，双眸也未曾看过来，却时时刻刻都在审视你的内心。

“噢，是吗？那你如何一见到本世子，便知道我的身份？”男子像是来了兴致逗她，又像是真正的追究原因，狭长的眸透出潋滟的光彩，落在了云卿的身上。

云卿半垂着头，她方才进来的时候，就听过这把声音，一点点清冷，夹杂着微微沙哑的音色，诱惑又淡漠，这样的独特，只怕很少有人能忘记。

开始她还疑惑汶府外为何会有那么多花样年华的少女在这扮孝女，仅仅是为了巴结汶太老爷根本不需要做出那样的姿态，唯一的原因就是眼前这个男子了。

富贵的身份，绝色的容颜，至高的权利，这些未婚少女趋之若素的积极原因都出现在眼前男子身上，即便是家中人，也鼓励她们如此行事。

只是面前的男子，她甚觉眼生，嫁给耿佑臣，贵为侯府夫人的那半年，她也见过不少权贵子弟，眼前这位，却是从未见过。

不过，京城权贵太多，她没有见过也属正常，前生的事已经过去了，如今她只是一介商人之女，眼前的人既然被称为世子，那至少是公卿家的显贵子嗣，两人之间身份相差太多，不会有什么交集，她不会有肖想其他，也不想让人误会。如此思虑后，云卿垂眸裣衽，淡淡的开口道：“方才小厮引路之时，云卿曾听到有人大呼世子箭法精绝，汶老太爷回扬州养老，家中儿女并未跟随，所以我斗胆根据世子的穿着年龄猜测出身份，幸而无错。”

“是么？”男子嘴角微微一勾，眼眸中波光潋滟，好似一抹烟雾在其中流转，遮住真正的情绪，似笑非笑道：“那你的意思是，本世子没有一点吸引力引你前来？”

一阵无力感在心头晃荡，云卿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敢情这世子是别人为了他而来也不行，不为他来也不行，如此喜怒莫测，实在难为。她低垂着头，想着如何应付这突如其来的男子时。

耳边一阵热气扑来，男子的声音一下近到咫尺，“怎么，这次，想不出借口了吗？”

突如其来的变化惹得云卿反射性的转头，对上眼前那让满树杏花失色的美男子放大的容颜，如此暧昧的距离，呼吸的温度几乎可闻，即便是再世为人，云卿也没受到过如此的挑逗，心头疾速跳动，一下面色绯红，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后连退三步，一下踩到了裙裾边缘，直直的往后栽倒……

嘿嘿，亲们说这个美男是男主呢，还是男配呢，还是炮灰呢，HOHO……来点欢呼声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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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他是御凤檀

一只大手捞过她的腰，牢牢的将她扣紧在怀中，嘲笑中带着点怒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站都站不稳的笨女人。”

流翠见状要冲过来帮忙，云卿低着头对她使了眼色，她才站住了脚步，这个世子不知道是什么脾性，若是流翠惹怒他就难办了。

两人的距离离的很近，他说话时吐出的热气，似暖风在耳轮上轻轻撩拨着，云卿用力的挣扎几下，脸庞忽然似愤怒而变得通红，眼底全是恼意：“世子，请松手，我虽年幼却也知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岂能如此无礼？”

不知是挣扎起了作用，还是怎的，男子见她一脸的愤怒，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黑眸微眯，挑眉望着云卿，戏语道：“你这么大声的喊，就不怕其他人过来看到你对我投怀送抱吗？”

谁投怀送抱了，明明是他自己伸手过来接住的，面对这样的人还真是没有道理可讲，云卿连忙离他远一点，冷声道：“若世子不伸手过来，就算是摔死，我也不会跌到世子的怀中。”

男子唇角微微勾起，狭眸中潋滟波光，一瞬不动的望着她，戏谑道：“生气了？”

这话说的好像亲密情人之间的呢喃软语，云卿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凤眸闪出几分光亮，“世子觉得我无缘无故被人冤枉，不应该生气吗？还是说，你认为所有的女人都应该臣服在你的魅力之下，不管如何，也不会生气？”

男子眼角一动，神色微不可见的变冷，微眯了眼着眼打量面前这个还未及笄的少女，她的思维和平常人似乎不大一样，不管是带着怒意，还是焦急，一双凤眸总是笼着淡淡的雾气，分不清楚那些情绪到底是假装的，还是真实的。

“那你今日来汶府的目的究竟是为何？”

他这次终于好似确定了一般，问起了真正的原因，难道开始都只是试探，云卿望着眼前这个人，他究竟在试探什么，自己身上又有何可以给他试探的？

云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却明显是一个嘲讽的眼神，“一开始就有跟世子说过，我是来汶老太爷府上寻医的。”语毕，她才想起，外面那些女子哪一个不是打着来找汶老太爷寻医的旗帜，想到这里，她目光微有些变幻。

此时，开始给云卿带路的那个小厮急忙的奔了过来，站定之后，先恭敬的给世子行礼后，才对着云卿道：“沈小姐，方才老太爷说给你开的药方中有一味药可能不大好找，他这正好有，便让送来给你。”

说着，递过来一个黄色的药包过来，云卿连忙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果真是鹿角胶，鹿角胶是雄鹿已骨化的鹿角经水煮熬，浓缩制成固体胶，在药店也不多见，属于可遇不可求的药材，看来汶老太爷真是真心将她收为徒弟的，想到这里，云卿脸色的表情也变得柔和，双眼的光彩如同珍珠般光润，对着小厮道：“替我对汶老太爷道谢了。”

“不用，老太爷说了，你是她徒儿，这是应该的。”小厮性子活泼，笑起来十分可爱。

“她是汶太医的徒儿？”一直沉眸观察两人的世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小厮，狭长的眸中透出几分异样的光彩。

“是的，是汶老太爷新收的弟子，今日沈小姐前来府中，便是半个月前与老太爷约好的。”小厮知道他早吩咐不许让外头那些小姐进来，以为他是责怪怎么让人进来，连忙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那开始是我弄错了。”世子眸光高深莫测的看了云卿一眼，撩着袍子标准的拱手行礼，嘴角的笑容也少了几分讥诮。

就在这一瞬间，云卿觉得那位世子一直带着凌厉审视的目光才收敛了下去，身上那种被人不停打量窥视的感觉也褪了下去。她的感觉一定没错，这个容色绝美，行事怪异的世子方才对她是充满了戒备的，他似乎在防着她，像是防备一个间谍和奸细一般。

她知道不会无缘无故的有这种感觉产生，莫非她今日前来让他有这种戒备，或者自己曾经窥视到他什么秘密，一连串的假设让云卿觉得很莫名。

不过她不想再站在此处细想，光是刚才的几个来回，她已经觉得累了，对着世子淡淡的点头，“天色已晚，我得回府了，世子，告辞。”

刚走出两步，世子开口叫住她，“且慢。”

云卿站定脚步，头却未回，此时日渐偏落，光线中有一层霓彩染在她绸缎衣群上，她立在芳草之间，照的她背影好似一朵正欲盛开的百合，纯洁高雅，又远不可捉摸，看的男子心头莫名的一动，好似有一根弦突然被挑起，在心脏处狠狠的拉响。

他缓缓的开口，嗓音微微的沙哑：“我叫御凤檀。”

闻言，云卿背脊一僵，崩得笔直，不过瞬间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没有回头，就这样一路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已经散去，汶府门前已经安静了下来。直到坐在了马车里，她才完全的松下一口气来，靠在铺锻垫锦的车厢里，眼神微带回忆。

御凤檀，原来他就是御凤檀，她曾听说过这个名字，瑾王嫡出长子，威名远扬的镇西将军，今日一见，如同传闻中一般的美貌年少。此时的他应该才十八岁，还是很骄傲的年纪，再荒唐肆意，人人都只说年少轻狂，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颗明星还在冉冉上升之际，最后会怎样的坠落……

当马车滚滚驶向沈府的时候，御凤檀收回了远望的目光，朝着汶老太爷的院落中走去。

“怎么，刚才听铭儿说你为难人家小姑娘了？”汶老太爷缕着花白的胡须，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直接躺到院中竹席上的男子问道。

铭儿即是刚才引路的那名小厮，也是汶老太爷贴身伺候的小厮。

御凤檀淡淡的一眼瞥过去，明明寡淡，却吓得铭儿立即往老太爷的背后站了站，汶老太爷眯了眼，“你别吓他，他是看到你为难我徒弟才说的。”

缓缓的收回目光，御凤檀一手搭在脑勺后方，墨发流淌在竹席上好似锦缎，狭长的眸子看着微熏的天空，嗓音散漫又慵懒，“我以为她发现那一日遇见的黑衣人是我了，所以试一试。”根据刚才的试探，她应该没有认出他来，更没有想到那个黑衣人就是他。

闻言，汶老太爷微垂的眼扫过竹席上半寐的男子，眼里闪过一抹促狭，笑道：“噢，原来那日让你钻狗洞出来的小姑娘就是云卿啊。”

说完，等了好半晌，都没听到后面有回音，汶老太爷转头一看，竹席上已经空空如也，躺在上面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034沈茂的怀疑

日已斜落，霞光撒在五间占地大门上，朱漆大门便生的格外的闪亮，门口的石阶上凿雕出祥瑞花鸟图案，两边高墙琉璃瓦一路围起重重高墙。

云卿下了马车站在门前，抬头看门楣上黑底金漆的“沈府”两个大字，这是曾祖父千金求的书法名家笔墨，意态风流，气势磅礴，单一匾牌就能看出主人家的富贵荣华。

曾经的沈府在扬州无人不知，谁又能想到在几年以后这里会变成荒芜的废屋，贴满了朝廷的封条，萧条冷落。想到前世那些事情，云卿只觉眼眸微涩，收回目光进了府内。

先会归雁阁换衣洗沐了之后，云卿带着流翠，拿着药方和药包，往谢氏的院子里走去。

此时正是晚膳的点上，院子里的丫环媳妇子正在忙碌着，看到云卿来纷纷行礼，小丫鬟上来打了帘子，喊道：“小姐来了。”

闻声，翡翠连忙走了出来，行礼道：“奴婢见过小姐。”

云卿闻到屋里有一股子淡淡的药味，知道谢氏肯定是昨天病了，熬了药喝，往里看了一眼，问道：“夫人怎样了？”

“没甚大问题，正在喝药呢。”翡翠轻轻的说了一句，又低声道：“老爷刚也来了，正在里面呢，听说在前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云卿抬眸蹙眉望过去，翡翠轻轻的点点头，这代表沈茂去看过大夫了，结果不太好。

这个云卿如今是不担心，她手里有了汶老太爷给开的方子，既然汶老太爷说了可以，那必定是有信心的，只是心情不好的爹此时到娘这里来，只怕是对娘起了疑心，毕竟这么多年，就只有谢氏生了孩子，其他人都没有半点动静，这也容不得人不怀疑。

此时的沈茂就如云卿所担心的，正阴沉着脸坐在谢氏的面前，他今儿个一早便去连续看了两个扬州有名的大夫，诊断结果与回春馆的大夫所说几乎一样。一想到他以后要丧失了养育能力，堂堂一个男人大老爷，这种心情是复杂的很，恼怒也有，害怕也有，发了一大通火后，又想到下药的人。

府中子嗣孤零，只有谢氏生下的云卿，其他姨娘通房皆没有动静，谢氏当初生云卿的时候伤了身子，大夫说过难再孕，若是她为了自己主母的位置，给他下了那样的药，绝了其他人的生育可能，也不是不可能。

他越是这么想，就觉得有可能，毕竟其他人做这样的事情都说不过去，生下子女才是妾室最大的依靠。

几经思虑，他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正要开口，云卿却掀了帘子走进来，扫了一眼厢房里的情景，谢氏靠着一个塞满了菊叶茉莉的蚕丝靠垫，琥珀正接过喝完药碗，李嬷嬷倒了一杯茶给她清口。沈茂坐在黄木端椅上，眼里有几分冷硬，一脸心事沉沉。

她心中有数，脸上浮上了浅笑，对着两人行礼道：“云卿见过爹，娘。”

谢氏点头，“云卿来了啊。”

“是啊。”云卿笑着走到沈茂的身旁，娇道：“听说娘病了，我便赶紧来了，原来爹也在这里，我和爹倒是想到一块，都想来瞧瞧娘亲。”

本来一直沉浸在自己思虑中的沈茂此时才回过神来，看着病榻上形容苍白的谢氏，想起昨天她是听到自己身体状况才病倒的。

瞧着他的脸色有变化，云卿对着李嬷嬷使了个眼神，她和琥珀便寻了借口退了下去，屋内就剩下了一家三口在内。

云卿便一步上前，站在沈茂的旁边，徐徐开口道：“爹，昨日那事情出了之后，娘便倒了下来，差点昏了过去，这本是父母间的事情，云卿不便插嘴，可是这也是沈府的大事，作为沈家女儿的我也不能不管。”

沈茂开始觉得有些难堪，毕竟女儿还为及笄，在面前说这些实在不妥，可是看她神色之间带着坚定，话语灼灼，便不由自主的听了下去。

“这些年，娘总是盼望着自己和府中的姨娘能给爹剩下弟弟传宗接代，拜佛行善，无所不做，可惜一直无果，幸而老天开眼，机缘巧合知道有人在补药里下了那样害人的东西，意图让我沈家绝后，此人用心之狠毒，不单单是要让沈家绝后，如此一来，更是要让沈家一无所有，说句不好听的，若是那天爹不在了，云卿和娘就再无倚靠了。”云卿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几分，眼里的泪水一滴滴的往外冒，带着哭腔的话语更是增添了几分心酸。

沈茂听了心头都软了，女儿的话的确有理，谢氏当家主母的位置自己是一直认可的，从未有过换其他人的想法，就算是姨娘通房生下儿子，他也是打算放在谢氏名下作为嫡子养着，无论怎么说，谢氏都是嫡母，儿子长大后便是要孝顺她的，再者若是自己哪天去了，膝下无子，族里也会把财产收去大半，谢氏也占不了什么东西，她这么做的确是只有害而无利。

想到这里，他刚才要责问谢氏的那些念头一下就消散了去，心疼的将女儿小脸上的泪水擦去，一面对着谢氏道：“你也不要想那么多，都已经这样了，还没什么办法呢。”说罢，重重的叹了口气。这话是有些自暴自弃，意志消沉了。

也难怪沈茂不消沉，沈家人一辈子一辈子的打拼，好不容易累积下这巨大的财富，竟然要变成别人的，有几人能甘心。

云卿她开头说那些话便是要沈茂打消对谢氏的疑虑，见效果达到，机会正好，便擦干眼泪，笑道：“那倒未必。”

忽听女儿一下子破涕而笑，沈茂有点疑惑，谢氏却是知道她今日去了汶老太爷那，眉梢一挑，急忙道：“是汶老太爷说有法子可解吗？”

一听到汶老太爷几个字，沈茂眼底也放了光彩，他才回来不久，隐约听到提过，便带着期待的看着云卿。

父母的目光都是那么殷切，云卿心中透出一股自豪，这一世，她也能为父母解忧了，从荷包中掏出药房递给沈茂道：“这是汶老太爷开的药方，按照上面写的剂量和方法抓来熬了，两个月后应无误。”

“真的？”谢氏一下喜的从床上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出光亮来，沈茂也是大喜，方才屋内的愁云好似一下子消散，见谢氏看过来，他大步走过去，坐在床头，将药方拿给谢氏看。

“好，好。这下我总算是放心了。”谢氏拿着药方，泪水都盈了出来，“老爷，你赶紧让人按照方子去抓药，一定要派信得过的人。”

沈茂听懂她话中的意思，点头道：“你好好休息，这药我现在亲自去抓。”说完，对着云卿道：“这次爹还要谢谢女儿了。”

“爹健康便是全家的福气。”云卿笑道，沈茂高兴的又夸了几句，连忙出去抓药了。

待沈茂走了后，谢氏的脸色却是忽的一下沉了下来，她掌管府中这么多年，竟然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给老爷下药，作为当家主母怎么能忍得下来，先前隐瞒是因为暂时不想把事情闹开了，如今知道沈茂有治，便不再害怕，愤然道：“这些腌臜的小人，竟然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情，我便是翻过沈府，也要将他抓出来！”

云卿闻言，移步到床前，看着谢氏愤怒的双眸，握着她的手道：“娘，切不可如此大的动作。”

035库房揭瓦

“怎么，云卿有什么别的看法？”自从女儿落水以后，谢氏就发现她心思缜密，说话做事都自有分寸，就刚才老爷本来是挟了火气来的，她三言两语就将老爷的疑虑消了下去，话中技巧和情意都有，这样的云卿是她喜欢的，心里不禁也觉得女儿长大了，有些事情可以与她说说了。

云卿瞟了一眼外头，面色露出一分凝重来，“娘，你想想，若是咱们在府中大张旗鼓的抓人，那首先得有一个由头才行。”

“由头怎么没有，抓私自下药之人。”谢氏想着那起子小人混在府中作怪，说话也是夹着三分的怒气。

看来娘真是气狠了，这话可说的有些急，她按了按谢氏的被角，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也带着几分怜惜，“娘，爹这事情是可以拿出来说的吗？别说其他人听了会怎么说，就是爹知道了，心里不会感激娘抓了小人，反而觉得大丢脸面。”

谢氏恍然大悟，若是其他的东西，买来的周期短，经手的人少，很好查出有哪些人碰过，可是沈茂的补药是每天都喝，所以都是买上许多存起来，每日里按照所需的去取，府中碰过这药材的，从采买到管理，再到每日进出库房的人，少说都有十几人，她不能全部都绑起来询问。

再说，哪个男人愿意让别人知道这种事情，府中人多嘴杂，其中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在其中，指不定传出去就变成什么样了，若是传成了沈茂不育，那自个儿和云卿也惹得一身的骚，浑身是嘴都只怕说不清楚，想到这后果，她后背都是一阵发凉。

“那难道就不追究了吗？”谢氏踌躇的开口，始终是咽不下这口气。

见母亲已经冷静了下来，能够分析事情的利弊，云卿缓缓一笑，接着道：“岂能有那样好的事情，那人做下这样的恶事自然是要追究的。以前是他在暗，我们在明，一切都是由他掌控的，如今这境况，调转了过来，我们在暗，他在明，每一步怎么走，就不由得他来盘算了。”

看着女儿颇有深意的笑容，谢氏只觉得面前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全身散发出一种沉稳的气息，这种气息让她觉得太过怪异，好似经历了几辈子人才有的一种感觉，不过除此之外，其他的还是自己所熟悉的女儿，作为母亲，她不会想其他，看到的都是儿女的好处。

“能这么多年悄无声息的下手，此人是个有手段的，得想个好法子才可以一举擒获。”谢氏道。

“娘，若是信得过，此事就交给女儿来办好了。”云卿意味深长的一笑，一双丹凤眸乌黑晶亮，像是两颗宝石镶嵌在其中，整个人越发的明艳可人。

“你？”谢氏踌躇着，女儿一直都不管府中事务，将这样棘手的事情交与她，会不会不妥当。

云卿自是看出她的疑虑，莞尔一笑，“娘，你听我说啊。”然后靠上去，附在谢氏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阵子话。

谢氏眼眸越发的明亮，连嘴角的笑容都大了几分，捏了女儿娇嫩的小脸，“你这鬼丫头，好的，娘就听你的了。”

“还是娘最好了。”云卿顺势就钻进了谢氏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熟悉的母性味道，整个心都暖乎乎的。

在谢氏这里吃过晚膳，云卿出去前，将鹿角胶交给了翡翠，并嘱咐等沈茂回来，和其他药材一起熬，注意别让其他人接近或者知道这个药的事情。翡翠接过药一一应了。

待云卿远走背影，屋顶上反射出一道银色的光芒，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快的朝着库房方向掠了过去。

到了第二日，府中就传出谢氏的病越发重了，白姨娘，秋姨娘，水姨娘三人来请安都被拦了回去，接下来两日，人人都闻到院子里有一股子药味，老爷每天早晚都去谢氏的院子里看她，顺便在那喝了药。

沈府药库。

看守婆子正训斥着一个小丫鬟把药掉在了地上，戳着额头骂道：“你个小蹄子，连个药都拿不好的，没一点用的东西，小心哪天夫人发卖了你！”

“哟，夫人发卖了谁，还是你说的算了。”旁边一阵嘲讽的声音传来，看守婆子抬起头正要开口大骂，一看眼前站着的人，立即改口，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行礼道：“不知大小姐来有何事啊？”

云卿皱了皱眉，流翠见她前后剧变的样子，不悦的开口道：“夫人生病了，小姐想挑两支参熬汤，你开门让我们进去。”

看守婆子一听是大小姐要找东西，哪有不肯，连忙开了库房给两人进去，跟在后头殷勤的说话。

云卿装模作样的找了一下，与流翠一对眼，流翠皱着眉道：“你个婆子，总跟着做甚，还怕小姐偷了东西吗？”

“流翠姑娘，你说的什么话，这府里的东西都是小姐的，还有谁偷自个儿的东西吗！”看守婆子连忙讨好道。

“那你还不出去，你在这呆着小姐怎么挑得出好参！”流翠横了一眼，开口赶人了，看守婆子见云卿没说话，连忙应诺了出去。

待婆子走了以后，流翠随后将库房门关好，转过头来道：“小姐，好了。”

云卿点点头，流翠走到门后，将库房里取物的竹竿拿来对着云卿指定的地方捅去，谁知不捅还好，一捅却发现落了个空，“咦，小姐，这上面的瓦好像已经松了呢。”

闻言，云卿也抬头看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光线从侧边漏出，还真是奇怪，府中每年都有派工匠定时检修库房的，怎么会这样呢？不过也好，省的她还费事一片片的捅过去了。

“肯定老天爷都在帮小姐呢。”流翠高兴的把竹竿放回原位。老天爷？老天爷也管人家库房瓦片的事情吗？云卿又抬头看了几眼屋顶，挑了两根老山参便出了库门。

就这样过了大概五天的样子，天气渐渐的变了，云彩朵朵压积在了一起，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到了夜晚的时候，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有管事媳妇来报，说是药房的药材好多都浸了水，谢氏便让人将那些药材全部换掉，又让身边得力的管家媳妇重新采买了一批药材入库。

黑色的星空一望无垠，透着几分深邃的神秘，云卿坐在藤编凉椅上，仰望着那看不到边际的天空。她去药库里面查看过，其中一味党参经过特别的浸泡，也就是导致沈茂不能养育的原因了。这已经是换了新药材的第三天了，那人应该要沉不住气了吧。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的时候，库房那便传来一阵阵的喧哗声。

036盗药材的贼

流翠睡在外间，听到声音忙起身披了件外裳点灯去看，不一会，归雁阁外就响起了推推搡搡的声音。

云卿本就未睡，此时闻的外面声音，便知道所盼的来了，立即穿了一件水蓝云纹披风，莲步轻移的走出来坐在厅内的椅上，流翠冲了一杯蜜茶放在手边替她暖手。

此时院中已经站了一大群的婆子丫鬟押着一个人，李嬷嬷首当其中，守夜的小丫鬟将院子里的风灯点亮，整个院子陡然明亮了起来，照出被押之人的脸庞，却是那日云卿在药库门前见到的看守婆子。

那看守婆子本来还有些惧怕，一见没去谢氏的院子，却是来了归雁阁，便生了轻视之心，大声喊道：“这大半夜的你们抓了老奴来做甚？”

流翠她本就不喜欢这个婆子，闻言顿怒道：“放肆，你见到小姐不行礼，还大吼大叫，成什么样子！”

看守婆子眼珠子一转，这才对着云卿跪下行礼，笑得皱纹满脸，“小姐，怎么这么晚让人抓了老奴来这里，可是有何急事？”

她言语十分随便，没有任何尊敬的意思，李嬷嬷见状，上前骂道：“你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到药库里去，被巡逻的婆子抓住，如何是小姐派人抓的你，休要在这里乱说乱语！”

那婆子脸皮也厚，笑道：“老奴是守药库的，半夜想起今日新进的药材摆放的位置不对，便爬起来去看看。”经她这么一说，偷鸡摸狗反而变成了忠实可靠，真是老油条了。

“好一张刚口，若是没有抓到证据，你还真是不承认啊！”李嬷嬷厉喝一声，对着旁边的两个婆子道：“上去，搜她的身，看她究竟是去药库做甚的！”

这话一出，那看守婆子脸色就起了变化，笑脸了去了几分，高声道：“李嬷嬷，你甭仗着是夫人面前的红人，就把自己当个主子了，你再了不起也就是个奴婢，凭什么让人搜我的身啊！”

闻言，云卿冷冷的一笑，玉白的面上闪过一丝冷怒，真是好猖狂的老奴才，她顺手拿起手边的茶杯，嘭的一声对着那叫嚷的老婆子砸了过去，茶杯精准的砸在她的额头，满头热茶激得她一阵唧唧狂叫。

“我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里，没想到有人还看不到，看来沈府的规矩都忘记了，来人，告诉她，我到底有没有资格搜她的身！”云卿微俯头，一双含威的丹凤眼望着跪在地上的婆子。

闻言，周围的丫鬟婆子皆是心中一震，这是她们第一次看到云卿处理事情，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生的貌美柔婉的小姐虽然年岁不大，全身散发的气息竟然如此凌厉强势，容不得人心有异想。

两个婆子立即上前，压住看守婆子，为防她挣扎，直接两巴掌将她扇的半晕，另外一个婆子撩起袖子，在她前胸后背，腰间裤带一阵搜索，不一会就搜出了不少药材。

看到手中的证物，李嬷嬷厉声一喝，“现在证物都拿出来了，你还要怎么狡辩？！”

看守婆子一看事情败露了，狡辩也没有用，立即大声哭了起来，“大小姐啊，老奴也是没有办法啊，老奴那口子病了，没钱开药，想着府中药材众多，就取几味回去用用，老奴是一时糊涂啊……”

那边李嬷嬷将药材递到云卿的面前，“小姐，你看……”她本是将证物给云卿，却见她一眼扫过药材，脸色微微一变，接过药材在手中翻看了一下，眼中寒意更甚，面无表情的紧盯着看守婆子问道：“你只拿了这几味药材？”

“是啊，小姐，老奴不是逼得狠了，也不会动这等腌臜心思的，实在是药材太贵了，买不起啊！”那看守婆子哭得很是伤心，整个院子都闹将了起来，没人注意到云卿脸色那一瞬间的变化。

另外一个婆子此时疑道：“不对吧，下午我还看见你家那口子到街上打酒，怎么就病得要吃人参了呢。”

看守婆子哭声一顿，她本来是想靠生病装可怜得来云卿的同情心，怎料有人戳穿谎言，转身对着那个婆子大吼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家那口子明明病的要死了，你肯定看错人了！”

“不可能，不止我看到了，她们也都看到了。”这个婆子一听说她血口喷人，那是更加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一下又拉出三个证人。

这一下云卿岂有不明白的，她扫了眼匍匐在地上大嚎，却没有半点眼泪的婆子，淡淡的开口道：“李嬷嬷，按照府中的规矩，私自偷盗改怎么罚？”

“私自偷盗府中财物者，杖打八十大板，再连同府中所有家中奴婢，一并发卖了出去。”李嬷嬷一口说出规矩。

看守婆子一听，杖打八十也就罢了，自己的儿子儿媳都在沈家为奴，沈家的待遇在扬州富贵人家里都是一等好的，发卖出去还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如何能肯，再也不假嚎，一面磕头，一面真哭道：“求小姐饶恕啊，求小姐开恩啊！”

云卿淡淡的扫了一眼，眉头蹙起，李嬷嬷立即会意，让婆子给她口中塞块烂布，拖了出去。

流翠看了一眼那婆子，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待四周人都散去了后，才开口问道：“小姐，那婆子不是下药之人么？”

“嗯。”云卿轻轻的叹了口气，将那几味药材顺手丢在了桌上，幽深的凤眸紧盯着门帘处，“这几味药材，老爷的补药里面全都没有。”刚才搜出来的那几味药材里，根本就没有沈茂补药中所需的任何一种。这个婆子只是个贪财的，趁着药材新来，就想偷点药材出去换点钱花，谁知道刚好撞到了自己安排埋伏巡夜的婆子手上，眼下吵吵嚷嚷的，只怕很多人都知道这事了。

“那这场布局不是……”流翠心里对那婆子恨的牙痒痒，小姐想的这样精心的好法子，竟然被她就这样破坏了。

“也不一定，再看几天吧。”云卿再次抬头向库房的方向望了几眼，拢了拢衣襟，转身进了屋内。

而此时的药库旁边的隐秘角落里，一个黑色的影子静静的站立了许久，直到所有人都散去了，才慢慢的转身离去，幸好今夜没有出手，否则被抓的就是自己了。

037祖母要来了

就这样又等了三天，夜晚再也没见到异常，云卿知道抓到看守婆子的那一日，肯定是打草惊蛇，真正下药的人已经心生警惕，一时半会不会再出手了，好在也暴露出药库的看守问题，借着这个机会，将药库那些常年浑水摸鱼的看守婆子都换掉了。

目前最重要的则是，治好沈茂的病，调理好谢氏的身子，让谢氏生下儿子，才能从根本上解决下药人所存的心思，他想要断沈家的后，云卿还偏偏不让他有机会得逞。

她特意去汶府求了汶老太爷来府中为谢氏诊脉，汶老太爷也没有推辞，当日下午就带着药箱过来了。

谢氏看到汶老太爷真被女儿请来了，忙出门迎接道：“汶老太爷，还要麻烦您过来府中看诊，实在是过意不去。”

汶老太爷上次在筵席上也看到过她，对谢氏的印象还不错，外表温婉，又能主持那样大的筵席，是个贤惠大方的，他捋了捋胡子道：“无事，老夫的徒弟相邀，岂有不来的道理！”

徒弟？谢氏眼中带着惊讶，越过汶老太爷看向身后的云卿，只见女儿点点头，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她蹙了蹙眉头，却没有说出来，笑着邀请汶老太爷坐下道：“翡翠，上茶。”

那边翡翠飞快的走到小厅中，冲了上好的碧螺春，端上来，脸带笑容道：“汶老太爷，请喝茶。”

汶老太爷抬眼看了翡翠一眼，见她容貌清秀，举止大方有礼，心道沈家真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连丫鬟都举止有度，便可见一斑，接过茶水抿了一口，顺手放到一边，“这茶冲的不错。”

谢氏明白沈老太爷今日来是为了诊脉，也不多说其他虚话，把手伸出放在垫枕上，老太爷便拿出一张帕子铺在手腕上，一手捋着胡子，开始把脉了。

云卿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她知道谢氏的身体情况，这些年一直在调整着，可是起效并不明显。

汶老太爷收回手，又打量了谢氏，看她肤色虽白，却血色不足，眼下微青，加上刚才的脉象已经是心中有数，“沈夫人是生产的时候亏损了吧。”

“老太爷所言正是。”谢氏收回手，拉下衣袖，脸上带着担忧，“自产下云卿后，身子一直不太好。”准确来说，月事不好，身下也不太干净。汶老太爷虽是大夫，可究竟是男的，谢氏只能说的含含糊糊。

好在汶老太爷医术精湛，也猜得到她所说的，“其实问题不大，你身子本来虚弱，平日喝的补药太凶，反而不利于药性，我开副方子给你，按照这个喝，慢慢会有起色的。”

谢氏明白自己这问题拖了太长时间，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好的，想了想，还是问了个问题：“老太爷，恕我冒昧的问一句，我这身子，还能有孕吗？”

“你身子这方面没有什么问题，多注意下好好休息就好了。”汶老太爷此言一出，谢氏满脸都是惊喜，她这些年在扬州看诊，总是听大夫说伤了身子，机会不大，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大夫看诊，为了保全名声，总是先往坏里说，到时候就算怀不了，他们也不会落下什么话根。机会不大这句话模糊的很，也可以怀，但是不怀也有可能。而谢氏听了这样的话，心思加重，所谓心病难医，身体自然更难以调理。

汶老太爷在女眷室内也不方便呆得太久，于是辞行出来，云卿一直送他到垂花门前，他才开口问道：“你学医的事，还没和父母说的？”

自出来，云卿便知道他会问这问题，一时面有羞赧，小声的开口道：“一直都没寻到机会跟父母开口。”汶老太爷对她挺好的，她却一直没有开口跟父母说，她怕汶老太爷误会她看不起学医之人。

流翠连忙道：“老太爷，我家小姐天天捧着医书看，几乎是废寝忘食的。”

汶老太爷倒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倒有些发笑，“早些说了，这样你也好上我那去学医，这东西可不是光看书就有用。那几本书要记得好好看，到时候要抽背的。”云卿的天分很不错，他不想浪费这么一个学医的好材料。

“嗯，等会我就跟母亲去说。”云卿眼眸一亮，认真答道，直到汶老太爷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转身到谢氏院子里去。

掀开帘子进屋，谢氏依旧坐在那里，很明显一直在等云卿回来解释，“你什么时候拜师学医的，娘怎么不知道？”

“就是上回去汶府的时候。”云卿坐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谢氏，“女儿这么想的，自从发生了下药的事情后，难保再没有其他类似的事情发生，难道每次我们都要等到造成后果了才知道吗，不如女儿自己懂得医术，那么就能防范于未然。”

“听说想拜在汶老爷子门下的人不少，至今他也没收几人，怎么会收下你呢？”谢氏反问道。

“那是因为我聪明呗。”云卿搂着谢氏的胳膊撒娇道，其实她也有一些疑惑，为什么汶老太爷那么爽快的就收了她做关门弟子，也许真的是投缘吧。

其实对于女儿学医谢氏并不反对，大雍高门子嗣学医并不稀奇，她只是怪云卿没有早点与她说明，此时看女儿是为了家人的安康学医，如此懂事，更是责怪不了，只嘱咐她要多多用心，不要一时兴起，到时候又不学了，浪费汶老太爷一片苦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云卿偶尔去趟汶府和老爷子求教，她发现原本围在汶府外面的马车没有了，而御凤檀她也没有遇到过。

一个月之后，沈茂拿了一封信兴冲冲的谢氏的屋子，正巧看到云卿坐在旁边描花样子，喜道：“云卿也在啊，告诉你们个好消息，祖母已经到了东渡乡了。”

一听这个消息，正在一旁笑着看女儿描画的谢氏脸色微微一僵，白皙的面容变得更加苍白，眼底露出三分害怕和不喜来。

看到母亲如此神色，云卿心中也一凛，对于祖母这个人，她印象十分深刻，自母亲嫁过来后，便对她非常刻薄，天天要立规矩，处处要挑错，只要她在家中，母亲便没有一日好日子过。

她连忙将羊毫笔放下，抓住谢氏骤然变凉的手，抬头望着沈茂道：“不知道祖母什么时候到呢？”

038前路阻滞

沈茂沉浸在母亲要回来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到谢氏的表情，笑着对谢氏道：“母亲长途跋涉，身边没个人照顾，让家里人动身去接她，她会在禄步区那沈家店铺那等候着。”

云卿感觉握着谢氏的手微微一紧，能感受到谢氏手心里的濡湿，这个祖母真是不省心，禄步区已经离扬州府不远，她身旁有王嬷嬷，还有碧莲，碧萍两个大丫鬟，这些都是常年跟在她身边用得习惯的人，哪会没有人照顾。

说是让家里人去接，父亲要管外面铺子的生意，自然是难以走开，也不可能派姨娘去接，毕竟姨娘算不得家里人，只是半主半奴，这等于暗地点名要谢氏去。只怕是想着摆摆婆母的威风，趁机又磨谢氏。

只是这天下以孝治国，孝乃百善之首，既然祖母提出了要求，在时人看来也不算太过分，谢氏作为儿媳也只有答应。

云卿却站起来，拦住了谢氏的话，浅笑开口道：“娘，我记得汶老太爷说过，你的身子就是平日里太过操累，要多休息，才好替沈家延续子嗣。”

这么一说，沈茂又记起了那日的话，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母亲的要求有点刁难，可是哪家的儿媳不是如此呢，伺候公婆，照顾丈夫，在他看来，这都是正常的。这也是当时男人的正常想法。但是子嗣……也非常重要。

将沈茂的表情收于眼底，云卿缓缓的福了福身子，开口道：“爹，不如让女儿去接祖母吧，祖母这一去京城就去数月，我心中也十分想念，若是能早日见到祖母，岂不是满足了思念之情呢。”

此言一出，沈茂和谢氏两人都十分吃惊，若说女儿对祖母余氏，一直都是不够亲热，因为那年谢氏怀孕产下云卿，余氏一看是个女孩儿，二话不说就离开了产房外，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便是产后鸡汤都没有命人送过一回。平日里对这个孙女也是不冷不淡，余氏如此，云卿自然就更不会和她亲热，能不见祖母，那就不见，避如鬼神。祖孙两关系很是僵硬。

如今却听女儿如此说话，还应承下接祖母的事，怎能不讶异。

看着两人的表情，云卿知道现在的自己和上一世的自己有很大区别，然而上一世的她在这个时候早就因为失贞天天困在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还有精神去想那个不喜欢她的祖母。

很多时候，对人待物也会随着心情转变而转变，在现在的她看来，祖母必须要讨好，因为这是她将来对付那不要脸的母女二人组的必备武器。

一切就这么说好，因禄步区到扬州这一路都属是官道，人烟遍布，不算危险。沈茂便在车夫中挑了两个武功底子好的配给云卿，安排流翠一路上照看着她，路宿在沿途沈家的店铺中。

次日，沈家的马车便从垂花门前使出，一路往禄步区而去。

云卿自重生后，还未正式的看看这美好的风景，便让流翠掀开一角车帘，看着那些行人走马，那些青山翠树，心头环绕着淡淡的安宁。也只有这一刻，她能好好的享受一下这片刻的宁静了，接下来的日子，她要打一场亢长的硬仗。

随着车夫娴熟的驾驶技术，马车使出了扬州府，外面渐渐宁静了下来，入目的青色越来越多，流翠也向外看着平日里少看见的自然风景，两人说说笑笑，显得很是轻松。

就在两人指着一处山峰讨论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流翠问道：“怎么停下来了？”

车夫隔着车帘回道：“流翠姑娘，前面的路好像堵了，小的去打探一下。”

路堵了？闻言，云卿撩起车帘往外看去，这才发现前面还有其他马车也停在了旁边，看来前方的路况的确不太好。

过了一会，车夫便前来回报：“大小姐，昨夜前方山体滑坡，路上堆积了大量泥土，官府正派人在清理。”

既然是清理泥石流，起码也得等上一个时辰，好在天色还早，一个时辰还是能等得，云卿便拿出随身携带的医书，借着帘外射进来的光，细细的读了起来。流翠见此，也拿出未绣完的绣品，磨起时间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听声音，好似是旁边一辆马车里的老奴突然晕倒了，掐人中也掐不醒来，请了这附近一个赤脚大夫看了也没醒来。

想起师傅曾和她说过，好的医者是靠经验累积起来的，不是光看看医书便可，她在汶府也曾给生病的小厮把脉过，此时这老奴倒下，自己也可以积累经验，顺带救人一命也好。

可是她并不想招摇，便让流翠和自己各戴一顶纱帽走下马车。

一下车，云卿便注意到那辆马车，青木色的外表低调沉重，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生在富贵人家的云卿从小见识的便是宝物，一眼便能看出那马车虽然刷了青漆，材质却是上好的榆木，就连垂帘都是一等一的织金缎，走的是低调奢华路线，只怕这里头坐的人身份不低。

不过这一切和行医无关，她莲步轻移，站在人群后方，只见那老奴被放在地上，旁边站着两名护卫，赤脚大夫正在替他把脉，“这是中风了，他年纪太大，赶车肯定没有休息好，一下昏厥过去，这病很严重，得赶紧送回城中治疗，不然下半生就瘫痪了。”

闻言，护卫脸色难看的往里面看了一眼，这老奴是个熟练的车夫，要是他就这么瘫痪了，爷的行程岂不是要耽搁了。

云卿却是淡淡一笑，抬头看了看阳光照耀的天空，平和的开口道：“大夫，你再看看，也许不是中风。”

那赤脚大夫一听有人否认他的话，立即抬起头来，平日里给人看病，也给牲畜看病，在附近村落里也是有名望的人，岂能让人怀疑他的医术，一见反驳他的不过是个带着纱帽的小姑娘，嘲讽道：“你一个小丫头，知道什么是医术吗？站在旁边看热闹也就算了，莫要随便开口，医术博大精深，不是你能理解的。”

其实云卿很尊敬大夫的，对于这个赤脚大夫也没有敌意，只不过她觉得老奴的症状不像是中风，便开口提醒，谁料对方如此讥讽，不由带了冷意，“行医者，视人命为重，岂可乱判。”

那赤脚大夫更是恼怒，冷笑道：“那你说说，这老者是什么病因？”

云卿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之争，从善如流的走过去，流翠将一块素白的手绢遮在老者腕上，她方搭手上去，听那脉搏有力却绵软，在问了护卫两个问题后，开口道：“此时日头正盛，马车处于密林之中，空气潮湿闷热，老人家身体体质较弱，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容易头晕眼花，导致晕厥，这种状况，应该是中暑。”

她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和，又有着大家千金的从容风范，分析起来条理清晰，周围行人都带着几分信服。

而就在这个时候，马车车帘慢慢的掀开了……

039马车里的男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马车车帘慢慢的掀开了，里面透出一道视线直直的射了过来，落在云卿身上的时候，微微一怔。

外面那个拥有好听声音的少女，穿着一袭浅红色的对襟长裙，轻容纱特有的质地让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好似烟雾弥漫在脚边，整个人如同她在海波烟雾之上，让人忍不住一睹她的芳容，却在视线上移之时，被一层白色轻纱遮住，只看得到那纤细的手指，根根如葱，轻巧白皙，让人忍不住想将那手握在掌中，小心的抚摸。

赤脚大夫一看众人偏向云卿，不由甩袖站了起来，面露忿色道：“既然你说是中暑，那就救救他看！”他原来是看老奴身上衣服都光鲜亮丽，猜想马车主人肯定是阔气的，借机弄一笔，没想到半路出个黄毛丫头断他财路，他倒要看看，到底治不治得好。

本就是救治病人要紧，云卿丝毫不推脱，她上前一步，声音诚恳道：“麻烦护卫大哥将老者移到那边阴凉通风的地方，这样可以避免阳光直照。”

她是女子，不能随意和男子亲密接触，护卫了然的点点头，将老者抱到了通风处，又按照云卿的吩咐，将老者的衣领解开，用水将老者的衣物全部浸湿，并在额前放上一块湿布用来降温。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老者慢慢的醒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人却没有大碍，云卿又给他把脉了一次，然后嘱咐他多喝水，夏日的时候避免在阳光下直晒。

“好厉害的小姑娘啊。”众人中有人发出一声感叹，对着云卿的眼神也比刚才善意多了。

“是啊，看不出啊，比起那个赤脚大夫，可是准多了。”众人说着，再抬头找赤脚大夫，却没有见到人影。原来他一见云卿将老者救醒过来，立即知道不好，灰溜溜的从人群后头跑了。

此时护卫转身到马车旁边站立了一会，然后立即跑过来道：“姑娘，我们爷说让你过去一趟。”

云卿敏锐的捕捉到护卫所说的话，马车里面的爷说的是让你过去一趟，而不是请你过去，这证明了那人必然是久居高位，且颐气指使人习惯了的，语气里面都是吩咐和命令，却单单少了恭敬。

感受到里面人打量的目光，凌厉的落在她的身上，似乎身上的每一寸都在被人无情的品评着，云卿眉间微蹙，转过头看去。

马车极宽极深，又有厚锦遮断了阳光，从她这个角度，只可以看到一角掀开的帘子上修长的手指和乌色长袍的一角。光凭他的姿态，也可以感觉出，里面坐着的一定是个阴冷霸道，喜欢征服的人。

似是感受到纱帽下云卿的目光，那人目光微微的一怔，随后比刚才更加凌厉，仿若含着重重的戾气看来，云卿只觉得浑身汗毛本能的竖起，那是对危险的一种自知。

里面的人很危险，她不想接近，也不喜欢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淡淡的收回视线，云卿对着护卫缓缓开口道：“谢谢你家主子的邀请，萍水相逢，不必多言。”

说罢，就要转身而去，护卫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连忙疾步到马车面前，低声道：“爷，方才那姑娘不肯过来。”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似乎毫不奇怪，方才那女子望过来的时候，目光虽然淡淡的，平和无比，但是这份淡是那样的不经意，仿若一切都不放在眼底，那样的空无，又那样的戒备。

透过撩起的帘子，他可以看到她窈窕的身姿，清风刮过她的齐腰长发，似一汪瀑布一般跃空溅开，伴随被风掀开那白色纱帽，露出半截白玉芙蓉般的容颜，尖尖的下巴，花瓣一般粉嫩的唇角微微抿紧，于清新中多出一股风流，透出丝丝的神秘。

“四爷，这女子露半截容貌已经如此之妙极，若是再长大一些，肯定是绝色美人。”这时，马车里面传出另外一个声音，温和的嗓音中带着一点讨好，似是小心翼翼的开口。

“倒是个美人胚子，看来江南出美女，此话不假。”那位被称为爷的男子又看了几眼，想象着纱帽下方才她拒绝时的样子，嘴角竟然微微一勾，喉中发出一声低笑。

另外一个男子没有错过他忽然的一笑，转头看了一眼马车外云卿所在的方向，他还从未见过四爷对哪个女人笑过，即便是这种浅到可以忽略的也没有。

“四爷，需要去打听那女子的家世吗？”但凡能讨好眼前男子的事情他都不会放过。

“不必了。”大概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嘴角的笑容，他收了笑意，将方才一瞬间的旖思埋下，脸色恢复了以往的冷漠，“佑臣，这次潜入柳府找到那个东西了吗？”

一转到正事上面，马车里轻松的气氛马上被一股肃然代替，另外一个男子，也就是耿佑臣面色微变，眼底露出几分惧意，低头道：“微臣无能，在潜入柳府的当天，遇见另外一个黑衣银面人，也潜入书房翻找东西，此人武功极高，微臣不是他的对手，受了重伤仓惶逃出。”

“那就是失手了？”冷冷的声音忽而转变得阴沉嗜血，惊得耿佑臣立即跪了下来，匍匐在地，“微臣虽失手，但也查到了另外一条信息。”

“说。”简单的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依旧压得耿佑臣抬不起头来，“当初谢书盛除有一妹嫁入柳家，另还有两女，一嫁入京城韦家，一嫁入扬州沈家。微臣以为，若要查找，此两家也不可放过。”

“噢，你认为那东西也有可能在她们两人手中？”四爷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面色冷硬，一双幽黑的眸子阴沉黑暗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

耿佑臣忍住背上的寒意，点头道：“是的，微臣认为，如果此物元后真的交给了谢书盛，那么在其女儿手中的可能，远远大过于其妹府中的可能。”

040再见表姐

车厢里静了一会，四爷才开口道：“把你查到关于谢家的资料全部递上来，还有，那个黑衣银面人也尽快查出来！”若此人是五皇子一党的，那么是个大大的威胁。

“是，微臣一定尽力。”耿佑臣跪在厢内，脑中飞快的转动，那个黑衣人他一直都有派人去寻，却是半点踪迹都找不到，时间一久，只怕越发难以寻到。

“尽力？我要的不是尽力，是一定。”四爷悠悠的开口，面无表情道：“你投靠我的目的是为了永毅侯的位置，若做的好，这位置一定是你的。”

听到此话，耿佑臣面露喜色，侯府中庶子众多，他要成为拔尖的，从而坐上世子的位置，必须要有人扶持才好，眼前的人便是一大助力。他眼睛微微一亮，连忙再次叩地，“只要爷需要，微臣愿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看着他弯曲的背脊和带着刻意讨好的表情，四爷嘴角一勾，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轻视，“起来吧，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多虚礼。”

耿佑臣连忙谢恩，站起来坐到方才的位置上。静候了一会，前方传来消息，官道上泥土已经清理干净，马车可以通行无阻了。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云卿一行顺利的到达了禄步区，马车穿过宽敞的街道，进入区内最繁华的商铺街道，车夫便看到了带有沈家标志的店铺，绕过此处，便有一个院子，是专供沈茂下来巡查店铺时休憩所用的。

而余氏这边也按照预计的时间，安排了王嬷嬷在门口等待着谢氏一行人的到来。

待马车停好，云卿便扶着流翠的手下了马车，一抬头便看到一个梨形身材，方圆脸庞，四十余岁的老嬷嬷站在门口，她立即向前两步，双眸带笑的开口喊道：“王嬷嬷。”

那王嬷嬷本是奉命守在门前，若是谢氏来迟了，就让她在门口好好等一等的，谁知没等来谢氏，却是迎来了云卿，余氏可没有交代要如何对这个孙小姐。微微一愣之后，又见云卿满脸笑容，不像以前那样见到她就一脸冷冰冰的，心里倒也舒坦了几分，心甘情愿的行礼道：“老奴见过大小姐。”

云卿含笑受了这一礼，王嬷嬷便带着她往里边走去，早有小丫鬟进去通报，得了话后，王嬷嬷领着云卿进了屋内。

只见一名穿着棕金色绣花卉圆领对襟褂子，配一条蓝底浮花绣水纹马面裙的老妇端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两个大丫鬟，穿着藕荷色镶边紫色绣花交领长背心的是碧萍，另一个穿着同样的只是镶边为蓝色长背心的是碧莲。

碧莲一见来的是云卿，立即拿了一个软垫过来，放在地上，才笑着退下去，云卿立即跪下来，给老夫人磕头道：“祖母万福。”

而老夫人自云卿进来后，眉头就明显的皱了起来，待她跪拜了之后，也不让她起来，面色不虞道：“怎么来的是你，你娘呢？”

这话说的十分尖锐，在云卿面前没有给谢氏留半点面子，若是平日里云卿听见了，说不定站起来就走了，可是祖母的刁难在她意料之中，面上半点不悦都没有，依旧是含笑道：“一收到祖母的来信，母亲便开心的要马上动身，是云卿听说祖母要回来，心下欢喜，非得也随着一起，父亲说既然云卿要来，便让母亲在家将祖母居住的荣松堂好好的整理一番，等祖母一到家中，便住的舒坦舒服。”

这一番话说的极为巧妙，将谢氏的态度和孝心的表明了出来，还将自个儿对祖母归来的喜悦也说了出来，便是有心要为难的老夫人眉头都舒展了一些，微微点头道：“还算是孝顺的，你起来吧。”

她今日倒有几分意外，没想到这个平日和她见面如路人的孙女倒自告奋勇的来接她，方才的样子还十分的谦恭有礼，对她这个祖母十分孝顺的模样。她虽不喜谢氏生了个女孩，但目前府中也就这么一根孙苗，再加上云卿面容生的姣好，特别是一双凤眸和自个儿儿子一模一样，倒看着有几分真情出来了，摆摆手道：“来，到祖母身边来。”

云卿听言走到她的身边，嘴角含着笑，老夫人拉着她的小手放在手心摸了摸，叹了口气，若是谢氏能生个孙子的话，现在也有十来岁了，想到这里心又冷了几分。

正在这时，外面的小丫鬟喊道：“老夫人，韦夫人带着小姐过来了。”

闻言，老夫人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让她们进来吧。”

碧莲闻言连忙上前去打了帘子，只见门帘之后走来一个华服妇人，她梳着堕马髻，身穿八答晕春锦琵琶襟短襦，下面系着烟色底湖绸蝴蝶戏春马面裙，面皮白皙，未语先笑，一双眼宛若流波，扑着粉的面色带着几分淡淡的憔悴痕迹，手中牵着一个穿着绣葱绿竹子纹的白杭绸褙子，同色的绣梅兰竹六幅罗裙的少女，看起来和云卿差不多年纪，容颜娟好，眉毛细长，眼睛带着一股水波婉转，显得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的想去疼惜。

云卿只觉得浑身冰凉，看着那个和自己年纪厢房的少女，神情一阵恍惚，就是这个人，上辈子她当作是唯一的好姐妹，就连嫁人也是和她同一天进门，嫁给同一个男人的少女，最后竟害得她全家被抄，命人活活杖毙了她。

她心里有一股冲动，她很想冲过去问一问她，究竟沈家哪一点对不住她们了，为何她要对沈家下那样的毒手，可她也知道，有些人你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她就是嫉妒，她就是怨恨，只要看到别人比她幸福，她就难受。

云卿见她们两人进来，疑惑的望了过去，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见状介绍道：“大小姐，她们是老夫人的救命恩人，也是你娘的亲妹子啊。”

救命恩人这回事云卿倒是清楚，不知道是老天对恶人太好还是真的那么巧，老夫人去京城之后，一次在郊外游玩遇见一群劫匪，就是眼前这个韦夫人冲上前去，挡了一刀，否则的话，按照她们的话来说，老夫人就要命丧黄泉了。所以自从她们进了沈府后，老夫人是处处维护，说句难听的，比待她这个亲孙女还要好。

看来，这一生依旧没有改变，该来的，还是来了。

041第一次交锋

听完这段救人的故事，屋中众人又是一阵唏嘘，老夫人带着几分感动道：“素玲救了我之后，不求回报，待细聊之后，却发现原来她就是你母亲的妹妹，你的亲姨妈，真是让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样都能逢上，真真是缘分啊。”

素玲是谢姨妈的名字，没想到这么点时间，就和老夫人关系如此亲密，手段真是不可小瞧。云卿低垂着眸子，是啊，真的是缘分，不过是孽缘而已。她微笑着抬头，对着这位亲姨妈行礼道：“云卿见过姨妈。”

谢姨妈（以后文里统称谢姨妈）连忙一把拦住她，拉着她的手，眼底带着一片情深意重，泛着点点水光，仔细的打量着云卿道：“好孩子，不必了，今日一看到你，便想到我那嫡亲的姐姐，这么多年没见，我一直记挂着她，原听老夫人说她今日会来的，没想到……不过也好，再过几天总会见到的。”说罢，还拿着帕子点了点眼角。

好，很好，云卿嘴角淡淡的勾起，才刚见面就在这里给谢氏上眼药，话里话外听起来是姐妹情深，其实就是指责谢氏不给老夫人面子，吩咐了谢氏来接人的，却派了云卿来。她眼眸一瞟，果见老夫人面色一下就拉了下来。

忍着将手抽出来的冲动，云卿面上笑的十分的温柔，“不止是姨妈想念呢，娘也时常在云卿耳边说，说她唯一的庶妹自从嫁到了京城之后，便再无音讯，她这个做姐姐的身子又不太方便，不能长途跋涉，便没有亲自登门去看了，心里总是觉得歉意的很。”说是想念，十多年都没来往的，此时做样子给谁看呢？

听完这段话，谢姨妈就暗道不好了，她本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给谢氏下马威的，谁知云卿三言两语就指出问题的关键点。她和谢氏的感情本就不好，一个嫡出一个庶出，从小就被谢氏压在头上，好不容易她嫁了个官家，离谢氏远远的，不再被嫡庶区别压住，如何再会和这个姐姐联系，这次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会来投奔谢氏的。

屋中这几个，谁不是宅院争斗里出来的，老夫人她自然也听得出这个意思，眼神就往谢姨妈那瞟去。

谢姨妈顿时知道面前这个少女也许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她脸上的苦愁也没有褪下，立即拉着身后的少女过来，对着云卿道：“云卿，姨妈给你带了个姐姐来，以后你们就可以一起玩耍了，来，凝紫，认识下你的亲表妹。”她在亲字上咬得特别紧，是为了让云卿记住，这个才是真正的亲表妹。

上一辈子初次见到韦凝紫印象已经模糊，她几乎要忘记了，脑中最鲜明的是韦凝紫最后穿着红色华服的样子，再看眼前还只是十四岁的韦凝紫，尖尖的下巴，苍白的嘴唇，总是带着几分水光的眼睫，仿若随时可以掉下泪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杨柳还要单薄，让人一见便动了恻隐之心。她不得不说时间造成的变化真大。

“表妹好。”韦凝紫轻轻的开口，声音都好似柔弱的风吹得走。前世的时候，韦凝紫就是这样扮柔弱，让善良的云卿心软，从此以后什么都拿出来与她分享，生怕她过的不好。可是如今再看到这幅模样，云卿心中再也没有感觉了，柔弱不柔弱，看的不是外表，而是一个人的心。

云卿上前牵着韦凝紫的手，嘴角挂着笑，亲热的唤道：“表姐也好，未曾想到我还有一个如此好看的表姐，这次你来扬州，可要好好的玩个痛快才准回京城啊。”

韦凝紫一听，脸色就变了，两眼一红抬头看着谢姨妈，谢姨妈脸色也带着几分难过，那模样落在老夫人眼底就觉得落了面子，开口骂道：“你说的什么话，人家还没到府里，你就赶人家出去，莫说她本来就是你的亲姨妈，她还是你祖母我的救命恩人，如此忘恩负义的事，你一个大家闺秀的行为吗？！”

这一顿没头没脑的骂下来，云卿眼睛也红了起来，完全不明所以的望着老夫人哽咽道：“祖母，云卿说错什么话了，姨妈和表姐来扬州难道不是到沈府里玩的吗？”

看着孙女抽泣了起来，老夫人这才想到，云卿根本就不知道韦家的事情，自己骂她确实不应该，脸上便有些讪讪的，可让她跟小辈开口认错也不可能。

站在身后的碧萍暗叹了口气，知道老夫人这是后悔了，又下不了面子承认自己骂错了，便开口道：“大小姐是不知道，韦家半年前出了事，谢姨妈的夫君不甚掉落水潭去了，如今那些个亲戚寻思着韦家可欺，便纷纷打主意，三天两日的上门打秋风，甚至要分了家产。谢姨妈无人可倚靠，便想到投奔姐姐家中。”

云卿一副明白的样子，面上带着同情深深的看了一眼谢姨妈和韦凝紫两人，带着歉意道：“姨妈，表姐，没想到你们逢了丧事，姨夫人已去，请你们节哀顺变，既是来投奔的，老夫人和爹娘一定会好好安置你们。”

谢姨妈脸色变了一瞬，她心里最不想投奔的就是谢氏这个姐姐，可是她又没有亲人，只有这么一个选择，能避免不说就不说，到时候让谢氏主动留她，她再顺势住在沈府。没想到云卿还这么问出来，让人又重复一遍她是投奔谢氏而来的，心里怎会舒服。

老夫人赞许的看了碧萍一眼，见云卿说的一番话也识大体，便顺着台阶下了，板着脸道：“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这次也就罢了，下次说话可要多看看，多想想再开口，不要呆愣愣的张口就来。素玲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和她娘一个模样，不懂看脸色。”前一句是训云卿，后一句话却是对着谢姨妈说的。

谢姨妈心里得意，老夫人当着自己的面数落谢氏，可见姐姐在府中过的也不怎样，面上带着宽宏大量道：“没关系的，姐姐就这么一个孩子，当然是当作珠宝一样的养着。”表面上说是没关系，其实和老夫人一样，把云卿和谢氏连带着一起骂了，说谢氏带的女儿只骄纵，不识规矩。

哈，云卿在心中嗤笑了一声，祖母还真是好笑，明明自己骂错了人，给了台阶还要教训她，说她就罢了，还要顺便带上她娘。祖母说也就罢了，怎么说她也是家中的长辈，可谢姨妈那话是什么意思，凭什么她要为一个来投奔沈家的人忍气吞声，受这份原本就不该受的窝囊气。

她浅浅一笑，心底不屑，面上就越是柔和，一双凤眸闪亮的好似两颗黑珍珠，徐徐开口道：“祖母教训的是，孙女遇事应多看多想才为妥当……”

老夫人听着她服软的话心里舒坦多了，谁知云卿下一句出来……

042小白花

老夫人听着她服软的话心里舒坦多了，谁知云卿还有下一句话，她微微的侧头看着谢姨妈和韦凝紫，秀致的眉头轻轻蹙起，带着几分委屈和疑惑道：“都是云卿不懂事，以前听娘说过，大雍例律家有新丧之人，三月之内着素色孝服，一年之内必须素颜淡服，以此来表达对故人的尊敬，如今听祖母教训，再看姨妈和表姐，定是娘说错了。”

老夫人一路上也未曾留意这个问题，总觉得谢姨妈是个命苦的，丈夫早丧，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心里存着怜意，此时想来，这一路上她们两人可每天都是打扮得光鲜明亮在她面前，陪她说说笑笑的，难得见到有几分忧伤。她一直都觉得谢姨妈是个重情重义的，否则也不会看到她危险的时候冲上去挡刀，可是一个对十多年共处的丈夫都没有情意的女人，对她一个认识才数月的人情又有多真，当即目光就带上了打量。

谢姨妈方才那抹得意顿时被一股恼意替代，云卿说的话没错，按照大雍的例律的确是有新丧之人，必须素颜淡服，可在她心中，那个姓韦的死了就死了，阴阳两隔，再无牵挂，她没有半分心思给他穿孝，让人知道她是个寡妇。但她表面上不能真将心思说出来，连忙拉着韦凝紫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姨侄女说的没错，按照规矩，的确是要如此。可是我也是不得不为之啊。”

看着眼泪水控制自如的谢姨妈，云卿眼底带着笑意，不甚明白的问道：“姨妈如此说，难道有人逼着你一定穿红戴绿吗？”

这话明明是含针带刺，可云卿眼睛眨了眨，语气天真无比，让谢姨妈就是心中有气，也不能发出来，继续拿着帕子道：“姨侄女你是不知道，我家相公死了之后，家中的亲戚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每日上门来借东西，说是借，其实是拿，不可能还回来的，我不给，他们就抢，如此下来，我心中就存了惧意，来扬州的路途遥远，路上若是给人看到我们母子俩穿着丧服，定会知道无人可靠，指不定也和亲戚一般上来敲诈，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们才不得不违心的穿戴鲜亮，让人以为我们不好欺负，才能平平安安的到达扬州，寻得庇护。”

她虽哭泣不止，口齿却颇为清晰，一字一句带着哀哀之声，直将周围的人说得眼底都带上了同情。

云卿眼底似也带着怜惜，轻声道：“姨妈难道一路上不是和祖母一起的吗？”

抽泣了几声后，谢姨妈看着云卿，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光彩，随即掩饰下来，拉着韦凝紫跪在老夫人的面前，接着道：“好在路上遇见了老夫人，让我们一路同行，有了老夫人的福泽，也不怕那盗贼了，但一路总不能穿着孝衣和老夫人同行，老人家身子弱，受不得哀戚感染，就算让人指责我们母女，我们也不能不顾老夫人的身子啊。”边说，母女两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抱头哭泣。

老夫人看着浑浊的眼里也湿润了，伸手扶起谢姨妈，感动道：“你也是个傻的，怎的就只会为别人着想，不会考虑考虑自己呢。”

“老夫人待我恩重，我怎可忘记您的恩情。”谢姨妈脸上挂着泪珠，语气里真诚十足。

精彩，实在是精彩，云卿忍不住的想要给谢姨妈鼓掌，明明是自己喜欢打扮，不守丧制，经过她这么一说，倒变成为了祖母的身子才不得不这么做。

到底是上世将父母祖母皆骗得团团转的谢姨妈，功力实在是不同凡响，云卿看她的戏也唱得差不多了，也迎了上去，将跪在地上，小脸上同样满是泪水的韦凝紫拉起来，亲切道：“表姐快起来，若是娘知道姨妈和你为了她婆母安康连守孝都放在一边，肯定很感动的。”

闻言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利光，本朝以孝治国，孝为百善先，谢姨妈为了她身子安康，虽也可以称孝，却是逾越了，她并不是谢姨妈的直系长辈，不必为了她抛弃守孝，再者她作为一个老人，当然希望儿女重孝，若是自己儿子媳妇像谢姨妈一样，还未出孝期就穿红戴绿，她肯定要气死，本来想说的话到了唇边就改了，“素玲，你和凝紫虽是为了我身子好，可是规矩还是要守，若是让人听到了，还以为我沈府没有规矩，连孝道都教不好。”说完，就放开了谢姨妈的手，脸色也变得淡淡的，没有开始那种感动了。

韦凝紫没有注意到老夫人的神色，她从一开始就在暗暗观察面前这个表妹，只见沈云卿梳着三环髻，乌黑的头发从肩上流淌下来，头上插着数枝白玉梅花钗，身上穿着浅绿色的上襦，衣襟绣着红梅，下身穿着月白色百褶裙，手上戴着两只赤金刻玉镯子，全身透着一股不经意的富贵之气，每一件东西都不张扬却件件价值不菲。

她下意识的想起自己，头上不过是一只鎏金簪子，一朵玫红色的绢花，手腕上也是苏银镂空的镯子，就是妆奁里最好的镯子，也比不过表妹手上的那两只。

微垂了眼角，她在心里暗道：一定要讨得眼前表妹的欢心，她是谢氏和沈茂唯一的女儿，若是她接受了自己，谢氏和沈茂就很好接近了，而只要他们喜欢自己，这些名贵的物品她也会有的。

她抬起头，眼角挂着两颗泪珠，梨花带雨一般，柔弱的抓住云卿的手，“谢谢，谢谢表妹肯关心我……”说道这里，似乎激动得讲不出话来。

云卿浅浅一笑，将韦凝紫的神态收于眼底，这就是她的绝招，简单的几个字就将她楚楚可怜的一面表现出来了，人人都会觉得她平时肯定过的不好，所以稍许被人看重一点，就感动了，让人觉得心疼，觉得怜惜，心里忍不住的对她更好。可上一世的经历告诉她，韦凝紫就像那被农夫救来的蛇，随时可能喷射毒液，反咬恩人，这样的蛇蝎美人，她沈云卿怜惜不起。

云卿抽出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着，半真半假的嗔道，“瞧表姐说的，这屋中的哪一个不关心你，你是说姨妈不关心你呢，还是说祖母不关心你？”

043马车上

云卿抽出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着，半真半假的嗔道，“瞧表姐说的，这屋中的哪一个不关心你，你是说姨妈不关心你呢，还是说祖母不关心你？”

韦凝紫脸色微变，眼里带着惊恐看了一眼谢姨妈，再看面色冷淡的老夫人，连忙道：“哪里，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没想到表妹和我初次见面，就能如此关心我。”

“刚才姨妈都说了，你是我的亲表姐，祖母从小就跟云卿说过，大家闺秀要懂得尊敬长辈，照顾弟妹，若是不关心你的话，就怕祖母都不依呢。”云卿娇娇的笑道，还对着老夫人问道：“祖母，你评评理，看孙女说的对不对嘛？”

老夫人出生书香门第，家中未出过官员，几代都是秀才，这一点她颇为骄傲，听得云卿这样捧她，乐呵呵的笑了起来，“那是当然，你这鬼丫头，没想到还记得祖母说的话啊。”她其实也不太记得有没有和云卿说过这样的话，但此话显得她有学识教养，她乐的承认。

云卿知道这个祖母最好面子，也爱听好话，她拉着韦凝紫站在老夫人的前面，娇俏的开口道：“娘一直都对云卿说祖母见识广，考虑问题比她深，让云卿多跟着祖母学习东西呢。”

一听谢氏平日在孙女面前是如此夸自己，她倒有些意外，想起这个儿媳妇，平日倒也恭顺，除了不能生孙子其他方面她还是比较满意的，心情一好，就把云卿搂在怀里，亲热道：“瞧你这小嘴，哄的祖母开心的很……”

看着面前祖孙欢乐的模样，韦凝紫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这个小动作云卿很清楚，她在心里嫉妒了，待韦凝紫一放开自己的手，云卿喊道：“表姐干嘛甩开我的手，你喜欢祖母，也可以让祖母抱抱嘛。”她说完，就从老夫人怀中出来，有些怯怯的看着韦凝紫。

老夫人顿时就不开心了，她搂自己的亲孙女怎么了，韦凝紫还摆脸色给云卿看，想起她开始说没人关心她，这一路自己对她不是好吃好喝一路照顾，真是不记恩。

谢姨妈见状立即走上来，瞪了韦凝紫一眼，又用指甲在她腰间狠狠的一拧，韦凝紫吃痛泪水就流了出来，哽咽道：“祖母……我没有……”

一看韦凝紫又要开始哭，老夫人不耐的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王嬷嬷，安排用晚膳吧。”哭哭啼啼的真是晦气，再看云卿笑的软糯的模样，越发觉得还是自家孙女好，下榻牵着云卿往膳厅走去。

这是第一次老夫人在人前如此不给她们母女留面子，韦凝紫抬眸看着云卿，她嘴角挂着百合一般柔和的笑意，一双凤眸幽黑泛着润泽的光芒，看着十分恬美纯净，可是她却莫名的觉得一股凉气从背脊升了起来。

用膳后又在别院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仆妇们将一干东西都准备妥当，准备启程往扬州府去。

谢姨妈和韦凝紫走出来的时候，正碰见老夫人牵着云卿的手出来，两人迎上来行礼道：“老夫人万福，祖母万福。”

见老夫人笑着应了，看来昨日的事她已经不计较了，谢姨妈立即站在另一边，扶着老夫人往马车上去，笑道：“老夫人，您看今日日头正好，坐在马车里肯定舒适。”

老夫人点头，踩着脚蹬往马车上去，刚转过头来，见谢姨妈也要跟上来，立即皱眉斥道：“你上来干什么？”

见老夫人刚才还笑眯眯的，忽然一下变了脸色，谢姨妈一时未反应过来，就连韦凝紫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让老夫人如此动怒。

王嬷嬷一路上收了她们两人不少好处，此时开口道：“老夫人许久没有见到大小姐了，想和大小姐聊聊。”这两母女大概是一路上老夫人对她们太好，一下忘记了大小姐才是老夫人嫡出的孙女。

谢姨妈和韦凝紫此时才反应过来，连忙讪讪道：“瞧我一时糊涂，来，云卿，路上要好好照顾着老夫人。”她们一路上都与老夫人坐一辆马车，这本也是她们精心打算特意不买马车，一来省掉一笔银钱，二来可以和老夫人坐一辆马车，天天陪伴着，可以培养感情。可是如今云卿这个正牌的孙女来了，她们总不能再舔着脸皮将云卿赶下来。

于是回来的途中，便是老夫人和云卿一辆马车，谢姨妈和韦凝紫坐云卿来时的那辆马车。

一路上只听云卿将老夫人哄的开怀大笑，欢声笑语传到另外一对母女两的耳中，只觉说不出的刺耳。谢姨妈坐在车厢内，脸上柔婉的神色已经消失，两眼带着一股狠毒的色彩，看的韦凝紫不由自主的往旁边缩了一缩。

谢姨妈想起昨日的事情，一把扯过韦凝紫的手臂用力的一拧，咬牙骂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要你一路上讨好那个老妇，只有讨好了她，我们进了沈府才有立足之地。”她骂一声拧一把，韦凝紫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的忍受着，“你昨天甩那小贱人的手干什么，惹得那老妇对你不喜，今日连马车都不让我们和她坐在一起，你是甩脸子我看吗？”

“娘，我没有甩她的手，是她故意松开，然后冤枉我的。”韦凝紫实在吃痛的忍不住，连忙开口求饶，手臂上的痛楚使得她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往外冒。

若韦凝紫是个男孩，谁敢来抢她的家产，那些人不就是欺负她家里没男人吗，真是个赔钱货，谢姨妈想到族里人的嘴脸，又恨又气，抓着韦凝紫又拧了一下，才放开了手，鼻子里冷哼了两声，斜睨了一眼韦凝紫，见她尖尖的瓜子脸巴掌大小，一双杏眼含着眼泪水汪汪的，看起来又柔弱又可怜，嘴角又带了点笑意，好歹这个女儿生的倒是不错，若是能嫁给侯门公卿，岂不是比生个儿子还好。

想到这里，谢姨妈脸色又好了起来，将韦凝紫拉过来抱在怀中，抚摸着她的手臂哄道：“紫儿，莫怪娘，娘实在是没办法了，孤儿寡母的谁都看不起我们，若是你爹还在世，沈云卿那个小贱人还敢对我们母女耍手段吗？”

韦凝紫一脸泪水的靠在她怀中，心底毒液不断的往外冒，沈云卿，若不是你，我就不会被娘打，都是你害的，“娘，你放心好了，她们如此待我们母女，女儿一定要将她们的一切都抢过来。”

044谢姨妈动心思

车轮滚滚，两日后进了扬州府又使了两个时辰，外面车夫的声音传来，“老夫人，大小姐，沈府已经到了。”

云卿闻言浅浅一笑，首先起身道：“云卿服侍祖母下车。”

一路上老夫人都被云卿服侍的妥妥当当，对她的印象比起以前要好上一些，如今见她一副知孝懂礼的模样，眼底也露出一分满意的神色，点头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大门口，沈茂和谢氏早就亲自领着一并奴才奴婢在等候着，一看见老夫人下了马车，立即走上前行礼道：“儿子拜见母亲，儿媳拜见母亲。”

老夫人见他们两人都特意守候在门前等候者自己的归来，颇觉得满意，点头道：“难为你还出来候着。”她说完，将目光转到谢氏身上，见她今日穿了一件霞红色绣牡丹短襦，下身系着一条蓝金色苏锻马面裙，梳着随云髻，头上戴了两支翡翠红宝石点翠簪，整个人脸色也比走之前红润几分，仿若她不在府中这几个月，谢氏过的十分滋润，不由冷哼道：“你是见你妹妹来了，才出来迎接的吧。”

这话说的真是冤枉了，纵使谢氏心中知道妹妹要来，也不必在大门候着，她是长姐，最多在垂花门接她算是有礼了，沈茂见母亲对谢氏又看不顺眼，连忙插话道：“母亲，听说今日姨妹和姨侄女也来了，两人在哪呢？”

谢姨妈早在后头打量着沈茂，见他一双凤眸半含笑意，眉长面白，生的端庄斯文，身材保养得宜，没有一般商人的大肚子和满身的金光爆射，若不是看见他站在谢氏的身旁，一定以为他是一介地方官员，整个人风度翩翩，散发着中年男人的魅力，看的她心扑通的一跳，抓紧韦凝紫的手上前福身行礼，嗓音娇柔道：“妹妹见过姐夫，姐姐。”

沈茂扫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道晦暗的光彩，随即面色素正的行礼道：“姨妹节哀顺变，莫要太过伤心。”云卿派人提前送了信回来，家中有客人来都要准备一番，特别是身上还带着孝的，更不能随便，老夫人根本就没想到这点，幸好云卿去迎接，谢氏利用两日时间匆忙打理好一切。

谢氏看着妹妹年纪不大就守寡，心疼的上前握着她的手道：“妹妹你真是不让人省心，之前我让人送了帖子请你来扬州，你总不来，如今一见面，竟是遭遇了那些个事情……”

虽然以前在家中的时候，这个妹妹总是喜欢和她比，喜欢争，可谢氏自觉是姐姐，也不太在乎，眼下父母双亡，世上唯一嫡亲的就是这个妹妹了，想起来总是要比别人亲一些。

谢姨妈见谢氏这幅模样，心内根本就轻视，瞟了沈茂一眼，吸了吸鼻子，装作凄苦的哽咽道：“妹妹何尝不想见姐姐，无奈家中不富足，又没个人管事，路途遥远，难以脱身。”

眼看一家子就要在这里叙旧了，沈茂连忙道：“母亲一路辛苦，还是先进府中休息，文娘早将一切准备好了，就等娘回来直接住进去呢。”

老夫人本就有些不耐烦了，当然乐意进府内再说，连连点头，由云卿和沈茂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踏进府内。

谢姨妈和韦凝紫从下马车开始，便看见沈府大宅的朱红大门，青石铸成的台阶步步登云，门口的两头海青石镇财貔貅，雕刻的活灵活现，一眼望去，只觉得富贵不可方言，再进到府内，只觉目不接暇，比起京城的侯府也不会差上半点，心底暗暗咂舌。

“娘，沈府真大比起京城里的宅院半点不见小。”韦凝紫眼眸微眯，倚靠着谢姨妈说道，“可惜祖母不喜欢我了，这两日她都不怎么和我说话，只跟着表妹说笑。”

谢姨妈拍拍她的手，眼底射出一道利光，轻声道：“紫儿不用担心，娘等会自有办法让老夫人更加讨厌她。”说完，她将手中的物品给韦凝紫一看，韦凝紫面色一怔，呼道：“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谢姨妈嘴角泛着阴冷的笑意，拉着女儿跟了走去。

荣松堂是老夫人居住的地方，在沈府最南边的位置，与云卿的住处隔着两个园子，谢氏早就安排人将一切都整理好。

老夫人一进荣松堂正屋内，扑面便有一股清香的味道，闻之心旷神怡，这是她最喜欢的绿茶百花香片的味道，而且整个屋中的一切都是她走的时候摆设，多宝格上的物品整整齐齐，一丝灰尘也没有，榻上的背靠已经换了夏日里所用蚕丝枕，门帘也撤了冬日里厚锦缎，换了暗红珠帘，总之都是按照她的爱好，看的她冷冰冰的脸上也展现了笑意。

沈茂见母亲脸色不错，对着碧莲吩咐道：“快去冲杯金柚蜜茶来，让老夫人润润嗓子。”一面扶着老太太坐在榻上。

谢姨妈进来后，看着周围的摆设，左边雨过天晴青瓷是前朝名窑烧制出来的，老夫人身后的福字是千金名家字画，一件件，一幅幅都是价值不菲，她心里又嫉又妒，一面装作欣赏物件的样子，手指飞快的从袖中扔出一个东西丢在多宝格下。

云卿目光掠过，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底，凤眸闪过一道幽深的光芒，静静的站在老夫人的旁边。

谢姨妈迅速的动作，屋内除了一直关注她的云卿外，没有其他人看到。她目光自然的开口赞叹道：“一看这屋子中的摆设就看得出姐姐对老夫人的关心之至，每一处都是用尽心思的。”

老夫人看着谢氏站在一旁，面容婉静，也觉得对于自己屋中还是尽了心的，点了点头，“这次你做的倒算不错的。”

谢氏感动的看了谢姨妈一眼，这个妹妹还是好，一进门就帮着自己说话，她收回目光，谦虚道：“母亲回来，儿媳必会用心。”

谁知话音还未落，那边碧莲端了一杯金柚蜜茶出来，突然吓得叫了一声，老夫人蹙眉看了她一眼，再顺着她的目光一眼瞄到多宝格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怒得一拍桌子道：“好你个谢文鸳，这就是你的用心吗？！”

045自食其果

见老夫人忽然勃然大怒，沈茂几步迈到旁边一看，眉头皱紧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氏也惊了一跳，连忙朝着多宝格方走去，待看到地上躺着的死雀后，面唇血色尽失，眼底带着不可置信，她为了婆母回来不挑刺，几乎每一样屋中每一样都是亲自监督，就连刚才出去接老夫人之前，她还到院子里走了一圈，见没有任何异常才放下心来。如今怎么会在正房里发现死雀，要知道老人家极为忌讳这样的事情，刚回院子就见到死物，视为十分不吉。

望着老夫人满眼怨恨的眼神，谢氏定了定神，抬头辩解道：“母亲，屋中每一处儿媳都是认真布置的，雀鸟不知何时来的，绝不是儿媳有心为之，请婆母明察。”

老夫人此时大怒之中，哪里还有心思明察，她刚夸了谢氏，就出了现在这一幕，这不是打她的嘴巴子么，凌厉的目光扫过谢氏，冷声道：“不是你有意为之还能有谁，荣松堂我不在的时候姨娘她们不能随意进出，里面的丫鬟婆子都是你一手安排，所有的事务都由你过手，难道还会是我自己把这个晦气东西丢进来的吗？你是不是不想我回来，今日特地安排这么一出，好活活的气死我！”

老夫人说着就开始咳了起来，面色涨红，显然是真的气到了，王嬷嬷立即上前给老夫人摸着背心，碧莲赶紧换了一杯清水端过来给老夫人喝下。

沈茂知道谢氏和母亲素来不合，可是谢氏十余年来一直都恭谨伺候，没有半点逾越，应该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故意如此作为，再抬头看谢氏，满脸都是不解和害怕，心想有可能是哪个小丫鬟抓了雀鸟来玩，结果落在老夫人屋中，立即陪笑道：“母亲息怒，文娘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母亲，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闻言，老夫人靠在王嬷嬷身上，更是大怒，手掌狠狠的在榻上猛拍几下，对着沈茂道：“你就知道维护你媳妇，可有把我这个娘亲放在眼底，你说她尽心尽力的伺候我，可这死雀她怎么解释，生不出孙子也就罢了，就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屋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敢插话，老夫人一直都不喜欢谢氏，每次一起争执，便会拿着谢氏没生孙子这一点做筏子，谢氏便是有理也会变得没理。沈茂更是出不得半点声，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妻子，他说多了就是不孝，只能等会再安慰一会谢氏。

眼见谢氏被老夫人数落得脸色青白交错，脸面尽失，谢姨妈心里痛快了几分，这个嫡姐，在家中的时候就总是表现得宽厚大度，什么都让着她，其实居心最是莫测，父亲每次总是骂她爱争爱抢，如今总算是有人能收拾得了谢氏了。不过眼看老夫人把事情越扯越远了，便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道：“老夫人切莫再要动气，虽说有死物实在不吉利，但姐姐在府中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又多，偶有纰漏也是常事，让她给您谢个罪就好了，省的气坏了身子。”

一番话表面上是帮着谢氏，实际上全是责怪，一来说谢氏没有能力，作为当家主母宅中事务都管理不好，二来让谢氏谢罪，便是直接定下谢氏故意丢死雀的罪。若谢氏今日真谢罪了，以后宅院里老太太要安排其他人管事她也没办法反对。

看着谢氏脸色微微一变，望向谢姨妈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云卿暗暗笑了笑，她一直不开口的原因的就是等着谢姨妈出来说这番话，让谢氏好好认识一下她这个表面亲善的妹妹真面目。只见她莲步轻移，走到老夫人的面前裣衽行礼，轻柔的开口道：“祖母请息怒，依云卿看，今日屋中出现此物可不一般。”

老夫人见她面色从容，眼神明亮，似是有不同的说法，不冷不热道：“你倒是说说，如何个不一般？”

看来这些时日花心思哄好祖母没白费，若是以前，只怕祖母早就迁怒于她了，哪还容得她开口说话。她浅浅一笑，走到被沈茂用帕子包起来的死雀旁边，目若点漆，启唇道：“祖母和爹请看，这只雀鸟头，颈，背到尾都闪现紫色的光泽，两翅都是黑色而在翼肩有一白斑，你们可知是什么鸟儿？”

王嬷嬷听云卿形容，便开口道：“这是喜鹊呢。”

“王嬷嬷到底见识多，此鸟正是喜鹊。”云卿望着她淡淡一笑，又转头对着老夫人道：“祖母，自古以来喜鹊就是好运和福气的象征，它出现在哪，就代表哪家有喜事，今日喜鹊出现在家中，正是祖母归来的好兆头。”

听这么一说，老夫人面色稍霁，连呼吸都没开始那么喘了，谢姨妈见状干笑一声，装作惊讶道：“姨侄女这话说的没错，可喜鹊死在屋中，也不是什么好兆头了吧？”

言罢，沈茂锁眉看了她一眼，面色有些奇怪，谢氏也蹙起眉尖，眸中疑虑更深，就连那些丫鬟都多看了她几眼，这姨妈进门是想家宅不宁么，眼见大小姐哄的老夫人开心点，她又张口乱说。

对于谢姨妈会说的话，云卿自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一点都不慌张，转过身来对着谢姨妈深深的一笑，嘴角绽出花般的蜜意，“谢姨妈说的正是，喜鹊飞来屋中是因祖母归来喜气盈胜，突如其来的就倒在地上，一定是因有什么与喜气冲撞了才会如此。”

听了云卿的话，老夫人暗道，她回来的时候有喜鹊进屋，却因为冲撞了何物喜鹊才死了，抬头正巧看着淡白色素服，素面朝天的谢姨妈和韦凝紫，眼色露出一丝了然来。

韦凝紫眼看云卿一步步的把矛头拉到自己和娘身上，站出来行礼道：“祖母的院子时时都有人看着，这只喜鹊是飞来房中后死的，还是有人故意丢的，难道没人注意到吗？”要是下人说没有看见，就算云卿巧言善辩也没用，谢氏今日依旧是要倒大霉。这喜鹊是娘抓进来的，会有人看见才怪。

闻言，云卿嘴角含笑，深深的看了韦凝紫一眼，老夫人眼神阴鸷的环顾一圈周围的丫鬟婆子……

046窃鸡不成蚀把米

看守院子的管事陈妈妈上前道：“回老夫人，方才奴婢出院子迎接您的时候，眼角撇见一个紫黑色的影子呢，结果一转头，又没看见了，料想定是喜鹊进屋了。”

本来抱定了主意的韦凝紫看着眼前明显睁眼说瞎话的陈妈妈，面上略带着点试探道：“妈妈，你余光一见就确定是这只喜鹊飞进来了，莫不是看花了眼？”

陈妈妈转过来，眼角带着鄙视，口中话语铿锵：“表小姐，奴婢平日里管着老太太院中大小事务，在奴婢眼皮子底下几乎没犯过错，若是不相信，尽可以再拉其他人问问。”她顺手点了一个二等丫环碧水，目光严厉的问道：“现在表小姐不相信我的话，你是今日值班看着门口的，你看到喜鹊飞进来了吗？”

碧水垂着头道：“回老夫人，奴婢在门口看着喜鹊飞进来的，和大小姐所说一般，喜鹊是个好兆头，奴婢想着今日老夫人回来，喜鹊飞进来定然是福禄双全的意思，便没有阻拦，请老夫人恕罪。”她说着就跪了下来。

眼看其他人的证词都偏向谢氏那一方，谢姨妈望着陈妈妈和碧水，两眼射出冷冰冰的光来，声色俱厉道：“你们睁眼说瞎话，这喜鹊真的是自己飞进来的吗？莫要违背自己的良心！”

云卿微垂着头，谢姨妈也好意思说良心两个字，她故意将死雀丢进祖母的房里，才是真正的良心被狗吃了。

谢姨妈的架势十足，脸色也异常的严肃，可是屋中没有一个人被她吓到，目光反而更为轻视。要知道，老夫人的院子就是谢氏也不会轻易插手，这里面的丫鬟婆子在府中都比其他同等的丫鬟婆子有脸面一些，最是会看衣做人，早就暗地观察谢姨妈母女穿着一般，又知道她是个投奔府中来的亲戚，心里便存了轻视，此时对她们还出言喝斥，当即心中就生了气。

陈妈妈更是一把就跪了下来，委屈道：“老夫人，若是奴婢一个人看到也就罢了，可碧水也见到了，本来喜鹊飞进来就是好事，为什么有人应要说成是故意丢进来的，莫非是想要施个下马威给奴婢们看，奴婢受点委屈也就罢了，可是老夫人的福气是真真的，不能让人辱没了去。”

她是老夫人的陪房，这么多年在院中的地位也就仅次于王嬷嬷。对于两人的说法，老夫人当然选择相信自己人，望着谢姨妈和韦凝紫越发觉得她们不顺眼，戴着重孝冲撞了她也就罢了，还硬要栽赃说是谢氏丢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清楚了，陈妈妈，碧水你们两个起来吧。”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里冒着冷冷的光芒扫过谢姨妈和韦凝紫，若不是念着谢姨妈曾经救过她，她实在很想大骂两人一顿。

谢姨妈知道老夫人肯定认为是她冲撞的，她一百个清楚这死喜鹊绝对不是飞来的，而是她中途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她偷偷派人去买来掐死后再丢进来的，原想着陷害谢氏，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惹得老夫人是越发的不喜她们，这和她的初衷背道而驰，还要张口辩论，韦凝紫一把拉住她，对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她才咬着牙愤愤的收了声。

事到如今，她还能怎样，这些下人向着谢氏，一口咬定早有喜鹊飞了进来，她百口莫辩，总不会说出喜鹊是她故意丢进来的，那不是打自己的耳光吗？到底还是谢氏阴险，刚才在大门口做的那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其实背后早和下人串通好了做假证，还有那个沈云卿，一只死鸟她也能靠着一张嘴说成是福气，真是尖牙俐齿，无耻至极，不愧是谢氏的女儿。

想到这里，她强吞满腔的怒气，目光阴毒的望向云卿，正好遇见那一双幽深如雾的凤眸含着笑意看过来，明明是和柔的笑意，在谢姨妈看来总觉得异常的讽刺。

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怒视，云卿根本不在意，慢慢的收回视线，望着祖母眼底对谢姨妈和韦凝紫的一丝厌恶，嘴角笑意越发的深了。

其实韦凝紫的确是聪明的，她知道让院中的下人做证明，可惜到底没在几百号人的大宅门当过家，不懂做下人的心理。若是今日真被确定喜鹊是谢氏丢的，不仅谢氏要受罚，就是她们都会安上一个失职之罪，起码要打上二十大板。反过来，若本来是好兆头，因被某些人冲撞了才死的，她们最多被训斥一顿。两厢利益比较之下，不需事前串通，下人都会选择保护自己的那一种说法。

从谢姨妈丢出死雀那一步开始，她就在给自己挖坑，这种心里明明知道别人说了假话，却偏偏不能辩解的滋味，一定是不好受吧。云卿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愤怒的谢姨妈和一脸柔弱眼底却隐怒的韦凝紫，你们愤怒吗？不，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呢。

上一世她们母女倚仗的是祖母，又有谢氏的包容，还有她替她们说好话，才能入沈府居住，从而站稳脚步，若这一世这些依仗全部都没了，她们又会变成怎样呢？她真的很期待。

“好了，以后看门的时候着紧些，这些东西就放它们在外头呆着，别进屋子吓着人了。”沈茂见母亲对谢氏的怀疑都消失了，出来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

陈妈妈和碧水一干下人连称是。谢氏也笑着道：“母亲一路劳累奔波，您先洗脸，儿媳让厨房做了一桌洗尘宴等着您呢。”

“嗯，你们先去，我等会过去。”老夫人这些天赶路确实累了，又加上刚才那么一通气怒，人有些疲累的点头道。

“好的，那儿媳先去张罗着了。”谢氏福了福身子，往外走去。

谢姨妈和韦凝紫也行礼道：“那我们也先出去了。”等了半天，见周围的气氛都不太好，老太太闭着眼睛根本不打算搭腔的样子，只好悻悻的出了门。

走出荣松堂，外头日头渐升，云卿跟着谢氏一起走出来，谢姨妈和韦凝紫还以为她们走在前头，谁知道出来的时候云卿正满脸笑容的看着她们道：“姨妈，表姐，同我们一起去偏厅吧。”

谢氏虽刚才对谢姨妈的表现有些疑惑，可到底是自己的妹妹，也开口道：“妹妹便同我们一起吧。”

虽说谢姨妈和韦凝紫母女两看到谢氏和云卿就不顺眼，可她们还是知道自己是客人，便点头应着，四人一边走一边聊，气氛很是和谐亲切，一点都看不出方才在老夫人屋中还发生过斗争的事情，慢慢的行至花园中，突然一个穿着淡绿镶领橘黄纱面比甲的小丫鬟抱着一只瘦黑小猫朝着云卿撞过来，流翠连忙往前面一挡，那小丫鬟便撞在流翠身上，险险往后退了几步才站住，手中的猫也落了下来。

流翠喝斥道：“什么人，走路怎么不看路的吗？”

那小丫鬟抬头见到是谢氏和云卿，立即害怕的跪下来：“奴婢不是故意的……刚捡了只野猫想放出去，一时心急，请夫人和大小姐恕罪。”

谢氏刚要开口斥责，却听云卿说道：“你说捡了猫，猫呢？”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尖叫声……

047姨妈被咬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厉声一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瘦黑小猫不知何时已喵喵嘶叫朝着谢姨妈就扑了过去，它身形瘦小，速度极快，谢姨妈本能的用手对着小猫一挡，不料小猫竟然是不避不闪，直直张口对着她的右手手掌直接咬了下去。

谢姨妈手背上出现四个血洞，鲜血滢滢的往外冒，锋利的猫爪在她手腕上挠出深深的四条红痕。

谢姨妈口中惊声尖叫，“快，快把这个小畜生给我丢开！”她连连往后倒退，正巧踩到旁边一根树枝，整个人毫无意识的朝着身后重重倒下去，一把摔到了地上。

而韦凝紫则一脸嫌恶的冲过去抓着谢姨妈手中的小猫狠狠的往地上一摔，将瘦弱的小猫摔得趴在地上凄厉的叫了一声，动作干净利落，眼神狠毒不留情，众人看在眼底都暗暗惊心。

谢姨妈屁股墩坐在地上，震得半边身子都是疼的，又加上手上被小猫抓的鲜血淋漓，面容都疼得扭曲了，韦凝紫转过身连忙去扶她，谢氏身后的翡翠也过去跟她一起将谢姨妈扶着站起来。

那个小丫鬟一见猫抓伤了人，小脸上泪眼汪汪的，对着谢姨妈磕头道：“本来是大小姐让奴婢去打扫的花园，发现有一只野猫就要抓出去，没想到竟然咬伤了贵客，求您饶恕奴婢！”

谢氏听后顿觉气怒，妹妹第一天进府就被猫抓伤，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刻薄，心中不满妹妹投奔故意所为，当即开口道：“来人啊，将这个丫鬟拉去重打二十大板。”

谢姨妈一听又是云卿院子里的小丫鬟，更是来了脾气，若是按照以往的性子，马上就将小丫鬟拖下去打死，眼下在别人家，也知道收敛，看到自己手，不禁开口道：“姐姐倒是仁慈，一个小丫鬟抓烂了妹妹的手，也就是打个二十大板就罢了。”

她语气阴阳怪气，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嘲讽，其实谢氏处置得并不算轻，重打二十大板小丫鬟起码也去了一半的命了，可是谢姨妈心肠狠毒，她觉得远远不够。

却听云卿站出来，对着问儿训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在我院子里发现只猫，好心送出去也就罢了，府中的路不单单只有这么一条，你偏偏要往人来人往的花园这边走！到底居心何在，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经她这么一说，问题的高度就上来了，不仅仅是只野猫伤人，还变成了有心伤害，并且暗里指出问儿是云卿院子的人，要处置也应该她来处置才对。

谢姨妈巴不得问题扯的越大越好，好打死这个小丫鬟给她出气，冷笑道：“姨侄女说的对，必须要好好的问一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说就打，不相信打到死她还不吐出真话。”

云卿赞同的点点头，冷声道：“问儿，你还不老实交代，这猫究竟是怎么回事，它明明离夫人最近，怎么偏偏对着姨妈扑过去，其中动了什么手脚还不从实招来？”

问儿抬起头，小脸上泪水涟涟，一副迷茫的样子，“回李嬷嬷的话，奴婢也不知道，若是说有什么异常，就是这猫几天没吃东西了，大概是因为饿得狠了所以瘦黑小猫才张口去咬谢姨妈的。”

其他人脸色没什么变化，野猫寻不到食的事情很正常。谢姨妈却是一惊，猫吃鸟雀是天然习性，她手中刚抓过喜鹊，留有鸟雀身上的味道。瘦黑小猫饿了几天，所以闻到喜爱的雀鸟味道就直接扑了过来咬住她。

却听云卿还在问道：“事情哪里会这么简单，若是饿的狠了，它开始不是卧在你的怀中么，为何没咬你？”

谢氏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经过沈茂补药一事后，她对府中的一切都很警惕，慎重道：“这么说，是要好好查一查。”她转过身对着谢姨妈道：“妹妹，你手破了别浸水，防止发炎，我已经安排人去请大夫了，等会大夫过来，让他看看你手中沾过什么，若是有那起子坏心眼子的小人，必将他处理了，不让妹妹受这等委屈。”

让大夫来那还得了，手上的鸟雀味道还不给闻出来，谢姨妈连忙僵笑道：“瞧姐姐说的这么严重，可能是今早我用的鱼片粥味道还留在手中，让馋嘴小猫给闻见了，才扑过来的。”还好路上的早膳都是各自分开用的，云卿也不知道她吃的什么。

闻言，云卿恍然大悟一般，“原是如此，倒是我想多了，猫儿最喜欢抓鱼捕鸟了，野猫更是如此。”她回过身，沉着脸对问儿道：“你还不去谢谢姨妈，若是这猫伤了其他人，非得被打一顿了不可，偏偏你运气好，遇上的是姨妈，她是个心慈的，刚才说是喝了鱼片粥，将猫抓人的原因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你还不赶紧过去磕头谢恩。”

谢姨妈睁大了眼睛，不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怎么就是将原因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可是问儿比她反应快多了，立即转身对着她就磕了两个响头道：“谢谢贵客的宽宏大量，您是个好人。”

谢姨妈被两人一个好人，一个心慈的弄得一口怒气憋在胸腔里，差点没活活憋死，敢情她手被抓得稀烂，又倒在地上栽了个跟头，就得了这么句赞词，那个小丫鬟屁事都没有，一时血冲脑门，身子摇摇晃晃几乎是要倒下，韦凝紫紧紧的搀扶着她，杏眼在云卿身上幽幽的停驻。

谢氏听到女儿的话，眼眸却是闪了闪，眸子往荣松堂方向轻轻一瞟，又落在谢姨妈的手上，飞快的掠过一丝疑光，面上却是严厉对着下人喝斥道：“还不快扶着进花厅，杵在这儿干什么！”

待谢氏和一行人都走远了，云卿回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问儿便笑了起来，“快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

问儿这才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笑的高贵雍容的小姐，心里越发的谨慎，刚才进府之后，流翠就让人通知她去找一只饿了几天的小野猫出来，按照吩咐从花园中出来‘不小心’撞上小姐，她刚才看到小野猫抓咬得客人满手血，以为自己最少都要挨几十板子，谁知道小姐一开口，她只不过磕两个头就没事了。想到之前的苏眉姑娘，眼前这个大小姐的心思之深超乎想象，心底对小姐的敬畏又多了一层。

云卿将她的想法看在眼底，“只要你不背叛我，我自会护着你的。”低头望着地上瘦黑小猫，两只眼睛亮晶晶圆圆的，眼底露出一丝怜悯，为了她的局，让它受了苦，它何其无辜，可是这世上太多生灵都是无辜的，包括上一世的自己。

她淡淡的一笑，对着问儿道：“带它去看大夫，把伤治好，以后就养在我院子里。”

花厅里，大夫来了之后替谢姨妈开了药，又给她右手消毒包扎，谢氏看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妹妹，姨侄女先休息一会，等会过来用膳，那些个下人做事我可不放心，我先去偏厅，等会翡翠带着你过来。”

谢姨妈躺在紫檀木雕海棠木的罗汉床上，气的根本就不想开口说话，还是韦凝紫点头答应了，“姨妈你去忙吧，我等会和娘一起过去。”

谢氏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走出，一迈出花厅，她面色便淡了几分，微偏头对着身后李嬷嬷道：“让人去问下老夫人院子里的人，今早她是吃的什么。”

048请你住客院

过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韦凝紫扶着一脸闷气的谢姨妈进了偏厅，不多半会，老夫人也来了，谢氏便上前问道：“母亲，可以上菜了吗？”

老夫人点点头头，这才吩咐传膳。六个小丫鬟如水龙一般端着各种各样的菜肴端了上来，海里游的，陆上走的，山里跑的，样样皆有，最中央摆着一只油焖红烧大龙虾。老夫人坐下之后，沈茂，云卿，谢姨妈，韦凝紫依次坐了下来，谢氏则站在老夫人身后布菜。

在此种接风宴席上，姨娘属于半奴半主，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

谢氏夹了一块玫瑰鸭脯放在碗里，老夫人夹起来尝了一口，眼里闪过一道光彩，略微点点头，赞道：“这菜做的不错，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来，连祖母都夸味道不错，一定好吃，云卿，你也吃一块。”沈茂眼里带着一丝宠爱，对着云卿笑道，布菜的丫鬟立即夹了一块玫瑰鸭脯放在她面前的碗中。

韦凝紫望着桌上的菜肴，单单主菜就有八个，罐儿鹌鹑，烩鸭腰儿，呛虾仁，焖黄鳝，芙蓉燕菜，清蒸火腿，鸡丝豆苗，这些还不包括前菜，汤菜，以及酱菜，加起来足有十八碟。满桌子五颜六色，香味扑鼻，令人垂涎欲滴，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就是平常一场接风宴也能吃上如此好的东西，韦家属于清流书香门第，有名却清水，吃用皆不阔气，哪能如同沈府富足。

她默默的吃着饭，望着坐在云卿，眼底流露出浓浓的羡慕，自己的娘和云卿的娘都谢家人，为何母亲嫁的如此不好，不仅家境不如沈府富裕，爹还命短的早早死去，留下她和母亲受人冷眼。她看着谢氏和暖的笑容，沈茂眼底的宠爱，这一切如果是她的多好，那些光亮鲜艳的衣裳，璀璨夺目的首饰，和父母的宠爱都是她的该有多好？为什么这一切偏偏属于沈云卿？为什么？！

对面的两道视线不加掩饰的往自己身上射来，云卿斯文优雅的吃着东西，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冷光。韦凝紫，羡慕吗？嫉妒吗？是不是很想这一切都是你的，可惜，你这辈子也只能在想象中拥有了。

她吞下口中咀嚼的菜肴，慢慢的放下筷子，用小丫鬟端来了寒暑暗梅水漱了漱，拿起毛巾擦了擦嘴。

谢姨妈右手受伤，只能用左手慢慢的吃着东西，一张脸沉得好似暴雨前的乌云天，随时都滴得出水来。自踏进沈府半天，她就没一件事顺心的，投死鸟反而被老夫人嫌晦气，被小丫鬟的猫抓了结果什么都没得到，心里越想越躁，将特意拿给她的勺子放了下来，擦了擦嘴，两眼愤愤的看着谢氏，开口道：“姐姐，我吃完了，可否带我去府中歇息？”

谢氏抬起头来，往屋外看了一眼，李嬷嬷出去还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结果如何。

“姨妈怎么不多吃一点，刚才看你没吃几筷子呢？”云卿望着谢氏焦急中又带着一点期盼的眼神，知道谢氏听到她说“野猫喜欢捕鱼抓鸟”后起了疑心，吩咐人去问还没等到结果，便故意热忱的与谢姨妈说话，以便谢氏可以有时间听到结果。

吃多？她吃的下吗？她满肚子都是气，偏偏不能发作出来，憋的难受极了。可是对着云卿的小脸，谢姨妈又不得不扯出一丝笑来，干巴巴道：“大概是坐车坐久了，没什么胃口。”

这时李嬷嬷走了进来，她从琥珀手中接过一个盘子，走到谢氏的旁边道：“夫人，请擦手。”

谢氏与她眼神在半空交接了一下，半侧过身来，从盘中拿出擦手的白色毛巾，缓缓的擦着手指，头微微的往里边偏，李嬷嬷压低了嗓音道：“刚才过去打听了，那边一个老婆子说，今早看到她吃的是绿茶和板栗糕。”这个她，自然说的是谢姨妈了。

闻言谢氏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怒气，好一个板栗糕，竟然骗她是鱼片粥，若不是女儿一句话让她起了疑心，多了心眼让李嬷嬷去查问，她还真被蒙在了鼓里。这个妹妹真当她是好糊弄的了，当时那只死雀出现在房里她就觉得奇怪，云卿说是喜鹊飞进来与晦气相撞造成的，她是不相信，若是这样，那天下的喜鹊不都晕了么，直到猫扑了谢姨妈的右手，她才知道，原来都是这个好妹妹一手弄的，记得在荣松堂时，也是她的位置离多宝格最近，当时进来之后就在多宝格上摸摸弄弄，极为方便下手。

谢氏一片真心的为妹妹，哀她年纪轻轻便丧夫守寡，本想尽一切能力照顾她，谁料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什么都喜欢和她这个姐姐抢。一进门就要使坏，让婆婆更讨厌自己，这一路上，依照婆婆的性格，一定会诉说对儿媳的不满，妹妹既然知道还如此作为，显然别有用心。既然这样，她也不会再客气了。

谢氏缓缓的闭了一下眼睛，李嬷嬷是她身边的老人，最懂她一举一动的含义，知道她已经明白一切，做出了决定，便接了帕子退了下去。

谢姨妈此时已有些不耐烦，语气虽尽量控制，也流露出一丝不悦，问道：“姐姐，可否安排妹妹去休息一会？”

谢氏双手交叠，回过身来，面上挂着笑容，双眼却没有任何笑意，“既然知道妹妹要来，我自是准备好的一切，还怕没地方住吗？菊客院早就让人安排好了，就等着妹妹进去住了呢。”

“那便……”谢姨妈站起来正要出去，忽然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望着谢氏道：“你安排我住在哪里？”

“菊客院，我们府中最好的梅兰菊竹客院里的菊客院，坐北朝南，日光充裕，春夏之季最是凉爽，院中还有一个锦鲤池，很是宽敞舒适，妹妹住进去一定喜欢。”谢氏一脸真诚的说道，话语里都是对妹妹的偏心，好似若不是谢姨妈来，她还不给安排这么好的客院。

云卿低着头喝了一口毛尖，蒙蒙的雾气从杯口徐徐上升，再从她茂密卷翘的睫毛间穿过，使得她面容透出一股不真实的飘渺和绝美。上一世谢姨妈一进府就被安排住进了仅次于主母院的泰来院，宛若女主人的姿势强势入驻。而这一次，娘却安排在了客院中，这其中的区别实在太大，看来娘已经知道荣松院的死雀是谁丢的了，否则依她的性格，不会让妹妹住在客院的。

客院？竟然给她住客院，这是告诉她，她迟早都是要搬出去的吗？谢姨妈手指紧紧的握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中，转眸看着老夫人，又换上了一副柔弱的样子，凄凄的开口道：“老夫人，我和紫儿两人住在那里妥当吗？”她之所以转而问向老夫人，是因为在路上的时候，老夫人说过让她住在自己荣松堂近处的院子里，也就是主人后院中。

049这一切本来是我的

岂料老夫人并未如她所愿帮她说话，而是慢悠悠的开口道：“虽说就你们两人住在菊客院是有些过大了，但是媳妇这么安排了，大一些也好，安静。”

云卿心中忍不住叫绝，祖母一句话就将谢姨妈的话扭曲了。当这个嘴巴刻薄的祖母开口不是对娘，而是对谢姨妈的时候，形象顿时变得可亲多了。谢姨妈不会明白，作为一位好面子，又记仇，还迷信的老人，刚才死雀事件已经足够让老夫人将那句曾经说过的话抛在九霄云外，只害怕她们身上的重孝会冲撞了自己，安排的越远越好。

顿了顿，老夫人想了一下，抬起头又接着道：“你们身边确实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也不方便。”

谢姨妈早在来扬州的时候就把京城的一切能卖的都卖了，包括丫鬟婆子小厮一并发卖换成银票，留下的就是嫁妆里面扬州的一些铺子。她们是打定主意来了扬州后吃谢氏的，穿谢氏的，用谢氏的，总之一切都让谢氏负责。

谢氏闻言，知道老夫人心里还是记着谢姨妈救命之恩的，她虽然对妹妹进门的做法不喜，但是也不忍心她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立即笑着接道：“母亲请放心，明儿我让人通知官伢婆，带一批伶俐的丫环过来给妹妹挑。”

听到是沈府给她置丫鬟，谢姨妈想着没有丫鬟在身边的确是不习惯，而且这又不用自己出钱，不要白不要，便道：“不过叨扰几日罢了，谢谢老夫人和姐姐操心。”

谢氏哪会听不出她话语中依旧在表达住客院不满，可是进门就给她下绊子的妹妹，也令她软不下心来，眸子一闪，面上亲切的笑道：“妹妹也别急着住出去，先在府中休息一段时间，你姐夫经常在外面走，到时候让他看看有合适的院子再买也不迟。”

而沈茂一直都坐在一旁品茶，此时听到他的名字，抬起眼皮看了谢氏一眼，嘴角轻轻的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转头望着谢姨妈点头道：“姨妹要买院子，我自是费心去寻的。”

谢姨妈见他斯文有礼，风度翩翩，心脏噗通的一跳，眼睛不由自主的飞出一个媚眼对着沈茂抛去，声音也柔婉了三分，“那就劳烦姐夫多费心了。”

沈茂面色没有变化，点点头，“不必客气。”又端起茶继续抿了一口。

没想到沈茂竟对她的媚眼没有反应，谢姨妈暗暗咬了咬牙，目光一转看到站在一旁的谢氏，立即明白过来了，一定是因为谢氏站在一旁，不好有所表现，她不要这么心急，只要住在沈府，还怕没有机会嘛，一转念头，便稍微意思的屈了屈膝盖：“我先回客院休息了。”说罢，便转身往着门外走去。

韦凝紫并没有马上岁她出去，经她观察发现，谢氏在府门前接娘的时候，双眸是有着真心怜惜的，可是此时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疏离，看来娘刚才在荣松堂的做法可能被发现了，才遭受了现在的变化。她们母女已经和韦家闹翻了脸，如今唯一的靠山就是沈府了，如今这种情况还不能将沈府得罪了。

分析出结论之后，韦凝紫便转过头恭敬的给老夫人，谢氏和沈茂行礼道：“祖母，义父，姨妈，母亲哀痛父亲过逝，又数日操劳，脾性急躁了几分，凝紫在这替她向你们赔罪。”

老夫人本来也不喜刚才谢姨妈的举动，此时看韦凝紫一副懂事的模样，面色不变，点点头道：“你也是个可怜孩子，去陪你娘吧。”

韦凝紫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的笑容点头，让人觉得她在丧父的忧伤之中，又为母亲性格变化而焦虑，随即对着云卿道：“表妹，我先去菊客院，明日可否来找你？”

她的语气带着怯怯的询问，好似非常惧怕云卿会开口拒绝，脸微微朝下，露出一丝谦卑和怯弱，看到她如此，云卿微微一笑，点头道：“表姐既然暂居府中，那便随时可以来归雁居找我。”这句话极为客气，只是一句很平常的应答。

如果是前世，她肯定是热情的拉着韦凝紫现在就去归雁阁了，可是现在她知道，韦凝紫借着刚才在长辈心中树立了一个懂事乖巧的模样，又趁着长辈都在场来与自己亲近，让她不好开口拒绝，一时之间，心思就转了几道。

云卿嘴角含笑的望着面前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韦凝紫，她月眉如柳纤细，杏核眼带着几分柔弱，却遮掩不了其中暗暗的算计。

自在碌步区受挫之后，韦凝紫就不再多说一句废话，一直冷眼观察沈府的一切，显然心思细腻深沉，比起谢姨妈来，甚至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得步步小心才是。

“那就如此说好了。”韦凝紫与云卿对视一阵，竟觉得表妹那双贵气的丹凤眼中透出的气息有着阴冷森寒，不由的将目光避开，笑得开口道。随即福了礼才跟着外头的小丫鬟去了菊客院。

进了菊客院，院中摆放着五个木箱，是谢姨妈和韦凝紫的随身物品，谢氏早使了人搬了过来。

小丫鬟将她引到了此处，便退了下去，偌大的客院中，只有她们两人，韦凝紫听到里面传来的啪啪声，全身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脚步放轻，往里面走去。

谢姨妈正站在屋中，右手包了一圈白色绷带，左手拿着一根鸡毛掸子在椅子上奋力的抽打，一边抽打一边怒骂：“谢文鸳你这个贱人，小心眼的吝啬鬼，府中这么大的地方，竟然安排我住在这里，是要将我赶出去是吧，以为你现在有钱了了不起，还不是个商妇……”

韦凝紫看她双眸中都是怒火，手臂不断挥动，将凳椅上抽出一道道白条，连忙收住脚步，站在一旁静静等她发泄完了再开口，免得鸡毛掸子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直过了两盏茶的功夫，谢姨妈才累了，顺手将鸡毛掸子丢在一旁，坐上椅子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目光扫到站在门口的韦凝紫，皱眉高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进门不知道出声，哑巴了吗？”

韦凝紫看到鸡毛掸子丢开了，才走了过来站在谢姨妈的身后替她捏着肩膀，小声道：“娘，你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谢姨妈横了她一眼，然后道：“刚才看见了吧，你那个佛口蛇心的姨妈，最会做这些表面功夫，说什么菊客院是最好的客院，客院再好又如何，还不是暂居的！人家都说商贾重利，果真不假，她见我们没有靠山，便对我这个亲妹妹也嫌弃起来了！”

韦凝紫对认同的点头，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如今我们也没有办法，娘唯一的亲人也就只有她了，虽说沈家是商贾，可是娘你也看到了，这哪里是一般的商贾之家，就是那些官员家中，也未必能过的如此阔气。”

这话说到谢姨妈心里去了，她早就看到谢氏打扮的珠光宝气，贵气逼人，身后丫鬟婆子排队跟在身后，每个都毕恭毕敬的随时等候呼唤，这才是当家主母应有的架势。想她嫁到韦家这么多年，自己院子里所有丫鬟婆子，合起来也就六个，当初若是知道韦家那个鬼样子，她就……

谢姨妈冷冷的哼了一声，眼眸里蕴着妒恨的光芒，语气深沉的开口道：“紫儿，你知道吗？这沈府的一切当初本来是属于我们母女的……”

050为什么不这么做

韦凝紫一听谢姨妈所言，心中一跳，手下的劲道加大了一点，捏得谢姨妈皱眉道：“手轻点！”

韦凝紫此时的心情很激动，她和谢姨妈一起，也听过谢氏的事情，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谢姨妈在她面前说谢氏的坏话，说她假仁假义，佛口蛇心等等，却从未听她说起过婚配这么一回事，她放缓了动作，低头看着谢姨妈的后脑勺，压抑住心情问道：“娘，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当初要嫁到沈家的人是你吗？”

肩膀上传来不轻不重，恰当好处的捏揉让谢姨妈心情好了几分，她舒服的靠在椅背上，眼底反射过一道精明的光线，随后开口道：“那是当然，当初姐夫看中的人是我，来府中提亲也提的是我，谢文鸳听到有人来提亲，就仗着自己是嫡女，偷偷摸摸的躲到了屏风后面来偷看，结果一看到姐夫，两眼发直，死活要嫁过去，爹自幼就对她偏心，看她在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没有办法，只好了了她的心愿，让她嫁了过来。”

谢姨妈刚开始说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小，后面越说越激昂，一下坐直了身子，韦凝紫被带着往前靠了靠，听见事情的原委如此，面色便染了怒色，这一切原本都是她的，开口道：“娘，姨妈她也太不要脸了吧，明明是你的相公，她就凭着外祖父外祖母的宠爱，死皮赖脸的将人抢去，这种人最无耻了。”

韦凝紫痛快的将内心的愤怒发泄出来，谢姨妈脸色却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恼意，面色变冷，将肩膀一抬，皱眉道：“好了，别捏了，好好想想如今我们的状况吧，你还真想住出去吗？”

韦凝紫不知她怎么一下又不高兴了，不过捏了这么一会，她手掌也酸了，便从善如流的收回手，坐到旁边另外一张椅子上，她当然不想住出去，抬眸看着菊客院的里的装饰和摆设，椅是黄花梨木雕海棠圈椅，四架画名品菊花大屏风摆在屋后方，便连客房里角落里都是摆置一等的细白描红梅大瓷瓶，若是出去住，未必能有如此舒适，她知道娘也和她一样，不想搬出去，便开口道：“娘，你可有发现，这一路上的事情表面上看是我们在动作，其实一直都被表妹在牵动着一步步走。”

想起一路来，从初见那个小姨侄女起，她便一直都不顺心，事事都弄的一肚子气，经韦凝紫这么一说，她再回忆一下，咬牙切齿道：“她个小丫头片子，哪会有这么深的心机，肯定都是谢氏教的。”

韦凝紫见如此，也不多说，她知道这个娘亲性子暴虐，又不是沉得住气的，便转开话题道：“娘说的也是，不过姨夫和姨妈都很宠她，若是女儿能和她打好关系，她喜欢女儿，在姨父姨妈面前说多几句好话，肯定效果不错的。”

想起今日沈茂看着云卿的眼神，谢姨妈也觉得有道理，若是能让紫儿和云卿走的近了，也可以让云卿在沈茂面前说她的好话，一来二往的，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男人，想着谢姨妈的脸色就好了许多，转头赞赏的对着韦凝紫道：“还是我女儿聪明，只是今日看云卿对你并不算热络，你要如何去做？”

眼见话题终于转到自己想要说的份上了，韦凝紫杏眼带笑，扬眉道：“娘可是忘了，马上就是学堂开学的日子了，表妹一定会要去的，若是女儿每日和她一起出入学堂，还怕没有机会吗？”

闻言，谢姨妈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差点忘了这一茬了。

归雁阁里。

云卿用膳后便先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她这两日也未曾休息的好，她有些认床，突然换床夜晚便睡不安稳，这两日为了防范谢姨妈母女，又讨祖母欢心，心神耗费俱大，等进了厢房之后，人也露出一丝疲惫之态。

流翠一路上是看到眼底，疼在心里，夜晚她睡在外面，总听到小姐翻来覆去的声音，又看着谢姨妈母女一直使坏，还趾高气昂的样子，恨不得上去抽那母女两耳光，她吩咐问儿去冲一杯安神蜂蜜茶过来，问儿如今升做了云卿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她手脚勤快，人也本份，老子娘都是沈家家生子，一个守偏门的婆子，一个是赶车的车夫，经过苏眉的事情，还有这次花园撞猫，云卿觉得她还不错，用起来也算放心。

过了一会，问儿就将茶泡好端了过来，流翠接过后，问儿退了出去，她掀开厢房的帘子，云卿正半靠在床头，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刚换的天青色菱纱流云帐，整个人看起来透出一股淡淡的飘渺之感。

她愣了愣神，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一种这样的感觉，好似小姐不像这世上的人，摇了摇头再看时，云卿已经坐了起来，一双凤眸正望着她。

“小姐，喝口蜜茶。”流翠收了刚才那奇怪的感觉，走上前将茶递给云卿，又拿了一盘云卿最爱的桂花糕过来，“小姐，你方才就没吃几口饭，要不吃点点心吧。”

云卿喝了小半杯茶，蜂蜜的甜味淡淡的，从舌头到喉间顺流而下，再看桂花糕又是甜的，便摇了摇头。

流翠见此便也道：“那也好，小姐等会睡醒再吃，免得积食。”便将桂花糕又端开了，转身回来的时候，想了想，才开口道：“小姐，在荣松堂的时候，你为何不直接在老夫人面前戳穿谢姨妈呢？”在她看来，费力去让问儿抓猫来花园遇上，不如直接在荣松堂就说出那只雀鸟是谢姨妈抓来的。

051书院遇挑衅

云卿自是知道这种办法省事又快捷，能让祖母看到谢姨妈的丑态，可是存在一个很大的弊端，流翠肯定是没有考虑到的，她抬起头，幽黑的眸子里散发出一种睿智的光芒，望进流翠带着疑虑的眼中，徐徐开口道：“你说，依老夫人的性格，若是知道雀鸟是谢姨妈抓来的，会如何处置？”

流翠觉得黑眸中的光芒似乎照到了自己的心中，想起老夫人平日里的脾气和做法，开口道：“老夫人必定会将这等栽赃嫁祸，意图不轨的人给轰打出府，一点脸面都不会留的。”

没想到流翠说的倒很贴切，祖母性子是如此，喜欢的时候便喜欢得不得了，不喜欢的人便百般看不顺眼，就像看母亲，就算母亲做的再好，她也不喜欢。接着，她又问道：“这一路上你觉得谢姨妈是怎样的人？”

“谢姨妈不知好丑，自私自利。”流翠道，接着她立即明白过来了，面上带着几分惊讶道：“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若是小姐直接在荣松堂揭穿了谢姨妈，谢姨妈和韦表姐自然会被老夫人命人乱轰出去。依照谢姨妈的性格，她必定会为此事怀恨在心，借助她新丧夫君，来投奔姐姐的优势，将整个事情的黑白完全颠倒，到时候人们知道的大概是沈府无情无义，仗势欺人，轰走可怜的寡妇妹妹，将沈府推向不仁不义的浪潮之中，而沈府即便是出来将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刚来的人，会故意害自己要投奔的姐姐，加上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沈府便是惹了一身躁再也洗不干净了。

她望着靠在床头面色淡淡的小姐，未曾想到当时就那么点时间，小姐便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分析了出来，目光中不由的带上了崇拜。

云卿感受到她的视线，浅浅一笑，“我先睡会，无事不要让人进来找我。”说罢，便躺了下来。

流翠将薄丝被给她盖好，将天青色软帐放了下来，才提着脚步轻轻的往门外走去。

也许是谢姨妈母女两在想着别的奸计或者真的是安静了下来，一连两日她们都安份的呆在菊客院里，直至第三日。

一大早，云卿便从光线中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见窗户里斜照进来的晨曦，将整个宁静的闺房里染上了温暖的色泽。

她坐起披上一件外衣站了起来，轻唤了一声流翠，外头早就起来候着的流翠赶紧答应，接着一阵忙碌，里里外外已经收拾了干净，又坐到偏厅里用了早膳，便起身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请安。

刚进了屋子便看到韦凝紫也站在了屋中，她今日穿着一见白底暗纹梅花领褙子，系着月白色带一圈淡淡竹叶纹的马面裙，头上簪着一根素银簪子，素而不淡，整个人如同一只风中的小野菊，透出一股俏丽的清爽，难怪人都说“要想俏一身孝”，即便是不能穿得鲜艳，韦凝紫也知道突出自己的优势。

云卿移开目光，走向老夫人行礼道：“祖母万福。”

老夫人今日心情似乎颇好，她点点头，看着云卿问道：“今日你是不是要去白鹤书院报道？”

“是的。”祖母甚少关心云卿上学堂的事情，此时发话，肯定还有后续，云卿目光微闪，看着站在一旁的韦凝紫，心头猜到了原因。

果然，接下来老夫人便道：“你表姐今日也要去，她是头回来扬州，人生地不熟的，你作为主人，又早入学了两年，可要多多照顾她。”

所料无错，她早就知道谢姨妈和韦凝紫算盘拨的响亮，一举一动皆有算计，这次也没有变。

大雍统一天下之后，双帝之中的坤帝在各州府设置官方学府，分男女学堂，每年四月开学，十月结束。

初开之际，女子从学堂中毕业之后，还可参加科举，后来女子不再参加科举，但官方学府一直延续了下来，成为大户贵族子女的一种身份象征。

他们将子女送入官方学府中，一来确实可以学习到不少东西，官方学府中的夫子都是有真才实学，经过考核才能进府为师，二来也是让子女在官府中互相结识，形成自己的人际网络，为以后的仕途织好人脉关系，三来官方学府是对人能力和品德的一种认可，每年学府会进行两次考核，成绩优秀者贴榜赞赏，在上层社会是有才有能之士的标识，女子若获得赞赏，其名气和名声也会迅速提高，许多大户人家会参考这一成绩来挑选合适的家媳。

扬州为大雍二十六府中的第三大府，仅次于京城天越城和北方中州府，其开设的白鹤书院也是赫赫有名，前朝五名状元两名曾在白鹤书院就读。

谢姨妈只此一女，当然要好好打算，韦凝紫能参加书院能与她搞好关系，又能借机多认识上流贵女，早日进入扬州上层圈子。

她此时开口拒绝不但逆了祖母的意思，还会显得她小家子气，既然韦凝紫想去书院，那她便带她去，白鹤书院可不是个好呆的地方，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到时候韦凝紫能不能应付得来，那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云卿便一脸开心的点头道：“表姐也要去白鹤书院读书啊，那便与我一起去，路上也好结个伴啊。”

见她如此懂事，老夫人暗暗的点点头，脸上微露出一丝笑意道：“你们两姐妹都是懂事的，时候也差不多了，你们赶紧去吧。”

出了垂花门，早有府中的马车在门前等候着，云卿先踩着车夫递来的脚蹬上去之后，韦凝紫也跟在上去。

一上了车厢，云卿便带着点酣睡未醒的开口道：“表姐，我还没有睡饱，先眯一会。”说完，也不管韦凝紫要开口说什么，直接靠在一旁的软枕上，闭上了眼睛。

本来韦凝紫是打算趁着在马车上的时间，问问云卿有关于白鹤书院中的事情，岂料这个表妹竟是头猪，刚起来又要睡下，她只有无聊的坐在车厢中打发时间。

她不知道的是，云卿根本就没有睡意，假装要睡觉就是要避开她一路不停的询问，她不想和她说话，也不会提供任何有益的消息给韦凝紫的，既然她这般有心计，那就自己慢慢的在书院摸索吧。

白鹤书院坐落在扬州城内的西面，与沈府相隔甚远，即便是坐着马车，也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才到了。

由于云卿动身早，即便路途较远，此时书院门口的车马并不算多，一下马车，她便熟门熟路的往里头走去，韦凝紫急忙的跟在她的身后，一面查看周围的情况。

书院一年四季都有花儿开放，春来桃花，夏日樱，秋高海棠，冬日梅，此时便是满目桃粉，云蒸霞蔚在一片肃静的书院牌语之间，绽放出青春的姿态来。

到了进门的院子里，里面已经摆了一个长形的案台，上面摆放着名册和学科，有两名夫子坐在案台前，正提笔在记录女学生报名所选的学科。

云卿早在昨晚想好了要报的课程，便走过去让夫子登记。岂料刚开口报出科目名，那边就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刚才你们听到有人报了个什么科目？”

052咄咄逼人

听到这带着张扬骄傲的声音，云卿便侧头望去。

女子学院门前走过来一名少女，大概十四岁左右的模样，圆形的脸蛋，椭圆形的眼睛，体态较为丰满，她着了一件桃红色金银错串枝杏花纹半臂，下身为海棠红点翠叶袄裙，梳着圆髻，正中插着一只金累丝的红宝石簪子，并几只喇叭花镶碧鱼簪，露出高宽的额头，让整个人看起来既高贵，又显得异常骄娇。

此人正是在汶府门前挑衅过云卿的颍川侯嫡女章滢，她身份高贵，又有一手好才艺，在扬州小姐圈子里是出名的跋扈。

在她的身后跟着她的一个少女，年岁与她相差不大，容色虽好，打扮上就偏素了一点，她叫章洛，是颍川侯侧夫人生下的女儿，平日里总跟在章洛的身后。

章滢看着云卿望来的视线，挑着眉走了过来，抬着下巴道：“你看什么看，刚才我说的就是你！”

她身形发育的早，又比云卿大上一岁，此时站在前面，如同一棵茁壮的大树将斜射过来的阳光全部遮住了，云卿微微眯了眯眼睛，淡淡的开口道：“我报的科目有何问题？”

见她如此云淡风轻，章滢面上闪过一丝怒意，冷笑道：“你看看你报的科目，不是射箭就是骑马，这哪里是名门淑女会去学的东西？”

此时门前正走进一个少女，和云卿年纪相仿，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上略带着些苍白，身材纤细，神色柔美，肩上系着白色的云丝绣昙花披风，里头穿着藕荷色交衽襦衣，下身是荷叶青宽摆百褶裙，腰间系着玳瑁串珠环佩压裙，袅袅婷婷的姿态自然而高贵，行走之间未闻环佩叮当之声。

她一进来，一双水眸便在院中搜寻，看到云卿后，便眉眼一亮，快步走来喊道：“云卿。”

听到这清脆柔嫩的声音，云卿只觉悦耳之极，连忙转头看向少女，迎上去唤道：“你回来了啊。”

此女正是知府夫人的女儿安雪莹，也是云卿上一世最好的朋友，在她遭遇了失贞丑闻之后，所有以前相交的好友都视她为毒药，怕与她说话就沾染了不贞的气息，对她避而远之，出言相讽，甚至还落井下石，添油加醋的宣传她的事，只有安雪莹坚信她是被人冤枉的，在来沈家寻她玩耍了几次，遭遇家人反对关在屋中后，还偷偷私下里和她书信往来，那些纯净的安慰和支持，是她寂寞日子中为数不多的光亮。

重生再见到她，云卿不可谓不激动。

“是的，我前日才从京城回来，本想着去见你，可母亲说我舟车颠簸，身子不好，不如多休息一天，免得去了你府中，又说不得几句话病了反给你添麻烦，再说，今天在书院里便可以和你遇见了，我才罢休的呢。”安雪莹的父亲，也就是扬州府的知府大人，是京城宁国公的嫡次子，此次安雪莹去京城，是她堂姐一个月前大婚，她素来和堂姐关系好，便从扬州赶去为其添妆。

看着她眼下的青色，云卿知道她自幼便有心疾，寻医多时依然无果，便日日都要吃药，握着她春日里依旧凉冰冰的手，目光里带上了疼惜，“你也要多注意点自己的身子，那可闹不得的。”

“知道了，其实无碍，就是母亲老是小题大做。”安雪莹向前略倾了身子，附在云卿耳边小声道，虽是抱怨，不难听出知府夫人和安雪莹母女俩感情颇好，她转头看着夫子的案台，再转头问道：“你报了哪些学科？还是和去年一般吗？”

“不一样……”云卿刚开口，章滢便高声将话截了过去，“她啊，报的是最为粗鲁的骑射！”

闻言，安雪莹水眸也微微一睁，她可未曾想到云卿会报骑射的，当然，她也不会想到现在云卿这个身躯里居住的不是十三岁的少女，而是二十岁已经经历了世事剧变的女子，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和想法都与以前有了不同。

看着安雪莹诧异的模样，云卿眸中掠过一道暗光，难道她也觉得学骑射是粗鲁的吗？

只听安雪莹面色露出三分失落，松开云卿的手拉了拉自己的披风，瓜子脸上带着黯然道：“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否则的话就能和你一起上骑射课了。”

她落寞的模样落在云卿眼底，让她生出愧意来，安雪莹的身子不好，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两人自从上了白鹤书院后，一直都是报的一样科目，只是今年要不同了。

章滢看着安雪莹落寞的样子，撇了撇嘴道：“你可惜什么，难道你也要去学这么粗鲁的东西吗？”

安雪莹面色路过一丝不悦，不过她脾气柔顺，甚少将一切摆在脸上，抬眸望向章滢，反驳道：“射箭骑马一样是书院开设的科目，没有区别，都可以学的。”

她的声音细细柔柔的，说出的话又温和，章滢根本就不放在眼底，横了一眼安雪莹，反问道：“你说都是一样的，那你干嘛不去报？你心中肯定和我想法一样，哼！”

“我没有。”安雪莹是真正的娇弱性子，说急了也就是声音稍微大点，不注意的人根本听不出她声调高了。

章滢压根没当她说话是回事，挑眉道：“你还说没有，你是宁国公的嫡孙女，是大家闺秀，你都不去报名，自然是同我想法一样！”她就是看不惯安雪莹竟然一直都和云卿这个商贾女关系甚好，按理来说，她们身份才是最接近的，应该和她关系最好才是。

眼见她咄咄逼人，将安雪莹说的水眸里都起了雾，转头对着云卿道：“云卿，我真没用，要是身子好就能和你一起去上骑射科了……”

知道章滢的话戳到了安雪莹的痛处，云卿眼底闪过一道利光，明明知道雪莹身体不好不能参加剧烈运动，她还要在这颠倒是非，实在太过分了。

云卿安慰的拉了安雪莹的手，低声说道：“别难过，看我的。”

053有本事你别穿

她抬起头，随即淡淡一笑，眼眉点带着一丝不解问道：“章小姐此话诧异，射箭和骑马都是学院开设的科目，人人可报，人人可学，为何我报了就是粗鄙，还是说难道章小姐一直以来都觉得这两门项目不能在女子学堂开设，内心里对坤帝开设此两门项目不满吗？”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章滢被呛得哑口无言，她只是想出来打击一下云卿，出出胸口的闷气，谁知眼前这个以前清高孤傲的沈云卿，何时嘴巴变得如此锋利，竟然一开口就把坤帝搬了出来，她如何敢说开国女帝的坏话，可见周围站着许多其他女学生，她又无法下台，顿时柳眉一竖，对着云卿骂道：“你一个商贾之女，见到我还不给我磕头下跪，竟然敢开口反驳！”

她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张扬的气息逼人而来，椭圆的眼睁的越发的大，似乎有变圆的倾向。

韦凝紫冷眼旁观事态的发展，她看得出来和云卿在对峙的少女身份肯定很高，否则的话不会敢如此张扬的唾骂沈府，要知道，沈家在扬州是具有一方影响力的，除却没有官身，算的上是一方名府。

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看云卿受挫，在她看来，云卿她如今不能对付，有人替她出头更好，为了避免战火烧上身，她本与云卿一排，便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后方以示不熟。

瞟见她细小的动作，云卿不以为意的勾了勾唇，上辈子自己到底如何瞎眼，才认为这种人是她的好友，不过今生已经会识人，她也不需要韦凝紫的帮腔。

“我为何要给你下跪？”抬头迎上章滢的挑衅，云卿眉眼里都是坚毅和镇定。

“因为你身份低贱，还冲撞我这个侯府嫡女，还敢用你那张贱口提坤帝，那等高贵如天神之人，岂容你提起，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章滢开口闭口身份，落在云卿耳中竟然觉得好笑起来，她眉眼微拢，眼神中带着些微的疑虑，“章小姐你身份高贵当然，可若是说我给你要下跪，那却是怕你承受不起。”

“我有何承受不起的？”章滢眉头都竖了起来，放眼扬州城，有几个少女比她身份高贵的。

“根据大雍律例，除面君，刑案等特殊情况外，品级高一级者行礼，两级者行蹲礼，三级及以上者才行跪礼，你虽出身高贵，也不过是白身，并无官品诰命在身上，你我同为一级，我为何要对你行礼？”

这一番话铿锵有力，句句清晰，拿出大雍律例来一通砸在了章滢的头上，就是她有万般胆量，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挑衅律法。

更何况院中还有两名夫子和其他学生，她们心内暗暗咂舌，未曾料到云卿能拿出此等理由漂亮的还击回去，在感叹她口齿伶俐之外，还赞她博学。

云卿前世在担负了失贞名声后，就甚少出府，每日闲情基本就是绣花，看书，她本就酷爱看书，在看完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后，也会看看江山史，大雍律例此类型的书。心内不由的苦笑，她总觉得上辈子的人生过的是个错误，如今看来，也有几处得益的，只是到底还是给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迷了心，最后遇上耿佑臣，自以为是一段浪漫的情怀，其实不过是家破人亡的闹剧……

想到这个男人，她双眼中寒意更胜，整个人透出一种萧瑟的恨意，而章滢脸色已经涨红如猪肝，实乃从未见过云卿这等朗朗逼人的模样，再看她全身散发的气息，惊得差点要退一步，咬牙怒道：“商贾本就精于算计，伶牙俐齿我自是比不过你，就算你懂得律法又如何，还不是掩饰不了你那满身粗鄙的金银铜臭味！”

闻言，云卿缓缓的一笑，凤眸中带出一丝冰冷的雾气，飘渺的浮现在她的面容上，章滢屡次出言对她进行侮辱，莫非以为她真是如同以前一样，不屑与人说话，还是以为自己出身高贵，就可以对她任意践踏。

她声音微敛，目光如同一柄利箭对上章滢的眸子，一字一句道：“章小姐你屡次诋毁商贾，说商贾是下贱之人，是满身的金银铜臭，那么请看看你自己，你头上戴得是商人从金矿下挖来后放在熔炉中锻造而出的宝石金簪，你手腕上是商人从苏银匠人手中买来制成的累丝银簪，你身上穿的是商人从桑园里取丝织造出后运来的极品罗纱，你浑身上下不管是头上的还是身上的，甚至你脚下的绣花软鞋都是出自商人之手，这世上的每一样东西都避免不了染上了商人的铜臭气息，既然你如此高贵清华，那么从今以后，就请你不要再碰任何可能和商人接触过的东西，以免玷污了你高贵的身份！”

此话一出，众人浑身都是一震，在场的有官家小姐，也有商家小姐，她们虽然不像今日这样对商家小姐针锋相对，但是心内不免有这种瞧不起的想法。

可是在听了云卿所言后，竟觉得她字字句句在理，她们吃的用的住的若真追溯起来哪一样没经过商人的手，若是真要避开，岂不是要光身裸一奔于世，一时之间更是对那个站在章滢面前，身量娇小却毫不输其气势的女子刮目相看三分。

而安雪莹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看着书院中嘴巴最厉害的章滢被云卿说的开不了口，眼中闪过一抹开心，抿唇笑道：“云卿你好厉害。”才两个月没见到云卿，感觉她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也让她更加喜欢了。

章洛见自家嫡姐落败，只在心里觉得丢脸，真是和她娘一样，横冲直撞不懂章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后，又低声对着章滢道：“长姐，何苦和那等身份人的争辩，我们去报名吧，昨夜你不是选好了今年要报的科目了吗？”

有了台阶下，章滢总算是收回了三分怒气，手指拉了拉衣摆，对着云卿冷哼一声道：“还是妹妹说的是，我们绝不要和那粗鄙之人报一样的科目！”说罢，便过去将自己所报的科目给夫子登记起来。

“那就多谢章小姐留得一方清静之地给我了。”云卿语气中含着愉悦，真心的道谢，她绝不希望上课的时候对着此等鼻子朝天之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噢……原来我教的科目是如此不受欢迎啊！”一阵笑声传了过来，靡靡之中含着逍遥之意，又带着不羁的邪气和久在高位的淡漠与冷意，一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而去。

001云卿咬世子

众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院门前走来一名男子，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纯白的宽袖大袍，不同于时人的大袍长而飘逸，袖口绣着紫色的蟠龙纹，随着他大步而荡，上好的绸缎如同流水而淌，宛若行走于仙境之中，带上几分高华之气，再看他剑眉斜飞，意态风流，漂亮的眉毛傲然的扬起，一双狭眼斜斜往上挑起，瞳光碎碎流转，水光潋滟，漆黑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相得益彰，形成一种亦妖亦仙的风情。

一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只棕色木簪簪起，简单朴质，然云卿却发现，那是千年阴檀，便是如此一根，已经价值千金，抵过万千珠玉的堆砌而丝毫不张扬。那千年阴檀映衬得乌发更如泼墨，如同三千流水奔流而下，有些随意，有些散漫，却让人无法漠视他的存在。

他仿若那天边来临的第一道晨光，破开重重黑暗，引来人们目光，却不得不半眯了眼，以防被那灼目的容光刺到双眸。

如此绝色，如此风华，一眼便可夺人魂魄。

即便是第二次再看到这般容颜，云卿依旧觉得呼吸为之一夺，让人顿时喘不过气来。想起上一世她所知道的御凤檀，她不禁在心内疑问道：一个男子长成如此祸水，若说是皇朝贵族，京城纨绔不难想象，可这个人日后竟是带领万万军马横扫北边诸国，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西大将军，他所到之处，如同一阵龙卷风，将敌军击得溃败而逃。果真是人不可貌相也。

御凤檀悠然走进白鹤书院里，嘴角微微勾起，狭眸中的光芒流转着几分兴致盎然。

没想到路过白鹤书院也能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使得他脚步一转，便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院中人，最后停留在云卿的身上。

她伫立在院中，一手拉着站在身边的女子，面上都是满满的勇气，眉宇里还有着方才铿锵反驳的豪气，眸光在看到他的时候，带着一点点的惊愕，和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对他容貌的赞赏，却不痴迷。

对上男子如同深渊一般的目光，云卿蹙了蹙眉尖，然后缓缓的转开目光，她和他上次是一次误会，两人之间还是如同以前一样，是芸芸众生里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看出她目光中的疏离和刻意的陌生，御凤檀心情有些不好，他们明明是见过的，她却装作不认识他？

啧啧，果然是与那些女人不一样啊，如此特别啊，他回想起那日在竹林里她的样子，嘴角动了动，还真是……大胆的。

“见过瑾王世子。”案台后两个夫子其中一人曾经见过他，连忙提起直袍，站起来行礼道。

瑾王世子不同于侯府嫡女，不说王爷本就高过侯爷几个阶级，单说侯府的嫡女身份再高，终究是一个虚名，如无封号，便只有嫁出去后靠着夫君鼻息，能得个诰命之类的，而世子是有份位的封号，一旦瑾王薨，世子就是下一代的王爷，所以夫子都上前来行礼。

御凤檀一出现后，院中的千金小姐们纷纷注目，知道的不知道的，此时都知道面前这个容姿无双的男子是谁了。

一个个脸色绯红，心口砰砰的跳个不停，就算不看瑾王的家世，单单世子的风姿，便能让她们芳心暗许，更何况身份还如此之高贵，简直世上无双，人人都想拥有的夫君。所以她们之前在得知世子送汶老太爷回扬州之后，才会全部围在汶府门前，想寻机亲近他。

可惜的是汶府的门实在关的太紧，没有一人能得门而入，而瑾王世子没过几日，便又回了京城，让她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没有想到在书院，竟然又看到了他。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们都听到了御凤檀的话，他说他教的课程，难道就是骑射吗？

白鹤书院每次开学之前，院门前两旁的朱色公告栏贴着本期每科上课夫子的名字以及资历，这一条也是开国坤帝开创的，为的是让学子可以对夫子的才能有所了解，从而更好的选择适合自己的课程。

而每个女学生根据自己的特长和所需每年报五门课程，年终会进行考察，评出综合成绩。女子学院开放的课程有乐器，书画，棋艺，舞蹈，礼仪，骑射，绣工，诗词，茶艺，医科一共十项。

她们明明在骑射项目看到的是朱夫子的名称，怎么突然变成了瑾王世子了，再说瑾王世子不是都在京城的，为何来了扬州？

一时心中都各有猜测，但是心内总之都是开心的，这样她们的接近瑾王世子的机会更多了。满院子都是少女粉红色的心思在漫天飞舞，云卿暗里叹了口气，若是他真的做了骑射的代课夫子，还有几个人是真心来学东西的。

看到云卿面色有些不好，安雪莹也无心欣赏眼前的美男，她心思单纯，看到俊美的男子也只是欣赏一会，在安雪莹心中，云卿比美男重要多了，她侧头拉了拉云卿的手问道：“你在想什么？”

感受到手中传来的拉力，云卿摇摇头，余光瞟了一眼御凤檀，带着遗憾道：“看来这骑射课是没法学了。”

听到云卿的担心，安雪莹瓜子脸露出了然的表情，笑道：“你别担心，瑾王世子的骑射在京城属一属二，他教的肯定比朱夫子好。”她在京城听过不少御凤檀的事情，对于御凤檀的事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云卿淡笑的点点头，她哪里是担心御凤檀的骑射不好，她是担心骑射课上飘的都是桃心，而不是箭。周围空气中蠢蠢欲动的气氛无不在告诉她，马上会有人要冒头了。

果然，云卿的心声还未落下，院中便有人出声了。

章滢便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她收回停在御凤檀身上的痴迷目光，冲在了前头开口道：“世子所教的课程怎么会是粗鄙的，那一定是最高贵清华的。”

云卿看着章滢的模样，这世界上的人都喜欢以身份看人，同是一门课程，平凡的人教这门课便是粗俗，换成瑾王世子教顿时变得高贵了起来，这样的标准她实在不敢苟同。她眉眼中带着鄙视，轻笑了一声，“章小姐怎么又想报骑射了？”

这话明显是讽刺她前后不一，章滢却没有任何异样，她瞪了云卿一眼，“我如今想学了，难道不可以吗？”说罢，对着两个夫子高傲的吩咐道：“将刚才我报的棋艺去掉，换上骑射一栏。”

此语一落，两个夫子只觉得脸面都丢尽了，这个侯门大小姐章滢刚才明明说沈云卿报的骑马射箭是最粗鄙的，前后连一盅茶的功夫都没有，她又自打嘴巴，说骑射一门高贵清华，真是丢了白鹤书院的脸面。可是碍于颍川侯的面子，他们还是摇头叹气的提笔将课程改了。

面对没有半点难堪的章滢，云卿暗自佩服，她可作不了这样的事情，又抬头看了一眼依旧趾气高扬的章滢，又觉得讨厌又觉得好笑，她真是直来直去的够可以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顾忌，而且没有一点脸红的模样，这就是俗称的脸皮厚吗？

御凤檀站立在院中处，他姿态慵懒，却恰到好处的将他那种从骨子中透出来的高贵清华展现了出来，目光在云卿面上流连，直到听见章滢开口更改课程后，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那双狭眸中的闪过一丝讽刺的光芒，长眉一扬，惊讶道：“原来科目的高贵和粗鄙是随着夫子的改变而改变的，嗯……朱夫子教的时候……章小姐便骂是粗鄙，那便是说朱夫子粗鄙了，等你们夫子好了，我便去告诉他小姐你的话啊。”

他的语气和缓中带着轻轻的笑意，听起来如沐春风，可是话中的含意却让章滢脸色一变，每年考试虽然是按照成绩来评的，可是夫子对一个人印象的好坏会决定成绩的高低，以前就有学生肆意妄为，惹恼了夫子，直接给零分，一时丢脸的没法见人，她可不要这样。

当她习惯性的想要开口反驳，抬头望见那极美的男子唇角的笑意，竟似开不了口，只能怔怔的望着他，心底的怒意随着眼前的美色消失如云。

而御凤檀则笑盈盈的望着云卿，目光中有着期待，他在帮云卿扳回一局呢。可惜云卿根本就不想和他对视，只顾着和安雪莹说话。唉，不知道她怎么偏生就对他有意见。

韦凝紫自从御凤檀进来后，如其他人一般看的杏眸生痴。

她在京城曾听说过瑾王世子御凤檀的名声，却从未见过其人，在她想象中，美男子再有风仪，也不过如此，哪有描述的那般颠倒众生，如今看了御凤檀之后，才知道那话不假，若是说美姿容，其他人皆为虚无。

望着院中一干小姐们眼中都有着痴意，她知道动了心思不止自己一人，暗中思忖道：在一干珠围玉绕的千金中们，她无论容貌，家世，还是其他，并不算顶顶出色的，若要让世子记得她，便要使出些手段才行。杏眼转了转，垂着头思量着办法。

云卿与其他人的心思不同，虽然刚才她凌厉的反击了章滢的话，可也清楚，自己虽然是千金小姐，终究家中只是商贾身份，比起面前的男子来，差得没有十万也有八千，两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更何况，面前人虽好，也在几年后如星陨落，她不必要与他有瓜葛，给自己多添麻烦。

她思忖了一会，本来报骑射一项，是为了强健体质，多学一门有用的东西，岂料这个高贵的世子也会来做代课夫子，这和她的初衷不同。

她抬眸，正迎上御凤檀嘴角的那抹笑意，长得祸水也就罢了，偏生一双眸子似能看穿一切，总让她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真是妖孽。

云卿抿了抿粉唇，垂眸敛睫，遮住那抹让人无所遁形的眸光，暗里沉思：罢了，她将骑射课程取消，换成其他的科目，等明年再报骑射也不迟。

御凤檀似乎看出云卿心中所想，嘴角勾起的笑意加深，狭长的眸中潋滟碎光里含着浅浅的笑意，抢先道：“夫子，骑射课程不许学生随意更换，方才那个就算了，以后已经报了的不能改吧？嗯……？”

男子语调慵懒随意，后面的“嗯”字更是懒懒是从鼻音中哼出，尾调悠长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威胁。

不能随意更改课程本来就是院里的规定，只是规定是死的，还没正式开课，便顺手为章滢改了。此时瑾王世子开口，那种压迫的气势迎面扑来，夫子只觉得背部冒汗，怎的今日报名也会惹出这么多纷乱来，连忙低头应道：“世子所言甚是，一旦确认，课程不可改变。”心中却暗暗奇怪，他们昨日还见到朱夫子了，如何未听到说朱夫子有事要请人代课呢，难道是突发疾病？而且他们和朱夫子相识这么久，从未听说过他提起与瑾王世子的关系，他究竟何时与瑾王世子相识的，还故意藏着，太不厚道了。

听到夫子的话，章滢和一干方才选报了骑射的几名千金小姐喜上眉梢，真是天降好运，只觉得神清气爽，心内如绽开了花。

骑射在女子中本来就属于冷门课程，很多人都不会选择这门科目，方才她们还担心太多人报这个课程，现在夫子的话一出，断绝了已经报名过的人想法，加之就算等会还有其他千金报名，竞争对手也会少很多。

一时之间，院中气氛特别的奇怪，报了的一片粉红，没有报的芳心碎裂，手中捏着帕子，暗里咬牙，恨透了自己嘴快，也不知道等一等再去报科目，如今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而院中唯有一人，脸色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云卿转过头来，脸上挂上一层冷冷的冰意，凤眸如同两汪乌黑的泉水，对着御凤檀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个人一出现就没什么好事情，刚才他一定是看穿她的想法，才故意出言让夫子开口的，好断了她取消课程的心思。她跟他并无仇，为何总针对她！

感受到少女带着怨意的目光，御凤檀缓缓转过头来，在她不满的视线中，狭长的眸子突然眯成弯弯的一条，唇边突然绽开一个微扬的弧度，惊艳得仿佛万千花朵竞相开放。

云卿看的一怔，却不是为那容颜，而是在这么一笑之下，眼前男子无双容颜中带上了一抹大男孩式的调皮和稚气，像是暗里使坏成功后向人得意炫耀成果一般，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有点……虽然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说，有点可爱。

脑中念头刚一冒出，她便吓了一跳，想起在汶府里的相遇他无端的调戏，再到今日他故意不许自己换科目的行为，自己竟然还会觉得他可爱，便是鬼附身了一般，果真是生的一张惑人的脸。

连忙敛了心神望着周围满脸痴意的少女们，这样一个男子，便是他不惹桃花，桃花也会自动粘上来。她可不想一不小心成为众多少女心中的假想敌，天天面对无数冷枪暗箭。

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一刻都不能停留，低头对着安雪莹道：“雪莹，许久未见，我们先去外面逛逛街，顺便说会子话。”

不知云卿为何突然提起要走，安雪莹也确实有很多话想和云卿说，便点点头，应道：“好的。”两人一起转身往院外走去。

就在这时，她们后方冲出一个素白的人影，以一种疾快的速度跑了过来，云卿余光一瞟，嘴角浮上了一抹讽笑，韦凝紫果然是迫不及待了，知道了御凤檀的身份便急着下手，还真是她的作风，眼看韦凝紫低头奔跑，没有注意前方的状况，她眼明手快将安雪莹拉开，以免她被冲击倒地，霎那间，那个人影便刚好撞在她护着安雪莹的身子上。

巨大的力道撞击在背后，使得她脚步踉跄，平衡顿失，直直的往前方扑了过去，眼看就要倒在地上，前方却出现了一双手臂对她张开而来。

这一瞬时间变得格外的绵长，倒下时耳边的风呼呼的刮过，一切都被放慢再放慢。

她没有听到安雪莹被旁人扶好之后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她的听觉触觉似乎都在此刻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白润的脸庞，五官俊美，墨黑的眸中有着柔和的光亮，配合略有些丰厚的唇，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中透着一股忠实之气，让人一见便生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

这张脸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可亲，曾经让她将一番少女的情思都寄托在这张脸这个人身上，可是后来呢，她为了他倾尽所有，让他在外行走不会没有足够的银钱，让他回到家中能有舒适的环境居住，他给她的回报是什么，是满目的血冤，和满心的疮痍。

上一世他便以救世主的状态出现在被众人嫌弃的她面前，这一世难道她又要被他伸出的双手接住，再做一个救助者的姿态吗？

她不要，绝对不要……

不知从哪来的力量，云卿的腰竟然突然生出一股巨力，将她倒下的方向生生的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栽在了一个怀抱中。

她眼前一黑，胸中气血翻腾。难道她注定和耿佑臣有牵扯吗？难道即使是重生，他还是要以这种救助她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吗？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往全部往脑海中冲去，她回忆他温和的笑脸却怎么都想不起，脑中反复是他要她将嫁妆交给他时候假善的面容，是他每日回来抱怨银钱不够的虚伪叹气，她听到韦凝紫在耳边的尖叫，她听到父母惨死的真相，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地上的雪冰冷刺骨，啪啪的木棍打在她的背上，痛得她想大吼，却被一种更深的仇恨所取代。

她听的脑中噼啪的声音，好似所有的血管都在爆裂，血液爆炸般的喷出，全部袭向她的胸口。

她以为自己不恨了，她以为自己可以淡然的看着韦凝紫，便是不再计较了。

原来那些恨意一直都深藏在血液中，生生循环，直到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便爆发出来。

她鬼使神差的张开牙齿，对着面前的胸膛张口咬了下去，那样的用力，那样的不顾一切，就算被人说疯子也好，就算被一掌打死也罢，若是能一口咬死他，那也值得了。

口中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让她口齿生疼，却不知怎么又放松了下来，任她咬着。

直到口齿间沁出了铁锈般的腥味，牙根被骤然生出的巨力咬得生疼，她还舍不得放开。

御凤檀看着怀中埋在他胸膛的人儿，她的身躯在不断的发抖，是一种僵硬的颤抖，浑身绷紧，手指紧紧的握在一起，像是一个冰冷的娃娃落在他的怀中，只有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在告诉他，她的确是在咬他，力道之大，让舍不得用内力绷紧肌肉的他，也开始觉得疼了。

狭眸中闪过一道晦暗的光彩，御凤檀感受到她的异常，一只白皙的修长的手掌轻轻的伸过来扳住她的下巴，硬生生的扳开了她已经僵硬了的牙齿。

陷入在回忆中一幕幕的云卿，在耳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别咬了，卿卿乖，周围还有人呢。”

即便是含着戏谑，又带着调戏，云卿还是感觉到声音里的温柔，和深藏着的一丝宠溺，卿卿？谁在叫她卿卿？

卿者，爱人也，如此甜蜜，如此亲密。

她缓缓的抬起迷蒙的，带着水雾的凤眸，当看清楚面前凤姿龙仪的容颜上一双透出霞光潋滟的狭长双眸里，清晰的映出她略为古怪的表情，一霎那，云卿眼神陡然变得清明，冷目道：“怎么是你？”

闻言，御凤檀的狭长的凤眸微微一冷，朱唇微启，语气冷漠道：“难道你想掉的是别人的怀里？”方才若不是他用内力卷来，她倒在的就是耿佑臣的怀中，她在自己和耿佑臣之间，更喜欢耿佑臣的怀抱？

其实当云卿抬眸看到是御凤檀的时候，她心中便如释负重，就算掉在他的怀中，也比好过碰触到那人一寸，她心中原本是存了庆幸的。可是当听到御凤檀这般冷语时，她便赌气了一般，抬头看着他瑰丽的容颜，蹙眉道：“我说过，就是摔在地上，也不会倒在世子你的怀中。”

她这句话说的很轻，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御凤檀眸中的冷意渐渐消失，她还是在记恨自己上回在汶府中的行为，看来她对他的印象也很深刻嘛，如此想嘴角便抿了一丝笑意。

只是他没有错过刚才她抬头时候的表情，一双乌眸散发出森寒的凉意，瞳仁缩小到没有任何焦距，仿若大雾中迷蒙的森林，带着鬼魅幽灵的气息，直直看着前面的不知何处。

这样的她，让他很陌生，胸口却生出一种凉意，仿若她是一只随时会消散的魂魄。

他狭眸微眯，方才的她表现的很奇怪，难道是为了发泄上次他对她的试探才狠狠的咬他吗？那恨意……太过强烈了些。

云卿见御凤檀突然又笑了起来，不知他脑中在想什么，怎会一时冷一时喜，带着探究的目光望着他的面容，想要看看这个屡次出现在面前的男人，是怎样的人。

如果避而无避，她就要了解在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包括面前这个危险的御凤檀。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习风，桃花花瓣卷起，落在他长卷的睫毛之上，配上那双波光潋滟的狭眸，说不出的蛊惑。

有他的地方，一切都变成了陪衬，人是陪衬，花是陪衬，便连日光都变成陪衬。面对他，任何一刻都不能放松，否则随时要失神。

云卿移开目光，不去看那惑人的容颜，当撞上半空中一道道少女射来的，如同冷光利箭的目光，她知道方才不小心掉在御凤檀怀中的一幕，让自己目前的处境不善之极。

心中思忖，她连忙往后退上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以周围人听得到的声音行礼道谢道：“事发突然，多谢世子侠义心肠，顺手相助。”

‘顺手’二字她咬得格外用力，发声也格外清亮，她不知道自己生出的力竟然可以转换跌倒的方向，又掉入了这个避而不及的男人怀中。但她知道的一点是，必须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撇干净，否则日后一定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的，她不想在书院中处处树敌。

御凤檀那双如霞光光艳夺目的狭眸透出笑意，看着低头垂眸，态度平和的云卿，低低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多谢。”

她既然要撇清，他就帮她，只不过日后，她便不要再想和他划得如此界限清晰了。

修长如玉石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微微相搓，似乎还留着捏在她下巴中的那种嫩滑细腻之感，方才抱着她的感觉还存在肌肤之上，让他流连回味。若不是不让她难堪，他便要再多抱一会。

未料到他此次会如此配合，云卿微微诧异，随即又想明白，他如此高贵身份的人，也不想被人误会与她有何关系，心中便释然，这样的结果和她的想法一样，便是最好。

一旁被人扶住的安雪莹疾步走上来，担心的握住云卿的手，云卿缓缓摇头，浅浅微笑，示意自己没有受伤。

然，此间发生之事，不过转瞬之间，而那个冲出来的素白人影，由于半途撞到了云卿身上，前力受阻反弹的她往后一跌，便倒在了地上。

韦凝紫本计划假装不小心摔在御凤檀身上，谁料时运不好撞到云卿，不慎跌倒，反倒将云卿撞入了他的怀中，眼底带着妒恨的光芒，暗骂云卿是她天生克星，抢走本来属于她和她娘的巨大财富也就罢了，今日还故意出来害她倒在地上。

幸好世子不过顺手一接，没有被她诱惑，证明云卿这个不要脸的投怀送抱并不成功。

看来瑾王世子不喜欢云卿那一类的女子，那她的希望就更大了，于是她马上改变方法，见瑾王世子一直都未曾注意到她，便哎哟一声娇呼，双手握着脚踝，好似受伤不能站立起来一般。

这饱含娇美，痛苦和求援的一声呼叫，终于将御凤檀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

韦凝紫见第一步成功，斗志更强，紧接着抬起柔白的脸蛋，泪眼汪汪的望着御凤檀，娇声道：“我站不起来，小腿好像扭伤了。”

她眼中露出来如同小兔子受伤一般的可怜，配合那身素淡的衣裳，便是一朵迎风伫立的小白花。

更何况，这个表情，韦凝紫对着镜子练习过一千遍不止，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纤细的腰扭出动人的曲线，细细的眉好似柳枝蹙起，未着红脂的双唇稍显发白，却在此时将这一份柔弱发挥到了极致。

她的眼中散发着期待的气息，她在等待那强大的猎物上钩。

御凤檀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渐渐凝起了光亮，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甚，他的表情让韦凝紫的目光中也带上了期待，男人天生怜惜弱者，以前她便是如此，赢得不少京中男儿的喜欢。

她一定会成功的。

然后，转头观察了一会韦凝紫的演技，心内摇头感叹自己上一世败给她倒也不冤枉，但凡是男子便难以逃脱韦凝紫的陷阱吧。

此处不正有一个吗？她心内暗讽，目光移开到御凤檀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而站在院门前不远处的耿佑臣方才进门便看见一个少女向外倒来，本能的伸出双手要去接住，却不知为何少女的身形半路一转，往瑾王世子那边栽去。

而素来不喜女子近身的瑾王世子竟然还接住了她，他幼来习武，眼力比其他人好，自是看到瑾王世子对那少女的动作带着柔意，甚至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暖意。

什么样的少女能让瑾王世子区别对待？他不禁生了好奇。

只见那女孩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了堆云髻，上插蝶恋花牡丹发梳，身上着了高腰齐胸粉底樱花襦裙，下方衬着玫瑰红的撒摆裙，风起时，吹开她的裙摆，一层层翻叠开来，站在一堆花样年华的少女之中，丝毫没有被那些艳光四射的千金遮掩住光芒，反而被衬托的越发突出。

桃粉纷飞之中，她宛若花中之王立在其中，一双雍容贵气的凤眸似云雾缭绕，更添一种高贵神秘之感，虽因为年岁还幼，眉眼尚有一分青涩，依然可以看出长成之后一定可以名扬天下。

京中名门贵女众多，从小便被教育得仪止有礼，气质高贵，他自幼便见识不少，从未想到，竟能在天越城以外的地方看到也有如此雍容的女子，让百花丛中穿梭无数的他，也不由的流连目光，难怪让瑾王世子另眼相助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种感觉，他觉得眼前的少女似曾相识，似乎两人早就见过，在记忆中搜寻一番，却始终不到可以对得上号的女子。

云卿望过来时，便与耿佑臣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她望着那个穿着蓝色菱形暗纹直裰，面貌温和的男子，缓缓的展开一朵笑意。

这样的笑容竟带着芙蓉遍地满江繁的绚丽，一时撞入了他的心间，让他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便收回了神，他这次来扬州是有任务在身，并不是为女色而来。

只是，他脑中浮现出她刚才的那抹笑意，虽然灿烂，却有一种让他说不出的味道。究竟是哪呢？他沉眸凝思，再一抬头，少女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那抹笑也绽放在嘴角不曾落下。这笑容很好看，只是当他目光转到那双眼角飞挑，贵不可言的凤眸上时，他缓缓的发现，那双眸子没有笑意，一点也没有。

甚至带着一种凉薄和冷漠，好似被大雾遮住的悬崖，里面有着万丈深渊，等着他向前一步掉入生死不回中。

御凤檀余光发现云卿嘴角带笑，目光投向的方向竟是自己的身后，那处站着的男人，他很不喜欢。眼眸闪过一丝不虞，便收回了目光，往前走了两步，看似不经意的移动，恰好挡住了云卿和耿佑臣之间的视线，隔断他们两人碍眼的‘深情相望’。

心中暗笑，接着，对着四周投来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头对还在地上摆着诱人姿态的韦凝紫伸出了洁白修长的手。

韦凝紫大喜，她这一招果然是屡试不爽，连忙伸出自己的小手搭在御凤檀玉白的手中，心口扑通的跳个不停。

望着韦凝紫含羞带怯的表情，那含着泪光的在柔弱之下还有媚意的眼神，御凤檀唇角扬的越发的高，他手轻轻一拉，将韦凝紫从地上带了起来，然后用另一只扶着她的手臂。

从其他人的角度看去，是瑾王世子被凝紫吸引了目光，对她产生了怜意，一时惹来无数少女嫉妒的目光。

在这种被群芳广泛羡慕嫉妒恨的氛围里，韦凝紫享受着眼前男子的温柔，直到他附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女人。”

耳边的笑声带着明显的戏谑和不屑，还有从骨子中的凉薄笑意，如同飓风瞬间卷走韦凝紫所有的欢喜，她的脸由于恼怒，由于瞬间巨大的变化，不可遏制的，唰的一下红了起来，惊讶的抬起目光看着眼前的男子。

他的表情是在笑着，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容，明明霞光灼目的狭眸仿若化作一汪冰潭，有的只是无限的冷意和冷漠。

韦凝紫被眼前男子吓到了，她不由的后退一步，却不知这种表情落在其他少女眼中是娇羞，是欢喜，引发她们不可遏制的嫉妒。

当密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宛若网一样让她不可忽略，她知道眼前男子的用意了。

他是故意的。

他为何要这样对她？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什么都不做，不过想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御凤檀收回了手，像韦凝紫这样的女人他看得太多了，多到他觉得厌烦，既然喜欢做万众瞩目之下被羡慕的人，他就让她做个够。

不过，他也要将心里话说出来才是，不能委屈自己嘛，他的确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想必以后她不会再凑上来自取其辱了吧。

这边解决了，不知道卿卿看出自己是为她报仇了没，御凤檀抬头去寻找云卿的身影，刚好对上她带着一丝厌恶的目光。

如同其他人一样，云卿看到的是御凤檀对韦凝紫怜香惜玉后还说了亲密的话语，惹得韦凝紫娇羞连连的话语。世上的男人果然都一样，只要看到女人扑上去，就连忙拿出惜花的心，来爱护这朵小白花了。

她紧皱眉毛，不虞的撇开了眼，而御凤檀满脸无辜，他怎么反而被她嫌弃了？

韦凝紫此时无暇顾忌其他，她看到了章滢的目光，那是一种瑕疵必报的表情，她没有勾引到瑾王世子，反而让其他人全部嫉恨上她了。

望着渐渐走过来的人，她心内一惊，看到云卿后猛然记起，对，还有云卿，刚才她也掉在了世子的怀中，比她可是要亲密多了，只要转移这些人的注意力，她们就不会来找自己麻烦了。

想到此处，韦凝紫连忙转身，面上带着很急切的表情朝着云卿走来，询问道：“表妹，刚才你没跌伤吧。”

云卿以一种欣赏怪物的眼神看着她，从她跌倒到现在，事情都过了这么久，韦凝紫不是反应如此之慢的人，为何到现在才来讨好，她略带疑问的目光对上章滢怒气冲冲的脸时，一切问题都解开了。

原来是想要把章滢她们的仇恨转移到她的身上，既然自己要做出那样的举动，就要承担起怨气。

要装，谁不会装。今天就陪你玩玩。

云卿对着韦凝紫绽开笑容，凤眸深深的望进她的眼底，轻皱眉头笑道：“谢谢表姐关心，没有呢。”

看着云卿脸上真诚的笑意，韦凝紫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劝慰还是在讽刺她，也不在意，故意高声道：“没有啊，那就好，差点吓死我了，若是你跌倒了，还不得受伤，幸好世子将你接住了。”

眼看章滢几人的目光又终于转向了云卿，韦凝紫嘴角轻轻的闪过一抹得意，比起被扶起的她来云卿可是更加亲密的接触过世子呢。

御凤檀靠在树边，拉出一块锦帕，仔仔细细的将方才与韦凝紫接触过的手指，擦得干干净净，一边看着云卿那边的状况，看来她处境不太妙，不过，他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那个韦凝紫只怕等会会死的更惨。

得意，只怕得意的太早了，云卿叹了口气道：“表姐，你突然跑出来就这么撞过去，若不是刚好撞到我，跌倒的就是你呢。”说完，又面带关切低头去看韦凝紫的脚，连声高呼：“表姐，刚才你的脚可是扭伤了的，看起来问题似乎不大呢，真好！”

她的话音一落，韦凝紫就暗叫不好了。

谁都能听出云卿的言外之意，她不小心被撞到才跌入了瑾王世子怀中，并不是故意的，而这个撞击她的人正是韦凝紫，若是当时她不出来，韦凝紫的目标便是跌入瑾王世子的怀中。岂料她一计不成，又故施二计，脚明明没事，却故意装作有事，使瑾王世子产生了怜香惜玉之情，伸手去拉她，两人还亲密无间的说着悄悄话。

章滢她们已经怒目冲冲的围了上来，她对着云卿皮笑肉不笑道：“这位是？”下手之前，她也要摸清楚对方的底细，毕竟有些人是不能随便打的。

韦凝紫双眸期待的看着云卿，希望她能像开始护着安雪莹那边护着自己，毕竟祖母说过要云卿好好照顾她的不是吗？可是她从来想过，她要云卿像护着安雪莹那样护着她，可是她刚才有像安雪莹一般不顾章滢的刁难站在云卿的旁边吗？她选择的避开，此时再来要求云卿，那只是个笑话！

可是人便是如此，只要自己思想中觉得是对的，有理的，那么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对上她期待的双目，云卿半垂的长睫下带着一抹讥讽，眉间却是染了一缕哀愁，幽幽的开口道：“韦凝紫，她是我表姐，父亲新丧，从京城来扬州散散心的。”

散散心？鬼才相信，散心会到学堂报到吗？很明显是家中出了变故前来投奔亲戚的。章滢一笑，对着云卿道：“既然是新来的学生，对此处肯定不熟，我带你去四处看看。”

章滢的演技并不如何，韦凝紫自然知道她说的四处不是那么简单，杏眸中露出求助的光芒看着云卿，拒绝道：“不用，表妹会带我看的，是不是？”她的表情是那样的孤立无援，那样的楚楚可怜，没有一丝假装，比起刚才倒在地上的那种神情，看起来舒服多了。

望着那双杏眸中流露出来的熟悉的神色，她会心软吗？她不会，云卿摇摇头，这一世她不打算再做好人，若是刚才被韦凝紫转移视线到她身上，她十分肯定韦凝紫一定不会开口帮她。

被毒蛇咬过的农夫，再也不会相信毒蛇的话，即便它多么的可怜，因为太清醒它复苏后忘恩负义利牙是多么的毒。

她抬起白皙的容颜，掀开凤眸，菱唇微启，带着惋惜道：“我还有些事要去找夫子，表姐不是说想去看看书院的吗？章小姐对书院很熟，她会不漏一处的介绍给你的。”

对于云卿此次如此的配合，章滢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一把抓住韦凝紫的手往里面扯去。由于这群人遮住了所有举动，无人知道她是被挟持过去的，也没有关注这边，韦凝紫被她带着往内院走去，眼看挣脱不得，便想要高声呼唤夫子。

章洛眼疾手快，立即封上了她的嘴，她只能唔唔而叫，章滢听到叫声本来就烦，往夫子在的方向看一眼，见无人注意，对着韦凝紫的腰间狠狠的一掐。

春裳本来就薄，章滢养尊处优的手上留着长长的指甲，掐进肉里的时候，疼得韦凝紫几乎要叫出来，却被章洛狠狠的蒙住了嘴巴，只能任眼中泪水拼命的往外流。

“哭，在我面前你少装点吧，你这狐媚子招数不知道哪学的，假装脚伤了吸引瑾王世子，真是不要脸！”章滢冷笑着讽刺。

另外一个少女看着她身上的衣裳，眸中更是露出一丝不屑，“你们可听到了方才云卿说她父亲新丧，她身上还穿着素服，竟然光天白日就去勾引男人，真是做得出啊。”

“是啊，从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不免有嫉妒的成分，可是也确实有着不屑。

韦凝紫顾不得那些冷嘲热讽，泪眼汪汪的朝着院中的人瞟去，希望能有一个人接受到她求救的视线，伸出援手。

云卿淡淡的看了她们往内院中移去，拉着安雪莹往夫子那边走去。

安雪莹望着面前变得冷漠的云卿，又转头看着眼泪汪汪的韦凝紫和气势凶猛的章滢，以及簇拥着她的章洛和其他几名小姐，小脸上写满担忧的问道：“云卿……她真的是你表姐吧。”

“是的。”真的不能再真，真到她都希望韦凝紫最好不是，那样前世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既是云卿的表姐，她为何不去帮忙，安雪莹水眸看向云卿，见她神色中有着淡淡的厌恶，心里便知道必定方才韦凝紫的举动惹恼了她，“那……那她会不会被……欺负啊？”想了想，她没将打字说出来，章滢性格并不好，动手并不出奇。

走到夫子的案台面前，云卿抬眸往院内一扫，非常肯定道：“不会的。”这院子里一直还有一个人，虽然被御凤檀的光芒遮掩得几乎被人遗忘，可是那个人最喜欢的便是韦凝紫这种类型的柔弱女子，而且……有一颗喜欢“救助”人的心。

耿佑臣从此时也站在案台的另一面，正和其中的一个夫子在交谈，那名许夫子不仅是教书老师，也是书院的副院长之一。

从云卿进入他的视线范围后，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此时见她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想起刚才那怪异的感觉，仔细的在她脸上梭巡，却只看得到得体的笑容，其他的都没有。那一瞬只怕是自己的错觉。

想着，他温和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极为有礼道：“刚才真的是好险，幸好小姐你没事。”

经过刚才一番剧变，翻滚的情绪已经掩埋，云卿已经能够坦然的面对他，她的目光平和，仿若只是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一般，极其标准的还礼道：“多谢公子关心。”

如今再面对他的时候，心中一点涟漪都没有，虽然相貌称得上俊美，身上的穿着也精致贵气，可是她一眼能察觉到表面笑容上，那一双精光四射，又略带着轻浮的眼神。感觉像是那些花花公子，偏偏又是假装出来的一掷千金。

前世她大概是真的是独守闺中，眼界太窄，看法不深，见识太少了，直到嫁了耿佑臣之后，见到那些京中公子，才知道优秀的男子还有很多，不过那个时候的她也没有心思想这些，一心只想做一个好夫人，好主母。

可是就连这点不起眼的愿望，都没有做到，实在是悲哀。

不愿多将时间浪费在回忆之中，云卿转身对着许夫子裣衽行礼道：“学生有事想请问老师。”

刚才云卿在院中与章滢对峙的一幕许夫子都看到了，对于这个出身不算高贵，却有风骨的女学生生出几分偏爱，他抚了抚几根山羊须，点头问道：“何事，但问无妨？”

云卿道：“学生有一远方亲戚暂时因有事而不能来报名，想请问夫子能不能先将他名字写上，束修也先交上，待他来了之后，再来学院上学？”

“若你远方亲戚是真的有事，交了束修之后，可以将她名字告知与我，登记起来。”这等要求许夫子当然可以答应。

闻言，云卿先是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再接着道：“谢谢夫子体谅，我那朋友是男子，书院男女分堂，学生无法去男院报名，还请夫子担待。”

听说是个男子，许夫子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让云卿交了束修后，提笔道：“他的名字你告诉我吧。”

云卿抬起头看了看耿佑臣，这个人如今十分的不起眼，甚至不闻一名，但是以后，将会影响耿佑臣的一生。

002白花表姐借刀杀人

云卿眼底暗光流淌，垂下眼，开口道：“他姓韦，叫韦沉渊。。”

御凤檀斜倚在树旁，顺手掐了一只春日海棠，望着开的艳丽的重花，一边欣赏着那边少女的一举一动，韦沉渊……这个人是谁？据他所知，前来投奔的韦氏寡妇只有一女，并没有子嗣，卿卿是在给谁报名呢？而且是个男的，必须要好好查一查，任何别有用心的都不允许打他卿卿的主意。

“好了，沈云卿，名已经报好了，刚才你那个表姐似乎还未曾选择课程吧？”许夫子将名字登记好后，想起和云卿一起来的那个陌生少女，开口提醒道。

“表姐第一次来，说要四处看看，章滢带她去内院走走了。”云卿微笑的介绍道。

许夫子一听章滢的名字，眉头微皱，对于颍川侯这个嫡女，他也风闻其性格和行事泼辣，今日可是报道的日子，可别惹出什么来，便转身望向内院去。

果然，正看着章滢，章洛那几个女学生拉着韦凝紫往里面走，而韦凝紫频频回头，眼含泪花似在寻求救助，他眉头一皱，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就欺负新学生，真是成何体统。”

听到‘沈云卿’这个名字时，耿佑臣眼底露出一份惊讶，眼前这个吸引他目光的少女竟然就是扬州巨富沈家的独女，也是谢书盛的嫡出孙女，他本次来扬州的主要目标之一，便是找出那样东西是不是落在柳家和沈家人手中，未曾想这么快就遇见了沈云卿，而且她还竟然出落的如此芳华，倒让他有些意外了。

再听到表姐两字，他脑中立即浮现了谢书盛嫁入韦家的庶出女儿生的一女，真是天降好运与他啊，今日一来书院便可见到她们两人。

耿佑臣眼露喜色，顺着许夫子看去的方向，刚好迎上那一双委屈的，娇柔的，充满了可怜的泪眼，那样的需要他伸出援手，胸中顿时充满了豪情，立即转头对着云卿道：“沈小姐，我与你一起过去，定不能让你表姐受了委屈。”

与她一起过去？是想英雄救美给她看吧，她不是十三岁的少女了，岂能看不出耿佑臣眸底带着兴趣的光芒。她在心底冷笑，面色却露出感激的笑容，“那公子便与我一起看看表姐吧。”

见她开口答应，耿佑臣欢喜的跟着她一起走过去，云卿故意稍许慢一点走，跟在他身后，样子看起来又恭谨又温和，耿佑臣更是喜欢，阔步向前追到了章滢她们的面前。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耿佑臣缓步上前，仪态颇正的喊道。见有陌生男子过来，章洛把捂在韦凝紫嘴上的手收了回来，其他几名少女也稍微往后退开两步。

只章滢不买账，看着面前陌生的男子出现在女院内，撇撇嘴道：“你是谁，怎么擅闯女院？”

耿佑臣面上闪过一丝恼怒，刚才御凤檀进来又未见她们有疑问，还将所有的目光都停驻到了他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如今又被个小姑娘质问，便觉得有几分丢了面子。

还好跟上来的许夫子眉头一竖，对着章滢喝斥道：“如此说话，怎有女子的仪态，这位是今年琴科的新任夫子耿佑臣，也是永毅侯府的公子。”

听到这般身份的介绍，章滢这才收敛了气息，打量着眼前的人，看他脸庞俊朗，穿着不凡，也信了许夫子的介绍。

耿佑臣满意的从她们眼底看到了尊敬的神色，满脸笑容更是自然的望向韦凝紫道：“你刚才有没有如何？”

特意放柔的声音让韦凝紫如沐春风一般，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面庞如月，眸内带着温柔的笑意，双眼里都是斯文有礼，虽然没有御凤檀那般的夺目，也称得上是翩翩公子。而出现之时又在她迫切需要人救助的时候，心中便存了一份好感。

再听到夫子的介绍，永毅侯府的公子耿佑臣，眼神顿时明亮了起来。

永毅侯府在京中颇有盛名，此等盛名一来是因为侯府的地位，二来是因为府中的一段杂事，一直都被京中人津津乐道。

老永毅侯嫡子早逝，膝下留下众多的庶子，爵位无人承继。

小户人家家中为了鸡毛蒜皮的利益还经常发生口角争斗，而高门大户里面就将这一切演绎的更加凶猛。一个爵位代表的是以后的荣华富贵和极其尊贵的身份，很多人为了这样的东西，可以前仆后继，绝不气馁。

爵只有一个，想要的人太多，于是在老永毅侯死后，为了争夺爵位的继承权，各路庶子是大显神通，展现十八般手艺才华，暗地里使坏，明面上讨好嫡母，老侯爷夫人坐在当家主母位置上，笑观诸位庶子争来夺去，最后发现唯一有庶长子是个老实的，人家争宠他读书，人家出招他躲避，能每次躲开暗箭显然头脑不笨，不加害兄弟代表心慈，于是老侯爷夫人便出人意料的请旨将本来最不起眼的那个庶长子暂继了爵位，其他庶子颇为不平，却也无话可说，至少他占了一个长字，这条在嫡庶长幼分明的当下，是没有任何可以异议的。

这个庶长子倒也没有辜负老侯爷夫人的重看，他坐上侯爷一位后，依旧是勤恳老实，按照老侯爷夫人给他的安排娶了妻子，一年之后生下了一个女儿，算得上日子和睦，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庶长子在一次外出赏雪时不小心掉在了潭里，身子一下受了寒，从此虚弱了下来，喝药坚持熬了一年后，终于一病就闭上了眼。

侯爷夫人在灵堂上哭得昏天暗地，给发现有了身孕，人人都庆幸这个可怜的寡妇若是肚子里的遗孤是个男孩，以后还是有依靠的，谁知道两个月后，侯爷夫人也同样栽到了湖里，救上来的时候，人都冻成了冰棍，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没了。

于是爵位又空置了下来，而侯府里的下一轮争夺又开始了，耿佑臣在当时众多庶子打战时，还是一个小小婴儿，如今年纪也不过十七，刚好够上新一轮的争夺，众多庶子里有些已经成家，他还未曾娶妻，在京中风头不错，老侯爷夫人对他也颇有好感，也许下一个走运的庶子就是他了。

勾引不了御凤檀，那么好歹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也要有些收获，能巴结上这个永毅侯府的公子也不错。韦凝紫瞟了一眼章滢几人，心内惧怕的往旁边避开了几步，拉开和她们的距离，然后低下头，脸上微带一抹红晕，双眸水莹莹的垂下来，眸光半露半抬，裣衽行礼道：“多谢耿公子。”

受了刚才的教训，她也知道在书院中一举一动都要小心了，特别是刚才她被御凤檀迷得连自己还带孝在身都忘记了，白白的给人掐了一顿，还无处申冤。

耿佑臣远远见到韦凝紫时，就被她一副娇滴滴的柔弱模样吸引了去，如今再近处看她，只见她小脸瘦白，眸中还带着受了惊吓的余韵，再加上她此时的柔软声音，顿时浑身都酥了起来，连忙虚扶一下，朗声道：“你无事就好。”

这一切云卿都看在了眼底，真是有着说不出的滋味，若不是这一幕，她还想不起呢，前生她失贞之后学堂未去，反而是韦凝紫到学堂来上课，而耿佑臣好似上一世也曾来白鹤书院做夫子，看如今他们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只怕耿佑臣当时和韦凝紫两人就不清不楚了，亏得自己那时候还以为是韦凝紫这个好姐妹为了她嫁到京中无人陪伴，甘愿做侧室，也要和她一起嫁给耿佑臣。

那个时候的她一心都在耿佑臣身上，就算是心内有些梗刺，见表姐情深恳切，也答应了下来，直到后来发现韦凝紫其实对耿佑臣的感情之后，才偶感不对。

想起死前韦凝紫对她所说的那番话，她可以想象，当初耿佑臣娶她的目的是需要钱财去铺一条登上爵位的道路，所以他选择了自己这个扬州巨富的女儿，而在这条路铺成了之后，他坐上了人人羡慕的爵爷之位时，便想往更高的地方去。

那个时候，韦凝紫过继来的兄长韦沉渊一路飞升，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他便需要韦凝紫这个助力，于是牺牲了她，甚至还拿整个沈家人的血去做他们升位的阶梯。

亏得那时未嫁之前，她还事无巨细，都与韦凝紫分享，如今看来真是可笑啊。

好在老天爷给她重生一次的机会，这一生，韦凝紫，前生你母亲过继来的那个兄长，今生不会再出现了，而——

云卿转过头来，看着耿佑臣那张看起来无比温柔的脸，凤眸如同一汪黑潭，透着森寒的气息，上一世她得知了一个秘密，而那个秘密会让耿佑臣，这一生绝没有奢想永毅侯爵位的机会了。

耿佑臣转目过来，便看到云卿正望着他，自我感觉方才这幕英雄出手救美女做的十分的合适，眼下不仅是韦凝紫对他频频示意有好感，便连沈云卿也对他有了注意，便装的体贴道：“你表姐现已无事，你不必担忧了。”

担忧？她从没觉得韦凝紫需要她担忧，云卿淡淡的一笑，并不言语，韦凝紫一心想要给耿佑臣留下好印象，虽然心内对云卿恨得要命，依旧笑道：“表妹，原来你担心我啊。”她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云卿缓缓的一笑，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好的，祖母肯定还在家等着我们呢。”韦凝紫眸光闪动，也满面带笑。

两人相互凝视而笑，落在耿佑臣眼底，顿时生出一种飘飘然的感觉，眼前的两个女子姿色突出，却各有千秋，沈云卿举止大方，雍容端庄，适合做正房夫人，韦凝紫娇美柔弱，让人疼爱，正好做个柔妾，真是贤妻美妾，双双有福啊。若是能完成了四皇子交代下来的任务，找到那个东西，自己的爵位肯定没有问题了，那时候还怕没人肯嫁过来吗？这一双丽姝还不是他的。

想到此处，他眼底闪过一道光芒，看着两人袅娜的背影，这段时间还是要多下功夫才行……

“砰”的一声，一个珍珠大小的石头从左侧方飞了过来，一下砸在了他的左边额头上，顿时疼得他扯嘴咧唇的，转身对着后方寻找罪魁祸首。

可是左侧方一片空荡荡的，哪里有人，他左顾右盼的一圈，只在后方看到瑾王世子御凤檀正在和许夫子说话，其余的皆是来报名的女学生，没有可能下手。

究竟是谁暗算他，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石子，能悄无声息的将石子砸向他，如此高的身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在柳家遇到的那个银面黑衣人，难道他一直都处在黑衣人的监视之下，这石子是个警告吗？也许那人走了还没多远，他定要出去追追看，若是能擒了他来，必定能在四皇子面前立上一大功。思及此处，耿佑臣便走过来对着御凤檀行礼道：“世子，微臣还有事须先走一步。”

御凤檀明媚的眼眸划过一道奇异的光，笑眯眯的看着他，薄唇一扬，“耿公子有事便去吧。”

闻言，耿佑臣又行一礼，才立即转身往着院外追去。

“朱夫子家就住在此处。”许夫子将一本记录了各个夫子住处的册子拿给御凤檀看，指出其中朱夫子的那一行。

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御凤檀点点头，“谢了。”转身白色紫纹大袍带起一阵风，悠悠的往外走去，许夫子看着面前绝色男子转身而去，众多女学生目光皆随着他的举动而转移，不由的摇了摇头。

朱夫子家住在扬州府的羊胡巷，这一片居住的多为他这样的钱财不多，日子还算过的尚好的文人。右边第三间青瓦白墙的的小院子，便是朱夫子的家。

此时朱夫子正大声吩咐夫人收拾东西，准备开学日去上课，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他听见后便动手开门，谁知他还未曾看清楚，一个穿着白色大袍的年轻男子站在他家门前，面容带笑，“请问你是朱夫子吗？”

虽不知面前人是谁，但其通身散发出来的气场绝不是一般人家能培养的出来的，便颔首道：“在下正是，请问阁下是？”

他开口之间，男子已经越过他，躺在了他院中大树下的老式弧形藤椅上，一摇一摆的好不悠闲。

“朱夫子，我是给你代课的御凤檀。”男子摇的藤椅吱嘎吱嘎作响，宽大的袖摆和流瀑般的长发交映在一起，狭眸里光芒染上了碎光，灼灼的，带着笑意的看着他。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朱夫子立即弯腰道：“原来是瑾王世子，可是老夫并未有什么事需要代课……”

“可是我需要啊。”御凤檀从藤椅上站了起来，他速度疾快，身姿却优雅，翩然行来，红唇的笑意施施然，带着随意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周散发出来，方才的慵懒仿若是一种错觉。

只有站在他面前的朱夫子才知道，他的后背已经有一股汗意，在这种气势之下，他鬼使神差的开口应道：“若是世子有需要，在下可以让出这门课程。”

“嗯……”似乎十分满意他的回答，御凤檀笑了起来，声音清越带着散漫，“朱夫子不需要如此，我是替病了的你代课，以后务必病的收放自如就好了……”

长长的语调拖着一路而去，转眼男子又朝着院外走去，真是来也迅速，快也迅速。留下一脸莫名又不知所措的朱夫子站在院中，有一种风中凌乱的错觉，什么叫病的收放自如，想病就病？想好就好？

直到朱夫人出来说东西收拾好了，他才醒过神来道：“还收拾什么，我病了……”王孙贵族真的是很难理解，每日无事无聊到要给人来上课，长成那样，不是祸害女学生吗。

唉……朱夫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御凤檀在外墙缓缓一笑，神色中夹杂着几分若有所思，今日在书院竟然巧遇耿佑臣，他竟然也来了扬州，他还进了白鹤书院做夫子。

大雍朝并不反对高门子弟去书院教书，反而有部分认为，去书院教书是对才干的一种肯定，毕竟书院不是任何人都接收做夫子的，为人师者，不能误人子弟，再者，每一届的科举的前三甲基本都是来自书院中的学子，若是能提前发现慧才，早些拉拢，比起在其得中之后再去拉拢，要真心实意的多，效果也好得多。

不过，这种情况还是很少的，一般的高门子弟没有这种才学，也没有耐心，而且，要去也应该是去男学院。

耿佑臣这两年一直潜心为四皇子办事，希望能坐上爵位，如此看来，他来书院教学恐怕又是四皇子的动作了，他们也是来找那个东西的吧。是想从沈家韦家的独女下手，寻求突破吧。

想到耿佑臣竟是带着这种心思接近云卿，御凤檀面上浮起一股杀气，方才那一个石子选得太小了，要换个大些的丢过去就好，竟敢觊觎他的卿卿，好在他在书院，可以避免卿卿被耿佑臣骗走。

不过，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森之气，耿佑臣似乎也有想到那晚的黑衣人，他还是要注意，不要事发之前就露出马脚的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看书院门前。

韦凝紫和云卿出了院门后，脸上的笑容便褪了下来，径直的往马车上行去了。

安雪莹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举动，微蹙了秀气的眉尖，低声道：“你这个表姐看起来不大好相处。”

她进院子不久，由于一直把心思放在云卿身上，见她对韦凝紫厌恶，也用心观察了韦凝紫。

身穿素服便在书院内勾引男子，书院乃庄重之地，乃读书的神圣地方，便是章滢如此霸道的人，也不会做出这般的行为。

她还一而再，再而三，先是去撞瑾王世子，再和永毅侯府的公子眉目传情，这等行为在女子中极为忌讳。不孝是一，轻浮是一，作风如同青楼女子一般，令人无法看得起。

再者她投奔沈家，还在书院设计云卿，对云卿无半点尊敬，即便是云卿是表妹，那韦凝紫也应该有一颗感恩的心。

听到一直为人平和的安雪莹对韦凝紫的评价，云卿转头对上她关切的眸子，挑眉道：“由得她，此般作为连你这个不关心其他的人都看出来了，其他那些眼珠子紧盯别人的还不都瞧见了去，以后她在书院里的日子可就精彩了。”

她语气轻松，带着说不出的惬意，安雪莹章滢所代表的是扬州的贵女圈子，她们口中的评价对其父母的有着极大的影响力，一个女子要想嫁得好，名声很重要，这一点在上一世云卿深有体会。韦凝紫屡次顶风而上，以为是在为自己谋好姻缘，她大概不会知道，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会给她落下什么风评。

安雪莹和云卿多年好友，听她说话的语气，自然知道韦凝紫在她手中没得了好处去，心里也放心多了，笑道：“今日见到你，还没说两句就又出来了，若不是答应了母亲等会要回去陪她，我还想拉着你逛逛呢。”

“无事，再过几天就正式上课了，你还怕咱们没时间叙旧么。”两人又凑在一起说了几句，也不好在门前站的太久，分别上了各自府中的马车里。

一进马车，云卿便能看出韦凝紫已经由一朵小白花变成了小黑花，平日里总是挂着娇滴滴的，柔弱表情的脸上全部是黑沉沉的阴气，不知道御凤檀和耿佑臣两人看到这样的韦凝紫，还能生出一股怜意否？

她坐定了之后，从旁边拿出一壶莲心汤，一碟子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出来，挑眉道：“表姐，刚才说那么多话我挺口干的，你要不要也喝点？”

韦凝紫看着满脸轻松惬意的云卿坐在自己的对面，那一脸的悠然和自己腰间传来的疼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本来已经缓过去的疼痛好似又全部出现了，她望着云卿，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憋住脱口而出的咒骂，“不用了。”

果然是韦凝紫啊，被她这样讽刺还能沉得住气，不会勃然大怒，若是柳易青的话，只怕早就跳了起来。

云卿发自内心的赞美了一句，悠然抿了一口莲心汤，再咬了一口粉糕，莲心刚入口的清苦味立即被栗子的甜香遮住，舌面甘苦相彰，的确好美味。

抬眼看着为了避免自己发火，而转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她十指紧紧握紧手上，云卿眸中微闪，能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马车一到垂花门前，韦凝紫便抢先下了车，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和云卿呆在一起，云卿缓缓的走下来，优雅的进门。

她看着旁边一个稍许眼熟的小丫鬟，凤眸如墨望着韦凝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你去看看表小姐去哪了，等会我有事找她，怕万一找不到她呢。”

那小丫鬟一听，立即点头，便悄悄的跟在了韦凝紫的身后。

而此时韦凝紫并没有沿着回菊客院的路而走，而是穿过东苑的九曲长廊，径直的往一条左侧通往大厨房的路上去，等到了一处路口，她便悄悄的折到一处假山后等着。

不多一会，前面出现了一个穿着淡青色绣花镶领对襟比甲，肉粉色方立领中衣，淡蓝青色绣着小叶边的长裙，模样秀丽的大丫鬟。

韦凝紫这才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假装低头沉思的模样，从拐角处恰到好处的与走过来的大丫鬟撞到了一起。

碧莲端着一盘新鲜的水果，未曾料到她贴着最旁边走，还会在拐角撞到人，还好她身子灵活，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举着果盘就站定了。看着水果没有落地，心里长呼了一口气，这可是老爷托人带来的海外水果，特意买给老夫人吃的，若是跌在地上弄坏了，少不得被老夫人一顿排喧。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丫鬟，莽莽撞撞的，竟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正要开口喝斥，抬头一看，眼前穿着素服的不是表小姐，还是谁。

只见韦凝紫一手扶着旁边的矮树，一手扶着腰，眉毛扭曲，双眼含泪，小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痛苦。碧莲心中一疑，她刚才那一撞有那么疼吗？而且手肘撞到的位置好似应该是肩膀，而不是腰啊。

虽然心里觉得诧异，可是她一个奴婢撞了人能说什么，表小姐再家道中落，再表也是个主子，她只能赶紧道歉道：“表小姐，对不起，奴婢一时心急，没有看到您过来，实在不是故意的。”

韦凝紫扶着腰，牵强的一笑，摆摆手道：“不怪你，这不关你的事。”

她这么说，碧莲看她痛苦的样子却越发的不踏实，若是表小姐因为她这一撞撞出什么毛病来，她的麻烦就大了，随即道：“表小姐这样疼，也许是撞伤了，那边的小屋子，里边有瘀伤药，奴婢先看看，若是轻的涂药给你揉揉也许就好些了。”

闻言韦凝紫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在碧莲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微微一勾，然后抬起头道：“那就麻烦碧莲姑娘了。”

见她如此客气，碧莲越发不好意思，“哪里谈得上麻烦，倒是奴婢不小心了。”她看着手中的水果，便拉了一个过路的丫鬟，让她把水果先送到老夫人院子里，交给碧萍，自己则扶着韦凝紫往一旁的小屋子走去。

这里是一个专门放常用伤药的小隔间，平日里丫鬟干活受了小伤，中暑热气之类的，这里面便有止血药，六和汤等等可以使用，算得上是一个小药房。

进去之后，里面也窗明几净的，看得出沈府对下人还是颇为宽厚。

碧莲搀扶着韦凝紫坐在一张圈椅上，将门窗都关好后，又选了一只上好的红花油，便要给韦凝紫揉伤。

当掀开她的衣裳之时，碧莲眼睛睁大，小小的惊呼一句，只见那细细的纤腰上，有青紫色的掐痕，还有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伤痕，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很显然是刚刚才被抓出来的。

“表小姐，你腰上的伤是怎么弄的？”碧莲倒吸着气，开口问道。

韦凝紫好似才发现腰上的伤痕，低头一看，也被那伤痕吓得脸色一白，她自己还没看过的，只是知道肯定掐破了皮，没想到章滢下手这样狠，如此也好，碧莲看到的伤越重，她便越能得到怜惜。于是三分真七分假的要拉着衣裳往下着，一脸怯怯的道：“碧莲姑娘，你千万别告诉别人，这个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桌子角上……”

碧莲一把拉住她的手，指着那些青红交加的伤道：“这个是撞的吗？不可能，你这个伤看起来还是刚刚弄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没事的。”韦凝紫似乎都急的要哭起来了，使劲的将上衣下摆往下遮住，哽咽的声音小声道：“是我自己刚才在马车上不小心撞到的……你别告诉别人……”

刚才在马车上？碧莲此时才想起来，今天是大小姐和表小姐一起去报名的日子，两人是乘一辆马车去的，而这个伤痕看指甲的印记明明就是女子刚刚掐上去的，她抬眸看着韦凝紫怯怯的眼神，睫毛上欲坠不坠的泪滴，和满脸的委屈。

自从表小姐来了后，老夫人对表小姐不错，难道是大小姐在马车上下的手？难怪表小姐不敢说出是谁，还要说自己在马车上撞到的。

她心里生出一股怜意，寄人篱下的滋味果然是不好的，表小姐这样柔弱的性子，更是被人欺负了也不会说，只能忍气吞声的。若不是今日让她看到了，她还不敢相信大小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心中有了打算，将韦凝紫的上衣拉好，又拿着帕子给她擦干净泪水，细声道：“表小姐你就是性子太柔弱了，才会任人欺辱，你这伤是不是大小姐弄出来的？”

韦凝紫心中一喜，眸中是又惊又喜，转瞬又化为了惧怕，欲言又止道：“莫要了……碧莲姑娘莫问……莫问了……你……管不了的。”她低着头，一滴泪水恰到好处的滴落了下来。

若是碧莲开始还有些胆怯，毕竟大小姐是主子，说主子是非是要被打的，此时她也抛弃了这种想法，拍拍韦凝紫的手道：“你放心吧，奴婢自有分寸，总会有人管得了的。”

总算等到了她要听的话，韦凝紫的心放了下来，吸了吸鼻子道：“碧莲姑娘，你千万莫要告诉别人，给人知道后，如此对你不利的。”

表小姐真是个好人，这个时候还挂念她说了以后会不会好，碧莲拉着她的手，感觉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的。”

荣松院内。

碧萍给老夫人端了一盘水果进来，老夫人正看着几上的点心皱着眉头，与王嬷嬷说道：“最近不知怎的，胃口不大好，看到这平日里爱吃的芙蓉饼都没胃口了。”

“老夫人，天气闷热，吃点爽口的好，这是老爷让端来的红仁果，说是海外毛子最爱吃的。”碧萍将水果放着，拿了一颗剥了，露出里面白嫩嫩的果肉。

红的皮配着白的肉，晶莹剔透的，老夫人也生出点食欲，接过来吃了一颗，香甜水厚，点点头道：“这个不错。”

碧萍便还要再剥，老夫人看了一眼，问道：“这水果不是碧莲去端的么，怎生没见她人啊？”

老夫人刚说完，外头碧莲就走了走了进来，对着老夫人行礼道：“老夫人，奴婢刚才路上不小心碰了表小姐一下，扶着她去擦药所以才迟来了。”

王嬷嬷伺候老夫人十多年，老夫人的喜爱摸的**不离十，见她皱了皱眉，此时定然是听出有古怪来了，碧莲做事不是个莽撞的，怎会一撞将表小姐就撞的要去擦药了，便问道：“怎的如此不小心，撞得要扶着去擦药了？”

只见碧莲眼圈儿就红了，轻声道：“奴婢刚才撞了表小姐一下，她便捂着腰站不起来，奴婢当时就觉得奇怪，带着表小姐去小屋坐着，找了一瓶药想先揉揉，结果掀开衣裳一看，一片的青红色，腰上就没一块好皮。”

“怎的如此？”碧萍又剥了一个递给老夫人，老夫人没有接，沉声问道。

“奴婢也觉得奇怪，看那痕迹，是给指甲掐的，一块块的还有血迹在上面，开口问表小姐，表小姐支支吾吾的只说是在马车上弄出来的，是撞到了马车角，其他的什么都不肯说，也不敢说。”碧莲低着头说道。

既然是指甲掐出的痕迹，和马车角撞上的痕迹完全不同，碧莲能想到的，老夫人也能想到，一张老脸便拉的老长，阴森森的看着面前一叠红灿灿的水果，竖眉道：“倒是大胆了，如今都敢欺负起表姐来了！早晨的时候我明明和她说过，让她照顾点表姐，她就是这么照顾的！还有没有将我放在眼底！？”

老夫人说起云卿就带上了谢氏，嘴里骂道：“她嫁进来十四年，没有生下孙子也就罢了，统共膝下也就这么一个女儿，每天花点心思教一下不行，偏生养出这样的性子，表面上我还当云卿真的是端方大度，没想到竟是个阴险的，背地里对着前来投奔的可怜表姐下这样的狠手，想必若不是今日碧莲撞上了，这样的事情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这是我们沈家教出来的大小姐吗？”

老夫人越说越气，骂着就喘起气来，碧萍听老夫人的话，她是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看大小姐平日里对下人也没打骂，怎会对着表姐出手，可她也不好接腔，只岔开着话题说：“老夫人，也不知道表小姐伤如何了呢？”

闻言，老夫人深喘了口气，手握着引枕的一角，气息平复了些，吩咐道：“嗯，碧莲，你从我那柜子里去取一盒去淤膏送到菊客院那边去，让表小姐不要伤心，祖母会替她主持公道的。”

碧莲得了这话，立即应了，这话就是老夫人都知道事情的所有了，便去后房里取了去淤膏去了菊客院。

老夫人又吩咐碧萍道：“你去通知谢氏，下午牙婆带来的丫鬟到我院子里来选，让她们一路过来。”

碧萍瞧着老夫人的脸色，便知她又动了怒气，只是这主子之间的事，她如何开得了口，碧莲这次也是冲动了，一下子把表小姐，大小姐，夫人一起扯了进来，下午大小姐和夫人少不得被当着众人的面一顿排喧，老夫人可没什么给媳妇孙女留面子的想法，做事都是想到哪做到哪。到时候不管是大小姐真的做了这事，还是没做，碧莲都是讨不了好的。她暗里叹了口气，面上应了往院外吩咐丫鬟去将老夫人的话转告与谢氏。

归雁阁中。

云卿听着跪在下方的小丫鬟的叙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接着，碧莲姐姐出来便往荣松院的方向去了，表小姐则是往菊客院行去，奴婢才离开回来给大小姐汇报。”

韦凝紫，就知道她不是能安分的，今日在学院里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会不报复回来，看她一路上强自忍受，眼底闪烁着精光，肯定是在盘算着什么，所以她才会让小丫鬟跟着她查看。

这一跟，便跟出了答案。

碧莲是祖母身边的大丫鬟，人好心善，又有一种正义感，性格比起碧萍来要冲动一些，也简单一些，最是好唆使。

此时正是要用午膳的时间，韦凝紫故意在路上假装与她撞上，借着擦药的机会将身上的伤给碧莲发现。

云卿可以想象韦凝紫那欲语还休的眼神配合恰到好处的表情，碧莲瞬时会以为身上的伤痕是她留下的。借着碧莲的口把自己如何骄嚣阴毒展现给老夫人，让老夫人好好的拾掇她一顿。

她不禁的笑了，好一个韦凝紫，手段真的高超，借刀杀人用的很灵活嘛。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深的心眼，再过几年，只怕是顶级的人精了。

她一手端着官窑描金牡丹茶杯，一手缓缓的拨开浮沫，凤眸半垂，望着浅碧色茶汤里面毛尖一根根垂直的水中起伏，如同一柄柄利剑垂在其中，凤眸微微眯了眯。

韦凝紫就宛若悬在她头上的数把利剑中最细幼又阴毒的一把，指不定哪天就会落下来，将她一剑戳穿，她必须时时刻刻留意着，一刻也不能放松。她一定要将两只时刻捣乱的白眼狼赶出去，不让她们住在府内。

收回思绪，望向下方那个跪着的小丫鬟，方才云卿的话其实说的比较隐晦，但是这个小丫鬟却一下就听出她的意思，并且手脚很利落，表达也很清晰。

云卿眯着眼眸打量着她，只见她一身素蓝的粗使丫鬟服，虽然有些旧，却依旧挺括，上面沾着些污脏，却是新沾染的，而不是陈年的旧迹，再看她的容貌，长长的柳眉下是一双圆眼，稚嫩，却透着灵气。

流翠伺候云卿多年，一看她的表情，知意的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莲。”小丫鬟回答道。

小莲？云卿只是隐约有些印象，流翠倒是记得，小声道：“就是上回她妹妹肚子疼来求夫人请大夫的那个。”

脑中晃过那一幕，云卿记起来了原来是她，难怪看着有几分眼熟，记得上回她对这小丫鬟印象就不错，也是因为她才发现了父亲药汤中的秘密，说起来也算半个有功的。此次竟然又看到她了，两次见她，都表现的很好，对于一个十二岁的粗使丫鬟来说，实在是难得了。如今她身边就流翠一个大丫鬟，问儿一个二等丫环可以放心的用用，实在是太少了。

想了想，云卿抬手道：“你明日起，就来我院子里，先做个二等丫环吧。改名叫青莲吧。”

小丫鬟一听，喜上心头，她现在做粗使丫鬟一个月才三百文，而做大小姐房里的二等丫环，一下就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一下翻了好几倍，连忙感激得在地上磕头道：“青莲谢谢大小姐看中。”

等云卿吩咐了青莲起身出去收拾东西，流翠才开口道：“小姐，表小姐此方法很阴毒，到时候你说什么都不太好，奴婢觉得要尽快处理了才是，以免老夫人迁怒。”

将茶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云卿垂头看着自己保养得白皙细嫩的手指，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我记得今日下午官牙行的人要带丫鬟过府中来吧？”

“是的，依旧还是伍牙婆带人过来。”流翠不知道两件事有什么关系，云卿菱唇微扬，开口道：“来，等会你让问儿出去……”

如此那般的一番的交代，流翠听的连连点头，随即匆匆的往外走去。

003大小姐重拳回击白花

添买丫鬟一事便是上次老夫人用膳的时候提起的，主要是为了给谢姨妈和韦凝紫两人添上两个随身的丫鬟，再者云卿也有十三了，身边得力的丫鬟少了些，府中一些丫鬟岁数大了，也要婚配出去，所以干脆一并的换了。

老夫人既然下了通知，谢氏自然是让人都到荣松堂这里，本来挑丫鬟可以在她院子中的，人多嘴杂怕打扰了老夫人，老夫人也不喜欢这些人进出她的院子，这次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云卿和她一起进了荣松堂，便看到谢姨妈两母女早早就来了，韦凝紫坐在老夫人的身旁，姿态宛如亲生孙女一般的亲近。

这样的姿态落在旁边眼底，自然是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她却带着些许得意站了起来，当碧莲将药送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蠢丫头肯定如她所料的告诉了老夫人，而以老夫人的性子，云卿是少不得被骂，而且会让谢氏也连带着受训的。

此时看到云卿，姿态就特别亲切，立即迎了过来，裣衽行礼道：“姨妈好。”然后对着云卿亲热到有些巴结道：“表妹怎么才来呢，我已经等了你许久了。”

老夫人当即哼了一声，端着茶掉着脸，自家亲媳妇和亲孙女竟然来的还没旁的人早，是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是吧。

望着祖母的表情和碧莲不冷不热的样子，云卿早有了心里准备，淡淡的一笑，“祖母每日中午都要休息，我掐着时间过来的，谁知道今日祖母这热闹着呢。”

她实在说韦凝紫和谢姨妈这么早过来吵着老夫人了，她们是按照平日里的时间来的，如此一来，老夫人也无话可说了。

外面二等丫环碧水走进来通报道：“老夫人，官牙行的伍牙婆在外面候着了。”

闻言，老夫人便先收了要训人的心思，沉眸的瞪了一眼云卿，扶着王嬷嬷的手从榻上下来，往外头走去，谢氏，云卿，谢姨妈，韦凝紫随着老夫人一起走了出来。

只见外院里已经站了五十个女孩，站在前头一个四十岁妇人，穿着海棠红秀缠枝月季纹的夏绸比甲，下身着了一条深红色的净面裙的，头上盘着半扇髻，簪着一根银包金的双行钗，上面镶嵌着一颗猫眼石，眼神灵活，嘴皮子薄薄的，一看就是上下磕碰太多，会说话的人，她一见到老夫人便走了上来，笑着行礼道：“老夫人，可有一段日子没有见到您了，看您气色不错，是媳妇孙女孝顺得吧。”

老夫人瞟了谢氏一眼，回过眼来，“你还是嘴巴子快的很啊，没事也没见你来陪陪我。”

“前日里一听是老夫人府里要丫鬟，我不就赶紧带上五十个最好的过来了，那是一点儿都不慢，就看她们有没有这个福气让老夫人看上眼的。”伍牙婆笑着道。

“哪里是我要。”老夫人转头对着云卿，谢姨妈，韦凝紫道：“你们自己去挑吧。”

谢姨妈和韦凝紫目光早就在丫鬟里面梭巡自己想要的了，一听到话后，就仔仔细细的在那看起来，伍牙婆将她们两人的神色收在眼底，面上挂着礼貌的笑意。

谢姨妈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她身边没有丫鬟伺候，不方便的很，既然可以自己不花钱就给挑丫鬟，首当其冲的就走到了丫鬟中间。

先是挑了两个模样拔尖，性子平和的大丫鬟，又选了两个姿色平庸，身材高大的大丫鬟，接着又问了几句话，点了六个丫鬟在出来做了二等丫环，接着还要再选十个小丫鬟出来……

老夫人看的眉头直皱，四个大丫鬟，六个二等丫环，十个小丫鬟，这是准备让沈府将她一家子的上上下下的都准备好吗？

伍牙婆看的瞠目结舌，这若不是她事先知道谢姨妈是来寄人篱下的，冲这个气势，她以为这个才是正房夫人啊。

谢氏皱了皱眉头，没有开口说话，李嬷嬷脸色是有些难看了，这谢姨妈也太不懂规矩了，老夫人做人情送丫鬟，也不代表一送就是二十个啊，钱是没多少，可这规矩她懂吗？

韦凝紫在一旁看的脸色是青一块白一块的，开口对着谢姨妈喊道：“娘，你选你的丫鬟就是，我的可不要你选了，等会我自己挑。”

其实韦凝紫反应很块，若是这二十个丫鬟是她们母女两人一起的，虽然依旧是脸皮厚了点，倒还勉强说的过去。

可谢姨妈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转头对着韦凝紫道：“你的等会自己挑，现在我是挑自己用的呢。”

一句话惹得四周的人都无言，韦凝紫更是低垂了头，暗中咒骂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娘。

云卿不由的冷笑，谢姨妈的性格还真的是如此，一有机会占便宜，那是果断的滴水不放，韦凝紫虽然也有一点如此的性格，但是明显要冷静聪明多了，大概有一半是像了韦家人，如果全部像了谢姨妈，那这两母女好对付多了。

总算是等谢姨妈挑完了，场中的丫鬟还有三十名，韦凝紫长呼了口气，她早看好了两名丫鬟没有被谢姨妈挑走。

云卿顺着她的目光打量那两名被她看中的丫鬟，模样确实不错，不是一等一的出挑，却很顺眼，气质也端庄的，刚才谢姨妈问话的时候，两人属于很温和的那种，沉稳有礼。

大丫鬟她并不稀罕，不是信得过的人她也不一定放心用。不过韦凝紫既然看中这两个丫鬟，想要，她就偏偏不给，她站起来对着韦凝紫微微一笑，开口道：“表姐，你比我大，按照长幼秩序，你先挑吧。”

韦凝紫看她的笑脸刺眼的很，谦虚这一套，在祖母面前装谁不会，她摆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道：“不用了，表妹，你比我小，又是沈府主人，你先吧。”

她相信云卿一定会再次推辞的，到时候她再顺从的接下来，也可以给祖母留个好印象，谁知道，云卿当即就痛快的答应道：“既然表姐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夫人见此，眉眼间挂上了一层冷霜，云卿这是什么意思，仗着自己是主人家，对表姐这么不谦虚，长幼都不分，抢着去挑，再看韦凝紫刚才看到云卿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明明想去挑丫鬟，都不敢去，一定是怕了云卿，没想到这个孙女真是会在马车上做出掐人之事的阴毒女子。

云卿很快的就点了韦凝紫那两名大丫鬟出来，然后对着韦凝紫道：“我挑好了，表姐可以继续。”

一见自己看中的丫鬟被云卿挑走，韦凝紫知道云卿是故意和她做对的，紧咬着牙齿，眼中含泪的看着云卿道：“表妹喜欢就好。”

之前谢姨妈已经挑走了二十个，云卿又将两个大丫鬟挑走了，场中剩下的就是相对比较差的了，韦凝紫心中不顺，随手点了其中稍许好点的两人，便面上带着委屈的走了过来，对着老夫人道：“祖母，我挑好了。”

老夫人看着她身后就两个丫鬟跟着，比起她娘来，真是可怜，眉眼里带着一丝疼爱，说道：“你再去挑选两个吧。”

再挑？都是些次等的有什么好挑的了。韦凝紫摇摇头：“两个丫鬟已经足够了，谢谢祖母的疼爱。”

“既然都挑完了，那就进去吧。”老夫人脸色发黑，冰冷的目光的在谢氏和云卿两人之间扫来扫去，这两母女，她非得好好罚罚她们不可，太没有规矩了！

如此乖巧，怎么不让老夫人疼，一对比就觉得云卿越发的骄纵，满脸的不虞，伍牙婆将这都看到眼底，这两母女真是极品，一人就当作自己家一般一下点走二十个丫鬟，满脸的理所当然，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过，小的这个更是阴险，明明想下去挑选，却偏偏要装作大方，谁知被沈大小姐看穿了，又摆着可怜给老夫人看。

想到这里，她便向前两步去，站在老夫人的前面，躬身道：“老夫人，今上午我去别府上送了丫鬟过去，回来之时在那听了一件趣事呢，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沈府每次买丫鬟都是从伍牙婆手中过，互相相熟，伍牙婆会说话，每次都能说些有趣的事情给老夫人听，老夫人也算是喜欢与她交谈几句的。

此时心情不好，也想着这几个月没在扬州，也生了意要听听，便点头道：“你跟着一起进来吧。”

伍牙婆让剩下的二十一个丫鬟在院子外候着，自己跟着老夫人进了院子。

老夫人上了榻上坐好，伍牙婆就站在下方，开始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今天不是白鹤书院报名的日子吗？我听说今天里去了一个新的女学生，长得水灵灵的，身上穿着素淡的孝服，结果一看到去代夫子上课的瑾王世子就扑到地上，说自己脚崴了，让瑾王世子扶她起来，结果还真没想到，瑾王世子竟还真的伸手扶了她起来，结果她被书院的其他学生嫉妒，那个章大小姐气得掐了她好几下呢……”

随着她的话，老夫人的脸色就越来越差，越来越差，直到最后简直和黑夜一般的阴森了。

碧莲一双眼大大的瞪着韦凝紫，双手握拳，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双目中几乎有火可以喷得出来了。

韦凝紫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她没想到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抬起头望着云卿，她正微笑的坐在作为上，仪态端方的对着自己微笑。

伍牙婆看着她们的神色，知道今日得了人的吩咐肯定是成功了，加上刚才她看着这两母女的做派，也实在是喜欢不喜欢，便更加卖力的继续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穿着素服就去勾搭男子，也怪不得侯府大小姐会有脾气，这太不知礼数了，若是她家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唉……若是我有这样的孙女，肯定是气的吐血了还不止呢！”

“好了！”老夫人气血翻滚，终于忍不住的喝了出来，将伍牙婆的声音打断了去。

谢氏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但是看老夫人脸色也知道她生气得很，连忙道：“伍牙婆，你先去，这帐按照老规矩去结就是的了。”

伍牙婆本来就不想呆了，她该做的生意也做了，其他的事情也全部说完了，也该收工了，流翠见她退了出去，也悄悄的跟在后头。

出了荣松院，过了人多嘴杂的地方，流翠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放在伍牙婆的手中，笑道：“伍牙婆，谢谢了，这次你这事办的不错。”

摸了摸荷包的分量，伍牙婆知道不轻，咧嘴一笑，将荷包收在腰带里，斜了里面一眼道：“就她们那做派，就是大小姐不让我说，我知道了都要给老夫人知道的。”

中午的时候，牙行里来了一个丫鬟，说是沈家大小姐派来的，说是让她带丫鬟来沈家的时候，寻机会说个趣事给老夫人听，只要说完这个故事，就会有一笔丰厚的酬劳，对于她来说，张张嘴就能有收获何乐不为。

宅门里的争斗她看的多了，也知道这些个夫人小姐心眼子比莲蓬孔还要多，听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也许就会死人，她也不多说，当即就告辞，带着剩下的二十一个丫鬟出了二门。

送走了伍牙婆，流翠又沿着路走回了荣松院，此时正房里的人都屏息凝气，知道这回事的，看着韦凝紫的目光是鄙夷有之，不知道内情的，也凭着刚才伍牙婆说的故事里女子的形象，猜得到是这个今日与大小姐一起去报名的表小姐了。

总之气氛十分紧张，人人都不敢开口说话。

老夫人手一扫，将桌上的杯子嘭的摔到了地上，冷怒道：“好啊，你们一个个的玩心计，想要我在前边当靶子是吧，你们玩的这些腌臜的东西，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底！”

碧莲吓得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对着老夫人道：“没有，老夫人，奴婢错了，奴婢确实不知道，当时撞到了表小姐之后，露出腰上的掐痕，她说是在马车上撞的，奴婢看着不像，问表小姐她又吞吞吐吐的说不敢说，奴婢心想不能让她受了委屈，这才怀疑大小姐，问表小姐，她也不回答，说让奴婢别问了，奴婢是看老夫人平日对她疼爱，这才开口的，谁知道竟是一个陷阱，她竟然利用奴婢来向你告状！”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表小姐竟然是这种人，碧莲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刚才听了伍牙婆的话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人利用了，表小姐在学院勾搭人不成，被欺负了，回来还要嫁祸给大小姐，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韦凝紫本来这次她以为一定可以让云卿和谢氏吃一顿苦头的，借着碧莲的嘴传话给老夫人，到时候老夫人便会给她们好看，就算云卿出来辩解，那也只是强词夺理，若是云卿说出她在书院里勾搭世子的事情，她更可以哭诉是被人栽赃，总之，只要云卿开口，就会变成欺负她一个客人，而云卿不开口，那就更只会被老夫人讨厌了。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意外出现的牙婆给破坏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沈云卿实在是命太好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云卿会早早识破她的毒计，巧妙的化解了这一场危险的算计。

韦凝紫一看老夫人生气了，脸色微白。她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老夫人了，如果老夫人再不管她和娘，她们两人肯定是要搬出去了的。她咬了咬牙，眼底马上就蓄上了泪花，一把冲上去跪在老夫人的腿边道：“祖母，祖母冤枉啊，我的确是在书院里被人欺负了，因为她们看到我是一个没了爹的孩子，又是从外地来的，身边没有依仗便都欺负我，回来后，不小心撞上了碧莲姐姐，她一直追问我的伤势，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如何能开得了口啊，我想碧莲姐姐一定是理解错我的意思，我并没有说过是表妹下的手啊……”

见她这一番泪珠涌动的模样，这可怜兮兮的争辩，碧莲只觉得自己瞎了眼，她抬起头道：“表小姐，奴婢问你是不是大小姐下手的时候，你是不是没有否认，反而避开话题，显得你不敢告状！”

“可是碧莲姐姐，我一个没有新丧父亲的孤女被颍川侯府的大小姐欺负了，难道我还能去和她斗吗？难道我还要告诉祖母，让祖母去和侯府置气吗？我不能啊，我只有忍气吞声，你说是那个打我的人表妹的时候，我是说你莫要问了，我也没点头啊……”韦凝紫一边哭，一边争辩，庆幸自己聪明，当时故意说的模棱两可，如今闹起来也抓不到证据可说。

“你……”碧莲被她说的语塞，顿时气闷的哭了起来，表小姐说的没错，当时她并没有承认，是自己以为那就是确定了，是自己愚蠢的被人利用了。

老夫人听的她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经极为不喜，冷冷的睨了韦凝紫一眼，对着碧莲道：“你也是我身边跟了两年的大丫鬟了，做事如此不稳重，未弄清楚便受了人挑唆来告主子的状。诬陷主子之罪，按照府中的规矩，直接发卖了出去。”

碧萍一听，脸色都变了，她和碧莲两人都是家生子，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升到了老太太房里做大丫鬟，是极为有体面的，此次若不是被表小姐利用了，哪会如此，发卖了出去的丫鬟哪里还有有好日子过啊，说不定还会被卖到那等子肮脏的地方去……

她看着周围的人，谢姨妈满脸的毫不关心，眼底还有着幸灾乐祸，只要不是她的事，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夫人脸上有着怒气，这件事牵连了大小姐的，夫人肯定不会原谅碧莲。谁都知道夫人脾气好，但是若是因为大小姐的事，便会变成护崽子的母狼，当家主母的威严也会出来，更不会心软。上次大小姐落水，就将大小姐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都发卖了出去，留了流翠一个。

她再看去，屋中只有一个大小姐可以求情了。

云卿坐在一旁的紫檀官帽椅上，面色如水，这一次韦凝紫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老夫人心里已经认定了是她挑唆碧莲，碧莲跟在老夫人身边这么长时间，老夫人还不知道碧莲的性格吗，必然是韦凝紫暗示得太深了，碧莲才会如此，就算处置了碧莲，韦凝紫以后在沈府再想找一个人帮她说话，也怕是难了。

感受到两道焦急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云卿抬头望去，碧萍正红着眼望着自己，满眼都是哀求。

要她救碧莲吗？

云卿想了一想，看到韦凝紫眼底深处的得逞光芒后，慢慢的站起来，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道：“祖母，我以为如此处置碧莲不妥当。”

“怎么，你想为她求情吗？”老夫人冷冷的看着云卿，问道。

“碧莲这次冤枉了我，若是直接将她发卖了出去，孙女心口这气难消，倒不如让她到我院子里做个小丫鬟，好好的让她反省反省，还可以让她将功赎罪。”云卿平和的开口道。

其实老夫人知道这次并不全怪碧莲，可是规矩就是规矩，她破坏了，下面的人都会有样学样，只有云卿这个被冤枉的主子开口才能有台阶下，她冷着一张脸，十分不情愿般的对着碧莲道：“虽然大小姐心慈饶恕了你，可是你这次犯的错，等会下去打二十大板长长记性！还不快去谢谢大小姐！”

碧莲没有想到，到最后竟是这个她认为阴毒的大小姐开口救了她，虽说是去还是要挨板子，从大丫鬟降到了小丫鬟，但比发卖出去已经是好了千百倍不止，连忙转过来对着云卿磕头道：“碧莲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

“你从我这里出去了，也不要叫碧莲了，让大小姐给你个名字吧。”老夫人又加了一句，这话是暗示云卿，从她这里出去后，碧莲就是云卿的人了，不要再算这笔旧账。

看来碧莲平时还是挺得老夫人心的，云卿便点点头道：“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你在我的院子里，就叫飞丹吧。”

以前的碧莲，现在的飞丹立刻磕头道：“飞丹多谢大小姐赐名。”

云卿点头后，先乖巧的端起桌上的茶水递给老夫人，贴心道：“祖母，你先喝口茶消消气，何必为了几个小人伤了自己的身体，实在是不值当。”

老夫人喝了几口茶，点头道：“你倒是孝顺的，心胸也宽广，受了这么大委屈也没哭哭啼啼的来抱怨。”这是含沙射影的来说韦凝紫了。

云卿得知了老夫人的态度，晓得这次韦凝紫是没办法洗清她了，一双云雾盘旋的黑眸中带着笑意，嘴角上扬，道：“祖母，您身边一直都有两个人贴身伺候的，如今只剩下碧萍姐姐，一时半会也没有人能顶上，您挑个人暂时用着，若是不顺手的话，到时候再换个好的。”

极为体贴的话说的老夫人十分舒服，碧莲走了，她屋子里也确实还要添个丫鬟。

知道老夫人是同意了，云卿便拉着刚才选的两个大丫鬟站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抬起老眼打量面前两个丫鬟，对孙女选得这两个丫鬟十分满意，指着其中一个身材高挑，脸庞圆而有福气的那个道：“就她吧。”

那个丫鬟倒也是个机灵的，根据刚才那一幕，她知道跟了老夫人肯定日子能不错，立即跪下来道：“奴婢谢谢老夫人赏识。”

“嗯，你叫什么名字啊。”老夫人问道。

“奴婢叫添弟，方才听几位姐姐的名字都十分好听，还请老夫人给奴婢赐个福气的名字。”

“哟，倒是个精巧的丫头。”老夫人一听，带着点笑意道，“我房里的都是碧字头的，你这乖巧的样子，就叫碧菱吧。”

新的大丫鬟碧菱连忙叩头道谢：“谢谢老夫人。”

李嬷嬷在一旁看着云卿这一番举动，心里暗暗咂舌，再看那个才十三岁的大小姐，心里又多了一层不同的感受。

碧莲此次犯错了是不错，但是看老夫人开始的模样，对于碧莲还是有一分怜惜的，虽然不会留在身边，也不舍得她真的发卖出去，加上碧莲老子娘在府里也算是有点脸面的管事嬷嬷，大小姐这顺水推舟的一个求情就将碧莲的心给收买了，从此以后碧莲一家还不得对大小姐死心塌地，老夫人也会记得这个情。

还有碧萍和碧莲的关系素来不错，以后肯定也会帮着大小姐稍许，而新来的这个丫鬟碧菱，若是真的伶俐的，在心里也会感激大小姐的推荐之恩，那么在老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都帮着大小姐说话，处境就会好上许多。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能起到这样大的效果，端的是厉害。只怕以后夫人还得靠大小姐帮着处理一些事务了。

丫鬟的事情处理完后，老夫人慢悠悠对着还跪在地上的韦凝紫道：“你也起来吧。”

韦凝紫见这事总算是揭了过去，磕头道：“谢谢祖母。”这才慢慢的站了起来，也不敢坐下，站到谢姨妈身边去。

老夫人看了她们两母子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看着韦凝紫那张脸也觉得堵心了起来，小小年纪就知道玩那等阴招，诬陷自己表妹，不知哪学来的手段。

其实老夫人最讨厌的不是韦凝紫想冤枉云卿，而是她觉得丢了面子，韦凝紫耍了她身边的丫头，连带着她也一并被当作矛头去对付人，若不是伍牙婆将书院的事情说出，等她骂了云卿之后，到时候再来人说出真相，那岂不是丢脸之极。

她本觉得府中人口不多，韦凝紫又会说话哄她，这两人留在府中能热闹一点，此时想来，这种人留在府中还指不定哪天又给她来阴招。

她又望了云卿一眼，见她表情平和，眼底隐隐有着委屈，眉宇间却大方高雅，没有任何愤愤的神色。自己这样温顺的孙女，若不是碰巧伍牙婆说出这事，今日还不被冤枉了去，这么久她都没开口说过一句怨语，自己还一直偏袒这个半路出来的孙女，也太不像话了。

想到这里，老夫人便转头对着谢氏道：“跟你家老爷说说，自家生意的事要紧，可姨妹子寻院子的事也不能马虎，总让人住在咱家客院不好，没得让人说闲话去，让他上心点。”

老夫人此言，犹如在韦凝紫那张还带着胜利笑容的脸上狠狠得打上了一耳光，顿时让韦凝紫和谢姨妈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她们两人的打算是利用这段时间将老夫人哄住，只要老夫人不发话让她们出了菊客院，那么她们一直住在里面，也无人敢赶她们走，毕竟谢姨妈是老夫人的救命恩人。偏偏今日老夫人开口，她们自然是无话可说。

谢氏本就不打算让她们母女住在沈府，之前都是老夫人没开口，她也不好说，免得人家说沈府的人都没意见，她一个亲姐姐倒嫌起人来了，此时自然点头道：“母亲说的是，儿媳会转告老爷的。”

云卿嘴角浮出一抹极淡的讥讽笑容，对上韦凝紫那刷白的脸蛋，还有谢姨妈眼底熊熊的怒火。她们两人肯定是在心里气的咬牙切齿，可面上偏偏是一丁点都不敢表达出来，只要她们还敢甩脸子，保不定老夫人最后一点恩情都不记得了。

两人还要假装开心的对着老夫人道：“劳老夫人挂心了。”

“不必，你们找到好去处，我也放心了。”老夫人身子往引枕后靠了靠，半垂着眼道。

谢氏一看便知道婆母这是疲了，便起身道：“母亲，儿媳先退下了。”

“嗯，你们都出去吧。”老夫人摆摆手，歪在引枕上开始小睡了，其他人见此全部随着谢氏出来。

出了荣松堂，谢姨妈的脸色便黑了下来，看着谢氏怪声怪气道：“看着我被老夫人赶出去，姐姐如今是开心了吧。”

谢氏闻言望着谢姨妈笑了笑，“妹妹此话错矣，你本就不是沈家人，暂住在此处，老夫人心挂住你，才让老爷多留心扬州适合的院落，你这话可莫伤了老夫人的心。”

“哼。”谢姨妈冷哼了声，目光中带着一抹不屑的光芒，里面那个老妇现在靠不住了，她还顾忌个什么，斜眼望着谢氏道：“我来了这么久，姐姐也没见准备带我去姑母家去走走？”

刚被老夫人赶出了家门，谢姨妈马上就想到了柳府，她脑子里倒是个个都盘算到了，如今是看沈府靠不到了就打算去试试柳府的风吗？

谢氏对于她这点把戏也是看透了，刚才韦凝紫说的事她还没弄清楚，只怕又是这妹妹在后面动了手脚，她便有些厌了，淡淡道：“你哪天准备好了，我便下帖子去柳府。”

“我在府中又无事，后日便可以。”谢姨妈甩下这么一句话，拉着韦凝紫转身就走。身后跟着浩浩荡荡沈家花钱给她母女买的二十二个丫鬟，与她那骄矜的脾气成为了鲜明的对比。

比起谢姨妈的气势嚣张，韦凝紫一直都不明白一点，为何她这个计划如此周密，却偏偏遇见了伍牙婆说了这个故事，导致她全盘全输，反而被老夫人厌恶，将她们母女两人赶出府去。

她满心都是疑惑，反头去看着云卿，但见她一脸笑容的依偎在谢氏身旁，脸上带着的笑容是幸福和欢乐的，而谢氏的眼里也是满满的关心和疼爱，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阳光从她们背后招进来的画面是那样的让人羡慕。

“你跟我说这个计谋好的，说可以让老夫人不喜欢云卿和谢氏，如今呢，反而让我们被赶出去了，你看看你，真是没一点用！”谢姨妈对着韦凝紫骂骂咧咧，眼底满是不满。

韦凝紫收回视线，看着谢姨妈那张充满了怨愤的脸，上午她知道自己被人掐伤之后，利用伤痕去冤枉云卿时，满口都是对谢氏和云卿的恨，一句也没有问候过她身上的伤痕，还不停的说利用的好，伤痕出现的好，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你不公平，为什么你就对沈云卿那么好，让她有父母的宠爱，有巨富的家庭，这些都让她拥有了之后，还有给她那样好的运气？

她究竟哪一点比她差了，论才貌，论智慧，每一样她都不输给沈云卿，她真的不甘心。

看着韦凝紫纤细的，带着无限不甘的背影，云卿嘴角不由的勾上一抹冷笑，她知道此时的韦凝紫在想什么，她记起死前韦凝紫所说那些恶毒的话语，每一句都是对她的嫉妒，忌恨。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平日里在身边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大的缺陷，唯一一项却让她们疯狂，那就是嫉妒心。

嫉妒心可以让一个人失去理智，失去了头脑，她嫉妒所有比她过的好的人，一旦看到身边有人超过了她，得到了她没有得到的东西，便会陷入了自怜自艾之中，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那个人，从而想要夺走身边人拥有的一切，能抢走的便抢走，不能抢走的便毁灭，恶毒的让人无法理解。

而这种人，从始至终，都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她们只会认为，别人是好运气，是被老天爷照顾，一切都变成她理所当然使坏的理由。

而韦凝紫，就是其中的典型。

她看着阳光下那母女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缓缓的一笑，转身对着谢氏道：“娘，我们走吧。”

到了谢氏的院子里，谢氏便眉头微皱，表情严肃的望着云卿，问道：“刚才在祖母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云卿到了谢氏勉强，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了许多，对着她笑了笑，流翠便上前将发生的事情说了，听的谢氏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手中的茶杯都晃了几晃，“这真的是她做的事情？”

她问的是韦凝紫在书院里公然的去勾引瑾王世子的事，虽然是出了半年孝期，大雍对于丧孝半年内不能参加任何聚会，属于大丧在身，半年后可以参加平日里的走动，宴会喜事之类的还是不能参加，直到一年之后脱了素服才算是出了孝期。有孝在身的人都要避开男女之事，哪有人在父亲新丧的时候，在人前公然的行此招的。

李嬷嬷倒是不惊讶的开口道：“夫人，有句话奴婢一直都想说的，趁着今儿个想托大说两句。”

谢氏看了她一眼，“你说。”

李嬷嬷顿了顿，然后轻声道：“夫人可曾记得第一天我们一起用餐时二小姐可有避讳？”李嬷嬷是谢氏的陪嫁，在谢府中时谢姨妈便是她口中所说的二小姐。

谢氏听了，眉头皱起，目光闪了闪，才想起李嬷嬷说的事，那日给老夫人接风，她便未特意让厨房分开素菜和荤菜，也就是摆在一张桌上的，好似妹妹她是真的没有任何避讳的吃荤。这在大户人家里十分忌讳的，私底下若是藏着掖着没人知晓也就罢了，若是给人看到了传出去，别人只会笑话。

再想到方才听到韦凝紫在书院里的表现，谢氏明白妹妹和姨侄女两人估计是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了。她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妹妹就是抢着嫁去了韦家，到底也没能上得了台面。

她神色带着几分可惜，“也罢了，等老爷回来了，我再去问问她想买个怎样的院子，横竖老夫人都发话了，便让她们搬出去住吧。”

云卿脸上飘过一抹欢喜，今天算是有大收获了，借着韦凝紫自己挑起的事端，祖母和母亲都起了心让她们出去，这个府里横竖她们是呆不下去了。

这么想着，她心情便也好了起来，欢喜的拉着谢氏问道：“娘，爹那个药吃了也快两个月了呢，等到了两个月，再看看，若是成了，你便可以给我添个小弟弟了。”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谢氏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嗔道：“这话是你个闺女能说的吗？”

云卿翘了翘嘴，嘻嘻笑到：“本来嘛，难道娘不想有个弟弟陪着吗？”

想，怎么不想，这么多年谢氏一直都在想，她摸了摸腹部，可也不是她想就会有的了，“只怕你爹一好，其他三个那他也会常去了。”

这一个多月沈茂知道自己喝了那种药，心情和身体都有些颓废，平日里不是睡书房，就是歇在谢氏这里，也少动那些心思，男人嘛，觉得自己没能力了，自然会沮丧，受到影响。若是一好了，那还不是得和以前一样了去。

004渣渣表姐妹气歪嘴

瞧着谢氏的眉又开始带了愁绪，云卿怕她想多了不好，立即将话题转开道：“对了，今天报到我还遇见安雪莹了。”

谢氏和知府夫人也几分交情，两人算是互相看着还不错的那种，也知道这个娇贵的知府小姐和云卿关系还不错，顺口道：“倒是很久没见她了。”

两母女东拉西扯的说了一会后，云卿便先转身回府阁里去了。

两个小丫鬟扶着被打了二十大板的飞丹过来给云卿磕头，看着眼前满脸苍白泪水的人，云卿心有不忍，还是忍着让她跪下磕头。

碧莲能做到大丫鬟，肯定是有长处的，可是单她这么单纯冲动这点，确实是做丫鬟的致命点，一个丫鬟敢去主子面前告另外主子的状，正义感也太强了点。

但是这也说明了一点，碧莲人不错，若是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以后还是能好好用的。

“你可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摇手吩咐左右的人全部都下去，只留流翠和青莲在屋内，云卿不急不缓的看着她，开口问道。

忍着背上的疼痛，飞丹垂头认错道：“奴婢不该一时冲动，被人愚耍利用。”

“还有呢？”

“遇事要先想后行，不可贸贸然。”飞丹继续道。

云卿眸光微凝，“还有吗？”

飞丹半跪半趴的在地上，摇头不语，流翠看她那模样，暗里摇头，也许是以前一直[www.qinkan.net奇书网]跟着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本来就是个不太有定心的，身边的碧萍又不是个坏心眼的，加上老子娘在府中有地位，飞丹没遇过什么难事。

看了云卿一眼，知道她今天是要好好的让飞丹知道自己错在哪，流翠便点了一句，“飞丹，咱们都是沈府的丫鬟。”

飞丹这才警醒过来，她是沈府的丫鬟，虽然是跟在老夫人身边，可是大的来说，那也是夫人，大小姐的丫鬟，一切都应该以沈府的利益为主，她今日听了表小姐几句的挑唆，便自以为是的去老夫人面前伸张所谓的正义，便是真是大小姐所为，以后她在府里别人会怎么看她，一个背弃自己府里主子去讨好外边的人，这不是吃里扒外吗？而主子们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丫鬟，今日若不是大小姐开口，只怕老夫人不卖了自己，夫人也不会再看得起她。

想到这里，她立即明白过来了，真心磕头道：“奴婢明白了，谢谢大小姐。”

“你明白就好。”云卿浅浅一笑，眸子里流露出满意来，这样说明飞丹还可教也，她转头对着青莲道：“飞丹以后就你住一起，她身上有伤，你多照顾点。”

青莲知道刚才大小姐留自己在这里，也是告诉自己，不忠心的丫鬟是没有出路的，连忙点头道：“是的，奴婢一定遵照大小姐的吩咐。”

“好了，你扶着她下去吧，等会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别伤了筋骨。”将这些事务都处理了之后，云卿便回房间去了。

不知不觉中，阳光慢慢的倾斜了下来，院子里的琼花一朵朵的簇拥在一起，雪团般晶莹纯丽，顺着支开的窗子透进的金辉打在她的身上，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她笑了笑，拿起黄花梨木四角雕海棠桌上的医书，接着看起来。

第二天，谢氏便让人去下了帖子到柳家，刚好柳家的人也说要给沈府送信，原来在下属州县任知县的柳家二太太带着一家子人回来了。

当云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凤眸里浮上了一抹暗暗的笑意，二太太这一家上一世她接触的不多，因为很少走动，不过听说也是个内容丰富精彩，足够让说书人好好赚一笔的故事。

到了第三日早晨，流翠早早便起来了给云卿收拾打扮，新来的那个丫鬟叫采青，她从柜子里挑了两条襦裙，一条是冰蓝色交错白色的齐胸襦裙，胸口绣着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一条是海棠色锻绣折枝花卉对襟抹胸襦裙，她左看右看的，觉得两条都不错。

一旁的流翠笑道：“今天小姐是去姑姥姥家，穿的稍许色泽鲜艳点好。”

采青赞同的点点头，又取了一条散花水雾薄烟百褶裙，给云卿穿戴了起来，昨日晨起时云卿就发现她梳头的手艺不错，今天她又麻利的给云卿梳了一个改良的灵蛇髻，再选了一根双股镶红宝石攒珠四蝶珍珠流苏簪，看起来整个人透出一股灵气。

梳的不错。”云卿在发髻上抚了抚，夸赞道，采青眼底闪过一道开心，道：“小姐喜欢便好了。”

云卿淡淡的笑了笑，一切准备好后，便留了问儿和采青看着院子，带着流翠和青莲出门往谢氏那边去了。谢氏也已经起床，安排好了府中的一切，让丫鬟将早膳摆上来，两人一块吃完了后，才往垂花门走去。

由于此次去柳府，加上谢姨妈和韦凝紫已经有四个人，再加上各自的丫鬟，一辆马车便显得少了，所以门口有三辆马车在候着，云卿和谢氏坐在第一辆马车，两人的随身丫鬟也上了这辆马车，第二辆便是谢姨妈和韦凝紫坐，第三辆里面是两人带着的礼物，谢姨妈这么久未去见过柳老夫人，还是知道要带着礼品的。

韦凝紫昨晚听谢姨妈说了柳家的情况，知道在扬州府也是一方名门，又听说柳家和沈府两个月前闹了一件事，便是为两家大姑娘和一个未婚夫的事闹了起来。

如此她心里便有些期待，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得了柳家的眼，好歹那边也是曾经的伯爵府，如今柳大老爷和二老爷也都是官身，若是能和那边的关系弄好，岂不是比巴结柳家好的多。

带着这种期待，两母女到了柳府的二门前。

氏敏感的发现，这一次妹妹过来，柳老夫人并没有来二门前接，她也没有多想，快步的望着里头走去。

没走到院子，远远的就听到柳老夫人的屋里传来了一阵阵的笑语，谢氏知道这是二太太回来了。

进了屋子之后，平素里没有坐满的正厅里，此时坐了一大片的人，除了柳大老爷，柳大太太，柳易月，还有几张新的面孔，虽然云卿里印象不大，还是知道面前这几个人的身份。

柳老夫人一见她们进来，便笑盈盈的开口道：“你们来了啊。”一双眼看似随意的一扫，便在谢姨妈和韦凝紫的身上过了几眼，看着她们今日的穿着，眼里带着一分深部可见的不喜，虽然特意避免了太过素淡，可是站在云卿和谢氏旁边，韦凝紫和谢姨妈的穿着一看还是知道在孝期内的。

如此一来，柳老夫人的笑容就显得很公式化，对着谢姨妈道：“这是素玲吧。”

谢姨妈脸上绽开了笑意，立即应道：“是啊，姑母，这些年一直在京城，没来看你老人家，实在是过意不去。”她说着，一面示意身旁的丫鬟将礼单递了过去，柳老夫人只是扫了一眼，眼底的轻视便更多了两分，态度淡淡的道：“来便来，客气什么。”

云卿坐在丫鬟给搬来的榉木椅上，微不可查的动了动嘴角，眼里带着一抹笑意，谢姨妈来沈府的时候，周身除了几箱衣物，和压底的嫁妆外，其他的都是银票银钱和庄子契约，她到柳老夫人这里来，就两天时间能准备什么好礼物，还不就是些普通的东西。

这些年，柳家在沈府得的东西多了去了，每年柳老夫人的寿宴谢氏都是拿着两大车的好东西送过来，便是柳家大老爷升官所用铺路的银子，那都是找沈家拿了多半去。

谢姨妈献的这个礼单，只怕是换不来柳老夫人的重视了。

而一旁站着的大夫人眼角余光瞥了一下礼单的前几项，眼睛里带上了嘲笑，果真是死了丈夫来投奔的，拿得东西都是这么上不了台面，心里也就带上了失望，看着韦凝紫和谢姨妈的眼神比起刚进门的时候要冷了几分。

丰凝紫倒是精乖的，说第一回见到姑姥姥，一定要磕头拜见，柳老夫人也不推辞，让银杏拿了个大红福字跪团给她，韦凝紫便恭恭敬敬的给柳老夫人磕了三个头，如此举动，倒让柳老夫人露出一点笑容来了，唤了她起来后便开口道：“云卿，过来，你很久没看到过你二表舅妈和表姐表哥们了，今日也随着你表姐一起见见。”

只见一个穿着玉色缠枝莲纹丝绸女袄，牙色遍地如意云五谷丰登织金锻马面裙的妇人坐在左边的首位上，那便是二表舅母了，她看起来保养的还不错，看起来也就四十实岁，只是眼袋略深，似乎休息的不太好。

云卿和韦凝紫两人按礼见过，一人得了一只白玉手镯。

而她旁边坐着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青男子，穿着绯红色的圆领通袖袍，腰上束着金镶宝珠玉带，脚上蹬着云腾日升的织金缎靴子，长得也算俊俏斯文。

他是大表舅母的儿子柳易阳，在柳家孙子辈中排行老大。自从考上了秀才之后，便谋了个闲职在家，每日东游西荡的，十足的纨绔公子。

柳易阳正起身对着谢氏和谢姨妈行礼，当转身看到谢氏身边穿着对襟长裙，容色雅丽的云卿时，眼底的光芒闪了一闪，笑着道：“云卿表妹好久不见，倒是出落的越发迷人了。”

这话说的太过轻浮，谢氏蹙了蹙眉，柳大夫人连忙起来打圆场道：“这里还有一个表妹呢。”

柳易阳这才看到了谢姨妈身旁还有一个女子，生的是柔媚动人，姿色也不错，只是他看多了这种类型的小妾和青楼女子，也不放在心上，淡淡道：“这位便是凝紫表妹了。”

丰凝紫对他也没什么好感，眼底只看得到沈云卿，又是一个已婚的男人，她没有兴趣，只是按照规矩的行礼道：“凝紫见过表哥。”

他身边的是一个形容瘦枯的女子，蓝缎地的显色长袄都遮掩不住她皮肤泛黄，是柳易阳的正妻黄氏，年龄应该与他差不多，但是看起来老了许多，而且一看就是久病不治的类型。她怀中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脸蛋圆鼓鼓的，一双眼睛圆溜溜带着好奇，盯着云卿看个不停。

黃氏对云卿和韦凝紫轻轻的笑笑，让她们起身，然后掏出两块翡翠玉佩分别给了两人。

云卿记得上一世黄氏也是这样病着，然后差不多一年后就去世了，柳易阳那时候便将他喜欢的一个妾室提了做了正房，好像过了不久，远哥儿也死了，对外面称作是不小心跌死的。

但是云卿记得听谢氏说过，远哥儿死的时候全身都是掐痕，烫痕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小身子瘦得皮包骨一样，多半是被那个后母虐待而死的。

而那时候大太太觊觎沈家的财产，看着她名声被坏，便动了心思，说要云卿来做她儿子的贵妾。她虽然是一介商贾之女，但是从小就是做当家主母教养，谢氏也未曾想过要将女儿嫁去做妾，但是考虑到那时候的情况，又有点动心，毕竟嫁到自己姑母家好过嫁到别人家去。

后来是听到云卿说誓死不为妾之后，谢氏才拒绝了这门亲事。

她侧眸看着柳易阳，正看到他斯文的侧脸，配合着他浑身的装束，谁能看出这样一个金玉其外的男人，是一个可以将妾升为妻，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被虐待而死的男人。

莫说是为妾，就是为妻，她也绝不会考虑。

她看着还是小小的远哥儿，虽然还小，但是还是看得出很聪明的孩子，眼珠子黑黑的，带着灵巧的光芒，小手一拍一拍的玩着黄氏衣服上的小珠子，很是惹人怜爱。

见完表二舅母，大表哥和大表嫂，另外还有一个少女，梳着双丫环，是二表舅母的女儿，柳易心，比云卿要小上一岁，长得不算特别出色，属于比较秀气的那种。

一圈见了下来，二表舅母和大表嫂给了两人一个白玉镯子，一个翡翠玉佩，柳老夫人这才开口对着韦凝紫道：“来，既然是第一次见面，姑姥姥当然也要送东西给你。”

说罢，就朝着银杏瞄了一眼，银杏立即退了出去，过了一会来的时候，手上便拿了一个雕花红漆木的圆盘。

柳老夫人从圆盘上拿下一个匣子后，柳大太太，柳二太太，还有柳易月三人目光都随着她的动作，直想看看老夫人会拿出什么好东西出来。

韦凝紫心里也带着激动，她本身没几副好首饰，每日都是戴那么几样，谢姨妈是个不舍得的，银票都抠的死死的，自己嫁妆里真正的好东西也舍不得给她，害的她每日都羡慕云卿头上变化多端的首饰。

柳老夫人察觉到她的目光，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灯笼镂空金鱼耳坠，一对单股莲花缠丝银镯子，一对白玉点翠流云鎏金簪子，递给韦凝紫道：“这是给你的，看看可喜欢。”

谢姨妈一看，眼底露出一点不爽快的神色来了，韦凝紫眉间瞬间闪过一抹不虞，这两样东西，可是离她想象中也差太远了，可是面上却一点都不表露出来，甚至带着点惊喜道：“谢谢姑姥姥。”

柳老夫人点点头，把匣子合上递给了她。谢氏看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也微微讶异了起来，当初在家中，父亲母亲并没有因为谢素玲的庶出身份看低她，她的母亲是先皇赐下的一个美人，父亲无奈收了，那美人也是不得志郁郁而终，她生下的女儿父亲和母亲都当作亲生女儿养的，那时候姑母对她和素玲的态度都是一样，送她什么，也送妹妹什么。

而今次，柳老夫人送的东西看起来虽说都不错，但是这几样东西在柳府这样的人家来说，是最不起眼的，便是有体面的大丫鬟也会得这样的赏赐，想起云卿来的时候，柳老夫人给送的赤金头面，宝石簪子，可比这个值钱多了。

谢氏垂头抿着茶水，心中有了其他的想法，莫非如今柳家对她热情的原因是因为她还有用处？若是以后她也像素玲一样，柳家会怎么对她？

过了一会，她们大人就开始聊着，柳老夫人便让柳易月带着云卿，柳易心，韦凝紫几个到她那边去玩耍去。

到了柳易月居住的伴月阁时，柳易月便对着她们三人道：“你们到了这里，快坐吧。”俨然一副主人的派头。

云卿顺着她的话坐了下来，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柳易青是柳易月的嫡亲姐姐，两人的关系颇为不错，她不觉得柳易月是那种会大义灭亲的人，就算知道是柳易青勾引齐守信在先，她心内估计也是憎恨自己的。

其实云卿想的并没有错，柳易月在得知事情后也闹了一顿，但是被柳大夫人训斥了一顿，柳大夫人到底老谋深算，知道柳易青的事情是自讨苦吃，也怪不得云卿，如今到了这种田地也没办法补回了，将柳易青送到了齐家后，便当作没有那个女儿，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和谢氏沈府重新建立好关系，才好拿钱。

所以柳易月就算是有气，也不会在表面上发作起来，但是心底还是在算计着给云卿添堵。

每次云卿到柳家都会给她和柳易青带东西，这次却没有半点动作，柳易月便有些不高兴了，上上下下的在云卿身上打量，终于将目光停在了她身上的首饰上。

她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喝了口茶，装作才看到的样子对着云卿道：“表姐，你头上这簪子很好看，是在哪个铺子里买的样式，我也想去买一个。”

云卿早就感受到她那如影随形打量的目光，上回送柳易青东西的时候，她不也是一脸乖巧的上来要东西吗。

她笑了笑，伸手摸了一下头上的簪子，开口道：“月表妹眼睛倒是厉害啊，这簪子我今天还是第一次戴呢，在扬州这里没有买的，这是爹从京城的玲珑斋给我买来的，那里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呢。”

听着云卿如此说，独一无二的东西柳易月更喜欢了，她无比羡慕的盯着那根簪子，“可真漂亮，那珍珠每一颗都一样大，与鸡心血宝石衬在一起，顿时便显得高贵了不少，姑父真有眼光。”

当然有眼光了，否则怎么可能将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对于父亲，云卿心中还是敬佩的，父亲每次不管是北上，还是下海，都会给她带一些稀罕的，漂亮的东西回来，这簪子便是其中之一。

“是啊，爹对我真好。”云卿装作听不懂她的潜台词，喝了口茶，淡淡的应道。

这表姐怎么今天反应这么慢了，还不知道开口把那簪子送给她，柳易月急了起来，平日里只要她这么说，一般都可以把云卿的东西哄过来的，久而久之，哪次不在云卿身上弄两样东西过来她就难受。

难道表姐没听出来？她又在云卿头上盯了两眼，然后小声道：“可惜没有了……我真的好喜欢哦……”

面对她如此做派，云卿当作没听到。前世柳易月柳易青两姐妹便是每次看到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故作可爱的开口问，最后就是要从她这里拿走那样东西。

这一世，她倒是想，个个都只会盘算别人的东西，想都不要想她会再傻乎乎的给她们了。

柳易月没想到云卿竟然坐在那里装起了呆子，自顾自的喝着茶，好像杯子里住了个小人儿一样，看的那样认真，真是气死她了。

她扫了一眼那簪子，越看越喜欢，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她就越是觉得好，便轻轻的咳了一声，对着柳易心道：“妹妹，你看云卿表姐头上的那根簪子是不是很漂亮啊？”

柳易心其实也一直在打量云卿的穿着，她因为父亲在下属州县任职，极少到扬州府来，虽然只是十二岁的小姑娘，对着漂亮的东西依然是不变的追求，早知道今日云卿要来，柳易月便来找过她，说是两人一起去要云卿的东西。

她本来头一次回来，哪里会想到这样的事，可是柳易月一直跟她说云卿表姐的东西好拿，又将以前从云卿那里拿了的东西都亮出来给她看，那镯子，耳坠子看的她两眼冒金光，爱不释手，柳易月又告诉她沈家是扬州有名的富家，这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要了就要了，她不由的动了心，答应了柳易月一起来要东西。

眼看柳易月直接开口要失败了以后给她打暗号，于是柳易心按照昨天她们两人商量的方法，将手中的点心放了下来，直接将手上四只银丝镶金的镯子取了下来拿在手中，然后捧着过来，站到云卿的面前。

云卿不太明白的看着脸蛋还带着婴儿肥的柳易心，这是要干什么？

柳易心开始为她解除困惑了，她开口道：“云卿表姐，这是我父亲任职那个县里面的规矩，若是女孩子见面后发现特别投缘，特别亲切的，便会取了身上戴的东西互相交换，以表示两人的友情长长久久的，也显示了两人的真心哦。”

柳易月也赶紧在一旁附和道：“原来心妹妹那还有这样的规矩啊，那我也来一并凑个趣了。”说着，就从她耳朵上取下了一对贝壳缠羽毛的银耳坠子递到云卿的面前。

韦凝紫坐在一旁看着两个柳家小姐的动作，差点就没憋住笑了出来，她这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柳家两个小姐是合着伙来诓云卿身上的首饰啊。

她转眸看云卿身上的首饰，除了头上的一根双股镶红宝石攒珠四蝶珍珠流苏簪，手臂上一对穿花百蝶金镯，还有耳坠上是一对蝴蝶红宝石的耳坠子，胸口挂着是两重八宝吉祥云纹镶碎红宝石长命锁，这四样东西件件可都是价值不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簪子，耳坠，长命锁还是用的一套花样子打出来的。

她也不由的起了心要凑个热闹，不管要不要得到，反正是柳家小姐先开口的，她也不过是入乡随俗，若是能要到一件，岂不是赚了，怀中这种心思，她也从头上抽了一支雕凤衔珠的簪子下来，凑过去道：“原来如此，那我可不能落了这个习俗啊。”说完，便学着柳易月和柳易心将簪子也放在了云卿面前的架子上。

哈，哈哈。这是变相打劫吗？看着眼前三个首饰，再看面前那三个目光里都带着期待光芒的表姐妹，云卿在心内真是笑的仰倒，看过打劫的，还没看过打劫得这么有艺术的。

流翠站在云卿身后，气的牙都咬了起来，这三位表小姐也太不要脸了，知道小姐今日身上都是好东西，瞧瞧她们拿出来的是什么货色，小姐的妆匣里这等的几乎都见不着，她们也好意思来换。

云卿抬手掩了掩鼻子，然后笑道：“姐妹们真是太热情了，初初见到云卿，便全部都和云卿投缘起来了。那云卿也不能怠慢了才是。”

“今日我身上刚好戴了红宝石一套的东西呢……”她说着，左手顺势一抬，对着右手轻轻的摸去，那首饰看着就像要去取镯子，看的柳易月和柳易心满心的激动，看来这个办法果然不错，怎么说云卿也不能驳了三个表姐妹的盛情啊。

韦凝紫倒是期待中有一点不敢相信，就这么段时间和云卿相处，她知道云卿应该也没这么好说话，虽然她觉得云卿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拒绝了。

就在她们闪亮如灯光的眼神下，云卿的手缓缓的从轻纱上衣从抚过，好像扑了扑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微笑着对着她们道：“刚才我又想了下，表姐和两位姐妹在我心中的地位都是一样的，那这东西到底要怎么给呢。”她一手勾着两重八宝吉祥云纹镶碎红宝石长命锁道：“这个可是其中最贵的，便是这上面的云纹都是名匠鲁珍打造出来的，更别提这些宝石，都是同一个师傅切割出来的，在阳光下可以折射光彩，抵得上其他的好几倍呢……”

话音一落，柳易月的眼睛就亮得更厉害了，她站出来道：“这个自然是与我交换啊，我拿出来的才是最稀罕的。”

柳易心一听不干了，于是冲道：“你那算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块贝壳上面吊了根羽毛。”

她这一句戳中了柳易月的心思，柳易月是为了换首饰，拿着最不值钱的玩意出来，她脸涨红，反驳道：“我是姐姐，当然是跟我先换啊！”

柳易心心道柳易月拉着她来做炮头，现在又想占最好的去，更是不理她这句，“这是我提出来的习俗，当然第一个是给我了，再说我是最小的，你还要跟我抢吗？”

柳易月一听，嘴巴就一撇：眉毛一瞪，“你竟然不尊敬长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起来，就为谁拿了这个长命锁争辩，韦凝紫看的目瞪口呆，转而看着云卿。

只见她坐在椅上，面上十分为难的看着两人吵架的样子，那双凤眼里却带着讥讽的笑意，透着丝丝的冷意，顿时心内有一种发毛的感觉。

只怕一开始云卿就等着这一幕了，韦凝紫开始后悔，后悔为何要参与到这个里面去，她又不是不知道沈云卿是个小气又有心眼的人，她有一种预感，就是那支雕凤衔珠的簪子等值的东西只怕都换不来了。

果然，云卿见柳易月和柳易心两人掐架掐得也差不多了，各自和斗公鸡一般，才缓缓的开口劝道：“两位表妹别吵了，我想起来了，你们说的是要平日里随身戴的东西，我今日戴的可都是新东西呢。”她低头从自己的荷包中拿出了三片玉织如意结的佩饰，一块块摊开在桌面上。

“你们看，这是我总是随身戴的玉佩，刚好有三块一模一样的，这样给你们我心里才过得去，也不会显得我厚此薄彼嘛！”云卿说完，还站起来，热络的将玉佩一个个给她们放在腰间系上，那模样亲热的让流翠和青莲憋得满肚子都是笑意。

实在是太搞笑了，那三片佩饰，是小姐平日里放在荷包中赏赐丫鬟的，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就是一般的玉粗粗雕琢而成的，比起开始她们三人送的东西，可便宜多了。

“表姐，表妹你们可别小看了这玉佩，这都是和田玉坑里出来的玉呢。”不过，不是上好的玉胚，而是下脚的玉料。云卿说完，优雅的转回位上，吩咐流翠一件一件的将刚才她们三人拿出来的首饰收好。

柳易月和柳易心脸上都是涨红的，也不晓得是刚才吵架吵太激烈了，还是给气的，她们只觉得腰上那块碍眼的玉佩像一堆火一样烧在她们身上，恨不得拿着那块玉佩摔在云卿的脸上。

她们可亏大了，虽然拿出来的首饰比不得云卿头上身上的，可是比这个破玉佩起码好了五倍不止！

只有韦凝紫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她低着头看着腰上的那块叶子形玉佩，眼里的光芒暗闪，云卿的心计果然很深，以后对着她，还要加倍小心才行。

望着一屋子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尴尬，柳易心瞪着柳易月，满脸气鼓鼓的，就是这个姐姐说什么云卿表姐很好骗，现在还害她丢了四个银丝的镯子，换回这么块烂玉佩，她是故意整她的吧。

柳易月也没想到是这种结果，以前要云卿的东西都很好要的啊，就是那次在荔园准备筵席，她不是一开口也要了个好东西吗，一定是柳易心这个家伙哪里做的不好。

哼！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别开了脸。

大房和二房的关系本来就不好，柳易月和柳易心经过这么一出，肯定更加合不来了。

云卿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开始觉得有点涩的茶水如今喝起来都变得清香多了，正在这时，外面的丫鬟开口道：“大少奶奶带着远哥儿过来了。”

大少奶奶黄氏虽然病了，但是在府中是长嫂，四人赶紧起身对着她行礼道：“见过嫂嫂。”

“不必拘礼了，你们随意些吧。”她身子不好，远哥儿是牵着走进来的，胖墩墩的跟在娘身边，一摇一晃的看着屋内的人，一点都不怕生。

黄氏坐在椅子上，拉着他教道：“远哥儿，叫表姨。”

远哥儿抬头看着云卿，大眼睛眨了眨，圆脸蛋突然一笑，一头扎进了黄氏的裙子里，像一只小狗一样使劲的往里面钻。

“哎哟，远哥儿怕丑了。”黄氏拉着远哥儿，对着云卿笑道：“他一害羞就这样。”

云卿哪里会怪他，本来她就喜欢小孩子，加上又知道上辈子远哥儿的结局，心里又带了怜意，过去将远哥儿抱起来，笑道：“这么大的男孩子了，还害羞啊。”

远哥儿一点都不反感云卿抱他，望着云卿就笑，抓着她的衣袖喊道：“表姨好漂亮……”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好了起来，韦凝紫，柳易月，柳易心也逗远哥儿几句，只一会便没了耐心，只有云卿一直哄着远哥儿，带着他认东西。

远哥儿毕竟年纪小，玩了一会就累了，黄氏唤了奶娘将远哥儿抱了下去。柳易心和柳易月闹了脾气，扭头走了，韦凝紫和柳易月大概是去里面看什么东西去了，正房里只剩下云卿和黄氏两人。

云卿便坐到她的身边，和她说了几句远哥儿的话。

黄氏叹了口气道：“我这身子不大好，想陪着远哥儿玩也没空。”

“身子都是靠慢慢调理的，表嫂不用担心。”云卿摸了摸扶手，安慰道。

“调理了几年了，我自己还不知道这身子的情况啊。”黄氏的语气很是萧条。

“放宽心就是，人不都是病去如抽丝么，只是去的慢了一点。”云卿还是宽慰道，她是知道黄氏身子的，不过，她今世跟汶老太爷学了医术，可一试试看有没有希望。

她假装去看黄氏手上的镯子，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听了一会，脉搏时起时落，有劲而虚强，云卿心中咯噔一响，这样的脉搏完全是靠药力支撑的，好在柳家是富裕人家，要是平民屋里只怕早撑不住。她强笑着收回手道：“表嫂这镯子是玻璃种的，很漂亮呢。”

黄氏也望着自己消瘦的手腕上挂着的玉镯，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挂在一个将死之人的手中，大夫说她靠药吊着还能活上一年两年的，这几年来，人越来越瘦，手腕也从白皙圆润到了如今的干枯黄瘦。柳易阳天天呆在那个狐媚子那里，虽然初一十五还来她房里，也不过是坐坐就和通房丫鬟去了隔壁欢愉去了。

几年下来，她倒是无所谓了，可是远哥儿还那么小，她要是死了，那个狐媚子做了正室，远哥儿还能不能活下来就难说了。黄氏看着云卿，眼底有一道暗光闪过，随后又恢复了寻常的样子。

在柳府里用了午膳，又陪着柳老夫人打了一下午的马吊，到了傍晚的时候，四人便要起身告辞回府了。

到了马车上，云卿和谢氏提起黄氏的事，谢氏也知道了，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你表兄房里有了妾室颇为得宠，前几天刚查出来，肚子里也怀了。”

云卿倒是不知道这个，那照这么说，前世的那个妾就是谢氏口中的这个么，她现在怀了，不刚好是黄氏死前生了孩子，这可真是生得好，孩子一生出来，正室就死了，小妾上位，带着孩子一起，然后将正室留下来的孤儿弄死。

真正是睡人家的老公，打别人的娃娃，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吞没人家的嫁妆了！

这么想，云卿又庆幸起前世幸好没有怀上孩子，否则的话，在她被棒杀了之后，她的孩子岂不是重蹈了黄氏的覆辙，她相信，韦凝紫的手段比起那个妾室来只会要厉害许多。

马车车轮咕噜噜的往前走着，到了一处小巷拐弯之处，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前行中的马车也一下子停了下来。

外头不断的有人打闹，拉扯的声音。

谢氏皱眉道：“外面怎么了？”云卿好奇的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街上不少人围在这边，都朝着一个地方看去，将前面行进的路赌住了。

而此时云卿穿过那重重阻拦，看到其中一张熟人的脸

005世子夜闯大小姐闺房，动心

日头渐渐的落了下来，扬州已是暮色一片，残阳下的天色如红透了的橘子，霞光盛的刺人心目。

江中绿雾起凉波，小桥流水倦船歌，而集市里的叫卖声却没有因此而停歇，比起白日里更多了一份黄昏的余味。

前去询问的婆子得了结果回来后，开口道：“回夫人的话，前面有一个姑娘在卖身葬父呢，说是母亲重病花光了屋中的钱，现在父亲又去世了，家里没有钱，求哪家出七十两银子买了她。”

“那个丫鬟看起来如何？”谢氏素来心善，听到有姑娘如此作为，倒也是个孝顺的，便动了心思。

看到人群中间空隙里露出的那一张脸，云卿手指紧紧的掐着坐下的湖草灯心垫，她想起来了，当时雪兰就是这样被刚好路过的她遇见看到了，然后看到她跪在那里，差点被青楼的妈妈买去了，掏出钱买下了她。如今虽然她是和谢氏一起出来，但是雪兰还是出来卖身葬父的了。

前世里，她视雪兰为最亲近的丫鬟，除了没有让雪兰做通房以外，其他的无不是给的最好的，那时候雪兰走出去，都没人相信她只是个丫鬟，看起来都像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小姐，谁知后来，她竟然为了一个通房的位置，就这么另奔了韦凝紫的身边，还在自己最潦倒的时候给上了一巴掌，她永远记得雪兰那仗势欺人的模样。这样的人，就应该被人买了到窑子里做个妓女。

外面的婆子刚才看的时候就端详了一番，“模样还是挺周正的，看起来也舒服，就是挺可怜的，听说跪了已经一个下午了，因为七十两银子不是少数，光是买个丫鬟大多数人还都只是看看热闹的。”

当然了，七十两银子，就算是在牙行挑丫鬟，都可以挑上五个大丫鬟了，这个价格还真是开的高。云卿不满的在心中道，眼看谢氏就要开口买下雪兰，云卿连忙拉着她道：“娘，我看这个丫鬟不能买。”

一向心肠好的女儿说出这样的话，谢氏有些讶异的看着她：“怎么不给买了？”

云卿抿了抿唇，其实买个丫鬟没什么不可以的，但是她就是不想让谢氏买下雪兰，她想了一会，开口道：“娘，昨天我们府里不是刚挑了丫鬟吗？怎么又买一个呢？”

“无事，多一个丫鬟没有关系。”谢氏笑着道，原来女儿是在想这个。

云卿知道这么说肯定打动不了谢氏，干脆就直接道：“娘，你还记得以前厨房一个丫鬟的事吗？”

谢氏见女儿今日好像特别阻止她买这个丫鬟，又提起以前的事，便回忆了起来。云卿说的是以前厨房里面的一个小丫鬟，那时候是饿得晕倒在了门口，被婆子捡回来，谢氏看了可怜，又见身份没什么问题，就收留了下来，谁知道那个丫鬟是个惯偷，用这种办法欺骗心善的富人家，混进去之后就是来打探地形的，好和外面的賊人里应外合偷窃一把，幸亏当时的管事发现丫鬟行踪鬼祟，跟去查探后便交了官府。

想起这件事，谢氏还心有余悸，当时沈茂没在家中，若是发生些什么，她和婆婆，还有小云卿三个女人还不知道怎么办。

谢氏略有些犹疑的望着窗外，道：“她卖身葬父的，应该不会是那等人吧？”

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云卿加把劲道：“如今你看这个丫鬟，一般人卖身也就二十两了，可她要的是七十两，这样的价钱也只有富贵的人家才能买的起了。不是女儿要将人心往坏处多想，实在是有前车之鉴，须得多多慎重才是。”

其实云卿知道雪兰为什么要卖七十两，记得她除了花了小部分银子葬父之外，还要留钱给母亲看病，另外也打算存一部分，毕竟卖身葬父就是死契了。

谢氏低下头想了想，女儿说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人活在世上不可以没有良心，但是也不能没有心眼。

于是开口对着外面的婆子道：“我们换一条路走吧。”眼不见为净，她不想看着人在眼皮下受难不救的。

终于得到了谢氏的答应，云卿看着外面还在人群之中穿着白色孝服跪着的雪兰，嘴角带上一点微微的笑意。

这辈子总算不要放这个碍眼的丫鬟在身边了。

结果这点喜悦还没在她的心头绽放到一天，到了次日的中午，云卿就听说沈茂回来的时候，顺手在路上买了卖身葬父的一个小丫鬟，放在了谢氏的房间里。

云卿心中一紧，对着流翠道：“我们去夫人那去用膳。”

流翠眼睛带着惊讶，刚才小姐还说不想吃东西要先休息一会，怎么转眼之间就胃口好了。

云卿到了谢氏屋中，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全身穿着白色孝服的少女跪在地上，脸色黄黄的，两颊没有肉显得有几分老，头发干枯的盘在头上，明显的营养不良，一个劲的埋着头，跪在地上颤抖个不停。

云卿进屋后先给谢氏和沈茂两人行礼，然后再坐到一旁的黄花梨海棠雕花玫瑰椅上，屋中的丫鬟立即端了一杯茶放在她的桌面上。

她一手端着茶杯，努力控制自己想要冲上去一把提着雪兰甩出去的冲动，慢慢的，缓缓的吹着热气蒸发的茶叶水面。

还好已经经历过谢姨妈，韦凝紫和耿佑臣三人心灵的冲击，面对雪兰的时候，她已经能控制下来了。

“娘，这个丫鬟看起来有些眼熟啊。”云卿提着音就是想告诉谢氏这个就是在小巷口看到的那个丫鬟。

谢氏早就认了出来，看着地上的雪兰，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毕竟女儿在马车上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可是老爷买了回来放在她这里，她总不好驳了面子，到时候安排些无关紧要的活计给她看，再让李嬷嬷她们注意些便是。

“既然买了你回来，以后就是沈府的丫鬟，这身孝服还是去了吧，穿的素净点就好了。”谢氏淡淡的说道。既然卖身到沈府，那就不能天天穿着孝服在主子面前晃来晃去，没有人喜欢天天对着一身白布麻衣。

雪兰这时才抬起头来，眼珠子滴溜溜的在眼眶里转着，将屋中的三个主子都打量了一番，这才跟着屋里的丫鬟下去了。

云卿垂下眼，不去看她，如今重生一回，她本来想将雪兰挡在门前的，可知有些人是挡不住的，如今她还不是进来府中了，只是她进来的方式改变了，云卿暂且就先看着，若是她有什么鬼祟的举动，她就不会客气了。

到了午膳的点，谢氏吩咐人摆了午膳，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和睦的用完了之后，待周围的丫鬟都下去了，谢氏才说道：“老爷怎么想着今日买个丫鬟来了？”

沈茂笑道：“也不是想起，路过看到了就顺手做件善事，你晓得的，我……”他说的就是那个药的事情，顿了顿才开口道：“以前沈家一直都开了个如善园，专门接济各方各地来的穷人，后来官府征地修路，将如善园征了去，开善园的事情也就停了下来了，如今我看，还是将这个再开起来吧。”

他心里有些感触，三十出头的年纪家中无子，虽说知道病会好的，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思来想去，自己也就是如善园停下来此事做的不妥了，如今是时候将它开了起来。

当云卿听到沈茂如此说的时候，心里便是静不下来，端着茶杯怔怔的坐在那处。当年沈家之所以名扬天下的原因这也是之一，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候，父亲也开口将如善园重开了，长期开门布施，广对天下客，后来因为沈家做善事名气大，很多文人雅客也经常来如善园，原本救济性质慢慢的就变了，变成了一个带着虚名的慈善园。

那些文人雅客最好吟诗，诗词传播又极快，一时之间沈家富裕传遍天下，还有人说出沈家富可敌国之语，那时听了只认为是夸大其词，如今想起来才是真正的诛心。

若是真要算富可敌国，沈家在全国也排不到最前面，岭南盐商，西北钱庄那都是赫赫有名，他们的财富肯定超过了现在只在江南一带富有盛名的沈家。

其实有时云卿心中也有疑惑，即便是四皇子当年入住发现沈家祠堂乃银砖砌成，也不至于抄家了事，现在正是大雍盛世，国富民强，当真国库空虚到那种地步了吗？可是除了这个原因，她又实在想不出其他来了。

不过她觉得对于沈家这种没有强大庇护的商户来说，名声太望的话，祸事迟早会上身。古语不是说的好吗，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是糙了点，理却是真理。

云卿将手中的茶放下，抬眼看着沈茂，见他正和谢氏商量开如善园的事情，笑着插口道：“爹，其实女儿对重开如善园也有一点想法，不但可以真正的做到善事，帮助到别人，另外还可以帮到我们自己府中。”

沈茂第一次听女儿对自家生意上的事开口，倒是有些惊讶的开口问道：“那云卿说给爹娘听听，看看有什么好建议？”

他说完，和谢氏对视得笑了一眼，目光中带着对女儿的包容和宠溺。云卿知道他们是认为自己一时兴起开口的，毕竟前世里自己是半点不肯沾这些事，也认为和金银打交道俗气，如今再看，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依赖金银生活的，只是有些人是披着一层好看的外衣一边在追求，一边在唾弃。

此时若是想要自己说的话有效果，那就要有一副让人信得过的样子，她收起在父母面前小女儿的姿态，沉稳从容的望着沈茂，道：“爹，娘，你们都是心善之人，你们可听说过《六度经集》的一句话，布施，是六波罗蜜中修菩萨行的不二法门。而布施可以分上，中，下三种，以饮食布施为下布施，以衣物、宝物布施为中布施，以头目脑髓，尽用布施为上布施。”

沈茂沉吟了一会，“你的意思是？”

“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云卿知道父亲已是上了心，开始真正认真听她说话，这才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若是我们出钱开如善堂布施救助穷苦人家，此方法当然很好，他们可以马上得到救助，但是这之后呢，他们还是一无所有，大部分人还是过着穷苦的日子。我们扬州富庶，主要是倚靠织造，绣锻，出海等等，而这些都是需要有专业的人才，就拿我们沈家来说，从养桑，喂蚕，剥茧，织布，绣花，再到运出港口这一系列的事情，必须需要很多的熟手。”

“对，对，”沈茂听女儿说的头头是道，不由的上了心，“是啊，绣娘手艺好的过个七八年也不行了，再去买也很难找到的，还有织布剥茧这些都是要熟手的，否则的话很难做的好。”

“如此便是，若是我们开的如善堂，不单单是给人以鱼，还将授渔的技术教给他们呢？”云卿诱导道。

“你的意思是让教他们手艺，让他们自己有一门手艺去寻求活计，然后我们需要的人便可以在如善堂中培养出来，刚好可以补上人才的缺漏。”到底是生意人，沈茂一想便将其中的一切想清楚了。

云卿点头道：“爹果然厉害，女儿想的便是如此。”

谢氏在一旁看着父女两说话，她也听懂了，“不过，若是如此，若是有的人家境不错，都赶来学了，如善堂不是还要负责请夫子，等等的事务，比起开善堂的目的不一样了。”

“所以如果有人想进来学手艺可以，他先要跟沈家签下五年的用工契约，表示在这里学了手艺后，沈家安排他去何方做事，得的工钱按个人手艺，照市面上的标准工钱算，沈家一分钱不会要他的。那些家境富足的人他们是不会愿意签下契约，而穷到必须来如善堂的人，对于他来说，五年的契约和一份手艺，他当然会选择对他有利的那一方。”云卿解释道。

而沈茂也在心中计算了，沈家做出海贸易，量大质精，很是熬人，而越是好的绣娘，接的活多，眼睛就越坏的快。若是自己培养的话，一来省去四处找人的麻烦与中间的缺耗，二来也是真正的帮到了人，有了这门手艺，五年后这些人出了沈家，他们也能各自找到其他的工作，或者去别的小户人家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这么一来，如善堂便是一个手艺学堂，而不是一个单单就靠布施做善事的地方。”沈茂还有最后一点担心，当年祖上一直开如善堂便是为了无所求的帮助穷苦的人家。

其实这就是云卿的目的，不做无缘无故的善事，那些人也没办法说沈家家大业大，拿钱养着一帮子穷汉了，大概在外人看来，沈家这还是在做打算盘的精明生意呢。

如此一来，世人皆说商人重利，只不过更唾弃一点，那些个虚名离的越远越好。

“若是不愿意学手艺自力更生的，沈家布施了两回也就罢了，做善事不是养懒汉，只有真正靠自己双手才能一辈子过上好日子。”

云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有点冷，沈茂看了一怔，又笑了起来，“我的云卿真的是长大了。”

能不长大吗？她壳子里的是上一世二十岁的灵魂了，若是还和以前十三岁那样以为世界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岂不是浪费了老天爷给她重生一次的机会。其实有时候她在想，可能因为沈家做过的善事太多，所以才有了她这次宝贵的机会，否则那么多人枉死，也不单单她有机会重生一次了。

沈茂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十分妙，也非常可行，上回他出去又接了一笔订单，为了工人的事也愁着，每天就想解决这个问题，若是以后海外的生意扩大，需要的人更多，他想着想着便一拍腿站了起来，对着谢氏道：“我去前院了，你们慢慢说。”

接着对云卿道：“以后若是有好点子，可要早点告诉爹啊。”兴冲冲的对着外面冲去。

谢氏看到沈茂对云卿喜爱，眉间笑容就更加多了，拉着云卿道：“娘怎么看着你最近好像瘦了一点啊？”

摸了摸脸颊，云卿挑眉道：“没有吧。”

谢氏仔细的将云卿脸颊看了看，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柔声道：“的确瘦了，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后面一句是问流翠的。

“回夫人的话，小姐吃饭还不错，就是每天晚上看书看到很晚。”流翠早就想说了，现在小姐一天根本就闲不下来，一天到晚捧了一本书，要么就在那练字，总而言之，没有得闲的时候，她看着感觉小姐比自己还要忙。

“你也不要如此拼命，若让人看了，还以为你要去参加科举呢。”谢氏摸了摸女儿的长发，吩咐琥珀去端一碗银耳莲子羹过来。

端起银耳莲子羹，云卿笑道：“哪里，就是师傅交代的书要看完啊。”

喝了银耳莲子羹后，又在谢氏这待到用了晚膳后，云卿回到自己的院子中。

黑夜降临了之后，沈府里的灯都亮了起来，路上的避风灯笼造型精巧，透出的灯光将周围照得多了几分迷蒙的色彩。

云卿将书合上，揉了揉两眼之间的穴位放松眼睛，再抬头看了一下时辰，已经很晚了，青莲在一旁候着眼神已经迷蒙，人却站得笔直，她嘴角微勾：“好了，你去休息吧。”

青莲眨了眨眼睛，问道：“小姐要休息了吗？”

“嗯。”她也不打算再看了，早点休息，明日起来再继续看便是，青莲将床铺好，又伺候了她换上了入寝时穿的中衣，这才去了外间，今日是她守夜，需要守在外间，随时等候她的传唤。

月华从支起的窗台泄了进来，照的满屋子银色的清辉，云卿拉好被子，正准备入眠。

忽然她猛然的睁开眼睛，一道黑影正站在她的床前，高大的身子给人一种巨大的压力感，她反射性的拉起蚕丝薄被往里面蹭去，当目光习惯了黑夜的时候，却发现这个黑影有些眼熟。

再定睛一看，眼前这个穿着白袍，乌发如瀑布洒下来的男子，不是御凤檀是谁！

方才那点惊惶马上就换成了无限的恼怒，白日里在书院惹了她还不够，到了夜晚还要悄无声息的潜进来，她到底是欠了这位世子爷什么了，“你鬼鬼祟祟的进来做什么！”

虽然语气不快，到底还是压低了声音，若是惊了外面的丫鬟，她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给传了出去，只怕又要掀起一波大浪来了。

御凤檀还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望着面前的少女，她面色如月，凤眸如同两支凤翅，斜飞而上，在泠泠的月色之中，于贵气里生出三分慵懒的妩媚来，一头青丝去了装饰，宛若一匹上好的绸缎盘在头顶，余下的如同千里瀑布奔流而下，顺着她轻薄的中衣贴服而下，最后掩盖在了薄被之下，让人忍不住拉开这层阻隔，看看这瀑布究竟会流向何方。

夜色里，美人染了清华，原本便妩媚妍丽的容颜，在这朦胧的月光之下，变得更加诱人。

御凤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鬼使神差的就跑来了她的闺房里，他本来是想要四处逛逛，结果就逛到了这里，大概白日里没和她说上两句话，心中又想和她交谈，便来到了这里。

那日在柳府，他去查一个东西，却发现那人竟然狠心的给他下毒，他知道那人从来都不喜欢他，甚至在知道那个秘密后，他也从来不在乎，对那人从没变过，却始终没有料到，那人竟然能如此下得了手。若不是他武功高撑住了，只怕在柳府中就死在人掌下了，那时他是想，死了便死了罢，不过一命还一命罢。

谁知在林中遇见了她，明明被他威胁了，却没有胆小得发抖，反而还说“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就是这一句话让他改变了念头，既然他今日能站在这个身份这个地位上，那么他便要活着，因为他有活着的必要。

云卿在他的注视下，脸色不禁飞上了一抹红晕，她更觉得的是恼怒，这个男子怎么可以闯进来之后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她虽说是两世为人，可是新婚不久便冤屈而死，此时与陌生男子相处，难免觉得压力颇大，生怕他做出什么举动来，又看他不言不语，皱眉赶道：“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韦凝紫住在东边的客院里！”

这一次，御凤檀总算是有了反应。

他拧起两道好看的眉毛，似乎不太明白的微歪着头，问道：“我去找她干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一步，这个举动让云卿身子不自觉的往后一倾，双手交错在前胸，防止他再有其他出其不意的动作，“你不找她来沈家干什么？”

御凤檀终于发现了，原来她以为自己是要找韦凝紫的，找错了房间才摸到了她这里，知道了她的想法，他开心的便要往前迈，云卿立即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她在床头摸了摸，摸出一把锋利的剪刀，双手持住对着御凤檀，强自镇定道：“你是世子爷，要什么女人都有的，不要来找我，我只是一个商户女儿而已……”

“你把剪刀先放下来。”御凤檀知道她误会自己的意思，又看她拿着剪刀，怕她不小心伤了自己，开口道。

“你站远点。”云卿皱眉，目光紧紧的盯着御凤檀。

御凤檀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狭眸微闪，从善如流的退后了几步，直到两人之间隔了有两米之远后，才开口道：“剪刀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要放在床头，小心伤了自己……”

“不放床头，你这种人进来了怎么办？”云卿横着他，眼底带着审视的光芒。

“难道你家经常有人进来？”御凤檀狭眸微眯，透出危险的光芒，语气微凉的问道，除了他还会有其他人来她的闺房？

经常有人进来？他当她这里是铺子吗？云卿顿时没好气了，眉眼里染了冷色，“其他人都没世子你这么闲。”

闻言御凤檀狭眸带上了笑意，漫不经心的笑了笑，道：“你别紧张，我不是来冒犯你的……”

“那你来做什么？”云卿余光往外面瞟了一眼，他们两人刚才说话的动静并不小，可青莲一点都没动静，难道是御凤檀动了什么手脚，想到这里，她越发的谨慎。

“若我是登徒子，你现在还能以这种距离和我交谈吗？”御凤檀轻笑道，两手摊开，宽大的袖摆随着他的动作如同月光流淌，泻下一地的辉华。

此时云卿已经渐渐的冷静下来了，刚才的时间若是御凤檀想做什么，他早已经下手，看来他的确不是那种人，慢慢的将剪刀重新放在枕头下，云卿眼眸微凝，又恢复了往日沉稳雍容的模样，“若世子爷不是，那有什么事情你非要半夜来说呢？”

这话带上了几许讥诮，可是在御凤檀听来，却好多了，她终于不拿那种看采花贼的眼神看着自己了，他微微一撩长袍坐到了对面的酸枝木阳雕荷叶连天椅上，薄唇微扬，道：“白日里见你似乎不太喜欢和我说话。”

何止是不喜欢和他说话，简直是避如鬼魅，能离得越远越好，云卿暗自腹诽，面色淡淡道：“其实不止白日，我夜晚也不喜欢和世子你说话。”

额……

御凤檀面色一愕，被呛得哑口无言，看着对面伶牙俐齿的少女，白日里看她说倒众多少女的时候他心里是多么的骄傲啊，此时自己被她牙尖的呛到，这滋味还真不好受。

外表温雅雍容，内里是还真是……

真是一只伶牙俐齿的小狐狸。

嗯，对，伶牙俐齿，御凤檀为自己给云卿安了一个可爱的形象而微微一笑，狭眸中倒映的星光点点流转，“卿卿，可是你白日里咬了我的那口帐，还没算呢。”

卿卿？

好熟悉的称呼。

难道白日里传入到她耳边的声音是他发出来的？她轻哼了声，想起在书院里的那幕，凤眸中更是一片漆黑，不客气道：“谁让世子爷要多管闲事的，你不伸手的话，咬得就不是你了！”

她倒是希望那口是咬在耿佑臣那个渣男脖子上，最好一口咬穿，直接咬死了他了事。

此话落入御凤檀的耳里，又成了另外一番意思，想起云卿和耿佑臣之间的“深情对视”，他心里便有些不舒服起来，靠在椅上的身子也微微坐直了些，狭眸中带上了一丝暗暗的冷意，说道：“耿佑臣不是好人，你莫要与他接近。”

耿佑臣不是好人。

她当然知道啊。

她用前世一生的幸福，痴痴地爱恋以及全家的被抄的血泪经验，在被乱棍打死之前，终于知道了耿佑臣不是个好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前世没有人来告诉她这句话呢？

如果前世有一个人能在她的身边说上一句，耿佑臣不是个好人，你莫要和他接近，也许她的人生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不会经历那种刻骨铭心的背叛，眼睁睁看着亲人致死而不能施救的痛心。

可是没有……

她的手开始握紧，紧紧的抓住柔软的蚕丝薄被，将它们在手中捻做一团，长长的睫毛遮住看着前方的墨眸，那样的神情落在御凤檀的眼底，狭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

这个时候的她和那时候落在他怀中的她，眼神有几分的重叠，同样的阴森和透着寒气，他忍不住的站了起来，想要上去抱抱她，因为他曾经抱过，这个时候的她全身一定冰冷的僵硬。

“我知道了。”云卿突然觉得没意思，这一世她什么都知道了，却偏偏有人来提醒她，这样的提醒还有何用。

“你怎么了？”御凤檀发现她的神色有些奇怪，瑰丽的脸上带着一抹探寻的向前走了一步。

“没怎么，你走吧，若是要找韦凝紫就往东走，若不是你就直接往前出大门。”云卿手放了开来，手指轻轻的在被子上抚摸着，想要抹平那些褶皱。

“你为什么要将我和她扯到一起！”御凤檀狭眸中闪过一丝恼怒，他根本就没想过韦凝紫那个女人，为什么云卿总将他和那个女人扯到一起。

“呵呵……”云卿眉头微微的蹙起，唇角却扬起了一抹笑，看着面前脸色阴沉的男人，耿佑臣也是，御凤檀也是，只要看到女人扑过去，装成柔弱的风中白花，就忍不住的想要呵护，心头便有一股难解的郁气，冲口道：“你不要再装了，白日里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扶起我表姐，现在整个扬州府都知道了，夜晚又来我这里，难道是想姐妹一起收入府中，享你的齐人之福吗？！”

御凤檀薄唇紧紧的抿起，狭眸中霍地生起一股怒意，“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对她有意思了，当时我附在她耳边告诉她：我根本就不喜欢她那种类型的！故意装作扶她的样子也是为了不让你在书院变成她们故意为难的靶子！”

他一股气的说完，忽而狭眸中的乌光又一亮，薄唇微扬，带着一丝戏谑道：“卿卿，你是在吃醋吗？”

听到他说是为了让自己不成为章滢她们靶子的时候，云卿的思绪已经开始回转了，那个时候若不是御凤檀扶了韦凝紫，势必整个书院里的重点都会落在她身上，因为她才是最接近御凤檀的人，有了韦凝紫转移视线之后，她才可以轻松的逃出那群女人嫉妒的视线之中，心中便生出了一点歉意，她刚才情绪是有些失控了，看到他就想起当初耿佑臣的举动，将那股怨气转移到了他身上。可是这股歉意还没来得及在胸口停留一瞬，下一句便让她目瞪口呆。

看着眼神俊美到令人屏息凝气的男子眼中流露出来的期待，他是希望自己说出她吃醋么？她一下起了好玩之心，凤眸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微微一转，便横生出三分媚意，慢悠悠的说道：“吃醋……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的声音本来就极为好听，这故意放柔的嗓音夹杂着少女特有的娇俏和江南女子特有婉柔，在月辉下宛若悦耳的天籁。

御凤檀心神随着她的眼眸流转而跳动，血液随着她的声音而奔流在脉管中，他觉得自己被这一瞬间的少女吸引了去。

若说以前是好感加些喜欢，那么今晚，他便是心动了，他的心有了不一样的频率……

不过听到她的后一句，他又略带点失望，又有些不悦的哼了一声。

刚才的云卿和他偷偷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平日里的她总是带着警惕和随时反击般的谨慎，甚至凤眸里的那层雾里，还有深不可见的忧伤，似乎曾经在她身上发生过让人无法忘怀的事。

没想到她刚才竟会做出那般调皮的举动，看的他竟心神枉失，心脏现在还有点乱的在跳动。

只是她说那不是吃醋，那就是认定韦凝紫和他有什么了，这让他很烦躁，便又哼了一声，“我不喜欢韦凝紫那种类型的，以后不要再提她了。”

感受到他的不悦，云卿先是一呆，然而却看到绝色男子的脸颊有着微微的淡红，笑着开口道：“你的脸红了……”

“没，没有……”御凤檀竟然变得有些结巴，他脸红了么，顿时又往后退了两步，绚丽的容颜上竟然有着一分称得上是羞赧的神色，别开脸道：“你眼神不好，别乱说。”

云卿又眨眼看了看，大概是自己真的看错了，便不再说，“你今晚来就是告诉我耿佑臣不是个好人的对吧？”

“嗯，你别被他外表骗了。”说到这是，御凤檀嗓音有些微凉。

“那还有其他事吗？”云卿淡淡的点头，面上露出一丝疲倦来了。

御凤檀想起刚才他在屋顶一直看着她静静的坐在那里翻书，神情专注认真，看了两个时辰，只怕也是真的累了，便开口道：“你睡吧。”

言罢，又如一抹白月光般消失在屋中，云卿保持原来的坐姿坐了一会，站起身来，站在窗前，月光莹亮，有微风刮来，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梭梭作响。

她摇了摇头，将窗户关好。

刚才忘记说了，但愿这个妖孽世子不要再来了。

翌日。

菊客院里，谢姨妈和韦凝紫两母女看着柳老夫人给的那几样东西，正坐在那发闷气。

“你看看这送的是什么东西，当时在那里我是不好开口，那个柳家的死老太婆给你的还不如给她身边的大丫鬟的，你看到那大丫鬟头上的点翠簪子吗？点翠的都给了外人，给你就送这么个东西，打发叫花子啊！”

谢姨妈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难听，韦凝紫看着自己被亲娘说成了叫花子，也忍不住的开口道：“娘，算了，知道柳家也是靠不住的，她们根本就没把我们母女放在眼底。”

她又不是瞎子，看几位表舅母的眼神就知道送给自己的东西有多寒碜，然后接着道：“如今沈府也住不下去了，柳家是没有靠头了的，我们两母女也只能出去了。”

谢姨妈瞪了她一眼，拿着帕子擦了擦脸，“想的倒美，就这么着把我们两个赶出去，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身后站着是谢姨妈的丫鬟红袖，她跟在谢姨妈身边两天，还是有点不习惯她这样，从府中丫鬟的话来听，谢姨妈是寄人篱下的，可是看这个气势，她真的是看不出来，还以为是要抢正室位置的小妾。

“娘，你有什么好点子吗？”韦凝紫凑过去问道。

谢姨妈对着身后站着的丫鬟斜眼，“你们还杵在这干什么，去倒杯茶来。真是，也不知道牙行的是怎么训练的，就知道谢氏那么好心的让我挑丫鬟，都是选的次等货来的。”

红袖，红露还有韦凝紫身后的紫苏和紫叶四个人脸色都变了，她们都是伍牙婆那挑出来的大丫鬟，在牙行的时候也是出色的，当初听到来沈府的时候还带着几分高兴，听说沈府下人的待遇还不错，谁知道分到这样一个主子。

两天来，对着她们打骂是家常便饭，冷嘲热讽的，虽说卖身契都在谢姨妈手上，捏扁搓圆还不是主子的一句话，可是她们也是人啊，心底都带着无奈和不甘退了下去。

韦凝紫望了一眼她们，眉头轻轻的蹙了蹙，转头道：“娘，你说嘛，究竟有什么办法？”

006姨妈爬chuang未遂，云卿下套

谢姨妈得意的一笑，“这府中能将我们母女留下来的可不止那老妇和谢氏，另外一个人才是关键呢。”

韦凝紫面色惊讶道：“你是说姨父？可是姨父好像并不怎么喜欢我们的样子。”她们来了之后，姨父压根没有来问候过，看过，她也看不出姨父对她们别有照顾。

谢姨妈一听，白了韦凝紫一眼，“你知道什么，天天没看过你做什么正事，男人都是这样的，他在前院当然不好来后院了，再说谢氏天天在看着，他也没机会。”

“可是，娘，你……是已经嫁过人了的。”韦凝紫没想到谢姨妈是做了这等打算，她到底是没嫁人的闺女，脸皮有些发红的开口道。

“嫁过人的又如何？”谢姨妈毫不为耻，也没有半点夫君新丧半年的自觉，她满脑子都是在门前看到沈茂斯文儒雅的模样，再想到沈家偌大的家业，杏眼里都是闪闪的贪婪的光彩，“他的三房姨娘里面就有一个是寡妇嫁过来的，难道她行，我就不行！”

她俨然一副沈茂与她已经有染的姿态，那个秋姨娘都是寡妇出了五七后就嫁过来了，她为何不可以。

“可……娘你就算……成了，也只是个……妾室。”韦凝紫始终觉得这种做法还是过了点。

谢姨妈眉毛一竖，不耐道：“妾室？我凭什么要做妾室，谢文鸳她是正室，我起码也得是个侧室！”

韦凝紫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胡闹，可是隐隐约约又希望娘能做到，因为如果能做到的话，她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住进沈家，也能和云卿一样有那样优越的生活，不必再去羡慕她的一切。

报到之后，真正还要过上一段时间才真正开学，云卿便窝在家中，将前世忘记的一些东西又拾了起来。

就这样过了两日，过了午膳时间之后，因云卿要绣的图中一种颜色的丝线用完了，便差了青莲去针线房去拿。

取了线回来，青莲穿过抄手游廊到了一处亭子前，看到前面走来一个人影，她站定了看去，那人不是谢姨妈，还能是谁？只见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绣白花绕蝶褙子，配葱黄银面八幅马面裙，梳着一个松松的堕马髻，上面簪着数朵嫩粉色的桃花簪，若不看那张脸的话，光看这一身穿着真是娇媚不可方言，不过即便是配着谢姨妈这张看起来二十五岁的脸庞，也不会突兀，倒看的人年轻了几分。

青莲一时生了疑虑，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只见她媚眼含春，身后跟着大丫鬟红袖，手里拿着一个双层描金红杏出墙头的食盒，沿着抄手游廊一直往前走，拐了两个弯，最后看样子是要往前院去。

青莲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立即拿着线匆匆往归雁阁里走去。

进了院子，将线拿给流翠后，青莲就将她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谢姨妈打扮的千娇百媚的，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往着前院而去。”

青莲说完，看着正安静绣着花的云卿。

去前院？云卿抬眸看了一眼青莲，见她眉目里有着担忧，将针线从下面抽了出来，眉目微凝，谢姨妈去找父亲她是知道的，因为要告诉父亲帮她看什么样的院子，可是用的着打扮，还提着食盒吗？而且这个时间……父亲午间正陪人喝了酒，可能正要酣睡，控制力相当的薄弱……

她知道谢姨妈的诡计了。

还真是贼心不死，女儿这么大了，自己丈夫刚死半年，便想去勾搭姐夫。

自己的爹云卿还是不太放心的，不是个顶的住色诱的人，否则秋姨娘也不会五七之后就搭上了。虽然这些日子看爹是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谁知道他在色相面前能不能禁得住诱惑？

云卿立即将绣绷放下，站了起来，对着流翠道：“你赶紧让个婆子偷偷的跟在后头看看究竟是去哪了？”

然后带着青莲往着谢氏的院子里去。她可不想要一个谢姨妈这样的人天天在自己和娘面前添堵，还有韦凝紫那样的‘姐姐’，这两母女不是沈家人已经这样嚣张了，若成了沈家的，还不给她们掀翻了天去。

她虽然不怕她们的诡计，可是天天对着这两个人也嫌恶心。

再说若是给别人听到了，沈府的颜面真的是无处可存了，死了丈夫的姨妹子来投奔姐姐，结果来了半个月，就跟姐夫滚在了床上，接着姐夫成了相公。一想到这样的场景，云卿就觉得全身发寒，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急冲冲的进到屋子里，谢氏正跟两个管事娘子在说话，看到云卿进来，便吩咐两个管事娘子先下去，这才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云卿便让青莲将刚才看到的一切又说了一遍，自己则看着谢氏的脸色。

“她果然还是这么不要脸。”谢氏冷哼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鄙夷道。

李嬷嬷闻言简直觉得不堪入眼，这等厚脸皮的事竟然是谢家老爷的女儿，她真的是不敢相信，脸上带着一丝不屑，李嬷嬷沉声道：“夫人，要去前院拦住她吗？”

这次谢氏倒是不急不缓的笑道：“无妨，由得她去。”

旺着谢氏面上的笑容，云卿有些讶异，记得上次爹带了苏眉回来，娘的面上都有些挂不住，这次自己的亲妹妹勾引丈夫，怎么就能如此沉稳的坐在此处了。

似是看出女儿的焦虑，谢氏微笑道：“无事的，你回去吧，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了。”

既然母亲都这样说了，云卿也不好再说，娘的神色藏着一些东西，但是并不打算告诉她。

但是她心中始终觉得奇怪，也许是母亲对父亲太过自信了？认为是自己的妹妹父亲便会碍于亲戚关系而不会被色所惑？

虽然她不喜欢谢姨妈，可是谢姨妈的母亲是宫里赐下的美人，长相模样都是不错的，如今她又打扮的娇娇媚媚，主动送上去勾引，若是父亲一时激动了犯下了什么错事，接着她的人生只会精彩到全家鸡飞狗跳的。

想到这里，她转了一个方向，朝着抄手游廊那边走去。

青莲看着云卿的动作，跟在后头没有说话，她性子谨慎，不多话，却细心慎密，知道小姐这是要去前院了，虽她也不知道夫人怎么如此有自信，但是小姐要去看看，她是一定要跟着的。

前院里，沈茂中午陪着客户喝了好些酒，这些年应酬来去他的酒量是不错了，可是今天来的客户是北方的，喝得是烧刀子那样的烈酒，一杯一杯的劝酒，即便是久经考验的他还是觉得头有些疼，不过还好不算碍事。

于是便想到书房里休息一会，他身边跟着的管事李斯扶着他进了书房，又转身去吩咐丫鬟来给沈茂打盆热水来洗洗脸。

“李管事，你怎么还在这里，方才夫人派了人过来寻你有事呢。”李斯还刚出了门，抬头便看见一个脸生的丫鬟站在不远的地方，脆生生的开口对着他笑。

他微皱了眉毛，看着那丫鬟道：“你是谁？”夫人身边的丫鬟他基本都见过，如今这个倒是面生的很。

“我是前两日夫人新买的丫鬟，叫红袖的，李管事可能不认识我。”红袖笑着道。

他倒是知道，前两日夫人买了二十多个丫鬟，眼前的这个可能就是新买的了，心中便信了几分，开口道：“夫人找我有何事？”

红袖摇摇头：“这我倒是不知道，只是得了吩咐，来找你过去的。”

想着可能谢氏真有事找他，他便对着红袖道：“那你去打盆水来给老爷洗洗脸。”说完，便大步朝着里边走去。

见他走了，站在一处角落里的谢姨妈行了出来，嘴角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看了看周围，此时正值人少之时，四下无人，便对红袖道：“你在这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红袖知道她要做的不是什么光彩事情，神色有些犹豫道：“夫人，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这样做，等会沈夫人过来见过了，不太好吧？”

谢姨妈斜睨了她一眼，哼道：“你只管守好你的门，其他的事少插嘴！”

她就是故意要李管事去谢氏那里，待李管事说是红袖说的谢氏找他有事，而谢氏其实并没有开口吩咐。如此一来，谢氏便会知道红袖传的是假消息，必定会带着人急冲冲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到时候一大帮人推门而进，看见沈茂和自己有了私情，她再顺杆子爬上去，说是沈茂毁了她的名声，让沈茂娶了她做个侧室就行了。

她为自己美好的设计而无比的骄傲，用手摸了摸鬓边的桃花，又拉了拉衣襟，便推门走了进去。

沈茂此时正靠在书案后的小叶紫檀简架宽椅上，头搭在椅背的横杠上，眯着眼睛在假寐，听到屋子里多了一个轻轻的脚步声，以为是李斯进来了，也没有在意。

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脂粉香味，他才微微皱了皱眉毛，府里哪个丫鬟这么不守规矩，擦得浑身如此之香跑到前院来勾引他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谢姨妈一脸媚意的小脸，正站在他的身旁，对着他浅笑盈盈，沈茂撑着扶手，坐直了身子，眉头微皱，问道：“姨妹如何到前院来了？”李斯去哪了，他应该在外头的啊，怎么把谢姨妈一个寡妇放了进来。

谢姨妈看着他一双墨一样的凤眼，挑飞入鬓，白皙的面容带着成熟男人的韵味，却不显得苍老，身着青蓝色的圆领直裰，将他的身量显得更加挺拔，心中越是觉得自己这次的决定是对的。

于是眉眼更加一分媚意，声音柔媚的开口道：“姐夫，这是我费心熬的补身汤，你喝喝看，是否合你口味？”

沈茂看着她把食盒放在桌面，眼底闪过一丝恼意，面上还是斯文的开口道：“不用姨妹费心了，这补身汤你姐姐每日都会熬给我喝的。”自从查出补身汤有问题之后，沈茂对吃食就格外的注意，补身汤更是一直都是到谢氏那边喝，顺便将药汁一起喝下去，如今谢姨妈来送补身汤，他自然是格外注意。

听着他拒绝的话语，谢姨妈却一点都不急，若是这么一句话，沈茂就喝下这汤了，那也太不附和她的期望了，男人嘛，总是要装一装，到了好像万死不可推辞的时候，才肯勉勉强强的接受，更加热络的将食盒揭开，口中道：“自从失去了倚靠后，这些时日我和紫儿母女两无依无靠的被人欺辱，直到到了沈府以后，姐夫你对我们照顾有加，不仅提供地方给我们住下，还给我们添了丫鬟在身边伺候，样样都照顾得周到，为了感谢你，这碗汤是我从早晨一直熬到中午，颇为补身，聊表一点心意，请你不要拒绝。”

望着递到了面前的汤，和谢姨妈又倚过来几分的身子，沈茂头有些晕，强打起精神道：“这些都是你姐姐安排的，她才是最费心思的人，我忙于前院，倒没有注意到这些了。”

沈茂只希望谢姨妈能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他知道谢姨妈今日来，并不是单单为了送一份汤，刚才那些话的意思，语气足够的暧昧不清了。

无奈他喝了酒，语气轻飘飘的，本来拒绝的话语，谢姨妈听起来反而觉得他是在内疚没有照顾好她，便笑道：“哪里，姐夫不用如此想，若是没有你在外辛苦，赚钱养活家中人，姐姐也没办法过上如此好的生活，更别提照顾我了。”

她早就闻到了沈茂身上的酒味，暗暗觉得老天都是帮她的，男人一旦喝了酒，控制力就越发的薄弱，她还怕没有机会吗？便靠近沈茂，一手要去扶着他，“姐夫是喝多酒了吧，我来扶你喝汤，这汤刚好能解酒呢。”

面对她如此的献殷勤，沈茂只觉得有几分恼火，眼看那打扮的花枝招展，玲珑剔透的身材就要靠近他，他连忙道：“我自己来就行呢。”

一手迫不及待的接下谢姨妈手中的汤，一股气的喝了下去，然后放在桌上道：“汤我已经喝了，你可以走了吗？”

他只恨谢姨妈靠的太近，若是出声呼唤其他人，给人看到他们如此呆在屋中，难免生出什么风言风语来，他可一点都不想和谢姨妈有什么拉扯，也不管这汤是危险还是无事，只盼着她赶紧自己出去，别惹出什么祸端。

可是他心中的想法越甚，头却是越来越重，按照平常来说，醉酒的劲儿也只有那么一会，散去了之后，除了稍许头疼就无事了，怎么今日反而越来越重，眼睛渐渐有合上的趋势。

谢姨妈看着他眼皮开始往下坠，面色也变得有些呆怔，得意的笑了起来，“姐夫，你累了吧，我扶你去休息……”

云卿往着前院而去，到了沈茂的书房前，便看到门前站着的是谢姨妈的大丫鬟红袖，便知道不好，流翠吩咐的那个婆子就站在这个附近，看到云卿便窜了出来道：“大小姐，方才看到奴婢看到谢姨妈提着食盒进去了。”

“进去多久了？”云卿面沉如水，双眸中闪着点点的光芒，低声问道。

“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了。”婆子一直在旁边看着，“老爷今日好像应酬回来，喝了点酒。”这个婆子在宅院里生活久了，自然知道有一些腌臜的事情不能明说，便隐晦的暗示道。

云卿闻言面色一沉，酒后的男人更是容不得放心，加上谢姨妈那个脸皮堪比城墙的人，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便疾步朝着书院门口走去了。

红袖一看到云卿就知道不好了，谢姨妈进去不久，也不知道事有没有成，若是谢氏来了，她按照吩咐放进去便好，可是如今来的是大小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连忙福身道：“见过大小姐。”

云卿一句废话都不说，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双眸如箭，冷冰冰的直接道：“你给我让开！”

红袖哪里敢让开，即便是心里被眼前少女的气势给镇住，还是拦在了书院门口，“大小姐，沈老爷吩咐我守在门口的，你不可以进去。”

云卿冷笑一声，讽刺道：“我爹会让你守在门口？你是谁的丫鬟我爹会让你守在这里！？”她对一抬下巴，身后的婆子就冲了上来，拉着红袖往一边拖去。

青莲反应快，看红袖张口叫人，拿着手中的帕子就往红袖的嘴里塞，堵住了她想要出声提醒的意图。免得惹来了其他人，万一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被看见闹开了来。

云卿一把将门踢开，便看到父亲软软的靠在椅子上，而谢姨妈两只手正放在沈茂的衣襟之上，那动作正是打算将沈茂的衣服给脱了。

“姨妈这是准备干什么呢？”她走到案台前，站到了沈茂的另外一边，目光落在案台上那一碗汤上，闻着空气中那一丝的异味，云卿眼底掠过一道冷芒，竟然在汤药里下了迷药，这姨妈也太不要脸了吧。

眼见就要得逞，突然半路闯出一个云卿来，谢姨妈的脸色是青红交加，红是因为自己的计划这样的好，虽然看的出沈茂不是十分的愿意，好在她早有打算，只要沈茂喝了这个汤，全身无力，只能让她摆布，她再脱了沈茂的衣服，自己的衣服也脱了，两人抱在一起待谢氏进来一切便可以成了，又被云卿闯进来破坏了她的好事，青是因为看到云卿眼底那不屑和轻蔑的神情，仿若已经知道她的打算。

她强自镇定了心神，脸色如常一般，厚着脸皮道：“我送汤药给姐夫喝，见他醉酒了，想扶他去旁边的偏厅去休息一会。”沈茂的书房里有一个小偏厅，里面卧室的一应用具皆有，他有时便歇息在这里。

“是吗？”云卿语调拉长的冷笑道，“看来沈府里的丫鬟还是太少了，竟然要姨妈从后院前来伺候自己的姐夫休息，就是不知道你是想要姐夫休息呢，还是和姐夫一起休息？”

“你！”被云卿直接点穿心思，谢姨妈终是一张老皮都顶不住了，嘴唇颤抖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的是什么话，就不知道传出去人家会说你厚颜无耻吗？”

云卿缓缓的摇头，语带讽刺道：“姨妈你做都可以做得，如何不准我说呢？我父亲对你没有意思，你便要用这样的手段，若是给人知道了，你说到底是笑话你的人多，还是说我不懂规矩的人多？”

谢姨妈浑身气的颤抖不止，未曾想到云卿的嘴皮子竟然这样厉害，强辩道：“你怎么知道姐夫对我没意思？”

闻言云卿嗤笑道：“若是对你有意思，你还用的着那等龌龊的手段吗？”

“你，你，你……”谢姨妈连续三个你字，又气又恼又怒，竟是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云卿毫不理会她，气，有什么好气的？自己做得出，还怕人家讽刺吗？她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拿出一个绿瓷瓶子来，自从学了医术后，她有做几瓶简单的药随身带着，这种刺激性的药丸，是专门解蒙汗药和普通迷药的，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捏开瓶盖，将瓶口放在沈茂的鼻子下闻了一闻，过了一小会时间，沈茂便醒了过来，头脑中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散了去。

他摇了摇头，却看见面前站着的少女，略带疑惑的问道：“云卿，你什么时候来的？”

云卿讥讽的一笑，抬头望着谢姨妈道：“我看见姨妈来找父亲，料想姨妈是为了买院子的事情来找父亲的，便跟了上来，想要听听姨妈的要求呢。”她不会将谢姨妈要勾引父亲的事情说出来，谁知道父亲等会一抽风又觉得谢姨妈不错了，那可会恶心她和娘了。

沈茂这才想起方才谢姨妈在这里，他皱了皱眉头，看着一边的谢姨妈，目光从桌上的食盒上扫过，久经商场的他对一些暗地里手段也有些了解，知道自己刚才喝下去的东西有些不妥，目光就变得更加深幽，冷声道：“原来如此，那姨妹就请说说你要买的宅子要求，我自会在外头留意。”

看着父亲对谢姨妈的态度并未有两样，云卿也暗里惊奇，她看着谢姨妈一身的装束，是靓妆细抹，香气扑鼻，不可谓没有魅力，若是父亲真有意图，那么谢姨妈完全不需要用上迷药了，两个人眉眼对上了苟合对谢姨妈更有利，难道父亲的定力这么强？

眼看勾引沈茂的事是不成了，谢姨妈紧咬银牙，眼底射出两道寒光紧紧的盯着云卿，这个小贱人真是屡次坏了她的好事，还好她备了后招，即便是失败了，也有话圆了回来，她将食盒打开，从底下掏出一个雕花盒子放在桌面，脸上又带着笑容道：“姐夫，这是我铺子的地契，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又不懂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即便是被人欺了也不知道，你经营这么大的家业，便分那么一丁点神出来，也能管理的不错。”

沈茂看着她将盒子推了过来，脸色便有些变化，“这恐怕不妥。”

谢姨妈一听，哪里肯让他就如此拒绝，她还有别的打算呢，于是面上露出一丝凄惨来，哽咽道：“姐夫莫要推辞，如今我也没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了，这可是以后紫儿的嫁妆和我们母女所有的倚靠了，若是你还不帮我，我也只有去求姐姐来跟你说了。”

一听到她说谢氏，沈茂便垂下了眼眸，谢氏素来心好，对亲戚也是不错，这些年对柳家也是给了不少银子，这一切他是知道的，柳家在扬州为官，对他来说，有这么一门子亲戚，做生意上下打点的时候，官员多少都要看点面子，这也是他默认谢氏给柳家银子的主要原因，而谢姨妈又是谢氏的亲妹子，谢氏当初听到她要来的时候，就将泰来院收拾出来给她住，不知后面是怎么，到了关头又换成了菊客院，但是其余的吃喝一点半点都没有少的。

若是谢姨妈去求了谢氏，他再接下来，还不如直接收下，不过就是派人管事的问题，沈家这点还是无所谓的，也免得谢姨妈又找了借口，说没钱傍身，总住在沈府里。

想了想，他开口道：“既然你如此说，那么我可以帮你。”

谢姨妈闻言一喜，眼底流过一道精光，这眼神没有逃过云卿的眼底，上辈子的时候，谢姨妈也是如此，将手里的店铺田庄一并交给沈茂管理，到了韦凝紫出嫁之时，便要求沈茂将所有的田庄铺子还与她，沈茂自然是把所托的一切都还给了她，岂料谢姨妈接了之后，竟然在府中大闹大哭，说是当初给沈茂的铺子不止这么一点，田庄什么的也要多很多，骂沈茂没有良心，连孤儿寡母的东西都要私吞，沈茂气的差点没晕过去，可是当初好心接管的时候又没有立下字据凭证，开口辩解其他人也不相信，只觉得沈府家大势大，仗着帮忙私吞了人家的财产，最后沈家按照她所说的经营入账赔了十万两银子，连带好几个大铺子和田庄给了谢姨妈才了事。

那件事也将沈茂气的够呛，谢氏也知道原委，便将谢姨妈赶了出去，可是已经骗到了大量财产的谢姨妈根本就不在乎，那时自己和韦凝紫已经嫁给了当上了永毅侯的耿佑臣，谢姨妈带着在沈府几年搜刮的财产，住进了京城里的宅院里。

想到这里，云卿便要开口阻止，她今生一定不能让谢姨妈从沈府占什么便宜去，她们这样的人，不值得别人对她们好。

不料，沈茂却在前面开口道：“不过姨妹，今儿个你我都在这儿，便当着面，将匣子里的东西点好了之后，写在纸上，双方都在上面签字，如此一来，你我便有了凭证，日后也不会为了一点钱财的事情闹得两不相见，你看如何？”

谢姨妈脸色一白，未曾想到沈茂会如此说，连忙道：“不需要如此，姐夫你这么大的家业，哪会看到我这点小钱呢？”

沈茂不为所动，轻轻的笑道：“姨妹此话错矣，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你的东西放在沈府里管理，不代表是沈府的东西，还是分清楚的好，以免日后有什么错漏，两厢都不好看。”

他的话语带着商量语气，可是谁都不难听出里面的意思，若要管可以，看在你姐姐的份上他可以行行举手之劳，可是必须要立下字据，否则的话，就不要谈了。

谢姨妈心底更是生气，她好心好意的将自己的家产给沈茂管理，他竟然还说这样的话，难道她还会贪他什么东西，沈府这么大的家业，就算她贪了，分一点给她又如何，真是商人气息十足，锱铢必较，一点亏都吃不得。可是她又不敢发脾气，因为这些年来，她的铺子管理得确实不是很好，大概是自己没有经商的天赋，年年都是亏损，若是长久下去，最后铺子只怕也只有卖了的份了，不如交给沈茂打理，沈茂在经商上十分有天分，沈家的生意一直是蒸蒸日上，渐渐的已有了江南首富的苗头，在他手中怎么也不会亏本的。

于是忍着一口气道：“既然姐夫如此说，那便就这样吧。”

沈茂闻言淡淡的一笑，便由得谢姨妈将店铺和田庄的地契拿了出来，一样的一样对录，沈茂每一个都会问清楚地方，收入以及现在的情况，谢姨妈不得不一一的说出来，眼眸里不时闪过怨愤。

云卿没想到沈茂今生竟是如此做，和前生的做法有了很大的区别，她看着两人在那对着钱财，父亲一一记录着，嘴角的弧度轻扬了起来。

看来这一世，父亲对谢姨妈的印象也有了极大的改变，前生的时候，姨妈住进了泰来院，和谢氏的关系表面弄的十分融洽，又会讨好老夫人，加上云卿又和韦凝紫的关系好，两家人看起来几乎亲热的和一家人一样，谢姨妈那时也没想过要勾搭沈茂。这一世由于她的原因，一路受阻，先是被谢氏知道了丢死雀，而转念头将她安排去了菊客院，又被云卿将计就计让老夫人开口驱逐她们搬出沈府，不得已出了勾引沈茂的下下之招，岂料又失败了，也从而让沈茂也对她生了厌恶。

而那厢谢氏正坐在屋中和李嬷嬷说话。

“夫人，你看大小姐刚才来说的那事，你是不是还是过去看看？”李嬷嬷心中总觉得不太妥当，她倒是知道为何夫人会那样肯定老爷不会看上谢姨妈，可是这男人，还是难说。

其实谢氏现在也有些摸不住底，那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了，谁知道老爷还有没有记得，万一管不住的……她想到这里，就有点坐不住了，外头却来了小丫鬟传话，说是李管事说夫人找他来有事，在外面候着。

李嬷嬷有些惊讶，与谢氏两人对视了一眼，夫人明明没说要见前院的管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老爷派人过来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李嬷嬷便喊道：“让他进来吧。”

李斯垂头进了正屋，恭敬的行礼道：“小的见过夫人。”

谢氏知道他是沈茂身边的得力管事，自然给三分面子，开口道：“李管事，你此时前来，是老爷让你过来的吗？”

这话一说，李斯便一愣，谢氏见他表情，便想到刚才云卿所说，面色也是一变，谢素玲将李斯都调开了去，这是打定主意要爬到沈茂的床上去了。

她刚才的那份笃定，一下变得动摇了起来，若是让谢素玲上了老爷的床，这是不进门不会完事了，一想到和自己的妹妹共一个丈夫，还是曾经嫁人生子的妹妹，她心中就膈应的慌，再也坐不住了，带着李斯和李嬷嬷一起，急急的往着前院而去。

一进了书院，就看见谢姨妈和沈茂两人正在说着话，气氛并不是十分暧昧的模样，她的心便放了下来，再看女儿坐在一旁，面容上带着几分沉静，并未有一丝怨气在其中，便笑着走进去道：“妾身见过老爷。”

沈茂这才抬头，看到谢氏来了，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来，瞟了谢姨妈的脸色一眼，开口道：“姨妹要将她名下的店铺交给我管理，正在与她对录呢。”

见沈茂的神色一如往常，没有内疚，谢氏便知他和谢姨妈之间病没有发生什么，眼里闪过一抹讥诮，看向谢姨妈嘴角浮着淡淡的笑意，“原是如此，那定要好好对对，莫让妹妹吃了亏去。”

云卿听谢氏说话的语调便知道她心情不大好，换做是她，她心情也不大好，有这么个厚颜无耻的妹妹，又碍于自己的脸面，不能大声斥责，心情当然是不好的。

“嗯，这些就是对录出来的单子，你再过目一遍，若是可以，你我各自在上面签字，一人一份，以做凭证。”沈茂查点了最后一个铺子后，将两张单子拿给谢姨妈过目。

两人本就是一起点出来的，谢姨妈看着沈茂记录下来，大概扫了一眼，便在上面签下了名字，盖上自己的私印，沈茂也大笔一挥，同样盖上了私印后，便一人执了一份。

谢姨妈小心翼翼的将这张对单收起来，谢氏便开口道：“不知妹妹要什么样子的宅子，可将要求说出来，老爷才好去寻。”

谢姨妈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便开口道：“因为我们孤儿寡母的住在外头，不想离沈府太远了，以免走动有困难，希望能找一处离沈府进的，三进院子。”

沈茂拧了拧眉头，开口对着李斯道：“最近我比较忙，李斯，这寻宅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李斯明白沈茂的意思，这是为了防止谢姨妈再为了买院子的事接近他，便应道：“小的一定将此时办好。”

离沈府进的院子，那岂不是就是扬州最繁华和地价最贵的地方，倒会挑地方，还找了个漂亮的借口。云卿看着谢姨妈面上的神色，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么姨妈将具体的要求提出来嘛，比如坐向啊，大小，占地，风水等等，这样的话，李管事才好依照你的心意寻到好的宅子。”

她说完，便对着李斯嘴角微扬，问道：“李管事，你说是吗？”

李斯刚才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夫人明显没有唤他过去的，肯定那个丫鬟有问题，再一看屋子中进来了一个谢姨妈，心里也就明白了两分，虽然面上是看不出什么，心里对谢姨妈只怕是一百万个恨死了，他是沈茂的得力管事，谢氏也看的起他，一直对他不薄，再加上谢氏嫁入沈家多年，上下口碑都不错，他媳妇是里面的管事娘子，也经常说夫人在大户人家里面是个心善的主母了。

先头这个谢姨妈来一招调虎离山，差点让他成了帮淫的助手，若是真成了，这让他怎么有脸面见夫人。

如今见大小姐对他意味深长的笑着，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凭着直觉知道必定是有深意，便点头对着谢姨妈道：“是的，请你将要求写在纸上，如此寻到的院子便更能符合你的心意。”

沈茂不知道女儿为何会如此说，又不是建宅子，光买的话，哪里会有宅子刚好如了所有的心意，他只当是她年幼，不懂这些，可是转念又记起前两日女儿说如善堂的建议时，那般懂事成熟的样子，语言条理清晰，分析事务逻辑性强，不像是一般的胡闹，便未开口阻止。

谢姨妈听到云卿这般的体贴，明艳的容颜带着笑意，要求越多，便越难找，她便可以在沈府多住一段时日，最好不过了，于是提笔写到：“请帮我寻一处坐北朝南，风水极佳，颇有……”林林总总的写了一大段，然后拿起来递给李管事道：“就这些要求了。”

云卿坐的角度，刚好可以透过光亮看到纸上的字迹，淡淡的扫了一眼，对于那些要求忽略不计，只是落在最后一处，轻蔑的对着谢姨妈道：“姨妈怎么也得落个名，写的像个嘱咐，你这么写，李管事哪天不注意，只怕当做废纸扔了也不知道呢。”

谢姨妈虽说对云卿是带上憎恶，可是对她有利的事情，她一点儿也不会因为是云卿提出来而不做，自觉这样写也太轻率了一点，便又从李斯手中将纸拿了过去，添上了名字和日期。

李管事看着手中的纸张，目光在上面的要求和下面的署名上掠过，脑中闪过一道念想，有着几分不敢置信转过头望着少女还带着稚嫩的容颜，菱唇挂着和暖的笑意，一双凤眸却含着清凌凌的光，如同一汪幽潭，将周围的光亮都吸了进去，让他莫名了有一种敬畏感。

难道，大小姐想的有那么深远？

007阴魂不散的世子

谢姨妈此次虽做的不是什么光彩事，也不能大肆宣传，好在此事除了几个人以外，其他人只以为是谢姨妈将铺子交给沈茂帮忙打理，谢氏便将这事压了下去，不准。

李斯自接了那托买院子的条子后，沈茂又将谢姨妈的那个匣子交给他，说里头的一切都交给他打理了，总之意思是不想碰谢姨妈的事情了。

李斯只好接了下来，走出门外没多久，就遇见了在那候着的云卿。

他心里早就知道云卿等会是有话要跟他交代，故也不奇怪，施施然的行礼道：“大小姐。”

云卿在沈茂书房听他说话便知道他懂了她的意思，找了一处偏静的小花圃，让青莲守在外头看着人。

“李管事，你是父亲身边的得力的，今日这情形你可是瞧见了？”云卿淡淡的开口道。

李斯挑了挑眉毛，大小姐说话倒是不拐弯抹角的，不过，这不代表了他就可以妄自对谢姨妈进行评价，到底她还是主子，于是拱手道：“今日确实是小的没注意，没有好好问清楚那丫鬟的由来。”

他这么说话，云卿暗自松了口气，李斯大概是知道她要做什么的，现在跟她听起来是认错，不过是为了她接下来的话好说，果然是父亲身边得力的管事，长久在生意场上的人擅长听弦外之音，她微微一笑，点头道：“父亲将买宅子的事情托付给你，关于给姨妈买这个宅子，我有一点小小的意见，李管事是否愿意一听？”

“大小姐请说。”李斯看着面前一脸沉静的少女，方才她说让谢姨妈在纸上写上名字时，他便隐约猜到了一点，可是到底还是不能十足十的有把握，毕竟一般少女到这个年纪，看问题还不会这么深刻。

云卿缓缓的一笑，望着李斯面上的神色，徐徐道：“我希望这个宅子，不要用沈家的钱购买。”

李斯一愕，这可比他原本想象的说的要直接多了，云卿见此又接着道：“既然姨妈将铺子交给父亲掌管，又写下了托付单，我想她的意思就是不想占沈家的便宜，这宅子的花费由她自己出便是最好，以免到时候说她占了沈家的便宜，姨妈为人光明磊落，不贪财银，相信李管事你一定懂的。”

李斯一听，暗暗惊讶，这话就是直接告诉他，你可以用谢姨妈的铺子田庄去换宅子，而不能用沈家的钱。虽然他不关心内宅的事，也知道谢姨妈阔手选走二十个丫鬟的‘光明’行为，大小姐这是把谢姨妈抬高，也让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难道他能当着大小姐说谢姨妈肯定是舍不得出这笔钱的吗？

于是思忖了一下，李斯还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开口道：“这地契上的名字都是谢姨妈的，她本人不去，官府没办法进行更改，若是让谢姨妈自己去的话，只怕她觉得麻烦。”会遇见的问题他必须要向大小姐说明，毕竟大小姐是正经主子，可是沈茂更是一家之主，此事是他交代下来的，他不能大意。

云卿目光朝着远处一扫，青莲蹲在那掐了一朵花，正拿着一瓣瓣的扯着玩，目光却一直往周围查看。她笑了笑，开口道：“不可以转铺子，总可以租给别人的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李斯暗暗心惊，大小姐这是什么时候想好的辙，他都没有想到可以用店铺的租期去换宅子，只是刚才对对录的时候他也看了，这些产业全部租出去买下一个扬州沈府附近繁华地段的三进宅子，起码要五年的租期才能够收的回。谢姨妈到时候买了宅子，还靠什么收益？这五年的时间没有进账，只有靠着手上的金银支撑，等于直接坐吃老本。

而且写租约可以由代理人签字，完全可以不过谢姨妈的手，等到谢姨妈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拿着委托书和租约，就算上官府里去告也没有用，你总不能说让人家白白给你买宅子，说出去怎么也不占理的事，若是要退房子，沈家自然可以接下，那就得按房子居住的折价来算，如此算来，一进一出，谢姨妈要损失一定的耗量。

这么细细的一想，他看着云卿的眼光就更加不同了，老爷总是感叹膝下无子，可他觉得若是大小姐是男儿的话，大概也不会比老爷差，面色比起刚才更加敬畏，肃色道：“此法倒是可行，只是要卖此等宅子的人家，一般来说都是要迁居他城，或者急需现银周转，很少有愿意以租金抵现银的。”

云卿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她不愿意自己家花钱给谢姨妈买个宅子，让那母女两住沈家买的宅子，还想着挖沈府的墙，她说过，谢姨妈和韦凝紫这一世休想打沈府的主意，沈府也不会再白白花钱给她们。

她望着李斯，目光里透出坚毅的光，音色里有着不容拒绝的魄力，启唇道：“你且先看着，若是有合适的宅子再说。”

交代了此事后，云卿一路上却显得心事重重，带着青莲回到了院子里。

流翠，问儿并着几个小丫鬟正坐在一起说笑打着络子，一看到云卿回来流翠便站了起来，也没开口问前院的事情，她知道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只跟着云卿进了内房，便看她一语不发的就坐到了满地浮雕镜架梳妆台前，望着桌上的铜胎画珐琅螺幅花插呆住了。

流翠看了一眼青莲，青莲摇了摇，表示她也不知道大小姐是坐在这干什么，两人都有些疑惑。

“把钱箱子拿出来。”忽然，云卿转过头来，对着流翠道，她的衣服首饰钱财本来是流翠和另外一个大丫鬟管着的，后来那个丫鬟被谢氏打发出去后，钥匙便全部在流翠手上了。

流翠一怔，有些讶异的看着云卿，“小姐是要？”她知道小姐自从落水后变了许多，为人处事都是软里带硬，折了人，人还不知道怎么倒的，可是以前小姐是半点不沾金银事，还说是俗物，这突然要看钱箱子，她还真是有点适应不过来。

难道是有人在小姐面前说了她什么？她眼底闪过一抹疑云，这么久，钱箱子一直都是她保管的，小姐突然要，难保不是怀疑她什么，这么想着，脸上就挂着点委屈出来了。

瞧着她那心思，云卿知道自己这话说的突然了点，流翠难保不想到其他，脸上就露出一丝笑来，道：“我想看看这些年存了多少金银了，数数自己的私房钱有多少，到时候想买什么便可以自己买。”

流翠这才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意，从红木柜子里捧出一个紫檀嵌银丝雕花鸟的尺方盒出来放在梳妆台上，又从腰间抽出一串钥匙拿出上头一个黄铜的小钥匙放在她的手上，开口道：“小姐平日里的月钱都花得差不多了，不过金银锞子还是挺多的，主要是过节过年收的，还有平日里老爷夫人给的。”

云卿的月钱是十五两，可是平日里要打赏丫鬟婆子的，剩不下什么，她也没想过去查月钱，主要想算一算目前手头有多少银钱可以活用的。

流翠看着云卿拿起那些金叶子，银锞子，一个个的数着，那样的专注，一双眼睛紧紧的盯著箱子里面，她总觉得怪得慌，那目光就好像看着世界上最可爱，最美丽，最温柔的东西一般，目光里说不出的喜爱。

什么时候姑娘对金银的喜爱是这么外露了，她不禁移开目光，往青莲那瞧了瞧，眼见青莲是没半点异常，看着云卿的动作带着十足的赞赏。

青莲的确是没什么觉得不对的，她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是穷的没办法了，也不会和妹妹两人卖身到沈府做丫鬟，对于她来说，银钱就是人保命的必需品，大小姐数自己的私房钱那是应当的。

流翠只得收回目光，看着云卿嘴巴里念叨着，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来，对着流翠道：“你去称称银子有多少，金子有多少？”

流翠带着满腔的疑惑出去，片刻功夫之后又进来，对着云卿道：“小姐，方才称好了，金子一共是四十九两，银子是一百三十两。”

额……云卿没想到自己的私房钱这么少，不过也是，她才十三岁，一切都是在家中开销，需要的东西大部分爹娘已经准备好了，并不会有太多需要使钱的地方，若是一般人家看到这么多银两，可是要喜上眉梢去，起码够得三口之家过一年中等的生活了。

可是她刚才从前院里回来时，想起上一世发生的事情，暗暗在心底记起一直被她忽略的一件事。

她出生日子为十月初八，今年下半年她便满十四，上世她十三岁的失去名誉后，一直呆在家中不敢出门，一直到十七岁的时候才认识的耿佑臣，十八岁的时候嫁给耿佑臣的。而耿佑臣上一世出现在白鹤书院的时间也应该是在她十五岁的时候才对，而如今耿佑臣现在就已经在白鹤书院任夫子，这一世的他是不是出现的太早了？

她不禁怀疑，难道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她的重生而发生了改变？原本发生的事情还是在发生，但是因为她的力量，导致它们的提前吗？

这种想法让她心头无法平静下来，对命运的无力感和对人生的未知让她不得不重新再次思量这一切，她原本想着借助重生的优势，对未来的一切有着优先的预知而随之扭转一切。

可是现在，她发现时间在提前，有些事情因为她的努力也在改变，那么随之其他的事情也会发生相应的变转，所以她必须要想，要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当上一世后来发生的一切都不可避免的时候，她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云卿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首饰盒中，她的银钱不多，但是她的首饰比起扬州任何一位小姐来都是不逞多让的，若是沈家的滔天财富最后还是会惹来祸事，她一定会让父母弃了这些，那么到时候他们一家人要靠什么来生存呢。

手指轻轻的尺方盒上摩挲而过，云卿心中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流翠见她突然一下就不说话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见外面院子里的小丫鬟站在帘外道：“大小姐，知府家使了人来给小姐你送了帖子来了。”

云卿便使了青莲出去接了帖子过来，翻看了后才知道，原来是安雪莹这次去了京城后，宁国公府老太君也起了心思，要来扬州，一是次子在扬州任知府，三年才会回京述职，她想来看看次子和孙女孙子，二是扬州乃江南大城，山水颇具一格，春景更是一绝，她也可以一道欣赏欣赏风景。

本来宁国公是不想让老太君年纪大了还颠簸，可是老太君说在京城呆久了闷，自个儿身子也硬朗，宁国公拗不过她，便让她和着安雪莹一路下了扬州。

这次帖子的目的就是让她们这些小辈去凑凑热闹，因为安雪莹和她关系素来不错，所以才下了帖子给她。

既然知道宁国公的老太君来了，安雪莹又下了帖子，云卿万万没有推辞的道理，便到谢氏那去商量要带些什么礼品去。

谢氏听说是宁国公的老太君来了，倒是暗里吃惊，不过她也没表露什么特别的情绪，按照规矩让李嬷嬷置办了礼物，然后嘱咐云卿道：“你去见老太君，礼仪要周到，要懂得看脸色，但是不必把自己看的卑贱，平日里到了知府府中如何，今日便如何，女孩子家的最重要是大方懂礼，有些东西不是咱们的，咱们不羡慕。”

谢氏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无非是告诉云卿，莫要因为老太君身份高贵，就使劲的去巴结，也莫要因为自己的商贾身份而看低自己，而羡慕那些没有拥有的东西。

云卿紧抿着嘴唇点点头，谢氏是个好母亲，在教育子女做人这方面从来都是按照名门闺秀的心态来指导的，她不会因为自己是商贾夫人而感觉到自卑，也不会羡慕其他别人拥有的而自己没有的东西。有一个好母亲，才能教育出好的孩子，云卿坚信这一点的。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采青给云卿梳了一个随云髻，买回她后云卿就发现，采青会梳一手好头，什么发型在她的手里，就变得简单易梳了，手指一摆弄便出来了，也懂得搭配发饰，这一点倒是很符合云卿的心意。

“小姐，你看如何？”采青手里拿着一个椭圆形的镜子放在云卿的脑后，让她看看后面插着的那两排珍珠小簪子。

“不错。”云卿左右看了看，开口道，这样的发型和发饰很配她的装束。

她今日穿的比较素净，上身是一条藕荷色的如意云纹妆花褙子，配了一条同色系的月华水纹裙，梳着随云髻，上面插了一只单股凤羽点翠流苏步摇，凤口部分衔着三根长短不一的珍珠串，最下面是蓝色的碎宝石，走路的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和发髻后面的两排珍珠小簪子相互辉映。

待梳妆好了以后，出了府门坐上马车，云卿便掀开马车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去知府府的路上要经过扬州最热闹的大街，因天气和暖，街上来往的人群特别多，做生意的小贩也特别的起劲，不断的叫卖着。

而云卿的目光则在那些挂着招牌飘着旗帜的店铺门前一一扫过，她想着开始流翠报的金银数目，若是能盘下一家店铺就好了，她便能以另外的名义开起店铺，到时候就算沈府的财物都散去了，好歹一家子也不会过着流离失所的生活。

马车车轮滚动的速度飞快，那些店铺如飞一般的从眼前闪过，到了知府府门前的时候，云卿发现门口还停了几辆马车，看来邀请的不止她一人。也是，既然老太君要热闹些，那么肯定不止邀请了她一个人了，看着其中还有两辆陌生的马车，也不知道还邀请了谁，不过看马车的材质和装饰，身份应该不低。

以往安雪莹也会邀请云卿来府中玩，下人认识她，便带着她往里边走了。这一次走的路线和以前的不一样，以往她来了便是直接往着安雪莹所在的落梅院，这次却是进了二门，便朝着最西边的的院子里走去。

扬州是富庶的州府，作为扬州知府居住的住所便可见一斑，里面假山重叠，流水淙淙，回廊十八曲，带着小桥流水人家的味道，沿墙的漏窗上的图案丰富多彩，透着各种好意头。比起沈家的富贵奢丽的来，知府院里还多了一股官户人家特有的底蕴，加之知府大人原是宁国公的嫡亲弟弟，是真正的簪缨世家，翻修了以后，更加了一种文化底蕴。

云卿估摸现在去的地方就是老太君在知府府衙里居住的院子，刚一踏入正院的院门，便听到里面有人喊着：“沈家小姐到了。”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圆圆脸，模样水灵，双眸灵活的丫鬟对着她福了福身子，“沈小姐你可来了，我们小姐都出来瞅了两回了。”

她是安雪莹身边的丫鬟小寒，认识云卿的，云卿笑着道：“你们小姐人呢？”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流翠打赏，然后便看到紫蓝色的帘子掀起，安雪莹从里边走了出来，满脸笑意道：“你可来了。”

安雪莹今日穿了一件豆绿色遍地洒金缂丝对襟的长褙子，下身配着淡黄色的百褶素裙，一头细细的长发挽成了一个堕马髻，上面簪着金累丝兰花蕊垂珠钗子，微风一吹，兰蕊便随风颤抖，看起来好似兰花真的绽放在头上一般，耳上吊着梅花坠子，和着她微白的小脸，透出一股弱不禁风的怜意。

云卿也笑了，打趣道：“瞧你这急巴巴的样子，我还以为自己迟到了两个时辰了呢。”

安雪莹上前拉着她的手，莞尔一笑，道：“哪有你说的这样，我是心太急了，想要早点看到你呢。”

两人说笑着往屋中走去，还没到里间，便听到里面有男子说话的声音，她微带着疑惑，同安雪莹一起往里边走去。

待进到屋中之后却不由的一愣，但见宽敞的厅堂内已经坐满了人，最上面的罗汉榻上坐着一个容长脸的老太太，看起来慈眉善目，她穿着琥珀底子绣金花卉纹样镶边浅粉菱纹缎面对襟披风，白色交领中衣，赤金撒花缎面姜黄底子马面裙，浑身散发着一股贵族气派，正和坐在稍下方的知府夫人说着话。

安雪莹拉着云卿往前踏了一步，开口道：“祖母。”

云卿便知道坐上的这位就是宁国公府的老太君了，松开两人拉着的手，往前踏了一步，大方自然的裣衽行礼道：“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万福，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

知府夫人是见过云卿的，笑着道：“云卿来了。”接着转头对着老太君说道：“这便是沈府的小姐了，和雪莹都在白鹤书院就读。”

老太君点头道：“是沈家的女儿啊，快起来给我看看。”

安雪莹便拉着云卿站到了老太君面前，云卿前世是听说过这位老太君的，为人最是和气，也疼爱孙子孙女，便抬起头来对着老太君一笑。

“好标致的孩子，便是在京城里也算的上出挑的。”老太君打量着面前的少女，见她如此落落大方，丝毫不因处在一群官家小姐之中而缩手缩脚，举手投足皆是从容淡定，眼中的神色便带上了一丝赞赏，再看她穿着，衣着并不夺目却显得十分得体，不会被埋没在精装打扮的少女们之中，又不会尤为抢眼，夺去主人家的风采，显然是受过良好家教和礼仪培训的大家闺秀，便真心赞誉道。

“是的，她母亲便是谢大名儒的嫡女呢。”知府夫人笑着说道。

知府夫人今日穿着一件海棠红缠枝莲纹立领袄子，杏红色织金流云百褶裙，头上梳着高髻，插着赤金嵌宝珠步摇，手腕上戴着两对翡翠玉镯，胸前还佩戴一个赤金镶嵌珠宝项圈，当真贵气逼人。

云卿保持着微笑，知道她这是在老太君面前抬举自己的身份，毕竟能和安雪莹一起交玩的人，若只是一介商贾之女，说不定老太君就觉得安雪莹没甚交友的目光，挑得尽是身份下贱之人。

老太君倒是没有因为听见这句话而态度变得有所不同，她看人是根据个人的气质来评断，有些人即便是有好的家世，依旧一身的小家子气，笑着道：“难怪，倒是出落的和她外祖母有几分相似，我说怎的看着有几分面善。”说着，便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通体发绿的翡翠镯子戴到云卿的手上，云卿连忙谢礼。

“记得以前，还和你外祖母见过两面呢，没想到时光一下就过去了，她的孙女又站在我的面前了。”

坐在老太君旁边一个约摸十五岁的少女此时开口道：“瞧祖母说的，好似我和雪儿妹妹站在你面前，你都瞧不见似的。”

云卿望去，但见那少女穿着一件玉色缕金绣兰花纱衫，一条水袖红花绫裙，梳着圆髻，上面带着赤金南珠的挂珠钗，耳朵上带着一对红翡翠滴水耳坠，面如满月，柳眉弯弯，画着精致的淡妆，将本来出众的五官装点的更加美丽，笑起来的时候宛若一朵月季绽放在她的唇角，动人心扉。

安雪莹这时连忙介绍道：“这是我二堂姐，这次便是她一路上陪着祖母来扬州的。”

那少女唇角勾着笑意，却说不上多热络的道：“这位是？”

对于这些名门小姐一个个端着的架子，云卿也习惯了，她也不奢望人家第一次见了她便会贴上来热情的与她说话，便微微一笑，道：“沈氏云卿，见过姐姐。”

“我叫安玉莹。”那少女淡淡的一笑，也自我介绍道。

云卿闻言，却是浑身一僵，安玉莹，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才想了起来，四皇子的侧妃安玉莹，在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女，因一直爱慕瑾王世子御凤檀数年未曾得到半点回应，便以宁国公嫡次女的身份，嫁给了四皇子为侧妃，最后四皇子登基之后，她便被封为了贵妃，位列四妃之首。

没想到这个以后协领后宫，就连皇后也要尊她三分的女子，如今就站在她的面前，还是一副小女儿的娇憨情态。

她一时有些忪怔，直到安雪莹在一旁轻轻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来，幸而没有给人发现异样，对着安雪莹笑了笑。

安玉莹坐在上头，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底，当初她来的时候，安雪莹都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欢喜，倒是眼前这个商贾之女来到，安雪莹却一脸期盼的站在外头看着，她一个亲贵的堂姐竟然比不得商贾之女，实在是有点让她不舒服，便开口道：“雪莹妹妹倒是偏心，一看到沈小姐就跑了过去，把我们都丢到了一边呢。”她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笑意，一副小女儿之间打趣吃酸的模样，其他人听着也就笑了。

只云卿想着她和四皇子的关系，心里便听不出什么娇憨的意思，瞳眸像是聚了一团光，射向安玉莹，那一眼，竟使安玉莹心里扑通的一跳，连笑意都僵在了脸上。

她和沈云卿是第一次见面，为何那目光好像与她认识了很久，不过她反应倒是十分之快，马上回过神道：“沈小姐这么看着我，可是以前见过？”

云卿早就回过神来了，也是一脸笑容道：“哪里，我是看到第一次姐姐这样的美人，一时就呆住了，像姐姐的这样的美人，也只有安家小姐才有如此的气度，整个扬州城也难见几人呢。”

放眼扬州城，也没有几人比宁国公的地位尊敬了，云卿这一句话将安玉莹明夸，连带着又暗夸了安雪莹以及屋中其他安家的小姐，安玉莹不禁对面前这个少女有了几分打量，也带了两分真挚的笑意，道：“难怪一路上雪莹妹妹老说起你，果然是个嘴巴抹了蜜的。”言罢，眼神却往着右边一处瞟去，无限娇羞的低了低头。

云卿这才发现屋子里不但坐了女子，右手边两排椅子上，更是坐了三个男子。

头先一个落在她眼中的便是一袭白如雪无暇的宽袖大袍，便是那阴魂不散，不管白天黑夜总会出现在她面前的御凤檀！

只见一手支棱着下颌，手肘撑在黄梨木扶手上，歪着头，一头黑发顺着他的手臂延下，将整个白色上袖铺成了黑色，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那质感是否如同看上去那般的美好，另一只手中拿着茶杯不断的翻转，姿态悠然，一双狭眸斜飞如鬓，却含着戏谑的笑意，长密的睫毛将那点黑色的幽光分成一片片的星光，带着让人沉迷的色泽。

这是云卿第三次见到他，却从未见他穿着如何锦衣玉华，金玉装点，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无需要半点累赘的坠饰。

到底是王府里培养的出来的子弟，即便是懒散放浪，那种从骨子里养成的气质还是会散发出来。

云卿迎上他的眼神，却摸不准他到底是看着自己，还是看着自己所在这一方向的所有人，不过，她刚才的那点疑虑此时可以解开了。上一世安玉莹可是没有来过扬州城的，这一世来的原因，就是因为瑾王世子御凤檀了。

没想到少女的感情如此执着，便从京城追来了扬州，也不知道御凤檀这个怜香惜玉的有没有被感动呢。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后边看去，另外穿着蓝色圆领直裰，腰上束着黑色金带，面色和正，嘴角带着的温柔和善笑意的便是耿佑臣了，看样子他来扬州之后，也来拜访扬州知府，那外面停的两辆马车就是他们两人的。

然后坐下却还有另外一人，大约是十八岁的年纪，眉宇间带着一股冰冷的神色，双眸中似乎还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戾气，他的眼眸里的黑色宛若风暴聚集在其中，随时可能爆发出来，那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瓣，似乎都是为了衬托他浑身上下冷漠和寒意，即便他生的俊美英挺，也没有女子敢和他多靠近一分。

虽然没有见过几次，但是云卿对他的印象很深刻，他便是安雪莹同父异母的兄长，安初阳，一个有着阳光灿烂的名字，却冰冷到底的男子。

在云卿的目光对上他的时候，他淡淡的回过一眼，那眸子里如同冰川渗出丝丝的寒意，唇角微微往下一抿，带着明显的不虞。

云卿却没有被他目光中的寒意吓到，反而勾起唇角淡淡的点头，随后才收回了目光。

“云卿来了这么久，都没看到我和易月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闻声云卿抬头望去，却是市船舶司提举的女儿刘婉如，她父亲虽然只是从五品，却是个实在的肥差，与之打交道的都是往来出口贸易的富商，沈家的纺织品每年有一半是出口海外的，所以两家关系不错，在书院里与云卿的关系也算好的。

而她身边坐着的，便是扬州府衙同知，也是柳家大老爷的二女柳易月了，看着云卿便嘟了嘟嘴，显然还记得上次被云卿整了的事。

“还有我们呢！”加上在座的还有知府大人的两个庶女，一个是安兰，一个是安芳，大家都是在学堂认识的，如此一来，众人便是你一句我一句的，一下将个正厅弄的好不热闹。

老太君见此道：“今日里可热闹了，刚好天气还不错，便去花园里摆上几桌茶酒，和小辈们一起乐呵乐呵。”

知府夫人见老太君心情好，当然忙不迭的答应，老太君便由身边的大丫头沉香扶着，带领着身后一串的小辈往后花园走去了。

云卿和安雪莹走到一起，低声道：“我还以为今儿个会来很多人呢。”

安雪莹笑道：“没有，我就请了你，其余两个是母亲让我一并请来的，又不是宴会，就是让你们过来玩，热闹一下呗。”

后花园有丫鬟捧着梅花式梅花式雕漆填金八仙过海茶盘，素三彩五方形攒盘进来摆在花园的石桌上，里头全是一色蜜饯与糕点。

老太君依旧坐在最上头的位置，知府夫人坐在她的身旁，安玉莹此时倒是不依偎着老太君了，而是坐在下首位上，三名男眷依次坐在了对面的席位上，云卿本是其中身份最低的，却因和安雪莹关系好，便挨着她坐了下来，惹得柳易月翻了个白眼，翘着嘴巴坐在云卿的旁边，刘婉如倒是无所谓坐在哪里，拿着糕点吃，便一面看起了花园里的风景。

若说要欣赏花园，在扬州难得有园子能超过荔园，不过一个是专门游玩的地方，一个是居所，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云卿也和着她们一起评评了哪一种花开了好看些，过了一会，知府夫人便开口道：“让你们坐在这赏花只怕你们也呆不住，还嫌闷的慌，不如你们出个游戏来玩如何？”

柳易月本来就呆着有些闷，她不喜欢看这些花花草草的，每年都有每年都看，还能看出什么新意，她性子活泼，脑子也转的快，便开口道：“要不我们来玩射覆吧，谁输了便喝三杯酒，若是不愿意喝酒，便要表演节目给大家好，如何？”

射覆是时下酒席上常见的一种酒令方式，便是将东西放在托盘上，然后用一个碗盖在上头，然后让其他人猜里面是什么东西，里面的东西一般都是身边随处可取，或者是随身携带的东西，从第一人开始放东西，点名让人去猜，若是猜不出的那个，便要罚酒。接下来便是被点名的人再放东西，再让人去猜，如此循环。

一听她的建议，老太君老脸如同绽开了花，笑呵呵道：“这个不错，那我便卖个老，先第一个开始了。”

老太君开口，其他人哪里有不依的，身后的丫鬟便拿个托盘上来，老太君神秘兮兮的将托盘放在石桌下，然后丫鬟便将碗盖在上面，站到了众人的面前。

只见老太君在众人之间扫来扫去，最后将目光停到了安玉莹身上，唤道：“玉丫头，还是你来猜猜，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吧？”

老太君首先点了安玉莹的名，却没有一个人奇怪，只见安玉莹睁大眼睛望着那托盘，再笑着转头道：“老太君，这里面怕是放着一块板栗糕吧。”

好强的观察力！

云卿瞳眸掠过老太君的桌面，她喜欢吃甜食，所以对糕点也尤为关注，当初便看到老太君拿了一块板栗糕下去，这每个人桌上都有一碟的东西，也许是吃下去也不一定，安玉莹可以飞快的猜出来，可见她的眼力和对老太君的性格还是十分了解的。

果然，老太君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她性子是十分爽朗的那种，“玉丫头，我这可是故意让着你的。”

安玉莹娇俏的回道：“祖母这么说我可不干，明明是玉莹自己猜出来的。”

“你啊。”老太君端起酒杯，丫鬟给她倒了三小杯，她豪爽的喝了下去，“玉丫头，接下来可是你了。”

见老太君如此随和，其他人也放松了许多，安雪莹还在身上搜索着，等会要放什么东西，才能让其他人意外呢。

丫鬟拖着托盘又到了安玉莹的身边，她手指动了动之后，丫鬟便托住托盘又站了出来，只见她眼眸一转，俏声道：“这次我放的东西可是很难猜的……要点谁呢？”

只见她装作一个个的看过去，目光掠过御凤檀的时候，面色便带上了一丝羞赧，就在云卿以为她会点御凤檀名字的时候，她目光却流转回来，望着云卿道：“请沈小姐猜猜，这里头的是什么？”

008云卿被灌醉酒，世子吃醋

瞳眸微微一转，云卿唇角微扬，她知道这其中的目的了，方才她还问安雪莹为何就请了三个人来，如今可不是明白通透着了。

今日这所谓给老太君凑热闹的宴会，只不过是打了一个幌子，说到底还是要为这位千里追世子的国公府小姐来办一个才艺展示小型会。而她，刘婉如，柳易月三人今日主要的重要就是来做陪衬的。

从知府夫人发话请的三个人来看，刘婉如是市舶司提举的女儿，也是安雪莹的好友之一，身份虽不能和知府的正三品官职相比，但是市舶司提举是一个位置极为重要的官职，而且刘婉如的小姨嫁给了京中阳宁侯的嫡子，但是刘婉如的长相十分普通，但不是说长得不好，而是在世家女子面前，她的容貌就显得平凡了些。

而柳易月虽说容貌秀致，柳家的家世也不错，但是一来她父亲是在知府手下任同知，越不过知府去，二来柳家才发生了柳易青婚前未婚怀孕的丑闻，便是哪个大族这一时半会都不会考虑柳家的闺女。

最后就是她了，她是安雪莹的闺中密友，这是其中之一，而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份是商贾之女，即便是她的容貌如何出色，身份间的差距是无法越过的，所以知府夫人选了她们三人来府中做客，既不显得刻意，但往深里一想，又没一个真正拿得出手的，由此便在瑾王世子面前陪衬得安玉莹和安雪莹两人越发的突出。

不过，云卿朝着安雪莹看了一眼，她倒是对射覆的玩法比对御凤檀的兴趣大多了，也就是说其实说到底都是为了安玉莹的表现而玩了这个游戏的。

大抵是刚才在正房里的时候，她表现的机灵，反应也快速，给这位国公府小姐留下的印象不错，便点了她的名来猜。

不得不说这些名门闺秀也确实很累，想要在爱慕的人面前表现一番，还得绕了几个圈，转了几个弯，即要保存面子，又要表现了才华，只可惜辛苦了猜测意图的人。

今日她就是那最好的选择，第一次照面的女子，又来自不同的阶层，想来也不是事先就做好准备的，摸透了这点，云卿顿时感觉压力很大啊，她必须要猜出来这个托盘里的东西，否则安玉莹就失去了一个表现的机会，但是又不能显得她一眼就看出来，还得衬托出安小姐的聪慧。

真是观众也累，演员更累。

云卿淡淡的一笑，装作略微沉吟的样子，朝着安玉莹观察了几眼，这才开口道：“我猜是玉莹小姐鬓后的绢花。”

她的声音略带着些犹疑，好似不太肯定一般，安玉莹眼底却明显闪过一抹喜色，面色大方的赞赏道：“云卿妹妹眼力不错，你是如何发现的？”她的发髻上的确簪了绢花，但是是小朵小朵簇拥在一起的，若是不特别留意的话，很难发现这一点，难道说云卿一直都在打量她？

云卿半垂了眼，婉顺中带着点羞涩的笑意，“因为本来我也打算如此做的。”她的发髻后边有着数只小珍珠簪，若是不细心，也没有人能发现的。

安玉莹这才笑道：“原是如此，云卿妹妹和我二人想到一块去了。”

云卿笑着点头，暗道，开始是沈小姐，如今是云卿妹妹，关系一下就亲密了数倍啊。

老太君在一旁瞧见了，开口道：“玉丫头，你可别在这里套近乎，该罚的还是得罚，刚才我可是三杯一杯不少的喝了啊。”

云卿含笑的看着安玉莹的姿态，得了这样的机会，若是只喝三杯酒，那岂不是浪费了，果然安玉莹对着老太君道：“祖母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沾酒就醉的，要是喝下三杯去，还不直接倒在这里，又给你笑话我了。”

这两祖孙你一句我一句，真正的目的就要达到了，老太君道：“那你不喝也成，就给大家表演个什么抵了三杯酒吧。”

安玉莹随之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对着老太君道，“那我就给大家表演一段掌上花开舞吧。”目光却似有似无的朝着御凤檀所在的方向看去。

云卿早就知道了她的心意才附和了她，比起其他人更注意到她的举动，看她落花流去，也不知道流水有意不？至少上一世御凤檀是没有娶她的。

安玉莹在未出嫁之前，可是以一支掌上花开的舞蹈名倾京城，如今选了这支舞，就是想要在御凤檀的面前好好的表现一会，毕竟在扬州又不是京城，突出的千金小姐并不多，如此一来，她就显得一枝独秀了。

掌上花开是一支难度颇高的舞，乃先帝的爱妃俪妃所创，需要舞蹈者腰肢轻盈，舞蹈功底扎实，身段柔软，且平衡能力也要优秀。在平地上起舞之时，单腿脚尖点地，另一只腿为辅助，依靠旋转的力量，使裙摆飞扬如同芙蓉盛开，至少连续不断的旋转十八个圈才能称得上是花开，越是转的圈数越多，证明舞者的技艺越高，远远看起来如同女子轻盈如蝶，在人的手心里起舞，此舞名字也是由此而得来。但掌上花开此舞跳的好，便能一舞成名，同样也因为难度高，非常容易失手，一旦旋转不成，出现意外，便会大跌水平，所以保险来说，极少人会挑这支舞。

但是云卿知道，安玉莹的掌上花开是非常出色的，据说最好的时候连续旋转了二十八个圈，也是此舞让她名扬京城的。

既然已经开口帮忙了，何不一次帮到底，云卿微笑着看着安玉莹，轻柔道：“只有姐姐的舞曲岂不是显得单调了些，雪莹的琴艺在书院里也是一绝，不如就请她为姐姐奏上一曲，岂不是美妙许多？”

闻言，知府夫人的面色就更加柔和了，双眸望着云卿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虽然老太君是请了瑾王世子来为安玉莹作媒，可是她也不介意让雪莹在人前展示自己的风采。

于是吩咐人将安雪莹平日用的绿绮琴准备了，摆好琴架，而安玉莹也趁着此时到了后院换裙鞋。

到一切准备好的时候，安玉莹便站了出来，为了不显得那么刻意，她只是换了一条丹红色绣着金色芙蓉滚边层叠的宽摆裙，再换了一双跳舞特质的圆头红色软鞋便站到了席位中间的空白处。

随着安雪莹十指在琴弦上拨出第一个清脆的声音，那悠扬悦耳的琴声共着轻柔的舞姿开始在众人面前展现了出来。

安玉莹的舞果然跳的不错，但见她两臂柔软如柳枝，纤细的指尖宛若一支支俏丽的花苞绽放在艳丽的色彩之中，长发和裙角在百花中不断穿梭，随着她琴声的高潮来临，她的身躯慢慢的向侧弯曲，右腿抬高，仿若一只蝶在花中嬉戏，身躯开始不断的转动，层叠的裙摆开始摇曳，细碎的舞步在旋风般疾转舞出一朵又一朵的芙蓉绽放，真可谓美人舞如芙蓉璇，流风回雪楚腰轻，迷乱了众人的眼。

有如此娇美佳人倾心献艺，便是她都忍不住动心，云卿抬眼看着那个被安玉莹倾心的男子，却刚好迎上他那一双霞光潋滟的狭眸。

他也正在看她，彼时的阳光正带着和熹的温度从无云的碧色天空落在他墨色的长发上，再落到了他的侧脸，淡金色的光照在他挺拔的鼻梁上，宛若镶了一层薄钻在上面，似山峦挺拔而坚硬，那张绝色的容颜便显得刚毅了些许。

云卿眨了一下眼，长睫隔开了那让人呼吸阻滞的容色，以御凤檀的美，只要是女人都会有所感触的，他便如同那一群宝石里最璀璨的一颗，令人明知太过灿烂，也忍不住暗里中意，若是他愿意展颜一笑，那便是无人可以抵挡。

可是此时那双狭眸却是带着一股阴冷的神色，一瞬不移的盯着云卿的双眼，那目光带着逼人的气势，金辉洒在其中，云卿清楚的可以感受到他在不高兴，而且是非常不高兴。

这人又怎么了，好好的放着安玉莹的舞蹈不欣赏，又来盯着她做什么？难道是不喜欢她看他？也许是，安玉莹小姐还在这里，她这么看他一眼，给人误会了多不好。

于是她知趣的转开了眼，正好看到耿佑臣的脸上露出了钦慕的表情，目光在安玉莹那柔韧的腰肢上流连，虽然极力的掩饰，也掩饰的很好，但是认真观察，还是不难发现他眼底的惊艳和心动。她太了解耿佑臣这个人了，他对一切的美色都极为有兴趣，可以说‘美人’和‘权利’是他人生不可缺少的两个部分，当初除了她和韦凝紫以外，还有四房娇美小妾，外头青楼相好她就不予统计了。

只是如今他地位卑微，纵使有继承侯府爵位的希望，到底只是有希望，国公府的小姐离他的距离不是一般的远，他也只能在心底欣赏罢了。

一曲余音落下，众人眼底都有着惊艳的色彩。

“跳的真好。”忽然柳易月一声喊，周围传来了其他附和的掌声，安玉莹已经跳完了，正对着老太君行礼，目光却是含情脉脉的往着御凤檀的方向看去，却见他一眼都未曾看向她这里，而是盯着对面，眼底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的心底一阵失落。

老太君也和着众人一起鼓掌，夸赞道：“玉丫头的掌上花开又进步了。”

“是啊，刚才我还怕来了一阵风，就这样将玉莹姐姐这朵鲜花刮走了呢。”刘婉如也开口赞赏道。

安玉莹抿了抿唇，眼底没有被夸赞后的惊喜，她知道御凤檀来了扬州后，央求着祖母也来扬州，就是想避开五公主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抢先一步入了他的眼，可惜他每次都是这样懒洋洋的样子，对她没有半点异样。如此心中没甚兴致，勉强谦虚了两句，便坐了下来。

而安雪莹弹了一首曲子也十分不错，得了老太君另眼相看，喊着她坐到了自己的身边，搂着她夸了两句。

接下来便是云卿覆东西了，丫鬟托着托盘到了她的面前，她将腰间的一块玉佩取了下来放进去，然后对着安雪莹道：“你来猜猜是什么？”

安雪莹却是直接对着她道：“我猜这里面一定是玉佩，对不。”

真是平日里老在一起玩的人，安雪莹随意扫几眼就知道云卿会在里头放上什么东西，云卿摇摇头，装作很后悔的样子开口道：“真是不该点了你的，没办法我认输自罚三杯吧。”说罢，便接过丫鬟倒的果酒喝了下去。

接下来轮到了安雪莹，她却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点了安初阳的名字。知府夫人的脸色明显的顿了一顿，才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而安兰，安芳两人的目光也悄悄的在知府夫人和安初阳的面上转来转去，面上却保持不变的样子。

之前云卿看到的那个冷漠的男子便是安初阳，知府夫人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是安初阳母亲去世后，后娶的继母，但是知府夫人并不如同有些继母一般，对着原配的子女动辄怒骂虐待等，至少在云卿所听到的消息中，知府夫人对安初阳这个原配的儿子在面子上还是做的很到位的，没有短缺他任何的东西也没有故意捧杀他，将他培养成一个成天只会斗鸡玩犬的公子哥，在白鹤书院就读时，安初阳的成绩也是属于上等，颇被夫子们看好。

只是，大雍朝男子十二岁便可参加科举，但是安初阳已经十五岁，却一直没有参加过乡试，至今没有功名在身。他父亲虽然是宁国公胞弟，却是没有爵位可承，如此一来，他的作为确实有些奇怪。

云卿记得前世的时候，他后来没有呆在扬州，也没有走上仕途，好像是一个人打着包就走了，后来就没了消息，安家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他。

他本是坐在那处，如同一块黑色的石头一般一动不动，仿若对其他的一切都有很强的排斥感，自安雪莹点了他的名字后，才掀开眼皮往她那看了一眼，眸子中的神情都没有动过，端起手边的酒杯对着身后的丫鬟道：“倒酒。”

如此干巴巴的两个字，让身后的丫鬟不知所措，他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被点名猜覆下的物品？安玉莹微拧着眉头看着这个堂哥，而安雪莹似乎一点都不为他的态度所吓，依旧是含笑道：“这是大哥在服输呢，他猜不到我下面是什么东西，大哥，你说是不是？”

这一句话下来，柳易月暗自嘀咕了一句，只怕他是不会理人了，那冷冰冰的样子好吓人。

安初阳闻言淡淡的点头，却是开口答了一句，“嗯，是。”

太阳透过身边的杏树撒下的斑斑点点，照在他淡色的唇瓣上，随着冰凉的两个字吐出，云卿似乎能感受到他口中冷冽的温度碰触到阳光后，便有白茫茫的雾气冒出来，虽然知道这一定是错觉，但是安初阳给她的感觉便是如此。

一个能够活动的，蕴藏着火山的巨大冰石，他的冷总让人感觉在压抑着什么东西，而这样东西迟早有一天将表面的冰融化喷薄而出。

那种感觉，很热烈，也很危险。

云卿为自己这种想法而好笑，她自重生来，像是脑子一下就清醒了许多，看人比起以前来真的细心多了，便是对人的感知也比以前强了许多，若是前世，她哪里知道谁危险不危险，只会单单凭着外表和言语去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当真是单纯的有点愚蠢。

而今再生一世，同样的景物，同样的人，却难以激起她心中的涟漪，所判断的，所分析的，都是于自己利还是不利，再也不是满心少女情怀憧憬美好未来的单纯女子了。

她的目光落在安初阳的身上，引得一直淡漠的他也抬头看了过来。

沈家的女儿沈云卿，他是知道的，安雪莹的闺中密友，他曾经见过两面，每次见到他便是脸色吓得一变，然后微微的靠近安雪莹，眼神里有着害怕。

他对这种眼神极为熟悉，自小他就是冷冰冰的一副样子，除了安雪莹外，其他人见了他，无不是避得远远的，就连安兰，安芳两个庶妹远远看到他来，都是改道而行，避免与他遇见，好像沾到他就是要死人了一般。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可是今日她的眼神却完全变了，平和而淡定，没有一丝的异样，还对着他大方坦然的微微一笑，那笑容令他有些恼火，却也看不出其中有什么恶意，如今又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与以前截然不同的举动让他反而有兴趣观察起面前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女来。

但见她穿着藕荷色的如意云纹褙子，月华色的水纹裙，梳着随云髻，髻上插着一根步摇，素淡的颜色将她白皙肌肤更衬得多了一份透明的灵秀，那垂下来的步摇珍珠串落在她的颊边，顺着圆滑的脸颊看得到的是一截纤细优美的脖颈，透明的好似一层白纸，又脆弱又柔韧。

一双凤眸黑黝黝的好似两颗黑曜石镶嵌在里面，又将星光拢在了里头，飞翘的眼尾将原本显得婉柔的面容平添了一股雍容的贵气，唇色饱满红润，微笑的时候弧度往上，显得亲切又娇润，那长长的睫毛随着笑容弯起来的时候好似黑色的蝴蝶停在她的面容，洒下长长的阴影。

虽然暂时还未长开，但是已经能看得出日后的眉眼必定美艳明亮。如此打量下来，当要点名让人猜覆射的时候，他便自然而然的点了云卿的名字。

这厢云卿在感怀前世今生的区别，出神之间，没有听到安初阳点的是她的名字，惹得周围安静了下来，纷纷将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安雪莹见此，暗里担忧，看云卿的神色又是一不小心走了神，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状似戏谑道：“怎的，我大哥点了你猜覆，想了这么久还不说，你是猜不出来了吧？”

好友的声音到了耳边，云卿这才回过神来，暗道自己怎的一下又缅怀起以前的事来了，可是安初阳方才放了什么东西，她是一点也没注意，好在她反应也快，便顺着道：“我还以为掩饰的很好，这也被你看出来了？！”

如此一说，众人都以为她刚才真是在沉思里头放的东西，也不去怪她一时发呆看着男子的越矩行为。

柳易月更是催促道：“输了输了，你是喝酒还是表演节目啊？”

云卿哪有什么心思表演节目，这明显是给安家小姐出风头的时候，她来只是凑个数而已，便笑着对知府夫人道：“夫人府中制的果酒香甜可口，我当然是选择多喝几杯了。”

知府夫人便笑道：“这酒可是我的独门秘方，用了数种果子浸出埋在雪里放了一个冬季，叫做冷香酿，数量不多，今日可是老太君来了，我才拿出来的呢。”

“难怪这样好喝。”云卿说着又喝了三杯，口气里带着十分的欣喜，仿若真的喜欢喝这冷香酿一般，只她自己知道，这果酒虽然是甜，可是后劲也不小，只怕等会头是要晕上一阵子了。

她眼底满是不情愿的喝着果酒，也不知道安初阳是怎么了，今日竟然会点了她的名字，平日里她是话都没有同他说过三句。

喝完之后，又轮到她点名，她随手拿了一个东西放了进去，抬手对着前面一点，还没说出名字，却听的柳易月惊叫一声，双眼亮闪闪的望着对面喊道：“瑾王世子你可猜猜我表姐放的是什么？”

这一声喊出来，云卿那一瞬间的忪怔马上就如同风吹乌云，咻地一下散了去。

而席间反应却是一片不同，安玉莹面上仍是挂着笑，端起手边的茶望了云卿一眼，老太君依旧是笑呵呵的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玩耍，耿佑臣则带着些许失望，云卿竟然没有点到他的名字，而安兰，安芳，柳易月，刘婉如倒是带上了期待，因为等下瑾王世子点名的时候，点到了谁，就代表了谁运气好，她们可盼着有机会也像安玉莹一样展现一下自己的才艺，虽说自己身份不比国公府小姐尊贵，可是万事难说嘛，万一得了瑾王世子的青眼也说不定。

只有云卿转头看着柳易月那兴奋的模样，恨不得拿着手中的酒杯对着她的嘴巴塞了进去，今天到底是出门没有看黄历还是怎地，她抬手一点哪里是要指着御凤檀了，她压根就不打算里和御凤檀有一丁半丁的关系。

这会可好了，席间没有人指的瑾王世子，被她这个拉来凑数的人指了出来，那个妖孽在哪哪都是桃花开的特别多，她才不想死在桃花从里凑这个热闹，柳易月这嘴巴还真是快到惹人恨，她难道看不出今日这小聚会就是为了推销安家小姐而准备的吗？以后还不知道知府夫人怎么看她，以为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一介商女的身份妄图高攀瑾王世子怎么办？

一袭白袍的御凤檀正双手交错的放在膝盖上，人懒洋洋的靠在椅背，唇角扬起一抹笑容，衬得他那双摄人心魂的狭眸带着一股泠泠的冷意。

他在笑，也是在冷笑。

从云卿进来的时候，他就在望着她，可是她的眼神每每转到他这里的时候，便不着痕迹的急急转开，像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在他身上停留，避之如鬼魅。

他自问自己家世，容貌，拿出来哪一样不管在扬州还是京城，那都是一等一的打眼，怎么偏生遇见沈云卿，她就把他当作了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了。

如此便也就罢了，她不看他，也不看其他男子，他心中也是舒坦的，证明卿卿不是个随意的女子。可她却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安初阳看的入神，两眼怔怔的望着他一点也不避讳，若不是安雪莹出声提醒，只怕要在席间闹出个笑柄来。

还一杯接一杯的喝，样子豪爽得很，哪有女孩这样喝酒的，万一醉了怎么办，还是她自诩酒量好，不怕喝。既然能喝，那就让你喝个够。

狭眸紧紧的盯着云卿，御凤檀嘴角冷冷的一扯，低沉的开口道：“沈家小姐这里面放的是树上飘下的一片树叶吧。”

闻言，其他人则是一脸惊奇的看着御凤檀，那目光敬佩有之，爱慕有之，欣赏有之，安玉莹更是忍不住的看着他，方才她还在想云卿究竟是放了什么东西进去，竟没有想到她是接了一片落叶放下了。而御凤檀的眼力竟然有这样快，一瞬都没有逃脱他的眼皮下。

云卿却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满心的苦闷，她本来捞片树叶进去，是想点耿佑臣的名的，谁知道阴差阳错的被柳易月弄成了御凤檀，点了他也就算了，御凤檀稍许蠢一下不行啊，为什么一猜就能猜中她放的是什么东西呢？

如此一来，她只能又听到旁边的人推她喝酒，她真是……有苦说不出啊，满肚子的郁闷化作一腔豪气，又接了三杯酒喝了下来。

喝完之后她便觉得果酒的后劲开始上头了，脑中有一种眩晕感，但是还算不严重，看东西说话之类的不受影响，只要多坐一会便会过去了。

谁知，世事偏偏不往她所想的方向走去。

御凤檀在众多期待的目光中放下了东西，然后似笑非笑的对着云卿道：“沈小姐猜猜，我放的是什么？”

云卿刚将手肘放在椅子扶手上，正准备支着头假息一下，闻言手肘差一点就滑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前方隔席的男子，他薄唇微扬，正懒洋洋的笑着，那笑容明明是如烈日一样妖艳，落在云卿眼中却只换来她的一阵苦笑，御凤檀这是要跟她杠上了吗？

他到底是想怎样，怎么又点回她的名字？

他应该知道她不喜欢被人关注，却偏偏要将她拉在众人的面前，他难道不知道，但凡和他有关系的一切，就等同了被人注目。

这个瑾王世子，他究竟想做什么？

她抬眸坐直了身躯，却因酒力上头，有些难以判断御凤檀究竟放了什么东西进去，他的身上装扮一向简单，除了头上的簪子，腰间的玉带，便没有其他多余的物品，这是又要输了么？

今天黄历一定写的是：不宜出行，赴宴。

她扫了一眼酒杯，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刚要端起，说自己猜不出而甘愿受罚的时候，却听对面传来磁性悦耳的嗓音道：“没意思，不玩了，老太君，我肚子饿了，不知何时用午膳啊？”

被他这么一打岔，自然没人再关注云卿喝不喝酒，猜不猜得出碗下的东西了。老太君看了一下时辰，日头也已经越来越盛，照在人身上带上了灼热，眼见靠近午时了，便宣布今日散了吧。

云卿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不要再喝了，她本来就不会喝酒，如今一下喝了六杯进去，头已经开始昏了，再喝多只怕等会会在众人面前失态了。

御凤檀方才本来是想要整她一次，他根本就没有在托盘上放东西，量小狐狸多聪明，都不会想到这点，如此便让她多喝几杯，看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在人前一杯接一杯的。可是看她端起酒杯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委屈，心头不知怎的就软了下来，不由自主的开口阻止。

狭长的墨眸扫过她带着迷蒙的眼，他暗暗哼了一声，真是，喝又喝不得，瞧端起酒杯来，小脸苦兮兮的皱了皱眉头，还为了配合这些人在这里做戏，就算表演一个节目给他看看也可以的嘛。哼。

老太君发了话，众人又随之到正堂里坐了一会，知府夫人身边的齐嬷嬷进来说是知府老爷回来了，也已经在正堂摆好了席面，请大家都过去，于是众人随着老太君一道起身跟着去了正堂里。

云卿却发现，安初阳并未随着众人一起，而是出了正堂后，便转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他素来行事独来独往，她也未曾多想，便和其他人一起到了正堂。

正堂里摆着两桌西面，老太君和安知府，御凤檀，耿佑臣坐一桌，知府夫人带着安雪莹，安兰，安芳，云卿，柳易月，刘婉如坐在屏风隔开的另外一桌上。

只听安知府给老太君请安后，便沉着声音问道：“那个逆子怎么没来？”

接着又听到几句话，云卿装作没有听到，一声不吭的埋头用膳，大户人家里用膳都是讲究食不言，一个个细嚼慢咽，除了呼吸声，几乎没有其他的声音，这一切对于云卿来说，倒是习惯了，平日在沈府中用膳规矩也是如此。

只是刚才那一番覆射玩法，让她心情变得格外不好，脑子里昏昏沉沉也注意不到其他，稍许做做样子吃了一点。

待老太君放下筷子之后，她也跟着放下漱口擦嘴，与众人一起出去了。老太君虽然身子硬朗，到底年纪上来了，闹了一上午也累了，安玉莹和沉香便扶着她先去院子里歇息。

云卿便和安雪莹，刘婉如，柳易月她们一起往着安雪莹居住的院子里去玩耍，谁想走了没多远，云卿便觉得下腹坠的慌，许是那酒喝的急了，吃饭时又喝了一碗汤，便要去如厕。

知府府里云卿也来过不少次，对于里面布局还是清楚的，便没有让人带着她去，她让安雪莹与她们先到落梅院去，而自己朝着花园后方曲径通幽处走去，就在她快到净房的时候，却听一旁传来了男子的脚步声

009反击安兰，世子及时救美

就在云卿快到净房的时候，却听一旁传来了男子匆匆的脚步声，后面树林里一声巨大的吼声：“逆子，你给我站住！”

那一声突如其来，直将云卿吓得一抖，再一想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仿佛是安知府的声音，连忙拉着裙角，躲到一个歇凉的小亭子角旁边，屏息凝气的待声音过去。

可想那匆匆的脚步声就停在了前方不动，云卿只得认命的等着。

“安初阳，今日老太君邀了瑾王世子，永毅侯公子到府中做客，你竟连席都不出，倒是好大的胆子啊！”安知府怒目而斥。

却见一身黑袍的安初阳半点都不曾在意，微抬了眼皮看着面前暴怒的安知府，嗓音冷寒道：“他们来府，与我何干？”

额……她一不小心就听了人家的家事了，现在这种行为，还是莫要让人发现了好，否则以为她故意偷听墙角，罪过可就大了。

只听一阵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大概是安知府气的半天没有语言，过了一会，仿若怒气平息了些许，才道：“你如今都十五岁了，还不结交些权贵子弟，以后走上仕途也好有些助力……”

他话还没说完，安初阳那冷冰冰的嗓音就打断道：“我的事情，就不劳您操心了。”这句话透着一股陌生的疏离，仿若安知府只是一个泛泛之交，爱管闲事的人，而他毫不领情，若不是云卿知道他们两人是父子，只怕怎么也想不到两人的关系。

“你是我儿子，你的事情我不操心谁操心，夫子说你的成绩早就可以参加乡试了，你却偏偏不去，我说你若是不喜欢走科举入仕这条路也就罢了，多结交些权贵，到时候为父走动给你安排个官职也是可以的，偏偏你就不去，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他这般操心的一番话，换来安初阳更加不留情面的话语，“如今操心你给谁看，若是真有心，当年就不要做出那般的事情，到了现在你再做这慈父的样子，是想博个好名声还是如何？”

光是听这声音，云卿就觉得含着一股子冰渣在里头，就算没有看到安初阳的表情，云卿也能想象从他那两片淡色的唇瓣里吐出的这些话语究竟有多生冷。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安初阳说上这么一大段的话，一般来说，安初阳是个字句十分吝啬的人，能多简约的回答就多简约。

“我就知道你……就知道你……这么多年还是如此……”安知府更是被这一句话气的捂住胸口，举起手臂对着安初阳手指不断的颤抖，眉头皱得紧紧的，唇上两撇小胡子随着他嘴唇的不断的抖动，几乎是要晕了过去。

云卿没有心思去想这么多年到底是如何了，她满腔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沉沉的下腹来，只好弯着腰打算偷偷的往回路走去，她就不再听这府门秘闻了。

岂料一个转身，刚好踩到树上掉下来的一个果子，发出啪的一声，安初阳沉黑的双眸一阴，对着这方大吼：“是谁！”

云卿弯腰的动作一下顿住，心想到底是藏不住了要给人发现，本能的想要往前跑，却突然被一只手揽在了腰间，身子被带着跃到了高阁之上，而她正好被人死死的压在身边。

她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戴着银色云纹面具的脸，面具后面一双冰泉般澄透的眼眸正冷冰冰的瞧着她。

他是竹林里面遇见的盗贼？怎么又在这里遇上他了？

云卿立即警醒的往后欲退上一步，却被那强健有力的手臂紧紧的箍住。

这一瞬间，她觉得时间仿佛停驻了，她和他贴的是这样的近，她的脸几乎要贴到了他的胸膛，肌肤甚至能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温热气息，那怀抱在她腰上的手以一种极为紧绷的姿势牢牢的搂住她，她甚至有一种错觉，仿若他们是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恋人，如此亲密。

她只觉得心跳碰碰的在胸腔里加速，不受控制的跳跃，这种慌乱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往后靠去，想要开口推辞，却被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指压在了她的唇上。

温热的指尖轻轻的压在唇上，明明没有力道，却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唇部传来一点酥酥麻麻的触觉，面上开始莫名的发烫。

一阵传音入密进入她的耳中，“下面有人在找你，不想死就别动。”

闻言，云卿这才记起，方才是安初阳发现了她的存在，若不是她被银面男子带到的位置应该在这附近的一个阁楼屋顶上，怕是早被安初阳抓了个现行，虽然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可是人家不会这么想啊。

阁楼下方。

安初阳循着方才那细小的声音而去，站在小亭子旁，神色阴冷的四下扫射一圈，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他抿了抿淡色的唇角，站到方才发出声音的方位看去，地上一个手指甲大小的果子被人踩得瘪下去，还流着新鲜的汁液，证明刚才有人来过，微眯起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扫视一下周围，当看到地上一处时，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安知府没有武功，未曾发现异样，听到儿子吼声后，也收了声站在一旁望着，见他空手回来，问道：“是何人？”

“无人。”攒了攒握在手中的东西，安初阳脸色如冰，眼神阴郁的回答道：“无事我便走了。”

“你……你是要气死我啊，逆子……”安知府狠狠的跺脚，再也说不出话来，而安初阳脸色不变，宛若未见一般走远。

安知府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也甩手而去。

直到下面的声音都消失了，云卿才抬起头来，微微蹙起眉尖，面前这银面盗贼，怎么又出现在了知府府，难道他又来这里偷东西了？她抬头看去，如此近的距离，她只能抬头看到他精致的下巴，那露在银色云纹面具下的一点白色，在午后的阳光里变得透明，宛若百合花开时，纯白无暇的花瓣，她不禁猜测面具下的人容色一定不俗。

忽而见面具下方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里闪过一道戏谑的笑意，让人忍不住生出冷颤的暗哑嗓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在她耳边轻声道：“怎的，还是没看够吗？”

云卿这才猛然的惊醒过来，从脸颊到耳后根迅速蔓延成红色，心内闪过一丝对自己的恼意，怎的又看着他出神了，她为何每次面对这个人就要走神，这样一个小贼一次拿着她做挡箭牌也就罢了，这次又掳着他，不知道又想干什么，若是让人知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人如此，还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不由的要张口反驳。

却发现那根手指还压在她的唇上，似乎还有细细摩擦的迹象，这个家伙，太过分了，她余光瞟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阁楼上没有楼梯通上，仅仅作为装饰而用的顶层宝顶上。

那阳光倾斜下来，正好落在银面男子的面具，银华流过，璀璨夺目，将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眸衬得更加幽黑。

云卿暗里生气，不甘心就每次被他拿住威胁，干脆张口就咬在压在唇上的那根手指上。

她用尽力气的咬下去，对于这个盗贼，她不知怎的，没有那种害怕的心里，只有恼怒和气氛，于是一点也不怕咬的重了，尖尖的犬齿刺进了手指肉里，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银面男子眼里闪过一道讶异的光芒，接着就痛的蹙起了眉心，闪电般的伸出两只手指掐在她的下颌上，加大的力量迫使她张开了嘴，拿出那根被咬伤的食指，举在云卿的面前，金灿的日光下，两颗血珠沿着深陷的齿印沁了出来，顺着手指流下。

小狐狸竟然每次都咬他，上回在书院里也是想也不想对着他的胸口咬下去，如今还有齿印在那里没消呢，现在又在他的食指上面留下两个齿印，她是就对他如此，还是看到不顺心的人就这么咬下去？

想起刚才手指被她包在唇间那种湿润滚烫的感受，他的脸就止不住的发烫，眼里的神色却越发的生气，咬他也就算了，可是若是其他不怀好意的男子，光这么一咬，可是半点作用也没有的，小狐狸难道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也许会让男人更加有欺负她的欲一望吗？墨眸中闪过一道精明的光芒，御凤檀决定要让云卿改掉这个坏习惯。

他手指加大力道，云卿被迫抬起下巴，面具下的男子的眼眸带着冰刃般的锐利，透出一股森寒得气息，她看着有些害怕，却抿着菱唇，丝毫不退缩的看着怒视着他。

虽然看不到面具男子的表情，云卿却能感觉到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摄人气息，竟让她觉得无比的强大，连闪避都失去了力量。

银面男子诡异的轻笑了一声，拿着手指忽然塞在了云卿的唇里，手指暧昧非常的在她的粉红的舌头上轻轻的一滚，那鲜红的血液沾上了舌头，她瞬间觉得一股血腥味在舌尖绽开，又为这种侵袭般的动作而面色涨红，一时凤眸瞪到了最大。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银面男子已经收回了手指，指腹在她的脸颊流连划过，声音暗哑中带着危险的警告，“以后不准咬其他人，你这样会让人更加想欺负你。”

语气里带着不可否认的霸道，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无条件的遵从，这种慑人的气质竟然是从一个小贼身上流出，更让云卿笃定他的身份特别。

可是霸道就霸道，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要做什么自己去做便是，还要拉着她，这一次……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又没受伤，身后又没有人追捕他，干嘛还抓着她。

难道她看起来格外好抓？

“我咬谁和你没有关系，大侠你不要多管闲事了！”云卿恨恨的咬牙，一字一字的往外吐着，特别是‘大侠’两个字咬得特别得重。

御凤檀非常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微眯了眼望着她的表情，那张白玉似的小脸上都是愤愤然，而且目光还带着不屑的往一旁看去。

又不肯看他？他不戴面具的时候她也不看他，他戴着面具她也不肯看她，合着她就是不喜欢看他？

心中不满，手指便狠狠将她的脸扭过来，不爽的压低嗓音道：“我长得很难看吗？为什么不看着我？”

云卿闻言抬眼望着他那张银灿灿的面具，噗哧的笑了出来，抬手在他面具上一戳，“你能让我看到什么？”

哼！他倒是忘记自己此时的身份不是御凤檀了，面具下的朱唇抿了一抿，狭眸微眯，更靠近她一点，阴森森的问道：“那你觉得安初阳长得好看？”

啊？这是哪跟哪了？云卿有些奇怪的抬起长睫，凤眸微讶的望着银面男子。

他说的是安初阳？为何他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方才她躲在亭子后，可是没有抬头看过安初阳一眼的，若是说有观察，那也是在覆射之时，她才起意多看了几眼，难道银面男子一直都在她的周围？

这种猜测让她猛的一惊，目光紧紧的盯紧银面的男子的眼眸，只是眼前男子两次与她相见，可这种邪恶中带着霸道的气息，是她所见识过的男子中未曾有人能够拥有的，这种气息太过诱惑，也太过夺人心魂，望之便难以忘记。

唯一与他一般拥有夺目气质的，便是瑾王世子御凤檀了，而御凤檀的气质却与他截然相反，那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不会像眼前的男子带着邪魅霸道。再看男子身上的衣服，也只是一般人家可以购买起的蓝袍，而御凤檀从头到尾无一处不是讲究到了极致，身高上似乎也有些差距。

她半晌不回话，惹得御凤檀不满，以为她真的喜欢安初阳那种冷冰冰的男子，便重重的哼了一声，“那个冰块有什么意思，你也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了！”云卿对他的奇怪逻辑表示无语，不想再与他争执，这人做盗贼便做盗贼了，管她喜欢谁了。

她扭转头，往身后看去，一望头就有些生晕，这地方她靠自己的力量还下不去，可是……她似乎被这些突来的事情吓得腹部一收，此时放松了下来，却想起另外有一件事迫切的需要解决……

她真的好想上净房了，可是要怎么对面前这个男人开口啊，于是憋涨着气，小声道：“你快放我下去……”

“我又没抓着你，你自己可以下去嘛。”御凤檀是起了心还要逗她一会，等她小意开口求他带她下去，谁知半晌没有等到回音，便转头看云卿，只见她面色越涨越红，神情带上一丝痛苦，心内一惊，赶紧看她是否中毒受伤，却未见异常，一时思不得解。

便想起她刚才在的位置是那样偏僻，一般人不会随便去的，除非……银面男子目光带上一丝深不可见的疑惑，见她腹部微收，两腿紧紧的夹住，手指拽紧，这模样……

他抬头望了亭子所在的那一方，忽而发出大大的笑声，提着云卿在半空中腾飞，然后将她放在了竹林中的净房之前，又是一声讥诮的笑声扬起，道：“没看过有人会被这个憋死的。”

说罢，转身便如同一抹黑色的晚风离开了竹林，云卿一愣，心内不平，却实在是忍了颇久了，赶紧进了净房，待出来之时，心里便是堵的发慌，想起今日从出府到现在，遇见的每一件事都是十足的倒霉的，早知道便找了借口推辞便罢，如今一而再，再而三，惹了御凤檀灌酒，又不小心听到了知府的家事，最后还被一个小贼占了便宜……

想到方才那手指伸入舌上的感觉，云卿就忍不住的对着一旁呸了一声，血腥的味道还留在了她的味蕾里，她以后再也不要咬人了，真不爽。

她一面走一面愤愤的将银面男子骂了个够，这人偷东西也不知道换个时辰，每日都是青天白日里的出现，人不都说贼是半夜里才出来的吗？

什么叫不准再咬别人，他若是不欺辱她，她会咬他吗？不过他的话倒是有道理，若是真遇见有心害她的人，这么一咬也起不了什么重用。

她本不是冲动的人，不知怎么，面对银面男子似乎却自制力差了一些，忍不住的想要回击他，似乎吃准了他不会对她怎样？她摸了摸脸颊，奇怪自己怎会有如此诡异的想法，难道是因为上次在林中的时候他放了她一马，所以觉得他便不危险了？

要知道，他可是个贼呢，那天满身鲜血的在她面前，证明他不是个好人，也许手下还出过人命的，以后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待到了落梅院的时候，却见除了安雪莹，安兰，安芳，柳易月和刘婉如外，扶着老太君去休息的安玉莹也过来了。

云卿一进门，就听到柳易月高高的声音道：“表姐这一去还真够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整个知府府中游了一趟呢。”

闻言，安玉莹手中拿着一柄荷塘月色的画扇，缓缓的摇着，一面斜觑着眼望着云卿道：“云卿妹妹只怕是不小心走错了路吧。”

“玉莹姐姐这是不知道呢，云卿和雪莹妹妹的关系甚好，时常来府中玩耍的，虽不说对府中一切都熟悉，至少后院里几个常去的院子肯定是不会弄错的，平日里她便是如此了，哪会去个净房还迷路了，只怕还有其他的事情耽搁了时间吧？”

说话的是知府的庶女安兰，她和安玉莹是同岁，比安雪莹要大一岁，今年十四了，因为其母亲是盐政司胡大人的庶女，乃安知府的贵妾，在府中也算是有些体面，她又是知府府中的庶长女，生的也灵秀动人，又能说会道，在安知府和知府夫人面前都得几分脸子，所以比起坐在她旁边的安芳来，却是要好多了，只见她穿着一件桃红色金线绣菊花纹的交领襦衣，配着海棠红束腰压金丝线裙，全身看起来也是贵气十足，一点也看不出是庶出的小姐，头上梳着云朵髻，带着银累丝嵌蓝宝缕空白玉牡丹簪，鬓边簪着两朵粉色的绢花，显然今日也是经过精心打扮，想要在御凤檀面前一展风采的。

宁国公府乃开国时封的开国功臣，属于世代簪缨的大族，嫡庶区别十分明显，像安玉莹，安雪莹这等的嫡女都是莹字辈的双字名，而庶女安兰安芳很明显只是和草沾上关系而已，单从姓名上已经区别出来了。

云卿曾经听安雪莹说过，说这个庶出的姐姐因为容貌出色，在府中也算得宠，作风做派和嫡女也差不多高，私下里聊天的时候心气也颇高，一定是要嫁给家世身份皆好的男子做正妻才行。

对于坚持要做正妻这点，云卿是支持的，妻是明媒正娶，妾是偏门抬进，一个是当家主母，一个以色侍人，区别实在是很明显，除开迫不得已做妾外，女子实在是不要有去做姨娘的想法。不过身为知府家的庶女，若是想要嫁个家世身份皆好的男子做正妻，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安兰的声音一落，安玉莹眼神里的探究便是更加足，画扇半掩，一双美眸却是透着十足的打量，云卿见此无奈，定是她最后被柳易月害得点了御凤檀的名，又被那妖孽点了回来，虽后来他说不玩了，可是安家的小姐们心里还是不舒服，于是半掩了眸光，再抬起时已带上了朦胧的醉意，略有些羞涩的笑着道：“看安兰一张嘴不饶人的，我不就是蠢笨了点，猜不出覆射里的东西，连喝了九杯冷香酿，那酒喝起来甜蜜，谁知道后劲那样大，我走着走着就走错了道，好不容易发现周围的景物不同了，才清醒了些，掉转头找到了净房。”

安玉莹是记得她喝了不少酒的，再看她裙角带着些泥，眸中又带着醉意，便相信了她的话，捂着嘴道：“这可好，幸亏你还没完全喝醉，若是扑通一下靠在哪睡着了，这可让我们好找了去！”

此话一出，刚才的气氛就热络了起来，云卿暗叹躲过了一劫，免得到时候安初阳来打听谁在那个时候去了亭子那边，就算知道是她，也能知道她是带着醉意不小心听到的，喝醉了酒的人听没听清楚那些话便难说了。

于是云卿面色也轻松了许多，对着安兰微微一笑，黑眸里带着一抹讥诮，想点火到她的身上，也得看道行深浅。她半真半假的嗔道：“安兰刚才说的那话，便是存心让我出丑，好让我在玉莹姐姐你面前出个笑话呢。”

安玉莹闻言淡淡的瞟了一眼安兰，她刚才那话可不是让她多想了，以为云卿借着上厕所的时间偷偷跑到前院去找御凤檀了，这个庶出堂妹也是看上了瑾王世子，为刚才席间没出风头而恼火？

安兰见到安玉莹微冷的眸光，心里便是一急，没想到云卿这种时候还三言两语就将话头转到了她的身上，她今日是有些气愤的，本是想打扮出色了接着覆射的名头也表演一曲，谁知能猜覆的机会都没有，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岂不浪费她的心思？

安雪莹见此连忙出来和稀泥，对着大寒道：“前日里我得了一盆好花，今日你们来了，便让你们也一起看看……”于是话题一下就拉到了花上，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对着一盆茶花评价着。

过了一会，便听大寒说御凤檀和耿佑臣两人吃过饭后就已经告辞，安玉莹的兴致就明显下去了，过了一会，众人便都找了缘故，各自散去。

云卿又坐着马车按照来时的路回去，马车刚在府门口停下，进去之后云卿便看到谢氏院子的小丫鬟坠儿在垂花门前守着，远远看到她便急巴巴的跑了过来。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

流翠一听这话，脸色一板，立即站出来训道：“跑什么跑，毛毛躁躁的，大呼小叫喊的什么东西！”

坠儿肩膀一缩，连忙对着云卿行礼道：“方才是奴婢急了点，请大小姐恕罪。”

见她在这里等着，必定是谢氏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云卿心底急切，面上却是一派稳重的模样，徐徐的开口道：“你莫慌，究竟有什么事情，说便是？”

坠儿见她神色和暖，暗道大小姐人真不错，心里也大胆了几分，这才开口道：“是翡翠姐姐吩咐奴婢在这里等着大小姐回来的，今儿个上午三位姨娘去老夫人那请安了之后，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夫人便发了一通大火，将夫人喊了过去，奴婢从那时到现在，站了足有两个时辰了，而夫人还没有回到院子里。”

云卿心中咯噔一声，眸中暗藏利光，她就知道这些姨娘不会安分守己的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这不，现在就看不得沈府里安静一会，马上又来掀风起浪了。她点了点头，对着坠儿道：“你且去告诉翡翠，说我已经回来了，先去一趟归雁阁后，自会去荣松堂。”

010姨娘告状，沈茂反发怒

进了归雁阁，流翠吩咐小丫头打水过来，给云卿洗脸净手，云卿神色却有些正肃。

今儿个三个姨娘到祖母那说了什么，她不用去问也知道，必然是因为这两个月父亲没有去姨娘房里的事情，人年纪越大就越盼着儿孙满堂，老夫人一心想要子嗣，最重要的是要个孙子，其实她能理解祖母的想法，只是她不能看着母亲因为这个原因而受罚。毕竟这件事的错误并不在母亲身上。

上一世的时候，云卿一直认为家里很平静，父亲虽说有通房小妾，但是也没有对母亲冷淡如冰，可是重生后她才发现，沈府里的一切和她印象中的一切都有着很大的区别，甚至说是天翻地覆的区别，一直以来祖母刁难，小妾告状，这一切都是谢氏一个人在撑着，再看下药的事情，那个背后的黑手也还没有拎出来，其实沈府一直都是如履薄冰的在行走。

流翠看着小姐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拧着帕子的手速度也慢了，刚才在门前她听到夫人被老夫人叫到院子里去了两个时辰还没回来心里都一跳，以为会急忙到荣松堂去看看，谁知道小姐竟然不慌不忙的先回来换衣裳，若说不在意夫人，那也是不可能的，小姐和夫人是亲母女，关系亲密得很，看来小姐一定是在思量对策了。

过了一会，云卿换了一套轻便又不失礼的家常便服，突然开口对着青莲问道：“青莲，飞丹的伤怎样了？”

青莲闻言道：“这两天修养的还不错，已经可以起来走走了。”飞丹的父母都是府中有脸面的管事，那些婆子打板子的时候自然是轻着点下手的，再加上云卿吩咐了好药好汤的喝着，虽然还痛着，也不会是什么大碍，只还做不得活而已。

“你让她换了衣裳，马上到我的屋里来。”云卿吩咐完，青莲连忙应下，急急的走出门去告诉飞丹。

接着云卿对着流翠道：“我记得回来的时候，知府夫人给了两盒京城广成斋的糕点是不是？”

“是的，说是老太君带来的，京城才有的特色糕点，别的地方吃不到的。”流翠不知道她为何会问起这个，麻溜的从刚才捧进来的盒子里拿出两个杏黄色画兰花的盒子，放在云卿的面前。

那边飞丹听到云卿的吩咐，已经换了衣服，进了屋子，对着云卿跪下行礼道：“奴婢见过小姐。”

云卿使了眼神，青莲连忙拉着她，“不必了，你现在能走了吗？”

飞丹心里对云卿上次开口求情存了感激，此时见云卿让她过来，自然答道：“已经没有大碍了。”

“嗯，”云卿看的出她其实还是没有好全，不过也没关系，她也不需要飞丹去做什么大动作，转头唤道：“飞丹，拿着这两盒糕点，我们去荣松堂。”

荣松堂内。

老夫人正躺在罗汉榻上，头上绷着一个金丝的布带，一手撑着头，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而谢氏正跪在右边，半垂着眼，脸色发白的看着地上的青砖。

碧萍看着谢氏已经跪了两个时辰老夫人还没有喊她起来的迹象，心内不由的着急，虽说夫人跪在垫子上的，可是这么跪下去，膝盖还不得跪坏了，她往外头看了几眼，想了想开口道：“老夫人，您的头还疼么，这好一会子若是还疼，我就去拿那白丸子给你吃一颗。”

老夫人听了，眼皮子掀开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都是凌厉的光，碧萍这是提醒她谢氏已经跪了很长时间了吧，两个时辰，有多长？便轻哼了声，“吃什么药，只要那起子小人不作怪，我这头啊，就不会疼了。”

说罢，目光在谢氏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带着刀子一般，要将她剐了才甘心。

碧萍无奈的叹了口气，知道老夫人这是铁了心要整治夫人，眼里含着怜色，想起今儿个上午的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白姨娘，秋姨娘，水姨娘三人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看到她们心情也不怎么好，便是开口就一顿训，说她们三人打扮的花枝招展，个个生的也不错，怎么就没生出个孩子来看看云云。

结果一顿骂下来，水姨娘就抢在了前头告状，说生孩子，谁不想生啊，可是也要老爷去她屋子里才行啊。

这一说，倒把老夫人说住了，奇怪的问道，难道老爷不去姨娘的房里吗？白姨娘和秋姨娘也点点头，说是老爷这次回来后，便没有到过他们的院子里，基本都是歇息在谢氏的屋内。

这一下就把老夫人惹火了，又把三位姨娘骂了一顿后，便让人把夫人叫来，二话不说就让她跪在屋中，要让夫人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眼下跪了这么久，老夫人的气还没消，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辰才会消气了，她又往着外头看了几眼，经过上次死雀和表小姐的事情，她看出小姐是个伶俐聪慧的，若是她来倒有几分希望。

正在这时，外面小丫鬟通报道：“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老夫人这次换做重重的哼了一声，斜觑着眼睨着谢氏，冷笑道：“你跪在这里不出声，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有做错什么，原是等着女儿来替你说情？”

谢氏的膝盖都跪得发麻，一股股的发疼，大腿都有些发颤了，她知道余氏（老夫人）心里不喜欢她，主要是怪她嫁进来多年没有生孩子。

以前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自从生了云卿后肚子就再也没音讯，大大小小的大夫也看过不少，只说是她生孩子的时候损了身子，她也一直是这样以为，便存了愧疚抬了以前身边的丫鬟玳瑁，也就是现在的白姨娘。

再后来老夫人又借机塞了个水姨娘进来她也没说什么，最后沈茂在外面碰了秋姨娘，她心中不舒服，还是做主迎了回来，主要便是想要让他们给沈家生下儿子。

可是两个月前知道是沈茂吃了那等子药后，她心内又恢复了自信，老爷因为云卿越发的聪慧也对她又看重了几分，她就盼着两个月的药都吃完了，肚子能争气。可是这等原因她知道，老爷知道，老夫人不知道，她也不能给她知道，这么一大把年纪的老人若是听到这个消息，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她的罪过就大了。

眼下便只有自己受苦，等怀上了也就好了，谢氏暗里松了松膝盖，低头道：“儿媳并没有如此想。”

“想没想你自己知道！”老夫人一脸铁青的转过头，对着外头道：“让她进来。”她倒是要看看云卿能说出什么来，她一个未嫁的闺女怎么也插手不了父母房中的事情，更何况婆母训斥儿媳，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云卿若是敢开口，那就是不孝。

谁曾想云卿进来后，眸中带着一丝疼惜的看了一眼谢氏，迎上她慈爱的眼神，咬了咬牙转开目光，并没有急着开口去为她解释，而是走到老夫人面前行礼，目光落在她额头上的金带子上，道：“祖母，您的头疼又犯了吗？”

原本脸色难看的老夫人听到她这般关切的话愣了一下，原本她以为云卿进来定是会冲过去拉着谢氏起来，或者是抱着谢氏哭哭啼啼的，没想到她进来之后，首先关心的还是她的身体，这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不过语气还是不大好，道：“一天到晚都有烦心的事情，怎的不头疼？”她抱怨了一句，又想起云卿今日出府了，便抬头问道：“今日去知府府上见老太君，可没惹出什么事来吧？”

不听还好，一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卿天天就光惹事生非了，还好这是在家中，她也已经习惯老夫人这不着调的性子了，便抬起头来，面带浅浅的微笑，一双凤眸里满是明媚的清光，开口道：“祖母注重礼仪，云卿也绝对不敢在其他府上做出任何有损仪态的事情，毕竟云卿出去的一举一动，别人都会记得是沈家的女儿，代表了祖母和爹的脸面，云卿自然是不敢大意的。”

“嗯，这还差不多。”老夫人听到她这么一席话倒是大方得体，嘴角不由的勾起一些，飞丹见状，目光移到云卿和老夫人之间，方才老夫人说话还是带着怒意的，眼下却柔和了许多，甚至可以看出有些开心，真是不简单。

云卿见此，才又开口道：“今儿个宁国公的老太君也在，她是从京城过来，特意来看知府大人的，还带了宁国公家的二小姐也来了，又邀请了瑾王世子，永毅侯家的公子，柳家月表妹，还有市舶司的刘小姐，一起在花园玩了一会，又留了用午膳，所以现在才回来。”

老夫人听她说出老太君，又说今儿个来的人身份，一听到瑾王世子，永毅侯家的公子，眼睛就亮了起来，沈家虽然是富甲一方，到底是商户，这些个豪门贵族的隔得就太远了，她自个儿是很少和这样身份的打交道，倒是孙女，今日请了这些人，每一个身份低的，云卿倒还真是不错，也被邀请了去，这么一想，心里就得意，便问道：“也好，趁着现在未嫁出去走走，也是可以的。”

“是啊，今日也玩的开心，就是在席上不小心听到知府和安公子……”云卿的声音越说越小，后来就没说下去了，毕竟是不小心听到的事情，也就收了声。

倒是老夫人听到了心里，人对这些豪门贵族的八卦最感兴趣，往往看到一点点，就开始往深里想。这位安公子是原配留下来的儿子，而知府夫人是嫁过来的继室，只生了一个女儿安雪莹后，也和谢氏一样没了动静，据说除了以前府里的两个姨娘，知府夫人是不许知府再纳新人，平日里也不许知府总往姨娘那里跑，说是她新进的夫人，怎么也得先生下个嫡子再说，哪有让姨娘生在前头的。

当然，一般大家族里是不会让庶子生在嫡子前头，除非正妻三年无子，为了后代着想，姨娘便可以生下儿子。知府夫人是仗着娘家的势，知府又宠爱，便有些使性子了，不过那都是人家家里的家事。

她瞟了一眼谢氏，谢氏嫁进来的第二年生下云卿，半年后她就塞了人进去，说谢氏不能生儿子，就让别人生，谢氏也没有什么意见，还做主抬了个陪房丫鬟做了姨娘，这么想，谢氏倒也不是个善妒的人，本来这段时间就是商贸繁忙，儿子少在后院留住也是正常的，没有睡在正室那里还给人说道的理。

如此一想，她脸色便好了许多，声音也没那么大的怒火了，点点头道：“别人的家事莫要议论。”如今这孙女倒是越来越不错了，识大体，懂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说。

云卿看了一眼老夫人的神色，半垂了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笑意，又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茶站在老夫人面前，温言软语道：“祖母，老太君还从京城带了两盒特产的糕点过来让我拿回来，所以我一到府中，就赶紧拎过来让祖母你尝尝呢。”

一听到是老太君特意拿来给她吃的，老夫人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和老太君没交情，能让老太君拿两盒糕点来，一定是因为云卿说了什么，顿时感觉面上倍有面子，头也不那么疼了，连忙让王嬷嬷扶着她坐了起来。

其实云卿说话是用了技巧的，这两盒糕点是老太君带来的不假，可是是知府夫人给她的，也没有说带回来是给老夫人吃的，可是经云卿这么一说，就显得是老太君知道沈府老夫人，特意让人拿了两盒特产糕点给她来，一时喜上眉梢。

一直站在云卿身后的飞丹拎着盒子走上来，将两盒点心摆在桌上。

老夫人见是她，抬眸看了一眼，往她背上看了一眼，“怎么，打板子的伤就好了？”

飞丹低头垂手的回道：“回老夫人的话，这几天小姐一直都让奴婢休息，汤药吃食个个都是好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奴婢便想因为之前不懂事而让老夫人失望，又乱议了小姐，便心中有愧，希望能早早就伺候小姐，以抵心中的愧疚。”

闻言，云卿眼底带上一抹淡淡的欣赏，到底是老夫人房里出来的大丫鬟，虽说稍许热心了一点，但是一点就透，她带飞丹来的目的就是要让老夫人想起之前她被人挑唆的事情，而现在飞丹的这一番话，真正是说的极妙，既有对老夫人和她的悔过之心，又对着她表了忠心，而且还十分巧妙的提醒了老夫人。

果然，老夫人听了她的话后，眸中带上了深思，飞丹是被捻出去的原因就是受了韦凝紫的挑唆，来到老夫人面前告状，想要利用老夫人去对付云卿，这种情形和今日的怎么都有点像，不过来挑唆的换成了水姨娘罢了。

老夫人满脸愠色，也认真打量起这个孙女，她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孙女，如今这孙女真是完全变了，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方，沉稳从容，一双凤眸里两颗葡萄一样的眼眸带着睿智的光芒，站在她面前亭亭玉立，如同一枝含苞欲放的芙蓉，一点儿也不比京中她看过的名门小姐差。

若不是孙女过来带着飞丹，她说不定又会误会了谢氏，两个月没去姨娘院子也不算太大的事，她神色松了一松，瞟了谢氏一眼，见她跪了两个时辰，脸上也没什么怨愤，心里也舒坦多了。

刚好孙女也在这里，便顺着台阶，对着谢氏道：“你起来罢。”

在一旁伺候的翡翠一看老夫人松口了，连忙上去扶着谢氏站了起来，她跪了两个半时辰，膝盖早就刺痛发酸，站起来有些颤抖，可是她的心思都没在这上面。谢氏知道她能这么早就不要罚跪，是女儿刚才那一番话起的作用。女儿才十三岁，却懂得这些弯弯道道的，转着弯来为她说情，却半个字都没提到在帮她说好话，这样聪慧，却让她心里有些心酸，心里不知是喜还是悲。

给老夫人谢安了之后，云卿便扶着谢氏走出来，谢氏望着女儿的小脸，想笑，又有点苦道：“没想到还要你来帮娘，你才多大……”

云卿听了眼圈就红了，自己为娘做一件事情，娘就有如此感叹，上辈子自己失贞后在家里躲着，这也不去那也不去的，娘定是偷偷流了不少眼泪，微哽着嗓音，柔声道：“娘可别小瞧了我，女儿今年下半年就满十四了，年纪也不算小了，有些穷人家的孩子七八岁就当家了，我可比他们大上一轮去了。”

谢氏一听，也生了感叹，看着女儿的身量都几乎与自己齐平，想着她出生的时候就是那么粉粉嫩嫩的一个小肉团，十三年如同眨眼这么一过，就长成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她伸手摸了摸云卿的脸颊，两眼里闪着母爱的光芒，也是，都这么大的姑娘了，

两人进了屋内后，云卿遣了翡翠去拿了药来，扶着谢氏坐在床上，掀开裤，裙后，目光落在了她发青的膝盖。

虽然是跪在了蒲团上，但是一动不动的跪上两个半时辰，这个膝盖哪里承受得住，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愤怒，出口道：“娘，你怎么不去跟祖母说呢？”这个事，母亲自己说不得，父亲总能去说的吧。

她轻轻的抚上谢氏的膝盖，嘴巴微微的嘟起，看的谢氏淡淡的一笑，将她的小手拉起来包在手心里，低声道：“你说这个事能跟祖母说吗？”

她知道不能直接说，可是娘就要受苦挨跪，她心里好疼，“那你怎么不让父亲去说呢，他总能和祖母说的吧，难道就由得你总是被祖母拿着这个做筏子来整你吗？”

这话说的太直接了，谢氏一惊，目光扫了一眼，低声道：“傻孩子，有些话不能乱说的，你祖母是罚娘亲。”

云卿看着她的模样，一阵心酸，谢氏拍拍她的手，柔声道：“这个事你让你父亲怎么跟祖母开口呢，说了你父亲脸上无光，又让祖母生气担心，那个人下药的人本来还不知道，如果说了，还不弄得人人都知道，再说，过了后天，汶老太爷开的药就吃满两个月了，你父亲马上就好了，何必弄的那么大的风浪呢，左不过我跪了今日两个时辰，避免了这些事的发生，也是值得的。”

顿了顿，谢氏继续道：“好在你父亲对我们母女是算不错的了，我也不想他太难做。”

云卿知道，扬州很多商人家里妻妾成群，外头外室无数，还有的在外面立个什么平妻，带在身边行走，外面的人都都认可那个平妻，说什么享齐人之福，将屋中的正室就当作是个摆设。

而父亲虽说有三房小妾，白姨娘是母亲的人，水姨娘是祖母塞来的，只有秋姨娘是在外头惹上的，就连苏眉也是打通关节的时候官员的子女贴上来的，其他的通房什么父亲也没有放到心上，单从这点看，还是比很多男人好许多了。

她不禁的想起耿佑臣，曾经她以为他是真心的爱自己，才会一门子愿意娶她这个商女做侯爷夫人，所以她一门心思就陷在了里头，可是呢，她被那可笑的真心蒙蔽了眼睛，那样满口真心的他，在娶她的同一天，还抬进了一个侧夫人……

她自嘲的笑笑，当时的她究竟是有多笨，若是一个男人真心爱一个女人，会转身毫不犹豫的又睡在其他女人的房里吗？

耿佑臣也是，父亲也是，这世上的男子都是口中说着爱，身体却在别的土壤上努力的耕耘着，有多少男人是真正的爱，真正愿意一生一世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的？

她抽出手抱着谢氏的脖子，脸颊在她柔嫩的颈部磨蹭，“娘，我以后都不嫁人，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吧。”

谢氏方才那一点伤感情绪被女儿这么蹭蹭的就蹭得只剩下柔软了，“刚才还说自己长大了，现在又变得更小孩子了，哪有姑娘家要一辈子守着父母过的，你以后可是要嫁人的。”

“要是能陪着娘，一辈子不嫁也可以。”云卿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手。

翡翠进来看着床上的夫人和小姐，暗里笑了笑，开口道：“药我拿过来了，夫人，我给你揉揉。”

夜晚沈茂回来后，便听到了谢氏被母亲喊去荣松堂罚跪的事情，听完后隐约知道是为了子嗣的原因，心里便存了愧疚，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便朝着谢氏的院子里去了。

他一进门便朝着谢氏看去，谢氏对着左右两边看了一眼，李嬷嬷翡翠知趣便退了下去。

谢氏亲自站起来，去帮沈茂脱下在外面穿的圆领袍子，给他换上一套软罗的轻便家常服，沈茂见她行走姿态虽未有问题，却是比平日里慢了许多，蹙着眉坐下道：“今日母亲说你什么了？”

谢氏摇了摇头，又转身去冲了一杯华顶云雾茶递到他的手上，“没什么，只不过是过去叙叙家常。”

将茶接了放到一边，沈茂一把拉着她坐在了身上，瞧着她梳着蓬松的发髻，上面只插了一支黄玉簪子，露出纤长白嫩的颈，几根发丝松松的垂在颊边，那肌肤便白得让他心口悸动。想起开始听到的那些话，老夫人让谢氏在荣松堂一直跪到晚膳时分才让她起来，为得是他这两个月留宿在谢氏这里的事情，被说善妒，不容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竟然一句都不跟他说，也不跟老夫人说真正的原因，一心为了他着想，他就感觉心窝热乎乎的，手掌在谢氏的腿上抚摸。

“让你委屈了。”说罢，却听的谢氏一声轻呼，他看着自己的手停在她的膝盖上，想起跪到的时候肯定伤着了，便要解开了看。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谢氏被他这个举动弄得略红了脸，轻声道。

“我看看……”沈茂强硬的拉开她的裤腿，当看到那双白嫩的腿上留下的青红色跪痕时，凤眸沉了沉。

谢氏看他脸色变了，连忙伸手去拉裤腿盖住膝盖上的伤痕，轻声道：“妾身膝盖有伤，老爷今晚还是去其他几个姨娘院子里吧……”

“去她们那里干什么！”沈茂打断了她的话，皱眉看着她。谢氏想起白日里被老夫人说的那些话，说她是个生不出儿子的薄命相，还是个迷的老爷不要姨娘的女人，她就委屈，哪有婆婆这样说儿媳妇的，于是鼻子就有些发酸。

沈茂脸上有着薄怒，见谢氏垂着头，脸色白里透红，眉眼润得好似滴得出水来，再一看膝盖的伤，更是气怒，心中又怜又爱的一把将她抱起，往内房里走去，小意安慰道：“你别伤心了，这药也快吃完了，到时候我多留在你房里便是，要是母亲再为这事找你，你就寻个理由不去她那罢了。”

听着沈茂安慰她，谢氏本来还忍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些年她受老夫人的气也不少，可是她也知道，不止是老夫人急，沈茂也是急的，就连她自己心里也急，若是有个儿子伴身，老夫人和老爷的心结也解开了，她也有儿子伴身，以后云卿也有兄弟可以照看着，是一举几得的事。

想到这里，她就将头靠在了沈茂的臂膀上，想着今日这跪也值得的，得了老爷的心，还有愧疚，又加了这句承诺，老爷是言出必行的人，接下来的时间肯定会多留在她的房里，争气不争气就看她的肚子了。

瑶花阁里。

水姨娘穿着一件石榴红的对襟牡丹纹薄缎褙子，下面穿着葱黄绿色的撒花百褶裙，头上梳着灵蛇髻，插着翠嵌珠孔雀步摇，加上一朵大红色的堆纱花，既显得娇美可人，又显得简单柔媚，她对着镜子左左右右的看了好多眼，得意的问道：“凡儿，你看我今天的打扮如何？”

凡儿望着镜子里水姨娘精致的妆容，杏眸上弯弯的柳叶眉，发自真心的赞美道：“姨娘本来就长得漂亮，再这么一打扮真正是貌如天仙，老爷要是看到了肯定会目瞪口呆的。”

“你倒是会说话。”水姨娘瞟了她一眼，擦了红色唇脂的嘴角得意的扬起。凡儿这话正说中了水姨娘的心思，这身衣裳和打扮可是她精心挑选的，目的就是让老爷觉得惊艳，好让老爷沉醉在她的温柔乡里，迷得神魂颠倒最好。

想着，水姨娘转头望向外面的天色，皱着眉道：“你出去看看，平儿那个家伙是不是又在那偷懒了，怎么天色这么晚了还没看到老爷过来？”

她又摸了摸云鬓，今日她特意到老夫人那里去告谢氏的状，也听到了谢氏下午被老夫人喊着去一顿好整，想必老爷今晚不会再睡到谢氏那里了，这后院三个姨娘还有人比她更漂亮吗？再者，老夫人怎么说也是她的姑母，会在老爷面前敲打敲打的吧，等会老爷肯定来她这里。

身后的凡儿得了话，立即提着裙角跑出去看，过了一会，两人便忐忑的走了进来，平儿更是连眼都不敢抬，眼神一缩一缩的望着水姨娘。

那样子看的水姨娘恼火急了，瞧了门口再没人跟着进来，一把将镜子放在梳妆台上，拧眉道：“不是让你出去等老爷过来的吗？你又跑进来干嘛？刚才是不是又偷懒去了？”

一顿骂下来，平儿是更不敢开口了，凡儿实在是被那唾沫喷得受不了，瘪了瘪嘴，开口道：“姨娘，刚才我出去听到隔壁的小丫鬟说……”

“说什么！”水姨娘尖利着嗓子喊道。

“说老爷今日还是在夫人在歇息。”凡儿一口气把听来的全部都说了，心内暗叹一声，接下来又要看水姨娘发火了。

“怎么可能！老爷怎么还睡在那个老女人那！”水姨一听，脸色登时气得煞白，猛地跳起来喊道。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知道老夫人有多重视子嗣的问题，所以特地在今日和其他两个姨娘去请安的时候不经意的说出来老爷两个月没来她们姨娘的房中了，当时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而且下午的时候她明明听到了谢氏被老夫人喊去了荣松堂，据说还跪了一下午，那就代表老夫人发火了啊。

为何老爷还是没有来她这里，难道老夫人没有去敲打谢氏和老爷，暗示他到自己的房里来吗？这不可能啊，以前但凡自己去老夫人面前暗示一下，晚上的时候沈茂必然是来她的院子里的，毕竟她也是府中最年轻，最漂亮的。

“你们确定老夫人今日真的叫夫人去罚跪了吗？”水姨娘两只手紧紧掐紧帕子撕拉，美眸里射出嫉妒的光芒。

“是的，确定去了，府中上下都知道。”平儿很肯定的回答，这事府中上下都知道了，她想了一下，又加了句，“还是大小姐扶着夫人回的院子，一路上人都看到了，夫人的腿都跪得麻了。”

大小姐？沈云卿？

她印象里倒是有这个丫头，素来是清高的很，没事就捧着书本看，她那时还笑过，就这样的女孩嫁出去，就会吟诗作画，不懂半点人情事故，怎么整死的都不知道。不过最近好像听说在府中发生的几件事都有她的出现，而且每次谢氏都能化险为夷，没有受到什么责罚，而且老夫人对沈云卿的印象，也好了许多，下人们对她的评价也高了。

她手里绞着帕子，眉梢紧紧的拧起，难道是她在其中插手？

“大小姐当时去荣松院做了什么？”水姨娘问道。

平儿道：“大小姐回来后，先回了归雁阁，然后提了两盒点心去了荣松堂，听说什么都没说，也没求情，就是把点心送过去，聊了几句，老夫人便让她和夫人一起出来了。”

这样啊……那应该就没她什么事，水姨娘将注意力从云卿身上移开，再想到谢氏，又怒火上了眉头，她除了进门看了老爷一次外，谢氏两个月都霸占着老爷，只怕再不来，老爷都要忘记她了，越想越气，越想越怒，水姨娘一掌拍在梳妆台上，那镜子首饰猛的跳起来，伴随她咬牙切齿的怒语：“她这是故意的，故意不让老爷来我这！”

凡儿见她气的脸都要变形了，开始画的那精致的妆容，此时在灯光下看着都有点扭曲，姨娘真是仗着自己是老夫人的远亲，总喜欢去跟老夫人告状，这告状有什么用，老爷明显对夫人是有感情的，要不然就算夫人强留也留不住，夫人又没将老爷栓在裤腰带上，老爷若是真心想来姨娘的院子里，谁也拦不住的。

看白姨娘和秋姨娘两位不是就看的通透多了，才不会有这样的心思去整夫人，做姨娘的不都是应该哄好老爷，得了男人的宠爱吗？怎么自己伺候的这位姨娘就喜欢和夫人掐架呢。

“就没听说过哪家的正室这么不要脸的，一天到晚霸占着老爷，不让老爷去其他人的房里，她也不看看人家府中，哪个男人不是天天睡在姨娘房里的，就她谢氏做的出这种事情，真是太没脸没皮了！”水姨娘不管不顾的喊了起来，只求爽快的将这话骂了出来，吓得凡儿平儿脸都青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夫人是老爷明媒正娶的，睡在夫人房里那是名正言顺，有什么不可以的，方才水姨娘说的那些家里，只怕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最少初一十五那都是要睡在正室房里的啊。

不过她们也知道这话要是传到别人的耳中，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凡儿赶紧道：“姨娘，你千万别生气，你要是生气人就变得不好看了，不好看了岂不是刚好如了那些人的意，老爷今日睡在夫人那，指不定是因为夫人被老夫人罚了，他总要去安慰几句的，你可千万别给老爷听到刚才说的话，他可最喜欢温柔婉约的女子了。”

她说完，使了眼神给平儿去倒茶，自己又扶了水姨娘坐下来，看她还是满脸铁青的喷着怒火，知道她怎么也是吞不下这口气的，索性开口道：“姨娘总把劲往老夫人那使，可你也要使得对，老爷睡在夫人那，于理没有任何错，这府中除了老夫人，只有夫人最大，而且老夫人其实对夫人应该也不是那么差，府里的中馈她不是一直都交给夫人掌管的吗？你要使劲，也要找一个可以真正和夫人抗衡的人才可以。”

听她这么一说，水姨娘的怒意平息了下来，眉头却渐渐的蹙起来，问道：“你的意思是……”

“就是姨娘所想的那个意思。”凡儿低头一笑，眼底闪着精明的光，一霎那将水姨娘的脑袋闪得精明了起来，她咧开嘴，对着凡儿笑道：“不错，当初买了你进来时，我就知道你是个精明的，果然没错！”

她一手捏着帕子，嘴角带着一抹冷冷的笑容，望着前方的窗棂道：“谢氏，你等着，马上你就有好果子吃了……”

011谢氏发威恶整水姨娘

天刚清亮的时候，云卿便醒了过来，昨夜里想着母亲的事，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做了梦，梦里面的前世今生混淆得她都快要分不清楚，一会是母亲和父亲披镣带铐的样子，一会又是耿佑臣对着她温柔笑的样子，一会又是韦凝紫拉着她的手陪她说笑的样子，画面一转，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只看到御凤檀拿着一朵花，对着她笑的颠倒众生。

这一笑，便将她惊醒了，睁开眼望着天青色的纱帐发了一会呆，想起刚才的梦，只觉得脑仁疼的厉害，做梦梦见父母，耿佑臣韦凝紫也就罢了，最后竟然还多了御凤檀那个家伙，她抬起手在额头抚了两下，最近大概看到他一直都提心吊胆的，精神高度紧张，如同看到韦凝紫他们一般。

暗里叹了一口气，云卿又发了一会子呆，便起床唤了流翠和采青进来，伺候了漱洗后，又换上一条淡紫色绣梨花对襟齐胸高腰牡丹雪纺诌纱儒裙，配了轻容纱水粉色的长袖上衣，腰间束着同色的宫绦，再梳了一个堕马髻，簪了两只镶翠色宝石配粉色珍珠的蝴蝶形发梳在上头，显得人灵俏中带着娇美。

她看了两眼，满意的点头，便往谢氏的院子里去了。

沈茂经商养成的习惯晚睡早起，谢氏每日也都要和管事妈妈对牌子，所以云卿到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已经起来了。

沈茂见女儿来的这样早，笑着道：“怎么不多睡一下？”

“早点到娘这里来，想和爹一起用早膳。”云卿对着沈茂行礼道，带着点女儿家撒娇的姿态，逗得沈茂哈哈大笑，“好，那我们一家三口便一起用膳。”

于是谢氏便唤了丫鬟将云卿早膳也一并端了过来。沈府因为富裕，在吃住用度方面是极为讲究的，早膳的时候菜式也多，有水晶百味鸭，碧糯佳藕，茄汁凤尾鱼，蟹粉小笼，鸡丝粥，苦丁苦瓜，观音豆腐，蜂蜜花生，还有鸡丝凉面以及一盅燕窝薏米甜汤，菜品盛在配套的瓷器里，点缀得色泽鲜艳，让人一看便食指大动。

在谢氏屋子中用早膳便显得轻松多了，席间三人偶尔也说上两句话，一面用膳，正在此时，外面小丫鬟站在帘下道：“老爷，夫人，大小姐，水姨娘过来请安了。”

谢氏和云卿两人皆是一怔，水姨娘竟然一大早的就到院子里面请安了，这可算得上奇事。要知道三个姨娘里面，水姨娘每天的请安一般都是最迟的，要么就干脆说身子不好不来了，谢氏也懒得管她，她也不喜欢这些妾室在面前晃，刚好眼不见为净。

今天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开口让水姨娘进来，门帘徐徐的拉开，水姨娘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

只见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绣蓝边的交领襦衫，下套一件同色织金牡丹棕裙，乌黑的头发梳成了弯月髻，上面簪着一支赤金缕空穿枝海棠文的碧玉步摇，两颗圆形的玉珠一直垂到了她粉嫩的颊边，她今年才二十五岁，本来就是花朵开的最繁盛的年纪，这么一身装束穿出来，既明艳，又带着风情，走路的时候腰肢款摆，如同柳叶遇风一般，引得沈茂都多看了两眼。

“婢妾来给老爷，夫人，大小姐请安。”水姨娘走进来后就发现沈茂的目光在他她身上停留，面色自然的便更加娇媚，眸光也带上了得意。

“起来吧，你今日来的倒早。”谢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她当然知道水姨娘今儿个早上为何赶得这样早了，昨天她去老夫人那里告状除了想要老夫人折磨她以外，就是想拉着老爷去她那里歇息，可惜她这个算盘打的不错，结果却是差强人意，昨晚老爷还是来了她的院子里歇息，于是水姨娘才会想到今天早早就打扮的漂亮光鲜，在老爷面前转悠转悠，好吸引了沈茂的注意力。她瞟了一眼沈茂的表情，虽然他面上淡淡的，但是谢氏与他这么多年夫妻，还是看出来他对水姨娘的美色起了注意，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水姨娘连忙起身，听到谢氏说的话，心想千万莫让老爷知道她经常找借口不来请安，借故又说她不够知礼，昨晚凡儿说的那些话是对的，老爷喜欢谢氏这个调调的，她便要装成这样，于是娇滴滴的开口道：“婢妾前几日身体不大好，便未能来给夫人请安，好在夫人是个宽厚的，容了婢妾休息两日，今儿个身子一好利索了，心里觉得前几日太过无礼，所以今晨早早过来伺候夫人。”

“你如今身子好了便行。”谢氏听了她的话，心里一阵发堵，说什么她宽厚，就是在让她没办法斥责水姨娘以前不来请安的事，又在沈茂面前说了这样做小心的话，她当然不能再说以前的事，那样会显得她刻薄善妒的。想到这里，她眼底就带上了厌恶，这个水姨娘是以前老夫人想给沈茂做正室的，无奈老太爷不同意，说太小家子气，做不得沈家的当家主母，后来她进来无子后，老夫人又做主将她纳了进来，是想着她能生个儿子提了做侧夫人，所以水姨娘进府就是以贵妾的身份抬进来的，仗着老夫人在背后撑腰，气焰一直很盛。

看着谢氏有话不能说的样子，水姨娘心中爽快地很，故意殷勤的站在谢氏的身后，布菜，端水，递茶，做的倒是不错，只是目光总是在沈茂身上飘来飘去，真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望着谢氏淡了淡的笑容，云卿也知道水姨娘来的目的，凤眸掠过一道利光，这个水姨娘什么都不会，最会做这些争宠的事情，没事就爱在后宅里起风作浪，弄些妻妾间的斗争出来，瞧着水姨娘那卖弄风骚的样子，云卿便觉得胸口发堵，好好的一顿早膳用的就没了意思。

用过早膳，沈茂便要去前院里，他接过丫鬟递过的帕子擦了擦嘴，站起来往外屋走去。

水姨娘满脸媚笑的行礼道：“老爷慢走。”

沈茂听着她那发酥的软声，脚步一顿，对着她看了一眼，开口道：“多注意点身体，不要老生病。”

闻言，水姨娘美眸一亮，满脸惊喜，她今日的作法果然是对的，老爷注意到她了，还让她多注意点身体，这是暗示要到她的房里来，她连忙应道：“多谢老爷关心，婢妾身子已经好了。”

沈茂又看了一眼她艳丽的面容，点点头转身走了。小丫鬟进来将碟碗收下去，又将桌子收拾干净，泡了一壶雨前龙井进来放在屋中。

此时，屋子里就剩下了谢氏和云卿，水姨娘的面上殷勤婉约的神色，被一种带着得意和挑衅的笑容取而代之，她斜挑着眼看着谢氏，娇笑道：“夫人，早膳也用过了，没事婢妾就退下了。”说罢随意蹲了一下膝当做是行礼，便要往外走去。

“慢着！”云卿开口喊道。

水姨娘本来听见有人喊她慢着，回头一看竟然是沈云卿，刚才的一怔就退下，换上一抹怪异的笑容：“怎的，大小姐还有事情？”

云卿缓缓的一笑，面上带着微笑，一双凤眸看着水姨娘的面容，诚恳的开口道：“姨娘刚才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水姨娘在自己袖口，裙边上看了看，她没带什么东西进来，也没落下东西，便道：“婢妾没有发现掉了什么，莫非大小姐有看见？”

真是没有礼仪的女人，她都这样说了，竟然还听不出来，云卿便转身坐到了谢氏身旁的罗汉榻上，轻巧的端起白瓷官窑杯吹了吹，嘴角含着笑意的望着水姨娘，不言不语，就这么笑着望向她。

她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悠长深意，飞挑的凤眸微眯，仿若含了笑意，又仿若带着讽刺，直将水姨娘看的心内又慌又乱，不明她这眼神究竟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只从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念头，脱口道：“大小姐若是无事，我就先退下了。”

“我可没说无事，姨娘不要每次都替我和娘做主。”云卿这次还是含着笑，不过语气却是比刚才严厉多了。

水姨娘这次总算听懂了云卿的意思，再看云卿的时候，眼神里的轻视就退了几分，眼前这个大小姐和她以往的印象有了很大的区别，不多说半个字，却字字都是在说她刚才无礼便要退下的事情，不过，就算她无礼又如何，谢氏还能告到老夫人面前去，想到这里，她便有了自信，笑道：“婢妾已经行礼告退了，夫人既然没有开口，那就是默认了。”

“噢，是吗？”云卿轻轻的开口道，“那你可记得我，也是你的主子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明明比柳絮还要淡，却让水姨娘脸色白了一白，她一直都没把沈云卿当回事，除了在沈茂面前会讲究点规矩外，人后看到云卿可是没有半点尊重的，没曾想到今日云卿倒在乎起来，她倒也忍得下气，毕竟沈茂对这个女儿很是宠爱，若是做的太过分，到了沈茂面前也不太好看，便收了心中的不满，忍着对云卿行礼道：“大小姐，婢妾可以告退了吗？”

见她忍着不愉给自己行礼，云卿也不客气，坐着受了她的礼，才慢悠悠的开口道：“水姨娘这话可是太客气了，你是府中的姨娘，是专门伺候夫人和老爷的妾，如今夫人还坐在这里，你要告退的话，还得她同意才行呢。”

水姨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是那个世事不懂的大小姐说出来的？她抬起头看着云卿，但见她依旧是浅笑淡然的模样，正和谢氏对着会心的一笑，她心中隐约知道，如今这个大小姐肯定与往日有了区别。

云卿对于她的惊异早就预料到，重生前的她对大宅院里的争斗是不屑一顾的，沉迷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可惜现实不是如此，尤其是大宅院中的人为了自身的利益和生存的本能，会不断的去争，去抢，去夺，甚至不择手段。

重生一世，她再不是以前的她，为了她所要保护的一切，算计人心是必须要做的事情，眼下水姨娘看到的不过是其中的一幕而已，仅仅这么两个月，她已经迎接了多少有意的无意的暗刀，若是以前的她，只怕早就没有脸面活着了。

谢氏听了女儿的话，再看水姨娘的时候，又多了一番的想法，以往她对妾侍是宽容的，同为女人，她也不想过多的为难，只要不触犯大的事情，小打小闹的也就过去了，可是今天女儿说的这话，让她不禁的怀疑自己的想法，她觉得不必对姨娘太过苛责，可是这些姨娘心里是认为她宽厚仁慈呢，还是以为她软弱好欺，特别是眼前的水姨娘，基本上在她面前是没有规矩可言的，来去随心，眼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夫人。

谢氏看着水姨娘打扮的娇娇俏俏的模样，暗道：是啊，她是府中的姨娘，姨娘说的好听是半个主子，其实还不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她平日里放宽着不管她们，结果呢，水姨娘今日在女儿面前一点脸面也没给她留，如此下来，女儿也会不受到尊重，那么以后别人会不会有样学样的对女儿，女儿又会怎么看她这个娘？

这么细细的分析出来，谢氏只觉得以前因为怀不上儿子而心存宽意，对姨娘太过放纵的行为太过不对，好在今日女儿一番话让她突然想明白这个问题，以后府中姨娘的规矩还是得立起来，她一个当家主母就是让姨娘立规矩，只要理由得当，即便是老夫人和沈茂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一瞬间，谢氏的脸上就散发出一种气势来，她做当家主母多年，威严早就存在于骨子之中，从小受的教育也让她浑身充满了名门千金举手投足的贵气，她面色如常，可整个屋中的氛围就完全不一样了，挑眉望着水姨娘道：“方才你在老爷面前说觉得前几日病了没来伺候我心里过意不去，所以今晨早早过来伺候我对吗？”

水姨娘看着谢氏在她面前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来，嘴角溢出一抹冷笑，却没有放在心上，冷笑道：“刚才婢妾的确这么说了，夫人难道真的需要婢妾在这里伺候？”

这样的态度和这样的话，谢氏早就听得多了，她扫了一眼水姨娘的肚子，一个姨娘没个儿子伴身还敢如此嚣张，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她抿了口茶，面色如常的笑笑，“我这里丫鬟不缺，翡翠和琥珀也用的很顺手，就不用你在跟前伺候了。”

李嬷嬷站在一旁听着谢氏的话，眼底露出惊喜来，这些年她一直都想要夫人拿出当家主母的该有的威严来，莫让这些小妾爬上头来，特别是水姨娘，那副做派真是让人看不下眼去，今日大小姐在旁边这么一说，夫人似乎想通了也想透了，眼前的水姨娘刚好就拿来做筏子，夫人此话说的是水姨娘连个丫鬟都不如，不愿意她在面前伺候呢，她抿了抿嘴，憋住了笑意。

水姨娘也同样听得懂谢氏的意思，讽刺她不如丫鬟，哼，她还不想伺候谢氏呢，她面上带着冷笑，抬眸望着谢氏道：“既然夫人这样说，那到时候可别到老爷面前去说婢妾不愿意伺候的，婢妾内心可是巴不得能多伺候老爷……”她故意顿了一顿，才加上：“和夫人的。”这四个字。

伺候老爷？水姨娘的想法谁看不出来，不然也不会大早上赶着来沈茂面前卖弄风骚了，可是也要有这个机会才行。

谢氏并不是个绵软的性子，只是举止一向有度，以大家主母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不会做那些弄死小妾，苛责姨娘的事情，上辈子云卿没有插手家中事，她也一直坐稳在沈夫人的位置上便证明了这一点，一个能管理内宅十余年的妇人就算柔，也是柔中有刚的。

她也不气恼，将茶杯往身边的洋漆描金小几上一放，对着水姨娘笑的温和大方道：“水姨娘一心想为老爷做些什么，即便你不说，我也能明白的，今日你既然在我面前表了这个态，那么我也不能负了你的好意，上次老爷回来的时候，带了五十株兰花回来，说是一个商友送来的，你知道老爷喜兰花，不日就要去花房看看，今日这兰花便交给你打理了。”

水姨娘本来听说要去打理兰花，便要出口反驳，但是听到后面一句，说沈茂经常去花房看花，便忍住了冲口而出的反驳，心内暗道：这个她倒是知道，沈茂曾经和她说过，一茎一花者为兰，兰花花瓣洁白如玉，代表了美好，高洁，高雅的气息。

想到去打理兰花，她便有机会接近沈茂，还能再老爷面前展现她“蕙质兰心”，如同兰花一样美好的一面，立即就应下道：“既然是夫人交代的，那婢妾一定尽心打理，让老爷能欣赏到美丽的兰花。”

“嗯，你去吧。”谢氏淡淡的一笑，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嘲讽，转头对着李嬷嬷道：“带着水姨娘去花房，小心点伺候着。”

李嬷嬷眼底滑过一道利光，夫人这是下决心要整人了，便笑着福身道：“好的，水姨娘，跟奴婢去花房吧。”

可惜水姨娘一心都在如何‘巧遇’沈茂的心上，没有看到谢氏的眼神，行礼后立即喜滋滋的转身去了花房。

待她们出去了后，一直坐在一旁的云卿这才开口道：“娘为何要提供给水姨娘和爹巧遇的机会？”她知道娘方才是要整整水姨娘，所以虽然她不太懂如何种植兰花的事，还是很奇怪刚才谢氏的作法，若是沈茂刚好去看见水姨娘，这不是给了她机会么。

闻言，谢氏对着云卿莞尔一笑，眼底都是慈爱，摇摇头道：“傻孩子，你知道兰花要如何打理吗？”

“女儿当然没有娘懂得的多，娘就告诉女儿嘛。”云卿知道秘诀肯定就是在打理兰花这个项目上面了，她对花的种植并不是很了解，所以赶紧向谢氏请教。

因为沈茂喜欢兰花，谢氏对这一项特别研究过，看到女儿眼里闪烁的求知光芒，她做人母亲的成就感出来了，丰润的面容上带着一点狡黠的笑容，道：“兰花性喜荫蔽，有春不出，夏不日，秋不干，冬不湿之说，虽然不难种植，但是要养活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兰花需要每日浇水，勤除虫，而除虫的时候需要……”

李嬷嬷看着身后一直带着得意笑容的水姨娘，并不多言，只带着她走到后院一处玻璃花房中去。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玻璃，虽然产量不高，质地不够透明，但是大户人家已经开始采用玻璃做一些装饰的作用，有些人家也偶尔用玻璃镶嵌窗户，不过因为与建筑整体风格不搭配，一般主要还是采用木质窗棂，而在沈府，主要是使用玻璃做花房，在里面培植沈茂喜欢的各种花卉，用来欣赏或者摆在荔园供人欣赏。

玻璃房的管事婆子看到李嬷嬷，远远的便迎了上来，一脸巴结道：“哟，今儿个什么风，竟然把李嬷嬷您给吹来了？”

李嬷嬷打了个眼色，正经道：“是水姨娘看到老爷带了一批兰花来了，爱屋及乌的想替老爷打理一天，你们可不要让她浪费了这番心思啊。”

管事婆子听了这番话，了然的点点头，李嬷嬷这话是告诉她夫人要整人了呢，这些姨娘争风吃醋的就算了，还想着来花房和老爷玩浪漫，真当养花就是赏花那样好玩的吗？她心中唾弃，却对着水姨娘行礼道：“原是水姨娘要来打理兰花，真是好雅兴，你随我过来。”

水姨娘看着半透明的花房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两眼的光彩，里面一排排的花儿拜放的整整齐齐，远远看起，如同一颗闪烁的钻石一般，带着让人迷乱的色泽，她心里带着兴奋，若是能和老爷在此处相逢，必定能加深老爷的印象，把她当成是兰花仙子，她可一定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才是，至于那件事，等她今天勾引了老爷红浪翻被了之后，再去办也不迟。

李嬷嬷看着她兴奋的背影，唾弃道：“你就先开心了这一会吧，等会就有的你哭了。”

一进了花房，水姨娘看着满目的花卉，一时有些眼花缭乱，揉着手中的帕子，不耐道：“哪个是老爷平日最喜欢看的兰花，快带我去看看。”

管事婆子一笑，带着她就往里面走，直到一处隔开的小屋子里，架子上摆满了兰花，里面有一个花匠正在给兰花浇水，管事婆子喊了那花匠出来，将她手中的水壶接过来，递给水姨娘道：“这里面的五十株兰花便是老爷今次带回来的，还麻烦姨娘好好照顾了。”

看着那花壶上面的脏印子，水姨娘皱紧眉头，哪里肯去接，对着身后的凡儿道：“你去浇。”凡儿走上来，看着脏兮兮的水壶，面色也不好，磨磨蹭蹭的去拿。

管事婆子脸色一下就变了，瞪着眼道：“姨娘这是什么意思，夫人不是说是你要打理老爷的兰花吗？难道你是故意做个样子，其实想要丫鬟来做的？”

“我做和我的丫鬟做有什么区别！”水姨娘反驳道。

“当然有区别，若是姨娘你做的，老爷看到了是你的心意，若是你的丫鬟，那谁都知道你来花房摆样子的了。”这个管事婆子说话相当的锐利，一下就说出水姨娘的心思，她就是要来巧遇老爷，哪里真的愿意做事，可是看管事婆子的样子，若是她不做，等下遇见老爷管事婆子还会说出是凡儿做的，那她不是功亏一篑。

于是她忍着浑身的自在，开始去浇花了，管事婆子一直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浇完花，然后又告诉她兰花生了虫，必须要配药打虫，水姨娘本来不肯，想着已经浇水了，现在不做开始不是白辛苦了，于是咬着牙又继续和管事婆子一起配打虫的药水，为了花的药水喷的均匀，管事婆子又让水姨娘将花盆搬来搬去换了好几个地方……

每当她想放弃的时候，管事婆子就会提醒她前面那些等于白做了，又让她不得不咬着牙做下去，水姨娘虽说是姨娘，在家里也是个娇生惯养的，来了沈府更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一天忙活下来，搬上搬下的，都摔了两跤，不可谓不苦啊。

这一忙水姨娘便忙到了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才全身酸痛的回到了瑶心阁。

一进院子，她便赶紧让平儿去抬水过来，然后赶紧进去洗了一个澡，再到床上去眯了一会，看今早沈茂的眼神，晚上一定会到她这里来的。

其间平儿几次想要开口跟水姨娘说话，可见她那么累，又不是想听人说话的样子，便没有开口。

等水姨娘醒来打扮好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三刻了（夜晚九点到十一点），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凡儿连忙跑了进来道：“姨娘，老爷过来了呢。”

一听这话，水姨娘顿时瞪大了眼睛，迅速的拉了拉打扮的足够精致的衣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莲步轻移的走到了门前对着沈茂娇美的行礼道：“妾身见过老爷。”

沈茂早晨的时候便觉得她一身打扮像一朵沾了露水的玫瑰，此时再看她换了一身淡素的裙裳，便有着几分兰花一般的清雅，心头一紧，便连忙走过去扶着她道：“你身子不是刚好吗，不用多礼了。”他扶着水姨娘起来的时候，鼻子却是微微的皱了皱，面上闪过一丝奇怪。

水姨娘娇羞的抬起头，一双美眸里含着水光，乖巧的，带着濡慕般的眼神看着沈茂，手中搅着纯白绣兰花的锦帕，柔声道：“婢妾身子已经好了，老爷不用担心。”这是告诉沈茂，她已经好了，让沈茂的恩泽如同暴风雨来的更强烈一些吧。

她本来就长得美貌，灯光下看美人又更添一种夜色的美，沈茂看着便心都软了，一个大步过去，将她搂在怀中，却闻的鼻子下的那股异味更浓，他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大概是自己闻错了吧，便抱着水姨娘坐到了床前，笑道：“你身子若是不好，怎么伺候老爷我呢？！”

这话就十分亲昵了，也带足了暗示，水姨娘娇羞的往沈茂怀里靠去，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声音婉转道：“老爷这么久没来，可让水儿想死了，这些天你不知道水儿过的有多么的难，每天就站在门前盼着老爷能来，就算不留宿在水儿这里，就算来看水儿一眼也就够了……”

怀中人儿娇媚的嗓音让沈茂很是舒服，可是鼻子下面的异味越来越浓，他有点受不了的将水姨娘推开，装作去倒茶水的样子，果然，一离开水姨娘身边，那股异味就淡了，这股味道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水姨娘见沈茂望着自己，一个媚眼又抛过去，娇滴滴道：“老爷，也给水儿倒一杯来啊，水儿渴了好久了……”

这话暗示十足，可惜，沈茂并没有就上来抱着她要行事，略有些怪异的绕过她，坐到了黄梨木三角曲足圆桌前，顿了顿才道：“你今日身上的香味很特别，是不是去过花房了？”

水姨娘满眼的兴奋光彩，看来老爷是闻到了她身上的兰花香味了，这两个月为了吸引沈茂来她房中，她花了大价钱让人买了上等的香膏来，再加上今日在兰花房里呆了那么久，老爷肯定已经知道了，现在是在心疼她呢，这么想着，白日里被管事婆子劳役着搬来搬去的苦也浮上了心头，强忍着告状的冲动，微笑道：“是啊，水儿今日去了兰花房，看看老爷的那些兰花。”

沈茂终于知道那气味怎么来的了，他举手握拳放在鼻子下，吸了吸，才开口道：“你今日辛苦了，只是那些兰花打理的事你不懂，往后就莫要去碰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竟是半点都不等水姨娘说话，急急的往外面走去了，留下一脸惊愕的水姨娘呆呆的坐在床头，还摆着诱人的水蛇姿势，久久回不了神。

在外间伺候的凡儿看沈茂出来了，便奇怪的推门进去，问道：“水姨娘，怎么老爷就走了？”她还准备去厨房里要水，好好在那些个势力的婆子丫鬟面前抖一抖的，看这速度和姨娘的表情，只怕老爷一次都没和姨娘滚被子啊。

水姨娘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进来的时候表情明明是很欢喜的，怎么进来后就不对了，难道是她说错话了，她平日里都是这么和老爷说话的，老爷就爱她这个调调，这到底是怎么了？

端着水来的平儿看到屋子里空了，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微叹了口气道：“姨娘，你闻闻自己身上的气味吧。”

气味？什么气味？水姨娘拉着自己的衣袖闻闻，并没有什么异常啊，反而是凡儿反应快，她虽然也在花房里呆了一个下午，可是她后来就一直在屋外头走，被打虫药弄的迟钝的鼻子渐渐恢复了过来，此时再拉着自己的手臂闻了闻，脸上大变道：“姨娘，奴婢身上一股子刺鼻的虫药味！”

水姨娘脸色唰的一下变白，连忙从床上下来，将手臂放在凡儿面前，“你闻闻，我是不是也有？”

水姨娘一靠近，平儿凡儿两人就闻到在浓浓的脂粉味下那股难闻的虫药味，而且虫药味已经够难闻了，可是姨娘身上的脂粉味混在一起，那简直是像粪坑的味道啊。

水姨娘看到她们的脸色就能想象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难闻，再想想刚才老爷的样子，明显是喜欢她，可是又受不了什么异味的样子，最后竟然像是逃走！

她脸色一下青一下白，说不出的难堪，对着平儿啪的一巴掌，横眉怒斥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平儿捂着脸，委屈道：“今天下午奴婢就想跟你说，可是你说困，让奴婢闭嘴。”她早就闻到了这股虫药味，这种虫药味没个两天是不会散去味道的。

水姨娘哪里管她是不是早说过，她今日真是被谢氏摆了一道啊，明明早晨的时候老爷的眼神就说明了晚上会到她这里歇息，结果她贪心想做什么兰花仙子，惹得一身臭，恶心走了老爷，她越想越气，听到平儿还在狡辩，对着她又是一巴掌扇下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想着看我的笑话，滚，给我去跪前厅，没有我的话，不准起来。”

她说完，凡儿让平儿赶紧走，这个时候她在水姨娘面前，这不是等于找打吗？等平儿走了后，凡儿才拉着水姨娘往屋内走去，“姨娘，昨晚我们不是计划好的吗？你怎么……”

水姨娘一听，当即合了合嘴唇，满脸委屈加愤怒，转头看着凡儿道：“我一时头脑发热，便想去偶遇老爷……”她说了一半也觉得今日自己确实是中了谢氏的圈套，谢氏让她去打理兰花，她以为是个好的，谁知道弄的一身臭，只怕最近老爷都不会来了……

翌日，谢氏院里。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都要笑疼了。”云卿听着小丫鬟在面前绘声绘色的形容，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倒在谢氏的怀里，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谢氏也是抿唇一笑，这个结果她当然知道了，否则的话也不会让水姨娘去花房了。

“娘，你真是太厉害了，让水姨娘去弄什么虫药，那个东西混杂了蒜啊，姜啊，药味的，得多难闻啊。”云卿看着谢氏，她重生后一直觉得谢氏太过不争，认为娘有时候软了点，其实娘还是很聪慧的，就是心肠太好了而已，这不，一出招起码让爹回想起水姨娘的时候，都忘不了这深刻的‘香味’啊。

谢氏一面替云卿摸着肚子，一面道：“是福是祸还说不定呢。”虽然整了水姨娘，可是她也不能一辈子不让老爷去姨娘房里，这只是杀鸡给猴看而已，免得这些妾室不知轻重。

云卿慢慢的止了笑意，也是，水姨娘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能不扳回来，她隐隐约约有着不好的预感，不过，水姨娘会玩什么样的手段，她差不多可以猜到了，而她刚好有一件事情需要水姨娘去开这个口，否则的话凭她自己的力量还是有难度的。

“好了，今儿个也要去老夫人请安了，我们走吧。”谢氏整理了衣服，带着云卿一起往荣松堂去。

一进荣松堂，云卿就看到里面坐了其他人。

韦凝紫没有任何意外的坐在里面，对于她来说，必须要寻得沈家的庇护，韦凝紫想的东西比谢姨妈要深得多，她不会故意去得罪一个人，一般都是暗里下绊子，就算和云卿交锋这么多次，她也没有真正和云卿面对面的黑过脸。

除了她以外，还有水姨娘，秋姨娘，白姨娘也站在里头，水姨娘一看到谢氏两只眼睛就恨不得化成匕首，将谢氏扎个透。

可惜谢氏目光都不往她那瞟，直接目不斜视，大方的和云卿一起走过去，对着老夫人裣衽行礼道：“孙女（儿媳）见过祖母（母亲），祖母（母亲）安。”

“嗯。请来吧。”老夫人的面色此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接下来水姨娘的一句话，说的老夫人面色大变。

012云卿下手，姨娘集体血崩

老夫人叫了谢氏和云卿起来，水姨娘就忍不住开口道：“夫人今儿个来的可真早啊，一定是昨晚又累了吧。”

谢氏看了她一眼，早就知道她会出声相讽，正嫌她还吃不够教训，便开口道：“是啊，今早起来倒也奇怪，等你们三一起到我那去请安，等了许久也未曾见过，我想着不能耽误给老夫人请安的时间，到了这处才知道，你们原来是先到老夫人这里来了。”

水姨娘闻言语塞，按规矩她们是要先去谢氏那请安，再随着她一起到老夫人这里来的，原是谢氏松泛不管这些，可如今她这么说，也是实在的理，可是她如何忍得下，当下哂笑道：“原是该去的，可昨天夫人安排婢妾去花房伺弄兰花，弄出一身的味来，今早便不想去夫人面前讨了嫌。”

秋姨娘一听这句话就忍不住的想笑，水姨娘这意思虽然是对着老夫人告状，说谢氏昨天整了她，可她也不想想，这话听起来更像是怕熏到了谢氏，却不怕熏了老夫人，更加不得体了，她捏着帕子擦擦嘴角，掩饰着嘴边的笑意。

老夫人本是耷拉着眼皮听着她们两人对话，也没放在心上，昨晚的事她也听说了，儿子去了水姨娘房里，被她一身臭的熏了出来，又到了谢氏那里歇着，她在心里骂水姨娘是个蠢货，进府几年了也没看到肚子里结出个孙子来，倒是仗着是她的远方侄女，行事颇为嚣张，她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到底是亲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要是说谢氏不准沈茂去其他姨娘房里也就罢了，可偏偏去了留不住，她也不能总去插手儿子晚上的房事问题，强迫他睡哪个姨娘吧。

再听水姨娘说的话，脸色就不好看了起来，斜眼对着水姨娘道：“你给我闭嘴！”

水姨娘被她说的一愣，以往每次这么告状，水姨娘都可以看到谢氏得老夫人一顿排喧，今天却怎么也没等到老夫人开口说话，反而自己被老夫人说了，顿时有些愤愤了起来，觉得在谢氏面前，老夫人都不帮着自己，委屈道：“本来就是嘛，她天天霸占着老爷，也没看到肚子有什么动静啊，总不能一辈子都让老爷陪着她，那我们这些姨娘怎么办啊？”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将话说出来，秋姨娘看了一眼老夫人的脸色铁青，握着桌角的手紧紧的捏紧，而谢氏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手指捏成了拳，水姨娘真是开口又扯子嗣问题了，真是一个枪炮筒，那里危险就往哪里指，她暗道，却也欣喜，老爷这两个月也没来她房中了，子嗣这问题她就没想了，可是老爷不来，她在府中的地位就不好，一个失宠的姨娘有甚意思，她还看中了几件首饰，想要老爷送她呢，若是水姨娘这么一闹，老爷愿意常来姨娘房里走才好。

秋姨娘一边思忖，一边往左手边的白姨娘面上瞟去，却看她面容沉静，眼眸半垂的站在一旁，一点看不出究竟是喜还是其他什么心情，便收回了眼光，这个死板老实的，就知道靠着夫人，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意思。

“好了！”老夫人一声高喝，唬得水姨娘心头一跳，抬起头来不敢相信的看着老夫人，嗫嚅道：“婢妾说错什么了……”

“你在那唧唧歪歪的念叨什么，这两个月老爷回来在夫人那休息又怎么了，也不过就这两个月而已，以前呢，你嫁进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老爷宠你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你拿着这个做由头可以，但是你肚子还不是一样没有动静，好歹老爷昨日还是去了你房里的，你留得住吗？留不住是自己没有本事，还在我面前絮絮叨叨的，你可知道你丢的是谁的脸？你丢的是你自己的脸！”老夫人脾气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的，发怒起来说话更是口不择言，当即就把水姨娘一顿数落了下来，弄得她一张美艳的面容顿时黑了下来，又委屈的咬着涂着红脂的唇，狠狠的盯着谢氏。

老夫人从来没有数落过她的，她进府之后更是一直都帮着她对付谢氏，挤压谢氏。水姨娘只觉得脸面顿失，不仅在谢氏面前，也在另外两个姨娘面前丢了脸，以后再看到她们肯定会被取笑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失声道：“老夫人，您两个月没回来，府中发生了很多事情您是不知道，若是我们都没有身孕也就罢了，可是老爷和其他人就有了……”

闻言，老夫人也是一怔，她进府这么久，可从没听到有人提过这个事情，府中曾有人怀孕过吗？一听到有关于孙子的事情，她便重视了起来，看着水姨娘哭的苦兮兮的脸道：“把话说清楚，老爷和谁有了？”

水姨娘看老夫人上了心，立即就扑了过去，对着老夫人哭诉道：“老夫人您是不知道啊，老爷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通房，那时候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老爷满心欢喜的将她安置在了兰心院里住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半个月之后夫人就安排人将那个通房送到了庄子上面，说是让她安心养胎，还不准府中的人提起这个通房的事情，只当没了这个人……”

“什么！送到庄子上去了？”老夫人一听，一下就急得站了起来，大声反问。

水姨娘更加卖力的哭起来，“是啊，若不是见老夫人你日日想要孙子，夫人的吩咐婢妾也不敢违反啊……”

她深知老夫人最在乎的就是孙子的问题，就算刚才她没有让谢氏被骂，如今她不相信谢氏还有机会翻身过来啊，当下哭的一塌糊涂，口里重复着孙子孙子之类的。

云卿面无表情的看着水姨娘，她早就知道今日水姨娘会拿着这件事来开口，毕竟对付谢氏的手段也就那么几招，目前最有力最迅速的就是拿出苏眉的事情来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的脸色变得铁青，转过头来对着谢氏道：“水姨娘说的可是真的？！”

谢氏睫毛一颤，暗道不好，水姨娘竟然会将苏眉的事情说出来，这件事当初老爷和她都在府中说过，不许任何人提起，谁知水姨娘为了争宠，竟然把苏眉也拿出来了，心内只恨昨日整水姨娘的手段还是太轻了。

不过好在来的路上云卿就有跟她说过，也许这件事情会被水姨娘拿出来说道，引起老夫人的火气，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只要承认了就是，云卿有办法对付。至于沈茂两个月的药已经吃完了，她是不会提那个中药的事情，毕竟谁也不知道老爷是什么时候中的药，若是说起苏眉肚子里孩子的真实性，又把云卿扯进来，闹起来绝对讨不了好，而且老爷也跟她说了，千万不要跟老夫人说这个事。

想到这里，她虽不知道云卿究竟有什么办法，还是点头道：“是的，老爷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通房，肚子里怀了两个月的身子，儿媳按照姨娘的份例给她安排了院子丫鬟，不知怎的，有一天老爷发火，打发了她去庄子上修养，儿媳只是照做而已。”该说的她还是要说，苏眉不是她安排去的庄子里，否则让老夫人抓住了又吃不了好。

老夫人虽说性子急躁，但是前两日才被云卿暗示过水姨娘经常拿了老夫人来做枪打谢氏，今日虽然生气，到底没有直接就对着谢氏发难，不过面色依旧不好，她心盼孙子已经多年，锦衣玉食在她看来没有一个孙子可爱动人，如今听了水姨娘的话，再听谢氏的，知道可能是儿子的主意，便收了喷薄的怒火，开口问道：“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沈茂也是多年盼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将怀孕的通房赶去庄子上，这其中必定有隐情。

谢氏动了动唇角，她当然知道，是因为老爷怀疑苏眉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他的种，碍于布政司那位大人的脸面，只将苏眉丢到了庄子上，但是她不能说只能摇了摇头。

倒是秋姨娘眼见老夫人问起，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一圈，开口道：“老夫人，这个婢妾好像知道一点。”

老夫人沉着嗓子道：“说。”

秋姨娘便看了一眼谢氏，再转眸到了云卿身上，开口道：“据说是那通房和大小姐吵了起来，然后老爷生气了，将那通房赶到了庄子去了。”

话头一挑，便到了云卿的身上，老夫人也将目光转移，云卿和通房吵架？她一个大小姐和通房有什么好吵的，是为了替母亲争宠想要将通房赶出去吗？想到这里，老夫人的眼眸里有了质疑，“云卿，你知道通房有了弟弟就应该好好呵护她，怎能争吵还撮你父亲将她赶了出去！”

韦凝紫看着最后终于拉到了云卿身上，她幸灾乐祸的笑笑，她到府中住了半个月了，也未曾听到过关于这个通房的事，若是能早一点知道，她也能拿来利用一番然后留在沈府里，如今只有看这几位姨娘有没有本事将谢氏和云卿打到了，她坐在一旁，安静的垂眸看云卿如何应对这一切。

弟弟？有了肚子就一定是弟弟吗？祖母真是太期盼孙子了。所有人都在等着下一幕，却见云卿微微一笑，目光清亮大方的对着秋姨娘道：“秋姨娘说的没错，当日苏眉就是和我在房中争执了起来。”

没想到云卿会不跟老夫人解释，而和她说话，秋姨娘心中讪讪，不过面上还是带着讨好的笑容，道：“婢妾也是听人说的，具体怎样其实也不清楚。”

真是惯会见风使舵，话里话外都是摘清她自己的，云卿冷笑，对于姨娘她心中早就没了好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撇了秋姨娘一眼，转回对着老夫人道：“祖母，当日的情形请容云卿给你说。”

老夫人斜睨了一眼，坐回罗汉床上，抬抬眼皮，示意她说下去。

“当日那通房苏眉进府几日后，便抱着肚子喊疼，父亲听见后就急忙赶去看，我一[www.qinkan.net奇书网]听弟弟有事，也赶了过去，谁知道来了一个江湖道士，说是府中有人冲了腹中的胎儿，父亲连忙让道士说出来，却是算出来是我的生肖，和归雁阁居住的方位两者冲了那胎儿，为了保住胎儿，父亲才让她去庄子上养身的。”云卿慢慢的道来，随着她所说，老夫人的脸色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其他的三位姨娘也听了出来。

原来苏眉算出来的结果中，还含了老夫人，老夫人比云卿大了三轮，生肖与云卿相同，所居住的荣松堂和归雁阁的方位也相同，如此一来，那江湖道士岂不是说老夫人也克胎儿，可是老夫人都没在府中，如何和胎儿扯得上关系，而且傻子才会说老夫人克孙子，很明显是专门用来对付云卿的。

久居内宅的人，这点手段想想都能明白，老夫人岂会不懂，她面色阴沉，闭着眼一动不动，鼻子中呼呼出着粗气，这个通房被打发到庄子上的原因她也明白了，儿子素来喜欢云卿这个女儿，敢来对付云卿，儿子也许是会发怒将她打发出去的，这也太大胆了，一个通房而已，才进门几天就敢对正经大小姐使这等毒计，看来也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老夫人还是发话了，她睁开眼看着谢氏道：“相士之言不可全信，庄子上清苦，还是派人去把她接回来吧，不为她，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

水姨娘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森寒的笑意，虽然刚才被老夫人骂了，可是她的目的还是达成了，只是有一点偏差，连忙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笑着建议道：“老夫人，这个孙子来的金贵，若是派了其他人去，路上颠簸了没有照顾好，岂不是让您孙子受苦了，婢妾很是担心。”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虽然不喜她刚才的做法，可是这话倒是真的，她反问道：“那你看谁合适？”

此问题正中水姨娘下怀，她装作思考的样子，认真的分析道：“婢妾倒是想为老夫人效劳，可是婢妾身上因为昨日染了味道，出去给人闻到损坏沈府的形象，而秋姨娘和白姨娘到底都是个姨娘，去了庄子上，那些下人最是刁诈，也不知道会不会听她们的吩咐……”

老夫人听她这么一说，最后抬起头对着谢氏道：“平日里看你也是端庄稳妥的，又是当家主母，去接怀孕的通房回来显得你通情达理，那就你去吧。”

谢氏虽然做好了准备，在老夫人的眼底，没有什么比孙子更重要了，可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会派她去接苏眉，这也太给苏眉长脸了吧，开口便想要反驳。

云卿冷眼旁观，见她们已经说完，达到各自的目的，便抢在谢氏前头轻声道：“祖母，孙女也想跟着母亲一起去乡下庄子。”

老夫人闻言，道：“你一个小姐也跑出去做什么？”

云卿面带微笑，道：“祖母，现在已经四月末了，庄子上的东魁杨梅正是成熟的最好时候了，祖母不是每次头痛的时候，吃腌制杨梅便会觉得好多了吗？孙女想去亲自去挑些又大又甜的带回来为祖母做腌制杨梅，再者母亲一个人去，若是需要人帮忙之类的，孙女也好搭把手，顺便看看自家的庄子，了解一下庄子的事务，以免以后人说孙女对这些事务都是一问三不知。”

“嗯，不错，你倒是考虑得周全，那就这样定了罢，你便和你母亲一起去吧。”老夫人想起马上就可以有孙儿了，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记得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莫要让人看轻了。”

“是，孙女谨记祖母教诲。”云卿低头行礼告退，却看见韦凝紫首先迎了上来，笑盈盈的问道：“表妹要同姨母去乡下庄子，可是后日便要开学了，你不去可以吗？”

这是来试探什么吗？云卿不以为意的笑道：“表姐真是关心我，家中有事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书院里的课程便先耽搁两天，到时候再花些时间补起来便是，毕竟孝顺祖母是最重要的。不过，既然表姐问起来了，那劳烦你跟夫子说明情况，替我请假。”

韦凝紫眼中闪过一抹利光，请假？她会好好替沈云卿替夫子请假的，表面上却是一副姐妹好的模样，点头道：“既然表妹如此说了，我自然是要帮忙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韦凝紫这才带着笑容走了，紧跟着水姨娘，秋姨娘和白姨娘跟着到了谢氏的院子里，对着谢氏行礼道：“庄子离的远，夫人一路上可要小心，府中若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婢妾们，虽然没有夫人得体大方，到底还是识得几个字的，也可以为夫人操上一点心。”

这可是来挑衅吗？管家之权她们是想都别想，谢氏肯定是一点也不会分给她们，那就是伺候沈茂的事吧，云卿冷笑，水姨娘她们三想的倒好，将娘赶走，她们便可以天天缠着沈茂了。

谢氏面色平和的望着她们三人，“是，明日我走了，就烦劳你们伺候好老爷了。”

水姨娘挑着眉满脸的狂妄，傲然道：“那是自然，夫人就放心的去庄子里好好的将苏通房接回来。”

秋姨娘虽心内欢喜，面色却微微有点尴尬，“这是婢妾的分内事，婢妾一定会好好的伺候老夫人，老爷的。”

谢氏该说的都说了，便让她们都下去吧，水姨娘和秋姨娘行礼后就走了出去，只有白姨娘没有动身，此时抬眸看了谢氏一眼，面上带着谦恭行礼道：“夫人，因婢妾父亲生病，婢妾想要回家去看看父亲，可否请夫人允许。”

这个时候回家？

云卿这时才留意不声不响的白姨娘，但见她依旧是一身低调的打扮，浅绿色的暗纹长褙子，配了一条杏黄色的百褶裙，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不打眼，眉眼里都是写着老实，她微微的皱了皱眉，若说水姨娘太过嚣张，白姨娘却也太过低调了，全身上下看起来还没谢氏身边的翡翠打扮的好。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之包括白姨娘在内，她总觉得这三个姨娘都没安好心，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白姨娘在此时回家，却是有些带着避开争宠的嫌疑。

谢氏本想着接连几日沈茂都要在她们房里过夜，心情便爽利不起来，此时听到白姨娘的话，眼神也柔和多了，还是她从来不会去争风吃醋给自己添堵，她也知道白姨娘虽然卖身到了沈家，外头还有父亲在，这一片孝心她当然愿意允了，便点头道：“你去便是，若是需要钱，管我开口就是。”

白姨娘眼里带着感激道：“多谢夫人厚爱，平日里夫人对婢妾多有照顾，婢妾也有些积攒，暂时还够用。”

“嗯，那你便去吧。”谢氏道，白姨娘也裣衽行礼退下。

待闲杂人等都走了，谢氏转头看着云卿道：“你说说，为何要让娘去接那个苏眉，这也太给她脸了。”

谢氏一直都梗在心口，不明白女儿为何要抢在前头把她的话截断，云卿安抚的笑道：“娘，你没看出今日那水姨娘无论如何都是想要娘去庄子上接苏眉的吗？”

“嗯，这个我倒是看出来了，可是苏眉接回来对她们有什么好处，虽然苏眉是个通房，可是一旦生下孩子，她们这些姨娘不是更没地位了吗？”相对来说，谢氏没有那么担心，她怎么说也是正室，位置不那么容易动摇的。

“夫人，容奴婢说句不好听的，水姨娘的打算恐怕没那么简单。”李嬷嬷皱紧眉头道：“奴婢觉得水姨娘故意在老夫人面前提起接苏眉回来，可能会有几个原因，一则想要借苏眉的肚子，让她回来跟夫人您对抗，毕竟她不知道老爷的那件事，如果是这个夫人倒不要操心，但是如果她是想要在苏眉的肚子上用什么手脚，然后再说是夫人下手的，那就麻烦了。”

到底是老嬷嬷，看事情都要透彻些，谢氏点头，“若是如此，那一路我们要好好防备。”接了苏眉回来她不怕，沈茂不会喜欢这个孩子的。

“娘，有件事我一直都没跟你说，当初我问过汶老太爷，说爹在外面半年若是没用药的话，也有可能苏眉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爹的。”云卿思虑了一番，还是将此话说了出来，不过她说出来的目的，可不是要谢氏同情苏眉之类的。

“真的吗？”谢氏一呆，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若是如此，那么苏眉肚子里的是老爷的骨肉……“不，不行，一定不能让她回府。”

李嬷嬷听着云卿的话，首先反应了过来，双眸中划过一道狠辣的光芒，压低声音道：“夫人，回是要让苏眉回来的……”

谢氏抬起头望着她，两眼充满了疑惑，“要是老爷知道她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她又想起之前苏眉仗着肚子嚣张跋扈的样子，心口就发痛。

“夫人，小姐可没告诉老爷，只告诉了你，老爷怎么会知道苏眉肚子里的是不是他的孩子？”李嬷嬷顿了顿，又继续道：“虽说夫人如今还能生，可是人年纪大了，怀上总是要难些，而且也不知道怀上就一定是男孩，若是苏眉回来，老爷不喜她，肯定不会对她好，今儿个老夫人的态度也很明显，她主要是顾着孙子，至于苏眉是谁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这次夫人接了苏眉回来后，先好好供养着，她若是生个女儿，别说老爷认为不是亲生的，就算是，怎么也超不过大小姐去，若是儿子……”

“那就去母留子！再让老爷滴血验亲，到时候这儿子不就是夫人的了！”

一句话如雷霆入耳，将谢氏说的一惊，“去母留子”这等做法她听说过，可是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要做这种事情，这样等于要将苏眉杀死。

云卿知道谢氏一时半会的消化不了，换做是前世的她，她也觉得难以接受，可是再活一世，她觉得李嬷嬷的话是有道理的，她虽觉不忍，但是若是必要，也不在意手上沾染上人命，重生的目的就是让家人好好的活下来，那些兴风作浪的人，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她依旧善良，只是不会再单纯。

人可以蠢，不可以纯，认为世界上的东西都是好的，什么都往好的方向去想，从苏眉进门时的举动就知道她是有野心的人，否则也不会接二连三的想对付她们母女，她若是生下父亲的儿子，不说别的，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母亲，只有母亲去了，她才能坐上正位。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至于去母留子，究竟去不去母，还是到时候看情况，若是母亲肚子里有了，苏眉的孩子还算什么。

见谢氏还在沉思，云卿与李嬷嬷对视一眼，起身告辞了出去，到了归雁阁，云卿进了她特意开辟出来的小书房，让青莲研磨，提笔写了一封信，待字墨干涸了以后，拿出一个淡青色的玉兰信封来将信纸折好放进去，递给流翠道：“你让人将这封信给安姑娘，务必在明天之前给她。”韦凝紫想在背后做什么动作，她必须要防范着，书院的成绩对于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流翠应下了，然后问道：“小姐这次去庄子，准备带谁去？”

云卿笑道：“你肯定是不能去的，我没在，娘也没在，院子里必须有个可靠的人守着，还有飞丹的伤也没好全，你们就留着在这里，我带着采青和青莲去就够了。”

流翠应道，便转身去收拾东西，这一来一去，差不多就要两天的时间，若是小姐要摘杨梅，那肯定还要在庄子上多停留两天，就有四天以上了，她得将衣裳随身物品准备好。

有流翠弄这些事，云卿放心，转头便唤了问儿进来，“问儿，这两天水姨娘有没有什么动作？”

问儿早就对面前的小姐心悦诚服了，她看起来高贵大方，温柔婉约，可是脑子里想的东西都非一般人能比，就比如大小姐很少吩咐她做事，让她平日里没事就出去逛逛，聊聊天，让她在口袋里时时都装着些小零嘴，花生，梅干，糖果之类的，在府中与那些小丫鬟，婆子之间搞好关系，以便摸清楚府中的情况。

而水姨娘她昨晚才听到一点异象，小姐今天就开口问了，“这两日水姨娘派了花园里的马婆子出去买脂粉，有小丫鬟出去逛的时候，却看到马婆子上了一辆马车，鬼鬼祟祟的说了半个时辰，才偷偷下了马车，小丫鬟回府之后有看到马婆子手上根本就没有脂粉。”

让一个婆子去买脂粉，这真稀奇了，云卿眉头轻蹙：“马婆子在府中还有哪些家人？”

当问儿说完之后，云卿勾唇一笑，“好了，我知道了。”看来水姨娘还真是有备而来啊，她就陪她玩玩罢，她打着一举三得的主意，眼下，她就要让她第一得不成。

云卿转身进了屋子，拿出一张药单给问儿，让她赶紧拿着去外面的药店里买上三副进来，然后接下来的半天，她就一直在书房里的小隔间不停的鼓捣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带着满身的药味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药粉，两眼里闪着褶褶的光辉。

采青正在听流翠说到了庄子上伺候小姐的时候要注意的东西，看到云卿手中的东西，好奇道：“小姐，你配的什么样啊？”

外面却传来喵的一声，一个黑影窜了进来，往云卿的怀里跑去，问儿急急的跑进来，看到吊在云卿手臂上的黑影，小脸皱巴巴的道：“小姐，不好意思，银耳太不听话了，今天刚拆了木板就乱跑……”

云卿看着抓着自己袖子不松爪子的小东西，是一只两个月大小的猫儿，浑身上下通体发黑，没有一丝杂毛，葡萄一般大的眼睛一只黑中带蓝，一只黑中带碧，正水汪汪的望着云卿。

“你说的银耳就是它？”云卿记得这只小猫咪，就是被韦凝紫拿了猛摔的那只，没想到它好的这么快，还这么活泼。看眼睛的色泽，似乎还是混血种啊。

“是的，小姐让奴婢带它去看了兽医后，就一直在院子里养着，今天刚拆了板子就跑了进来，吓到小姐，请小姐恕罪。”问儿低头道。

“别动不动就恕罪的，我可不喜欢没事就罚下人，它挺可爱的。”云卿将银耳抱了起来，摸了摸它的头，它似乎很喜欢云卿，一对尖尖的小耳朵竖起，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小脑袋蹭了蹭云卿的手，喵喵喵的叫声好似在撒娇，看的云卿心都软了，它似乎很好奇云卿手中的小药包，伸出一只爪子去挠那东西。

这可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云卿避开它的爪子，将药包递给流翠道：“这是我开的补药，明日让厨房里的人放在补汤里一起熬制端给三位姨娘喝。”那些人不是想要趁着娘不在好好和爹亲热吗？她们休想，爹的生育能力恢复了，若是让她们先怀上孩子，对娘就十分不利。一个苏眉已经够了，不需要第二个，第三个来给娘添堵。

她说话并未特意避开采青和问儿，也是想试一试她们是否能靠得住，今儿个屋中就她们在，若是传了出去，很明显是谁泄露出去的，至于这补药，她一点都不怕被抓住，只要有人要泄露出去，她自然有后招对付，简单一手可以试出一个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将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以后，云卿又逗弄银耳玩了一会，夜色渐沉，她要歇息了便让问儿抱它下去，在院子里给它砌个小房子，就当宠物养着了。

一夜转眼过去。

府中的马车已经在垂花门前候着，云卿和谢氏带着各自的东西和丫鬟，安排好了府中的事情，便坐上马车往着庄子的方向而去。

马车里面相当宽敞，足足有两米宽，里面铺着柔软的芙蓉箪，中间是一张紫檀的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套底部带有磁铁的紫砂茶具，在马车行进过程中保证不会偏移和洒落。

由于从沈府到苏姨娘所在的庄子路程十分远，三个时辰的样子才能到达，当初沈茂送苏眉去那里时，便是不想再看到她，可是老夫人开口了，沈茂也没办法开口，而且谢氏昨晚听了李嬷嬷的话，心里也暗暗下了决定。

虽然马车坐着舒服，可是路途遥远，聊了几句后，谢氏因为早起安排事务，此时已疲累，早早的睡下，云卿却没有心思休息，将窗帘拉开一小半，望着外面的风景静静欣赏。

此时马车正沿着官道而走，官道的两边都是水田，翠绿绿的秧苗连成一片，望不到边际，阳光洒在上面，远远可以看到露珠折射出来的耀眼光芒。

采青见她望着外面，便抿嘴一笑，云卿转头问道：“你笑什么？”

“奴婢见小姐看着外面的水田，样子很专注，像是头一回见到一般。”采青性格偏外向，倒不拘谨，这是云卿当初觉得她不错的地方。

“嗯，你说的没错，我是第一次见到。”上辈子她也没有这个心情去欣赏风景，很多东西她其实都是第一次看，比如外面这些延绵不断的稻田。

“南方的稻田的确很美，看起来有点像草原的感觉。”采青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头，眼底带着点思慕。

“听这话，你不是南方人？”云卿微笑着问道。

“奴婢家在西北，那边的地不会像南方地肥水丰，奴婢小时候看到的田地，那都是一片片白色的，像雪一样……”

云卿闻言睁大了眼睛，“雪一样的稻田？”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是，那也称不上稻田，其实就是盐碱地，土里面都是盐，种什么都不行，都会被盐浸死的。”采青说着，脸上的表情渐渐的有些难过了起来。

听她这么说，云卿可以猜出来，她家里大概就是住在那样的地方，种不出庄稼没有钱，所以卖身做丫鬟的，她本来还想问问题的，此时也收了声，再问就等于故意让采青难过了，便移开了目光不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的绿色。

突然，她的脑袋里闪过一条信息，前世发生的一件事情出现在她的脑中，她想起扬州有一个做茶叶起家的富翁在一次贩茶的路上，顺手买了两百亩的盐碱地，结果过了半年之后，官府好似用了什么方法，让那盐碱地价值一下翻了数倍，那个富翁赚了不少。

她一下激动了起来，转头拉着采青的手问道：“是不是有一种办法可以让盐碱地变成良田的？”

采青不知道她怎么一下如此兴奋，不过刚才回忆家乡惆怅的情绪倒是散了去，点头道：“是的，这就叫做淤田，截引浑浊河流的河水去灌溉盐碱地，利用河水浸润土地，利用水中夹杂的淤泥来改善瘠薄的土质，增加土壤的肥力。”

“既然可以如此，那么为何你们那的地没有采用淤田这种办法？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吧。”云卿很认真的问道。

采青没有想到千金小姐会对这种知识感兴趣，她也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是的，淤田不是那么容易，河水必须要合适，这样才能使土地变肥，而且还要能有渠道，不然水引了进来积在田里也是不行的，工程非常巨大，都是由官府考察了可能性才会实施的。”否则的话，她也不会出来做丫鬟了。

云卿点点头，心底忍不住的雀跃，她上回点算了金银后，一直在想除了开店外，还有什么可以聚钱的办法，毕竟沈家如果要倒了，那么李嬷嬷，流翠她们也要安排好，还有那些沈家的家生子，虽说不能照顾他们，还是要给些傍身银子他们，这些都是要钱，她必须要多赚钱，以防万一才行。

不过她一个深闺千金想要去做买卖田地的事有些困难，她得想办法找个妥当的人来办理这件事情。

当马车到达庄子的时候，沈府后院却听到一声惊声尖叫，接着水姨娘院子里的丫鬟抱着一堆的衣物出来了，院子里的尖叫声一声接一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刺穿。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你这是耍我不是，为什么谢氏走了，我身上的气味也没有了，一切的条件都具备了之后，竟然给我提前来了小日子！”水姨娘一双美眸几乎要突了出来，看着手上污脏的裤子气的几乎就要疯掉了。

而秋姨娘的院子里此时也是一样，她看着突然来访的月事，半天无法言语，这……这应该还有五六天才来的啊，现在提前来了……让她怎么伺候老爷嘛！

013世子百里追云卿

这一天，同样也是书院开学的第一天，韦凝紫坐着沈府的马车来到了书院门前，刚走到门前就远远看到章滢走来，她眼底闪过一抹害怕，匆忙的往里面走去。对于章滢这种爱动手的侯府小姐，她心里有阴影，赶紧避开了才好。

今日第一堂课是书画课，刚进学堂的门，她便看到安雪莹坐在第二排的左手位，想起安雪莹的身份她脸上便挂上了笑容，亲热的走了过去，唤道：“雪莹，你也报了书画课吗？”

乍一听到这个称呼，安雪莹愣了愣，她与云卿这个表姐连话都没说过，这样称呼她是不是太过亲热了，不过她不是会当面给人难堪的性子，礼貌的点头道：“是的，你也是？”

有了台阶韦凝紫自然随梯而上，自然的撩起裙摆，坐在了安雪莹的身边。

学堂里的位置都是两个两个人坐在一起的，安雪莹一直是和云卿坐在一起，没想到韦凝紫会坐下来，她皱了皱眉心，没有开口说，位置都是自己找了坐下就是，夫子不会管这些，她也不好驱逐韦凝紫。

上课的时辰到了，一名三十岁女夫子走了进来，她姓陆，大家都称呼她为陆夫子。

陆夫子是扬州有名的才女，当年才貌双绝，不少名门公子求娶，可惜她爱上了一个江湖男子，抛弃一切随着那人远走高飞，却不知怎么，过了几年，又孤身回到扬州，可是娘家已经将她从宗谱上去除名字，她便一个人在外生活，靠着一手出色的书画，进了白鹿书院做女夫子，为此还在扬州起了一阵风波，那些名门夫人认为这种私奔过的女子如何能教大家闺秀，还是白鹿书院的邝院长站出来说陆夫子才华当得起这个夫子之位，才暗暗压下这股风潮。

只见陆夫子脸庞圆润，眉目淡雅，虽已过风华正盛之年，却一身书卷气息浓郁，举手投足之间可以看得出大家闺秀的余韵，又带着一点明爽的大方，她身着一袭宽袖的青色对襟衫，系着一条水色绣兰竹的百褶裙，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单凭外表，的确看不出她曾经做出与人私奔之事。

进门之后，她便拿起高案上的学生名册，开始一一点名，当唤道“沈云卿”这个名字的时候，一连三遍都没有人回答，陆夫子终于抬起头来扫视了下面坐得整齐的学生，问道：“沈云卿为何没来？”

下面的人一片茫然，没有人知道怎么云卿没来，安雪莹则安静的看着前方，余光看着半天不动的韦凝紫，心底有着微微的不悦。

等其他人相互面面而觑够了之时，韦凝紫才徐徐的站起来行礼道：“回陆夫子的话，沈云卿因要去庄子里欣赏山水，特让我给夫子请假，希望夫子可以批准。”

去庄子里欣赏山水便不来参加陆夫子的课？当即学堂里的其他学生就带着几分轻视，沈云卿也太嚣张了吧，竟然敢这样，看山水有的是时间，第一堂课她就逃了不上，要知道，陆夫子教书画，在考察技艺外，还会对一个人的品德进行考察的，因为陆夫子觉得品德好的人才画的出真正的好画来，这下沈云卿可惨了……

韦凝紫看着其他人的反应暗暗得意，她要的便是如此，既然云卿要她请假，那么她就根据自己所知道的请假了，她去庄子里不就等于去游玩，第一天就让夫子不喜，要是能拉下她的成绩最好，她心内暗道，面上仍是恭谨礼貌的样子。

而陆夫子则从她面上掠过，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反问道：“你是今年新来的学生？”

韦凝紫裣衽行礼道：“是的，学生韦凝紫见过陆夫子。”

陆夫子看着她的举止，礼仪倒是不错，看来也是大家女子，她点头道：“你是沈云卿何人？”

“学生是沈云卿的表姐，今年来到扬州的。”

“嗯，我知道了，你坐下吧。”陆夫子打量了她，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柔弱，脸蛋也长得秀丽，可是那双杏眸中带着的光芒让她有不舒服的感觉，似乎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着别人。只是这沈云卿也太不懂尊师了，开课第一日竟为了游玩而不来上她的课，目光转回高岸上，陆夫子准备拿起毛笔在沈云卿的名字底下记上一笔，却听到安雪莹站起来施礼道：“陆夫子，沈云卿托我带一张请假条过来，请夫子过目。”

陆夫子提笔的手腕一顿，目光里带着疑惑，侧头道：“沈云卿不是让她表姐请假了吗？如何又让你带一张请假条来的？”

安雪莹低头道：“这是她在启程前写下的，因为原因复杂，怕韦凝紫表达不清楚，不完整，不如手书一封，表示对夫子的尊敬，也好讲述原因。”

陆夫子闻言挑眉看了韦凝紫一眼，却是将手中的笔放下，接过安雪莹递来的信封，抽出里面的手工栀子香味筏来，目光掠过上面的字迹——

陆夫子安：

学生因祖母头疼发作，心急更甚，陪同母亲往乡下庄子上亲取良药，需请假数天，因心顾课程，又忧祖母身体，两难全之下舍一，归来后必将落下课程补上，以谢夫子。

沈云卿敬。

看完之后，且不说内容，说清楚去庄子上是因孝顺祖母而去庄子的这件事，单看上面的字，陆夫子眼底便带上了喜色，好一手簪花小楷，高逸清婉，流畅瘦洁，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婉然若树，穆若清风，如红莲映水，碧治浮霞。在她教的学生里，还没有人能将卫夫人（女书法家）的簪花小楷写的如此漂亮的，看来沈云卿的书法又进步了。

看着陆夫子的神色，安雪莹心里的忐忑就放心来了，昨天下午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她展开一看便知道云卿肯定不会被陆夫子责怪了，这一手书法拿出去谁看了都要夸赞的，而且陆夫子最喜欢的就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云卿也是投其所好了。

果然，陆夫子拿了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高案上，眸光却在韦凝紫面上转了一圈，她刚才的预感果然没有错，这个韦凝紫是沈云卿的表姐，给表妹请假却故意忽略重点，直说是去庄子里玩，为的就是给夫子留下个坏印象，在自家宅门里这些学生怎么斗她不管，可是在她的课堂上决不许如此。

于是她收回目光，在名册里“韦凝紫”的名字下重重的画了两行。

“好了，她请假的事我知道了。下面开始今日的书法课……”

韦凝紫刚坐到座位上，想着云卿要被夫子记上一笔正要开心，谁料安雪莹站了起来说了这么一句话，目光从安雪莹的面上划过，见她依旧是柔弱的样子，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眼眸微微眯了眯，小声的问道：“雪莹，云卿已经托我请假，怎么又给你那个请假条？”

安雪莹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回道：“写上假条以示对夫子的尊重罢了，夫子开始上课了，认真听课吧。”还好云卿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手，让她在听到韦凝紫请假内容之后，再根据情况拿出请假条来，果然韦凝紫就没有打算替云卿好好请假，只想着如何让陆夫子对云卿产生不好印象，这人实在太阴险了。

见她不想和自己说话，韦凝紫便坐正了身子，抬眸去观察陆夫子，但见她没有任何异常，心底稍稍放心，虽仍有疑虑，此时还是认真的听起课来了，她初入白鹤书院，一切都要认真追上，不能落于云卿之下。

而站在门外的一袭白色宽袍男子，收回从后门往里探的目光，薄唇撇了撇，又泛起一抹浅笑，眼尾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卿卿去乡下庄子了，这可是不错的地方呢。

随即转身甩着大袖，朝着书院外面走去，一辆由四匹马棕色大马拉着的华丽马车正停在院外，车身通体全部是檀木制成，包着青绿色的锦缎，车顶四角吊着墨色的流苏穗子，赶着的是一个穿着一身臧色锦袍的侍卫，模样威严。

御凤檀坐了上去后，从马车的箱中拿出一壶酒来，高高拎起倒在手中的青玉杯中，浅笑开口：“易劲苍。”

话音刚落，一抹黑色的身影就从马车的帘前进来，跪在地上，冷声应道：“世子爷有何吩咐？”

御凤檀挑起唇角看着跪在面前的易劲苍，眼神里带着凉凉的笑意，“去查查沈家大小姐去的是乡下的哪家庄子？”

易劲苍一怔，抬头望着面前的男子，他靠在马车厢内，宽大的袍子如同一抹月光在华丽的锦缎上，他的指尖拿着一只青玉杯，透明的色泽在窗口阳光射进之时，带出了点点翠绿的光辉在白皙的指尖，宛若那手指都如同玉一般。

“世子爷，你要我去查的沈家大小姐？”易劲苍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世子爷何时对女人上心了，他不是一直对女人没有任何兴趣，和方小侯爷关系倒是有些暧昧不清吗？

“是啊，怎么，你办不到？”御凤檀一口饮下杯中的酒液，面色含笑，狭眸中的光芒更是流光溢彩，宛若波光。

易劲苍被他望着，只觉得那双狭眸透着说不出的凉薄冷意，不自觉的低头道：“是。”

“半柱香的时间，我相信，以大内第一暗卫的本事，你一定查得到。”御凤檀浅浅的笑着，长长的睫毛半垂着，很肯定的回答道，目光落在了易劲苍腰间的佩剑上。

“是。”声音一落，易劲苍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马车内，只有马车车帘动了一动，显示出方才确实有风吹过。

是的，只是风吹过，因为人的动静，很难如此微小。

半柱香的时间刚刚过去，车帘一动，易劲苍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马车内，他躬身对着慵懒的躺在马车内，似乎已经闭目而眠的男子唤道：“世子爷？”

御凤檀并不睁开眼，懒懒的开口道：“她去哪了？”

“扬州府东郊，离此处二百五十公里的庄子。”易劲苍依旧是平淡的开口，看了御凤檀一眼，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噢，那好吧，逐江，往东郊走吧。”御凤檀对着帘外的马夫吩咐道，面上闪过一丝笑意，舒服的躺在马车内。

“世子爷要去那偏僻的地方吗？”易劲苍皱眉问道。

“你担心什么，反正你时时刻刻都是跟着我的，难道不知道我去是干什么的吗？”御凤檀促狭的一笑，面上闪过一抹讥讽的颜色，两眼紧紧的望着易劲苍，似挑衅又像是玩笑。

“属下不敢。”易劲苍面色一白，虽然是明帝派来的人，可到底指给了世子爷做了贴身侍卫，现在世子爷才是他的主子。

先帝有九子，永辉二十二年，先帝突然将太子一位封赐给一宫婢之子，也就是三皇子，苦等多年无果的皇子开始蠢蠢欲动，不服三皇子出身卑贱，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四王联合起来作乱，大皇子在乱中战死，先帝派当时的九皇子临危受命，平复四王之乱，九皇子一战成名，将四王伏诛，支持三皇子为太子，次年春，先帝病逝，三皇子登基，称明帝，改国号为嘉盛，封九皇子为瑾王，远赴平州，无召不得入京。

嘉盛九年，明帝因思念瑾王，下旨将瑾王世子接入京城王府，至今已经九年，据传，明帝十分喜爱瑾王世子，可是谁都知道，当年四王之乱让明帝有了心结，对曾经鼎立支持他的瑾王都不能放心，瑾王世子明面上受明帝宠爱，实际上就是一个质子，是明帝用来牵制瑾王的一颗棋子。

这次也是世子爷护送汶老太爷到了扬州后，回京城跟明帝说江南风景好，一定要过来游玩，明帝见他玩心甚重，一直不停的要来扬州，便点头答应了，但是除了早就一直跟随在御凤檀身边的他，又派了逐江在身边贴身‘保护’瑾王世子。

可是他即便跟随在御凤檀身边这么长时间，看过他各种风流肆意的模样，却依旧觉得看不透这个表面上无所事事，脾气古怪的世子爷，有时候虽说是监视，倒不如说他被御凤檀用的各种得心应手，将他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属下先退下了。”

只听门帘一阵微细的响动，御凤檀知道易劲苍已经退下，虽然说明帝派了易劲苍明则护卫，实则监视的呆在身边，有时候做事的时候不太方便，可是也挺不错的，易劲苍的打探消息什么的用起来还是挺顺手，而且大内高手做自己的马夫……

御凤檀嘴角依旧是浅笑着，可是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寒意，想要用护卫来控制监视他，只怕没那么容易，物尽其用他倒是可以做到。

由于是当家主母来庄子上，所以马车还没有到达庄子上的时候，庄主就带着几个庄上的管事过来接人，庄子是一个黑胖的中年人，叫做黄大，自看到马车行来之后，便鞍前马后的殷勤伺候着，一直到了庄子前的时候，看得到庄中的下人都在门口候着。

车帘掀开，谢氏扶着琥珀的手，云卿提着裙角由采青扶着走下马车，两边下人跪下道：“见过夫人，见过大小姐，夫人安，大小姐安。”

谢氏微笑着道：“各位起来吧，不必太过拘礼了。”

“谢夫人。”听到她的话，众人这才谢恩站了起来，偷偷的抬眼看着谢氏和云卿，这是她们第一次看到夫人和大小姐，只觉得浑身透着一股子贵人的气息，和他们完全不同。

云卿则没有注意这些，她将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庄子上，这处庄子并不是沈家最大的庄子，此处属于比较偏僻的地方，后面的山都是沈家的，种植着各色果树，云卿第一次来，难免带着好奇，一路上左右看着，也觉得新奇。

庄子并不算大，但是也不小，前院后院还是分的很清楚，知道谢氏要来，庄主便将正院清理了出来给她居住，而云卿则安排在东跨院，虽然不如沈府大，倒也打扫的干干净净，正房，厢房，净房加上耳房在一起也有八间，院子里面栽了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一簇簇的拥在一起，像是一朵紫色的琼花开在了地上，散发着花朵特有的清香。

谢氏进了正院之后，琥珀和着另外两个小丫鬟便将随身带着的东西摆好，又将院子仔细的查看了一圈，检查过的确是打扫的干干净净，才让等着的庄主走了进来。

谢氏问了几句话后，便将话题扯到了苏眉的身上，“前两个月来庄子里养身的苏姑娘可在这里？”

庄主脸上带着笑容，连连点头道：“自然是在的，她住在西跨院里，庄子上一直都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琥珀闻言却是皱眉道：“她不知道今日夫人要过来吗？”

按规矩，夫人来了，她一个通房也是要过来拜见的，如今夫人都进来这么久了，却迟迟没有看到她的人影，在庄子里住了两个月，还是那样嚣张，一点都没磨掉吗？

庄主脸色便有些讪讪的，垂头道：“苏姑娘身子不大好，很少出西跨院，昨儿个得知夫人要过来，小的便吩咐人通知她了，刚才也已经使了人去唤她，可能是在路上耽搁了吧。”

她不来，谢氏也不急，她是不会去西跨院看苏眉的，以免那边出了什么事，又赖在她头上，要知道这一趟出门可是要做足十倍的防范心，她就不相信苏眉会愿意一直在庄子上呆着，而不想回到沈府去。

定了定神，谢氏道：“无妨，她身子重，疲乏也是有的，等她愿意来再说罢。”

庄主连连应下，谢氏又接着吩咐道：“最近我口味不大好，想吃的清淡点，就不在庄子上做吃食了，你们还是按照以往的做，我和小姐的便由我院子里做好了，免得麻烦你。”

这是为了防止她们在大厨房吃饭，到时候西跨院的不小心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往谢氏头上赖，首先她们的吃食就分开了，各管各的，谢氏的丫鬟也不用去大厨房，如此一来，至少查起来的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可以栽赃了。

将事务吩咐了之后，庄主就带着琥珀将庄中一些常去的地方一一介绍了，还派人将主院里的小厨房也一并整理还，给谢氏使用。

此时已是下午，谢氏一行赶路还未用食的，黄大家的便帮忙过来做了一桌子菜，虽说比不得沈府里的精致，却也有一番农家的风味，特别是鱼肉，都是即刻打上来即刻杀了煮的，煮出一锅奶白色的鱼汤再撒上翠绿的芹菜，闻起来便鲜甜美味，云卿一路上也饿了，又看菜色新鲜，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还用了一碗鲜鱼汤。

晚膳的时候，因为黄大家的看到夫人和小姐都吃的如此开怀，又自告奋勇的做了一顿，加了乡下的野菜，素淡清香，惹了云卿又多吃了一碗，直看的谢氏说少吃点，夜晚积食，才收了筷子。

这边谢氏和云卿是吃的欢欢喜喜，西跨院那边有人却按捺不住了。

一个丫鬟打扮的模样的人偷偷摸摸的进了院子，匆匆的走到屋内，苏眉坐在正房里等着，一看到她，急忙问道：“春巧，怎样？”

苏眉早就知道谢氏到了，她想起这两个月呆在庄子上的生活就郁闷不已，庄子上住的都是农人，最体面的也就是庄主和几个管事了，可他们实际还是农人出身，朴素的生活是他们的标志，这一切落在苏眉眼里就是土里土气，泥腿子，她好歹也是官家千金，和这些下贱的人生活在一起，只觉得掉了身价，而且庄子偏僻，处处都是树啊，河啊，根本就没有她喜欢的绸缎铺子，成衣店铺，金银首饰，满眼不是绿，就是黄，看的她烦闷不已。

可是她让人递了几次信去沈府，每一次都没有回音，渐渐的她都要死心了，只有陈妈妈在身边劝着她，只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到时候生下男孩，还怕老爷不心软，接了她们母子回去？

就这样，她才忍住了一口气，耐心的在这庄子里住着，因为不喜那些庄上的人，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西跨院里呆着，一天一天的磨时间。

好在两个月过去了，老爷终于想起她来了，还派了谢氏来接她，当家主母来接个通房，这可是给足了她面子，她骄傲的摸了摸肚子，她相信她一定能母凭子贵的，只要这次回了府，她就按照陈妈妈的话，低调点，不惹事生非，等生了儿子，再做其他也不迟。

可是终究是一口气难以吞下去，她不愿意主动去见谢氏，既然是老爷让她来的，自己不去，她总不能就一直等着吧，谢氏只能上门来见她了。

“夫人和小姐又用起了晚膳，吃完饭后，小姐同夫人在后院里散步消食，不知道多轻松呢。”春巧面色不大好看，她当初被安排伺候苏眉，苏眉被打发到庄子里来的时候，她也一并被安排了过来，一心盼着能早点回去，偏生苏眉还要摆款，谁知道夫人在听到她没有过去主院拜见时，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跟着大小姐两人吃得相当开心，食欲还非常好的样子。

“看来夫人还是很沉得住气的，姑娘，你看还是明日主动去请安吧？”陈妈妈颇为担心道，她不比苏眉喜欢争一时之气，看问题也看的长远，赚的这个面子算什么，还不如早点回府去，好好养胎才是对的，这庄子上很多东西都没有，没有好东西养着，孩子生出来哪能聪明伶俐又好看呢。

苏眉美眸眯紧，手指紧紧的掐着帕子，一手抚在腹部，她都如此不计较了，只要谢氏请她回去就好了，她咬牙道：“再等一天看看，看她能不能沉住气。”

014断了韦凝紫的靠山

一大早云卿起来，采青和青莲就开始忙活着给她准备衣裳，云卿一瞧她们拿出来的软底绣鞋，绣花夏绸褙子，摆了摆手道：“采青，我不是让你准备了一套骑马服吗？拿出来给我换上。”

采青想着那一套衣裳，再看看手上的褙子，开口道：“小姐，你要出去骑马吗？”

“就这里怎么骑马？”云卿瞧她发呆的样子笑道：“今天不是要去摘杨梅吗？穿这个裙子去果园岂不是碍手碍脚的？”

“咱们亲自去摘？”采青一听，眼睛睁的老大，不敢置信的望着云卿道：“小姐，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让你带上骑马服了。”云卿笑道。

采青到底进府不久，听到能出去走走，反应很兴奋，“那好哇。”说罢，就回身去拿出那套骑马服来。

倒是青莲在一旁看着，开口道：“小姐，你上山之前要跟夫人说一下吗？”她性子沉稳，虽然听到能出去走走内心也一样兴奋，可是首要还是考虑云卿的身份问题。

身边的丫鬟里流翠最为老练，性格也泼辣，平日里还好，若是惹了她，也是个胆子大的，问儿人小灵活，最会在府中搞好关系，打听消息很合适，而采青，接触时间不长，还算是比较规矩的，青莲则是细心谨慎，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可以当作不存在，遇上事却会考虑的比采青和问儿多。

丫鬟的性格不同，呆在身边才有生机，她也不喜欢都是死死板板的如同一汪似水，也不要过分跳脱不考虑后果的，如今这种搭配，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云卿转过身来，点头道：“自然是要去与夫人说明的。”

采青拿了一套冰蓝色的箭袖马服出来给云卿换上，又拿了一对软皮靴子给她穿上，腰间束了一根杏色绣蝶穿花的宽缎腰带，再给她挽了一个利落的圆髻，用同色的丝带缠绕绑紧，准备好这一切，她就带着采青和青莲往谢氏的院子里去了。

而黄大早在谢氏的院子候着，一看见云卿进来，连忙低头行礼道：“小的见过小姐。”

“嗯。”云卿点头往里面走去，瞧着门口的小丫鬟正端着水走出来，问道：“夫人醒来了？”

“是的，小姐。”小丫鬟回道。

云卿顺着掀开的门帘走进去，谢氏正坐在桌前梳妆，一看到女儿的装束，面上带着惊讶问道：“怎么今日穿成这幅样子？”

“我不是和娘说了么？今日要上山去摘杨梅，当然要穿的清爽些了。”云卿站在谢氏旁边，看看她的衣裳，拿了一只翠玉錾银蝙蝠钗子给她簪上。

“你要亲自去？”谢氏望着镜子里面装扮的干净清爽的女儿，微蹙着眉头问道，显然她没有想到云卿会想要真的去果园亲力亲为，以往都是下人将杨梅摘好了，再挑选出上等的送到沈府去，哪里会小姐亲自上山去摘的。

“当然。”云卿满脸笑容道，期盼的看着谢氏，“女儿从来都没看过自家的果园是什么模样，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总也不能什么收获都没有就走了吧。”

谢氏斜看了她一眼，不赞同道：“你是什么都好奇，摘杨梅也值得你亲自上山去，坐在这里，等会他们采摘了，你再挑选就是。”

“那还有什么意思，都是一个个摘好了放在筐子里的，和去果园能一样吗？”云卿依旧笑嘻嘻道。

“那你一个小姐跟着下人去果园，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不好。”谢氏蹙着眉间道。

“谁说名声不好了，且不说在这偏远的庄子里，没有人会传这种事情，就算传了，我是为了给祖母做腌制杨梅，亲自上果园去挑选最好最新鲜的杨梅来，是一片孝心，怎么会毁了名声呢？”云卿颇为有理的反驳，直把谢氏说的带上了一分无奈，现在女儿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她倒是说不过，只好劝道：“你贪图新鲜想要果园，可是山路不好走，你知道不知道，别走了两步，又说磨着脚疼？”

“娘，你就答应了女儿吧，天天束在府中，外面什么都不知道，书中不是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么，女儿就想要亲自去看看外面的山水，以免除了享受锦衣玉食外，就没有一点见识了。”云卿伏在谢氏的背后，镜子里两母女的脸并列在一起，同样的肌肤白皙，只是一张稍微嫩些，面上有一双颇具区别性的凤眸，在这张柔美的面容上添上最浓丽的一笔，让整张脸明艳了起来，可是嘴却是微微嘟着，带着小女儿的调皮。

这张结合了自己和沈茂所有优点的一张嫩容看的谢氏心头都软了，抬起左手反摸了摸云卿的脸，“你呀，来庄子里说是为了祖母和娘，其实就是想出来走走的吧。”

听谢氏的口气松动了，云卿眼角含笑，立即否认道：“哪有，我是为了祖母和娘而来，顺便摘杨梅的时候，欣赏一下风景嘛。”

谢氏被她这小无赖的样子逗笑了，抿着唇笑道：“好了，娘知道了，”她转头吩咐道：“让黄大进来吧。”

黄大进来的时候，谢氏已经坐在了主厅的椅上，对着他道：“今日去果园，小姐也与你们一同前去。”

“小姐也要一起去？”黄大惊讶道。

“是啊，我亲手摘杨梅给祖母腌制，要挑最大最好的。”云卿笑的很开心，语气里透着一股活泼劲，感染了黄大，他头也一直没有抬起，道：“若是小姐一同去，也是可以的，只怕山路崎岖，不便行走。”

“无事，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走慢点就行了。”云卿早有打算。

黄大见谢氏并未出口反对，想必小姐此言也是得了她的允许，便应道：“若是小姐真是想去的话，小的先下去准备一番。”

“那你赶紧去，好了让人通知我。”云卿听到后，喜得眉眼弯弯，连忙让黄大下去。

谢氏瞧着她的模样，兴奋里带着满满的期待，小小的脸上闪耀出的光芒和平日在沈府中的完全不同，心中微有触动。沈府里不如表面平静，虽然人口不复杂，勾心斗角的事情却也不少，云卿天天生活在其中，应对老夫人和其他姨娘，也快活不了多少的。这两日既然来了乡下，就让她好好的玩一会吧。想到这里，谢氏便开口道：“你们两个多看着点小姐，别让她摔着碰着，出了事可唯你们是问。”

采青和青莲两人忙应下。云卿看着谢氏道：“娘你放心好了，女儿会小心的。”

过了一会，便听到外面传来黄大的声音，“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

云卿带着采青和青莲出了院子，却看见外面站了以大群人，黄大站在最前方对着云卿拱手道：“小姐，请上滑竿。”

他的身后站着六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三个滑竿在他们的身后，摆放的整整齐齐。

云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原来黄大说去准备东西，就是准备这个啊，他倒是有心，可惜今日她是准备走路去的，今日这个出行，十分的必要，她不想坐着滑竿让人抬着走。

黄大本科定云卿是干金小姐想要去果园玩一玩，谁料她连滑竿也不坐，竟是真的要走去吗？虽说此处山路并不陡峭，走起来也不费力，但是对于从小养在深闺的小姐来说，路程也不算近，还是有挑战性的。不过看她身上的穿着倒是干净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的，黄大便应道：“如此也可，小的让人抬着滑竿在后头，若小姐走累了，便可坐上。”

如此考虑倒是周全，云卿知道他肯定不会认为她是要真的走路的，便依了他的建议，由黄大领着，从后院角门走了出去。

乡下的庄子比起沈府来修的简单多了，没有高墙大院，从后院的角门出来后，便是一条清清的小溪，水流不急不缓，淙淙的流水声如同一首欢快的歌曲，沿着小溪往下而去，就到了种着秧苗的稻田旁，稻苗上滴着水珠，绿油油的好的一块巨大的翡翠。

云卿跟着他们前行，虽说步子不算大，可是黄大照顾她，将速度放缓，她也没有落下，虽然知道周围景色怡人，她却无心欣赏。

这次来乡下庄子的主要目的，其实除了陪同谢氏防止苏眉生出什么诡计外，还要找一个人。若是她的记忆没有错的话，前世里她和韦凝紫也同样来了这个庄子里，为祖母摘葡萄，只是那时候因为她害怕被人指指点点，是戴着着纱巾而出来的，当时，就是在这条路上遇见了那个人。不知道这一世这一切还会不会发生。

一路走下来，却是只闻花香鸟啼，遇见的都是庄上的农人。云卿眸中带着一抹深思暗道：今日还是先去摘杨梅，但是找人事情也得赶紧。若是遇不到的话，她便上门去寻，毕竟她呆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她得马上利用起来才是。

顺着田间小路走着，路是泥路，倒不难走。云卿因为重生后无事经常在屋内站立，比起一般的千金小姐脚力也好了许多，待过了一处桥后，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红墙围成的果园。

待进了果园，满目都是枝繁叶茂的杨梅树，一棵棵的站立在园中，颗颗饱满红艳的杨梅挂在树叶间，如同一粒粒的红色珍珠串在枝头上，煞是好看。

云卿毕竟是重生后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本还有些疲惫，当看到满园的杨梅时，闻着清风送来的果香，顿时觉得一股清新的味道顺着鼻下流到了全身，人也轻松许多，对着黄大问道：“如今这些杨梅都可以摘了吗？”

黄大是此庄的庄子，对果树当然有很有经验，回道：“是的，小姐，此时正是杨梅成熟待摘期。”

“那好，我便进去摘杨梅了。”虽说没有亲手摘过杨梅，可是云卿吃过杨梅，知道什么样的杨梅吃起来又甜又香，一手接过黄大递来的小篮子，朝着园内走去。

采青跟在后头，目光在园中扫来扫去，感叹道：“小姐，这杨梅好大一颗啊。”便是青莲眼底也有着惊叹，这么大的果园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为了照顾云卿，黄大也是跟在她们后头的，听到采青的感叹后，笑道：“姑娘不知道吧，咱们庄子的杨梅是东魁品种，乃杨梅果型中最大的，果汁丰富，酸甜适中，在扬州城里是赫赫有名的，每年庄上的杨梅还未成熟的时候，就早早有人下订单要了。”

说起自己熟悉的东西，黄大的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自豪感，晒得黝黑的脸上泛着光泽，整个人显得精神又骄傲，云卿被这种淳朴的情感所感染，转身到了一颗树下，笑道：“那我可要好好挑选几篮好的。”

“小姐尽管挑就是，保管老夫人喜欢，她每年都是吃的我们庄子里出的杨梅呢。”看到云卿是真的对杨梅感兴趣，黄大也发自内心的说道。

云卿走到一棵树下，伸手摘了两颗紫红色的杨梅下来，鲜艳欲滴的色泽盛在她白皙的掌心，更觉得诱惑，她忍不住的拿起来放在口中，顿时酸甜的汁液充满口腔，津液不由自主的流出，比起望梅止渴更要有效。

青莲一看云卿摘了杨梅直接放入口中，急道：“小姐，杨梅还没洗的，你直接吃进去万一闹肚子怎么办？”

可惜她来不及劝阻，云卿已经拿起帕子接下吐出来的杨梅核，闻言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直接摘下果子就往嘴里塞，的确有些过了，大概是在乡下，人也放松了，露出了小女儿的一面，略微有些羞赧道：“因为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所以忍不住摘了一颗放在口中，不过真的很甜很可口哦。”

她一个千金小姐一路自己走来果园，路上没有任何抱怨和娇气的行为，黄大和下人心里对她的看法就有些改变了，此时见她羞赧的笑容，如同一般少女天真明媚，顿时就放松了下来，全部低头笑起来。

黄大更是开口道：“小姐可以放心，平日里小的们摘的时候，也会直接吃，没有人闹肚子。”

“那就好了。”云卿又是一笑，凤眸笑出一道弯的弧度，染上了金辉的灿烂，这一刻的她真的如同一个十三岁的少女一般。

园子里的杨梅质量很过关，不到半个时辰，云卿就挑出了三小篮子的上等杨梅，而其他的下人和她不同，还在辛勤的采摘着果实。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将三小篮子的杨梅放在阴处，走出果园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歇息。

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少女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三个小瓷杯，一个白瓷茶壶，喊道：“小姐，你们喝茶吗？”

采青一听她说话便笑了起来，指着云卿道：“她才是小姐，我们是丫鬟。”

少女一看，眉头皱了皱，在三人之间打量，最后道：“你们穿的这么漂亮还是丫鬟啊，可比我们这里的地主小姐穿的都要好。”

她说话天真直接，采青都笑了起来，“这里的地主当然和我们沈家比不得的，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我爹是黄大，我是黄小妹，爹让我过来看你们口渴了没？”她说着将三个杯子放在云卿和采青青莲的手中，倒满了水后，自己也坐下来眼睛看着她们的衣服，写满了喜欢和羡慕。

云卿看着粗糙的白瓷杯，忽然开口问道：“小妹，这乡下住的都是农人吗？”

“大部分都是，也有读书的。”黄小妹抬起头来，直视云卿，并没有扭捏和不自然。

采青听到这偏僻的地方还有读书人，挑眉问道：“你们这读书的厉害吗？”

“当然厉害，秦大娘家的韦哥哥读书可厉害了，就连乡里的夫子都夸他，可惜他家里没钱，要是能去城里……”黄小妹说出这句话时，云卿的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这就是她要问的东西了，好在韦沉渊上世的时候就是以才学在乡中出名，这一世也没有改变，这个人依旧存在。

就在此时，忽然从旁边的小路处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声，透过茂密的树叶，两人的声音都十分的清晰。

“叔父，我娘已经多日未喝药了，你能否借我十两银子买药？”这是一个还带着变声期鸭公嗓的少年发出的声音，话语声带着迫切的请求。

接着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你娘那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那是富贵病，每天都要用参片养着，我借你这一次，那下次你又怎么办？”

听的出男子并不想借钱，但是少年似乎没有办法了，继续道：“叔父，大夫上回来说我娘的病已经有了起色，只要坚持吃药，就会好……”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苦苦的哀求了。

可惜半路就被中年男子给打断了，“我借你可以，但是你什么时候能还？只要你能说出一个时间来，借你不难？”

话说到这里顿了许久，似乎是少年没办法说时间，然后听到啪的一声，似膝盖直直跪下的声音，少年似乎咬牙求道：“叔父，我知道现在家中是穷困，可是我娘又开始吐血了，求你了！”接着便是磕头的声音。

中年男子这次语气带上了高高在上的得意，却偏偏还指责道：“不是我不肯借你，而是我借了你之后，你没有办法还我，你看看你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家中情况还不错，可惜为了养你娘的病，是越来越穷，如今你那屋中还剩下什么？你帮人家做工一月赚的钱还不够你娘吃半个月的药，我也知道你是没办法才来找我的，可是借钱给你娘那个无底洞吃药，这种有去无还的事，没有人会做！你还是早点替自己打算，你那娘就让她这么死了算了，免得拖累你！”

“够了！叔父不肯借钱也就罢了，请不要咒我娘！”少年鸭公嗓子一吼，将坐在一旁不小心听到这对话的四个少女皆吓了一跳，显然那中年男子也吓得不轻，直接甩了一句，愤声道：“就你这态度也想借到钱！哼，你们就等死吧！”

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小路后边出来，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的中年满脸怒色的走出来，朝着云卿望了一眼，脸色又带着尴尬的急匆匆走远了。

“那就是秦大娘家的韦哥哥，他学识好，人又刻骨，为了省钱给秦大娘看病，一天只吃一顿饭，纸笔也从来不买，经常蘸水在池子边练字，在学堂靠着替人做作业换来笔墨纸张，他本来早就可以考秀才了，却因为没钱不能去。”黄小妹似乎十分愤怒，小嘴抿紧瞪着中年男子的背影。

而云卿嘴角却慢慢的浮上了一抹笑容，这一世，韦沉渊还是出现了，并且是以这种一模一样的方式，事情的发生只不过换了个地点而已。

她扶着青莲的手站起来，采青连忙将她裙上沾的青叶子摘下来，而云卿让采青和青莲，还有黄小妹站在此处不要过来，自己则是朝着那个少年走了过去，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不声也不响，默默的看着少年那张倔强又苍白的脸。

此时的韦沉渊还不是前世那个受四皇子重用的天子近臣，这个时候的他和母亲在乡下相依为命，而韦沉渊是个骨子硬脸皮薄的人，不会轻易开口求人，就算一边读书一边做工，他也要凭着自己的能力养活母亲，今日能如此给中年男子下跪，肯定是没有办法了才会如此。

想起上一世的时候，她和韦凝紫路过，也是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当时便动了恻隐之心，要帮助这个少年，韦凝紫当时还说她太过好骗，不肯让她援手，后来自己就说这样一个厉害的读书人，不应该埋没，将来会有大出息的。也许是这句话打动了韦凝紫，韦凝紫拿了云卿的二十两银子去给了韦沉渊。后来，韦凝紫回沈府几天后，谢姨妈又和韦凝紫去看望了韦沉渊，没多久之后，韦沉渊的母亲秦氏就病死在床头，谢姨妈善心突然发作，将韦沉渊过继到了她的名下，做了她的儿子。

而韦沉渊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他感激谢姨妈和韦凝紫两人的相助，努力发奋读书，在当年考上秀才，三年后中了举人，同年明帝加开恩科，他一举夺得三甲中的探花之位，从此进入了仕途，官位节节高升，势不可挡。

前世时，虽然韦沉渊并没有参与什么韦凝紫谢姨妈的阴谋，一心读心，读书之后一心当官，可是不得不说，韦凝紫也是靠着他，才能在最后将云卿推下侯府夫人之位，自己坐了上去，若是没有了韦沉渊这个靠山，韦凝紫还能随随便便的坐上侯府夫人之位吗？

想来也可笑，当时明明是她好心要帮助韦沉渊，还被韦凝紫骂她烂好心，结果呢，韦凝紫拿着她的银子，拿着她的好心，却换来了一生的支柱，害了她一辈子。

中年男子走后，少年依旧跪在地上后，清瘦的身躯藏在一件蓝色的布衣里，布衣已经洗的发白，布料也变得软皱，将他单薄的肩膀衬得越发的瘦弱，甚至可以通过布料的形状，看到他高耸的肩骨。

他跪在那里，低垂着头，纤细的颈部弯曲的弧度显出一种重重无力感，突然他手指握拳，狠狠在草地上捶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困兽一般的低吼声，发泄心中的气怒和沮丧。

“男儿膝下有黄金，几两银子而已，犯不着你对他下跪。”柔软中带着清冷的嗓音进入耳中，韦沉渊抬起白中带黄的脸，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天一样纯纯蓝色箭袖裳的少女，站在翠绿草叶之间，风吹起长幅的下摆，一股蓝色的波浪涌起在起伏的青草上，霎那间，少年的脑中涌上了“东池宴，初相见。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香。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

可是他却发出了两声冷笑，望着这一看就知道是千金小姐的少女，撑着站起来，身姿笔直，讽道：“你当然是说几两银子而已，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家千金又懂得什么叫做民间疾苦！”

“你说什么！我家小姐怎么只知道吃喝玩乐了！”采青经过这两天的相处，知道云卿对身边人宽厚，性格也亲和，没有了刚来的拘谨，开始显现出本来的性格了，此时一听到有人指责云卿，便出言反驳。

仅仅如此就愤世嫉俗了？想起日后那个京中风头无两的京中新贵，再看看眼前眉眼里还有着青涩，因为母亲失去救助而变得愤慨的少年，云卿浅浅的笑了，她们这些大家小姐还真如他所说的，每天可不就是吃喝玩乐，两手不沾阳春水，可是这就是人的命，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就有什么样的生活，各有各的苦，所以她浑不介意他所说的话，凤眸如同两汪墨泉，凝视着他道：“我可以帮你。”

韦沉渊一怔，眸中先是闪过一抹惊喜，虽然他不懂什么绣工，可是眼前这个小姐，光看她腰间的腰带，他也知道肯定不止十两银子，若是她真要出手相助，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那么娘的药又可以买了，但是他与她才第一次相逢，她为何要如此？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容沉静的少女，咬了咬牙齿，既然他今天能给叔父下跪，就是豁出来求得母亲的治病银子，只要有人肯援手，他就愿意答应任何条件，“你说罢，要我卖身还是做奴才，我都愿意的。”

望着他视死如归的表情，云卿的嘴角微扬，平静的开口道：“我既不要你卖身，也不要你做奴才，还要让你好好的上学，参加科举，以便可以完成你母亲的愿望。”

“你如何知道我的情况？”听到不要卖身为奴的时候，韦沉渊眼底明显一松。

云卿则是淡淡得一笑，眼眸往左方后侧扫去：“方才我听黄小妹说了你的情况，你既然是读书的好材料，那便不要因此而耽搁了。”

他顺着树干间的缝隙可以看到那边还站在三个少女，一个是庄上的黄小妹，还有两个，看来就是这个小姐的丫鬟了，她让她们站远点，是不想她们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听到两人的交谈，给他保存脸面吗？这样的举动的确十分贴心，让想起刚才自己对千金小姐的评价，脸不由的微微一红。

“就是如此？”

“就是如此。”任谁对于天上突然降下来的好事，都会存上戒心的，何况是一个刚被叔父拒绝支援的少年，云卿微笑着回答道，“不过，你若是良心不安，我倒还是真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如此一说，韦沉渊便轻松了许多，他不喜欢白得人家的援助，便深深的对着云卿作揖道：“若是小姐能借给我娘治病所需的银子，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脏活累活，我都可以做，请小姐先将账目记录在账本上，我现在也许还不了，以后都会还的，保证绝不少一分银子。”

这一番话倒是十足韦沉渊的作风，前世他也是倾尽一切的帮助韦凝紫谢姨妈两母女，只要她们开口，他能做到的一定去做，只是最后云卿让韦凝紫去求他的事，韦凝紫没有去求吧，她巴不得沈茂谢氏早点死，如何会开这个口，可惜她蠢笨不自知，还以为蛇蝎表姐是个好人。

云卿淡淡的道：“银子对于沈家来说不算什么，待你有了剩余银子的时候，再还也不迟，我眼下暂时还不需要你帮忙，到时候若有，我会找你的，还有，今年你十四了，可以参加乡试，你虽然成绩不错，可是乡下的学堂夫子水平有限，我回去后在白鹿书院给你报名，你一并过来吧。”

比起刚才的话，这句才是最震惊的，白鹿书院乃扬州最好的书院，里面的夫子都是扬州最好的老师，若是能进去，对于个人文章诗词等方面的造诣定然能得到大的提升，可是同样，白鹿书院的束修也十分昂贵，一年需要五十两银子，对于一般人家来说，实在是太贵了。

“可是我娘还在乡下，恐怕是去不了。”韦沉渊心内早就向往，无奈身无此力，只能空遗憾，他不能抛弃娘亲去城内，每日来去需要十二个时辰，娘躺在床上，有谁可以照顾呢，即便是有人能照顾，他也放心不下。

这点云卿当然也想得到，韦沉渊是个大孝子，若是不能安置好秦氏，他定然无法安心读书，便从荷包中拿出十两的碎银先给他，道：“住宿的事情，我不能安排，但是我娘能，你先回去让大夫开药，下午我让我娘去你家中看看。”

韦沉渊听她似乎早有打算，又心挂屋中秦氏的身体，也不多说，接过银子后，深深的作了一揖，连忙朝着村落的方向奔去，林风吹起他旧旧的衣袍，却比刚才要轻快了许多。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云卿才缓缓转身，韦凝紫，韦沉渊这支臂膀我一定会砍掉你的，这辈子，看你用什么和我争！

待她出来后，便唤上了采青，青莲回了山庄，云卿便将今日遇见之事说给了谢氏听，“听黄庄主的女儿说，他虽然人穷，志却不穷，每日晨起砍柴做饭，然后读书，再去学堂听讲，下午回来熬夜给娘亲喝，是个极为孝顺的人。”

谢氏听了虽然心头动容，可是这善事做下来，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毕竟秦氏得了重病……

云卿看出她的疑虑，蹙眉道：“娘，父亲不是说要开如善堂，就是想积善么，本来善事就不是那么好做，否则女儿也不会想出请人教手艺的点子，可是今儿个韦家的事女儿没看见也就罢了，这都在眼底下了，若是视而不见，那还谈什么做善事，人家还不说我们是伪善，再说，咱们家别的不说，银子总是不缺的，她母亲的病虽然是养着，可是他也说了，大夫说一直吃药，也就会好了，说到底还不是穷出来的，这一点银两，我们随便省下点什么都能出了，为什么不做呢？”

听着女儿的话，谢氏也觉得有些道理，既然要做善事，那便不能看到了也不管，只是女儿说上学堂什么的，“我们是不是管得太多了，还管着他上学堂的事情？”

“娘，你都伸手救人家了，干嘛不帮忙帮到底，夫子都说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若是就这么浪费了，岂不是暴殄上天给他的好脑子，咱们既然救人，那就帮帮他，要是他能考上了，以后指不定当了官，哪还用上咱们家救助他了？”云卿拽着谢氏的胳膊，苦心的说道，“而且看这情况，若是没人伸手的话，他娘指不定哪天就熬不过去了，到时候就变成了没爹又没娘的孩子，那情况不是更苦。”

大抵是云卿说‘没爹没娘的孩子可怜’这句话，让谢氏踌躇许久后，终于答应了，“好吧，我下午便随你去他家中看看，若是没问题，咱们在扬州还有空的小院子，让他们搬去就是。”

其实除了这一点，还有一点谢氏没有说出来，这几次回柳家，她总觉得看柳家的一切都有些变了味，也不知道是柳易青那件事让她觉得其中有古怪，还有上次在林中听到柳易青的辱骂，她对大表嫂一家心里存了芥蒂，再加上这次看到柳老夫人对谢姨妈韦凝紫的态度，她心里再不是那么百分百相信她们的亲情。沈茂一直给银子柳家大表哥铺路，就是想借助他在官位上有事好帮忙，可是如果柳家不那么值得倚靠的话，他们就等于白投了钱财。

如今听云卿说这个韦沉渊读书拔尖的，若是支援些银子，他能读出些成绩，有了出息，又多了另外一条途径，虽说想的长远了点，可是总比一心死在一条路上的好。

于是用过午膳之后，云卿和谢氏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便唤了黄大，派了两顶软轿，让黄小花领着往村落里走去了。

待到了村中一间茅草泥房前时，云卿和谢氏两人都怔住了，她们是想过韦沉渊家穷，可是未曾想到有这样贫穷，泥土和麦梗和在一起做成的墙壁，枯黄的稻草铺成的屋顶，整个屋子的大小一眼便可以打量出来，还不如云卿归雁阁一半大。

她们两人进了村口后，便有人通知韦沉渊，一下轿，便看到他站在木门前，换上了一身青色的学子长袍，虽说半新不旧，可也是他最好最得体的衣裳了，见到两人后便作揖道：“沈夫人，沈小姐。”从山中回来后，他才知道，原来是庄子里的东家夫人和小姐来摘杨梅了，而今日遇见他的时候，正是东家小姐摘杨梅出来歇息的时候。

谢氏自是对他一番打量，见他人虽清瘦，却骨骼坚节，举止有礼，面色清然，心里便有了好感，一个人的风度可以从气质上看出一二的，她点头道：“令堂的身子好些了吗？”

“大夫正在里面把脉，沈夫人请里面坐。”韦沉渊有礼的回答，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又不显得卑贱，云卿一旁看的暗自微笑，果然是二十岁坐上尚书职位的人，如今虽未成熟，已经看得出日后的举手投足的风范了。

进了屋内，先是一个小屋子，摆了一张原木木桌和四条长椅，一张方桌靠墙摆放，上面摆了四只杯子和一个茶壶，显然是客厅，而往左边的内室，就是秦氏所居住的房子，隔着一块陈年花布帘子，听得到里面正发出女子沉沉的咳嗽声。

云卿一进去就看到了那个日后可以使耿佑臣人生发生巨大改变的病容女子正半靠在大红色的枕头上，一个老大夫正坐在床头替她把脉。

015世子云卿小溪约会

妇人秦氏看到谢氏和云卿的时候，微微的挣扎了一下，韦沉渊连忙过去扶着她，要起身见礼，谢氏见她如此，道：“你身子不好，无需多礼，赶紧躺下让大夫把脉吧。”

秦氏这才又重新靠下，韦沉渊给她被角放好，站在一旁等候大夫的把脉结果。

谢氏则发现，虽然秦氏一直病重，身上的外衣色泽虽旧也干净，被褥枕巾都无污脏，可家中却没有那种贫穷人家病重时所发出的浓烈的恶臭，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顺着香味望去，在秦氏床头的一个小木柜上，有一个竹筒做成的花瓶，里面插着三五支桃花，将房间点缀的明亮起来。

秦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这是我让小渊摘进来的，显得房间生动点，免得死气沉沉的。”

在病痛的时候还讲究这些布置，可见秦氏心态是极好的。再看屋里的一切都是干干净净，摆放整齐，韦沉渊在平日整理方面很上心，虽然这个小家贫穷，家教却很不错。

过了一会，大夫站了起来，拱手道：“令堂此病与前些日子诊断一致，乃是生子时身体大亏，后期又未及时养好，导致内力元气亏损，只要一直有好药养着，按照老夫前次来时开的方子将养着，并无大碍。”

听到这个诊断，韦沉渊则是眼睛一亮，娘的身体无大碍就好，他拱手道：“谢谢大夫。”

“无事，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去下一家了。”大夫开始收拾箱子，背在肩上，站起来告辞道。

“好的，您请慢走。”韦沉渊送大夫出门，屋中便剩下秦氏和谢氏母女三人。

秦氏这才对着谢氏道：“我听小渊说了，今日多亏了贵母女帮忙，大恩不知如何感谢。”她坐直了身子之后，对着两人道：“看我糊涂的，进来这么久都没让你们坐坐。快快请坐。”

谢氏目光移到她房里的两张简陋的凳子，上面的漆都掉了，七零八落显得斑驳陈旧，犹豫了一会，还是坐下来道：“贵公子很是知礼懂事，我沈家一直都有支助贫苦人家，今日小女知道你家中之事，便回来与我说明，我便来看看。”

秦氏看到站在谢氏身旁的云卿，穿着云雁纹锦广陵对襟长衣，配了条妃红蹙金海棠花襦裙，头上挽着圆髻，戴着三翅莺羽朱钗，三只碧玉云纹六菱长簪，打扮的随意，却大方得体，来探望病人，衣着色泽也选得比较讨喜，再看面容如月，皮肤细润如温玉，比起以前她见过的京中小姐都要好看几分，再想起儿子说起的事，发自内心的赞美道：“贵千金真是生的花容月貌，娴静大方，心肠又好，夫人真是好福气。”

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女儿，比起直接夸她自己，谢氏心内还要高兴，客气道：“哪里，这是在外人面前便如此呢，比不得你家公子。”

两人客套了几句后，韦沉渊从外头走了进来，对着谢氏和云卿深深的鞠躬道：“多谢沈夫人和沈小姐相助。”

“无需多谢，也是看你一片孝子之心。”谢氏道：“听说你在书院成绩不错，如今也有十四之龄了，若是可以，你愿意去白鹿书院就学吗？”

“当然愿意。”韦沉渊低头应道，目光掠过云卿淡然的面容，又赶紧收回，“只是母亲身体抱恙，恐怕无法离开。”

秦氏听到有人愿意赞助儿子去白鹿书院，又听儿子因为自己的身体不去，面色急切，连忙道：“你去便是，娘的病无碍的。”

谢氏看她的表情，显然不愿为了自己的身体，耽误儿子的将来，倒是个护子的母亲，倒是产生了母亲和母亲的惺惺相惜之心，笑道：“你不必着急，既然令公子愿意去，如今书院已经开学，我在扬州有一个空置的小院子，院子虽然不大，两进的，倒也算清静，离书院也不远，可以带着你一起过去，他上学和照顾你这样两不耽误，不知道你看如何？”

秦氏听到这样的话，眼里说不出的激动，拉开被子就要下床给谢氏跪下，感激的泪眼婆娑道：“夫人的大恩大德真的无以言报，借了银子给我们也就罢了，还提供院子和书院，我一个乡下妇人实在是愧不敢当。”

谢氏连忙站起虚扶道：“不必，我们沈家一直都做善事，夫人家中情况沈家知道了，必然要伸出援手，千万莫要行礼，你身体还虚弱，经不起大动作，多多休憩才是。”

一番劝导之下，秦氏才上了床，大概因为刚才一番动作太猛，心情又太激动，又开始咳了起来，韦沉渊连忙给她抚背。

谢氏微微皱了皱眉，道：“我后日动身回扬州城，若你们愿意，便与我们一起上路，一来有个照应，二来书院已经开学，莫要耽误太多课程才好。”

秦氏捂着嘴，深呼吸了一口气止住咳道：“多谢夫人关心，后日我们会收拾好一切，现在夫人和小姐还是别呆在此处，过了病气倒是我的罪过了。”

谢氏刚才所想便是如此，见她先开口，便开口道：“那我也先回去让他们安排一番，那院子一直都有人打扫，估摸后天去就能住了进去，你且宽心，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好的，小渊，去送送沈夫人和沈小姐。”

“沈夫人，沈小姐，请。”韦沉渊微躬身，送了两人出去。

两顶软轿还在外头候着，谢氏上车之前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将必要用的东西收拾好便可以了，本来不用这么急的，看你母亲的身子不大好，沈家的马车总是要平稳些，不要受那样的颠簸。”

韦沉渊闻言，心中更是一悸，这些年受人白眼多了，被人看不起也已经习惯了，未曾料到沈夫人还会替他考虑这些，能想到马车的问题，便是真正的心善人才会如此，胸口哽咽，本来在变声期的鸭公嗓更是沙哑道：“沈夫人，大恩不言谢。”

谢氏微微一笑，也没客气，点头上了软轿，因在大庭广众之下，云卿也不会与他多交谈其他，点了点头，也转身上了软轿。

韦沉渊待软轿消失在村头，才转头进了屋子，秦氏此时已经不咳了，靠在床头似已经睡着，韦沉渊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想扶着她躺下，不料刚一走近，秦氏就睁开了眼，轻声问道：“沈夫人她们走了吗？”

“已经走了。”韦沉渊道，“娘若是要歇息，就躺下吧，以免着凉。”

秦氏摇摇头，看着面前清瘦得如同风中竹子的儿子，叹了口气道：“都是娘身子不好，让你一同受罪了。”

“哪里，侍奉娘是儿子愿意做的，心甘情愿做的。”韦沉渊笑道，“娘又多想了，再说现在沈夫人愿意帮助我们，以后娘的药能不断，身体便能好起来了。”

“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接受别人的资助？”秦氏脸色却是忽然一板，虽然一副病容，却有着几分的威严。

韦沉渊立即道：“没有，儿子说了，这用的每一笔银钱都记在账上，日后儿子成人了，必定一分不漏的还给沈家。”

见他这样说，秦氏心中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儿子认为这世上的援助都是理所应当的，声音便软了下来道：“你能这样做是好的，另外还有一点，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秀才才是，这样才能真正的报答沈家。”

韦沉渊微微一怔，“此话怎讲？”

秦氏见他脸上露出少年的不解之色，微微一笑，问道：“你可知道今日来的是哪个沈家？”

“儿子自然知道，那个大庄子的东家，是扬州豪富的沈府。”韦沉渊早就打听了沈家的事情。

“嗯，沈家一直都是豪富，近十年来更是如此，如今的当家老爷将沈家打理的蒸蒸日上，他们一直行善，可谓是名也有，钱也有，却单单缺了一样东西。”秦氏并未直接说出，而是诱导儿子思考。

韦沉渊脑子转的飞快，惊讶道：“母亲说的可是权？”钱有，名有，剩下的便是权利，沈家并无人在仕途。

秦氏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沈夫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对我们母子如此好，你在乡中读书一直以来都好，想必沈夫人也是知道了，才伸出援手的。”

这么一说，韦沉渊的面上便显出一分失望来了，他刚才还对谢氏激动过，如今听母亲说，好似心中的形象一下落了下来。

秦氏最了解自己的儿子，他面色上一点的变化也看的出，便笑道：“你也莫要失望，世上读书好的人不止你一人，可是沈夫人知道你我的情况，便前来探望，还提供了院子给我们居住，她是个好人，也是个善心人，不过人活在世上，总会为自己考量一二，她现在帮你，是不计较其他的，只是想着你以后若要中了举，可以记挂沈家恩情，有事帮衬些罢了。”

儿子虽然少年老成，可毕竟是在这乡下长大，很多见识和眼界还不够开阔，这也是她为什么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谢氏资助的原因，只有在繁华的城市中间，接触到更多的人，更多不同层次的人和事，思维才会开阔，书上的道理才能更好的融会贯通。

她不能让老爷的骨血就变成一个乡村的野夫，想起老爷当年的嘱咐，她心内便更加笃定要让儿子读书，然后出人头地。

听到母亲这么说，韦沉渊心中又通透了许多，望着一脸疲惫的秦氏，他自觉母亲比起乡中的夫人来要明理百倍，若不是从小长在乡下，他觉得母亲的举止言语倒有几分大家风范。

摇了摇头，韦沉渊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好笑了一番，想到可以去白鹿书院上学，便赶紧去收拾东西，准备好后日与谢氏一起往扬州而去。

坐在软轿上，云卿一路上都在想一个问题，当听到大夫的诊断时，再想起秦氏的面容，虽说她学医的时间不长，但观其面容，虽面皮发黄，两眼却还是有神，不像将死之人。

记得上世的时候，她也是听到韦沉渊说秦氏是需要用药将养着就无事的，可是在谢姨妈和韦凝紫来探望过后的两个月，秦氏就病发去逝，然后谢姨妈和韦凝紫还帮着韦沉渊操办了秦氏的丧事，将韦沉渊打动，接受了谢姨妈过继的事情。可是如今她按照同样的轨道来，大夫并未说秦氏的身子不好，随时会病发逝世，按理来说谢姨妈和韦凝紫既然要装好人，药钱肯定是不会省的。

难道当年秦氏并不是自己病发去逝的？而是谢姨妈和韦凝紫毒死的，以韦沉渊的头脑母亲被毒死不会发现不了啊，那样的异常他怎么会不知道。

其实云卿想的没有错，前世的时候，韦凝紫接了她给的银子，却以自己的名义送给了韦沉渊，待回到沈府时，韦凝紫提起这个事情，谢姨妈便动了心，她膝下无子，虽说有一个韦凝紫，可是女儿迟早都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没人在身边伺候太不方便，又听说韦沉渊读书拔尖，便动了心思，借着探望之名，去打听秦氏的身体情况，当听到大夫说秦氏要一直好养着，谢姨妈又舍不得银子做这个好事，而且秦氏一直活着，就算韦沉渊对她记恩，怎么也有一个亲娘在那。

但是谢姨妈并不是下毒毒死秦氏的，而是寻了一个机会，对秦氏说若她活着以这样的身子耗费大量的银钱，韦沉渊这辈子就只有在乡里虚度一生了，那么好的才华却只能天天下田种地，真是浪费了。若是秦氏死了，不再拖累韦沉渊，她倒可以考虑补助韦沉渊读书考科举。

这样暗示十足的话秦氏岂会听不明白，谢姨妈的意思就是让秦氏早点去死，免得拖累儿子，秦氏被气得五脏翻腾，考虑到儿子的前途却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又气又怒，于是病情更重，再加上她也接受了谢姨妈的话，偷偷将每天的药倒掉。

一个本来就病重的人，又不吃药，一心求死，两个月后，秦氏就油枯灯尽而亡，韦沉渊并不知道这一切，一心以为母亲是病死的，就连云卿也不知道原来中间有这么一截。

前世的事已经过去，今生因为云卿的这一个举动，秦氏也不会再受谢姨妈的威胁了。

思考之间，软轿已经到了庄子后院角门前，谢氏和云卿下了软轿，往后门进了，云卿跟着谢氏到了主院。

“夫人回来了，要摆膳吗？”一来一去时间匆匆的过去，又到了日头斜落之时，琥珀进来问谢氏要用晚膳么。

谢氏因为下午出去了这么一趟，便有些累了，胃口也不大好，抬头问云卿道：“你饿了吗？若是饿了，我便让她们将饭菜端上来。”

因早晨出去摘杨梅消耗了体力，中午云卿吃了两碗饭，到了现在反到没什么胃口，便唤道：“弄两碗粥并两碟子小菜进来就好了。”

琥珀得了吩咐，立即出去吩咐小丫鬟通知厨娘去熬粥，云卿便搬了个圆凳坐在谢氏的旁边，给她捶腿解乏。

“那个苏眉倒真沉得住气啊，到了现在还没到我这来请安的。”谢氏微眯着眼，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弄。

云卿望了她一眼，开口道：“她是知道我们明日还要住一日，当然还是沉得住气的，若是明日还不来，那倒真是她厉害了。”

她就不相信苏眉不想回扬州城了，就苏眉的性子能在庄子上呆的舒坦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在顶这没有任何缘由的气而已。

倒是水姨娘安排的人，怎么到了现在还没有动静，她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琥珀在训斥小丫鬟的话，“让你去大厨房借了药罐来，怎么去了那么久，夫人等会还等着吃药呢！”

这个药是汶老太爷的安神补身的汤药，谢氏每天都要服用的，昨儿个小丫鬟不小心将带来的紫砂药罐打碎了，所以今儿个琥珀让她去庄子上的大厨房借一个来熬药。

小丫鬟嗫嚅道：“我刚拿了药去大厨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春巧姐姐，她说她的脚崴了，我扶着她过去坐了一会，所以耽搁了时间。”

云卿蹙眉，春巧？那不是苏眉身边的丫鬟吗？抬头看谢氏已经睡着了，便停了手，轻轻的往外头走去。

一出院子，便看到琥珀接过那药罐和药包，正欲拿进厨房去熬，云卿走过去，轻声唤住她，道：“琥珀，把那个药罐和药包拿给我看看。”

琥珀看了看手中的药罐和药包，想起春巧是苏眉的人，也觉得不放心，便递过去给云卿，道：“大小姐，这药你看看是不是有问题？”

云卿拜在汶老太爷门下的事情，除了沈茂谢氏夫妻二人，还有翡翠琥珀和流翠几人知道，其他人是一概不知的。

这也是汶老太爷的意思，在他没有说正式可以出师之前，云卿不可以对外宣称是他的弟子，以免医术没学到家，倒是名声吹得四处响亮，坏了名声是其次，就怕云卿沉醉在其中，反而不能尽心的学习医术。对此，云卿也深感赞同，树大招风，在她医术未曾扎实之前，最好还是低调为好。卿本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难免其他人不会因为她是汶老太爷的弟子而心存挑衅或者嫉妒，岂不多事？

打开药包，云卿拿出里面的药材查看，又捏起来放在鼻子下闻闻，复又将药罐拎起查看了一番，还给琥珀道：“无事，你拿去让人煲药吧。”

不过春巧撞上谢氏的小丫鬟，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凤眸中墨光流淌，云卿嘴角微扬，水姨娘想挖陷阱给她，她倒是要跳跳才能对得起人家的一番苦心布局啊。

唤来青莲一顿吩咐后，云卿才转身又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小丫鬟将粥和小菜端了上来，陪着谢氏吃了一碗粥，云卿坐了一会，便回了东跨院。

此时夜幕已经落下，漫天漆黑，只有一轮圆圆的明月挂在天上，好似一颗通亮的气球散发着光辉，将星星的光芒都掩藏了下去。

云卿穿着一袭白色的齐胸襦裙，披着件乳白色的半袖短上衣，将她绝美的小脸衬出一种不染红尘俗世的高华之气，仿若月下仙子，飘飘如风。她躺在院中的竹制老藤摇椅上，静静的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虫鸣，凉风吹来，拂起她落下的长发，扫过她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她用手撩开碎发，目光依旧望着天空。

从四四方方的院落望出去，天空也是四四方方的，被规规矩矩的框成了一块生硬的方块，落在眼底便少了白日里景色的灵动。

她一手执着象牙仕女白纱圆扇缓缓摇着，脑中出现的却是白日里往果园路上那里的美景，没有拘束的生长，却有着一种活泼的气息，让人沉醉在其中。

既然明日还有一天，她一定要出去看看才可以，否则岂不是浪费这一番的美景了。

想到这里，云卿便格外期待起明天的日子来，起身往屋内走去，吩咐青莲道：“你去找黄庄主，让黄小妹明早到庄子里来候着。”

青莲应了便出去了，采青好奇道：“小姐，明日你还要去摘杨梅吗？”

“不摘了，明天让黄小妹带我去这附近看山水。”云卿笑着道，让她将头发散下去，打了水去沐浴冲凉。

到了第二日，云卿换了一套轻便的衣裙，先去谢氏那请安，谢氏知道她要出去走走，没有阻拦，只是叮嘱采青和青莲要好好照顾云卿，黄小妹更是要小心些，不要走去人烟荒芜之地。

这次可是真正的出来游山玩水，云卿心情比起昨日是惬意多了，今日依然从后院的角门出去，除了那条小溪还是淙淙的流着清水外，云卿还抬头眺望了远方，但见周围山头开着簇簇团团的桃粉梨白，清新可爱，就连鼻间呼吸的空气，都比在沈府里的要清新干净了许多，她连连深呼吸了两口，然后对着小溪的那头道：“小妹，我们顺着溪下去，到那边看看桃花梨花去。”

“好的，小姐，我一开始就想说带你去那边呢，顺着溪流下去，那里便到了河边，还有一块草坪，我最喜欢去那玩了。”黄小妹高兴的说道。

采青看她天真的样子，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青莲倒是开口道：“你个没大没小的，在小姐面前得自称奴婢。”

“唉，出来玩还奴婢奴婢的，没意思嘛。”黄小妹混不在意她的话，对着云卿道：“小姐，快跟我走吧。”

四人便顺着小溪旁一路走了下去，一路上云卿都沉醉在美好的景色之中，听着黄小妹的介绍，看着她天真的笑容，和爽朗的话语，心里油然生出一股羡慕，她从小就生活在沈府，一切都要按照规矩行事，哪里能这样随意开心的笑，开心的闹，想去哪就去哪，这是她从没想过的生活。心底便更打定了主意，既然难得出来这样自由，便好好的放开了来玩。

待行到一处地方，路却没有了，前方是一段溪流，过了这里，才能继续前行。

“这怎么过啊？”云卿皱着眉问道，她还想去前头看花的呢。

黄小妹咯咯一笑，脚尖一踮，跃在了溪流中间一块石头上，然后转身道：“就这么跳着过来。”

云卿一看那水光亮滑的石头，再看溪水折射起码有膝盖那么深，摇摇头道：“我怕跌进水里。”

黄小妹好笑道：“你怕什么，这么大的石头，怎么会跌哦！”她还示范的在石头上蹦来蹦去，跳到对岸又跳了过来道：“看，我没一点事呢。”

云卿依旧不敢，只是羡慕的看着黄小妹灵活的姿势，转头道：“采青，青莲，你们两人跳过去试试。”

采青和青莲两人不是家生子，也是穷苦人家长大的，对于跳这个胆子挺大的，见此处安静，四下无人，将裙摆撩高一点，踮脚便跳上了石头，几步也跳到了对岸。

“小姐，不难的，你要不要跳跳试试。”采青喊道。

青莲则赶紧又跳回了岸边，站在云卿身边道：“小姐，你若不是不敢的话，我们就绕开这条路，往其他地方去吧。”

云卿望着前方的花树丛丛，再看溪流里的大石，忍住心内的害怕，双手抓紧，就要迈出，一抬脚，结果又放了下来，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啊，走路都是迈着小步子，这么大跃的，万一滑下去，岂不会全身都湿透了？

她毕竟是大家闺秀，不同黄小妹，采青，青莲她们，白日里出来乱走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

黄小妹看着她犹疑不定的样子，急得喊道：“我的小姐啊，你腿这么一迈就站上去，你犹豫什么啊，这个石头都平的和地板一样的，不会跌倒的。”

云卿看了看水，里面映照出自己满是害怕的小脸，上面有着对未知状况的恐惧和惧怕，她神色不禁的怔了怔，不过一条小溪罢了，她还怕，那以后她还要为了沈家去面对四皇子，甚至更多的敌人，这点小小的心里障碍都突破不了，那还怎么办？

她咬了咬牙关，两手紧紧的抓紧撩起的裙摆，紧紧的盯着落脚的地点，脚尖一踮，对着那处跳了下去。

这一刻她的心脏飞到了最高处，身子也瞬间飞了起来，随着落地的一声轻响外，她稳稳的站在了石头上，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么害怕，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掉在了水里面，顿时抿着嘴笑了起来，欢呼道：“我跳过来了，原来真的不难啊，只要轻轻一跃就可以跳过来了。”

望着她一惊一乍的模样，采青捂着嘴偷笑，青莲则抿着嘴在后头看着她，生怕她跌倒在水里，黄小妹则是带着同情的看着云卿，心想城里的小姐好可怜啊，平日里肯定没什么好玩的，胆子比蚂蚁都小，连跳个石头都这么激动，那模样就跟爹涨了月钱一样的，等会多带她玩点东西罢。

云卿自然不知道黄小妹把她列为了可怜的小姐，沉醉在自己跳过小溪的欢乐中，接着下面的石块便一个一个的踩了过来，顺利的到了对岸，青莲也紧跟在后头跳了过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跳溪流的时候，还有一个人站在暗处，神经比她还要紧张，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跌入到水中，准备随时来个英雄救美的，当看到她安然落在了小溪对面时，高悬的心才放了下来。

随着云卿跳石这一个小插曲，四个少女渐渐的放开了玩，本来年纪都不大，平日拘在屋中守着规矩，此时旁边又没人看着，自然嬉笑了起来。

到了桃花树旁边的时候，云卿开心的在虽然不是按照人们所喜欢的样子栽种，却别有一番野外风情的花树里穿来穿去，摘了两枝桃花让青莲拿着，等会回去插在花瓶里。

黄小妹则没心情看这些个花，她每日都看，看不出什么别样的风情来，倒是将裙子往腰间扎起，将裤腿挽起，往下水中踏去，只看她手中拿着一根尖尖的树枝，对着水里面一下又一下的戳去。

云卿一下被她的动作吸引了过去，好奇的站在岸边，问道：“小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叉鱼啦，等会要是能叉到鱼，我烤给你吃。”黄小妹目光紧紧的盯在水里，看到溪流中一条小鱼从石缝中游过去，狠狠的对着它一叉。

水花溅起几寸高，差点就到了云卿的脸上，她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兴奋的问道：“有没有叉到鱼？”

黄小妹鼓了鼓眼睛，看着一下从水里游走的鱼，摇头道：“没有，我再叉，今儿个一准要叉一条给你烤着吃。”

云卿看着她赌气的模样，暗地好笑，她羡慕的看着黄小妹脱了鞋子，浸在水里的脚丫子，就是这么望着，也感觉很凉爽，若是她能浸一浸就好了。

可是再怎么大胆，她还是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除鞋袜的，也学着黄小妹的样子，去拿个棍子，将手上的镯子取下来让青莲拿着，挽起袖子，站到溪中的一块石头上，看到鱼就叉下去。

采青见她也去叉鱼，站到一旁的石头边，时不时喊道：“小姐，这里有鱼……”

“哎呀，它太狡猾了，跑走了……”

“哎呀，小姐，你怎么又没叉到鱼啊……”

云卿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戳了五六十下，鱼没戳到，倒是把鱼吓得都不敢到这一块来了，于是气鼓鼓的站起来，望着采青道：“好你个采青，捉鱼的时候要静悄悄的，不要吓到鱼，你这么在旁边喊，它还不跑光了啊！”

采青知道她没有生气，也不怕，笑嘻嘻道：“小姐是心太软了，舍不得叉鱼。”她不也就是凑个热闹，连小妹都叉不到这狡猾的鱼，小姐叉不到是很正常的。

云卿又白了她一眼，哼道：“走，咱们换个地方去叉。”

黄小妹在她们下游的地方，被她们这一番闹下来，鱼都不见了，正要让她们别叉了，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梨花树下，站着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面容是她形容不出来的好看，穿着一袭白色的华贵大袍，懒懒的靠在树干下，一双狭长的眸子正盯着小姐看着，嘴角还带着一抹邪魅的笑容。

黄小妹心跳不禁的咚咚乱跳，眼睛眨都不敢眨的望着男子，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发觉呢，而且，这世上竟然有这样好看的人，鼻子高挺，嘴唇红润，比起秦大娘家的韦哥哥还要好看得多……

他是不是……不是人啊？

想起平日里哥哥给她说的那些鬼怪的故事，里面的那些吃人的鬼怪妖精就是长得这么好看的。黄小妹又害怕了起来，难道他不是人，是鬼？不对，鬼没有这样好看的，是妖精吧，听说妖精专吃好看的女孩子，东家小姐长得那样漂亮，所以他紧紧的盯着东家小姐，是想要吃掉她吧？！

不可以！要是东家小姐给吃掉了，爹会打死她的！

想到这里，黄小妹将手中棍子对着男子的方向丢过去，转身对着云卿道：“小姐快点跑，有妖精要来吃人了！”

016云卿世子鸳鸯戏水

黄小妹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么一喊，站在石头上的云卿身子一歪，光天化日哪里来的妖精？转过头一看，正看见御凤檀双手抱胸，悠闲的从树阴下走出来，那张夺人心魄的面容从阴影里渐渐的显现在了人前，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面上，将整个人顿时显得亮了起来。

御凤檀怎么会在这里？这地方可是乡下，和他一个瑾王世子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他也没事，跑来这里欣赏风景？真是讨厌！云卿拿着手中的树枝，对着水里面用力的扑打了几下。

黄小妹已经光着脚上了草地，待看见御凤檀走到阳光底下，还没有被照得化成灰，仔细的看了几眼，突然脸就红了，赶紧将裤脚拉了下去，将裙摆放了下来，才问道：“你……是谁，怎么跑来了这里偷看？”

“怎么，不说我是妖精了？”御凤檀看着面前憨厚的黄小妹，含笑问道。

“你不怕阳光，妖精鬼怪都是害怕阳光的。”黄小妹很认真的解释道，然后又问道：“快说你是谁，怎么跑到这里来偷看？！”

倒是个护住的小丫头，御凤檀浅浅一笑，狭眸映着梨花白，朝着云卿道：“我是谁，这可得问你们小姐了！”

黄小妹狐疑的转头望着云卿，见她蹲在石头上，恶狠狠的盯着御凤檀，拿着树枝狠狠的对着水面在抽打，那力道可不轻，好似在抽的就是眼前这个男子一般。

而采青也在一旁说道：“小姐，你认识他吗？”

云卿紧抿着嘴角，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可恶的小脸，御凤檀这个死妖精，到这里来游山玩水也就罢了，为何偏偏撞上她，还被他看到她在这里游玩的样子，实在是太讨厌了。

她不耐的收回了眼，站起来，抬着下巴斜了御凤檀一眼，“谁知道你是哪位，我不认识你。”

采青一听小姐说话的语气，明显有着些许的怒气，这可不是不认识的人可以说的出来的话，便朝着青莲那看了一眼，用眼神问道，这个男子你认识吗？青莲拿着两枝桃花，和一对手镯站在岸边，摇了摇头，表示她从来没有见过。

只黄小妹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间的暗流，一手叉腰，抬手赶道：“我家小姐说不认识你，你这个登徒子，快点走开，不然的我话，我就不客气了！”

竟然说不认识他？他们好歹也见过数面了，还一起吃过饭，就被她这么一句话变成了陌生人，御凤檀很生气，往前走到溪边，望着石头上的少女道：“你不认识我？难道我认错人了，你不是沈家大小姐沈云卿？哎呀，这可真是奇怪了，这世上竟然有两个长得如此相像的人，等骑射课的时候，我可得去告诉沈云卿，我在乡下遇见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呢！”

他轻描淡写的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惊讶，好像面前的人真是他认错了一般，可是云卿却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威胁，若是她今日不承认认识了她，他是骑射的夫子，以后可以给她在成绩上动手脚，而且当着那么多人说她在乡下的河边跳石叉鱼，虽然说是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是她这几日请假便是来了庄子上，谁不知道那人其实就是她啊，到时候粗鲁无礼的名声传出去，可有得她受的！

就知道他一出现就没什么好事，云卿凤眸里闪过愤怒的光芒，非常不情愿的选择识时务，开口道：“刚才没看清楚啊，现在在阳光下这么细细的一看，如此秀丽天成的容貌正是书院里的骑射夫子啊！”

青莲一听，就知道小姐肯定是认识眼前男子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小姐不愿意承认认识他，可是现在突然又转弯说男子是夫子，只是这话，可不怎么好听啊。

御凤檀当然知道云卿说“秀丽天成”是骂他像女人，他却丝毫不在意，好歹也是承认他长得好了吧，这可是云卿第一次赞美他的外表呢，有进步，于是满脸带着笑容的往前伸手道：“站在那石头上干什么，也不怕跌下去，来。”

要你管！云卿心情特别的不爽，今日好不容易放松一下，享受这天蓝草青的自由光阴，谁知道这一切祸害的源头，御凤檀竟然也出现了，她看着伸到前方那只修长的手，不屑道：“娇生惯养的人当然会跌倒，我才不会。”

她将手中的树枝往水中一扔，侧开脸，转身对着另外的岸边抬腿就跳过去，哼，她都跳了七八次了，当然不会跌倒……

谁知道，由于这一次她心态不对，纯粹是为了和御凤檀怄气，脚尖一踮，位置没对，在跳上岸的时候，脚下一滑，身子往后跌去，幸亏青莲伸手一拉，从没有狼狈的掉到水中，可是即便如此，她为了保持平衡，右腿往后一踩，踩到了溪边的水里，弄得右腿从脚到一半的小腿处都湿透了。

这下可好了，刚才她还说自己不会，偏偏就在他面前跌下了水，一张粉脸涨的通红，恼怒的提着裙子站到岸边，采青连忙跳了过来，拿着云卿的裙角拧水，青莲也赶紧将镯子套在云卿的手腕上，将桃花丢在了一旁，问道：“小姐，你鞋子湿了，里面浸水了，要不要脱下来将里边的水倒出来再说。”

云卿提着右脚，只觉得里面湿答答的难受，还很重，一定吃了不少的水，她越看御凤檀就越生气，牙齿哧哧的磨着，这个死倒霉鬼，一看到他就没好事，这不，没有那些花痴女人在身边了，还能害得她踩到水里，真是讨厌透了！

御凤檀很无辜的站在对岸，悻悻的收回手，他就说了站在石头上容易跌倒什么的嘛，所以才伸手想要接住她，可她偏偏不往他这边走，这不，踩水里去了吧，唉，卿卿真是太调皮了，而且那气鼓鼓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就像是一只吐泡泡的金鱼一样。

他咧着牙笑的很开心，落在云卿的眼底就成了讥笑，她忽然怒从胆边生，左右一看，大步走到一棵树下，拿着一个盛水的竹筒，对着御凤檀明媚的一笑，手中勺了一瓢水就对着他扑了过去。

御凤檀见她对着自己笑，一时就呆住了，接着就一瓢的水对着他的脸甩了过来，落在了眉毛，睫毛，鼻子，和前襟一小块的布料上，他伸手擦了擦脸，再看云卿蹲在溪边带着一脸得意的望着他，手里正拿着舀水的东西，乐滋滋的道：“夫子啊，我不是故意的，真是对不住啊。”

采青和青莲两人顿时无语了，小姐今儿个是怎么了，这特意找的东西去扑夫子，证据还握在手上，说不是故意的也太瞎了吧。黄小妹年纪小，此时也觉得气氛有点不对，跳上岸边坐在草地上看着他们两人来往。

御凤檀被泼得一脸的水，故意板着脸道：“这可不行，这种行为可是属于不尊师重道，若我今日就这样放过你，让其他的夫子知道了，肯定要说我太过放任学生的。”

还其他夫子知道，他不去说会有其他人知道吗？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来威胁她，她还偏偏没办法，她站起身来，嗤笑道：“你想要怎样，快点说出来！”

真是不明白啊，为什么卿卿看到他就板着脸呢，刚才玩的多好啊，有说有笑，脸上还带着天真的笑容，他都看得目不转睛了，“这庄子是你家的吧，既然我来了，那你就带我四处走走，看看，如何？”

四下走走，看看？云卿望着周围桃花如云蒸，远处翠绿似青屏，风景优美，清幽美丽，难道这个闲的发慌的世子爷还真的是来游山玩水的？那还真是巧了，她目光望向前方行来时的一处木桥，昨日她去摘杨梅的时候，和着其他人过了那里。

那里……倒是真的可以带着御凤檀去看一看，既然害得她踩到了水里，她也要还他一次才行。

于是嘴角微扬，装作没有办法，被迫无奈的的道：“好吧，那你可不能和其他夫子去说今天的事情。”

“只要你带我走走了，当然不会再提这事了。”御凤檀很好说话的点头，狭眸里带着流星般的淬光，有卿卿与他一起游山玩水，告状什么的都不值得一提。

“小姐，你当真要带他一起游玩吗？”青莲有些不放心的问道，虽然这里是没有人烟，可是小姐是大家闺秀，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是不是不大妥当。

“不然怎么办，以后都受他威胁啊。”云卿抖了抖鞋子，将里面的水甩出来些，皱眉道：“再说，有你和采青，黄小妹跟着，也不怕说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单独和他幽会。”

知道云卿虽然性子柔和，可是决定的事情，也很难改变，青莲也不再提，采青拧着衣摆看再也挤不出水来，又望着她**的鞋子道：“小姐若是不嫌弃，和奴婢换双鞋吧，湿鞋子穿久了，湿气会顺着脚底板钻到骨头里，以后会得风湿的。”

云卿低头看着露出鞋尖的右脚，摇头道：“不至于，等会咱们回庄子里就换下，再说，我穿了会得风湿，你穿了难道不会？”说完，又甩了甩不舒服的右脚，望着已经踩着石头跳过来的御凤檀道：“走吧。”

黄小妹跟上来看着云卿的绣花珍珠鞋，又看了看自己的布鞋，本来她也想说换鞋子的，平日里不觉得，现在跟东家小姐的鞋子这么一对比，还真是说不出口，这么丑的鞋子，哪里配的上东家小姐啊，于是收了心，问道：“小姐，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去往果园方向的那条路去，那边有一片林子，葱葱郁郁的，可以吗？”云卿眯着眼看了御凤檀一眼，好歹知道离她远一点，要是再和她距离近一点，她就将这湿鞋子甩他脸上去。

“当然可以。”被那赤一裸的，带着明显威胁的眼神看着，御凤檀就是想走近一点都不敢啊，若是真惹恼了卿卿，什么都不管将他丢下，那他这一趟岂不是来的太亏了。

云卿看了他一眼，兀自走在前头，青莲跟了上去，走了两步，看采青还在发呆，又扯了她一下，低声道：“快走，还发呆做什么，跟上小姐呢。”

采青这才收回了思绪，目光看着前方一袭白色抹胸长裙的飘然背影，若有所思，她曾经也接触过其他千金小姐，但是刚才像云卿说出那样话的还没有过，她作为奴婢，照顾小姐的腿是正常的，因为她都卖身给了沈家了，职责便是将小姐伺候的高兴，可是没想到小姐还会将她当人看，这令她很开心。

乡下人少，山间更是平静，落在耳中的只有阵阵的松涛，悦耳的鸟鸣，潺潺的溪流，和不时吹来的山风刮过人的脸颊，手背，清爽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不由的想驻足欣赏。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令人陶醉，除了身边的这个男子外。

“这个是什么？”御凤檀问道。

云卿望了一眼，“桃花。”

“呀，这个是什么？”

再看一眼，“杏花。”

“这个又是什么！”

“鱼……”

“这个……”御凤檀还要开口再问，云卿有一种额头上要青筋爆裂的感觉，咬着牙，沉着嗓音道：“你不要故意把自己弄得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难道你真的要做妖精！”

额，为了和她多说几句话，好像把卿卿惹火了呢，御凤檀露出雪白的牙齿一笑，日光下好似两排钻石璀璨，伸出食指摇了摇道：“不，我不是妖精，你看，我在太阳底下都没有变成灰噢……”

黄小妹在后面没注意到前面的对话，只听到最后一句，小跑到云卿身旁，非常肯定道：“小姐，你放心，他肯定不是妖精的。不过，长得这么好看，不是妖精难道是仙人？”

御凤檀笑眯眯的对着黄小妹点头，“不，不，我也不是仙人。”仙人无情无爱，他才不要做那样的人啊，否则卿卿怎么办呢。

仙人？有这样时时刻刻都出现在她面前的仙人吗？！云卿不知道是被他牙齿的光亮照的眯起眼，还是气的眯起了眼，咬着牙道：“看风景！”

御凤檀点点头，卿卿看风景，他看卿卿。

采青望着前头两人，悄悄的压着嗓音道：“青莲，学院里有这么年轻的夫子吗？”

青莲看了看那个白色的背影，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学堂的夫子很少有这么年轻好看的，可是小姐上的是白鹿书院，也许不一样吧。”

“要是有这样的夫子，上课肯定学的更好吧。”采青满脸向往，盯着御凤檀的背影，想起方才他从树下走出的那一瞬，在她所知道的词语中，挑不出一个合适的来形容，暗道，若是以后小姐的姑爷有这么好看就好了。

在云卿的不忿，御凤檀的好心情中，众人顺着小溪而下，慢慢的溪流汇集了另外几条小溪，开始变宽，变深形成了一条小河，那片树林出现了在了前方。

云卿停了下来，对着御凤檀道：“你保证不会去宣传今日在此处遇见我的事情吧。”这要是给他的桃花团知道了，还不得都针对她。

“当然不会啦。”御凤檀十分肯定道。

云卿侧着脸抬头望着他的狭眸，那双霞光潋滟的墨眸中目光十分认真，她点点头，加了一句，“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这次，他倒是十分默契的接上了这句话，云卿这才微微扬唇，她所知道的御凤檀，虽然行为不羁，倒还是说话算话的人，否则也不能日后领军，一时威名远播。

“好吧，我们过桥到那边去。”云卿此时的心情似乎已经好转，望着前面碧玉一般的山峰，嘴角的弧度更是大了些许，清清的河水照耀着河底的卵石，河面上照耀出一点一点的金黄光芒，倒影着翠绿的青木，她几步走上一个木桥，然后快速的踏了过去，站在对岸对着御凤檀招手道：“快点过来，那边的风景更美哦。”

对于御凤檀来说，风景美不美他根本就无心欣赏，此时对面那个白衣少女，才是他眼前最美的风景，他看了一眼由三根圆木拼成的桥，嘴角一勾，抬脚踩了上去。

黄小妹看着他抬腿，嘴角动了一动，却没有开口，采青和青莲却是看着那桥有点怕，圆木的单人桥呢，也不知道小姐怎么这会子胆子这么大了，竟然一走就这么走过去了。

她们不知道云卿表面上是在笑着，其实心里窝着一肚子的火，哪里还会像她们那样想桥危险不危险，只想走过去了才好。

御凤檀根本不在意的走上了桥，目光一直都在云卿的面容上停留，待走到了桥中央的时候，脚一踩下，却听见吱嘎一声，那圆木中的一根早已经过风霜水流的侵蚀，里面已经空了，他这么实在的一脚踩下去，顿时圆木就断裂了开来。

“啊！”采青看着御凤檀的身形一歪，捂着胸口着急的叫了一声。

黄小妹挥舞着两只手使劲的摆动：“快下来，那里断掉了！”她刚才一时忘记提醒了，这个桥爹早说了要修了。

云卿则是站在对面，看着御凤檀身影一歪，嘴角的笑容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掉吧，掉进去吧，这个讨厌的世子，直接就掉进去在里面吃上几口水，从此恨上了她，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到她的面前，给她惹麻烦了。她再也不要这么提心吊胆的担心别人将嫉妒的目光放在她的身上了。

这些皇亲贵戚，天之骄子，从来不知道自己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御凤檀也是，安玉莹也是，卓滢也是，他们只喜欢凭着自己父母的优势作威作福，随心所欲。她好不容易可以远离那些勾心斗角，好好的享受安静的生活，他还是要出去在这里，既然如此，那就去水里享受一会再说吧。

她的思绪转动千回，于时间却不过是瞬间的事。

御凤檀在脚一落上圆木时，就已经察觉到了圆木的腐朽，他低头一看，果真有了一个裂缝，随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抬起头望着云卿，想要和她说，幸好她没有踩到这根圆木，却经意的发现，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面上却没有一丝的惊惶和意外，那种笑容带着很冷静，甚至很享受的笑意，那双飞起的凤眸，幽幽的瞳光中带着深深的期盼，是的，她在期盼，期盼着他摔下去，掉在河中。

他本来准备提气跃起的动作一下就泄了下去，整个人顺着自然的力量就往扑通的跌入了水中。

云卿一看，恨不得两手拍了起来，掉下去了，果然掉下去了，看着水里面那个白色的身影不断的扑腾，翻飞的白色衣袂浮浮沉沉，原来贵为皇家子嗣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像她在看见父母被斩的时候，那种心力交瘁，却四处寻助无门的无能为力了。

黄小妹站在岸边，看着那个非仙非妖的男子掉了下去，首先就是去看云卿的脸，却发现她的笑容发出一股诡异的色泽，目光定定的看着江中不断扑腾的身影，凤眸散发出幽光，似乎要将整个河水都吸进去。

她不由的打了寒颤，东家小姐的表情才比较像鬼呢，她转开目光，移到御凤檀身上，大喊道：“他不会游水啊！”

一声大吼，才将云卿惊醒，她眨了眨眼，再看御凤檀所掉落的地方，已经有咕噜噜的水泡开始泛出，御凤檀的头偶尔的露出水面，手脚不断的扑腾。

难道他真的不会游泳吗？他要沉下去了？云卿来不及多想了，赶紧左右一看，拾起一根竹竿对着水中伸去，大喊道：“快，快点抓住竹竿啊！”谁知手上力量不够，竹竿一沉，准头不对，反而打在了御凤檀的头上！

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自怨来，怎么把脾气对着御凤檀发了，万一他不会游水，淹死在这里她岂不是完蛋了？！

御凤檀开始被云卿那种恨不得他掉在河里去的眼神弄的非常生气，一时起了意，干脆掉在河里去算了，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狠心，想要他淹死在河里，直到他扑了好半晌，云卿还是一动不动的在河岸上看着。

透过清清的河水，他看到少女嘴角的笑容，是那样的欢快，那样的开心，她竟然真的想要他死，好在她终于反应过来，找了根竹竿递过来开始慌乱的大喊，他心里才好过一点，刚才卿卿只怕是吓傻了，于是双脚蹬水想要浮上来。

“啪”的一声，竹竿递过来打在他的头上，直将没有任何准备的他打的往水中一呛，生生吞了一口水下去，御凤檀也怒了，他从水中露出头来，狭眸盯着云卿，透过一丝冷光，她是打算浸不死他，也要打死他吗？抬手狠狠的抓住竹竿的一头，手指渐渐的收紧，手臂用力一扯。

正站在岸边的云卿被大力带着往前几步，她的力气本来就不大，为了救御凤檀，竹竿抓的紧紧的，突然被反方向的力道一带，没有任何悬念的也掉到了河中。

一进了水中，首先是一股凉意从四面八方的涌了过来，穿透了衣物贴在肌肤上，云卿意识到自己也掉到了河中，心中开始无比的惊慌，她根本就不会水，手脚本能的开始扑腾，嘴巴噗噗吐着侵入的河水，她大喊道：“救命啊，救命……”

御凤檀浮在水面，看着岸边不断扑腾的人影，心里又气又无奈，刚才设计他落到水里的时候，倒是小狐狸一只，得意的笑，现在自己掉进来了，就和旱鸭子一样普塔普塔的游不上来吧。

他长臂一划，游到了云卿的身边，负气的问道：“怎么，这下又喊救命了……喊我啊，喊我，我就救你！”

水咕噜噜的往嘴里冒，云卿只觉得全身越来越重，眼前漫天的都是水花，手脚也越来越使不上力来，只盼着赶紧有人来救她。

谁知道出现了这么一个，还是讨厌的要死的，救她一下会断手啊，为什么一定要她喊他！

这个怪癖的世子！

想着她整人不成，反而被人整，她就委屈的不得了，就是死也不要和这个假装溺水的世子求救！这个坏人！

御凤檀抱着云卿一定会求救的心态等着，却见她半天不开口，人却开始往河中掉下去，这可倔得可以，就是淹死也不跟他开口求救，她是吃准了他一定会舍不得她死吗？

无奈的叹了口气，御凤檀扎进了水中，而站在岸边的采青，青莲和黄小妹三人，从开始的被吓蒙，再到后来云卿掉落水完全吓呆，直至御凤檀游出来，期待着他去救云卿——

然后到了现在，两个人都不见了！

只有河面上咕噜噜的冒着水花，才开始着急起来。

采青完全吓呆了，怎么一瞬间，小姐的夫子和小姐两人全部掉下了河里，这可怎么办才好，她想跳下去救人，可是她也不会游水啊，怎么办？

青莲往前迈了几步，看了看河水，转头皱眉问道：“小妹，你会游泳吗？”

“会，会的。”黄小妹见御凤檀是会游水的，本来不担心云卿的安危，此时一看两人都消失在河面，再也不敢大意，飞步上前，将鞋子一甩，扑通跳下了河里。

待她一进河中，“哗啦”一声，水面溅起了数尺高的浪花，一道白色的人影窜了出来，阳光下，那一头墨色的长发带着碧浪而出，宛若一条白鱼跃出，转眼化为一条九天白龙，带出万里的水花，洒在了岸上，桥边。

采青和青莲两人看的目瞪口呆，那身形宛若游龙，灿若彩虹，带着的水花折射出气色的光彩，霎那河面如同架起了一座七彩虹桥。

只见御凤檀半空中右脚往左脚脚面一点，抱着云卿身形旋转，白色的衣袍在旋转之中水珠四溅，飘然落在了对面的草地上。

采青望着他怀中的白色纤瘦人影，不是云卿，还能是谁？连忙大呼道：“小姐，小姐……”

御凤檀则是一手扯下身上的大袍，甩开铺在地上，将云卿放了上去，望着她唰白的小脸，紧闭的眼睛，皱了皱长眉，唤道：“卿卿，卿卿……”

采青和青莲两人看着中间断了的桥，急得直跺脚，小姐到了河里，可别昏迷什么的了，要是给夫人知道，还不命人打死她们两个才怪！小姐可是夫人的千金宝贝啊，要是小姐不好，她们也别想活了！

御凤檀连呼了数声，也没见云卿睁开眼眸，望着那双凤眸上长长的睫毛缀着水滴，苍白的小脸显得越发的孱弱，他不禁的恨起自己来，干嘛这么逗她，他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直不喜欢他出现在面前，若是出了什么好歹怎么办？那双一直带着悠然惬意的狭眸终于有了担忧，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拍了拍云卿的脸颊：“卿卿，快醒来啊……”

可是还是没有回应，他深呼吸了一口，想起汶老太爷曾经说过，若是人溺水了之后半天没有呼吸，是因为在水中没有空气，导致缺氧昏迷。如果可以将空气输入肺中，那么溺水的人有可能还能活。

他看了看云卿粉中泛白的唇瓣，小小的，润润的，不由的抿了抿薄唇，咳咳，只有用这个办法了……

御凤檀眯上眼睛，对着天空望了一眼，老天爷，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这是为了救人啊，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对着云卿的脸就压了下去……狭眸里闪过一道精明的光线，当然了，若是卿卿愿意让他负责，倒也蛮不错的……

采青看着御凤檀压下去的头，捂着嘴睁大了眼睛，那是要干什么！

青莲则脚步一顿，望着男子的动作，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大吼，以求能用声音保住小姐的清白，还是赶紧装作没有看见，来个死不承认小姐与他有染的好……

而黄小妹在水下游了一圈，没有发现东家小姐，正浮出水面透气，冒出头来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如此刺激，换气的嘴巴都来不及闭上，呆呆的望着对面的草地，她是要把眼睛遮住得好，还是不要遮住的好，哥哥说，这是少儿不宜的哇……

017世子云卿人工呼吸

就在御凤檀离云卿的唇还有半寸的距离时候，白玉容颜上的凤眸幽幽的睁开，云卿醒来了……

御凤檀眨了眨眼，云卿也炸了眨眼，两人动作一样，所想却完全不同。

卿卿怎么这个时候就醒来了，他现在这样，到底是吻下去呢，还是抬起头来呢？

而云卿则刚从被水浸淹的记忆中醒过来，头脑还有一瞬的呆怔，望着面前放大的俊脸，怎么看起来那样眼熟，到底是谁呢，脑中飞快的转动，这人，不是御凤檀吗，他离她那么近做什么？

“你给我走开！”云卿炸毛一般跳了起来，双手用力的朝着御凤檀一推，将蹲着的他推的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御凤檀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问道：“你还好吧。”

“要你假好心！”云卿一想到开始他见死不救的样子就不爽，横着眼望着御凤檀，恨不得上去对着他再踢上两脚。

御凤檀被这么指责，又觉得委屈，“明明是你故意带着我到桥上走的，还好我会游水，否则的话，今天我和你两人都要浸死在这河中做一对水下鸳鸯了！”

鸳鸯？

谁跟他是鸳鸯？！

“是我故意带的怎么？”云卿此时已经清醒了许多，细看之下，发现他却只是穿着浅紫色的中衣，那白色的大袍还垫在草地上，她方才就是躺在那衣袍上面的，这么一想，她也知道是御凤檀将她救上来的，可是是他救得又如何，也是她害她掉在水中，还差点把她给淹死了，皱着眉，没有好气的开口道：“难道是我喊着你来这里的？是我让你来带路的？我过桥没事，你过怎么就有事了，这只能说明是你德行不好，所以老天爷都要惩罚你，一见你上桥就直接劈断了木头，让你掉下去，早知道我就不伸竹竿了，好心没好报，见死不救看着你淹死就算了！”

御凤檀没想到她噼里啪啦的一大堆，将他说的不知道如何回答，没错，是他自己偷偷跟着她到这里来的，也是自己让她带路来游玩的，她过桥的时候的确也没问题，可是这和后面的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她故意带他到这个有问题的桥上来的，怎么又成天雷霹的呢，如今被她这么一指责，又恼又好笑，嘴角微微勾起，脚尖一踮，将草地上半湿的白袍撩了起来，披在了身上，邪笑道：“你可莫要弄错了，若是我没出手，如今被见死不救的淹死的人可是你。”

想起被掉落在河中后，那种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身子却越来越无力的感受，云卿只清晰的记得他那张得意的要她求援手的面容，只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说，转头对着从另外一边转了过来的采青和青莲道：“我们回去吧。”

御凤檀来了乡下，就是为了与云卿单独说上几句，可前后两人呆了还不够半个时辰，她就要转身离去，不觉的心里有些失望，再一眼瞟见她身上湿透了的白色儒裙，那布料紧紧的贴在身上，因沁了水的缘故而变的半透明，贴在肌肤上，可以看到下面晶莹剔透的肌肤，虽起伏不大，却已经玲珑的曲线更是因为衣料的贴服而更加诱人，狭眸微微暗了暗，御凤檀转开眼眸道：“你……还是把衣服烤干了再走吧。”

青莲此时也注意到云卿的裙子湿透了，连忙两步站到前面，遮住云卿身上透出来的光亮，警戒的望了一眼御凤檀，还好刚才小姐及时醒过来了，不然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收回目光，压低了嗓音对着云卿道：“小姐，衣服是湿的，路上会给人看出来的。”

云卿此时也低头望了望自己白色齐胸襦裙，当初为了轻便，特意挑的这套白色儒裙，现在浸水了才知道，白色原来是这么透明，余光瞟了一眼御凤檀故意装作欣赏桃花的眼，又禁不住的红了脸，刚才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才故意移开眼睛，让她烤干衣服的，她伸手拉了拉衣襟，瞪了御凤檀一眼，真不是个好东西，眼睛到处乱瞄什么。

御凤檀假装没看到她的指责，看天暗道，隔着两层衣服，就算有点朦朦胧胧的，其实他什么都没看清楚嘛，真是的。

湿湿的头发贴在脸颊，发髻也因为浸满了水而变得有些重了，若是这样子走回去，虽然这附近没有人，可是庄子旁边的人却是不少的，让人看见了，她可是有大麻烦，若是跟谢氏说她不小心摔到水中，那青莲和采青定要挨打的，今日这事怪不到她们两人身上，主要还是她要出来玩的。

想到这里，她便点点头，“要不，我们走到刚才那地方再玩一会，山间风大，吹上两个时辰，差不多也干透了。”

“不行！”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发出来，青莲一怔，转头看着御凤檀，另外一声可是男声，那慵慵懒懒的，又好听靡醉声音，肯定是他发出来的。

“你干嘛又说不行？难道要让我穿着这样的衣裳走回去吗？”云卿此时脾气已经坏到了极点，面色铁青，这个妖精世子，若不是他拉她下水，怎么会弄得她这样狼狈。

“风吹干的话，你会感冒的。”御凤檀的视线终于望向了被青莲拦在身后，只露出玉白小脸的云卿，狭眸里流露出一抹失望，虽然穿了两层是看不清楚，可是这样什么都看不到好可惜啊。

只是此时的云卿张牙舞爪的，好像发怒的小狐狸，想伸出爪子挠人啊，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脸颊，不是想要挠他吧……

可惜他想的没错，云卿此时很想伸手给御凤檀抓上两抓，谁不知道会感冒啊，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她总不能出去玩一趟，就换了一身回去吧，这样谢氏一定会发现的，到时候更讲不清楚，“那不风干，怎么办？”

“这个简单嘛！”御凤檀绝美的容颜绽放出一朵笑容，在金辉下粲然如虹，他指着站在对岸的黄小妹道：“你回去拿一套衣裙过来。”

黄小妹正站在对岸那里拧衣服上的水，听到自己被对面那个长得异常好看的夫子点名，那璀璨的笑容仿若漫天的星光让她两眼痴迷，小心脏雀跃不已，顿时不管其他的点点头道：“好的。”一只脚蹬了一只鞋子，灵活的踩着石子，跳上了小路。

接着，御凤檀侧过头来对着青莲和采青眨了眨眼，狭眸里潋滟波光如落日余晖，惑人心神，道：“你们两人带着你家小姐到刚才那个地方去等我。”

采青已经是迷迷怔怔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青莲定力不错，还能问道：“到那里去做什么？”

“去那里，你们小姐的衣物就会干了，快去。”御凤檀抬抬精致莹白的下巴，烈日下划出一道流光的弧度，转头望着云卿道：“你先和她们过去，我保证等会你的衣服会干，也不会感冒的。”

明明与往日里相同的漫不经心的语言，却莫名让人心中有一种愿意听从其言语的力量，在慵懒中带着威严，男子浅浅一笑，转身掠起，进了林间，只留下一道白浅的光影。

采青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小姐，我们要回原路吗？”

从方才御凤檀的一系列吩咐来看，云卿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拉了拉贴在肌肤上湿答答的儒裙，她点点头道：“走吧，去小溪边等他们。”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过去，黄小妹和御凤檀两人先后来到了小溪边那片桃花草地，黄小妹自己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手上还拿着一套红色的软布衣裙，而御凤檀则背了一大捆的干柴过来丢到了草坪上，对着云卿道：“快去把衣服换了。”

黄小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递给云卿道：“小姐，这是我最好的一套衣裳了。”

云卿望着她的模样，笑开了眼，其实在沈府中，像二等丫环的穿着都要比她手中的衣裳要好，可是黄小妹一拿便拿自己最好的衣裳借给她穿，果真是乡下人最淳朴的心里，她伸手接过衣裳道：“谢谢你。”

采青和青莲这才知道御凤檀是要生火将云卿的衣物烤干，让黄小妹拿了一套替换的衣服给云卿，心内觉得他倒是个细心的。

可是……

“小姐这要到哪里换衣裳啊？”采青觉得这个问题最重要了，总不能让小姐就到那树林里换吧，那里草木也算不得多茂密，要是给人看了去怎么办！

御凤檀左右看了几眼，一把拉下身上披着的大袍，递给她们道：“拿着这个到那边围住，让你们小姐到里面换衣裳。”

即便他里面穿了中衣，此时采青和青莲从刚才那种担心的氛围中出来了，看到他这么大方的拉下外袍，脸色也红了起来，不敢去接。

倒是黄小妹一直呆在乡下的，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重，一把接过袍子，对着云卿道：“小姐，我们去那边换衣服吧。”

云卿也知道现下不是什么讲究的时候了，赶紧换了衣裳，烤干了好回去，她可是里里外外，全部都是湿的了。

四人走到不远处的小林子中，采青和青莲将御凤檀的袍子拉成一个圆筒形，好在他的衣袍本来就宽松，再加上他的身形比云卿要大上两周，倒围了个足够换衣服的圈子，而黄小妹则站在周围把风，防止有人意外的接近。

御凤檀见她们入了林中后，便蹲下来开始点火，却发现他蹲下来的角度，却刚好看到一双莹白小巧的足正露在外头。

那是云卿正在换衣服鞋袜，那大袍围起来的时候，正巧底下三寸高的地方没有拦住，而给了他这个不小心偷窥的机会。

那双小巧的足轻轻的踩在草地上，白皙的脚背淹没在浅浅的草里，露出一点细白在阳光下，好似能反射出光芒，透出水一样柔软的色泽，一只脚抬起后，落下了一点天蓝色的裙角，遮住了美好无限的风景，他心中一顿，不知不觉的低着头，还想要继续看，那样短而小的足，肯定还没有他一个手掌大，肯定如同卿卿的身子一般的软嫩，小巧玲珑如玉器，若是握在手心，放在手中好好的把玩……

“好了！”

黄小妹一声大喊，将御凤檀脱离的深思拉了回来，再抬起头就看到云卿，此时她穿着那套大红色的装束，上身是红色绣兰花的短褙子，下身是大红色净面的百褶裙，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一团火一般，按说大红这个颜色一般人穿了都必须配上浓艳的妆容，才相得益彰，不会被这般火热的色彩衬得面色浅白，可是云卿一张素颜，站在桃花林的背景前，只觉得那淡淡的金辉照下来，将她浑身上下点缀的红金相应，非但不落俗套，反而显得艳丽夺目，如同一朵正红的牡丹，缓缓开在桃粉之间，雍容华贵，富丽锦盛，而那双如凤翅飞挑的双眸如同神来之比，在这浓艳的色泽上点上最华丽的一笔。

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他的心头忽然咚咚咚咚的响个不停，心头那些旖思化作了九天云霄，只留下满眸的柔和，脸上莫名一阵烧烫，连忙埋头打火。

“我原觉得你比我好看，是因为穿了漂亮衣服，原来小姐就算穿了我的衣裳，也要比我漂亮许多。”黄小妹看着正从桃花林间走出来的云卿，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听着她天真未脱的语言，采青和青莲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采青取笑道：“看不出小妹原来这么臭美的。”

云卿抬手掩了掩嘴，听过夸奖她的话无数，可是黄小妹这一句却最令她开心，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容色颇佳，否则当然耿佑臣上门求娶之时，两家差距如此之大，她也没有什么疑心，包括谢氏沈茂虽有疑，也认为实属正常。

因为她的容色明艳，绝对当得起，让男人不介意门第之见，请娶她入门这等事情，[www.qinkan.net奇书网]虽然因为她少出门，知道她的人不多，但凡是见过她的，无一人不称赞。

这件事她隐约的记得听父亲说过，沈家人一直容貌出色，据说是因为曾曾曾曾曾祖母在一次游玩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容色无双的男子，从而一见倾心，跟着此男子不追到手绝不罢休，最后花费了数年的时间，终于将这个男子打动，并且入赘了沈家，这名男子不仅容色无双，而且才智双绝，而沈家也是从那之后，开始迅速的发迹，若不是中间曾有一代的子孙败过家，如今沈家只怕早已经是大雍首富了。

而沈氏后代的容貌一直都继承了那位祖父的有点，据说当时那位祖父笑起来能令百花失色，千人失神，否则也不能让本来就美貌的曾曾曾曾曾祖母一见倾心。（看过浴火王妃的都知道这位祖父是谁吧。）

她自问还没到这等程度，若是可以，她倒真想看看那位祖父的模样。

“火好了，你们将衣服拿着烘干吧。”御凤檀将火点燃，抬起头时，脸上都是一片绯红，也不知道是被火烧起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青莲和采青连忙拿着衣服，小心的展开，离火到一定距离，烘烤着衣物，小姐的衣料可都是上等的丝绸，若是离得近了会烧掉，也许会被溅出的火星子烫出洞来，她们要格外小心才行。

云卿知道这活不好做，也不打搅她们，莲步轻移，到了小溪旁，静静的望着这一片的天空。

明日她就要回扬州城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这里看如此宁静的风景，再和黄小妹这样淳朴的人打交道，想到回去后又要面对的那一切，她嘴角微勾。

她不喜欢这种勾心斗角的生活，却偏偏生活在其中不能逃出，人生，便是如此，每个人都在一张网中拼命的挣扎奋斗，只为逃出那不断纠缠住肢体的网绳，直到筋疲力尽，也不会放弃。

御凤檀慢慢的走到她身边，穿好他已经风干一大半的白袍，望着眼前的这一切，虽然眺望不到一望无际的山川和平原，这重重皑皑的树林，让他想起了京城那高低起伏，占地广袤的皇宫，只是那里是一片森严的宁静，到处是散发着皇家威严的红墙朱瓦，两者同样是高大密集，却给人的感受完全不同。

站在这里，心灵似乎得到一种静静的洗涤，变得安静，也干净了许多，那清清的水不止从溪涧流过，也从人的心房中流过，人只想沉醉在其中，不愿意让其他的人和事打扰了眼前的一切。

转头望着身边少女的脸，她的脸色平静温和，然而视线落在一处，眸底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向往，顺着她的视线，是黄小妹又跑在溪中正在叉鱼的身影，黄小妹紧紧的皱着眉，目光在水下梭巡，那样的表情，简单又专注，单纯又天真，的确让人很羡慕。

他一直都认为她是心计很深的女子，或者说她在他面前掩饰的不好，从第一次丛林里的相遇，他在墙后听见她冷静的辩驳，和突然变脸装可怜，到日后每一次相遇，她都能巧妙的化解，可是他也发现，她其实不是那样的，在突如其来危险的时候，她会展现真正的性情，是那样的可爱，活泼，如同一个真正的十三岁少女一般。

比如，开始他见到她在河边叉鱼的时候，嘴角的笑容弯弯的，眼角也舒展的如同月牙，浑身散发着一种和善的气息，和往日时时戒备的她完全不同。这是其他人看不到的她。

他想起那日在书院里她与韦凝紫之间的暗流，想起在安知府家中，她暗里明里一直捧着安家小姐们的举动，她聪明懂事，识礼明进退，他在老太君和知府夫人的眼中都看到了深藏的赞赏。这其中的赞赏，不过是因为云卿‘懂事’的将展现的机会留给了安家小姐。

这一切和他多么的相似，作为瑾王世子，他本应该是在王府里锦衣玉食，骄纵惯养的，可是事实完全相反，亲生母亲不待见他，父亲四处寻花问柳，经常不在府中，到了九岁，明帝将他要到了京城，从此就在那花团锦簇中过着质子一般的生活，不能太出色，出色了便成为了众矢之的，莫名的被阴谋论缠身，不能太差劲，太差劲就会损了明帝的威严，因为他替弟弟养儿子，总不能养成个废物，不好面对天下各界的舆论。

好也不行，差也不行。做什么都在薄冰上行走，每一步都落在随时会开裂的冰面上，只希望下一次抬脚，可以安然无恙的渡过。

她羡慕，他，其实也很羡慕。

侧过头来，御凤檀展开了笑颜，轻声道：“今日，对不起了。”

金辉下，男子衣带当风，懒懒散散的声音顺着暖风就这么吹进了云卿的耳中，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转过头望着男子绝色的面容，眼底有微微的惊讶，“你是同我说话吗？”

“很显然，这附近没有其他人了。”御凤檀摇了摇头，似乎很遗憾周围没有人让他再说对不起，他表情淡淡的，却有一种不经意散发出来的杀伐之气。

云卿不禁想起前一世，听到的流言，那一世，她没有在京城，直到嫁给了耿佑臣才到了京城，而那个时候，御凤檀正好已经因为突染疾病而亡，她未曾亲眼见过他的风姿，却是听说过的。

据说他得胜进城的时候，整个京城的道路全部挤满人，无数的少女站在京城两边为他迎接，他穿着一袭黑色的墨甲，骑着红色的烈马，踏踏的马蹄飞驰在京城的青石道上，风吹起他的长发，那张精致的面容包裹在墨色的头盔中，宛若盛世妖花绽放在京城。

这一幕直至他死后多年，云卿还曾听京城的人悄悄提起，可见其风姿绝世。

而眼前的他，现在已经隐约的露出了这种气势，只不过因为还是年少，也许还没上战场磨练，展现的不够完整。

想到日后这个人的累累功绩，云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屡次和他做对，即便他在四年后会染病而亡，可是这四年，他还是骄傲无双的瑾王世子。

若是可以，她其实还是愿意和他和平相处，只要不惹来麻烦就好，想到此处，她便淡淡的一笑，“瑾王世子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魅力，你所到的地方，就会有女子为你沉迷，若是我和你接近了，女子的天性是善妒的，她们于你没有办法，就会将矛头转向我，所以云卿希望能避开你，今日之事也是因为一时心急，如有冒犯，请不要见怪。”

她不介意低头，只希望这般温软的话能让这位世子明白她的意思，以后尽量离她远一些，保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距离就罢了。

谁知御凤檀一听，眉头却皱了起来，侧低着头盯了她一阵：“你是觉得我是个大麻烦？”

好直白，她确实就这么个意思，可是这么直接说出来，这不是打破她本来想和御凤檀和平处理的初衷了，低声道：“我不敢这么说。”

“你不敢这么说，就是心中是这么想的，是吗？”御凤檀似乎不打算放过她，他歪了歪头，细长的眸中如流波婉转，咄咄逼人的问道。

斜阳就这样照进了他的眼波中，云卿恰一抬头，正好对上了这妖孽般的一缕眸光，心跳单单的漏了一拍，而御凤檀此时又接着道：“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诚然如你所言，女子善妒，因为得不到的美好事务，也许会生出嫉妒的心里，反过来针对那个得到了的人，可是你这样一味的逃避又能怎样，你可以逃开一个我，那你可以逃开整个大雍的人吗？以后若是还有人出现在你面前，因为他的优秀，所以你要一味的逃开，避开人们的视线，避开人们的争夺，只为求的一方的宁静？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愚蠢了，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拥有别人羡慕的地方，例如你的容色美貌，你的家世富裕，那你能因为这些让人嫉妒的一切，就毁了自己的容颜，倾了自己的家产吗？你不能。”

御凤檀的声音不大，却隐隐的含了一股摄人的气势，让云卿不得不认真的听着他说完，“而且你沈云卿不是这般遇到事情就会往后缩的人，你总是这般的逃避，反而会让人觉得你心有鬼胎。你若是问心无愧，何故处处避让，人活在世上，不仅是要小心翼翼的活着，还要有滋有味的活着，你为了那样一个可笑的理由，一直都逃避面对着我，久而久之，别人也看得出怪异的地方来。这就叫做适得其反，难道你不知道吗？”

御凤檀懒洋洋的说完这一段话，云卿的脸色也随之变了几变，他瞧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的勾了勾，走到了黄小妹所在之地，也顺手找了根树枝，开始和她一起叉鱼。

如同翠色织毛绒毯的草地，风一掠过，上面的草便一行一行的起伏，远远望去如同翠绿的湖水在轻轻荡漾。

大红色的裙摆随着草地的波动也在摇摆着，云卿双眸钉在一处，眸中凝思。

是的，她重生一世，一直都为了沈府再也不会如同上一世一般，再将悲剧重演，为了这个目的，她愿意吃更多的苦，愿意付出更多的艰辛和努力，可是在遇见其他与上次不同的事务上，她却表现的不够勇敢。那些高门小姐的嫉妒和羡慕，为什么她要存在着一种逃避的心里呢，她并未做出什么自贱身份的事情，只要于理于情她无愧于心便够了。那些人她们怎么想，都是她无法控制的事情，她们的嫉妒更是因为她们做不到她这般，所以才会越发的看不起她，像雪莹何曾因为她的身份，而对她有什么意见。

她是商女，却也同她们一样，是端端正正的活着做事说话，现在一个御凤檀出现在面前她便要躲避，若是日后面对四皇子诸人，她岂不是更要避开了。

她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太过刻意在乎那些人对她的目光，这样她才能真正的变得强大。

这是重生后，第一次有人能站在她心内的角度，说出她的想法，云卿将视线转到那个正在和黄小妹一起叉鱼的男子身上，他正此时正叉到了一条肥尾的鲫鱼，举高了在对黄小妹炫耀，那笑容，脱去了惯带的邪魅和懒散，带着蓬勃的朝气，仿若也感染了她。

云卿嘴角也勾了起来，凤眸中的雾气渐渐的散去，露出两颗黑曜石一般幽黑的眼眸，里面带着灵活的气息。

御凤檀远远的便望到了少女的笑容，他知道她肯定是想通了，否则不会对着他笑的那样舒心，哈哈，以后再出现在云卿的面前时，不会再被那样嫌弃了吧。

金灿灿的日光下，男子的狭眸中闪过一丝霞光潋滟的狡黠光芒，一跃跳上了草地。

黄小妹此时也叉到了一条半斤重的小鱼，爬上了草地，对着采青和青莲道：“你们衣服烤干了没，我们这有好多鱼啊，来烤鱼吃吧。”

春天本来就有阳光，再加上小火这么一烤，已经干了，采青小心的将衣物折好，包在布上放在一边，然后才开口道：“好啊，我肚子早就饿了，小姐，你呢？”

云卿听到她问自己，点头道：“我也有点饿了。”她早晨只喝了一碗小米粥，经过这么一走，又在水里扑腾了一会，这会感觉肚子也有点空了。

黄小妹闻言，熟练的找了刀石，蹲在溪水边给鱼剖肚去鳞，然后找了尖尖的树枝，将鱼就这么架起来，开始烤了。

“这样吃，会不会淡了点？”

“没事，我带了盐巴。”黄小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嘿嘿一笑，圆圆的脸上有一种可爱的狡猾，原来她早就打算好今天要出来烤鱼吃的。

云卿好奇的看着她熟练的翻着树枝，不过比起黄小妹，她更觉得新奇的是，御凤檀在一旁也手持刀石头，把鱼摆在溪边的高石上，有模有样的切着鱼。

从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半侧的脸，高耸的鼻梁好似巍峨的山峦，笔挺如峰，长眉如同浓墨画就，黑如鸦翅，那朱红的薄唇因为手中用力而微微下抿，样子很专注，也很好看。

显然欣赏这美男切鱼的不止有云卿，采青和青莲也有看到。

“若是不看那漂亮的手和身上华贵的白袍，那杀鱼的手法蛮熟练的，倒是有点像渔夫。”黄小妹见她们都在打量，回过头看了一眼，做出了她最中肯的评价。

正将杀好的鱼拿过来的御凤檀听到这个评价，回眸一笑，顿时将三位少女电得不能言语。

云卿所想，却与她们不同。她微蹙了眉间，凤眸里有着疑惑。

这个瑾王世子与她曾在京中见过的那些纨绔子弟有些不同，若说烤鱼，云卿相信那些个没事喜欢野营，打猎的纨绔子弟，定然是会上一点的，可是杀鱼，点火，基本是不可能会的，她曾经看过耿佑臣去捕猎，身边跟了数个小厮，这等小事，早就会有小厮做好。

可是御凤檀的动作很流畅，很熟悉，仿佛经常做这样的事情，他好好的一个世子不做，经常去做这等叉鱼烤鱼的事情一般，也许是经常打猎吧，这位瑾王世子身边可从来没看到过有下人跟着，独来独往惯了，只有自己动手烧火了。

渐渐的，树枝串上的鱼泛出了一层金黄色的色泽，有浓浓的鱼香味散播在空气中，香味如同一只小手，吸引了云卿的注意力，连她的胃也开始觉得饿了起来。

溪流里的鱼肥，烤的时候还有油滴出来溅在火里，发出‘哔啵’的声音，云卿吓的退后了一步，眼睛却紧紧的盯在烤的金黄的鱼儿上面。

不一会，鱼儿已经全熟了，黄小妹拿出一条烤的最漂亮的递给云卿道：“小姐，给你吃这个。”

云卿早就被那香味勾得肚子里馋虫蠢蠢欲动，伸手要去接，半路一只修长的手却截了她的。

“你鱼也要跟我抢啊？”云卿恶狠狠的看着御凤檀那张脸。

“给你。”御凤檀将自己烤的那条鱼递到了云卿的面前，要吃肯定吃他烤的，这条鱼可是他特意选出来给卿卿考的，要是卿卿吃饱了，不吃他的怎么办，所以他就抢了黄小妹的鱼。

望着伸到面前，金黄色的，油光发亮的鱼儿，云卿眼睛一亮，好吧，看在这条鱼卖相也不错的份上，她就赏脸吃一口吧，接过木棍，云卿看着冒着热气的鱼肉，菱唇嘟起吹了一吹，闻着香味迫不及待的小小的咬了一口。

呼呼，好烫啊。

她张开嘴，使劲的呼了两口，待嘴里的热气散去了之后，舌头里便只留下鱼肉的香味，好香，好滑，好鲜，真的好好吃啊。

将口中的鱼肉咽下去之后，云卿又咬了一口，品味着鱼肉在齿间的醇香美味。

御凤檀看她那副吃的格外满足的样子，笑道：“怎么，我手艺不错吧？”

嘴里是美食，云卿心情不错，一看他那副寻求表扬的模样，本来夸赞的话，就变成了：“一般般吧，其实我觉得小妹烤的那条会更好吃。”

这条会比他烤的好吃？御凤檀甩了甩手中的烤鱼，一把递到云卿的面前，不服气道：“你咬一口尝尝看，我还不相信她比我烤的好吃了！”对于自己烤鱼他可是充满了自信的。

真自信！云卿哼了一声，对着递到面前的鱼就咬了下去，嚼了嚼，其实味道还可以，也香，也嫩，不过比起御凤檀烤的这个，有点不够看呢。

御凤檀十分满意云卿的表情，是吧，明显是他烤的好吃。

她眯着眼看这御凤檀坐在石头上，没想到他烤鱼技术还真的蛮不错的嘛，只见他咬着鱼身一口口的吃着鱼，到底是皇家子弟，骨子里存在着优雅和高贵，即便是吃鱼，看起来都是那样的赏心悦目。

过了一会，御凤檀唇舌动作间，吐出了几根鱼刺。

她吃的这条好像没鱼刺呢，她运气这么好，吃了一条没鱼刺的鱼？还是说，御凤檀特意为她挑了一条这样的鱼？

这两个人沉醉在比烤鱼好吃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人刚才咬了同一条鱼啊！

黄小妹看的云卿十分自然的将御凤檀手上的鱼咬了一口，眼睛鼓得大大的，嘴里的鱼啪哒的掉了下来，指着御凤檀手中的鱼道：“其实我这里还有的，你们不要抢一条鱼吃嘛！”

这一瞬，云卿，御凤檀，采青，青莲，动作全部石化。

018苏眉腹痛，胎儿难保

几颗星子点缀在夜空中，蛐蛐儿在石缝里唱着曲儿，云卿坐在庄中小院的交椅上，两手抱着膝盖看向远处的层峦叠翠，白日里诱人的风景已经变成了暗夜里起伏不断的阴影。

青莲端了一盅水过来递给她，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开口道：“小姐，山中夜里阴凉，今天白日你又掉了河里，还是不要站在河中吹风了。”

摸了摸手臂，云卿也感觉到些许的凉意，点点头，转身走进屋去，白日里的放肆和悠闲已经散去了，明日早晨便要动身回扬州城，那些东西也只能留在记忆里。

“昨晚让你准备的一切已经弄好了吗？”云卿望着镜子里的青莲，问道。

“都好了，和小姐预料的一般，奴婢也按照你吩咐的做好了。”青莲捧了洗浴用的衣物过来，采青刚好从内房铺床出来，笑道：“小姐，那个眉姑娘可真好笑，夫人来的时候她拿乔不来见，今儿个下午她终于忍不住，故意到花园里巧遇了夫人，顺便给夫人请安，夫人可没给她好话，据说自知丢了脸面，气的在西跨院直摔东西呢。”

云卿用象牙缕空的梳子梳了梳头发，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脸面这东西，一般都是自己凑上来给人丢的。”

若是谢氏来的第一天早晨她按照规矩来请安，今日不就省了大把的事情么，非要等到如今这样弄的自己不痛快那也怪不了别人。

次日，云卿早早便起身梳洗，采青和青莲指挥着庄子上的小丫鬟开始收捡东西，打包起来先行送到庄子前面的马车里面去。

云卿也随意用了点早膳，便到主院去见谢氏，进门便看到苏眉坐在院子中的一把玫瑰交椅上，正金贵无比的双手交握在腹上，拿着长腔道：“春巧啊，今日的养身汤怎么还没煲好？”

“好了，马上就端来了。”春巧从小厨房那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

陈妈妈接了过来，吹了吹，待凉了才递给苏眉道：“姑娘，可以喝了。”

苏眉瞟了一眼进来的云卿，轻笑着站起来福了福身道：“见过大小姐。”

云卿看她那副样子就不舒服，淡淡道：“起来吧。”

苏眉这才接过陈妈妈递来的药喝了下去，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她现在不会和谢氏云卿直接起冲突了，她知道如今靠着她的身份直接去对这两个人吃不了什么好，好好的将孩子生下才是最重要的。

倒是学聪明了一点，云卿也不和她言语，待外头的一切都备好了，便随着谢氏一起出去。

庄子门前停了四辆马车，这四辆是从扬州城一起下来的，最前面的一辆装饰的最为华丽，是谢氏和云卿坐的，第二辆是为老夫人特意为苏眉准备的，来的时候琥珀和青莲坐在那里，现在苏眉来了，自然是给她坐，第三辆是小丫鬟们的，第四辆则是装放几人行礼，以及采摘的上等杨梅。

除此之外，她们还用了庄子上的一辆马车，这里头坐的便是秦氏和韦沉渊了，马车一早便驶去接他们两人，此时也到了庄子前。

韦沉渊跳下马车，看着正在搬东西的下人，也要过去帮忙，谢氏喊住他道：“这些事不用你管，好好照顾你娘，这路途虽不算太远，也要六个时辰，她身子骨不好，要多注意些。”

“谢夫人关心。”韦沉渊听了秦氏的一番话后，自知大恩不是挂在嘴边的，只待以后做出成绩，才能好好的报答沈家。

苏眉正扶着陈妈妈的手，踩着脚蹬上马车，望着突然增加的一辆马车，眼底划过一丝不耐烦，道：“假惺惺的做姿态给谁看，故意大张旗鼓的借了人家母子去城中，还不是要留个好名声。”

“姑娘不要管其他的了，先上马车吧。”陈妈妈看了一眼谢氏和韦沉渊，倒觉得没什么。

一切准备好了，马夫坐在前面，高声问道：“夫人，可以走了吗？”

琥珀看了一眼谢氏，见她点头，“走吧。”

随着一声高喝，第一辆马车车轮徐徐的滚了起来，其他车夫也随后跟上，五辆马车在道路上拉成了一排。

云卿掀开窗帘朝着后面看去，远远的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一个土包上朝着这边挥手，手中提着一个小布包，正喊着什么。

是黄小妹，云卿嘴角勾了勾，那个布包是云卿让人送给她的，里面是两套簇新的云绸衣裳和一双白色的绣花鞋，希望她能喜欢吧。

美妙的时间总是过的格外的快，除了路上因苏眉晕车要呕吐，停了两回外，一路畅通的回到扬州城。

谢氏让琥珀带着韦沉渊和秦氏到扬州西边筒子巷里的院子安顿下来，自己则带着马车直奔沈府，老夫人出门前可是一再的催促她要早点将苏眉带回来，谢氏虽然心里不痛快，想起李嬷嬷说的话，还是决定先忍忍，到时候再看情况而动。

一进沈府，就看到老夫人房里新进的大丫鬟碧菱正在门口候着，便瞧着后头跟着一个女子，大概十八岁的年纪，穿着件秋香色四核如意缠枝的长褙子，暗绿十二幅绣兰花的马面裙，乌黑的头发梳成了牡丹髻，戴着玉石花钗，耳朵上缀着嵌了猫眼石的灯笼耳坠，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有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面上带着一种拼命克制又忍不住的高兴，手抚在突起的腹部上，想来这位就是老夫人心盼着的那位通房了。

先给谢氏云卿行礼后，便开口道：“夫人，老夫人知道你们摘了杨梅回来，一直在房中候着呢。”

人人心照不宣，老夫人这不是等着杨梅，她是等着看苏眉的，谢氏点头，对着身后的人吩咐了一番后，让小丫鬟提了一篮子杨梅，接着道：“那我们便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进了荣松堂，苏眉瞧着坐在罗汉床上，穿着金边玄色镶领墨色织金花卉缎面对襟披风，青灰色交领中衣，赤金撒花缎面圆点纹样马面裙，额间戴着浅绿色镶珍珠抹额的老夫人，便知道这就是沈茂的母亲，盈盈往前施礼道：“苏眉见过老夫人，老夫人大安。”

老夫人哪里会让她行礼，看到她微凸的肚子，眼睛转也不转，忙道：“你是有身子的人，不必多礼。”

她目光打量着肚皮，看是圆的还是尖的，只盼着里面是个男婴，关切的问道：“你身子还好吧？”

要说苏眉若是不把本性露出来，出色的容貌加上刻意的柔顺，还是颇为顺眼的，她低垂着头，“多谢老夫人关心，苏眉身子很好。”

“好，自然是好。”老夫人乐呵呵的唤了苏眉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对着谢氏道：“你做事是个稳健的，这趟让你去果然令人放心。”

听到这么一说，早就过来等着看好戏的水姨娘也开口道：“夫人自然是用了心的，这一路上她肯定是好好照顾着的呢，老夫人你可要好好的赏她。”

“这自然是要的，虽说儿媳你自己生不出，可若是……”老夫人高兴的表扬还没有说完，正为得到老夫人欢喜的苏眉却觉得腹中传来一阵绞痛，口中惊呼了一声，接着额头就开始有汗珠沁了出来，身子弓起，抱着腹部尖叫道：“我的肚子……”

听到她的尖叫，云卿凤眸蓦然转冷，好戏终于开幕了。

谢氏首先看到苏眉的表情，暗里皱了皱眉，一回府中又开始做戏，这回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陈妈妈则最先发现苏眉不对劲，这次回来苏眉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养身子生孩子，不瞎折腾了，她从小看着苏眉长大，最是熟悉她的一举一动，她脸上的痛苦根本就不是装的，连忙问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妈妈，我不知……道，肚子好疼啊……”苏眉人已经缩成了一团，倒靠在罗汉床的柱脚，双手摸着腹部，眼眉皱的紧紧的。

老夫人离她最近，可以清晰看到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汗珠，脸色一沉，瞪着谢氏道：“还不快让人去请大夫，越快越好！”

望着眼前这一切，水姨娘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站起来却面色焦急道：“这都四个月的胎了，怎么好端端的会疼呢，该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本来就担心大夫来的太慢的老夫人听到她如此说，双眸里布满了焦急和担忧，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怀孕的，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啊。

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外头急匆匆来了一个大夫，他背着药箱，被小丫鬟一路催着进来，令人意外的是，来的不止他一个人，后面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公子，穿着圆领直裰碧蓝色绸袍，长发束在了碧色的冠里，容貌温和，正是耿佑臣。

看到他进来，众人皆是一愣，这眼生的男子如何进来的，却看见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在下耿佑臣，是书院的夫子，今日刚巧也在大夫这里，听闻是沈家有情，便前来特来拜访的。”

谢氏倒是听说了今年书院来的新鲜事，一个永毅侯府的公子到了白鹿书院做夫子，想来便是眼前这位，于是对着他行礼。

耿佑臣抱歉的笑笑，“听闻沈家小姐琴术不错，见她未来上课，一心怕误了她课程，便上门而来，还请老夫人，和沈夫人莫要见怪。”

人都进来了，还有什么见怪的，谢氏客气道：“哪里，倒是让你烦心了。”便请他坐下，让人上了茶水。

耿佑臣坐下后，目光便转到了云卿身上，上次自知府院中见过一面后，便没能再遇到她，看着她浅红色的衣裙上艳丽的牡丹花瓣，如同风卷残花漂在她的裙角，即便是清淡如水的色泽，在她身上都能穿出缤纷艳丽，与那张白皙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照。

如今也不知道那东西在哪里，四皇子吩咐了不要惊动其他人，慢慢的寻找，时日方早，切不可因为动静过大，将各派的眼目都吸引过来。

他先在沈府和柳府之间熟悉了，以后若是下手也方便许多，倒是这位沈家小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她似乎十分不喜欢他，看向他的目光也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记忆中，他似乎从未得罪过她。

不过一个商贾之女，怎的有这种傲气，看到他也没什么格外的表示，到底是年纪还小吧。

云卿余光瞟了他一眼，只说不出的厌恶，大刺刺的到了她家中来，看着人家府中有事，还能坐下来，这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让人嫌，他以为自己多有存在感。

云卿直接把他当成空气，迈步到了大夫那边，苏眉早已经被婆子抬到内房里小塌上，大夫正隔着手帕在把脉。

老夫人焦急的站在一旁，碧萍扶着她，也是满心的担忧，她们都将目光落在了还在继续出着大汗的苏眉身上。

水姨娘则拿帕子掩着嘴，静静的站在一旁，整个人安静的和平时有些不同，过了一会，大夫将手收回。

老夫人迫不及待的问道：“肚子里的孩子怎样？”

大夫抬头望了她一眼，站起来拱手道：“府上这位女客胎气大动，应该是吃了什么燥热的药物，请问贵府可有给她吃什么滋补性的东西？”

苏眉刚回来，到了府中还没有吃过东西的，老夫人抬头厉声对着陈妈妈道：“你们住在庄子上，可有吃什么东西？”

陈妈妈也是一脸焦急，姑娘回府就靠肚子里的孩子了，平日里吃食很是注意，凉的，躁的，那是一点都不沾，“回老夫人，眉姑娘每日用膳都是奴婢亲自检验了的，不可能有什么燥热的东西。”

“不可能！”大夫很肯定的说道，“根据她的脉象显示，这东西吃下去的时间不久，是非常燥热的东西！”

见大夫如此肯定，陈妈妈也细细的想了想，最后抬眼望了一眼苏眉，才细声道：“姑娘每日清晨还会服一碗安胎药，可是这药她都喝了两个月了，不会今日才有事的！”

安胎药？老夫人眸光闪了闪，对着陈妈妈道：“还不赶紧把那个药拿上来给大夫看看。”

陈妈妈立即应了，出去唤了春巧去将剩下的药包全部拎了进来，大夫接过药包，拆开，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连声唤道：“难怪啊，难怪啊！”

老夫人在一旁听的焦急，望着他道，“大夫，这药怎么了？”

大夫摇了摇头，十分惋惜的喊道：“此药本事安胎的温补药，对于孕妇最有养身的效果了，可是这其中的一味药应该是厚朴，不知这包里面怎么是配的肉桂了？肉桂是大躁之药，孕妇喝下之后，极易流产，这是那个大夫开的药房，太不负责任了！”

肉桂味涩，为辛热药，一般都是磨成粉放在药中，合理食用可以去寒湿，亦有“小毒”之称，用量过大会引起头晕、眼花、眼胀、眼涩、咳嗽、尿少、干渴、脉数大等毒性反应，不会开给孕妇喝的，而厚朴性温和，乃消积食，护肠胃之用，两者味道，外表都极为相似，可是药性却大大的相反。

众人闻言，皆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唯有云卿淡淡的望了一眼那大夫，又看看他手中的药包，嘴角微微的勾起，淡不可察的笑了一笑。

望着大夫手中的那一小包药粉，陈妈妈拼命摇头道：“不可能的，这药是我亲自抓的，大夫明明开的是厚朴，怎么会是肉桂，不可能！”

大夫却面露不虞，皱眉道：“我是大夫，厚朴和肉桂的区别我如何不知道！你若是说不可能的，那她的肚子疼是如何来的？”

是啊，姑娘今晨吃的东西都过了她的手，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这碗药了，陈妈妈顿时不知如何是好，满脸急色，跪下来道：“老夫人，这个药是奴婢亲手从药铺里抓来的，奴婢从小伺候姑娘，不可能会在药中动手脚，加上这等东西来害姑娘的！”

云卿在一旁看着，一语不发，目光落在大夫拿着的肉桂粉包上。

老夫人深呼吸了一口，忍住怒意，望着跪在地上的陈妈妈，厉声道：“这个药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陈妈妈这才想起来，方才她实在是太急了，忘记这药是另一人熬的，连忙道：“这熬药的事情，一直是春巧做的。”

“春巧？快让她进来！”竟然敢在药中下手，要害掉她沈家的子孙，绝对不可以！

王嬷嬷对着外面的两个婆子一使眼色，过了一会，她们就扭了一个穿着翠绿色袄子的丫鬟进来。

“你们干嘛抓我，干什么抓我！”春巧身子一扭，一下挣脱了两个婆子的手，大声的辩解道。

王嬷嬷老脸一沉，对着春巧就是一巴掌扇过去，“看到老夫人还不跪下，在这叫叫嚷嚷的没一点规矩。”

春巧被这劈头的一巴掌扇得头发掉落了几许，这才跪下来道：“奴婢见过老夫人，不知道老夫人拉着奴婢过来有何事？”

水姨娘这时才缓缓开口道：“眉姑娘今早上喝的安胎药，可是你熬的？”

春巧点头道：“是的，每日的药都是由奴婢熬好了送给眉姑娘的。”

“那你知道不知道这个安胎药里面的厚朴粉被换成了肉桂粉？！快说，是不是你做的！”水姨娘冷厉的对着春巧喝道。

春巧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道暗色，随即脸色苍白的摇头道：“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老夫人看着她满脸的惊惶，眼底还有着闪闪烁烁的躲闪光芒，顿时知道眼前这个丫头有不妥，高声问道：“你到底说不说，苏眉药中的厚朴是不是你替换的，要是不老实交代，我等下就让老爷递了帖子，直接将你送到知府衙门里去！”

一听到要送官府里去，春巧脸色唰的变成雪白，跪在地上猛的磕头，“老夫人，你饶了奴婢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没想到竟然是春巧给药掉包的，陈妈妈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苏眉，她对苏眉是有真感情的，加上这次本来就是要靠着苏眉肚子的孩子，两人才能回到沈府，没想到奸细竟然出在自己的身边，顿时来了火气，抓着春巧劈头盖脸的就打了下去，边打边骂道：“你个贱蹄子，夫人送你到姑娘身边伺候她，你竟然敢动这样的心思，是不是看着姑娘被打发在庄子上，就以为好欺负了，还暗地里将药换了，想要谋害肚子里的孩子，看我不打死你！”

春巧也不是甘心挨打的，可是她毕竟是娇养的丫鬟，比起陈妈妈的力气来，她一还手，就被陈妈妈更厉害的打回来，其中一下还揍在了眼睛上，顿时眼圈发了青，疼得眼泪直流。

望着眼前乱成一团的人，王嬷嬷皱眉，大声喝道：“够了，再打把你们两个都拉出去打板子了！”这一下，两人才停了手，老夫人的脸色却是更加沉了沉，她刚才可是没漏听，春巧是谢氏安排过去的丫鬟，微眯着眼皮松垂的眼，看着春巧，沉声道：“你为什么要害苏眉肚子里的孩子！”

重点来了！

云卿冷冷的一笑，等着春巧的下文，但见她眸光与水姨娘飞快的交接一瞬，然后怯弱的开口道：“因为奴婢不想要有人在奴婢前面生下孩子。”

水姨娘闻言脸上带着一抹讽笑，“春巧，你这话实在是太荒谬，就凭你一个通房，莫说在府中你本来就算不得得宠的，又去了庄子里，根本就看不到老爷，你让眉姑娘的孩子流掉了，岂不是更加难以回府了，难道说你想在庄子里呆一辈子，还是说，你以为打掉了眉姑娘的孩子，就能除掉威胁，保住你在沈府里的地位？”

水姨娘一番话，明着是在指责春巧痴心妄想，蠢笨如猪，可是暗里，则是在告诉老夫人，这个孩子的出生，对谁才是真正的具有威胁性！

春巧听了以后，头拼命的摇着，双手交叉挥舞，否认道：“没有，没有，奴婢没有这个胆子，没有……”

老夫人恨恨的看着春巧，脑中却是思索，以春巧一个通房丫鬟的位置，又被发配到了庄子上，她如何要去下手除掉苏眉的孩子，只有苏眉的孩子保住了，日后苏眉被接到府中，她才好跟着回来，若是打掉了，只怕一生都只能在乡下呆着了，而除掉这个孩子的最大得利着是谁，如今府中只有一个人最怕人在她前头得了儿子，那个人就是谢氏！

老夫人猛的抬起头来，双眸中蕴的怒火，咬牙道：“是不是夫人让你这么干的？”

春巧愣了愣，露出被人发现秘密的神色，然后飞快的摇头道：“老夫人，没有啊，夫人没有要我这么做，你千万不要怀疑夫人，都是奴婢的主意，是奴婢将药换了的，夫人没有暗地里吩咐我这么做……”

这么说，谁还听不出来里面的猫腻，老夫人脸皮气的发抖，高喝道：“谢氏在哪里？”

“前厅来客，夫人正在招待。”碧萍小声道。

“她倒是有闲心招呼客人！”老夫人转头对着大夫，声音柔和了些许，道：“还请大夫你开药，一定要保住她肚子中的孩子。”

大夫点头道：“在下自然会尽力！”

老夫人这才点点头，让碧萍留在这里照看，由碧菱扶着往前厅里去，王嬷嬷，陈妈妈，春巧，云卿，水姨娘都跟在身后。

水姨娘暗暗一笑，谢氏啊谢氏，就看这次你能不能好运气的逃脱了，老夫人这架势，可是要好好的审你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苏眉肚子里的究竟是男是女，可是老夫人早就当成了孙子来看，这次要不能扳倒你，那真是你运气好到逆天了！

谢氏正在外招呼着耿佑臣，听到老夫人唤她，便要站起来，谁知道从内室里哗啦啦的走出来一大群人，耿佑臣站起来便要行礼，老夫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对着谢氏骂道：“你个黑心妇人，枉我刚夸你善心厚德，原来你竟是个白眼狼，嫁到我沈家来不会生儿子也就罢了，还让丫鬟下手害了我的孙子！今日若是不休了你，我就不姓余！”

谢氏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老夫人一出来对着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若是平日在家中她也就想习惯了，可是今日这里还站着外男，老夫人是一点情面也不给她留，还说出了‘休’字，薄薄的脸皮立即胀的绯红，两只眼圈红了起来，啪哒跪下来对着老夫人道：“母亲这样说儿媳，什么下手害您的孙子，儿媳从未做过这等亏心的事情，今日受母亲指责也半点都不知为何，还请母亲明示！”

平日里软绵绵任她拿捏的谢氏竟然敢用这样生硬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老夫人手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喊道：“给我拉了春巧那个丫头出来，让她说说，究竟是谁指使她做的！”

春巧从后面扑过来，声泪俱下，对着谢氏磕头道：“夫人，奴婢什么都没跟其他人说，奴婢什么都没说，这都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

谢氏一听春巧所言，眼眸睁得大大的，气的胸口气血翻腾，一股晕眩之意，涌上了脑中，食指指着她，气衰道：“你……你……胡说什么……我何时让你做了什么？”

春巧像是被她吓到了一般缩了缩肩膀，埋着头拼命摇头，“夫人说没有，就是没有，都是奴婢自己做的，夫人千万不要生气，奴婢一个人都承担了。”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到了谢氏身上，看她雪白的面色，发抖的双唇，只以为她是被揭穿后的胆怯之色，暗道没想到夫人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原来这样的狠心。

李嬷嬷扶着昏昏欲倒的谢氏，两眼喷得出火来，“春巧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心等下让人拧了你的嘴！”

水姨娘更是添油加醋道：“李嬷嬷好大的派头，老夫人和夫人都在这里，你想拧了春巧的嘴，是要让春巧闭嘴，将实话吞下去吗？你今日便说出来，有老夫人在这里给你撑腰，你尽管说实话！”最后一句，她是转头对着春巧说的。

春巧抬起泪水涟涟的脸，看了一眼水姨娘，又转到了老夫人身上，此时老夫人已经坐到了罗汉榻上，沉声道：“你尽管说，若是说出实话，我保你不死。”

得了这句话，春巧才擦了擦眼泪，又怯怯的看了一眼谢氏，开口道：“多谢老夫人护佑，事情是这样的，前几日夫人到了庄子上，便悄悄的使了琥珀来与奴婢说话，说夫人现在自己没有儿子，也不希望其他妾室通房生下儿子在她前面，抢了长子的位置，让奴婢悄悄的将安胎药里的药粉给换了。”

“你胡说！”琥珀此时也怒了，她什么时候做了这等的事情。

春巧丝毫不惧的看着她的脸庞，认真道：“我没有胡说，当时你说药还没准备好，为了避免人发现你直接将药给我，故意第二天使了个小丫鬟提着药去庄子的大厨房拿药罐，让我拿着一包夫人的药候在那里装作与小丫鬟撞上，用我拿着的药，替换肉桂粉。”她转过头对着老夫人哭诉道：“老夫人，奴婢本来是不肯的，可是琥珀说若是奴婢不照做的话，就让人在庄子偷偷的弄死奴婢，反正那里偏僻，又没有人知道，死一个两个人的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奴婢是实在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

水姨娘捂着嘴，惊讶道：“当时只有你们两人，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春巧摇了摇头：“这事琥珀说要保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过，奴婢记得那个小丫鬟是夫人院子里的坠儿，当时就是她拿了药去的厨房，老夫人不相信可以尽管将她叫来问问，是不是那日琥珀让她提着药去大厨房拿药罐的？”

“去把那坠儿叫来！”老夫人一挥手，立即有人下去传唤坠儿。

过了片刻，外面便进来一个还未留头的小丫鬟，见了老夫人先跪下来行礼，然后再将那日的事情说出来，“那日琥珀姐姐说夫人的安神汤要熬了，可是带去的紫砂罐刚好摔坏了，便提了一包药，让奴婢去厨房找药罐，回来的路上奴婢不小心撞上了春巧姐姐，当时她手中的确也提了个和奴婢一模一样的药包。至于其他的，琥珀姐姐没有说什么。”

她说完，屋子里的气氛更加的凝重起来，她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实事求是的将那日的事情说出来，可是落在了老夫人和其他人的耳朵里，就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话到这里，琥珀终于明白了，一开始就有人挖好了陷阱，等着她和夫人跳了下去，那个紫砂罐会打坏也不单单是意外，她是拿着药让坠儿去大厨房拿药罐了，可是她并没有拿什么肉桂粉包来替换，也没说过要将眉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谢氏气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何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局，一张脸青白交加，李嬷嬷厉声对着春巧道：“春巧，人在做，天在看，夫人对你一向不薄，你怎么能说出这样违心的话来，几时夫人曾做过这等子害人的事情！小心老天打雷，将你劈成两半！”

“你给我住嘴！”老夫人一拍身边的矮几，对着李嬷嬷厉声喝道：“你一个奴才在我面前说什么话，平日里是嚣张跋扈惯了，竟然还敢吓人，都是谢氏惯出来的胆子，一个敢害我孙子的毒妇，身边也没有好人！来人啊，将李嬷嬷给我拉出去打四十大板，告诉她什么是主，什么是奴！”

李嬷嬷是谢氏的乳娘，从小就在她身边，两人情谊不一般，此时老夫人说要拉了李嬷嬷打板子，简直就是直接打谢氏的脸，谢氏咬紧牙关，强撑着一口气站了出来，双眸坚定的望着老夫人道：“李嬷嬷只是为儿媳说句公道话，母亲怎么单凭春巧一个奴婢的话，就断了我的罪！”

水姨娘看着这样的场景，眼内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开口道：“算了，老夫人，我看夫人也不是故意的，毕竟这么多年她都没有生下嫡子，眼下看到眉姑娘有了，自然是心急了一点，这是人之常情，还望老夫人你恕罪。”

话是说的漂亮，求情是假，定罪是真，非但没有扑了老夫人的火气，反而让她更加气怒。

云卿站在一旁，将这一场大戏看到了最**，将一切都看得明白，唇畔划过一丝淡淡的冷笑，目光在春巧和水姨娘的面上转了圈，开口道：“祖母，孙女有几句话要说。”

19形势大反转，水姨娘被打

“你还想说什么，帮你这个心狠的娘狡辩吗？！”老夫人怒气冲天，望着云卿的双眸中似有火焰喷出，将她和谢氏都焚烧了才甘心，竟然敢谋害她的孙子，其心之狠，如同蛇蝎！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云卿的身上，她们都想看看，在证据确凿的时候，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水姨娘看着云卿站出来，心头划过一丝喜悦，她出来也好，只要她帮着谢氏说话，老夫人自然会觉得沈云卿也一样讨厌，将谢氏和她一起赶走，日后沈府便是她的天下了。

云卿淡淡的一笑，面色不见半点慌乱，走上前对着老夫人福了福道：“祖母，云卿昨日也捡到一个药包，想要大夫检查一下，究竟是何药。”

这个时候检查什么药，众人都心觉奇怪，老夫人更是皱着眉头道：“这个时候，别以为你胡闹就能转移重点。”

转移重点？她完全用不着，云卿对着青莲点点头，青莲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粉包来，呈在手心里。

碧菱一看那药粉包，便皱了皱眉，水姨娘更是奇怪道：“这个不就是那个肉桂粉吗？”她朝着谢氏古怪的看了一眼，然后咯咯笑道：“刚才夫人不说没有拿过什么肉桂粉吗？这下可从小姐身上掏出来的……很奇怪呢！”

云卿冷笑一声，“水姨娘，你那张嘴现在可别乱急着咬人，到时候咬了自己，就不要哭得难看了！”

这话可是意有所指，水姨娘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又立即反驳道：“你乱说什么，这药粉看起来就和眉姑娘喝的安胎药里面的药粉一样啊！”

“究竟是不是，让大夫来评断吧！”云卿莞尔一笑，对着老夫人道，“祖母，既然要定娘的罪，如今我从身上掏出了证据，你让大夫来评断下，会更有说服力的！”

老夫人斜眼望着一旁满脸不服的谢氏，冷哼道：“哼，去，把那大夫叫出来，让他看看这药包里面究竟是什么！”

碧萍带着大夫一起从内屋里走出来，青莲便将手中的药包交给了大夫。

老夫人道：“请你看看，这里面的是肉桂粉吗？”

那大夫眼眸闪了闪，和水姨娘在半空中飞快的交接了一下，然后拿起那包药粉看了看，又翻查了几眼，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老夫人，十分肯定的说道：“回老夫人的话，这个也是肉桂粉。”

云卿笑盈盈的望着他，轻声道：“大夫可要细细看看，这是不是肉桂粉？”

被那双华贵的凤眸凝视着，大夫莫名的有些惊惶，他又拈起一点，看看，闻闻，然后十分肯定的道：“此包药粉就是肉桂粉，和里面那安胎药中的药粉，气味，色泽都一模一样，我绝对没有看错！”

“噢，大夫真是好技艺，如此拈一拈就能区分出厚朴粉和肉桂粉，可是不才小女子前段时间翻阅医书，却恰好知道，若是要区分厚朴粉和肉桂粉，单单靠色泽和气味还是难以分出来的，就连行医多年的大夫，都要尝上少许，才能肯定其中的区别，真不知道大夫您原来是扬州的杏林高手，真是云卿孤陋寡闻了！”云卿上前一步，正面对着大夫温柔的笑道。

糟糕了！这还碰巧遇见个懂药的！大夫额头上开始有汗冒出，望着手中那一包药粉，急思对策，他被人请来作证，就是要证明这个药包里面就是肉桂粉，那个人已经说好了，东西她会动好手脚的，届时他就只要装模作样的说出是什么就够了，其他的事情他完全不要插手！

为何如今又多了这么棘手的事情！肉桂粉和厚朴粉的确要尝尝的，可是这种知识一般人哪里会知道，他顿了一顿，思忖道：反正这屋中的人也没几个懂药的，方才的形势他也看明白了，这个少女的母亲正是被对付的对象，只要他咬死药粉是肉桂的，又能如何，于是抬头辩道：“小姐说的没错，但是在下行医多年，还是能辨出其中的区别的。”

老夫人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见孙女满脸的从容镇定，那大夫却有慌忙之色，不禁的起了疑心，到底这药粉是不是肉桂粉，若不是，就罚谢氏一人好了，孙女还是沈家的骨血，虽是个女的，如今家中也就这么一个血脉了，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去请回春馆的齐大夫来。”

齐大夫便是上次给谢氏把脉的那位，他经常来沈府给老夫人检查身子，老夫人对他的医术比较放心，这次也不知道怎么请的这位眼生的。

谁知外面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小丫鬟进来传话说，齐大夫已经到了门前。

这可真是瞌睡的遇上枕头，老夫人来不及问究竟是谁让他来的，唤人将他快点请进来。齐大夫进门先给老夫人和谢氏行礼，然后就看到站在屋中这个大夫，拱手道：“黄大夫。”

那黄大夫心头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今日来赚这一笔钱却是危险的很，看着手中的药粉如同拿了一包火药一般。

云卿见他来了，上去施礼道：“齐大夫，黄大夫手中拿的那包药粉，你可否看看究竟是何药？”

齐大夫点点头，将药箱递给身后的小丫鬟，接过那包药粉，他并不像黄大夫那样只是闻一闻，而是用手捏起一点，在指尖摩挲，接着又用舌尖点了点药粉，细细的尝了尝味道，直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才慎重的抬起头来看了眼黄大夫。

水姨娘心头划过一丝喜悦，挑眉问道：“齐大夫，这药粉包里的可是肉桂？”

齐大夫将药粉包好，回道：“这药包里的是肉桂？”

闻言，水姨娘心头大喜，连忙道：“看来两位大夫都查出这里面是肉桂粉了，”她抬头对着谢氏道：“姐姐，你也别太心急了，不就是怀在你前头吗？这么多年……”

“水姨娘，你也太没规矩了，大夫的话还没说完，有什么幸灾乐祸的话，还是等到结果出来再说吧！”云卿语气冷硬的打断水姨娘的话。

水姨娘眉头一皱，冷笑道：“齐大夫刚才明明说了就是肉桂粉……”

“慢着！”齐大夫打断了水姨娘的话，拱手道：“可能水姨娘误会什么了，根据在下多年行医的经验，这药包中的应该是厚朴粉才对。”

屋中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怔，老夫人面色都划过一丝怪异，“齐大夫，刚才黄大夫说这是肉桂粉？”

齐大夫低头道：“在下只是根据在下的经验判断，这是厚朴粉。”

齐大夫的医术在扬州颇有名气，否则老夫人的身体也不会交给他调理，其实心中对于他的诊断比黄大夫的信任的多，只见老夫人眼珠在黄大夫脸上游走了一圈，目光里尽是怀疑。

谢氏此时也稍许好了点，看着齐大夫诊断出女儿身上的药粉包是厚朴粉，顿时底气也出来了，开口道：“怎么，水姨娘，你刚才还不是说这是肉桂粉的吗？现在为何又不出声了？”

水姨娘瞟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黄大夫，满脸愤愤，转过头来又皮笑肉不笑的，美艳的面上带着一种刻薄，道：“刚才是大夫诊断的，婢妾便以为是的了，可是不是肉桂是厚朴，更让人怀疑啊，岂知那药粉是不是你们替换下来的啊！”

云卿失笑，水姨娘这张嘴倒是厉害，她不慌不忙道：“既然黄大夫这包药能检查错了，那里面安胎药里的药粉也许也会检测错了，不妨一起拿出来看看。”

水姨娘丝毫不在意的捂着嘴道：“大小姐倒是谨慎，说的也是，那便让人将安胎药再拿出来检查看看吧。”说完，看着跪在地上还捂着脸在哭泣的春巧，暗中冷笑，这药她早就让人买了肉桂粉带给春巧全换了，就算再换一百个大夫，安胎药里面也只会是肉桂！

碧莲从里面将刚才那一串的安胎药拿了出来，齐大夫又细细的看了以后，默不作声，水姨娘满脸得意，“你就直接说这里头是什么东西吧，就算是肉桂粉也没什么，不要犹犹豫豫的了。”

这一次，齐大夫却是抬头看着黄大夫，指着手中的药粉问道：“方才你诊断里头的是何东西？”

黄大夫此时已经没有了开始的把握，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是肉桂粉。”

齐大夫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摇了摇头，将那包药粉拿出来道：“黄大夫，本草中有记载，肉桂气芳香而味涩，厚朴则味辛，两者外观相似，药性则大不同，你在扬州行医也有两年，若是有尝的话，因是可以认识的。这药包中的是厚朴粉，绝不可能是肉桂粉！”

水姨娘摇头否认，赤金的步摇甩在她的脸颊，发出叮叮的响声，“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是肉桂粉！”

“在下行医数年，从八岁在药行做学徒开始，手中过药无数，若是厚朴和肉桂也分不清楚，岂能在扬州回春馆内坐堂行医！还望水姨娘莫要开口胡言！”齐大夫见有人侮辱他的专业性，一张和气的脸也板了下来，他绝不允许人砸了他的名声。

“黄大夫，你虽不是什么名医，也是坐馆的大夫，不要被他压迫了，快说，这里面的到底是什么！”水姨娘满心的自信，那药包里面的不可能是厚朴。

黄大夫收了她的钱，一心想着事情早做好了，里头一定是肉桂，也没有尝，此时被齐大夫那铮铮的声音吓得身子发抖，强撑着一口气道：“对，齐大夫，你不能因为是回春馆的大夫，就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齐大夫闻言怒极反笑，拿着一包药粉指着大门道：“黄大夫，既然你如此说，那今日咱们就上官府去看看，看这包药粉究竟是肉桂还是厚朴，若是我说错了！我立即收拾包袱再不从医，若是我对了，那你就是行医欺人，如此，你干还是不干！”

他的声音非常大，震得黄大夫半晌不能言语，其实他心中已经知道齐大夫的诊断肯定是正确的，这药包里面的若不是厚朴，齐大夫断不会说上衙门之言，他去了官府，一旦被安上个行医欺人的罪名，此生就再别想做大夫了，虽说水姨娘给了他一锭金子，可是那金子也只够一时，若不行医，家中母亲幼儿下半生如何，顿时脸色灰败，拱手道：“在下学医不精，诊断有误，愧对诸位！”说罢，一手抢过药箱就急急的跑了出去。

云卿望着他逃荒般的背影，冷笑不已，她早在外头安排了婆子守候，想要逃没那么容易！

水姨娘张口想要跟黄大夫说话，见众人眼中都露出鄙弃的神色，又忍住了喊声，脸色顿时变化了十几种，目光落在那堆药粉上，一下就出口反对道：“齐大夫，你是不是被谁人收买了，所以硬是将里面的肉桂粉说成是厚朴粉！”她还是不死心，这样好的机会，怎么可以浪费了！

“莫要以己之心度人，水姨娘。”云卿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讥诮，“水姨娘，你听到安胎药里面的药粉是厚朴之后，好像很失望的样子呢？”

“没……我哪有……”水姨娘惊慌的连‘婢妾’都忘记自称了，盯着春巧道：“明明是春巧说换了的，我只是觉得奇怪，夫人都让她换了的药，怎么会又是厚朴……”

“是啊，当初夫人就是要让奴婢去换成肉桂的，奴婢也不知道里面为何是厚朴！”春巧此时也不假装哭泣了，跪在地上抬起头来，满脸的大惊失色，她明明按照吩咐，将里面的药粉全部替换过来了，为何里面还是厚朴？

云卿淡淡的笑着，凤眸如同白霜凝结，带着森凉的寒意，“春巧，你真的对夫人太忠心了，若是一般人听到这里面的药没有被换，肯定是高兴自己的罪名被洗脱的，毕竟谋害府中子嗣的罪名不小，你却一直在大声的告诉其他人，就算里面是厚朴粉，夫人也让你调换过肉桂粉呢，如此忠心耿耿，真是与众不同呢。”

她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早在春巧鬼鬼祟祟撞了坠儿的那日，云卿就发现了不对，在问过坠儿春巧当时手上有没有拿东西，得到也同样拿着药包这个信息后，她便觉得其中有古怪，让青莲悄悄跟在了春巧后面查看她的举动，发现她在换药的时候，立刻就将里面被调换的药粉又换了回去。

春巧未曾想到这一点，身子陡然的一凉，看着大小姐那双明如灿阳的凤眸，只觉得内心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看透。

“春巧，你还不如实说出，这药究竟是怎么回事！”谢氏厉声喝道，这个春巧，以前留在府中就去勾引沈茂，开脸做了通房后又蠢蠢欲动，接着苏眉的事，谢氏好不容易将她弄了出去，她竟然还在外面弄这些下三滥的东西，还诬赖是谢氏指使，她就不相信，仅凭着一个丫鬟，敢做出诬陷主母的大胆举动，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而这人……

谢氏抬眸，目光狠厉的盯着水姨娘，只有这个女人，才喜欢在后面挑拨。

春巧此时还是死鸭子嘴硬，抬头看着谢氏道：“夫人，这都是你指使的，是你让奴婢在药里下了肉桂粉的……”

云卿看着她那副宁死都要诬陷谢氏的模样，倒是奇怪水姨娘究竟许了她什么好处，她竟如此执着，既然这么忠心耿耿的想死，她就给她去死，她轻轻一笑，对着春巧道：“春巧，莫说是不是夫人指使的，你硬要攀扯上夫人是以为自己还可以有一条生路吗？陷害主子，诬陷主母，你可知道是什么罪，即便今日夫人被诬陷了有罪，作为下毒谋害了沈家子孙的你，也是没有活路的，难道你认为有人还能保住你吗？”

“保住她？！”老夫人首先一个出言反对，恨声指着春巧道：“哼，休想！且不论主使是谁，这个下药毒害我孙子的贱蹄子是一定要死的！”

云卿说的话，其实正中春巧的心思，水姨娘当初让人传话给她，便是说用此事将谢氏扳倒了之后，水姨娘是老夫人的亲戚，只要怀孕肯定能扶正，到时候就将春巧抬成姨娘，享受荣华富贵，而老夫人是水姨娘的远方婶娘，水姨娘为她开口说话，顶多是挨点板子，没有其他事情的。

谁知，如今老夫人发话了，怎样都不会放过春巧，她立即慌了，望着水姨娘道：“姨娘，你当初和婢妾是这样说的，你是说只要奴婢按照吩咐去做了，害死了眉姑娘肚子里的孩子，赖到夫人头上，只要夫人被休，大小姐也会连带被讨厌软禁起来，到时候家中就是你独大，就算老夫人迁怒与我，你会替我求情的！”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脸有惊色，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药是水姨娘让换的！实在是剧情大转换啊！

水姨娘神色慌张，怒喝道：“春巧，你不要随便乱说，这药明明是夫人让你下的，你要求就要求夫人啊！”

岂料她这般暗示，春巧都不再听她的，爬到了她的脚下，大声哭道：“水姨娘，你让我换了那个药粉的，为何现在却不再护着我，要是早知道要被打死，我怎么都不会帮忙的……”

水姨娘一慌，连忙冲上前对着春巧的嘴巴就是啪啪啪啪的连续扇了六个巴掌，打的干净利落，直将春巧打的两眼昏花，嘴里牙齿都松动，流出了血来，咬牙骂道：“你知道夫人势大，便来诬陷我一个小小的姨娘，想来保住自己，真是聪明过头了！”

说完，便跪在了老夫人的面前，哭道：“婶娘啊，水儿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单纯天真，怎么会有如此的心思，这贱人一定是见药粉不知怎么换了，就为了保住夫人，将药粉赖在我的身上啊……”

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看着她哭的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气怒，她已经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定然是自己这个不成事的姨侄女暗地使的绊子，想要借除了苏眉的事情，让自己逼沈茂休了谢氏，可是如今反而弄巧成拙，被当着众人揭了老底。

好在还聪明，会将春巧的指责赖了下去，既然今日这事要找个替罪羊，那就找了谢氏吧，反正一个总是不生孙子的媳妇，她也早想换掉了。

听着水姨娘哭声一句接一句，叫冤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云卿却笑了起来，冷眼望着老夫人面色的转换，最后停在了谢氏身上，眼底露出一丝肃杀，竟然还想欺负娘！

她抢先一步，对着水姨娘道：“啧啧，姨娘啊，若不是我看到了证据，此时一定也被你说的一番话相信了，可惜你留下的漏洞实在是太多了……”她轻轻的拍了拍手，只见门帘后方推推搡搡进来了两个人，第一个正是逃走的黄大夫，此时那黄大夫就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抓住手臂，扭送了进来，押在旁边站好。还有个粗使婆子模样的人，也被扭送了进来。

瞧着这样的架势，水姨娘连哭声都忘记了，定定的望着两个人，满脸从青到白，从白到红，从红到青，变化的精彩纷呈。

云卿冷冷一笑，转头对着黄大夫道：“既然刚才黄大夫你说了医术不精，连肉桂和厚朴都分不清楚，若是以后给病人开药的时候，将砒霜看成了人参，那么害人可是不浅，我看还是要跟莫要再行医了。”

不行医，那怎么可以，黄大夫挣扎了一下，满脸急色道：“我刚才不过是一时疏忽，以后再不会了！”

“一时疏忽？恐怕不是吧，大夫你刚才可是两次检验，都没有尝一尝药粉的味道，如果是疏忽，不可能连最起码的分辨方法都不知道，齐大夫，你说是不是？”云卿转头问齐大夫。

她自从跟着汶老太爷学医一来，就知道医术救人害人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她不相信黄大夫是真的不认识肉桂和厚朴的区别，只能是被水姨娘收买了，所以根本就知道药粉包里面是什么东西，随便的看上一眼就说了出来，这种人，现在可以帮着水姨娘陷害娘亲，以后说不准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她绝对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齐大夫扫了一眼黄大夫，眼底都是鄙视，这里头的猫腻若是他还看不出来，也枉他行医多年了，冷声道：“沈小姐所言极是。”他最讨厌就是用所学的医术，来助人为纣的大夫了！

黄大夫知道这意思是打算取消他行医的资格了，在大雍，做大夫简单，可是要做一个坐堂大夫，是要经过官府考核和登记的，坐堂大夫和行脚大夫有很大的区别，一来是得到官方承认的，可以开馆行医，受到官府保护，二来也是对医术的一种认可，医馆有了坐堂大夫，生意才会更好，他考了这么多年，前年才得了这个资格，如今若是被取消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他立即看着带着哭腔道：“沈小姐，在下并非认不出那两种药的区别，实在是因为收了水姨娘给的一锭金子，我将金子还给你，求你不要对官府起诉！”

原来是给了一锭金子啊，云卿看了一眼气闷不已的水姨娘，她以为自己设下了局完美无缺，没有人能发现吗？

水姨娘此时哪里容得了人将罪指到她的身上，立即尖声叫道：“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等下就知道了，水姨娘慌乱什么！”云卿淡淡一笑，“就算黄大夫胡说，春巧也不会是胡说的！”

“那个贱人，敢胡乱攀咬我，拉下去打死！”水姨娘眼见一个又一个的人将所有的证据指向她，慌乱的喊道，在她眼底，春巧本来就是要死的，就算不被老夫人打死，她也不会留着这么个祸害在！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云卿对着那个跪下的粗使婆子道：“你可看到了，水姨娘可没打算让你女儿做姨娘呢，你还是把刚才在后面说的话都老老实实的说了！”

那婆子正是问儿说过的管花园的马婆子，她是春巧的娘，那日鬼鬼祟祟的出去买药差人送去，也是得了水姨娘的承诺，会扶持她女儿做姨娘的，此时见水姨娘要打死自己的女儿，先前那些话都是假的，呲牙道：“好你个水姨娘，你开始怎么跟我说的，说是要让我给春巧送话，只要她对眉姑娘下了药，就扶持她做姨娘，现在你过河拆桥，想要打死她！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你个老狗，休要乱咬人！”水姨娘厉声否认，她是横惯了的，连谢氏都敢顶，何况一个婆子，骂完之后，又对着老夫人哭诉：“婶娘，你可要帮帮我，一定要打死这几个诬陷我的人！”

老夫人望着抱着自己腿在哭泣的水姨娘，虽说知道一切都是指着她来的，可是她也只能保住她，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团，感觉都要脑溢血了，手指放在矮几上紧紧握住，冷声道：“春巧，马婆子两人陷害沈府孙子，将她们拖出去重打八十大板，再拉出去发卖了！”

那马婆子是个泼辣的，看到自己和女儿被水姨娘没过河就拆桥，也来了脾气，抓住水姨娘的头发就是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嘴里骂道：“你以为老婆子我是好骗的，你个臭姨娘，算的上什么好东西……”

水姨娘头发被拽住，脑袋拼命的往后仰，两只手狠狠的护着自己的头发，大喊：“老夫人，快救我，快救我……”

这乱七八糟的一下下来，碧萍实在是受不了，连忙和着碧菱两人去将马婆子的手拉开，谁料马婆子的手劲太大，没有扯开，反而打到了碧萍的脸上，弄的碧萍也来了脾气，用力的一扯，马婆子的手是拉开了，可是水姨娘的后脑勺上也被扯下了一大片的头发，尖叫如鸟！

老夫人更是烦的很，眼睛睁大，挥手怒吼道：“快点将这泼妇和她女儿拉下去，打，打死了才算！”转而又吩咐道：“拿着我的帖子，呈到知府衙门，将这个学术不精的大夫送过去，免得继续害人！”

立即有婆子将马婆子和春巧拖着往外走，押着黄大夫的婆子也拉着他往外面走去。

眼看刚才还满屋子的人一下就走空不少，云卿面容上却流露出一丝冷漠的神色，望着老夫人，言语冰冷道：“祖母，你这是准备将所有证人都拉走，将今日苏眉被水姨娘换药之事掩盖下来，若是今日幕后主使是娘，你可还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掩盖过去？”

020谢氏发威，扳倒水姨娘

她本是想将此事推到春巧和马婆子身上去就好了，谁知云卿不打算就此作罢，老夫人面色尴尬，扫了一眼坐在一旁一直纹丝不动的耿佑臣，道：“家中还有客人，稍后再说……”

客人？云卿眼眸不动，目光停在老夫人的面上，“这位客人已经看完了全部过程，我想他也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冷眼旁边的耿佑臣见她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虽然沈云卿没有望向他，到底是要等他的话，于是站起来施施然道：“我认为老夫人一定会给出一个公道的结果。”

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贵客了，坐在人家家中，见发生了热闹的事情，纹丝不动的坐着不懂告辞，脸皮可真够厚的。

老夫人哪里在乎他在还是不在，无非就是拿了他来做借口，将今日水姨娘之事揭了过去，此时听到他这么不识时务的话语，脸色也有点难看。

云卿看着老夫人，淡然开口：“祖母，虽然娘亲一直未曾给你生出了孙子来，但是这么多年，娘亲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的服侍着你，照顾着父亲，打理好整个沈府，今日一事，孙女觉得很委屈，为什么一开始春巧指证是娘亲指使的时候，你便说要休掉娘亲，而当事实揭开，是水姨娘所为的时候，你却只是要说将春巧几个受人指使的拉去顶罪？若是你和水姨娘亲情可以将做下的恶事抵净，那孙女也无话可说！”

她的声音并不大，落在老夫人耳里却如同雷鸣，她定定的望了一眼面前腰背挺直，面色肃正的孙女，又看了看伏在自己溪头满脸泪痕的水姨娘，不知如何开口，“既然春巧她们已经处罚了……”

“祖母，若是你觉得证据和证人还不够明确，还需要证人的话，孙女还可以给你找来药店抓药的老板，送药去的马夫，他们都可以证明此时究竟是何人指使的！”云卿面色十分冷淡，将老夫人要包庇的话语打算，她这一次根本就不打算再和祖母好言相说了，祖母是她的长辈，她要孝顺不假，可是谢氏也是她的娘亲，两者相比起来，谢氏在她心中的分量，是要远远胜过于眼前这个是非不分，偏信偏袒的老夫人的！

这一番言论下来，老夫人知道今日这个孙女是铁了心要整治水姨娘了，若是她想这么带过去，恐怕是不行的……

云卿却又接着道：“我知道水姨娘是您的远方侄女，你心里想着多照顾她一点，可是她今日做下的错事，并不是云卿想要针对她，而是她想除掉的是我们沈家的骨血，还想诬陷一家主母，而老夫人您还不过问，就此原谅了她，这不是变相的告诉府中的姨娘和下人们，沈家的骨肉就算在老夫人您的眼中也算不了什么，不过是拉了几个替罪羊，就可以抵事的吗？”

老夫人的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想起躺在里面的苏眉，那肚子里可不是她盼了好久的孙子，被这个侄女下了药害了，她差点就忘记这事了，当时她便是被孙子的事气的指责谢氏，后来不知怎的，就护着水姨娘去了，若说她是对谢氏有愧，绝对不是，是被云卿的一番话说醒的，若是府中下人有样学样，也去给怀孕的人下药什么的，从此以后沈府就别想再有孙子了，整个府中的风气也会极为败坏。就算想要整治，下人也会不服，拿着水姨娘的事情来作怪。

她眯了眯一双眼皮下垂的眸子，看着水姨娘，眼底迸出两道利光来，这个侄女，真是过分了！将还要装可怜的水姨娘吓得连忙松开手，在地上磕头道：“老夫人，老夫人，婢妾知道错了，婢妾知道错了，求老夫人饶过婢妾！”

“水姨娘，你身为沈府姨娘，不为沈府着想妾不论，竟然还私自勾结下人，危害沈府子孙，此等罪行绝不能饶恕！来人啊……将水姨娘拉出去打四十大板！”老夫人高声呼唤。

谢氏在一旁微微咳了几声，面色孱弱，却带着一分嘲讽的笑意，“水姨娘作为一个主使，连春巧都是八十大板，她却只有四十大板，婆母真是一点都不偏心。”

她今日也是冷了心了，老夫人当着下人和外人的面对着她毒骂，甚至说了要休了她，她一家主母的面子何以存在，平日里在府中怎么罚也是婆婆罚媳妇，她无可厚非，可是今日这等做法，她实在无法忍受，不能生儿子又不是她的错，她在这两头做好人，替沈茂遮掩也就罢了，还说要休了她，这是对女子莫大的侮辱，故而说话也再不如往日那般温顺了。

这话传入老夫人的耳中，她虽听了不爽快，可想起刚才自己说要休了媳妇，对姨娘反而只有四十大板，便接口道：“打完后丢入祠堂，让她好好的诵经念佛，将《法华经》抄写一百遍，三个月后，观其表现，方可出来。”

本来四十大板下来就会将人打个半死了，水姨娘还想开口求情，谁料谢氏开口嘲讽，老夫人又加了她的罪，这冰冰冷冷的祠堂呆进去，三个月后，只怕老爷都不记得她是什么样子了，她不想呆在那里面啊，“老夫人，婢妾……”

水姨娘还想要开口求情，谢氏冷睨着她，“水姨娘，诬陷主母的罪是什么你自个儿清楚，看来你是嫌思过的时间太短了，觉得三个月实在太短，那便遂了你的心意，那就再加一个月，也刚好让你冷静冷静。”

这是谢氏在老夫人的面前第一次摆出当家主母的威严，直接给水姨娘定罪，水姨娘着急的抬头看着老夫人，满脸乞求之色，“老夫人，你只要婢妾呆三个月的，她却……”

她还想说谢氏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却不知老夫人看到她已经是觉得厌烦了，真是不知好歹，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事，怎么说谢氏也是如今的当家主母！今日她又理亏，自己给她定得已经是最轻的，若是别人，哼……

老夫人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的话，别开脸不再看她，眉间带着疲倦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你若是还要多说，就再将禁闭的时间翻倍！”

四个月翻倍就是八个月了，等于大半年都在祠堂里不能出来，水姨娘看老夫人带着不耐的脸，立即噤声，再不说话，跪在地上哽咽。这一次她可是真的伤心了，祠堂那地方不是那么好呆的，比起她的瑶花院，里面冷冰冰，阴森森，只有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条件差的可是百千里远，还要在里面诵经，抄佛经，她最讨厌这些东西，枯燥无味，无聊至极。

她觉得无聊至极，其他人已经觉得她是幸运的不行，若不是老夫人护着，在其他府中有这种事情，只怕直接打包送回娘家都是有的！

老夫人说完后，便要站起来，王嬷嬷搀扶着她走到齐大夫面前，老夫人面露焦急道：“齐大夫，方才黄大夫给那有身子的通房看了看身子，说是无救了，你再给把脉看看如何？”

她到底还是挂念着苏眉的肚子，本是心死如灰，这会子想起黄大夫被水姨娘买通，是个靠不住的，气愤的同时又带着希望，期盼着也是个误诊。

有病人齐大夫自然会看，便由老夫人带着进去，又给苏眉把了一会子脉。

而云卿也走到谢氏身边，琥珀让开了位置，云卿点头笑了一下，走上前扶着谢氏关切的问道：“娘，你身子有没有事？”

谢氏脸色虽白，但比之前气的昏昏欲倒的样子好多了，她微笑道：“娘没事，走，进去看看那个苏眉如何了？”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才想起苏眉的身子，待齐大夫把脉后，老夫人急切的问道：“究竟还有没有得救？”

齐大夫点头道：“她喝下的药量并不大，虽燥热只是引起了胎动，我开药去了燥性，应无大碍。”他说完，又看着安胎药包道：“如果按照这药包里面的同等剂量的肉桂喝下去，只怕是没救了。”

陈妈妈闻言，立即道：“姑娘今日坐马车回府的路上吐了两回，应该是那时将药汁吐出来大半了！”那个时候她还满脸的担忧，打算回来之后，再熬上一副给苏眉喝的，没想到因祸得福，反而救了苏眉和胎儿一命。

“难怪，我也说这药量怎的少了一半，原来如此。”齐大夫人笑着道。

老夫人听了满脸的忧心顿时化为了喜色，双手合十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连连喊了几句，才放下手来道：“大夫，那就麻烦你给开几副药方，一定要替沈府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老夫人所想，齐大夫也能知道三四，便点头，接过小丫鬟手中的药箱，拱手道：“在下一定尽力。”便走了出去。

路过谢氏和云卿身边的时候，齐大夫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他明明诊断出沈茂喝了断子药，是没办法生育了，这个苏眉肚子里怀的是不是老爷的种，难道她们不知道？

不过人家后宅的事，他也不便多说，既然答应了不将这件事透露出去，他肯定是守口如瓶。

老夫人喜滋滋的从内房里出来，看到谢氏和云卿也有些尴尬，刚才闹的那一场让她有些无法面对自己的儿媳和孙女，便佯装头疼道：“我有些累了，媳妇，这客人便你去招待了吧。”转身又进了内厅。

对于她此等行径，谢氏漠然相对，点点头便算知道了，接着转过头来，才对着耿佑臣道：“今日让耿公子看笑话了。”

“哪里，倒是我来的不巧，打扰夫人了。”耿佑臣站起来，还礼道。

既然知道自己来的不巧，干嘛不早点滚蛋呢，还死皮赖脸在着坐着，对着这样一个男人，云卿真是想不到自己上世会看上他，大概是在家中闷得太久了。

一个外男在内院呆这样久，谢氏自然也是不喜欢的，加之她今日不管是身体还是心情，都不大好，便淡淡道：“小女陪同我到乡下为祖母摘采东西，让耿公子担忧了，今日特意上门一趟，她明日便会回书院上课。”

耿佑臣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刚要拱手告辞，外头小丫鬟的声音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夫人，表小姐过来了。”

此时老夫人已经去歇息了，谢氏暂时还在屋中，她略一思索，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话音一落，小丫鬟掀开缝金兰色棉绸竹帘了，一股扑鼻的茉莉花香迎面而来，韦凝紫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褙子，配着湖水绿绣墨绿色波纹的百褶裙走了进来，宛若一朵清新的小茉莉绽放在一堆姹紫嫣红间，云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色装束，再看韦凝紫的白绿衣裙，人家这可真是会配衣饰啊。

谢氏却是皱了皱眉头，虽说女子扑香是寻常不过的，虽在孝期，只要不过分，人也不会逮着这点事情来说，毕竟韦举人已经死了，御史没这空闲来说个普通女子，可是茉莉花香重在清淡，这等浓厚，就变得轻浮了。

可她觉得轻浮，有人不觉得。

耿佑臣只觉得进来的女子如同一朵缓缓绽放的清香花儿徐徐的走进来，湖绿的裙摆就像衬托着她这朵小白花的绿叶，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

韦凝紫很满意他的目光，先给谢氏行礼了之后，然后对着云卿道：“这几日表妹没在家中，我可是觉得闷得慌，还好你回来了。”

“多谢表姐关心，表姐是刚来扬州，想来不熟悉，若是以后熟了，指不定还记得我不。”云卿微微一笑，她想起前世韦凝紫刚来的时候，也是天天粘着她玩，后来上了学堂，认识了其他的人后，对她不过是在要东西的时候，才会过来陪陪她，而她天天呆在家中，扬州府里也没有其他千金愿意与她交往，于是一腔对友情的向往之心，全部放在了韦凝紫身上，谁知道，她竟然暗藏了祸心。

谢氏在一旁，脸色淡淡的，也说道：“到时你和你娘有了新院子，再邀请了扬州的小姐去府中多玩几次，大家便也熟了。”

她如今对谢姨妈和韦凝紫都是淡淡的，不会再像开始那样上心，说话都是带着淡淡的疏离，客气是有，其他的也不会差着她们，只是话里话外是带着说不出的敬而远之。

此时这话也是在提醒韦凝紫，这府中你们也不过是暂住而已。

韦凝紫的笑容滞了滞，却也没办法说谢氏有针对她，毕竟在别人府中借住，是不能邀请人来玩的，不过她是沉得住气的，笑着道：“姨母说的是，只是如今还是要麻烦你们了。”她知道沈府在扬州是出名的豪商，加上谢氏和柳家的关系，虽说是商户，也是名望的，她不想和谢姨妈一般，将所有的人都得罪了。

“不算什么麻烦，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谢氏接着道，“你是来给老夫人请安的罢。”

“是的。不知道老夫人起来了没？”韦凝紫这才顺着说出自己来的原因，只是她请安是假，在客院听到云卿谢氏回来了，正被老夫人拿着一顿训，便想来看看她们母女是怎么倒霉的，可惜错过了这一场的闹剧，苏姨娘不仅没弄倒谢氏，反而还被抓下去杖打和关禁闭了。

听着不远处院子里拍打声，韦凝紫暗骂苏姨娘是个蠢货，这么好的机会就没扳倒谢氏，活该被打！

她那日和苏姨娘请安的时候撞见后，便借着聊天的时候，得知沈府里还有一个怀孕了的通房被谢氏赶到了庄子上，心里是狂喜，故意暗示了苏姨娘一番，可以用这个机会扳倒谢氏。

本来当时苏姨娘是不打算这么做的，毕竟弄个有孩子的人回来和自己争宠不行，后来苏姨娘回去发了一通脾气，被凡儿一点，才明白了韦凝紫的意思，让谢氏去庄子上接苏眉，再找人下药弄掉苏眉肚子里的孩子，嫁祸给谢氏，这样苏眉的孩子没了，回来只是个通房，和她这个姨娘比不得，再者弄掉了谢氏，她就有机会上位做正室。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被云卿看破了计谋，将药包换掉，功亏一篑。

这样好的一个机会，若不是韦凝紫不想明里得罪谢氏和云卿，这事她都想自己插手，按照娘亲的话，沈茂原本是想求取娘的，被谢氏夺去了机会，只要谢氏被休了，娘岂不是就有机会坐上这个位置，那么沈府的一切都是她的。

“老夫人刚睡下，你有心了，今日不来请安，她不会见怪的。”谢氏心道，一个拐了两三道弯的小辈，喊了老夫人祖母也就罢了，还每天请安，比云卿这个亲孙女都要勤快，她是想显得自己孝顺，让老夫人更加讨厌云卿还是怎么的？！

韦凝紫见此，也知趣的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退下了。”

耿佑臣也拱手道：“在下也出去了。”

出于礼貌，谢氏让云卿出去送送，三人先后出了院子，耿佑臣望了望云卿，又看了看韦凝紫，心中感叹颇多。

韦凝紫出了院子后，又对着云卿道：“表妹，你瞧你才四日未去学堂，耿夫子就找上门来了。”

云卿皱了皱眉，韦凝紫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看了一眼正专注凝视着巧笑嫣然的韦凝紫的耿佑臣，嘴角勾起，似嗔道：“我看耿夫子肯定是想来看看表姐有没有好好在家中学琴的，何苦将筏子做到我头上，难道表姐没有对夫子说我请假的事，让他以为我逃课了？”

不管韦凝紫是想将耿佑臣推给自己做什么，还是要将她的名声弄坏，说出这么不清不楚的话来，云卿总不会遂了她的愿。

韦凝紫本意便是将耿佑臣和云卿两人扯得不明不白，她虽是把耿佑臣当作了备选对象，可想起那日瑾王世子的事情，终究是不舒服，虽说知道她们两人身份差的太远，不太可能，若是能将云卿的名声弄坏，那就更加杜绝了一切，瑾王世子连她这种类型的都不喜欢，难道喜欢云卿这种充满了铜臭味的女子，那绝对不可以！

她扑哧一笑，端的是天真无比，指着耿佑臣道：“你可问问耿夫子，我有没有给你请假？”

耿佑臣自然点头，“韦小姐一来上课，便将请假的事情说明了。”

韦凝紫得意的一笑，“表妹，你这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自书画课上发生了那一幕后，韦凝紫就不在请假的说法上动脑筋了，有安雪莹在，她还是小心点为上，这几天她可以逢迎巴结着安雪莹，却发现她一直都是淡淡的，对她明显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她估摸是书画课上那张请假条上有古怪。

君子？云卿笑望着韦凝紫，你不恶心我还嫌恶心呢，就你这样也叫君子，还暗骂她是小人，就凭你也配！云卿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韦凝紫，勾唇道：“表姐倒是会自夸，还自比君子呢。”

韦凝紫顿时一愣，脸色浮上一抹红色，难道她书画课上所说的话云卿已经知道了，她有些摸不准云卿的意思，她这话听起来讽刺极了，语气却又是带着笑意的，只那双眼底却亮得渗人，仿若有寒气从里面哧哧的冒了出来，于是微微咬着嘴唇，面色有些难看，生硬道：“表妹可说的什么话！”那双盈盈的水眸看着耿佑臣，里头有说不尽的委屈。

被那带着满满依恋的眼神瞅着，耿佑臣直觉得自己的形象霎那高大了许多，这个沈云卿怎能如此去说自己表姐呢，韦凝紫是这么单纯可怜的少女。

可是当他转头看沈云卿的双眸，那幽黑飞挑的凤眸里流露着一丝天真，带着些微的无辜，红唇微勾的笑意，显得很随意，又转念道，云卿方才的话又并不见得有多认真，就算韦凝紫再美丽多情，沈云卿可是艳丽无双，男子看了显有不赞叹的。

耿佑臣看着云卿的面容，又觉得其中肯定是另有意思，便笑着对韦凝紫道：“你当然不是君子，你可是女子。”

圆场圆的不错嘛，云卿捂着嘴笑了起来，“耿夫子还是厉害，一下就知道我的意思了，表姐可是个女子，如何自称君子呢，这下可是你以小人之心度我这个表妹之腹了！”

眼看云卿轻轻巧巧的就将小人的称号又挂回自己的头上，韦凝紫心中恨她尖牙俐齿，脸上的红晕却越发的深了，娇俏的剁了剁脚，别过身子道：“表妹就知道说文嚼字的欺负我！”

欺负？这就叫欺负，那灭门怎么算，是逆天吗？云卿不经意的笑了笑，看着她这般作态，那神情倒真像委屈的看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可怜一下，可惜，云卿前世已经见识到她背后狰狞的面孔，也不想再说下去了，“既然表姐说我欺负你，那就罢了，我也不欺负你了，你便代我送耿夫子出去吧。”

说完，就转身往荣松院里面走去。

而背后，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韦凝紫必然是一番更委屈的小女儿姿态，耿佑臣也会在那温柔的安慰着，前世不就是如此吗？每次她看到耿佑臣去韦凝紫的院子里，必然是一副心急火燎的，生怕她受了委屈的样子。

可是，云卿没有回头，这一次，耿佑臣虽然是在安慰韦凝紫，可是目光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而是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那个红色的衣袂随着她的步伐如同花海一般的移动，那个眉目奢艳的女子，在他面前不带半点作态的转身而去，没有想表现出一丝可怜，委屈的模样，寻求他的怜惜。

“耿公子，请往这边走。”两人能有独处的机会，韦凝紫也开心，后备的未来相公，她也得好好的吊着，如今她没了爹，那个娘又冲动暴躁，很多事情还是要靠她自己多多打点的。

不像眼前这个，可怜的如同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藤蔓，只有攀附着他才能好好活下去。不过作为男人来说，眼前这种才最适合满足虚荣心。

耿佑臣温柔的点头，笑道：“昨日上课，你的琴弹得倒是不错……”

归雁阁。

从乡下庄子回来，就一直在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云卿只说不出的心烦，进了自己住的院子里，流翠一看她脸色便知道她心情不好，对着小丫鬟唤道：“让大厨房备水，小姐要用水。”

这一路奔波，早就要沐浴了，朝着流翠望了一眼，云卿坐到房中的玫瑰圈椅上，接过小丫鬟冲来的莲心茶喝了一口，那苦味入了口中，人方舒服了些。

她低头看着沉在杯底的碧绿的莲心，莲子心味苦性寒，能治心热，有降热、消暑气，具有清心、安抚烦躁、祛火气的功能，也算是一味药。

暗里笑了笑，真是看多了医书，随便看一样东西，就会想到它的药性……

而采青此时也将东西放好，走了进来，望着云卿，心里有说不出的气愤，便开口道：“老夫人真是偏心过头了，那个水姨娘明显就是陷害夫人的，她这样帮着一个姨娘，让夫人怎么……”

流翠开口斥道：“采青，小姐的衣物还没收拾好，你去点点，看有没有漏掉的。”

衣物她刚才去收拾过了的，怎么又要去？采青疑惑的望了一眼云卿，见她脸色沉冷，便知自己刚才说错话了，立即闭了嘴，又往里间去了。

流翠看了看云卿的脸色，见她并没有迁怒的的迹象，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她虽没去荣松堂，可是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宅院里的事极少能藏得住的，特别是这种一大群人围着的，不用一会便整个家中都得知了，她自然也知道。

一回府中就被水姨娘弄得一屋子乌烟瘴气的，还差点连累了夫人，小姐和夫人母女感情那样好，现在心情不好也是正常不过的了，使了个眼色，让问儿去将外头闹嚷的小丫头赶走了，可别在这个时候来惹小姐。

云卿心情不好，流翠想到的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件事才是真正影响她心情的。

本来这次她知道了春巧换药的事后，是想接着春巧的手，直接就将苏眉肚子里的孩子去掉的。在溪边听了御凤檀的一番话后，云卿意识到自己和娘把苏眉肚子里的孩子去子留母的想法并不大成熟，不论孩子生下来是男是女还难说，若是个男孩，留着日后养大了，苏眉背后还有布政司任职的父母在，这件事若是给捅出来了，这个孩子心里是记着养育之恩，还是生母之仇还很难说。她不想再给家中埋下个炸弹，随时等着爆炸了。

如今谢氏还能生，父亲那方面又没有问题了，自己生一个儿子不是没有可能的，即便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儿子，她也想到了一个办法，沈家的家产，谁都别想拿去，那是沈家祖祖辈辈打下来的，不过那方法太激烈了一点，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使用的。

没想到苏眉的运气竟然这么好，在马车上晕车吐了两次，将大部分药汁都吐了出来，倒没有大碍，她如今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不是她心善脸薄，而是云卿下意识觉得要亲手去害死一个人，总归是带着良心上的谴责的，若是能借着别人的手最好。

思虑之间，婆子已经将水抬了进来，流翠唤道：“小姐，水好了。”

云卿这才收回思绪，去到浴房内沐浴，待洗好了之后，青莲拿着帕子给她绞着长发上的水珠，流翠拿了一边的白纱扇子摇凉。

屋子里静静的，没有声音，云卿拿着一本书静静的在那看着，这几天到乡下放松得够了，回来可一刻不能松懈。

此时天还亮，未到傍晚，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小丫头咬耳朵的声音，隐隐约约间，云卿听到了‘雪兰’两个字。

便抬头朝外头看了一眼，问道：“采青呢？”

“刚点了衣裳，现在估计拿着东西到浆洗房去了。”流翠也听到外头小丫鬟的声音，便道：“小姐，我出去赶她们，免得吵到你看书。”

“你去问问她们刚才在说什么。”若是和‘雪兰’有关系的事情，她倒是想听听。

流翠放下纱扇，立即退了下去。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她有返身回来了，将刚才在小丫鬟那听到的消息说给云卿听。

原来是……

021爬chuang被抓，雪兰调走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小丫鬟们在议论，沈茂上回在街边买回来的那个丫鬟，也就是雪兰，本来被夫人分到了针线房去学做针线的，刚才谢氏回院子不久就被调到了她的身边做小丫鬟了。

在谢氏身边做事，虽是个小丫鬟，比起针线房里来说，可有脸面多了，指不定哪天得了谢氏的眼，就可以升去做个二等丫鬟什么的，所以小丫鬟们才羡慕的在那议论着。

云卿眉梢有点蹙起，将书放在膝头，“她做了什么事情才被调动的？”没什么原因，娘不会从针线房调个丫鬟上来的。

流翠踌躇的看了云卿一眼，还是把刚才从小丫鬟那听来的消息说了，“这四日夫人不在院子里，水姨娘和秋姨娘又来了小日子，夫人院子里叫珍珠的那个丫鬟动起了歪心思，偷偷的趁着老爷洗澡的时候，进去勾引老爷，恰好被这个雪兰撞见了，跑去告诉了翡翠，夫人回来后，翡翠就将珍珠的事告诉了夫人，夫人把珍珠发卖了出去，顺便就将雪兰提到她院子里做了小丫鬟。”

还真是够巧的啊，别人撞不见珍珠勾引沈茂，她一个针线房的小丫鬟恰好就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撞见了，还能迅速的通知了翡翠。

别人相信雪兰是运气好，云卿打死也不会相信的。雪兰这个人，云卿和她多年主仆还能不知道，脑袋机敏，一心力争上游，这件事铁定是她在后面拾掇的，家中无人管这些事情，刚好给本来就有这个心思的珍珠机会，雪兰再煽风，不就丢了脸皮往前冲了吗？

云卿沉默的反应，让流翠和青莲有点不大理解，只当是知道珍珠爬沈茂的床，她心里不舒坦了，再不多话，闭嘴各自做着各自的活。

如今雪兰在谢氏的院子里，云卿本想着她若是能安安分分的在针线房做事也就罢了，未曾想到即便是与上世不同的方式，她还是这么有心机的想要力争上游，找个机会，还是将这个人放在身边的好，免得她在谢氏的院子里面兴风作浪，她作为女儿，也不好插手。

“她现在还在针线房吧？”云卿转过头来，望着流翠问道。

“在的，夫人今日虽开口调了她过去，她还是得回针线房将手中的活给安排交接了才可以走的，最快也得明日吧。”流翠细想了下，不太明白云卿为何对这么个小丫鬟如此上心。

那就好，既然还没到谢氏的院子里，她便先去要过来再说。

吩咐采青将头发梳成一条麻花辫，换了一套天青色的锦绸单绣一支孤竹的长褙子，同色裙子，便带着两人往针线房里去了。

话说雪兰此时正在针线房里收拾着东西，她手头本来有一件云卿的夏日绣裙，正在跟针线房的管事妈妈做交接，忽听到旁边有人在喊“大小姐。”

她急忙抬起头去看，只见门前站了一个少女，衣着简单，墨发梳成一个辫子，只插了一只镶蓝宝石的蝴蝶簪在右边发上，眉如柳叶，目若凤翼，站在那处就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云卿也瞧见她了，和其他的丫鬟一般，都是穿着碧绿色的比甲，大概是人年轻，在沈家吃好了住好了，原本黄枯枯的头发看着也有水光了，脸色也没以前看着那么的发黄，一双眼珠子倒是灵巧的过分，滴溜溜的转动。

看到云卿之后，雪兰抓着衣裙的手就紧了紧，然后松开，将那绣了花的地方在她的眼前露出来。

云卿注意到了她的这番小动作，便顺着她的意思走过去，拿起那绣花一看，笑道：“这裙子上的牡丹可是你绣的？”

雪兰本意就是要将云卿吸引过来，此时低着头羞涩的笑了笑，拿着那衣裳点头道：“正是奴婢绣的。”

“我看绣的挺不错的啊，针脚细密齐整，针线松弛得当，配色也挺不错的。”云卿这话不是随便夸的，大概是家中贫困，从小就做针线补给家用，雪兰的针线活做的相当不错。

她手中拿着的云卿衣裳上绣的这牡丹是用了苏绣中的抢针。

凡是花卉的花和叶，无论花的颜色是与枝茎相连处浅，而花瓣边缘处深，还是花瓣边缘处浅，而与枝茎相连处深；叶子的颜色，不论它的姿态是正的，侧的，还是卷的，都一定是背面色浅而正面色深。要让这些由深到浅的颜色分批衔接起来，就要用到抢针。抢的意思，就是用后针衔接前针，使颜色逐渐晕染开来，显得所绣的花卉逼真。

云卿与绣娘学过这些，看到她的绣图就知道她是个熟手，便笑道：“瞧你绣的这牡丹，图案秀丽，绣工细致，我房中刚好有个绣品上也要用这种针法，不如你来帮我瞧瞧？”

雪兰没想到她不过想要小姐注意到她，哪知道小姐就这么好瞧到她绣的东西了，连忙道：“既然小姐需要的话，奴婢自然愿意去看看。”

针线房的管事妈妈也知道这是得了小姐的青眼，看着雪兰笑了笑，刚被夫人看中，如今又在小姐面前得脸，这个雪兰可不简单。

云卿转身便出了针线房，雪兰将衣服交给了管事妈妈，急忙跟了上去，到了一处静僻的亭子处，云卿顿下了脚步。

雪兰左右瞧了瞧，她记得大小姐的归雁阁离这里还要过个回廊才到的，怎的在这里停了下来，一时低着头暗里思量着。

云卿转过身走进亭子里，青莲将石凳用帕子擦了几遍，云卿才坐了下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垂手而立的雪兰。

雪兰心中极是不解，大小姐不是说要她去看看绣法的么，如何叫了她到这处一声不吭的望着她。她自进府一来，和这位大小姐也只在谢氏那打过一次照面，按理来说未曾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怎的现下这气氛，倒像是小姐要整治她一般。

“珍珠的事情你可知道？”见心里压力给得差不多了，云卿淡淡的开口问道。

雪兰等了半日，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是问这件事，顿时眸子在眼眶里又转了两圈，才点头道：“是的，珍珠的事情正好是奴婢撞见了以后通知翡翠姐姐的。”

云卿自说完后，目光一直细细的留心雪兰的神色，见她眼神微微慌乱，心里大概已经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若开始是怀疑，现在就是肯定，眼前这个雪兰心思还是诡秘的很，还是放在她身边比较放心。

雪兰与云卿差不多年纪，看着这个大小姐也是温婉娴静的，下人的口碑也一直很好，不知为什么，今日站在她面前，总觉得她的气势比起谢氏来不差半点，一双凤眸这么半睁着，看着不怎么醒，里头透出来的光亮，让人心里直突突。

她拾掇珍珠这件事，应是无其他人知道的，只不过是借着珍珠来针线房取东西的时候，她看珍珠擦粉梳头，衣裳光鲜，又听人说珍珠是个心气儿高的，便随意的说了珍珠长得漂亮，比起水姨娘也不差上半点，一看以后就是个锦衣玉食的命之类的，若是珍珠没那个心思，她说什么也没用的。

她是被老爷买进来的，在府中又没什么人倚靠，若是自己再不有点心机，一辈子在针线房就只能做个小丫鬟了，这不是她想过的生活。

“你可是我爹从路边买回来的那个丫鬟吧？”云卿似乎很随意的这么一问，雪兰就有些忐忑，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见她不是家生子，便不信任她，不想带她去归雁阁吗？

云卿望了她一眼，知道她是个心思十八弯的，也不说透，接着道：“你被老爷买回来，放在夫人的院子里的，结果夫人给你安排到了针线房，你心中是有怨气的吧？”

怨气，这东西雪兰当然是有一点，但是被云卿这么点出来，她岂会，又岂敢承认，立即跪下来表忠心道：“奴婢的命是老爷买回来的，夫人自然想安排到哪就是哪，若是能在夫人面前伺候那是福气，若是不能，奴婢也会好好的做好自己手头上活，以报答老爷夫人的恩情。”

嘴皮子利索，脑袋转的快，又会说话。

云卿笑了笑，上辈子被雪兰哄得晕晕乎乎，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她很奇怪的事，雪兰放着沈茂的床不去自己爬，她爬了不也是做个姨娘，左右都是做姨娘，这又是为何？难道这个时候的雪兰其实还是没有动做姨娘心思的？

她做随意的问问：“我院子里还缺个做针线的小丫鬟，你可愿意来？”

闻言，雪兰两只眼睛马上亮了起来，猛地抬头看着云卿，嘴巴刚要开口，却抿了抿，目光暗淡了些许，跪着谢道：“能得到大小姐的赏识奴婢感激不尽，可是前两个时辰，夫人才唤了奴婢到她的院子里去，大小姐的这片赏识，奴婢也只有放在心里了。”

若不是有上世的记忆在，云卿定会被雪兰这番话说的触动，她明明是想来自己院子里的，可是因为夫人先开了口，便宁愿不去云卿的院子里，也要答应了夫人，多么的忠心啊。

不过如今她是知道了，雪兰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若是说想去大小姐的院子，不去夫人那，势必得罪人，她拒绝云卿，是有先后顺序的，而且云卿也不会和自己母亲抢人，再者，若是云卿真心想要她，跟谢氏要个丫鬟还怕要不到吗？

可云卿偏不想跟着她设计好的路子走，淡淡的看了雪兰一眼，哼道：“你若是不愿意来，那就算了罢！”

说完，她站起来就要出了亭子，雪兰一下急了，跪扑过去，拉着云卿的裙角道：“大小姐，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了，可是夫人那……”她咬咬牙，还是把这话说出来了。

是她自己扑上来求的，这样就算去了云卿的院子里，雪兰也没什么借口来抬高自己了。流翠将云卿的举动都看在了眼底，暗暗的记了下来。

云卿这才笑了起来，“夫人那我自会去与她说，你收拾了东西后，就到我院子里去吧。”

俯望着低头跪恩的雪兰，其实雪兰上世得了她的心，还有一点她自身也是有点本事的，除了绣工好，为人也是左右逢源，惯会耍油嘴。

眼下就此一问，云卿瞧出来，雪兰的确是没甚心思去做沈茂的姨娘，因为做了云卿的丫鬟了，和沈茂也基本是没缘了，没哪个做父亲的把手伸到女儿院子里来的理，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她倒是奇怪，雪兰虽然是油滑了些，也爱争上游了些，此时还没那些个念头，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开始动起了做姨娘的心思，到最后竟然全部倒戈到了韦凝紫那边。

得了云卿这句话，雪兰立即回针线房收拾东西，而云卿便转身去了谢氏的院子里。

谢氏半靠着石青色的大引枕正休息，听到云卿过来，坐了起来，云卿已经掀开竹帘自己走了进来，看着谢氏脸色还是如先头在荣松堂一般，大概是听到珍珠爬床的事气到了。她也不打算多说什么打扰谢氏睡眠，便直切主题道：“娘，刚才女儿去针线房看到了小丫鬟针线不错，刚巧我那缺一个，想要了她去。”

谢氏原以为她来是什么紧要事，笑道：“你要是缺了，便要去便是，怎的还特意急巴巴跑娘这来说了？”

“谁让这小丫鬟太紧俏了，非得问过娘才行。”云卿笑道。

“你看上的是谁啊？”谢氏被她弄得神秘兮兮的，这府中还有紧俏的小丫鬟啊。

“就是上回爹给买回来的那个小丫鬟，叫雪兰的那个，我看她绣牡丹绣得十分不错，比起我们商行里的那些个绣娘也不差，便想把她要过来到我院子里，就不晓得娘肯不肯了？”云卿凑到谢氏的跟前，卖乖道。

谢氏怔了怔，没想到云卿要的是她，这个小丫鬟她一直都记得，从买了进来后据李嬷嬷观察，说没见到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此次又立了功，便让她来自己的院子里。

既然女儿也看中了，她倒是无所谓，一个小丫鬟，女儿喜欢就叫去罢，点头道：“你这是故意和娘抢东西啊，吃着娘疼你啊。”

云卿嘻嘻一笑，扯着谢氏的手道：“这世界上若是娘都不疼我了，还有谁会疼我啊。”

“好了好了，你个鬼精的，既然你开口问娘要了，明儿个就让她去你院子里罢，刚巧年纪与你也相差不大，倒也不错。”谢氏看着女儿柔柔的小脸，拍拍她手答应了。

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云卿谢过了谢氏，然后起身道：“娘，你一早就坐马车回来，想必是累了，还是早点歇息吧。”

谢氏其实本来就有些疲累，可是满脑子都是老夫人在荣松堂说的那些话，即便是闭上眼睛也睡不着，见女儿贴心，摸了摸她的脸颊，道：“你也是，休息一会，明日才好去学堂。”

云卿点点头，接着退出去回了归雁阁，待头发干透了，到床上小憩了一会。

到了傍晚时分，小丫鬟说沈茂和李斯一起回来了，想起给谢姨妈买院子的事情，云卿穿戴齐整后，又往主院走去，李斯刚巧站在主院外头。

今儿个沈茂出去应酬喝了不少的酒，李斯送了他回来，本来进了垂花门就可以让婆子小厮接过去，可沈茂死活不肯让她们碰，李斯见在二门那拉拉扯扯的也不像话，便扶着沈茂进来了。

此时他身上也散发了一股酒味，两颊见微红，但双眸有神，显然是喝了酒，但是未醉，见着云卿作揖道：“小的见过大小姐。”

此时虽未天黑，日也渐沉，昏昏暗暗的天际露着残阳余韵的红黑交错，浓艳的晚霞将天空渲染的多了一种哀肃。

“无需多礼了。”云卿拧了拧眉，她不喜欢这个时候的天空，看着总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摆摆手问道，“院子的事情如何了？”

李斯正要和她说起此事，说来也怪，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打听合适的院子，扬州要卖的院子不多也不少，三进的，地理合适的也不是没有，可是若说要用铺子换院子的，他问了三两家，都是愿意要现银的，于是这事便拖延了下来。

倒是今儿个中午的时候，他在茶楼里吃饭，上回那个不愿意和他用铺子换院子的人，竟然找上门来，说是愿意跟他如此交易，说开始只想带着现银，全家迁居，如今回去一想，若是店铺经营得当，比起现银来还要好。

说倒是能说的过去，就是态度转变的有点大，而且他提的什么条件，对方都是很利落的答应了起来，让他都怀疑那院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下午的时候差了伙计去打听，那院子地理位置好，没出过什么忌讳的事情。

跟着沈茂做生意这么多年，天下掉馅饼的好事也不是没遇见过，只是没想到这回买院子也能遇见。

“已经看好了一个三进的院子，是原来一个珠宝商的，他如今一家子要搬去辰州，便将那院子卖了，里面布局，格调都看过了，还不错。”

云卿不在意那院子风水啥好不好，最好是越不好她越喜欢，可这种心思当然不能对着李斯说，便问道：“所有铺子的几年租期？”

“那院子少说都要两千两，所有铺子的租期加起来要四年。”李斯和那珠宝商也是商量一翻，四年也不错。

“好的，你尽快将手续交接了，把地契拿来。”云卿又询问了一番其他的，没有什么漏洞后，李斯一个成年男子，在后院不能留到天黑，便作揖告辞，由婆子领着出了垂花门去。

进了屋子，便闻到屋中刺鼻的酒味，云卿耸了耸鼻子，谢氏刚才端了一碗解救汤给沈茂喝，这会子沈茂已经好了许多了，没有再像开始那样站都站不起来，靠在罗汉榻上，半睁着眼望着云卿走进来，“这不是我家宝贝女儿卿卿吗？”

谢氏叹了口气，还是有点醉的，卿卿这个称呼，是云卿六岁以前沈茂叫的，后来长大了，因为太过亲密，沈茂只喊‘云卿’了。

此时明显是醉了，看到女儿就亲亲密密的喊出来，真是丢人了。

可是云卿听到这样的称呼心里却是一暖，走到沈茂旁边轻轻的应道：“爹，是我呢。”

“怎么今儿个……这么晚，还没去睡觉？”沈茂觉得头有些晕，但还没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地步，便摆出爹的架子来问道。

“爹，刚才我在外头遇见李管事了，他和我说起给姨妈买院子的事情呢。”云卿笑嘻嘻道。

沈茂抬手在额头上搓了搓，谢氏正给他揉着太阳穴，他听到姨妈什么的，想起谢素玲以前做的那是，重重的冷哼了声，“找吧找吧，找好了院子就让她搬出去！”

“爹，要不，姨妈的院子找好了后，让李管事把后面的事情都交给我吧！”云卿接过琥珀端来的一杯水。

“都交给你管，你去管！不要拿她的事再来烦我了……”眼瞧沈茂被酒精麻醉得自制力降低，谢氏将水接过来，又给沈茂倒下去喝了一杯。总不能让云卿在这看着沈茂酒后的样子，损了父亲的威严。

谢氏开口赶人，转头对着云卿道：“你爹醉了，你跟他说什么，快回院子里去。”

目的已经达到，只要院子后续的事情沈茂答应给她处理，云卿还不愿意在这里打搅父母两人相处呢，抿着嘴退了出去。

明显听到谢姨妈的事，沈茂就不太高兴，云卿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母亲和谢姨妈还有父亲之间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似乎老夫人也不知道。不过这个秘密，似乎是对她有利的，母亲显然很有把握，她也就不急了。

月儿渐渐的从柳梢头上爬起来，挂在天空如同一块银色的宝石。

女儿一走，谢氏差李嬷嬷一起扶了沈茂进了内厅，又给他喝了一碗醒酒汤，渐渐的醒了过来，抬头便看到谢氏发髻松松的垂在右边，灯光下眉眼带着一种烟雾般的朦胧，正拿着一块帕子，帮他擦着手。温软滑腻的手触摸到肌肤上，顿时让他觉得心猿意马，伸手一揽，便将谢氏拉到了身子底下。

谢氏小声的叫了一下，便半推半就的受了，房中一下便只闻的那吱吱嘎嘎的声音。

酒上心头，便是格外的助兴，加上谢氏今晚特别的逢迎沈茂，沈茂只觉得这一晚过的是销魂蚀骨，折腾了两次还不罢休，直到气喘吁吁，出了一身大汗，才停了下来。

此时酒已经挥发的差不多了，全身上下都是房事后的各种舒畅，搂着怀中娇媚的妻子，沈茂是特别的得意，刚想找谢氏说上两句贴心话，唤了一句：“文娘……”后，却发现自己胸口有着些许的凉意。

低头看去，正见谢氏在垂着头，无声无息的流着泪水，急忙抬起她的脸来，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哭起来了？”

谢氏只埋着头一语不发，越发让沈茂觉得心疼，莫名想起上回她膝盖上的青色，皱着眉头道：“娘是不是又借着什么折腾你了？”

谢氏本来就是要借着机会跟沈茂说的，她跟沈茂是少年夫妻，就是有感情的，这回老夫人闹的太大了，她若一直不吭声，难保沈茂知道这些事不，以前她不告状，那是因为她觉得不生儿子是自己的错，如今既然知道了这其中不是她的错，小委屈她照样忍了，可今日这事，她不打算再忍。

“今儿个我一进门，那苏眉肚子……”她便将事情大概的说了一遍，“娘当时当着女儿书院的夫子和下人的面，说要将我休了，若是她平日里说也就罢了，今日那么多人，她这么做以后我怎么面对府中的下人和外头的夫人们。要是往后都如此，我真是不要出门了……”

说着，那眼泪就滚滚的落了下来，一滴滴的掉在沈茂的手臂上，他略微收了收手臂，眉头也皱的死紧，以前他都知道母亲对谢氏不好，拿着不生儿子的由头来折腾她，他一来不好开口，而二来心内也是真的着急，可是如今知道了原因，再看母亲的做法，就觉得谢氏让他疼惜的紧，这么多年受了那么多委屈，自己这个娘是年纪越大越糊涂，性格一时好一时坏，他也没办法说，想了半天，才道：“我明儿个给娘请安的时候去说，就说我在外头喝酒喝得身子不好了，所以才没孩子生，如今正调理……”

谢氏摇了摇头，阻止道：“你现在去说，娘只会觉得是我拾掇了你，等会她请了大夫给你一查，你如今身子又没问题，更是看我不顺眼了……”

沈茂看她哭的梨花带雨的，心疼的不得了，他素来不管这后院的事情，也烦的很，想起苏眉就来气，“那我就去跟娘说，说她肚子里的月份不对，直接给她灌药打了算了！”

男人发起狠来，比女人是不会差的，特别是苏眉肚子里的孩子，在沈茂看来，就是个绿帽子种，为了那个种，害得妻子受罚，他当然狠得下心。

谢氏先是一愣，后又想起女儿那日说这肚子里的可能是老爷的种，心里头犹豫挣扎了半天，才闷声道：“云卿后来去问了汶老太爷，汶老太爷说若是中间停药时间长，也许会失效，她肚子里的，有……可能是你的孩子……”

她声音越说越小，垂着眼带着说不出的寂寞，沈茂被那眼神烫得心头发滚，看着谢氏那明显有着犹豫和不舍，还选择告诉他苏眉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他的，今日若是谢氏不说，明天他让人灌了那个孩子，谢氏的位置是一点威胁都没有。

他暗暗感叹，这些年在商场上是看多了人尔虞我诈的，只有回来这个妻子，才一心对他好，伸手温柔的给她擦了坠在脸上的泪水，将她抱得上来点，亲了亲谢氏的额头道：“不管她肚子里的了，我只希望儿子能从你肚子里出来，你莫要忧心这些，还是好好的伺候老爷我，早日得了儿子才是。”

他这般小意哄着，谢氏心里舒坦多了，又瘪着嘴道：“能早日得了才好，娘可天天拿着这个说我呢。”

沈茂也烦母亲总是提这么个事，这不是时时刻刻说他不能生儿子吗？想了想，凤眸一亮道：“我手头的事情都要忙完了，等个三五日，我处理安排一下，便带着你去青州的女神山去，一面求佛，一面游玩。”

“真的吗？”谢氏嫁过来后，就鲜少出门，沈茂带她出去玩，也就那么两次，隔了有三四年了，她岂能不开心。

“当然啊！”沈茂望着妻子开心的笑容，那带着点湿意的眼睛如同一汪春水，衬着方才云雨时脸颊没来及消散的红晕，看的他又有些动心了。

“文娘，我们加油吧……”

谢氏被他抱着滚了个边，嘴角都是笑意，只要自己生个儿子出来，这辈子沈家主母的位置是没人能动摇得了的，老夫人的话重要，可是沈茂才是真正有话语权的人，这一点，她可是一直都清楚了。于是伸出手抱着沈茂的脖子，天青色织金帐里又是一番浓情蜜语。

次日，温暖的阳光照在了府前的路面上，照的路边小草的露珠化成了气。

云卿重生后第一日到了学院上课，她已经习惯了十三岁的生活，从二十岁的妇人到十三岁的少女，虽隔了六年多，她却没觉得有多少生疏。前世的那一切仿若只是黄粱一梦，梦里不知哪一个才是梦境。

第一堂课是棋艺，她上一世对这门课就非常有兴趣，今世为了能更好的躲过前世所发生的一切，棋艺她认定是一个必学的科目。

夫子在上面讲解：“对待生动活泼，战斗激烈，变化莫测的棋局，下棋者必须要沉稳从容才能取得胜利，所以常下围棋的人，大多有临危不乱的镇定功夫……”

围棋重思考，对弈中每下一子都有攻防作用，全过程斗智斗勇，紧张激烈，能培养人的高度的注意力、快速的计算力、敏锐的观察力、细致的分析力、灵活的应变力、全局的统筹力，而这些都是她在上一世就知道，却完全没有重视的地方，才导致韦凝紫那么多异常的细微末节在她面前，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全神贯注的听着夫子的讲课，很快一个时辰就过去了，夫子宣布课间休息一炷香的时间，云卿坐的腰骨也累了，便拉着安雪莹一起往外走去。

“你要怎么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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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两人行到一棵树下，安雪莹才细声细气的将那日韦凝紫在杜夫子课上的事说了，末了加了句：“还好你考虑的周到，一早差了人给我送了信，若不然，杜夫子只怕要给你记上一笔了。”

“也得谢谢你帮我将假条拿给夫子了。”云卿淡然的笑了笑，顺手捋了片花瓣放在手心，韦凝紫是喜欢从小处下绊子的人，她当然要防着她利用请假的事情坏了她的名声。

“你和我说什么谢不谢的啊。”安雪莹见她样子不惊不慌，一片淡然处之，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对云卿是暗暗佩服，只觉自己这个好友越来越厉害，就连老太君和心高气傲的堂姐安玉莹都对她另眼相看，要知道一个商贾之女，能让老太君多看几眼，那必然是很与众不同才是。

云卿笑着拉安雪莹的手道：“该谢的我可还是得谢啊。”她抬手将安雪莹掉下来的一缕发丝弄到耳后，刚好望见对面韦凝紫和刘婉如，以及其他几位官家小姐站在一起说话。这么快便和那些小姐打成一团了，倒是挺快的，不过她也不意外，如果韦凝紫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上世也不会从妾室做到侯府夫人了。

韦凝紫所报的科目，除了琴艺科，书画科，骑射科与云卿相同外，云卿所报的棋艺科，医科她都没有参加，学的是舞蹈科，和礼仪科，这些都是为她以后在人前加分的科目，她自然是要下本钱学习的。

和安雪莹又小聊了一会，休息的时间就过去了，两人又返回学堂里，继续听课。

到了午膳的时间，下午并没有云卿所报的课程，她便与安雪莹告辞，先行出门回去。

岂料刚要上马车，却看到面前走来一人，烈日下那人一身黑色的长袍，泛着冷冰冰的气息，两颗眼珠望着云卿，里头没有一丝儿热气。

安初阳这会怎么到女学堂的门前来了？虽说大雍男女大防并不是见面就是大逆不道，可是平日里男学生还是不会到女院这边来的，特别今日来的是素来对女人不屑一顾的安初阳，怎能不惊奇。

碍于安雪莹的关系，云卿也不能对他视而不见，转身行礼道：“安公子。”

安初阳看着眼前的少女，不开口，也不回礼，更是一步都不动摇，像根冰棍子杵在原地，直将云卿都看的莫名其妙了。

中午的太阳虽说还不太烈，可是照在人的皮肤上总觉得有些刺，云卿等了小半会，见他不开口，也不耗下去了，直接再行了礼道：“云卿还有事，先回去了。”

“就要回去了，比起你在亭子后站的时间差太远了。”安初阳薄唇微微一动，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云卿刚要转身的动作便顿住了，今日安初阳出现在这里果然不是随意，而是冲着她来的，那日在亭后的动静引来了他的注意力，他只需再询问一下，便知道往那处方向去的人是她，虽然听到了安知府父子吵架的内容，偷听了家事实在不好，可若是否认，倒显得她心虚，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了，自个儿当时也不是故意的，你们父子要在路上吵架，那还不许人家听了吗？

想到这里，她便福了福身子，道：“那日云卿喝多几杯茶水，一时未查，走错了路，心中实有歉意，望安公子莫要介意。”

安初阳望着烈日下不急不缓的少女，她并未因为他揭穿那日在亭后偷听的事而变得急躁，也未曾变得慌张，而是大方的承认，并且隐晦的表示了当时的她听到的原因，以及说明她并不会将所偷听的内容说与人知。

这种出乎他意料中的反应，让他不由的打量起云卿来了，上次在府中的时候，她穿的清素淡雅，已是姿色出众，今日她却一反那日的穿着，一身打扮鲜研亮眼。

她穿着一件绣百蝶穿花的淡紫色齐腰襦裙，裙上的牡丹用金线穿插在花瓣脉纹之中，朵朵脉络清晰，层次分明，宛若牡丹开在了裙角，一朵大红的开放的最是灼眼，另外两朵浅红的伴随在枝头，芳香散发引得百色蝴蝶在上面穿梭扑戏，将淡紫色的儒裙也衬得艳丽了起来，腰间系着一根正红色的宫绦，将还未完全拉开的身形，比例上拉的修长了起来，整个人也越发的高挑。

上身却穿了一条白色镶紫色边的夏绸短衫，于艳丽中透出一股凉爽，使得她虽穿着牡丹裙，却不会因为年纪还幼，而镇不住如此华贵雍容的花卉。脖上挂着圆圆的粉色珍珠串成了一条项链垂在胸部上方，从那又落下长长短短的银色细链，将稍显得单调的上身又拉出了流光瀑布的风情。

白皙的脖颈在粉色珍珠的衬托下，几乎带上了透明的色泽，阳光洒在上头，仿若要穿过去射到另外一边，那双凤眸半垂着，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大半瞳仁，在妩媚中又添了一抹婉约，又因白皙的脖颈露在外头，加了一份柔弱。

但这种柔弱，与妹妹安雪莹的那种柔弱，完全不同，她的柔弱是女子天生带来的从体型和外貌上的劣势，而整个人，却偏偏散发着一种坚强不屈的气息，仿若骨子里有一种东西，在支撑着她面对随时突发的状况。

他拽了拽手心的东西，本来是打算沈云卿否认了那日的事情后，他再放到她面前，让她无法申辩的，如今她坦然的承认，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只是他越发的觉得眼前的少女和以前所看到的不同，偏生从外表看，也打量不出什么，只要她不多嘴说安家的事情，不会对妹妹产生什么威胁，他也不多管。

安初阳本就不是多言多语的人，抬起冰冰凉的眼，又看了她一眼，薄唇抿的紧紧的，脸上挂着随时冻死人的表情，转过身又自顾自的走了。

云卿看着他背影转了弯，静静的站了一会，面无表情的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用了午膳之后，云卿让流翠吩咐将昨日带回来的杨梅分出两篓来，用冰浸着，然后去了谢氏那，发现今儿个谢氏脸颊如桃粉，眼里也流露出高兴的气息，料想昨晚爹和娘说了什么，哄得娘这样开心。不过娘开心，她也高兴就是的了。

“娘，今儿下午没课，我刚好出去送一筐杨梅给汶老太爷去。”云卿吃了一根鱿鱼丝，感觉味道有点腥，端着茶喝了一口，才冲了那味道下去。

谢氏刚巧也有这想法，没想到女儿和她想的不谋而合了，点头道：“杨梅你让人弄了冰浸着，别送过去就丢了味。”又指着桌上放着的几个碟子道：“这是你父亲提回来的，说是朋友送来的海味，我也打包些，听说老人家吃这些对身子好，你也一并提过去吧。”

虽说汶老太爷在皇宫里呆了大半辈子，这些海货肯定也没少吃过，但这是自家的一份心意，云卿点点头，继续道：“还有秦大娘，她昨日搬进院子也不知道如何了？”

昨日谢氏是指了琥珀去帮忙的，此时便站出来道：“回大小姐，院子一直都有人打扫，东西也齐全，秦大娘家行李也不多，昨儿个下午都已经安置好了，虽说一直有打扫，院子里的窗帘等物品还是要清洗，奴婢今儿个也跟夫人回了话，夫人安排了一个小丫鬟过去打扫，清理了。”这也等于是给秦氏安排了个伺候的丫鬟。

谢氏如此做法已经是做的十足好了，云卿也知道母亲向来是心善，何况对韦沉渊也有几分看重，更是上心，便说道：“那我今日下午也一道去看看秦大娘，顺便将白鹿书院报名的事解决了。”

云卿又让采青将自己准备好的文房四宝给谢氏过目：“这个是我过去送给韦公子的。”

谢氏大致看了一下，不是什么上等的好物，算得上读书人中最普通的一种，李嬷嬷也看了一眼，转头对着谢氏道：“夫人，小姐考虑得十分详尽。”

谢氏笑着点头，韦沉渊虽能上白鹿书院，但是毕竟家境不好，若是用了一套上等的笔墨纸砚，反而让人起了疑心，毕竟沈家已经将善事做到了最好，如今还可说是资助读书人，若再到处处都提供精细宝物，那就让人浮想联翩了，什么事情都点到为止的好。

她看着女儿颇觉安慰，如今女儿行事都颇有分寸，以后若是嫁出去，也能做好一家主母的位置。

将要说的话说完后，云卿这才退了出去，命人将杨梅和海味，笔墨纸砚等一起打包了，然后才坐着马车去了汶府。

因为不是第一次来汶府了，云卿没有第一次来时的好奇和拘束，在门前递了帖子后，不多时，门房就开门让她进去。

依旧是铭儿在前面引着路，这时他已经不再那么拘束，看到云卿就道：“汶老太爷刚巧在药房里，听到你来了，就让小的来接你呢。”

流翠在后头看到他那小模样，笑道：“你就是想要打赏好去买糖吃是不？”

铭儿年纪不大，九岁左右，长得胖乎乎的，脸儿圆圆，最爱吃糖，听见流翠这么说他，低着头呵呵的笑。

流翠笑骂他几句小胖子，又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袋子糖给他，喜得铭儿抓着往口袋里装，眼睛都要眯成了一条小缝。

到了药房里，流翠和铭儿就没有跟着进来，守在门口候着。

一进药房，首先是各种草药的气息铺面而来，偌大的药房两边都是挨墙而立的顶天花板的药柜，药柜旁边摆着一架木质梯子，方便上下取药。

而屋子中间则是一个药台，上面放着一些半成品的药丸和药材，而药台旁边摆着一个木头雕成的人形物品，上面画满了红色的点和各色的线条，还有字体标记在上面。

云卿瞧着便觉得有些奇怪，转过药台，盯着那木头人看了看，“这是筋脉图？”

虽说她还没有学金针刺穴，但能从木头人身上所标识的穴位上看出来。

“嗯，这是和真人一样比例做出来的人，上面标识的地方全部都是穴位和脉络走向图，你将药材药性全部弄清楚了之后，就会要学习这一样了。”汶老太爷看着她发光的双眼，笑了一笑，这丫头对学医果然还是有着热忱的，他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道：“怎么今日想起来我这了？”

他和云卿是定的每半个月抽查一次，所以云卿都是按照时间来的，今日可没到半月之期。

“前两日去乡下摘了杨梅回来，母亲让我送一篮过来让师傅你尝尝。”云卿这才将杨梅的事说出来。

“哦，你亲手去摘的？”汶老太爷眯了眯眼，面上满是惊讶，“我记得白鹿书院早几日可就开学了。”

“是的，家中有事，便请假了。”云卿的家事不便多说，汶老太爷也不会在意，不过是随口一问，“听说你还报了医科是吗？”

这也是云卿要来向汶老太爷说明的事情，她先裣衽行礼后，才神色正肃，道：“是的，云卿蒙师傅赏识，收为徒儿，却在未出师之前不得向人说明，若有状况下，不小心展露了医术，反而弄巧成拙，不如报了医科，虽说学了皮毛，但好歹也有了出处，不至于轻易给人看出端倪来。”

其实汶老太爷也认为云卿报医科的目的是如此，再者他教徒弟喜欢靠她个人的悟性，倒是书院里教的虽然是皮毛，可基础的知识还是很系统，传授的很好，云卿在里面学习，并非没有益处。

他点点头，“行，你个小丫头，考虑的倒是挺远的，那杨梅我收下了，正好我想喝杨梅酒，有了这新鲜大杨梅，刚好可以泡出来了哦。”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刚好你今天来，我这边的药材上可还没贴标签的，你就帮我贴上去吧。”

“是，师傅。”云卿低声应下，汶老太爷笑眯眯的转身走了出去泡杨梅酒了，流翠依旧在外面守着。

而云卿则看着汶老太爷指的半边药材柜，微呼了口气，这是要考校她对药材的辨别能力了，凤眸里流露出一丝自信，将木梯搬了过来，抽开第一个最上面的一个屉子，拿出里面的药材，开始辨认了起来。

她蹙着眉头，时不时的拿起里面的药片，或者药根，放在鼻子底下闻闻，观察其外形，再放在口中抿抿滋味，然后拿起白色的签条，写好贴在上面。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云卿渐渐的入神，再也管不到别的事情，她一会爬上梯子抽开一个梯子拿出药片，一会儿又爬下来，拿出另外一种相似的药材，将两者拿出来反复的辨认，品尝，并翻开医书，进行细致的对比和研究，区分药材的不同药性……

不知不觉，时间悄悄的过去了，汶老太爷几次进来，看到她都在认真的研究，暗暗点头后，又悄悄的退了出去，直到又过去了一个时辰，侯在外头的流翠也有些牵挂的进来喊道：“小姐，日头快沉了，咱们还要去韦家的呢。”

云卿这才从书和药材里抬起头来，抬头从打开的门缝里看去，“竟然有这么久了？”

“可不是嘛，小姐你看书看的入神，连汶老太爷进来你都没发现呢。”流翠有些无奈道，小姐用功都达到了忘我的境界了。

伸手摸了摸脖子，云卿站起来道：“幸好你提醒我，时候不早了，我去跟师傅告辞去。”

从药房出来，穿过一条小路，就到了汶老太爷的院子，铭儿守在外头，见她出来了，忙进去跟汶老太爷通报。没一会，出来笑道：“沈小姐里边请。”

云卿点头走了进去，却见汶老太爷的身边还坐了一个人，御凤檀竟然也在这里，随即又觉得下午看药材看的太木了，他本来就是住在汶府中，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收了心神，她对着汶老太爷道：“药柜上的药签已经贴好了，请师傅考察。”

汶老太爷早在开始看了，云卿认药很准，也很细心，他感到很欣慰，点头道：“你对药材已经足够熟悉了，一般的药物你认识肯定没有问题。”说着，从旁边抽出两本书来，“这本是讲述经脉和穴位的，你先回去将所有的记熟。这本……”

汶老太爷说着顿了顿，“是一些比较罕见的药物和方子，你有空便看看。”

“多谢师傅。”云卿见那小册子封面有些朴旧，似乎是流传了很久的物品，双手接过来后，看到里面的字，全部都是手写抄隽的，此时已经有了活字印刷，像另外这本经脉书，就很明显是印刷出来的，看来这小册子是很珍贵的物品。

御凤檀却是靠在椅上，看着她恭谨的动作，嘴角微微勾起，也不说一句话，手肘支撑着下巴，眼底却有着淡淡的光芒在流动。

汶老太爷看了眼御凤檀，目光微微一闪，笑着介绍道：“这位是瑾王世子，想必你是知道的？”

云卿自这世一来，感悟最深的就是人不管内心是怎样想的，面上总是要做出一副对自己有益的模样，虽然御凤檀和她在溪边过的那个上午，是肆意亲近了许多，可是出了那块地方，他们又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她浅浅一笑，先回了汶老太爷的问话：“瑾王世子在书院任代理夫子之事，云卿自然是知道的。”然后屈膝给御凤檀行礼道：“见过瑾王世子。”

御凤檀自她行礼，便站了起来，侧开身子避开她的礼，曲线完美的侧脸优雅而沉静，狭眸里少了一抹轻佻，多了一抹暗光，语气淡淡的道：“不必多礼了，我且有事，先走了。”

汶老太爷斜睨着他，“就用晚膳了，你还去哪？”

“不必管我。”御凤檀摆了摆手，宽大的袖摆随着手腕的动作摆荡，白色的背影显得慵懒且疏离，虽与平时无不同，倒是不难看出他心情有些不大好。

汶老太爷微眯了眼，目光转到了云卿身上，大概是看多了御凤檀出现之时那种光风霁月的绝色抢眼，此时他如此，云卿还有些不习惯，想必他对自己的一时兴趣也终于在溪边那次消磨光了，觉得她其实和别的少女也没甚不同，虽如此，云卿也没什么不同的感受，敛了心神道：“师傅，天色已晚，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处理，便先告辞，这两本书我都会好好读阅的。”

“嗯，你且回去，路上小心。”汶老太爷兴味的目光在云卿脸上转了两圈，点头道。

出了汶老太爷的院子，因为来的次数多了，流翠也没让铭儿再跟着，和云卿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汶府下人少，也显得格外安静，云卿走在路上，思绪渐渐的从方才的药材中收了回来，转到了韦沉渊的事情上去了。

马车到了如今秦氏和韦沉渊院子前时，已经是傍晚，大约是吃饭的时间，敲了一会门，小丫鬟才露出头来，看到云卿和流翠站在门前，立即打开门道：“奴婢见过小姐。”

她便是谢氏拨给秦氏用的那个小丫鬟，叫做桂枝，是个手脚勤快的，麻利的跑在前头招待，喊道：“公子，小姐来了。”

若是别的人这么一听，可能还不知道究竟谁来了，可韦沉渊哪里不明白的，从厨房里出来，一脸笑容道：“沈小姐，你来了。”

他穿着一袭旧灰色的布衣，袖子整齐的挽起半截，腰间围了一块花色的围兜，头发全部束成一个发髻用布条扎紧，脸上有着几点汗珠，很显然正在做菜。

见云卿打量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装束来见这种大家小姐实在是不妥，略微有些羞涩的笑道：“不好意思，让沈小姐笑话了。”

那笑容青涩中又带着得体，并不会让人觉得他十分莽撞，反而有一种热情迎接客人的感觉，云卿摇头道：“倒是我来的匆忙了，打搅你了。”

流翠喊着车夫将杨梅搬进来，又提了文房四宝在手中，韦沉渊将围兜解开递给桂枝，自己带着云卿往内院走去。

云卿观察了一下，虽然是个两进的小院子，倒是精巧别致，里面的花树也是种得相当有品味，白墙青瓦的很有一种小家韵味。

进了屋子，韦沉渊亲手端了杯水，放在云卿的面前，瘦削的脸上带着笑道：“家中没有茶叶，只有白水招待沈小姐了。”

云卿点头，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便觉得这水味道甘甜，抬眸问道：“这水，可是井水？”

“是的，这院子后有一口老井，里头井水冰凉甘甜。”韦沉渊对着云卿解释道，又转身欲要进房，云卿忙喊着他：“莫要去烦扰秦大娘了，她身子不好，等会起身一上一下的，劳累了更不好。”

韦沉渊看着云卿的眼睛，那里面透出来的目光是真诚不作伪的，便也不强求，坐在一旁的一张方凳上道：“不知沈小姐来可是有事？”

云卿听他喊自己的称呼，不由蹙了蹙眉头，淡淡开口道：“我和你日后在书院多有相逢，你不必对我如此客气，与其他同学一般叫我沈云卿便可。”

如此一来，韦沉渊便知道她今日来，是告诉他已经在白鹿书院报名，想起母亲所说的话，他便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云卿默然打量着他，他的神色对自己是十分欢迎的，可觉没有那种卑躬屈起之感，也没有因为住了沈府的院子，而把自己看的低人一等，或者是觉得难堪，在这个年纪，是十分难得的。

她示意流翠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道：“我已经替你跟先生说过了，只说你是我远方表亲，邀我先给你报名了。明日你便去书院选好要学的科目，应该就可以上学了，本来你们搬迁应该是要送礼的，但是毕竟不是正式的，我也就送这个庆祝你来白鹿书院上学吧。”

韦沉渊一看文房四宝的品质，心里就放下了心，他怕沈府又拿了贵重的东西来，一来他的打扮也不符合使用贵重的物品，二来又觉得欠了沈府的，只觉得面前这个女孩子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沉稳，起身道谢：“劳烦你了。”

“无事。”云卿笑着，凤眸弯起，透出几分符合年纪的天真来，“上次去庄子，我摘了不少杨梅，家中吃不完，我又怕吃多了太胖，便想着送给你，你刚才不是说屋后有井么，刚巧可以放进去湃着，也不怕坏。”

这么一说，杨梅便根本不是礼了，只是吃不完给他们家的，韦沉渊轻声道：“好的。”他顿了一顿，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本想留了云卿在这吃饭，又想着终究不好，家中吃的东西她也吃不惯，可承了这么多恩情，一点都不能报，他心里不舒服，“你上回说用的着我的地方，如今可用得上了？”

这报恩，真够积极的。云卿暗里笑了下，她本来没想到这么快的，看着韦沉渊一双黑眸中透出的几分期待，想起上世里他的人品，心里也不犹疑，开口道：“我想让你先帮我打听下盐碱地的购买事务。”

“盐碱地？”韦沉渊在乡下长大，对于这个还是知道的，那都是寸草不生的田地，一般人问都不过问的，为何云卿会想打听这个事情？

他有的疑惑，早在云卿的意料中，既然要让人家做事，起码得给个明白的话语，云卿干脆道：“我听说盐碱地淤了之后能变成肥田，便想着用私房钱投资买些盐碱地，但是我一个女儿家，并不好常日出门，问多了也让人起疑心。”

韦沉渊知道去年春天的事，利州曾经征用民工，随着地形筑了河提，接着河水淤田成功，使得利州大片的盐碱地，成为的肥田，民众得利非常大。恐怕云卿听说的便是这个消息，才起了心思。

他望着眼前这个锦衣玉带的小姐，沈府已经富足江南了，听闻沈家家主对这个唯一的女儿也是宠爱有加，沈夫人更甚，她应该不会缺银钱用，为何会想要私底下再去经商赚钱？

难道商贾之人都是这般，连女儿家都是恨不得将钱都搂在怀中。他倒没有一般读书人那种看不起商贾的一丝，也不是觉得赚钱不好，过了乡下的苦日子才知道，这世上没有钱，事事都艰难。只是沈家的女儿还要出来做买卖赚钱，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何要私下赚钱？”

“以防万一。”云卿避重就轻的回答，她半垂了眼眸，看着手中瓷杯里清透的水反射着淡淡的光芒流淌。她是重生而来的，知道前世所发生的事情，今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的话说给谁，谁都不会相信吧，到时候莫把她当成中邪的才好。

见她沉默，每个人都会自己不想说的事情，韦沉渊倒也没追问，应道：“我会帮你打听好的。”

日落之时，云卿从韦家告辞，一进府，就得了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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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垂花门前一个小厮正蹲在那，见到云卿后飞快的跑过来，行礼道：“大小姐，李管事说院子的事办好了，让奴才在这里等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将东西拿给你。”

沈茂虽是酒醉了，自己说过的话也记得，女儿想要做个人情把地契给谢姨妈母女，这等事简单的很，他素来疼爱云卿，这点子小事当然应了，便让李斯照云卿的话做就是。

一听到是院子的事，云卿便展开了笑容，“李管事如今在哪？”

“在老爷的书房那点东西呢。”小厮嘻嘻笑着，在前头带着云卿到了书房前，流翠顺手打赏了一把铜钱给他，他连忙谢恩。

李斯见云卿来了，从袖中拿出三张纸来，递给云卿，“一张是院子的地契，一张是上回谢姨妈写的委托单，一张是那院子的租期合约书。”

仔细查看了无误后，云卿点头，“怎么这么快就办好了？”

昨日里才谈好了的，今日就将一切手续都办齐了，不说其他，官府的办事效率也实在太高了些，李斯也觉得有些奇怪，“一大早那个珠宝商就来寻我，说他急着要走，早点将地契过了，也好安排铺子里的事情，我心里头有疑问，但想着到了官府那最快也得三四天才办的下来，岂料去了，不到半天一切的手续都顺溜的下来了，这可是我见过最快的办事效率了。”

话说到这里，云卿还不明白就也太愚笨了点，那日在溪边的时候，她曾与御凤檀提过租金换院子的事，结果昨日一回来，先是有原来不同意的后来又同意了的珠宝商愿意用院子换铺子庄子的租期，又是半天不到官府就痛快给办了手续，若是说后头御凤檀没有使力那是不可能的，大概是瑾王世子的身份让这些人格外的给力办事。

想起今儿个在汶老太爷遇见他时，自己行礼时，他那冷淡客气的态度，云卿料想他心里肯定是不舒服了，毕竟帮了她的忙，她还对着他客客气气像个陌生人。

云卿一时又有些生闷气，他做了这些事，她白日里又不知道，御凤檀那家伙也忒小气了一点，不过到底人家帮了她，等上骑射课时，她再跟他致谢吧。

拿着地契，云卿没有直接去菊客院找谢姨妈，她先到了谢氏的院子里，将地契拿给她看了，谢氏倒是也一直惦记着这事，拿着地契看了一会，见没什么差错，也放心了。

谢姨妈做的事情虽然不怎样，可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妹子，谢氏心里只想着把她弄出去别在家里堵心，其他的倒没想着要亏待了她，她也没有过问院子的银钱问题，即便是花了自己家的银子买个院子给做了寡妇的妹妹住，她也没什么意见。

父母都打了招呼，这事云卿就好做了，见天色已晚，她今日是不会去菊客院了，免得给人留了话柄，深夜送地契，好像是急巴巴的要将谢姨妈赶出去一般。虽然心里这么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面子上还是要做的妥当才是。

待第二日从学堂回来，云卿才捡了个时间，带着流翠和采青去菊客院。

谢姨妈正坐在院子中，旁边的高几上摆着谢氏送过来的杨梅，用冰一糖浸着，色泽红艳艳的，谢姨妈吃的舒心，微眯了眼眸教训正在给她捶腿的小丫鬟，“轻点，手劲那么大，你想锤死我啊！”

她身后站着红袖，红露，一个打风，一个端茶，除了装束有所收敛的素淡，整个模样比谢氏看起来还像是富商夫人。

看到云卿进来，怪腔怪调的笑了两声，“今日来的可是贵客啊，姨侄女怎么想起到我这来了？”

客？一听这词语，云卿就笑了，笑得格外的和气甜美，“一听这话，就知道姨妈在这里住的格外的舒心。”

谢姨妈很不舒心，如今她得罪了沈茂谢氏，又不讨老夫人的喜欢，几次去荣松堂，都被王嬷嬷挡了出来，哪里还能舒心得了，听到云卿的话，就觉得刺耳的很，“一个客院而已，有什么舒心的，还不就是随意的住住。”

云卿听到这极不礼貌话也没生意，拿着手中象牙柄团扇捂着嘴笑道：“瞧姨妈说的，你住的不舒心，怎么会把我当成客呢。”

那个‘客’字，云卿特别的强调出来了。

拐了几个弯，原来就是为了讽刺她反客为主，谢姨妈早就知道云卿嘴皮子厉害，她几次交锋，都没得了好去，方才的一句“贵客”的确是她自己语有疏漏，不禁的翻了个白眼道：“你来这里，总不是为了告诉我是个客的吧？”

“姨妈果然聪明，云卿今日来的目的，还真是！”

云卿直愣愣的一句话，硬是将谢姨妈气的在古藤椅上站了起来，瞪着一双杏眼道：“你什么意思，就算我如今寄居在你家，可好歹也是你的长辈，我姐姐姐夫没开口，轮不到你来说话！”

她一蹦起来，采青和流翠立即拦到了前头，那模样好似谢姨妈要冲过来打云卿一般，气的谢姨妈真的想冲过来了。

望着谢姨妈气急败坏的样子，云卿觉得很好笑，她慢悠悠的欣赏着她的丑态，轻飘飘道：“姨妈这可是冤枉我了，我是奉了父亲的令，来将买好宅子的地契送给姨妈的了，这不是等于告诉姨妈将不要做客人，可以有自己的宅院了吗？”

原来咋咋呼呼的谢姨妈一下就尴尬了起来，她原以为云卿是来挑衅的，谁知道是来送地契的，可是刚才说的那些话阴阳怪气的，怪不得她多想！她未曾想过，若不是她一看到云卿就说那些刺人的话，云卿怎么会说这些话。

她收敛了面色的神色，摸了摸鬓角，重新摆出一副长辈的款来，才开口道：“院子买的哪处的？”

她此时再摆谱，也没什么用了，何况上次在沈茂书房里的时候，云卿戳破了她那层糊脸纸，对这么个爬自己姐夫床的姨妈完全是没一点亲情可言，所做不过是碍着谢氏的面子来，接过流翠递过来的地契给她道：“这便是姨妈你要的院子了。”

谢姨妈伸手飞快的将地契扯了过来，拿在手中一看，院子的名字是她的，眉梢就翘了起来，地址是沈家隔壁一条街的，眼睛亮了起来，再一看交易的银子，两千二百两，顿时就给人一种整个人就要飞起来的错觉。

哈哈，两千二百两，都是沈家出的银子，还是写的她的名字，这院子以后就是她的了，看看这占地面积，再看看修建的年月，谢姨妈心中无比的得意，那目光就好像顿时化为了两只小手，在地契上抚摸着。

她看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略带试探的道：“这院子是给我的吧？”

谢姨妈两只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芒，好似有两锭银子镶嵌在杏眸中，满脸的期待，紧紧的盯着云卿，很怕从她口中说出‘要她给钱’四个字。

云卿本想要直接告诉她这其实是她自己的庄子店铺的租金买回来的，好看看谢姨妈的丑态，可是现在她又不那么想说了，就让谢姨妈沉浸在占了沈家便宜的喜悦中，这种喜悦一旦越长，在最后得知真相的时候，给她的打击就越大。

于是，她微笑着点头道：“是姨妈你的院子。”

得到这句肯定的话，谢姨妈哈哈笑了起来，杏眸里的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将地契叠好放在腰间，看云卿也顺眼多了，“姐姐姐夫果然还是照顾我的。”

照顾给了一个院子，当然好啊。云卿顺着点头，“姨妈可要选个日子搬家，住进去。”

能住到自己的院子里，比起寄人篱下的滋味，谢姨妈当然选择前者，当下就表示选个最近的吉日搬家。

她的行李本就不多，离沈府也就一条街的距离，谢氏派了家丁给她搬东西，然后又送了些礼物庆祝她搬迁，由于还在孝期，谢姨妈不能大办特办乔迁宴，只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也就罢了。

但是韦凝紫还是在书院有意无意的透露出，她家出钱买了那个大宅院，云卿也十分配合的宣传，那是谢姨妈自己买的院子。

扬州城那些抱着观望态度的夫人小姐，看见她们孤女寡母的一下这么大手笔的买下了院子，想着韦家也是京城望族，虽然韦凝紫没了爹，好在有个官家小姐的名头，又有如此厚的身家，开始对她的排斥也渐渐的消失了。

此乃后话，暂且不表，话说谢姨妈搬出沈家一事处理完了后，沈茂也将如善堂需要的场地已经选好，就在城中偏郊外的一处庄子，将里面的设施整修了之后，就可以重新开设，这些事情他不需要亲自管理，下面自有管事会弄好。

转眼间，就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府中十分平静，也不知道沈茂到老夫人那说了什么，老夫人这半个月倒是没有拿着谢氏再来恶整，谢氏每日就好好的养着身心，一心希望能生下个儿子来。

这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见众人都落了筷子，沈茂与谢氏对望了一眼，便对着老夫人笑道：“母亲，儿子这些时日将如善堂的事情处理好了，手头也得空，刚好要去利州看看商铺的事情，听说那儿的女神山求子十分灵验，想带着文娘也一起过去拜拜，不知娘怎么看？”

老夫人正端着一杯清香荷花茶喝着，听后倒也没什么大的反应，往谢氏脸上瞧了一圈，盖了杯盖，递给王嬷嬷，才慢悠悠道：“去外头走走也好，那女神山我倒也听人说过，你带着她去拜拜也好。”

没想到老夫人这次这么快就松口了，大概是和孙子有关的事情，她都会比较大方，也有可能是沈茂说过什么，让她做如此想，总之这一次谢氏是眼睛一亮，满面的喜色。

站在后头伺候着谢氏吃饭的秋姨娘脸上则闪过一抹羡慕与一丝的嫉妒，她也想要出去女神山拜拜看，进门也有四年了她，可肚子一直没动静，她不比水姨娘是正儿八经纳进来的良妾，背后还有老夫人撑腰，也不比白姨娘是谢氏以前身边的大丫鬟，深得谢氏的喜爱。她是一个寡妇，和沈茂有了首尾，才纳进来的，不说儿子，就算有个女儿也好，若是一直没有孩子，等她年老色衰了，在家中可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可也是因为这种位置使得她比水姨娘谨慎的多，她不会在此时说出自己想去，而是在心里有了计较。

出了荣松堂，到了谢氏的院子里，谢氏看着云卿想到女儿也没去过利州，便道：“云卿，你也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吧，要不，和娘一起去利州玩玩？”

“娘，女儿还要上书院呢，刚请了假又请的话，只怕夫子到了考察的时候给我个差评呢。”云卿知道父亲这是带着母亲去女神山求子，那里风景优美，又没有祖母和小妾在身边给娘堵心，等于两人是出去渡甜蜜的小日子，看娘这些时日笑的那样开心，肯定是期盼了好久的，若是自己插上一脚，反而一路上他们两人要避讳许多，反而不美了，她哪里会做这等没眼色的事情。

谢氏见她说要去书院，也没有多说，着手开始准备离家的事，这么大的一个府宅，不是说走就能走的，李嬷嬷自然是留下来管家，内院里的小事她可以处理，大事还有老夫人在，请示了老夫人再处理便是。

而沈茂也将外院的总管木林和商铺的大管事李斯喊来做了一番交代，他们两人是沈茂的得力助手，一人管内，一人管外，用了多年的人，沈茂自然是放心的。

他们忙碌他们的，而云卿每日里还是按照所报的课程上学，她现下穿着一套碧水色的束腰骑装，头发挽成双螺髻，让采青用同色的缎带束得紧紧的，露出一张完美的鹅蛋脸，肌肤如雪，滑腻似水，一进了白鹿书院后方的骑射马场，就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今儿个马场上可谓是英雌娇媚，每个都打扮的不像是要骑马，空气中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香味。云卿四处一扫，还好，没有穿着裙子来上课的，虽然打扮的很精致，到底都是穿的骑装。站在白色栏杆前的章滢穿着艳红色，脚上等着红色珠子串花黑边小削，一头乌发织了五束小辫子，上面缀着五彩的珍珠串，从后往上也梳了一个辫式的圆髻，她本来就长得明艳非常，额头饱满，眉目飞扬，带着跋扈之气，此时看起来更是夺目。

而韦凝紫属于娇小玲珑的那种，今日是穿着一套鹅黄色的骑装，将她衬得人比花娇，腰身紧束，有一股与章滢完全不同的娇柔脆弱。

同样的一身骑装，章滢穿了是英姿飒爽，韦凝紫穿了倒生怜爱，真可谓是人衬衣物，气质方为最重要啊。

除却她们，还有一个少女也颇为夺目，她同样是一身正红的骑装，不过穿的是黑靴子，整个人也同样的干净利落，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马鞭，四处望着风景。

她是扬州地方都指挥使杨怀玺的女儿，杨雁蓉，当初云卿报骑射课程的时候，看到那孤零零的报名单上就有她的名字。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与其他少女在一起说说笑笑，显得很特别，长相大概是肖其父，浓眉大眼，高挺鼻梁，穿不穿骑装，脸蛋都颇具英气。因为她上面有三位兄长，其父亲老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视为掌中宝，平日和几位兄长一起，几乎就是当作男孩来养的，她来上课很少穿繁丽的裙装，大都是穿着简利的骑装，上课也不是乘坐马车，而是骑马而来，算是扬州一道靓丽独特的风景。

听说她不爱学那些琴棋书画的东西，本来夫子教的骑射她都会，为了不被闷死，干脆报了这门课程，又不爱和女孩子说那些衣裳，钗簪的，平日里很是特立独行。

云卿怀疑，若不是大雍不许男女同上一个课堂，估摸着这位杨小姐恨不得去与男子一起读书，那脸蛋上挂着的模样，也是无聊的很呢。

这么看上一圈，也到了上课的时间，朱夫子穿着一套墨绿色的短打，走了进来，朱夫子以前曾经考过武科举，手底下也有些功夫，一心想要上沙场，后来娶了朱夫人后，就淡了这个念头，他人品好，又有耐心，所以才被邝院长拉来做了女子学院的骑射夫子。

谁知他一进来，草场上站着的十来个女学生就有几个发出了感叹声，另外的人眼底莫不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章滢往朱夫子身后一看，见再没人影出现，恨恨的剁了下脚，“朱夫子，怎么今日是您来上课啊？”

这一问，弄得朱夫子是哭笑不得，他就知道吧，会有这种问题，平时每个学期报骑射科的也就四五个学生，这期多了十多个，当然不是因为他教的好了，而是那个瑾王世子惹来的。

只可惜这些娇娇女孩也不想想，人家瑾王世子可能没事专业在这里教人射箭吗？他咳了一声，然后正色道：“瑾王世子只是代夫子我上课的，今日夫子我身体没毛病，也没别的事情，自然是我来上课！”

这可是实实在在告诉她们，以后只要夫子不生病，瑾王世子是不会来的了，只见刚才那带着一脸兴奋的小姐们，那挺直的腰背好似萎顿了下去，朱夫子看了一圈，只有杨雁蓉，沈云卿，韦凝紫，还有另外两名女学生脸色还保持的正常的神色。

杨雁蓉自不必说，整个书院她最感兴趣的也就是骑射了，云卿本就是为了骑射而来的，她的确是有些失望，不过她的失望和其他人不同，她本打算今日若是御凤檀在，谢姨妈院子一事，他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要当面道谢的，可惜没在，那便下次再谢吧。

而韦凝紫虽说和其他人一样失望的要死，但对于御凤檀她是又喜欢又害怕，总觉得他对她阴晴不定，再则她本来就是个城府深的，也不会显现在面上。

因御凤檀没来，其他小姐也没甚大的兴趣学习了，朱夫子本意是今天先教上马的，看这一片片黑压压的乌云气，换成了教射箭。

每个小姐都分到了书院早就准备好的千金弓，千金弓，顾名思义，其实就是女孩儿用的弓箭，比起普通的弓箭，大概只有半石的力量，是女子学院特备。

待朱夫子开始教握弓方法以及射箭要点时，那些小姐根本就不按照朱夫子所说的做，拉了一会就嫌起了天气，环境等等。

杨雁蓉在一旁看着这些个千金小姐在那喊着累，眼底露出一丝厌烦，整个书院本来骑射课是最安静的，今年却来了这么多人，烦死人了！她抽出一只长箭，对着十米前的靶子用力的射过去，发泄心头的不满。转头却注意到站在第二个靶子前，正用心听朱夫子说握弓要诀的云卿。

待看到云卿自己练习时，每次射箭都脱靶的时候，皱了皱眉头，走过去站到她旁边，用弓抬了抬她的手肘，“你这里要保持水平，不然箭都飞走了，怎么射靶上！？”

云卿正沮丧着，她都射了十来箭了，每箭都跑得远远的，她想射东，它跑西，她简直就想握着那箭直接插在靶上算了，突然听到有个东西戳了她的手肘，转过头看，正是杨雁蓉站在她的面前，杨雁蓉比云卿要大上一岁，身高却比云卿高了一个头，腿长腰细，乍看之下是很像还没发育的少年。

朱夫子瞧见杨雁蓉走到云卿这，也点头道：“雁蓉你骑射好，多教教云卿，她是今年新进来的。”他能感觉到，沈云卿是真的要学骑射，而不是像那些小姐一样是冲着世子来的。

“嗯。”杨雁蓉点头应下，转身便开始指导云卿，“你按照我刚才说的，把手肘抬平，再试试。”

“好。”云卿对于这种没有任何渲染，直奔主题的方式还是略微有点不适应，怔了一会，才抽出箭，再次对准靶心。

于是骑射课上，便是朱夫子辅助，杨雁蓉主教云卿射箭。

这么一天下来，云卿和杨雁蓉也混熟了，她发现杨雁蓉性格爱好其实就和男孩子一样，心思直，说话没什么拐弯的意思，即便你拐弯说了，她也听不懂。和她相处，其实很简单的，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她羡慕的想，这大概是和杨指挥使只有杨夫人一个妻子，无其他妾室通房的原因吧。

时光匆匆的在白天黑夜中溜走，云卿在书院多了一个朋友，而谢氏和沈茂这一次出门由于来去时间不断，所以谢氏足足准备了三天，才将一切事务都打理了清楚，到了出行前一天的下午，秋姨娘过来给谢氏请安。

她一进院子，看着那放好的行李，眼底就闪过了一抹嫉妒，很快又带着她那八面玲珑的笑容，走进去给谢氏请安。

谢氏这几天心情都不错，虽指挥人整理东西，安排事务有些累，也没有把秋姨娘拦在外头。

秋姨娘似乎今日的性质很高，一直拉着谢氏聊天，她惯会吹捧，又因为以前做过管事娘子，外头见过的东西多，说起那些个故事来倒也有几分意思。

秋姨娘虽说谢氏不是很喜欢，毕竟一个丈夫刚出了五七就和自家相公勾搭上的女人，任谁都不会喜欢的，但是总的来说，做事还知分寸，不会跳上跳下的惹得一屋子人烦，加上当初是谢氏为了掩盖这丑闻，做主纳了进来的，所以她虽有些疲累，听着也觉得不困，时不时还问上几句。

秋姨娘正在说一个奇事，说是一个山上挖出来人形石头的故事，翡翠进来端了一碗金丝蜜枣粥，秋姨娘连忙接了过去，拿着手帕挥了挥上面的热气，关切的端给谢氏道：“夫人，粥熬得不错，这一看就是翡翠亲自熬出来的吧。”

翡翠熬的一手好汤和好粥，有时候会特意下厨房给谢氏熬些粥补身子，她点头道：“倒是姨娘鼻子灵，一闻就闻出来了。”

她是谢氏身边的得力丫鬟，比起秋姨娘来，在府中其实更有头脸一些，不过为人还是客气，并不会得力就骄横，所以秋姨娘也喜欢和她说话。

“闻到这香味婢妾可就想吃了，不过夫人这几天疲累了，婢妾精神头好，就不喝了。”秋姨娘端到谢氏面前，要伺候她喝粥。

谢氏此时却没有胃口，摆手道：“你放那边，我等会喝，倒是你说说那人形石头上有什么古怪？”

秋姨娘笑容微微一僵，看了一眼金丝蜜枣粥，放在了矮几上，继续开始说叨了起来，直到谢氏真的想要休息了，目光又在那金丝蜜枣粥上转了两圈，她才起了身告辞。

等她走了，翡翠说了一句：“今天秋姨娘心情挺好的，还来给夫人说趣事。”端起桌上的金丝蜜枣粥看了眼，微微拧了拧眉头，“夫人，这粥奴婢去给你热热再喝吧。”

谢氏打算喝了这粥就眯上一会的，便点点头，翡翠端起来往外头走去，并没有直接朝着小厨房去热，而是招手唤来了一个小丫鬟，对着她耳朵小声的说了几句，那小丫鬟听了，接过金丝蜜枣粥就往外面跑去。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小丫鬟再次回来，将手中拿着的东西给翡翠一看，翡翠的面色立即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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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小丫鬟再次回来，将手中拿着的东西给翡翠一看，翡翠的面色立即就变了。

她思忖了一会，接过手中的物品，唤小丫鬟重新装了一碗金丝蜜枣粥进去。

云卿正坐在窗头的案台上看着棋谱，外头飞丹来传话，说是夫人院子里的翡翠来求见，她微微一愣，目光往窗外一扫，明日爹娘就要出行了，翡翠此时不在那准备收拾，反而到她这来是何？难道娘有事要与她交代？

她将书放在一旁，从书房走了出来，坐到了正厅里的罗汉床上，才吩咐飞丹去传翡翠进来。

过了一会，帘子掀起来，面目秀丽的翡翠手中抱着一个竹篮子走进来，先是朝着云卿行礼之后，左右看了一眼。

云卿会意的让其他丫鬟都退了下去，只留了流翠在身边，翡翠这才开口道：“小姐，你且看看这个。”

她掀开手中篮子上盖得布，只见里面睡着一只小狗，软趴趴的摊开四肢在篮子底里，眉间就有了疑惑，这只小狗难道有什么古怪？

“怎么，这是夫人让你带来给我的？”她缓缓的开口，虽然知道谢氏不会送条狗来，面上仍是不露半分的问道。

翡翠知道这位大小姐虽然只有十三岁，城府却比起夫人来还要深，此时虽对她篮子中的狗有疑惑，却半分不显露出来，心中暗暗的佩服，这才开口道：“大小姐，刚才秋姨娘到夫人那去请安，坐了大约有一个时辰的样子，还特意捧了粥给夫人喝，奴婢见她行为有些反常，便将粥拿出来让人找了条小狗喝了一半。”

翡翠说着，把篮子里的小狗放了下来，只见那小狗肚子有咕噜噜的声音，一会就拉出一泡水来，原来它不是在趴着睡觉，而是双腿无力，根本就站不起来。

看到这里，云卿岂会不明白，那碗粥里被水姨娘下了泻药，而且分量还不轻，若不是翡翠发现有古怪，将粥换了，娘喝了这粥后，必然腹泻不停，无法前行，而如今府中水姨娘被困在祠堂里，白姨娘与世无争，剩下的就只有水姨娘了。

爹是打着去看商行的名义去利州的，若是祖母见娘没出行又染了病，必然不喜，说不定就会安排秋姨娘跟着爹去利州。

对于祖母来说，家中的姨娘也好，通房也罢，只要谁能生下孙子就好了，身份什么的，在盼孙成痴的她心中算不得什么。

家中这些姨娘真是不省心，每个人都为自己谋划着，这个秋姨娘看起来平日里还算是安分的，在这种时候还是动起了心思。

云卿端起手边的蜜枣茶，静静的喝了一口，才抬起眼问道：“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吧。”

她不是问，而是陈述一个事实，翡翠若是告诉了谢氏，如今府中就不会这样平静了，也不会特意再来这里告诉她。

“明日夫人便要动身了，奴婢若是告诉她此事，她又要动心劳神，晚上只怕是又休息不好，奴婢想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个药，便不告诉夫人，知会大小姐一声。”翡翠低声道。

谢氏离家虽然没有开口说让云卿管家，但是也有嘱咐云卿，空余时间多随着李嬷嬷看和管事，学习家中的大小事务，所以翡翠才有今日一言，便是提醒云卿在家且要多多注意，毕竟上次苏眉的事情让府中的人都大有触动。

云卿当然明了她的意思，她目光扫过那软腿的小狗，目光平静如同深渊，“此事你做的挺好的，回去之后也不要再和夫人提起了。”

翡翠点头，将小狗篮子提起，重新盖好，然后才退了出去。

流翠这才开口道：“小姐，秋姨娘竟然敢给夫人下药，她胆子也太大了些吧！”

云卿淡淡的一笑，眸中带着一股奇异的光芒，“胆子大？她这可不算什么了。”自古妻妾斗争就是如此，你来我往，手段层出不穷，秋姨娘下个泻药还算是其中轻的了。

“那就这样饶了她吗？若是下次还来怎么办？”流翠是反对一切对云卿不好的人，爱屋及乌的对谢氏不好的人，她也讨厌。

“饶了她？”云卿好笑的看了流翠一眼，“只怕你肯，我也不肯呢。”

“小姐打算怎么收拾她？”流翠看着云卿的笑容，自从落水后她就发现了，只要小姐笑的越温柔，越平和，心里面就是有了想法，这种想法往往还不是她能想到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秋姨娘从谢氏的院子里回来后，就一直等待着外面传来的消息，一直等到夜晚，还没有听到府中请大夫。

她明明将泻药的药粉弄在帕子上了，当时还故意多洒了几下，这泻药的药性大，吃进去一些，便能让人拉个三天的，谢氏若是喝了那晚金丝蜜枣粥，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反应。难道她发现了端倪，没有喝下去？

秋姨娘派了身边的枫儿去谢氏的院子打听了，回来却是说谢氏早就喝了金丝蜜枣粥歇息了下来，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若是喝了如何没有反应？难道是察觉到她动的手脚了？若是察觉了为何没有发作出来？

带着这个疑问，秋姨娘一直都没有睡好，碾转反侧到了第二天早晨，随着众人一起将沈茂和谢氏一起送到了二门口，谢氏反复叮嘱李嬷嬷和云卿要用心照顾好老夫人，这才和沈茂一起出了门。

秋姨娘从始至终都是观察谢氏的表情，却都没有看出谢氏有何异样。

直到转身回来的时候，却听到云卿站在身边笑道：“秋姨娘今日气色看起来不大好的样子。”

闻言，秋姨娘眼里闪过一抹慌乱，抬手摸了摸脸颊，笑得有些干巴巴道：“是么？可能是知道夫人和老爷出去了，太开心了。”

开心才有鬼，云卿暗里腹诽，面上却是一副关切的模样，浅笑道：“秋姨娘真是一心为了夫人，这份心思令人感动，今日为了送爹娘出门，我还没吃早膳的。”顿了顿，目光在白姨娘的脸上看了一圈，接着道：“两位姨娘应该也没有吧，不如就去我院子里一起用膳吧。”

大小姐能邀请姨娘去院子里一起用膳，这是极为难得的事情，如今沈茂和谢氏走了，家中除了老夫人，就是云卿最大，她们自然是点头跟着来到了归雁阁。

采青吩咐人将两位姨娘的份例一起端了上来，除了平日里的精细早点外，桌上还有一煲热气腾腾的粥。

云卿微微一笑，“恰好我今日煲了金丝蜜枣粥，蜜枣美容养颜，秋姨娘你昨晚休息的不好，喝这个最好了。”

听到“金丝蜜枣粥”五个字，秋姨娘猛的抬起头，水晶朱钗晃出叮当的响声，抬眸看着云卿的面容，见她浅浅笑着，目光里都是坦然一片，那一脸诚挚的笑容，任谁都看不出关切之外的神色。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金丝蜜枣粥在沈府女眷经常喝的粥，只是碰巧而已，秋姨娘定了定神，满脸受宠若惊，道：“那是煲给大小姐您喝的，婢妾不敢呢。”

“一碗粥而已，有什么敢不敢的，你看白姨娘都没推辞，秋姨娘你最是直率的，怎么今日还这般，难道是怕我在粥里下了什么东西不成！”云卿轻笑道，青莲已经拿起官窑描金粉瓷碗开始装起粥来，将三碗粥分别放在了云卿，白姨娘和秋姨娘的面前。

那双飞挑的凤眸带着盈盈的笑意，却是黑森森的望着她，秋姨娘此时已经没有了侥幸心理，眼前的大小姐心内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做出这种举动，额头不禁的有汗开始流出。

“喝吧。”云卿端起来首先喝了一口，白姨娘点头，目光静静的，接了粥后，斜签着身子坐在小几上，也端起来小口的喝了起来。

对于她的安静和低调，云卿习以为常，此时看多她两眼，她的目光似乎从来不会往其他地方瞟来瞟去，总是半低着头，谦恭不已，但是这种人，若是动了歪心思，也最是难防。

想起她上次聪明的选择在谢氏去庄子的时间回家照顾父亲，更加取得谢氏的信任，云卿不得不说，这个不起眼的白姨娘，她也得好好关注了。

秋姨娘见粥是从同一个粥罐里舀出，又当着她的面，没有任何的其他动作，料想云卿只是想要警告她一番。

下人对这个大小姐的评论都是敦厚可亲，料想性格与谢氏相差无几，即便是知道了她下泻药，也只是提醒她，随即放心的喝完了粥。

看着她脸上放松的神色，云卿嘴角微勾，对于要害谢氏的人，她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秋姨娘和白姨娘用完早膳后，便告辞了出来，秋姨娘一脸轻松的回到自己住的院子中，满脸都是喜悦的神色，既然大小姐知道了，还对她如此说话暗示，那夫人肯定不知道了，自己还担心的整晚没睡好，真是白弄了的，吃完饭补个眠吧。

她让枫儿关上院子门，准备好好的再睡上一场，刚走到内房里，却发现肚子突然绞痛了一下，手扶着一旁的三角黑漆高几花座，接着肚子就咕噜噜的响起来，然后秋姨娘接下来的三天都保持半个时辰上一次净房频率上，吃不好，睡不好，加上不断的拉肚子，生生将秋姨娘一张柳叶鲜研的脸，直接拉得眼眶凹了下去……

秋姨娘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想起云卿那张笑语盈盈，婉约贵气的脸，背上都是凉的。

她自以为是宽容，其实是个警告！那金丝蜜枣粥是当着她面盛给她的，当时也是三人一同喝的，可是大小姐就有本事，让她一个人生生拉了三天的肚子，若是当时粥里加的是其他的东西，就算她发生了什么，那日院子里面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她去说大小姐也是没有人相信的！

她突然觉得，这个大小姐，完全不像是十三岁的少女，一个十三岁的少女，怎么会有如此之深的心思？那日水姨娘想要扳倒夫人，不就是被大小姐反击，逼得老夫人不得不将她关到祠堂里面去反思吗？虽然仅仅三天，这种眯不到一会，就要去净房，三天不能闭眼的滋味，让她明白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以后，她还是小心为上了。

霜露院。

“白姨娘，秋姨娘这几天人都拉得脱形了，一下子就显得老了好几岁。”叶儿看着正坐在塌上绣花的白姨娘，幸灾乐祸道。

“嗯。”白姨娘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一针针的绣着手中的比翼双飞图，秀丽的侧脸浸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叶儿习惯她少言寡语，坐在小凳子上，一边绕着线，又开口道：“白姨娘，你说秋姨娘吃错了什么东西，怎么会拉得这么厉害啊，要是厨房做的，她还不得闹上天去，难道是她偷买的东西？”

沉浸在绣图中的白姨娘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抬起头看着满脸好奇的叶儿，“因为，她太笨。”

这句话，用的是白姨娘一贯温顺低沉的嗓音，可是内容却分外刺耳，叶儿猛的抬起头看了白姨娘一眼，她的面上仍然是静静的，喝了一口水后，又开始绣起了绣图。

屋内是那样的静，仿若刚才那句话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般，叶儿不禁的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她一边绕线，一边看着白姨娘，满脑子疑问，直到外面有人通传，说眉姑娘过来了。

“她来做什么？大着个肚子还往我们院子来，要是出了事，可不是麻烦了。”叶儿对着白姨娘道，现在苏眉可是沈府的宝贝，老夫人特意将之前她住过的兰心院又好好的整理了一番，又将自己院子里的碧云拨给了苏眉，这等于就是告诉沈家人，苏眉肚子里的胎儿可宝贵的很。

自从她喝了那肉桂药汁后，调养了小半个月，一好了，又要蹦达了？叶儿可是知道她之前刚进门时的那些举动，心里担忧的提醒道。

白姨娘闻言，却是抬起头来，嘴角微微笑道：“她是孕妇，整天呆在院子里自然闷了，来走走也是正常的。”

叶儿看着她一副柔和的样子，确认自己刚才肯定是听错了，白姨娘连说话都不会大声的，哪里会说人太笨了，但是还是担忧道：“可她要是再来个肚子疼什么的，赖在姨娘你头上怎么办？”

“你个傻丫头，她是不会拿着自己孩子开玩笑的。”白姨娘淡淡的一笑，“快让她进来吧。”

“好吧。”叶儿呆在白姨娘身边久了，也习惯她这性子，将线圈放进筐里，把小凳子收好，站起来迎苏眉进来。

白姨娘站在门口，看到苏眉，她身边跟着碧云，而陈妈妈却没有跟在身边，收回目光微笑道：“怎么妹妹今日来我这院子了？”

苏眉此时腹部已经凸的很明显了，她穿着一身藕色的长褙子，下身是杏黄色织金的长裙，脚上穿的是宽松舒适的蓝色绣花平地布鞋，比起刚进沈府的时候，脸蛋稍显圆了点，但是姿色不损，反而有几分丰腴的韵味，身上没有扑任何的香粉，大概是怕对胎儿不好，就连脸上都没有上妆，素颜朝天，一看便知道她有多在乎腹中的孩子。

她一手撑着腰，一手摸着肚子，满脸骄傲道：“大夫说要不能老在院子里呆着，要多走走，我便想到你们这儿来坐坐，刚去秋姨娘那，听说她病了，我本来想去看看，碧云说别过了病气给孩子，我便没有进去，就顺便来你这看看了。”

这话里话外可都是得意，每一字都恨不得对着周围的人在说：我现在怀着孩子，老夫人看重我，特别的宝贝我，我现在可是屋中最有地位的人。

再加上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叶儿低着头不屑的撇撇嘴，哼，臭显摆，还顺便到这里，你一个通房到姨娘这里来，还摆谱，真把自己当成夫人了吧。

白姨娘却丝毫不介意的她的话，扶着她坐到了榻上，“你现在肚子里怀着老夫人的孙子，那是得注意了，老夫人安排碧云在你身边，本来就是看中你的。”

这话听了可不舒坦，苏眉觉得这个看起来长得又太不出众，又出身卑贱的白姨娘倒是有点本事嘛，“难怪老爷一直对你不错，你嘴巴倒挺会说话的。”

白姨娘低垂着头一笑，“婢妾姿色不像水姨娘那样出众，又不如眉姑娘你出身官家，自然只有在嘴巴上下点功夫，才让老爷疼惜一二。”

苏眉是什么性格，最喜欢人哄着，白姨娘这话姿态摆得低，将她抬得高高的，她当然是喜不胜收啊，本来她就觉得自己的身份是这些姨娘比不上的，当初还觉得谢氏比不上呢，后来被打击了之后，就只和姨娘比了，至于姿色嘛，她冷哼了声：“那个水姨娘，都老成那样了，还动那些个歪心思，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想打掉我的儿子，还好我福大命大，哼！”

一句老成那样，将白姨娘也说了进去，碧云轻咳了一声，苏眉这才想起白姨娘年纪比水姨娘还要大上两岁，可是她觉得本来嘛，这些二十多岁的那就是老了，不然怎么都怀不上孩子呢。她说这话没错，到时候等她生了儿子，这些姨娘还不是要到她面前做小伏低的。

见她也不圆场，碧云看了眼白姨娘，她神色却一点都没有变化，像是没听到这句话，目光落在苏眉的肚子上，里头都是关心，“是啊，还好眉姑娘福气好，若是平常人喝了那种大躁性的东西，早怕早就……唯姑娘没事，可见肚子里是个疼娘的儿子呢，这几日身子可好了？”

真是句句话都听了舒心，苏眉越发的觉得白姨娘是个可心的人，知道现在就开始巴结她，也是个识趣的，低头看着突起的腹部道：“上午大夫来看过了，说没有问题，就是胎有点弱，要小心别剧烈运动。”

下午的斜阳从雕花窗棂照进来，散落成一格一格的，恰好照在白姨娘的脸上，框架的阴影刚好落在白姨娘侧过来的脸上，让她一双柔和的眸子带上了晦色，头上簪着的累丝银簪反射着淡淡的华光，有几分刺眼。

她点头道：“那便好，水姨娘这次也是过了些，竟拿着子嗣玩闹，她素日里很得老夫人的疼爱，所以行事有些不经考虑，就连夫人也是不怎么放在眼底的，这次大概也是一时糊涂，不过看的出老夫人很疼爱你，为了你，把水姨娘都关在祠堂去了。”

想起那天自己所受的苦，还有肚子里差点被流掉的孩子，苏眉眼底就带上了忿色，她醒来之后也听陈妈妈说了，当时以为是夫人做的时候，老夫人是要休掉夫人的，结果当查出是水姨娘做的时候，却只是打几十大板，往祠堂里面关几个月了事，“她是老夫人的亲戚，老夫人当然更加疼爱她了，关关祠堂又不会少肉。”

白姨娘一脸忧心忡忡的看着她满脸的怒色，连忙道：“眉姑娘切莫如此说，老夫人素来是想要孙子的，如今你怀了沈府的子嗣，比起水姨娘可要尊贵的多，当日老夫人可是气闷得头昏，你也别放在心上了，她如今已经被罚去跪祠堂了，到时候出来之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了。”

出来之后？想起水姨娘的姿色，还有这些天所听到的，老夫人对水姨娘有多偏心的消息，苏眉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手不停的在腹部慢慢的摩挲着。

过了一会，她站了起来，对着白姨娘道：“我也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以后再到你这来叙叙。”

白姨娘也忙站了起来，一脸欢喜道：“眉姑娘愿意来就好，我这院子平日里也清静，你常来走走，我也好沾染上你的好福气和好运气呢。”

苏眉点点头，由碧云扶着走了出去。

白姨娘一直站在门帘前，看她越走越远的身影，脸上的笑纹丝不退的挂着，慢慢的放下门帘。

叶儿跟着后头道：“白姨娘，你怎么对她那么客气啊，你看看她刚才说的那什么话，不是奴婢在你面前挑唆什么，她一个通房，见了您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趾高气昂的对着你用居高临下的态度说话，她凭什么啊！”

白姨娘不发一语，走到梳妆台旁边的脸盆架前，扯下一块毛巾，放在白色的脸盆里，搓了一搓，然后拧干水，又往主厅走去。

叶儿依旧在后面为她报不平，“她现在总是孙子孙子的，谁知道她肚子里的是个男的还是个女的啊，要是个女的，怎么可能超得过夫人生的大小姐，真是的，水姨娘干嘛不给她多下点药，砒霜鹤顶红什么的一股脑丢进去算了，看她还得意不得意！”

白姨娘拿起毛巾，在苏眉刚才坐过的地方使劲的擦洗，叶儿赶紧上去接了她的帕子，又道：“姨娘，你可真是爱干净，每次不管谁来了碰了哪里，你都要擦……”

苏眉出了霜露院，脸色就一直不大好，碧云听大夫说过，知道孕妇是喜怒无常的，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走，却不想，当走到一处岔路的时候，苏眉却没有朝着兰心院走，而是往着后院北拐。

“眉姑娘，兰心院在那边呢。”碧云提醒到。

苏眉美眸中带着一丝厉色，“不，我们去祠堂那。”

碧云一听，脸色一愣，“祠堂？眉姑娘你去那干什么？”

苏眉这次没有傻到说出来，她转头看着碧云，“我想去那走走，怎么，不可以吗？”

知道她脾气不怎么好，又有了身子，碧云心中猜测她去祠堂总不可能是拜祭祖先，如今祠堂可关着水姨娘，难道眉姑娘是准备去找水姨娘报仇的？她看了看苏眉的肚子，担忧的提醒道：“眉姑娘还是慎重考虑下，你现在有身孕，去祠堂不太妥当，万一要是损了肚子里的孩子，那奴婢可担当不起啊。”

要是没有怀孕，她还不会去呢。刚才在白姨娘那，听着白姨娘说原来在府中水姨娘是最嚣张跋扈的，仗着有老夫人的宠爱，连谢氏都不放在眼底。她如今虽有了身孕，老夫人虽然是对她关心百倍，也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老爷在她回来之后，却是一天都没有去看过她。肯定是上次请那道士的事情将老爷惹火了，就算她肚子里有了孩子，老爷不想再理她，她如今所有的倚靠都在肚子里。

虽然她表面上总说自己肚子里是个儿子，大家也都这么奉承。可是她也不蠢得没救，若是到时候生了儿子，在府中的地位是水涨船高，可若是是个女儿呢，那不是处处都得夹着尾巴做人，特别是这个水姨娘，在她怀孕的时候，都敢在药中动手脚，到时候她生了个女儿呢，那岂不是敢光明正大的来了，她一个通房如何和一个有老夫人做靠山的姨娘斗？

为今之计，就只有先下手为强，趁着肚子里面的孩子还没有出来，她去一趟祠堂，她只要和水姨娘说几句话后，假装摔倒，再说是水姨娘推到的她，那时候，老夫人得知后必然会勃然大怒，本来就在祠堂思过的水姨娘，至少也得打包送回娘家了。

她一路沉思，走到了祠堂门口，外面正有两个婆子守着，一看到她过来了，也恭敬的行礼道：“眉姑娘。”

“把门打开，我要进去见见水姨娘。”苏眉抬起下巴，蹙眉命令道。

两个婆子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有着犹豫，她们是奉命守在这里，不让人进去探望水姨娘的，这么做，似乎不大好。

“你们什么意思！难道我想看看水姨娘都不肯吗？你们要是气得我肚子痛了，看我不到老夫人那里去告你们的状！”

苏眉的肚子现在在沈家就是个万能武器，下人都是踩低捧高的，特别是这些婆子们，如今知道她得了老夫人的青眼，要是她诬告一通，老夫人知道后肯定受苦的是她们，料想苏眉也是因为肚子被下药了生气，要进去折腾下水姨娘，也没什么大事，便上去将门打开。

苏眉眼里划过一丝得意，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对着碧云道：“你在外面守着，不许人进来。”说完，便抬腿跨进门去。

碧云是阻止也不是，不阻止也不是，赶紧对着其中一个婆子道：“你快去兰心院叫陈妈妈过来，越快越好。”只有陈妈妈的话，苏眉才听上一二，其他人的话根本就没有用。

那婆子也知道碧云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赶紧应了往兰心院跑去。

碧云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视线一直在前方的路上眺望着，直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前方才出现一个急急忙忙，穿着棕色比甲的瘦长妇人，正是陈妈妈，她一听到婆子的话，就忙道不好，提腿就往祠堂里跑。

苏眉进了祠堂，迎面就觉得一股阴森森的冷风扑来，全身打了一个寒颤，再看偌大空旷的祠堂内，在东角落的地方铺着一个两寸大小的小竹床，上面铺着的倒是厚厚的绸缎被子，床旁边还放了一个小架子，上面放了一盆新鲜的杨梅。

她暗暗冷笑，果然老夫人心内还是挂着这个水姨娘的，老夫人这样宝贵孙子的人，在水姨娘犯了这么大的错时，还能让人送杨梅进来，真是婶侄情深啊！

这一个打量，更坚定她要除掉水姨娘的信心，而此时水姨娘也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本以为是老夫人想起她，来看她了的，谁知道一反头，看到就是一脸红润，挺着肚子的苏眉，顿时脸就垮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苏眉看着她跪在蒲团上抄写经书，从精神上就觉得自己高了一丛，皮笑肉不笑道：“听说水姨娘在祠堂里抄写经书，我就来看一看。”她故意夸张的对着周围扫视了一眼，“这地方阴冷潮湿，可不是人住的，啧啧，水姨娘你真是可怜呢！”

水姨娘被她这么一番冷嘲，立即脸色大变，将手中的毛笔一扔，站起来道：“你一个通房，在我面前算什么东西，这祠堂岂是你一个没名没份的通房可以进来的，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当你自己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告诉你，我才是老爷明媒正娶进来的良妾，你一个通房，就是个奴才，以为自己怀了胎就了不起了吗？这胎儿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你倒真把自己当成了沈夫人！”

苏眉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自从重新进了沈府，她可是被老夫人供起来一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府中的丫头婆子们哪个看到她都是一副好脸色，个个都当她未来侧夫人的巴结讨好，可是水姨娘左一句通房，又一个奴才，将她那颗自傲的心深深的伤害了，她也不客气道：“怎么，我知道你是嫉妒我，你看看你，嫁给老爷也有十年了吧，肚子连鼓都没鼓起来过，一只不生蛋的母鸡，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高级东西，姨娘又如何，不会生孩子的姨娘还不是连个奴婢都不如！”

这话深深的刺激水姨娘脆弱的神经，一直没有怀上孩子不仅是谢氏的痛，更是她的痛，她长得漂亮，又有老夫人撑着，唯一的遗憾就是肚子不争气，要是能生个儿子，如今这沈夫人的位置还是谢氏的吗？不早就是她的了。她双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紧紧盯着苏眉的肚子，她没有的，这个贱人凭什么有！

脑中想着，身子也动了起来，一股劲的朝着苏眉跑了过来，而苏眉的眼底闪过一抹惊喜，她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看准水姨娘冲过来的方向，准备轻巧的避开，然后来一个漂亮的假摔，再装肚子疼，到时候看水姨娘还能不能逃脱！

这一招，她当年未嫁的时候，对付其他庶女姐妹的时候可是常用的！

可惜，她错误的估计自己的实力，当年她还没有怀孕，腰肢纤细，身体轻盈，这个假动作自然做的十分拿手，可是如今五个月的胎儿在那，加上刚养好伤，身子还有些惫懒，当她想要闪避的时候，却不幸的左脚勾住了右脚，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左后方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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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陈妈妈哪里还管这些，她直管往里面冲，将门一推开，里头的情景吓得她们心脏一跳。

那水姨娘正低头对着苏眉冲去，眼看就要冲到了，苏眉的身子也朝着后面一歪，她一把冲过去，垫在苏眉的后头，而碧云也吓得一个激灵，冲上去就将水姨娘的身子撞开了去。

嘭的两声同时响起，水姨娘撞到了墙上，额头上磕出了一个口子，血一直直流，而苏眉跌倒在地上，虽然有陈妈妈在下面垫着，缓冲了一大半的力量，还是摔得腹部有些隐隐作痛，哎哟哎哟的大叫了起来。

这一下将两名在外头守着的婆子吓得不轻，直到碧云骂道：“还不过来扶起眉姑娘，杵在那干什么！”这才晓得赶紧上前将苏眉扶了起来，又扶着被压得脸色发青的陈妈妈站了起来。

陈妈妈顾不得自己腰腿骨头咯吱在响，站起来首先道：“赶紧去请大夫！”苏眉凭借的就是肚子，若是这肚子没了，等于什么都没了，那她也就没什么希望了，做一个通房的妈妈本来就是个笑话，她也是想让苏眉生下个儿子，先做了姨娘以后再慢慢打算的。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惊动了老夫人，她得知这事之后，赶到祠堂这边，看着苏眉的肚子满脸的担忧，等齐大夫诊脉过后，等着他的判断。

“胎儿已经五个月大，比较稳了，但眉姑娘的胎半个月前才动了躁气，今日若摔了下去，可能就会母子危险，还好有人垫在下头，缓冲了大部分的力量，只是以后莫要再经大冲击了，如今胎儿都成型了，不能马虎。”齐大夫认真的说道。

老夫人连连点头，看了苏眉一眼，眼底流露过一丝恼怒，让碧萍送了齐大夫出去，转过又望着站在一旁的水姨娘。

水姨娘头上的血才刚刚止住，脸色略有点苍白，正委屈的看着老夫人，开口道：“是她骂我是生不出蛋的母鸡，我才……”

老夫人抡起祠堂里的一根彩棍，对着水姨娘劈的就是一下，结结实实的打在她的手臂上，满脸铁青，双眸怒红的骂道：“你要气死我才甘心是吧，一次不够，你还准备第二次，你不弄掉我的孙子就是不甘心……”

老夫人越说越气，接连抡了四下，王嬷嬷看她气得等会又要头晕，赶紧上去将老夫人手中的彩棍接了过来。

水姨娘被打得跌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摸着疼痛的手臂，眼底却是红红的嫉妒之火，恨恨的望着躺在竹床上的苏眉。刚才再早一点冲过去，她就能撞掉这个贱人的肚子了，苏眉，你肚子里的孩子休想生下来！

云卿回来的时候便听到采青将这件事倒豆子一样的说给她听了，末了道：“若不是陈妈妈冲过去垫在地上，眉姑娘可就危险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的很低，但是也掩饰不住里头的幸灾乐祸。

流翠抬头看了她一眼，采青性子就是这么直率，不过比起刚来的时候还是要好点了，她摇了摇头，笑道：“你开始没到府中时，没瞧见她刚进来的样子，若是看到了，也没什么惊奇了。”苏眉那时候都敢和夫人对着干，还想赶小姐走，如今对付水姨娘算什么。

“眉姑娘肚子里明明有了，还要跑去水姨娘那炫耀，水姨娘在祠堂里面呆着能不火吗？她再这么一刺激，肯定要动手的。她们两人都是那种急躁的性子，水姨娘也是嚣张的，就算是眉姑娘不刺激她，站在她面前估计也能惹出她三分火来。”边做着手上的活，青莲也搭了口道。

云卿坐在罗汉床上听着她们在下头议论着这件事，心头的想法却是十分的复杂，她刚才有去问过问儿话，问儿说苏眉在这之前，先去了秋姨娘的院子，看的秋姨娘腹泻后，就没进去了，转而又到了白姨娘那，出来的时候心情是不错，听小丫鬟说，白姨娘和她就说了些客套话，听起来是没什么的。

可是苏眉却是在白姨娘那坐了一圈之后，就去找水姨娘的麻烦了，若是说苏眉一开始就打定去水姨娘那，她完全就不必在后院绕上一周再去，难道是白姨娘说了什么挑拨的？根据小丫鬟听到的几句大多数都是关切的，还有让苏眉原谅水姨娘的。

说话是一种技巧，有些话给某些人来说，她可以将一件十分倒霉的事情说的让人心胸放宽，可有些人也可以将一件小如针尖的事情，说成倾家荡产的大祸，人的心，决定人口中说出来话的导向。

她眯了眯眼，苏眉去祠堂挑衅的这件事，实在有些蹊跷，若真是白姨娘存心用言语导向，让苏眉对水姨娘起了暗怒，然后去祠堂挑衅，那么白姨娘这个人的心机就相当的深沉，远不如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老实。

苏眉性子嚣张，水姨娘刻薄跋扈，两人碰到一起，是一定会起冲突的，在祠堂那必定不会让丫鬟跟进去，两人针尖对麦芒，动手也是正常的，只要水姨娘动手，那么苏眉肚子里刚保养好的孩子就会很危险……

要是真的按她所猜想的这样，白姨娘她能十年如一日的伺候母亲，不露出半点争风吃醋的端倪，却能用只言片语差点流掉苏眉的孩子，这样一个能深藏不露，又能分析人心的有针对挑拨的对手，实在是太危险了。

如今她必须要将这个上世未曾注意过的白姨娘放在心上，时时防范着才好。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谢氏和沈茂没在家中，偌大的沈府显得有些冷清，秋姨娘在被云卿收拾过后，人老实了许多，除了给老夫人请安，也学着白姨娘整日呆在院子里，而白姨娘还是和往日一样，绣绣花之类的，没有任何异常。

苏眉被大夫再三嘱咐，不要再发生意外，否则的话肚子里的孩子就很难保住了，她也学乖了，基本是不出兰心院，陈妈妈每日都不离身的照料着。

云卿每日上学，和韦凝紫两人如同真正的表姐妹一般，上课时打招呼，说话，下课之后基本是没有往来，而谢姨妈，是没有打算来沈府的打算，她沉浸在偌大的，免费得来院子喜悦中，又聘了一个大管家，买了一批新家具，在院子门前挂上大大的黑漆韦府匾牌，等着孝期一过，就踏上扬州贵妇圈的交际舞台。

而连着三节骑射课，云卿都未见到御凤檀，终于奇怪了，刚巧安雪莹告诉她，安老太君和安玉莹起身回京城天越了，安老太君本想在扬州多呆一会的，可是安玉莹不断的催促，说国子监要开课了，其实原因是，瑾王世子离开扬州，被明帝召回京城，所以这位痴情的国公小姐，又追了过去。

同时，由耿佑臣所教导的琴课，也换上了原本的琴夫子，他也回了京城。

在云卿的记忆里，这一年京城所发生的大事是空白的，因为这一年，她刚好是失贞最丢脸的一年，毫无心思关心其他事情，回忆起来也只有那无止无休的羞辱，和每日落泪的痛苦。

如今不同了，她除了上学之外，半个月去一次汶府，听汶老太爷点拨教导，回来后便温习功课，记穴位，观读棋谱，练习书法，书院每隔五天便有两天休息的时间，她便跟着李嬷嬷学习如何处理府中的事务，偶尔请教李斯生意上的事情，每天都过的很充实。

偶尔会想起爹娘如今在哪游玩，也不知道有没有怀孕，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云卿今日休息，一早起来，便先去老夫人那请安。

前世的她和这个祖母称不上有什么感情，今世看到她对谢氏的举动，心里更是已经冰寒，若不是这世上讲究一个‘孝’字，她实在不想来看这个祖母，以免一看到她就想起那日对水姨娘的偏袒，和对谢氏的厉声责骂。

六月下旬，扬州的天气也渐渐见热，老夫人穿着薄夏绸棕黄色的长衣，靠在罗汉床上，看着坐在下首的孙女，懒懒道：“也不知道你爹娘啥时候回来？”她到底是老人，儿子没在身边，想念的紧，孙女和她又不亲近，就越发觉得孤单，所以才有此一问。

“应该就这几天了，前几日父亲来信，回城的时候从利州出发到了白水城，再坐船到扬州，速度挺快的。”云卿淡淡的接口道。

“嗯，回来的时间倒是无所谓，要是能带着孙子一起就好了。”老夫人对于这方面也不掩饰，轻哼了声。

虽然与祖母不合，这一次两人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了，云卿也只盼着在外面游玩的两个月，能让母亲怀上个弟弟，从此也不必被祖母责骂。

但是这话她也不好接口，客气的她也不想说，便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不接口。

老夫人看她不说话，便改了话题问道：“听人说你素日里灯不到三更不会灭，早晨很早便起来了，也不爱做衣打扮，都在忙些什么？”

一个府里这些东西老夫人知道正常，云卿低头乖巧的回话道：“上学之后回来做功课，然后看看书，练字画画。”

“还是老样子，整日里喜欢抱着书读。”老夫人说的是以前，云卿上世的时候也爱读书，读诗品词，再看那些悲春伤秋的故事，如今捧的虽然还是书，内容却大不同了，不过她也不会真的去和老夫人解释。

“女孩子家的，不要整日里就看那些个书，把人都看的傻了，也要学学女红，打扮的漂漂亮亮才是，你如今是比以前稳重不少了，我看的倒也欢喜，但到底如今是个姑娘家，可以多乐乐的时候便多乐乐。”

老夫人这么一番话说出来，倒是让云卿惊异了，祖母这番话虽说不太好听，还是有些情意在里头，女子最快乐的就是做闺女的时，嫁到人家家做媳妇了后，上有公婆，中有妯娌，下有子女，是没时间喘气的。

她抬头睁大眼看老夫人，老夫人却是翻了个身子，叹了口气，云卿刚想再说两句就退了出去，外头却传来了急急忙忙的脚步声，正是谢氏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

王嬷嬷刚要张嘴骂她没规矩，冒冒失失的，却见那小丫鬟大喘气之后，望着老夫人和云卿道：“老爷和夫人都回来了。”

刚翻过身的老夫人哪曾想有这么快，一下又翻转回来，看着她道：“那怎么还没到我这里来呢？”从外头回来后，一般首先到老夫人这里来请安才是。

“夫人进门后，人就晕倒了。”小丫鬟又加了一句，这次可是云卿着急了，“怎么会晕倒了呢？请大夫了没有？”

父亲带着母亲出去游玩，身上又没什么事务，怎么会晕倒？老夫人也是眼带疑虑，定定的看着小丫鬟，这儿媳可真是，一进门就晕倒了。

“已经请了，好像是夫人这几天胃口都不好，没吃什么东西，又经常呕吐，怕是劳累了……”

王嬷嬷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转头对着老夫人道：“老夫人，这症状只怕是……”谁知刚才还懒懒的老夫人顿时就精神了起来，一骨碌的从罗汉床上爬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云卿心内也激动了起来，跟在老夫人后头，王嬷嬷，碧萍碧莲，采青流翠也跟在后来，一行人急冲冲的往着谢氏的院子去。

云卿两只手紧紧的抓着帕子，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的话，谢氏应该是有了，因为母亲是不会晕船的，这一路上又轻松，有翡翠和琥珀在身边照顾，不会劳累到，胃口不好加呕吐，这可都是有孕的表现啊。她一直就期盼着母亲能怀上，现在结果就在眼前，也不由的有点紧张。

比起云卿，老夫人更急，健步如飞，走路的速度比起平日起码要快上一倍，到了谢氏的院子，看到丫鬟婆子还在抬着箱笼进来，琥珀见老夫人来了，连忙行礼道：“老夫人你来了。”打了竹帘让老夫人进去。

进门便看见谢氏还穿着齐整的海棠色外裳，很显然是进门就倒了下来，沈茂坐在一旁，满脸焦急的望着外头，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大夫来了，抬头却看到是老夫人和云卿，又起身给老夫人行礼道：“儿子见过母亲。”

老夫人手一抬，让他起来，目光落在谢氏面上，问道：“儿媳怎样了？”

“还不知道，刚才灌了一碗汤，脸色好点了，还得等大夫来。”沈茂也是一脸的担忧，怎么到了家门口反而倒下了，一路上谢氏的心情和脸色比起在家中，要好许多，两人简直和新婚度蜜月一般。

过了一会，外边就有丫鬟带着齐大夫走进来，云卿本想凑在前头看看谢氏的，此时也让开了位置，给其大夫上前。

老夫人是一刻都等不得，连忙道：“快来把脉。”

齐大夫应了，坐在李嬷嬷搬来的凳子上，搭了帕子，这才两指搭上去把脉，过了一会，眼里闪过笑意，收回手笑道：“恭喜老夫人，沈老爷。”

沈茂看他笑起来，又看了看谢氏的面色，皱眉道：“喜什么喜，夫人怎么了？”

齐大夫拱手道：“夫人这是劳累了，加上孕吐少食，一时身子不适，才晕倒的。”

“你说什么？！”老夫人站了起来，睁大眼看着齐大夫。

“刚才我给夫人诊脉，是喜脉！”齐大夫不厌其烦的再次重申，直将老夫人听的满脸绽放了笑容，那素日里看着谢氏就带上不满的眼也有了一丝关心，“那我媳妇怎样了？”

老夫人刚问完，谢氏就醒了过来，看着满屋子都是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沈茂立即坐到她身边将她扶起，“你小心些。”

“娘。”谢氏看到老夫人站在罗汉床前，要起来行礼，老夫人忙道：“别乱动，小心自己的身子。”

面对婆母那充满了善意和关心的面容，还有关切的话语，谢氏有些不太适应，还是沈茂开口道：“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要多多注意。”

一屋子的人在这里，老夫人怕影响了谢氏的休息，嘱咐了几句后，带着一群人又出去了。

谢氏手放在小腹上，心里那种甜蜜蜜喜滋滋的感觉，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在船上的时候她就又吐又胃口不好，心中便猜测着可能是这样，但是当年怀云卿的时候，又没有这种反应，不敢随便开口，如今得到了确认，再抬头看沈茂，那张儒雅俊美的脸上也满是笑容，眼里带着孩子般的喜悦，知道他肯定也是极为高兴的。

“文娘，我就知道你会有的。”这时候的沈茂可是喜得两眼发光，三十多岁了一直没有儿子，他心里便觉得沮丧，查出了断子汤后，虽然治好了，心里还是忐忑的，此时知道妻子一下就怀了，男人的雄风重振，岂不是得意非凡。

他和谢氏说了几句话后，又想起齐大夫在开方子，要去多嘱咐几句，这才恋恋不舍的走了出去。

云卿在一旁当灯泡终于可以灭了，瞧着一大堆人忙东忙西的都走了，这才坐到谢氏的身旁去，看着她还扁平的肚子，凤眸里泛出奇异的光彩。

上辈子沈家没有的孩子，这辈子也有了，好多事情都在改变，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在走。

她伸手摸了摸，“娘，当年我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和弟弟也一样，让你又吐又晕的吗？”

谢氏一看她那傻乎乎的模样，笑道：“你那时候乖的很，娘怀了你，没一点儿反应，还是小日子推迟好久，才发现的呢，哪像你弟弟……”她说到这里，收了口道：“看我，被你一句弟弟说的，也要这么胡乱开口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心有所盼，女儿这么一说，自然顺着就说了出来。

云卿抿嘴一笑，“娘是顺口说出来的，老人说，顺口说出来的，就是真正的了，看来一定是肚子里的弟弟让娘早点告诉我的。”

听了女儿这样的话，谢氏笑得如同一朵花儿，伸手掐了掐她的脸，“好好，娘今日就借你的吉言了，若是弟弟的话，娘私下再给你封个铁嘴红包。”

“你们娘俩说什么呢，还要给红包啊？”沈茂从屋外走进来，正好听到最后几个字，不由的好心情问道。

云卿一看是沈茂进来了，将手收回来，笑道：“爹，我刚才在说娘肚子里的是弟弟呢，娘说等生出来后，再封个铁嘴直断的红包给我呢。”

“封，这红包还不能轻了，爹到时候也封一个给你。”要是生儿子，沈茂就是儿女双全了，当然是喜欢得不得了，伸手掐了一下云卿的脸颊。

“爹，你别把女儿的脸掐大了。”云卿歪头道，翘着嘴做着不满。

“这可真是，女儿家的爱美爱成这样了，爹掐了一下就将你的小脸扯大了去啊。”沈茂哈哈大笑了起来，谢氏也在一旁笑弯了眼，睨了眼眉宇间尽是愉悦的丈夫，这一胎可一定得生个儿子啊。

云卿看着父母气氛良好，找了个借口就退了出来，托李嬷嬷和琥珀翡翠要多多注意谢氏平日里用的吃食用品，慎重再慎重。

这一天，整个沈府都是喜洋洋的，沈茂一高兴，便给沈府上上下下百多人，不管是大管事，还是小丫鬟，只要是沈家的下人，每人都发了一套当季的新衣裳。

云卿知道父亲等了这么多年，等来了娘再度有喜，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就是祖母也觉得这样好，整个府里头都是喜气洋洋的，个个脸上都挂着笑。

可是，一定还有人不高兴的，此时兰心院里的苏眉，听到这个消息，便是十分的不开心，原本她肚子里的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只待生下来就做了独孙。

谁知道谢氏都三十高龄，竟然又再次怀孕，本来站在院子里赏着老夫人命人送来的两株玉兰花，一把伸手就将那花拔了出来，陈妈妈看着那两株珍贵的玉兰被她扯得七零八落，面色带着急切，几步向前从她手中拿出玉兰花，连忙道：“我的姑娘啊，你扯这花做什么，给老夫人知道怎么办啊？”

“知道了就知道了，你看看外头，我怀孕的时候家里上下连块布都没打赏过，那个谢氏一有了孩子，老爷就打赏每人一套新衣裳，难道我怀的不是沈家的骨血吗？”苏眉想着有气，要拔花，陈妈妈又阻止了她，只好走到院子中的美人榻上，一屁股坐在上面。

同样是怀孕，她还怀在前头，这区别也太大了。

陈妈妈看着苏眉脸上的不忿，心里也赞同她的说法，按理来说还是姑娘先怀孕的，自从接了姑娘回来后，老爷根本就是不闻不问，只有老夫人上心，如今夫人再一怀孕，姑娘这个就显得不那么珍贵了。

她走到苏眉的身边，替她遮住后头射来的太阳道：“姑娘，你也别着急，她到底是当家主母，老爷高兴也是正常的。”

“那她有了，我肚子里的算什么！”苏眉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只觉得胸闷不已。

老爷总不来她这里，比起刚进府对她的区别简直是千百里的区别，她曾经试过两次在路上拦他，他也是三言两语就将她打发了，为了道士的事，老爷生得气也太大了一点。

“姑娘，稍安勿躁，你且仔细的想想，若是你生了儿子，夫人也生了儿子，到底你的是长子，虽然是庶出，长子还是不同的，这也得看夫人能不能生出儿子来，她前面不都是生了个女儿吗？你现在就只有好好养胎，切莫又像上次一样的冲动，大夫可让你别再受冲撞了。”陈妈妈苦口婆心的劝道。

苏眉一听，谨慎的摸了摸高隆的腹部，的确也是这么回事，谢氏才怀孕，她已经有七个月了，还怕什么呢，待到她生下个儿子的时候，搞不好谢氏都气的流产了，如此一想，心里就平衡多了。

陈妈妈见她脸色好转了，重重的呼了口气，她刚才可是避重就轻的说的，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苏眉生了女儿，而夫人生了儿子，只是她到底年长稳重，觉得生儿子最好，生个女儿，苏眉也是有女儿傍身的人，沈府子嗣不多，苏眉生了子嗣肯定能抬成姨娘，她还年轻，以后还能生。

第二天，早晨用过早膳之后，沈家族长带着几个远方的亲戚，还有她们家的女眷们都纷纷携带了贺礼来了，一大群人全部坐到了谢氏的院子里，一下把本来偌大的院子都衬得有些挤了。

云卿大概的看了一眼，这其中她认识的人还真是不多，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品种齐全。

其中为首的便是沈族长的长媳莫氏最为出挑，三十出头的年纪，不胖不瘦的身材，容长脸，五官不算突出，但是看起来有一种韵味，今日她是做了领头的，带着一杆子媳妇小姐都来了沈家庆贺。

一进门看到谢氏便热情的喊道：“弟妹啊，昨儿个我听到这好消息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呢，再仔细一听，想来是谁有这好福气，原来就是你，给我高兴的，今儿个一早就跟着族长，赶紧的给你道喜来了。”

她声音高亮，属于未见人可闻声的类型，只见她穿着一身五彩的绣袍，下身是深紫色的宽摆裙，头上是灵蛇髻，上面带着金丝镶嵌绿红宝石的簪子，一双眼睛灵活，进门就左右打量。

对于她，上世云卿是有所了解的，她微勾了嘴角，越过她往后面看，在来的这一群访客里，年轻的那几个，却是穿着特别的鲜研，脸上描绘的精精致致。

026云卿掌家，雪兰用毒计

对于她，上世云卿是有所了解的，她微勾了嘴角，越过她往后面看，在来的这一群访客里，年轻的那几个，却是穿着特别的鲜研，脸上描绘的精精致致，无一不是看起来秀丽可人。

莫氏虽然比谢氏大不了几岁，辈分上却高了一级，谢氏连忙站起来要行礼，莫氏手虚虚一抬道：“你可莫要说那些有的没的，如今身子金贵，别累着了才好。”

谢氏笑道：“哪像舅母说的这样宝贵了，行礼会伤到了。”她也就势坐了下来，招呼其他人也各自落座。

一番寒暄下来，莫氏视线就落到了站在谢氏旁边的翡翠和琥珀身上，笑道：“看看你身边服侍的丫鬟，个个模样出挑，手脚灵活的，我真是羡慕啊。”

谢氏不知她怎么会扯到琥珀和翡翠的身上，笑道：“她们跟了我多年了，知道我的习惯了，我也用的顺手了。”她这话的意思是告诉谢氏琥珀和翡翠是她的得力助手，想要是要不走的，不是她多心，这个莫氏并不是个手短的人。

沈府因为富足，在族中有地位，族中要办些什么，采买什么，无论何事，族长和长老都喜欢拉着沈府出资，沈茂大方，也不在乎这些，一族人中自己富裕些，照顾是应当的。而这个莫氏是族长的长媳，也是商户出身的，但是比起沈家来差得太远。她是个厉害的，进门之后肚子就争气，四年生了三个儿子，家中的两个小妾被她收拾的跟奴婢没有区别，生了两个庶女外，只要是生的儿子，就会无缘无故的夭折。早两年的时候，见沈茂迟迟没有儿子，还动起了将自己家小儿子过继过来的心思，她那儿子那时十三岁都没满，一屋子的丫鬟各个都睡遍了，每日里花天酒地，是扬州出名的混蛋，且不说谢氏不会要过继，即便是过继也不要个这样的败家子。

就因为这事，她和谢氏还红了脸，背地里曾经诅咒过谢氏一辈子生不出儿子，孤独终老。当初沈茂带了苏眉回来的时候，她还偷笑了半日，谁料昨儿个晚上得了消息，说是谢氏有了身子，心里顿时一阵失落，却又打起了另外的小算盘来了。

今儿个又欢喜的过来，面上是看不出两人红过脸的痕迹，肯定是没啥好事。

她捂着嘴夸张的笑得往后靠了靠身子，道：“我一瞧便知道是你调教的好，想着你是书香名门的大家闺秀，便是丫鬟都带着一阵子书卷气，哪像我，地地道道的商贾出身，除了会打算盘看看账本什么也不会。”

这一顿高帽子戴下来，李嬷嬷警戒了起来，就连谢氏也知道她后头肯定是有话要说，不咸不淡的道：“三十六行，行行都有能手，我瞧她们也是不错的。”

顺着这个话头，莫氏就接了上去，拉着那几个年轻姑娘里的打扮的最光鲜的两个出来，“还不给堂嫂子请安。”

那两个姑娘一起拜见了谢氏，谢氏看着她们一身的打扮，那衣服都是簇新的，一点儿褶皱都没有，想来都是今日特意换上来的，脸上扑着细粉，也就是十五岁的样子。

“起来吧。”谢氏看她们低眉垂眼的样子就知道平日里莫氏将她们收拾的厉害，今儿个让她们来，肯定没好事。

果然，莫氏下一句便将目的冒了出来，“你看看她们，平日里见个人头都抬不起来，太没见过世面，比起云卿，那可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我在想，你刚好有了身子，身边也需要人照顾，翡翠琥珀虽然能干，总有看不到的地方，不如就让她们留在你身边，她们虽是愚笨，也还会做事，顺便也好在你身边学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你看如何？”

这一番话表面听起来是好听，可是说完后，那两个庶女脸就红了，云卿注意到她们两人手是紧紧握着的，虽然面色平静，可眼底带着一种绝望。

当然绝望了，十五岁，刚刚花开的年纪，应该是相上一门人家，准备婚嫁的年龄了，被嫡母莫氏却送到谢氏的身边，说是放在身边学东西，实际上就是让谢氏当作丫鬟使，然后找个机会上了沈茂的床，到时候莫氏凭着族长长媳的身份，让沈茂纳了她们做姨娘。

这可是一点都不拐弯，明目张胆的就想塞人在谢氏的身边，谢氏才查出怀孕的第二天，就有人怕沈茂一个人在床上睡得太寂寞了，这些人是不是也把主意打的太好了？！

云卿看着谢氏的面色有些沉了下去，知道她必定是生了气，可是自己的辈分摆在这里，母亲房中的事她在族中人这里插嘴于理不合，便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嬷嬷。

李嬷嬷会意，对着莫氏笑道：“瞧您这话说的，奴婢在一旁听着就有忍不住说一句话了。莫说您是夫人的堂舅母，您的女儿和夫人就是姐妹，这哪里有将自家妹妹送到姐姐身边伺候的，这知道的人晓得，您是对女儿好，为了她以后着想，要是不知道的，那岂不是要说您将女儿送到沈府来为奴为婢了，传出去咱们沈府的名声还是其次，您一直是大方明理的，若为了这么个小事，让族长难做倒还不好了。”

谢氏很满意李嬷嬷将这通话说出来，自己也接着道：“是啊，我如今身子重，整天又疲乏的很，若是让她们在一旁看到，那倒显得我这个堂姐懒了，我可万万不想在她们面前丢了脸啊。”

李嬷嬷的话简直就差没直接说“你送庶女过来做姨娘，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要是让族中人知道了，看族长的脸往哪搁！”这句话了。

莫氏的脸就有些不好看，很显然谢氏是拒绝了她的打算，不由的心里有些愤愤的，笑僵了几分，又不甘心的说了句，“你身边没人伺候总是不方便的……”

“哪里，老爷说了，若是没人，就让外面牙行挑人过来，那里什么样的都有，多谢舅母关心了。”谢氏这次却是说在了前头，将莫氏的话就这么拦了下来。

她和沈茂这两个月的甜蜜期还在心头徘徊了，这些人就要来给她放两个刺，心头不禁有些厌恶。

莫氏也听出谢氏的意思了，若是谢氏怀孕真要给沈茂找丫鬟，牙行里什么样的没有，干嘛要找你这种背后有靠山的！

谢氏又不傻，有一个水姨娘府中就够烦了，还加有族长做靠山的姨娘，她看着不更堵心！

见莫氏出山都败了，其他那些带着女儿来的也不提这事，和着一些话又说了几句，谢氏面上露出了疲乏的神色，她们懂意的站起来告退。

谢氏早就想她们走了，假意挽留了几句，便对着云卿道：“你帮娘送一下诸位长辈。”

云卿连忙应了，便起身将她们一路送出了谢氏的院子，穿过回廊，甬道，一直送到了垂花门前，看着这些不怀好意的人走远了，才转身回了谢氏的院子。

此时谢氏的院子里却来了几个管事的妈妈，正在向谢氏说着今日要做的事情，一个在说昨儿个老爷说加新衣裳的事情，另外一个是询问柳老夫人下个月生辰的备礼，云卿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谢氏吩咐这些事务，待一一处理完了之后，她的面上露出了倦色。

李嬷嬷给她端来了补气的粥，喂她吃了两口，却不想干喝下去还没一会，她又开始干呕了起来，刚才喝的粥等于没吃，面色纸白纸白的。

翡翠倒了水给她漱口，小丫鬟将污物抬下去清理了，李嬷嬷看着她的模样，心疼道：“夫人，你这一胎可比怀小姐的时候难多了，如今你吃也吃不好，这前三个月是最为重要的，你要好好保养才是，这府中的事务要分担一些出去才是，否则身体哪里受得了。”

谢氏是有过一胎的人，也知道这一胎是折磨了点，可是这府中，老夫人身体不大好，其他的姨娘又不大合适管家，并不是说分担就能分担出去的，她想了想，最后开口道：“我昨晚也在想这事，可是府中如今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当的了这个家，那些姨娘很多事又做不了主，想来想去，倒是一个人合适，素玲以前也是做过当家主母的，她在府中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云卿闻言一惊，这不是刚将这尊瘟神请走，母亲又想将她喊回来，李嬷嬷和她也有同样的想法，想起谢姨妈那些个做法，委婉道：“夫人，说起来，谢姨妈她的身份还是合理的，只是身上还带着重孝，奴婢觉得，这一胎来的不易，该忌讳的地方还是得忌讳的。”

闻言，谢氏也点点头，十三年后，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可要多注意些，“可是这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何人合适。”

“娘，女儿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里，你可都看不见啊！”一直在旁静坐着的云卿此时开口道。

谢氏一愕，转头看着女儿，脸上带着笑道：“云卿，你刚才说的可是想要主持中馈？”

望着她脸上惊讶的表情，云卿心内叹了口气，也知道以前的自己对这些是一点都不感兴趣的，虽然重生了半年，也没有接手过家中事务，娘惊讶也是正常的。

“娘你不要惊讶，如今女儿也有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要及笄，也不算小了，这些年看着娘处理事情，也会上一点，若是有不懂的，大可以再来向你讨教，这次你出门，女儿在李嬷嬷身边也学了不少的东西呢。”

李嬷嬷这两个月处理家中事务的时候，云卿有跟在旁边，有时候还能提出自己的意见，她也觉得姑娘家十三岁是要学习管理家中中馈的事务，便赞同道：“夫人，姑娘说的也是，她如今年岁不算小，再过几年就得出阁了，如今学着管理中馈，日后嫁出去后才能管理好一切，不让人小瞧了去。”

谢氏本是有些犹豫的，毕竟管理家中的事务并不是一件小事，可听到李嬷嬷的话后，又觉得有理，她想了想，问道：“那你白日还要上学，怎么处理？”

看她的意思是同意了，云卿立即道：“每日的事情都是在清晨处理，处理完后，再上学也不会迟，再说每五日就有两天休息，也不会太忙，这不，还有李嬷嬷在身边帮忙吗？”

见如此，谢氏也不反对了，点头应了下来，到了晚上的时候，她便将这件事与沈茂说了，沈茂当即就挑着眉道：“这可是长大了，以前她还说这些是杂事俗物，这半年一下子懂事了，倒让我觉得有些措手不及啊。”

谢氏心中也有如此感叹，看来经历了齐家的事情后，女儿的心性改变了，“她愿意学着，妾身自然是愿意的，若不然的话，嫁出去后当家的时候就会分外难过了。”

“也是，咱们家的女儿这样聪慧，你不知道啊，那个如善堂的点子我跟下面的管事一说，个个都说绝妙，生意上的事她都能想好，家中的事务她必定做的好的，你且让她去做，一些方面多提点她就行了。”沈茂很是得意，春风吹上眉梢，掩不住的开心。如善堂的地址也定好了，教习夫子也请了，就等选个好时辰正式让它开张了。对于他来说，最近喜事可真不是一般的多。

却说莫氏从沈府回去了之后，将两个庶女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当着噼里啪啦的就一顿骂了下去，“看你们两个木头，带着你们出去应酬，一句话都不晓得说，送上门给你们穿金戴银的好机会都不好好把握着，亏我一人在那里说的口都干了，你们吱都不知道吱一声！”

那两个庶女哪里敢出声，就垂着头，木然的等着她骂。

莫氏心里是越想越不舒服，谢氏肚子里有了沈茂还不是要去找其他人睡，这几年沈府也少添姨娘，来了个苏眉，也是有身子的，她好好的将自己闺女送过去，竟然挡了回来，难道外头那些比这些知根知底的好？又看着那两个庶女苦着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一个个哭丧着做什么，我还没死呢！”

过了一会，沈平回来了，看到站在房中的两个庶女，随口问道：“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那个堂兄沈茂，仗着家中富裕，今儿个我带着两个女儿上门去拜见，哪晓得谢氏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就将我这么打发了出来！也不看看他如今的富贵，没有族里面的庇佑怎么可能得到，一点儿都不挂念着我们这些族里的人，真是让人不耻！”莫氏这一圈话说的那叫一个顺溜，完全是身临其境的愤怒。

沈平听后，眉头带着阴沉，眸中闪过一道犀利的锐光，过了一会，才道：“风水轮流转，谁知道最后笑的人是谁呢。”

莫氏哼了一声，“那倒是，我就看着什么时候他家里倒霉！”谢氏如今才怀孕了一个月就神气，有什么好神气的，生的下儿子再说吧！

莫氏是动了往沈府塞人的心思，而谢姨妈听到谢氏怀孕后，动的就是另外一番心思了，她同样也想到了沈府如今需要帮忙处理府中中馈的人，料想也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在她的眼里，沈府就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大金锭，她只要带着小锤子在上面敲下一块来，必定会发了财。

上一世的时候，她进了沈府，借着和谢氏亲近，老夫人帮她，也是分走了不少管家的权利，利用手中管家职权的便利，刮了不少的油水去，还苛待下人，将沈府好好的口碑弄得到处都是怨声。今世她开始没拿到这个机会，如今听到谢氏怀孕这样的好事，哪里还会放过？

第二天就巴巴的上门，打着看望谢氏的旗帜，进去随便问了几句后，一点都不遮蔽的开口道：“姐姐，看你这才怀了身子一个月不到，人就憔悴了许多，我也是怀过紫儿的，知道做孕妇的人不容易，白日里吃不下，夜晚里睡不好。”

谢氏颇有同感道：“妹妹说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这一胎格外不安稳。”

“就是啊，咱们年纪不小了，怀上一个不容易，若是不多注意，那可是很危险的，你现在还是一个月，往后身子越来越重，府中的事如何处理得了啊，还不劳心烦神的日夜难安，见你如此，妹妹实在是放心不下，要不你就将一部分给我分担了，虽说沈府比韦家人多了些，但是处理起来都是一样的。”

若是早一点来，也许谢氏还会考虑下，现在她自然是想起李嬷嬷的话，便笑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来迟了。”

谢姨妈一听这是拒绝的意思，面上的笑就淡了几分，“难道还有比我更适合的人吗？”

“昨儿个老爷说了，云卿的年岁也不小了，该学习学习掌管中馈事务，正巧这是个机会，便决定让她理事了。”谢氏微笑道。

“她？她一个丫头，懂得什么东西！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一切，她懂吗？她管的了吗？你去告诉她，若是她有心学，就跟在我身边看看行了。”谢姨妈不以为然道。

李嬷嬷听了心内不喜，在一旁开口道：“大小姐年纪也不算小了，十三岁完全可以学这些东西了，再者她是府中正正经经的小姐，她是再适合不过的人，若是她都管不了，那奴婢还真不知道谁能管的了了。”

谢姨妈被一这番话刺的面上讪讪的，见谢氏也没有要她帮忙的意思，心内不甘，哼道：“你就是舍不得，将我赶了出去，如今又怕我占了你家的便宜，你就看吧，看她管不管得了，到时候出了岔子，你小心气的肚子疼！”

甩下这么句话后，谢姨妈往外头走了出去，在心内诅咒谢氏的胎最好马上流了。

谢氏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云卿得知这件事后，吩咐日后谢姨妈若没什么重大事情，就把她拦下，不让她进院子里，这个人的嘴实在是太没有遮拦了。而她也更加下定决心，要管理好家事，让谢氏安安心心的养胎。

上一世她完全不懂这些，直到要出嫁的那前两个月，谢氏从匆匆忙忙的教了她一些东西，到了永毅侯府后，里面的人际关系复杂，人员众多，她处理起来总是力不从心，那时候也是韦凝紫一直在旁边指导她处理事情，虽然每次都能将问题处理完，但是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似乎府中的人更信服的是侧夫人韦凝紫，而不是她这个正室。

所以说起来，她其实并没有多少实际的经验，统共也不会超过一年的管家时间，可是那时候也是她根本就无心学习管理中馈，如今她是有心要学，自然是用心用力的去看，去揣摩，发现其实管起一个家来，学问其实比她想象的要多多了。

这一个月她还不是完全上手，谢氏和李嬷嬷还是从旁指导着，渐渐的越来越熟练，而此时，也快到柳老夫人的寿宴了。

她刚处理了一堆的事情，回到院中，却看到流翠满脸铁青的拿着一件破了的衣裳走进来，摆在了她的面前。

云卿一看，那正是她昨日穿过的妃红色绣金丝牡丹齐腰儒裙，那牡丹开放得金蕊上，拉开了一个口子，脸不由的就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今晨的时候奴婢拿给下面的小丫鬟，让她们将小姐的这条裙子洗了，谁知道那个洗衣服的小丫鬟的洗衣板上怎么多了个刺，将这衣裙洗烂了。”流翠心里骂那个小丫鬟真是不小心，这条儒裙是夫人亲自去给小姐定制的裙子，小姐向来宝贝，这一下勾得烂了，可该怎么办啊。

洗衣板上竟然有刺？云卿接过裙子放在手中看了看，这条裙子下摆几乎全部是用刺绣功夫绣成的，光是这上面的牡丹就花费了绣娘半年的功夫，还不说其他枝叶，出彩的地方也是这牡丹，如今挂坏了，就整条浪费了。这裙子不仅价值高，也是谢氏送给云卿的十二岁礼物。

流翠拉着裙子看了一下，皱眉道：“小姐，上回你从夫人那要来的雪兰，她不是绣工好吗？要不要让她来试试。”

这可真是巧了，云卿提着那条裙子，嘴角微微勾起，她的院子里，按照规矩两个大丫鬟流翠和采青已经齐了，四个二等丫鬟，却只有青莲和问儿，还差两个名额，这也是云卿的一种做法，空出个位置，让下面的小丫鬟有点想头，看的到升等的前途，做事更加卖力。

如今这雪兰可不是卖力到了她面前了，院子里数雪兰的绣工最好，一旦这裙子被勾破了，自然会想起她来。到时候她就有到云卿面前露脸的机会，补好裙子说不定云卿就升她做了二等丫鬟了。

她正好想那雪兰混在小丫鬟中间，她也不好管，如今有个机会，将雪兰放在自己眼皮子下面，她倒是更有机会好好观察。

她用手摸了摸被勾破的地方，眼底漫着冷气，这等心机的确是很厉害，不过却是损人不利己的那种阴毒心思。若不是她重生一世，看透了其中的缘由，将这条裙子勾破了的小丫鬟肯定会没什么好果子吃，看来即便是再来一世，雪兰的心还是没有变化，一心往上走，不择手段，不顾人情。

她将裙子又拿给流翠，转过身坐到了罗汉床上，问道：“洗破这裙子的小丫鬟是谁？”

流翠顿了顿，抬头看着云卿道：“是飞丹。”

有意思，和她想的一样。飞丹可是当初她从老夫人那特意保来的，归雁阁里谁都知道，飞丹只要表现好，升上二等丫鬟绝对没有问题，雪兰这是打算一箭双雕，将飞丹这个潜在的威胁除掉吗？

既然她想出头，云卿打算好好的帮她一把，这个宅院里，会玩心计的可不止她一个人，莫要把其他的人都当成了傻子。

微微一笑，道：“你将这裙子拿过去给雪兰，让她补好了，等送来之后就升她做二等丫鬟，然后再去告诉飞丹，那洗衣板上的刺，不是无缘无故的来的。”

027遇安冰山，云卿要做继室？

这天是柳老夫人的寿宴，沈茂，谢氏和云卿，还有老夫人都一起去了柳府。

虽然不是大寿，柳家依旧是办的场面很大，自从出了柳易青的事情之后，柳家在扬州很是没有脸面，几乎大半年没有参加扬州的各种聚会，想借着这次将柳易青丢出的脸面捡起来。

待到了门前的时候，便看到柳大夫人田氏正领着柳二夫人以及柳易月和柳易心在门前迎接各方的客人。待看到沈府一家人的时候，忙上前来，首先对着老夫人行了礼，然后吩咐人将她们带了进去。

女眷当然是和男眷分开的，到了里面，柳老夫人正坐在上面，穿着暗红色的万福暗纹镶银边长褙子，系着棕色的马面裙，一看到沈老夫人便笑道：“你可是来了，我在这看了许久了呢，想着你从京城里回来，很久没见了。”

沈老夫人自然也会说这些客套话，应了几句后，又来了客人便让人将贺礼单送了上去，柳老夫人略微一扫前头的那些礼物，脸上的笑意就越发的明显，招呼了谢氏和云卿坐下。

知府夫人今日也受邀前来，云卿见她在，自然的就看安雪莹的身影，却没有发现，还是知府夫人知道她们关系好，告诉她昨儿个雪莹受了寒气，还躺在床上的，所以便没有来参加了。得知雪莹病了，云卿心内担忧，问了几句后确认无事，这才随着谢氏坐到了早就安排的位置上去。

到了开宴席的时候，一干人进来拜寿，柳易阳看到云卿，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小表妹是见一回变一回，越变越好看了，便借着上前和谢氏说话的机会，和云卿也见机搭讪了几句。

“表妹许久未见，可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出众了。”柳易阳转头望着云卿。

“表哥谬赞了。”他云卿是没什么心思理的，再说说自家表妹越来越好看其实是不妥的，这种话略微显得有些轻浮了，就是谢氏也显得不大高兴。

柳易阳一点都不在乎云卿的态度，站在那依旧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云卿见他说的起劲，懒得理他了，目光落到了黄氏身上，距离上次见她又有一个月了，黄氏似乎和云卿投缘，偶尔也邀云卿到她这边来玩。如今看她比上次又瘦了，几乎是瘦的不成样子，虚弱的站不稳，由丫鬟扶着来拜寿，略微行礼就坐到了一边。可是目光却还是在往柳易阳那边瞟。

都这幅模样了，还总盯着自己的相公，这个表嫂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遇见了，总要说两句客套话的，云卿便行礼问道：“怎么不见远哥儿呢？”她来黄氏这儿的原因，也是因为远哥儿，那孩子的模样乖巧，结合了父母的所有优点，云卿看了就觉得很喜欢。

黄氏听她问远哥儿的事，眼底划过一道光芒，声音轻细，若一缕游丝般，道：“乳娘带着他在玩呢，调皮的紧，不肯到这边人多的地方来，给老夫人请了安就喊着要出去玩，乳娘就抱了他出去。”

她说这么几句话，中间停了两次，似乎很辛苦的样子，云卿也不好拉着她聊，不过一会，丫鬟便扶着她先下去了，想必老夫人也是不喜欢一个病怏怏要死的人在自己寿宴上出现。

没有安雪莹在，其他的人云卿也不大想搭理，趁着她们一屋子人在说话的时候，退了出去，想要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坐着休息一会儿。

她走到一处树荫下，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就要坐下来，却听后头传来脚步声，抬头看去，却是一个仆妇打扮的人在这园子里绕来绕去的，满脸焦急的模样。

她见到云卿后，就急急的行了个礼，然后说道：“表小姐，你到这儿之后，可是有看到远哥儿？”

“远哥儿不见了？”云卿听她说话，面上露出了一丝凝重，今儿个来的客人也多，他们各自又带了仆人，若是混进了什么人，将远哥儿掳走了，那可怎么办？

乳娘面上也是急的不行，都要带上了哭声：“远哥儿要玩躲猫猫，奴婢想着在小花圃里不大，也没事，就和他玩，谁知道，一会儿以后，轮到远哥儿藏起来，奴婢转过来数了十下，就怎么都找不到远哥儿了，翻遍了整个小花圃都没看到他！”

这可是黄氏的心肝肉儿，要是丢了，那等于直接要了她的命，云卿忙道：“你往那头，我往这头去，你再悄悄的吩咐些人，在花园里静静的找着，切莫要惊动了其他人。”今儿个可是柳老夫人的寿宴，若是先把事情嚷开了，不止柳老夫人心里会不痛快，就连那些来参加寿宴的人儿也会不舒服的。

乳娘和云卿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喜欢远哥儿的，立即点头道：“好，好，多谢表小姐了。”

云卿当即也不废话，绕着花园的路就开始走了，柳府的花园占地也不算小，这倒没什么，关键是远哥儿一个四岁还没到的小孩子，若是真心想要躲藏，很多地方他都可以钻进去的，所以云卿一路非常认真的在寻找，高一点的草丛，密一些的花圃，大一点的假山，她都去看过，直到快到回廊的一个假山后面，她才发现了穿着红色小褂子，正蹲在那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的远哥儿。

小家伙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云卿一路看来，是急的不行，开口道：“远哥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让姑姑好一通找！”

这么说话语气有一点的重，远哥儿不知道怎么平时对他温柔的姑姑怎么看起来有点凶，立即瘪了嘴，嘟起粉嫩的唇，哭了起来，“咕咕咕咕咕咕好凶噢……”

他的声音细细嫩嫩的，好像糯米年糕一样，带着小孩子的天真，因为边哭边说话，口齿不清楚，姑姑两个字被他喊得好像鸟在叫一样，云卿顿时被他弄的感觉自己好像犯罪了一般，连忙蹲下来，掏出帕子去擦他的脸，“远哥儿不哭不哭，姑姑没有凶你，姑姑最喜欢远哥儿了，怎么会凶你呢，来，姑姑抱。”

远哥儿这次似乎特别伤心，瘪瘪嘴，不接受解释，“不要姑姑抱，姑姑凶。”

哎哟，这还记恨上了啊，云卿顿时又觉得好笑，想了想，从荷包里翻出了糖出来，这还是因为铭儿爱吃，她刚才看到这桂花糖不错，拿了两颗，现在可派上大用场了。

将黄亮的糖放到远哥儿的面前，云卿哄道：“远哥儿看，姑姑这儿有糖吃哦，你不哭了，姑姑就拿给你吃。”

面对美糖的诱惑，远哥儿定了一会神，圆圆的眼睛在糖上面溜了一圈，小手将糖接了过来拽在手心，然后接着哇哇大哭。

云卿：“……”对于这种小孩子的无赖，她还真是没有办法，只好将那条沾满了远哥儿的眼泪鼻涕的帕子拿起来，柔声道：“远哥儿不要哭了，看姑姑给你变戏法。”

一听有戏法，远哥儿抽了抽鼻子，长大了眼睛看着云卿，云卿拿着那有鼻涕的帕子在远哥儿面前抖了抖，“你看这是什么？”

“手帕。”远哥儿稚声稚气的回答。

“远哥儿好聪明哦，你看姑姑将帕子变成小老鼠哦。”她拿起手绢一叠，折成三角形，然后飞快的左右折到中间，再卷好，塞上角，将手绢翻了出两个角，将其中的一个角系好，再拉另一头当尾巴，那粉色的帕子马上就变成了一只小老鼠。

“你看，这是不是小老鼠啊？”将这个成品的粉老鼠放在手心，云卿挑眉哄道，她这可不容易啊，小时候玩的东西基本都要忘了，幸亏她还记得叠这个。

“那姑姑还会叠兔子吗？”小孩子思想简单，被云卿带着忘记了开始的事情，定定的看着那神奇的帕子，提出了要求。

“太容易了，看姑姑的。”只看云卿巧手一变，将帕子几叠几折，那只粉老鼠马上变成了粉兔子，摊在了远哥儿的手心里。

远哥儿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抬头道：“姑姑，小老鼠去哪了？”

云卿看着他婴儿肥肥的脸蛋，天真的样子，不禁的笑了起来。

阳光穿透假山的拦截，从另一面照了进来，树影下的女子侧面柔和美好如一副画，她的眼睛微微上挑，因为笑开了怀而斜飞得更加明显，鼻梁因为笑而有些浅浅的皱起，给她这张妍美的脸带上了一丝孩子气，眉梢如同缀上了金光点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安初阳站在假山后，看着她的笑靥，目光落到远哥儿手中的粉色小兔子上，手指收紧。

骨节发出的轻微咔嚓声，让云卿从笑中侧过头来，望见了树丛后方，穿着一袭墨蓝色绣金丝云纹圆领长袍的安初阳。

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在此处的？她将远哥儿的小手牵了起来，客气的问道：“安公子。”

虽然语气客气，嘴角依旧是带着笑容，可是安初阳可以看出她的笑和刚才对着远哥儿的笑容有着极大的区别，现在的样子，和外头那些千金一般，戴着一层假面具，温柔却难以靠近。

云卿能感觉到他身上又散发出一层冷冷的寒气了，虽说安初阳何时都是冷漠的像冰，可是这样的寒气还是少见的。

“那个兔子，送给我。”他的话干干的，不算是命令，可听起来也没恳求的意思，大概是人太冷了。

云卿一抬头，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话，看了一眼满脸无表情的安初阳，再看了看远哥儿手中那个手帕兔子，不太确定道：“你要的是这个？”

不等安初阳开口，远哥儿拽紧了手中的新玩意，口中因为含着桂花糖而变得模糊不清的发音：“不啊抢偶的吐自。”（不要抢我的兔子）

安初阳微微蹙起的眉头让云卿知道他的确是想要这个，不免有些不悦道：“安公子可知道一只兔子事小，若要让人看到那是我的帕子，只怕对你的名誉不好。”

安初阳面上这才露出一愣的表情，看了看那只兔子，眉头皱了起来，他刚才只是要这个东西，倒是忘记手帕是她的贴身物品了。

“对不起。”

这种东西对姑娘的名誉十分重要，也怪不得云卿要这么尖锐的说话了，可是云卿也没想到安初阳会这么自然的就将道歉的话说了出来。

不禁的抬眼紧紧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皮肤是接近古铜色的，这大概和他喜欢骑马打猎有关系，眉毛浓烈显得男人味十足，却有一双稍显柔和的眼睛，若是不看那冷冰冰的脸色，单单望着这双眼睛，感觉他一定是个很温和的人，两颗眼珠子黑的很纯粹，很澄澈，里面倒影出她的样子，很清晰。

这样的人，一般心地都不阴毒，云卿这样想，刚才安初阳要兔子的时候，也许是一时没有想到那是她的手帕。

她微微一笑，“怎么安公子没有在前面和他们一起呢？”这个时候前面应该正有节目，那些公子哥也会在一起斗鸟喝酒的。

安初阳被她的目光看的有几分不自在，那样的眼神，带着打量，又没有其他的成分在其中，他略微转了视线，目光落到一旁绽开的美人蕉上，竟觉得那火红的花儿没有她的裙角来的吸引人。

“没意思。”云卿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却得到了安初阳的回答，不过还是他一贯的作风，字少话短。

远哥儿见没人来抢他的小兔子，放下心来了，大概是玩的也累了，抬着小脑袋道：“姑姑，我饿了。”

云卿笑道：“姑姑就带你过去。”她对着安初阳福了福身子道：“我还要将远哥儿送到她乳母身边，先告辞了。”

不知怎么，安初阳抬起头往不远处看了一眼，又看着云卿望向远哥儿疼爱的眼神，薄唇吐出一句话道：“刚才一个穿着湖蓝色褙子的妇人一直跟在你后面。”

他是因为不喜欢和那些公子一起才到后花园来走走的，绕了一圈后，发现有一个妇人偷偷摸摸的跟在人后面，他瞧着身影有些像云卿，怕有什么意外，便跟了上来，哪知道那妇人躲在一旁看到云卿找到小男孩后，就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穿湖蓝色褙子的妇人？她脑中浮现的是远哥儿乳母的身影，暗暗皱了下眉，不再做声，抱起他往黄氏的院子走去。

黄氏居住在柳府的西府，从后花园穿过去后，就到了她居住的落雨居。因为今日是柳老夫人的寿宴，人手都在前头去忙，黄氏的院子里略显得清静，只有贴身伺候的大丫鬟螺丝在身边。

看到云卿来了之后，仿若早就知道她会来一般，迎着她进去了。

屋中依旧是浓浓的药味，黄氏靠在床头，一身瘦骨嶙峋，穿着白色的中衣让人感觉透出一股萧瑟的病弱，云卿看着全身都有些不自在。

黄氏见她进来，病怏怏的脸上带上了一抹笑，“你怎么来了？”

没看到乳母在黄氏这里，云卿心头虽有疑问，但是送到黄氏这个亲娘手中，也更放心，便将怀里的远哥儿要放下来，谁知道螺丝一过来接，远哥儿就哼哼的哭，他刚才估计是累了，趴在云卿的胸口已经眯眼睡了，小手一只手紧紧的抓着云卿叠的兔子，另一只抓紧了云卿的领口。

黄氏满脸歉意道：“这孩子睡觉就是爱拽着东西，好像生怕别人给他丢了一般。”

她说着，脸色就有点黯然，云卿是知道她身体情况的，真是一日不如一日，知道她是想着要和远哥儿分离的事，便示意螺丝别接了，抱着远哥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表嫂还是把心放宽些，别想太多了，忧心加重病情。”

黄氏笑道：“还是你心好，月儿，心儿，都没你这么有耐心，真是人美，心肠也美，难怪远哥儿特别喜欢你。”

“远哥儿性子活泼可爱，谁见了都会喜欢的，更何况我是他表姑，偏爱一些也是难免的。”黄氏刚才一顿夸下来，云卿都有些羞赧了，她望着怀中吧唧嘴的远哥儿，凤眸里流露出一丝疼惜，她没有过孩子，也不是对孩子特别喜欢的那种，只是看到远哥儿就不由的会想起他上一世所落得得悲惨命运，莫名将这个小娃娃和自己的前世联系在了一起。再者远哥儿却是长得逗人喜爱，又是自家的晚辈，云卿当然是喜爱了。

黄氏看着云卿的眼神，眼底流露出一丝高兴的色泽，显得两眼很亮，“不是的，远哥儿对其他人不会这样。”除了黄氏和乳娘，其实远哥儿很难在别人的怀中睡着的。

她看着云卿怀中熟睡的儿子，和云卿脸上发自内心的疼爱，眼里浮上了一层喜哀交错的神色，由螺丝扶着她坐起来，重复道：“我看的出，你也是真心喜欢远哥儿的，别的人只怕是没有那个耐心陪着小孩子哭闹的。”

云卿抬头看她泛着奇异光彩的眼，顺着视线又像是在看她，不觉有些奇怪，若是看着远哥儿还是正常的，可看她就有点奇怪了？

黄氏猛烈的咳了几声，螺丝道：“大少奶奶，奴婢在火上炖了雪梨冰一糖。表小姐，你也喝一碗吧。”

刚巧在席上的时候，云卿没什么胃口，口也有些干燥，便点头道：“也好。”

螺丝得了话，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帘子掀起来，螺丝手中端了个红漆描金的方盘进来，上面放着两个官窑青花瓷碗，盛着的正是冰一糖雪一梨。她将左边的端给了云卿，然后再将另外一碗放在桌上，拿了个大背靠放在黄氏的后头，才将雪梨冰一糖端过来给她。

黄氏用勺子在碗中轻轻的搅合，看着云卿空不出手来，对着螺丝道：“还不快去将远哥儿接过来。”

因为远哥儿抓的紧，螺丝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的小手指一根根扳开，云卿看着都有点心疼，转头对着黄氏道：“就让他再睡会吧。”

“不用了，让螺丝抱着吧，都是乳娘惯的坏毛病。”

黄氏的语气是很轻松，可是云卿没有错过她眼底的心疼，她看了看螺丝，眉间带上了狐疑。

“表妹喝雪梨汤吧，这个最滋润心肺了。”黄氏笑着喊道。

云卿微微一笑，端起雪梨汤用白瓷勺了一勺，刚碰到嘴唇，那碗里散发出一种东西的味道，让她本来温柔含笑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厉色。余光瞥到黄氏期盼的目光，凤眸的凌厉如同针刺一般。

她垂了垂眼睫，微抿了一下勺子，动作慢且优雅。恰好此时远哥儿醒来，揉了揉眼睛看到云卿正在喝东西，挣扎了要过去，娇声唤道：“姑姑吃什么，我也要。”

云卿抬起头，面色柔和而靓丽，站起来一手接过伸出两只小短手要她抱的远哥儿，坐下将他放在腿上，“姑姑在喝雪梨汤哦，你要不要？”

“要！”远哥儿大声的回答，这娇嫩脆的声音，直将螺丝和黄氏两人的脸色弄的一变。

云卿微微一笑，从碗里舀了一勺出来，往远哥儿的口中喂，螺丝在一旁大声喊道：“表小姐，不要给远哥儿喝。”

停下喂食的手，云卿抬起玉芙蓉一般的脸蛋，菱唇带笑，凤眸里却环绕着森森的怒意，轻轻的开口道：“为何不可？”

“这……雪梨是凉性的，远哥儿喝了对身子不好。”螺丝顿了顿，开口道。

云卿天真的瞠大眼睛，蹙眉轻笑道：“螺丝，你这就不懂了，学院的医夫子可是说过了，雪梨虽寒，但是冰一糖是温性的，两者一起煮过后，便是温性事务，且冰一糖营养，小孩子喝了对身体好呢。”

她微微笑着，说不出的好看，拿着勺子就要喂给黄氏，那笑容在黄氏眼底，却比毒蛇还毒，她急的从塌上扑了过来，“不要给远哥儿喝，那会害死他的！”

“当咚”的一声，勺子撞击到碗里，发出清脆的声音，碗里淡黄色的甜汤溅起了一桌的水，云卿将远哥儿抱着往螺丝的怀里一放，冷声道：“将远哥儿带出去！”

螺丝知道今日大少奶奶吩咐的事，表小姐肯定发现了，连忙接过远哥儿，走了出去，顺便将门也带上了。

因为刚才动作太大，黄氏趴在塌上，头发散乱，正在喘着粗气。

云卿这个时候的脸上却没有了半点的怜惜，凤眸里一片冷漠，定定的望着她，“表嫂刚才紧张什么，那汤我能喝，为什么远哥儿不能喝？！”

黄氏嗫嚅了嘴唇，脸色露出了凄苦的神色，看着云卿道：“不能喝，他还小，不能喝那个汤！”

“不是他还小，是因为他是你儿子，所以你害怕他喝了那个汤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而我，不过是一个远方的表妹而已，所以绝子汤这种东西，你可以毫不犹豫的端来给我喝！”云卿怒声道，若不是她跟着汶老太爷学医，这雪梨汤中所放的绝子药她根本就尝不出来。黄氏下在里面的分量极其微小，喝一次并没有事，可是若是长期喝下去，那么就会像这个药的名字一般，喝下这药的女子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怀孕生子了。

黄氏已经缓过气来了，她翻过身，因为激动而直起身子奋力的辩解道：“你不是喜欢远哥儿吗？远哥儿也喜欢你啊，到时候我去了，你就嫁到柳家来，这里是你的姑姥姥家，公公他又是知府同知，你嫁进来也不算辱没了！”

云卿突然觉得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她因为知晓前世的一切，所以对黄氏和远哥儿都是真心相待，远哥儿她也是真心疼爱的，可是她疼爱是疼爱，不代表她就要为了一个疼爱而嫁到柳家来为黄氏养儿子。也许在黄氏的心里，还觉得她嫁的不错，一个商户之女能嫁到柳家来，可是她却没有半点，没有丝毫的兴趣想要到这个地方来！谁说嫁到柳家就会幸福，是亲人又如何，柳易阳那个人，她前世不会嫁，今生更不会考虑。

她望着黄氏凄惨的脸，嘴角带着讽刺道：“我辱没不辱没不是你说了算，你也没有资格替我的一生做打算！你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在汤中下绝子汤，可曾想过我不管是做继室还是嫁给别人，不能生孩子的事实会让我一生都在婆家抬不起头来！你什么都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看问题，还要装作是为我考虑，真是自私的让人觉得你可怕！”

黄氏内心在做出下绝子汤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是很犹豫的，她喜欢云卿，喜欢她温柔，善良，随和，若是她没有病入膏肓，没有只有半年不到的就要撒手人寰，她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她看着云卿带着冷刺一般的眼神，心里各种滋味交杂，后悔，愤怒，哀伤，着急，懊恼都交织在了一起，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从她瘦到没有一丝肉的脸上滑落了下来，双手紧紧的抓着红色的锦被，大声哭道：“我也不想啊，我也不想啊，可是你知道吗？东院的那个女人就要生孩子了，他每天都在那边陪着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来我这里，连远哥儿都不怎么看，他说等我死了，就将那个女人扶正做正室，那个女人这个月已经来我这里挑衅了两次了，她天天咒我早一点死，最好带着远哥儿一起去死，若是不带远哥儿一起去，她到时候也会想办法折磨死他的！我没有办法了，我想给远哥儿找一个疼他的后妈啊……”

黄氏的泪水如同开了匣的潮水，哗啦啦的流着，她头猛烈的摇着，像是要宣泄什么，“柳易阳每次见到你，眼睛就会发亮，我知道他是喜欢上你了，可是沈府就你一个女儿，不可能会将你嫁给他做继室的，只有让你没有孩子生，你才会嫁到柳家来，才会疼我的远哥儿，将他视为己出……”

她哭的很激烈，那种悲恸的情绪即便是盛怒的云卿也能感受到，那是一个母亲强烈的爱意，她面无表情道：“你没有去找别的小姐试试吗？也有心肠好的小姐的。”虽然很少。

黄氏摇头，这次她摇的很慢，像是绝望了一般，“你不知道柳易阳这个人，长得一般姿色的他看不上，家世太差的老夫人也不会同意，那些稍许合适一些的，我也试探过她们，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是真心对远哥儿的，她们当着我的面是一回事，背着我却对远哥儿不理不睬，毫无耐心，她们不像你……”

她抬起头来看着云卿，“云卿，你骂我也好，怪我也好，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那个女人的肚子已经快生了，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是迫不得已的啊，她那种人，一定会对远哥儿下的了手的……”

看着眼神里透着期盼和绝望的黄氏，云卿在心内重重的叹了口气，从黄氏的角度来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远哥儿，她只想为儿子找一个疼爱他的后妈，可是云卿终究不是黄氏，她这一生也不是为了成就为一个伟大奉献的后母而来的。

善良是一个标准，可是善良不代表就要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每个人只对一部分人善良，因为那些人是心中所在乎的。

坐在一旁，云卿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半垂着长睫道：“除了找一个疼爱远哥儿的后妈，你没有办法了吗？”

黄氏满面都是泪水，她用帕子擦了擦脸，声音带着哽咽，无奈的摇摇头道：“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我去了之后，柳易阳肯定是要新娶的，不管是升了那个女人的位分，还是新讨一个新夫人回来，我的远哥儿以后面对的都是危险。”扬州的合适的待嫁女她都查过了，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看着这个为儿子操碎了一颗心的女人，云卿抿了抿粉嫩的菱唇，水光在上面划出一道锋利的色泽，默默的颤动：“我有办法。”

028苏眉要生，妾室难产

黄氏听到她说有办法，眼底带着狐疑，开口道：“你有什么办法？”自从病了之后，她就一直在想柳易阳继室之事，不觉得有什么办法比云卿坐这个位置更合适了。

云卿站了起来，从红木圆形嵌大理石上的水果盆里拿出一个水果，放在手中，慢条斯理的剥道：“这种果子叫什么？”

见她问得问题和开始风马牛不相及，黄氏有些不舒服，可是想到开始所说的她有办法，便配合着道：“这是芒果，公公下属送来的，说是见得少，老夫人让人送了几个在我房里。”她如今病痛缠身，胃口不好，尝了一点也没有再吃。

云卿拿在手中掂了掂，唇角微勾，道：“这东西因为稀罕，所以才会有人送来给大表舅，若是一般的梨子苹果相信没人会特意送过来了的。”

黄氏隐约觉得她话中有话，可是却听不太明白，反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物以稀为贵，芒果少所以被人当宝，苹果多，所以人不在乎。”云卿将那黄色的芒果在手心一转，又放回到水果盆中。

猛然听到这话，黄氏还怔了一怔，不知道云卿所说的办法和水果有什么关系，直到外头传来远哥儿咯咯的笑声，才领悟了过来。

那个女人之所以敢嚣张的在她面前狂言的原因是知道她要死了，而她肚子里面还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也同样是柳易阳的，所以那个女人敢说等她上来就要弄死远哥儿，因为远哥儿威胁到她儿子的地位。

而柳易阳也如此不在乎远哥儿的原因也在此，就算远哥儿没了，他还可以找很多的女儿再为他生孩子，将来娶的继室可以，纳的妾室也可以，在他眼中，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人只有宝贵得不到的东西，子嗣也是，若是柳易阳以后没有其他的儿子，只有远哥儿这一个，那他就只有好好疼爱这唯一的一个了。

可是这种办法……黄氏抬起头来，两手握紧，瘦如竹节的指骨因为用力而凸的更加厉害，“你是说，让我给柳易阳下药，让他以后都不能再生育？”

云卿立在屋中，背对着门的方向，她的面容在阴影里看的不太明确，“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芒果少见。”

她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说出让柳易阳绝种的话来让人抓住把柄，黄氏算不得坏人，也不是什么好人，这种人平日里是没什么，一旦关于儿子的事，必然是狠得下心来的。

若是今日她直说了，日后发生什么变故，赖到她的头上怎么办？只是自古以来女人蠢得不可救药的就是这点，总想着去防范女人，认为女人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殊不知后院的争斗都是由于男人而起的，只要男人有这个心，你费尽心力防的了家里，也管不了他在外头做什么，那胭脂巷里愿意攀附的美人多的数不胜数，防不胜防。

黄氏知道她的意思便是如此，可是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大胆了，“我要是给他下了药，以后他不是再不能生育了？若是他知道了，迁怒远哥儿怎么办？那他以后再没有子嗣了……”

云卿抬眸望着她，以前看着她的时候，云卿总觉得这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可是今日她的所作所为却让云卿再也激不起一丁点的同情心，若是说这个办法是为了她而说，倒不如说是为了远哥儿。

可是她都说到了这里，黄氏还在这里担心柳易阳以后有没有子嗣，黄氏都是要死的人了，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人死一切都灭了，到了这个地步，还去挂念那个男人，有什么意思。

给她下绝子汤的时候怎么又没有想想她的处境呢，为了一个花天酒地，薄情寡义的老公，倒是犹犹豫豫的。

这种女人实在是不值得同情，若不是为了远哥儿，她一句话都不会多说，早就摔门而去了。

门敲了三声后，螺丝抱着闹嚷着要娘的远哥儿进来，黄氏犹豫的神色立即带上了满满的心疼，抱着远哥儿在怀里，在小脸上亲了几亲，儿子这么小年纪，她就要去了，这以后怎么办啊。

远哥儿拿着手在她胸口扑了几扑，黄氏抓着他的手握在手中，却摸到了柔软的一团，立即将那一团东西从远哥儿手中抠了出来，放在被子底下。

云卿将她的举动看的清清楚楚，顿时觉得这种人实在没有意思，凤眸里蕴着一丝光线，开口道：“表嫂身子不好，好好休息吧。”

黄氏听了她的话，干瘦的面上露出一丝笑容，将远哥儿放在腿上，点头道：“今日多亏了你，不然的话远哥儿还不知道要在那躲多久呢。”

到了这个时候黄氏还想拉近她和远哥儿的关系，实在是不想和这种愚蠢的女人再多说话，云卿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道：“表嫂，不知道你觉得我太傻，还是你自以为太聪明，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让乳母将远哥儿带到假山后，然后引我过去，目的就是试探我背着你的时候，对远哥儿还好不好，本来碍于两家是亲戚，我不想将这件事说穿了。如今，你自己非要扯破这层脸面，那就别怪我了。”

自安初阳说出有一个妇人偷偷跟在她后头，她就觉得有些奇怪，直到黄氏端来那汤后，前后就能对应了起来，一切都是黄氏计划好了的事情。

“你说什么？”黄氏露出几分慌张，脸上装着迷茫道。

“把我的手帕还给我。”这一次，云卿直接伸出了手在她的面前，刚才黄氏从远哥儿将小兔子拿了出来，偷偷藏在被子底下的动作她并没有错过。

她已经出了这个点子，可黄氏依旧想做她的贤妻良母，替丈夫找好漂亮的继室，替儿子找到疼爱他的母亲。

这帕子若是被黄氏拿了，她敢保证，到明日，这帕子就会到了柳易阳的手里，紧接着就会传出她和柳易阳私相授受的传言，到最后，她被逼的不得不嫁入了柳家。

像黄氏这种人，若不是到这种生死关头，平日里是看不出会有如此自私的。

黄氏没有想到她的动作一直都被云卿看到，讪讪的从被子底下拿出帕子，递给了云卿，云卿一把接了过来，甩手就走了出去。

黄氏愣愣的看着云卿的背影越走越远，知道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来看远哥儿了，她望着坐在自己腿上的远哥儿，眸子里染上了一抹模糊的色彩。

她将螺丝唤了进来，对着螺丝道：“螺丝，自从我娘将你从路边捡回来后，你就一直是陪在我身边，与我一起长大，后来又做了我的陪嫁丫鬟，到了现在，也只有你还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螺丝看着她那发黄的脸，泪水止不住的掉了下来，跪下来道：“大少奶奶，你对奴婢的恩情，奴婢一辈子都记得的。”她只恨为什么大少奶奶会嫁到这柳家来，原以为是扬州的名门望族，谁知道大少爷是个不管妻儿，只管快活的人，大夫人又一味的偏袒儿子，什么都只说大少奶奶的不是，老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胡闹，大少奶奶嫁进来没一个月，柳易阳就纳妾，这些年，若不是又气又郁，大少奶奶也不会病的如此厉害。

黄氏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中透出一股凄苦来，她低头看着螺丝清秀的面容，轻轻道：“大少爷多久没来我这里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螺丝抬起脸，点头道：“奴婢都知道，大少爷是生奶奶的气，他要奴婢……”后面几个字，她到底是未嫁的闺女，没有说出来。

黄氏看着这个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丫鬟，心内感慨万千，她想起小时候和螺丝一起渡过的日子，在她心中，螺丝不仅仅是丫鬟，也是姐妹，当初她陪嫁过来的有四个丫鬟，都被柳易阳睡过了，只有螺丝，她一直拼力的保住，为的就是想以后给她找个好的前程，可是也为此惹怒了柳易阳。

当初那样保住她，如今却不得不将她又推出去，黄氏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嘴唇翕合了几次，还是没说。

可螺丝在她身边十多年，与她可以说是心灵想通，否则的话，刚才黄氏也不会让她来帮手，她擦了擦泪水，知道如今大少爷不喜欢来大少奶奶这里，就是因为她病得容颜残了，便抬手擦了擦泪水，开口道：“大少奶奶，你有何事就直接吩咐，当初这条命也是老夫人救回来的，为了您螺丝什么都舍得。”

她的两眼里都是坚决，黄氏望着一阵心酸，她搂着什么都不知道，睁大圆溜溜眼睛看着她们的远哥儿，颤声道：“螺丝，我现在也只有你可以信任了。”

到了夜晚，柳易阳参加了宴会之后，小丫鬟扶着他到了黄氏的院子里，他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是听说今日云卿到了黄氏这里，便想来看看。

黄氏睡在罗汉床上，听见外面熟悉的脚步声，便坐了起来。

柳易阳进门就看见黄氏一脸蜡黄的面容，眉头微微皱了下，丫鬟扶着他坐下后，就退了出去，他四处看了看，不大喜欢这种药味，冷淡道：“身子好些没？”

没有一丝儿关心，那话语冷漠的就像是一个路人对着乞丐说话一般，黄氏本来心里刚升起来的一丝心软霎那华为了灰烬，这就是她的男人啊，她嫁给他四载，为他生下了儿子，伺候公婆，结果病了，他没有一句温言，有的是无尽的不耐烦和冷语，任由他的妾室来对她挑衅。

是她太傻，她痴痴的记得新婚那时的一丁点甜蜜，用来安慰自己，她一味的去怪那些妾室，却从没想过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她们才敢肆无忌惮。

见黄氏没回话，柳易阳就更不痛快了，极不耐烦道：“今天表妹到你这来坐过了？”

“是啊，她素来都疼爱远哥儿，每次来必然都来看看的。”黄氏对这个丈夫已经失望了，她的心已经硬了下来，他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愿意多说，直接就问起了云卿的事，完全当她是个死的，她又何必再将他当成那个新婚的丈夫呢！

远哥儿？柳易阳喝过酒的头脑这才想起来了，是他的儿子，原来表妹喜欢远哥儿啊，那也挺好，想起云卿那张艳丽又不浮华的面容，真可谓是芳菲无尽，比他见过的女人都要美，若是能娶进来做妻子，不仅可以得来一个大美人的嫩妻，还能附带沈府的那一大笔嫁妆财富，真可谓是财色双得，美不可言啊。

柳易阳在脑中回想着云卿的模样，却听的耳边有人轻轻的唤道：“大少爷。”

这清爽的声音让他转头看着对面的少女，只见那少女穿着一袭水红色的长裙，上套同色的小外套，腰间束着海棠红的宫绦，掐着那腰如同一根柳枝般纤细，再看那白嫩嫩的脸上有着两抹粉红色，红色的唇带着一抹浅笑，俏丽得让他心头都软了，伸手将茶接过来，柔声道：“螺丝今儿个打扮的可真是让大少爷我差点认不出啊。”

他趁机在螺丝的手背上摸了摸，眼里冒出的都是淫邪的光芒，螺丝娇羞的一笑，将手收回去，捂嘴道：“大少爷惯会取笑奴婢了。”

“哪里，这府中的美人儿我可一直觉得螺丝是顶尖的好看的。”哄惯人的柳易阳，这样的话脱口而出，一面说着一面撇了眼去看黄氏。

见她这回可没像以前板着脸来训他，而是笑着道：“你喝酒喝得也醉了，去洗洗吧。”接着抬头对螺丝道：“你扶着大少爷去。”

冷落了几个月，终于懂得好丑了，柳易阳眼底露出一丝轻蔑，睨了黄氏一眼，站起来轻佻的看着螺丝，然后顺势压在她身上，“还不扶着我进去。”

螺丝垂下的眼流露出一抹厌恶，抬起头却笑道：“大少爷这么重，压得奴婢都走不动了……”

两人说着就进了偏房，不多一会，里面就传来女子痛苦的口申口今声，男子的粗喘声，混杂在一起，透过墙壁到了黄氏的耳中。

她紧紧的抓着被褥，肩膀因为忍耐肩骨凸出，好像骷髅架子一般，手指抠的生疼，眼底燃烧的却是重重的斗志，为了远哥儿，她不后悔，柳易阳这个畜生比起她可爱的远哥儿，算不得什么，还有螺丝，她一直都知道螺丝是打算找个老实的汉子嫁了的，可现在不得不伺候那个畜生。可是她只有这么一个得用的人了，只有螺丝得宠，然后由她下药，才是最放心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柳易阳经常往螺丝这边跑，当初他为得到螺丝费了不少的心，如今得来倒也比其他人宠的时间长，加上螺丝善解人意，床上又刻意逢迎，更是惹得他欢心不已，连带着对黄氏也多了几分好颜色。

但是黄氏的病并没有随着柳易阳来的次数而编号，而是越来越重，每日里躺在床上的时间几乎占据了一大半，活着不过就是熬时间罢了。

期间那个妾室也来挑衅过，被螺丝设计在柳易阳面前告了状后，就再也不敢来这边吵闹了。

而这个时候，那个妾室本来还要等一个月再生产的肚子，却提前痛了起来，痛得反应也特别大，将整个柳府都惊动了起来。

柳老夫人，柳大夫人都赶来外面守着，叫了四个稳婆来，可是孩子却一直没有生下来，柳易阳在外头听着那声音，心里闹得慌，便到了黄氏的院子里来找螺丝。

螺丝这时发髻已经梳了妇人头，原本俏丽的面容多了几丝妩媚，看到柳易阳就给他端来了汤，关切道：“大少爷，你莫急，当初大少奶奶生远哥儿的时候，也是疼了一天呢，没有妇人不是要过这一关的。”

听着她的温言软语，柳易阳心情好了些，记起当时的确如此，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黄氏那样弱的身子骨生远哥儿都没事，那个妾室可身子好的很，更没有问题了。

感受到在肩膀上轻轻揉捏的小手，柳易阳只觉得一阵心猿意马，又拉着螺丝进了屋内。

黄氏则躺在床上，目光好似能穿透墙壁和屋顶，一直望着妾室所在的院落，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那只有皮包骨的脸如同一个大大的骷髅，笑的阴森恐怖。

就这样经过了一天一夜，那个妾室终于是疼的声嘶力竭，连喊叫都没有力气，偶尔疼的狠了，才哼出了一两声。

柳老夫人使人去问稳婆，稳婆说是胎位不正，卡在里面出不来，只有用推拿才行，否则就是一尸两命，柳老夫人点头应了。

于是稳婆就推拿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妾室发出了一声穿透黎明的惨叫，终于再也叫不出来了。

生产横死的妾室，连进祖坟的权利都没有，对一个死了的妾室，柳易阳也没有多少疼爱，让人按照府中的制度葬了了事。

而黄氏不过是淡淡的一笑，抱着远哥儿亲了亲，眼底是将死之人的点星光芒。

就在这个妾室死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柳易阳在螺丝身上耕耘的时候，终于一头栽了下去，请来大夫查看后，被诊出不能再有子嗣。

与此同时，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柳易阳记起一直都是螺丝和他房事后，给他端来东西吃的，气冲冲的柳家人来寻螺丝麻烦的时候，她已经上吊自杀，留下遗书，承认是她下的药，理由是被大少爷强奸后不堪其辱，而黄氏在螺丝死后的七天粒米不进，滴药不喝，也去了。

当云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过浅浅一笑，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凤眸沉如暗夜，透不出一丝的光亮。

苏眉的肚子，也快要生了。

029苏眉生产，诡计连连

光阴逝去，已经是十月入秋时间，沈府里的花儿渐渐的被菊花和芙蓉这两种取代，繁复艳丽的花朵散发着不一样的清香，感染了府中的气息。

老夫人这段时间天天吃斋念佛，盼着苏眉的肚子里能蹦出个孙子，而水姨娘也从祠堂里面放了出来，不知道是怎么，她出来以后的特别乖巧，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为此，沈茂还去了她那两晚。谢氏的肚子也渡过了前面最难的三个月，如今小腹也微微凸起来了。

乡试已经结束，放榜出来后，韦沉渊高中解元，喜得秦氏脸色都好了不少，谢氏也十分高兴，差人送了礼过去，而书院这时也到了期末考的时候，云卿取得了一个中上的成绩，特别是医科，成绩为书院最好。

此时她正在听下面的管事妈妈禀报事务，正说到要准备下个月所需要的拜祭事务时，外面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她微微蹙眉，流翠掀开帘子叫了个小丫鬟问话。

过了一会回给她道：“小姐，是眉姑娘的肚子动了，现在府中上下都急急忙忙的要准备呢。”

云卿轻挑柳眉，她昨儿个还特意问了苏眉的肚子，离预产期大概还有半个月，怎么今儿个就要生了？

“好像是说不小心摔倒了，动了胎气，老夫人，老爷，夫人，还有几位姨娘全部都惊动了，现在都赶了过去了。”流翠一股脑的将刚才听到的全部说出来。

听到谢氏都过去了，云卿眼皮跳了跳，最近府中实在是太安静了，她总觉得有些奇怪，那个幕后黑手还一直没有再出现，实在是让人无法放下心来，于是让管事妈妈先下去，自己换了一身衣裳，领着流翠，采青出了归雁阁，往着兰心院的方向而去。

一进门，就看见门前挤着一堆的人，老夫人正焦急的在问：“稳婆呢，怎么还没请稳婆来？”

陈妈妈更是满脸担忧，两手紧紧的握着，对着老夫人道：“之前跟外边的稳婆说好了预产期的，如今这么一摔，时间提前了，刚才吩咐了人去请了，城东的两个最好的稳婆一个去亲戚家了，一个去给另外一家接生了，只有到城北去请了。”

沈府在扬州最繁华的城南地段，从这边到城北一个来回最快也要一个时辰，这还是最快的速度，万一稳婆不在家，还要到处去找，中间必然要耽搁时间的。

沈茂站在一旁扶着谢氏，眼神复杂的望了望里边，苏眉肚子里的孩子谢氏告诉过他，也许是他的，可是他怎么都生不出感情来，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什么期盼的态度，今儿个也是觉得面子情要做一做，才来这里的，否则的话给人说闲话。

谢氏一手扶着沈茂，听着里面的声音，即便是曾经生产过的她，也显出了惧怕的神色，都说生产是女人的鬼门关，很多女子就是熬不过这一关，撒手人寰了，当年她生云卿的时候也是很不容易才生下来，此时看到苏眉如此，倒是生出一点同病相怜的心，手掌放在肚子上轻轻的抚摸着。

云卿进去之后，就先给各位请安，看着站在一旁莫不做声的三位姨娘，秋姨娘首先上来给她行礼道：“大小姐好。”自从上次发生了三天不眠不休拉肚子事件后，她就变得老实多了。

水姨娘也跟在后面，与白姨娘一起给她行礼，老夫人看到云卿后，略点了点头，转头望着里面等消息了。

又过了一会，里面传来了阵阵尖叫声，沈茂看谢氏的脸色变得苍白，抬头道：“母亲，你先在荣松堂待着，等会生下来我再让人通知你。”

老夫人侧过头，看了谢氏一眼，摇了摇头，目光一寸不离道：“你带着媳妇出去吧，她个孕妇莫被冲撞了才好，我就在这里压压镇，她们都没生过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们也不知怎么处理。”她说的她们就是三位姨娘了。

见老夫人话中的意思并没有责怪，沈茂点头道：“那就劳烦母亲了。”扶着谢氏走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外面匆匆忙忙跑来了一个婆子，后面带着两个稳婆，进来对着老夫人道：“奴婢将稳婆请来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这两个稳婆里一个是她认识的香稳婆，还有一个却是有点眼生，喊做厉稳婆，是婆子一路请来的，她点点头，让两个稳婆赶紧进去，这不小心跌倒后才生产的，是十分危险，她的孙子可不能出什么毛病。

两个稳婆立即将随身带的东西拿了出来，让小丫鬟端了水来净手，然后就进了内室里。

见老夫人和云卿是不会马上就走的，碧云吩咐小丫鬟搬来了两把玫瑰圈椅，又拿来了三个圆形刻花鸟的凳子给三位姨娘坐下来在一边候着。

稳婆进去了之后，里面的哼哼声小了一些，可是过了一会，里面却传来了剧烈的叫声，苏眉的声音又急又厉，好似被人突然割断了一样又突然终止。

在这焦急等待的院子里，生生将老夫人也吓的站了起来，“到底怎么了？”

陈妈妈急急忙忙的从里面跑出来，眉头都是急思，“老夫人，稳婆说眉姑娘前胎盘脱落，胎儿如今仅靠后胎盘存活，若是不快点生出去，将会活活困死在腹中。”

“什么！那还不赶紧去请大夫？”老夫人眼睛睁大，满脸青色，这苏眉的胎一直都不错的，怎么今日出了毛病。

“开始姑娘一跌倒的时候奴婢就让人去请齐大夫了，可是他今日已经去城外出诊了。”陈妈妈脸上都急得皱成一团，“老夫人啊，稳婆说要快点让大夫来开安胎药啊，若是不行的话，姑娘就没得救了！”

水姨娘在一旁听的也是满脸的担忧，站起来道：“老夫人，如今再去请大夫，一来一去又得半个时辰，也不知道眉姑娘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得住，听起来好像十分严重的样子，唉，要是我们府上有懂医的人就好！”

水姨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倒是让陈妈妈想到了一个人，她转过身子，朝着云卿道：“大小姐，奴婢听说你的医术在学院里都是顶好的，夫子也夸你学的快，你能不能进去帮忙看看眉姑娘啊，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救她？”

流翠首先就不乐意了，“大小姐这才学了一年的医术，对于这生产之类的东西她怎么会懂得，再说了，她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就直接进了产房，这传出去，你让大小姐怎么办！”

老夫人也有些犹豫，虽然孙子重要，可是孙女怎么说今年还未及笄，这产房里面血腥不说，进去了之后只怕吓到了怎么办，可是要等大夫来，时间那么长，苏眉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办？

陈妈妈只想到刚才稳婆说的话，她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就跪到了云卿的面前：“大小姐，求求你了，你怎么也进去看一下，只要你看一下，若是你能救的你就帮帮忙，若是不行也就算了，你帮忙看一下好吗？”她一脸的恳求，双眼里都是期盼，让其余的人都看的心软了起来。

水姨娘拿着帕子点点眼角，美艳的脸上都是同情的往内房看了一眼，哽咽道：“大小姐，你便进去看看也行，虽然眉姑娘以前是不懂事得罪了你，可是如今这生死关头，咱们也不计较那些东西了，你还是进去看看吧，这可是两条人命啊……”

被她这么一说，云卿要是不进去，那就是因为苏眉以前得罪了她，所以她怀恨在心，见死不救，若是今日苏眉无事也就罢了，若是有事，她相信马上就会有人说沈家小姐沈云卿心肠歹毒，看到一大一小死在她面前，也不伸出手去救救。

她眸光不由的划过一丝怀疑，水姨娘什么时候这么好人了，还上赶着给苏眉找人救命，她可没忘记当初是因为谁她才进了祠堂，又是谁去祠堂找她的麻烦的。难道在祠堂里呆上四个月就真的可以让人改变性格，变得如此温柔大度吗？

紧接着白姨娘也温柔的开口了，“大小姐，虽说是不大合适进去，但此时人命关天，若你慈悲心肠，就请进去看看眉姑娘吧，怎么说，她肚子的也是沈家的子嗣。”

两个姨娘都开口了，秋姨娘却没有说话，她脸色带着担忧，始终不开口，因为她知道，这个大小姐肯定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别人说话是影响不了她做事的。

云卿细细的在水姨娘脸上看了一圈，没有错过她望向内房，那眼底掩饰不了的嫉妒，还有她紧紧握着帕子的手，都是在表示着她的不郁。

一个想法在她的脑内形成，她看了看水姨娘的脸，便一副担忧的样子对着老夫人道：“祖母，苏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如今情况不好，还请祖母先去请别的大夫，孙女先进去看看情况如何，可好？”

老夫人其实早就想要开口了，此时云卿自己开口，更是忙不迭的点头：“好，好，你快进去看看。”

得了这句话，陈妈妈立即站起来，带着云卿就往里面走，进了屋内，便可以闻到一股血腥味，随着往内室走进，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还混杂着其他的味道，虽已是秋高气爽的气候，此时屋内却显得十分的闷。

进进出出的婆子在打着水一盆盆的端进端出，大红的锦被遮住了苏眉的下半身，两个稳婆正在里面查看着情况。

“吸气……”香稳婆大声的喊着，厉稳婆钻出来看到云卿走进来，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苏眉两手紧紧的抓着床褥，满脸汗水浸湿了她身下的床单和身上的衣物，黑色的发丝绕在她的脸上，脸上惨白，一看便是十分难受。

陈妈妈连忙走到她的身边，小声道：“姑娘，是我。”

苏眉在疼痛中听到陈妈妈的声音，大喊道：“好痛啊，妈妈，好痛，我不要生孩子了……”

陈妈妈听到她的话，眼泪都流出来了，“姑娘，傻姑娘，这个时候不要乱说话，来，让大夫诊脉看看。”说着扳开她的手，放在了云卿的面前。

产房里的场景云卿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混杂了浓烈生与死交界的味道让她变得很不舒服，两条眉毛皱在一起，脸色不好的扫视了下周围的情况。

那浓郁的气味让她有一种作呕的感觉，此时，她才觉得，做大夫其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她看着陈妈妈期盼的双眸，再看苏眉半睁半闭的眼眸，走过来将两指搭上的她的脉搏，过了一会，再询问了稳婆几个问题，肃色思考了一会，道：“这个问题应该不大，我给她开一副催产药试试。”

陈妈妈看着云卿的面容，只觉得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从容稳定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她说的话，再者苏眉在旁边又是几声尖叫，直叫得她心慌，大夫这一时半会是请不来了。

厉稳婆看她还在发呆，开口催促道：“你们得快点，孕妇的情况不太好了，别磨磨蹭蹭的到时候后悔！”

陈妈妈心里一惊，看着苏眉气弱的样子，狠狠心道：“大小姐，你这方子一定有用吧。”

“不说百分百，总之能让她快一点生出孩子。”跟着汶老太爷学习大半年了，从知道谢氏怀孕了之后开始，云卿就一直将重点偏重在安胎，催产已经各种生产的问题之上，苏眉的情况她多少还是有点信心的。

陈妈妈看她双眼明亮，不似有坏心，想着她若是要动手脚，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进来帮忙了，再说这屋内站着这么多人，她也没机会下手，便点头道：“那就劳烦大小姐将药方写出来，奴婢好让人立即去抓药来煎。”

云卿点点头，边上站着的一个婆子连忙捧了笔墨过来，云卿走到一旁的小书桌上，看了一眼那个婆子。

“大小姐，请快点写好方子，老奴好去抓药给眉姑娘。”她站在一旁心切的催促着。

云卿打量了她一番，见没有什么异常，直接从桌上拿起一只小的狼毫笔，蘸饱了墨水后，从一旁扯过一叠黄色的薄纸，在上面写下了药方。

“写好了，你按照这上面的药去抓。”云卿拿起纸吹了吹，然后递给了婆子，婆子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迹，眼底闪着光芒，“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云卿淡淡的一笑，将纸张放回原处，转身对着陈妈妈道：“你拿片参给她含着续力，再等一会药就来了。”

陈妈妈连连点头，坐在床头，抓着苏眉的手，和稳婆一起鼓励她坚持下去。

婆子拿着药方出去之后，云卿跟随在后面出来，老夫人立即站起来问道：“有办法没？”

“回老夫人的话，大小姐聪慧，把脉之后就开出了药方给老奴，让老奴马上去抓药熬药呢！”那婆子抓着药方，很是惊喜的模样。

老夫人听说开了药方，脸色放松了些，水姨娘走上前将药方拿在手上，看了一遍道：“确实有些像安胎的药方呢，大小姐懂的真多。”

“好，好，你赶紧去抓药，越快越好！”老夫人听的药方开出来也算是靠谱的，手指握拳又放松，差了婆子马上就去。

婆子跑出院子将药抓好后，又拿给了碧云，碧云连忙进了小厨房，拿着沙罐在里面亲自开始煎熬，过了两柱香的时间，药就熬好了，她端着进去送给了陈妈妈。

陈妈妈吹凉之后，动手扶起苏眉，一个不稳，差点将药碗打翻，厉稳婆连忙上前接过碗来，唤道：“你也太马虎了，这药再翻了，等会哪里还有时间再等一碗，快，给她灌下去！”

陈妈妈连连称是，扶着苏眉喝了药，喝完了之后，苏眉的眉头果然是好了一点，碧云接过碗，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了一点，连忙出去给老夫人报消息。

“刚才眉姑娘喝了药，脸色都好了一点了。”

“那就好。”老夫人看了一眼云卿，想着这孙女喜欢读书，倒也有点作用，看来以后她再在家看书什么的，她也不要老说她了。

谁知道话音还没落，里面却传来凄厉的喊声，苏眉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恐惧，紧接着里面传来了一阵阵哭闹声，有小丫鬟跑了出来，顾不得老夫人在这里，就开始呕了起来。

“怎么了！”老夫人厉声喝道，面容铁青，将一干子慌乱的仆妇全部镇住了，其中一个年长的抬起头来，看着老夫人道：“眉姑娘……血崩了……”

大片大片的血从苏眉的下身流了出来，她的身子开始猛的抽搐，手指紧紧的抓着陈妈妈的手，睁大那双美目，紧紧的盯着云纹帐顶，“妈妈……妈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开始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会血崩？”陈妈妈握着苏眉冰凉的手，急着大喊道。

“我们也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可是喝了那碗药之后，这血就越来越流得多，只怕是……”稳婆看多了这种情况，眼看苏眉流下的血染透了整张床，开始沿着床脚沁出，不由的往后面退了两步，“只怕是没得救了。”

产妇这样流血，几乎全身的血都要流干了，怎么还有活路啊！

“那孩子呢，孩子呢？”陈妈妈问道。

两个稳婆摇头道：“刚才伸手进去摸了，孩子也没有了心跳。”

“不可能啊，刚才明明喝的是催产药，不至于这样……”陈妈妈全身发抖，看着苏眉脸色渐渐的变成灰色，嘴唇拼命的颤抖，“妈妈……妈妈……我不要生……”

这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小姐，为了逃避嫡母安排嫁给傻子的婚事，特意找个机会勾搭上了沈茂，可是这后宅哪里都是杀人的地啊，苏眉今年才十八岁，十八岁啊……

陈妈妈望着她渐渐的失去了呼吸，脸色越来越白，目光落在了那碗药上，药，是这个药……开始小姐根本就不会血崩的，就是喝了这个药以后。

大小姐，大小姐，都是那个大小姐！

她放下了苏眉的身子，一把冲到了外面，望着外面紧张等待的那些人，满脸悲伤的冲到老夫人面前，一脸泪水道：“老夫人，眉姑娘死了，一尸两命啊！”

老夫人在听到血崩的时候，就觉得情况堪忧，此时被陈妈妈这么一说，往后栽了一步，若不是王嬷嬷扶着，只怕人都要倒了下去。

王嬷嬷扶着她坐在庭院里的椅子上，她定了定眩晕的脑袋，望着跟在身后的两个稳婆，皱眉道：“你们说，怎么回事？”

两个稳婆中的温稳婆道：“开始孕妇的确是前胎盘脱落，胎儿如今仅靠后胎盘存活，只要将胎儿催产出来，母子并不会有什么问题，后来不知怎么，孕妇突然开始血崩，而胎儿也许是因为血崩导致缺少空气，也死在了腹中。”

老夫人每句话都听的清清楚楚，可是其中一句是特别的让她心惊，抖擞着嘴唇道：“你说是母子？”

“是的，孕妇肚子里的，是个男胎。”温稳婆说完，老夫人就要气歪了过来，全身颤抖道：“是个孙子啊……”

陈妈妈狠狠的盯着云卿，内里的仇恨几乎可以化成实质性，收回目光后，对着老夫人哭诉道：“老夫人，眉姑娘根本就没有事的，她都是因为喝了那个药之后才会如此啊，前胎盘脱落怎么也不会血崩啊，这其中一定有古怪的，请老夫人明察啊……”

“你胡说，大小姐当着这么多人开的药，怎么会有问题！”流翠首先就看不下去，站了出来，云卿是什么人，她怎么不清楚，绝对不会故意下药去害人的！

“什么我胡说！若不是喝了那个药，眉姑娘会突然死了吗？明明就是药有问题！有些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竟然想要害死自己的亲弟弟，老夫人啊，你一定要帮您的孙子申冤啊！”陈妈妈很聪明，她并没有一直掐着苏眉来说，而是哭诉死去的那个男胎，因为她知道，苏眉在老夫人的眼底什么都不算，只有那个男胎，才是老夫人心中的痛楚。

她哭的声嘶力竭，泪水就和开了匣的水一般，老夫人心内是又痛又悲，看着云卿站在一旁，冷声问道：“你说，那个药究竟有没有问题？！”

云卿微微一笑，带着一点讽刺和嘲笑，轻声回道：“我是按照所学的方子开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玉盘落珠，字字清晰，响脆，没有一丝儿的犹豫和怯弱，两眼带着褶褶的光辉，让老夫人不由的生了疑心。

自己这个孙女，虽说不讨她喜欢，可是也不是那么蠢笨的人，怎么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下毒。

恰在此时，外面进来了一个小丫鬟，带着个穿着棕色布衣的大夫，一进来就看到眼前这种阵仗，他也呆住了，不是来替孕妇看诊的吗？

陈妈妈见老夫人有犹疑，立即拿着还残留药汁的碗对着大夫道：“大夫，你快看看，这个药究竟有什么问题！”

大夫立即放下药箱，接过她递过来的碗，点了些放在舌尖，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是给谁喝的？”

“方才端给产妇喝的东西！”陈妈妈跪直了背，直直的望着大夫，她相信这里面一定有鬼。

“这个怎么可以给产妇喝啊！里面的藏红花用了这么大的剂量，喝了以后会血崩的！”大夫判断着，一面抬头道：“产妇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一院子的人都寂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沉默着，显得这位大夫特别的突兀，他左右看了看，再看下药碗，突然明白了，肯定是产妇已经喝下药，已经没救了。

碧云闻言，第一个扑过来道：“老夫人，奴婢没有下药，奴婢没有下药啊，奴婢是按照大小姐方子抓来的药熬了送进去的，当时有人和奴婢一起，她们可以作证啊！”

老夫人看着她摇摇头，“你起来，是谁，我自有分寸！”她转过头对着云卿，声音里含着失望，“你这个毒女，这么小年纪就学着人在药里下药，枉我觉得你上学是为了多学东西，原因你竟然是要学了来加害府中的子嗣！”

面对她的指责，云卿云淡风轻的站出来，走到院子的正中。

此时秋阳正高，将光辉洒向大地，她一袭水红色的长裙在耀耀的日光下，显得格外的艳丽，那白皙的面容上唇角微扬，浑身没有一点惧怕的徐徐开口道：“既然祖母说是我下的药，那么就拿出证据来！”

她不愤怒，也不生气，对于这个祖母她早就心里有数，有人要和她开局斗，她就奉陪到底！

“证据？这药还不是证据吗？”老夫人没有想到云卿一点害怕都没有，竟然还在那里笑，似乎十分享受众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慌不忙，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这药不是我抓的，也不是我熬的，我仅仅是开了一个方子而已，祖母就硬说是我下的手，孙女不得不觉得寒心啊。”云卿的语气一直都很轻柔，笑容也很恬美。

可偏偏是这样的模样让老夫人脸面却挂不住了，她的确是没有问过其他，就直接指责云卿。

身后的水姨娘见状，起身站到老夫人的身旁，对着云卿怪责道：“大小姐你也是，老夫人也是念孙心切才急着多说了几句，长幼尊卑这句话你可是知道的，老夫人是长辈，指责你几句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晚辈，得多孝顺长辈的。”

这一番话说出来，就显得云卿刚才那句话很不孝顺了，闻言，云卿视线落在水姨娘脸上，“姨娘只会说，不会做呢，长幼尊卑你知道可是也做的很不好！”

一个姨娘也敢数落大小姐的不是，真把自己当人物了！老夫人看了一眼水姨娘，“你插什么嘴！”真是没用的东西，说句话打个圆场都要给人抓住话柄，不过好在这么一训，老夫人也好接话了，对着云卿道：“你写的药方还在手上吗？”

“自然是给了抓药的婆子。”

老夫人闻言道：“刚才是谁去抓的药？”

两旁队列的婆子丫鬟里走出一个身材矮小的婆子，跪在老夫人的面前，“刚才是老奴去的。”

“大小姐给你的那张药方你还在身上吗？”

“在的，在的。”婆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高举了起来。

“一张方子你倒是保管的蛮好！”王嬷嬷看着那婆子，将方子接了过来，拿在手中一看，顿时面色就变了，“老夫人……这……”

她抬头看了一眼云卿，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老夫人见她变了脸色，一把扯了过来，过目了一遍，脸色发黑的对着云卿吼道：“你自己过来看看，这药方是不是你写的！”

碧菱将药方接了过去，递到云卿的面前，云卿将纸捏了起来，扫视了一眼，点头道：“确实是我的字。”

“好啊，好啊，你终于承认了是吧，你看看上面开的藏红花的克数，这总不是祖母冤枉你了吧！”看着她一口承认，老夫人怒的差点要喷血出来。

陈妈妈更是怒不可遏，冲上去就要跟云卿拼命，“你太狠毒啊，苏眉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何要下手害她啊，她就算生了孩子，也夺不了你的地位啊，你一尸两命啊，怎么如此毒的心肠啊……”

流翠和采青两人连忙上去拉着几近疯狂的陈妈妈，云卿则看着她两眼喷火的模样，笑的更加肆意，转头却对着那个跪在老夫人面前的婆子道……

030水姨娘自我毁容，彻底倒台

流翠和采青两人连忙上去拉着几近疯狂的陈妈妈，云卿则看着她两眼喷火的模样，笑的更加肆意，转头却对着那个跪在老夫人面前的婆子道：“你确定我给你的就是这张纸吗？”

那婆子忙点头道：“老奴拿了这张纸后就没有离身，除了出去给药房先生看过以后，就再也没有其他人拿了。”

听了她的话，云卿点头，冷笑道：“那就是说这张药方子从我拿出来给你之后，只有药房的先生看过，所以他是按照这张药方上面所写的内容抓的药，而没有其他的人看到了？”

那婆子犹豫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开始老奴拿出来的时候，还有水姨娘也看过的。”

说完，就抬起头望着水姨娘道：“水姨娘，老奴不认识字，这张药方一直带在身上，你开始拿了看看的，你可以作证这方子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水姨娘闻言，一双美眸里流露出阴毒的光芒，紧紧的盯着那个婆子，脸色变了变，手里拿着帕子，始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云卿看着她，浅浅一笑，凤眸里氤氲光辉如同流波旋转，目光却转到了老夫人的身上，直将老夫人看的有几分心虚，大怒道：“水姨娘，既然她要证据，那你就去看看那张方子是不是她写的！”

水姨娘本不想站出来的，她看着那老婆子贝齿咬着唇内，踌躇了一会，云卿见此，也不急切，拿着药方摇了摇，“既然水姨娘不看了，那这张药方我也可以不承认是我写的，谁知道是不是这个婆子拿了出去让人换掉了呢？”

闻言，婆子浑身一抖，看了水姨娘一眼，然后大声呼道：“没有，大小姐莫要[www.qinkan.net奇书网]冤枉老奴，老奴虽然只是一个下等的婆子，可是也是个老实人，拿了药方就去药房抓药了，哪里会换药方啊。”

“你说你没有，可我也说没有，为何老夫人就要相信你一个下人的话呢？”云卿很不以为然的开口。

老夫人闻言更是不知道如何说了，孙女说的没错，一个婆子无凭无据的说是她开的方子，她也不会承认啊，这害死人的事是可大可小，绝对不能轻饶的，可是想着自己的孙子就这么没了，她又不甘心，总之不是云卿有问题，就是这个婆子有问题！

白姨娘在一旁看着事情的变幻，悄悄的走出去，对着旁边的小丫鬟道：“快去请夫人过来，只怕大小姐要让老夫人责罚了。”

那小丫鬟看院子里情形也不好，偷偷的从人群里溜了出去，往谢氏的院子跑去。

老夫人看云卿似乎是油盐不进的样子，便改而盯着那婆子道：“你老实交代！这药方你究竟有没有让人改掉！”

婆子被她凶狠的目光吓的一缩脖子，顶着她的怒气道：“没有，老奴没有，老奴说了，这个方子水姨娘看过，老夫人若是不相信老奴，便可以让水姨娘看！”

“去！拿了去看！”老夫人此时果断了起来，吩咐王嬷嬷将药方从云卿手中接过来，拿到水姨娘的面前。

“你仔细的看看，这张药方是不是云卿开的！”

水姨娘拿着药方，心内气得不可开交，她怎么会找了这么一个老油条的婆子办事，竟然死活要将这件事和她拉上关系，狠狠的瞪了那婆子两眼。

婆子微垂了眼眸，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上次水姨娘将马婆子和春巧拿来做了垫背的事她可是没忘记的，这一次水姨娘用银子买通她做事，她也不那么傻，怎么也要把水姨娘一起拉下水才是。

水姨娘看了一眼，随意道：“我记不清楚了。”

碧萍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奴婢记得开始水姨娘可是看的很清楚，还说这方子上面用的药看起来都是安胎的呢。”

被这么一呛，老夫人也狐疑的侧头望着她，“怎么！你看了那么久，就算没记下全部的，其中一半你也知道，这方子到底是不是你看的她开的！”

水姨娘咬了咬牙，今日她布局到此，若是她不肯定下这张方子，那么云卿就可以咬死这张方子不是她原来写的那张，而是婆子半路上故意换了用来陷害云卿的，只有她肯定了，老夫人才能相信，她故作认真的在方子上看了一会，面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看了眼云卿，点头道：“就是这张。”

闻言，流翠心下一颤，站出来道：“不可能，小姐不可能会开这种方子，水姨娘你可要看清楚了！”

“当然，老夫人，婢妾已经看的清清楚楚，这张方子就是大小姐开始写的那张！”水姨娘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站出来道。

那婆子见水姨娘终于开口说了，于是也开始大嚎道：“老夫人啊，老奴就说了这方子没有错啊，如今水姨娘为老奴作证了，否则老奴就是被人冤枉，怎么也说不清楚了啊！”

这一阵的哭嚎下来，陈妈妈在一旁听的是更加认定为云卿所做，她两眼怒火的看着云卿，悲哀的喝道：“大小姐，原本我以为你是真正的善心，为姑娘开催产药的，谁知道你竟然做下了这种事情，姑娘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就算是个儿子也只是个庶子啊，怎么也不会碍了你大小姐的地位，而且夫人如今肚子里也有了，夫人才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啊，你怎么可以如此做……”

陈妈妈说着说着已经站了起来，两眼中的泪水已经由凌厉无比的怨恨所代替，对着云卿冲过来道：“你才多大的人竟然如此狠毒，害死了姑娘，害死了姑娘的孩子，今日我就是拼了一条命，也要拉着你去给姑娘陪葬！”

说着就对着云卿疯狂的扑了过去，正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氏从门口急急的走了进来，她刚才听到小丫鬟说云卿开了个催产药，结果害得苏眉母子死亡，急得立即就朝着兰心院来。

一进院子，便看到陈妈妈凶猛的撞向云卿，又急又怕，出于母性的本能，抬腿就要冲过去护着女儿，叫道：“云卿！”

白姨娘在旁边看到，连忙喊道：“夫人，小心你的身子。”

陈妈妈听到谢氏的声音，身势陡然一变，转头朝着往前跑来的谢氏撞去，她的眼圈全部烧红，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沈云卿杀了苏眉，还不就是为了谢氏争一口气，这一切说不定都是谢氏指使的，她就是赔了这条命，也要让谢氏和肚子里的孩子为苏眉陪葬！

这陡然的一变，更是让人防不胜防，本来对着陈妈妈去拉的婆子因为她突然改变了方向而拉了个空，翡翠扶着谢氏，却被她心急之下挣脱了来，流翠上前要去拉陈妈妈，却撞上了一样要去扯陈妈妈的白姨娘。

院子里一片混乱，就在这个时候，云卿从旁边拿起一条长凳，对着陈妈妈的脚前用力的掷了过去。

啪的一声，陈妈妈绊在了长凳上，正面摔到了地上，此时，她离谢氏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谢氏看着突然栽倒的陈妈妈，瞬间都呆怔住了。

老夫人也被眼前这混乱的一团给吓到，刚才若不是云卿急中生智拾起凳子丢了过去绊倒了陈妈妈，陈妈妈那种埋头撞过去，只怕儿媳肚子里的那个也会给撞得没有了。

王嬷嬷站出来，指着众人道：“还不将陈妈妈给押起来，一个个发什么呆！快搬凳子扶着夫人坐下来！”

得了她的话，人才重新醒过神来，云卿连忙过去将谢氏扶了起来，忙道：“娘，你怎么过来了？”

“娘能不过来吗？刚听到人说，说是你给苏眉母子下了药，她们到底怎么了？”谢氏扶着肚子，坐到垫着厚锻织金坐团的玫瑰圈椅上，满脸焦急的问道。

云卿摇摇头，没有说话，谢氏脸色因为惊吓变得雪白，此时眼底更是露出一丝惊讶，“她怎么会出事的，怎么又会扯到你的身上？”

虽然觉得苏眉死了同情，可是在谢氏的心里，自己女儿总是第一重要的。

“因为一开始请不到大夫，女儿就进去帮忙看看，开了一剂药后让人去抓，苏眉喝下后，就死了，如今都说是女儿开的药方有问题。”云卿很平静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谢氏则立即摇头道：“不可能啊，你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这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老夫人在一旁听着她们两人说话，哼道：“什么手脚，已经人证物证俱全了，还有谁会冤枉她！？”

谢氏转过头来，柔婉的面上却露出来坚定的神色，“我相信云卿没有！”她的女儿，她最清楚，绝对不是那种故意去下药害人的药，何况是一尸两命这种事情，绝对没有！

“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冤枉了她，你一个做媳妇的这么和婆婆说话，是你所做的吗？”老夫人看着谢氏，很不满意她的态度，招手将方子拿在手上，道：“这是她写的药方，刚才大夫说了，这上面两样东西相克，会导致孕妇血崩，水姨娘和婆子也可以作证，这张方子就是云卿所写，你作为母亲不好好的教女儿，让她学医术就是要做这等子阴毒事情，如今还跟婆婆对嘴，这是不孝！”

那张方子被老夫人狠狠的一掷，对着坐在旁边的谢氏就丢了过来，云卿伸手一把将飘来的药方接住，看着谢氏虽然疼惜却丝毫没有怀疑她的眼神，心里暖到了最高温，这世上从没有一个人会像娘这样，无论做什么，都相信她是好的，她是对的，即便是沈茂，也不会在人拿出这种证据的时候，能够一点儿也不犹豫的相信她，只有谢氏。

她将心内的感动吞下，面上带着冷冷的笑容，将药方子再次拿起，分别对着婆子和水姨娘问道：“你们确认，这张就是我写的吗？”

水姨娘和婆子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婆子很肯定她已经将云卿写过的那张销毁了，这世上再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云卿写的究竟是什么，如今开出的药汁在，药方在，人证在，苏眉母子也死了，一切都是对云卿不利的，她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非常确定的点头道：“是的，这张就是大小姐写的那张药方。”

“好。”云卿点点头，然后将药方递到王嬷嬷手上，对着老夫人道：“稍等一下，我进去拿我写的药方出来给大家看看，看到底是不是我写的。”

水姨娘睁大了眼睛，“你进去拿什么，难道你当时写的是两张药方？”

那婆子飞快的否定道：“不可能的，大小姐当时只写了一张药方，写完之后就给了我，旁边还有其他的婆子仆妇都可以做证的。”

其中几个在产房里伺候的丫鬟点头道：“当时大小姐的确是写了一张给了她，并没有再写。”

水姨娘忐忑的心终于放下了来，当即笃定道：“大小姐如今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吧，你害死了苏眉母子，其实也不算什么，只要你认错了，老夫人肯定会原谅你的。”

云卿微微一笑，脸色和婉，眼神却是冰冷的如同冷雾缭绕，望着水姨娘微带得意的脸，低声对着流翠吩咐了几句，流翠立即跑到内房中，拿出一叠纸出来。

老夫人这下心中有些生疑了，孙女泰然自若的样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慌乱过，难道这药方真的不是她写的？

云卿从下面拿出一张纸来，上面空无一字，水姨娘冷笑道：“大小姐，你不会是要玩空纸上胡乱指认有字的把戏吧。”婆子早说了将她开的药方烧了，她怎么还可能拿的出真正的药方来。

云卿不理睬她所言，而是将纸张举起来，对着老夫人道：“这张纸叫做桃花纸，纸张薄而蕴墨，是专门用来练习书法所用，意在让练习者控制留笔的时间和蘸墨的饱满，只要停笔时间过长，蘸墨过多，它马上就会沁到下一层，是书法爱好者会使用的一种纸。”

她指了指王嬷嬷手中的药方，“那张方子的纸也是桃花纸，王嬷嬷可以拿上来对比一下。”

说着，就让人拿了一张桃花纸递给了王嬷嬷，然后她再从这叠纸上面拿出一张纸来，上面却是有着隐约的墨痕，“当时我就是用这沓纸写的药方，由于蘸墨过多，所以墨迹全部沁到了下面来，这一张纸上，同样是留有了透墨的痕迹。”

那边王嬷嬷早就上前将云卿手中的纸接了过来，然后放在老夫人面前一看。

虽然云卿拿过来的那张纸字迹笔画不是每笔都清晰，但是可以很明白的看出所写，而两张药方虽纸质相同，笔迹相同，但是很显然，药方中的药剂完全不同，其中有几味药都不同，老夫人皱眉扫了几眼后，问道：“那你为何一开始要说那是你写的字？”

“我没说是我写的字，而是说是我的字，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专门以模仿人家的字迹为生，而那张纸上的字迹，就是人家模仿我的。”云卿非常肯定的说道，她之所以那样说，就是要让水姨娘得意，人只要一得意，就会露出痕迹来，特别是水姨娘这种人，在她看来，她自认为是个聪明的人。

老夫人沉着脸再看了一遍，让王嬷嬷将两张药方拿给大夫：“你看看有什么不同”。

大夫接过两张药方，左右对照研究了以后，答道：“老夫人，这张因墨过多沁过来的药方，按照其中药来分析，只是一副非常温和的增气药汤，是孕妇生产的时候，大夫都会开的温和药汤，主要用来增强产妇的体力，对生产有益无害。而左边这个，就如我开始说的，因为其中几种药不同，成为了相克导致产妇血崩，是一种毒药！”

听到大夫这样说，老夫人撑着扶手站起来，双眸膛大，对着跪在下面的婆子就是一脚踢了下去，脸色是从红到青，喝道：“你不是说这张药方就是大小姐写的那张吗？这两张不一样的又是怎么回事！好你个奴才，竟然学会了诬告大小姐！”

“老奴没有，这明明就是大小姐写给老奴的药方啊！”那婆子见事情败露，还是不肯招供，抱着头否认道：“水姨娘不也看过了吗？她也说那张方子是大小姐写的！”

水姨娘如若未醒的看着婆子被老夫人踢得翻到在地，哇哇大叫，明明她都算计好了的，逼着云卿进去看看，只要她开药，她就将药方换了，然后把原来的药方子销毁了，没有了药方的云卿，再怎么会辩解，也洗脱不了身上的嫌疑，就算怀疑婆子，也没有办法指证。

可是前一刻明明就要胜利在望了，怎么到了现在，却是完全反转过来了。

听到水姨娘三个字，老夫人这次是真的愤怒了，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对着那婆子砸下去，“你个贱人，竟然敢骗我，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害我的孙子的！快说！”

白瓷的茶壶砸到了婆子的头上，生生的豁开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老夫人又羞又怒，只恨不能生生砸死那个婆子，完全顾不得什么长辈的仪态，抖着手指，双眸充血道：“说，你说不说，到底是谁让你来害我的孙子孙女的！”

这一次，老夫人终于带上了云卿，可惜云卿半点喜悦的感觉都没有，她就如同一个看客，看着老夫人又一次发现自己错误了之后，恼羞成怒的想要弥补。

那婆子头上留着血，糊到了眼睛里，全身都冰冷起来，在地上滚着大喊道：“老夫人，你快点让大夫给老奴看看啊，这么大的口子会要死人的啊！”

“你现在还敢说死人？你若是不说出幕后的指使人，我会让你全家跟着你一起去陪葬的！”老夫人抬手指着婆子大吼。

随着这一声怒吼，那婆子半挣扎的爬起来，开口道：“……”

水姨娘在一旁大惊失色，知道这个时候若是让婆子指证她，就再也没有希望了，她左右扫视一下，发现墙头有瓷罐，从后方捧起瓷罐，大叫一声：“你这个毒妇，我让你谋害大小姐！”

可惜，谢氏早就有了防备，从婆子说出水姨娘指证之后，她猜到今日这事和水姨娘肯定有关系，嘱咐翡翠看着她的举动，而翡翠一直都有留意，此时一看她抬起大瓷罐，想要杀人灭口，立即走过去，在后面推了她一把。

水姨娘举着一个大瓷罐，就是想要砸死婆子，掩人耳目，谁料后面有人一推，她娇生惯养的，当即将大瓷罐往上一抛，自己栽倒在了地上。而大瓷罐从半空中落下之时，嘭得在她脸旁跌碎，飞溅的瓷片刚好一个从她的左脸上划了过去，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啊……”水姨娘开始惊声尖叫，而那婆子此时也爬起来，跪到老夫人面前，哭诉道：“老夫人，是水姨娘指使的老奴的，她在前些天就给了老奴五百两银子，说到时候会引了大小姐进药房，再让老奴将小姐开的药单拿出来给外头一个字画先生模仿写了另外一张，按着另外一张药方去抓药，将真正的药方烧了，老奴也是一时被银子蒙蔽了眼睛，做下这等丑事，还请老夫人看在老奴一直为沈府服务的份上，饶了老奴的家人吧！”

“饶了你和你的家人？绝对不可能！”老夫人厉声大吼，“你杀了我的孙子，竟然还想要我饶了你，白日做梦！来人啊，将这婆子和他们一家人全部拉出去打八十大板，再拉出去发卖！”

接着老夫人转过脸，看着趴在地上，还捂着脸在痛叫的水姨娘，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失望，和在期盼过后，失望的那种憎恨。

这种憎恨即便是在剧痛中的水姨娘也感受到了，她知道事到如今，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再顾不得脸上的伤，爬起来抱着老夫人的腿道：“婶娘，不是侄女啊，都是这老贼借故冤枉我的……”

“若是冤枉你，那你为何说药方没错呢？”老夫人冷冷道。

水姨娘血泪斑驳的脸上，美眸一定，眸子乱转，慌道：“那是，那是侄女没有看清楚，对，没有看清楚，就那么一眼，我怎么记得了啊。”

云卿浅笑道：“水姨娘，当初我问你是不是这张药方的时候，你不是肯定的说是吗？”

老夫人更是重重的哼了声，“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蠢吗？若不是所为，那婆子为何在场这么多人，偏偏只说是你做的！若不是你所为，开始为何是你缀使云卿进去的！你若不是怀有诡心，有如何会说那药方是开始那张，难道你不知道药方肯定了之后，会是云卿倒霉吗？”

水姨娘被老夫人一连串的问号击倒，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本来就不是特别聪明的人，慌乱之下干脆哭诉道：“侄女不是故意的啊，我是被苏眉气到了啊，她趁着侄女在祠堂的时候，羞辱侄女，侄女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啊，她一个通房，凭什么来说侄女……”

她哭的梨花带雨，混杂着脸上的血口，有一种血泪交加得凄惨效果，一番痛诉，换来了老夫人狠狠的一个巴掌外加抬膝一脚。

“来人啊，让人给我将水姨娘赶出去！”老夫人胸腔里说不出的愤怒，她原本是想让儿子娶了这个侄女的，可惜老太爷不同意，说这个侄女眼皮子浅，又是个多事无脑的，非要去求娶谢家的女儿，因为这样，谢氏过门了之后她一直都不喜欢，可是如今看来，比起一直安安分分，温柔婉约的谢氏来，她的眼光的确是错了，这个水姨娘平时仗势也就罢了，可是竟然为了几句话的争吵，敢害死她的孙子。

水姨娘未曾料到老夫人竟然会要将她赶出去，她是妾，不同于妻，妻要出门，要么得犯错休，要么就是和离，可是她是妾，如今犯了这个错，直接可以打包回家，什么都没有。

她拉着老夫人的腿，大嚎道：“婶娘，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你说过，只要我生了儿子，就可以扶着我做夫人的，我当然不能让那个贱人抢了我的位置啊……”

谢氏在一旁听的脸色惨白，平日里婆母说什么她都顶住了，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婆母竟然对水姨娘说过只要她生了儿子，就做沈夫人，那她呢，她做什么，是要让老爷休了她吗？赶她出门吗？那她休了，云卿怎么办？做有个被休的娘亲的女儿，在沈府尴尬的活下去吗？

这一瞬间，谢氏对老夫人彻底绝望了，她双眸睁着，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定定的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此时已经后悔，王嬷嬷示意婆子使劲的将水姨娘扯开，见水姨娘还要大嚎，随手扯过一块汗巾就塞到了她的嘴里。

院子里的人都带着惊骇的表情，从一开始苏眉母子死亡到后来的审案，再到如今，事情一波三折，总算是有了定论。

云卿闻言如同未闻，站在谢氏身边，护着她，她不是傻子，一个学医一年的人，即便是她在汶老太爷那学了许多的安胎，保胎的知识，她也只是一个未曾正式出师的人，她凭什么去给苏眉开药。

不过是因为水姨娘太过殷勤的态度，引起了她的怀疑，既然人家在大声喊着她跳陷阱，若是不跳，岂不是浪费了人家的心意。

她就顺其自然的进去为苏眉搭脉，然后开了一副药性温和，所有产妇通用的续力药汤，如果没有人想陷害她，这个药方也可以给苏眉加把力，等到大夫来，如果有人要来陷害她……

所以她在写药方的时候，特意拿得是书桌上的桃花纸，而且故意选了小号的狼毫笔，却写了大字，这样墨水晕开，字不会糊，还会沁到下一张纸上，作为不备之时的证据。

水姨娘的想法是没错的，可惜，她不喜笔墨，而一般人，也不会知道桃花纸有这种功效，只有常练书法的文才会知道。

一步错，则步步错。

而这时，沈茂才被人从外面的铺子喊了进来，听着旁边的人跟他说了整个事情的过程，简直是怒不可遏，指着水姨娘道：“把她给我送回去，送回去！”

水姨娘被婆子压在一旁，根本就无法说话，只能唔唔的喊个不停，那张美貌的容颜因为云鬓乱散，污血遍布，更加的不堪，沈茂一眼都不想看她，摆摆手让人拉了她出去。

谢氏扫了一眼周围站在的婆子丫鬟们，眼神里带着威严，道：“今日之事，你们谁都不许传出去，若是有人说漏一个字，就莫怪我不念主仆之情！”

苏眉到底是官家的庶女，若是传出去因为有人特意谋害而死在沈府，就算有水姨娘这个罪魁祸首在，难保苏家会不会借着这个又生出什么事来，能避免的麻烦就尽量避免。

生子难产而死比人谋害而死，可好处理多了。

此时陈妈妈还被人拉在一旁，人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婆子见她没有那么激烈疯狂了，心内对她也有着同情，说到底，陈妈妈还是个护主的人。

她跑到沈茂的面前，跪下来道：“老爷，奴婢知道刚才对着夫人的事有罪，只希望老爷能看在姑娘跟了你也有一年的情分上，好好的安葬了姑娘，奴婢愿意以死抵罪！”

沈茂听说她刚才以为是云卿下手之时，对着谢氏撞过去，本来是十分生气的，可是现在听她所言，又微微心软。

苏眉跟了他的时候还是十七岁，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宠过的，如今想来，虽然说不清她肚子里的究竟是谁的孩子，但是她跟了他的时候还是个黄花闺女，其后又一直随他在身边，住在了沈府，应该也没有和其他人有过关系。

人已经死了，再追寻这些也没意思了，他转头看看谢氏，说到底，这后院的事情，还是要谢氏说了算。

陈妈妈看沈茂的神色，立即给谢氏磕头，砰砰的砸得很响，“求夫人给姑娘好好安葬，刚才奴婢冒犯夫人之罪，愿意以死相抵。”她没有儿子，一直带着苏眉，几乎是将苏眉当成了自己的女儿，这种感情比起谢氏和云卿，也许相差的只是生养之情了。

谢氏想起她刚才那一下，心有余悸，可也不得不对陈妈妈的行为涌上一股别的感受，做主子的最希望身边的是忠心的奴才，比如刚才的婆子，就是府中的害群之马，若不是云卿早有防备，此时受罚的就不是她们了，陈妈妈这种虽说过激了，可到底也是忠心的。

“刚才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谢氏道。

“埋葬了难产而死的眉姑娘后，其他的事情与奴婢无关。”陈妈妈垂头道。

谢氏点点头，想到苏眉生孩子就这么死了，又因为是通房也进不了祖坟，微微一叹道：“我会让人给她买一块坟地的。”

“多谢夫人。”陈妈妈抬起磕破的额头，谢氏看着她悲哀的面容，又开口道：“现在你就收拾了，我让人将你的卖身契找出来给你，你出去另谋生路吧。”

纵使忠心，这个陈妈妈也是对苏眉忠心，她不想要这么一个人呆在府中，随时可能出什么乱子。

陈妈妈也是个明白的人，顿时又磕了三个响头，眼底有一种决绝，道：“夫人，你是个好人。”便站了起来，进去里面收拾自己的东西。

而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刚才一直吊在高处的心掉了下来，人就支撑不住，刚站起来说要回去，就倒了下来，栽在了王嬷嬷的身上。

沈茂立即吩咐她们将老夫人扶回荣松堂，好在大夫一直都在，就直接请了过去。

两个稳婆早早被请到了别的院子，谢氏吩咐人给她们各自塞了两锭银子，吩咐她们嘴紧点，这些稳婆都不算是什么好人，拿了银子自然是闭嘴了的。

见谢氏脸上有了倦色，云卿道：“爹，你先扶娘去院子里休息吧，这里我来。”

这几个月都是她当家的，家中也没多大的乱子，沈茂见事情都处理完了，就是兰心院的收拾事务，嘱咐了几句扶着谢氏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云卿看着院子里的人，李嬷嬷正指挥她们打扫干净，还有处理苏眉尸体，一院子忙忙碌碌。

白姨娘和秋姨娘两人也上前告辞，云卿扫了她们一眼，点点头，让她们先下去。

内室的屋内，几个婆子正将苏眉的尸首抬出来，床板上盖着白色的床单，看不到底下的苏眉，只能见到突起的腹部，和凝结起来的暗红色血迹，滴滴答答的流在地上。

“真是可怜啊，稳婆都说是个男胎呢。”

“是啊，这生出来的话，都是长孙了，就算是个庶孙，也算不错的了。”

“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哪家后院不是这样的，生产死的姨娘通房还少吗？快点搬到外面的马车上去，真是晦气！”

“……”

下人小声的议论，在日头渐渐落下之时，传入了云卿的耳朵中。

采青在一旁闻着端来端去的水盆里发出的血腥味，捂着鼻子道：“小姐，咱们归雁阁去吧。”

流翠也觉得面前这情景看了总是不舒服，小姐还进了那里面的，要早点回去冲洗冲洗，去了那不详的味道，也开口道：“小姐，这里李嬷嬷会处理的，咱们回去吧。”

残阳如血，洒落在院中，那个装药汁的瓷碗还摆在旁边，没有被收走，云卿过去，用手绢包起那个瓷碗，看了几眼后，点头道：“回去。”

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今日这事情有些怪异，可是她又说不出怪异在什么地方，水姨娘的确是伙同了人下了药，那个婆子也承认了，苏眉母子也已经全部死了。

一切都可以说很圆满，借着这个陷阱，家中两位都已经消除了。

可是她为什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云卿垂眸想着，手中捏着帕子细细的揉着，一路想一路走，到了归雁阁，流翠吩咐婆子去端水，看着云卿的手道：“小姐，你别用这个帕子了，上面沾满了药汁呢。”

云卿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可不是揉帕子揉出了药汁，微微一笑，真是走神走过头了，采青在一旁道：“小姐，你赶紧去洗手，这药汁有毒呢。”

“哪里会……”云卿笑着应道，却在半途中卡住，眸光掠过手帕，顿时沉黑，转身立即进入了书房。

她将书架上一本两本医书翻出来，将上面所写的端详了一遍，脸色越发的沉重了起来：今天这事，有古怪！

031胎儿之死

云卿将书合好之后，坐在椅子上稍微的一想，凤眸微微一沉，然后便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采青见她刚进院子又要出去，追上来喊道：“小姐，水已经抬来了，你不先沐浴，现在还去哪？”进过产房，又出了那样的事情，沾了不祥之气，定要用碌柚叶水洗洗才好的。

“无事，我一会就来。”云卿摆摆手，满脸心事的穿过东西穿堂，站在那等了一会，便看到小丫鬟送了大夫出来。

她见机上去，给大夫行了礼后，问了问题，道：“麻烦大夫，今日辛苦了。”

“哪里，医者本如此。”大夫今日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早就有人给他塞了银子，知道哪些话是不能说的，只是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此时来寻他所为何事。

云卿拿着帕子在手中，面上微露疑惑，“我在学院也报了医科，所以对医术略通，今日那药方大夫你看喝下去之后，除了会引起血崩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反应？”

大夫回忆下那副药的配方，摇了摇头道：“她改动其中几味药而已，应是不会的。”

就知道是这样，云卿心中大惊，她当时在院中被水姨娘改药方一事将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所有人都以为苏眉母子两名都是水姨娘狠心下手所为，苏眉血崩后连带胎儿也窒息在产妇腹中。初时她也没想太多，因为一开始稳婆就说了前胎盘脱落，可是回到院子中，她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直到采青无意说了有毒两个字。

一般产妇血崩是不会导致胎儿马上死亡的，即便是产妇死亡了，胎儿也可以通过剖腹的方法取出来。苏眉的肚子中的胎儿已经足月，即便是她血崩，只要胎儿是健康的，那么一时半会决计没有问题。可是根据陈妈妈所说，苏眉从喝下猛药后开始，到血崩而亡，前后加起来没有一个时辰，而这个时辰，胎儿却被稳婆摸出来心跳停止。

她怀疑这个胎儿也被人动了手脚！之前齐大夫一直有过来把脉，都说苏眉腹中的胎儿除了虚弱了些许，其他都是健康的。

不至于母体一血崩，胎儿就马上死亡。

刚才她去翻过医书，也是说明了这一点，她怕自己学艺不精，于是出来在大夫这里再次确认，才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心内如潮海起伏，云卿面色却沉稳，对着大夫再施礼道：“那我便不打搅你了。”大夫拱手还礼，跟着小丫鬟往外院走去。

回到歸雁閣，雲卿除去衣物，將身子全部泡進水中，反復的想著今日之事究竟何處還有疏忽，難道這背後下手的人還不止一個，除了水姨娘，還有一個人也在下手？

難道就是那個下斷子藥在父親補藥裡面的人？那個人的下斷子藥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讓沈家無後，如果照這麼說來，那麼今日蘇眉生產的時候那個人再出手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不允許有沈府的子嗣出世，自然也不会允许苏眉肚子里的孩子出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将当时院子里所有人都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当时在场的人很多，老夫人，谢氏，沈茂是肯定不会让人对苏眉肚子里的孩子下手的，那么剩下来的便是因为生下这个孩子，会对她们地位造成影响的人了。

水姨娘既然已经下血崩的药了，她不必要再用其他的办法来再次给苏眉下药，这样太多此一举，所以她的嫌疑首先就排除了，那么剩下的就是白姨娘和秋姨娘，苏眉的孩子一旦生下来，苏眉必然会被提为姨娘，对于她们两人的威胁性最大。

白姨娘一直安分守己，不争不抢，毫无怨言，而秋姨娘虽然有些小心机，但是也没有那种胆量敢出手害人，是另外有其他人，还是她们两人中有人藏的太深，让其他人完全发现不了？

云卿从没有想到，在上世里她印象中和谐的沈府，原来也有如此多的腌臜事情，还有躲在暗处那些让人无处可查的黑手，原来细心留意，才知道上一世她早就居住在了狼窝中。

浴桶里的水雾徐徐的上升，热腾腾的将整间浴室弄的烟雾朦胧，就好似如今脑海里所想之事，也是烟雾朦胧，看不到背后的真相。

她双手在空中划了几下，想要将这缭绕的水雾撩开，却发现怎么也弄不了，泄气帮的松了手，双手捧了水，往面上连连扑了两下，使自己镇定下来。

既然下了手，就一定会有破绽留下的，今天一定有什么地方是被她疏忽了，她得想想，好好的想一想……

外面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十月的夜已经是秋深露重，流翠在外头等了许久，见云卿还没声响，小声的唤道：“小姐？”

等了一会，没有声音，她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声，就急了起来，这小姐都进去两柱香时间，也没叫人添水，该不是今天被吓到了，在里面魔怔了吧，这才急了，连忙推了门进去，浴室里雾气缭绕，流翠大喊道：“小姐，小姐……”

云卿正在沉思中，猛然闻到耳边的呼声，回过神来，流翠已经冲到浴桶旁，用手摸了下手，已经都凉了，赶忙拿了衣服过来，口中道：“我的小姐啊，这水都凉了，你坐在里头也不会冷的吗？这要是不小心患了风寒，给夫人知道了，又不得担心好一阵子。”

云卿自个儿也觉得冷的慌了，可是刚才想事入神了，竟然也没有觉得，此时倒是真的觉得冷了，连忙穿了衣裳，笑道：“好了，这点子小事就莫让夫人知道了，她现在身子重，又经了今天的事，多让她烦恼了。”

流翠扶着她去了外间，让她先去被子里暖暖，去了寒气，口中道：“这个奴婢自然是知道的，今天若不是小姐你那一凳子丢的好……反正当时奴婢是吓得一身冷汗都出来了。”

她对着外头的喊了一声，让人泡了热茶和端了点心上来。

过了一会，外头进来一个穿着豆绿色绣花镶领对襟比甲，白色方立领的中医，湖绿色长裙的二等丫环，端着一壶热茶，满脸笑容的对着云卿道：“如今满府都在说小姐您聪慧，今儿个智破水姨娘诡计呢。”

云卿抬头看了她一眼，正是被提拔上来的雪兰，她如今已经养的面色红润，好胚子的优势完全显现了出来，一双桃花眸在小脸上，活得好似两汪在碧水里游泳的鱼儿，不停的转着，只是虽然面色还好，但眼底却有点淡淡的青色。

“好了，你要做的事做完了没，怎么尽打听这些有的没的！”流翠一看到她就不喜欢，自上次雪兰将云卿的衣裳刺了个洞，然后借着这个机会爬上来，她见了雪兰就没好脸色。流翠也是家生子，和飞丹打小感情算不错的，两人老子娘又都是府上做事的，多少有些交情，晓得雪兰是在飞丹的洗衣板上做了手脚，心里便气不过，云卿让她告诉了飞丹洗衣板有问题后，飞丹就查了出来，那日夜晚只有流翠在房里逗留了一会，心中也有了数。

她在老夫人身边做了那么久的大丫鬟，自然不会查出来就咋咋呼呼，这事要是闹大了，她自己的脸上也不好看，本来从大丫鬟贬为小丫鬟就难看了，要是连个小丫鬟都做不好，那不是更让小姐看低，再者既然小姐让流翠来这么暗示了，就是不想明面上来，她自有一套办法收拾雪兰。

本来二等丫环是个经常在主子面前露脸的位置，否则雪兰也不会那样上心，可是自她升上二等丫环后，雪兰也发现了，她不管做什么事，总好像要比别人难上一点，若她去拿个东西，那边的人必然是推三阻四，应要拖上小半个时辰，或者更多的才拿得到，理由总是多的花样百出，而且理直气壮，无法辩驳，偶尔府中奖励东西的时候，她领到的也会有一些小小的，却让她觉得无可奈何的理由，比如谢氏怀孕，沈茂给府中下人都加一套衣服的时候，她领到的那一套开始没有问题，过了几天后，那线就可以无缘无故的断掉，领口的花纹也洗的开始脱色，还有吃饭时她的那份总会看起来油水少了一点。

种种点点说起来算大事，其实也不算大事，可是若不算大事，她总受到这种人群中“运气差”的待遇，又觉得心里憋闷，想告到云卿面前，又觉得自己是新晋上来的，还没做几个月二等丫环就给主子面前告状，会让主子觉得她无能，于是只好自己憋着这一口的闷气，经常气的晚上睡不着，左思右想又没有好的办法，白日里还要拼命的争着机会表现自己，所以才有了眼睛下的青色。

当然了，这一切不用说，自然是飞丹告诉了她那些在府中做事的老子娘兄弟姐妹，这些家生子一般都能沾点亲戚关系，雪兰一个进府一年不到的新人就做了大小姐的二等丫环，这本来就是让人羡慕嫉妒的事情，再火上加油一把，后果便出现了。

雪兰有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对飞丹暗地下手的事情被发现了，但是她始终没有想到云卿才是最早知道这件事的人，她认为，若是云卿知道了，她也不会做到二等丫鬟的位置了。

日后且慢慢表现，相信以她的聪明，小姐一定会注意到她的。

此时被流翠这么一说，雪兰脸上便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看了云卿一眼，然后道：“奴婢这不是为了小姐高兴才说的嘛。”也不知道这个流翠，怎么偏偏就不喜欢她，她怎么巴结也没用，偏偏小姐最信任的人就是流翠了，她还不得不巴结。

看她做出那副样子，流翠横了一眼道：“为小姐高兴也不要摆出那副样子来，眉姑娘刚走，老夫人正病着，你笑得那样开心给其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此时心情特别好呢！”

流翠一通的道理说出来，直将雪兰呛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呐呐的看了眼云卿，见她靠在床头翻着书，当作没听到的样子，只要讪讪的出去了。

云卿哪里是没听到，她听的可清楚了，流翠的性格就是这样，说不上多活泼，也不内向，不外不内的刚刚好，该伶俐的时候一点儿不拉，说起道理来倒也是条条得理，现在可不是那样，老夫人病了，雪兰开心个什么都是不对的。

“小姐，你刚才泡了那么久的水，喝口茶吧。”流翠拿了两个蚕丝靠枕给云卿靠在后头好看书，再端了一盅茶来。

云卿端上喝了一杯，抿了抿唇，突然想起，问道：“流翠，你知道今儿个苏眉的药是谁端给她喝的吗？”

流翠不知道她怎么还惦记着那事，接了茶杯道：“端给眉姑娘的药，不是陈妈妈，就是稳婆喂吧，要么就是碧云，其他人应该不会特意去接那药吧。”

终于想起是哪里不对了，云卿眼眸一亮，她记得稳婆刚进去的时候，出来报给老夫人听的时候是说胎儿还是正常的，到后来苏眉血崩之后，稳婆又说，胎儿已经死在腹中。

由此推断，有两种情况，第一，就是胎儿早就死了，但是稳婆刚进去的时候，虚报了胎儿的生死，但是这种做法是不理智的，作为稳婆，她们只要来了府中，该得的钱一分不少，可是虚报生死，对于她们来说没有必要，就算把胎儿弄出来后，是个死胎，那反而和她们脱不了干系。

第二，就是胎儿开始的确没死，但是在后面，不知道怎么，胎儿就死了，同样的，作为最接近胎儿的人，首先值得怀疑的就是那两个稳婆，只有她们才是最接近胎儿的人，不管是下毒，还是其他什么都是最为顺手的。

想到这里，她立即从床上坐直了起来，惊得流翠道：“小姐，你莫乱动，被子掉下来，真的会着凉的。”

云卿此时哪里管被子不被子的，任流翠给她拉高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她才抬头道：“流翠，你有兄弟是府中赶车的吧。”

“嗯，奴婢有个表兄，正是府中的车夫。”虽不知云卿要做什么，流翠还是先回答了，“不知小姐有何事？”

云卿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如今外头已经是一片黑了，她出去不大方便，可是不知怎的，她想到可能下手的人是稳婆，就觉得必须迫切的去将两个稳婆都接来，只有这样，她就能问出踪迹来，那个幕后黑手心机实在是太深了，她不能放过每一处的痕迹。

屋内灯光照的房间通亮，云卿抬起头来，吩咐道：“流翠，今日的事情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除了水姨娘我怀疑还有其他人下手。”

闻言，流翠一惊，立即左右看了一眼，到外头扫了一圈，见没人在屋外，进来关好门，睁大眼睛道：“小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嗯。”因为上一世流翠的一直不离不弃，所以今世云卿很多事情也不瞒着她，身在深宅大院，若是只靠一个人，是很难行事的，忠心的丫鬟是必须要有的。

流翠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既然来下手的人不止水姨娘一人，那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的，如今夫人也怀孕了，若是不查出来，那个人会不会对夫人下手呢，她点点头，“那小姐要奴婢表兄怎么做呢？他家与我家住隔壁，老子娘都是府中的家生子，和奴婢从小感情就好，人也老实，是可以信得过的。”

云卿知她如此说，那人就可信个几分，如今一时半会也寻不到其他可用的人，便道：“你让他驾车去另外今日来的温稳婆和厉稳婆那，就说今儿个府中发现掉了一个两锭银子的荷包，让她们来看看是不是她们掉落的。”到底是不能直接说事情有古怪，否则的话，如果这两个稳婆真的是下手的人，势必打草惊蛇。说有银子的荷包，不过是利用人的贪欲过来，将她们找个由头喊来，到时候也好打发。

流翠得了话，立即转身出去吩咐采青进来伺候着，自己找了个理由，便借机去找外院的表兄了。

云卿一直靠在床头看书，心思却有些飘忽，只希望流翠的表兄能早点将两个稳婆接来，好早一点将事情的真相揭开。

月儿从西边渐渐的爬上了柳梢头，两个时辰悄悄的过去了，外头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流翠走了进来，她抬眼看了一眼采青，喊道：“你看看你，小姐的茶水冷了都不知道去添？”

采青刚才在旁边绣着花儿一时也忘记了，连忙站起来，道：“绣花绣的太入神，就忘记了，奴婢这就去泡壶新的来。”

待采青走出去后，流翠将门关好，走到云卿身边，悄悄的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云卿顿时惊了一跳，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032死路一条

一大早，管事媳妇就在院子里候着，听她们捡了重要的汇报了，云卿问了几个地方，没有什么问题就结束了。家中每日要做的事情都差不多，处理习惯了倒是轻松多了。

然后她就换了一套衣裳，喊了马车在垂花门外候着，带着流翠和采青两人准备上街去了。

深秋的早晨，空气中流动着清冷的风。

令人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还有水姨娘此时也正被王嬷嬷和一群婆子押着出来，外面有昨日通知了的水家的人正在守候着。陈妈妈也打理好了包袱，拿着自己的卖身契，跟着一路出来了。

老夫人到底还是念了一丁点的亲戚之情，打发了平儿和凡儿两个丫鬟也一路跟着水姨娘走。

经过了一晚上，水姨娘脸上的伤口也让大夫处理了，此时包着一层白色的纱布，遮住了大半张秀美的容颜，神色还有些怔怔的，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直到王嬷嬷站在大门口，说：“你回去吧。”水姨娘就开始大闹了起来，早晨才梳好了头发，在她大吼大叫之下，又散乱了下来。

“我不走，我不走……我是沈家纳的良妾，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这样对我……”

王嬷嬷早就做好了准备，后面的婆子准备好冲上来拉住疯狂的水姨娘，水姨娘见她们跑来，哪里肯让她们拉住往外面送，转头就要跑。

没跑两步，只听“扑腾”一声，云卿站的远远的，就看见两个婆子正好手里一空，正好一个摔在了水姨娘的身上，将水姨娘压在了下面。

水姨娘露出来的半边脸白的如雪，只觉得腹部有一股绞痛上来，叫道：“我肚子好疼，肚子好疼……”

那婆子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扶了起来，平儿和凡儿连忙将水姨娘扶了起来，却看见她藕荷色的裙子上已经有血迹殷了出来。

王嬷嬷一看那血迹，就知道不好了，不过她在老夫人身边多年，是个有主意的，既然水姨娘如今都不是沈家的人了，她喊着婆子帮忙架着水姨娘往外面走，喝道：“快点，水姨娘摔了腿，出血了，赶紧送到医馆去。”

外面水家的人不明所以，看到说女儿摔了腿，被一众的沈家丫鬟婆子簇拥着，也搞不清楚到底为何，急急的带着人往医馆去了。

王嬷嬷这才松了口气，知道水姨娘肚子里十有八九是有了孩子了，不过经过昨晚关在柴房里一夜受冻，又加上这么一折腾，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她只觉得水姨娘真是个蠢的没边的，若是今日好好的回家，到了家中再发现有孕，冲着这个肚子，也许还会有希望回沈家，如今，这孩子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吩咐婆子道：“打水来，将门口清洗干净。”

云卿在一旁看着，却是知道水姨娘那一跤摔得不是无缘无故的，沈府的大门前总是有人打扫的，平时有几片落叶都马上清理了，好端端怎么会滑一跤。

她注意到陈妈妈手中一直提着一个葫芦，刚才水姨娘跑过去的时候，她就将葫芦丢在了前头，那葫芦里流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油。

她不知道陈妈妈开始提着这个油是要做什么的，但是这一摔，却是刚好将水姨娘唯一的希望都摔没了。

谢氏在屋中听了这么一回事后，也知道这事肯定是陈妈妈干的，昨儿个陈妈妈眼底的那种眼神是有着强烈的复仇欲望的，只怕她开始带着油，是想活活烧死水姨娘的，没想到反而让水姨娘摔跤。

过了一会，谢氏的陪房江大头家的便来说了，水姨娘肚子里的确是有个孩子，不过如今是没了，水姨娘知道这结果后，差点嚎得将整个医馆都掀翻了。

水家人觉得丢人，直接给她嘴里塞了帕子，拖着回去的，那形容，狼狈到了极点，再看不出一点水姨娘当初美好的模样了。

谢氏也说不出可怜二字了，大概听了后，便打发了江大头家的出去了，李嬷嬷庆幸道：“幸亏陈妈妈下了这个手，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次给流了，否则指不定老夫人又看到她肚子里有个孩子，还接回来，她能靠着孩子东山再起呢。”她对老夫人的做法是觉得没有痕迹可以遵循，虽然水姨娘做了下手害苏眉的事情，可在老夫人眼底，孙子才是最金贵的，她伤心也不是伤心苏眉的死。

“她这也算是咎由自取吧。”水姨娘回去之后，流产又毁容，还是个被赶回去的妾室，只怕是没有活路了，谢氏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云卿待门前众人都消散了之后，再出去上了马车。

车夫拉着车往城北走去，清晨的扬州府笼罩在一片烟雨迷濛之中，水雾氤氲，朦朦胧胧之中，有楼阁屋檐高低错落，偶尔有飞扬的屋角冲破迷雾，黛瓦白墙，青石小巷，或深或浅，或远或近，与岸边的垂柳形成一幅绝美的水墨画。

然而往城北的一路上，云卿却无心欣赏美景，而采青也发现，车中的云卿和流翠两人神色虽和平常没有太大区别，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她几番想开口都不能问。

今日云卿是出来逛逛街，也在药店买上几副补药回沈府，到了此处，到了城北的一处卖脂粉的店里，却发现周围的人都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集去。

旁边有人在小声的议论着，“真是不知道怎么搞的，那个新搬来不久的厉稳婆，昨晚上吊死了，今早上人家一家汉子上门去找她接生，谁知道一推门，就看到一双腿吊在半空中啊。”

“真的啊，那可吓死人了，怎么好好的就上吊了？”

“谁知道啊，也许是一时想不开呢，总之不管这么多了……”

云卿假装拿着一盒胭脂的手微微一抖，昨晚流翠来告诉她的便是这事，她表兄六子到城北接厉稳婆的时候，敲了一会子门没人答应，便觉得有点奇怪，翻墙进去看了一眼，就看到屋内有一个人吊死在梁上，连忙又翻了出来，先去温稳婆那看了一眼，确认她无事后，却没有再通知她们前来，而是先赶回来告知流翠。

为此，云卿还特意问了陈妈妈，当初定好的稳婆里面，是没有厉稳婆的，据接稳婆的婆子说，温稳婆接了之后，因为只有一个稳婆，温稳婆就说了这附近还有一个新来的稳婆，于是婆子为了保险，又去请了那个厉稳婆。

当时所有人都看到她是个温稳婆一起来的，以为两人是一起被婆子请来的，苏眉生产的事谢氏是未交给云卿打理的，而是让陈妈妈和碧云，还有王嬷嬷去管。

云卿对着流翠交代了几句，流翠又和车夫说了几句话，那车夫正是流翠的表兄六子，人写的也端正，国字脸，浓眉大眼的，看起来很正直，他将马车停在一旁，然后找着旁边的路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云卿随手挑了两盒脂粉，流翠给了银子后，又返回了马车，采青先扶着云卿进去，然后流翠才跟了进来。

采青方才也听到了那些人的议论，睁大眼睛道：“好像昨日给眉姑娘接生的一个稳婆也姓厉呢。不会这么巧吧。”

云卿则一脸沉重，流翠瞪了一眼采青，才接着道：“这厉稳婆听周围的人说，也是前四五个月才搬来的，听说儿子早就死了，女儿也嫁得远，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人倒还不错，和左右邻居关系也行，也给几个人接生过，技术靠得住的，昨夜左邻右舍也没有听到什么怪异的声音，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只晓得今早一个男子的妻子要生了，赶来请厉稳婆，结果就发现她已经在屋中上吊了，马上就去报了官，官府里的人已经把尸体抬走了。”

这一连串的消息分析下来，云卿知道自己的怀疑十有八九是错不了，苏眉的胎儿之死和这个厉稳婆有着脱不了的干系，而她一个稳婆肯定是不会故意和苏眉过不去，这幕后一定有指使者，而这个指使者却是心狠手辣的，不管是用什么办法逼着厉稳婆上吊，还是被人致死的，总之就是不想云卿顺藤摸瓜，发现这个指使者。

本以为发现了稳婆的不对，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主使者，谁知道事情又变成了这样，一条线就这么咔嚓的断了。

云卿心中生出一股无端的烦躁之感，她掀开窗帘，倚靠在窗边，隔着透明的烟纱幕看着外面的一切。

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让沈府没有子嗣吗？他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若是沈府没有子嗣，受益最大的又是谁？

她不禁的想起上一世最后一天，韦凝紫在她耳边阴冷恶毒的语言，若不是四皇子令人抄了沈府，那么最后沈家的财产耿佑臣就会夺去……

受益人最大的是她和未来的夫君，可是如今她夫君未定，那么是谁呢，沈家无后族里的得益最大，难道是族里的人？

想到这里，云卿心底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若真如她所想，那个幕后黑手是沈氏族人，那么危险性就太大了，府中任何一个下人都有可能是下手的人……

如此一来，牵扯实在太大，目标太多，难以梭巡，她必须要用什么办法，让这个人暴露出来才是……

“小姐，前面到了回春堂的药铺了，要下去看看吗？”采青记得云卿今日出来的主要目的，见她两眼虽望着外面，却空洞洞的不知望向何方，忍不住开口问道。

被这么一喊，思绪也断了，云卿回过神来，点点头，流翠唤了六子将车靠到店铺旁边停了下来，采青跳下来，然后扶着云卿下了马车。

进了药铺，却发现今日回春堂的药铺生意不但好，而且好的实在是太巧了。

一进铺子，就看到一个穿着茜红色四合如意云纹的洒金纱衣，系着一条水红色同云纹的织金裙，腰间宫绦上系着碧玉镶金双勾玉佩，一头青丝梳成了飞天髻，发髻的中间戴着一支玫瑰晶并蒂莲的金色步摇，左右发髻上各插着数朵五瓣花的小钗，颈上戴着嵌着青金石坠子，耳上是绞金缠玉耳坠，手腕上一弯绞金的丝镯，通身的富贵雕琢，真正是看的人眼花缭乱。

流翠眨了眨眼，看了两回，才看出来这人就是那半年前来扬州，小花般柔弱的表小姐韦凝紫，如今一看她真的是觉得眼睛都花了，这才出了孝不久，如今打扮的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云卿浅浅一笑，不甚在意，韦凝紫本就是个爱美的人，在谢姨妈那个丝毫不为亡夫悲恸的娘亲的带领下，只怕对父亲也没什么情意。

这一年在学堂里，她一直是打扮得素素净净的，眼底时常对那些个小姐打扮的金灿灿的样子羡慕不已，如今得了这个机会，还不将自己装扮得华丽，岂不是浪费了？

“你们这的这个牛黄是真的吗？”一个高脆的声音传来，手中指着药柜上的一样东西，正对着回春堂的掌柜质问着。

闻声识人，这个人正是章滢，今日一下没认出站在韦凝紫旁边的就是她，是因为她平日里装扮的也是鲜研夺目，而今日里显得素淡多了，穿着湖绿色织金牡丹比甲，印花缠枝莲马面群，色彩明丽，不显花俏，头上也只梳着流云髻，带着一个点翠碧荷翡翠短簪，依旧未留一点刘海，她的模样本来就生的艳丽，脸型也好看，加上那通身侯府嫡女的气派，便是如此，在店里也是很显眼的。

云卿倒是觉得有些奇怪，怎的她会亲自出来买药，侯府的门第，岂会让她出来，后来再一听，原来是她母亲，颍川侯夫人病倒了，喝了许多剂药也不见好，章滢便怀疑是药不够好，自己出来找最好的。

而回春堂是扬州府最好的药铺，她到此处来寻，也说得过去，不过现在她指着那一块牛黄说是假的，那药店的伙计就有些结巴了，“是，一定是真……的。”

面对女客，还是个漂亮的姑娘家，伙计本来就有些羞赧，此时再被这么咄咄逼人的一说，他就是心里有话说，也结巴起来。

可这样章滢就越发觉得这药不对劲，否则伙计怎么会结结巴巴的，于是拧眉道：“你个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敢卖假药的话，看我不让人查封你这个铺子！”

买药的人渐渐的都看热闹起来，不知今儿个是巧了还是怎么了，店铺就刚好剩下了三个抓药的伙计，其中一个懂药性的一时又结巴了起来。

云卿本是要买药的，此时看到这里乱成一团，自己给母亲买的药还怎么弄，干脆就走上前去，站到了章滢的身边。

韦凝紫此时才看到了云卿，见她穿着一袭缕金丝纽牡丹花纹雪蝉锦上衫，下面系着一条缕金百蝶穿花云锻裙，头上梳着圆髻，戴着一个赤金圆形镶嵌碧玉的头冠，正前方一朵正盛放的牡丹累丝，耳上戴了一对粉色金针耳珠，头上的首饰虽然不多，可是看得出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就那头冠上的圆形碧玉，就抵得过她全身上下那些个赤金首饰，看的她眼眉不自觉的眯了眯。

她这一身可谓是衣柜中最拿得出的了，这还是因为谢姨妈高兴白得了个院子，才给她添置了些首饰，可是即便如此，依旧在看起来不显山露水的云卿面前，还是像个穷家里出来的。

“表妹也来了啊。”她依旧拉开了笑容，朝着云卿招呼道。

章滢听到她打招呼，也转头看到云卿，眼底流露出一抹轻视，轻轻的哼了一声，又继续去找那伙计的麻烦，“你快点把真的牛黄拿出来，否则的话，我就拿着这个去衙门告你！”

看那小伙计是越来越慌，深秋季节额头上却冒出汗来了，云卿终于开口道：“牛黄是真还是假，口说无凭，验证了以后就知道了。”

章滢转眸过来，看了她平静的面容一眼，蹙眉道：“你会验证？”

“牛黄是黄牛的结石，生长于胆囊中的叫胆黄，生于胆管内的叫管黄，生于肝部的叫肝黄，都称为牛黄，而你面前的这块，按照其外形卵圆形来说，因是胆囊所生。”

听她这么一说，章滢知道今年医科的首名是云卿所得，分数比起男子书院的第一名还超出了两分，虽觉她身份不高，可也许她真的认识真假牛黄，这牛黄是买给母亲的，她希望能买到真货，于是开口道：“那你验证看看，这牛黄是否真的。”

云卿知道章滢的性格是外露的，脾气虽然骄纵，可是在她看来，比起默不作声暗暗使坏的韦凝紫，还是要好得多。

她也不介意章滢语气里带着的疑虑，唤来伙计取了一针烧红后，刺入牛黄之中，针刺入以后，牛黄立即分裂。

“根据《本草通玄》上所记载，若是针刺入牛黄后，裂片呈明显的层状，内心有白点及清香气则为真品，你们看这断层是否如此？”

章滢一看，的确和云卿描述的一般，接着云卿又道：“再看针，针拔出后，并没有染色，这也是真品的一个特征。”

然后她拿着让伙计准备好的水，对着章滢道：“你把指甲借给我用下。”

章滢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了云卿，云卿拿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指甲并没有凃蔻丹，嘴角微微的一勾，颍川侯夫人在病床上，章滢不穿鲜艳的衣服，也不凃蔻丹，这一点，倒是让云卿对她的印象有点改观。

她摸了一点水凃湿章滢的小手指指甲，然后将少许的牛黄抹在指甲上，过了一小会，就可以看到章滢的手指甲被染成了黄色。

药店的伙计眉头也挑了起来，云卿方才站出来做的实验让他的心放下，也不慌乱，口齿清晰道：“这位小姐，你的手指甲现在是不是感觉有清凉透进去？”

“嗯。”章滢觉得指头凉凉的。

“那就是了。”伙计让章滢将手擦干，指甲上有明亮的黄色光泽，“真品牛黄细腻，可以很快的渗透在骨甲之中，渗透性强所以有清凉的感觉。我们回春堂卖的一定是真品。”

章滢垂眸看着自己变黄色的指甲，又擦了几下，抬起头道：“嗯，那你给我包起来，药钱你便去颍川侯府取便是了。”

伙计感激的看着云卿，然后麻利的将药包好，云卿淡淡的一笑，走到一旁，指了几味药要伙计包起来。

章滢看了看她，又收回眼，又看了一眼，如此反复几次后，云卿抬眸迎上她的眸光，“怎么，还要买什么药吗？”

“没有，要你管。”章滢在书院就一直和云卿不对头，两人属于见面都不说话的类型，各自有各自的小圈子，在章滢心中，云卿就是个浑身铜臭味，俗不可耐的商贾女，和她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今日却看这个俗不可耐的商贾女还辨别药物说起来头头是道，倒让她有些意外，想多看几眼。谁知道云卿还问她要不要买药，顿时觉得自己怎么看个商贾女了，没得掉了身份，赶紧回了一句过去。

这话就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云卿听了不过一笑，倒是韦凝紫，费劲心思才让章滢将第一天对她格外不好的印象，扭转到如今看到她还说上两句话，心里是嫉妒不已。

沈云卿什么都没付出，就这么说上两句，让章滢待她就多看几眼，她呢，在书院里刻意的说章滢喜欢听的话，故意装着巧遇，帮着章滢挑选东西，这才好了些许。

老天爷实在对沈云卿也太好过分了。

感觉到韦凝紫目光里的妒意，云卿转过头看着她道：“表姐今日来药店，是要抓什么药？”

“这几日变天，母亲受了风寒，我也想亲手来抓药给她。”韦凝紫说的时候故意一副细细柔柔的模样，倒是显得有几分孝心。

不过……云卿在她和章滢之间扫视了几眼，这区别可大了，特别是韦凝紫手上那红色的蔻丹，真是醒目的让人难以忘记啊。

自从搬出了沈府，住进了如今的韦府中，谢姨妈是一次都没来过沈府了，那架势几乎就是打算再和以前一样，不和沈府搭上关系。沈家人倒是落的一身轻，只有谢氏偶尔说上一两回，中秋节的时候还让人提了火腿月饼去，即便如此，谢姨妈也没有登门过，让谢氏那几天难过了好一阵子。

她可以想象谢姨妈如今的那种心情，肯定是飞到了天上，府中丫鬟成群，宅院宽阔，出了孝期后，又开始在扬州贵妇圈里活动，不想和沈府这个商户带上关系，以免降了身份。

高调吧，继续高调，就是不知道谢姨妈这种高调富贵的日子，在发现手头没有银子可用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

云卿想到那一幕，将目光转到了门外，抿着嘴微笑，视线在掠过远处小桥流水的巷子时，忽然微微一凝，再转头看去，那里刚才走过一个穿着烟白色曲裾裙的女子正转身进入了巷子里，那背影，却十分像是府中白姨娘的背影。

她想起刚看到的时候，白姨娘好像是侧着头和一个人说话，今日白姨娘也出来了？她出来做什么？云卿想起厉稳婆的事情，如今府中的两个姨娘是首要的怀疑对象，而且刚才那人的身形是个男人……

想到这里，云卿让伙计将药先放在这里，转身急忙的朝外面走去。

流翠和采青不敢怠慢，也立即跟了上去，扬州府虽大，路并不宽，城中水多桥多，除了主干道可以容得下三辆马车并行，其他的小巷就更窄了，此时云卿因为要跟上去，也不能再叫上马车。

韦凝紫看云卿匆匆忙忙的放下药就要走，心里生了疑虑，难道她又看到了什么好东西或者好机会？在她眼底，云卿就是上帝的宠儿，长得好，生得好，运气也特别好，降在云卿身上的就只有好事。

她眼眸一转，想着自己一个人上去也吃不了好，便对着章滢道：“你看，那沈云卿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去做什么？我们跟上去看看不？”

章滢也探头看了云卿一眼，发现她急匆匆的朝着对面河走去，马车也不坐了，心中好奇，难道沈云卿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点头和韦凝紫跟了上去。

一心系挂着要揭开谜底，云卿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韦凝紫和章滢跟在后头。

穿过了桥，跟着刚才瞧见的背影，云卿进了一条小巷子里面，人渐渐的少了，小巷的路还有着几分潮湿，比起外面来这里头显得阴冷了几分。

往里面走了一会，云卿发现再看不到穿着烟白色曲裾裙的女子，也不往里面走了，正转向要走出巷口，突然里面一只黑手伸出，拿着一块帕子捂住云卿的嘴，将她拖了进去。流翠和采青跟在后面，也被两只手捂住口鼻，一股刺鼻的味道进了鼻间，人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黑手的速度飞快，只晃了一下，就收了进去，韦凝紫是瞧得真真切切，看到一只手将云卿迷醉了拉了进去，心内先是一惊，这是遇见了歹徒了？这么拖进去，是要劫财的吗？那巷子里人的确不多，若是说劫财也还方便。

可是大家小姐出门，身上是极少带银子的，像云卿一身装扮识货的一看便知道值钱，但是也不好出手，那东西只要出手，很容易被官府盯上，而且要劫财，也不会选着青天白日里的。

难道是劫色？

韦凝紫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害怕，却又有一点兴奋，难道是因为云卿到巷子里去了，然后被混混流氓之类的看上去了，然后拖进巷子里面……

想到这里，韦凝紫眼底流露出开心的神色，好，最好是流氓，将沈云卿拖了进去，依她的美色，男人哪有不动心的，只要清誉被毁，那么沈云卿这一辈子就没法抬头做人了。

那谢氏因为失去爱女便会很伤心，她再借机去安慰，好好照顾一番，指不定谢氏就会把她当成女儿看，到时候原本属于沈云卿的，不都是她的吗？

想到这里，韦凝紫一把拉住还要往前走的章滢，皱眉道：“唉，不走了，走得脚都痛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章滢虽然站在另一侧，可是刚才也模糊看到了一个影子，她正想往前去看看，却被韦凝紫拉住，转头见她的样子，又不舒服了，“开始说要跟的也是你，如今说不跟的也是你，你是耍我不是！”

一看她大小姐脾气又来了，韦凝紫道：“哪里，这不是走路走得脚疼了，就不想跟了，她去那巷子里有什么好看的。”

章滢看了看她的样子，又往巷口看了两眼，想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在巷口看到什么？”

看到了，当然看到了，不过看到了也会说没看到的。韦凝紫似惊讶的睁大眼，“你看到什么了吗？我就看到她进去了，后面也没人跟着进去了啊。”

倒是，后头也没人跟着，也许那个黑影是自己看错了，章滢点点头，又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你真是娇贵，出来还没走的几步路，脚就疼了。”

韦凝紫斜眼扫了一眼后巷，见其他人也没发现，眼底露出一丝阴狠的神色，沈云卿，希望你被人享受的愉快一点，你可千万别死了，一定要身败名裂才好啊。

回到回春馆提了药，章滢和韦凝紫告别，在蹬上马车之前，她还是看了一眼巷子口，她刚才却是有看到一个黑影，万一那个黑影对沈云卿不利呢？顿了一顿，沈云卿就算出事也不关什么事，她们两人非亲非故的，再说她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如此，便由丫鬟扶着上了马车，往着侯府回去了。

033心狠手辣

阳光从西边斜照了进来，印的满地拉长的菱形方格，秋阳如虎，也要在日落时分渐渐的散开了去，铺在江面的阳光如同一匹薄金透明的轻纱，将整条江河都染就成了金塑而成。这里是大雍洛河的一条分支，水不算深，河面也不宽，走不了大船，平日都是些小渔船在这逗留一会，沿着这条河下去，可以到扬州城顺延而下的州县里去。

在河边上有一些简陋的烂胚房，外面是糊着泥巴，显得黄漆漆的，但是也不透风，看不出里头究竟是什么模样，青色的瓦铺在上面，有一块没一块的豁着口子的，整间屋子都遮盖的严严实实，连窗户都拉的紧紧的。

因是深秋季节，也没有什么人在这边，显得很静，只有屋内偶尔传出几句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间烂胚房内，因为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的，显得屋内特别的阴暗，几近黑夜，所以此处里面还点了一盏油灯，散发着点星的光芒。

屋子里没有什么东西，除了一张污脏的桌子，还有几条长形的凳子，两个男人正坐在凳子上，手里头剥着盐煮花生，其中一个拿起两颗剥开后往口中丟了去，然后端起手边的酒杯，就喝了一口，他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的胡渣，眉毛散乱，好似满脸都生了黑色的毛发，随意看去有几分似未完全成人的大猩猩。

而另外一个却是尖嘴猴腮，面皮倒还算白净，可是眼底却是精光中带着狠毒，他看那黑毛汉子左一杯右一杯的，便开口道：“老二，你少喝点酒，上回喝多了我可是半天没扛得起你！”

“要你扛做甚！老三会帮忙的！”叫老二的一点都不担心，又喝了一杯，“再说了，就今儿这双收的买卖，咱们赚了两份的钱，实在扛不起，你去雇个妞来，老子保证马上就动的起来！”

这话带了颜色，听的那尖嘴男嘿嘿的奸笑了几句，目光往角落里放的三个女子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那个穿着缕金丝纽牡丹花纹雪蝉上衫的女子脸上，目光贪婪的定格在那里。

忽然一个巴掌就扇过去对着尖嘴男脑袋一拍，老二看了眼云卿，骂骂咧咧道：“告诉你，别去动那歪脑筋，这个可是三个里面货色最好的，到时候卖到青楼里，肯定是高价！你要敢去动她，破了兄弟的财，看我不揍死你！”

尖嘴男摸了摸脑袋，笑道：“他娘的，这小娘们长得也忒好了点，咱们兄弟几个拐的女人也不少了，你看过长得这样好看的？”

老二横了一眼，收回目光，不耐烦道：“咱们要什么好看不好看，这女人关了灯不都一个德行，能爽就行！这样的还是留着出去卖，好赚钱！”那些妓院里面雏妓还可以卖个开一苞价，这个开一苞价按照雏妓本身的价值来算，这个留着处女身起码能翻一倍的价格！

尖嘴男恋恋不舍的看了看那个女子，不大认同老二的说法，这好看的女人和不好看的哪能一样，要没有区别，那不如搂头母猪睡呢，不过他不敢真说出来反驳老二，倒是好奇道：“这出钱的人倒是真的给咱们发财啊，居然遇见这样的好事，两头收钱，可赚发了！”

“你个小子没见识的不知道，这大户人家总有这么些龌蹉事情，这些年那些个正室卖小妾女儿的，不是没有！”老二很懂行道的说着，“如今这个小娘们只怕也是得罪了人，那边给咱们钱，就是要让咱们毁了她的名声，毁名声这事还不好做？直接送那青楼里做个妓就是了！”

“这，看她穿着，也是大家千金的，要是被救了认出咱们来，这不会有麻烦吗？”尖嘴男问道。

“麻烦，怕个屁的麻烦，越是大家千金你越不要怕麻烦，那些个狗屁大家，就算找到了女儿，发现做了妓，一百个不会相认，还会找人弄死！”老二嗤笑道，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弄死？为什么？”尖嘴男问道。

“说你是个新人，你不懂，他们啊，都要名声，人命在他们眼里算个屁，就算是自己女儿，要是给人知道做个妓，名声就没了，他们宁愿要那烂名声，也不会要自己女儿的！比起咱们来，可狠多了！”老二又灌了一大杯，觉得腹部有点沉，便放下杯子，看了云卿和流翠，采青一眼，拉了拉裤带对着尖嘴男道：“你在这守着，我出去放水，再去看看老三怎么还没回来，可别是给人盯上了！”

尖嘴男点头道：“好的，晓得了呢，三个放倒的女人我还搞不定，还跟着你们做啥！”

老二听了这话，点点头，才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在外头还落了锁，显然对尖嘴男，还不是一个一百个放心的。

尖嘴男站在门口，听了一会脚步声，确定老二走了，然后走回桌子前，也剥了个花生丢嘴里，再喝杯酒，看着云卿，满心的淫一欲是怎么也泄不下去，他娘的，就看着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在眼前躺着，还不能弄，真不爽！

可他也没那个胆子真敢上去，要是给老二知道，还不几拳打死他，就算他还没有做过绑架人这生意，可是也拐过一些女子，也知道这样的人儿卖到青楼，价格肯定不会少。

他吗的，真憋屈！尖嘴男又喝了一杯酒，忽然站起来，猛的一拍脑袋，“我靠，老子摸摸玩玩，不破身就是，老二总说不得什么吧！”

云卿没有睁开眼睛，并不代表她没有醒，在巷子口后头伸了一只手过来，伴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她一闻之下赶紧就屏住了呼吸，所以如今她醒的自然是比流翠和采青要早，不过对周围的环境不清楚，所以不敢冒然的睁开眼睛。她能闻得到流翠和采青两人常用的桂花头油的味道，知道两人肯定跟她放在一起，也放心了许多，趁着这个机会，一面让药性完全褪去，一面听着那个叫做老二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对话。

经过两人的对话，她还是不知道背后主使者是谁，老二是个谨慎的，即便是屋中没有其他人，也没说出雇主的名字，但是却能知道那个人是要将她卖去妓院里去，一个女子被卖去了妓院，以后的日子就算是全部毁了，虽然不知道沈茂和谢氏会不会像老二说的那样，就算找到她也要弄死了她保存沈府的名声，就她自己，在进了那龌蹉的地方，也会觉得对不起沈府！

这个人实在是太恶毒了，究竟是谁和她有这样的深仇大恨，竟然去雇人来将她卖到青楼里！

她脑中飞快把所有人都过滤了一遍，发现有可能的人不多，但是目前最重要的不是揪出幕后人是谁，而是如何让自己不被卖到青楼去！

她刚才偷偷掀开眼皮，在老二打开房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外头还是有光亮的，证明此时没有天黑，这些人没有天黑，是不会将她运上船的，白日里目标太招摇，他们也不敢，那她现在还有时间可以争取！

老二出去了，如今房中就剩了那尖嘴男，这是她的机会，她必须要试一试！

忽听到那尖嘴男的话，云卿心内一颤，摸摸玩玩，她要是真给这尖嘴男摸了玩了，就算没破身也等于完蛋了，可眼下，尖嘴男的色心是她的希望，她能倚靠的便是这张可以迷惑人的外表了。

想到这里，云卿定了定神，她一个活了两世的人，做了一回鬼的，还怕什么，又不是没有嫁过人，心情渐渐的平复下来，她口中发出一声低吟，然后慢慢的睁开眼睛，眼神模糊又带着雾气，迷蒙的看着前方，细细的声音似刚醒一般的问道：“这，是哪里？”

慵懒的，带着少女稚气和将醒未醒时候不经意染上撒娇意味的嗓音如同天籁一般入了尖嘴男的耳中，浑身如同被电打过一般，本来行走的脚步此时又加快了一点，恨不得能马上扑了上去才好。

云卿转头看到他，陡然被吓得小脸一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颤声道：“你，你是谁？”她害怕似的将目光四处乱转，其实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刚才闭着眼，只能听对话，不能知晓状况，如今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看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

眼前的尖嘴男虽然体型不算高大，四肢瘦弱，可是皮肤黝黑，走路起来脚底有弹力，应该是属于做过些苦力的人，至少比她的力气要大多了。

不宜硬碰硬，只能智取。

“小美人，不要害怕，你就是在这里暂时住一下，等会就将你送到你家里去啊。”尖嘴男并不知道云卿早已经醒过来了，他看着云卿躺在那微微移动，却挣扎不了几下的样子，知道药性还在，她只是提前醒过来了，四肢还是不能随意乱动的。

“真的吗？那我怎么还在这里？”云卿努力的装出一副天真白痴的模样，模仿着韦凝紫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激发尖嘴男内心里怜香惜玉之情。

尖嘴男本来就是哄哄她的，见她马上上当，心里的警戒又少了一分，这不过就是个不谙世事的白痴大小姐嘛，长得这么美，又是个大白痴，倒是挺适合给男人玩的，就越发的有了耐心，“我刚才将你从坏人的手中救回来的，现在坏人还在外面搜巡，我们现在这里躲一躲啊。”

还真是不嫌恶心，这故事也编得出来，云卿心内腹诽，还好这尖嘴男是个新手，色欲烧心，编了这么个救美的故事，难道是想要她倾心，她抬起小脸，看看流翠和采青都睡在另外一旁，眼神也放松了下来，眸中带着一点渴望道：“你这有没有水喝，我有点渴？”

“有，有的。”那双楚楚可怜，水光盈盈的眸子就这样盯着自己，仿若盯着一个大英雄，尖嘴男哪有不肯的，连忙提了个粗瓷茶壶就过来，递给了云卿。

云卿看着那茶壶壶口有灰色的污脏，看这屋中没有茶杯，想来他们都是对着喝的，不由有点恶心，皱了皱眉，显得万不情愿的问着：“有杯子吗？”

真是大家小姐，尖嘴男渐渐的着急了起来，语气也不大好了，“没有，就这么喝！”这个时候还讲究什么，真是，他目光在云卿发育了的鼓鼓的胸口看看，连吞了两口口水。

云卿捧着茶壶，高高的举起，像是要将茶壶口悬空对着嘴灌下，谁知手一滑，那粗瓷的茶壶就打碎在了地上。

尖嘴男被吓了一跳，看了一眼被打碎的茶壶，“你怎么搞的，连个壶都拿不稳！”

“人家手软……”玉白的脸上因为溅了水花，好似沾了露水的花瓣，菱唇丰润红艳如同在发出无声的邀请，一双难见的凤眸微微斜睨了过来，似生气似委屈，落在尖嘴男眼里，却最似勾引，他浑身的血液一下就集中到了下半身。

“手软，来，手软我帮你揉揉就不软了！”尖嘴男眼中只有云卿的面容，他搓着手就扑了上去，谁知道本来手软的美人儿双手撑地，梭梭的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的熊抱。

“好，好，原来你还喜欢玩这个！”尖嘴男到底是个男人，而男人的天性便是征服，女人就是他们征服的人一种。

欲擒故纵，是男人女人都爱的把戏，此时尖嘴男就投入在了这个游戏里。

云卿坐在地上退几步，他就追几步，终于一个不小心，他扑在了地上，撞到了膝盖。这个房间的地本来就没有修整，突出来的小石头有不少，人若是不小心，就会扑倒。

尖嘴男趴在地上，抬头看着云卿，“美人，还在那看什么，还不快扶扶我！我要是摔到了，等会看谁带你回去，让人找出来，把你卖到青楼去！”他没那么多时间再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了，要是老二回来了看到他这样，还不揍他就怪事了！

云卿此时正坐在他前方两步远的地方，怯怯的望着他，见他眼底露出了凶色，害怕的站了起来，手指搓了搓裙角，慢慢的向他走去。

尖嘴男准备云卿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就一把将她拖下来，压在身下，到时候想怎么弄，还不是任他所为。

眼看云卿已经伸出手要去拉他的时候，他露出了猥琐的笑意，却没有想到，云卿在蹲下来之后，手中却握了一条又长又尖的瓷片，嘴里温柔的说道：“你有没有摔疼……”

手臂却往下用力的一扎，刚好插进了尖嘴男的后颈！

颈部传来的剧痛让尖嘴男终于警醒了过来，手臂本能往后一掐，刚好掐在云卿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却反转过来，去拉云卿用力扎在他后颈的瓷片！

岂料，脖子上遭受巨力的云卿依旧不松手，牙齿咬着嘴唇，双手用力的将瓷片往下压！

她不能松手，汶老太爷说过，颈部是人血管最多的地方，一旦颈动脉被切开，人就没办法活了，她下手的位置是后侧方，只要不松手，越来越深的扎下去，人一样会因为迅速失血而死亡！

而人窒息所需要的时间就要长的多！她就要跟这个尖嘴男比一比，究竟是谁的命硬！

瓷片在不知不觉中越插越深，尖嘴男的衣襟上已经全部是血，他的手越来越松，往下拉住云卿的衣襟，往下用力的扯动着，生生将里外两件衣物都拉出一块大大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此时没有人顾得上那肌肤多么的白嫩莹美，云卿的手被瓷片割开也不放手，眼底露出狠绝的光芒。

最后尖嘴男终于熬不住，扯着衣襟的手一下松了下来，他张开嘴，望着云卿，嘴唇开开合合，只有血沫从里面流出，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这么一个美人儿，原以为是个白痴美人儿，谁知道却有着一颗狠绝的心！

见他终于死了，云卿一下瘫坐在了地上，抬手摸着被掐得生疼的脖子，却发现一手都是粘湿，她大口的喘了几口气，赶紧爬过去拍流翠的脸，“流翠，快醒醒！”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那个老二，还有那个老三，他们要是回来了，根本就没办法逃出去，流翠和采青两人还没醒来，她不可能背的了两个人出去！

她从随身的荷包里翻出一瓶自己配置的药，放在流翠和采青的鼻子底下，等了一会，两人依旧没有反应，便咬了咬牙，抬手使劲的扇了采青一个耳光，还是没将她扇醒，看来这药下的分量十足，估计是想下到天黑时的，好悄悄的将她们运出去卖掉。

云卿四处看了一遍，从地上又拾起一块碎瓷片握在手心，发现这里面没有任何藏身的地方，也没有可以用来做武器的东西，正想办法之际，老二就回来了。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老二一打开门，首先就闻到一股血腥味，一眼便扫到了尖嘴男的尸体，再看地上摔坏了的瓷器，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

看着身材魁梧，满脸狰狞的老二，云卿从开始的对话里，就知道这个人是个不好对付的，他做这种事情做的太多，什么样的情况都见过了！

“你个臭娘们的！竟然还敢杀人啊！”老二横肉抖动，一脸的胡子让他的面容更加可怖，云卿定了定神，思虑了好多办法，却发现眼前这个人，很难对付！

“你们拐骗了这么多女人！和杀人有什么区别！”面对这个人柔弱是不行的，那么就只有开口与他说话，尽量拖延一点时间。

“臭娘们的，竟然还敢多嘴，他吗的，老子今天就先上了你，再将你卖到窑子里，为我兄弟报仇了！”老二大吼一声，抬起蒲扇大的手掌对着云卿就扇了过来。

他显然是习过武的，身手快且敏捷，庞大的身躯对着云卿压过来，产生无限大的压力，云卿抬起手要阻止，却知道自己这一下，绝对只能化解一点力量，不能完全躲开！

此时，门却从外面推开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外头冲了进来，对着那老二一脚踢了过去，直将他踢得身形撞到了墙上！背脊骨撞到了墙面上突出的砖头，钻心一般的疼。

老二忍着痛，抬头来看，却见面前一个穿着黑色圆领右衽锦袍的公子，俊美的面上带着冷冰冰的神色，如同蕴了冰在其眸中，看得他全身发麻。

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发现了这个地方？他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却发现他的眸光在云卿身上停留，便想要过去抓住云卿为人质，却不料一动，结果再被那黑衣公子一脚踢得全身撞在墙上，生生将墙撞出一个大洞出来。

云卿看着突然跑出来的安初阳，虽不知他怎么回来的，人却放松了许多，她本以为今日是难逃一劫了，谁知突然出来一个人！

安初阳迈出墙后，一手抓了老二拖了进来，丢在地上，不知道手在哪使了力，那撞昏了的老二此时疼的醒过来，看着安初阳，紧紧的咬着牙关，眼底冒出凶光！

“谁指使的？”一只脚踩上了老二的手腕，安初阳微微用力，冷声质问。

他的表情本就如同一块冰，此时散发出来的无尽冷气，如同从冰山中走出来的雪神，藏着深深的阴鸷，一脚下去，老二的手腕骨头咔嚓的断了一根。

“说，还是不说？”安初阳显得非常冷静，他脚尖细细的在手腕上磨着，那一块块的腕骨，在他的脚尖下，成为了一堆骨粉，疼痛的煎熬让老二张大口却叫不出来，额头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的往外冒着。

“我说，我说，是一个叫做芍药的丫鬟给另外我们银子，让我们做的！”老二为了不再忍受这种疼，大声的吼了出来！

芍药？那不是柳易青的丫鬟吗？那么这些人是柳易青让人买通？！云卿想起半个月前听说柳易青怀孕生下了一个女儿，齐守信本来就厌恶因她的事情毁了齐老爷和他自己的前途，又害的自己娘在庙里关着，等于被休了，看到生下的又是个女儿，更加的讨厌她，又纳了两房的娇妾！柳易青只要一吵，齐守信就是一顿打，坐月子的时候都被打了两次！

柳家因为柳易青的事情丢尽了脸，柳大夫人田氏虽然心疼女儿，可柳老夫人的意思是打算没有柳易青这个孙女了，她也不好明面上帮忙，私底下……也帮不到什么，可想而知，柳易青的日子是多么的难过！

没想到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不但不反思自己夺人未婚夫，婚前与人暗结珠胎的错误，还在怪云卿的错误！

是的，像柳易青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倒是真正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她自己因为偷情名声全无，便也要拉着云卿丢了名声，丢了贞洁！

安初阳一脚将老二踢昏，才转过头来，望着云卿，但见她一身织金的衣裙都染上了红色的鲜血，脸色苍白，眼眸看起来平静，内里却还是有着受惊的神色，坚毅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坚强又脆弱，好似一个玻璃人一般，随时都可以碎掉。

他本来蹙着的眉头不由得打了个更深的结，再看她的手，都是一阵的猩红，目光从地上的尖嘴男颈间掠过，不由的冷了冷眼。

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沈云卿竟然有这种魄力，可以以一个人女子的力量杀了比她高大许多的男子，且不说她如何可以做到，单单这份勇气，就十分的与众不同了。

他眼眸微震，抬头看着云卿，这个少女，几乎每一次见到她，她都给他带来不同的感受，冷静，娇美，勇敢，每一面都是她，又都不完全是她，让他觉得很新奇。

见她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安初阳知道她杀人只怕也是被逼无奈的，若是让这几个人真的卖到了哪里去，那也只是死路一条。

他往前走了几步，刚想开口，又闭上了唇，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柔和一点的开口道：“你先把手中的瓷片丢了，我带你离开此地再说。”

云卿紧绷的神经到了此时，已经到了一个高度疲惫的状态了，眼看安初阳进来，与那老二一顿打，将事实说出来，心中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情，听到耳边虽冰冷如旧，却已然有了融化的嗓音，抬起头来，正好望进一双黑色的，寒中有柔的眼眸里，不禁的心口一颤。

屋内的光线十分暗，门被安初阳关起来之后，那油灯的光芒也越来越暗，显得整个房屋里阴冷，昏暗的灯光摆了几下，咻的一下就灭掉了。

云卿的神经就如同这油灯一般，在这一刻也全部绷断，眼前的一切随着油灯一起黑了下来。

安初阳见她突然身子往后仰倒，料想这发生的一切让她体力透支，如今放松了下来，人已经昏厥了过去，赶紧过去接了她，以防倒在了地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云卿整个衣襟全部是撕开的，此时垂软掉了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精致小巧的锁骨，还有那水红色的肚兜带子也垂落了下来……

他眉头再次打上了死结，面色发沉，若是他再晚来一步，这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对于云卿，他说不出自己的感觉，只是觉得她身份不高，却能和雪莹相交甚好，而知府夫人对云卿的口碑也不错。

这样一个圆滑的女子，却也有天真和刚强的时候，在柳府花园后看到她，那时候她是完全没有掩饰的，真正的心善也纯真，那副画面在他脑海里停留了很长时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何。

如今怀中她柔软的身子抱着，他心里却觉得又愤怒又心疼，扫过那两个躺在地上的男人，和另外两个丫鬟，这事得处理好。

一下没弄好的话，沈云卿的闺誉可能就没了，他先将油灯点亮，然后将云卿抱在胸前，蹲下来，在老二身上翻了一下，拿出一个拇指大的翠绿色瓶子来，揭开后给流翠和采青闻了闻。

没过一会，她们两人就醒了过来，一看眼前的光景，地上躺着两个大男人，又在陌生的环境里，采青揉了揉眼睛立即尖叫了起来，流翠心里也是一惊，却没有吼叫，一把掐在采青的身上，“你鬼叫什么！看看小姐在哪！”

采青手臂吃疼，魂也回来了，这才忙道：“小姐呢！？”

流翠首先发现了安初阳抱在怀中的就是云卿，立即过来上下打量云卿，问道：“小姐有没有怎么样？她怎么晕倒了？是不是受了伤？”

安初阳看了她几眼，认出是每次云卿去知府家都带着那个丫鬟，便点头道：“她没事，不过是吓晕了，你们两人先去拿身衣服来给她换洗。”

流翠看了一下云卿，看到那衣服都是血迹，衣襟口更是被扯开，连同中衣也是被扯烂了一大片，露出一大片的雪肤和肚兜来。

她首先抬头看了一眼安初阳，知他若是要下手，也不用将她们两人留在这里，便点头道：“那好，小姐的马车里备了一套换洗衣物的，我去拿。”

转头对着采青道：“你在这看着小姐。”

采青脸色还是发白，但是也镇定了下来，点点头，看了一眼安初阳的脸，只觉得他冷冰冰的，她也见过安初阳两次，只觉得这个总是散发寒气的知府家公子虽然人长得俊，可到底不如瑾王世子看起来有亲和力，不敢靠近，在一旁守着。

安初阳也无所谓采青帮不帮忙，现在首先就是要将云卿的衣物换了，天黑之前送回沈府才是。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样子，外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站在门外，轻声喊道：“公子，是我。”

闻言，采青连忙跑过去将门打开，流翠提着一个小包袱跑了进来，安初阳将屋中唯一的一张桌子上东西都扫开，将自己的外衣扯了下来垫在桌上，把云卿放在上面，道：“我出去守着，你们赶紧给她换了衣物。”

流翠点头，暗道这安公子看着冷冰冰的，倒是个细心的人，手中丝毫不停歇，和采青两人快速的脱了云卿被撕烂了的衣物，穿上拿来的干净衣服，流翠让采青将云卿的发髻也重新梳理了一遍，整个人整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将旧衣服打包装好后，两人扛着云卿打开了门。

安初阳站在外头，二话不说，将云卿抱了起来，流翠刚要开口说话，他便道：“此处无人，到前头，你们扶着上马车，说她头晕便好了。”

眼看这里离刚才的巷子还有一段距离，流翠也不多说，天快黑了，她们没有时间可以拖延了。

待到了巷子里的时候，安初阳便将云卿交给了流翠和采青，自己往在街上带了一队巡捕往开始那间黑瓦屋子方向而去。

捕快见知府公子喊的，哪有不跟，随着他一起到了屋子里，查看了一番，捕头上前道：“公子，里面的人其中一个死了！”

“他们内斗，自相残杀。”一句话，安初阳便将老二和尖嘴男的死定了位置，捕头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里头的人可能是得罪了知府公子，“务必问出，还有没有其他同谋！”

审问这种事情，自有人会做，捕头将人抓了回去，丢到牢里，好好的让人审问那个老二，还有没有其他同谋？

而云卿自昏倒后，扶进归雁阁时还没有醒来，流翠和采青用小姐中暑气为借口，倒也没有人起疑心，只有谢氏听到后，急巴巴的赶了过来。

进门就斥道：“怎么这天气还让小姐中了暑气，你们一个个怎么照顾的？”

翡翠搀扶着谢氏，也皱起了眉头，小姐说出去买东西，怎的会买出暑气来，别的人可能不知道，她这种贴身大丫鬟都晓得的，像云卿这种大小姐，沈府里每日里吃食都是根据天气来调配的，一般是不会中暑，除非外头出了什么事。

谢氏一掀帘进去，便看到云卿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脸色雪白的，看着几分憔悴，心疼的坐在床头，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没有发烧，松了口气。

云卿此时也昏昏沉沉的醒来了，入目便是天青色的云纹床幔，鼻间是淡淡的清香香薰，床头缀着那滚球的熏香正散发着香味，便知道现在已经是到了自己的房中。

她只觉得太阳穴还是疼的厉害，伸手要按，抬起手掌的时候，却嘶的一声喊痛。

这声音将正在对流翠问话的谢氏惊动了起来，转头看着她道：“云卿，你怎么好好的出去一趟会中了暑气……”

目光却落在了云卿被包扎起来的手掌上，目光一下变得紧要了起来，拿过她的手，将那绕了两三圈白布的手一看。

只见那小手掌心里有着两道极深的割痕，上面洒了药粉，依旧可以看到淡红色的皮肉，她心都疼的揪了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卿一看就知道不好，这一定是回来后流翠她们处理了的，可她一时刚醒没有注意，抬起手来，就在谢氏的面前露了馅。

她飞快的想着说辞，可云卿是谢氏的女儿，谢氏虽然不说能全部明白她的一切，此时也知道问她也许是问不出真话，转头对着流翠，肃声问道：“小姐手心的伤是怎么回事？”

流翠为难的看了一眼云卿，云卿想着今日的事情，既然谢氏已经起了疑心，反正也瞒不了，不如说出来，让娘好好的看看柳家人，便轻点点头。

翡翠知道这事肯定不是好事，否则小姐的手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让采青将外头人都谴了出去，将房门关好，莫让人进来。

流翠这才将今日之事说了出来，掠过了厉稳婆家的事，只讲云卿走到一个巷子口就被坏人掠了去，后来被知府家的安公子救到了。

听的谢氏是一惊一怕的，脸色苍白，翡翠更是惊讶道：“这，这也太灭绝人性了！虽然她抢了我家小姐的未婚夫，小姐都没有怪她什么，如今她自己过的不好了，反而怪到小姐身上，这种人，简直是忘恩负义！”

流翠其实心里气愤的更加厉害，早就回来的路上和采青两人骂了不少，但是如今心里纵使惊多一些，“还好安公子出现的及时，小姐没受到什么伤害，否则奴婢万死都不为过！”

谢氏气的嘴唇都在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对柳家的人已经开始失望，可是今日这事，她真是失望到了极点，当初柳易青在园子里能对着云卿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其实她就知道柳家根本没将沈家放在眼底，骨子里是瞧不起的！

如今可好，柳易青死皮赖脸的抢走了表妹的未婚夫，被人嫌弃了，又喊着这些地痞来作践她的云卿！要是云卿失踪了，被卖到青楼里，她简直是不敢想象以后自己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想起前半个月，柳易青的父亲柳启东还从沈府拿了一大封的银子说要去活动下年终的考评，谢氏内心就无法平静！

好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并不是个一击就倒的妇人，抚摸了女儿的小脸，安慰道：“别怕，现在回来了，就没有事了，你歇着，娘在身边，什么都不要怕。”

谢氏有身子的人，云卿也不好让她一直操心，便让她先回去，谢氏点头回去了之后，差了琥珀送了一罐药，细细的嘱咐流翠怎么用，千万别要给小姐手上留了疤。

夜色渐沉，云卿歇在床上，今日她对尖嘴男所做的一切，并不后悔，当时的情况容不得她有半分的犹豫和心软，即便是鲜血流在手上有一瞬间的不适，也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如今她脑海里倒是总是响起那老二和尖嘴男的对话，根据他们所言，还有一个叫老三的也是他们的同伙。

可是流翠和采青说，到她们回来的时候，都没有见到过有其他人来，那这个老三是还没有过来？还是中途回来过又走了？

她隐隐觉得，这个人是一个很不安定的因素。

034强娶

正如云卿所预料的，那个老三中间确实回来过，不过当时他远远的看到屋子里有人将老二踢了出来，老二是他们中间身手最好的了，他想了想，还是不上来自投罗网，转身又跑了。

因为怕惹祸上身，他就去找了与他联系的芍药，将看见的情况说了，芍药觉得这件事很重要，也就告诉了柳易青。

柳易青得知这个消息后，首先是失望和气怒不已，她设计这么一幕，就是要报复云卿，岂料现在得了这么个结果。

不过，她对着芍药问道：“那个老三现在在哪？”

芍药道：“在外头等着呢，姨娘，咱们是不是要让他赶紧走了，以免被官府抓到，惹祸上身啊。”当时和这三人联系的就是她，抓住了之后，他们招供了出来，那岂不是她也没办法逃脱了！

“不！”柳易青眼底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在齐家她不受宠爱，长期的苦闷日子让她心思更为歹毒，“这是一个机会！快点备纸墨来，我要让沈云卿这一辈子活的比我更痛苦！”

芍药不知她所想，赶紧拿了笔墨纸砚给她，片刻之后，柳易青将吹干了的信纸叠好放入信封，吩咐芍药让人送到柳府去。

必须是越快越好！

柳府。

百合从外头匆匆的进来，拿了封信递给柳大夫人，道：“这是大小姐从外头让人送进来的。”

柳大夫人这些时日憔悴了不少，先是大女儿嫁了个知县儿子做了妾室，再又是儿子如今阳事不举，儿媳去世，整个就没一件顺心事，唯独庆幸的就是儿媳还生了个孙子，如今收到大女儿的信，又期盼又烦心，总觉得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是从这个大女儿这里开始的，皱着眉头接过信，道：“难道又没钱做衣服了，上个月才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这哪有出嫁女儿老往家中要钱的？！”

百合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听见，说到底大小姐嫁出去还敢开口要钱，还不是仗着大夫人宠爱呗。

撕开信纸先是随便扫了一眼，柳大夫人瞳仁放大，连忙拿了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方才还黑云密布的面容，此时换上了春风拂面，两眼绽放光彩，连连唤好。

柳大夫人将信纸往怀中一折，喊着百合就上柳老夫人那里去了。

屋中五彩百子戏耍三足香炉里徐徐散发着安神的香味，柳老夫人歪在罗汉床上，听完柳大夫人的的话，睁开眼，懒懒的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这可比珍珠还真，这种事若不是表弟妹托人告诉我，我如何晓得？”柳大夫人眉飞色舞道：“云卿昨日出去的时候，遇见了劫匪，被劫匪撕破了衣裳，好在最后被救了回来，可是到底是损了贞节了，表弟妹觉得这事不光彩，于是私底下跟我说，既然阳哥儿如今是这么个条件，云卿也是如此，那就让两人一起相伴算了，至少两家也是亲戚，我对云卿也会比其他人家好。”

柳老夫人老眼一闪，嘴角微微笑着，望着柳大夫人是暗暗冷笑，这老大媳妇真当她老糊涂了还是怎么了？文娘和沈茂就这么一个女儿，就算是被劫匪抓了，撕了衣服，凭他们的家世财富，找个低门的未必做不到，犯得着来找阳哥儿这个废了的，来做个不讨好的继母吗？

不过她也知道，自个这个老大媳妇也不是敢随便胡诌这种事情的人，可能是从哪得到了这个消息，外头压了下来，她知道了就想拿来做文章。

想起云卿的品貌，柳老夫人暗暗可惜，这样一个姐儿，以后嫁个官家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发生了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还真不好说。

不过可惜归可惜，柳老夫人还是护着自个儿那个大孙子，那可是一表人才，给螺丝那个贱人下了药，如今人都是奄奄的，哪有人家的闺女会嫁给他，再说，远哥儿还这么小，总要找个娘带着才是事，云卿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想到这里，柳老夫人也没揭穿柳大夫人的话，淡淡问了句，“那你准备怎么做？”

“反正两头都说好了的，我这边把彩礼送过去，再让媒人过去将日子商量好了便行了。”柳大夫人笑道。

“既然如此，你便去做吧，到底你相公也是个正五品的同知，云卿嫁到咱们家来，也不算吃亏。”柳老夫人说完，就闭眼要睡了，柳大夫人得了话，喜滋滋的退了出去。

知道云卿生病了，安雪莹就到了沈府来做客。

流翠她们知道她是知府家的小姐，又是云卿的好友，招待的一点都不懈怠。

安雪莹进了屋，解开披风让小寒拿着，坐下来就对着云卿道：“你也是，这种天气还能中暑休在家，若不是恰好听到你这个消息，我都不相信。”

“没事的，哪有那么要紧。”谎言既然开了头，后头就得圆过来，云卿借着‘中暑气’在家中休息了两日。

“你说没事，没事还在家里休息着。”安雪莹转头道，“对了，兄长昨日刚好给我送了只翠毛鹦哥，我提来给你看看。”

听到她说兄长，云卿知道是指安初阳，这同父异母的一对兄妹，倒是处得十分好，没有因为母亲而生出隔阂来。

大寒手中提着个白色的圆形鸟笼，安雪莹逗它说话，“来，豆豆，说话！”

里头的鹦哥豆豆扑了两下翅膀，一对小眼转了转，也对着安雪莹道：“来，豆豆，说话！”

安雪莹在家教了它好久，想拎来给云卿看看的，谁知道这鹦哥如今又开始学舌了，便敲了敲笼子，“快说，我教你了的。”

一直在院外的银耳听到有鸟声，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翠绿的豆豆，顿时扑了上去。

豆豆立即吓得在笼子里扑腾的翅膀大喊：“云卿快点好，云卿快点好……”那慌乱的模样，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忽然采青从外头跑了进来，大喊道：“小姐，小姐，不好了，柳家送了彩礼……”她进了屋子才看到除了云卿还有安雪莹也在，顿时收了声音，垂首站在一旁：“安小姐好。”

云卿知道采青如此慌张，肯定不是小事，安雪莹听到彩礼两个字，脸色也微微一变，可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她也插不上嘴，又说了两句话缓和了气氛后，就找了个理由出去了。

走出去的时候，却看到门前有人抬了大红色的箱笼，上面系着大朵的红色绸花，她隐隐约约知道是什么，却更加担忧。

却说云卿这头，送了安雪莹出去后，即刻回了院子，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奴婢也没听得太清楚，就是说外头婆子讲的，说刚才柳家派了马车，送来了求亲的彩礼，说是给小姐和柳家订婚用的！”

云卿一听，头就有些发昏，时下成亲都行“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彩礼便是“纳征”，这柳家直接把彩礼送来，就是说沈家已经和她们定好了亲事？

如今柳家合宜的男子不多，只有一个新丧妻，还无能的柳易阳，难道父母要将自己嫁给他？

云卿不敢相信，连忙提腿就往谢氏的院子里疾奔而去，刚一进院子就听到沈茂的怒吼声：“外头那些个彩礼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云卿嫁给那个柳易阳不成！”

她心里便静了静，看来这婚事十有八九是柳易青与柳家联络上了，借此来威逼的。

她往前走到主屋的外面，听到谢氏正压低着嗓音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刚才管事与我说的时候，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你都知道那个柳易阳是个什么样的了，我怎么可能会将云卿嫁了出去！”

沈茂何尝不知道，谢氏如何会将云卿嫁给那么个人，可是若是谢氏没和柳家说什么，柳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就将东西往沈府送吗？

谢氏倒想到了，那日云卿回来的时候，就说过劫匪那事是柳易青指使的，柳家肯定也知道了这事，才敢把这当成了威胁，擦了擦眼泪，看着面色铁青，狂怒中的沈茂，声音颤抖道：“老爷，有一件事我这两天一直都没跟你说，估计柳府敢这么送彩礼，就是因为这件事。”

“什么事！你还不说！要等着人家把女儿娶走了你才说吗？！”沈茂在商场锻炼了多年，修养是极为不错的，鲜少发火，今日是没办法忍的下去了。

谢氏坐在罗汉床上，知道这事头等紧要了，也顾不得那多忌讳，“前两日云卿去街上买药的时候，给劫匪劫了，后来给安知府家的公子救回来，审出来的联络人就是柳易青身边的芍药。我估计是柳易青告诉了柳家的人……”

此语一落，云卿就听到屋内发出巨大的一声响，沈茂一脚踢翻一条圆凳，霍的站了起来，暴怒道：“柳家的人太过分了！简直将我沈茂不放在眼底！”

是太过分了，这简直就是藐视沈府的一切，云卿心内是又庆幸又惆怅，庆幸的是，经过这件事，柳家和沈家的关系不管她嫁不嫁过去，只有一条路，就是破裂，她一直想用方法让沈茂和谢氏看透柳家人的嘴脸，如今根本不需要她再使力，柳家今后要想在沈家再拿一分钱，都是不可能的了。而惆怅的却是，柳大夫人已经认定了，只要将这件事掀了出去，云卿被劫匪沾了身子，还是个没人要的，迟早还是要嫁到柳家去伺候一个废人柳易阳，她们娶她，是看得起她！

云卿不会嫁，也从没有打算要去嫁给那样的人去！她心内很冷静，在分析着这件事究竟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沈茂在屋内喘着粗气，看着大着肚子，流着眼泪的谢氏，真是说不出来话了，上回他听说了柳易青和齐守信的事，虽心里不痛快，到底是觉得齐守信那样的人，女儿不嫁给他也好，省的婚后还白受苦。谁知如今还能听到这样的事情，柳易青还心怀怨愤，要报复云卿，柳家知道了以后，还变相的威胁想娶！在他看来，柳家根本就没当沈家是亲戚，而是个取之不尽的银库！

如今柳家的威胁是明明白白的摆在了面前，若是云卿不嫁过去，她们就会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就算云卿和沈家能顶得住压力，将来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要么就是老老实实嫁给柳家，外头看起来是亲上加亲，云卿嫁的也是个好人家，虽是个继室，也好歹是扬州的名门望族，柳易阳的不举又未闹得人尽皆知，谁知道其中好坏！

谢氏垂着头擦着眼泪，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姑妈家，会有这么一堆的亲戚，更心寒的事，聘礼的事，如此大的动静，姑妈不可能不知道的。这都是由着一家子来作践自己的女儿啊。

云卿在外头站了一会，她心里头是下了主意，无论如何，是不会嫁给柳家的，她对着小丫鬟微微一笑，小丫鬟便拉着缠枝莲纹紫锻帘子道：“老爷，夫人，大小姐来了。”

云卿走进去后，瞧着面色黯然的谢氏和满脸怒忧的沈茂，并没有装作毫不知情，而是问道：“爹，娘，外头的彩礼是怎么回事？”

沈家只有一个女儿，若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反而显得太假了，没有女孩儿不关心自个儿的婚事的，不过是表面上不敢表露出来。

谢氏见女儿的模样，越发的伤心，抱着她道：“云卿啊，娘跟你说，你莫要伤心啊……”没想到去了齐守信那头恶狼，又来了柳易阳这只废犬，女儿的婚事怎么就这么不平啊。

云卿搂着她，安抚道：“娘，你不要哭啊，小心肚子里的弟弟。”

沈茂见她此时还在安慰谢氏，女儿如此懂事沉稳，心内肯定是有数的，又是愤怒，如此好的一个女儿，为什么要嫁给柳易阳！

可他眼下也不知道如何和女儿开口，这事他如何去说的？

倒是云卿自己开口道：“爹，娘，女儿不会嫁他的。”未出阁的女儿家说出这样的话，实则太惊人，可是此时的沈茂倒先开口问道：“你可知不嫁的后果？”

“当然知道，柳家无非是会到处宣传女儿失贞之事，让全扬州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没了清白的女儿家，比起柳易青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纵使这样又如何！大不了就是失去名声，没有人敢上门求娶罢了！可若是嫁给了柳易阳，女儿一辈子就等于毁了！”

损名声和损一辈子比起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闻言，沈茂眼底颇为赞赏的点点头，“你所想没错，可是名声对人一样重要，人活一世，很多人一辈子都是为了名声而活！”沈家，也因为名望好，才能将生意做的如此之好的。他对于女儿说的话认同，可是这话，若是男儿说出来，便是风流不羁，若是女儿，说出来，那就是放荡无礼。

“这话以后都不要再说，有些事放在心底就可以了！”沈茂只恨云卿为什么不是个男儿，就是这气度和头脑，做儿子一定比做女儿更出色，也少了这些糟心事。

云卿沉默，不点头也不做声，她知道沈茂不会就此答应的，在他们眼底，女子的名声很重要，父母绝对不允许自己以后嫁不出去。身处这个时代，女子的名声和性命的重要性相差无几。

“你别想多了，先回去歇息了，手上的伤记得不要碰水。”谢氏打发了云卿出去后，这才对沈茂道：“老爷是不是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哪有什么好法子！”沈茂长叹了口气，眉心死结打的紧紧的，此事不比做生意，大不了亏上一笔银子，下次还能赚回来，左右都会赔上女儿的一生，他不能做这种不损一千就损八百的选择，女儿年幼，不知道名声这东西的重要性，他可是知道啊，没了名声，以后一辈子都难以抬头做人。

夫妻两人坐在屋中，思虑着解决的办法，最后沈茂抬头道：“为今之计，只有在柳家之前，先给云卿订下婚事了。”

谢氏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个法子，道：“可是，若是和其他人家订下，柳家再闹起来，难保男方不记恨我们欺骗在先。”

“这个我早想好了，找家门第低的，就和咱们一样是商户，人老实靠得住的，将今日这事透个口风，我们沈家若是不攀什么高枝，沈家女照样百家求！”沈茂一拍大腿，当即就定了，在他下面或者左右的商户里寻一家不大不小的，让云卿嫁过去，再怎么都不能让女儿嫁给柳易青那个废物！那等于要云卿守一辈子的活寡，怎么能成！

谢氏实在是无法了，想着自己养在手心里宠着的宝贝就要找户人家随便嫁了，眼泪又忍不住扑梭的掉了下来，沈茂同样心烦的很，拍拍大腿，站了起来，道：“你赶紧让媒婆拿百家册来，看哪家合适的，我也出去找找！”

安雪莹出了沈府，一路上就忧心忡忡，想起出门时候看到的那些彩礼，联系了柳家，便是下了马车也魂不守舍的，一不小心就撞上一根柱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

抬起头，安雪莹正看着安初阳站在前方，揉了揉额头道：“想事情，想的太入神了。”

“在想什么？”安初阳靠在一根廊柱上，幽黑的双眸看着安雪莹，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幽亮如绸。

安雪莹低头想了想，她自小和安初阳的关系就好，和安兰安芳两个庶出姐妹的关系反而一般般，今儿个这事也实在是蹊跷，她又不好和母亲说，便开口道：“刚才去沈府，看到柳家抬了彩礼去，不知道他们是要娶谁，难道是看上了哪个丫鬟？”

都是扬州圈子里的人，柳家唯一的适婚男她也知道只有云卿一个，可是到底不敢相信，柳家要娶了云卿去做继室，沈府竟然还同意了，按照沈家伯父伯母对云卿的疼爱程度，不应该如此。

她不知道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可是安初阳却是知道的，声音无起伏道：“柳家是要娶沈云卿。”

“怎么可能？！”安雪莹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反驳道，云卿才满十四，及笄都未曾。

安初阳看她惊讶的模样，想起在瓦房里看到云卿的模样，虽与雪莹同岁，可是两人的性格和为人处事完全不同，雪莹被继母一贯娇养着，又因为患有心疾，家中谁人都让着，虽没有培养出骄纵的性格，却是不谙人事，哪懂得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是最多的。

他倒是又想起那日在花园里遇见云卿陪着一个小孩玩，那小孩好似就是柳易阳亡妻留下的吧，让她去做继室，他忽然觉得心里百般的不愿意，若是柳家是拿了被劫匪的事做要挟，那他救了她出来，还看了她的肌肤，比起柳易阳更合适，道：“你帮兄长跑一趟，就说我愿意负责。”

安雪莹还没从刚才惊讶中回过神来，又听安初阳这么一句，倒是不知道如何表达惊讶之情了，刚想开口问，安初阳已经走得远远的。

愿意负责？

云卿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安初阳的意思，只怕他见义勇为做得多了，做上瘾了，如今都要见义勇为的将她娶了回去，虽然现在她暂时没想到好办法，可也不愿意因为这事随便找个人嫁了了事，故而她沉默了一会，便道：“替我谢谢你兄长吧。”

安雪莹被两人的哑谜打得满脑子不知为何，可问了两人都不开口来说，只得回去将这话又告诉了安初阳。

安初阳听了后，半晌没有说话，什么也没说，自己去找了机会将云卿拦了下来，单刀直入的问道：“你想要嫁给柳易阳？”

受他救命之恩，云卿不说涌泉相报，至少态度上要好，她摇摇头道：“我从未想过。”

“那你可想随意嫁个商户？”

“未曾。”云卿一愣，便猜到是沈茂和谢氏定然在想办法，先行找了别家定下婚事，好回了柳家。

“那你为何不想嫁给我？”

被人这么直接的问了出来，即便两世为人，毕竟两世都不算经历什么人事，云卿颇有些羞赧，但还是很冷静的开口道：“那日之事，安公子能相救已是很好，云卿不会借‘负责’二字议亲，虽沈家不贫，终究还是官商有别。”

当然，在云卿的心中，她并不认为知府家如何了得，她们沈家配不上云云，百年沈家在扬州已是根基颇深，齐家退婚的做法实则是眼光短浅，沦为扬州笑柄不说，单凭沈家的财富，官家愿意结亲的也不少。

如今柳家就是吃定了云卿是个未嫁的闺女，而柳家拿了劫匪劫持云卿的证据，只要有证据在手中，她们就能在扬州闹得风雨皆知。

云卿所面对的后果就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嫁，一个就是嫁不好，哪一种结局都是不好的。

云卿在家中思来想去，如果说不要名声，只要不嫁柳家的话，她有许多的办法，可是父母的意思很明确的表示，他们不愿意丢失名声，因为云卿的名声也包括了沈家在内，如今她是沈家唯一的子嗣，若是唯一的女儿都如此，沈茂在外头也会被人轻视的。

于是她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不丢失名声，又不要嫁给柳家，同时还能就着这次的机会，让柳家这一屋子的人狠狠的打击到。

那么难度就要大上许多了！

嫁给安初阳的确是最快捷最顺利的办法，不过她和安初阳不过是见面之情，若是为了负责嫁过去，虽说按知府和宁国公府的权势，柳家是掀不了浪来，可是嫁过去也不过是你看我，我看你的，若是劫匪一事传出去了点什么，指不定知府夫人和知府还会因此看轻自己，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幕后主使还没有抓出来，圣驾南巡还没有到，这些她都必须要倾尽自己的力量来做，她不能就此订婚嫁出去！

安初阳看着阳光下她洒满了碎金的双眸，定定的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能两不误的解决这个问题吗？”

035扭转乾坤，柳府败落

望着那双幽黑冰冷的眸子，云卿脑中一个大胆的想法形成，她这一次一定要一次将柳家彻底拉下来，让他们知道，无耻也是有尽头的。

她点头道：“有，但是需要你帮忙。”

安初阳倒是有几分心疑，如今的事态如此两难，她竟然还能想出办法解决这个事，不得不让他觉得有些疑惑，是真的有办法解决，还是表面撑起来的，故意这么说的？

想到她若是宁愿表面撑起来，也不愿意嫁给自己，心内就像被猫挠过了，难受得慌。

“你说。”

“当初我被他们抓住的时候，听到对话，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一个叫老三也是同伙。”

安初阳点头道：“嗯，审问那个老二的，他也说还有一个同伙，但是捕头四处巡查，这两日都没有抓到他。”像这种人贩子，狡兔三窟都不够形容他们，他们神出鬼没的，无声无息，要抓住并没有那么快。

“你们去柳易青家周埋伏，应该很快就能抓住他。”云卿道。

“为何？”安初阳很奇怪她为何能如此笃定。

比起他来，云卿这两日将整个事情翻来覆去的想，很多地方比安初阳这种站在客观角度上来看的人看的深刻多了，“你们还没有将老二被抓的事情公布，柳易青却在第一时间得知我回来，让柳家准备好了聘礼来沈府，这肯定是老三回去通风报信的，而柳易青为了能很好的将谣言真实性存在，一定会好好的藏起老三，避免他被你们衙门的人抓去，只有老三在，他站出来说的话，才能真正的用劫匪这件事来威胁我。”

如此一分析，安初阳暗暗佩服，事到如今，沈云卿还能将事情冷静的分析，实在是不简单，“那只要将老三抓住，你这事就解决了。”

勾起唇角笑了笑，云卿望着面前的男子，“聘礼都下到我家来了，若是我家就这么退回去，他家不是照样可以说我沈府不守信用，定下的亲事还否认，到时候我还是等于没了名声！”这就是柳府的高明之处，一环扣一环的，选择左还是右，都只有那么一条路。

“那你有何想法？”事到如今，安初阳知道云卿心里一定有了想法，等着她说出来。

“置绝地而后生！”

三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柳大夫人等着沈府的人上门表态，可是怎么也没有半点音讯，不禁的有点坐不住了。

沈府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看到那彩礼还不明白，还是她们想要故意拖延时间，来将这件事掩藏了过去？

柳大夫人觉得不能这么拖下去了，既然沈府还不明白这事的重要性，那她就上门去提醒提醒她们！

转头便吩咐了百合让外头准备马车，换了一身衣裳，往沈府而去，因为是沈府的亲戚，所以门房也没有特别阻拦，府中的下人只知道柳府要和沈府结亲，更是对柳大夫人的到来开门欢迎。

到了谢氏的院子外，却被人拦了下来，李嬷嬷站在门前，满脸笑容道：“柳大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夫人如今五个月的身子了，每天又疲倦，睡得少，吃的更少，今儿个又吐了好几次，眼下正在床上休息，不宜见客，还望你多包涵。”

“五个月了还这样，表妹身子也没虚成这样吧，肯定是你们这些人伺候的不够好，我得进去看看。”柳大夫人哪里管那么多，推开李嬷嬷就要往里头走。

李嬷嬷是奉命出来挡柳大夫人的，一竿子婆子丫鬟也挡在了前头，她依旧是笑着道：“柳大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夫人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你若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还是明日再来罢。”

“哼！明日？就怕我等的，你们等不得！”柳大夫人气势汹汹，喊着身后的婆子就和李嬷嬷他们推搡了起来。

院子里闹哄哄的，吵闹的不行，这时谢氏才从里面走了出来，翡翠和琥珀两人跟在后头才扶着，她一见柳大夫人就笑道：“怎么今儿个大表嫂会来了？”

李嬷嬷见谢氏出来，让其他下人退下，柳大夫人轻哼了声，走到前头道：“你身体不是不好吗？怎么又出来了？”

“大表嫂来的动静这么大，我就是想要睡觉也睡不了了。”

谢氏笑眯眯的话，将柳大夫人讽刺了个干净，平日里她总是和和气气的，今日每句话都带着刺，柳大夫人越听越不舒服，看着她大腹便便的样子，又想起自个儿的儿子和大女儿，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咱们两家的亲事也订下了，今儿个是上门和表妹来商量下阳哥儿和云卿的婚期的。”

真是不要脸！

谢氏紧紧的抓住翡翠的手，却没有发作，而是开口道：“什么亲事？我怎么不知道，大表嫂怕是走错了门，说错了人吧。”

柳大夫人万万没想到谢氏会接上这么一句话，她原本以为听到这句话，谢氏肯定会吓得赶紧将她迎着去了屋内，悄声的商量，谁知谢氏还站在院子里，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将她的话挥了出去。

“表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阳哥儿的聘礼都已经到了沈家了，你们这是要赖账吗？”柳大夫人横眉道。

“哦，那几个箱笼啊，我就说大表嫂家送错了东西，过几天总会要来拿的，今儿个你就来了。”谢氏依然是温柔的笑着，虽然手指气的越抓越紧。

相比起她来，柳大夫人更是暴躁，她原想怎么也要让云卿嫁给柳易阳才了事，哪知道谢氏根本就打算赖账，难道是云卿被劫匪抓的事情她不知道，望着谢氏的笑容，柳大夫人断定如此，便得意的笑了几声，“表妹，那东西可没有送错，就是我家阳哥儿要聘了云卿做继室的。”

“我们家云卿不做继室。”谢氏道。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时候可不是由得你做还是不做的，表妹你可能不知道，五天前云卿出门，可是被劫匪抓了去，恰好碰到了人，被救了出来的，你说这女孩子，又像云卿生的那样好看的，被劫匪抓去了，还能做什么，幸亏这事还没闹开，我觉得云卿是个好的，发生了这事也没办法，若是让人知道了，云卿这辈子还不知道怎么做人呢！”柳大夫人捂着嘴笑着，斜睨了眼等着谢氏惊慌失措的样子。

谁知，谢氏翘起嘴角淡淡的一讽，“不是谁都和易青一样的。”

这一句话直接刺入了柳大夫人脆弱的神经，她顿时大吼了起来，“谢文鸳，你在我面前狂妄什么，今儿个我可是好言好语的来和你商量女儿家的婚事，你竟然拿着青儿的事来讽刺我，真是不知好歹，商户粗妇，既然你不在乎，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女儿惨！”

说完这句话，柳大夫人甩袖就往外走，听到背后谢氏道：“来人啊，把柳家送错的东西给送回去！”更是气的肺都要炸了，谢氏这个人实在太不识抬举了，就沈云卿如今这样，还想要把云卿嫁给什么高枝，想都不要想！哼！看她不让云卿毁得以后都抬不起头来走路才是！

一直到柳大夫人走出院子了，翡翠和琥珀搀扶了谢氏进了屋子，“这样的法子到底行不行？”

云卿正坐在内屋里，手中拿着丫鬟们没绣完的绣图看着，听见谢氏进门后，抬头望着她，“我和爹也说过了，他说这样办法是最好的。”

谢氏垂着眼睫，比起刚开始的愤怒，她如今已经没有那么气了，大概是对柳家失望，加上柳大夫人这么一闹，便是彻底的冷了心。对于已经看透的人，谢氏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了，“你们两父女决定好就好了，这么大胆的做法……”

“娘，你怕什么，看今日柳大夫人的样子，你越是怕，她就越是欺上了头来！”此时，云卿口中的大表舅母已经换成了柳大夫人，谢氏听了眉头动了动，可是想到柳大夫人的做法，又什么都没说了。

柳大夫人一回到府中，看着后头跟着那些抬着箱笼的人，气不打一处来，唤了人将那些东西抬了下去，正想着如何将沈云卿的事闹到最大，让她丢尽了脸，却听到柳易阳那边又有人在哭哭闹闹，烦得要死，大声骂道：“哭哭，哭什么哭，还不快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百合知道她心情不好，借着这个机会赶紧走了出去，过了一会脸色红红的进来，“夫人，你还是去大少爷的院子里去看看吧。”

柳大夫人只觉得脑仁突突的疼，人都要支撑不住，可想着儿子的事，又只能强打起精神去。

一进了院子，便看到柳易阳正披着衣襟在床榻上，身上压着一个赤果果的丫鬟，赶紧大咳了两声，柳易阳转头看到是柳大夫人，淫邪的眸子顿时一亮，跳起来道：“沈府那定的几号的婚期啊？！”

他从第一回看到云卿后，就老想着了，那时候黄氏还没死，他是打了主意死了以后让柳大夫人去娶了云卿做继室，可是那时也隐约知道是不可能的。到后来发生了这样的事，就更不要想了，没想到妹妹竟然弄出个这么好的事情，想到可以将云卿娶回来为所欲为，他虽下半身已经废了，可是男人的本能还在，兴奋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柳大夫人看着儿子这幅样子，心里是又厌恶又痛惜，如今这样子，还怎么出去说亲，可是说个丑的儿子也不干，不丑的门第太低的她又觉得娶回来看了闹心，云卿就刚刚合适。

“订什么订！人家都说不嫁了！”柳大夫人没好气道。

“不嫁？为什么不嫁？难道不怕她被贼人沾染过了吗？”柳易阳满脸阴狠道，“那个贱货，被贼人沾染了，还装的什么冰清玉洁！”

对于儿子的话，柳大夫人深有同感，沈云卿这朵残花，还想配什么好人家！没有可能！

深秋的风刮的无影无踪，扬州城内迅速的蔓延开了传言，前几日，沈家千金沈云卿被贼人劫持了，好久以后才回到了家中，如今一直在家休养。

这种带着某种隐秘信息的传言一旦蔓延，就飞速的传播，不到三日，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了，沈家千金被贼人掳去了，只怕已经被玷污了身子。

人的脑补能力是可以无限延伸的，各种各样艳情的版本在坊间流传，而与此同时，另外一条传言也同时出来，柳家以此事要挟沈府，要求强娶沈云卿，给柳府的大公子柳易阳做继室。

这两条流言在同一时间出现，并且也是同样的速度，相伴相依的传遍了扬州城，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看沈府千金的好戏。

包括正坐在府中磕着瓜子的谢姨妈和韦凝紫，韦凝紫想起传言所说的那一日，正是她看到黑手出来拖走云卿的日子，不禁暗暗幸灾乐祸，她所盼望的变成了现实，云卿还真的被贼人抓住了然后逃了出来，接着又被闹得全城皆知，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个失贞了还好意思活着的沈小姐。

“呸，”谢姨妈吐掉瓜子壳，冷笑道：“谢文鸳不是很了不起的吗？现在她的宝贝女儿就要变成了笑柄，看她还有什么得意的。”等到这事再闹得大点，她再挑个好时候去刺激下谢文鸳，不气死她，也要将以前所受的侮辱还回来。

也有与她们感想不同的，此时的汶府中，汶老太爷正坐在水塘边，天天吊他的空无鱼，看见铭儿鬼鬼祟祟的往院子外走，眼睛斜斜一撇，慢悠悠的喊道：“铭儿，去做什么？”

鬼鬼祟祟的铭儿立即将手背在后头，望着天道：“今天天气好，小的出去走走。”

“把你小胖手上的东西拿出来，是不是又要给御凤檀那小子去寄信？”汶老太爷胸有成竹的道。

铭儿悻悻的将东西拿出来，挠了挠头道：“老太爷，你知道了还要问我。”

“你每三天就要偷偷摸摸的出去一次，实在是太明显了，任谁都看的出来的。”汶老太爷对铭儿技术不到家表示了批评。

“那世子爷交代了，每三天得将沈小姐的状况给他写上一封信，要是不出去打听，也不知道写些啥！”铭儿很烦恼，三天写一次信，害他动不动就要出去，一手鸡爪子字如今都练得好多了。

“今日的信上是不是写了沈云卿被劫的事情？”汶老太爷看着一条鱼咬了食饵之后，又悠然的游走，笑眯眯的坐在小椅子上，望着铭儿。

“老太爷英明，这可是大事，当然得告诉世子爷了。”铭儿好不容易可以不用天天写沈小姐买了什么，穿了什么，书院里做了什么，寻到了一件有意义的事，一定得报的。

汶老太爷摇了摇头，这小子，怎么就对云卿上了心了，先头被明帝召回了京城，以为过一两个月就能又来，谁知道西戎竟然对大雍大幅开战，战火延绵，西戎这次的将领十分勇猛，逼得边关节节退败，几名大将都挫败了，后来明帝就点了御凤檀的名字，说其父瑾王当年退四王之乱，英姿雄猛，作为世子的御凤檀更应青胜于蓝儿出于蓝，一道圣旨颁了下来，就将御凤檀送到了边界前线。

御凤檀也特别给铭儿下了命令，让他盯紧云卿，大事小事，每三天都要打听了写了信去。

如今正是西北边界寒冷之时，御凤檀又是第一次上战场，听说这一个月仗打的还行，但是西戎之前一直勇胜，加之西戎人适应寒冷气候，而大雍兵将对严寒气候不太习惯，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将西戎兵退，得胜归来的。

这种时候，要是给他知道了云卿发生了这种事情，他能憋得住吗？那小子性格本来就比较无常，万一违反军令的回来，可正给一直抓不到把柄想要收了瑾王兵权的明帝借口啊。

“来，把信拿来，给我看看。”汶老太爷接过铭儿的信，然后摇摇头，一脸皱纹皱起，“铭儿，你这字太丑了，简直是丢了我的脸，算了，我帮你抄一封吧。”

铭儿点点头，他的字确实是丑了点，可是还是有进步的嘛。

汶老太爷看着胖乎乎好骗的铭儿，虚眯了眼，不是他不管云卿的事，而是如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切不可因为一个女子，而让整个瑾王府遭殃啊。

抄好了纸后，汶老太爷直接叠好了给铭儿，摸摸他的小包子头，“去吧，赶紧去寄。”

“好咧。”铭儿拿着信屁颠屁颠的跑到外头养着的灰鹰那，他看了看手中叠好的信，打开了来看看汶老太爷可别抄错字了，他的字是有点难看懂的，可是一翻，眼睛直了，这里头写的怎么都是吃饭睡觉学医啊，不对啊，他明明写的不是这个，可是汶老太爷要寄的就是这个，怎么办？用小胖手挠了挠下巴，铭儿绕到另外一处，找了个黑炭，在纸背后加了一句——沈小姐名誉受损，快要被别人娶了。

而在云卿这个流言在扬州城散播到了顶峰的时候，提刑按察使司到扬州府考察各级官员的时候也到了。

安初阳照着云卿所说，让捕快埋伏在柳易青住所周围，在第三天的时候跟踪芍药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发现了老三的踪影，一并抓住了，并且大肆拉到了安知府的面前。

安知府见儿子终于对别的事情有了一点兴趣，甚感安慰，也有心在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面前让儿子留个好印象，于是街头便出现了这一幕。

捕快拿着铜锣和鼓槌，在扬州的大街小巷里，大肆宣传，说知府公子抓住了专业拐卖妇女的贼人，为了给所有乡亲一个交代，准备在城东的知府衙门前的大石坪里公开审讯。

拐卖妇女的贼人乃百姓最为怨恨，一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二天的大石坪里里里外外围了七八层的老百姓还不止，简直是人山人海。

这也是扬州府第一次在大石坪公审案件，除了知府大人，还有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的也一同审案。

当衙差押着老二老三上来的时候，周围的百姓都止不住的骂了起来，一时大石坪上议论声，咒骂声是络绎不绝。

安知府手拿惊堂木，在案台一拍，啪的一声将周围百姓的声音都压了下来。

老二老三披头散发，白色的囚衣上溅了暗红色的印记，不知道是他们的，还是别人的，被衙役推着就跪到了石板上。

安知府面容素正，拧眉问道：“老二，老三（炮灰就不给他们取名字了），你们可知自己所犯何罪！？”

其实这几天，早就在牢里面好好的收拾过两人了，如今押着两人出来，也不过是走走场子，在百姓心里做做面子工程，也好为自己的官途谋个好名声。

老二，老三连忙低头认罪，“我们犯的是拐卖妇女罪。”两人已经吃够了苦头，此时自然是安知府问什么，他们就说什么！

“那你们可曾记得所犯过的罪？”

“记得记得，”老三开始说了起来，“我们兄弟两人是从四年前做起这个买卖的，虽不说每一笔都记得，可是一半还是有的，第一笔是就是在城东幽水巷里拐了个十二岁的少女……”

他开始说着，百姓里就有人开始呼天抢地了，不时有人大声哭喊着，“我的芳儿……我苦命的小朱啊……”

直到说到最后一件，“前几日，我们兄弟绑的是沈家的千金。”

这句话顿时让周围的人都集中了精神听了起来，就连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都打起了精神，显然流言他也听到了，扬州人谁不知道沈家的名字。

安初阳坐在最旁边，脸色依旧冷冷的，而柳启东作为扬州府同知，坐在安知府的下首，脸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他可是听妻子说了柳易青的事，当时百分之百同意这个做法的，要知道，娶了云卿回来，光是沈家给的嫁妆就不知多少了，而且以后要沈家拿钱，更加理直气壮，若是沈家想不给，云卿也别想过好日子！

可是田氏明明说人藏的很好，怎么现在就被带过来了？而且整件事他作为知府里的同知，竟然毫不知情，今日这审问是特意为他而开的？

柳启东心内百转千回，面色却依旧沉稳，听着下面老三道：“我们兄弟刚将沈家千金绑了过去，就被人发现了，捕快和知府公子就将我们抓来了！”

一个老百姓在旁边问道：“你们不是抓了沈家千金很久吗？怎么又说是刚绑了去啊？”

“哪里抓了很久，若是抓了很久，不早带着走了，还能在这里吗！我可没那么蠢！”老三大喊道。

“肃静！”安知府眯眼看着老三，“你们拐卖妇女，竟然还敢抓望族千金，怎么会有这种胆子的！还不快老实招来！”

柳启东一听急了，这不是要将事往柳易青身上引吗？连忙道：“安大人，这贼人拐卖妇女，完全是随意而为，哪里好下手，就往哪里！怎么会有幕后指使者呢！”

安初阳转过头，幽黑的眸子在秋日高阳下如同两颗冰珠子，定定的望着柳启东，“同知大人，审案讲究追根究底。”

闻言，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也转过头来，看了柳启东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怎么，柳同知觉得这后头没有指使者，本官倒是觉得也许真有呢！”

被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这么阴阳怪气的一问，柳启东只觉得后背呼呼的冒着冷汗，扯出不自然的笑道：“大人说的是，下官只是这么一想，安知府，您继续。”

柳启东转过身继续坐好，隐约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他记得上次送银子给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的时候，他还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怎么今日就有点阴森森的了。

老三见上面的几位大人终于争论完了，接着回答：“是的，若是平时，我们也没胆量去抓这些千金小姐，可是那日，我们兄弟收了人二十两黄金，禁不住这个诱惑，才下手的啊！”

“谁给了你这个钱！”安知府问道。

“齐家柳姨娘身边的丫鬟芍药与我联络的，事后柳姨娘还和我见面，给了我善后的银子！”老三一股脑的全部说了出来。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的喊声，“齐家的柳姨娘那不是柳家的大小姐吗！”这个时候，他们又想起了柳易青未婚先孕，好好的高门小姐，嫁给了个白身的男人做妾，真是笑死人了！

百姓的注意力被这句话打了岔子，又开始议论了起来，其中嗓门高的几人话语清晰的传到人群里，“不是说沈家小姐被贼人侮辱了吗？这贼人都说刚拐了就被捕头抓起来了！这流言谁传的啊！”

“就是啊，这柳姨娘就是柳家的大小姐，她喊人抓了这个沈小姐是要去卖了吗？听说她抢了人家沈小姐原本的未婚夫，两人未婚就先搞上了，肚子都搞大了呢！”

“那她是要报复啊，听说柳家还用这件事来要挟沈家，将沈家小姐嫁给柳家公子做继室呢！”

“真做出的出啊，为了让人家做继室，就故意勾结拐卖妇女的贼人，毁了沈家小姐的名声，真是无耻！”

……

人群里对柳家的负面议论是越来越高，柳启东在旁边听的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站起来高吼道：“我柳家乃扬州名门，用的着用这种龌蹉的手段去娶一个低贱的商户之女吗？就算是做继室，她也是高攀了！”

吼声传到人群中，顿时镇住了所有人，的确啊，柳家曾经还是伯爵府，虽然如今没袭爵，可是还是官家啊，就算做继室，沈家也不算亏啊，到底是嫁给了官宦人家。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家和沈家究竟谁是谁非？

安初阳斜眼睨了一眼暗地松了口气的柳启东，冷冷嗤笑，接下来的，会让你更加精彩的。

只听外头忽然传来一个老妇的大哭声，“青天大老爷啊，请为我夫妻两人做主啊！”

人群里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佝偻的老人与一个老妇人一起走了进来，手中推着一个独轮木板车，上面一块白布盖着个东西，传来一阵阵的恶臭味，人群又往后退了数十步。

他们两人走了进来后，将车子一放，就跪了下来，喊道：“求青天大老爷给民妇做主啊！”

安知府事先的安排里并没有这一出，他之前的确是故意让人瞒了老二老三被抓的事，因为这两年柳启东跳的太过分，上下打点，到处周旋，那模样，好似要将他这个知府挤下去了，他心里早就不爽了，借着机会让他在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百姓中间大丢脸面。

可是这两个老人怎么来的？

虽不在预料中，到底他今儿个是审案的，也不介意多审一个，便拍木问道：“台下何人，状告何人？可有诉状！？”

“回大老爷，民妇和丈夫都不识字，没有诉状。”

“那你口诉可会？”安知府是有心在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面前表现一番，也颇为有耐心。

老妇人点头道：“民妇叫赵杏花，和丈夫的是下塘村的农民，三年前丈夫得了病急需钱，就将唯一的女儿美丽送到了柳府做丫鬟，谁知数天前，柳府将美丽的尸体直接丢了回来，扔了五十两银子给我们！民妇看到女儿的尸体后……不肯收银子，那柳家人便将我丈夫打得差点站不起来，大老爷啊，民妇的老来得女，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等了她养老的，可是，可是……”

老妇人说不下去了，狠狠心，咬紧牙将那块盖着的白布一扯，一阵恶臭传了出来，一具赤裸的女尸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只见那尸体全身青紫的痕迹遍布，随意一眼，都可以看到尸体的下身烂得不成样子，而女尸的脸上都是一块块的血斑！

安知府看的连连皱眉，柳启东却是全身发冷，安初阳则皱眉看了看，吩咐衙役去将那尸体抬下去给仵作验伤。

半个时辰之后，仵作验伤出来，道：“尸体乃十八岁的少女，死亡时间七天前，死亡原因，下身被硬物捅进，导致内脏受损，大出血而亡，除去致命伤以外，在其身上发现大小割伤二十一处，肿处八处，嘴角被外力撕裂，唇舌似有硬物伤害，疑似性虐待致死。”

这一番话说出来，马上就将所有人的都震惊了！

老妇人和老人听的更是满脸泪水，几乎瘫倒：“大老爷啊，我家美丽之前就回来说，让我和丈夫凑钱将她先赎了出来，我问了好多次，她才告诉我，是柳府的大公子柳易阳下身不举后，就经常虐待院子的丫鬟，先头已经死了好几个了，民妇听后赶紧去凑钱，却不料，还是没赶得及啊！”

惊天动地的哭声在大石坪中传播中，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老妇人的悲号，其中还有认识这老妇人的，也一起帮忙喊道：“原来名门公子早就不举了，难怪要设下这等下贱的局去求娶沈府的姑娘！这黑心肝的东西，真是仗着有钱有势就欺负平民百姓啊！”

在场的都是百姓的多，平日里偶尔也可能被有钱有势的人欺负过，今儿个被人这么一勾起来，也起了同情之心，人群里有人开始跪了下来，一个，两个，三个，到最后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振声齐呼：“请知府大人清查凶手！”

柳启东全身开始发抖，手握成拳，嘴唇发抖，他不用回头，也可以知道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此时用什么样的目光在看着他。

毁了，毁了！这一辈子甭说升官发财了，就是还能不能戴上官帽已经是个难题了！

在百姓一阵阵的呼声下，安知府顺水推舟的做了一回青天大老爷，立即派人去齐家将芍药和柳易青抓了出来，然后又去柳府，将柳易阳也一并扣了下来，关进了牢中，准备下次再来正式审问。

而头先天在迅速传播的流言，开始被另外一个段子果断覆盖——柳家大公子柳易阳不举，贪恋沈家小姐美色，和妹子柳易青联合起来，勾结拐卖妇女的贼人，先是抓了沈家千金，再故意放回来，然后借用此事污了沈家千金的名声，强迫沈家将千金嫁给柳易阳守活寡，而柳易阳是个变态，先后折磨死五个丫鬟，沈家千金若是嫁过去，只怕不到一月，也会落得香消玉碎的境况。

之前那些什么传闻说法，通通都淹没在了其中，没有人相信柳易阳会让贼人污了沈云卿，因为没有男人可以娶一个被别人碰过的女人。

所以关于沈家小姐的种种污秽言语全都散去，剩下的都是对这个好少女的同情，也让扬州人都对沈云卿的美貌有所期待了，一个可以让不举的男人都求娶的美人，究竟是何等美色。

有好事者见过云卿容颜的，开始传播一首诗词：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沈家云卿的名声后来渐渐按照这首诗歌所言而发展，却也在后来给云卿带来了相应的麻烦。

而此时的柳家完全乱做了一团，柳老夫人沉着脸看着柳大夫人，双眸狠狠如刀剐向她，“你当初怎么说的！说是谢文鸳与你私下通好气的了，说只要上门抬了聘礼就行了！结果，你看，你看如今是什么，不说青儿，阳哥儿这一辈子到了尽头了，就是启东这一生都被你毁了啊！”

柳老夫人十分清楚，在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在场的情况下，掀出了这样的丑闻，那么多百姓在场，那么多眼睛在，不是可以靠时间和权利可以压下去的了！

“那，那怎么办！”柳大夫人惶恐的说道，她不相信柳老夫人当初听了她的话一点疑心都没有，这个老妇，当初肯定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不过那时候也赞同她的做法，如今出了事，就全部怪在她的头上。但是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她只有问柳老夫人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完全不懂得那些官场上的事情啊！

“怎么办？这事就算是银子也压不下去，就算银子压的下，你认为我们柳府比沈家有钱吗！”柳老夫人咬着牙，脸皮子颤抖道：“你强娶的事不成，就等于和沈府彻底决裂了！何况现在这样闹开了！你以为沈茂是个好惹的人吗！”

柳大夫人跪在地上，一脸的惊恐，这样的后果她根本就没有想到，简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惊悚千倍百倍，阳哥儿的事她本来掩藏的很好的，玩死的四个都是卖了死契的丫鬟，只有这个美丽，当初进府的时候是签了活契，不知怎么被阳哥儿喝醉酒拿去玩了一个晚上，就玩死了，她当初都让人处理好了的！怎么又会在在众人面前揭开，虽然那个美丽是个丫鬟，可她签的是活契，只要契约时间到了，她还是个自由身，本质上是良民的。

那四个丫鬟没关系，可是杀了良民，按照大雍律法，基本是活不成了。齐家已经将柳易青赶出去了，如今柳易青还坐在牢里，被抓进牢里的的女人出来哪还有别的路，也只有自己投河自尽的下场了，就连老爷，老爷也……

柳大夫人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情来的太过突然，她完全理解不了，开始哭着喊了起来，“母亲，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要保住老爷的官位啊，要是老爷没了官位，我们柳家就彻底完蛋啊……”

外面一道身影如风一样的卷了进来，柳启东身上的官服都没有换，抬起穿着皂靴的脚对着柳大夫人就是一脚踢了过去。

“你个贱妇！我就说你和你那败家子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你看看你生的什么东西！一个就未婚先孕跟人先搞得肚子都大了，嫁过去了还不安分，天天回娘家要钱，一个就被个丫鬟下了药，不举了还不知道老实，竟然还玩虐待！你看看你生的一个两个，简直就是垃圾，畜生！”

柳大夫人被这一脚踢的撞到了花梨木的凳子上，背部撞上了桌脚，好似脊椎咔嚓响了一声，几乎是不能动了，柳启东看她蜷缩在地上，双眸怒红道：“你知道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说什么吗？老子这一辈子的官途都给你毁了！毁了！现在是留职察看！再过不久，老子就要变成了白身了！你个扫把星，什么事都处理不好！还娶沈家女，还跟我说是个好计谋！你个贱妇！贱妇！贱妇！”

柳启东连骂三句贱妇，连续三脚都踢在了柳大夫人的胸口，直将她踢得口冒鲜血，柳易月进来便看到如此光景，先过来连忙扑在了柳大夫人的身上，“爹，你为什么打娘亲啊……”

却被柳启东一起迁怒的一脚踢到另外的桌子下，“你个小贱货！还跑在这干嘛！贱妇教出来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这时候在暴怒的柳启东的眼底，柳大夫人所生的都没一个好东西！所有的人都是！

桌上的茶水正烧得滚烫，柳易月撞了上去，铜壶翻了下来，高温茶水全部浇在了柳易月的左脸上，发出滋滋的热气，柳易月痛苦的尖叫道：“我的脸……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声的尖叫传遍了整个柳府，将所有的下人的心都要穿破，柳老夫人坐在屋中，看着眼前这一连翻的剧变，完全是反应不过来，脑中血压冲高，她闭上眼，深深呼吸了几口，将内心的躁动极力的控制下来，如今府中就她一个支柱了，若她还不冷静下来，柳府就没救了。

整整一个晚上，柳老夫人没有休息，翻来覆去到第二天一大早，换上衣裳后，准备出门求援。管家说前门已经被乞丐全部堵死了，给多少钱都不走，全部睡在门前，而捕快们一个个都站在临近的树荫下，笑眯眯的看着柳府的方向。只要柳家动手对付乞丐，就准备马上抓人。

柳老夫人不得已，只得改为后门走。

一打开后门，不远处角落里站着的人全部蜂拥而至，一辆拉着大木桶的牛车也出现过来，看到里面出来的柳老夫人，赶牛车的老汉勺起一瓢东西就往她脸上洒去。

“贼妇人，让你和拐卖妇女的贼人勾搭！”那些女儿丢失的人和愤青们都围在侯门里，手里拿着臭鸡蛋，烂白菜，对着门口一边骂，一边砸去。

恶臭在空气里挥洒，黄黑的东西糊在了柳老夫人荣光了一辈子的脸上，一直忍而不发的柳老夫人终于在这种极致的羞辱里，中风瘫痪了。

整个扬州城都知道，柳府，完了！

036抓出黑手

经过再审了之后，柳易阳的案子罪证确凿，择日问斩，柳易青的罪证更是齐全，关进大牢三年。

“这次多谢你了。”云卿对着安初阳道。

“虽然这事平息了，若以后传出，对你名声还是有一定影响的。”安初阳显然没有将道歉放在心上，既然他答应了帮他忙，就没想过要谢什么，而且此事于他也不是没有好处。

云卿淡淡的一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那日怎会知道我在哪里的？”这个问题一直都存在她心中，不过因为一直忙于对付柳家，而未问出来。

一阵秋风吹来，安初阳薄唇似化开了的冰面，翘出一个弧度，颇有讽刺意味的道：“章滢告诉我，你进入一条巷子后，好似遇见了什么黑影。”

当日的情形他骑马在街上走着，忽然前面有人喊他，他回头一看，却是颍川侯府的章滢，他们两人素来没什么交集，不过处于礼貌，他还是停下来听她叫他为何事。

“她说，她和韦凝紫看到你被个黑影拉进去了，也不知道确定不确定，让我过去看看。”

对于韦凝紫的视而不见，云卿一点都不意外，韦凝紫就算亲眼看到她被人卖了，只怕也没有什么同情心理，更会在心内是高声叫好，巴不得她越惨越好。只是她没想到竟然是章滢，云卿想起她在学院里跋扈张扬的模样，那直来直去的模样，再想起那日在药店里看到她素净的衣着，倒有了几分改观。看来还不是个坏透了的。

两人说了几句，远远看到有人过来了，安雪莹便拉着云卿一起说话，安初阳便沉默了下来，站在一旁，看着妹妹和云卿两人亲亲热热的越走越远。

天气已经渐渐变得寒凉起来，深秋里的寒气让云卿也觉得脸面清凉，她嘴角微微一勾，笑的很舒心。

这次整个事件一环扣一环，其中关键的便是柳易阳的变态嗜好，当初黄氏和螺丝死后，云卿让人关注柳易阳的举动，她的想法是看看柳家人有没有将螺丝下药的事拉扯到她的身上来，谁知道这一盯就盯出了意外，柳易阳在得知自己下身不举之后，四处寻医找药，不能解开，本来一个好色的男人渐渐心里变态，以虐待女子为乐，满足他自身不足的心理。

那个美丽的家人本来收了柳府的银子，抱着民不与官斗的心理，虽然心怀怨恨，也不得不压下此事，直到云卿派人去告诉他们夫妻，女儿的事情可以告上公堂。

这些环节看起来容易，也需要柳家的人自己给自己造孽，才能达到效果，可惜她们已经给自己挖好了陷阱，若不利用这次完全将他们扳倒，以后柳家再起，对沈府来说，一定是一个非常大的障碍。

前世的时候就是因为云卿拒绝给柳易阳做贵妾，柳家给沈家下了不少的绊子，这一世，柳家因为此事造成的影响，包括柳家二房一样会受到影响，而柳启东的柳启华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自己还面临着000的考察，更是无暇插手柳启东的事。

她一直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对于柳家一再宽容，既然人家要撞上枪口，那也怪不得她了。

云卿对柳家人没有什么感情，柳家倒台对于她来说，是除掉了一个大患，可是谢氏和她却是不同的。

谢氏和柳老夫人有感情基础在，再者她双亲早逝，一直都是把柳老夫人这个姑姑作为最亲的亲人看待，谁曾想，出手对于自己的，却是自己的亲人。

她用帕子抹着眼泪，满脸的伤心神色，李嬷嬷见她本来胃口就不好，如今更是粒米难进，劝慰道：“夫人，你何苦为了她们再伤心了，当日柳家做出那等子的事情，有将你和小姐当成亲人来看吗？不管是将小姐嫁进柳家，还是那传言传出去，小姐都没法活在这个世上了啊。”

李嬷嬷故意把话往严重里讲，就是要让谢氏不要再神伤了，虽说是对柳家失望了，可是谢氏也未曾想过柳家有一天会变成这样衰败的模样。

“嬷嬷，我不是为她们伤心，我是为自个儿，这些年，大表哥，二表哥的差事，都是沈家使了银子才一步步的升上去的，谁知道到了今日，什么都化成了泡影，这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事的原因还是因为亲人在背后捅了我的刀子，这让我以后如何面对老爷啊。”谢氏眼神有些黯淡，柳府的事情，她知道沈茂在其中肯定是动了手脚的。

否则，000也不会就那么巧的在这个时候来了扬州，刚好就遇见了安知府审查这个案子，还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柳府的事情飞快的呈上了京城。

可这也怨不得沈茂，那都是柳府自作自受，若不是他们将人逼得没有办法，谁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扬州这边已经将事情处理的完美了，而铭儿的信穿过了千山万水，终于到了西戎和大雍交界的边境上了。

北风呼呼的刮着，鹅毛般的大雪从天上刮下来，给地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被子，远处一处凹陷处，有多处白馒头一样突出，远远看到有黑色的小点在快速的移动。

御凤檀穿着厚军衣，外头披着白狐毛镶边大氅，狭眸透着和北风一样冷冽的光，正埋头在沙盘上划道。

与西戎的战役并不顺利，敌人的军队数量出人意料的多，一批一批的分开来攻，让大雍兵士疲于应付。

而越来越冷的天气让不习惯寒冷气候的大雍士兵连握紧兵器都有一定的难度，而衣裤和粮草的补给却越来越慢，这样相差悬殊的战役让人打起来并不痛快。

在御凤檀之前，已经有三名老将败给了西戎，屡屡失败，此时已经延河退了五十里，这一个月靠着御凤檀，才站稳在这块一直未曾再退。

外头守门的兵士拿了一封信进来，禀报道：“将军，有来信。”

御凤檀扫了一眼，点点头，让兵士放在一边，继续埋头在沙盘之中，直到将下一个战役的打法安排好，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放在黑色矮台上的信。

是铭儿写来的信！

狭眸中流露出一丝期待，御凤檀将手中的木棍放到一盘，大步走过去拿起信来，熟练的解开信封，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还是如同往日一样，这几日云卿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如今没有上学了，很少看的到她的人，铭儿给的消息也十分有限，不过没有消息也等于是好消息。

枯燥的军营生活里，这信是他心内的一点期盼，三天一次的信，里面的内容不会有太多的变化，御凤檀却会在脑中根据信中的内容补充内容，比如她医术学的很好，会想起她埋头配药的样子，比如她马如今骑得也有模有样，便会想到她小模样坐在高头大马上，柔美中有着坚强的表情……

不过，御凤檀目光在信上流连了一会，信上的字似乎是汶老太爷的，他知道让铭儿写信的事瞒不过他，可是汶老太爷什么时候有闲心来帮人写信了，眸光中流过一丝狐疑，御凤檀将信纸翻转过来，朱红的唇抿紧了。

只见信纸背面有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用手一摸，指尖沾染上了黑色的墨，他举起来对着油灯一照，模模糊糊能辨认出“沈…名…人……了”几个字。

这个铭儿，难道汶府穷得连笔都没了吗？非要用炭在纸上写字，经过几次传输，在路上颠簸，黑炭的碳粉早就混做一团了，哪里还认得出啊？

御凤檀眯起狭眸，眸中流露着精锐的光芒，汶老太爷是不会来写信的，这种无关紧要的信他更不会写，若是有要紧事，是什么事？

沈，名，人，了，这四个可以得到的消息确实是有限。

沈云卿要成为扬州有名的人了？

沈云卿出名，天下人人知道了？

沈府出事，名动天下了？

……

御凤檀发现，这几个字乱七八糟的排版，让他真的没有办法去猜测，究竟是什么事！但是他能察觉，一定不是好事！

不管怎样，他都必须要加快速度，将这场战事给解决了！

否则若是因为晚回去几个月，发生什么意外，他不可以接受。

当然，在后面的信内，铭儿还是将这件事写了出来，已经顺利解决，御凤檀得知后，恨不得马上披了飞甲能去到扬州，却知道这个时候只要他一走，瑾王府要面临的问题将会让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走得了，于是只有加快了战役的速度！

云卿从汶老太爷处也得知了御凤檀被派到了战场的事情，难怪她一直都未再见他，原来如此。

倒是现在她才想起来，好像御凤檀就是在今年打了一场非常漂亮的战役，大退西戎兵马，明帝才封的镇西大将军，那么如今他便是如同前世一般，开始了人生辉煌的起步处。

想起那个面容绝美的男子，云卿淡淡一笑，重生后很多事情在改变，但是大事却依旧按照它所运行的轨道在前行，只是不知道，在众多小事的变化中，是否能影响到大事的改变呢？

比如，沈家的灭门。

她收回漂浮的心思，认真的听汶老太爷讲解今日的针灸之法。

“针灸是针法和灸法的呵成，针法是把毫针按照一定穴位刺入换着体内，运用捻转和提插等针刺手法来治疗疾病。炙法则是把燃烧这的艾绒按一定穴位熏灼皮肤，利用热的刺激来治疗疾病。那么在治疗病人的时候，首先通过把脉，诊断出病因，找出疾病的关键，辨别疾病的性质，确定病是由哪一部分引起的，然后再判断，它是属于表里？寒热？虚实？中的哪一个类型，再相应的做出诊断。之前我让你学把脉，经考验你已有所成，对于经脉的位置，之前给你的看的《灵枢经》，你可记清楚了？”

汶老太爷一面说，一面拿出那个云卿在药方看到的与真人一般大小的木人出来，不过这个木人上面却没有那些经络名称，汶老太爷指着一处，要求云卿飞快的说出了。

“这里是？”

“手足经脉中的手三阳经！”

“走向！”

“手三阳经从手走头……”云卿一丝都不敢怠慢，只有记住了这些，她才能学好针灸。

连续考问了几个问题，云卿都答的非常的好，不管是穴位的位置，还是经络的走向，汶老太爷提出的问题她都一问便能答出来。

汶老太爷看着一脸沉稳的云卿，眼底的神色越发的满意，他虽然老，但是还不瞎，可以看出云卿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

学医是件吃苦的事情，何况他还知道，云卿在书院的成绩，五科都属于中上层，可见她都是下了心思的。于是对自己收了云卿这个徒弟，是越发的满意。

当然了，在五门课程中，云卿其实是有小小作弊的，上一世，她的琴棋书画就不差，今世加了一门骑射，再有汶老太爷这的底子，学起医科也容易，若她真的要这一世来将五门全部学得拔尖，不通宵达夜是不可能的。

汶老太爷给出的抽背时间都很短，不花大量时间，很难记下那些复杂的东西。

“好了，你现在可以学习针灸了！”汶老太爷将木人放在一旁，满意的宣布道。

过了两个时辰后，汶老太爷将针收起，活动活动肩膀，感叹道：“老了，坐久了骨头就痛。”又转头对着云卿道：“前日发生的事情，倒让我小瞧了你。”

“哪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罢了。”云卿笑得谦恭，看的汶老太爷摇摇头，这小姑娘实在是不像十三岁的人，柳家这变故若不是他得知是云卿的手法，他真不敢相信。

小小年纪，做事就如此深的谋略，就算是个女子，以后也是个了不得的。

“他们也算是罪有应得，今日就到这里了。”汶老爷撑着脚站了起来，颇为感叹道，有时候天作孽，还可活，自作孽，没得救哦。

谢了汶老太爷，云卿收拾了东西，便带着流翠回了沈府。

车厢内，清香的味道浮在空气里，流翠低声道：“小姐，白姨娘那天去的地方查出来了。”

自柳家的事一结束，云卿没有半点松懈，她清楚的记得那日是因为追逐疑似白姨娘身影的女子而落入了贼人的手中，那个藏在沈府里的人，她一定得尽快查出来。

“确定是她吗？”

“是的，奴婢让人去查探过了，那个巷子叫做槐花巷，往里面住了八户人家，这八户人家里面有一家姓唐的，是白姨娘的表哥。而那日奴婢也问过看门的婆子了，白姨娘确实是告知了夫人，她亲戚家有事，需要回去看一趟。”流翠肯定的说道。

白姨娘去看望她的表亲？云卿侧卧在马车车厢里，脑中思考着问题，“白姨娘不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吗？怎么在扬州有表亲？”能去看望的亲戚家，一般是关系比较好的。

谢氏并不是扬州人，而是比邻扬州的徐州人氏，白姨娘当初是她的陪嫁丫鬟，叫做玳瑁，按理来说，不会有亲戚在扬州的。

“奴婢也觉得奇怪，当时就问了，那查探的人说，这家人以前也是徐州的，不过搬来扬州数年了，那姓唐的上次参加考试中了举人，可惜没什么钱，也没什么靠山，一直清闲在家，无职可任。”

一个人考中进士后虽然可以直接授官衔，可是一般情况下，有官职空出，都是进士有限录取的，加上进士可任的官职面比较广，职位很多，可举人就不同了，由于出仕途径限制，官缺不多，而且就是这为数不多的低级官职，也还有其他等途径出身的人一起竞争，所以候选官缺的举人多不胜数，若是三五年能等到官缺的举人都是运气特别好，多数情况下，很多举人一辈子都等不到一个官职在身。

这个唐表哥，云卿觉得里面的内容应该相当的多。

白姨娘和这个唐表哥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云卿继续让人去了解清楚，她相信一切都不是那样简单的。

而对这个简简单单不发一语的云卿，云卿开始认真的观察她每日的一举一动，越看她心里就越发的疑心。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云卿让人紧盯着白姨娘的丫鬟到了归雁阁，要见云卿。

“小姐，昨夜老爷在白姨娘那歇息了之后，今早奴婢看到白姨娘在熬药吃，因为奴婢的姐姐在别的府中做事，时常闻到她身上有一种药味，和白姨娘熬的药气味略有相同，心里起疑，就包了点过来。”

流翠从那丫鬟手上接过帕子包着的药渣，云卿粘起来一闻，脸色略沉，这药是避子汤！

要知道，在大户人家里，经常会准备了避子汤给通房喝，就是不允许她们生下子嗣来，可是沈府因为子嗣单薄，加上谢氏多年未生子，避子汤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用过，更别提对姨娘使用了。

作为一个姨娘，在府中要倚靠的不是夫人，也不是老爷，只有自己的肚子，否则当初苏眉也不会因为肚子里有了而在府中身价倍增。

白姨娘竟然自己偷偷的在喝避子汤，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对谢氏的绝对忠诚？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云卿很快便知晓了，查探出来的消息里，这位唐表哥曾是白姨娘的青梅竹马，两家在徐州的时候就住隔壁，虽然没有定下婚约，可是两家都有这么个意思，等孩子长大了，就定下婚事。

可是白姨娘被选为了谢氏的陪嫁丫鬟，和谢氏一起到了扬州，自然和那个唐表哥就渐渐的淡薄了，到了后面，白姨娘被提升做了姨娘，两人之间就彻底断了。

这个唐表哥从徐州搬来后，娶了扬州当地一个小家碧玉，定居了下来，他算是个读书的料子，考中了乡试之后，又参加了会试，如今是个举人老爷，只是他娶的那个妻子，身体不大好，三天两头的生病，上次白姨娘去唐家，便是因为这个表嫂又生了病，白姨娘去看她。

这么听来，倒是一段和和美美的故事，青梅竹马分开后，竹马娶了新妻，青梅嫁给了人，却和竹马的新妻关系很好。

倒是像白姨娘那温和低调的性子，不过，云卿却觉得有些奇怪，不说这青梅心里舒服不舒服，那个新妻也接受的很顺溜，倒是豁达的很啦。

她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经历了上一世的事情，很多问题的思考上，云卿总不自觉的偏向背后的阴谋，她觉得唐家是个很好的突破口，让人继续追查。

月淡如眉，柳下人影暗淡如鬼魅。

“这几日，总有人打探我的消息，只怕已经快发现你我的事情了。”

“如今府中防范的很严，他们早就起了疑心，一旦下手，就会暴露出我的。”

“但是任他们就这么查下去，那么我们的计划怎么实现？难道你就想过这样的日子一辈子？”

“……”

长久的静默之后，那声音道：“好，我会想办法的。”

沈茂最近心情非常好，虽然觉得柳府就这么完蛋，浪费了之前的心血银钱，可是总比留着一个祸害的好，所以在他看来，是利大于弊的，而且他一天天看着谢氏的肚子越来越大，大夫都说这胎儿很健康，而且十有八九是儿子，于是更加的开心。

而谢氏虽然心里有些郁结，到底被云卿每日陪伴着，哄的开开心心的。

而云卿一直都在等待着有确凿的证据，可以抓出那个幕后人是白姨娘，直到有一天。

十一月已经是冷风梭梭，难得这两日出了太阳，李嬷嬷扶着谢氏往后花园里去散步，如今谢氏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穿着宽大的褙子都难以掩盖住。

云卿特别交代了，让她无事的时候多走走，运动一会，也有益于肚子里的孩子，生产的时候也会顺利。

后园里此时已经没有了繁花似锦的艳丽，有的是绿油油的翠叶，和红彤彤的枫叶，还有一两枝早梅在一片暗色中绽放出别样的风采。

谢氏一眼便看到了那梅花，心情颇雅的念了句：“数枝寒梅长相守，一朝春尽红颜老。”

李嬷嬷虽然听不出到诗词的好坏，可什么“尽”“红颜老”还是懂的，连忙道：“夫人，什么红颜老不老的，你可还年轻着呢！”

谢氏其实也是随便念念，知道李嬷嬷忌讳这些，便点点头，“我们去那边看看。”李嬷嬷看了下，就是那早梅开放的地方，谢氏素来是喜欢花花草草的，可是看了那边后面就是个湖，又劝慰道：“夫人，那边湖挨的近，眼下水凉，去了沾了冷气不好。”

“嬷嬷你太紧张了，我就过去看看，这早梅不看岂不可惜。”谢氏本是谢书盛的女儿，自然有文人墨客的清雅心境，不过是嫁给沈茂后，沈茂不是个对月吟诗的对象，她也收起了这份心境，如今美景就在眼前，她自然要过去看看的。

李嬷嬷看了下，那边地势倒也不潮，便点头扶着谢氏往早梅底下走去。

站在早梅下，谢氏微微抬头看着那几株红艳艳的梅花，朵朵绽放在枝头，深深呼吸，却没有闻到一点香味。

靠的如此近，怎么会没有梅花的清香呢，她便起了意，伸手想去取一朵下来。

李嬷嬷看她踮脚去摘梅花，只笑谢氏怀孕后，倒越发像个没出阁的少女了，多愁善感，果然怀孕的女子是会如此的，她唤住道：“夫人，让丫鬟来摘吧，小心你身子！”

她刚想转头唤身后的丫鬟来，却听到旁边小丫鬟开始尖叫，“蜈蚣啊……地上好多蜈蚣……”

李嬷嬷低头一看，只见这一块地上，全部都是寸长的蜈蚣，密密麻麻的聚集在这里，不禁的全身冒着冷汗，连忙扶着谢氏道：“夫人，我们快走！”

可是面前的蜈蚣实在是太多了，层层叠叠的在一起，谢氏一看，身子就软了一半，她从小最怕的就是蜈蚣，只要看到蜈蚣，就会忍不住的全身发抖，此时看到这么多，心都要抖了起来。

“怎么……怎么有……蜈蚣……”

李嬷嬷两手紧紧的扶着谢氏，一步步避开蜈蚣，她被咬着没关系，可是谢氏肚子里有孩子，若是被咬了中毒了，连累了孩子那就是个大麻烦！

后头跟着的四个小丫鬟，看到蜈蚣吓得脸色都青了，其中一个已经吓得转身就跑，李嬷嬷一看，暗骂没用的东西！

此时也顾不得多说，眼看那蜈蚣奇怪的一步步压着她们过来，李嬷嬷只能往后退，她反头看了一眼身后，却是冰冷的湖水。

蜈蚣不断翻卷着身子，千足在草地上爬动，因为数量太多，发出强烈的摩擦声，让人毛骨悚然，谢氏吓得几乎是要晕倒，若不是李嬷嬷奋力扛着，她已经会倒在草地上！

“你们快点快点去找大小姐过来！”就算是不怕蜈蚣的李嬷嬷，在密密麻麻这么多蜈蚣出现时，头皮也发了麻，她深呼吸一口气，吩咐着小丫鬟。

其中一个立即转身就往归雁阁的方向疾奔，而另外两个在受过开始的惊吓后，开始找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蜈蚣赶走的了！

一进归雁阁，云卿正坐着和流翠，青莲，问儿在那打络子，看到慌慌张张跑进来的丫鬟，正想开口训斥，却发现是谢氏院子里的，站起来道：“什么事？”

“小姐！夫人……蜈蚣，好多蜈蚣！”小丫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云卿听到是谢氏的事，心内比她更焦急，不过越是着急的时候，她就越要镇定，立即肃声道：“先喘气，后说话！”

威严的声音让小丫鬟不自觉的听从，顿了一顿，微微喘着气道：“夫人在后花园里散步，突然出现了好多蜈蚣，将夫人和李嬷嬷包围在里面。”

蜈蚣，那可是有毒的！

屋中丫鬟们各个吓的心内一惊，云卿听完，面上一凛，立即指挥道：“青莲，你赶紧去找艾叶过来，越多越好，流翠，将房间里所有的油都带上，打火石拿好，叫院子里的小丫鬟和婆子跟我一起去！”

“问儿，你赶紧去夫人院子里，让她们守好，不要让任何进去！”这时候谢氏的院子里肯定是混乱的，若是不小心让人进去放了什么东西，也十分危险。

留了采青守着院子，其他人收好东西，开始火速前往后花园。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李嬷嬷退无可退，前面是数不清的蜈蚣，后面是冰冷的水，谢氏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水里受寒！

李嬷嬷心一横，将谢氏拦在身后，抬脚开始踢起前面的蜈蚣来。

“快点，把油泼过去！”云卿带着一大帮子的人朝着这边冲过来，她比任何人都要急，因为那密密麻麻的蜈蚣，几乎占据了大概有大半个湖畔了。

谢氏站在李嬷嬷的身后，本来吓得人都软得没有骨头了，一看云卿过来，马上惊了，叫道：“云卿，别过来！别过来！”

这里蜈蚣如此多，可不能让女儿被咬了！

李嬷嬷连忙扶着要倒的谢氏，眼神里透着希翼的望着云卿。

云卿喊道：“娘，李嬷嬷，你们稳住！”

她的身后，青莲拿着一包艾草靠近了蜈蚣包围圈，云卿让她系了个重物，对着李嬷嬷抛过去，喊道：“嬷嬷，快点把艾草点燃！”

李嬷嬷立即接了过来，将那艾草包打开，里面有引火石，立即明了将艾草洒在身周，用引火石点燃了艾草包。

空气中浓烈的艾草味道一出来，那些不断靠近的蜈蚣就开始往后面退了，李嬷嬷面带惊喜，扶着谢氏笑道：“真的有用，真的有用啊……”

云卿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丫鬟们，在外头对着蜈蚣在的地方泼油，待蜈蚣让出一条路，李嬷嬷扶着谢氏跑了出来后。

将火石丢在了蜈蚣群中，只听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无数条蜈蚣开始在火海里面翻腾，被火舌吞没了身影。

云卿立即跑过去，抱着谢氏道：“娘，娘！”

她刚才真的要吓死了，远远的就看到那五颜六色的一团将谢氏包在中间，只差一点点不是被蜈蚣咬就是掉到湖里去，她简直不敢想象！

谢氏也心有余悸的抱着女儿，全身还在轻轻的颤抖着，“别怕别怕……”

李嬷嬷却看到谢氏的裙子下渐渐的透出了红色的血色来了，连忙道：“夫人，夫人，你流血了……”

云卿脸色一白，连忙让人扶着谢氏回了主院，留下流翠来指挥这边，将蜈蚣烧死后，将火扑灭。

请了大夫过来，老夫人也连忙赶到了主院里，自水姨娘上次的事后，老夫人就彻底在沈府里装死，除了一定要见云卿和谢氏，她一直都在荣松堂不出来，大概自己心中也有了愧疚，今日是听到谢氏被蜈蚣吓到了，才急急忙忙的跑过来。

“大夫，我儿媳如何了？”老夫人满脸担忧的问道。

“还好，虽然动了胎气，好在之前将养的不错，孩子也听话，只要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的静养，没有任何问题。”齐大夫站起来交代着。

云卿长呼了一口气，她生怕因为今日的事情，谢氏肚子里的孩子不保了，在期盼了十余年后得来的这个孩子，已经不仅仅是个孩子，还是谢氏，沈茂的期盼，若是这个孩子没有了，谢氏不知道会多伤心的。

她看谢氏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精神还算是好的，只是眼底还有些惊惶，之前被蜈蚣包围的惊吓还留在她的心中。

这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好的，必须要等时间。见李嬷嬷，翡翠，琥珀都在旁边伺候着，云卿放下心来，自己返身往刚才谢氏站的地方走去了。

如今已经将近初冬，蜈蚣一般都在春夏触摸，显然如今不是蜈蚣出动的季节，而且蜈蚣性畏日光，昼伏夜出，喜欢在阴暗、温暖、避雨、空气流通的地方生活。沈府里的花园，虽然都达到了这方面的要求，但是隔断时间便会有专业的人洒药打扫，就算有蜈蚣，不可能会有如此多的蜈蚣出现的时候，还偏偏将谢氏包在里面！

一百个巧合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除非是有人刻意为之！平日里谢氏的吃，用云卿都让李嬷嬷她们把的紧紧的，都是亲力亲为，任何人送来的东西和食物都不会碰，所以那个黑手一直寻不到机会，才会用了这种比较显眼的法子。

一路上云卿的脸色都十分的沉静，内心却掀起了大波澜，她隐约的感觉到，这一次，那个隐藏在沈府里的黑手，马上就要被抓到了。

到了后花园湖畔，流翠正在指挥小丫鬟们打扫，将剩余的残灰浸湿了，以免火星引起火灾。

在看到云卿后，便唤道：“小姐，刚才奴婢发现这枝梅花有点问题。”

流翠走到那几支早发的梅花下，用力的一拉，就将那梅花扯了下来，而且大幅度的摇晃下，那本鲜艳开放的梅花，马上就掉落了几片下来。

再一看，这梅枝的接口已经干了，上面还有粘粘的胶水，很显然这并不是真正的梅花早开，而是被人接上去的！

显而易见的是异常蓄谋已久的阴谋！

云卿满目冷寒，扫过四周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已经被火烧的黑乎乎的地上。

方才她过来看到的时候，便发现蜈蚣是呈‘门’字形的将谢氏包围在里面，唯一的后路就是湖。

她拉起裙子，蹲下身来看着那地面，细细的观察着。

有了那枝梅花，这底下也显然是有人动了手脚的，但是是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么多蜈蚣都集中在这个地方呢？

她拿起一根棍子，在地上翻了几下，却发现里面的颜色不大一样，她又站在另外的一块地方去翻，很显然，和有蜈蚣的地方完全不同。

用手拈起土在鼻子下闻闻，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散发了出来。

流翠也蹲下学着她的样子拈了一块闻了起来，马上皱眉道：“小姐，这是鸡血。”

鸡血乃蜈蚣的最爱，此处血腥味这样浓，蜈蚣来的那样多，不知道用了多少鸡血才能达到效果，而那个人能用假梅花嫁接在这里，很显然是对谢氏的脾性喜好了如指掌！

此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云卿立即唤来了人去查，这样大量的鸡血踪迹，绝对不是偷偷摸摸可以买来的，另外她让人立即去封锁了白姨娘的院子，不许里面的人进出，以免有人趁机做了什么样的手脚。

就在云卿站在厨房门前询问事务之时，忽然见到几个粗使丫鬟，神色惊惶的跑了过来，嘴中大嚷道：“不好了，死人了！”

如此胡乱之际，竟然还死了人！云卿首先喝道：“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那几个粗使丫鬟被她一喝，腿脚一软，跪了下来，依旧道：“大小姐，真的死人了！"

037谢氏生产

那几个粗使丫鬟被她一喝，腿脚一软，跪了下来，依旧道：“大小姐，真的死人了！”

云卿看她们几人面色，不像说谎，拧眉道：“谁死了？”

“不……不知道。”丫鬟们纷纷摇头，她们看到尸体吓得已经发抖了，哪里还敢去看究竟是谁，只有一个大点的丫鬟，想了一下，才交代起事情的始末来，“秋日落叶多，奴婢三个被花园的管事派去扫落叶，谁知道到了花园后面专门用来浇水的井里……”她抖了一抖，才说道：“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赶紧去告诉管事了，也不知道现在尸体捞上来了没。”

采青在一旁听到捂嘴着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死的是谁。”

云卿闻言点点头，吩咐道：“你先去告诉木大管事，另外两个跟着带我去出事的那个井边上看看。”

一听到云卿要去，流翠阻拦道：“小姐，那里刚死了人，你还是不要过去，以免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染上了。”

采青立即点头，“是啊，小姐，你还是别过去了，府里管事会处理好的。”

不干净的东西？云卿暗笑，如果说最不干净的，只怕还是她吧，她对着地上跪着的两个粗使丫鬟道：“你们赶紧在前面带路。”

见她执意要去，采青和流翠无法，只能跟在后头，与她一起去了后花园。

沈府后花园占据整个府邸三分之一的地域，因为旁边就是荔园，所以后花园主要是休憩的供沈府自家人欣赏游玩，精巧有余，而宏景稍少，平时都需要人多打扫，秋天里更甚。

跟着引路的粗使丫鬟，云卿到了花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花圃之后，有一个直径大约有六尺宽的水井。

此时旁边已经围了人，木管事带着人到了，大概半个时辰，从井里捞出了一具女尸，打捞的下人将尸体翻过来，旁边立即有人尖叫道：“这不是白姨娘吗？！”

素淡的衣饰，娇小的身形，因天气寒冷，落水时间并不长，尸体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皮肤发白，略有些肿胀。

怎么会是白姨娘？云卿心内一惊。

木管事看了一眼后，垂首道：“大小姐，这尸体小的先吩咐人抬了下去，将此事通知老爷。”

“嗯。”他的处理方法是对的，这样大的事情当然要告诉沈茂，只是云卿暗暗琢磨，这白姨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一个人跑到这个的地方做什么？此处偏僻，无甚风景好看，难道她是在这里幽会的吗？还是专门跑来跳井的？

不过验尸这种事情，得交给专业的仵作，她等消息便可。云卿带着一干人，往白姨娘的院子去了，她才吩咐了人封了白姨娘的院子，难道她院子里的人都不知道白姨娘失踪的事情吗？

一进院门，叶儿就站在门前，看到云卿立即道：“大小姐，白姨娘死了吗？”

她的神色哀伤，眼神里的神色不似作伪，云卿进了白姨娘的屋子，转头问道：“叶儿，如今白姨娘死了，有几件事我要问你。”

“大小姐您问便是，奴婢知道的一概都会说。”叶儿跪在下方，心知白姨娘的死讯肯定是真的了，否则小姐也不会如此说话。

“白姨娘这几日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事到如今，云卿也不想再拐弯抹角的。

叶儿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点头道：“若是细说起来，还真有，这几日白姨娘说总觉得肺部疼，连着好几天都让奴婢提了鸡过来，在院子里煲给她喝，而每次杀鸡后，奴婢总看不到鸡血去了哪里。”

果然是白姨娘，和预料的一模一样。

谢氏自小怕蜈蚣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大宅院里蜈蚣不时常见，所以极少有人知道，但是作为陪嫁丫鬟的白姨娘，正是为数不多几人中的一个。

鸡血，蜈蚣，梅花。

这些串起来，答案就直接指向了白姨娘。

那么白姨娘究竟是自杀的，还是被人推进井里的？

沈茂正在外面的商会与同行交流，得到谢氏被吓的消息后，大步流星的就赶了回来，又听到木森将白姨娘的事情一说，便沉了脸色，“这府中如今怎么越来越乱七八糟了，花园里还有蜈蚣？水井里又死了姨娘，你到底是怎么管的！”

木森低着头，听着沈茂的训斥，他的确是有责任的，白姨娘倒还是小事，夫人肚子要是出了事，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他撩开袍子，跪在地上，“老爷，幸得今日小姐果断处事，救了夫人，夫人如今并未有碍。”

知道谢氏和孩子没事，沈茂心里就落了一块大石，不过白姨娘跟了他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些感情，便差人给仵作送了银子，让他好好的检测一番。

送了银子大约一个时辰，就得到了回报，据仵作的检查来说，白姨娘身上并未有任何暴力的痕迹，根据验尸，应该是在井边不小心滑了一跤，然后掉进了井里，掉下的时间大约是昨日夜晚的样子。

官方说法是白姨娘夜晚去后花园里赏井，最后不小心滑进了井里，但是也有一种说法是，因为白姨娘从来都是胆小如鼠的，因为一时被猪油蒙了心，下了手对付夫人，良心不安，自己跑去投井自杀了。可是不管哪一种，沈茂都给白姨娘好好安葬了。

对于这个结果，所有人都相信了，可云卿不信，她那日特意让人收拾白姨娘的遗物时，有发现一对白姨娘新做回来的扎了喜鹊登枝图的绢花。

这种绢花扬州人是不戴的，上一世云卿曾有见过一个夫人戴过，当时一群贵妇有问为什么那个夫人戴这种绢花，原来那个夫人是徐州人，徐州人到了过年的时候，女子的头上一般都会戴上这种，以示明年会比今年更好，不过这是很老的习俗了，只有穷苦人家才有这种习俗，像谢氏她们都不会戴这种东西。

白姨娘是徐州人，所以会扎这种东西，看成色和绢花的新旧，这明显是为今年春节准备的，一个将春节绢花都准备好的人，怎么会自杀？不过，既然在府中安插的人已经死了，想必是幕后的人已经知道沈府发现他们的手脚，此后不会轻易再有动静。

而经过将白姨娘的屋子大搜查，在衣柜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装了一个小匣子，正是做断子药的配料。真相浮出水面，那个潜藏在沈府的黑手就是白姨娘。沈茂和谢氏得知后，不由的唏嘘。

由于谢氏刚动了胎气，又闻了白姨娘的死讯，每日都在床上静养着，李嬷嬷她们更是寸步不离的照顾好，只等着来年的三月谢氏生产。

冬天随着春节一起到了，天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湿润，夏日里花叶田田的喝汤，此时连枯叶都看不到，只有一湖冷冷清清的水，早就没了衔露含珠的风韵。

而这个时候的沈家格外的忙，祭祖待客，准备年货，各路的打点，每日总有管事妈妈，婆子在云卿的院子里穿梭来去，谢氏不放心，将祭祖和打点的事务揽到了自己这边，她如今已经是七个月的身子，只要不再遇见蜈蚣什么的，没有什么大碍了。

过了年后，初二韦沉渊和秦氏也提着礼上门拜见了，她们先是给老夫人去请了安，老夫人知道韦沉渊是去年乡试的解元，也客气了几分，再看人也生的清隽如竹，更是喜欢了。

去了老夫人这里，秦氏带着韦沉渊去给谢氏见礼，正好云卿也在那里，秦氏可能因为是有了药调养，环境好，又逢韦沉渊争气，精神气的比之前看到的好了许多，看到谢氏大了肚子，两个母亲在一起说着育儿的经验。

谢氏看韦沉渊，又看秦氏的举止，也愿意和秦氏交流。

云卿和韦沉渊两人便走了出来，在院子找了个避风又显眼的地方站着说话，两人平日里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是也有过，但过年的心境让彼此都有些认真的打量起对方来了。

今儿个云卿穿着一件绣百蝶穿花的蜜合色滚紫貂毛边的长褙子，下身着了浅红色绣满了缠枝莲花的宽摆裙，腰间垂着一块赤金点翠麒麟玉佩，因过年挽了个喜气的云朵髻，发髻没有插头簪，而是戴了一串米粒大小五彩珍珠镶嵌而成的额头链，衬得面目越发的柔和温婉。

明媚的凤眸因为年纪的成长更显得妩媚贵气，鼻子直挺，嘴唇不点丹自饱满朱红，笑起来的时候角度仿若永远带着别人不会有的艳丽。

韦沉渊看着都有些移不开眼，一抬头，却发现以前还能看到她的头顶，如今也是斜睨到刘海的位置，显然云卿又长高了。

“今天你的打扮很精神呢。”云卿看他虽然还是简单的一件天青色棉袍，但是衣角却有用墨青色的线绣了几丛挺拔的竹子，衣襟衣袖也特意用墨青色的边滚过，脚上踩了黑色的棉靴子，眉宇间清隽气质越来越浓，身形也拔高了不少，和那几丛柱子一样的青翠挺拔。

韦沉渊被她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道：“得了沈家的支柱，母亲身子好了，能绣东西出去卖，今年我中了解元，闲时请去教习的人家也多了，所以手头宽裕了些许，母亲说过年总得打扮一番，省的失了礼节。”

云卿知道秦氏和其他的乡村妇女有很大的区别，就平时说话做事都透出一股雅意和大度，这绝不会是一般农妇能拥有的。

不过秦氏对此闭口不谈，她也从来不问，上辈子韦沉渊没有秦氏在身边，韦沉渊照样在朝堂上闯出了明堂，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这个能力。

这一年，云卿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托韦沉渊让人买在最近的一个有盐碱地的达州买了十倾的斥卤之地，而如今韦沉渊已经好似达州有消息传来，似乎有意向准备利用淮河水来将田地淤成良田。

若是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接下来，云卿所买的良田价值就会翻上几十倍，韦沉渊不禁奇怪面前这个少女。

关于柳家一事，他隐约知道是由沈家一手操纵的，可这个幕后人是沈云卿，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厉害了，人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能知天下事，懂世间局，她一个足不出户，从没出过扬州的少女，怎的就有这样的见识。

“买地的事还要容你照看一段时间。”明年韦沉渊要准备省试的事务，她总不能一直让他忙于买卖，而她也在过年的时候找到了另外可以帮忙跑腿这件事情的人。

过年的时节，沈家下面的各个铺子和各个庄子的掌柜，庄主都要到扬州沈府来。

而黄大除了带上了黄小妹外，还有他的两个侄儿，黄大牛，和黄小牛，黄大牛已经二十有五了，家中有了媳妇，如今在庄子上帮黄大的忙，而黄小牛今年十六岁，结结实实的很是灵活，云卿便想了办法，让黄小牛留了下来，说是为了沈府做事，其实云卿是让他跟着韦沉渊，学习打理买卖田地的事情。

一切都走上了轨道。

过年的气氛是热闹的，整个沈府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里面，而谢姨妈带着韦凝紫也登门拜访了。

“这不是过年的日子，怎么姐姐你还在操劳呢？”谢姨妈看着腹部高耸的谢氏，只恨上次蜈蚣的事没让她掉了肚子，如今抬着个肚子还四处走，还不是在她面前显摆她有丈夫。

谢氏摸着滚圆的肚皮，虽知谢姨妈说话没什么好意，大过年的还是和气道：“云卿还小，府中许多事未曾上手，如今我胎也快八个月了，无大碍的。”

谢姨妈扫了一眼坐在一旁喝着茶的云卿，不以为意的道：“当初我要来帮姐姐的忙，你不要，如今还不是得自己操劳。”她对那次谢氏拒绝她进府帮忙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韦凝紫看着云卿端起茶杯，轻轻拨开茶面的热气，姿势优美而娴然，显然是受了很好的礼节教育，暗暗的在心内庆幸自己的决定，当初学礼仪是正确的，谢姨妈在教导女儿这方面，基本是理想大，恨不得女儿成为公主那样优雅，但是实际行动少，舍不得花钱。

“表妹真是出落的越来越艳美了，让人一看就难以移开眼。”

“表姐谬赞了，还是表姐更柔秀婉约。”还是一朵风中摇摆的小花，云卿微微含笑。

韦凝紫拿着帕子捂着嘴，低头含笑，对于这句话还是喜欢听的。

她的眉目一直都生的柔弱，在谢姨妈女子柔弱娇媚，楚楚可怜最为男人所爱的家教下，她虽然觉得云卿生的美，但是觉得云卿生的过于端庄明艳了，一双凤眸更是显得人有些凌厉，是比不上她的。

刚才的赞美不过是客套话而已。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韦凝紫对着谢姨妈打了几次眼色，云卿在一旁看着，猜到韦凝紫是提醒谢姨妈要开口要铺子的钱了，年关将近，韦府的花费肯定不小的。她等着看谢姨妈开口后，得知真相的样子，谢姨妈却一直没有给云卿这个机会。

谢姨妈耀武扬威似的走了一圈，带着六盒礼品过来，顺了十盒回去，沈家个个都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除了老夫人还对着她们笑语盈盈。

回到韦府中，韦凝紫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了身后的丫鬟，疑惑的问着谢姨妈：“娘，你怎么没和沈家提铺子的收益？”

按理来说，铺子里的收益是一年一结的，谢姨妈去沈府应该是要说这个。

“现在开口，账目还那么清楚，赚了多少就是多少！我提了才傻呢！”谢姨妈狡猾的一笑，自以为聪明道：“等明年或者后年，我再要求将三年的帐一起查了，他沈家总不会一点错漏都没有，只要有一点，我就可以拿出来做文章。”到时候闹个沸沸扬扬，沈府肯定要出点血来补偿。

“这样保险吗？万一沈家要是一点错都没有呢？”韦凝紫颇觉得不放心，她觉得这点便宜谢姨妈完全可以不要占，那数家铺子的正常盈利，足够两母女挥霍了。

“不可能！就算没错，我也要揪个错出来，谁让沈家那么小气呢！”谢姨妈喜滋滋的喝着茶，幻想着以后的金山银山，起码也要敲诈个一两万的。

韦凝紫心底不赞同她的做法，可谢姨妈一直将财物管理的死死的，她也没有接手这方面的事务，并不能去沈府提铺子收益的事情，只能暗暗希望谢姨妈说的能成真。

毕竟没人会嫌钱多。

而对于云卿来说，她们不开口也好，按照韦家母女的花费，最多一年，韦府就会必须要上门要钱了，那些个丫鬟月钱，平日里打理府中的开销，人情往来的开销，这都是钱啊。

春雷声声，带着清新气息贵如油的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只听窗外雨滴声声，第二天起床再一推窗，便可以看到庭院里冒出了嫩嫩的绿，粉白的樱，娇艳的桃花开始朵朵绽放了开来。

三月桃花枝头俏，而在桃花开的最美的那一天，谢氏的肚子疼了起来。

有了苏眉事件的教训，这次稳婆在半个月前就被请来了府中安住，每日好吃好喝招待着，个个都是请的扬州的老稳婆，知根知底，家眷皆在的。

而其余的开药，喝药，伺候，递水所有都是选的可靠的丫鬟婆子，无一事可以让人插手，除了齐大夫，其他的大夫全部不要，为的就是百分百的保险。

云卿相信，只要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就算有人还想下手，密不透风的严密防范让他没有办法。

老夫人从听到谢氏肚子疼了开始，就到院子里守着，在外头走来走去的等待着孩子的出生。

两个稳婆都是收足了银子，知道这次生产的是沈家的主母，一百个努力的在旁边鼓励着，把所有的技术都使了出来，努力的鼓励着谢氏。

许是之前动了胎气，谢氏这一胎生的并不是十分的顺利，疼的一颤一颤的，阵疼了差不多有大半天了，羊水还没有破。

稳婆着急了，这么久羊水还没有破，于是伸手去破羊水，李嬷嬷在一旁看着，感同身受的皱起了眉头，拿着毛巾给谢氏擦汗，在一旁使劲的鼓励着：“夫人，加油，这一胎肯定个少爷，你得加油啊！”

谢氏紧紧的抓着身下的被子，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力气都运到了腹部，稳婆在旁边喊着：“吸气……呼气……”

云卿到了院子的时候，稳婆都已经进去了一天了，她刚从书院里报道回来，就听到谢氏要生了的消息，一路上急急的跑来的。

比起沈茂和老夫人，她心里的焦急一点也不比他们少。

上一世谢氏并没有再生，沈家一直都没有后代，这一次可不同了，谢氏又怀孕了，而且今天生产了，这代表着有和上一世不同的生命来到了沈家。

只要她能改变沈家被抄家的命运，沈家一定会比上辈子好上许多倍。

她双手握得紧紧的，明媚的面容因焦急显得有一种忧虑，云卿在心中祈祷，祈祷母亲肚子里的能是个弟弟，是个弟弟，家里面就没有烦恼了。

只要有弟弟，祖母不会再为难母亲，父亲也不用因为子嗣的原因再纳妾，沈家的财产也不怕后继无人，自己以后也会有兄弟姐妹相互帮衬。

这一生，就是一天一夜，老夫人为了这个嫡孙的到来，夜里都没有回荣松院，到谢氏的床上歪了歪，还爬起来看了几次，沈茂更是在屋下守了一夜。

第二天旭日渐渐的从地平线升起来的时候，随着几声婴儿清亮稚嫩的哭声，整个沈家仿佛都醒了过来，刚被王嬷嬷扶去休息的老夫人一个箭步就站起来冲了出去。

“男的还是女的？”老夫人望着从门口出来的李嬷嬷，首先开口问道。

038应邀参宴

“男的还是女的？”老夫人望着从门口出来的李嬷嬷，首先开口问道。

云卿也不落后的跟在后面，去看那个婴儿，只看到红红皱皱的皮肤，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稳婆笑着恭贺道：“老夫人，恭喜啊，是位小少爷呢。”

老夫人一听，激动的脸皮颤抖，忙凑过去望着襁褓里的小肉团，反复确认道：“真的吗？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啊！您听听这哭声是又响又脆，保准是个大胖小子呢！”稳婆最会说好话，听的老夫人笑眯眯的看了好几眼。

沈茂也站在一旁左看右看，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明明不是第一次做父亲，可是也同样激动，这可是盼了十多年盼来的儿子啊。

云卿站在两人身后，并没有挤上去看，而是想去看看谢氏，谁知过了一会，屋中又响起了婴儿的哭声，另外一个稳婆又抱着个孩子跑了出来，大喊道：“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啊。”

一屋子人的喜悦仿若一下就达到了最顶点，有了孙子，老夫人对后面这一个是男是女就相对看的开多了，只云卿在那急巴巴的问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稳婆笑眯眯的，满脸笑纹，“回小姐的话，是个弟弟呢。”

老夫人激动的手都要颤抖了，连呼，“快抱过来给我看看。”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来了孙子，还一等等到了两个，她的心就如同泡在了水里舒坦的不行啊，老眼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茂也喜的满脸笑容，比起老夫人来，他还是要沉稳多了，吩咐道：“今儿个老爷我双子临门，所有人这个月的月例都翻倍，在产房里伺候的，额外加一两银子，今晚全部人都加一道菜啊！”

话语声一落，整个沈府都沸腾了起来，人人都说谢氏是沉积多年，要么就不生，一生就生两个，双胞胎多难得啊。

春风里夹着喜意，让云卿也格外高兴，浑身都轻松了许多，鸟儿的叫声也显得悦耳多了，她看着两个小弟弟已经从红红的一团变得又白又嫩，脸颊鼓鼓的，像个肉包子，皮肤细腻得如同水豆腐，一碰就陷了进去。

两个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细细看去，有一个眼珠子的色泽稍微偏浅了一点，有点像深棕色的，两人都睁大眼睛看着云卿，闪闪滚圆的大眼睛就像玻璃珠一样，清澈的让人心内软透了。

这就是她的亲弟弟了。满月的时候已经给两人取好了名字，黑眼珠的那个叫沈云墨，深棕色眼珠的叫沈云轩。

云卿怎么也觉得看不够，坐在那逗着两人玩，谢氏睡在床上，额头上箍了防风暖头带，也是满脸温柔的笑意。

“娘，你看弟弟，嘴巴里竟然还可以吐出泡泡来呢。”云卿用手一戳，将那个泡泡戳破，小婴儿发出咯咯的笑声，一个人笑，另外一个也跟着笑起来。

谢氏看着女儿的模样，也觉得好笑，“你小时候也是一个样子呢，还喜欢啃手指头。”

被母亲这么说自己的糗事，云卿反头娇嗔道：“娘，你在弟弟面前笑话我，以后他们会学样子的。”

“他们才生出来多大啊，你呀，姐姐的谱也摆得太早了！”谢氏笑着打趣女儿，心里暖和的不得了，如今女儿也长大了，又添了一对儿子，膝下儿女双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云卿正逗弄着弟弟，突然他们开始嗷嗷大哭了起来，吓了她一跳，立即转头问道：“娘，弟弟怎么了？”

“大概是饿了，快叫乳娘进来吧。”生产之前，沈家就找好了两个极好的，家世人品都可靠的乳娘，大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是由乳娘带的，鲜少会有自己喂养。

看着乳娘抱了孩子到稍间去喂养了，谢氏靠在床头，云卿替她拉好风帘后，问道：“这些天爹可是欢喜的每天见眉不见眼的了，肯定对娘更好了吧。”

谢氏被女儿打趣，嗔了她一眼，道：“怎么说你爹的，他高兴是正常的，这几日上门来祝贺的，拉着他出去喝酒的，生意上往来的，还有平日里打交道的官员，让他几乎每晚都醉酒回来呢。”

“那可不是，爹高兴起来，就爱出去和朋友喝几杯，都不来陪陪娘。”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沈茂爽朗的声音，“这回说爹的坏话被抓住了吧，我哪里没来了，今天不就过来了吗？”

门帘掀起，沈茂走了进来，脸上虽板着，眉宇里笑意是挡不住，云卿站起来道：“爹爹是心有灵犀，跟女儿想到一块了，所以今天也来看娘了。”

“好你个心有灵犀啊。”沈茂坐了下来，望着谢氏，关切的问道：“身子有没有不舒服的？”

“没有，大夫开了药，李嬷嬷和丫鬟又伺候着，再说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哪里会不舒服。”谢氏口中说着，心里甜蜜蜜的，如今府中的姨娘就剩下秋姨娘了，秋姨娘不是个闹事的，府中安静了许多，过的也舒心了许多。

闻言，沈茂点头，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去年我外出接了一笔海外的单，今年要交第一笔货物，这是个大客户，又是第一次收货验货，我准备跟着商船一起去。”

谢氏一怔，“要去多长时间？”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吧，得看海上的情况。”沈茂其实也不想马上就走，儿子才刚生出来，他就要离开，还有些舍不得。

云卿在一旁听着，不知怎么就心内就有些不安，隐隐约约的觉得这次出行并不安全，她不是一般的人，是再世为人的冤魂，这种莫名的不安，她却颇为相信。

上一世里沈茂也出了海，安然无恙的回来，可是这一世很多东西都改变了，连弟弟都添了，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于是抬头劝道：“爹，海外这一来一去，且不说航海时间长，海面上风浪又大，你这么一出去，若是停留在哪，弄不好就要大半年了，家中没有你，就缺了主心骨了。”

被女儿视为家中的主心骨，沈茂很骄傲，不过还是笑着道：“这些爹都知道，所以雇的都是老跑船的了，这个你放心，就算要去个半年的，家中的事情也交代好了，李斯都会打理好的。”

每年丈夫都会出去大约半年的时间，谢氏已经习惯了，见此也道：“云卿，你爹是出去做生意，以前家里你爹不在，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这事你不用担心的。”

云卿望着面前的沈茂和谢氏，她明知道这次出行肯定是安全的，可是怎么也放不下心来，可也知道沈茂虽然宠爱她，可是一旦决定好的事情，不会因为她三言两语能阻止得了的，只期盼自己心内的这次不安，是身体不适引起的了。

过了几日，货物全部都已经备齐，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沈茂带着伙计上了商船，押着出海了。

沈茂出海后，家里一如往常的，云卿每日里下课回来，就是在家中帮谢氏打理家务事。

这日又是上琴课的日子，下课了之后，安雪莹收好面前的东西，开口道：“章滢今年可有好多节课没有来上了。”

自上次章滢开口向安初阳说了云卿的状况后，云卿倒重新打量了记忆中骄横的章滢，两人在书院从以前的争锋相对，不，应该说是章滢对云卿针锋相对，变成了和平共处，偶尔也说上两句话。

但是章滢和安雪莹因为两家家世的关系，还是走的颇近的，所以今日安雪莹会说起她来。

“你这么说，倒真是，她娘的病还没好？”云卿收拾着东西，随意的问道。

“据说是越病越严重了，我娘去看了两次，回来都说情况不大好。”安雪莹说不大好，差不多就是没得救的意思了，也难怪章滢几乎三天两头的不来上课，只怕是守在床头尽孝去了。

淡淡的一笑，云卿不去理那些侯府名门的事情，她觉得如今家中的情况让她十分欢喜，自从得了双胞胎孙子后，老夫人对谢氏就完全改观了，从以前的事事看不顺眼，到如今什么事都觉得可以接受，每日里没事就让乳娘抱了孙子去荣松堂给她逗。

虽然说老夫人以前的行径是的确让人气愤，但是这些日子她也在极力的弥补和谢氏云卿的关系，经常邀了两人一起吃饭。

她到底是长辈，谢氏和云卿也不会忤逆她，那些破裂的伤痕，也在慢慢的修复之中。

又过了几日，府中突然收到了请帖，特别指要送给云卿的，云卿看着那个烫金的三折请帖，觉得眼生的很，打开一看，竟然是颍川侯府开花宴的帖子，上面邀请的人只写了一个，就是“沈云卿”三个字。由于在一个学堂上课，彼此对同学的字迹还是熟悉。

这可不是章滢的字吗？一直看不起她这个商户之女的章滢，怎么会给她下帖子，云卿颇觉意外，可是人家侯府都下了帖子，再不想去，云卿都要给上几分面子到场的。到了这一天，穿戴好了之后，往颍川侯府去了。

039太不安分

到了侯府门前，采青好奇的往外头看去，门前已经停了一大串的马车了，浩浩荡荡的好似一条华丽的长龙。

而他们的马车一停，负责接待招呼的管事妈妈就上前问道：“来的可是沈府小姐？”

云卿扶着采青的手下了马车，点头道：“正是，劳烦妈妈了。”

“哪里，今儿个一早小姐就吩咐奴婢在门前守着，若是看到沈小姐来，先迎了进去。”这个管事妈妈口中的小姐就是章滢了，也难为她还想得到让人在门口等着，前世今生，云卿都是第一次来颍川侯府，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不过越是如此，云卿心中就越是不太放心，虽说和章滢的关系不至于像以前那样紧张，也不至于到了让她特意关照的地步。

侯府门前立着两只张牙舞爪的大狮子，沉沉的色泽和威严的形象，都是显示着这里与沈府不一样的气韵，到底是名门贵族，虽然沈府富贵不缺，可有些东西的规制商户人家是不能用的，再者沈府以华丽精美为主，而侯爵府还要突出贵气肃穆，更为沉重一点。

采青左顾右盼的看着，流翠拉着她，“不要乱看，给人看到了，丢的可是小姐的面子。”

采青这才收住了乱瞧的眼珠子，要知道，到了大户人家家中，左右乱看的，不管是小姐还是丫鬟，都会被视为小家子气，采青不是家生子，很多东西还不懂，好在她还是肯听的。

年纪小，对什么事情都好奇，云卿也能理解，只要下次不要犯这样的错误就好了，就算是她，其实也是暗暗的观察，到了陌生的地方，观察好环境是一种好习惯。

“流翠，刚才那管事妈妈真的很厉害，我们什么都没说，她就知道是沈府的马车了。”采青感叹道。

流翠浅浅的一笑，“你傻啊，我们家小姐是第一次受邀请到侯府来，这里往来的大部分都是高官的家属，那马车必然穿梭来去，已经看的多了，而我们的马车是第一来，她们这种管事妈妈是最有眼力，当然可以看的出来啊。”做侯府里面的管事妈妈，没点本事怎么行，这道理连流翠都懂，她要是不懂，早就做不下去了。

采青两眼闪光的望着流翠，“流翠，你懂好多。”

流翠含笑道：“你多看多学，以后也会懂的。”做一等丫鬟，同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云卿听着后面两个丫鬟的对话，嘴角微勾，目前来说，采青的确还是稚嫩了一些，只要她肯努力，也忠心，以后她一定不会亏待她。

她不由的想到雪兰，这段时间，府中的各种排挤，让她人都憔悴了不少，希望她可以从这里找到教训，不要再像上一世那样了。

一路走过去，花园园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怪石林立，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亭台楼榭，古柏藤萝，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其间夹杂着各色盛放花儿，在枝头随着风头招摇，随着清晨的阳光照在了花瓣上的水滴里，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随着管事妈妈在前头引路，云卿带着流翠和采青到了花厅，大厅里早就坐了其他的客人，一个个打扮得光鲜明亮，花团锦簇的，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看到进来的云卿，都怔了一怔。

有几位夫人见到云卿，便觉得有些面生，却私下赞叹，“这是哪家来的小姐，生的好标致！”旁边有其他认识的，便与那几位夫人，“这是沈家的大小姐。”

于是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其中夹杂着各种对云卿身份的鄙视或者感叹，云卿恍若未闻，抬头在人群中寻找相识的身影，见韦凝紫和谢姨妈坐在一起，正和几个小姐在一起说话，似乎没有看到她的样子，她微微一笑，转开目光，正巧看到安雪莹和知府夫人坐在左手边的一个席位上，安雪莹正朝着自己点头招手。

云卿先过去给知府夫人行礼，知府夫人本来对云卿的身份还是有所不满的，毕竟是个商户女，雪莹跟着云卿在一起，沾染上低俗的商贾气息，后来发现，云卿一举一动皆有大家气质，处事为人都恰到好处，再想起谢氏的出身，知府夫人殷氏也就释然了，看云卿的举止，再看外貌，凭着沈家的财势，说不定以后也是有福气的，嫁个有爵位家族的次嫡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此一来，到时候也可以和雪莹相互帮衬着。

“我知道你今儿个回来，才跟着母亲来的，不然还真不想来呢。”安雪莹拉着云卿坐下来。她今儿个穿着一件松花色的长裙，梳着一个堕马髻，插了三只梅花头黄玉长簪子，耳朵上是黄玉珠子的流水形耳坠，气质十分柔和婉约。

殷氏一听安雪莹的话，接着道：“她身子不大好，春寒料峭，本是不能出门的，只听到你回来，就眼巴巴的要赶来了，真是小孩子心性。”

云卿知道这是殷氏帮着安雪莹说话，左右都坐了人，虽说位置隔了一定距离，难免听了还以为是安雪莹不愿意来参加侯府的花宴，也附和道：“我是第一次来侯府，雪莹是害怕我落单了吧。”

这话说出来本来是简单，可是殷氏有意无意的就看了坐在对面的谢姨妈和韦凝紫一眼，这两人当初来时投靠的沈府，如今另外买了宅院，在宴会上看到自家侄女就当作没看到，此等作为实在是令人有些微微的寒心。

许是感觉到了知府夫人的目光，韦凝紫抬头望了过来，她今日穿着一袭碧蓝色刻丝暗纹云锻褙子，下身着了水蓝色波纹裙，头上带着翠玉箍金滴琉璃水珠的步摇，将自身的温柔娇美衬托了出来，一进来便得了不少夫人的青眼，私下问了她的名字年岁家世。

可是云卿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旁边人的话题一致换成了这位新进来的小姐是谁家的，即便是听到沈家是商贾，也啧啧叹息，说是好标志的女儿家，可惜出生低了些。

这话在韦凝紫理解就是沈云卿若不是出生低了一点，今儿个肯定就是众多太太考察未来媳妇的对象了，她不由的心里如同猫抓一样，嫉妒和恨两种情绪在交替融合，变得非常难受。

但是她比谢姨妈灵敏，懂得一些打量的目光内里的含义，便是不喜，也要装作喜欢的样子，站起来，笑道：“表妹什么时候来的，怎地没过来和我说说话？”

这话可是暗指云卿不识礼貌，见到长辈和表姐不先过来行礼。

云卿嘴角微微勾起，明艳的容貌如同破开晨曦的第一道曙光，霎那绽放出绚烂的光芒，“云卿进来后，本想和姨妈和表姐招呼，却不能打断你们的聊天，恰巧安小姐在招手，我便先过来给知府夫人行礼了。”

人家无亲无故的人都看得到云卿进来了，你们在那装着聊天，不想搭理人，以为没人知道吗？

安雪莹低着头笑，她已经见识过云卿的伶牙俐齿了，就韦凝紫想靠着嘴皮子上面让云卿吃亏，那是没什么可能的。

云卿说完，还走过去给谢姨妈行了个礼，顿时更让韦凝紫没有话说，而刚刚才认识的几个夫人看了看谢姨妈，暗道，原来这个寡妇是沈夫人的姐妹啊，可是听说谢大名儒只有一个嫡女，那这个就是那个唯一的庶女了。想到这里便不由的轻看了几分，眼底也流露出这个意思来了。

谢姨妈狠狠的瞪了韦凝紫一眼，暗暗磨牙，这个女儿蠢死了，现在去认了亲，不是告诉人家有个低贱商户的亲戚吗？又让人看轻了她，真是蠢死了。

谢姨妈是个藏不住神态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那些看似眼神不在这方，其实早就锻炼出暗地里打量人本事的各位夫人眼中，对韦家的评价便又低了一级。

谢姨妈不会知道，可是韦凝紫是能感觉的出来的，她拉着云卿的手，浅笑道：“表妹来了又不早些告诉我，我便和你一起来了。”

“表姐真是有心了。”云卿微笑道，并不再多说话。

这时，从外头走进来两个女子，领头的是一袭月白色长裙，容颜眉眼的女子，正是章滢，她进来后对着众人行了礼，神色并不如往常般飞扬，眉目里带上了憔悴，便连那高高的额头都显得有几分突兀，没有了往日的明艳。

而后头跟着的乃是穿着一套海棠花色洒金对襟长袄，下配松花色撒花裙，腰间束着霞红色宫绦，一头乌发梳成高高的半月髻，中间插了一只菱形平面刻重瓣金花的大簪，从菱形三角上垂下来长长的金水滴链子，整个人是华贵不已，贵气满身，她的神色和章滢完全是相反，满脸春风，喜不胜收，进门便对着各位道：“不好意思，都怪我对事务不熟悉，耽搁了时间，让大家久等了。”

众人见到她，眼中神色各异，不过表面上都是笑着客气。

安雪莹压低了声音道：“这个就是章洛的亲娘，颍川侯的侧夫人袭氏。”

如此介绍下来，联合前因后果，云卿哪能不知道这位侧夫人如此高调的原因了，章滢的母亲是颍川侯的正室，如今病入膏肓，难以治好，整日卧病在床，府中的事务都交给了这位侧夫人处理，照这个势头，只要正室一死，这位侧夫人就是要提位分的了。

而颍川侯夫人和这个侧夫人之间，还有一段渊源的，据说当年颍川侯夫人和颍川侯之间的婚事是父母之间早早就定下了的，那时两人还只是孩童，两家就互相交换了玉佩，定下了这门亲事。

而在定下这门亲事后没几年，颍川侯夫人的孟家夫妇先后病亡，老颍川侯是个实诚人，并没有因为孟家夫妇的去世而不承认这门亲事，依旧要求订亲。

可是当时颍川侯已经和袭氏这个表妹眉来眼去好了很久了，本来袭氏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做个妾室了，可是中途发生了孟家夫妇去世的事情，她以为两家的婚事会就此坐吧，谁料最后还是没有取消，颍川侯夫人的位置依旧是孟氏坐了上去，而她，在颍川侯夫人进门半年后，被迎娶进来，先是做了姨娘，因为肚子争气，生了章洛后被提为了侧夫人，接着又一鼓作气的给颍川侯添了第一个儿子，如今那个儿子是颍川侯的眼珠子，疼爱的不得了，连带袭氏在府中的地位也蒸蒸日上。

当年孟家夫妇去世，颍川侯夫人作为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为了撑起一个家，十二岁的颍川侯夫人就开始打理家事，处理一府上上下下的事情，还要负责教导小她七岁的弟弟，性格自然是威严严厉，不这样也镇不住府中各色各样的下人，也不会将弟弟培养成了靠实力考上进士做了京官。

可是孟氏的性格做当家主母自然是绰绰有余，可是作为侯爷的夫人，她就显得过于阳刚了，不懂温婉，不懂柔和，凡是对就对，错就是错，不会迂回处理。

原本孟氏生得不错，刚开始颍川侯并没有做出太过的事，还是尊重她的，可是后来孟氏就只剩下主母这个位置了。

因为颍川侯最爱的就是袭氏这种温柔可人的女子，在孟氏进门后不久，另外又陆陆续续娶了不少同样柔美动人的小妾。

要强的颍川侯夫人不愿服输，更是刚强，和颍川侯两人夫妻关系十分的不和谐，这也是整个扬州城知道的秘密。

谁都知道孟氏去世后，便是袭氏上位，所以在场的夫人虽然看不得袭氏这一番作为，可是为了以后两家来往，还是得做好这份面子情，这也让袭氏更加开心，笑得娇声阵阵。

章洛今儿个也跟在她后头，同样穿的是喜气洋洋的，以前她都是低调的，尽量不将章滢的光彩掩盖了下去，今日她却穿了一身的明蓝色，显示出妖娆的身段，和明丽的面容，本就是一个爹所生，娘亲的样貌也是姣好的，再经过这么打扮，章洛一下也变得明艳了起来。好些个夫人连连称赞，使得章洛笑得越发的艳丽。

云卿望着眼前的这一切，世人都是如此，踩搞捧低，章滢的母亲已经是没有了希望，都知道下一任侯府女主人就是眼前的侧夫人，没有人再分出太多的精力去管章滢，大多数人都是为了利益而在这里交往着，谁人真正是发自内心的要来参加这些宴会呢。

她看了章滢一眼，章滢正坐在前方席面上，眼神中有着怒火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美艳的面容紧紧的绷住，似乎在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章滢也会有一天懂得控制自己的怒火？云卿没有漏过她掩在桌边的人，看的出章滢很讨厌袭氏和章洛。

不过，换做是她，她也同样不会喜欢吧，自己的娘还在床上生病，小妾和庶女打扮的花枝招展，好似在办什么喜事一样，换做是谁，谁都接受不了。

再说，正室和小妾，嫡女和庶女，仿若天生就是不对头的，谁也看不惯谁。

席面上火热的在开展着聊天八卦的活动，云卿得知了一个消息。

御凤檀回京了。

这个消息刚刚一出，便从天越城开始往四面八方传了出来，因为西戎的这一战，实在是打得太久了，恶劣的天气，悬殊的兵士力量，让这一场战赢得实在是不太容易，便是明帝对这个结果也觉得有些意外。

可是，偏偏因为他派出了这个从来没上过战场，在京城一养就是八年的瑾王世子，将整个战争的局面全部改变了。

御凤檀没有经过系统的兵将指挥学习，他是王府子弟，平日里读书写字不过是为了培养文化素质，而明帝也不会下十二分的力气，去教本来就视为威胁的瑾王世子谋略兵法。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御凤檀打起仗来的方法，与所有的大将都不同，他喜欢奇兵致胜，喜欢以少胜多，喜欢偷袭，喜欢耍诈，喜欢用一切你想不到的想得到的，变化莫测的方法和手段在战场上完全不按理出牌的得胜。

西戎派出的二十万兵马，光死在战场的就有八万，因为御凤檀带兵还有一点，就是喜欢乘胜追击，讲究痛快和爽快，每一场战役，嗜将敌人杀个干净才甘心，正是此举，将西戎本来高高的士气，一下打击的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半途之中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出现，这种天马行空的打战方法，让他们闻所未闻，屡屡打乱他们的布置，逼得节节后退，直到出了大雍的边界，赶出了一百里。

在西戎人的眼中，御凤檀有一个外号，便是“金面魔将”，因为他每次上战场之时，都会戴上一个金色的面具，遮住本来的容貌。

西戎退兵，而御凤檀也被明帝马上召调了回来，在回京之时，明帝站在皇城门口亲自迎接，口中大夸“不愧是朕的侄儿！好，好，好！”

连续三个好字之后，明帝一道御旨，将御凤檀封为了“镇西大将军”，位列武将二品官位。

命运的轴轮果然吱吱嘎嘎的还是走到了原位，十九岁的御凤檀，成为了京城风头最盛的少年将军，也成为了京中无数高门贵胄眼中的最佳女婿。

旁边的议论声还在悄悄的进行，“你说瑾王世子为什么要戴面具？”

“据说是长得太过俊美了，怕震慑不了敌人，才戴了面具的……”

“有那么俊美吗？”

“当然，瑾王世子号称京城‘第一美男’的，上次他来扬州你没有看见吗？”

面对这种猜测，云卿微微觉得有一分道理，在想象中，将那个白袍紫纹的美男子与嗜血退敌的铁面将军混合在一起，实在是有点难，戴上面具之后，也许显得更加神秘，更为震慑吧。

围绕御凤檀的话题渡过了这一场酒面，吃过饭后，便要去花园里赏花了，云卿因为不知不觉喝多了水，便去了一趟恭房，走的时候便落到了后面。

她正提速要去追众人，却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拉到了一座假山后面，刚要转身呼唤，却发现是章滢，便将手收回，看着章滢。

按照刚才的模样，章滢应该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她的，她就说今日章滢会邀她来参加侯府的宴会一定是有什么问题的。

“有什么事？”

章滢似乎还是很犹豫的样子，面上表情有几分不愿，又好似带着点羞怒，嗫嚅了几下没有开口。

云卿不喜欢与她浪费时间在这里，又开口问了一遍，“若是没事，我要去赏花了。”

“赏花，赏什么花，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是那样子，再怎么看也看不出新鲜的模样来了！”章滢冲口道。

云卿蹙了蹙眉，微露不耐烦道：“你今天邀我来便是听你这番理论的？”

“不是！”这一次章滢倒是答的很快，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云卿，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东西，抿着唇，抬着下巴道：“你帮我看看，这药是不是有问题？”

云卿低头瞟了一眼她手中拿的东西，微微笑道：“章小姐，我并不是坐堂大夫。”所以，她也不想去看她手中的药。

章滢似乎有着着急了，咬着唇，脸色愤愤道：“我知道你不是大夫。”她将手中的东西摊开，里面是一包药渣，“这是我娘喝的药，我让府中的大夫看过了，他们说没有问题，要请其他的大夫，父亲又说我胡闹，可是我不相信娘怎么会突然病了，一定是这个药有问题，上次你在药店能辨别牛黄，这个药你也会看的，你看看，这到底有没有问题！”

原来是这样，云卿总算是知道了原因，颍川侯夫人的病来的又急又猛，不过半年时间，就病入膏肓，章滢怀疑是有人故意给颍川侯夫人下毒导致的。

想到上次她亲自去药店里挑选牛黄，只怕也是因为同一个原因。

其实药物辨别云卿如今已经可以做到不差分毫了，可是她并不想插手侯府的事情，假如她真的答应了章滢看这个药渣，看出了其中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来，章滢这种冲动的性格一时，万一直接冲出去跟袭氏和章洛辩解，那么她也会被扯进来。

侯府里的家务事，特别是这种腌臜事，不是她可以牵扯进去的，无论最后结果怎样，她都会弄得一身馊。

“这个，你还是找机会让大夫给你看看吧，他们的医术是官府承认了的，比我更好。”云卿是真心的劝章滢，至少能孝顺母亲，章滢也不是坏透顶的。

云卿说完，就想要出去，章滢突然大喊了一声，“沈云卿，你上回被贼人抓了的事，是我告诉安初阳的。”

果然挟恩来报了，云卿心里便做好了准备，此时还是有些失望，刚觉得章滢有些优点，她便又让人觉得不舒服。

不过，欠人的恩情，云卿是一定要报答的。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的望着章滢，“我帮你看药，以后那件事就相互抵消了。”

她的声音冷冷的，如同三月夜里料峭的春风，虽然风轻柔和，却含着凉意，章滢不知怎么，就有些歉意，她那日本来是不想管了的，可是想着要是云卿出事，她看到了也没说，到底说不过去。她心肠并不坏，只是在颍川侯夫人宠爱下，张扬跋扈了，刚巧遇见安初阳，便提了一句。

“我……我也是没办法了，只要我出去，身边就会跟了人。”似第一次说这种软话，章滢略微有些不习惯，眼神四处乱瞟，觉得没办法面对人。

这样子倒显得有几分平时没有的可爱，云卿的脸色稍许好了点，不过依旧是冷冷的道：“把药给我吧。”

细细的将药渣每一样成分捻，闻，尝，分辨出来了以后，云卿将手帕包还给了章滢，眼神有点复杂的望着她。

章滢迫不及待的望着云卿，艳丽的面容上都挂着担忧和急切，“怎么[www.qinkan.net奇书网]样，药是不是有问题？”

“这药，完全没有问题。”虽然结果让云卿也有点意外，但是她真没有看出来有任何的问题。

“不，不可能的！一定是你没看仔细！再看，你再看看！”章滢冲到云卿身前，将药塞到她的眼下，神情慌乱不已。

啪的一下，云卿将要塞到她脸上的药渣一下子拨了开来，眼神从容中带着些可怜，“章滢，刚才我已经看的很仔细了，不需要再看，这药没问题。”

再次的强调，让章滢凝视着云卿的目光，似乎要从里面找出一点犹豫和恶毒来，她知道自己在书院的时候，曾咒骂过云卿，她希望云卿是在报复她，故意将本来有毒的药说成没有毒。

可是没有，云卿的眼底有的都是坦然和明亮，没有一丝的作伪。

她拿着那包药渣，章滢突然觉得很绝望，想起大夫说的话——你娘亲最多活不到半年了，她心里有一头横冲直撞的牛，让她无法控制，她脾气本来就不好，此时更是无法控制。

而在眼前的云卿就是最好的发泄选择，章滢拿起药渣对着云卿就扔了过去，“你滚，你给我滚，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欺负我娘亲生病了，就说我娘亲要死了！一个个的平日里跟在我后头和狗一样，现在每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你们这群小人！什么赏花宴，什么来多了人可以冲冲府里的晦气，你们就是要故意气死我娘！气死我娘的！”

云卿飞快的闪过那一包药渣，眼角却掠过假山后，发现一抹衣角飞快的消失在后面，那抹衣角，好似有点熟悉。

看着章滢还在这里迁怒而骂，云卿淡淡的一句打断她，“既然药已经帮你看了，我走了。”

章滢骂着骂着就哭了起来，云卿回头看她蹲在假山后咬紧牙哭泣的身影，轻轻的摇了摇头，方才章滢的话里透出来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如今府中是侧夫人袭氏做主，府中的下人都是见风使舵，踩搞捧低的，估计以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章滢如今肯定是受了冷落的，而章洛今日的表现也很明显展现了一点，就是章洛和袭氏两人经常在章滢面前变相的诅咒颍川侯夫人，而章滢却无论如何也弄不赢她们。

在书院的时候，云卿就已经看出来了，章洛是个隐忍的，但是眼底经常透露出的不服光芒没有被她错过，如今章滢就快要失势，章洛等着做嫡女了，形势大翻转，两方都会有巨大的心里变化。

像今日的花宴，来时云卿便觉得奇怪了，既然颍川侯夫人还病重在床，怎么会还特意办这种大宴会，原来是用了冲晦气的名号，这也肯定是袭氏开口要办的，这是在向众人表明她的身份，也能更好的气章滢，让她看看如今府中是谁做主。

家家都有不省心的事，章滢这种没有太多城府的性格，当然不是这两母女的对手了。

带着人走到了人群之中，云卿有留意到，韦凝紫和章滢两人关系似乎特别的好，亲亲热热的倚靠在一起说着话儿。

“今日的宴会举办的很好，一点都看不出夫人是第一次操办花宴呢。”韦凝紫笑着赞到。

章洛望着周围热闹的人群，也颇觉得骄傲，谁说娘是个侧室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如今娘还不是能将主母做的事都做的漂漂亮亮的，她觉得韦凝紫将“侧夫人”三个字，说成“夫人”是特别的顺耳，笑得格外舒心道：“娘为了操办这次宴会，也费了很久的心，幸亏你觉得喜欢。”

既然韦凝紫都说袭氏是“夫人”了，这样的示好章洛当然听得出来，于是也喊了袭氏为“娘”，侧夫人虽然看起来有“夫人”两字，其实还是个妾室，不过是好听了些，按理来说，颍川侯的所有子女都只有一个娘，那就是章滢的母亲，颍川侯的正室夫人。

可眼下这种状况，韦凝紫也不会说穿，只不过微微一笑，“如今章滢每日都守在床头，倒是个孝顺的。”

话题到了章滢身上，章洛自然不会高兴，鼻子里轻轻一哼，很不以为然，守着？守着有什么用，请了那么多大夫看了都还不是那个样子，如今就是躺着等死了，迟早的事情罢了。

“她，你刚才又不是没看见，那脾气暴躁的厉害，除了对她娘好点以外，府中谁念她的好。”章滢眼神里含着一丝轻蔑。颍川侯夫人是直爽威猛的那种，所以带着的章滢也是这样，颍川侯夫人多少还有威严在，可章滢呢，只学到了外表，没有学到威严的精髓，大小姐脾气爆发起来，全府的人都怕她。

所以如今颍川侯夫人一病，袭氏和章洛笼络人心，很快就将章滢逼得屡屡失态，在府中除了颍川侯夫人的陪房和陪嫁外，其他人都渐渐偏向袭氏了。

“可惜，她到底还是府中的大小姐，就算到时候，她还是在我上面。”章洛不满的说道，一来章滢是正室的女儿，就算袭氏以后扶正了，章滢是原配之女，还是比章洛大，再者章滢又比章洛年长，算起来，章滢才是侯府的嫡长女，嫡长女和嫡次女之间的区别看似不大，其实还是很有区别的。

古代以嫡为尊，以长为尊，两者都占据着，为最尊。

“也是，章滢的脾气是不好，但是有什么办法，她占着出身好，倒是可惜你了，说起性情，才貌，我倒觉得你不输于她。”韦凝紫轻轻的说道，看了一眼章洛的表情，虽然章洛比章滢要收敛一些，可是段数比起韦凝紫来，还是要差的远了，在听到这样的话时，神色明显不悦。

“你看她每次见到我表妹，就要大吵，今儿个两人又不知道为了什么吵起来。”韦凝紫似乎很感叹的又说了一句。

“她和沈云卿能吵得赢吗？你那表妹不是个省事的。”章滢对云卿的印象很深，每次在书院有人要挑衅，云卿总能让人吃不了好，她就从不去惹云卿的。

再者，她心中也一样觉得云卿是个商户，身份太低贱了，而韦凝紫，怎么说父亲也是个官家，所以她才会和韦凝紫相交。

“那是，我表妹，可是个记仇的，轻易惹不得。今日这样的宴会，要是给人看到太不好了。”韦凝紫深有感触，又意味深长的对着章洛说道。

章洛仿若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的浮起了笑容。韦凝紫也浅浅一笑，目光落在一朵盛放的牡丹花上，轻轻伸手摸了摸。

云卿正和安雪莹在一旁看着花，那边韦凝紫也来邀请云卿到另外一旁看着牡丹，此时知府夫人殷氏正带着安雪莹在各个贵妇之间认识，云卿便一个人去了。

虽然不喜欢和韦凝紫打交道，在众人面前，她不会落下什么话柄，而到了相邀的地点时，云卿发现，不止是有韦凝紫，还有章洛和章滢两人也在这里。

因是赏花，几人的丫鬟都在外围守着，而这处虽然是在花园里显眼的地方，不算偏僻，但是花丛茂密，角度却刚好遮住了其他人的视野，云卿看着韦凝紫，心里下了防范。

而章滢看到章洛，就没有好气，“章洛，你让我来这里干什么？”

“大姐何必这么生气，每次话还没说，你就好像跟人在斗气一般，虽说你是大姐，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对着妹妹发脾气吧。”章洛含笑，盈盈水眸看起来带着笑意，里面却是一片嘲笑。

“我何时对你发脾气了？你喊我来这地方是来做什么的？”章滢不喜欢章洛，自然没好话。

“今日不是赏花宴吗？我喊姐姐和我一起来赏花啊，姐姐不是这点要求都做不到吧，虽然你是嫡女，也不能这般的嚣张啊。”章洛在嫡女两个字咬了很久，谁都听得出她的意思。

章滢美眸一瞠，顿时怒上心头，“你什么意思，装什么东西，你会好心喊我来赏花！别以为你在别人面前装什么样子你就是什么样子，你就是个贱人生的下贱货！”

这一番话骂的章洛脸色一白，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说她的身份，她如今还是个庶女！不过想到等下会发生的事，她马上就恢复了过来，脸色如常，抬手捂着嘴，似委屈的说道：“姐姐何苦这样咄咄逼人呢，你娘要死了，又不是我的错，这阎王爷要收人，我怎么也拦不住的，你怎么迁怒于我呢！”她一番楚楚可怜的作态之后，忽然语调非常讽刺的道：“不过，姐姐能神气的也就这么几天了，等你娘一死，我娘就是侯府正室了！”

她左一个“你娘要死”，右一句“阎王爷要收人”，将章滢哭过后显得发红的眼圈气的更是发红，冲过去对着章洛道：“你说什么！你这个该死的贱人！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这些天，章滢一直都怀疑是袭氏她们在药中下手的，虽然云卿查出来药的确是没有问题，可是章滢心里对章洛和袭氏就有恨！

若不是袭氏从进来起，就天天在爹面前上眼药，总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娘，说娘善妒，说娘恶毒，爹也不会那么讨厌娘！

虽然娘表面上没有什么，可是她知道娘的心里不好受！这么多年都过着被一个侧室暗地使绊子的日子，哪个女人心里会好受呢！

云卿在一旁看着两人吵架，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相信韦凝紫喊她过来，绝对不是让她在这边看看姐妹两人吵架的，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低头一扫，发现刚才看到的裙角，正是韦凝紫今日穿着的碧蓝色，脑中飞快的将事情理了一遍，她知道韦凝紫和章洛的计划了！

而这边，章滢已经被惹得怒火冲头，对着章洛冲了过去……

040天生克星

而这边，章滢已经被惹得怒火冲头，对着章洛冲了过去。

章洛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看到章滢过来，惊惶失措的往后面一直退，退到了游赏的湖边时，眼睛往左边花园入口处一瞟，撇见几个身影时候，立即就开始大喊：“姐姐，你莫要这样……”

“我没怎么样，你就喊什么喊！”章滢最讨厌章洛装可怜的样子，眼见她又来这套，不由的回道。

就在这时，章滢不知道脚下绊倒了什么东西，身形竟然一个趔趄，越过章洛直直的往湖中掉落了下去。

面对眼前的变故，章洛不知道目瞪口呆，她本来的计划是故意惹怒了章滢，让章滢和她拉扯之际，派人将父亲引了过来，然后让父亲在众多夫人小姐面前训斥章滢，让她落下为姐不尊，陷害庶妹的名声。

可是事情怎么就突然发生了变化，反而是章滢落下了水呢？

云卿飞快的收回了腿，今日她穿着的大摆的长裙，腿脚微动，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出来，刚才她瞥见进来的人，就更加确定了章洛的做法，当即就决定一脚将章滢送入了水中。

章滢掉落在水中，心中一阵紧张，她不识水性，冰凉的湖水沁入她的鼻间，呛了好几口水。

听到落水声，早有安排好的婆子跳入了水中将她拉了出去，不过事有偏差，刚开始准备是用来救章洛的，此时救上来的却是章滢。

章滢一上岸，就有丫鬟拿了披风赶紧给她披上，而颍川侯这个时候也赶了过来，一看躺在岸边婆子怀抱中的章滢，再看闻声围了过来的诸多小姐夫人，更是觉得脸面尽失，板着面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看到这一切的，除了章滢章洛两个当事人外，就是云卿和韦凝紫了，云卿望了一眼韦凝紫，微带疑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表姐让我过来赏花之时，章二小姐和章大小姐两人便开始发生了口角，后来两人便开始走得近了些，我一时没有注意，就听到扑通一声，转头过来一看，章大小姐落入了水中。”

听着这话，众夫人小姐刚才虽然离得远，也有那离得稍近，耳朵尖的，听到章洛在那骂的话，句句都是诅咒颍川侯夫人的，此时心里也是有了计较。换做是自己，被人这么诅咒亲娘，哪能没有火气，肯定要对上的，岂料这章洛竟然还动手公然的将嫡姐推入了水中，这种胆子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章洛一听这话，急得眼泪水就掉了下来，“沈云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了她下水了，明明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你和她故意联合起来陷害我的是不是！”

云卿闻言眉头微蹙，十分不解道：“章二小姐，此话实在是诧异，我刚才可有说过是你推人下水的？”

章洛此时一想，云卿的确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她说的每句话分开看都是实话，可是凑在一起，难免让人不则好么想。

侧夫人袭氏也听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听到这一番话后，顿时也皱起了眉头，章洛一见袭氏立即就冲了过去，委屈的泪水掉落的更是欢快，“娘，你看她们都故意欺负我，故意冤枉我！”

“原来这位就是颍川侯夫人，闻名不如见面啊。”此时旁边一个打扮的简单大方的夫人却开口说话了，不过她一开口，在场的几个人都僵住了。

“这哪里是颍川侯夫人，是侧夫人！”有心直口快的夫人马上回道。

“噢，原来是我弄错了？！”那位简单大方的夫人又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点自认错误的样子。

在场的夫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讽刺章洛看到一个妾室就在人前喊娘，颍川侯府没有规矩呢！

颍川侯恼怒的看了那个夫人一眼，她正是杨雁蓉的母亲杨夫人，杨大人身边只有她一个结发妻子，没有其余的妾室通房，所以这位杨夫人对这等子妾室通房和妾室的子女在家中横行霸道最是看不惯。

开始那些夫人和袭氏去打交道的时候，她便是坐在位置上，一语不发。

论官职身份，杨大人是都指挥使司正二品，是手握实权的官员，而杨夫人也是四品诰命夫人，即便是面对侯府这样贵胄身份，她也不输于人前，更何况颍川侯府到了此时，已经是在走衰退的路线，每一个宠妾灭妻的高门，都意味着这个家门的衰败开始。

面对袭氏这样的侧室，她连一丁点的好感都没有。

被她这么一打岔，章洛刚才那句哭诉的威力就没了，颍川侯脸面再不好看，也不得不训斥章洛一句：“你平日里规矩怎么学的！难道都忘记了吗？”

袭氏一直都是颍川侯的心肝，连带章洛在府中也颇受宠爱，再者颍川侯对女儿的要求和对小妾的要求是一样的，楚楚可怜，梨花带雨是他的最爱，所以章洛一看到他泪水就和涨水似的，不要钱的往外流。

没想到今日被杨夫人这么一弄，他要是再偏袒，就是明目张胆的在众人面前偏心妾室的女儿了，颍川侯修行还没到家，脸皮还没厚到一点不要的程度，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转头对着还包在一旁的章滢皱眉喝斥道：“今儿个宴会，你又在这咋咋呼呼什么，平日里闹个不停也就算了，怎么没事还自己往水里面掉，去陷害妹妹！”

章滢一直都讨厌章洛，也知道颍川侯不喜欢她，因为她不够会装，可是没想到爹已经被袭氏的枕头风吹着到了如此偏心的地步，竟然睁着眼说瞎话，顿时站起来道：“你刚才看到我是自己爹到水中去的吗？你既然没看到，怎么就说是我今日在闹事，明明是她在诅咒娘，她说娘早点死，袭氏就可以上去做正室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颍川侯被章滢这么一说，老脸涨红，袭氏之所以这么嚣张，没有他的默许是不可能的，平日里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孟氏他也不喜欢，可是被章滢在人前说出来，那就不可以了！

“我胡说八道？爹，那你怎么不想想，我再怎么也不会故意跌到水中去吧，今日是宴客的日子，我何必在人前跌落，弄的一身狼狈，难道这样对我的名声就有助吗？”章滢鼻翼翕合，脸上渐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而旁边的夫人小姐听着，多少也能看的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孟氏病重，就等着去了，袭氏和章洛肯定是水涨船高，在府中越来越有地位，连带着开始欺负没有娘帮助的章滢了。

章洛看到周围这些夫人小姐各种复杂的眼神，也急了起来，她到底年轻，装也只能装到这个程度，哭道：“这里在场的还有韦家小姐，沈云卿说的话不一定就是对的，万一她和大姐串通好了的，问问韦小姐，当时她看到了什么吧？”

她这计划是和韦凝紫心意相通了的，在章洛看来，韦凝紫怎么都会偏帮着她说话，只要韦凝紫说章滢是故意掉落下水的，那么就完全不同了。

韦凝紫也是一愕，她在一旁怂恿章洛对章滢下手，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只要章洛入了水，其他人必然要问缘由，她的想法中云卿是个记仇的人，一定会说是章滢推章洛如水的，到时候她再站出来说云卿做了伪证，其实章洛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水中的。

这样一来可以与章滢交好，卖了一个人情，二来又可以说云卿与章洛一起做伪证，弄坏云卿的名声。

可惜事情到了现在，完全变了个样子，章洛没有落下水，章滢反而落下去了。

韦凝紫是知道章滢的性格，虽然冲动霸道，可是完全不是那种有弯弯道道心机的人，这只可能是章洛动手推下去的。

她为人心计深沉，看东西也不一样，虽然章滢的母亲病痛会去世，但是章滢的舅舅在京城却是三品的吏部侍郎，且孟氏和这个弟弟是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对孟氏这个姐姐是当作母亲般敬重，即便是孟氏去世，章滢始终都不会沦落成无甚地位的人。

可惜算盘打得好，现实总是残酷的。

韦凝紫略微思量一下，摇摇头道：“我和表妹在一旁赏花，也并未注意到这边。”

“你……”章洛怎么也没想到，韦凝紫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你……”

云卿此时转过头对着章滢，一头乌发在水中散乱的披了下来，脸上也沁得湿湿的，整个人披在偌大的披风里，还在瑟瑟发抖，唇色有些发白，这样的外表绝对是个非常好利用的利器，就看章滢懂不懂了。

在接受到云卿的眼神时，章滢看到了她幽黑眼眸中自己狼狈的影子，还有她唇角那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头望着还一脸带泪的章洛，披风下的手，狠狠的掐了自己的腰间一下。

然后对着颍川侯就跪了下去，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了下来，“爹，虽然娘平日里性格过于直率了，可是她怎么也是侯府夫人，是您的结发妻子啊，妹妹若是平日里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也不能去诅咒娘啊。不过，今日是府中花宴召开的日子，这么多贵客在此，妹妹一直都是懂事的，就算再怎么冲动，也不会将我推入水中的，这不关她的事情，是我们两个在看花的时候，我不小心跌入水中的。”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侯府大小姐在众人面前流露出了柔弱的一面，比起一直喜欢柔弱的人来，效果要好上许多，颍川侯看到面前这张艳丽的面容，又想起躺在病床上不起的妻子，这些年虽然是不喜欢她，可是没有功劳还有点苦劳，心头微微就软了。

“此时也就罢了吧，你们两姐妹也闹得太过分了些。”

章洛见章滢学着她一哭，就将矛盾化解开来，很是不服气道：“父亲，女儿没有和她看花，是她故意和我起争执，然后装作跌倒在水里，就是想让你怪责于我的。”

以往章滢总觉得章洛心眼儿多，诡计多，此时看她，觉得她也不过如此，便微微咬着嘴唇，眼底流露出失落，开口劝道：“妹妹莫要再说了，今儿个还有这么多贵客在，就算是我跌倒在水里故意陷害你的，你也莫要说了，这丢的不是你的脸，是整个侯府的脸啊。”

“是不是你自己跌进去的，我们心里有数，你一个堂堂的嫡出大小姐，都为了个庶出的妹妹千退百让的，做到如此懂事了，偏偏那个庶出的如此上不得台面，你何必再说！”杨夫人皱着眉头，在一旁说道。

其实其他的夫人心中也是这么想的，能受邀而来的，都是正室夫人，正室夫人在心中对这些个妾室姨娘就是同仇敌忾的。平日里章滢的作态，扬州府的夫人都知道，可是有孟氏包容着，只要不太出格，也没什么，可今日里一看，孟氏在床上还没断气呢，这侧室和庶出的就开始爬在头上欺负嫡出的。心里多少都有想法的。

见状，袭氏赶紧拉着章滢站起来，“大小姐这是做什么，你何苦是这样逼着妹妹，快点站起来吧！”

云卿此时含笑道：“侧夫人说话倒是有趣，原来嫡出小姐下跪是要逼庶出小姐的，我这才知道嫡出的原来在家中都只有如此地位，非得做出下跪的姿态，才能抵得了庶出小姐的几句话呢！”

本来云卿是不想说话的，可是这个章洛和韦凝紫两个鬼鬼祟祟在密谋的事中也有她的一份，只要有韦凝紫牵扯在其中的，她就不会置之不理。

就像刚才，若不是韦凝紫参与了，她绝对不会伸出脚将章滢踢下水中，当然了，这么一踢，也有泄愤的成分在其中，谁让章滢平日在书院说的话那么难听呢，可以算做变相的报仇吧，但同时也将局面扭转了。

嫡出和庶出本来就是有区别的，虽然庶出的都是叫嫡母为母亲，可是除非是圣母，否则很难做到把自己的情敌的孩子宽宏大量的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就算再亲，嫡出的就是嫡出，身份高出庶出的一等，有些家里的庶出女儿根本就是当作半奴半主的养的，哪里还需要嫡出的下跪呢。

这句话，就连颍川侯听了也觉得有些想法了，虽然他一直对章洛是十分宠爱的，比起章滢，投入的感情和精力要多很多，在家中的东西和份例章洛与章滢都是相同，但是这不代表，章洛就可以在人前让章滢这个嫡女没了面子。

孟氏的弟弟可不是盏省油的灯，若是知道这么个说法，会做出什么动作来，很难想象。颍川侯是见过这位小舅子的，谁敢欺负孟氏和侄女，就等于欺负他亲娘一般。

今日的事情他看在眼底，明白其实是章洛仗着他宠爱将章滢推到水中去了，对于章滢这个女儿，他还是知道的，没有这么聪明，懂得陷害别人。

想到这里，颍川侯觉得必须要做出一番‘公证’的判决来，又舍不得给心爱的庶女定下什么罪证。

就在这时，云卿却在前头开口了，“今儿个既然是给夫人冲晦气的花宴，其实姐妹玩闹，一个不小心的也是有可能的，莫为了这个事打扰了大家的兴致。”

颍川侯正愁不知道如何说好，云卿这一番话是为他解围了，连连点头，吩咐人扶着章滢先上去换衣裳。

章洛哪里肯如此，对着颍川侯又是泪水涟涟，颍川侯心头发软，一扫周围夫人的眼神，哼了一声，狠狠心转头就走了。

其实他没听出来，但是袭氏和章洛是听出来了，云卿这一句话看似打掩护，其实还是定了章洛亲手推章滢进去的罪了，不过掩盖成姐妹玩闹不小心罢了。

两个仆妇扶着章滢走开，章滢转头对着云卿道：“沈小姐和我一起去吧。”

云卿知道她是有话要说，微微一笑，跟着她走了。

而这边，虽然发生了这么一幕，但是花宴还是要继续，袭氏拉着章洛问道：“今儿个我不是说了，你主要是在众多夫人面前树立好你的形象，让她们赞美你，不要去惹章滢吗？怎么又去惹她了？”

章洛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韦凝紫，不做声，袭氏看她表情，心里明白了，肃色道：“是不是有人挑唆你了？”

章洛架不住她这么一问，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去，袭氏面色露出一丝阴狠，又夹杂着心疼的用手戳了戳章洛的额头，“你真是个傻的，人家把你当枪使呢！”

袭氏说完，看了一眼众多夫人散开了，就说了几句，又招呼人去了，她是不会放弃在众人面前表现的机会，经过刚才那一幕，她更要努力扭转形象才是。

韦凝紫刚要转身走开，却被章洛拉到了一边亭子中去，章洛虽然年纪不大，可是手劲不小，连拖带拥的拉着韦凝紫就往里面走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韦凝紫手腕生疼，生怕是红了还是肿了，她这么一喊，章洛终于放开了手，接着，韦凝紫的脸上就迎来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你个奸细！联合着章滢来欺辱我！让我在众人面前丢脸！”

韦凝紫完全没有预料到章洛突然发招，捂着被打的左脸，满脸的惊愕，“你打我做什么？什么奸细？”

章洛反手又是一巴掌扇过来，将韦凝紫又打个措手不及，“你扇动我去对付章滢，结果让你作证的时候，你又说什么都没看到！你一定是跟她串通好的，来让我丢脸的是吗？！”

韦凝紫被两巴掌扇得脑中有点震动的嗡嗡，气的银牙几乎要咬碎，可是她又不能跑，开始本来就是她扇动的章洛，好好的计划，到了后来竟然变得一团糟！

“我怎么知道，当初不是说你跌入水中吗，后来怎么变成了是她？！”韦凝紫没有想到这个章洛，外表看起来还是知礼的，结果和章滢一样，也是个能马上动手的货色，难道颍川侯府的遗传都是二话不说，动手就打吗？

她心里讴的要死，偏偏不能还击，此时不能和章洛硬碰硬，只好转移话题。

岂料，她不说还好，一说章洛又来了气，指着韦凝紫就道：“就章滢那个头脑简单的，她怎么会掉入水中，肯定是你，你故意和我这么说好，然后去告诉她，让她先跌入水中，再让爹看到，这样就会怪我了！”

章洛的脾气其实比章滢还不如，至少章滢还是分人对事，章洛是隐藏在那层皮上藏着一颗暴力的心，若是没有袭氏藏着掖着，又会在颍川侯面前装可怜，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此时旁边除了她几个心腹丫鬟和婆子，就没有其他人，心里刚才在人前失意的气就流露了出来。

若是平时，只要她一哭死，爹就帮着她骂章滢了，今日却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走，娘说的对，今天她是被韦凝紫陷害了！

顿时就劈头盖脸的对着韦凝紫又打了下去，“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今日要不是你怂恿我，我怎么会去做这样的事情！你在我这里装什么无辜！”

韦凝紫又不敢动手打她，到底这事和她脱不了关系，要是闹在众人面前，她树立的淑女形象就全部没了，只得左闪右避尽量避免被打，“章洛，这事你怎么能怪我，当时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怎么和章滢传递消息，再说，我若是这样做，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

章洛手挥的累了，喘着气歇息，问道：“那今日这事，也对我没有好处！”

“可是对另外一个人有好处！”韦凝紫默默的为转移了话题而开心，总算将章洛控制下来了，她的脸火辣辣的疼，不用看，肯定也是红肿了起来，说话的时候拉扯着嘴角都有些疼痛。

蠢章洛，自己做事不成就将气撒在她的身上。

“对谁有好处？”章洛带着疑问道，她看不出今天这事除了章滢得了好，还对其他人有好处。

“沈云卿啊，你没看到今天她一出现，那些夫人就对她赞叹的不停吗？就连那个杨夫人从不开口管这些事的，今天都开口了！难道不是因为对沈云卿印象好，才开口说话的吗？平日里你可曾看到她多说一句话吗？”

韦凝紫将问题往云卿身上转，章洛也不禁的想到了，是啊，那个杨夫人很少管这些事情的，今日开口是因为沈云卿？

可是杨夫人今天才见过沈云卿，至于就对她那般的好吗？杨夫人是不喜欢自己和娘吧。

这一点上，章洛倒是自我认识很够，于是她又想起袭氏说的话，这又是韦凝紫在挑拨离间了，谁不知道和沈云卿说嘴皮子的人没一个人能得了好，韦凝紫这事要她去找沈云卿算账，然后被羞辱吗？

想到这里，章洛又挥手对着韦凝紫扇耳光，韦凝紫胸腔一口热血几乎要喷了出来，这章洛平日里还能交流的，怎么今日就和章滢一个模样了，她赶紧闪避开，找了个空隙，急急忙忙的朝着外头跑去。

就算是她聪明灵活，此时跑出来，两边脸上也都是高高的肿痕了，埋着头让个小丫鬟带了话，顾不得失礼失仪，先行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拿了小镜子一看，头上的钗子歪斜了下来，巴掌大的小脸给打得高高肿起，一双盈盈水眸也被高肿的脸挤得变成一条小缝，没有十天半个月就不会消肿！

这该死的沈云卿，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她韦凝紫就要倒霉！

对于这些诅咒，云卿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她是该死的沈云卿，她本来就死过了，再说，哪个人不是该死的，哪个人到最后不都是会死的。

章滢坐在屋中，换了衣裳后，将所有丫鬟屏退了下去，望着云卿。

“刚才在湖边，是你伸腿绊了我的吧。”

其他人看不到绊脚的动作，可是章滢可以感觉的到在脚下的是什么，站在那个位置，也只有云卿才能伸得出腿绊倒她。

云卿的凤眸微微一凝，她早料到章滢会猜出来，若是还猜不出来，那么这个人也是蠢得没法救了，她再怎么帮忙也没用。

再者，看后来章滢的举动，也证明不是个愚笨的了。

“虽然你给我弄到湖里去了，我还是得谢谢你，若不是你，今日被父亲骂罚的人一定就是我了。”捧着手心里热暖暖的茶叶，章滢的眼底似乎有一颗颗的水珠形成，但是又很快的消失在那一团雾气之中。

“你何必谢我，能一脚让你栽到湖里去，其实我心里挺高兴的。”云卿拨开茶水上层的热气，微微抿了一口，清香的花茶满口存香，好似春天的味道，倒是不错。

章滢似乎没有想到云卿会如此回答，反射性的就冲道：“你什么意思？”

将茶杯轻轻的放下，云卿望着她的模样，浅笑道：“就这个意思，只许你骂我，就不许我踢你，世上没这个道理。”

章滢一怔，似乎被茶水烫了手，飞快的将茶杯放在了桌面上，自己紧紧握着滚烫的手心，想起以前母亲健康的时候，自己在家作威作福，性子的确是不好，所以如今下人一看转了势，对她也不在意了起来。

在书院的时候，她也是仗着侯府嫡女的身份，欺压人，如今换成了她被欺压的。

就算是被欺压她也无所谓了，可是为什么娘就会得病，而且好不了了呢。一想到孟氏如今的模样，章滢顿时眼泪簌簌的滴落下来，哽咽道：“我母亲在府中极有威严，当初祖父祖母在世的时候，也夸娘亲端庄有方，绝对有主母之风，可是偏偏父亲就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他喜欢那种天天打扮的妖妖娆娆的，会说些甜蜜话哄着他，他从不知道这些年母亲为了打理这侯府上下，花了多少精力和时间，才能让他不停的娶小妾……”

云卿沉默着，低头看着袖子上的绣文，每个家里都会有本难念的经，时下的社会就是这样，男人纳妾是理所当然，正室当个菩萨供起来的已经是不错的，遇见狠的，直接将正室撩了，让小妾当家的也不是没有，所以她一直觉得沈茂算是不错的。

但是此时细想起来，谢氏和孟氏之间的区别非常大，虽然谢氏看起来柔弱心软，可是在府中同样有主母的威严，在祖母的为难下，还能得到孝顺的父亲的维护，就算在前世没有儿子，谢氏也一直都稳稳的坐着主母的位置。她以前没有细想，如今想来，谢氏何尝不是以柔在克刚，哄的沈茂几十年心里都将她摆在第一位。

相比下来，孟氏就太硬了，拢的公公婆婆的心，却让丈夫被小妾吹枕头风吹得太厉害，连带女儿都不受宠。

她这边思忖着，那边章滢似乎得到了一个发泄口，还在说着：“自从有了章洛后，我便什么都争强好胜，学东西一定要学好，一定要拿了好成绩，这样爹才偶尔对娘表扬一下我，娘那个时候才会真心的笑一笑……”

章滢的成绩一直是学院里拔尖的，琴棋书画样样都拿得出手，云卿是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这些都不是章滢为以往嚣张张扬的行为做掩护的借口。

她曾经的作为，错的就是错的。

云卿并不会因为这些东西而就觉得章滢是对的，她不是圣母，没有那个博爱的心。

大概小半个时辰，章滢倒完了心中的垃圾，拿着帕子擦脸，脸上有些发红道：“就算你是真的要踢我下去报复，今天也是帮了我的忙，还是得谢谢你。”

冷静的时候，还是个聪明的。

云卿不知可否的站起来，准备告辞，她今日来的任务完成，人情也还了，和章滢也没有牵扯了，可以回家了。

章滢也急急的站起来，“你，你能教我怎么对于章洛吗？”

云卿冷笑一声，斜睨了章滢一眼，是她长得看起来很善良吗？否则章滢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知道你是个厉害的，上次被抓的事，你都能让柳家吃了瘪，现在人家对你都没有意见，你是个高手。”章滢丝毫不在意云卿的冷笑，这也是她的特色，不在乎外在的眼光。

高手？她这个高手还被人害死了一回呢，云卿难免腹诽，如今章滢家的情况，绝对不会比她家的简单。

“冷静。”云卿迸出了一个词。

章滢点头，“还有呢？”

“再冷静。”

“……还有吗？”章滢额头渐渐有青筋要迸出来，沈云卿这是耍她吗？

“看看你的样子，你最需要的就是冷静了！”云卿淡淡一笑，见章滢满脸怒气化为满脸愕然，转身出了房门。

她唯一能告诉章滢的就是这个，多年的侯府大小姐生活让她在扬州太过肆意，几乎没受到什么挫折，所以脾气易怒，而且容易暴躁，如果章滢不能克制这一点，就算她化身菩萨要来帮章滢，迟早有一天，章滢都会被自己的脾气连累。

世上最能帮章滢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云卿自问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还得了那份恩情，再多的她也做不了，她又不是神仙，什么事情都能插手。

宴会散了之后，云卿坐着马车回了府中，将今日的事情掠过章滢章洛这一节，简单的和谢氏说了一下。

谢氏听了不免感叹，“章夫人是个爽朗人，虽是霸道点，但是口碑还是不错的。只是她这一去，章大小姐可就可怜了，遇上这么个爹，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

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虽然大处也许折磨不了章滢，可是小处能让她不舒服的地方多的是。

云卿望着谢氏，突然很有冲动问问她，谢氏的示弱是不是宅斗的手段之一，不过她觉得又没有必要，该教的其实娘一直都有教她，只是没有明显的拿她自身做例子罢了。

翌日，上学的时候，韦凝紫请了长假，在家休息，养好脸上的伤。

谢姨妈看到她面如猪头的样子，就斜睨了眼，刻薄道：“你个蠢笨如猪的，在宴会上我都假装不认识沈云卿了，你去凑什么热闹，害的我被人低看了一等，还想着和章洛那草包去合谋，结果合谋没谋成，倒把一张脸弄成这样。还好她没弄得你脸上有疤，要是有疤，看你以后怎么嫁进高门！”

“那么多人在看着，若是我们假装不认识她，之前我们都去投靠沈家了，这不是让人说我们无情无义吗？”韦凝紫解释道。

“我们哪里无情无义了？若不是看得起他们沈家，我会去投靠吗？结果你看，还不是把我们赶了出来，生怕我们占了一丁点便宜！”谢姨妈根本就不觉得沈家有半点好，就算她现在住着的是‘沈家给买的房子’，也同样没半点自觉。

韦凝紫对于这个倒是同意，虽然说买的院子不错，可到底不如沈府好，装饰家具都相差得太多，她很怀念那种富贵的日子。

“女儿啊，你如花似虎的一张脸，如今变成这样子，那个章洛也真下的了手，侯府千金了不起啊，真是气死我了！她那个娘，不过是个侧室而已，还装作正室夫人在那接待，也亏得她好意思！”

谢姨妈边骂着，还是小心翼翼的给韦凝紫涂着药，这辈子她就靠这个女儿了，如今在扬州，她都精心挑选着未来夫婿的理想人选，待选出合适的人，再让韦凝紫私下去勾引勾引，怎么也要把女儿丢进高门，她好享福才是，让谢氏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以后见了她不得不低头！

韦凝紫躺在美人榻上，任她骂着，她对谢姨妈实在是没有太多感情，以前她年纪不大的时候，谢姨妈还成日里发火就打她，骂她是个赔钱货，如今见她长得颇有姿色，就想着用她去换荣华富贵。

她没有看出谢姨妈哪里有地方像一个做母亲的，只要等她嫁出去了，手头上了银钱，就不要再受这种莫名的冤枉气！再也不要管这个没一点城府，一点也不关心她的母亲了！

还有沈云卿，她一定要比沈云卿嫁的好，她抢了本来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不够，还要处处和她做对，她简直是自己天生的克星！

两母女貌合神离的在这有一句没一句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一样自私，一样觉得别人有好得不给她们，就是对她们不好！

云卿从学堂里回来，休息了一会，换了套衣裳到前院书房去寻李斯，如今她天天跟着李斯学习商业上的东西，毕竟怎么说沈家也是商贾世家，她作为长女，不懂这些说不过去。如今两个弟弟还小，她得先学好，到时候也可以帮父亲一点忙。

在此时的云卿概念中，她根本没有将出嫁当成人生的计划要事之一，她所想的就是，沈府上下都全家平安，安安乐乐的，再莫要像前生那般。

李斯也非常欣赏这个大小姐，虽说女子一般是不会抛头露面去做生意，但是学了总比没有好，而且云卿学东西都很快，如今算盘拨得是哗啦响，算数也是又准又快，不比老掌柜的差。

今儿个他正在让云卿查看东南一片店铺的进出进货单，将其中的差别指出来，忽然外头来了一个小厮，带着一个人急急的走来找李斯。

有陌生的外男进来，云卿坐在屏风后，待门推开后，可以看到走入的那人穿着一身短打，好似跑船之类的人，看到李斯后立即张口问道：“李大管事，前天在海上，有一艘回航的商船遇见海盗了！”

闻言云卿从屏风后飞快的站了起来，手指紧紧的握成拳，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恨不得冲出来赶紧问出究竟。

听到屏风后细微的响声，李斯脸色微微一变，知道云卿也着急的站了起来，他虽也着急，到底是见惯风浪，稳住了心神问道：“出事的是不是沈家出海的那条商船？”

041痛快出气

听到屏风后细微的响声，李斯脸色微微一变，知道云卿也着急的站了起来，他虽也着急，到底是见惯风浪，稳住了心神问道：“出事的是不是沈家出海的那条商船？”

那人摇摇头，只是脸色还是有些不好，道：“倒没有出事，只是因为出现了海盗，水军将整个海面都封锁了起来，老爷的船现在被困在辰州港口。”

“怎么会困在辰州港口？”李斯不太明白的问道，“商船和海盗有什么关系？”按理来说，水军封锁海面，商船还是可以按路行驶的。

“出事的那条商船和海盗船遇见的时候，旁边还有好些商船也是一起的，那艘海盗船被联合对付了，整船的海盗都沉到了水中，但是官府怕有海盗浑水摸鱼混进了商船之中，于是让附近的商船全部靠岸，进行人员点查和货物清查。”那人是派回来先报信的，以免让沈府内的人担心。

李斯这才放心了，官府搜查，例行公事的同时再喂饱了银子，基本就没问题，怕就怕在船上搜出了海盗，到时候牵扯不清，不过，还是那句话，有银子还是好办事的。

云卿在屏风后面听着，总算是放下心来，好歹出事的不是父亲的那艘商船。不怪她有这种庆幸心里，每个人得知出事的不是自己牵挂的人之时，都会有这种如释负重的感受。

这些天她觉得心神不宁，生怕父亲在海面上出什么事，如今到了辰州港，那就好多了，辰州离扬州的港口也就半个月的形成，海面有水军镇守，海盗也不敢那么猖狂。

她记不得上一世父亲有没有遇见过同样的事情，她一直在家中呆着，对外界的信息获得是少之又少，只有等着爹回来的消息吧。

云卿努力的回忆，她要将记忆里所记得的每一件事情都记下来，随着时间的越来越远，她发现对上世的记忆也会越来越模糊，除了那些锥心刻骨的，其他的都会被最新鲜的记忆覆盖。

待夫子一宣布下课，云卿就准备回家用纸笔记录下来，谁料刚出了书院门，却看到对面隔墙处，一道笔直的玄色身影站在了门前，虽然面容冷冷淡淡的，但是目光却是落在她的身上。

云卿一诧，又释然的开口道：“你有事吗？”

安初阳身形直挺，长胳膊长腿的看起来好似一杆笔直的枪，锐利又坚稳，他低头望着她，“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此时有不少学生下课，即便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聊得太久，一样要起闲言碎语，何况安初阳还是扬州人皆知的，她沈云卿的救命恩人。

见她不开口，安初阳目光微黯，沈云卿的性格很奇怪，奇怪到他觉得有些复杂，忍不住的想关注她，却又会发现她和普通女子又没什么区别。

“这个是我让人给你打造的，以后可以防身用。”安初阳拿出一只古青色的镯子来，递到她的面前。

故意做老的金色，呈现出古朴的外貌，镂空的雕琢看起来有一种沉稳的古调，又透出世家女子的谦恭内敛，在一头有两个圆形的玉珠镶嵌，造型倒是不错。

安初阳按下其中一个玉珠，里面露出几根银光闪闪的银针，“要是再遇见老二老三那样的人，你可以近距离的时候发射银针，不用再摔瓷片了。”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云卿交错握在上腹处的手，如同白玉一般润泽的手指一根根似葱管一般，阳光照在她的手上，莹白的指甲上泛着粉粉的色泽，映入他的眼中宛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是一双保养的很好的手，只这么一看，他便生出一种渴望，想要去摸一摸，感受那种触感，身体便飞快的涌起那次将她抱在怀中时的感觉，温香软玉，柔软细腻。

那时她昏倒，他看过她的手心，是有狰狞的两条，那样深可刻骨的伤痕，和她的手一点都不配。

云卿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异样，她能猜到他所说话的原因，手心里原本很深的伤口如今已经渐渐的痊愈了，只有两条浅浅的疤痕，如今还在每日涂药，再过不久就会消失。

但是安初阳的目光里包含的东西，她觉得有点过了，手指微微的往内一收，遮在衣袖之下，云卿客气道：“谢谢你的好意，你的东西我不能收。”

周围人目光已经越来越多的落在她们两人的身上，云卿不想再和他引起什么话题，她在扬州出名的次数已经够多了，若是再多几桩，就算不是坏事，一个女子接二连三的和风言风语搭上边，也不是好事。于是浅笑行礼后便撤身走了。

安初阳没有再开口说其他的，一直望着云卿上了马车离去，目光落在手心里的镯子上，忽然发力，将镯子用力的捏扁。

回到家中，云卿先换了套衣服，叫流翠磨墨，准备认认真真的回忆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却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

过了一会，雪兰便进来报道：“小姐，老爷回来了，正在夫人的院子里，让你也过去呢。”经过这一段时间被上下恶整的日子，雪兰如今老实多了，除了喜欢表现自己以外，其他的举动倒是挺老实的。云卿不会为没有发生的事情就无缘无故的将雪兰判定罪名，但是雪兰如果还是一样不安分，她不介意好好收拾她。

听到沈茂回来了，云卿放下羊毫笔，让采青换了一套衣裳，这才朝着谢氏的院子走去。

一进屋，就听到满屋子的笑声，谢氏和沈茂一手抱着一个婴儿，沈茂出了三个月的海，原本白皙的肌肤变得有些黑，不过依旧显得玉树临风，不失中年美大叔的风范。

看这个环境，云卿放心了，显然沈茂这一次没有再到了‘王眉’‘什么眉’的回来了。

“云卿，你看看，爹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沈茂打开桌上一个两尺长的黑漆雕花大匣子，拿出个白色珐琅蓝百合小方盒放在手心，“这个是那边洋人女孩流行玩的东西，你看看喜欢么？”

他将婴儿递给奶娘抱着，空出手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一片青草绿叶的房子，中间有一片镜子，镜子上有两个圆形，里头有两个穿着超级短裙子的小女孩，两只手臂伸直往上，全身绷成一条直线，身段纤细，姿态好似正在跳舞。

将两个女孩分别放在圆形上，然后沈茂在盒子后方使劲扭了几圈，一阵悦耳的声音就从盒子里发了出来，两个女孩随着音乐声开始转圈，跳舞，看起来就好似真的小人一般。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稀罕玩意，秋姨娘更是凑头去看，惊声疑问：“这弹琴的人在哪里？”

“这不是弹出来的，是里边有机关，设置好了，利用弹片的长短滚动，弹出来的。”沈茂乐呵呵的介绍道。

秋姨娘合手赞道：“真的好神奇！”

一屋子人都点头赞同，墨哥儿，轩哥儿还和着音乐声，两只小手扑啊扑，口中咿咿呀呀的，好似也在唱歌。

云卿也笑的很开心，上一世这个东西她已经见过了，爹每次出现看见新鲜好玩的东西，都会买给她，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最开心的是如今府里的气氛，让她感觉很温暖，虽然不是百分百的完美，也会有一些事情发生，可是比起之前，已经要好太多了，她希望能越来越好。

闹了一阵子后，沈茂刚回来，虽说精神不错，海上生活还是比较疲累的，谢氏便打发了大家都下去了，云卿也回到了归雁阁里。

她抬头看了一下蓝蓝的碧空，几朵白云在漂泊着，金色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生出几分懒意，若是能一直这样，多好。

沈茂回来休息没几天，便又要打理各方的事情，家大业大，一丝也松懈不得，生意上的朋友也要勤交往，才能生出几分情意来。

下了几天大雨后，天气又好了起来，沈茂受到了邀请，今日和另外几个丝绸商人一起去郊外登山品茶，一大早便收拾好几人一起去了郊外。

大概快中午的时候，天空突然飘来大朵大朵的云彩，原本灿烂的大晴天，一下变化成了阴云密布的阴天，不到一会，就哗啦啦的下起了大雨，雨线如同珠帘，将天地遮了个严严实实，望山山朦胧。

这雨来的又快有急，去施却慢，磅礴的雨势一下只有增，没有减的。

谢氏听着噼里啪啦的大雨声，微微蹙眉道：“你爹今儿个出去登山品茶，现在下雨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躲着，这么大的雨要是淋了又该着凉了。”六月的天总是变幻无常，一会雨一会阳的，谢氏只担心沈茂会不会淋雨。

“娘，叫人先熬了姜汤，等爹一回来，就让他喝一大碗，就算有寒气，也能逼出一大半了，爹身子健康的很，只要不是在水里泡着，哪会着凉啊。”云卿坐在一旁，打着络子，笑着提议道。

“也是，自嫁给你爹起，我还真没见生过什么病呢，最多也就是胃有些不好。”谢氏吩咐琥珀让小厨房去准备着姜汤。

“胃不好，也是爹经常在外头吃饭应酬，空着肚子喝酒，能不伤胃吗？”云卿用小银叉叉了块梨子给谢氏吃，自己也吃了一块。

谢氏吃了梨子，端起茶正准备喝一口，不知怎么，手一下就没抓稳，嘭的一下茶杯掉在了地上，碎裂了开来。

云卿低头一看，碎裂的白色瓷片衬在青色的地上，刺眼的很。不知怎地，这一下就好似砸在了云卿的心头，让她惶惶不可安，终于到了下午，在大雨依旧不减的滂泊声中，这种不安得到了证实。

小厮跑来说，沈茂与另外三个丝绸商人去登山途中，正巧连日的大雨将山坡的泥石冲得松垮，今日再一阵大雨下来，山中突发泥石流，将沈茂与其他三个丝绸商人全部冲入了山底的大江之中，下落不明。

云卿一听，只觉得眼前一黑，半晌才醒过神来，再看谢氏，也是两眼发昏，腿脚一软，坐在了罗汉床上。

云卿赶紧扶了谢氏起来，吩咐翡翠下去熬了安神汤。又想起这消息只怕是刚刚传来，她和母亲听了都几乎要昏倒过去，祖母听了更是不得了，刚要吩咐，却听到外头有小丫鬟急急的跑来，衣服下摆还溅了泥水，“小姐，老夫人听到老爷出事的消息，直接晕厥了过去！”

云卿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冷了眼眉，怒道：“是谁跑过去告诉老夫人这个消息的！”

一院子的丫鬟面面相觑，都看着其中穿着翠绿色比甲的丫鬟，云卿指着那丫鬟道：“是你吗？”

翡翠走出来一看那丫鬟，就知道十有八九了，那不正是珍珠吗？刚才小厮才报过来，她就得了消息急巴巴的去告诉老夫人，这时候还想着表现自己，难道不知道老夫人身子不好，老爷出事的消息会将老夫人活活急死的！

“给我拉下去，打四十大板再发卖了！”云卿根本不允那珍珠多说一句话，立即让婆子拉了下去，这个时候父亲出了事，府中正是人心最变幻的时刻，这个珍珠趁着此时去报信，以为自己是争了第一个，其实是心有不轨，想要弄乱人心。

流翠这是第一次看到云卿如此凌厉的打发下人，知道她是起了真火了，连忙对下面的婆子使了眼色，个个都闭上了嘴。

扫视一眼周围那些表情一样，心思各异的众人，云卿正色道：“主子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别以为私底下去说什么就能讨得什么好处！若是以后还有人学珍珠这样，她就是你们的教训！”

云卿在谢氏怀孕之时，已经管了将近一年的家，在府中威严已存，再加上她素来会收买人心，此时一会倒压住了她们。

可是她心里知道，她远不如表面看起来这么平静。如今迫切的还是要知道爹的消息，上一世明明就没有泥石流这件事的，怎么就发生泥石流这种状况了！

她转身进了屋子，谢氏在李嬷嬷给擦了清凉油后，好了许多，不过依旧是靠在引枕上，看起来受了巨大的打击。

“娘，你别急，等官府的消息，他们已经派了人去山下找了，也会有人到江水中去寻找的，你先莫要急。”云卿开口劝道。

谢氏点点头，默默的在心内祈求菩萨保佑，希望沈茂没有事。

等到了第四天，官府那传来了消息，在河岸发现了两具尸首，因为被河鱼咬得稀巴烂，又被水泡了两天，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官府通知四家的家人去衙门里认尸。

谢氏乍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变得雪白，却没有晕倒，而是蹙眉对云卿道：“娘去认就行了，你莫要去。”

在河水里泡了三天的尸体，那种可怕的样子，谢氏不想要女儿去面对，可是云卿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娘，我要去。”

望着女儿坚毅和执着的眼神，谢氏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叫上马车，母女两人往衙门而去。

衙门的后院里还有其他的人，除了沈家，其他三家出事的家属也一起到了，相互见面，都可以从脸上看出那种忐忑和担心，此时并没有寒暄，都只是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衙役抬了两具尸体过来放在了院子中，高高拱起的白布下，是两具已经换上了白色粗布的寿衣，这是官府给提供的，揭开了白布后，一股尸臭味便散发了出来。

衙役问四户人家，记不记得什么明显的胎记和印记之类的，然后根据登记下来的内容，再翻检尸体。

谢氏含着泪水道：“沈茂右手手臂有三颗黑色的小痣，左耳后有一道小疤……”平日里若是让她说这些，她决计是说不出来的，可是此时，她只希望那两具尸体里不要有她说的这些特征。

云卿扶着谢氏，心里一样的忐忑，害怕。

这种心情很复杂，也很难形容，直到听见衙役宣布其中两具尸体是另外两户人家的时候，她才放松了下来，却觉得浑身上下如同在水里捞过一般，几乎要湿透。谢氏也是一样，一路由李嬷嬷扶着回到了府中。

就这样，又等了七天，这七天云卿没有去上学，天天在家守着谢氏，还要去看看病中的祖母，表面上看起来她还是很平静，其实内心里一样的不安。

而此时官府又传来了消息，夏季正是雨水暴涨，水位升高之时，若是半个月还打捞不到尸体，情况就不妙了，而且他们这批都是被泥石流冲下去的，很可能呼吸道都会被阻塞，生还机会更小，尸体很有可能被冲到了下游，或者已经被鱼儿吃掉。

另外一家在等待了半个月后，挂起了白色的灯笼，开始办丧事。

云卿本以为谢氏在这之后，会倒了下来，谢氏却相反的越活越精神了起来，每餐吃足两碗饭，每天在府中管理着上上下下的事务，还分着心去照顾老夫人。

云卿想要分担家事，谢氏还劝着云卿去上学，家里的事有她一个人管已经足够了。

其实李嬷嬷，翡翠这些身边人，都看得出谢氏这是在强撑，可是如今这样，不强撑也不可以，李斯已经花钱雇了很多人沿着河去打捞，甚至悬赏寻找，只要沈茂还活着，必然有希望找回来的。

在有一件事上，谢氏和云卿意见意外的相同，她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要像那户人家一般，半个月没见到人就办起了丧事。

云卿总是在心内告诉自己，上一世父亲并没有出事，一直都活到了几年后，这一世也不会提前出事的。

整个沈府虽不说哀声不绝，却也是愁云笼罩，但是这样的消息落在了谢姨妈耳中，简直如同仙乐一样动人。

自从她搬出沈家后，和谢氏就来往的少了，不过她心里一直都觉得谢氏不过就是臭摆架子，故意在她面前得瑟的，她心里很不舒服，总想找个机会刺刺谢氏。

这不，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

于是她带着韦凝紫，登门拜访的来了。

一进府中，她就瞧着左右的一切不断的皱眉，待进了谢氏的屋里，便大声道：“姐姐啊，你们这府中的下人究竟是怎么了，怎么满院子的还挂着红灯笼，这不是存心刺你心窝子吗！真是太没教养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谢氏脸色淡淡的抬起头来看了谢姨妈一眼，眼底神色有些凌厉。

谢姨妈看谢氏，只觉得她在强撑，一副‘你不说我也懂’的样子，坐在了一旁的紫檀木玫瑰圈椅上，拿着帕子点了点鼻下道：“姐姐你也莫伤心了，如今全城里谁不知道姐夫出事了，另外三家早就办了丧事了，也就是姐姐你，死撑着不给姐夫办丧事，也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谢氏听了这句话，分外的不舒服，什么叫不给沈茂办丧事，这妹妹以前没觉得有这么讨厌，怎么今日看的恨不得拿针戳烂她的嘴！谢氏顿时没好气道：“你说话还是注意点，你姐夫官府还没说什么，如今还在营救中！”

谢姨妈脸色一变，没想到谢氏会这样强硬的回她，她不知道这些天谢氏外柔内刚的性格发挥的有多彻底，这个时候来惹谢氏，绝对没好果子吃。

“姐姐说的这话真是，那么大，那么急的江水，若是冲不走姐夫，那也太奇怪了，你这么不肯办丧事，是不是怕被我笑你啊，不会的，我不会笑你的，反正我是寡妇，你也是寡妇，这都是一样的嘛！”谢姨妈越说越离谱，听的李嬷嬷是连连皱眉，这二小姐真是脑子傻了吗？如今沈府出了事，她不来安慰谢氏也就罢了，还口口声声的诅咒沈茂。

云卿本陪着谢氏在整账目，此时也坐在房中，一看到谢姨妈和韦凝紫走进来，两眼里就如同蕴了寒冰一样，这两母女进门就不会有好事。

果然，这个谢姨妈一张口就满嘴吐狗话，一个字都没得好的。

“姨妈是做寡妇做的上瘾了，还非得要别人陪着你吗？”云卿冷冷一笑，道。

“表妹，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娘可是你长辈，你这话可是一点礼节都没有，尊老敬长你难道忘了吗？！”韦凝紫本来就是来看好戏的，她本来不打算开口，来看看沈府的惨状也是好的，如今韦府已经在扬州慢慢的进入了上流社会的圈子，而沈家，若是沈茂死了的话，这么大的家业没有人管理，很快就要败落，到时候沈云卿一个死了爹的商女，和她还有什么可比性！只会比她更惨！

“表姐说的好，尊老敬长这个东西我在姨妈身上是没有看到一点，她一进门就对着姐姐满嘴污语，诅咒姐夫。要我尊老敬长可以，也要看那个人值得不值得尊敬！”云卿压根就打算跟韦凝紫客气，这样的人不是脸皮厚，是根本没有脸皮！

“谢文鸳，这就是你教我的好女儿，说我满嘴污语，她又是什么好东西！”谢姨妈听云卿骂她，终于忍不住的冒火了。

“她是我的女儿！”谢氏脸色一变，谢姨妈竟然直接喊出她的名字，平日里她是太好脾气了一点，才让这个庶妹如此过分。

“阿呸！你的女儿怎么了，刚才我哪一句话说错，沈茂死了，如今扬州城谁不知道，另外三家早早就办了丧礼，只有你，每日里还穿红戴绿在这里打扮招摇，也亏得你好意思，怎么说沈茂以前对你也还不错，如今你竟然这样对她！若是他死了以后知道你是这幅德行，不知会不会后悔！”谢姨妈爽快的将心中的话骂了出来。

谢氏紧紧的盯着她，手指抓着垫在身下的坐垫，气得鼻翼翕合。

谢姨妈骂的正是爽快，见谢氏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得都对，接着道：“我告诉你，你就算不办丧礼又怎样，谁都知道你是个寡妇，你以为你自己比我高上一等，是个嫡女，嫡女怎么了，现在你还不是寡妇，还是个商家寡妇！谢文鸳，我告诉你，你就是做寡妇做定了！”

谢氏眼神一变，突然站起来，拿起旁边的算盘，对着谢姨妈的脑壳就砸了下去，一手狠狠的拉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拉扯着她拼命的砸，“你个死寡妇，烂人，贱人，你死了夫君，来投靠我，我好喝好住的招待你，给你找房子，给你买家具，你竟然在这里诅咒我夫君，谢素玲，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是怕了你，我是不屑于和你这种庶出的争斗，今日你既然送上门来，我就告诉你，什么是长姐如母，什么是嫡出为尊，什么是谢家的风范……”

谢姨妈不知道谢氏会突然爆发了出来，被她拉着头皮脑袋使劲的往下栽，不能抬起来，上面还有那硬木的算盘一下一下的在她背上，头上砸，每一下都砸得她全身阵痛。

她不知道，谢氏一直撑着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和沈茂是真正有感情的夫妻，而且府中还有一个没有出嫁的女儿，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儿子，她一倒下，家中所有的支柱都没有了，这些天她一直都是靠着相信沈茂还活着这口气在支撑着，今日谢姨妈上来，字字句句都是说沈茂死了，谢氏如何能忍得，这些天的怨气，怒气，哀伤，担惊，受怕都化作手中的算盘，狠命的往谢姨妈身上砸！

韦凝紫看到谢姨妈被打，想要动手，云卿眼神一动，李嬷嬷和翡翠，琥珀立即上去将韦凝紫挡在了外面，她们故意装作拉架的样子，不让韦凝紫帮谢姨妈的忙。

刚才谢姨妈说那些话的时候，李嬷嬷就想要动手了，此时也帮着在那使劲的掐，这该死的二小姐，什么时候看到都是这么讨厌！

直到看到谢氏砸的有些没力气了，李嬷嬷这才半推半扶的搀扶着谢氏坐在一旁。

韦凝紫赶紧过去扶谢姨妈，谢姨妈全身从头到背，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连站都站不直，韦凝紫气怒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和母亲特意来看你们的，你们不感谢也就罢了，竟然还动手打人！沈府到底有没有规矩！”

云卿不屑的望着她们两人，“你们这种看望，不要也罢，只怕你们是想活活的将我们气死才是真的！如今我母亲打了姨妈，那也是长姐如母，教训幼妹，告诉她什么是规矩！”

“你……”韦凝紫被云卿说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姨父出事了，你们不办丧事，本来就是不对的，哪里有还挂着红灯笼的呢，这于理不合！”

“表姐说话还是小心点，我父亲有没有出事，官府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亲眼看到我父亲出了事？”云卿顿了一下，看着韦凝紫，这次声音却微微变冷，夹杂着冰锋继续道：“若是没有，就麻烦表姐和姨妈两个人注意些，以后到人家家里做客的时候，还是少穿得一身白比较好，到我们沈府也就罢了，若是去了别人府上，犯了忌讳，到时候还连带上说我沈府的家教也不好！”

一进来，云卿就看到了谢姨妈和韦凝紫穿的那一身素白的衣物，分外的刺眼，也明白她们今日来是没什么好事，若不是母亲刚才发威给谢姨妈死揍了一顿，她还想叫人直接将她们两人赶出去，真是怎么看怎么刺眼！

韦凝紫被这一顿说的脸色难看，叫丫鬟扶着谢姨妈，转身往外头走去了，心里只盼着早点找到沈茂的尸体，让谢氏和沈云卿这两个不承认现实的人面对现实！沈云卿现在凭什么对她呼喝，还不是接着沈府的财势，若是沈茂死了，这些家产都没了，看她还得意什么！

出了沈府的门，韦凝紫扶着谢姨妈上了马车，谢姨妈嘴巴没有被打，还在喷粪，“谢文娘这个烂货，竟然还打我，哎哟……疼死我了……他娘的真狠……”

韦凝紫听她满口脏话，微微蹙了下眉毛，却刚好落在了谢姨妈的眼中，抬手对着她就是一个巴掌扇去，“你个吃里扒外的，看到她打我，竟然也不知道来帮忙，站在那看好戏是吧……”

到底是受了伤，谢姨妈打了一巴掌后，又躺在一旁哼哼唧唧了，她没有看到韦凝紫捂着脸，眼底对她流露出的一丝仇恨的光芒。

谢姨妈一走，谢氏也有些支撑不住了，刚才谢姨妈所说的话，句句都戳在她的心头，将她努力支撑的那份勇气好似抽走了不少。

她靠在大引枕上，抬头望着上方，轻轻的问道：“云卿，你爹会回来吗？”

云卿赶紧坐在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紧紧的握住，给她打气：“娘，爹一定没事的，你看他掉在江中，若是有事，这么多天肯定也要打捞上来了，他肯定是跌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或者给人救了去了呢。”

这些谢氏都在心中想过了，不过女儿这么一说，似乎更能坚定她的信心，那柔柔的嗓音仿若一下就在她身体里注入了力量。

“你说的对，这么久没打捞上来，肯定是给人救去了，当初我和你爹去利州神女山的时候，让人算命了，那姑子说你爹是长命百岁的命，经得起大风大浪的，这么一个小江算的了什么。”谢氏忽然心里就明朗了起来，女儿才十四岁，这些天都不怕什么，她都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了，如果还支撑不下去，怎么给女儿做榜样。

可是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盼着人家倒霉，盼着人家去死，因为人家倒霉了，他们就有利益可得了。

至沈茂出事后，半个月刚刚过去的第二天，族长先带着人上门了。

时值盛夏，在下了一段时间的暴雨之后，天空干净的好似一丝污染都没有，纯粹的让人心灵都干净了起来。

而沈家此时却并不安定，此时刚刚才调养好身子的老夫人被迫爬起来，接待来势凶猛的三个族中巨头。

与老夫人并排的是沈氏的族长，一个满脸皱纹，干瘦白须的老头子，另外两个坐在左右下方的是比起沈氏族长还要老上一点的大长老，另外一个是正直中年的二长老，此时他们端着一杯茶，各自传递着眼神，最终族长首先开口说话道：“沈茂的事情族里都觉得不幸，请你节哀。”

云卿从一听到族人上门后，就赶来了荣松堂，老妇热也没有说什么，任她站在一旁看着。此时云卿心内听到这句话，心里就不舒服了，只盼着祖母能说出硬气的话来，这种时候，她冒然的开口，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说不孝不尊。

老夫人看了一眼沈氏族长，突然笑了一声，“族长大驾光临，沈家深感荣幸，不过我个老婆子好似没什么哀要节吧！”

云卿连同那三位族人都是一愕，云卿实在是没能想到，祖母这个时候竟然没有犯糊涂了，而是清醒到了相当高的程度。

而三位族人的反应，自然是不能理解，“我们都知道你心情不大好，可是你不会就此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了吧，沈茂被冲入江中半个月有余，官府中已经说了，若是半个月还捞不到，还生在世上的机会很小了。”

老夫人咳了两声，显然之前昏厥给她的身体还是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云卿连忙端了杯水给老夫人喝了两口，老夫人这才气通了不少，颇有些沉稳道：“族长也知道，机会很小，不代表没机会，你在这生生的诅咒我儿子，可是不大好的吧。”

老夫人说话的风格还在，直来直去，也不留什么面子，一句诅咒弄得族长，大长老，二长老脸上有点不大好看。

族长比起老夫人要大上一辈，说话也有底气，愣了一下之后，便冷哼了一声，“余氏，你这话说的很奇怪，什么叫我们诅咒沈茂，他出事是扬州城所有人都知道的，其他三家不都办了丧事，只有你们家还每日里欢笑不断，这叫扬州城的人都在笑话沈家！”

他本来想来透透口风的，告诉余氏这沈家家大业大，如今沈茂死了，几个孤儿寡母的也照料不了，让族中来照料就是，到时候分她们娘儿几口饭吃就是，谁知这老夫人竟然咬死不承认沈茂死了，不就是贪这点钱财不肯放手。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虽然有时候犯浑，可这个时候是一致对外的，她是没一点儿不清醒的，今儿个这三个族人上门的目的是什么，她可是清楚的很，想吞掉她沈家的家业，也得摸摸自己吃不吃得下！

老夫人笑了笑，斜睨了眼看着族长，一双精光四冒的眼里含着讥笑道：“那三家，其中两家收了尸体了，当然得办丧事了，他们不办才奇怪呢！”

“那还有一家没找到尸体也办了！”族长抓到空隙，立即反驳。

“那是他们急巴巴的想要分家产，也不管人是死是活，下面的那些个亲戚就上门来闹，将人家的家业就这么活生生的瓜分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人要是活着回来，看到这群畜生，想不想拿着刀将他们一个个就这么剁死呢！”

老夫人话里有话，将族长三个讽刺个够，可是表面上她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说族长的不是。

族长显然是不耐烦了起来，喝斥道：“余氏，你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如今族中看这你们孤儿寡母的可怜，要帮忙你们处理家业，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在这冷嘲热讽什么！”

这等言语实在是过分了，连一直觉得祖母可恶的云卿都从没有想要说过这种话，而老夫人气的紧紧的握住崭新的拐棍，脸色如铁青，“我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又怎么了！如今我家茂哥儿还没死，只是下落不明，就算死了，我家中还有孙女，还有两个孙子！有的是人管理家业！不需要族人插手！”

老夫人说着说着就咳了起来，云卿忙拍着她的背，忍不住的开口道：“族长，若是你们没有别的事了，祖母身体不好，你们可以改日再来。”

族长三人哪里肯就此罢休，眼看沈家这么大的肥肉，他们不早点下手，万一被人家分了一块怎么办，特别是族长，他可是觊觎了很久的，沈家这么有钱，只是对族里每年拿出两万两银子来，这实在是太少了，还有那些祭田，都是沈家名下的，又不是族中的，沈家既然如此有钱，就应该分一大半出来给族中。以前是沈茂在，他没那个本事和沈茂斗，如今沈茂死了，他还不相信弄不赢几个孤儿寡母的。

他也冷笑道：“你的孙女迟早都是要嫁人的，她到底是别人家的人，至于两个孙子，哼！你还是莫提了，刚出生的黄毛小儿，懂得什么东西！”

老夫人好一通大咳，听到族长的话后，转头对着族长咳得他满脸的都是口水，然后狠狠的呸了一口，“我还好好的活在这里！我儿媳妇也还活在这里！你难道不是从黄毛小儿变成如今的死老头的吗？我和儿媳两人还带不大一个孙子？！”

老夫人喘了一口气，接着道：“我告诉你，我沈家有后！你们甭在这里打主意了！我儿子也没有死，再让我在沈府听到你们诅咒我儿子，莫怪我老婆子不给你们留面子！今儿个我身子不好，就不陪你们了！王嬷嬷，代我送客！”

族长被她喷得满脸唾沫，一张老脸几乎是挂不住，抖的胡须指着老夫人骂道：“余氏，我告诉你，今日我来，是给你脸面，既然你不要这张脸，就莫怪我无情，你就等着看你沈府的丑事吧！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说得出沈府有后这句话来！”

族长骂完，一抖袖子，首先冲了出去，大长老二长老看他走了，也面色难看的跟着走了出去！

他们三人一走，老夫人就朝后直直的倒了下去，碧莲碧菱连忙去唤人请来了大夫，而云卿在安置好老夫人后，想着刚才族长走时的最后一句话，觉得有一场蓄谋已久阴谋正在无声无息的接近沈府！

丑事？什么是沈府的丑事？

042半边魔鬼

自族里的人走后，云卿就在思索所谓的丑事究竟是什么事，竟然可以让想强夺沈家财产的族长如此理直气壮，难怪父亲以前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中么？

她不打算就坐在这里等着人把证据拿上门来，可是要知道这丑事究竟是什么，显然不那么容易。

家中后宅的事务她基本都清楚，并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说项的，那就问问生意上有没有事情给人捉了包了。

云卿到了前院的正厅里，等着李斯从外面回来，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样子，李斯风风仆仆的进了正厅，“见过大小姐。”

“无需多礼了。”云卿吩咐人上茶，请李斯坐下来后，才开口问道：“李管事，我想问问，沈家的铺子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闻言李斯一怔，眼底带着几分错愕，“大小姐，你竟然也这么快得到消息了。”

云卿微怔，看着李斯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焦虑，难道真有什么事情吗？她眼眸微凝，挺直腰背问道：“你与我细说。”

李斯点了点头，想了想，然后开口道：“自老爷出了事，如今下落不明之后，城中另外三名丝绸商都报了死讯，造成了布料市场的动荡，沈家在扬州城内的订货量下降了两成，但是这个还算好，因为之前老爷出海做的这趟生意已经达成了今年的一大半的目标。”

“问题不在这，那在哪儿？”云卿发现，好似李斯所说的，与她开始想问的，并不是一起的，李斯现在在讲述的是自沈茂出事后才发生的事儿，李斯怕是误会了。

不过这种误会，对于她来说是好事，也能给下面人一种震慑作用。

“之前来沈家结账的各大商行，有些小型商行是一月一结，有些大型商行，或者是相熟老主顾是一季度一节，现今正是第二季度的结账时期，但是……”李斯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位上的云卿，这些日子他都看得到是大小姐在努力的做家中的主心骨，撑起家中的一切，那么纤弱的身子，却有不服输的骨气，还有那一双和老爷一模一样的凤眸，里面透出来明亮坚毅的光，能将人的心照亮。

他似乎定了定神，才继续道：“现在这些主顾有一部分不愿意按期结账。”

听完他说的话，云卿接着道：“因为他们觉得我父亲可能出事回不来了，而沈家靠着孤儿寡母的，迟早都是要倒闭的，能赖一笔就是一笔，是吗？”

李斯点头：“就是这样，我们这边的伙计找了他们许多趟了，但是他们都找着各种借口推脱，要么就干脆闭门不见，或者是直接说没有钱，如此一来，我们倒是不好办了，眼下正是敏感时期，若是拿了当初的合约去官府告，倒是能告得了，但是这么一来，就会造成相当不好的原因，其他的商户可都是看着来的，咱们沈家总不能一下把所有商户都告上去吧，如此一来，就会让人觉得沈家已经没有能力处理事情了，只有靠公堂上解决，而且一旦上了公堂，本来很简单的事情，就会变得很负责，到时候府中还要去打点上上下下，难免没有人会趁着此事，来趁火打劫，掏空沈家。”

云卿早做好了心里准备，既然亲戚都能在你落水的时候打上一棍，这些无亲无故的人来敲上一笔，再正常不过了，所以她并不觉得奇怪，淡淡一笑道：“李管事，这些天辛苦你了，幸好你一直看着作坊和铺子。”

“大小姐，你这么说就折煞我了。”李斯深感有愧，他从小就跟着沈茂一起，沈家对他绝对是不亏的，如今他虽然是在沈家做事，可自家也有院子，也请了小丫鬟的，李斯是个好人，他没有趁着这个时候起坏心，只想着能保住沈家的家业就是好的，这世上有坏人，也有好人的。

云卿知道说再多客气话此时也没用，她和李斯相处了这么久，明白他为人，微微沉吟了一会，抬起头来，问道：“李管事，这集体赖账的事情，绝不会是突然而起的，其中定然有人做了头一个带领着，其他人才有这个胆子？”

人存坏心是很容易的，有时候一个念头过去，就是一个坏念头，可是要做坏事，并不是那么容易，除非有人在前面开了头，后面的人没有了心里障碍，很自然的就跟了上去。

李斯是打心眼里佩服云卿了，单凭这么些信息，竟可以推到这一层面上来，应道：“的确是的，当初第一家开始赖账的便是和沈家有来往多年的薛大户，他旗下的三十八家铺子所销售的布匹有二十家是由沈家一直供货的，也是沈家在扬州的大客户之一，由于他的货款大，货量多，种类杂，又与沈家买卖来往了六年，所以结账是季度一结，当时伙计去他那结账的时候，他就是左推右推的，怎么也不肯结账。我也跑了两趟，他最后干脆就关门谢客了，有了他开头，后头再去收账时，有些商户就有样学样了。”

说起薛大户来，李斯的方脸上还带着气愤，他一直都是好脾气的，连他都觉得有气，可见这个薛大户不止自己不结账，只怕私底下没跟其他商户煽风点火，戳动其他人与他一样，占沈家这个便宜。

“那你看如何处理呢？”云卿喝了一口茶，眼里都是诚恳的笑意。

李斯叹了口气，“如今我先让伙计在追能追回来的账目，那些赖账的先放在一边，也让其他省的十八家州分店尽快将账目结算回来，好在其他州消息传送的慢，基本半个月内账目都收得差不多了，如今就是扬州这边，将近一半的没有收回。”

而扬州府所销售的丝绸布料，才是沈家国内销售的大头，因为扬州的布料商人是最多的，他们从沈家进货，然后销售到四面八方去，要是扬州的账目一半收不回来，就等于今年在扬州所投入的全部都是白做了。

“那个薛大户，李管事不妨派两个机灵点的伙计，轮流跟在他后头，看看他每日都做了什么，到时候告诉我。”云卿淡淡的一笑，不紧不慢的说着。

李斯闻言抬头，虽心有疑虑，还是点头道：“大小姐放心，我会让人去注意的。”

“嗯，另外，你将这赖账的商户，所有人的名单和赖账的数目，以及与沈家做交易的年限全部做成一本册子给我，我想要好好看一下。”

将这里的事情交代了以后，云卿又和李斯两人商议着如何应对以后会发生问题，如今沈家这么大的家业，若不好好的管理着，随时出一点漏洞，都会惹出不少的毛病。

一直到了天快黑的时候，两人才各自散去，云卿揉了揉疼痛的肩膀，流翠赶紧上去帮她按摩，采青端着茶过来，云卿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往日里看父亲处理事情，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的，如今自己才说了一下午，就觉得脑门发胀，脑子里的东西都纠结成了一团，满脑子各种数据布料在飞来飞去。

指着桌上李斯派人拿来的进出货单，云卿吩咐道：“将这个搬到我院子里去，今晚我要看这个。”

采青亲自叠好，然后抱在手中，感叹道：“小姐，光看这个账目的厚度，奴婢就觉得做商人很了不起了，这么多数字，怎么能记得清楚啊。”

“呵……”云卿浅浅一笑，“每个行业都有了不起的人，做一行熟一行，看习惯了就好了。”

“那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老爷，将生意做的这么大的……”采青一说完，就发现流翠在瞪着她，声音越来越小。

而云卿也思绪也从生意上拉了回来，又想起族长走的时候，那冷冷的笃定的口气里所说的“丑事”，此时，她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这件事让她从靠在椅上的姿势一下变得笔直，她发现一开始她想得方向就错了，族长想的肯定是另外一件事，只有那件事，才能名正言顺的将沈家接手过去。

她立即站了起来，想了一会，带着流翠往谢氏的院子里去了。

谢氏正坐在床头，手里抱着大红色的襁褓，逗着墨哥儿，见云卿进来，将墨哥儿递给奶娘，关切的问道：“听说你下午去找李管事了，到刚才才回来，用过晚膳了没？”

“用过了。”其实云卿还没有用，但是她若说没吃，谢氏肯定要她吃了饭才行，如今她有事要和谢氏说，而且这事非常的急切，她对李嬷嬷使了个眼神，李嬷嬷便让其他的丫鬟婆子都退了下去，两位乳娘要带着墨哥儿，轩哥儿下去，云卿喊住道：“我好久没看弟弟们了，把他们留在这给我逗逗，你们也下去吧，一个时辰后再来接他们回去睡觉。”

乳娘得了话，点头退了下去，翡翠和琥珀也退了下去，守在门口。

这时，谢氏才开口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娘说？”

云卿点头，神情慎重道：“娘，你可知道上午族长和大长老，二长老来的事情？”

“知道，那么大的派头，我如何不知道！”谢氏抿着唇，眼神里带着不屑，“这些人，打着族里借口，你爹如今才失踪了半个月，他们就迫不及待的上门想要拿沈家的财产了，不管怎样，这家业都是你父亲和祖父他们世世代代的打拼下来的，从没沾过族里什么光，不能让他们拿走。我怎么也会把墨哥儿和轩哥儿带大的，沈家又不是没有后，他们这么做是占不了理的。”

谢氏的话虽然没有老夫人那样的直接，意思还是一样，鄙视族长他们的行为。

云卿听在耳中颇感骄傲，虽然家中不和，但是在这件事上，不管是老来糊涂的祖母，还是和善柔软的母亲，都非常明确的表明了立场，不做那拖后腿的家人，云卿很开心。

但开心归开心，现实的问题还是要解决，云卿喝了一大口茶，“那娘可知道族长走时说了一句什么话？”

“他说我们沈家的丑事，可是我从来不知道沈家有什么丑事可以让他抓住把柄，用来谋夺沈府家产的。”谢氏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她自问管理内宅没有疏漏，而外头的事，不是她对沈茂有信心，是族里的人实在没那个本事从沈茂手中抓到什么把柄，经商方面的才能，沈茂是扬州人都称赞的。

见谢氏的模样，云卿越发的肯定，家中没有什么其他事被人抓住了，她微微低头，声音稍微降下道：“娘，你有没有觉得白姨娘死的太蹊跷了一点？”

说起白姨娘，谢氏眼神微黯，那个跟了她二十年的丫鬟，就这么背叛她，让她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不过听云卿这么说，她还真觉得有点奇怪。

李嬷嬷在一旁哄着两个哥儿，听到云卿说起此事，转身过来道：“大小姐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奇怪，她当初断子药都能下那么多年，怎么后来弄个蜈蚣，反而就承受不住要跳井了，这断子可比蜈蚣来的严重多了。”

云卿的意思也在此，“嬷嬷说的很对，所以我一直觉得，当初白姨娘并不是自己不小心掉井里去的，可能是被人约到了那里，然后——杀人灭口！”

谢氏冷吸了一口气，满眼惊讶道：“那若是这样，那人到底是谁？”

李嬷嬷抱着两个哥儿，反应倒是迅速了些，“大小姐的意思莫非是说这人是族长？！”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就算在屋中，也只有谢氏和云卿能听的到一点，显然这个猜测结果，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谢氏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她再怎么想，也没有想到族长会和白姨娘搭上线来，“这……白姨娘下断子药，和族长有什么关系？”

“在白姨娘跳井了之后，我让人去跟踪了他的那个表哥，那个唐表哥和族长的大儿子两人是好友。”云卿不想说的太多，她不认为这个时候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谢氏是好的选择，但是就是这么两句，也让人大概能猜测到了。

族长一直都在打沈家的主意，他们是下定决心要让沈家无后，谁知会不小心暴露出来，让沈家知道了这个药的存在。

“那他说的丑事是？”谢氏隐隐约约的猜到了，可是不太明朗。

“汶老太爷给爹开药的事，家中并无其他人知道，白姨娘也不知道，那么族长也不知道，他们所知道的就是，爹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而娘，你却生下了两个儿子，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如同一个炸弹炸在了谢氏的耳中，她紧紧的抓住帕子，“他们会以为，会以为墨哥儿和轩哥儿，是我不守妇德而来的。”

云卿在一旁，默默的点点头，正如谢氏所说，族长他们之所以敢如此笃定，就是因为当初下药的人就是他们，只有下药的人，才敢说出那样的话，才敢笃定，这个丑事一定能让沈家再也没有理由拒绝族人对沈家家业的插手。

当初得知唐表哥和沈平是好友之后，云卿就隐约有了怀疑，可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她也没办法直接说出来，而沈茂突发的这件事，让背后这个人，完全展露了出来。

谢氏想到沈茂还生死未卜，这些族人逼上门来，竟然还要说她不守妇德，一旦将这件事掀开了来，不仅是墨哥儿，轩哥儿会变成人人唾弃的野种，就连谢氏也会要拉着去浸猪笼，这样一来，整个沈府就只会剩下一个躺在床上的老夫人，和年方十四的少女，到时候沈府是怎样，还不是任族人怎么说。

两行泪水就这样流了下来，谢氏满脸泪水，泣不成声。

李嬷嬷就要沉稳了些，她毕竟年纪大，见识多，想了想后，“那要是如此，他们会要如何证明呢？总不能就凭着他们开口来断定墨哥儿，轩哥儿不是老爷的种！”

云卿拿着手帕给谢氏擦泪水，望着李嬷嬷道：“他们证明的方法，无非就是，找出当初给爹看诊的大夫来，在众人面前说出诊断的结果，这个虽然有效，但是效果有限，毕竟大夫说的话，不等于就是圣旨，而且给爹看诊的汶老太爷上周已经去了京城，这一点我们也无法证明。另外就是，要求墨哥儿和轩哥儿滴血认亲，这个是最麻烦的，如今爹不在家中，若是他们要求，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人滴血认亲，他们可以以子嗣未明的借口来‘暂时’管理沈家。”沈云墨和沈云轩两人未满周岁，连族谱都没上的，若是族长刻意阻拦，其中的变故是很多的。

听到这里，谢氏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道：“那还有你，你也是老爷的孩子，他们总否认不了，可以将让你滴血看看血液与弟弟融合不融合。”

“嗯，”云卿也知道这点，她眉梢微挑，转头看着在一旁床上打滚的两个弟弟，回过头道：“娘说的没错，这一点也是可以利用的，也许他们会提出来，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谢氏听到这话后微微一愕，滴血认亲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云卿脑中想起汶老太爷给她的一个册子里面有一段内容，便是说滴血认亲的内容，据汶老太爷说，那个册子里面记录的内容，是当初汶家祖先和坤帝研究出来的结果，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比较新奇的东西。当年坤帝对毒术精通，并且知晓一些旁人不会的东西，汶家祖先与坤帝关系颇好，由此也取了不少新的医术上的见解。其中便有说到滴血认亲的可信度和变化度。

即便是同父同母所生的孩子，其血液也有可能不相融。（现代医学有的，同一父母所生子女的血型是会有可能不相同的。如：父母血型为AB+B，那么子女可能的血型为：A、B、AB等血型。）

她正是因为想到这点，才急忙赶来谢氏这里，为了应付族长们将要来的刁难，她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听到这里，李嬷嬷虽然觉得此论调十分新奇，可是大雍人对坤帝这个开国奇女子有着一样的敬仰，再加上对汶家医术的信心，她也觉得可以先试试。

谢氏踌躇了一会，也点头，让李嬷嬷取了个茶杯来，倒上了清水。

云卿用针戳破食指，滴了一滴血在碗中，李嬷嬷将墨哥儿和轩哥儿抱起来，也挤了两小滴血液滴在了碗里。

墨哥儿，轩哥儿两个被戳了手指，就开始瘪嘴要哭，谢氏和李嬷嬷一人抱一个在哄着，视线却在碗中没有移开。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只看那碗中的三滴血颤颤的沉入了进去，墨哥儿和轩哥儿的两滴飞快的融合在了一起，却和云卿的那滴血分的清清楚楚，半点不染。

“这……”谢氏尖声道：“真的不融合……”她自己最是清楚墨哥儿，轩哥儿是不是沈茂的孩子，看到碗里的结果时，即便云卿将理论说过了，谢氏还是觉得很惊讶，毕竟在时人的概念中，只要是同父的孩子，哪里会有血液不融合的。

李嬷嬷也同样觉得震惊，“这，若是这样的结果，那明日要滴血认亲怎么办？”

云卿眉头紧紧的皱起，她想了这么久，就是怕这种最坏的情况出现，可是眼下，却偏偏出现了，墨哥儿和轩哥儿的血液和她的真的不融合！

“既然这样，那怎么也不能给他们这个滴血认亲的机会！”云卿启唇，视线从碗底移开，落在两个玉团子一般粉嫩的弟弟身上，还好，好在她未雨绸缪，做了这个滴血的试验，否则的话，族长来的时候，沈家就会置于万劫不复的地步。

“那不给他们滴血认亲，岂不是更有话说！他们一定认为我们是心虚，届时更会得寸进尺，不达到目的不会罢休的！”谢氏已经被种种状况逼得脸色露出了明显的急色，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如今面临的这个，最让人忧心。

“娘，有女儿在，他们休想！”云卿望着碗底界限分明的两滴血液，幽黑的眼珠宛若两颗黑曜石，沉冷得令人心惊。屋里灯光光影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半明半暗，似半边魔鬼半边仙人，晦暗不明。

043惊天之语

大概因为得知滴血认亲的结果，对于谢氏的冲击还是太大了，第二天辰时，翡翠正端着药给谢氏喝的时候，琥珀急急的走了进来。

“夫人，族长带着大长老，二长老他们又过来了，如今正在前院的大厅里候着，让你出去见他们！”

“就来了？”谢氏手一抖，药汁差点洒在了身上，翡翠眼疾手快的接了过去，谢氏还想着昨天的事儿，两个哥儿的血都与云卿不融合，要是族长要求验血，那怎么办？她昨晚想了一晚上，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翡翠接过药碗，递给身边的丫鬟，发现谢氏的身子都在颤抖，不由的担忧了起来，这些天夫人强撑着精神打理府中的一切，表面上看起来是和往常一般，其实每天夜里都没休息什么。

她使了眼色给琥珀，让她去通知大小姐，琥珀点点头，表示已经让人去请了。

“夫人，你不要着急了，昨晚大小姐不是说了有法子对付他们的吗，你还是先喝了药再说。”翡翠担心的说道。

谢氏没有料到族长他们竟然这么沉不住气，竟然在第一天被拒绝之后，第二天一早又来了，这简直是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沈府。

云卿一进门，就看见谢氏脸色苍白，原本柔美的容颜透出一种担惊受怕的枯竭来，眼下有着深深的青黑，就连唇色都透出了青白。

这些天谢氏所做的一切，已经是超出了她原本可以承受的东西，丈夫生死未明不说，还要面对族人的上门抢夺，她一个后宅妇人，如何去面临这些变故。

“娘。”云卿唤了一声，坐到了谢氏的身边，谢氏转过身来，望着女儿酷似丈夫的双眸，泪如泉涌，“云卿，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上门来了，若是，若是……那我和你弟弟……”

握着谢氏颤抖的双手，云卿能够感受到她内心的恐惧，她紧紧的捏了捏双手，绝美的面容上透出一种坚毅，“娘，他们来沈府是有备而来，我们沈家也不是任他们欺负的，你放心好了，女儿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保管他们没有办法将你和弟弟怎样，也不能拿走沈家的一根丝！”

女儿的声音如同瓷器撞击在冰面，坚硬又透出一股决绝的冰冷，将谢氏乱荡的心稍稍稳下来，“那好，娘与你一起过去，怎么也要拦住他们，不让他们将你爹辛苦打下的基业给夺了去！”

谢氏站起来就要去梳洗，岂料脚一着地，头就一阵天旋地转，脚软的往后倒下，李嬷嬷一把抱住谢氏，“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云卿手搭上谢氏的脉搏，眼微微的冷了，谢氏这些天忧思过重，夜不能寐，脉搏虚弱，肝脏积郁，若不是为了儿女支撑住，早就倒下去了，到今天，已经是一个母亲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唤了翡翠将谢氏扶进去休息，琥珀想起外面等候着的人，低声道：“大小姐，夫人昏倒了，那外面族长他们，是不是打发了回去？”

打发回去？这群人个个都是来分沈府这块肥肉的狼，肉没叼到，怎么会回去？就算是今日回去了，明日还是会要上门的，今日，她就要将这群狼赶出去，若是赶不走，她就算倾尽所有沈家的财产，都要让这群人拖着一起下地狱。

这一世的她，再不是上一世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她！

云卿望向门口，端庄艳丽的面容上透出一股摄人的气魄，斩钉截铁的对着外头道：“夫人病了，这个府里从现在开始由我当家，流翠，采青，将人带好了，咱们去会会他们！”

临危不乱的气势顿时镇住了所有人，李嬷嬷站在屋中，心中生出了顶顶的敬佩，有这样的大小姐，沈府绝对不会倒。

在一群婆子丫鬟的簇拥下，云卿去了前院的正厅。

大厅的正位上端坐着的白须老者，穿着一件半新的绸缎长袍，耷拉着眼皮，似乎无精打采，或者是看不起人懒得开眼，正是沈氏一族的族长，他的下方坐这两个人，也是之前见过的大长老，和二长老，除此之外，今日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皮肤白净，眼睛细细的是族长的大儿子沈平，还有一个容长脸的妇人，便是沈平的妻子莫氏。

沈府的总管木森在一旁招待着，旁边站着一些丫鬟小厮，整个正厅好似一下都站满了人，好似一个审讯堂一般。

云卿知道这是族长他们故意布置的，如此一来，便能在心里上给人一种夺人的气势，可是他们想错了料，这里是沈府，就算再多的人站在这里，也是在沈府的屋里，云卿不会觉得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待云卿一进门，莫氏就尖声喊道：“哟，怎么来的是云卿啊，你娘呢？”随着她的喊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朝着云卿这里看来，那样整齐的注视，跟在云卿后头的采青都觉得有些微的不自在，可是云卿步伐沉稳的走了进来，气定神闲，没有丝毫的慌乱。

“云卿见过各位叔伯宗亲。”她浅浅一笑，对着众人盈盈施礼，然后才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今日她为了面对这些宗亲，特意穿了一袭云雪缎的大红色绣金色云纹齐胸儒裙，外面罩着一条银白色的长外纱衣，三千青丝全部梳拢，扎了一个圆髻，发髻上簪了一只尖利的犀角簪子，除此之外，别无饰品，虽不金光灿灿，但她面容淡定，双手交握在胸前，抬头挺胸的望着众人，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凛然气质，在这众多长辈厅中，也没有半点落人之下的气势。

莫氏本以为此次前来，谢氏必然是手忙脚乱，谁知来的是云卿，心中本是一喜，没想到对方进来后，竟是半句都不言，让她横生尴尬。

“云卿，我在问你话，你娘呢？”她语气顿时有些不好，重复的一句。

“我娘身体不适，正卧床休息。”

听闻这句话，族中众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喜色，老夫人昨日就病倒了，今儿个谢氏也身体不适，那府中剩下的就是眼前的黄毛丫头和嗷嗷的婴儿，这样的沈家何以为惧，这块肥肉还不是手到擒来，想怎么咬就怎么咬？

心中窃喜，到底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莫氏带着关切的问道：“你娘身子不适，你应该要多多照顾才是，如今你爹已经不在了，要是娘再不在，那云卿你可就……”莫氏似乎难过的说不下去，拿着帕子点了点眼角。

这是准备打亲情牌吗？一上来就玩这一手，看来是强夺之前还是要先礼后兵的。

云卿看着她的样子，淡淡的笑了笑，“劳烦堂舅姥姥关心了，我娘的身子只是一时劳累，休息两日就好了，让你失望了。”

虽然莫氏的年龄不大，可辈分在那，就算是沈茂都要叫她婶子，在没撕破脸皮的时候，云卿还是要客气的。

莫氏顿时脸色不大好看，“什么失望不失望的，我只不过是担心你，父亲死了，母亲再病了，心里当然会不好过。”

“那就希望堂舅姥姥说话注意点，如今我爹被冲到了江水里，下落不明，你句句都和‘死’字离不开关系，难道你希望我爹早点死了算了？”云卿依旧是笑着，可是眼底就却没有半点的笑意，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莫氏，似乎要将她看个穿。

莫氏被她看的有些心虚，她当然希望沈茂死了，沈茂死了，就可以把家产分到族中，到时候她家中可以拿到最大的那一份，沈家的家产，就算是十分之一，也可以供她锦衣玉食三辈子了，可是这话当然是说不得的，要是她直接说出希望沈茂死，那么她马上就会被丢出去。

“云卿，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怎么胡言乱语呢，你爹失踪都半个月了，不是遇难了还会有别的原因吗，你不要害怕面对现实。”莫氏背后有人撑腰，她敢这样说话，肯定是得了人示意的。

云卿转头望着坐在位置上，眼底闪烁着贪婪色彩的族人们，冷冷一笑，当即也不客气了：“我没有胡言乱语，爹失踪半个月，不代表他就遇难了，倒是你们今日上门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我爹死了，然后告诉我，守好我娘吧？！若是如此，那就不要说了，各位如果有这个心，那就多派人去找找我爹的下落吧！”

这些人转百个千个的圈子，到底话题都要转到钱上面来的，不如摊开了说，免得浪费她的精神。

那边族长早就按捺不住了，将茶放在一旁，双手撑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悲恸的模样，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昨日我就来和老夫人说过了，今日再来，谁知道老夫人和你娘都病了，那么你是沈家的长女，我在这也和你说一声，沈家的生意做的如此大，你爹不在半个月，听说很多商户都赖账了，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他们之所以敢这样做，就是因为知道沈家如今没有人能当家做主，仗着你们孤儿寡母的不懂生意上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我们看在眼底，也急在心底，思来想去，如今族中商议，就让我们费点心，帮你们打理好生意，而你和你娘她们，在家管理好府中的事务，这样的决定你看怎样？”

他早在云卿出来的时候就存了轻视之心，一个十四岁的丫头，还没有及笄，娇生惯养的懂得了什么东西，先说了一团的好话，苦口婆心的好似真的是为了沈府好一般，其实就是要哄着云卿相信他，将沈家的家业全部交在他的手中。

可惜云卿不是他们眼中那种无知的少女，上一世的经历再加上重生一年多所学，所看，所想的事务，虽然只有十四岁，可是内力的灵魂，比起三十岁的人来，也不会差上半点，族长的话一说出口，就知道是鬼话，屁话，一旦沈家的产业交到他们的手中，他们绝对能将一切都悄悄的化作是他们自己的产业，到时候整个沈家会被他们掏成一个空壳子，剩给她们的，只会是无尽的苦困。

云卿也不正面和他们说，微微一笑道：“族长所言有礼。”她顿了一下，就在族长要眉开眼笑之时，云卿又接着道：“可是族长凭什么觉得沈府的生意交到你们手中就一定能行呢？那些收不回的账目，仅仅是因为我是个女流，而你们是男人那么便可以收回的吗？若是如此，那我们府中的管事便可以做到了，只怕是不能，因为他们认的是我们沈家人的牌子，而不是男子女子。”

一番话将族长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管这个账目的事，那些银子收不收得回关他什么事情，他只要将沈家的产业接过来，然后变卖成自己口袋中的银子就可以了，那些银子就让那些商户赚了呗，反正又不是他的钱。当初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为了提出一个正当的借口，谁知被云卿抓到了辫子，拿出来做拒绝的借口了。不过一会，他又冷静了下来，接着柔声劝道：“你这话倒是在理，不过如今沈家没有男子在，你一个女子，如何去管理生意上之事？”

“这个族长你放心好了，爹早就开始教我处理生意上的往来了，这半个月一直都是我在处理，再说我虽年幼，可是府中还有李大管事，他跟随爹二十余年了，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不似有些人，吃了人家的，用了人家的，还要在背后捅人家的刀子，那种狼心狗肺的人真是让人鄙视！”云卿说着，目光在族长，大长老，二长老，沈平，莫氏的脸上一一的停留，转过，其中意味十足。

莫氏听着就想要站起来指责，沈平却在前头开了口，“就算是侄女你处理了，可是你也快及笄了，再过两年要嫁人了，到时这产业还是要让族人打理的，不如现在就先让我们插手帮你吧。”

很显然，沈平是以退为进，话虽然说的很漂亮，是让族人帮忙打理的，这一帮只怕就沈家就会有得忙了，简直是放虎进猪窝。

“瞧舅姥爷这话说得，就算再过几年云卿出嫁，可是云卿下面还有弟弟在，等弟弟长大一些，也能帮衬着家里，哪里就非得要让人进来帮忙了！族中的好意云卿心领了，只是各家管各家事，沈家的事就不劳烦你们了！”云卿的语气依旧是轻柔，可是说出的话却让人感觉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无论怎么说，云卿都能将话绕开，绝对不给人沾染沈家分毫。

沈平在一旁眯着眼望着云卿，早就听那人说过，在沈家最厉害的不是谢氏，而是这个大小姐，今日一看，真真是如此，竟是丝毫不漏的，看来到底还是要拿出证据来才行。

如今话题绕到了这里，沈平嘴角斜勾，眼底带上了讽刺，“你这话说的没错，如果真是下面有弟弟，那么沈家的家业到底还是有人继承的，要是不是，那可不能让落入野种的手里！”

事情终于说到了这里，云卿的脸色也渐渐的冷了，凤眸里浸着微亮的光，却仿若是沼泽里的水面，透着一股股阴冷的气息，“什么是野种，希望堂舅姥爷能把话说清楚，今儿个这里坐着这么多长辈，不知道你是有确切的证据了吗？”

沈平当然是有证据，他今儿个来的目的这个，对着外面一挥手，只见齐大夫从外头走了进来，云卿一见他，两眼就射出一股凌厉的光芒，“齐大夫，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弟弟是野种吗？”

齐大夫被那眼神一看，本来就低着的头，更加的低了，沈平冷笑一声，笑道：“齐大夫，今儿个我们这么多人在这，你就将去年对沈茂的诊断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齐大夫听了他的声音，浑身一抖，这些年，他一直为沈家看诊，沈家待他不薄，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是给逼得没有办法了，他不敢抬头看云卿，转头看着沈平道：“去年我给沈家老爷看诊的时候，诊断出沈家老爷没有了生育能力。”

此话一出，满堂勃然，就是其他沈家的下人脸色都是一变，他们都知道齐大夫可以说是沈家专用的大夫了，那时候也的确是给老爷看过诊，若是如此，那两个小少爷是怎么来的？一时众人眼底神色复杂。

云卿早有准备，此时也没有半点慌乱，镇定从容的问道：“那请问齐大夫，你当初诊断出来的原因是什么导致沈家老爷不育的？”

齐大夫低头道：“是因为服用了一种断子药，所以不能生子。”

“那也就是说，我爹是在后来被人下药才造成的对不对？”云卿步步紧逼，沈平听不出她口中的问题所在，只得任她去问。

“是的，沈家老爷是因为吃了下在补药中的断子药，才导致不育的。”齐大夫话一处，沈平断然醒悟，立即打断道：“齐大夫，你只要说，这种药吃了以后还能不能治好？”

“依我的医术，无能为力。”齐大夫答道。

族长闻言，面色大喜，两眼里的喜悦是半点都不掩饰，站起来道：“好个谢氏，她竟然背着沈家偷人，还生下两个孽种，来人啊，立即将她拉来，送到宗族祠堂里去浸猪笼，将那两个孽种也一起带去！”

只要谢氏一死，两个哥儿也没了，沈家就完全没有依靠了，族长仿若看到了一座高高的银山堆在了面前闪闪发亮，数不尽的荣华富贵马上就要跟来了。

跟在族长后面的沈氏族人一听，立即就要冲进去。

“谁敢乱闯我沈府，就给我狠狠的打！”云卿一声喝斥，围在外头的沈家护院和婆子全部拿起手中的木棒，站在了外头。

沈氏族人一看那架势，哪里还敢动，只得望着族长，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放肆！一个黄毛小儿，竟然敢拦着族长行事！你究竟有没有将族规放在眼底？！”族长见云卿竟然敢派人围在外面，公然的和他对上，气的两眼喷火，大声吼道。

“族长，你也别太放肆了，这里是沈府，不是什么事就凭着你一句话可以定罪了，就凭你找的这个大夫一句话，就断定了我娘偷人，我弟弟是野种，你也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云卿不屑的冷笑，全身散发出一种凛然的气势，玉白的面容上宛若罩上了一层浮冰，散发这无尽的寒气。

以为沈茂没在家，沈家就是个软柿子？他们想的倒美，沈家人从来就不是软骨头，他们想捏，那就让他们看看，仙人掌究竟是怎么扎人的！

沈平也没想到云卿竟然有这种准备，早让人围在了外面，看来今日若是拿不出真凭实据来，沈家是不好对付的了，他将手往桌子上一拍，斥道：“齐大夫是扬州有名的大夫，他的话自然是可信的，连他都诊治不好的病症，肯定无人能治！谢氏她偷没偷人，让她出来见见便可知道！”

打的倒是好主意，明明知道谢氏晕厥了，还让她出来面对这种腌臜事，是真心准备将谢氏气死了吗？云卿闻言，斜睨了一眼一直抬不起头的齐大夫，不屑道：“齐大夫，他们给你开的是什么价？够你一世无忧了吗？”

齐大夫听到，全身一抖，他嗫嚅了一下，抬头道：“我实在没办法了，前几日在赌场里输了钱，欠下了一千两银子，若是拿不出来，他们就要剁掉我的手……”他在沈家看病这么多年，心中还是有愧的，眼见如今云卿一个小姑娘被一群人咄咄相逼，良心实在是过意不去，还是说出了真话。

可惜这种真话，云卿没有兴趣知道，人在患难的时候，最能看的出人心，人心是世界上最多变的东西，就比如当初沈家用银子堵住了齐大夫的嘴，今日别人也能用银子撬开齐大夫的嘴，只是这嘴撬开也没有用了！

听到齐大夫的此话，沈平眼睛一瞪，他辛苦设下了局，就是得知当初替沈茂看诊的十有八九是齐大夫，派人引齐大夫去赌博，终于得到了撬开他嘴的机会，不过话说到这里也就有了。

沈平转头望着云卿，“当初齐大夫是收了你们的银子，没有说出来，如今他将事实告知于我，又有何不可！你若是不相信，就将那两个野种抱出来当面对质！”

“齐大夫所言，便是到了公堂上也做不了数，收了你们的钱，自然要替你们说话！倒是我想问问，堂舅姥爷你如何就得知了我父亲被人下了断子药，这种事便是其他人也不会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难道当初让白姨娘下药的那个人就是你，你从一开始就希望我们沈家绝后，就等着有这么一个机会能让我们沈家倒台，恐怕就连我父亲遇上泥石流，也是你在其中插手了吧，你想让我父亲遇害，然后带人来吞了我们沈家的财产！”

云卿咄咄逼人，字字诛心的将沈平从椅子上逼得跳了起来，“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有做这样的事情！你父亲遇到泥石流，那是天灾，关我什么事！”

“既然是这样，那你便是承认下药就是你指使的了？”云卿冷笑几声，看着沈平瞬间扭曲的脸，这时他才发现在眼前这个纤弱的女子顿顿紧逼之下，他落入了圈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白姨娘那个唐表哥认识已久，所以拾掇了唐表哥叫白姨娘来一起谋夺沈家的家财，说到时候沈家的家产没人继承，都要落入族中人手中，再让唐表哥娶了白姨娘，这一切你以为瞒得了别人，却不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云卿铿锵的一段话，击的大长老，二长老目瞪口呆，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只以为是沈家出了丑闻，谢氏偷了人，谁知还有沈平做的这样的事情。

沈平望着眼前的少女，明明才十四岁，可是全身散发的气息，伶俐的口才，简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他几乎逼得说不出话来，这些事他做的如此隐秘，怎么她还会知道，她到底是人，还是鬼，沈平从心里冒出一股寒气。

“你休要胡言乱语，若是有证据你就拿出来！若是拿不出来，就让谢氏和那两个野种出来对质！”族长的一句话将沈平的思绪拉了回来，是啊，若是有证据，那时候沈茂在家，不早就闹了出来了，以沈茂的性格，绝不是会忍气吞声的。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族长听出了云卿话里的深意。刚才的一番话，的确只是云卿的猜测，可是如今她却有了信心，这事就是沈平做的，这笔帐她会记在心底，眼下还不了，到时候她也会让沈平好好偿还的。

“凭什么你们说来对质就对质，如果真和你们对质，那不是承认我娘心虚了，你们打的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此时的云卿口中再没一丝的客气了。

“你这是心虚了吗？告诉你，若是不对质，你们沈家就算无后，沈茂已死，如今族中按照族规，要将沈家的产业全部收下！”沈平气势汹汹的指着云卿。

“无后？你们难道看不到我站在你们的面前吗？”

“你？你不过是一个女子，日后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了，这沈家的家业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告诉你，无论你如何阻拦，就是闹上公堂，沈家的家业也由族里接收了！”族长露出了全部丑恶的嘴脸，他拍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抬手指着云卿，口中喷着唾沫，眼底的光芒贪婪又可怖，似要拼尽全力，不夺到沈家的财产绝不罢休！

云卿往前一步，对着族长冷笑，如此丑恶的嘴脸，她真希望父亲能来看看，看看这些平日里对着他狗腿一般笑着的族人，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是如何的来欺辱家人的。

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目光望着前方，从胸腔里说出了一句将所有人震惊得无言可说的话。

“若父亲真的出事，我，沈云卿，今生今世将永远不嫁，招婿入赘，以家主之名打理沈家所有产业！”

依然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嗓音，却如同在三月的桃花中夹杂了烈烈的火焰，掺杂着雪山的浮冰，冰与火的交融在一片铿锵有力的话语声里，一字一句如玉撞冰，在正厅里回响。

所有人都怔住了，他们做好了万千的准备，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女子竟然敢当众说下这样的语言，简直是前所未有，震惊之极，即便他们无耻到了极点，也足足顿了两晌，才回过神来。

一直没有开口的大长老此时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胡闹！你一个闺中女子，怎可说出这等狂妄之语！”

“是不是胡闹，云卿自己心中有数！君子一言如同快马一鞭，女子一言自然也是驷马难追！今日既然族长也在，那你们也刚好做个见证！若有一句虚言，我沈云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族长一窒，比起其他人，他心内除了震惊，还有一个眼看肥肉到手，又要飞走的难受感，如同一直饿了许多年的狼在他身体里蠢蠢欲动，令他失去理智，他不耐烦道：“你一个女儿家乱言岂能当真！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将沈家祖传的碧玉章拿出来！若是你拿不出，我来替你找出来！”

无耻！

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这等于是要明抢了！

云卿彻底的愤怒了，浮在她轻纱儒裙上的阳光，仿若一下变成了火红色的火焰，将她整个人浸在了一种相当极端的氛围之中，她的双眸沉如暗夜无尽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在她艳丽绝色的脸上，绽开了一朵令人无法逼视的花。

她从流翠抱着的布包中，哗的一声，抽出了一把澄亮的宝剑，银色的剑光在明亮的正厅里，从每个人的眼底都划开了一道残酷的冷光。

“今日，谁要敢在我沈府乱动一步，我就斩杀了他！用他的血来祭奠我沈府的家业！”少女的脸似乎被剑光笼罩，如同鬼魅一般，再也看不出平日里的柔弱。

全身散发的气息，让众人齐齐腿软，他们不知道，云卿散发出来的，便是一种杀气，她的手中，早就有两条人命，一条是前世的韦凝紫，一条是今世的尖嘴男，她早就对杀人没有了恐惧！有时候人逼不得已的时候，只有剑走偏锋！

在她的心中，没有什么比要守护的东西更重要！

敌人要来硬拼硬，她就以命拼命！

这一生她已经是多出来的，若是有人要逼得她无路可走！她就让那些人陪着她一起去地狱！

大多数的人都是贪财的，可是为了财不要命的人还是很少！

在看到云卿手中淬亮的剑锋时，族长他们就生了撤退之心，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宛若牡丹一般娇贵的花儿，能有这样铮铮的铁骨，以白玉雕琢的纤手执起冰冷的武器。

可是面前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们，这是真的！

只要他们敢妄动一步，那把剑就会毫不犹豫的刺入他们的身体。

一滴冷汗，两滴冷汗从沈平的额头流了下来，莫氏已经吓得瘫软在了椅子上，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沈云卿的作风，比起沈茂只有狠，没有弱。

他们的对手不是想象中的小羊，而是一头护家的母狼！

惊讶的不仅仅是他们，便是沈府的总管木森，还有外面那些守卫和婆子们，透过大门看到里面的情景，都被这一种气息征服了，他们的心底都生出了一种畏惧，而这种畏惧，为云卿在日后管理沈家的时候，打下了至关重要的基础。

望着面前流露出害怕，恐惧，畏惧的人，云卿眼底的鄙视和轻蔑愈发的浓，她往前一步，那些人就齐齐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管是今日，还是明日，你们若是想要从我手中夺走沈家的家业，我手中的剑便是答案！不管我父亲回来还是不回来！沈家的家业你们永远别想染指！”

见族长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动，云卿一眼看穿他的举动，“若是你们要借着这件事抹黑沈府，那也就别怪我沈府不留脸面！说到底，我沈家都是商户，即便是丢了脸，生意照样可以做，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我必然会按照父亲所记下的账目，一笔笔的将族中从沈家借去的祭田，银两，庄子和各种产业，全部拿回！若是你们无所谓，那便可以如此做为！”

族长几人面对如此凌厉的气势，完全没有办法应对，这些年沈府给族中的银子，算起来已经是一笔巨大的数字，若是追究起来，即便是让他们卖了家产，也偿还不了，他们只恨面前的少女实在是太过厉害，不留一点颜面给人，可是他们从没想到，今日，他们何曾给云卿她们留了生路。一行人趾高气昂的来，灰溜溜的出了沈府。虽然这件事的始末并没有传出去，但是云卿说下的‘招婿入赘’还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扬州府。

整个扬州都轰动了起来，沈府的大小姐本就国色天香，再加上背后的雄厚家业，一时许多人都打起了主意，想要如何去打动沈大小姐的芳心。

而谢氏在醒来后得到云卿应对的竟是这个方法，一时心内纠结，急怒的一口血都喷了出来。

招婿入赘。

女儿竟然说出了招婿入赘的话来了。

堂堂扬州沈府的大小姐竟然要招婿入赘。

李嬷嬷也在一旁偷偷的抹着眼泪，依照大小姐那样的样貌才情，就算嫁给公侯家也是半点不差的，可是偏偏说出了招婿入赘的话，如今传的沸沸扬扬的，到时候老爷真的回不来，大小姐就真的只有这条路走了。

谢氏两眼望着玫瑰紫金流云幔，泪水汹涌而出，“嬷嬷，我这个娘是不是很没有用啊，竟然要女儿招婿入赘，才能保住沈家的家业……”

李嬷嬷擦了擦眼角，装作若无其事道：“夫人，你也别这样想，你看小姐可不是你的心头宝，嫁到别人家去，还指不定要受什么恶婆婆的折腾呢，招婿的话，你又多了个儿子，小姐在家也不会受人欺负，这不是很好吗？”

谢氏的泪水还是停不住，她知道李嬷嬷是说好话给她听，可是这世上有哪个好男子原意入赘的，入赘的男人不说别的，别人的流言蜚语，闲言闲语就会受不住，以后生的孩子也是随着女家姓，在女家也是没有地位的。只有那好吃懒做，成天想着占便宜的人才会做那入赘之人。

她的云卿那样的美丽，那样的聪慧，就要配个这样的人吗？

李嬷嬷知道谢氏想什么，她哽咽了一下，才开口道：“夫人，你也知道，若不是被那些族人逼得没有办法了，大小姐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她这么做是为了保全沈家和您，还有两个弟弟啊，再者，大小姐也说了，若是老爷不在了，她才会这么做，到时候老爷回来了，这句承诺也就作废了，你何苦先在这伤了心，你可知道您喷血了之后，小姐急得整晚都没睡觉吗？”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李嬷嬷只有用云卿来逼谢氏好了，若是谢氏一味的自责和伤心，只怕云卿会更难过。

现在云卿每日睡不到两个时辰，一大早起来就要处理家中的事务，然后要随着李斯去桑园，染坊，绣房去熟悉公务，到天黑了才能回来，回来了之后又要忙家中的事情，再查看账目，只要睁开眼，就有铺天盖地的事情过来，连一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三天，整个人就瘦了一圈，李嬷嬷是看在眼底，急在心里，“夫人，您要是再不好起来，小姐这会活活给累倒的。到时候就算是老爷回来了，小姐也只怕要倒下去了！”

谢氏终于被这句话震到了心神，如今女儿以一对小小的肩膀在支撑整个家，她在这消极颓废，这还是一个娘亲所做的事情吗？就算她做不到什么大事，可是这个家，她还是管得了的，也可以为女儿分担一部分。谢氏撑起身子道：“李嬷嬷，给我煮一碗山参粥过来。”

李嬷嬷一听，面色大喜，这是夫人终于打起精神来了，连忙吩咐下面的丫鬟去熬粥。

而此时的云卿正在归雁阁内，看着面前几十条身形茁壮的猎狗，满意的点头，“将它们带下去，用生肉喂着，到了夜里的时候，就放在内院的矮墙下，白日里再将它们圈起来。”

她上次虽用极端的方法逼退了族人，可是难保那些不要脸皮的家伙会不会有别的腌臜法子来对付沈家，她买了一批专门训练来看院子的猎狗，晚上的时候，正好用来对付那翻墙的贼人。

而就在沈府闹得沸沸扬扬之时，从京城来的骏马日夜狂奔，也终于悄无声息的进入了扬州。

京城来的骏马，你懂的。

044美色生意

天还没有亮，云卿就醒过来，睡在外间的采青听到动静也爬了起来，先端了口花水给她喝了润喉，然后才取了衣裳过来，伺候她穿了之后，其他的丫鬟也跟着醒来了。

主子都起来了，做奴婢的断没有还躺着睡的道理，院子里烧水的，泡茶的，熬粥的，一并忙碌了起来。

云卿梳着简单的发髻，插了根尖利的银镶金的簪子，换了一套利爽的衣裳，一切准备好了后，外面的管事媳妇们也到齐了，听她们一个个捡了主要的事情说了以后，云卿又吩咐了一些要注意的地方下去，然后便去了谢氏那请安。

谢氏此时也起来了，云卿从李嬷嬷手中接了药碗，一勺勺的喂给谢氏，不时的掏出帕子，给谢氏擦擦嘴角，模样认真又细心，看的李嬷嬷是又安慰又可惜。

“你每天这么忙，早晨就别到我这来了，能多休息一会是一会。”谢氏喝了药，望着女儿，慈爱的说道，这些天女儿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底，作为母亲的，哪有不心疼。

“也不差这一会。”云卿笑着接过翡翠递来的一碗参茶，“再说了，女儿也是希望娘早点能好，便可以不用这么辛苦，这可是天天来催促娘嘛！”

谢氏笑了，“你这鬼丫头，横竖都是你有理，都是娘没用，否则也不会连累你说出那样的话。”

“那话又怎么了，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了，可是爹回来了，那还不是作废了。”云卿不在乎的笑笑。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云卿说出这句话来，已经是为世人所觉的大逆不道了，就算是沈茂回来了，可是能说出这样话来的女子，所作所为太过大胆，名门世家是不敢要了的。

谢氏何尝不知道，不过此时也知道女儿是没有办法才走这一步的，也没有说太多，心里记挂着沈茂，“你一直都说老爷会回来，怎么这么肯定？”

云卿哪里知道沈茂到底还不能不能回来，不过是说来让谢氏松心的罢了，她拍拍谢氏的手，笑道：“娘，你不知道，女儿这几天做梦，梦到爹没事，天上掉了个白胡子的老头丢了个葫芦给爹，爹骑在上面，一丁点事都没有呢。”

白胡子的老头丢葫芦，那不是神仙吗？谢氏平日里就信佛，听到云卿接连几天都做了这个梦，心里定了些许，也许是真的呢，她反握住云卿的手，“嗯，你爹肯定是没事的，咱们娘儿俩两人一定要把这个家守好，等你爹回来的时候，沈家还是要原原本本的样子，我身子已经好了不少了，家中的事就全交给娘了，你就在外头管理好产业就行了。”

听到谢氏这番话，云卿就知道谢氏是没有问题了，又说了几句体贴的话后，到了前院里。

此时天已经全亮了，李斯已经到了前头，和云卿往南城外的一个染坊里去巡查，沈家的染坊比起皇家的织染局来，也只是略小了些，里面上上下下加起来起码也有三千人，整个染坊到处都是挂着各色的布料在外面，里面的大染池里面飘着素色的锻料，工人们正在辛勤的忙碌，对于云卿的到来，虽然有意外，可是不会耽搁手头的事务。

而云卿外出，到底还是戴了一层纱帽，这也是谢氏努力强调后才答应的，因为每日要出入这些工人所在的地方，李斯也觉得以云卿的容貌，戴着纱帽会比较好。

到了一处小染坊的时候，李斯的带着云卿走进去，这里头和外面截然不同，显然是沈家的机密之地。

李斯站在一处染缸面前，让人拿出一匹布来，放在云卿的面前，“大小姐，你且看，这是老爷在出事之前正在织染的布料。”

云卿望着眼前那颜色极艳丽的丝绸，手指在上面拂过，如同柔软的云彩，几乎没有任何的触感，再掂量一会，简直轻的犹如云絮一般，她转过头，却发现那布料随着她视线的转变，又呈现出另外一种色彩，方才正面看是紫红色，如今侧过头来看，又是蓝色，她不禁的调整了下步子，再换了一个方向看过去，又是黄紫色，就算是从小穿惯了顶级衣料的云卿，也不由的惊讶道：“这丝绸很神奇，每换一个角度，就会变化一个色彩，摸起来的手感也特别好，简直像是水一样，又有云的柔软。”

李斯点头道：“是的，这个是老爷让染坊的大师傅一直在做的丝绸，是今年的新品种。”

沈家的丝织品一直能占据市场，便是每年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新品种丝绸缎料出产，再加上东西好，价格合适，才会一直占据丝织品市场的大头。

“可是这样的丝绸，出一匹应该很难，不会是要大范围的销售吧。”对于丝绸的制染技术，云卿已经熟悉了解，眼前这样上等的丝绸，出来的量就不多，更何况要将颜色染得能够根据光线和角度的改变折射变得多重多样，所费的时间和人工肯定不菲。

见云卿说，李斯点头，将布匹放下，与云卿走了出去，站在染坊的一处偏静的角落才说道：“大小姐，这事我一直放在心中，没有告诉你，可是昨日听到沈氏族人上门的事，我觉得还是说出来罢。”

看他一脸郑重，云卿脸色也凝重了起来，“李管事，你有事便请说。”

李斯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开口道：“这缎料是老爷今年年前交代开发出来的，用的是碧水蚕吐出的丝，经过了七七四十九道工艺，三个月才能出一匹布料，所有的都是用的最好的染料，最好的师傅，技术也是老师傅和老爷一起研究出来的。”他的声音一下变得非常的低，“老爷想参加今年的皇商竞选。”

经李斯这么一说，云卿便明白了。这种丝绸一切都是精益求精，碧水蚕是沈家喂养的最好的蚕种之一，吐出的丝绸本身就带有浅碧的颜，以往用这种蚕吐出来的丝，就是直接织成布料，作为上等的丝绸卖。

而今年，也就是柳家和沈家关系疏远的时候，以前在扬州，没有人会上门欺压沈家，一来沈家是扬州的百年望族了，二来也是因为有柳家在后头撑腰，随着柳家的行径败露，以及后来事情的发生，沈茂想将注意力转移别的地方。

皇商虽然也是商，可是到底和皇字沾上了关系，以前有柳家的庇护，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如今……云卿想到族长上门威逼的那幕，岂不是就是看出了沈家没有人在后头撑腰么。

父亲想的很长远，可是这个念头还没完成，就出了泥石流的事出来了。

“这缎料今日看到的是成品吗？”云卿问道，如今她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父亲真的出了事，那今年这个皇商的名头她是一定要去争的，有了皇字沾身，那些人也不敢如此嚣张了。

李斯见云卿在沉思，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今日那批正是最近出来的一匹最好的，大师傅还在精益求精，希望能将色泽再多转换，力求纯粹自然，不露痕迹。今年的皇商竞选也要开始了，大约九月的时候，就要将各地方的竞选布料献上去。”

大雍的皇商也并不是确定了之后就不再改变，每五年会进行一次竞争，其他有实力的商家可以呈上自己最为得意的作品，献给京城的主子评选，选出的前三名就能担任皇商一职。当然，除了这一点外，还有其他的要求，比如商行所有的规模，还有每年出产的产量，品种的齐全度都包括在内的，因为宫里不可能只穿一种面料的衣裳，像沈家这样的规模，自然不在话下。

“嗯，这个一定要参加。”云卿缓缓的开口，看来李斯心里也是有担忧的，只怕她一个弱女子撑不起这个家，直到昨日的事情发生，才让李斯在内心里对她的观念完全的转变，也才会将此事告诉于她，“那李管事，这个缎料可有取名字？”

一个好的名字对于参加缎料竞选也是非常重要的，宫里面的人总不会用‘白菜段’‘兰花缎’这样的名字。

“此等事情我和几个管事也在想，思来想去的，此等艳丽的丝绸，一定要配上一个足够旖旎的名字，可一旦旖旎了，又怕落入了俗套，所以一直都决定不下。”李斯虽然对生意在行，可到底是商人，这些文雅的东西，还是觉得棘手，“大小姐，你可有什么好的名字？”

“我记得五年前得选的那一匹缎子是叫‘天水碧’。”云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脑中想象着刚才那一匹布的光亮色泽，“瑶光之精，至和之珍；彩霞之色，景星之文，此缎为进贡所用，又有艳彩之色，‘瑶光缎’这个名字如何？”

“瑶光，天上的星光，璀璨动人。这个名字不错。”李斯念了几遍，觉得典雅高贵，很适合京中贵妇的风雅喜好，顿时赞誉道。

“那这事就麻烦李管事多多督促了，此缎料一定要在本次的竞选上进入前三名。”只要进入前三，那么沈家就可以迈入皇商的行列了。

这次来染坊的主要目的便是来看瑶光缎的，两人看完了便往回走，不多久便看到一名伙计急急的跑来，在李斯面前说了几句话后，李斯抬头望了一眼云卿，走过来道：“小姐，前方的铺子里出了事。”

“什么事？”云卿眉头微皱，她知道那些人不会安份的，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有人拖了一车的货回来，说是我们沈家以次充好，要我们早点关门。”李斯道。

“噢，那我和你就顺便去看看吧。”云卿淡淡的一笑，刚好她需要立威信，就有人送上门来了，这样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李斯了然的点头，在前面带路，一直到了市中靠东出货的店铺门口，四米宽的店门敞开，门前站了已经围了好几层的人，正在小声议论着此事。

原本这事其实算不得太大的事情，不过在这种非常时候，任何小事都有可能变成影响巨大的事情，所以云卿并没有轻视这一切，若是今日让人寻了由头，说了沈家的货物不好，不到几天，便会一传十，十传百的，到时候族里那群人又会有借口上门，说她打理不好铺子云云。

李斯一出现，围观的人认出他是沈家的外事大管家，便让开了一条路，露出里面正破口大骂的人来。

李斯首先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大小姐，请。”

这一句话，就是将云卿的身份给表明了，李斯知道，云卿便是要借助今日的事，在众人面前将自己的第一炮打响，那么他的态度，将代表了沈家其他管事的态度。

果然，见他如此恭敬，众人也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李斯是沈茂手下得力第一人，能得到他尊敬的人，不会是那等子毫无本事的人，心里首先就看重了几分。

而云卿的姿态虽然袅娜，可是步履端庄，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女子刻意的柔婉，而带有一种平稳，也让人心下不敢轻视。

她穿过众人，走到了里头，只看见一个穿着蓝色长褂子，带着瓜皮帽的瘦高男子，正拍着厅中的桌子，暴怒的吼道：“你们沈家以次充好，竟然还不承认，真是沈茂一走，你们就乱七八糟，搞的乌烟瘴气的！这样以后还要不要做生意了！若是今日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坐在你们门口不走了！”

听着这话，云卿顿时皱起眉头来了，这人哪里是来说事的，看起来倒更像来挑事的！

里头的掌柜此时也生了怒气，“张掌柜的，你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沈家是百年的老牌子，从来不会做这种以次充好，只看眼前利益的事情，你这货肯定不是我们这里的！”

那张掌柜一听这个话，更加跳了起来，“以前你们当然不会啊，可是现在呢，现在你们东家是个女人了，她还不是做一天赶紧赚一天的钱，哪里还管什么声誉不声誉的！”

这话引得旁边的人一阵唏嘘，沈茂失踪的事，全扬州上下无不传的沸沸扬扬，而现在掌家的就是沈家的嫡长女沈云卿，这个女子才十四岁，难保没有报了这种想法，捞多少是多少，反正沈家的钱多，就算是坐在那一动不动，这辈子也不用愁了。

云卿徐徐的走了进去，李斯跟在后面，对着张掌柜笑道：“这不是张掌柜吗？怎么今儿个生这么大的气，到底什么事惹了您了？”

张掌柜一见是李斯，立即转头就对着他抱怨道：“你还说，今日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如今你到底还做不做得了主？”

他好似没看见站在李斯旁边的云卿，李斯微笑，“我今儿个做不做得主不重要，因为今儿个我们家的大小姐在这里，相信她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张掌柜这才将目光转到了云卿身上，却含着一丝轻蔑，轻哼道：“一个女子，懂不懂这些啊，莫是站在这里想以美色来做生意吧……哈哈……”

他说完，觉得自己说的似乎很好笑的狂笑了几声，李斯听后，面色却出现了怒色，用美色做生意，那是暗喻云卿和窑子里的妓子一样。

周围的人群也发出几声隐隐的笑声，带着猥琐的笑意，透出几分不怀好意。

李斯下意识的转头望着云卿，虽看不到纱帽下她的模样，却依旧能感受到她并没有因此而生出怒意。

云卿淡淡的望着笑的开心的张掌柜，嘴角微勾，面纱下的面容透着从容镇定，话语声里甚至带了浅浅的笑意，“张掌柜平日里定是做过不少美色生意，否则不会一看到女子就想到了那方面，只可惜，沈家是做布料生意的，若是张掌柜还想谈布料的事情就继续谈下去，若是想要做美色生意，我相信，前方不远处的秦淮河畔，是最适合您去的。”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这张口闭口‘美色生意’，难道不懂什么是羞耻？”张掌柜未曾料到她会有胆量反击，立即指责道。

“张掌柜你既然知道我是未出阁的女子，又为何故意要用美色生意四个字来侮辱于我，莫非认为我是个女子，你就存了看轻之意，既然如此，那你还是将问题说出来，如此一来，你我都好将生意的事解决，也可以看看我这女子是否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是在这浪费口舌之力。”一番话轮转下来，既说了张掌柜的不是，又自然的拉回了话题，三言两语便扭转了局面，真是不容人小看。

站在众人之中的，其中有一名着了深紫色的身躯高大的男子站定在了门前，拧起两道刀眉望着里面那个面纱遮面的女子，眼底有着探究。

这个女子的声音，他似乎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听过，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他来扬州的次数不多，见过的人也有限，究竟是在哪见过她呢？

旁边跟随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轻声道：“爷，这是商铺里的人在扯皮，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去看看吧。”

“不，就在这看看。”男子身形不动，幽黑的眸中带着深深的探究，望着站在铺子中间的云卿。

而张掌柜闻言后，意识到自己刚才话题也扯远了，又恢复成怒气冲冲的模样，吼道：“我和你们沈家生意来往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一直相信你们，九天前，我从你们沈家订了七百匹的缭绫，也没检查就拉了回去，可是昨儿个来了个客户，说是要缭绫的，我到仓库里去一看，好你个沈家啊！你们说是说缭绫，在缭绫里面竟然掺杂了尼棉绫给我！”

绫是布料的一种，绫类的布料光滑柔软，质地轻薄，经常用来做裙子和衣裳的里料，而缭绫是绫中最好的一种，属于素绫，全部是用纯桑蚕丝做原料，而尼棉绫则不同，它虽然也是绫，但是其中参杂了棉花和其他东西，虽然看起来和缭绫差不多，但是摸上去，手感要差许多，色光不够漂亮，手感也不够柔软，价格自然要便宜了一大半，是属于中下等织物，两者相差甚远。

张掌柜说完后，特意让人抱了一匹布进来，在云卿面前撕开封口，然后展开在众人的面前，愤怒道：“你看，真正的缭绫落下如水一般柔软，你再看这个，下面波浪边如此严重，很明显不是蚕丝织就，再对着光看，光照耀上去，反射的光芒散而淡！”

张掌柜越说越气，拿起那匹布往桌上一扔，指着骂道：“你好好的去看一看，这到底是什么？！”

云卿眉头轻皱，她不需要再去细看，缭绫和尼绵绫的区别太大，她一眼就能辨别，她转头对着李斯道：“让掌柜查下账本，这批货是不是九天前售出去的？”

李斯得了信，往后去查账，而云卿对着左右伙计吩咐道：“还不去倒杯好茶来给张掌柜。”

“张掌柜，你请坐，若是这尼棉缎真是沈家弄错的，我今日定然会给你一个说法！”云卿客客气气的说着话，实在让张掌柜无法怒目而骂，只得重重的哼了一声，坐在位置上接过伙计奉上的茶。

过了一会儿，李斯便过来回复道：“大小姐，的确是九天前在沈府提了七百匹的缭绫，账目上记得很清楚，我们给的是缭绫。”

“是吧，我就说了，你们还不相信！这个缭绫就你们沈家的最好，我当然是来你们这拿货了，可是就因为相信你们，我检都没检查就拉走了，谁知道竟会出现这种事情！”张掌柜喝了一口茶，声音更大了，几乎是用吼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沈家以次充好了。

云卿不开口，走到外面那一车拖来的尼棉绫上，将封口撕开一看，当看到上面一片白色的接口，眼底露出了一抹嘲讽。

“怎么样，都是尼棉绫吧，我没骗你们吧！我告诉你们，这个对我的损失可就大了！你们害得我的客户走了，还损失了名誉，这些损失，都得你们沈家赔！”张掌柜一口气将茶水闷干，站起来浑身得劲的喊道。

云卿的容颜掩在纱帽之下，乳白色的轻纱随着风轻摆，荡出一波又一波的白色波浪，她缓缓的点头，“当然，若真是我们沈家的以次充好，那么以一赔十，那都是应当的。”

张掌柜一听，眼睛都亮了，以一赔十，那就是七千匹缭绫了，这其中的价值可真是不可估计，他等于赚发了，他立即点头道：“既然大小姐你承认了，那就以一赔十吧！”

“慢着，张掌柜，缭绫一匹价值何许，你我心中都有数，以一赔十，沈家损失太重，怎么也得让我好好辨别一下才是。”云卿看着张掌柜道。

“那是，你就看吧。”反正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花样来，张掌柜这次自动自发的坐了下来，满脸神清气爽。

“去，让人去仓库抱五匹缭绫和五匹尼棉绫过来。”云卿吩咐道，李斯立即使了伙计去仓库，转头看着张掌柜隐隐发笑。

过了一会，两个伙计就抱了五匹缭绫和五匹尼棉绫过来放在了桌上，云卿特意让人放在靠近众人面前的地方，然后拿起其中一匹尼棉绫对着张掌柜道：“张掌柜，你看，这是我们沈府所产的尼棉绫，你请看看和你拿的有没有不同的地方？”

张掌柜扫了一眼，哼道：“都是一样的次货。”他的柜中卖的都是高档的丝绸织物，尼棉绫这种东西，他当然不会放在眼底。

云卿点点头，“张掌柜你可要看清楚了，尼棉绫虽然次货，可是也有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说你不懂，你还真是不懂，尼棉绫因为是混杂编织出来，所以不管是哪一家的，尼棉绫的质量相差都不大，在光下都是混杂不堪，没有规律可寻的，如何不同？”张掌柜很是不屑。

“当然，你所说的没错！”云卿将布料的封口撕开，然后在众人面前道：“尼棉绫的布料是不会有什么不同，可是我们沈家的标记却是不同的。”

她一手拿着刚才从自家仓库里撕开的封口，另外一只手拿着张掌柜撕开的布料封口，展现在众人的面前，“我们沈家在半个月之前，全部改用三层的色纸做封口，而这边这一匹布，上面印的日期是在九天前出货，可是大家看这个封口，色纸只有大红一种色泽，这明显就不是沈家的货物！”

半个月前，一得知沈茂出事之后，云卿就想到了商行的事，当即就和李斯商量，连夜将所有的货物包装封口全部改装，外表还是沿用以前的红色封口，但是其实纸张里面是三层极薄的色纸，这样表面上看不出来，当故意从侧边撕开，细细去看的时候，却能看到另外的黄色纸边和蓝色纸边。

这种标志，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将真货拉回之后，再用次货烂货来诋毁沈家的声誉，当时李斯还觉得太过兴师动众了一点，如今看来，大小姐的确是有长远的目光，能看到这一点来。

封口在众人手中传递，他们都看到了里面的区别，人群里有人开始说话了，“还真的不一样呢。”

“是啊，这张里面是三色的，完全不同，你看看，好厉害，没看过这种标志的。”

……

张掌柜的脸一下就僵住了，他没有想到竟然在封口里面还会有这种手段，顿时恼羞成怒道：“你给我的是缭绫，你现在拿出来的尼棉绫，当然不一样了！”

云卿淡淡的一笑，“张掌柜说的没错，缭绫我们沈家自然也是做了标记，只是张掌柜你真的丢的起这个面子吗？我们沈家所有的布料封口全部都有不同的记号和标记，不管是布匹还是封口，我们都拿得出相应的证据。当初我父亲订下了十天之内发现货物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无故换货的规矩，是为了保障大家的利益，防止货物的意外伤害。可是这种规矩，却被你拿来谋取利益！你从我们沈家买走七百匹的缭绫，然后让人找了尼棉绫来，仿造成我们沈家的缭绫，再来我们沈家闹事！说我们沈家以次充好，败坏沈家的名声，你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大赚一笔之后，再和我们沈家翻脸吗？”

面对如此的质问，张掌柜的脸也挂不住了，他站起来，左右看了几眼，恼怒道：“什么仿造，肯定是我伙计搞错货了！我回去看看再来！”

说完之后，赶紧让人拖着那一车子的假货，低着头匆匆的跑了。

“哎呀，张掌柜啊，以后我可不敢去你家买布了，要是你家伙计不小心把尼棉绫拿成缭绫给我，那我可不是吃亏了……”一个人在张掌柜后高声的打趣着，惹来人群里面发出阵阵的哄笑声。

羞得张掌柜埋头使劲的往前冲，一下撞到树上，疼的齿牙咧嘴也不敢停，他本来是想打主意，趁着沈家出事，不敢再出什么事，借着这个敲诈一笔的，谁知反而让自己丢脸了！

一个围观的妇人大声道：“沈小姐，你们家的布好，价值又好，可是不零售，我们买不起啊！”

“是啊，是啊，那缭绫是好料子啊，就是尼棉缎，刚才我看到也是很不错的！”

围观的老百姓倒是没那么多坏心，她们有点凑热闹的性质，李斯要站出来拒绝，云卿却淡淡的一笑，站出来道：“沈家能有今日，也是多亏了扬州的父老乡亲支持！方才大家也听见了，张掌柜的虽然是来闹事的，可他也说了，咱们沈家的布料是扬州最好的，为了感谢你们对沈家的支持，今儿个沈家的缎子，最低可以一匹起价，但是仅仅只限今天一天，因为啊，我们沈家，不能和其他的掌柜抢生意哦！”

一番话说又贴心，又带着点打趣，众人未曾想到高门千金也会有这种语气与人说话的，再加上听到可以一匹起价的购买，顿时开始抢购了起来。

云卿趁着人群还没有多到挤起来的时候，由李斯和身后的流翠，采青护着，往后院走去。

“大小姐，这样零卖会不会不太好？”李斯有点担心，毕竟沈家一直是作为最大的供货商的，价格比起其他的商户当然要便宜许多，他担心太多人买，导致其他商户不满。

“我们也只是卖半天而已，夜晚日落就关门了，对他们损失不大。而今日之事，你已经看到了，有那么多人围观，若是他们一句话没有说好，传言就是一句接一句的变化，到时候真变成我们沈家以次充好，麻烦就大上许多了。如今我宣布可以购买平日里买不到的价格购买布料，他们的心里就只有喜悦，只要他们心里偏向我们，所说的话就会自然而然对我们都有利，现在我们沈家，就是要有利的消息和传言，这样才能在出现变故的时候，站的稳稳当当的。”云卿看了一眼忙的不可开交的伙计，柔声说道。

李斯完全没有想到这一个层面的事情，而云卿每次考虑的事情，总是超乎他的范围之内，就像在下棋，走出第一步的时候，云卿往往已经想到了第十步，或者可以说第二十步。

面前这个娇柔的少女，那身躯仿若蕴含着无尽的智慧，那双傲然淡定的凤眸，似乎能将全局都把握在手中，不乱上一步。

李斯坚信，即便是老爷真有不幸发生，在大小姐的带领下，沈家也绝对不会走向衰败。

而外头看热闹的紫衣男子，此时嘴角却微微的上扬了一丁点弧度，这个沈家的大小姐，不可谓不简单，不管是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远谋深虑的敏慧，都比平常的女子要超出许多倍。

站在他身后的小厮却好奇道：“爷，这沈家小姐好端端的零售，弄得店里伙计忙得热火朝天，赚也赚不到什么，不是白亏了吗？”

“这就是你和她的不同。”紫衣男子见那女子已经走入后院，脑中浮现的是她蹁跹的身影，他确定自己曾经见过她，一定见过，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我哪里和她不同了？”小厮还在好奇。

紫衣男子眼眸一冷，睨了他一眼，“你话太多。”

见男子脸色冷了下来，小厮立即闭紧了嘴巴，他也是跟着爷走到这闹市里，一下放松了，爷可最不喜欢人多话了，他还是闭嘴的好。

夜幕慢慢的降临，迷离的灯火开始沿着青瓦小屋延伸起来，家家户户点上了灯火，而云卿也在此时到了沈府的二门前。

李斯想起了一件事情，“大小姐，那个薛大户，我派人跟踪了他数天，将他的资料和行踪都整理写到这张纸上。”

云卿接过纸来，点点头，“上个季度的账目都收回了吗？”

“除了开始的那些，其他的都无事，我也一直在每个出货点盘看，吩咐了信得过的人盯着的。”李斯皱着眉，一脸肃色道，如今是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比起外部的问题，内部出现的问题才最可怕。前几天他就抓到四个偷偷的想要将布成批运出去卖掉的染坊学徒，狠狠的在人前罚了，送到了官府之中。

“辛苦你了，只要渡过这段时间就会好了。”云卿含笑道，脸色浸在淡淡的灯光里，眸中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凌厉。

“我也相信会的。”李斯道。

待李斯走远了，云卿才转身进了垂花门，天色的昏暗让她眼前仿若有一层重重的帘幕拉了下来，额头有一种粘腻的沉重感，她将纱帽取了下来，采青接了过来，心疼的望着云卿：

“小姐，等下回去泡个澡，你今日就早点休息吧，你这样下去身体哪里受得了！”

云卿听出她的关心之意，转头笑道：“你这丫头，是不是自己累了，就想要偷懒了，若真是如此，明日我就放你一天的假，你好好休息吧！”

她平日里和丫鬟们相处的时候，不会一味的只用威严，有时候也要和她们说笑玩乐，这样才能让她们觉得可亲可畏，用人也是一门大大的学问。

“小姐，你回来了，奴婢估摸你这时候该回来了，早让婆子将水烧好了呢。”一进院子，雪兰就迎了上来，殷切的说道。

“嗯。”云卿点头，雪兰若是能将心眼用在好处，即使做丫鬟也是个出色的，这些天她一直留意着自己的出入时间，把东西都准备妥妥当当的。

因为采青和流翠每日都要跟着她四处走，雪兰便独自出头，虽然开始很多丫鬟不买她的帐，但是她嘴甜也哄了不少人，倒是把院子管得还似模似样。

当然，也是青莲是个沉稳的，虽然不说话，但是眼睛是好用的，问儿单纯，却也不笨，加上有飞丹在那看着，雪兰也不敢造次了。

云卿浸在大大的浴桶里，头靠在弧形的边上，闭着双眸，开始想明日的事情，既然要参加皇商竞选，有很多事情如今也差不多要准备了，该打点的要打点，该送礼的要送礼……

如今已经七月……

七月了……

这么快就七月了，若是这一世没改变的话，马上那件事接着就要来了！

到底会不会来，至少她现在还没有收到消息，如果来的话，以她目前的情况，说不定算不得坏事。

在蒙蒙的雾气之中，一个影子悄然无声的进入了其中……

045他恶趣味

在蒙蒙的雾气之中，一个浅色的影子悄然无声的进入了其中，云卿警觉的回头，看到雾气之中露出了流翠的圆脸，手中拿了家常的衣裳，目光扫过她旁边的纸，一脸责怪道：“小姐，你又在沐浴的时候看东西了，水都要凉了，你还泡着，虽然是夏天，你也得注意点，夏天里得风寒那可不容易好了。”

收回了视线，云卿从水中站起来，任流翠帮她擦干身子，换上了轻便柔软的贴身睡衣，才含笑道：“流翠，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管家婆了，看来是要许人了。”

流翠被她说的脸一红，眼圈却红了起来，“奴婢不许人，一直跟着小姐，等小姐嫁人了，跟着小姐一起去。”

从浴室走出来，云卿淡淡的一笑，不置可否的低下了头，能嫁人再说吧，如今这光景，哪里有空想那种事，便是以后的路都还是很不清晰的。

流翠站在后面帮她擦着头发，望着镜子里云卿越发出色的容颜，便是她每日都看到，如今细看，也觉得美不可方言，心中有着不甘心，小姐这样的好人才，真不该遭遇那些事的，如今老爷生死未卜，也只有靠小姐才能撑起这个家。

房间里静静的，金透雕缠枝牡丹香薰球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流翠将云卿的头发绞干了后，青莲端了一碗养神补气的粥来，人就悄悄的退下来了。

这些天，她们已经习惯云卿夜晚需要极其安静的环境来查看账目和资料，都在外候着，免得打搅了她。

屋子四角摆着冰缸，大块大块的浮冰散发着清凉的温度，将南方夏日里的余热悄悄的散尽。

云卿抬头看了墙上的珐琅彩亭台楼阁外表的时钟，如今已经过了丑时，想起明日薛大户的事情要处理，不知怎么，太阳穴就有点疼。

她低头从书桌下拿出个小匣子，从里面拿出一瓶绿色的药油，正要擦到太阳穴上醒神。

忽然听到屋内一阵轻响，她警觉的抬头看去，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站在金丝芙蓉纱的月洞门落地帘子后，白色的大袍如月光流淌在凉爽的屋内，紫色的蟠龙纹在袖口和衣襟蜿蜒而上，一双狭眸中透出的光泽潋滟瑰丽，显出一种既锋利又艳丽的极致春色，缀在那白玉一般的脸上，隐约有一股动人的气势。

只需一眼，云卿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除了他，还会有谁无缘无故的潜入女子的闺房，越过外面重重巡逻的婆子和守卫，和敏锐凶恶的狼狗，胆大放肆的来到女子的闺房呢。

只是上次一别，如今想来，已经悄然无声的快有一年，时光流水一般的淌走，人却又倒回到原来的位置。

云卿抬眸看了一眼他，纤细的手指沾了药油，在太阳穴浅浅的按着，恍若未见。

御凤檀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她的面前，朱唇扬起一弯笑容，然后站在了书案的另一端，看起来颀长的身子，挡住了月洞两边射过来的烛光，狭长的眸子华光耀转，因为背着光，更显得光彩熠熠，接着稍暗的光线细细的打量着书桌另一边，已然淡定坐在高背宽椅上的少女。

她的脸色淡淡的，手指浅一下深一下的按摩着太阳穴，长长的睫毛半垂，遮住了凤眸里大半的眼神，看的不太真切。

他记起第一次闯进来的时候，那时候的她还会露出慌乱的眼神，还会有小猫一般做出防卫的手段，而今时今日再见，却恍若换了一个人一般，从容得让他心都疼了起来。

想起进城以后听到的那些话语，御凤檀的狭眸中便露出微微的冷意，“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云卿将手指收回，将清凉油瓶盖盖好，收进药箱里，再取了帕子将手指上沾染的药油擦去，才抬起头来望着御凤檀，“世子半夜到访，所为何事？”

光线跳跃中，她白瓷般的脸如同染了一层光辉，上挑的凤眸里荡漾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御凤檀心跳不禁的一动，只感觉在万军丛中厮杀的刺激也不如她一眼的风情，微侧了头，笑道：“想你了，便想来看看。”

这样动人心的话语从一个风姿卓越的男子口中说出，配合着昏昏暗暗的灯光，一室安安静静的氛围，实乃一个月下相会的好地方。

可惜，云卿的心思与风月无关，她抬起下巴，迎上那对狭眸，淡淡一笑，“看完了吗？世子请右走，窗户就在那边。”

御凤檀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怔住，如此一句甜蜜的相思，在她这便换来冷遇，可惜望着那两颊的瘦削，他又一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假装没有尴尬，从袖中掏出一个圆盒子，随手打开，一只嵌明钻海水蓝刚玉镯和同款的长钗躺在红色的绒布之上，刚玉和明钻散发的光泽，如同一弯彩虹。

“你这是干什么？”云卿皱起眉头，这海水蓝的刚玉就是蓝宝石，嵌在绞丝金上，无论做工，还是花样，都是极品中的极品，他拿这种极品宝石放在自己的面前，不是想来显摆的吧。

“我听说了，你被贼人抓了一次，便让人做了一套这样的首饰给你。”御凤檀从盒中拿起那只钗子，绕过桌子，就要往云卿的头上戴去。

云卿不由的从椅上站了起来，倒退了一步，“世子此等好意，云卿感激不尽，不过钗镯实在太过贵重，我不能收你的礼物。”

御凤檀未曾料到一个举动，竟然又让她离自己远了一步，有些懊恼的皱了下眉，顿下了脚步，脸上带着为难道：“这镯子和钗子，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说着，他将钗子拔开，原来里头是真空的，细细的钗管中间是一根极小的短剑，锋锐的刀锋在灯光下折射出多角的光芒，镶嵌海水蓝刚玉的位置正好是人手所执的部分，适合女子的手拿而不伤手。

云卿看的出要在那样小巧的钗管里做这样的东西，定然要巧夺天工的手艺才能做到，价值定然不菲，说实话，单单从自身所需要的方面来说，她对这个钗子十分满意，可是综合了其他，她是绝对不会要的。

御凤檀看出她凤眸中的喜欢，浅浅一笑，又将镯子拿出来，双手不知按了哪里，里面唰唰的射出一根针来，扎在桌上。

“这个里面一共有九根银针，全部淬了麻醉药，射程在五米左右，越近越有效。”他低头，忽然又往前面迈了一步，“我知道你想要，这是我拖鲁珍花了三个月准备出来的，别人做的，肯定没这么好。”

云卿忽然就想起那天安初阳也递给她这么一个镯子，当然，在做工和价值上，是比不上御凤檀做的这个，为什么如今流行起来用这种东西了，还是女子的安全的确成了大问题，人人都关注起来了？但是她当时就没有收安初阳的，如今御凤檀的，她也不会收。

“劳烦世子了，这些东西虽好，可我用不上。”云卿又不自在的往侧边走一步，御凤檀的狭眸微微眯起，里面的光从眼缝里透出来的，莫名的就带上了令人心悸的成分，她仿若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不由的向往后退。

她以为御凤檀和以前没有区别，却发现还是自己想错了，经过半年的烽烟洗礼，这位世子殿下的身上已经带上了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才会有的凌厉之气，那双狭眸在昏暗之处，甚至隐隐约约有着血光。

御凤檀望着她，不再开口，他可以听出，云卿的气息略微有些不平稳，视线从她的脸，到她的腰，再到她的腿，她对着他，已经变成了一种戒备的姿态。

忽然一下，云卿的手就被一双大手给拉住了，然后一个东西就扣上了她的手腕，冰凉的，却沾染了体温的暖意，低头一看，那嵌明钻海水蓝刚玉镯就已经在了她手中。

“这个东西是为了你做的，你一定要戴上，万一下次再遇见那样的事情，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你还可以自保！”

磁性厚重的声音在耳边，云卿抬起头来，御凤檀不知怎么，一瞬间就从对面移到了她的身边，目光落到他的脸上时，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已经十分之近，近到可以看清楚那双眼眸里倒映出来的她的人影。

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气息灼热又微急的喷在脸上，云卿忽然觉得有些恼怒，大半夜的闯进她的屋中，又给她戴上这镯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皱起双眉，用手用力的去拉镯子，却发现怎么也扯不下来，“你快点将这东西取下来。”

“取不下来了，我刚才已经把机关捏死了。”御凤檀嘴角斜勾，笑里似乎带着一种得逞的坏意。

“你这个混蛋！”云卿用力的将手镯往下捋，白皙的手背因为与硬宝石相碰，出现了嫣红色的色泽，御凤檀看着她还在用力的往下拉，手掌一扯，将她的右手抓了起来，力道不大，不至于拉伤她的手腕却也不能让云卿挣脱半分，“别扯了！除非你手断了，不然扯不出来的！”

云卿用力晃动了手肘，目光中燃烧着红光，与他的眸光相接，仿若一下子掉进了桃花树下翩跹的花雨之中。

一个男人，生的这样的好皮相做什么，难怪小妹说是妖精！

云卿骂了一句，收回目光，“你快点松手！”

“不松，等下你又自虐！”御凤檀很坚持的将云卿困在书桌和他身体围成的圈内。

你才自虐呢，要不是你无缘无故扣个东西，我至于吗？“不会了，已经戴了就算了。”云卿瞪了他一眼，飞快的说道。

就在这时，雪兰端了一盅茶水从门前经过，听到里面有动静，皱眉道：“小姐，你要睡了吗？”

云卿用手推了一下御凤檀，他坚持不松手，咬了一下牙，转头淡淡的道：“没有，我在看书。”

“那我给你送茶进来吧。”雪兰说着就要推门，小姐夜里劳累，她正好是可以表现的。

云卿拧着眉看着御凤檀，他纹丝不动，依旧抓着她的手，丝毫没有会被人撞见的自觉，她真是……云卿厉声道：“我不是说了吗？看书的时候不准人进来打扰！”

雪兰的脚就停在了半空中，满脸的不甘心，怎么流翠送茶进去就可以，她来送小姐就骂人，难道她运气不好，还是她天生和小姐八字不合，不论她怎么表现，小姐对她都是那样淡淡的样子。

听到外面雪兰的脚步越来越远，御凤檀笑着就要开口，云卿立即将他的嘴巴捂住，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人还没走远呢。

温热柔软的手心盖在唇上，娇嫩的肌肤如同丝绸一般，御凤檀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

她的脸正对着她，红唇微微嘟起，显出粉嫩的色泽和美好的诱惑唇形，淡淡的水色浮现在上面，眼前的一切在灯光下变得迷离了起来。

御凤檀鬼使神差一般，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湿暖的舌划过敏感的手心，云卿全身一颤，几乎差点就要尖叫出来，在叫声就要溢出口之时，生生吞了下去。

她如同电击一般，将手收回，只觉得一股热气从手心开始往全身散了下去，蔓延到了四肢，蔓延到了心头，脸上漫上了红霞。

御凤檀似乎那一下还不够，飞快的抓起云卿的手，还想要再来一下，云卿被他气的，脸色如同被火焰照耀，恨恨的压低嗓音道：“御凤檀，你够了！”

“不够！”御凤檀狭眸微眯，像是一个无赖一般荡漾着潋滟的笑意，坚定的否认。

云卿简直是无语，两人之间的距离相当近，说话的气息都能在汗毛上感觉出温热的湿度，即便是咬牙切齿的一句话，此时说出来都带着三分调一情的意味，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经历过这一遭，脸上的火烧得她都疼了起来，干脆转头不和这无赖世子对上，咬牙道：“世子殿下，夜已经深了，我明天还有事务要处理，必须要休息了。”

御凤檀自进来后，便看到云卿一副淡然处之，雷打不动的姿态，如今见她脸上漫布霞云，眸中带上了慌乱，心头莫名的开心了起来。之前那样子实在是太过疏离了，让他感觉离了她好远，如今这样，才是他想要看到的样子。

他暗地了弯了弯唇角，似乎自己是有点恶趣味，比较喜欢云卿脸色慌乱的模样，那样子要可爱的多了。

他咧嘴一笑，往后退了一步，笑容带着慵懒，又邪魅，长密的睫毛眨了眨，“今天的利息就收到这里了，下面，该进入正题。”若不是实在怕将云卿惹的太怒，他还舍不得刚才那种亲密想用的感觉，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花香气息，别的女子都是靠着脂粉来散发体香，而云卿身上即便是刚刚沐浴完，在湿润的体温之中，散发着清雅的花香，仿若站在百花园中，雨后冲洗的花朵散发出来纯粹又干净的味道。这样的味道，对于他，简直该死的诱人。

云卿忽然想给那张散发着魅惑的脸来上一下，敢情这位世子爷刚才所做的只是一道开胃菜，折腾了半个时辰，是在做铺垫的。不过好歹他终于可以退上一步了，刚才那样的姿势，呼吸似乎都有点阻滞，“什么正题？”

“你准备招婿入赘？”御凤檀斜靠在黑色阳雕海棠花四角木柜上，眼底藏着的笑容，却带着微微的冷意。

云卿低垂了眼眸，眼睫在灯光下练成了一道弧形的丝绸，扑闪了两下，然后轻轻的含笑道：“招婿，不招婿，没有什么不同，我未曾想过要嫁人。”

这件事，不在她的计划之中，也许也算是在，等到家里安稳的那一日，她会找一个老实的男人，过着平常的小日子，也许添上一两个通房，然后她生上一个儿子，坐稳自己的位置，丈夫尊敬她，儿女孝敬她，妾室畏惧她……

这是天下女子最好的活法，最好的归宿了。

喟叹般的言语似一道迷香随着呼吸到了心肺里，御凤檀只感觉那里传来了一阵痛感，他望着她低垂了的头，白皙的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仿若压了山一般的重量，生生将这份美丽折出了一个弯，却丝毫也折损不了她的美丽。

“你……”御凤檀静默了一会，狭眸里闪过血一般的光芒，如狼一般的势在必得，他如今十九岁，在京城里大家千金，名门闺女数不胜数，他未曾为谁动过心，却偏偏在扬州遭逢了这莫名的劫数，他在努力，努力到有一天，可以不用顾忌门第的区别，将她娶回来，可是她，似乎未曾将他放在心上。

无论是行为，还是心底，都未曾有过一丁点的计划，甚至在她的未来里，连丈夫这个概念都几乎摒弃了存在的。

他垂头一笑，笑意轻轻的而淡淡的，这一辈子自己想要的东西，她还是第一个，他不会任她就这样将他摈弃的，就算她的心是块刚石，他也在上面钻出一个洞来，把他放进去。

御凤檀不再说，而是低低的笑出了声，“在家等着，我去找你父亲。”

他的身份，实在是不能随便成为入赘的女婿，不单单是他个人，作为明帝的亲侄子，瑾王的世子，一旦他说要入赘，带起来的连锁反应，绝对不是沈家可以承受的，明帝是不会允许这种损害皇家威严的事情发生，到时候帝王的雷霆之怒，也许沈家就要从扬州府内一夜之间消声灭迹了。

闻言，云卿抬起头来望着他，他随意束起的青丝垂下来了，落在白色的大袍上，将那份夺人的颜色在美艳中添加了一份温柔，不知是灯光太迷离，还是他的眼眸太动人，云卿只觉得心头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滋味在蔓延。

站直了身子，御凤檀迈步走了过来，在云卿的鼻尖一捏，眼底闪过一抹狡诈，“你父亲必须活着，否则，哼！”

云卿被他捏的鼻子有点怪怪的，用手摸了摸鼻尖，待那道身影如同一道清风消散了之后，才回过神来，又发了好一会的呆，眼底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个‘哼’字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有了御凤檀的在其中插手，若是父亲还活着，能寻到的机率又大了几分。

她站起来，推开窗子望着天空云层后透出半边脸的月儿，祈祷道：老天爷，既然你给了我这次重生的机会，那么也请你保佑父亲，让他安然无恙吧。

白色的身影从高大的宅院里窜了出来，宽敞华丽的马车停在巷子口上，等候着主人的到来。

“易劲苍，用你所有的能力，将沈茂的下落在三天之内给我找出来！”御凤檀一坐在马车之中，脸色换上了凛冽之意，身上的威严无形之中散发出来，让人无法抗拒。

这个世子越来越有瑾王当年的风范了，甚至在用兵上，比起瑾王更狠，更毒，易劲苍低头道：“世子，此行陛下让你是来查看江南一带安全状况的，今日一来，便去查一届商人，恐怕不妥。”

御凤檀斜靠在车厢内的枕靠上，饶有趣味的望着易劲苍刚毅的脸庞，轻笑了一声，狭眸中却没有一丝的笑意，“易劲苍，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回世子，加上今年，九年了。”易劲苍不知为何他会问这个问题，只低头认真的回答。

“九年了，原来这么长时间了，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忠于我呢，还是忠于陛下呢？”御凤檀微微一笑，问的云淡风轻，眸中却掠过一道暗光。

易劲苍顿时如同浑身长了刺一般，全身绷紧，对于这个问题，他要怎么回答，如果回答忠于陛下，那么他已经做了御凤檀九年的暗卫，这其实等于是在说，他在帮着陛下监视御凤檀。易劲苍不傻，他知道，既然明帝将他派到了御凤檀的身边，即便是以后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九年下来，按照明帝多疑的性子，他就算立功了，也不会再用他，而如果回答忠于御凤檀，那么他平日里所做的一切，又很大程度的是偏向了明帝。

御凤檀不是傻子，这种谎话说出来，换来的可能是一声讥笑。

望着低垂着头，一语不发的易劲苍，御凤檀缓缓的启唇，“这个问题，你可以慢慢的想，想到你觉得妥当了为止，可是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逐江他已经借这次西戎之战除掉了，因为像逐江那般的暗卫，实在是太普通了，他的人，要么就不要，要，就是是精英。

缓缓的呼吸伴随着内心的纠结，易劲苍知道这是御凤檀在要一个答案，也是要一个态度，他一直在等这一天，却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恍如过了很久很久，其实也只是一炷香的时间。

易劲苍跪下行礼道：“属下必当全力追踪沈茂的下落。”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御凤檀的狭眸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色泽，轻巧的往垫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漫不经心的道：“三天，记住。”

易劲苍抬起头来，似乎想了许久，才抬起头来，“世子，属下不明白，你如此帮助沈家，是为何？只是为了沈家的大小姐吗？”

沈家大小姐，沈云卿。

御凤檀浅浅一笑，垂下眼眸散发出一种愉悦的气息，想起方才她那慌乱的模样，更是觉得有趣。

“你说的，也许是吧。”

他本就生的极俊，此时在月色透入之时一笑，便更是让人移不开眼，易劲苍被晃得眼一花，低下了头，“若是六公主知道了沈家大小姐，势必不会罢休的。”

“知道又如何，就算不是沈家大小姐，我也不会娶她。”御凤檀的脸色一沉，眸光有些阴沉，六公主对他简直是整天痴缠，弄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简直是烦透了。

涉及皇家人，易劲苍也不再多说，随即道：“属下去查沈茂下落了。”

“嗯。”御凤檀摆摆手，在易劲苍身影消失在夜空中的时候，他也闭上了眼，坐在外头的马夫，开始扬鞭赶马，往外头走去了。

云卿啊，云卿，你软也不吃，硬也不吃，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一夜过去，大早云卿坐在梳妆台上，她还有些迷迷糊糊，都怪昨天御凤檀来闹了那么久，害她昨晚睡的太晚。

采青拿起梳子要梳头，却咦了一声，“小姐，你昨晚怎么戴着钗子睡觉的啊？”

她伸手将簪子取下来，放在梳妆台上，流翠拿起来看了看，奇怪道：“这簪子好似从没见过啊。”

云卿这才望向她手中拿着的钗子，不正是昨晚御凤檀拿来的那只海蓝色刚玉钗子，她当时只急的他将镯子扣在她手腕上了，什么时候钗子也戴在了她的头上，她都没有发现。

想起昨晚那人的行为，云卿心头涌上一股恼怒，手腕上还沉甸甸的戴了个东西，以后也不能取下来的，这不是存心让人看到她突然多了一样东西出来的？这个人……

她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说他坏，他做的也没有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说他好，半夜闯入女子闺房，还应将东西戴在她手上，这样的行为也谈不上什么好的。

还好采青梳头发现了，若是给谢氏看到这簪子，肯定心中要生疑虑的，不过好在御凤檀给的这一套东西，价值昂贵，云卿倒是有借口来盖过。

她若无其事的将钗子拿了过来，又拉起袖子，笑道：“这是爹上次出海回来，送给我的。”她说完，半垂了眼帘，看起来有几分淡淡的忧思。

流翠一见她如此神色，纵使脑中记得这镯子和钗子，她没有见过，可是小姐她是深信不疑，再听到云卿说的话，想起老爷这段时间生死未明，昨晚小姐指不定在等下思念父亲，将这钗子戴上去的，是对老爷的一种思念，她在说下去，岂不是让小姐徒增悲伤？

想到这里，流翠立即就转移了话题，“这钗子的确好看呢，不如今日小姐就穿和这钗子配套的衣裳吧，一定熠熠生辉，衬得人更加鲜亮的。”

听流翠将话题转开了，云卿自然是愿意的，她想了想，还是将钗子交给采青道：“你把这个收起来吧，头上还是莫要太艳的好，换那只犀角簪子吧。”

这只犀角簪子，也是云卿特意做的，简单又大方，而且很好配衣裳，最重要的是，它两头尖尖的，是一个最好的自卫武器。

采青知道这个原因，点头给她挽了一个随云髻，点了几朵浅蓝色的绢花，再斜插了犀角簪子在上头，见云卿满意的点头后，再小心翼翼的将那只海水蓝刚玉的簪子收在了匣子的最底层，这一层装的都是云卿最贵的首饰，平日里不会随便戴出来招摇的。

在一旁叠被子的雪兰，却将余光几次扫向云卿手腕上的镯子，眉头里微微存了疑虑，上回老爷送给小姐的匣子，她因为好奇那个白色的音乐盒，也在一旁看了的，明明没有这只镯子的……

流翠一转头，就看到她贼眉贼眼的瞄来瞄去，斥道：“你看你，让你叠被子，眼睛扫来扫去的做什么……”

云卿转头看着雪兰，雪兰立即缩回目光，勤恳的做着手中的事儿，云卿嘴角淡淡的一勾，换上了薄轻软的长裙，往外头走去。

046沈茂下落

云卿走在路上，忽而不放心的扶了扶发髻，问道：“流翠，我今儿个的样子，瞧着可还精神？”

流翠仔细的看了看，“若是细看，还是有点憔悴，不过一般是看不出来的，小姐无需要担心。”

云卿笑了笑，她昨晚睡得不大好，等会见了谢氏，只怕她看到了又凭白的担心，倒是采青看着云卿，好似有话要说，又嗫嚅了半天，到底没开口。

“有什么话就说，要么就别说。”云卿睨了她一眼，淡淡的开口道。

采青顿时有些尴尬，低着头道：“奴婢是想说，小姐还是莫要每天出去抛头露面的好。”

“噢？怎么了？”云卿这时才侧过头来，语调轻缓，不动声色却带着威严。

既然已经开了个头，采青也大了胆子，咬了咬嘴唇里边的皮，垂头道：“小姐是大家千金，每日里抛头露面的，如今外头对小姐的议论颇多，奴婢觉得外头的事小姐还是莫要插手的好，李管事他自然会处理好的。”

云卿没有说她说的是对还是错，反问道：“她们说我什么？”

采青壮起胆子，“说，说小姐贪恋沈家富贵，又不守妇道，出去招蜂引蝶，还要招婿入赘，不肯给老爷办丧事，是大逆女，不知……”

流翠听的脸都气红了，对着采青背就是一下子，“你胡乱嚼些什么，那些人说的，你也信吗？”

采青被她捶了一下，不服道：“我哪里胡乱说了什么，本来外头人就这么传的，我是为了小姐好，这整日里出去抛头露面的，给人说闲话，女子整日里出去本来就是不对的。”

云卿看着采青满脸的郁色，淡淡的蹙起了眉头，这些日子她忙于外头，显然没有分太多精力在身边人身上，而采青大概在这个变故里，生出了其他的心思了。

她也没有将话点破，缓缓的说道：“如今府中出现变故，我是沈府的长女，不撑起这一片天来，是不可能的，若是只要名声，不要管其他，这一点，我做不到，这些时日，你们陪着我在外头东走西荡的，整日里抛头露面也的确不太好，若是不愿意的，可以留在府中，我绝对不会见怪。”

采青闻言，脸红了起来，却没有吭声，而流翠狠狠的瞪了采青一眼，咬牙道：“小姐在哪，我就在哪。”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并不是一时半会就出来的，流翠之所以和云卿有如此深厚的情分，也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这种主仆感情中夹杂了类似少女之间的友情，所以流翠可以毫不犹豫的跟着云卿在外面跑。

但是采青不同，她虽然对云卿忠心，但是这种忠心，是建立是一切都平和的时候，像如今府中发生了变故，云卿在外面处理事务，作为贴身丫鬟的她们，肯定要随身跟随，那么她们的名声也会和云卿一起被损坏。

采青不愿意，云卿也不勉强，人心这个东西，本来就最是善变，也是最不能强求的。

“刚好这些时日我不在院子里，院子也显得有些乱，采青就留下来管理吧。”云卿淡淡的一笑，转身便往外头走去。

这个时候，也是最好见证人心的时刻，患难和富贵，不是人人都能同享的。

采青望着前面那个窈窕的背影，咬着下唇不说话，她知道，今日这一番话说出来，以后小姐对她也只是一般的情分了，可是她虽然是个奴婢，也同样是个女子，每日里在市井，染坊这些男人堆穿来穿去的，底下的人说的难听的要命，小姐当然好，她在怎么也有钱在后头撑着，没了名声也会有好男人来娶的，可是她呢，本来就卑贱了，要是再被传的稀烂，只怕嫁个小管事都不行了。

流翠愤愤道：“小姐，采青她太过分了，就为了几句话就大着胆子跟你说这个，她也不想想，她进府这一年里，你对她如何！”在她心里，采青在这个时候说出刚才那样的话，岂不是火上浇油，连小姐身边的人都被那些个流言吓退了，那其他人不是更加来劲的诋毁小姐。

云卿一脸不认同的望着她，望着流翠那气的圆鼓鼓的脸又有着三分感动，上一世流翠便是这么不离不弃的守在她身边，如今这一世，云卿对她并没有太特殊，流翠却还是如此，“不要用自己的要求，去要求别人，她有她的追求，到时候我给她安排个人嫁了便是。”

流翠一听便明白了，大雍朝的女子十五岁及笄，十六岁出嫁是正常的，像采青流翠这种一等丫鬟，一般主子都要多留几年，十八九岁的时候才会配出去，主子喜欢的就会配个得力的管事，留在身边再做管事媳妇，采青今年才十五，云卿说要嫁出去，采青在云卿心底的地位可见一斑，嫁了人的丫鬟是不可以再伺候小姐的，待遇肯定不同如今。

这也是她该，流翠心道，若是这个时候能顶住压力陪着小姐撑过去，到时候小姐肯定是在心中给记上一功的，只怪采青太急躁了。

转眼又过了两天。

“小姐，李管事说，薛大户今天又出来了。”流翠将外头小厮的话传来，云卿淡淡的一笑，鱼儿总算是要上钩了。

阳光灼热的洒在地上，在等待了两天之后，薛有财换好了衣裳，准备出门之时，被一个严厉的声音唤住：“你个杀千刀的，又要死去哪风流啊？”

薛有财顿时脚下一顿，转头看到一个满脸杀气，长得非常福气的妇人正叉腰站在那里，怒目望着他。

他心内一惊，转过来却是满脸巴巴的笑容，狗腿道：“夫人，你今儿个怎么没睡午觉就起来了，不睡午觉可对皮肤不好的。”

“我不起来，你就要偷偷溜出去是吧！”薛夫人凶狠的问道。

对于薛有财，她是一百个不放心，总觉得他每天出去都不是做什么坏事，可是派人跟着，又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不同。

“没，没，我这不是和裘掌柜约好了的去谈生意吗？哪里是偷偷的，昨天都和你说过了，你不是都知道的吗？”薛有财义正言辞的说道，那一番样子正儿八百的，做不得半点假。

薛夫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几遍，看他没有什么异常，这才哼了声，“去吧。”想要找女人，也得有银子才成，薛家铺子的掌柜，可是一分银钱都要经过薛夫人才会给薛有财的。

终于得了这放行令，薛有财擦了擦脑门的汗，暗骂死胖子，每次出门都要问三问四的，真烦死人了！他走出了薛家的大院，往着东边走去，待行了一刻钟的样子，便让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到珠宝店溜达了一圈，从后门出去，拐进了一条窄巷胡同里。

在门上有节奏的敲了五下后，里面便有人过来开门，只见一个穿着桂花花纹水红抹胸的女子，露出大半个白腻的胸脯，外头罩着一件松散的半透明纱衣，头上梳着桃花髻，插着一直碧绿色松珠流苏的钗子，长长的流苏落在侧边，将她的颜色带出一股妖媚来，只这股妖媚里，却带着一股浓浓的风尘味。

她一瞧见薛有财，斜睨的眼便媚态横生，一手执着扇子，拉着薛有财的腰带就往里拖，口中嗔道：“死鬼，你还舍得来了，这都快五天了，你没死在那胖婆娘的身上吗！”

“心肝啊，你这话可冤枉我了，在那个婆娘身上，我怎么也不会死的啊！”薛有财十几天月前在路上遇见这美貌的小妇人，一下就被迷得五六不分的，一把拖了那女子在怀中，淫邪的笑道，“要死，也得死在你这朵石榴花下，我才会甘心啊！”

“你真讨厌……”女子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口中道：“你什么时候才把我娶回家啊，你不是说，这次赖了沈家的银子，够你另外起家了吗！”

薛有财一听另外起家，暗道，这怎么可能，他本是一个小农民，靠着娶了薛夫人这个财主的女儿，才有了今日的家底，若是自己另外再开店，先不说薛夫人会不会直接打死他，就是那种从头开始的滋味，他也不想再来一次。

人，从穷变富适应的非常容易，可是要倒回去，那就难罗。

可是眼前这朵娇嫩的花儿，他也舍不得放弃，在她身上，他才体会了做男人的滋味，享受到那种被人娇嗔崇拜的感受，这是在他家那个胖婆娘身上绝对感受不到的东西，所以他才豁出来了，在薛夫人严密的监视下，也要和这朵新得手的花儿翻云覆雨。

他哄道：“沈家那的银子虽然我是弄了一部分，可是那胖婆娘心底还是有数的，如今就拿着这一两千两银子，能做什么，还不够给你买两套头面呢，等弄多点再说吧。”他一面说着，一面从衣兜里掏出一只赤金的宝石簪子，“心肝，来，你看，我给你带了支簪子，花了一百两呢，掌柜的说是如今京城最流行的款式，来，心肝，我给你戴上，看看美不美啊……”

见有了首饰，女子咯咯的笑了起来，娇笑道：“你真是讨厌……就取笑人家……”

“哪里，在我心中你就是最美的……来给我亲下……”

给了银子就好办事，干柴烈火一点就燃，里面传出了木床嘎吱嘎吱的响声。

只听那女子大声喊道：“哎哟，死鬼…轻点……要死……了……”

就在他们两人酣战最盛，投入的最忘情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了，三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望着床上的两个连体人嘴角阴笑。

女子吓得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胸上，薛有财也忙扯了一个角挡出自己的下半身，目光流连在三个进来的男人脸上，却发现一个都不认识。

“你们……你们干什么？”薛有财这个时候还不忘把女人挡在自己的身后，虽然害怕，仍然壮着胆子问道。

“不干什么！刚才路过这里，听到院子里有莫名欢快的声音，我们兄弟就进来看看。”为首的一个男人邪邪的一笑，眼底满是不怀好意的光芒。

“这青天白日的，你们擅闯民宅，算什么！”听到是不小心进来的，薛有财略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那胖婆娘派来的人就好。

谁知那三个男子听到这话，却是哈哈大笑，道：“这里好像不是你家吧，我记得原来住这里的可是我兄弟啊，怎么今儿个进来是你睡在床上啊，难道我兄弟变了样子了？！嫂子，你说是不是啊？”

后一句话明显是问那女人的。

薛有财转头往那女人看了一眼，眼底都是诧异。他倒是知道这女人是个妇人，可他被迷得颠三倒四的，又看这么久屋中都没男人，以为是个寡妇，看眼下这情形，这妇人还是有男人的。

女子扯着被子，满脸通红的解释道：“我男人长期在外做生意，我……他们是他兄弟……”

薛有财听了这么一番话，本来刚才松了的一口气，又全部吸了上来，这……寡妇和有夫之妇之间的区别太大了，若是给人看到了，那就是通奸啊。

他那善于做生意的口才，立即变得有些结巴，“那……那你们想怎样？”

“嘿嘿，我认得你，你就是薛大户吧，我可记得，你老婆是个母老虎的吧，若是今日这事给她知道了，你说会怎样？”一个人笑得十分奸诈的问道。

会怎样？会被打死的！

薛有财想到薛夫人手持菜刀，追到他面前，将他剁成十块八块的模样，就浑身发颤，他平日里在府中多看美貌丫鬟两眼，就会被擀面杖伺候，如今都养成了目不斜视的习惯了，不管是美人，丑人，在薛夫人面前，他是绝对不会看的。若不是一直荒了这么久，他也不会一下被后面裹着被子的女人迷住。

能将生意做大的人，都不是蠢人，薛有财明白这三人今日肯定不会是要来观摩实战的，便忍着肉痛道：“你们要多少银子？”

“哟，不愧是薛大户，生意大口气就是大，你给的了多少啊？”为首的男人笑着问道。

“一百两！怎样，够了吧，可以够你们花天酒地一个月了！”薛大户其实还是很肉痛，他好不容易在沈家的账目上抠出了一千多两私房钱，今日给这女人买个钗子就花了一百两，再这么下去，他哪里还有私房钱啊。

“一百两？你当打发我们吗？哼！”男人狠狠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摆在薛大户的面前，薛大户伸长了脖子一看，汗水哗啦啦的往下掉，忍不住用手抹了下额头，七月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这薄薄的被子简直要捂出他一身痱子来，“这，这个不可以啊！”

“不可以是吧？行，兄弟，将这两个奸夫淫妇绑了，送官府……不，还是直接送到薛夫人那去吧……”男人立即挥手，后面的两个男人就要冲上来绑薛有财。

“别，别，别……我签，我签……”薛大户抹了抹汗，后面的男人早就拿了一支笔和印章过来给他，站在一旁瞪着他，虎着脸道：“你快点！我可没那时间跟你耗！”

薛有财脸如死灰，颤颤抖抖的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又按了手印，目光如同看着自己的命一般看着纸张被男子吹干后，折好放在衣襟里。

“好了，你们两个把衣服穿好了，我主子等会进来要有话跟你说。”男子笑了一下，带着另外两个男子走了出去。

薛有财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后面的女子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你还不去吗？等会他们又要来催了！”

薛有财转头望着女子妖媚的容颜，心头顿时涌上了一股不好的感觉，“刚才那纸上所写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又不认识字，怎么知道，难道他们打算长期敲诈你吗？那可就不好了，老爷，你赶紧起来，换上衣服去，别被薛夫人知道了，那可就麻烦了。”女子一脸体贴的翻出凌乱散在地上和床上的衣裳，给薛有财穿上。

薛有财一边享受着女子的体贴温柔，想到薛夫人的暴力和凶猛，心里打了个颤，干脆自己将衣服胡乱的系好，就匆匆的走了出来。

外面一辆青色的马车正在候着，三个男子站在院子门前，正等着薛有财。

这条巷子住的人很少，静悄悄的好似无人所在，这也是薛有财敢来这里私会情人得原因，他不害怕人看见。

可是如今……

马车里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了厚重的帘子，露出了端坐在里面女子白玉似的面容，嘴角展开一朵笑容，温柔的开口道：“薛大户，好久不见。”

薛有财看到里面那个凤眸含笑，生如牡丹的女子，顿时明白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和那里面女子的‘偶然’相遇，今日时间刚刚好的‘抓奸’，这一切，都只是里面这个不足十五少女的安排，他抖着唇道：“你……你竟然用这样下三流的手段！”

“你说什么呢！”刚才负责抓奸的为首男子，正是流翠的表哥六子，他如今已经提升成了府中的小管事，气势十足的训斥薛有财。

薛有财一看到他，就想起刚才所签下的那张纸，顿时焉了般的搭下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对于下三流这句话，云卿不置可否的笑笑，手段这东西，对于先犯恶的人来说，只要有效，她都不会避讳的使用。

“薛大户不要气愤，云卿不过是想和你聊聊关于上个季度欠款的事情，毕竟这事都过去了一个月了，我想，你周转，也该周转过来了吧。”

薛有财自看到云卿起，就知道大概是为了这事而来，这一个月来，整个扬州城最火的人物就是沈家的这个大小姐，在沈茂出事之后，将沈家的生意接了过来，漂亮的将接二连三挑事的人打下去，又杀鸡儆猴的让沈家的工人对她存了畏惧，沈家的生意在这样的变故之中，也只比平时掉了两层不到，如此成绩，实在出色之极。

这一个月，关于账务的事情，她好像没有正面与商户冲突过，他以为沈家小姐是准备将这笔损失默默的吞下，谁知道，她的后手在这里。

如今自己有把柄在人家的手里，他就算不甘心，那肥肉也得吐出来，态度便变得油滑了起来，“是的，是的，前段时间是销路不好，所以压了钱，等会我回去，就让帐房将钱给准备好，明日你就派人来拿吧，我们两家合作了这么久，当然是不会少了银子的。”

睁眼说瞎话，当人是聋子呢。

云卿也不揭穿，点点头道：“薛大户在扬州也是有名望的人了，自然是不会如此，可是眼下，你的账目清了，可还有一些人周转的也不太好，薛大户认为，有没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些事情呢？”

“这，这他们各家有各家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嘛。”薛有财开始打起了太极，当初是他首先开了头不给账的，那些人才跟在他后头学样，也有不少是他在后面说了话，之前他打的打算就是法不及众，大家都不给，沈家就难办了。

“哦，这样啊，素闻薛夫人对你感情颇深，全城皆知，这样的女子，云卿也想要结识一番，不如我哪天登门去拜访，不知可好呢？”云卿轻轻柔柔的一笑，宛若一支栀子花般的美好单纯，眼底透出的光一点点的似钻石闪烁。

她坐在车厢中，光线从窗户的棉白纱透进来，过滤得相当纯净，好似一片明亮的月光落在白皙的脸颊，整个人仿若玉雕的一般，美，也冷。

薛大户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到马车垂下来的穗子上，他觉得那样的美人，似乎雍容到他不敢再看的地步。

他知道云卿这话意味着什么，目光不由的透出几分阴狠，“你这是威胁我？”

仿若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云卿依旧笑的端庄典雅，软糯的嗓音凉薄的吐出几个字。

“很明显，就是。”

美人如罂粟，毒而不自知。

薛大户头上忽然就冒了冷汗，他觉得那凤眸里噙着的光亮再不是钻石的光亮，而是刀锋的折射，一下将他方才集起的狠意就这么砍掉。

“要说服他们，没那么容易……总要点时间的。”

“无妨，我给你七天，相信以薛大户商行副会长的能力，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云卿非常体贴的一笑，视线落到薛大户合了又松，松了又紧的胖手上，垂眸一笑，“我们沈家的钱到了，这张纸我自然也会还给你。”

“你不准去找我夫人！”薛大户立即道，他还记得之前云卿说要去和薛夫人聊一聊，喝喝茶的话。

“这七天，我当然不会去的，七天后，就由你决定了！”云卿弯了唇角，清雅的笑容里藏着的阴冷深部可见，丝毫看不出她是在威胁人。

薛有财满肚子的腹诽，这下可好了，他都已经私下挪动了沈家账务里的几百两银子了，还要想办法用自己的私房钱填进去，这七天还得为了沈家的账目跑断了腿，真是吃力不讨好，一分银子的好处都没赚到，赔得更狠了！

为了七天这个时间，薛有财是不再多留，赶紧转出了巷子，去为账目而忙活了。

过了一会，院子里的女子走了出来，朝着巷子口讽刺的勾起残留朱红口脂的红唇，斜挑了眼角道：“戏还要演下去吗？”

云卿坐在马车里，没有开口，流翠道：“七天后，他给账目，你走人，五百两银子和你的卖身契，自会有人来交给你的。”

“那就好。”女子没有丝毫礼仪的打了个哈欠，撩了一下长发，带着情事刚完的倦意，“好困，我去睡觉了。”

半个月前，有人来青楼找了她，让她去勾引一个人，配合着出演一副“仙人跳”，代价是替她赎身和五百两银子，她能有什么不肯的，五百两银子，足够她到镇里买个小院子，开家小店衣食无忧的渡过下半生了。

七天内，不断的有商户主动过来跟沈家结了上半年的账目，而这些商户，云卿都一一记下了，以后和他们的账，都改为半月一结。

她不是圣人，既然这些人会为了贪小便宜而抛弃了商人诚信的原则，她也不必要太顾情面，当然，也不能全然不顾，生意总还是做的，不能将他们全部赶走。

七天后，云卿如约到了相约的茶楼里，她早就定下了一间环境优雅的包间，坐在里头等待着人的到来。

“薛大户果然守信用，这东西，我也不会再保存了。”当着薛大户的面，云卿将纸一点点的撕碎，然后站起来，将手放在窗上，任风将碎纸吹走，茶楼的后面是一个人工湖，纸屑落下去，绝不可能还存了字迹。

薛大户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点头道：“沈小姐果然是好手段，在下佩服。”

两人相谈甚欢，简直是看不出之前云卿有设计过他的痕迹，“只要薛大户你诚心合作，以后一切好说。”

“当然，当然……”薛大户莫名的觉得这话中有话，表面上依旧客气的说道。

待出了茶楼，流翠不放心的问道：“小姐，这薛大户不像个好人，他要是将那日的事说出来，可怎么办？”

“他也得有那个胆子，说出去了，薛夫人也会知道的，他只会瞒着藏着，一丁点儿都不透露。”云卿自信的笑了笑，丝毫都不在意。

要回了这些账目，又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她觉得浑身都透着一种轻松的感觉。

“那他要是背地里又故意造谣呢？”流翠打开马车内的储物盒，拿出水和点心来摆在几上。

“那他就是不想活了。”云卿奸诈的一笑，从腰间抽出一张纸放在几上。

“这，刚才小姐你不是撕了吗？”流翠惊讶的望着面前的纸，这就是那天让薛有财签下的纸啊，怎么又有。

“你如果要，小姐我可以拿出十张八张的给你撕！”她早就说过了，手段和方法不是她在乎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她也不会任意有。

薛有财那日露出的阴冷眼神让她在事后留了这么一手，她模仿了数张一样的纸，刚才当面薛有财面撕掉的不过是张废的。

“那就好，就凭着这个，那个薛大户以后也得老老实实的，再不敢兴风作浪了。”流翠高兴的将纸折好，收在了随身的荷包里。

这边云卿在支撑沈府，而御凤檀寻找沈茂的事，也没有耽误下来，除了官府还在出微量的力寻找外，沈家也一直派人在打捞，就算找个残肢断臂的，也要找出来。

一个月过去了，残肢断臂没有打捞到，尸体也没有到。

这对于谢氏和云卿来说，是个坏消息，也是个好消息，一旦打捞到了尸体，那就等于没了希望，现在这种情况，好歹也有个盼头。

易劲苍的能力也展现了出来，经过他严密的分析和判断，他认为当初泥石流将人往山下冲，可能会被冲入了下游的浅滩上，也有可能被两岸的渔民救了下来。

这个判断，御凤檀也赞成，便将主要的力量调集在周边的大小村落里寻找，终于在一天，获得了消息，下游的一户渔民家，在二十多天前，的确救上了一名男子。

得到这个消息的御凤檀都狭眸一亮，问道：“那人你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易劲苍面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但是……”

047逼上门来

“带回来了。”易劲苍面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但是……”

“但是什么？”御凤檀非常不喜欢在好消息后面加上一个转折，脸色颇冷的问道。

“这人却不是沈茂，而是同一天与他一起掉落下去的那个商户。”易劲苍在打听到那人的下落后，就赶紧的派人去接，结果传来的消息那人不是沈茂。

“这就是你给我带回来的消息？”

易劲苍见御凤檀狭眸微微眯起，全身的气息陡然变冷，浑身一紧，接着道：“他们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掉落的，所以属下推断沈茂十有八九也会在附近。”不知怎地，他觉得自瑾王世子退西戎大军后，浑身的气势越来越强，偶尔散发的那一种威严，不比宫中皇子差上半点。

听到这个消息，御凤檀脸色才稍缓，磁性微凉的嗓音慢悠悠道：“其他人的消息我不需要。”

“是。”随着一阵微风，易劲苍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内。

过了一会，外面又吹进了一阵风，另外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了屋中，“主子。”

御凤檀冷眸一扫，朱唇勾起薄凉的笑，“查到了吗？”

“查到了，明帝除了让世子您南行外，私底下还另外派了一人，也先行一步了。”跪下的黑色人影身形笔直，即便是跪着，也看的出受过良好的训练。

“谁？”

“四皇子。”

“他果然也来了。”御凤檀站起来，从卧榻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望着窗外残阳如血，将半边天染成了万丈红绸，嘴角的笑容也染上了几分嗜血。

明帝表面上虽然封他做了“镇西大将军”，看起来帝恩正盛，却不知道，其实西戎的战事才刚刚结束，还未稳定之时，明帝就下诏要他回京，暗地派了边境指挥使相送，实则害怕他在军中建立威信，成为了瑾王之后，又一个当世大将。

此行来扬州也是如此，表面上是他来负责御驾南行前的安保工作，实则暗地里将四皇子派来监视，生怕他有何不诡的行为。

该做的他都会做，不该做的，看他心情，才该做不该做。

御凤檀如是想，而在扬州的另外一个角落，也有一群人在动着不同的心思。

“你看看，如今沈家的生意没有半点衰落的迹象，反而让那丫头在赢得了时间，如今薛有财他们的账目都已经结了，闹事的商家也渐渐没了，我们难道就看到沈家的一切都被那丫头得了去，你甘心吗？”莫氏满脸气结，眼里又是心痛，又是纠结。

自上次被云卿拔剑驱逐他们之后，他们就一直等着云卿被生意上的事情忙的手忙脚乱之后，再趁机上门要求帮忙，可是云卿不但没有手忙脚乱，渐渐的扬州的生意还逐渐的走上了原来的轨道，按照如今的形势来看，半年的样子，云卿就可以将沈家扶回以前沈茂在时的模样，到那时，就完全没有他们的事了。

沈平坐在一旁，眼底的光芒阴冷不定，他自懂事后，就对沈茂颇为不服，沈茂虽然比他辈分小，可是两人年龄却相差不多，自幼经常被拿来做比较。

他自问聪明不下于沈茂，只是没有投到了沈家那样富裕的家中，所以其他人对沈茂都是巴结相迎，若是他能有沈茂那样的好家底，成为扬州首富肯定是随便能成的。

日积月累的，他便起了阴毒的心思，恰好遇见了虽然考中了举人，却无法谋得官位，在青楼买醉的唐生，两人一样愤愤世上的不平，一来二往的就成为了好友，意外得知沈茂身边的白姨娘是唐生的青梅竹马，他便试探的出了个主意，让沈茂从此以后无子，这样一来，只要沈茂出了点事故，那么沈家的一切都能由族中接手了。

而他答应将沈家一成的财产分给唐生，沈家的一成财产已经足够唐生用钱打通关节，走上官途，即便是不做官，也能舒舒服服的过完几辈子了，所以当他说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唐生马上就答应了，并且找了机会‘巧遇’了白姨娘。

做姨娘的日子并不好过，即便是在宽厚的谢氏手下，当白姨娘遇见以前的青梅竹马，得知他如今是举人老爷的时候，就开始后悔，后悔当初没经得起金钱的诱惑，嫁给了商户做妾，如果她坚持两年的话，如今就是举人夫人了。

后悔一旦开始，贪欲就接踵而来，在唐生不断的撺掇之下，白姨娘认为一切都是谢氏的错，是谢氏阻止了她的大好前程，做了人的妾室，带着这种不正常的报复心里，白姨娘心安理得的开始在沈家下药。

之后的事情发展的很顺利，沈茂一直没有子嗣，他在等一个恰当的时间和机会，让沈茂‘意外而亡’便可以夺了沈家的财产，可惜事情就在去年发生了变化……

直到现在，最终还是走回了他所希望的道路，沈茂出了事，而那两个男孩根本就不成气候，只是没有想到，沈云卿竟然有如此手段，这大大超出了他所计划的范围。

“哼，就凭那丫头，她吞的下那么多东西吗！”族长冷哼了一声，十分的不屑，想起那日沈云卿拿起剑指着他的样子，他如今还有点胆颤，一个屁大的丫头，怎么就有那样的胆子！

“老大，你有什么好的法子？”族长转头问向沈平。

“你们看，如今的沈家，也只有沈云卿在支撑着了，若是她发生了什么事，不能支撑了，那么沈家会怎样？”沈平脸色平缓，只有眼底的光芒带着深深的恶毒。

莫氏不屑的嗤笑，“没了那个丫头，余氏那个老东西在床上如今都爬不起来，谢氏虽然没倒下，但是管理内宅她是不错，外头的产业，她可就不行了，至于那两小的，不提也罢！”她说完，族长忽然灵光一现，转头道：“老大，你的意思是……？”

沈平重重的点头道：“就是爹所想的，没有了沈云卿，我看沈家还怎么支撑的下去！”

“你有什么好的法子？”族长老眼里冒出了贪婪的光芒，连忙问道。

沈平阴阴的一笑，“儿子早有准备，爹明日就看着吧！”他就要看看，沈云卿能不能过了他这一关，若是过不起，那就不怪他了。

云卿处理了手中的事情，正准备再去商行里走上一圈，刚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就听到问儿来报：“小姐，族长带着人又来了。”

云卿微微蹙了眉，这些人怎么又来了，离上次拔剑事件才半个多月，他们又耐不住寂寞的跑来了，看来沈家这肥肉当真是太诱人了，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气馁。

她拉了拉衣襟，刚好换上了衣服，就去会一会他们，看看如今他们还有何事要闹。

到了前厅的时候，云卿发现，今日来的人非常多，不仅族长，长老来了，还有沈平，莫氏，他们的儿子，以及族中的年轻人到场的都不少。

她走了进来，首先朝着所有人扫视了一圈，才轻巧的一笑，“不知今日刮的什么风，族长和长老又来沈家了。”

族长和长老看到她，还是有些忐忑，毕竟那日她手持利剑，全身溢满杀气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忘怀，不由的笑得便有些不太自在，再看她今日又是笑语盈盈，族长便定了定心神，口气和缓的开口道：“我们今日来，自然是有要事要商量，你爹如今有了消息吗？”

“暂时没有，怎么，族长有我爹的消息了吗？”云卿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悲伤和喜悦都不会在上面浮现，让人猜不出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我们要是有，早就告诉你了，何必问你呢！”族长不满意她的态度，哼了一声，知道云卿自上次之后，多半是不买他们的账了，便单刀直入道：“你上次不是说若你父亲不在，你便要招婿入赘，如今你爹一个月都没有音讯了，你也该准备了！”

“准备什么？”云卿抬眸看了一眼族长，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问了一声。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天天在外头抛头露面，在染坊，桑园这些男人成堆的地方走来走去，像个什么样子！”族长喝斥道。

“族长这话我就不懂了，这些天我在外头，每日里都是带着面纱，并没有抛头露面，而且如今沈家的生意没有人管理，我作为家主的，难道就整日里袖手旁观，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得坐在后宅！若这是你们的想法，那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绝对不会这样做！”云卿不以为然的反驳道，她也不想太费力的去说什么，这些人既然是抱着贪婪的心态而来，那么她说的再多，他们也不会停止那种心态。

族长就如同云卿所想，他根本就不耐烦听云卿说话，待她话音一落，手臂便在半空中一挥，非常果断道：“你既然是要招婿入赘，就早早的找上一个人入赘沈家，让他在外头替你打点一切，这样就能两全了！”

“就是啊，女子在外面行走的，总是不太好，又不安全，指不定就出了什么事呢！”莫氏笑着插上了一句，话语里貌似都是满满的关心。

“噢，是吗？那你们可记得当初我是怎么说的吗？若是父亲出了事，我才招婿入赘，但父亲至今仍然下落不明，我怎可自作主张呢！”云卿不会被这些虚假的语言所欺骗，浅浅的笑道，那笑容里说不出究竟是讽刺，还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沈平望着她，手指在座位上摩挲着，这个沈云卿轻易不动怒，不是个好对付的人，难怪可以在一个月内让扬州这边的生意稳定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厅中，“沈云卿，你父亲出事一个多月，你不给他办丧礼也就罢了，如今你一个女子，霸占着沈家的财产，不肯松手，又不肯招婿入赘，这让我很怀疑你的用心，你是不是想要一个人将整个沈家吞了下去，将沈家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他的声调越来越高，到最后有一种指责的意味，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云卿。

云卿从座位上也站了起来，微笑的对着众人一看，突然轻笑了几声，再开口道：“什么叫做将沈家变成我自己的东西！敢问在座的，你们可知我父亲是谁，又知我母亲是谁，又知道我是谁！我爹叫沈茂，是沈家的独子，我娘是谢文鸳，是沈茂明媒正娶的正妻，而我，沈云卿，是沈家嫡出的，长女！户部名册上我是沈家的人，血液里流着的是沈家的血，你凭什么说我要将沈家变成我自己的东西！我不需要将一切变成我的东西！因为沈家就是我的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尊称我一句‘大小姐！”

“混账！你一个女子，纵使要嫁出去的！”族长气得暴跳了起来！

“我说过，招婿入赘！难道族长真的是年纪大了，听不懂人话了吗？！”云卿冷冷的朝着族长一笑，脸上都是轻蔑。

沈平立即接着道：“既然你如此说，那么就招婿入赘！否则的话，我们很怀疑你的用心！到时候你将沈家全部掌控了之后，再带着沈家的产业嫁人，谁还管得了你！”

好！

云卿终于知道了他们今日来的目的了，他们是要逼着她赶紧招婿入赘，而这婿，不用说！这旁边的一圈人，就是他们给她预定的对象了！

“那你们想怎样！”

话题终于转到了这上面，族长眼中一喜，目光停留在站在椅后的年轻人上，笑道：“今日来的，都是族中品行高端，尚未婚配的男子，他们本就是沈氏的族人，就算入赘了以后，你也不必担心他们有何坏心，必定是能帮上你忙的！”

云卿目光望着那一圈族长特意给她选好的品行高端，尚未婚配的男子，淡淡的一笑，素手一抬，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斯文端庄的男子道：“这个……”

“这个吗？好好……”族长没想到云卿这么快就选定了，眉头都喜得飞了起来。

岂料，云卿压根不理会他，自顾自的说下去，“这个，沈尔，从小患小儿麻痹症，左脚歪瘸……”

“这个……天性好赌，将家中钱财全部输光了之后，如今天天借住在城隍庙中，偷蒙拐骗，无所不为……”

她说完，手指又指向另外一个矮胖的男子，“沈又沙，喜好喝酒，醉酒之后最爱打老婆，原配便是酒后被活活打死……”

她一个个的说下去，将每个人的底细都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最后指到站在莫氏身旁一个男子身上，“族长的幼孙，十二岁开始屋中丫鬟全部开脸，院中所有的丫鬟媳妇，只要能碰的全部碰过，但凡他看上的，一旦不丛，便将人强后卖入勾栏……”

族长未曾想到她竟然对每个人的底细都这么清楚，特别是最后一个，都是自己的孙子，立即大吼道：“够了，让你招婿入赘，不是让你在这数家底！”

云卿对着族长看了几眼，摇了摇头，指着这旁边的数位男子道：“我不是在数家底，我是在看，族长拉到沈家来的人，究竟是有多么的‘品行高端’，又是如何的能尽心尽力的帮助沈家，帮助我打理生意！”

族长真是被气的要死，一双老眼死死的瞪住云卿，沈茂的这个女儿，到底是人还是妖精，怎么就能将这些人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的，那他今日放人入沈家的意图不是又要失败了！

沈平望着眼前的一切，眼底却是划过一道精光，带着几分隐晦的阴暗，向前两步道：“好你个女子，你竟然当着大家的面，损害族中男子的名声，世上的人谁没有个缺点，若按你的要求，那你岂不是一辈子都寻不到人嫁！”

云卿冷冷一笑，“那你的意思，就是逼着我在今日招婿入赘吗？”

“你若是不选，那便是意图谋害沈家的财产，今日就算你拔剑，我们就不会就此罢休！沈家的家业怎么也不能让你带着给外姓人！”沈平义正言辞的一拍桌子，厉声开口。

周围围着的那些年轻男子也顿时开口你一言，我一语的诋毁云卿。

“你一个整日在男人堆里行走的，还想要怎样的，便是我这样的，你以后想找也找不到了！”

“啊呸，不知道是不是早被人睡过了的，在这装成黄花闺女，做什么样子给谁看！”

“……”

一句比一句的下流，一句比一句的难听，流翠在一旁听的，站出来就跟着她们对骂了起来，骂着骂着不知怎么，人群里就开始推搡了起来，那些年轻的男子和云卿后边的丫鬟婆子乱做了一团，云卿被他们围在了后方，推搡之间将桌上的茶具和茶杯，还有摆放在周围的东西都打碎了！

似乎觉得闹的太过了一些，沈平突然开口大吼道：“住手！”

那些推搡的年轻人被他吼了一句，终于停下了手来，不甘不愿的站回了原处，而云卿此时脸色已经冰冷的吓人，望着眼前的一干狼藉状况，她深深的凝视了这些人，凉凉的开口道：“诸位今日到沈府来，便是带着一干休妻抛家的人，逼着我在他们其中选了吗？若是如此，今日云卿将话说在前头了，你们可以说我抛头露面，可以说我不顾脸面，也可以在背后觊觎沈家，撺掇人来沈家铺子闹事，这些事情，你们莫以为我不知道，只是看在是族人的面子上，我并没有说出！可是有句话说的好，狗几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你们若是硬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如此的事情来，那么我沈云卿也不是随便任人揉搓的人，既然你们觉得名声不重要，要做此等逼迫女子的事情，那么我也不会客气，大不了鱼死网破，咱们谁也别得了好！”

其他人没有想到云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既然她上次拔剑，到底还是因为被人逼急了，想要保住沈家的财产，可是这次，她所说的明明白白只有一个意思，那么就是，若他们还要逼迫，她将不管一切的要和沈氏一族脱离关系，将沈家和沈氏一族分离开来！

这么多年，沈氏一族虽然在扬州还算是大族，但是族中人才不多，已经渐渐的在没落了，族人中出息最好的便是沈茂，也是靠着沈家，沈氏一族在扬州才算有一袭地位，毕竟沈家虽然是商人，但是在扬州百年，也算的上是根深蒂固，若是沈家和沈氏一族划清关系，其中很多的牵扯便要断掉，相当于拆掉了沈氏一族的顶梁柱！

闻言，厅中静了下来，族长似乎也有些踌躇了，脱离族宗的做法，在这个时代的人，是轻易不会用的，但是……

他抬头看着站在那不慌不忙的云卿，她的性子，且烈且刚，说不定真的会如此作为！

沈平似乎也被云卿的一番话吓到了，他静静站了一会，然后转头对着族长道：“族长，也许是我们逼得太紧了，此事再稍微等一等，到时候传出去给人听到，也对我们沈家族人的名声不好，于所有族人都没有利。”

族长看大儿子都这么说，一怔之后，思忖了一会，也点了点头。

沈平见此，便走上前对着云卿拱手道：“今日之事，也是我们操之过急了，只[www.qinkan.net奇书网]是最近扬州传言太过难听，我们才会有此一举。”

云卿望着他，并不说话。

沈平丝毫不见尴尬，依旧笑着道：“看孙侄女还在生气，那堂舅姥爷我也只有倒上一杯茶赔罪了！你们去倒两杯茶来！”

沈平吩咐道，但是那些丫鬟没一个人动身的，都在等着云卿的指令。

云卿看着他的样子，当着这么多人面，他给自己赔罪，若是她不接，传出去便是她不尊敬长辈，兀自狂妄，这和之前的事情那么就有了本质的区别。

如今沈家的变故才刚平静一点，若是真一下和族里闹翻，必然会掀起第二个巨大的波澜来，此时此刻的沈家再经不得其他风浪。

即便是心内不喜，云卿还是点点头，过了一会，一个小丫鬟端了一个方木的红盘子进来，将茶水端起，给云卿和沈平一人一杯。

沈平举起茶水，笑道：“喝完这杯茶水，希望云卿莫要再生气了。以后我们必当是全力支持沈家，不会再逼迫于你。”

他说完，就以茶代酒的喝了下去，将茶杯对着云卿一举。

云卿微眯了眼，突然盈盈一笑，红唇勾起，“有了族中的支持，我也会更高兴的。”她抬袖掩唇，也一口将茶水喝下。

眼见这和好的茶水都已经喝了下去，族长就是再有想法，也没了想法了，他心痛的看着沈家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屋檐，家具，恋恋不舍的带着那一群年轻和两个长老，出了门去。

待送走了他们，流翠便开口道：“这些人真够无耻的，带着一群歪瓜裂枣的人给小姐挑选，竟然还说什么品行高端，也亏得他说的出来！脸皮比西瓜皮还要厚，厚的没救了！”

云卿被她说的一笑，“你这可不是冤枉人家西瓜了，咱们刚吃的那个西瓜，可是薄皮瓜。”

流翠捂着嘴，顿时又好笑又好气道：“小姐，就你还有心开玩笑，你是心胸宽广不在意，可是你看看他们刚才那样子，开始就气势汹汹的要逼着你选个人，一看没办法了，立即就说要喝茶和好，真是做鬼也是他们，做人也是他们，反复无常最小人了！”

流翠相当不忿的说道，云卿侧过头，望着她道：“好了，既然知道他们是那样的人，你又何苦再生气，气到的还不是自己，反正知道他们是这样的人就好了，以后他们要是再来，也知道怎么应付。”

“不过小姐啊，这外头的人如今说的的确也很难听，就是府里的下人都偷偷议论，奴婢都听见过两回了，这老爷也不知道如今在哪了，还不早点回来！”流翠撇了撇嘴，很是替云卿着急。

“好了，别想了，去准备下，我们按照计划，今日是要去商行的。”云卿吩咐完，思绪却是在想另外一件事，今日族长他们一行人来势汹汹，带着一大群人，看起来是不会随便罢休的模样，可是为什么到后来，却一下子收了手，又带着人回去了呢。

她不会认为族长他们真的是突然来了感悟，觉得对沈家有愧了，所以才走了的。

她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既然出动了这么多人，安排了这么一大出戏，也许这背后有她不知道的什么事情，他们都在暗中进行见不得人的勾当。

云卿突然觉得，有这么一群人做族人，简直是在明处给自己安排了一大堆刺刀，等着随时扎上去。

马车在轻轻晃动，外面的光线明明灭灭的从抖动的窗帘中投了出来，云卿望着那在阴影中透出来的一条金色的阳光，眯着眼细细想道：族长他们究竟有什么阴谋？

048他回来了

翌日，天色稍暗，云朵集在天空中，漂浮不定，阳光透过云层投在地上，留下大朵棉花般的阴影。

秦氏和韦沉渊两人也到了沈府来，之前他们也曾经来看望过谢氏，后来见府中事务多而繁忙，便没有再上门。

谢氏请他们坐下之后，韦沉渊先给谢氏行了礼，然后坐在一旁。

秦氏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如今站着也无需人扶，就连韦沉渊脱去了原本的菜色，如今面目清朗，俊俏的容貌配着清瘦的身姿，好一个翩翩公子。

几句平日里的客套话后，秦氏端着茶盏，便开口道：“不知夫人可有帮云卿挑好入赘的女婿？”

闻言，谢氏一怔，眉头蹙了起来，秦氏前来问此话的意图是什么，难道说……谢氏狐疑的看了一眼韦沉渊。

秦氏将她的神色收于眼底，她将茶盏放下来，又接着道：“昨日沈氏族长带人大闹沈府的事我也已经听闻了，你家老爷已经是一个多月失踪不见人影，如此大的家业亏得云卿慧敏果断在支撑着，当初你们母女对我和小渊恩重如山，如今也是我们报答你们的时候了。”

云卿闻言一愣，秦氏这一番话究竟要说什么，谢氏问道：“报答？”

秦氏转头看了一眼韦沉渊，眼底透露出一点不舍，却定了定眸，转头道：“我家虽然贫困了些许，可到底你对我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这些人趁着这事逼着云卿随意找一个入赘，不如就让我家小渊入赘了，虽其他不好，可小渊这人是我儿子，他其他不成，还是个有责任感的。”

听了这话，谢氏是明白了，原来秦氏是知道昨日族长上门逼亲的事，今儿个带着韦沉渊来，就是要让韦沉渊上门入赘报答恩情了。

云卿在一旁听的倒是没有半点儿女孩的娇羞，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这是什么事啊？她抬头望着韦沉渊，只见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长布袍，脸色不喜不悲，眼神很平静，与一年前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但是她同样也看得出，韦沉渊对于上门入赘此事，虽然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什么欣喜。

想想便知，如今韦沉渊在书院饱受夫子的青睐，前途是广阔而灿烂的，为了报恩，如今入赘，即便是上了仕途，也会变成一个笑话。

更何况……云卿暗地里笑笑，韦沉渊和她两个人似朋友更多一点，他帮她在外面匿名购地，教导黄小牛接手打理事务，儿女私情这种东西，在两个人之间似乎没有出现过。

若是真要让韦沉渊入赘，还不弄成了两个怨偶啊。

不过云卿对秦氏的这种做法还是很感动的，毕竟秦氏对韦沉渊的期望，她一直看在眼底，如今为了报恩，可以让韦沉渊入赘沈家，这样的决心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

当即，她也不等谢氏开口了开口道：“秦伯母，招婿入赘一事暂且还不提，就在前些日子，与我父亲一起掉落江中的那位商户已经回来，料想我父亲的下落很快就会明了，到底婚姻之事还是需要父母做主的。”

这话等于委婉的告诉了秦氏，她不需要韦沉渊入赘。

秦氏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虽然是说为了报恩，可是韦沉渊的身份如果仅仅是报恩入赘了，以后就很难抬起头来了，就算是没有韦沉渊的那一层身份，一般但凡好点的男子，哪肯入赘的，单单在名分上就得被个女人压上一辈子。可是沈府这一年来对他们母子的照拂，如今谢氏母女出了这等事情，面对如此大的困境，若她在一旁就这么看着，她也觉得良心不安。

所以，当听到云卿这句话的时候，秦氏全身仿若松了一口气般，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沈老爷回来后再议，今日这话就暂且不提了。”

谢氏刚开始听到秦氏的提议时，的确是动心的，且不说韦沉渊人品好，外貌也属上等，就是秦氏这样简单的亲家，她也愿意结亲，更何况韦沉渊如今还是有秀才在身的，怎么也算得上有学识的人。

若是以前，谢氏可能不会如此青睐韦沉渊，可是如今情况不同，看东西的角度自然是不同了。

当听到云卿说起沈茂的时候，又觉得此事还是不宜早下定论，若是到时候沈茂回来，看到女儿娶夫入赘了，还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模样，于是也自然的顺着云卿的话说了下去。

又说了几句话后，云卿便出来让人准备膳食，回来的时候，见韦沉渊站在一处，静静的站立着，便笑着上去道：“在做什么？”

韦沉渊其实心里多少是有点别扭的，眼前的女子刚刚还是他要入赘的对象，不过这一点别扭对上云卿没有半点扭捏的模样，以及一双清幽幽，黑泠泠的双眸时，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当即也是一笑，“母亲在和夫人说话，我到外面来透透气。”

云卿见他态度自然了，知道他心里此时也放得开了，当初她虽然是为了让韦凝紫这一辈子不再顺利，可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韦沉渊此人的人品相当值得人信任，不知不觉之中，两人的关系从施恩得恩到了似友似兄妹的感觉了，她也转身，与韦沉渊一般，眺望着远处蓝灰的天。

“小牛学东西很快，很多事情他都能独立上手了。”

“嗯，他是不错。”

“去年利州买的二十倾盐碱地，如今那边已经引水在淤田了，明年地价必然会猛然大翻。”韦沉渊转过头来，目光里以前会有的不解已经在这一年内释然。

这世上有很多人会具有经商的才能，可是那些人好似远远不如眼前的女子，她购买那些无人问津，价值无甚的盐碱地，就这样沉稳的，不慌不忙的，似是没有将那些放在心上，而一年后，就如她所预料的，官府引水淤田，将原本的废地一下变成了宝地，而之前所费的银钱一下子增值了几十甚至上百倍。

以前他觉得匪夷所思，后来在看到她这一年内的举动，又觉得一切都是正常的了，他也明白刚才她所说的话是在替他着想。

这女子身上有一股沉静又从容的气质，让人和她相处的时候感觉很舒服，就算不是恩人，韦沉渊也觉得自己和她也一定是相处得来的朋友。

用过午膳，将秦氏和韦沉渊送走了之后，云卿转身回到了归雁阁里，便要午睡，如此过了一个时辰，流翠进去按吩咐喊云卿起来，接着就发出了一声的尖叫，“小姐，你怎么了……”

整个归雁阁顿时乱做一团，当那些丫鬟进来看到云卿脸的时候，一个个都满脸惊恐，说不出话来。

天色匆匆，有一个男子在急急忙忙的赶着路，他穿着上下两分的棕色粗布衣，却感觉那衣服好似大了一些，挂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又与他整个人那种气质不和谐。

他大概三十五岁左右，头发全部梳上去用一支木质的簪子簪好，面容上带着焦急，布鞋上沾染上了尘灰，在踏入了扬州城内后，眼底就闪着奇异的光芒，原本疲惫的步伐突然加快了起来。

他就是沈茂，在跌入了江水之中时，他凭着最后一下知觉，往水流不急的地方栽了下去，结果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家农户家中了，据说已经昏迷了半个月，由于身上的盘缠全部掉落在了河底，又摔伤了腿骨，他没能第一时间赶回来，如今一好，他便借了几两银子一路疾行，往家中而去了。

黑沉沉的天幕好似要下雨了一般，沈茂越发的加快了脚步，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见妻儿，他的心中每日每夜的都在思念着家中的一切。

今夜的风刮得有些大，沈茂走了好久，终于走到了沈府的前方，抬头看着那高门大院，从未觉得有如此亲切，让他看着看着眼里都蓄上了泪水。

还好，还好，他已经到了宅院门前。

沈茂站在那激动着，丝毫没有注意周围的角落里，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纷纷将目光注视着他，他拉了拉衣摆，虽然穿的朴素，也要整理一下衣襟的。

就在他往前，准备上去敲门的时候，横里却站出了两个身形高壮的男子，站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者不善。

这是沈茂的第一感觉，不过近在眼前的宅院让他生出一种迫切的心情，他笑道：“两位可有何事？”

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转过头来问道：“你是谁，半夜在这沈府外面鬼鬼祟祟的，莫非是贼人？”

沈茂一听这话，当即就反驳道：“两位可能搞错了，我不是贼人，而是这府中的亲戚，前来探亲的。”他毕竟走南闯北的看得多了，眼前这两人浑身散发着不好的气息，他便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来。

那两人却是一笑，“什么亲戚？沈府可没有什么亲戚会半夜里来！看你这身穿着，怎么也跟沈府没有关系吧！”

沈茂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因为穿着而被人歧视，于是苦笑道：“在下正是因为有事，才来沈家求亲戚帮忙的，两位为何拦在我的前面？你们似乎不是沈府的人吧！”

眼看这两人莫名其妙的拦截，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沈府里的护卫，可是若真正是护卫，不会认不出他来的，这两人一定是别有所图。

“嘿嘿，既然知道我们不是沈府的！那就一定是沈老爷了！”那两人笃定的一笑，眼底有着阴毒的光芒。

沈茂暗道不好，往后退了几步，“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两人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人虎爪朝前，对着沈茂的胸口狠狠的抓过去，那手法，如石坠下，惊的沈茂冷汗涔涔，就地一滚的倒了下去，险险避开这一爪！

只听地面一声撞击，若是打在人的胸口，只怕不死也要吐上一大口血！

什么人要置他于死地！

那两人见一击失手，立即又转身向前，四只手纷纷的朝着沈茂抓来，任沈茂身形灵活，对上两个习武的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胜算！

他心中莫名的一阵悲凉，都到了家门口了，却偏偏不得进去，这究竟是何人所托！心中这样想，口中便吼着出来，便是要死，他也要死个明白！

“你说是谁呢，如今沈府里都是由着大小姐打理，所有的一切都由她支配，若是你回来了，她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那两人似乎是要成全他的心愿，飞快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天空云层叠叠，一道惊雷半空中霹下，似乎传入了沈茂的耳中，令他半步不能再动，眼前一片发黑，这两人竟然是云卿派来的，日日守在宅院门前，就是害怕他回来了，她不可以再掌管沈家了吗？他不在的日子里，沈家的一切都是给云卿在管理？母亲怎样了？谢氏怎样了？墨哥儿，轩哥儿如今又怎样了？

他沉浸在这一条比惊雷还要震动的消息里面，全身几乎颤抖如风中的落叶，实在是太过震惊了！

这要他死的，是他疼如珠宝，爱如生命的女儿吗？他不信，他不信……

可是眼前已经要逼上喉咙的利爪又由不得他不信……

忽然面前一阵剑光闪过，哗哗两下，那已经到面前的利爪齐齐被斩断，接着又是一道银光合着漫天的闪电，在天地之间打开了一道缝隙，照亮了面前两人痛不欲生的面容，以及身后那高深却黑暗的沈家大宅，红色的大门宛若他们喷射出来的血，沈茂的心都流出了一片鲜红。

易劲苍将剑收入剑鞘，看着倒在地上，两眼发怔的沈茂，皱眉问道：“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世子吩咐他要多关注沈府的动向，他今日得了消息，说数天前在路上有人看到一人酷似沈茂，根据他的估计，如果是沈茂的话，今日应该到了扬州，所以他前来查看。

结果一来，就看见两个有武在身的恶汉正准备将沈茂置于死地，立即拔剑而出，因形势逼迫，他的剑去的太急，一下将两名恶汉刺死！不由的皱了眉。

倒不是因为杀了人，像恶汉这种人，要取人性命，十有八九都是恶贯满盈之人，他们做皇宫做过大内侍卫的，处理尸体保证让人查不到痕迹。

只是，沈茂的表情有些奇怪，此时的他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望着沈家的大门，眼底出现的不是惊喜，反而是惧怕，不解，愤怒，惊疑等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谢壮士相救。”沈茂站了起来，对着易劲苍深深的一揖，大恩不言报，今日这救命之恩，如今的他也没办法相报。

他的心头一直都在想着那两个恶汉说的话，是云卿派他们守在这里的，是云卿……

“你还不回去吗？”易劲苍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听说沈茂是个顾家的人，对妻女都颇好，可是眼前的男子离家一个多月了，怎么看样子却不急切着回家了。

沈茂抬头望了易劲苍一眼，“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道。”这半个月来每日都在寻找沈茂，易劲苍如何能不把这张脸记在心中呢，“既然回来了，就早点回去吧。”

沈茂摇了摇头，如果是云卿派出来的人，那么他回去只会有更多的麻烦，还不知道回去了之后，他能不能再恢复到以前的身份，还有刚才那两个人对他所出的杀意，府中不知道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人……

沈茂心中百转千回，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想到这一点，可是，那两个人在最后说的话，又让他不得不怀疑，否则的话，他们说那样的话做什么呢。

若是家中人不欢迎他，他……

沈茂抬头又看了一眼沈家的大门，慢慢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这一个多月他在外面，心中牵挂的不是沈家的大笔财产，也不是家中的荣华富贵，他一直都是想着谢氏的温柔贤惠，女儿的娇美懂事，儿子的可爱憨态，还有家中年迈体弱的母亲，他以前从未强烈的觉得，一家人在一起，是多么的美好和幸福，正是这样对家中美好的憧憬，让他不分日夜的步行归来，可是刚才那两人说的话，对他的心灵打击，可谓是重重的一击。

易劲苍微微一惊，这……

他沉吟了一会，立即几步站定在沈茂的面前，“沈老爷，若你没有落脚的地方，就到在下那住上一晚，洗去风尘明日再见也不迟。”

沈茂此时心下茫然，也有着深深的失望，便跟着易劲苍去了一所小院子里，易劲苍给他拿了一套干净体面的衣裳，又弄来了热水，沈茂多日没有清洗过，浑身上下也脏不可言，并没有推脱，进了浴房内。

过了一会，一道身影翩然的落在了小院的中间，白袍在半空之中滚出一道明月清风，徐徐的落下。

“世子。”易劲苍转过身来，才看到那道身影出现，立即行礼道，心下却暗道，以前他从来都不知道御凤檀的武功有如此之好，直到上次他做出了选择之后，才发现，之前御凤檀一直没下手杀了他，是对他天大的眷顾了，他一直以为御凤檀在自己的监视之下，岂料人家只是不把他当回事而已，从而在心中更是下定决心要跟着这位深藏不露的世子殿下。

“沈老爷为何不回去？”慢悠悠的走到屋檐下，御凤檀靠在木门前，抬头望着天空，月无星无的天空在惊雷和闪电交加之后，稀稀拉拉的掉下了黄豆大的雨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湿润的圆点。

易劲苍将刚才他赶到的时候所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御凤檀听的眉头皱紧，风儿刮过他披散的长发，一缕两缕的拂上了他的脸上，落在了薄唇之上。

御凤檀嘟唇一吹，将发丝吹开，轻笑了一声，转身便往屋内走去。

沈茂洗干净一身的疲惫，眼内却没有半点久别即将要重逢的喜悦，听着外面淅沥沥的雨声，心内说不出的矛盾和惆怅。

他走到正屋，正要跟易劲苍道谢，却发现他站的笔直，抬头一看，屋中多了一人。

屋中的凉椅之上一位男子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袍子，衣襟和绣口是苏绣手法织成的古龙纹形图案，在简单的白袍之上，又添了一抹贵气，他头上簪着一直翠绿的凤头古簪，玉色在灯光照耀下，如一波碧水青丝之间凝结，原本稍显阴柔的簪子衬着他的俊美容颜，有一种和谐的俊美。

他正支着下颌，一双狭长的凤眸似笑非笑的望着沈茂，见沈茂出来，便斜撑了身子坐起来，露出腰间与头簪同色的玉带。

沈茂心下微微一惊，大雍朝能佩戴玉带的人必须是朝中二品以上的官员，以及世子郡王以上的皇亲贵戚才可以，眼下这男子，虽然举动十分的慵懒散漫，却处处彰显了他身份的贵气与不凡，当下也不敢轻心，却先转头问道：“请问恩公，这位是？”

“我家公子。”易劲苍十分简单的回答道，御凤檀的身份知道了对沈茂也没什么好处，反而会多想。

沈茂早就发现易劲苍的武功高强，气质不卑不亢，绝不是一般人，此时见他对这个公子恭敬，想来这公子起码都是哪家的小侯爷了。

御凤檀其实也在打量沈茂，对于这个富甲江南的富翁他可能兴趣不大，可是加上另外两个原因，随便其中一种，他都对沈茂非常的有兴趣。

“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沈茂诚恳的道歉。

“既然是救命之恩，沈老爷也要拿出相应的东西来报答我吧？”御凤檀丝毫没有大恩不言报的自觉，勾唇带笑，眼底的意味看不真切。

相应的东西？

沈茂一愣，当即就苦笑了起来，他如今身无分文，就连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易劲苍拿给他的，“沈某只怕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报答这份恩情了。”

他的话语平淡中夹杂着一股深深的沮丧，令御凤檀眉头轻微的蹙了起来，话语里却带着调笑道：“沈老爷这话可是让人不解了，沈家虽不说富甲天下，可拿出东西来酬谢人，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御凤檀轻轻的笑了一声，接着道：“还是沈老爷以为，你的家产已经被族人吞并了去，沈府再也没有钱了呢？”

沈茂本来沉浸在开始那恶汉的话语中，心中矛盾的很，此时听到御凤檀的话，眼底闪过一抹惊异，“你说什么？什么族人吞并了？”

看来沈茂并没有听到什么消息，还不知道沈家在这一个月所发生的一切，易劲苍便接着道：“在你下落不明的这一个月内，沈氏族人一直要求将沈家产业归于族中。”

“什么！”沈茂听后站了起来，不敢置信道：“我有两个儿子了，他们凭什么吞了沈家的家产！”

若是家产给吞并了，那谢氏和云卿，母亲，以后都怎么办！

易劲苍见此越发的奇怪，沈茂很明显顾着家人，为何进门却不先入，不过他还是接着道：“他们不承认你所生的儿子，大闹沈家，沈老夫人病倒，沈夫人也其力不支，最后是靠着沈家大小姐立下招婿入赘的誓言，才将他们逼退的。”

招婿入赘！

沈茂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没有想过这些平日里与他关系甚好的族人，竟然会做出如此的事情，趁着他下落不明的时候，上门来逼要沈家的家产，并且还不承认墨哥儿和轩哥儿的身份。

只是，这招婿入赘，让他不得不想到那两个恶汉所说的话，云卿难道真是如此的吗？

他不相信，不相信！

人有一种害怕的心理，在面对自己最心爱的人时，这种害怕面对现实的情绪便会无限扩大，他怕看到真正的事实会让自己无法接受，潜意识里面就会想逃避，却又不敢相信！

沈茂如今便是如此，他的脸色呈现一种痛苦的色彩，他想回去，却因为那两个恶汉要夺命的冲击，让他的心情越发的矛盾！

御凤檀拧着眉头注视着他，如墨玉般的狭眸里掠过一道光芒，缓缓的说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不利的传言了？”

这几天，不知从哪来的消息，说沈家大小姐放出招婿入赘的消息，便是想要趁沈茂死了，幼弟尚小之时，将整个沈家变成她的囊中物。

他觉得，能让沈茂有这种矛盾心情的原因，只会是这一点，可能那两个恶汉还说了什么，加深了沈茂的惊惧。

沈茂闻言抬头，对上那一对清透的狭长凤眸，只觉得那眸中似乎映着自己心中所想，略有些复杂的将头垂下，“没什么。”

“他们说的话，不可信。”御凤檀的话音一落，沈茂就猛然的抬头问道：“他们说的是假的？”

果然是那两个恶汉说了什么，造成沈茂失魂落魄的模样。御凤檀此时十分笃定，轻轻点头道：“你相信他们还是相信亲人？”

沈茂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释然，是啊，他为什么要相信那两个要取他命的人呢，也许那人便是想要挑拨离间，而且这话是在杀他的时候说，便是想让他死的更痛苦一些吧。如此一来，便有些释然了，“如今沈家究竟如何了？”

说来说去，他内心里还是关心着沈家的一切的。

御凤檀将他的变化收于眼底，淡淡的一笑，“沈家如何，你明日回去就会看到，至于其他……还是来说说，你怎么还我救命恩情的事吧？！”

沈茂此时对御凤檀和易劲苍都充满了感激，虽然不明白两人为何莫名的出手援救，可是总之两人是救了他的性命，于是拱手道：“公子请说，只要是沈某有的物品，定当给与公子。”

闻言，御凤檀的神色却有一瞬间的阻滞，如画的眉目间夹杂着打量，在沈茂的眼眸和神色之间穿梭，确定他的话没有作假之后，才开口道：“我要……”

不要猜测他要是女主哈，咱们女主不是东西……斜眼，这话有点怪。

049沈父归来

“我要一块玉片。”

沈茂以为他会要千金万银的酬谢，谁知道他提出的只是一块玉片，随即又明了，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这种高门公子也许就爱收集玉片，便点头道：“公子所要玉片的成色，年份，出土的矿井，都可以告知在下，在下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寻到。”

“不用如此麻烦，你只需将家中所有玉片都取来给我看，我挑选合适的便可了。”御凤檀一甩宽袖，从椅上坐正了身子，如此一句话，倒让沈茂更加奇怪，不过既然人家提出了要求，他便也只得点头应下。

大雨洗刷了一整晚，整个扬州沉浸在一片烟雨朦胧的美好景象之中，柳枝长垂，拂过草地，拂过清水，一圈圈的涟漪荡开在弯弯的小河之中，让人在炎炎夏日感觉到一丝清爽。

大雨洗的净树叶，道路的污垢，却洗不干净人内心的丑恶。

清早雾还未曾退散，族长带着长老，沈平以及族人再一次的登门而上，而这一次他们的气势比谁都要凶猛，推开在门前阻拦的小厮和婆子，口中高喊道：“我们要见沈云卿，让她出来！”

没有发现，有一道灰色的身影，趁着大门众人纷挤之时，也低头混入了其中。

高高的喊声在清晨的街上格外的响亮，从前院几乎破出传到了后院，谢氏刚吩咐了府中的事情，便听到了这一声声的高喊。

“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氏皱着眉头问道。

李嬷嬷眼底闪过一抹担心，道：“族长他们又来了。”

“怎么又来了！他们到底把我们当成了什么，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登门！”谢氏顿时瞠大了眼眸，眉宇间怒意盈然而上。

“他们说要大小姐出来，说是族中有事要商议。”既然云卿如今是沈家的家主，那么如此兴师动众的上门虽然是过了些许，可也谈不上过分，李嬷嬷只是心底知道族人上门，肯定是没有什么好事，大小姐三番两次的弄退他们，他们没占到便宜怎么会甘心。

“不是说云卿这两天病了吗，她怎么出去见客，让她不要去了，我去便可以了。”谢氏这两日要去看云卿，却被云卿说身子不舒服，不想见人，她心内着急，此时不想女儿前去再见这群没有廉耻的人了。

翡翠得了令，转身就让人去阻止人通知归雁阁那边，过了一会，丫鬟带了话回来，说大小姐已经爬起来，换好了衣裳，去了前院了。

想到女儿病重之中还要去见那帮子畜生，谢氏便横生一股怒意，她一直都未曾和族人对上过，今日她也要去看看，人究竟可以无耻到什么程度。

依旧是在前厅，依旧是那些人，只不过这次云卿脸上戴着轻纱，两旁的丫鬟也没有扶着她，她进门之后，便先请各位族人坐下。

族长见她戴着轻纱遮面，白纱之下，看不清她的容貌和表情，眼底却流露出分外开心的喜色，“云卿这是怎么了，怎么今儿个出来还带着纱帽了？”

云卿轻咳了两声，声音清亮却带着点孱弱，“实在是不好意思，云卿前两日受了风寒，所以不敢轻易见风，以免病才稍好一些，便又加重。”

随着她咳嗽，族长和沈平微微的避开耳鼻，不过面上露出的笑容，就有些奇异般的兴奋了。

族长越发的和蔼道：“自上次让你挑婿入赘之后，我们便回去商量了，既然如今沈家是你做主，那么你的名字也要正式纳入沈家的族谱才好。今儿个我带着族中人便是让他们一同看看你，然后商定日期，正式将你当作沈家后人。”

女子在出嫁之前，只是在族中有一个名字，并不会被记入宗族里，只有嫁人之后，随着一起写入丈夫的宗族里，而这一待遇，也只有正室才会拥有，妾是不会被一起记入的。

如今他们这样说，便是打算承认云卿沈家家主的身份，这样的话听的沈家的丫鬟婆子都是一喜，只要将大小姐的名字记录进去，以后族人再不可以没事找事上门要要求吞没沈家的财产了。

谢氏进门便听到这么一句话，心中却是喜悲交加，如今都四十天了，依旧没有沈茂的消息，其实她内心深处只是将沈茂还活着当作了一个希望，也是支撑她的一个信念，如今家中的重担已经压在女儿的肩膀上，只要族人承认，那便能轻松许多。

可惜，云卿并没有就此答应，她反而犹疑了起来，有些不确认道：“这个不太好吧，我一个女儿家到宗祠里去，这……”

她声音里的不确定越多，族长的眼睛就越亮，他紧紧的盯住云卿，反驳道：“你既然说了要招婿入赘，那么依着族中的规矩，定然是要上族谱的，如此你才能名正言顺的管理沈府的家产，若是你不去，那我还是要怀疑，你这般做法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将沈府的财产都弄到手后，再嫁给她人！”

云卿立即厉声辩道：“族长你休要乱言，我从未有这种想法，你们却总是想将这顶居心莫测的帽子往我头上戴，究竟是你们有这样的想法，还是你们实在是觊觎沈家的财产！”

族长对于这种论调丝毫不在意，他冷笑了几声，“那既然如此，今日就在族中各长老叔伯面前好好的给认识一番，择日我便将你的明日写上宗谱，如此一来，对你沈家也有好处，对你更是名正言顺，你为何不肯！”

“是啊，族中都愿意接受你做家主了，你为何不肯与叔伯们认识一番，以后也好参加族中事务……”族中的宗人在一旁不解的说道。

面对众人的议论声，云卿身子好似有些孱弱的靠在了一旁的扶手上，强撑着一口气力道：“总之，云卿今日身子不舒服，改日再讨论此事可以吗？！”

“这有什么，身子不舒服，与大家见一见便好了，你为何不肯摘下纱帽给各位认识一番，一个简单的事情为何到了你的手中就如此之难！难道说你不是真正的云卿？”族长说着，语调就有些阴阳怪气。

闻言，众人皆知，目光里有着猜疑，有着惊讶，也有着疑虑，这些日子沈云卿所爆发出来的智慧让人惊讶，可若是眼前的人不是沈云卿，那就代表着沈家的一切全部都落在别人的手里。

沈家若是无人接手，那么便可落入族中，人人可分一杯羹，此时在座的众人也都坐直了身子。

“谁说我不是真正的沈云卿了！你们可有什么证据！”

大长老在一旁摩挲着膝头道：“你也别动怒，既然今日大家都在，那么你便将纱帽摘下来，只要我们看到了容貌，便可知是不是你。”

大长老的话比起族长可是好听了许多，谢氏此时也从旁边走了出来，望着云卿道：“你便取下来给他们看一眼吧，免得他们说那些有的没的。”

她是为了云卿着想，可是云卿却飞快的往后面退了两步，避开了谢氏迎上来的手，这个举动让谢氏心中也是一惊。

女儿平日里和她最是亲近，此时竟然避开她，这……

她想着这两日云卿不让她进归雁阁，又看到今日她竟然可以入宗祠而不肯脱了纱帽，心中也起了疑云，难道，真正的云卿已经遇害了？

想到这个结果，谢氏只觉得身子摇摇欲坠，幸亏翡翠不着痕迹的扶着她。

而族长和沈平看到云卿退避的这一个举动，相互交换的眼神更加的愉悦和欢快，看来他们办的事成了，百分之百的成了！

沈平立即站起来道：“云卿，既然你说不是，那么就在众人前给我们看一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那么我们也不会纠缠与此了，你何苦要将小事化大呢！”

苦口婆心的话语得到了众人的支持，云卿在这种步步紧逼的环境下，轻纱下的容颜几乎可以看得到愁眉紧皱，一双凤眸扫过所有的人，最后目光停在了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地方，眸光中掠过了一道奇异的光。

她带着欲哭的腔调，很不愿意般的问道：“你们一定要看吗？”

“当然，我们只要确定真假，便可了！”族长道。

“那便给你们看好了。”云卿的声音带着一丝胆怯，还有一丝不甘，伸手将戴在头上的纱帽取了下来。

只见她一取下纱帽，一张漫布了点点红色小苞的脸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那红色苞尖上还有微微的灌脓痕迹，本来一张绝色的面容，此时落在他人的眼底，简直是一片惊悚。

沈平第一个大叫了起来，“这……这不是天花吗？”

一语出，众人全部往后面退去，其中那些离得近的几乎是不要命的往后退。

天花，不分男女老幼包括新生儿在内，均能感染。而当感染了天花病毒以后，发病很急，多以头痛、背痛、发冷或寒战，高热等症状，伴有恶心、呕吐、便秘、失眠等。病人的额部、面颊、腕、臂、躯干和下肢出现皮疹。开始为红色斑疹，后变为丘疹，两到三天后丘疹变为疱疹，以后疱疹转为脓疱疹。

天花的传染性特别强，一旦传染上了，极难治好，大部分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不仅仅的族里的众人，便是云卿身后的一些丫鬟婆子都不可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天花可是能通过接触东西而传染的，她们暗自庆幸，这些天因为大小姐只让流翠近身，没有让她们去。

云卿看着众人鄙夷的目光，眼里泪水流了下来，她无法忍受众人嫌弃的目光，对着他们道：“我之所以不能揭开的原因便是如此了，现在你们便可看到了！这样的我，还如何见人！”

而沈平在退了几步之后，脸上出现了惊喜的神色，口中大叫道：“你既然得了天花，那就应该早早去外面的隔离所，怎可一直在家撑着！”

而谢氏也浑身发抖，她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她往前几步，眼眸睁大，不敢置信的问道：“云卿，你怎么会染了天花，怎么会染上这种东西！”

天花不是随随便便的传染病，扬州城内一直都没有人染上，云卿这段时间又没有出去，接触的人也不负责，怎么会染上天花啊……

她往前走，云卿一步步的往后退，随着云卿往后退的步子，谢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云卿，你给娘看一下，看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不，不，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那日族长他们来了之后，第二天我就觉得不舒服，脸上长了疹子，结果，结果……就成了如今的样子了！”云卿拼命得摇着头，不让谢氏碰到她，“娘，你别过来了，天花会传染的……”

“对，天花是传染性极强的！赶紧让人把她送到隔离所去，这样才不会传染给别人！”沈平高声的喊道。

谢氏转过脸来，冷光透过泪水传了过来，“不送！我绝不要云卿送去隔离所，那地方偏僻又没有人照顾，谁知道有没有人在那管她，你们休想送我的云卿去那里！”

谢氏一把冲了上去，将想要拖云卿走的人推开，“你们给我走开！走开！不许送云卿去隔离所！不许去！”

她两眼发红，如同护着幼仔的母狼，其他人被她的气势都镇住了！

但是不过一会，人群又骚动了起来，“要送，一定要送出去，要是传染出来了，整个扬州城就完了啊！”

族长和沈平两人眼中闪过得意，眼下的情形不用他们再动手，其他的人也会害怕被传染，要将云卿送出去的，只要云卿送到隔离所，那么沈家的生意便无人管理，他们插手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了！

到时候再将谢氏偷人的事情掀开，将她和两个野种一起浸死……

想到这一切，他们两眼的光芒亮的几乎惊人！

就在这时，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沈府的管事六子捆了一个丫鬟进来，丢在了地上，她一见到云卿，就吓得全身发抖，拼命摇头道：“大小姐，你的脸，你的脸……”

云卿看着那个丫鬟，这是在她院子里的一个三等丫鬟，叫做小梅的，她不解的望着六子，流翠在前头开口问道：“小梅，你不是请假说要回家探亲么，怎么在这里出现了？”

六子恶狠狠的对着那小梅踢了一脚，“快点说，你前天鬼鬼祟祟的在茶水房做什么？”

小梅被这么一踢，浑身发颤，抖抖索索的道：“大小姐，大小姐，你原谅奴婢吧，奴婢不知道那药粉是天花病毒啊，不然奴婢怎么也不敢下毒的啊！”

“什么，是你下的毒？！”流翠大声责问道。

“奴婢是收了银子，可是奴婢怎么也没想到，那就是天花病毒啊！求大小姐饶恕奴婢，饶恕奴婢！”小梅弓着身子，不断的将头磕在地上。

可是云卿没有半点动容，她望着那个丫鬟，眼底都是冷意，“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沈平突然插口道：“这奴婢可以等下再审问，你如今满身都是天花病毒，还不赶紧去隔离了起来，免得传染给大家！”

“要传染早传染了，再急也不急这么一会！”这一次，是谢氏毫不留情的说出硬气的话来，她两眼瞪着小梅，冲上去对着她就是一巴掌抽了下去，“说，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小梅只拼命的磕头，满口求饶。

谢氏看着她额头上的血，心却一点都不心疼，她看着站在两米远处的女儿，那满脸的红色疹子，忽然对着小梅冷笑一声，“你不说是吧，我记得你是家生子，好，既然你不说，来人，将小梅和其家人，全部发卖出去！卖得越贱越好！”

卖得越贱越好的意思，便是送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窑子不是青楼，青楼还是有讲究的，而窑子则是最下等的人去的地方，姑娘从白天到黑夜不停的接客，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据说去了那里的，不到三四年，就会力竭而死！

而主子点名要卖的贱的，待遇更差，男人则是送去煤窑里挖煤，随时会被活埋在底下，是最残酷的发卖方式！

小梅听后，睁大眼看着谢氏，摇头道：“夫人，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残忍？你将我的云卿害成这样，你可知残忍了！”谢氏眼中没有一丝儿的怜悯，挥手道：“既然你不说出来幕后主使者，那么就是这个下场了！来人啊……”

一听谢氏发话，再没有回转的机会，小梅立即磕头道：“夫人，夫人我说，我说，是沈平沈大公子给了奴婢一包药粉让奴婢下到……”

突然一脚从半空中踢出，沈平将小梅踢得一下撞到了门上，咳出几口血来，他厉声斥道：“一个奴婢的话，你们也相信，在这里拖延时间！沈云卿，你是想要将天花传染给大家！来人，赶紧把她给我拖出去，送到隔离所去！沈家的生意，由族中全部接手！”

几个男子手上戴着早就准备好的手套，开始蛮横的冲上前去，谢氏在前阻拦，还被推到了地上，云卿哭着大喊道：“爹啊……你若是活着，就看看，看看他们是怎么对付我们的……”

“你不要喊了，再喊也没用，你那爹，早就死了，只有你们母女才傻乎乎的等着他回来！”眼看胜利就在眼前，沈平肆无忌惮的大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大吼道：“你们给我住手！”

众人皆被这饱含了中气和怒意的嗓音震得停下了手，只见人群之中，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白面凤眸，看起来斯文儒雅，可此时脸上却全部都是寒冰沉浸。

谢氏看着突然出现的中年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一眨都不眨的望着他，生怕一个眨眼眼前的一切就会变成幻象消失。

而李嬷嬷在激动之后，猛的大叫了一句，“老爷，你可回来了！你看看，他们这些人，是要强行夺了沈家的家业啊！”

族长和沈平望着沈茂，一样的说不出话来，这么久不见，他们都以为沈茂死了，谁知竟然会在今日出现！他们安排在门口的人呢，怎么没有守住，竟然让沈茂进了府中了，看样子，刚才的一切他都听到了！

沈茂先不理会他们，而是走上去将谢氏扶了起来，谢氏这才反应过来，泪水如泉涌，“老爷，老爷，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面对爱妻的眼泪，沈茂心里发酸，可此时显然不是诉衷情的时候，他点点头，然后转头望着一竿子突然静下来的人道：“今儿个倒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他没有发怒，而是平平稳稳的这么一说，反而让族长和几位长老有几分意外，还是族长脸皮厚，反应快，立即道：“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就好，既然你回来了，这沈家的一切也算是有交待了！”

沈平显然道行也很深，看到沈茂来，立即做出了哥俩好的神态，做出十分开心的样子，“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些天，我可是担心死了！”

“担心我死不了吧，倒是让你们失望了！”沈茂冷冷的睨了他一眼，脑海里回忆他们刚才逼迫云卿和谢氏时那副嘴脸，手指紧紧的握成拳。

云卿站在后面，看着沈茂的动作，好，好，爹回来了，爹终于回来了。

她长呼了一声，“爹，女儿苦等了将近一个半月，你终于回来了，如今女儿得了天花，也不能在家传染给了他人！”

她说着，走上前跪在沈茂和谢氏的面前，眼底含着泪花，凄楚道：“爹，女儿得了天花，也不可能在家了，去了隔离所，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只能给你和娘磕上三个头了！”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抬起那张脸，沈茂心里就如同一把刀子在割着，他如花似玉，如珠如宝的女儿啊，竟然被这帮子畜生用这种方法陷害，他忍不住的伸出手要去摸云卿，可云卿见此却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都是泪水，一个退步不稳，便坐在了地上，“爹，别碰，女儿有了天花，会传染给你的……”

沈茂他前进一步，云卿就往后爬一步，看着女儿眼眸里明明想要和他亲近，却因为天花而不敢的眼神，沈茂的泪水当即就流了出来。

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大叫声，一个婆子被推得摔了进来，口中嚷道：“老爷，有官府的人来抓小姐了，说有人举报，小姐得了天花，要送去隔离所。”

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戴着口罩，手中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冲进来便看到跌坐在地上的云卿，粗鲁的将她扯了起来，“方才有人去衙门举报，说贵府小姐得了天花，按照大雍的律例，得了传染病的一律关闭在城外隔离所！”

他们例行公事的说完，拉着云卿往外拖，谢氏和沈茂都跟了上去，谢氏伤痛欲绝的哭喊道：“不，不，云卿啊……云卿……”一个步子不稳，谢氏就扑倒在了门槛前，翡翠和琥珀两人上去，怎么也拉不起悲痛欲绝的谢氏。

看着在一旁哼哼唧唧的小梅，谢氏劈头盖脸的就打了下去，完全没有平日里一点温婉的模样，她实在是气的太狠了。

李嬷嬷怕她把小梅打死，等会没得人作证，赶紧阻止了她，谢氏口中喃喃的骂道，又想起是沈平指使的，便由翡翠和琥珀扶了她起来，走到沈平面前，厉声道：“你这恶毒的，黑心肝的，是你去衙门举报的是吧，只有你知道云卿得了天花，才会速度这么快的叫了官差来！竟然给我女儿下天花病毒，沈府的财产你就如此觊觎吗？我家云卿一个女儿家的撑起整个府容易吗？为何你们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她过不去啊，如今她去了隔离所，那就是九死一生啊……”

谢氏骂着骂着将所有的痛苦都说了出来，她指着族长，指着长老道：“你们一个个趁着老爷出事之时，想要谋夺我沈家的财产，谋夺不成便暗地里使坏，你们算长辈吗？算族中的长老吗？你们这帮子人简直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老天打雷怎么会霹死你们这些坏人啊……”

族长和长老被谢氏骂得脸如猪肝一般涨红，族长首先顶不住的骂道：“谢氏，你像什么话，你知道辱骂族长和长老是什么罪吗？光凭这一个罪名，就可以将你打死了！你若是还想做我沈氏的媳妇，就注意点！”

沈茂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若不是他经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风浪，此时他真的是悲痛欲绝，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女儿被衙役就这么拖走，生死难料，妻子所说句句属实，泪滴如血，他只觉得昏天暗地，看着那帮子平日里靠着他吃饭的族人，突然觉得愤怒得很悲哀。

眼见到了这个时候，族长竟然还在指责谢氏，没有一点自责，他满腔的愤怒和悲凉，终究化为了一个动作，走上前将哭泣的谢氏搂在怀中，拉着脸对着族长一挥手道：“下个月十五，我沈茂一支，分出沈氏宗族，从此以后和你们再无关系！”

旁边所有沈氏族人顿时都惊呆了，如今沈氏宗族的大部分人都是依赖着沈茂而活，若是沈茂分了出去，那族中的一切不都是会跟随着消失吗？

大长老首先站出来劝道：“沈茂，此事绝对不可啊，我们沈氏一族数百年大族了，怎可你这样分出一支去，若让人知道了，对族里，对你的名声那都是有损害的！”

损害？

沈茂讥讽的一笑，“你们在逼迫我妻儿的时候有想到名声吗？你们在给我女儿下天花病毒的时候，有想到名声吗？我沈茂别的不说，这么多年对族里一直都没有亏待，说什么名声有损，哪个大族最后都不有分支的，既然你们不曾真正将我视为族人，那么我也不必再念着族宗的一切！以后咱们各分各宗，各管各事！”

这下不止大长老，二长老也急了，知道今日是将沈茂彻底给惹疯了，任谁看到女儿被官府拖走去了隔离所都没办法忍得下的，面带焦急的劝道：“沈茂，你别急，此事虽有不妥，但是族中也是为了你好……”

“欺负孤儿寡母是为了我好？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以为我沈茂是好拿捏的吗？那劫匪杀光全家，还对你说，是对你好，你相信吗？！”沈茂虽然模样斯文，可骨子里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否则也不能将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大长老二长老到底脸皮薄，一下接不上话来，族长却气的胡子直吹，瞪眼道：“好你个沈茂，你还有理了……”

方才的一切，沈茂都看到了，最可恶的就是族长和沈平，眸中染着怒焰，道：“我当然有理，今日站在这里的沈氏族人，你们个个扪心自问，这些年，我沈茂对你们可否不好了，你们需要的，我能出的便出，你们若是要人脉，我也动用自己的一切，你们说族中祭祀缺钱，我也毫不犹豫的出钱，可是你们如今所做的是什么！在我失踪的日子里，你们不但不扶持，而且还落井下石，这就是你们的理吗？若是如此，那我沈茂还与你们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一番话说的那些族人都忏愧了起来，他们是被一时的贪念蒙了心，想起平日里沈茂所做的，也的确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你还在这里强词夺理……”族长厚颜，还在指责。

沈茂目光掠过他的脸色，冷笑了一声，“我唯一做错的就是没有散尽万贯家财，把钱全部送给你们！”

他顿了一顿，冷着脸对着他们道：“你们还不走是吗？”转头便吩咐道：“叫护院和婆子全部过来，一刻钟内，要是还见到有沈氏宗族的人留在府内，全部用乱棒打出去！打出一个，老爷我重重有赏！”

他的话一出，那些护院和婆子纷纷找来了趁手的东西，刷子，扫把，反正是能拿就拿，只等着一刻钟过去，若是还有人留在里面，就上去死揍！

他们不仅是为了银子，也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过讨厌！

眼看今日再没有回转的余地，其他族人灰溜溜的走了，大长老二长老也跟着走了，而就在沈平也要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沈茂却叫来了人，直接拦住了他，将他捆绑了，和小梅一起送进了衙门，沈茂特意吩咐木森到帐房支了一封厚厚的银子，让衙门的人好好‘招待’他们。

接着又吩咐了李斯拿着银子，赶紧去给隔离所的看守官送银子，让他好好的照顾云卿，然后再请扬州所有有名望的大夫，看谁愿意去看诊，出诊费一百两起价，看好云卿后，沈家还有重谢！

沈家一事不到半日便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沈茂回来的消息也让所有商家不由的一震，那些在这一个多月内动了手脚的，更是夹紧了尾巴，只想着怎样才能不惹怒沈茂，而当听到沈茂要自立宗祠时，便知道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接下来，沈家族长，大长老，二长老所开的店铺，开始出现毁灭性的生意调零，每日里的进账几乎为零，因为扬州的商人都知道，若是以后要和沈茂打好交道，那就绝不能再和沈氏的族长他们关系好了。

在失去了沈茂银钱支撑，和名望支撑的沈氏宗族，一日比一日的败落，自此以后，渐渐没落，而沈茂这一支分支，渐渐成了扬州沈氏的主要支干。

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当这事传到了御凤檀耳中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了，他刚从扬州周围的其他城镇巡回回城，便听到这么一条消息，惊得几乎脸色都变了，素日里那轻佻肆意的模样瞬间从他脸上消失，一把跳上了马后，快马加鞭的往城外的隔离所方向而去。

云卿，云卿，怎么会得了天花呢？！

沈氏宗族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太可恶了！竟然给她下这种十人中会有八人丧生的病毒！

他只觉得心里有一只长着利爪的兽，在他的脏腑里翻腾，将他的心弄的七上八下，节奏全乱，他脑海里都是易劲苍所传来的消息。

云卿被衙门的人拖去了隔离所！

隔离所！

御凤檀眼中只有这么一个目标，手中的马鞭一下紧接一下，风刮过他的耳边，都不能刮掉他的牵挂。

一看到郊外，那孤零零，黑乎乎的简陋屋子，他连下马的时间都不能等，就在马儿疾驰之时，一个轻功踮脚飘落了下来，吓得隔离所的看守差点没惊倒。

“两日前被送来的沈家小姐在哪？”御凤檀两手紧紧的握住看守的肩膀，着急的问道。

被他急切的模样所吓到，看守指着左手边的一处小屋子道：“在，在左手第三间屋子。”

话音才落，便见一阵白色的风瞬间刮进了屋内，御凤檀一脚踢开了门，看到屋中的女子……

050我心悦你

金色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少女的脸上，云卿坐在向阳的小桌前，手里拿着一盒东西，正在对着镜子梳妆。

只听门口一声大响，屋外白影如光的闯了进来，还未待她看清眼前之人时，身子就已经紧紧的被人抱住了。

淡淡的檀香香味萦绕在鼻尖。

云卿在一瞬间的忪怔后，立即是反应过来了，这个香味，她并不陌生，是御凤檀，不过，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被紧紧的一抱之后，御凤檀又松开将云卿身子推在他面前，视线死死的扣在她面上的红点上，“你……你怎么会得了天花的？”

云卿被他握住肩膀，那处传来的大力让她略微蹙眉，不自在的耸动了一下，想要将施力的手松开，可是御凤檀握得那样的紧，好似生怕一松手，云卿就会消失在面前一般。

被人这样控制了动作的感觉十分不好，云卿不悦道：“世子，你的手捏痛我了。”

御凤檀这才意识到无意识中他手使上了多大力气，略微放松了些，却没有将手从纤细的肩膀上移开，狭长的凤眸中带着闪烁不明的光芒，“你的脸，有没有请大夫来看过？”

这张容色绝美的小脸上布满了红色点点，看起来很是恐怖，御凤檀看着却觉得心疼，他伸出手就要去抚云卿的脸。

云卿被他禁锢的不能闪身，见他手过来，迅速的转开脸，咬牙道：“世子殿下，天花是传染的，你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我不怕，大不了我也得了！”御凤檀此时心疼的不行，就几天没有关注她，她就惹了一身天花回来了，这些该死的沈氏族人，你们给我等着！

“世子殿下就不要和民女开这等玩笑了！”到底由于不能转身，动作有了限制，御凤檀温凉的指腹还是擦过了她的脸颊，御凤檀抬头欲要开口，望着云卿脸上划出来的一道红痕，狭眸中掠过一道暗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也有一点嫣红落在上面！

他微眯了眸子，咬牙将双手从肩部改为扶住她的头，“要得咱们就一起得！”

他突然把脸对着云卿的面上靠了过来，放大的俊颜猛然的侵袭，御凤檀将自己的脸狠狠的在云卿的脸上贴着用力的摩擦，“我不怕传染，要是传染了，我就跟你一起住在这里做个伴好了！”

突然而来的举动，将云卿吓了一跳，男子滑腻富有弹性的脸颊死死的和她的脸颊贴在一起，那温热的气息从一个人的毛孔透出传到她的毛孔之上，如此亲密，让她不由的一呆，心跳都有些乱了频率，不知如何。她不知道御凤檀怎么发疯了做这个动作，直到他将脸在她左右两边贴了个够，终于分离开，而现出两边变得通红的脸颊时，云卿才知道，他果然还是发现了。

御凤檀的手指不由的收紧，望着云卿那双清透的眼，狭长的凤眸中透出复杂的光芒，“你要如何说？”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云卿垂眸，转过身，望着小桌上水银镜子里女子满脸的残粉，拿起一块丝帕将脸上的残余擦拭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御凤檀的嗓音里有着轻微的颤抖，他在听到云卿得了天花后，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甚至让易劲苍立即给汶老太爷传信，让他立即将能诊治天花的方子传过来，当他带着火急火燎的心情来时，看到的是什么？

她的脸上，全部是用粉凃上去的‘疹子’印记，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根本就没有中天花的病毒！

透过镜子，云卿看到近处的是自己花掉的容颜，而在她的背后，是男人好看到让人窒息的脸，却同样残粉斑驳，那双素日里潋滟流波的凤眸，此时却夹杂了复杂的情绪，仿若一条清澈的溪流，在半途撞到了一处莫名的物品，无法再徐徐流下，积成了一汪深潭。

“没有原因，我就是愿意这么做。你现在看到了真实的情况，若是要告诉其他人，就快点去吧。”云卿似漫不经心的点了花水，擦着脸颊。

这一句话，似乎将御凤檀给惹怒了，他一下子将镜妆前的女子拉起来，“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是故意装作中了天花，惹怒你父亲，逼着他从宗族里分出一支，对不对？！”

云卿望着面前男子带着薄怒的面容，却又像是心疼的表情，很确定的点头，“世子果然聪明。”

当初沈平带着一群人和家中婆子推搡的时候她便觉得不对了，再到后来沈平突然态度转好，要喝茶以示友好，她心中便存了芥蒂，虽然当时并不知道杯子上抹的是天花病毒，可她生了戒心，根本就没有用手接触杯子，而是用衣袖包住，倒在了袖口里。

事后她让人将小梅关了起来，再一审问，便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又查出那在杯中的是混杂了天花病毒的粉末，心中便生了一计。

当然，沈茂的出现是一个意外因素，本来她只打算彻底将族人关在沈府的门外，沈茂的出现，让她将中了天花这个事坚持的扮了下去。

她知道，要让沈茂脱离宗族，之前发生的事还不够，只有在眼前给他的冲击还可以，而她这个女儿被官府拖走的一幕，绝对能让爱女如命的沈茂重重的一击。

对于她的赞誉，御凤檀没有半点欣喜，反而更加生气，他指着隔离所周围的物品和东西，“你这样的确是可以达到目的，可是这隔离所住过的都是有传染病的人，你有没有想过来这里，也许真的会被传染。”

“这里上上下下都消毒了，我住的地方是重点让人打理过了的。”这些根本就永不着云卿操心，沈茂早就将隔离所的所长和看守用银子打点好了，她住在这里，除了条件差点，没有人伺候，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望着云卿脸上根本就不在意的表情，那一种云淡风轻般的语调让御凤檀深深的无力了，他该如何跟她说，她不在乎，不在意，可是他在乎，他在意。

“你以后不要再如此费心机了，这里虽然是消毒过，可始终是不安全的，你若是想脱离族宗，告诉我便是，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答应。”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在平日的慵懒磁性之中又夹杂了一种淡淡的愁绪，云卿抬头望着他，凤眸里浮起了一抹笑容，“世子殿下，你身份尊贵，想要做的事情，都可以凭借着天生的尊贵而做到，而云卿只是一介商女，一个民女罢了，我所要做的每件事情，都必须经过反复的想，反复的算计，也就是你所说的心机，才可以做到，若是让我以后都不用心机，也许云卿早就死在这里了，今日也不能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重生以来，她所遭遇的事情，若不是她连消带打的，如今她不知已经是什么身份了，是被齐夫人陷害成淫妇？还是被黄氏下药成为继室？或者是被贼人卖去做了青楼妓子？再或者，中了天花如今就等着老天爷决定生死？

她只知道，心机这种东西，这一辈子也许都会围绕着她，永远都不会散去。

她的神色很冷，眼底黑的如同沉沉的暗夜，御凤檀听着她的声音，在柔软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深藏的悲凉，他一直都觉得她很聪明，还有些女子的狡黠可爱，如今他才发现，在她的外表下，心内似乎藏了一个很深很深的秘密，她不愿意告诉任何人，也不愿意对人开放心扉。

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了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望着云卿那挺直的腰背，冷静倔强的表情，和那双明明如同烈焰在燃烧却偏偏带着生人勿进气息的双眸，御凤檀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说起话来远没有开始那样利索，云卿的心里，究竟藏着什么，她才十四岁，又有什么深不可见光的东西藏在心底呢。

“世子的意思如何并不重要，只是如同世子所言，隔离所里都是传染病人居住过的，还请世子早点出去，以免染上病毒，届时连累云卿！”她冷淡的抬起眼眸，轻轻的声音将御凤檀的怒火彻底的点了起来，他一把将云卿拉到了面前，狭眸里的光芒几乎要从他的眸中折射到云卿的脸上。

“沈云卿，你究竟知道不知道我为何要来这里，你不要告诉我，这么久，你连一点儿我对你的心意都感觉不到！一点也感受不到！”

痛愤的气流从薄唇中吐出，刮过云卿的肌肤，御凤檀的狭眸几乎眯成了上飞的斜线，他的声音带着深藏压抑的痛苦。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们这些皇孙贵胄，看上了的东西，就会拼尽全力的去得到，如今云卿便是你看中的一样物品，就像一个别致的花瓶，一块新奇的雕塑，你费尽全力的想要得到，想要收藏起来！”

御凤檀心头涌上一股喷薄出来的恼意，他是想要得到她，想要将她收藏起来，可是他想要的收藏，和她所说的完全不同！

可是他不知道如何去反驳，怎样去解释，好似他所要表达的每一个意思，都会绕到她的这句话中。

光线暗淡的屋内，靠着墙角的烛火，将整个屋子照的透亮，烟色朦胧，云卿的容颜映出一层红粉，晶莹的似能反射剔透的光芒，嫣红色的长裙裙摆绣着晶亮的月石，如同一颗颗星子在闪耀，衬得佳人越发夺目，美人如玉。

可这个美人，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眼看御凤檀眉头紧蹙，云卿也知道刚才自己那一番话也是太过犀利了些，可是今日御凤檀冲门而进的举动，若是她再不明白，也实在是矫情了些，经历过上一世的短短一年的婚姻，她也知道男女情爱。

御凤檀冲进来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狭眸中夹杂的担忧和焦急并不作伪，可偏偏是这种不能作伪，让她更要保持和他之间的距离。

他三番五次的刻意接近，默默的出手相助，面对家世如此好，面容如此出色的男子，作为上一辈子也不过二十出头的云卿来说，没有一丝的悸动，那绝对是谎话。

但是，这种悸动不代表她冲动，她更清楚现实的一切。

他是天子的侄子，他是瑾王的世子，他是京城里风头最盛的男子，所有美好的，尊贵的头衔都集中在他头上。

天之骄子，要配的都是金枝玉叶，高门闺秀，而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不是一条鸿沟可以概括的。

上辈子她嫁给了耿佑臣，他还只是一个侯爵，她便是在一片的嘲讽和轻视中渡过的，每一次出席宴会，面对的全部都是不屑的目光，而御凤檀的身份，比起侯爵来，高的不是一两级。

她只愿这一生，能与家人平安静好，与父母，祖母，弟弟一起好好的过完。

他们不适合。

既然不适合，那便早些断了。

再说……云卿眨了下眼，上一世里，御凤檀剩余的时间，只有几年了……

不知怎么，这个认知，让云卿的胸口如同被锤子捶打的胸腔里一阵阵震动，似乎痛又似乎闷，她抬起头来，却望到那双狭眸中，平日里流光溢彩的眸子，此时透出一丝让人心软的黯淡，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带起的风好似都能掠过汗毛。

“云卿，我喜欢你。”

他的嗓音沙哑里夹杂着隐藏的霸道，像是表白，又像是宣誓，眸子定定的望着云卿，似乎要将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看的清楚明白。

扑通。

心脏突然一下乱了一个节拍，美好的俊颜就贴在眼前，云卿觉得空气里都有一种压迫感，她的呼吸变得阻滞。

御凤檀在说什么？

仿若知道她心里的问话，又或者这一刻，她心里的所想都没来得及掩藏在了心底，御凤檀慢慢的俯下身子，在她耳边重复道：“云卿，我心悦你。”

假如她不清楚，不明白，那么他就说清楚，说明白。

呢喃般的轻语从耳边钻入了脑中，仿若一下子顺着血管钻进了心底，云卿觉得身体传来一瞬间的酥麻。

她侧头，正好看到男子的大半个侧脸，完美的弧度勾勒出他绝美的容颜，他的嘴角微微翘着，有着平日里的风流肆意，眼底却是一片认真。

两人便如此的对视着，待到那酥麻的感觉消失后，云卿才眨了一下眼，仿若要将所有的一切都隔离在睫毛之外，“可是，我不喜欢你。”

御凤檀先是一呆，接着一笑，“没事，我不在乎。”

没事，我不在乎。

这六个字，让云卿忽然想起，那一年，她在被人指责之时，遇见了出言相助的耿佑臣，那时候的她饱受人的讥笑，只有他轻声言语，好似天神一般，她就被他温柔的模样所吸引。

再后来，两人时不时的巧遇，一颗芳心渐渐的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直到有一天，他说要对父母提亲，要娶她做正妻，那时候她是怎样的心情，雀跃的，欢喜的，也夹杂了不安和忐忑。

她问他：“我只是一个商贾的女儿，你却是侯爷，娶我，这样好吗？”那时候的她，也一样担心两人地位的悬殊。

他的脸上满满的温柔和爱意，轻柔的拉起她的手，“没事，我不在乎。”

后来，又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耿佑臣在娶她的同一天，也迎娶了韦凝紫，新婚之夜的他，留了半夜，就去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床上，婚后三个月，他便又纳了小妾，这些她以为早就忘记了的记忆，一下就涌了上来。

最后，她由妻变妾，成为了笑柄之后，再用全家人的鲜血给耿佑臣的官途铺上了道路。

她和御凤檀也如此，相差的太远，太远，他如今的‘没事，我不在乎’也许在以后的某一天就会同样变成一根倒悬在梁上的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刺穿她的身子。

同样的错误，犯第一次，可以说是无知，可以说是不小心，若是再犯第二次，那便是愚蠢，即便下场惨重，也由不得人同情。

沉默了许久后，云卿才开口道：“以后世子不要再突然闯入我的房间，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

御凤檀闻言身子一僵，垂眸望着她，她那双凤眸又好似有雾气弥漫，看不透里面的神色，“你……很讨厌我？”

讨厌他？云卿心内摇头，她若是讨厌他，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允许他接近自己了。

见她并没有点头，御凤檀心下稍松，至少云卿不是讨厌他，那么他还有机会的，“你早点‘好’，早些离开这里，我……先走了。”以后还会来看你的。这句话，御凤檀并没有说出来，这个时候，他不能再惹云卿生气了。

见他就要离开，云卿点点头，准备目送他离开，谁知他转身往外走了几步，突然翻身，趁云卿没注意，飞快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纵身，又如进来时一般挟风而去。

“你别走！”云卿瞪大了眼睛，高声呼唤。

御凤檀好不容易偷香了一下，岂会再停下来给云卿再骂，连奔带跑，愉悦的翻身上马随风而去。

云卿摸了摸脸颊那轻轻的触感，只觉得脸颊发烫，站着发了一会呆，喃喃道：“这傻子，满脸的红色胭脂跑出去，喊都喊不住。”

而御凤檀丝毫不记得自己脸上蹭得那些颜色，唇上留着细腻的触感让他疾驰到了扬州的落脚处，跳下马便朝着宅内走去。

易劲苍看了一眼他，眼底闪过一抹惊奇，世子殿下不是去的隔离所吗？怎么满脸脂粉的回来了，难道他其实是去的青楼？

在隔离所住够了十五天之后，在官府派来的三名大夫一齐诊断下确认云卿的‘天花’奇迹般的好了，既然病已经好了，自然再没有理由将她关在了隔离所，将所有使用的物品消毒了之后，她回到了沈府之中。

沈茂回来，沈府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景象，借着这次装病事件，云卿还除去了府中另外几个深藏的‘探子’，不知怎么，这一次她回来，总觉得所有都不一样了。

谢氏和沈茂早早就站在院子门前等待着，一看到云卿，谢氏便泪眼盈盈，这些日子她为了给云卿祈福，日日吃斋念佛，只求老天爷能让云卿好。

此时一手拉着云卿仔仔细细的看过了之后，见她无恙，又是激动又是开心，李嬷嬷更是双手合十，望着天道：“老天爷还是有眼，大小姐好了，好了，多谢老天爷。”

谢氏也点头道：“过几天，我们去还愿，多谢菩萨保佑。”

沈茂站在一旁，脸色也颇为激动，但究竟是男人，并没有像谢氏那样外露，可是眼底的神色还是流露出他心中巨大的喜悦。

在谢氏这坐了一会后，云卿又给老夫人去请安，自沈茂回来后，老夫人的病也一天天的好了起来，似乎大病之后，老夫人的性格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如今手中拿着一串佛珠，性子平和了不少。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饭说话，仿若上一个月的事情都不存在过一般，既然过去了，就不要再提起了，沈氏宗族的人后来也曾寻上门几次，可是都被挡在了门外，只等十五一到，沈茂就将自己这一支迁出，以后再选宗庙地址也不迟了。

云卿微笑着，微垂了眼，吃着谢氏夹的菜，无比的舒心。

待到第二日，沈茂却让人将云卿叫到了前院书房，云卿到了书房的时候，推门进去，只见沈茂站在书桌前，看着一副大展宏图的画作，若有所思。

“爹。”

听到女儿的声音，沈茂转过头来，眼底都是疼爱，“你来了。”

“嗯，爹叫女儿过来有什么事？”云卿坐到了椅子上，望着沈茂，见他神色凝重，脸色肃正，显然是有正经事要说，而且，还是大事。

051幡然醒悟

沈茂见云卿脸上神色，便知她已做好心理准备，泰然转身，走到另一处的椅子上坐好，方徐徐开口道：“李斯与我说了，这一个半月你掌家，掌得极好。”

掌得极好。

这句话是沈茂给予人的最高评价，他作为商业巨贾，自己本来又极具才能，能这样让他夸奖的人不多，更何况是对着自己的女儿，这便是真正不带一点虚假的夸语了。

她望着这次回来后，眼底明显多了一些东西的沈茂，露出了和软的笑容，“有爹教导，才有女儿的今日。”

沈茂一顿，然后重重的点点头，女儿若是男儿身，就更好了。

书房内静悄悄的，秋日的高阳照进来，明晃晃的将飞舞的灰尘都衬得肉眼可辩，一缕光芒俏皮的停在云卿蓝色的绣鞋珠子上，好似温顺的小动物，散发着暖意。

“今日爹让你来，是想和你商议事情，你已经知道‘瑶光缎’之事了。”沈茂抬头，看着女儿越来越出众的面容。

“爹是要说参加今年皇商竞选之事吗？”和瑶光缎扯上关系，又是这个时间，云卿隐约知道父亲要说的是什么事了。

沈茂点头，“你之前已经上报‘瑶光缎’参加皇商竞选，此事和我想法一样，如今缎料我已经安排人送到了官府那边，也打点好了，我们沈家一直以来，都安居江南，没有参加过皇家的任何竞选，此次做出这样的举动，也是形势所逼，柳府如今败落，我们这一支从宗族分出来，会面对各种方面的问题，能选上皇商，自然能让各方面有所顾忌。”

云卿垂着眼眸，父亲如此和她交谈，已是完全是在和她商议事情，在掌管沈家的一个半月，各路打秋风的亲戚，要好处的官员，数不胜数，在没有原本柳家的庇护下，的确要多许多的事情，自古民不与官斗，商人也是民，也不能和官斗，但若有了‘皇商’这个名头挂上，也算是半官半商了。

沈茂见她认真在听，又接着道：“前两日我得知了一个消息，今年明帝登基二十年整，自运河冰破天暖之后，便令四皇子代其南巡，本月月底将会抵达扬州，明帝甚为有兴，御驾将亲临扬州。”

云卿心中扑通一声，果然，还是来了，这一年，四皇子代帝亲自南巡，也是在这一年入住了沈家荔园，只是上一世明帝并没有亲自南巡，而这一世，却有了，可是无论明帝在不在其中，其目的都是一样的。那时沈家倾尽全力的供着最好最佳的一切给四皇子使用，并展现了游龙十八柱给四皇子看，沈茂的本意是竭尽全力伺候好天之骄子，谁知最后竟然会惹来妒忌，将沈家覆灭。

此时的沈茂心内是兴奋的，他没有注意到云卿有些发白的脸色，笑着道：“其他的已经开始争取这次陛下南巡招待的机会，还好我回来的不算迟，如今刚好还是刚报上去……”

“爹，招待皇家的事太过危险，万一出了什么，我们全家岂不是全部要牵扯进去。”云卿转过头来，飞快的说道。

沈茂没想到云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本认为这事云卿一定会赞同，此时听到的却是反对的声音，不由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脸上，却发现云卿脸色带着些虚弱的白，身子看起来也弱了，转而想到之前女儿应付了那样多的事务，定是心里害怕了。

再者，的确如同云卿所言，皇家招待好了，那么沈府一定是光荣之至，可若是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沈府整个府中所有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但是做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也明白一句话，富贵险中求。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们沈家是第一次参加皇商竞选，比起其他参选的，并没有经验这方面的优势，若是能成为陛下南巡的驻跸之地，那么今年的皇商竞选，十有八九我们能上了。”

理的确是这个理，云卿从一开始就明白沈茂的打算，可是上一世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她永远都记得当她知道沈府灭门时，身体里每一寸血液都变得冰冷时的感受，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她抬起头，凤眸里的光芒幽闪，声音灼灼道：“爹，虽然我们沈府没有这方面的优势，可是论起江南织造来，又有谁不知道沈家的名声，全国二十六个州府，江南的十二州，又有谁不知道沈家的名号，光凭这一点，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再靠接圣驾再来争取了，再者若是此次接了圣驾，必定会让我们沈家在国中的名号广为传念，届时，谁不知道沈家的富贵，谁不知道沈家的银铸祠堂，祸事起于贪念，到时候若是再来像族长他们这样的人，比他们更有权势，更加阴险的，我们沈家又如何抵挡？！”

沈茂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不敢置信的望着云卿，他实在没想到只是单单接驾一事，就能让女儿说出这样的话，心头涌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滋味，却又不能发作。

因为这话，不无道理。

云卿见他已经犹豫，便再接再厉道：“爹，我们沈家在江南已有两百年的历史，与大雍开国时间相差无几，即便是没有森天大树可以依靠，可凭着我们沈家的名号，也无人会随意陷害，如今家中有两个弟弟，若爹不放心，好好培育他们，他们参加科举，走上仕途，一样能庇护我们沈家。也许爹觉得女儿今日所言是有些危言耸听，可你不知道，这一个月来，女儿看过的嘴脸太多，他们所为的种种皆是为了利益一字，这天下大多数的人，都是为利来为利往，沈家在他们的眼中，就是毫无保护能力的肉，一旦暴露出来，那便会遭遇恶狼的利齿。”

她说着想起前世的事情，泪水不知不觉的滚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的坠落在烟霞罗裙上，渐渐的成了一小滩，一小滩的水迹。

沈茂忽然重重的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云卿的面前，低头看着泣不成声的女儿，将她搂在怀里，抚摸着柔软的发髻，只觉得心里一酸。

“爹的卿卿，别哭了，别哭了，你真的是让爹意想不到，如此年纪，就能想到这样的地方去，这一个月来，你受的苦太多了，都是爹没将你保护好。”

沈茂满脸的自责，若说宝贝，谁家的女儿有他的宝贝，他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可是就是这样捧在手心的女儿，却懂事的让他心疼。

没有经历过大苦大难的人，是看不透这些东西的，便是他，也没有想到那些地方去，只是想着能得了庇护，好好将沈家发扬光大。

云卿捏着帕子擦了擦眼泪，哭过这么一遭，心里似乎好了许多，又听的沈茂在头顶上说：“本来爹还准备将荔园再修整一番，添些东西进去，再去打点一番，让知府和江南巡抚多推荐沈府，可今日你所言，也的确有理，沈府的名已经报了上去，我也不好再去将名号抽出来，以免被人构陷，说沈府不尊皇恩，若无打点，其他家的机会会更多一些。”

云卿心里惊喜，未曾料到沈茂如此顺利的就答应她的话，父亲一直是胆大求富的，她还以为自己必定要花上一番心思狠劝才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其实若是以前的沈茂，也许云卿很难说服他，可是经历了泥石流一事后再回来，沈茂已经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面对那些曾经携手同游，举杯吆喝的人，他只觉得心酸。

也是因为如此，他也知云卿所说的世人熙熙，皆为利往这句话里面饱含隐藏的危险。

“云卿。”沈茂忽然轻轻的唤上了一句，声音里都是疼爱。

“嗯。”云卿应了，抬头望着他，可以看到沈茂已有几根皱纹的眼角含着的笑意。

“爹回来了，你不要再担惊受怕了，好好上学，做个每日里穿衣打扮，看书绣花的女孩就好了。”

云卿点头，她希望有一日，也可以如此安然。

在家休息了两日，云卿又重返了白鹿书院，停了快两个月的课，再出现学堂里，她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好似又再重生了一次，又坐在同样的地方。

这一堂是杜夫子的字画课，她看到云卿来了之后，特意安排课堂即兴作画。

一个时辰过去了，各人交出了作品后，杜夫子特意挑了云卿的出来，那是一副山水画，水墨画中山水实属常用题材，可是云卿画得这幅山水，并不是一般女子会画的青山秀水，而是画的群山连绵，烟云笼罩，唯独一座独峰鼎立在群上之角，孤独的，又是独一无二的。

她挑眉看了一眼云卿，画反应了人心，特别是即兴画作，显示出来的便是一个人心中所想，而云卿这幅画，似乎对未来很迷茫，却又似很清晰的站在一个角度，看着别人迷茫。

她随手又抽了一副画作出来，署名是韦凝紫，她画得一副雨打芭蕉的雨夜图，画面清丽，算得上一副不错的图，这个学生她记得的，是云卿的表姐，第一天上课便有意引导她对云卿的印象糟糕，除却品行这一项，她的画技还是不错的。

“杜夫子，我们今年的考试时间安排在什么时候呢？”一个学生忽然问道。

“暂时不知，还等院长下通知，不过，也许和往年不同。”杜夫子将画作收了之后，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宣布下课。

待她一出了门，安雪莹立即拉着云卿的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在她身上瞧了好一会，才笑道：“云卿，幸好你没事。”

在得知云卿得了天花之后，她就在家中担心不已，又被母亲拘在家中不得出，好不容易听到云卿好了，还赶紧烧了香，谢谢菩萨。

“表妹福大命大，当然会没事。”韦凝紫浅笑盈盈的望着云卿，眼底是深藏的嫉妒，她本以为云卿这次得了天花，肯定会出事的，谁知道她还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暗恨云卿的命实在是太硬了，连天花都收拾不了她，老天爷也实在偏心的过分了。

云卿略微的一笑，抬眼看了韦凝紫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

自打上次谢姨妈上次给谢氏狠揍了一顿后，谢氏就吩咐了，若是谢姨妈再上门，直接让门房将门关上，不必相见，可见那一次，已经让谢氏对谢姨妈最后一点念想都这么没了。

只是韦凝紫，谢氏还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什么坏事都是谢姨妈在前面冲，韦凝紫在后头做个看客，这也是韦凝紫聪明的地方了，不到真正得意之时，她不会和人扯破脸，怎么也留了一步后路好退。

当初她忍了那么多年，在云卿死之前才说出来心中隐藏的妒忌，忍功可见一斑。

上午的书画课后，下午便是骑射课，待云卿换了装束到了骑射课场的时候，发现人少了几个，其中章滢便没有到，还有另外两个据说是请了病假，不来参加。

云卿先和几个人说说话，然后在一棵树上看到了坐在那里晒太阳的杨雁蓉，听到鞋底摩擦草地的声音，杨雁蓉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回归原位。

“好了？”

“好了。”

刚说没两句，上课的敲钟声就开始了，杨雁蓉爬了起来，和云卿两人走了过去，便听到周围传来兴奋的声音。

云卿心底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抬头一看，果然，妖孽来了。

御凤檀从马场门口走了进来，一身雪白的骑装穿在他的身上，宽肩，瘦腰，窄跨，长腿，再配上那极为赏心悦目的五官，便成了一副画儿，吸引了所有女学生的目光。

“瑾王世子，是瑾王世子来了……”

“是啊，我报这门骑射，便是听说他会来代课，果然来了。”

窃窃私语充斥在耳边，无不带着欣喜雀跃，庆幸她们今儿个没有找个理由不来上骑射课。

云卿只觉得这个男子，不管走到哪，就跟移动夜明珠一般，走哪人就看到哪，无比的吸引目光。

她环视了一下这十几个学生，就是深藏不露的韦凝紫，眼底都有着隐约的激动光芒，唯一镇定的大概就是她和杨雁蓉了。

御凤檀微微一笑，“今天朱夫子病了，这骑射课就由我来代理。”

只听他磁性慵懒的嗓音在秋高气爽的马场上传来，女学生就踊跃得不得了，小厮牵着她们平日里联系的马匹进来，其他大部分都是骑着小母马，杨雁蓉则是一匹高大的枣红色骏马，她的骑术很好，不耐烦骑那些‘披着马皮的驴’，这是杨雁蓉亲口给下的定义。

云卿一直骑的是一匹全身棕色的马儿，不是烈马，却也四肢刚强有力。

每个人拉着自己的马儿站在那里，目光期待的望着御凤檀，“今天我们的内容便是学习如何在马上进行骑射。”

“啊……”

他的话语声一落，其他的学生就开始喊了出来，别说骑射了，就是射箭，她们也不见得有几个能射的准的。

“能不能换一个内容啊，骑射太难了！”有一个娇滴滴的小姐捏着嗓子道，不知道是撒娇还是说话。

御凤檀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我只教这个。”虽然是笑着的，可是一股无形的冷意从他眼底散发出来，竟让人心中一寒，不管再多说。

那些平日里学了半日，连马都上不去的，只好在一旁暗暗悔恨。

杨雁蓉不放在心上，素来骑射课她都是自由惯了的，首先跳上了马，从弓箭槽里面就开始抬箭射靶，转头唤道：“云卿，跟上。”

“好。”云卿虽然一个月没上课，可是之前的骑射课都是杨雁蓉细心的教导的，此时她脆声应道，一只手抓着缰绳，左脚往马蹬上一踩，腰肢一扭，整个人便如同一道虹光，动作流畅熟练的翻身坐到了马上。

御凤檀显然被那流畅的动作震了一震，自上次答应她，不再突然闯进她屋子后，他已经有数天没有见到她了，知晓她来上课之后，立即就让朱夫子生病自己顶上。

谁知这时候的云卿，骑术竟然如此之好了，翻身上马的动作流畅如水，身形漂亮得让他眼前一亮。

他眼底闪过一道诡异的神色，嘴角的笑也越发的愉悦，韦凝紫此时也翻身上了马，她的骑术也算不错，可到底不如云卿好，翻了几下，才勉强上了马。

转头准备去看御凤檀的神色，却见他一双漂亮的眸子只望着前方，脸上带着愉悦的表情，心底是又嫉又妒。

云卿哪里管得了这身后的事，她翻身上马，便跟着杨雁蓉往前奔去，风儿才耳边刮过，一切的景色都变得急匆匆，这种感觉就好似飞在半空中一般。云卿很喜欢这种潇洒自如的感觉，每当骑在马上，她就觉得生活不再是规矩，宅院，暗斗这些东西，而是一片辽阔的天地，心也变得宽广，眼界也变得更辽阔。

杨雁蓉远远的射出一箭后，转头往后对着云卿喊道：“射箭！”

“好的！”云卿拉着缰绳，让马儿跑得平缓一点，准备抽箭对准靶子。

杨雁蓉却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云卿骑的马儿喷气的频率有些不对，眼神也有些奇怪，她刚要定睛再看。

却见云卿那匹马儿忽然拐了一个弯儿，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马身好似还不正常的扭动了几下，杨雁蓉这下可以确定，这马儿肯定有毛病了。

就在这时，远处一匹白色的骏马撒开四蹄的往着这边本来，白色的马鬃在急速中飞扬，御凤檀从马场上追了过来。

他的马比杨雁蓉的要好，一下就奔到了云卿的前方，将双手一松，腿紧紧的夹在马上，对着云卿伸手道：“来，快点，到我这里来。”

云卿紧紧的拉着缰绳，不知怎么，这平日温顺的马儿，今日似乎失去了理智，横冲直撞，根本就不听从她的指挥，眼看马儿就要撞上围栏，她心内一惊，转头看着与她并行的白色骏马，将缰绳一抛，对着御凤檀伸出了双手。

飞驰之中，大手牢牢的接住了她，轻轻的这么一带，云卿被感觉身子在半空中这么一坠，就落在了御凤檀的身前，而之前她骑过的那匹棕色马儿，跨过围栏后，便将身子撞上了一棵树，拼命的摩擦着。

“那马怎么了？”云卿蹙眉问道。

“有虫子飞到它身上了。”御凤檀望了一眼马儿，唇角微微的一勾，掉转马头，往马场内跑去，“不用管那马儿了，你骑射怎样，射一箭给我看看！”

而这边杨雁蓉也驱马到了御凤檀的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杨雁蓉看她也应该没什么，目光便狐疑的在御凤檀身上扫了几眼，这瑾王世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点吧，好似知道马儿会出事一般，竟然在她前面出手救了云卿。

被她这么一打量，云卿才发现，自己此时坐在的是御凤檀的身前，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腰间，拉住缰绳，就好似将她环在怀中一般，从背后传来的热量和时不时因为马匹跑动，触到的胸膛，都让她浑身僵硬了起来。

就在她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御凤檀却拉住缰绳，对杨雁蓉道：“听说你骑射不输于男子，不如我们比比如何。”

杨雁蓉早就听过御凤檀骑射出众，一时也来了好胜之心，点头道：“那好，三箭为例，看谁射的快又准。”

话音一落，杨雁蓉便拉着马匹开始奔跑，云卿吐了一口气，似乎要将背后男子传来的热度都呼出来，“世子，你放我下去，我坐在这里，你不好射箭。”

御凤檀并不理会，掉转马头，跟在杨雁蓉的身后跑去，“这时放你下去，我的速度就比她慢了，你总不能让我这个代理夫子还不如学生射的好吧，那也太没面子了。”

闻言，云卿翻了个白眼，若你真的要比，放我下去之后再比也是一样的，知道这是御凤檀耍无赖，可是云卿暂时还没学到在马疾驰之时，翻身落马的好技术，只得笔直得坐在马上，身子微微的前倾，避免和身后的某人接触。

御凤檀眉梢微挑，眼底的笑容浓的好似高阳，悄悄的将身子移了移，尽量的接近云卿。

他答应了不随意闯入她的房间里，可她一天到晚极少有时间与他碰面，这要让云卿对他加深印象，不用点手段是不行的啊，谁叫他的卿卿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呢，他可是用一切努力增加两人见面的机会呢。

杨雁蓉已经抽箭开始射靶，而御凤檀也从马匹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墨色的箭来，却不急着射靶，而是笑着对云卿道：“你能射的准吗？”

说到这个，云卿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她如今才能在奔驰的马上坐稳拉弓，要射中靶子，都勉勉强强，更别说射准红心了。

“其实很简单的。”御凤檀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在他固有的慵懒之中夹杂着温柔，似乎沾染了魔力，让云卿不由自主的听从他的指令。

“你拿着弓，我教你。”

云卿接过他递来的一弯黑色长弓，御凤檀从后方一手包住她执弓的左手，另外一只手带着她的右手，“在疾驰中射箭，首先你要避免眨眼，风吹到你眼睛里，你不要闭眼，眼睛里只有一样东西，就是你的目标，而且移动靶和射死靶有着很大的区别……”

随着御凤檀的话语声，他拉着云卿的手对着箭靶射了出来，嗖的一声，墨箭稳稳的射在了靶心。

“中了！”云卿紧盯着在靶心的墨箭，喊了一声。

到底是做了镇西大将军的人，骑射实在是没话可说，这一箭一点也没有偏差的，刚好在正中间。

虽然看不到她的神色，御凤檀却能想象她兴奋的时候，那双凤眸眸光灼亮的样子，从刚才他就看出来了，云卿对骑射的喜欢远远超出了其他东西。

“再射一箭试试。”御凤檀嘴角翘着，这种不被排斥的感觉真是令他很是欢喜，可惜云卿也不过兴奋一下，摇了摇头，“你放我下去吧，已经教了我，还有其他学生要教呢。”

虽然她不在意那些人再怎么看，可始终总要避讳一些，御凤檀可是一个成熟的男子了，两人骑在马上方才还可以说是出手相救，若是太久，便有些刻意了。

“不，这才射了一箭，还有另外两箭呢。”御凤檀御马不快不慢的跑着，丝毫没有准备让马停下的意思。

马儿在跑，她又不能跳下去。

云卿的转头瞪了他一眼，见他嘴角微翘，就越发的懊恼，怒瞪着御凤檀，“那你就快点射出去！”

御凤檀得逞似的一笑，又拉出一根箭，塞在云卿的手里，云卿望着箭，“你给我干什么？”

“第一箭是你射的，那后面两箭也得你射啊。”御凤檀狡黠的一笑，凤眸里有着孩童似的笑意，好不容易接近下云卿，他才不要这么轻易的就松开。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含着笑意的时候，就好像有着天生的魅力，让人心神微晃，那若有若无的檀香宛若跟随着她的鼻息，有一种淡雅的味道，让她觉得神安气详，她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却承认自己并不讨厌两人如今的状态。

只是有些东西还是有避讳的。

“我射箭不好，若是帮你，你岂不是输了？”云卿蹙眉道。

“噢，你不说我还不觉得呢。”御凤檀从善如流的又握住云卿的手，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自然的清香，忍着想要抱住她的冲动，将精力都集中在弓上，“这样，就不会输了！”

他的身子紧紧的贴着她的背，那种隔着轻薄布料传来的热度，让云卿越发的不自在，她狠狠的抽了抽手，却发现自己的小手被他紧紧的包在手心里，怎么拉也拉不出来。

“御凤檀！你快点让我下去！”云卿几乎是咬着牙道。

“乖，射了这两箭我就放你下去！”御凤檀简直是用哄小孩的语气在和云卿说话，那样的温柔，又那样的无耻。

云卿只觉得牙痒痒，恨不得在面前那只大手上咬上一口，“你再不放我下去，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你只要对我不客气，我就当着大家的面亲你！反正上次我还没亲够呢！”御凤檀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在云卿耳边轻轻的笑道。

想起被他偷亲脸颊的事，云卿真是又无奈，又气恼，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男子，她紧咬银牙，一字一字的往外蹦，“你无耻。”

“云卿，我有牙齿的，还很白。”御凤檀咧唇一笑，丝毫没有被骂的自觉。

“你……”云卿转头，唇角却刚好擦过御凤檀半侧的脸颊。

“原来云卿是想要亲回来啊……”御凤檀只觉得柔软的唇擦过他的脸颊，温软的感受，可比自己主动去偷香，还要来的刺激。

一霎那，云卿全脸都通红，全身僵硬，这……

“你个混蛋！”云卿紧紧的咬着唇瓣，知道跟着这无耻的世子是怎么也扯不清了，咬着牙克制着自己胸中的冲动。

她想要一脚将御凤檀踢下马去，最好摔死他算了！怎么她越要推开他，他就越巴上来！

此时的御凤檀已经知道什么时候他可以再进一步，什么时候又该收手，他可以感觉惹云卿此时已经是真的生气，游走在爆发的边缘，再惹的话，说不定下次云卿真的见都不愿意见他了。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张开手要接云卿，“你下来吧。”

云卿怒瞪了他一眼，干脆利落的自己从另外一边跳了下来，头也不回，满面怒意往场外走去。

杨雁蓉此时已经射完三箭，御马过来，看着云卿气冲冲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对着御凤檀道：“你还有两箭呢！”

御凤檀转头，从马上抽出两箭，随手对着靶心一射，两支箭一前一后，同时又落在了靶心，杨雁蓉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满脸佩服道：“难怪大哥说你箭术精绝。”

“马马虎虎吧。”御凤檀心不在焉的说道，望着云卿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云卿才能心里有他呢？

一见云卿下马，其他人本来都是嫉妒羡慕的眼神，可见云卿脸色十分难看，好似薄冰笼罩，好像和世子之间也没有什么。

刚才她们隔得远，看不清云卿和世子的互动，只知道云卿的马儿出了事，是世子去救了她的，虽觉得她幸运，倒也没说什么，全部都围上去，要求御凤檀带她们骑马。

御凤檀被一群学生围着，望着她们眼底流露出来的爱慕眼神，就想到云卿看到他时，那种避之不及的眸光，两厢比较下来，觉得云卿虽然对他冷淡，可态度却真挚的多了，远比这些人可爱。不由的眉头皱紧，冷冷的开口道：“时间到了，下课。”

“易劲苍，你说，我是不是条件不好？”御凤檀侧卧在榻上，青丝铺得如同一匹绸缎，如玉的容颜上眉头却是紧蹙着。

易劲苍看着他在那沉思了快一个晚上，心里早就存了疑虑，此时终于等到他开口，却问出这么个问题：“世子你的条件很好。”

御凤檀转了个身，朝天躺着，他也觉得自己条件挺不错的，可是云卿怎么就不爱搭理他呢？

她并不讨厌他，对于他的接触也不是很排斥，按理来说也是对他有好感的，嗯……应该说，最少也有一丁点的好感的，可是为什么每次看到他就像看到瘟疫一样呢。

御凤檀又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脸颊，好像过了这么久，还有那种丝滑般的温软感觉，他的心便有些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想起云卿那一下火红的脸蛋，又觉得可爱到了极点，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

“你说，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我呢？”御凤檀抬起头，紧紧的盯着易劲苍，眼底满满都是求知欲。

“谁？”易劲苍显然没跟上这位世子爷的节奏，脱口问道。

“啧，沈家大小姐啊。”御凤檀撇了一下嘴，他还能说谁，这不是天天监视他吗，怎么也没监视出什么作用啊。

易劲苍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神色，抬头问道：“世子，你是真心喜欢沈家大小姐吗？”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喜欢谁！”御凤檀坐起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易劲苍在心底道，京城都传你跟方小侯爷有私情，六公主又对你穷追猛打，上段时间你还去了青楼，满脸脂粉的回来，眼底却都是喜滋滋的笑意，他怎么知道啊。

不过易劲苍到底是大内第一密探，稍许一愣后，马上答道：“世子，这女子婚嫁，都是父母之言，媒妁之约，沈家大小姐婚前肯定是不能与人有私情的。”

“啧！”御凤檀斜睨了他一眼，狭眸里透出了不屑的光芒，“我要娶她，也得她喜欢我，总不要娶个不喜欢的人回来吧，她现在看到我就避之不及，简直当我是鬼一样。”

如此一来，易劲苍总算知道自家的世子爷在愁什么了，他沉思了一会，开口道：“世子想要娶沈家大小姐？”

御凤檀非常肯定的点点头，若是说他一定要娶人为妻，那个人他一定会选云卿。

“这是不可能的。”易劲苍这次非常的肯定道。

“什么不可能！”御凤檀狭眸里闪过一丝怒意，转头望着易劲苍，脸色明显的不悦。

易劲苍却只是垂着头，一字一句道：“也许属下所说，世子不喜欢听，可是这的确是现实，若是如你所说，沈家大小姐避你如鬼魅，那么属下不得不说一句，沈家大小姐的确是明事理的睿智女子。”

听易劲苍夸奖云卿，御凤檀的脸色稍好了些，继续望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你是瑾王世子，她是商贾之女，两人身份相差巨大。世子你要娶妻，不仅是你一个人娶妻，你娶的妻子，她也代表了王府和皇室的身份，即便你是真心要将沈家小姐娶为妻子，可是你觉得王爷会允许吗？王妃，太妃她们会允许吗？你是王妃王爷的儿子，太妃的孙子，也许你执拗的要娶沈家大小姐，你可以和王府对抗，他们不会对你下手。可是沈府小姐呢，她没有任何的庇护，届时其他人劝阻不了你，那便会从沈家大小姐这边下手，后果如何，相信世子一定知道。”易劲苍以前不懂为何御凤檀对沈家这位大小姐不同，今日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觉得这位沈家大小姐，的确有可取之处。

不是人人都在王爷世子这样大的名利诱惑下，还能正确的认清楚自己的位置，看清楚这背后的关系，不被迷惑，光这一点，就让他觉得很不错了。

御凤檀闻言也是一愣，在他心底，一直都知道两人之间存在着这个问题，可能一直没有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他喜欢的，他便想要得到，这就是他的想法，谁若是反对也没有用。

可是他没有考虑到云卿的立场，她和他不一样，她在乎家人远胜过自己，也许他可以慢慢打动她的心，就算等到那一天，云卿可以豁出来和他一起，可是沈府呢，若有人要反对，要从她这边下手，那么沈府就会成为她的弱点，云卿是不会抛弃自己的家和他一起的。

这一刻，御凤檀才觉得，他和云卿的路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即便他打动了她，让她如同他喜欢她一般喜欢他，她也不会舍弃一切的跟随他。

“世子，你还是莫要再去招惹沈家大小姐了。”易劲苍劝道，面对世子这样优秀的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万一沈家大小姐真上了心，却因为家世所阻不能在一起，岂不是伤了人家的心。

御凤檀又躺在了塌上，缓缓的摇了摇头，狭眸里一片幽暗深沉，“不。”

他喜欢的，绝不会放手，若是因为地位之间的差距，他一定有办法让这种差距减少到最小。

052你杀人了

这天，沈茂欣喜的走进屋中，手里拿着一副卷轴，道：“云卿，南巡陛下的驻跸之地已经选好了，就在咱们府中的荔园。”

不知怎的，听到这个结果，云卿毫不意外，有些事大概是避不过的，她淡淡的笑了笑：“那父亲可要准备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沈茂拿着这卷轴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又觉得是荣幸，一方面又想起云卿的话，只此时看云卿面上表情却不是很反感的模样，自然脸上就显得精神了许多，“是的，知府那边会派宫里先行的嬷嬷过来，将荔园中的一切按照宫中所用的改造一番，时间紧迫，府中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云卿自是知道接驾不是轻松事，荔园里的许多要在短短的时日里都改的合乎规矩，必然是要加班加点的。

沈茂兴奋的走了两圈，然后又抬头道：“知府还说，这次巡查，是瑾王世子和四皇子两人一致点了我们沈府，务必要将陛下招待好。”

一致都点了沈府？

云卿闻言心中微动，御凤檀点沈府，她多少还能理解成他无赖无耻，反正没事就要给她添点烦心事。可四皇子，他为什么也点了沈府，没有上下打点，那些官员是不会在他面前说沈府的好话的，难道上一世南巡来沈府，也是四皇子亲点的吗？

不管云卿怎么想，这一世到底还是没有避开接驾之事，而沈府被钦点为圣驾驻跸之地一下就在扬州传开了，人人都知道沈府会成为天子的停歇地，对沈府更是高看一等。

“你说他们怎么就有那运气，这扬州这么多豪商院子，偏偏就点了沈府的？”听到这个消息，谢姨妈气怒的抓着杯子就摔到了地上。

韦凝紫看了她一眼，嫣红的唇咬了一咬，道：“听说这次除了陛下外，皇后，四皇子，七皇子都会来，沈府可是会好好露脸了。”

谢姨妈转头望着她，“那岂不是给沈云卿露面的机会？”年轻的皇子住在荔园，虽然有墙相隔，若是谢氏想要沈云卿夜里和哪个皇子勾搭上，那还不就勾搭上来了，到时候做了皇子的妾室，不是又比她身份高了一等。

“那咱们也借住到沈府去，就不相信没机会接近皇子。”谢姨妈厉声道。

韦凝紫叹了口气，道：“娘，如今你连沈府的门都进不去，如何借住，再说，咱们有院子在这里，又怎么找理由去住？”

谢姨妈抬头望着这装饰精美的屋子，咬牙狠了狠心道：“你等着，娘自有办法，沈府想一个人攀权附贵，没那么容易！”

傍晚一辆马车从韦府中驶出，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酒楼里，停了下来，一个身穿海棠色锦缎袄裙的美妇从上走了下来，左右顾了一圈，迈进了酒楼中。

昏暗的烛光，陈旧的桌椅，酒楼生意调零，掌柜不知去向，只有两个布衣汉子坐在椅子前喝着烈酒，样貌普通中夹杂着非良民的眸光，看到美妇人便笑了起来，“韦夫人，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那美妇人，正是谢姨妈，她望着两个胡子拉渣，一脸凶色的汉子，反倒没露出什么害怕的神色，以一种还带着点熟悉的语气道：“你们怎么来扬州了？”

其中一个汉子喝了杯酒，嗤笑道：“不到扬州来，怎么碰得到你啊，只是没想到，你还要来照顾我们的生意啊！”

浓浓的酒味在小小的空间里，加上周围摆设的陈旧腐味，混杂成难闻的味道，谢姨妈皱着眉捂了鼻子，“既然以前都谈过生意了，这次你们再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不会你再要拼命去救谁吧？”那汉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次日夜晚，扬州城内突然发生了一起打劫案件，劫匪冲进韦府欲要打劫，幸得家丁拼死相护，不得进入，劫匪一气之下，将韦府用火箭点油烧燃，扬长而去。秋高气爽，韦府燃起了熊熊大火，待火被扑灭之时，韦府已经是焦黑一片，房檐榻方，草木焚毁，一片狼藉，不能住人。

此事一出，老夫人便让人将谢姨妈和韦凝紫两人接了进来，说到底当初她们两人在京城的时候救了她，如今出现这事情沈府于情于理都应该伸手帮一把。

“唉，扬州这十年都没这种祸事了，肯定是看着你们孤儿寡母的，想来下手吧。”老夫人自从沈茂出事后，手里就多了一串佛珠，叹气劝道。

谢姨妈拿着帕子抹眼泪，可是眼底没有丝毫的伤痛之意，只哽咽道：“府中重新修葺起码也得三四个月，如今我们母女可是无处可去了。”

老夫人抬头望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谢氏，见她不开口，便抬了眼皮，道：“刚遭了贼人，你们母女出去住也不安全，若是住客栈，指不定他们还会不甘心寻去。这几个月你们就暂时住在沈府中吧，等韦府休憩好了再说。”

谢姨妈受宠若惊般的抬起头，“多谢老夫人，能住在您这自比外头好得多了。”

谢氏虽不喜谢姨妈，见她和韦凝紫遇见这等祸事，也不会做的太过，“你们就住在之前居住过的菊客院吧，我等会让人去收拾一会。”

韦凝紫抬起头，感动道：“多谢姨母，若不是有你们，如今我们母女两人还不知如何是好。”

云卿在一旁坐着，看着这母女两人一番作态，心底就不舒爽，她心中冷笑一声，这场火灾也实在是来的太巧了点，沈家刚成为圣驾驻跸之地，韦府就被盗贼打劫还火焚，她们就住到了沈府，这时间掐得也太好了些。

云卿抬起头来，望着谢姨妈，浅笑道：“真是太可惜了，那个院子姨妈才住进去不久呢。”

谢姨妈以为她在心疼那个院子的银钱，也叹了口气道：“姐姐送给我居住的院子，被那贼人就这样烧毁了，真正是可惜姐姐这一片心意了。”

她这么一番话，自觉说的情深意重，心内虽然有一点心疼，到底觉得是沈府出的银钱，自己出的装修的也不少，可是相比买院子花的钱，就不显得多了，沈家亏的是大头，她的是小头，反正到时候院子还是她的嘛。如此一来便舒服多了。

云卿似乎被吓了一跳，有些不懂的道：“姨妈这话是客气了，找院子的事的确是父亲所为，到底只是损了一番心血，可姨妈就不好了，这一火烧再加休憩，又得费上不少功夫和银钱了，如今你铺子又没有收益，可能支出会有些大。”

谢姨妈吃惊的瞠目，道：“那院子不是你府中给我买的吗？怎的又跟我铺子扯上了关系？”

云卿笑眯眯的摇头道：“姨妈想岔了，当日你托李管事帮找院子，因为姨妈未曾给银钱，又将铺子交给李管事管理，我料想是您手头上的现银不够，猜测你的意思是用铺子的租期来购买，就将所有铺子和庄子抵押了五年出去。”

谢姨妈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目光中如带了刀子，“你胡扯什么，我何时有意让你用铺子的租期来购买院子了？！”

云卿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呼道：“那姨妈的意思是不打算出银钱，让沈府给你购买院子吗？不可能吧，姨妈怎会是这等人物，故意托人买东西，而不想给钱的小人呢！”

谢姨妈此时宛若心头肉被一刀刀的割了下来，她之所以能狠得下心烧了那院子，就是以为沈府出的钱，如今得知那院子烧毁的都是自家的银子，心如刀绞，红着眼望着云卿：“你，你不是说那院子是沈府给买的吗？”

云卿淡淡的看着她，唇畔勾起，她所想绝对没错，看谢姨妈此时要吃了她的模样，那院子被烧之事，十有八九是她自己干的，为的就是不错过攀龙附凤的这个机会，还真是烧别人家的钱眼都不眨，烧自家的就要死要活，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那院子是沈家帮忙买的，除了这个意思，当初我什么也没说。”云卿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十分不解道。

韦凝紫在一旁已然明白，只怕当初沈云卿就挖了这个坑等着她们跳下来了，即便不出现放火烧院子的事情，再不过多久，收不到年租的她们母女也会捉肘见襟，显出穷困的模样。此事只是将一切都提前罢了。

老夫人和谢氏看着两人对话，多少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没有云卿想的深，只认为谢姨妈是打的好算盘，想要沈家给她家买院子。

话说到这里气氛就和开始完全不同了，各人有各人的心事，韦凝紫见机站起来道：“那就劳烦姨母安排人将我们东西搬去。”

到了菊客院后，谢姨妈想着五年的租期换来的院子，就一把火没了，重新整修又要花费不少，心内肉疼，却又不能将原因说出来，只能气呼呼的进了屋子。

韦凝紫望着她气怒的样子，劝道：“娘，算了，那院子已经烧了，你不要再气怒，以免给她们看出什么来，到时候引起她们怀疑也就不好了。”

未料，谢姨妈却是反手一个巴掌扇到了韦凝紫的面上。

“你个没用的，说的那么轻巧，五年的租期啊，那是多少银子，你去赚来看看，当初买院子的时候，你怎么就没看出来沈云卿的阴毒呢？”她哪里坐得住，眉毛倒竖，美丽的面容变得狞狠。

她打骂韦凝紫出气，已经是一种习惯，从未想过，这种做法在韦凝紫的心中埋下了一颗什么种子，在接下来的一件大事中，起了翻天覆地的作用。

此时韦凝紫动了动脸颊，捂脸都没捂了，也许是打得多了，她有些麻木，只垂着头道：“那如今怎么办，房子也烧了，难道你还打算和沈府闹翻了不成？”

谢姨妈正在气头上，捏紧双手，转头来看韦凝紫，突然发现女儿平日里白皙娇嫩的脸，此时看起来带着几分森冷的色泽，令她止不住的浑身打了颤，怒意生生消散了一大半。

她哼了一声，转过头道：“这个沈云卿实在是太厉害了！竟然老早就设计好了这一步，现在我们亏的太大！”

“她的确是厉害。”韦凝紫轻声道，心下却更觉得是谢姨妈愚蠢造成今日的后果，当初她几次三番的说要去沈府收了铺子租金，谢姨妈都推三阻四，想要多捞一笔，到现今这样的情况，也只能怪自己太蠢。否则早发现了，还会落入这种局面吗？

谢姨妈只要一想到自己铺子的银钱，便咬牙切齿道：“此事我绝不饶过她，待她那天出门，让人弄死了她算了，以免看了我生气。”

韦凝紫此时抬起头来，望着谢姨妈掠过一道不屑的光芒，道：“娘，她此时出事，陛下还会住到沈家的荔园来吗？若是陛下不来，那不是白烧了院子吗？”

谢姨妈这时才冷静下来，方才自己的想法是冲动了，两不得好，更是亏大了，“好在你反应快，提醒了娘，那就让她的命留到陛下南巡走后吧。”

云卿到了归雁阁，就托人去查那火烧韦府一事的真相，她心中隐约觉得，这劫匪无缘无故的出现，偏偏啥也没抢，啥也没做，光放了把火，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简直就像专业纵火队，有些诡异。

过了几日，便得到了消息，听说有一帮劫匪是从北边而来，以前专门在京城犯案，因为专门做那与人勾结打劫，做戏之事，本来在京城呆着一直都相安无事，不久前却不小心得罪了一位京城权贵，不得不出了京城往南逃，估摸着这次到扬州城放火的就是这帮子劫匪。

云卿听着却起了心思，若是一般时候，这个劫匪她或许不会想那么多，可是那日老夫人还说起在京城的时候，不巧遇见贼人，多亏谢姨妈奋不顾身的相救，她才得以脱身。

这样的巧遇，倒是十成十的像是这帮劫匪做的事情。

如此想来，她便去了老夫人那里。

余氏如今每日吃斋念佛，逗逗孙子，倒真是一副老人家平和祥静的样子，见云卿来了，便转身坐到了罗汉床上，唤了她进来。

“云卿见过祖母。”云卿微微一笑，端庄的屈膝行礼。

“起来吧，怎么，今儿个学堂休息？”老夫人又让云卿坐了下来，含笑着问道。虽觉得这个孙女做事过于勇敢了些，简直不把女儿家的名声放在眼底，可到底当初的情况她也见识了，那点不满放的轻了。

“嗯。”云卿对着端茶过来的碧菱点了点头，然后才接着道：“我刚过来，便瞧见姨妈指挥人在搬东西呢。”

都进来几天了，还在搬东西，老夫人脸皮动了动，“她们这一住大概也得好几个月，东西也得不少。”

“是啊，不过姨妈她们此时搬进来也不错，到时候圣驾到了，也可以一同瞻仰瞻仰龙颜呢。”云卿笑着道，表情真诚。

老夫人半垂了眼，转动翠玉佛珠的手顿了一下，点头道：“也是，怎么说，她们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是啊，我听雪莹说，这帮子劫匪是从北方下来的，不知怎么，就刚好挑中了姨妈她们的住址，孙女不知道是不是多想了，总觉得这些人好似是报复姨妈一般。”

老夫人皱眉，“不会吧，那次的劫匪也没这么凶悍。”

“那这批劫匪也太奇怪了，姨妈住的地方可是扬州富贵之人所居，就算劫匪要挑，也不会特意来城中做这样的事情吧，这样逃亡的时候也不方便啊。”云卿慢慢的分析着。

“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不过那批劫匪当初来打劫的时候，素玲也只帮着挡了一刀，那些劫匪就怕了似的走了……”

老夫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经云卿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地方怪异了，劫匪当初既然连人都敢砍，怎么在没抢到钱财后，就直接退了呢。

再联想到那日事情发生的前前后后，更觉得奇怪了。

她去郊外，怎地劫匪一出来，就对着她呢，她坐的马车可是京中贵胄姐妹的，一般的劫匪也要有几分眼色，不是谁家的马车都能去惹一惹的。

云卿将老夫人神色变化都收于了眼底，看来老夫人如今都有点生疑了。这事情果然古怪的紧，当初那场救命之恩，其中必定有隐情，若是府衙抓住了那劫匪，她必定要将此事也一同让人审问出来，以免谢姨妈总拿着这点子旧情赖在沈府。

待她走了没多久，谢姨妈也登门到老夫人这里，如今她每天都到老夫人这里请安，因为知道府里她唯一能巴结的也就是老夫人了。

甫一进门，谢姨妈就发现老夫人脸色淡淡的，她如何说话，老夫人都不似前几天那般提得起精神。

“老夫人，您昨晚没休息好吗？怎么看起来好似精神不大好的样子？”

老夫人抬起眼皮，吩咐道：“王嬷嬷，你们下去吧，我和谢姨妈在里面就好了。”

王嬷嬷，碧菱，碧萍应声，和其他伺候的丫鬟婆子都退了出去，屋中一下就剩下老夫人和谢姨妈两个人，空气都变得寂静了起来。

谢姨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算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将所有人都撤下去了？难道有什么机密要事要与她商量？

“你还记得京城郊外你舍身救我的那次吗？”老夫人穿着福寿元字纹的棕色纻丝袄，面上神情淡淡的。

谢姨妈看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老夫人会问这个，转念一想，莫非是老夫人纪念恩情，准备给她什么好处，便笑道：“那次情况那样的惊险，歹徒突然出现在郊外，我一看老夫人就要受伤，连忙扑了过去，幸而那一刀砍得不深，在背上只是流了血，躺了一个月也就好了。”

老夫人眼眸闪了闪，手一抖，握住的佛珠一次拨了两颗，“京城的治安真是不好，竟在往来的路上还出现劫匪，还偏巧就给你碰到了。”

这话隐隐透出不好的意味，谢姨妈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老夫人，这人有时候肯定有灾有福的，我不是住在城中也好好的给劫匪来烧了房子吗？”

老夫人这几个月修身养性是不假，可脾气却没真正的修到家，此时语气就不善了起来，“我听说来烧你屋子的劫匪和京城劫我的那一批，可是一路的。”

她这话是带了试探的，可谢姨妈那是做贼心虚，未曾料到老夫人竟然突然发问，眼珠子左瞟右瞄的，否认道：“不是，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她这样子落在老夫人眼底，心下岂有不明白的，面色就越发的不好看，“官府可传了信来，说这批劫匪就是京城逃窜出来的那一批，你是不是惹了他们什么啊？”

“惹？”谢姨妈眼珠子一转，又连连点头，“是的，他们一定是记恨我，从京城来扬州烧我的院子！”

老夫人斜睨着谢姨妈，脸上的皱褶因为微眯的眼而变得更深，“烧了你的院子，连一点东西都不抢去的吗？”

“他们抢了，怎么没抢！我的一箱子妆奁都被抢走了啊！”谢姨妈惊声尖叫道，那群劫匪可不是什么好人，明明说好收了钱不动东西的，到底还是抢走了她一箱子金银首饰。

谢姨妈此时只顾着打消老夫人的顾虑，忘记她这一箱子妆奁可是没有给官府报备丢失的，原因就是她怕声张出来让那劫匪暴露她的意图，此时却成为了老夫人的证据！

老夫人猛的站了起来，指着谢姨妈怒道：“好你个谢素玲，你是不是和那些劫匪勾结，在我面前演一出救命恩人的好戏，如今你又来这一出，让人烧了本以为是我们沈家出钱给你买的屋子，就是想死皮赖脸的住进来勾引皇子！”

谢姨妈一怔，她自觉一切都掩饰的很好，没想到老夫人这个平日里愚昧的人，竟然能说出她的意图，整个人都惊惶了起来，“你胡说，我根本没这个意思！”

她话还没说完，老夫人对着她就呸了一脸的口水，“你有没有胡说你自己知道！枉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心善之人，还能舍身救人，如今看来，你就是蛇蝎心肠，竟然雇人来对我下手，上演一副好戏，还一路撺掇着我对付谢氏，看我不去告诉茂哥儿，让他派官府里抓了你去！”

老夫人本就不笨，有些事一旦明了一个地方，其他的环节也会随之掀开，此时她对谢姨妈就是满心愤怒，从救命恩人，到蓄意谋害，这种变化一般人都是承受不起的，更何况本来就容易惹怒的老夫人。

一听要来官府的人将她捉去，谢姨妈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她看了一眼门外，生怕老夫人的声音将外面的嬷嬷吸引进来，便扑了过去，捂住老夫人的嘴。

“我没有，我没有！不要送我去官府！我又不是故意的！”

谁知她越是如此，老夫人就越气，左右摇晃意欲甩开她的手，还抬手去扳谢姨妈的手指，嘴里依旧大喊道：“你竟然还想要杀了我，快来人啊……将这个谋杀的罪人拖到官府里去……”

老夫人的话断断续续的从谢姨妈的指缝里透出来，谢姨妈被她的话吓得只更加用力的顾着死死的蒙住她的口鼻。

“你不要喊了，你个老妇，我没那个意思！”

老夫人被蒙住口鼻，吸入不了空气，脸色开始涨红，求生的本能让她越发的挣扎厉害，手指紧紧的抠在她的手上。力量的搏斗使两人齐齐倒在罗汉榻上，厚厚的软塌将跌倒的声音吸走到了最小。

“放……手……放……”

“你不告官了我就放手！”

谢姨妈看着老夫人张大眼睛瞪着她，就越发的害怕，压在老夫人的身上一点儿都不肯松开手，伙结劫匪，故意谋害这个罪名她担当不起。

压在身上的重量让老夫人胸腔承受巨大的迫力，捂在嘴上的手儿让空气渐渐缺少，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比力气，比耐力都不如谢姨妈，最后奋力挣扎了几下，终于停下了手。

而谢姨妈感觉到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看着老夫人停下的动作，满意的阴笑起来，“这就好了，只要你不告我，我也不会捂住你的嘴的。”

她放开手，撑起身子来，整理了一下衣襟，转头看老夫人还倒在罗汉床上不动，眼里微带疑虑，皱眉轻声喊道：“老夫人？”

罗汉床上的老夫人还是一动不动，谢姨妈又靠近了一点，看到她那闭上的眼睛，声音里带着颤抖，唤道：“老夫人……”

053母女争命

她连续呼唤了许多声，都发现老夫人不应她，脑中里闪过一个最大的可能，抖抖索索的伸出食指放在老夫人的鼻下一探，结果吓得差点惊叫了出来，连忙用双手捂住了嘴。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老妇怎么就没呼吸了，就这样死了……

这个老妇，连死都要赖在她的身上，她坐在地上好一会，突然站了起来，咬了咬牙，将老夫人拖了起来，使劲的往里面的内房里拖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老夫人拖到了床上，然后用被子将她全身遮盖好了，这才站起来，望着帷帐里面，好似在安睡的老夫人，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转到水银镜前，将乱了发髻整理好，松了的发簪，重新梳理好后又站了一会，将不断发抖的腿和手控制好，才转身出去。

出了院门，王嬷嬷她们还守在门口，见她出来，便要准备进去，谢姨妈冷静道：“老夫人刚头有点疼，睡下了，你们不要去打扰她。”

王嬷嬷点点头，老夫人这两日精神的确有些差。

而谢姨妈强忍着心中的害怕和恐惧，直直的往客居里一走，到了菊客院，她冲到韦凝紫的住处，让身边的丫鬟退下。

韦凝紫不知她这又是要做什么，将手头的针线往旁边刚一放，谢姨妈便锁好门后，朝着她冲了过来，抓着韦凝紫的双手，开始剧烈的颤抖，“紫儿，娘……杀人了！”

“什么？！”纵使韦凝紫再镇静自若，也止不住的手儿发抖，要求谢姨妈将这惊悚的话语再重复一遍。

“我杀人了，我把老夫人给杀了！”谢姨妈此时面上的肌肉因为过分的纠结，而有一种诡异的狰狞，看的韦凝紫也莫名有些心惊。

她的手被谢姨妈捏的发疼，安慰谢姨妈，让她镇定下来，这才问道：“娘，你莫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谢姨妈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韦凝紫眉头紧皱，心里也发紧，这下可是闯了大祸了，竟然将老夫人杀了，“你确认没有呼吸了吗？”她有一丝希望。

想起食指放在老夫人鼻下那种空荡感，谢姨妈便觉得食指发凉，好似有一股阴气在捂着老夫人口鼻的手掌里徘徊，她越发的害怕，控制不住的哭起来。

韦凝紫此时没有心情管她，脑子里不断的想着该如何处理，她将谢姨妈刚才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回忆，道：“你出来的时候，她们发现老夫人死了没？”

“没……没有，我将她拖到床上，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谢姨妈哽咽道，在害怕的眼神之后，飞快的又露出了狠毒，“你说，我们有没有办法，让人觉得是谢氏杀了她？”

反正那个老妇死了，不如一起嫁祸给谢文鸳算了。

韦凝紫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惊骇的表情，摇了摇头，“你有办法引她去老夫人那吗？”

谢姨妈此时脑子里面乱成了一团麻，哪里有什么办法，她只是想将祸事引开了罢了，韦凝紫星眸里掠过薄光，一点都没有她平日里温婉柔弱的样子，非常确定道：“就算你现在引过去了，也不可能嫁祸到她身上了。”

她虽然也乱，可是她不会认为，明明老夫人在睡觉，谢氏还会过去打扰。更何况谢氏若是要进去，身边必然也会有其他人跟随，而这件事情拉扯到了人命，肯定会闹大，闹大了之后，谢姨妈去过老夫人的房里的事也会出来，依谢姨妈这种脑子，只怕很容易就会被人诈出来真话。

她不觉得杀了老夫人有多么可怕，可怕的地方是，谢姨妈这个蠢货，竟然在荣松堂，在那么多人都守在外面的时候，将老夫人杀了！

这根本就是无法掩饰的事情，如今的沈家对她们母女两人，防备的很，她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谢姨妈见她眼神闪烁，不发一语，哭喊着：“紫儿，你要赶紧给娘想想办法啊，这要是给官府抓进去，你以后就连娘都没有，以后还有谁会疼你，会照顾你啊……要不，要不，这样……”

谢姨妈突然冲过去，拉着韦凝紫的手，眸底绽放出光彩来，“娘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你现在赶紧去趟荣松堂，然后假装和老夫人闹了起来，失手杀了她的……”

“娘！你在说什么！？”韦凝紫厉声一喝，重重将谢姨妈的手甩开，眼神里带着不敢置信，杏眸怒睁。

娘竟然让她去荣松堂，假装杀了老夫人，这是要让她去顶这个罪吗？她怎么可以自私到了这种地步，自己杀了人就罢了，还要推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去顶罪。

人人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就是母爱，可是她的娘亲呢，动不动就对她打骂施加，对她完全不像是女儿，而像对一个丫鬟，这些她还可以忍受，怎么说她也是生她养她的娘亲。

可是今天她说什么？顶罪！

让自己去顶她的罪！

韦凝紫没有办法相信这是自己亲娘说出来的话！

谢姨妈哪里管她什么神色，又过去扯着她的手，哭求道：“紫儿，你听娘说，你还没正式及笄，按照大雍的律例，是能从轻审判的，到时候你进去之后，娘再让人活动活动，将你放出来，你就没事了……要是娘抓进去了，那就可没活路了……”

谢姨妈说着说着，身子就往下坠，伏在地上呜呜哭泣。

她的手还拖着韦凝紫的衣摆，宛若一条毒蛇，在最后的挣扎里，还要拉着她一起坠入地狱，韦凝紫浑身冒出一股寒气，这股寒气让她眼里还是渐渐弥漫了雾气，化作一滴滴冰冷的泪水，从眼角流了出来。

她没有听错，没有听错，她的娘亲就是这么说的！还细心的替她想好了一切，给她想好了借口！

韦凝紫的手紧紧捏成拳头，低头望着匍匐的谢姨妈，忍着寒冷刺骨的痛意，问道：“娘，你是说真的吗？”

谢姨妈以为她想通了，连连点头，抱着她的腿道：“你相信娘，你是失手，又不是故意的，加上没有及笄，一定不会判死刑，到时候娘再多走动走动，肯定能将你救出来的。”

谢姨妈说的越来越善心，泪水越来越多，恨不得将全身的水都哭了出来，只要能打动韦凝紫就好，可是纵使她哭得如何伤心，很多东西都已经从根本上不一样了。

韦凝紫的泪水就在这一瞬间停住了，尖尖的小脸坠着泪水，明明是梨花带雨的春色，忽然有一种冬日冰凌的尖锐，发白的唇瓣缓缓的张开，吐出一个字：“好。”

她弯下腰来，将谢姨妈扶起来坐在椅子上，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颊，然后道：“娘现在这样子走出去，给下面的丫鬟看到了，肯定觉得奇怪，到时候还会怀疑你的，我现在扶着你回房间。”

谢姨妈听了觉得有理，点点头，擦掉泪迹后，由韦凝紫扶着到了自己的房中。

进了房门后，谢姨妈便道：“紫儿，你赶紧过去吧，不然呆会她们发现老夫人已经没了，你怎么顶替也顶替不成了！”

牙根紧紧的咬住，韦凝紫只觉得胸腔里最后一抹希望都被眼前的妇人给打破。

这就是自己的母亲，杀了人以后，让她顶罪！想出来绝妙的法子，便是让她去坐牢！

说什么未曾及笄，不会判死刑，可是女子一旦被判了杀人罪，人生还有希望吗？进了牢里的女子，又有几个可以安然无恙出来的？

她真是把她当成傻子了。

韦凝紫抬起头，眼底都是濡慕的泪意，“娘，女儿这一去，就没有办法再回来了，可容女儿给你泡最后一杯茶吧。”

望着她的泪眼，谢姨妈也闪过一丝的犹豫，再怎么不喜欢韦凝紫，好歹也是她养育了十五年的女儿了，虽然平日里不得她欢心，就算是养条狗，也会有点舍不得了。

可是，相比之下，这点情意，远远不如被官府抓去斩首的恐惧来的多，怎么说她也养了她十五年，总要起点作用吧。而此时，便是韦凝紫起作用的时刻了。一瞬间，那一点的温情，就被自私的心给淹没，谢姨妈心内着急，生怕王嬷嬷她们进去发现老夫人死了，便有些不耐烦道：“好了，你快去吧。”

韦凝紫红唇勾起，在白如雪的面上，好似两笔鲜血勾画而成，转身往茶水间走去。

仅仅一会儿，谢姨妈如坐针毡，喊道：“怎么泡杯茶要这么久？”

而此时的荣松堂，王嬷嬷看午膳时间到了，便准备去唤老夫人起床，老人家的肠胃不好，一天三餐更要注意准时，她走到床前，先轻声唤道：“老夫人，该起来了。”

等了一会，见没有反应，又加大了点声音，“老夫人。”

平日里的老夫人睡觉极其易醒，有时候脚步声重了一点，都会惊醒，所以她们在听到谢姨妈说老夫人睡下时，才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前查看了一翻。

此时觉出点不对了，该不是老夫人病了吧，王嬷嬷拉开帷幔，看着老夫人的脸色似乎是有些苍白，手放在额头一放，却是凉得冰手。

“老夫人，你怎么了？”王嬷嬷语气也焦急了起来，她转头唤道：“快去请大夫过来，还有…把夫人和大小姐也一起请过来。”

碧菱得了令，急忙的走了出去，碧萍在一旁看着老夫人的样子，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那种白色里面透着一股死灰，她飞快的伸手在老夫人鼻子下一探，收回手，再一探。

“王嬷嬷，老夫人……她没气了！”

碧萍往后退了两步，满目惊恐的说道，王嬷嬷心头一颤，冷汗顿时浮上了额头，她颤抖的将手也伸到老夫人的鼻子下，惊声嚎了起来，“老夫人啊，老夫人啊……”

云卿正在屋中练字，流翠突然跑了进来，急促的脚步声将书房里宁静的熏香打散。

见云卿微微皱起眉头，流翠知道她码字的时候不喜人打扰，可是此时她却不得不进来，“小姐，荣松堂那边来人请小姐进去，说是老夫人病危了！”

病危？

云卿手沉沉的一顿，一个‘静’字才写了半边，笔画却不再流利，她上午去看祖母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地才到中午就病危了，将笔往笔架上一放，云卿立即绕过书桌，“走，去看看。”

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将银针带上。”

流翠点头，飞快的进了书房，将云卿的银针抱在手中，跟在后头急急的走去。

到了荣松堂的时候，这里已经变得忙碌了起来，谢氏已经先云卿一步到了，脸色雪白的看着云卿，“你祖母……”

她说了几个字就说不出了，云卿快步的往内走去，流翠在前面撩开帘子，待到了床头，云卿再看老夫人的脸色，一把将她的手腕拿起来把了一下。

假死状态！因呼吸阻滞而导致的假死！

她心内惊讶，面上却是沉稳从容，转头问道：“大夫还有多久才回来？”

碧萍点头道：“碧菱出去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了。”

从沈府出去，就算最快，也得要半个时辰才能请得到大夫，以前的齐大夫因为上次一事，已经和沈府闹翻了，别的大夫就算来了，医术再高明，时间差上一点，都会让老夫人变得更加危险。

若是再拖下去，老夫人就真的没有救了。

虽然不想将医术暴露出来，可是此时祖母的性命就在面前，云卿做不到漠视，她吩咐道：“将窗户打开，无关的人都退出去，不要站在房间里。”

王嬷嬷和碧萍见她进来一系列的动作，先是吃了一惊，而后却觉得那柔软的嗓音里含着的威严，竟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听从，便如她所说，将其他的人都赶了出去。

接着，云卿又吩咐流翠将银针拿出来，用烛火烧红，在老夫人身上的几个穴位精准的插入。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诊断病人，以前练习穴位入针，她都是在自己的身上练习，云卿食指和拇指捏着银针，慢慢的细捻，全身紧绷，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一开始她还有些紧张，可是慢慢的随着施针的展开，她发现自己的精神似乎全部都打开了，都在施针上面，而脑子里面关于各个穴位之间的关系也非常清楚的显现出来，那种紧张感慢慢的被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所代替。

这大概就是汶老太爷所说的，针灸学的再好，最终都要化为实践，实践一次，顶得上背书一年。

人轻松了，下针就越发的流利，随着又是一炷香时间流逝，屋子里的人各个都屏息凝气，生怕打扰云卿施针，室内寂静的可以听到每一个人绵长压抑的呼吸声。

谢氏站在一旁，担忧的望着床上的老夫人，又慈爱的看着云卿，只盼着能将老夫人救活。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只听床上忽然传来两声微弱的咳嗽声，王嬷嬷首先就扑了过去，唤道：“老夫人，老夫人，你醒了……”

而老夫人此时并没有舒醒，她只是刚刚缓过气来，身体本能的咳嗽，紧接着又陷入了昏迷中。

见此，云卿知道老夫人是救回来了，心内不由的长呼了口气，将银针一根根的拔出来，流翠过来接住银针，仔细的放回布包中。

“老夫人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云卿从床前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在室内的王嬷嬷和碧萍，“我走的时候，祖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就会休克？”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夹杂着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威慑，便是连谢氏，都抬头望着她。

王嬷嬷心内对云卿这股沉静的气势很是欣赏，想了想后，开口道：“小姐走了没多久之后，谢姨妈也过来给老夫人请安，当时老夫人将我们都屏退了下去，不许我们在一旁伺候着，奴婢们就退了出来，侯在门口，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谢姨妈就出来，告诉奴婢，说老夫人困倦了，她扶着老夫人去床上休息了，让我们不要去打扰，奴婢便到门口看了两次，见老夫人的确躺在床上，便没有进去，待到中午的时候，再进来，便看到老夫人变成刚才那样了。”

“那你们可听到什么声音吗？”云卿问道。

“没有，因为隔了一个大屏风和外室，奴婢们站在外头，并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只是……”王嬷嬷顿了顿。

“只是什么？”

“谢姨妈出来的时候，脸色似乎有些发白。”王嬷嬷也只发现了这么一个异常的地方。

“谢素玲，你竟然……要……闷死我……”一阵微弱的声音从床头传来，云卿立即转头去看，见老夫人禁闭着眼睛，手却在半空中扑腾，口中断断续续道：“你……谋杀……谢素……你……”

闻言，众人脸色一白，云卿更是往前一步，拉住老夫人扑腾的手，轻声的问道：“祖母，我是云卿，你刚才怎么晕倒的？”

老夫人神智还是不大清醒，也没有睁开眼睛，倒是像做梦的人一般，听到云卿的问话，喃喃道：“是谢素玲，她要杀我，她要闷死我……赶走她……赶走她……”

054姨妈中毒

闻言众人脸色大变，面面相觑，脸上都有诧异之色，甚至出现了惊恐的神色，整个屋子一时静得可怕。

听老夫人昏迷中说的这话，意思是，是谢姨妈下手闷的老夫人？

这是怎么回事，谁都可以看得出，如今沈府里的主子，不管是谢氏还是沈茂，还有云卿，对于谢姨妈都不欢迎，当初也是老夫人开口说将她们母女接回来的，也只有老夫人还念着谢姨妈的救命之恩，可以说府中最维护谢姨妈的就是老夫人了，她怎么会对自己唯一一个靠山下手呢，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愚蠢到了极点的。

云卿此时也觉得十分惊讶，但是她隐约猜到了谢姨妈这个冲动的举动，也许跟她上午时候曾经来和老夫人问过关于京城劫匪之事有关，当时老夫人眼底隐隐有着愠怒的神色，按老夫人的性格，说不定会在得知真相之后和谢姨妈起了冲突。

而谢姨妈的性格，是做得出这等子事情的。

“王嬷嬷，大夫请来了。”碧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再看屋子里的情况，好似比她出去的时候好多了。

如今老夫人已经醒来了，大夫再来作用就不大了，但是到底老夫人还没有醒过来，还是昏迷的，谢氏很是客气的请了大夫进来，让大夫给老夫人把脉。

就在此时，突然外面跑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声音如泣如惊，喊道：“姨母，姨母，你快去看看我娘啊……”

韦凝紫满脸恐慌之色，跑进来时还撞在了门槛上，一把扯开门帘，身子直接往前摔到了地上，却连爬都顾不得爬起来，往前挪了几步，拉着她的裙角，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哭泣道：“姨母，我娘在吐血，脸色发青，好像中毒的样子，你快去看看她吧……”

谢氏闻言脸色一变，抿了抿唇，虽然不喜欢这个庶妹，可到底也是和自己有血缘的亲人，而且怎么说，她如今也是借住在沈府中，要是出了人命，那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啊，沈府如今可是陛下南巡驻跸之地，一个不好，可能就要触动龙威的。

再者，刚才她本来就是准备去找谢姨妈算账的，以前做的事情虽然离谱了，可到底只是陷害，今日这事，却是谋杀，这涉及了人命的事。一个能狠得下心对老夫人下手的人，她不能再顾念亲情的将她留在家中，这样的人实在是太恐怖了，也许有一天因为什么事，会对云卿下手，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发生类似于今天的事情。

所以，她转过身来，吩咐道：“王嬷嬷你在这里守着老夫人，大夫，麻烦你跟我去看看另外一个人，云卿，你也和我一起去菊客院。”

王嬷嬷扑过来道：“夫人，我要去，我一定要跟你们一起去，去看看这个被狗吃了良心的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她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此时老夫人出事，她心内最是气愤，想着往日里老夫人对谢姨妈那等的好，谢姨妈竟然还对老夫人下此毒手，真是让人心内发寒。

韦凝紫眼底闪烁着泪光，不解的问道：“怎么，老夫人出了什么事了吗？”

王嬷嬷听她还要提问，不由目光里射出两道凌厉的光，扑上去就要大吼，云卿见此，眉头微皱，立即喊道：“王嬷嬷，大夫还在一旁候着，若有什么事，待以后说再不迟，如今还有病人在那等候着，咱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再说。”

听到这话，王嬷嬷才冷静下来，望见站在一旁的大夫，面上微微发烫，今儿个这事她真的做的过了，大夫还在一旁，她就差点要说出谢姨妈动手欲闷死老夫人的事了，眼见圣驾南巡即将入驻沈府，要是传出去这样的事情，岂不是一切都会打水漂，之前所花费的心血，人力，物力也要全部白费？

她抬头望着云卿，但见她面色淡淡的，眼里却有着谨慎的光芒，幸亏大小姐反应及时，不然不知道要给沈家惹来什么样的祸事，如此想着，对云卿也报了感激的神色，转过头看着韦凝紫，眼底却带着厌恶的神色，皱眉道：“表小姐，你还是赶紧起来在前面带路，不然的话，你娘出什么事了碍着别人可就不好了。”

韦凝紫眼中落着泪，难受的哽咽着，小丫鬟上去将她扶起，她这才站好，似没看到王嬷嬷那厌恶的眼神和屋内奇怪的要求，点点头道：“那就麻烦姨母和大夫快去看看我娘，我担心她撑不住了，开始来的时候我见她脸色就发青了。”

谢氏见此也不多说话，走在前面，云卿则走在她的后方，大夫和王嬷嬷跟在后面，一行人脚步匆忙的朝着菊客院去了。

一进菊客院，便看到谢氏的大丫鬟红袖站在院子里，浑身发颤，脸色发白，一看到韦凝紫就忙走了上去，“小姐，你快去看看夫人，她还在吐血啊。”

韦凝紫闻言顿时更加心急，转身对着大夫道：“大夫，麻烦你赶紧去看看我娘。”

那大夫倒也敬业，在听到红袖所言之时，便点头道好，背着药箱跟着红袖就往里面走去。

谢氏和云卿一脸冷肃，跟着迈步进去，一进屋内，就闻到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夹杂着一种怪异的味道。

此时的谢姨妈嘴角已经吐了一大滩血，丫鬟正跪在她的身边，不断擦拭着从她嘴角流出来的血水，她玉色的枕头都被血水沁得发黑，整个人面色如紫苏，隐隐透着一股黑气。

韦凝紫进了内室，泪水就开始掉下来，走到床前，大呼道：“娘，娘，你怎么了？”

而那边大夫已经打开箱子，拿出枕垫，丫鬟将谢姨妈的手抬起，塞入枕垫，大夫才开始诊脉，他望闻问切之后，脸色越发的凝重，透着一股相当不好的意思。

“你们马上去端冷水给她喝下，然后再催她吐出来，记得一定要是冷水，温水热水都不行，另外，让人去熬绿豆水来。”大夫站起来，飞快的吩咐道。

丫鬟们不明白大夫怎么不开药，而只是要灌水，一时不动，韦凝紫立即抬头厉声道：“还不赶紧按照大夫的要求去做！难道你们想看到夫人死了吗？”

如此喝斥后，丫鬟才赶紧按照大夫所说的去打冷水，煮绿豆水，房间里脚步声一直不停的穿梭。

“沈夫人，我可否借一步说话？”这位大夫为人比较谨慎，他站起来，颇为有礼的说道。

见他如此说话，谢氏料想事情不会简单，可是在听完大夫所说的话后，她的脸色顷刻间就难看了起来，因为大夫说：“沈夫人，这位夫人的症状，面色发紫，神志不清，四肢发颤，口吐鲜血，正是喝了砒霜的征兆！”

“什么？砒霜？”谢氏有些惊讶的开口，却在说话的时候将声音压低了下来，保证除了大夫以外的人不能听到，毕竟这结果实在是让她觉得太意外了。

“是的，这位夫人喝下的砒霜数量超量，引起内脏衰竭损坏，所以在下才让人去打水让她喝下催吐。”大夫也没想到，好好的竟然会看到有人喝了砒霜，这些事情他以前接触的少，一时心里如同掀起了惊天波澜一般。

抬眸望着内室门前不停进出端着冷水进去，又端着呕吐物出来的丫鬟，谢氏低声道：“她还有没有救？”

“这得看催吐之后的情况了，若是催吐了之后状况好的话，那就还有希望存活。”大夫并不敢打包票，只是尽责的说道。

“那就烦请大夫再进去看看，尽量将里面的人救下来。”本来是抱着将谢姨妈抓出来心理过来的谢氏，此时只觉得心乱如麻，谢姨妈怎么会喝砒霜了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边云卿也看了谢姨妈的病状，并且听到了大夫处理的方子，心中对谢姨妈所中的是何东西已经有了定数，所以她不急不缓的站在那儿看着韦凝紫站在一旁焦急的模样，脑海里却在深思。

而王嬷嬷此时却沉不住气了，她本意是过来抓住谢姨妈这个贼人的，岂料过来却看到谢姨妈吐血，刚才她站在那看到大夫鬼鬼祟祟的和谢氏说话，立即过来抓着大夫问道：“告诉我，她究竟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了？”

大夫被她一双手抓住，只觉得胳膊生疼，又听她问出的问题，皱着眉毛，却依旧有礼道：“这位嬷嬷，这位夫人的事我已经告诉了沈夫人，若你要知道，可以问她便是。”

这下，王嬷嬷才松开了手，迈着粗壮的步子，走到谢氏的身边，先是行了个大礼，然后道：“夫人，你告诉奴婢，究竟谢姨妈她是怎么了，她是不是中毒了？”

谢氏扫了一眼内室，刚才谢姨妈的模样谁看到都会猜到是中了毒，只是有些奇怪，怎么会喝那么多砒霜，究竟是她自己喝的，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想了想，谢氏叫了王嬷嬷和云卿到了偏厅里，才慎重的说道：“刚才大夫告诉我，她中的是砒霜的毒，现在大夫正在施救，能不能救回还说不定。”

王嬷嬷脸色大惊，她开始只是看谢姨妈满脸发紫，又口吐鲜血，上午的时候还是健健康康的一个人，下午就这样了，只有中毒才会有这样的症状，她心内猜测的时候还是有点不肯定，如今谢氏肯定出来，她倒有些接受不了。

相比之下，云卿就镇定多了，在听到中毒之后，她脸上的表情基本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淡淡的，因为一开始她就猜测出来谢姨妈的症状是为何了。

此时她转头望向谢氏，口中带着疑问，秀眉微微的轻蹙起来，“娘，谢姨妈中毒的事情，其中有古怪，王嬷嬷当初看到她离开荣松堂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会子就中了毒了，此事必定不简单。”

王嬷嬷闻言立即点点头，道：“是的，她怎么会突然中毒，这必须要好好的审问在菊客院的丫鬟，不然老夫人的事就这样过了吗？”她心底还是记着老夫人的事，说话的时候眼底闪烁着怨恨的光芒。

谢氏很理解她的想法，也觉得此事确实不一般，砒霜这种东西，属于剧毒之物，不会随便就出现在平常人家中，谢姨妈现在生死不明，也不能开口说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审问下面的丫鬟，看看究竟是为何。

想到这里，她就要出去将丫鬟集中起来，云卿听到她的话后，目光里带着一丝否定，摇头道：“娘，不可。”

王嬷嬷正准备转身，听到云卿阻拦，反过头便问道：“怎么不可，此时要是不审问她们，如何解开砒霜之谜？”

云卿却是微微一笑，迎向王嬷嬷的目光中有着笑意，“王嬷嬷请不要心急，云卿并不是不审问她们，而是如今菊客院里面人员众多，手忙脚乱，若是将她们一起审问了，人多嘴杂的传出去不好，若是要审问，那些小丫鬟知道的也不多，不如问两个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会比较好，一来省了引起众人的注意，二来问到的内容也更有用。”

“的确是这样，刚才是奴婢欠考虑了。”王嬷嬷点点头，抬头望着谢氏，到底这个家中如今掌家的还是谢氏，只见谢氏点头，她便赶紧出去，将红霞和红袖两个大丫鬟唤到偏厅里来。

红袖和红霞就是之前沈府给买的四个大丫鬟里面的两个，另外的两个因为伺候的不顺心，被谢姨妈贬去做了粗使丫鬟了。

她们两人一进来，便跪下来给谢氏和云卿行礼，虽说她们两人不是她们的正经主子，可显然她们两人还是知道谢姨妈和韦凝紫一直倚靠的人是谁。

云卿的目光首先落到了红袖的身上，一开始进院门的时候，便是这个丫鬟在守着，据说当时是她推开门进去后，看到谢姨妈的状况，通知其他人的。

只见云卿坐在花梨木的圈椅上，抬起手抚了抚裙上微微的皱褶痕迹，缓缓的抬起侧脸道：“你叫红袖是吧？”

那唤作红袖的丫鬟垂首道：“奴婢正是。”虽然她极力掩饰自己紧张的情绪，但是声音里的微微颤抖还是让云卿听了出来。

“你莫要紧张，我只是问你，你家夫人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你将你看到的整个过程告诉我就是。”

云卿轻言慢语的，话语不急不促，让红袖心里微微一松，紧张的情绪稍许缓解了一点，又庆幸云卿不似谢姨妈那样喜欢拿着下人打骂责怪，她缓了缓害怕的情绪，才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中午用膳的时间到了，小姐说夫人在里面怎么还未起来，便让奴婢进去将夫人喊醒，一起用午膳，奴婢听了后，便推门进去，便进了内室，准备喊夫人，结果喊了几声后，见夫人没有反应，便走到床头去喊，结果就看见……看见夫人的嘴角在吐血，脸色也发青……奴婢吓了一跳，大声叫了起来，然后小姐和红霞她们听见了，就跑了进来，小姐一看夫人这样，就急得上去大呼了几声，接着就跑了出去，说要去请大夫……”

后面的事情，自然就是开始那幕，韦凝紫去找谢氏，让她去寻大夫，结果找到了荣松堂去……

听完整个事情的过程，云卿眉头中挂着一丝凝重，嘴角也微微抿紧，眸中带着一抹沉思，听红袖的话，她是进来后发现谢姨妈在床上中毒了的，且不说这个毒谢姨妈究竟是为什么要喝下去，就是这样多的砒霜，谢姨妈怎么会有呢。

“你们知道屋中有没有砒霜的？”云卿也不质问其他，一步步的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问出来。

红袖眼底带着回忆，抬头注视着云卿，轻声道：“这个砒霜，是奴婢买的。”

谢氏听到此处，也经不住的开口问道：“什么，你买这么多砒霜干什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一抹厉色，这砒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买的，一个丫鬟买这么多砒霜，难道是准备蓄意谋害吗？

红袖连忙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惊忧，解释道：“不是，不是，沈夫人，这个砒霜是夫人让奴婢买的……”

“浑说！谁会没事买这么多砒霜放在家中！”王嬷嬷在一旁听着，立即皱着眉喝斥道。

“没有，真的，真的，是夫人让奴婢买来的，夫人两个月前腿上生了一个大脓疮，一直都没有好，她后来请了大夫，大夫说已经生了腐肌，必须要将外面的腐烂的肌肉去掉才可以痊愈，他开的方子里面，有一味药便是砒霜，这砒霜便是当初夫人让奴婢去买来，每次都是按照大夫的方子，加上一点砒霜在里面的，这话，绝对没有假，就是红霞也是知道的。”红袖显然被王嬷嬷一吼，吓了一大跳，飞快的将事情的原因始末说了出来，免得自己被怀疑恶意买了砒霜来毒害主子，这可是天大的罪名啊。

红霞在一旁跪着，肯定的说道：“的确如此，这个方子夫人每日晚上都要配了，敷在脓疮上的，奴婢值夜的时候也是要配这个方子的。”

眼见红霞都开口说了，红袖眼底含着泪水，望着云卿和谢氏，希望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若是沈夫人和沈大小姐怀疑的话，你们可以去看看夫人的腿，还有开这个药方的大夫，就直到奴婢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了。”

王嬷嬷还要开口说什么，云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虽然不凌厉，也没有皱眉，可是王嬷嬷只觉得那要喝斥出来的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眼底便带了三分的委屈。

云卿淡淡的叹了口气，“在书院的时候，夫子说过，砒霜虽然是大毒之物，可是同样也是属于医药的一种，用的恰当也可以为人体治病，红袖所说的的确如此。”

若不是大夫，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砒霜还有这种效果的，这种大毒之物，不到万不得已，一般大夫是不会开在方子中的，因为它的药性实在是太烈了。

想到谢姨妈之前在荣松堂对老夫人下了毒手，如今又吞了砒霜，这砒霜也是她自己让人买回来的，谢氏有了另外一种想法——

她稍许靠近云卿，低声道：“云卿，你说谢姨妈是不是畏罪自杀的？”

畏罪自杀？

云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衬着一双褶褶生辉的凤眸，宛若清晨沾露的玫瑰，艳丽不可言，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眸中带着的却是些微的讽刺和怀疑。

谢姨妈会畏罪自杀？

这个可能性实在是不高，像谢姨妈那样自私自利的人，连真心对她的谢氏都可以谋害，这种连自己亲姐姐都算计的的人，就算是杀了人，第一时间大概也不是自责什么的，惊吓也许是有，但是愧疚估计是不可能。但是这点惊吓就会让谢姨妈喝了砒霜自尽吗，云卿心里不是十分赞同这种想法。

但是仅凭个人的想法，也决定不了什么。长翘的睫毛随着她抬眼的动作轻轻的动了动，云卿缓缓问道：“那今日，你们可发现你们夫人或者小姐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异常的地方，好似没有……”红袖想了一下，否认道。

“你们再认真想想！”王嬷嬷训斥道，她现在一点都不希望谢姨妈死了，也不想她就这么畏罪自杀，谢姨妈想要杀死老夫人这件事是不能改变，不能饶恕的。

就在这个时候，红霞似乎想起了什么，低眉深锁之后，又欲言又止，她那模样落在王嬷嬷眼中，自然是得不了好，立即就被点名道：“红霞，你有什么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在主子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像什么话！”

被王嬷嬷这么一训，红霞抬头看着云卿，见她眉目温婉，眼眸里带着期待的光芒，定定心后，才开口道：“夫人回来之后，是小姐陪她进去坐了一会，夫人还将奴婢们都遣了出来，然后奴婢见小姐出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古怪，好似……”

055成活死人

“好似什么？”平日里沉得住气的王嬷嬷，今日一而再的急促，惹得谢氏都看了她两眼。

红霞一边回忆一边道：“她的眼睛有点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不过，这也不算奇怪的事……小姐也经常哭。”谢姨妈脾气不好的时候就会拿着小姐出气，这在韦府中也并不是什么大秘密，只是人人都装作不知道罢了。

可云卿直觉这事情有点古怪，谢氏回来之后若是要畏罪自杀，那韦凝紫还进去做什么，为什么要遣走其他的奴婢，那一段时间她们母女又在里面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云卿转过头来，却是对着谢氏道：“姨妈中毒一事，还是要通知表姐才是，她应该要知情。”

她说的，谢氏也赞同，毕竟谢姨妈如今身边没有亲人，只有韦凝紫这个女儿在身边，她们有必要告诉她，于是谢氏吩咐道：“红霞，你去将你们小姐请过来。”

红霞应了，出去了大概片刻钟的时间，然后带着韦凝紫走了进来，此时韦凝紫的双眸红肿，眼里还含着一泡眼泪，给谢氏行礼的时候，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令人不由的生出怜意。

“起来坐吧。”谢氏语气淡淡的，没有太多亲热的感情，她此时心情颇为复杂，面对韦凝紫也不会表现出太多怜惜来。

韦凝紫捏着帕子擦了眼角的泪水，由红霞扶着坐在云卿对面的花梨木椅子上，这才道：“不知道姨妈唤我来为何事？可是我娘出了什么事情了？”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急切，目光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谢氏，眸中有着期盼和担忧。

谢氏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嗯，你娘是喝了砒霜，如今中毒，大夫正在救她！”

“我娘喝了砒霜？！”韦凝紫浑身一颤，反复问道：“我娘怎么会喝砒霜，是不是有人给她下的毒？”

她转过头来，对着红霞和红袖，双眼里射出愤恨的目光，“是不是你们给我娘下的毒，是不是你们？”

“不是，小姐，真的不是奴婢！”红霞和红袖被她的模样吓得连忙磕头否认。

“不可能！若不是有人下毒，我娘才不会喝砒霜呢，你们不要狡辩了，一定是你们！”韦凝紫气得站了起来，指着红霞和红袖大骂道。

王嬷嬷看着红霞和红袖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不舒服的很，同样作为奴婢，她有一种同位相怜的心里，觉得韦凝紫此时就是仗势逼人，哼了一声后，道：“表小姐不要乱冤枉人，谢姨妈做了那样的丑事，哪里还需要别人下毒啊，就她自个儿都应该吞毒谢罪了！就是毒死她都是该的！”

“丑事？什么丑事？”韦凝紫听到她的话，飞快的转过头来，头上的水晶流苏钗因为动作太过猛烈，甩到脸颊旁，照的那双盈盈水光的双眸有着几分剔透的寒意。

“还有什么丑事，谢姨妈将老妇人闷死了，她跑回来吞毒自杀，这不是正常的很吗？”王嬷嬷愤愤的说道。

韦凝紫脸色立即从白到青，带上深深的惊恐，宛如电击，全身抖如风中的枯叶，惊恐的抬起脸，睁大了眸子望着王嬷嬷，好似要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儿作假的痕迹来，她看了三四眼后，这才接受了现实，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神色，“难怪，难怪，她开始会和我说那样奇怪的话……”

见她神色如此，口中喃喃自语，云卿观察着她脸色，问道：“姨妈开始和你说了什么话？”

韦凝紫抬起泪雨朦胧的眼，看了一眼云卿，嘴唇颤动了几下，双手绞着帕子，缓缓的说道：“上午的时候，娘突然到我房间里，抓住我的手，就开始流泪，我问她什么，她也不肯说，哭了一阵子后，我看她太伤心，就让她去休息一下，到了她的房间内，她将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就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我就快要及笄了，以后就是大姑娘了，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学会当家作主，我当时听了这话就觉得奇怪，可是想着也许是我爹的忌日快要到了，娘伤心罢了，也没有注意……后来，我娘又说喜欢喝我泡的茶，让我冲一杯给她喝，我便是泡了一杯给她，她接过去后，就说她累了，让我出去，不要让人来打扰她，我以为她是累了，要休息，便按照她所说的吩咐下人，直到用午膳的时候，才喊了红袖去叫她起来……谁知道最后……”

她一边说，泪水如同夏雨一般滂泊而下，如同止不住一般，满脸都是，渐渐的声音都哽咽了起来，便是本来都怨愤的王嬷嬷都禁不住的对她心软了起来。

红霞和红袖更是跟着她哭了起来，只有云卿没有被她的泪水所打动，神色如常的望着她。

若说从韦凝紫的脸色看出什么来了，云卿除了伤心和泪水，看不出其他的神色，而且韦凝紫这一段话的确没有什么地方有纰漏，和之前红袖红霞的话都可以连接上去。

便是韦凝紫哭了的眼神，都可以理解为为父忌日的伤心，可是云卿就有一种直觉，她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见韦凝紫哭的伤心，谢氏在旁边看了，也要说上几句话安慰，云卿觉得光坐在这里不行，于是站了起来，对着韦凝紫道：“表姐，能不能让红袖陪我在外面看一圈？”虽然红袖是沈家出钱买的，可是卖身契都已经给了谢姨妈，就是谢姨妈的丫鬟了，她理所当然的要问韦凝紫这个主人的意思。

韦凝紫半垂着眼，点点头，“表妹尽管去看，我是真的不敢相信，我娘怎么会做出那等子的事情，她和老夫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怎么会如此，我不相信她会自杀，这肯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此时她一句接一句，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显然是伤心到了极点，拼命的摇头否认，反复说着不相信谢姨妈会杀老夫人，不相信谢姨妈会自杀，说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云卿仔细的在她面上盯了半盏茶的时间，发现她哭得似乎都有些接不上气来，那种伤痛到心里的表情，完全不似作假。

她收回目光，转身唤红袖一起走到外厅，“这里是否有人动过？”

红袖红着眼睛摇头，“没有，奴婢吩咐不许她们动这里的东西，以免官府来查的时候，找不出什么证据来了。”她当时的第一反应，也是谢姨妈被人谋害了，毕竟谢姨妈每日都是一副人家倒霉我逍遥的模样，怎么想也不是会自杀的人，更何况红袖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谢姨妈还做了闷死老夫人的事。

云卿环视了一下周围，典型的客居主厅布置，从门口进来，就是一副名品菊花四屏绣图屏风，与菊客院的名字相衬，进门之后，便可看到一副泰山迎客松的水彩画挂在当中，其下是两把宽大的太师椅，左右两旁各列了两把黄梨木交椅，两旁都放了高几，上面摆放着应季的鲜花。

她的视线落在了左边一张桌子上，那上面摆放着一只茶盏，走过去一看，发现里边还有剩余的茶渣，云卿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左右看了一眼，对着红袖道：“把你头上的银钗取下来给我用用。”

红袖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依旧拔了下来，双手递到了她的面前，云卿接过后，将银钗往茶水里面一试，不到一瞬，银色的钗子接触到茶水的部分全部变成了黑色。

红袖见此，小声的喊道：“这，这茶水有毒！”

“是的，这茶水里面的就是砒霜。”她今日头上戴的是青玉簪子，所以只有用红袖的银钗来测试，砒霜与银子的反应最剧烈，只要一接触含有砒霜的东西，银子瞬间会变成黑色，依照钗子变色的剧烈，这茶杯中的砒霜含量绝对不小。

“那夫人就是喝了这杯茶才中毒的吗？”红袖看着那只盛着残茶的茶杯，眼底说不出的惊惧，她只是一个丫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心里害怕得不得了。

云卿点头，将茶杯放在桌上，然后四处查看了起来，她微微低头，在桌底发现了一张黄色的纸张，红袖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张纸，弯腰将它拾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对着云卿道：“沈小姐，这个，正是，奴婢买的那包砒霜的包装纸，因为砒霜是剧毒物品，药店特意用大红色的纸包好区分开来的，不要让人误认，和其他药材混杂在一起。”

视线落在她手上的红纸上，云卿认出上面沾染的白色粉末，正是砒霜无疑。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谢姨妈让韦凝紫泡了一杯茶后，自己去取了砒霜放在茶杯里，顺手将包装纸丢在了地上，然后喝了下去，接着就自己走到床前睡下，默默的等着死神降临。

不管是丫鬟的说法，韦凝紫的说辞，还是现场的情况，都证明了谢姨妈是在以为自己闷死了老夫人之后，然后自己畏罪自杀的。

云卿望着那剩余着黄褐色残茶的瓷杯和红色的包装砒霜的药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里面，以至于谢氏和韦凝紫，王嬷嬷，红霞从偏厅走出来的时候，她都没有发现。

当韦凝紫看到红袖手中的红纸时候，刚刚才止住的泪水，又有冒头的趋势，她身体发软，红霞几乎是用了全力，才让她没有倒下去，“这……娘就是喝了这些砒霜吗？”

红袖为难的看着韦凝紫，手中如同握了一块热炭，不知如何开口，云卿更是什么都不想说，一言不发的望着茶杯，红袖没有办法，只好道：“也许是的，这个茶杯里面就有砒霜。”

她拿出那根银钗放在众人的面前，“你们看，银钗一放入到茶水中，就变成了黑色。”

“这茶是我泡的那杯，我泡的时候里面没有放砒霜啊，怎么可能有砒霜……”韦凝紫捂着嘴，尽量哭的不大声。

谢氏叹了口气，“她让你泡茶，大概是还想再喝一杯女儿亲手泡的茶吧。”谢氏从自己的角度分析，若是她知道自己要走了，估计最舍不得的也是女儿和儿子了，也最放心不下他们，谢姨妈那时对韦凝紫说的话，倒是真像临死之人的交代之语。

内厅的帘子掀了起来，小丫鬟引着大夫走了出来，韦凝紫望着大夫，急切的问道：“我娘怎样了，大夫，我娘还有没有救？”

大夫抬眼望着她，只见她哭的体力不支，双眼红肿，神色焦急，暗道真是个好女孩子，只可惜……他遗憾道：“韦夫人喝下的砒霜数量太大，剂量足以毒死两头牛，幸而发现的尚早，虽然毒已经到达内脏，还未全部侵蚀，经过催吐之后，胃中剩余的砒霜全部都出来了，可是这也只是让她没有性命之忧，尚有一口气罢了，若要看状况如何，大概三天之后，她若是醒来了，虽然身体亏损很大，也算是命大……”

“那若是不醒呢……”韦凝紫似乎听不得大夫长篇大论的，急忙追问道。

“若是不醒，只怕这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做个活死人了！”大夫满脸遗憾的将不好的后果说出来，韦凝紫浑身一软，直直的就晕厥了过去，倒在了红霞的身上。

菊客院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好在韦凝紫只是伤心过度，大夫施针后，一会就醒过来了。

谢氏本来是来追究老夫人被谢姨妈闷杀一事的，谁知道事情竟然变成了这样，谢姨妈如今是中毒太深，人都未醒，所有事情都要等到三天之后才可以解开，而韦凝紫伤心到昏厥过去，她什么都不知道，谢氏也不可能对她发难，她一个长辈去对晚辈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掉价掉身份。

于是谢氏只好又说了几句话，让韦凝紫别太伤心，且等过这三日再说，就连王嬷嬷都不好出声，只站在那里望着谢姨妈。

韦凝紫靠在床头，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模样，感激的望着谢氏，轻声道：“姨母，我会好好守着娘的，一定要让她醒来，若是老夫人那件事真的是娘做的……”

她说着，就顿了顿，神色里说不出的哀伤，复又抬起头来，“她一定会醒过来的，我相信娘不会这么做，她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谢氏不想和她争辩此事，谢姨妈是韦凝紫的母亲，韦凝紫帮着谢姨妈说话是可能的，不过始终脸色淡了些许，不置可否道：“等三天后，看你娘的情况再说吧。”

韦凝紫听得出谢氏对她都有些不悦了，垂眸道：“姨母和表妹肯定也累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娘的。”

谢氏一下午被连续两件大事弄得的确是疲乏了，也没说什么客气话，她还要回去看老夫人，于是让红霞和红袖好生照看着，自己和云卿从菊客院便走了出来。

刚到菊客院的门口，便看到沈茂一身风尘急急忙忙的也朝着这方向走来，他今日本来是去县城里面看朋友的，刚一进城，便听到李斯给他说这个事，连忙推了晚上的酒宴，急匆匆的回来了。

一见谢氏和云卿也在院子门前，口气急促的问道：“母亲怎样了？”

谢氏知道他心内担心，连忙道：“已经无大碍了。”

沈茂听后并没有松一口气，脚步更是匆忙的往里面而去，碧菱正端着一碗药在喂老夫人，碧萍坐在床头，抬起老夫人的头睡在她的腿上，而老夫人的眼睛依然是闭着的，碧菱吹凉的药汁喂在她口中，一大半都顺着嘴角流淌了下来，碧菱不时的用帕子擦掉药汁。

见自己的母亲如此状况，沈茂心中焦虑迈上前去，问道：“老夫人如今怎样了？”

碧菱看见是他，答道：“大夫说问题不大，大概明天会醒过来。”

“把药给我。”沈茂从碧菱手中将药汁接过去，脸色沉冷，一口一口的喂着老夫人。

谢氏见如此，便让碧萍和碧菱出去，自己坐在原先碧萍的位置，替老夫人擦着嘴角的药汁，她此时心内七上八下，如同有鼓在里面擂打，忐忑不安的观察着沈茂的神色，却见他一眼都不望向她，心内知道沈茂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自己的妹妹寄居在沈家，沈茂一直都未说过一句嫌话，好吃好喝的供养着，谁知谢素玲竟然对老夫人下手，要害死老夫人，这如何让沈茂不生气，老夫人可是他的娘啊。

谢氏真心觉得自己理亏，满肚子的话想要说，却说不出来，只得木木的替老夫人擦拭嘴角，直到沈茂将一碗药汁都喂完了，才试探般的开口道：“老爷，素玲她畏罪自杀，也许醒不过来了。”

沈茂顺手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抬眸望着谢氏，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又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怒意，“你不要再说她了！若是她命好能醒过来，我即刻就会将她送到官府里去！”

他从听到此事的前因后果后，一口气就堵在胸口里不上不下，也知道谢氏自看到他后，神色就变得很紧张，一直在观察着他，动作里也带着些微的讨好，可是他怎么说，谢素玲谋害的可是他的娘！竟然想要闷死老夫人！

可是谢氏偏偏是谢素玲的姐姐！若是其他关系，他也许可以大发一通脾气，发泄自己的不满，可是此时谢氏小心翼翼的样子，又让他说不出话来，毕竟错的不是谢氏，谢氏也不能预料到谢素玲会做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举动来！

于是沈茂干脆站起来，“你别想多了，我没有怪你。”说完后，便走了出去，让碧萍和碧菱伺候老夫人。

谢氏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眼底有些泛酸，虽然沈茂说没有怪她，可是始终心底还是存了些芥蒂，否则的话也不会避开她而走了。

云卿站在院子外面，看高挂的艳阳渐渐垂落，眼底映着那霞光四射，凤眸里一片红的似血。

次日，安知府也随之来报，负责御前开路的官员也已经到达扬州，提前数天在圣驾到达之前，先到沈府观察周边的环境以及安全问题。

沈茂丝毫不敢怠慢，跟着安知府后面，站在沈府面前迎接那官员，直到官员的马车停下来之后，走下一名身穿四品文官官服的俊秀男子，他五官都生的相当的温和，组合在脸上给人感觉更是老实温厚，又不缺俊美，只见他一下车，便对着安知府拱手道：“劳烦安大人了。”

“哪里，耿大人是为了陛下的安危而来，我是一定要前来陪同检视的。”安知府也很官方的一笑，对着男子道，此次圣驾能南巡，在扬州休息，若是接待的好，对他的官途便是添上一项大大的益处，所以不管来人是谁，他都会来，更何况来人还是永毅侯府目前最有可能的下届继承人，耿佑臣。

沈茂与耿佑臣曾经见过面，此时也丝毫不敢怠慢，深深的行礼道：“耿大人，请跟随草民进府内，先休息一会。”

耿佑臣点头，“沈老爷也辛苦了。”

“哪里，圣驾能驾临沈府，简直是沈家天大的荣幸，沈茂感恩戴德，哪里谈的上辛苦。”客套话沈茂说起来是一点都不费劲，和官宦中人打交道太多，他深知哪些话要怎么说才更得体。

耿佑臣此次作为御驾前行官员，必定是受到了陛下的青睐，他此刻代表的便是皇家，所以府中一应的伺候都是小心翼翼的伺候，提供最好的东西给他。

接下来的日子，沈茂带着耿佑臣查看荔园里面的一切所用和摆设，毕竟沈府是商户，有些规矩不如官家制的全面，虽然安知府已经派人来查看监工改制，可是谨慎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就在沈府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安知府也传话来，那日半夜放火烧了韦府的贼人已经抓了起来，本来一时半会是抓不到的，这群贼人虽然手段不高明，藏匿的手法倒是不差。

眼看圣驾就要到扬州，留下这么一伙贼人在也不安全，瑾王世子得知后，派人协助，将那群贼人抓获。

在此时犯罪，等于是让安知府心头不顺，于是在审查的过程中，衙役手段百出，贼人马上就交代了在京城所作下的事情，其中便有谢姨妈和贼人沟通，假装打劫老夫人，然后谢姨妈舍身去救的这一件事情，另外还有的便是谢姨妈这次和贼人勾结，假装房舍被烧，借助在沈家的事情。

当消息传到沈府的时候，大夫也再次来诊断，这次结果是谢姨妈因为中毒损伤了内脏，深度昏迷，以后只能躺在床上，靠人照顾，做个‘活死人’了。

两条消息传到沈家的时候，沈茂只觉得怒上心头，直接冲到了菊客院，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谢姨妈只觉得刺眼之极，咬牙切齿了半天，终于将目光转移到在一旁哭得眼睛肿得和桃子一般的韦凝紫身上。

“娘，你醒醒啊，你不要丢下女儿一个人啊，女儿已经没了父亲，你要再这么一直沉睡下去，那女儿岂不是以后没人再管了！”她边哭边摇着谢姨妈，声音已经嘶哑，人也仿佛瘦了一圈，好似随时都能被秋风卷走一般。

对于韦凝紫，沈茂一直说不上多喜欢，也算不得多讨厌，可是如今谢姨妈做下如此的罪行，竟然在京城的时候就对老夫人动了心思，而后又一而再的算计沈府，人都说‘爱屋及乌’，其实当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连带着也会讨厌上她身边人的。

对于谢氏，作为十余年的结发妻子，沈茂虽然不舒服，可过几天也会释然，可是看着韦凝紫，沈茂就会想起谢姨妈，想起谢姨妈所做的一切，他不想看到她，虽然他觉得这一切和韦凝紫没关系，于是语气就淡淡的道：“韦府我会尽快派人修复好的，你不要担心房子的事情。”

韦凝紫只听心口上咯噔一声，知道沈茂因为讨厌谢姨妈连带对她也不喜欢了，如今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她不能留在沈家，回到沈府，守着谢姨妈这个活死人，她一生的前途，真正的就毁了。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谢姨妈之所以费劲心思的要住进沈府，就是想要找个机会让她接近皇孙龙子，攀得一个富贵的机会，眼看机会就要到了，如果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岂不是前面的努力都要白费。

她知道如今依着自己的身份，是做不了皇子妃之类的，可到底韦家在京中还是名门望族，身份上她也不算最差，怎么也比云卿要强，若是有机会得了皇子的亲眼，即便是做不了皇子妃，侧妃之类的也没有关系，她相信以她的聪明，即便是个妾室，也能用心计一步步的爬上去。妾室又如何，只要她能生的下儿子，得到皇子的宠爱，就有可能升上侧妃的位置，若是运气再好一点，也许正妃的位置也不是那么难的。

送走沈茂，韦凝紫静静的坐在房内，筹谋计划着，眼下，她就必须要争取，争取能留在沈府的机会，这是最基本的条件，也是目前她必须达到的条件。

056悬梁自尽

翌日，沈茂正陪同耿佑臣在前远离安坐，忽然从后院来了一个婆子，在门口张望几次，惹得身边的小厮都止不住的问起来，“在这看什么，究有什么事情吗？”

那婆子望着沈茂，眼底都是期盼的光芒，只不过就是不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沈茂见耿佑臣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感觉不是好事情，刚要将婆子喊开，耿佑臣就开口道：“沈老爷，再过六日陛下的圣驾就到了，你这府中必需要保持安定平稳，切莫再像今日这莽莽撞撞的了。”

沈茂知道他这话是说婆子若避开不说，就是有隐瞒何事的行为，恼怒眼前这婆子出现的不是时候，压着怒意，问道：“究竟出了何事？”

那婆子憋了好久，终于等沈茂问了出来，才慌慌张张的开口道：“老爷，是表小姐那出事了，你还是快点过去看看吧！”

“什么事，夫人过去不就行了！”沈茂听到是韦凝紫的事，神情就显得更加的冷淡，只怪这婆子太不识眼色，看着又眼生的很，不晓得是哪个院子里的！

“夫人已经赶过去了，是表小姐她……悬梁自尽了！”

闻言，耿佑臣第一个放下茶杯，眼底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云卿正坐在谢氏的院子里，陪她聊天的时候，便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阵子，外头就有个丫鬟过来报道：“夫人，大小姐，表小姐在菊客院自尽了！”

谢氏本来带笑的脸一下就被讶异的神色取代，抬眉道：“什么？”

“表小姐在菊客院里悬梁自尽了，刚刚被人救了下来！”那丫鬟回道。

云卿听到之后，倒是觉得有些怪异，韦凝紫这种人竟然会悬梁自尽，她好好的会去求死，她才不相信，韦凝紫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目的存在的。

谢氏只觉得太阳穴都发疼，最近家中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来的猛烈，每一件事情都是那样的惊天动地，以至于她听到韦凝紫要自尽的时候，倒没了太多的惊异，更多的是觉得一种从心头涌上来的烦躁。

“走吧。我们去菊客院看看，她怎么了。”

谢氏语气里带着一种烦意，这些时日，她和沈茂的关系也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隔阂，想到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谢素玲，她本是一百个不想去菊客院那地方的。

可是家中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有人自尽的事，她作为当家主母又不得不去。

当她和云卿走到菊客院的时候，却发现沈茂竟然比她们还先到菊客院，而与他一起到来的，还有南巡开路的耿佑臣。

本来耿佑臣是不好进内院来看这种事情的，可他如今有了个检视沈府安全规制的头衔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被吸引来，倒也说不得什么。

到了屋子里，韦凝紫已经被人救了下来，躺在了床上，如花一般柔弱的面容如雪一般的白，一双杏眸大大的睁着，里面有着各种复杂的神情在里面交汇，呆呆的望着门口，最终这种模样，配合着她无一丝装饰的顺滑青丝，有一种孱弱到极点的脆弱美。

她一望见沈茂和谢氏，便似受到什么打击，从床上撑起来，泪水哗哗的开始从双眸中流出，她侧趴着身子，露出面容的侧面曲线完美，还有脖子纤弱的弧度也绷成了一条线，带着哭声喊道：“姨母，姨父，我真的没有想到娘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昨日得知那样的消息后，我满心的愧疚，后悔，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这些事，想着老夫人如今躺在床上不能动，我就觉得娘犯的实在是大错，可她如今也听不到看不到了，这所有的过错，就让我承担了吧，我给你们一个交待……”

她哭的好不凄惨，耿佑臣却从她露出的一点脖子那看到了红色的勒痕，只觉得床上的少女再多说两句就要断气了一般，心中怜香惜玉之情油然升起，当初韦凝紫就对他秋波频送，那时鲜研美丽的少女，如今哭的如此惨痛，他觉得有必要开口说上两句，便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逼她一个无辜女子自尽？”

云卿心底冷笑，这韦凝紫真是会作态，她哪里是上吊自尽，分明就是知道耿佑臣在沈府入住，故意演出这么一出戏来给人看的。

沈茂听到“逼一个无辜女子自尽”时，眼底明显带着不悦了，这耿佑臣真是仗着身份，也太把自己当作一回事。

韦凝紫见此，转过头来对着耿佑臣，眼底的泪水一滴一滴的，如同珍珠坠落，神态楚楚可怜的让男子心疼，“耿大人别怪姨父，这事都是我的错，只怪我娘走错一步，之后步步都是错的，那时爹丧，族中人对我们多有逼迫，她想来投靠姨母，又担心这么多年未和姨母联系，可能是因此而犯下错误，可是我娘她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老夫人是长辈，她怎么能对老夫人下手呢，所以她惊吓之后，又自己吞了毒，但是她坏事毕竟是做了，我们母女两人来扬州后，就多靠姨父姨母的照拂，姨父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也让凝紫借住在府内，可凝紫心里几乎要被愧疚淹没，唯有一死，才能对得起姨父姨母的一片心意……”

云卿听着她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倒是爽快利索的很，一点儿也不怕在耿佑臣心中留下什么可怕的印象，她看着耿佑臣，只见他眸中都是怜惜的神色，果然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啊，耿佑臣就喜欢这种柔弱的女人，只要韦凝紫一露出这般楚楚可怜的姿态，他就心疼心软。

云卿突然有一种想法，既然这两人，一个喜欢装柔弱，一个喜欢柔弱的人倚靠他，要是这一世，还是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又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她突然有些期待。

不过此时她只是缓缓的开口道：“表姐，你知道圣驾六天后便要到达沈府了，这个时候你若是真的一死，只怕是对不起沈府的心意，反而会连累沈府吧。”

在一片凄凄惨惨的气氛中，云卿平淡的没有一丝感情的话，就显得格外的清晰，一直被韦凝紫梨花带雨姿态的耿佑臣此时也转身往后侧看去，由于云卿和谢氏来的比他们迟，所以一直是站在后方，并没有开口说话。

此时的云卿穿着藕荷色的云锦褙子，下身是水蓝色的八宝奔兔八辐湘裙，头上戴着一只白玉簪子，整个装束素净大方，脸上也未着脂粉，按理来说应该显得素淡的人，却偏偏浓得好似画中最出色的一朵牡丹，那云鬓下的一双凤眸，乌黑似泼墨，上挑的尾部将整张高贵端庄的面容，加上了精致妩媚，雪色肌肤凝结如玉，仿若一碰就会漾出水来，便是站在那不言不语，不笑不啼，就夺去了所有的风景。

比起去年看到时，又要美上两分了。

便是偏爱柔弱美人的耿佑臣，也不得不说，眼前的这幅美景，实在是太过赏心悦目，不需要任何陪衬和点缀，这张脸就当的上国色天香。

“沈小姐。”以前耿佑臣还觉得这样的美人娶回家做正室是绝好，如今时隔一年再看，只觉得这种美带着些惊心动魄，如此绝色，他娶回去倒是显得可惜，若是介绍给四皇子殿下，倒是不错的选择，若是能在四皇子那受宠，他的官途必定会更上一层楼。

看他那不断闪烁的眸光，云卿就知道他内心所想，这个热衷于权利的男人，只怕又在打着某种主意。

只是这辈子，耿佑臣再也别想将他的主意往她身上来打，上辈子的旧恨再加上这辈子的新仇，耿佑臣不一定有这个能力承受得住。

眼看众人的注意力一下都集中到了云卿身上，韦凝紫虚弱的咳了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回来，然后唱作俱佳的望着云卿，气短道：“表妹，我未曾想那么多，只是满心的愧疚，又没有办法报答，如今我连唯一的母亲都躺在床上不醒，不是孤儿，形同孤儿，等搬出了沈府后，以后的路也不知道该如何走，不如就这么去了，一了百了吧。”

她伤痛欲绝的趴在床头，青丝泄下来，如同瀑布一般，越发衬得身姿纤弱，耿佑臣往前走了一步，又觉得不妥的定住了脚步，转头望着沈茂道：“沈老爷，我不知晓你们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如今陛下就要入住荔园，沈府内的大小事务你一定要处理好，至于韦小姐，我看她心地纯善，如今爹娘都不能再替她主事，怕也只有依赖你们沈府了。我先行之时，陛下曾问及沈府，我说过沈府是江南行善大家，陛下颇为满意，你能得到这次的机会，以后沈家的生意必然能得到更多的恩宠。”

沈茂心底其实很不高兴，耿佑臣这一番话是连威胁带安抚，管到了沈府里的事情了，今日他这样开口，就代表了韦凝紫以后必然是要住在沈府，沈府必须要供养着韦凝紫了。否则耿佑臣在陛下面前所说的行善大家，就是虚言，欺君是何罪，动辄可以连累全家，沈茂担不起这个大罪。

听到耿佑臣此话，韦凝紫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得意，脸上却是惶恐，哭的沙哑的嗓音带着惊讶，抬起头来摇头道：“耿大人切莫如此说，姨父姨母对我已经是十分的好了，我岂能再连累他们……”

悲痛的声音，小心翼翼的眼神，期盼的神色掩藏在故作无谓的脸色之下，云卿真心感叹，韦凝紫的演技真的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她若不是重生一世，完全看不出她半点作假的样子，只会被她这一番真情所打动。

她转头看谢氏，果然见她神色里有着怜意，谢姨妈纵使有错，但是谢姨妈所有犯下的事情里，都没有韦凝紫参与的影子，她一直是置身事外，做一个乖巧温顺的女儿，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谢姨妈对这个女儿，并不爱护。

云卿又转头看沈茂，意外的却发现沈茂的神色里却没有不忍和怜惜，他眼底的神色十分复杂，在望着韦凝紫的时候，有一种云卿熟悉的光芒闪过，那是父亲在谈生意时，思考时所特有的神情，此时，还加上了一抹无奈和恼色。

“姨侄女不要想太多了，你娘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便住在沈府就是，其他的无须担心。”

沈茂说出了这句话，终于让韦凝紫脸上换上了诚惶诚恐的表情，“多谢姨父，多谢姨母，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两位，把你们当成亲生爹娘一样。”

好一个顺着杆子向上爬，这意思是打算入住沈府不离开了。

云卿看着韦凝紫，并不开口，她知道爹为何会说出这样话，圣驾就要到来，沈府如今所有的精力都要投入在接待圣驾之事上，韦凝紫若是一时还要做出什么事，届时冲撞了圣驾，沈府就完蛋了，更何况今日之事又引来了耿佑臣，他明显偏帮韦凝紫，而如今他说的话，不管是不是明帝的意思，在外人看来，就代表着皇上的意思。

可是云卿不开口的原因却和沈茂不同，韦凝紫一直都想入住沈府，她今日若是不成，以后还会想要用手段进来，既然总是要去防备她在外面使什么手段，不如就成了她这桩心愿，让她入住进来，什么阴谋诡计都在眼皮底下凡儿更安全。

谢姨妈喝毒之事，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指向韦凝紫，但是云卿相信，这件事与韦凝紫绝对逃不开关系，若是谢姨妈死了，也许云卿会觉得自己猜错了，可是谢姨妈却偏偏没有死，只是变成了活死人，躺在床上。

如此一来，韦凝紫避免了谢姨妈醒来后，被沈家状告杀人罪，成为杀人犯的女儿，又避免了谢姨妈中毒而亡，导致要守一年的孝而不能抓住此次面圣的机会。

得到了入住沈府保证的韦凝紫此时披着外裳，由身边的丫鬟紫薇扶着往谢姨妈躺着的另外一间屋子走去，到了门口时，韦凝紫吩咐道：“你们在门口守着，我进去看看夫人。”

紫薇点头，待韦凝紫进去后，将门关紧，站在门外。

屋内，韦凝紫望着躺在床上形容憔悴，紧闭双眸的谢姨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慢慢的走到床前，轻声道：“娘，我可以住在沈家了，你这下开心了吧。”

她的声音极轻，脸色带着开心，又似乎嘲讽的笑意，整个面容显得格外的怪异。

脑中却回忆起那日发生的事情——

“女儿，你放心，等你投案自首了，娘一定会尽力去救你出来的。”

谢姨妈哄骗温柔的话语仿若还在耳中回荡，韦凝紫的心却浮不起一点热气，尽力，而不是一定。

两个字，却有着天壤之别。

娘到了那个时候，还想哄她，哄她替她承担了这杀人的罪名。

她便是那时，将心底最后的一丝顾虑抛弃，从柜中掏出砒霜，毫不犹豫的放了进去。

她看着谢姨妈端起茶，吹了吹，一口全部喝了下去，看着她喉管一上一下，唇瓣动了动，始终没有开口。

韦凝紫静静的站在床头，眼帘半掩，只有一丝幽光从杏眸里透出来，将整个人照出了地狱一般的暗红色泽。

娘，你就好好的睡吧。

人既然是你杀的，你就要好好的负责，妄想将责任往女儿身上推，你实在不是一个好娘亲，而且沈家不是傻子，到时候一定会查出是你所为。杀死老夫人的罪，沈茂一定不会放过，一旦闹到官府去，从此以后我永远就要做一个杀人犯的女儿，背负着这个罪名，这一生也会过的十分艰难，再也不要想有个好姻缘了。

既然如此，反正你都会被官府抓住，不如舍了你这个烂棋，保全我吧。

韦凝紫默默的在心内说完这一段话，脸上却不知不觉的满是泪水，再多不好，始终都是她的娘。

她擦了擦泪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坐在院子里，看着院子旁大树上的枯叶，风一吹，摇摇晃晃的转上几圈，从空中坠落下来，掉落在地上。

时间飞快的过去，十月初三，扬州知府带着一干本地官员，早早的便在大运河的港口前等着，而在前头，分别站着瑾王世子御凤檀，耿佑臣在前面，两旁的护卫队早就将官道清静，不许闲杂人等出现。

直到日上中天，秋日的艳阳带着干燥的气息随着运河冲开的浪花划出一道气势磅礴的水纹，圣驾所在的龙头巨船驶进了扬州港口。

沈茂站在扬州官员之中，看着烈日下，穿着明黄便服的天子踏着龙步下了梯子，旁边人头全部齐刷刷的跪了下去，高声齐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满城百姓沿街膜拜之中，天子住进了荔园，在荔园最华丽的东来楼里接见了赶来的扬州官员，听着他们歌颂天子南巡此举的高贵之处，直到夜晚，才一一散去。

而皇后也在歇息之后，让内侍传出话来，明日在荔园偏西的东花园中，宴请扬州一干贵妇及千金，并且感怀江南美景，可惜此趟来扬州已是秋季转冬，不能看到，便让一干千金作上一副春日景图，可绣，可画，也好让她好好一饱眼福，到时候若是有出彩的，皇后娘娘还会给与后赏。

由于圣驾入驻之地，是在沈府，于是沈府内的小姐也接到了邀请。

当云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院内习字，手中握着是大号的狼毫笔挥墨，闻言淡淡的一笑。

因为圣驾亲临沈府，沈府的丫鬟婆子都被主子说了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显得格外有些兴奋，就是流翠眼底也些雀跃，欢喜道：“小姐，你一定要画个最出色的，好好的在皇后面前出出风头。”

云卿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我要出那风头做什么？”

这么一问，就把流翠问住了，不由的一愣，想了想才道：“皇后娘娘若是赏了小姐，小姐的身价自然就更高，就能找个更好的姑爷了！”

云卿将笔放在笔洗上，凤眸里闪过一抹墨色的光芒，“好姑爷和身价高没有关系。”身价越高，也许就越危险，婚姻也越不能由自己做主。

看云卿的脸色有些严肃，流翠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有些自责道：“是奴婢说错了。”

她原是想让云卿开心的，云卿也知道她是一片好意，毕竟能得到皇后的亲眼，在一般人看来都是一件极佳的事情。她斜睨了眸子，一脸正色的打趣道：“流翠，你就想着姑爷了，是不是自己想嫁人了啊！”

“小姐，奴婢哪有！”流翠哪曾想云卿话锋一转，竟然扯到了她身上，瞪了一眼云卿，小脸变得通红，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云卿看着她的背影暗自微笑，转头望着窗外，院子里的花儿已经换了季，清风中送来的都是桂花的香味。

皇后要的东西，自然是不能耽误，云卿沉了沉眸，稍许深思了一会，便让青莲重新拿出一张画纸，磨墨挥笔画了起来，神情一片自然，没有半毫为难和苦思冥想之态。

而此时菊客院里韦凝紫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内则是激动不已，又觉得微微遗憾，早知道皇后这次也会来，她就应该要提前准备好的，可是如今只有一天不到的时间，绣品可以显示高超的手艺，时间上却来不及，作画倒也可以显示出才情，可……

韦凝紫想到杜夫子对云卿的评价，画意，画艺皆为上品，沈云卿一定也会把握这次在御前出头的机会，她若是没有出彩的地方，很难让皇后留意到她。她如今的身份，想要见到皇后这种身份至高的人的机会的确不多，若是这次能出彩，以后也许会多了很多益处，嫁给皇子的路也会走的更加顺利。

苦思冥想了许久之后，韦凝紫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一定会让皇后注意到她的，也肯定会让她拔得头筹，让她在众人面前赢得重赏。

翌日，因宫宴设置在荔园，与沈府的距离非常之近，云卿准备的并不匆忙，早晨起来之后，吃了三块点心，就了一杯子茶，将肚子填饱后，她才让人给她收拾装束。

流翠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绛红色的织金褙子，烟霞色的百褶裙，挂在手臂上，准备给云卿换上。

云卿看了一眼那两件衣裳，眉头轻轻的蹙了起来，将头上簪着的两只飞燕卷草赤金簪子取了下来，换成一对粉色水晶的蝶翅簪子，口中吩咐道：“织金褙子不用了，换成烟柳雾色的软缎褙子。”

“小姐，这是不是素淡了点，今儿个是去见皇后娘娘，换得鲜艳些好些。”自很早开始，流翠就发现，云卿新制的衣裳颜色越来越素净，便是装扮也显得简单大方的为主。

小姐今年十四岁，正是豆蔻梢头的季节，这时候的少女都打扮的娇俏艳丽，将所有倩美的颜色都往身上穿着，只有云卿，是越来越淡，与其他人截然相反。

不过流翠心头也微有触动，随着年月的增长，小姐如今容色是越来越突出，身量高挑，腰身曼妙，肌肤白的好似牛乳，鼻梁高挺，嘴唇红艳，那一对贵气的凤眼都开始未语先含媚，整个人无需要打扮，轻笑之间已然风华无限。

这样的容貌，简直就像是戏台上上形容那些绝色贵妃的样子，虽然她不懂，可是也觉得太过漂亮不是好事。

云卿换好了簪子，浅笑道：“也不素淡，烟霞色的裙子偏红色的，配上烟柳色的褙子，不会失礼。”

上一世她在家中，因为郁郁，所以穿衣都是有着压抑色彩的，偏爱深色的衣裳，又因郁郁不得志，眉眼里总带着深闺怨气，即便那样，容颜都是出色，这一世，没有那些压抑事务，她的眉眼就越发的浓丽，有时候自己偶尔看一眼镜子，都觉得太过惹眼。

这样的容貌总不是太好的，不然当初和李斯去染坊的时候，他也不会建议云卿戴上纱帽避免容貌被人窥视。所以云卿慢慢的将衣服换成了相对浅素的色彩，尽量将光芒掩下。

流翠也觉得她说的有理，从柜子里取了云卿所说的那套衣物后，给她换上，然后稍施了点脂粉，便准备外出。

荔园和沈府本有偏门连通，如今圣驾驻跸，为安全着想，这道门已被侍卫守护，于是云卿也要和其他人一般，从沈府的正门出去后，再绕到荔园的正门进入。

刚出了归雁阁，便看到韦凝紫含笑道：“真巧，我刚准备喊表妹与我一起的。”

云卿瞧着她今儿个的打扮，茜草红的小袄，稍微深一色的裙子，打扮的倒也是中规中矩，倒是头上的簪子很是出巧，金丝盘成的孔雀尾钗簪子流云髻上，好似屏风一般，炫彩灿烂，从孔雀的口里衔着一颗浅蓝色的小钻石，垂在了额头，整个妆容便显得雅致和庄重共存，脸上画着的娇羞妆容也清丽脱俗，活活一个雅致的美人，相信就是到了众多小姐之中，也会脱颖而出的。

“既然遇见了，那便一起吧。”云卿知道她一直等的便是今日能好好的表现一番，打扮上必然是用心的。

她也不想阻拦，既然韦凝紫处心积虑的都是要来的，那就让她来，只是去了之后能不能如韦凝紫的愿，那还是很难说的。

荔园门前已经有许多的马车，云卿和韦凝紫到了之后，便有人引了进去，到了东花园的时候，已有许多夫人小姐坐在里面，个个打扮的精致巧艳。

云卿一进去，就看见安雪莹在，便走过去和她打招呼，但见她今日也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袄子，脸上施了脂粉，也显得红润了许多。

跟安夫人见过礼后，云卿又往周围看了一圈，这次的宴会是在东花园，东花园是荔园中第三大的花园，比不得南花园，但是胜在精致，周围有各种鲜花摆设成各种造型，虽然没有夏日里的百花争艳，也是姹紫嫣红，热闹繁丽，入目丝毫没有秋日的萧瑟之感，可见沈府为了御驾亲临，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在其中。

景色虽怡人，云卿却没有其他人那般的欣赏景致。

花园中间宽阔的地上铺着地毯，地毯上有着富丽堂皇的花纹，而在地毯的最顶端，则是皇后的宝座，而在宝座的两旁，还依次摆了四张红木宽椅，位置比其他人稍微高出一点，上次所坐的人，也比起其他人的位置更加高贵。

御凤檀坐在右边的第一个位置上，一身白色的大袍，领口处用金银双线绣出返利精致的缠枝花纹，被阳光一映，闪耀夺目，与他那似笑非笑的潋滟眸光相互辉映，仿若一幅画般，引人瞩目，而他正勾唇笑着，望着对面的男子，口中在说着什么。

云卿转眸看去，只见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面生的男子，他有一双与御凤檀有几分相似的眸子，只不过御凤檀的更为细长，而他的那双眼眸，却少了一丝潋滟光泽，多了一种锐利如鹰的光芒，加上如山峰一样浑厚高挺的鼻梁，稍显深色的嘴唇，配合着那一袭紫色绣四爪龙纹的华服，都无不在彰显此人高贵尊显的地位。

057国色无双

这个人，便是在云卿睡梦中，偶然会出现一袭身影，却面目朦胧的男子。

皇后的儿子，明帝的四皇子，御宸轩。

上一世，她与四皇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并非完全没有印象，这个人，就是下令将她沈府满门抄斩，所有财物充入国库的新帝，他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而这一次，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却是在沈府的荔园中。

时间和空间反复交梭，云卿似乎又想起那一日听到韦凝紫在耳边的轻语，分不清此情此景究竟所为何时。

而坐在他下方的，便是一袭青色锦袍的耿佑臣，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眼中却有着暗藏的谄媚，在看到进来之人时，便悄声附过去，唤道：“殿下，方才进来的那位，便是本次圣驾驻跸沈府的独女。”

闻言，御宸轩自然的便转了过去，一眼就看见在众多紫红银蓝之中，那一身中规中矩的云卿身上。

光是这么一眼扫过去，御宸轩的眼底便带出一道奇异的光芒，那日他便服到扬州的时候，在沈家店铺外看到的那个戴纱帽的女子，当时便听到周围的人唤她作沈家大小姐。

只见女子今日一头秀发云堆如雪，面容如雪似珠，即便在京城望见过各种颜色的美人，如今穿着素淡的衣物，却依旧不减浑身风华的少女，却是极为少见的，但见她进来之后，没有如其他闺秀，对他及御凤檀投来各种娇羞，妩媚，钦慕的眼神，只是平静之极的打量……

耿佑臣仔细观察着御宸轩的眼眸，没有错过他那不显山动水的眸底掠过那一抹极其细微的欣赏和惊艳，若不是他跟在四皇子身边多年，也察觉不到这么稍瞬即逝的瞬间。

他抬眸望向云卿，正觉得自己那日的想法的确是正确之时，对面却有两道极为凌厉的视线，让他不得不收回目光，望向御凤檀。

只见对面容光如云的男子，一双细长的凤眸拉出的色泽仿若酒光浸润，看不出其底下究竟深藏着什么，却莫名让他心头一冷，耿佑臣自问从未看透瑾王世子这个人，他在京中为质子，却从未有质子的困窘，风流肆意，活得比皇子还要潇洒，就在众人以为他会成为一名纨绔子弟的时候，却在西戎举兵进犯之时，在被明帝派出迎战之后，以众人完全不可估计的智谋，取得这场艰难战役的顺利，让世人对他再次改观。

在明帝对他心存芥蒂，心中忌惮的时候，又非常轻松的将兵权交给明帝，没有丝毫的揽权迹象，挂着‘镇西大将军’的虚衔，手下无兵也没有任何怨恨。

他看不懂御凤檀，就如同他很难知道御宸轩究竟在想什么。

御凤檀迎上耿佑臣的视线，浸润着阳光，散发着淡淡的金华的手指举出一道弧线，将美酒倒入朱红的唇内，舌尖还回味般的在唇上一扫，那般的风姿，琼光兰芝都无法形容，然后便毫无顾忌的将目光转到一直都未曾留意过他的云卿身上，却发现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四皇子的身上，似乎从开始进来之后，就没有半瞬的转移。

他眉目稍沉，目光转移到了御宸轩的脸上，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明媚，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四皇子，这江南女子万般春色，可是惹得你都动了凡心啊。”御凤檀淡淡的一笑，似无意似调侃，将御宸轩与云卿相对的视线打断，他若有若无的睨了一眼云卿，眼底似乎另有所指。

御宸轩这才发现自己方才陷入了沉思之中，掩饰了眼底一霎那的诧异，随意道：“江南景色的确与京城有着很大的区别。”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却让人产生一种感觉，不知道他说的是人，还是景，还是两者皆有。

“皇后驾到！”就在这时，只听宫人拉长了嗓音，抑扬顿挫的喊道。

众人立即站了起来，齐齐恭敬的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花园的入口藤蔓拱门处，一个盛装妇人被一群宫人花团锦簇般的簇拥了过来。

待走近了之后，众人便齐齐行跪拜之礼，口中唤道：“参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千岁。”

皇后雍容的一笑，在宫女的服侍下，端庄的站在宝座之前，抬手道：“诸位起来吧。”

这时，云卿才提了裙角，站了起来，望着那端坐在宝座上的妇人，一身大红色的展凤华服，华丽的缎料在阳光下如同一汪血水般流淌，高高的发髻上缀着九凤发尾，额间贴着红色的花钿，无不透露着皇家无上的威严。

虽然年岁已快四十，皇后却保养的十分得当，扑粉的肌肤在阳光下看起来也显得白皙，只是眉眼高挑，带上了皇宫内院女子特有的阴郁和森寒之气，便是秋日的高阳，也不能将这种阴郁的气息散去。

这位皇后，可是后宫的一个传奇，是宫中女子都想学习的典范。

那眉眼里的阴郁，来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云卿心内的思绪稍许展开，皇后已经面带微笑的端起桌上的玉杯，道：“本宫是第一次来扬州之地，虽只昨天一日，但也可以观之一瑜而得知江南富庶，今日特邀各位一起，与本宫一起赏着秋日的美景，感万岁盛世下的乾坤安定。”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下面的人自然是少不得要再说上客气话，如此往来一趟，宴会就正式开始，各家小姐的画作已经交了上去，皇后坐在上面，宫里的嬷嬷一幅幅的将作品摊开在她的面前，任她一一过目。

云卿坐在下方，平静的等待着结果，她画的是一副海棠春睡图，立意喜气但是并不算是很突出，这也是她今日的目的，只求无过，并不求突出。

岂料，皇后娘娘却在众多的作品之中，顺手拿起了一幅画，含笑道：“这幅图手法细腻，色彩运用浓淡相宜，乍看几乎以为是真正的海棠绽放在眼前，实乃佳作，不知道是哪位千金的作品？”

旁边的嬷嬷立即接过皇后所拿的图，展现在众人的面前，云卿随之望去，竟然是她那副海棠春睡图。

她心中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对于书画，她上一世就有相当的水准，而这幅图，她特意只用了七分的力，虽然算的上不错，但是她相信在其他千金倾力而出的画中，她的不会显得很突出。

每幅画上都有各家千金的署名，皇后是有事要找她，而且，十足是麻烦！

可是此时画作已经展现了出来，她却不得不站起来，行礼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此画乃民女所作。”

但见皇后抬眸，额前花钿在金灿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就连她的眼底也带上了一抹刺目的冷芒，她望着站在前方的女子，看到她的容颜时，手指不禁的握紧，长长的赤金指套在椅上划出一条浅白的划痕。

“看你画上署名姓沈，莫非就是沈家英明在外的沈家小姐沈云卿？”皇后雍容的一笑，满脸的慈爱将话里的锋芒掩饰在下。

云卿暗暗一惊，皇后这话听起来可不是好事，‘英明在外’这四个字若是形容男子，便是天大的殊荣，可若是说女子，那便是贬义了，她不知为何这位皇后初次见她，话语里便带着一股深藏的敌意，这股敌意让她觉得很不舒爽。

就在那些心思活转的夫人都听出话中深意，皇后暗讽云卿不守女子规矩时，却听上面有人发出一声轻笑，众人便抬眸看去。

但见瑾王世子靠在红木椅上，微微一笑，如同春风吹拂在他的眉眼之间，微微舒展嘴唇，道：“皇后娘娘此言真是不错，臣来扬州之时，也时时闻沈家小姐之名，若不是她一心护家，如今陛下的圣驾可就不能欣赏到江南最美的园林，荔园之美了。”

云卿本半垂着头，听到御凤檀的话后，微微抬起了眼，却与那双潋滟的凤眸在半空之中对上，微微一转，便又移开。

而皇后本来带着责怪的话语，在御凤檀一番话下，便彻底转了意味，反而像是要褒奖云卿一番，这让皇后侧头望了御凤檀一眼，眼底划过一丝恼意，飞快的淹没在雍容的眉眼之中。

“原是如此，那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了。”皇后仿若这时才知道云卿英明在外的原因，满脸的赞赏之色。

只云卿知道，既然圣驾要驻跸沈家，那么沈家的一切早就全部打探的清清楚楚了，皇后对沈家的事情必然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一见自己就给了下马威，但是很显然，这位皇后娘娘不喜欢她，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接下来，皇后身边的那位嬷嬷在睨了一眼云卿之后，语气深远的开口道：“皇后娘娘，这位沈家大小姐不止英明在外，就连芳名也是江南无人不知的呢，还有文人写诗歌颂过。”

嬷嬷的话让云卿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这位嬷嬷她曾经听说过，是皇后身边得力的老嬷嬷，她姓米，皇后最为看重她，但凡她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皇后的意思，所以她一开口，云卿全身就绷紧起来，等待着下话。

果然皇后问道：“是何诗？”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米嬷嬷一字一句的念着，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音，皇后的脸色便有些不悦了，重复道：“唯有牡丹真国色？此诗倒是写得真好呢，本宫看沈小姐也当得上牡丹两字啊。”

在大雍，女子的闺名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当皇后才说完这句话后，花园中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唯有牡丹真国色，这句诗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牡丹两字。

因为当今皇后的闺名便是‘惟芳’，而‘惟芳’两字代表的便是牡丹，若说云卿是真国色，那皇后娘娘又是什么？

其实这本来只不过是文人随口咏来的诗句，但是皇后如此问出来，云卿便有了不知天高地厚，敢与凤主相媲美的意思了。

此时，云卿若是一个回答得不好，便会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而这首诗，又的的确确是当日那些酸腐诗人用来赞美云卿的美貌而写，赞她艳如牡丹，贵不可言。

安雪莹手心紧紧捏住，替云卿着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她恨不得冲上去替云卿说话，可是此时上前，只会给云卿惹来麻烦，反而不利，心内却在如何回答。

而韦凝紫则带着些微的担忧望着云卿，眼底却是一种快意的爽利，当初她还为了这两句诗词嫉妒过云卿，如今看来，沈云卿则是活该，谁让她生的这样艳丽夺目。

花园里变得极其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驻在云卿的身上，等待着她如何去回答这句话。

御凤檀握着玉杯的手指略微的收紧，狭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极为不悦的血红光芒，薄唇抿了一口水酒，望着下面那道烟柳色身影，一双凤眸中带着冷静淡然，丝毫都没有被这种场面所吓到。

云卿面上带着微笑，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后，方抬起尖尖的下颌，凤眸中波光流动，宛若阳光浸在其中，含笑道：“民女不敢当皇后娘娘赞誉。牡丹乃我大雍国花，富贵雍容，瑰丽无双，但牡丹中也因品种区别而有着贵贱之分，”姚黄“、”魏紫“，花儿繁丽，品种珍贵，形如细雕，质若软玉，自有一种高洁气质，尊为‘牡丹之王’和‘牡丹之后’，这种牡丹乃最受世人喜爱和尊敬，却也有一株难得，而后也有玉楼点翠，墨池卧青龙这种珍稀品种，在世人中偶有流传，而除此之外，更有一种牡丹，它单瓣株小，盛放在野外，便是有牡丹之名，却难负这般锦绣盛名，不过恰巧入了这一名中，远远不如那些名贵的花儿。这诗歌乃市井诗人所著，眼界狭小，必定未曾欣赏过那绝色的珍稀品貌，以为识得一株野生牡丹，便览了国色，实在是大大不妥。”

她的声音很清透，清透中又带着温柔，仿若在做牡丹的介绍，可是所有人都能看到，随着云卿的话，皇后的脸色却是好了许多，显然没有刚才那种怒意盈然的模样。

御宸轩眸中有着两道探究的视线，落在云卿的面上，她眼眸宛若凤翅华贵，墨染点翠，沉静又从容，神态看起来平静和恭顺，可是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却是得体之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应付皇后的突然发难，不但没有否认自己是牡丹，只是在品种中区分出来，将皇后比作那牡丹之后魏紫，自己比作野生牡丹，两厢对比，没有作践自己，又捧了皇后，实在是难得。

这个女子，极为聪慧。

感受到他的视线，云卿抬起眼睫与他对视，在这极短的一瞬间后，又收回视线继续等待皇后娘娘的后话。

御宸轩放在椅上的手却顿了顿，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云卿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瞬间由平静转为了另外一种难以形容的眸光，里面夹杂着复杂难言的滋味，若是要找一个词语来形容，那眸光仿若有着泠泠的寒意，压制在古井深潭之中的，是恨意。

“不愧是沈家之女，真正是好一张巧嘴，难怪沈家的生意可以做的如此之大。”皇后一笑，仿若刚才那种刻意为难没有存在过一般。

“沈家生意得之已存，都是在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庇佑下，国泰安康，才有此机会，民女再次叩谢。”云卿又行了一礼。

皇后嘴角含笑，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吩咐她起来回到位置上，话题一转，便又回到了众位千金交上来的作品上，品评着交上来的画作。

也有那不懂事的交了绣作的，皇后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放在了一旁，因为短短一天的时间，根本就不可能准备出来拿得出手的绣作，必然是事先绣好，或者买来的现成之作，完全没有必要观看。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花园里突然飞来一群彩色的蝴蝶，在半空中滑翔了一会之后，朝着皇后面前的作品上展翅而去，最终停到了一副书画上，顿时那画上便落了色彩斑斓的数十只蝴蝶，翅膀闪动之间，如画如歌。

此时已经是秋日，蝴蝶稀少，便是沈家绿意盎然的花园，也不会有这么多蝴蝶在院中起舞，而且更加怪异的是，这些蝴蝶仿佛受了召唤一般，它们竟然一致是朝着皇后娘娘面前的画上飞去。

“哇，怎么有蝴蝶的，一下子来了好多蝴蝶啊！”

“你看，蝴蝶都朝着皇后娘娘的面前飞去呢！”

“是啊，不知道那副画是谁家小姐做的，竟然能吸引蝴蝶，这画工也太好了些吧！”

夫人小姐们都开始交头接耳的看着越来越多的蝴蝶飞了过来，将那一副画占得满满的，眼底都露出了惊艳的光芒，能吸引蝴蝶的画作，实在是太别树一帜，今日肯定能得到皇后娘娘的厚赏了。

看着那些小姐眼底嫉妒羡慕的光芒，韦凝紫脸上露出了一种暗藏的得意，她的唇不由自主的微微上勾，想象着等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后对她夸赞的模样。

好在她早知道皇后的名字是‘惟芳’，并没有画的牡丹，而是画得一树桃花粉雾如云。

云卿目光在越来越多蝴蝶煽动的画上停留，突然暗暗的一笑，眼底带着莫名的光芒，韦凝紫啊，韦凝紫，我就知道，你这次一定会乖乖的撞上去的，希望等会，你能承受得住皇后的厚赏啊。

而米嬷嬷的脸色也随着蝴蝶的落下而变了颜色，御凤檀则是抿了唇，一脸趣味的看着那幅画，甚至还伸长了脖子去看了看那幅画，似乎是要去看看，究竟哪里吸引了这么多蝴蝶了。

“这么多蝴蝶停在上头，都看不见下面画的是什么了，皇后娘娘，你看的到吗？”御凤檀非常遗憾的叹了口气，虽然话语里带着一股子不甘心，可始终也没有伸手驱赶那画上的蝴蝶，任它们重重叠叠的停在上头。

而御宸轩的眼眸也越来越深，一双鹰眸在画作上流连，只耿佑臣还在一旁感叹：“这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竟然如此别出心裁的吸引了蝴蝶的到来，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御凤檀看了一眼耿佑臣，嘴角带笑的点头：“是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竟然有这样的心思，在秋天都将蝴蝶吸引过来了。”他眼眸掠过画作下方的署名，转头向云卿望去。

方才皇后的一番为难并没给她留下什么阴影，她和其他千金都一样端坐在座位上，唯一与她们不同的则是，那些小姐眼底还都是羡慕和嫉妒，甚至暗暗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这种功底，让蝴蝶飞来停驻，而云卿的眼底，更像是一种不怀好意的期待，她，仿佛知道这幅画的主人是谁，却是在等着看好戏，而不是等着看厚赏。

他转头看了一眼韦凝紫，暗叹，她又要倒霉了。

058怒斥白花

韦凝紫听见身边人的议论，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幅画所吸引，料想今日的头筹都只会是自己，她很想往坐上的四皇子和瑾王世子看去，却怕自己太过大胆的动作惹来皇后不开心，于是假装目光淡然，并没有任何急切的模样。

她是在沈府里寄住的表小姐，位置自然是安排在云卿的旁边，此时她的模样云卿即便是不刻意都可以收入眼底，转过头更是看的清清楚楚，她微微的倾了身子，轻声道：“表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这么别出心裁相出那引蝶的法子，倒是高明的紧。”

韦凝紫乍听她说话，视线停在云卿带笑的唇角，只觉得心头一紧，她和云卿其实没有起过太大的正面冲突，可她能感觉出来，这个表妹不喜欢她，素日也大多是她去主动找云卿说话，今儿个云卿却开口说了一句这样的话，难怪她不多想，可是细想一下，那画放在上头，云卿又看不到，便放宽了心，以为云卿只是要在众人面前做出姐妹和睦的模样，便也笑道：“是啊，的确是啊，这样倒是引人注目了。”

云卿看了她一眼，浅笑道：“不过有时候，太过出风头，其实也不是好事了。”

韦凝紫没想到她话锋一转，竟然又说了这个，眼底浮起一丝不悦，云卿定然是嫉妒自己没想到这样的好法子，一想到云卿在嫉妒她，心内就浮起一种莫大的满足感。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嘴角浮现了一个缓缓的笑容，那动作十分的缓慢，也十分的怪异，她望着面前的画儿，道：“米嬷嬷，不知这吸引了众多蝴蝶的画，是谁家小姐所做？”

米嬷嬷皱了一下眉头，用手将那些蝴蝶一扫，把桌子上的画提了起来，高高举起，给众人观看，“皇后娘娘问这画儿，是哪家小家所做？”

在众人四处看探之时，韦凝紫面带微笑，站起来后对着皇后遥遥一拜，道：“回皇后娘娘的画，拙画是臣女所画。”

“噢，你自称是臣女，请问是哪家的千金呢？”皇后含笑问道。

她的问话实属平常，可是韦凝紫的小脸却有一点难堪在上面，刚才云卿自称是民女，因为沈茂是商人，而韦凝紫的父亲是韦家望族的子弟，也在京中曾任职，可到底官职不大，鲜为人知，又已经去世，所以韦凝紫想了想，才答道：“臣女父亲前年已丧。”

“噢，原是如此，那你今日来参加宴会，是随何人而来？”皇后似乎对韦凝紫颇为关爱，仔细的一个个的问着问题。

众人也觉得韦凝紫是得了皇后的青眼了，皇后如此尊贵的人，还仔仔细细的询问着她的出身，只怕是有其他的意图，一时都认真的听着，只是谢姨妈当初不遗余力的在扬州上流圈子里交际，这里的人还是都晓得韦府的。

韦凝紫心中也是如是想，否则的话，皇后根本就不需要问她一个小小千金的家世，也许皇后是觉得她蕙质兰心，对她起了指婚的心思，便越发的恭敬有礼，“臣女随母寄居在姨父姨母家中，蒙皇后娘娘邀请沈府女眷参加，臣女也随来参加。”

“那你母亲呢，今日可否有来？”皇后依旧笑着，脸上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众人坐在花园里，远远看去，她的脸色在阳光下看得不甚清楚，只觉得模糊一团。

话问到这里，韦凝紫心头已经不如开始那般的笃定了，皇后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根本就不说有关于那副画的事情，如今更是问到了她的母亲，难道已经知道了沈府里的事情。

她心头一紧，一瞬间，心头滚过了千般万般的想法，最终想到，连云卿沈茂都找不出证据的事情，皇后如何会得知，便稳下心神道：“家母重病，无法出席宴会，现正在府中养病。”

她这句话刚一落，却不想皇后娘娘的声音忽然一转，从刚才的平静温和，变成了凌厉之极，只见她眉头一挑，极为严厉的开口道：“既然是家母重病，又寄居人下，身边无人伺候，怎么你来参加宴会，任母亲一个人丢在一旁？！”

一语出，众人哗然，开始见皇后那般亲切温和的态度问话，都以为韦凝紫得了皇后的青眼，谁曾想局势一下子就变化了过去，皇后突然出声指责了韦凝紫。

韦凝紫如同被一把冰刀戳进了心窝，一双杏眸浮现出惊讶的表情，望着坐在上方的皇后，“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是接到了懿旨，不敢有违，臣女的母亲身边已有丫鬟伺候，待宴会结束，臣女便会伺候在床前。”

她这话的确说的没错，皇后的懿旨一下，不管有什么缘由，来参加宴会总不算是个大错。

可明显皇后并不觉得如此，她面色沉肃，眉头却是带着威严斥道：“好一张巧嘴，即便是有本宫的懿旨，可你母亲重病在床，你竟然打扮得如此艳丽，就不怕寒了你母亲的心吗？”

皇后的再次发难，让韦凝紫的脸一下就青了，即便她心思灵活，可到底是未曾及笄的少女，又是第一次亲见皇后，那种天生的威仪就压迫在她的心中，再被这么厉声喝斥，心头吓得几乎如同有石头在猛烈撞击，不知如何开口回答，一时便冲口而出：“皇后娘娘是国母，国母有懿旨，臣女必定要遵从，若是穿的过于素淡，只怕会冲撞了皇后……”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皇后的脸色便越发的阴沉，雍容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丝破音：“你还在反驳本宫！今日除却你之外，还有颍川侯的千金，因颍川侯夫人病重在床，她便来给本宫告罪，要在床头伺候母亲不能来参加宴会！”

章滢？

云卿这才想到，今日似乎进来之后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原来如此，在扬州的贵胄中，颍川侯也是排得上名号的，章滢必然会受到邀请。不过云卿也未曾感到意外，毕竟章滢的孝顺还是有目共睹的。

皇后似乎震怒之下，还未说完，继续道：“再看你今日交上来的画作，本宫让画春日繁花景色，你却故意在那画上洒上引蝶的香料，一个母亲重病在床的人，竟然将心思放在这歪道上，本宫很难相信你平日里是如何用心伺候母亲的！”

一连几段话砸下来，方才插在胸口的那把冰刀仿若又被推进去几寸，韦凝紫只觉得浑身发冷，但她也知道，皇后娘娘是发怒了，虽然这怒气她觉得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她此时不能再狡辩，于是急急迈出桌前，跪了下来，诚惶诚恐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女此次的确是想在皇后娘娘面前讨得厚赏，臣女有罪，回去定当好好反省，更加用心的照顾母亲！”

好一个能进能退的韦凝紫！

云卿在心内暗暗叫一声好，看着韦凝紫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的姿态，眼底都是幸灾乐祸的笑意，只是她这般认错的姿态，也得看皇后买账不买账了！

很显然，今日对于韦凝紫来说，是一个不宜出门的日子！

皇后娘娘看见她认罪，没有半分松怒的样子，反而冷笑道：“颍川侯夫人教女有道，章小姐自然是孝顺，而你，只怕是父亲早逝，母亲卧病，反而不知孝悌仁义，以后你还是好好的反思，现在你年纪尚小，还能用不懂事糊弄过去，若是以后，莫地给人说不尊父母，不孝君亲，坏了大雍朝的规矩！”

此言一出，园中几乎是鸦雀无声，个个都噤若寒蝉。眼底却有着各种各样神色，之前羡慕韦凝紫能想到好方法吸引蝴蝶的那些嫉妒羡慕的眼神，此时就是幸灾乐祸，欢喜不能收的模样，看着韦凝紫那身茜草色的华丽衣裳和头上的精致饰物，心底都是痛快。

这些带着相当份量，责怪的话语，将早就之前言语化成的那把长长的冰刀终于彻彻底底的捅穿了韦凝紫的身躯，让她从头顶到四肢全部是冰骇一片，只觉得自己今天出奇的倒霉。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就算是母亲重病，她在画上用了些奇巧心思，这在宴会中都是可以允许的，小姐们争奇斗艳，谁不是手段百出，历来都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可是今日为何偏偏就她被训斥了。

她百思不得奇解，在被这么训斥一顿之后，也只能老老实实服帖在地上，大声道：“谢谢皇后娘娘教训。”

云卿看韦凝紫从刚才得意的模样，一下子就变成了惊骇的小白花，端起面前的一杯茶，轻轻的抿了一口茶，唇角碰到茶杯的时候，泛起了一抹弧度，似在品茶，但更像是在讥讽某人。

韦凝紫战战兢兢的起来，重新坐在座位上，却比坐在针毡上还要难受，她双手绞在一起，反复思量着今日她可否做错了什么。

当然，就算她想再久，也不会想到这究竟是为什么，当年若不是耿佑臣偶然和云卿说起过一件事情，云卿也不会知道。

如今的皇后娘娘薛惟芳并不是当今明帝的原配，她本来只是明帝的侧妃，在明帝登基之后，被封为了皇贵妃，而当初明帝的正妃，则是当初京城四大家族贾家的长女贾漪兰，也是明帝的元后。

明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先帝曾给他办了一场选妃的宴会，当时薛惟芳和贾漪兰都是京城有名的大家千金，琴棋书画，德容言功俱是相差无几，即便家世，都同样显赫，于是先帝为了将两人分出侧妃和正妃之位，便出了一道题，要求她们两人在一个月内交出一副绣图，届时就看谁的女红更出色，谁就立为正妃。

一个月之后，当两人将作品交上去的时候，先帝和太后都觉得功底各有出色之处，评价了好久，也无法选出更为出色的一副，但是正妃之位，只能有一人，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园中飞出了蝴蝶，舞着绚丽的翅膀，落在了其中一副画上，先帝和太后连连称奇，说绣花能引来蝴蝶，可见其逼真程度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于是大笔一挥，钦点了贾漪兰为正妃，而薛惟芳做了侧妃。

当时的情景，与今日韦凝紫画上驻蝶的情景，几乎是一模一样。正因为几只蝴蝶的差距，而导致了后来明帝登基时，所立皇后是贾漪兰，这是薛惟芳心中最憎恨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如今韦凝紫竟然在她面前将事情重演，她怎么能忍的下去，想来在皇后的眼底，韦凝紫就和元后一样，让她觉得讨厌了吧。

因为皇后讨厌元后的事情，几乎朝中上下皆知，所以这件选妃的事情，上一代的人也就闭口不谈，再者元后已经逝世已久，人们也不会再去议论这些事情，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当然，也是因为皇后不喜欢别人说她这件事。

在她看来，这是贾漪兰歪门邪道取胜的，但是据云卿听到的，却是另外一个，据说当时这位元后贾漪兰艳冠京华，天生带有异香，不用擦香抹粉，身上也会散发出同样香味馥郁的味道。云卿心中猜测，那绣画，也许是因为元后日日拿在手中，沾染上了体香，所以在那次宴会上，那种淡淡的香味，只吸引了两三只蝴蝶，不像韦凝紫，洒了香精之后，吸引过来的都是一群群的蝴蝶。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韦凝紫今日活活的撞上了皇后娘娘的刀口，不孝君亲这顶大帽子从皇后口中说出来，只怕韦凝紫这辈子，都难以消化了。

今日皇后娘娘当着众人的面，将韦凝紫的家世是掏得干干净净，丧父，病母，寄居人下，这样的条件，真是比起孤女，也只好上那么一点点，甚至比孤女还要差，再加上皇后娘娘给与的这个评价，即便韦凝紫貌如梨花，想要进皇家的门，只怕是没有可能了。

不过……

云卿抬头，望着坐上的耿佑臣，嘴角抿得更加明显，耿佑臣不是最惜花吗，不知道此刻的他心里又是怎么怜惜韦凝紫的呢？

这个时候的耿佑臣确实和云卿所想一般，他在心里对正坐在座位上，一脸被狂风暴雨摧残过模样的韦凝紫充满了怜惜，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疑虑，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韦凝紫究竟是为何惹怒了皇后娘娘，他坐的近，自然可以看到皇后眼底如同霜浸的神色，那是一种日月积累的憎恨。

上一世里，他也是在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这一世，他还不曾知道。他觉得自己一定要调查清楚一点，看四皇子的眼神，这里面定然有内情。

而御凤檀从蝴蝶开始飞起的时候，目光就一直落在云卿的脸上，小狐狸就是小狐狸，若不是他昨日没事来沈府练练轻功，也不会知道，韦凝紫书画的事情，完全是小狐狸一手操纵的。

本来韦凝紫出去买香墨，让所画的桃花，散发出桃花的清香来，云卿让人跟随在后面，让墨色坊的老板装作无意间说起看到过有小姐将花粉扑在衣服上，引来蝴蝶留驻在衣裙上，好像被裙上的鲜花所引来的。韦凝紫本来就想在宴会上得到皇后的厚赏，听到这段话之后，觉得引蝶的效果比散发香味的画更好，于是就去买了香精参在墨中。

其他人也许看不出云卿不喜欢韦凝紫，至少她在人前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但是御凤檀却是能感觉到，云卿对这个表姐，有一种莫名的憎恨，如果韦凝紫倒霉，云卿就会很开心。

额……御凤檀狭眸里流过一抹促狭的光，这就是所谓的幸灾乐祸吧，哈哈……

而御宸轩则陷入了思忖之中，他望着皇后愠怒的眉宇，再看韦凝紫委屈的模样，最后将视线转移到云卿的面上，望着那被茶水蒸得如梦如幻的艳丽容颜，总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在场的夫人小姐大多数不明白皇后为何发怒的原因，眉宇里或多或少，都会夹杂点惶恐，害怕，疑虑，好奇等情绪，只有沈云卿，双眉舒展如清风拂过，双眸里幽亮如清泓，没有一丝儿的思虑，甚至在皇后刚才喝斥韦凝紫的时候，都是淡淡的，静静的等待事情发展下去。

究竟是她早就知道皇后会发怒，完全是意料中事？还是完全不懂这些，只是一个天真的富家小姐？

按照之前应对那句“牡丹真国色”的表现，御宸轩觉得，沈云卿是第一种情况。

她一个没出过扬州的少女，又是商贾之女，又如何得知这等朝中旧事？

韦凝紫的事只是一个插曲，不可能因为她的画，这场宴会便散去了，皇后在须臾之后，又回复了之前雍容高贵的模样，但是明显没了开始的兴致，大概的翻了翻小姐们的画作后，随手挑了三幅出来，公式化的赞美画工精细，立意精巧之后，让身后的宫人捧了三个盘子，奖赏给那三位小姐之后，便又和米嬷嬷低声交待了几句。

片刻之后，米嬷嬷也端了一个小盘子出来，上面放着一个红木雕缠枝牡丹的盒子，开口唤道：“颍川侯侧夫人可在场？”

突然被点名颍川侯侧夫人连忙站起来，行礼道：“臣妾在此。”

米嬷嬷满脸笑容，却只觉得皮笑肉不笑，“今日颍川侯夫人和大小姐都未曾出席宴会，皇后娘娘念章大小姐孝心动人，特赏一对蝠寿延绵缕空绿清波镯子。”

颍川侯侧夫人的笑容就有点僵硬，方才皇后训斥韦凝紫的话还在耳边，她今日打扮的可是比韦凝紫光鲜富贵许多了，正室在家中卧病，她带着女儿来参加宴会，指不定皇后会想起来对着她也来一顿教训，只低垂着头，不敢抬起的连忙谢恩。

所有人都知道，这看起来是赏章滢，其实皇后还是没有放过韦凝紫，在赏章滢的同时，其实就是在贬低韦凝紫。这些夫人个个都是人精，本来对韦凝紫这种类似孤儿身份就带了轻视，一想到她又惹怒了皇后，便觉得这种女子还是要避而远之，以免被她连累上身了，至少皇后还在江南的时候，是要避开韦凝紫的。

苦心打造的形象就被皇后几句话打翻，韦凝紫恨得牙根紧咬，所有怨气却只能往肚子里面吞。

而此时，除了韦凝紫，还有一个人，和她的心境也十分相同。

章洛坐在颍川侯侧夫人的旁边，脸色十分的难看，从皇后在责斥韦凝紫时提到章滢时，她就不开心了，原本今天她交上去的作品得到了皇后娘娘的一对玉镯的赏赐，她是十分开心的，将之前皇后表扬章滢的话也忘记了，再怎么说，到底是她拿了赏赐是不。

可是未曾料到，皇后竟然在那之后，还特意的褒奖章滢，赏赐她一份独一无二的嘉赏，这让盛装打扮了好半天，费劲所有力气才画出一副夺目作品的章洛怎么能受得了。

她的双眸里射出阴毒的光芒，不敢望着皇后，却想起这两个月来，她和母亲努力的想要章滢在府中更失人心，用各种方法去激怒她，惹怒她，章滢虽然初听的时候会暴起，但是很快又会克制下去。

章滢是什么性格，章洛最清楚了，见她性格变得冷静多了，让人打听，才知道云卿在那之前曾去过章滢的房间里，告诉她遇事要冷静。

现在章滢又得了皇后的褒奖，就算要拿孝顺两字在章滢身上做文章，难度也比以前大了。

想到这一切，章洛不能将怨气发给皇后，便满脸阴沉的盯着对面座位上的云卿，若不是她，章滢也许早就被她和娘陷害得毫无名声了，不会像今天这样，还获得皇后的夸赞。

该奖赏的已经奖赏，正式用餐之前，有一个时辰是给各家小姐赏花游园的，皇后在宣布各自游玩之后，便由宫人扶着走了，留下一园子的小姐夫人在东花园中。

章洛见人群都三三两两的各自去观赏花圃，便唤了身边的丫鬟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后，那丫鬟点点头，悄悄的离开人群之中。

059惩罚蠢货

章洛见人群都三三两两的各自去观赏花圃，便唤了身边的丫鬟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后，那丫鬟点点头，悄悄的离开人群之中。

而安雪莹，在皇后宣布游园赏花之后，从坐位上站起来，就直直的朝着云卿走来，略显苍白的小脸满是担忧的神色，“云卿。”

云卿将投向一旁的目光收了回来，望着安雪莹笑道：“看你今儿个脸色还不错，我们一起走走赏花去吧。”

“嗯，自然是要去看看园子里的花的，这江南的园林里，也就荔园的花百看不厌，每年都会有新鲜的玩意儿看。”安雪莹环视着周围布置的花景，由衷的赞美道。

云卿也看着周围经过精心布置的花圃，点头微笑，这次只怕是荔园成立以来后最花心思布置的一次了，为了迎接天子圣驾，什么都得准备最好的才是。

安雪莹见她淡然笑之，又拉着她的手，慢慢的沿着花圃往前面走，嘴里却是在说刚才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不知皇后娘娘这次是怎么了，先是对着你发难，接着又对韦凝紫喝斥，据说皇后不是端庄典雅的吗，怎的我觉得有些不一样……”

她说着话，云卿的一只手已经捂上了她的嘴，轻轻的摇摇头，低声道：“雪莹，隔墙有耳。”

安雪莹这才想到，如今的荔园圣驾驻跸，园内可能有皇家的侍卫在里面，她刚才说的话若是传到了皇后的耳中，那可是大罪了，连忙眨了眨眼，表示她明白了。

云卿这才放开了手，让流翠和安雪莹的丫鬟大寒在四周查看了一周后，两人找了一个宽阔的地方，这里视野宽阔，周围没有任何遮蔽物，可以防止有人在周围偷听。

安雪莹看云卿行事如此谨慎，想起自己刚才那样的鲁莽，要是给人听见了，指不定除了她自己，还要连累云卿，顿时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抱歉道：“刚才是我太粗心了，差点连累你了。”

她白着小脸，眼底都是满满的歉意，那模样看的云卿心底一暖，伸手将她披风的带子紧了一紧，轻笑道：“若是平日里说倒还好，只是今儿个不同了，所以还是多多注意得好，不管听不听得到，咱们都要避讳些。”

安雪莹点头，看着云卿一双清幽幽的凤眸里透着的光芒和自己的完全不同，里面就如同一口深泉，怎么看都透着智慧的光芒，不禁又羡慕又担心道：“刚才可真是差点吓到我了，皇后突然问到那首诗，我听到都不知道会怎么回答的好，幸亏你反应快，想到了用品种来区分，当时我真的是怕得紧了！”

安雪莹说着，紧紧的握住云卿的手，手指还微微的缩紧，想到当时的情景，她现在还有些紧张。她不敢想象，韦凝紫只是用了点心计，就被皇后斥责到那等地步，云卿若是当时反应慢了一点，不能好好回答，皇后会不会给她安个犯上的罪名？

感觉到安雪莹手心里的温度，云卿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含笑道：“无事的，你倒是担心什么，这会对你身体不好的。”

说到自己的身体，安雪莹眼底闪过一抹黯然，随后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不知怎么，我总感觉皇后娘娘对你和韦凝紫都有着敌意，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我感觉她是针对着你来问那种问题的，然后韦凝紫，我就不太清楚了。”皇后是第一次来扬州，而云卿也没有出过扬州，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安雪莹凡事都往好的地方想，虽然察觉到了什么，也不会像云卿一样往阴暗的地方去思考，此时的云卿同样也在想，方向却不同。当时皇后看到她的时候，言语也是有着轻微的不喜，但是只是一瞬，只要云卿回答了那句话后，皇后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不像对韦凝紫那样咬着不松口，也许皇后那时只是一瞬间的情绪罢了。

或者，云卿做一个大胆的猜测，她没有出过扬州，也没有见过皇后，皇后也没有看过她，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云卿她长得像皇后曾经认识的人呢。

这个可能，也许有，也许只是她多想了，毕竟那首诗惹怒了皇后也不是不可能的。据她所知，皇后不是个大方的人。

“应该是那首诗吧，让人听到，总是会多想的，其他的，应该没有了。”云卿望着安雪莹，目光里都是安抚的神色，顿了一顿，她低头看着安雪莹白嫩的手，劝道：“在花园里才站这么一会，你的手就冰凉了，还是莫要在这里吹风的好，咱们到亭子里面去坐坐，休息一会。”

“也好，那便一起去吧。”安雪莹点头赞成，便和云卿两人转身往着另外一条斜径里穿去，一边聊着天，看着一片桂花花瓣垂落在安雪莹的发髻之上，云卿淡笑着转头踮脚道：“看看，这花都知道往美人的头上坠。”

她边说，就要去取那顽皮坠落的花瓣，却在后面发现一道奇怪鬼祟的身影，看那身影的衣裳好似是章洛带来的侍女。想着今日宴会上，当章洛听到章滢得到嘉赏之后，那种嫉妒的神色，最后变成了一种恨意落在了她的身上，那样的眼神，里面有着不怀好意。

云卿想到章洛那日在府中办宴会时，曾想下手陷害章滢，是她出手帮忙，其后又告诉章滢要学会冷静对应发生的事情，保不准章洛就移情别恨，将这一腔的愤怒发泄到她的身上来。

她要去看看她在搞什么鬼，现在明帝他们都在荔园之中，万一出了什么事，沈家可是要倒霉的。

心思百转不过一瞬，云卿心里有了决定，面上却只是将那桂花拿了下来，放在安雪莹的手心，“我看这桂花倒是香的很，拿荷包装起来，裱着做书签很不错呢。”

安雪莹点头，“你这想法倒是真好，一打开书，里头就传来桂花的香味，真正应了书香一词，那咱们就多扫些收起来，到时我让小寒晒干了，多制几个。”

“好的。”云卿低头，忽然低低的叫了一声，安雪莹问道，“怎么了？”

云卿一手抚着腰间的细带，微微蹙眉道：“我今日出来系了一个璎珞，怎么这会没看见了？”

安雪莹一听云卿掉了东西，也有些着急，今日来去的人多，若是让外人拾了去，拿来做文章，那可是怎么也说不清楚了，便连忙道：“那咱们赶紧返回去找找，还好发现的早，这边来的人应该不多的。”

流翠听到云卿说系着的璎珞掉了，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她今日明明没有给小姐系这个，正要开口，就看云卿侧头的时候对着她眨了一下眼，顿时明白她肯定有别的原因才这么说，也配合道：“那小姐，我们赶紧过去找吧。”

安雪莹提步就要往回路走，云卿拉着她道：“你本来就手发凉了才躲开刚才那风口处，如今若是倒回去，要是把你吹病了那可怎么是好，你还是莫要去了，我和流翠一起去寻，你到前方的倚绿亭等着我便是。”

荔园里树木繁多，空气湿凉，在加上偶尔一股秋风吹来，的确是有些料峭，安雪莹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她去说不定还让云卿担心，分心，反而不能让她尽快的找到东西，于是点点头，和大寒往倚绿阁去了。

待她的身影走远一些，云卿便带着流翠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流翠心底疑惑，问道：“小姐是看到什么了吗？”

云卿侧目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记赞赏的目光，如今流翠和她心意越来越想通了，这样以后做事也会十分方便，不用她说，流翠也能随机应变，她往着一处绿树修剪成的长廊走去，一面说道：“方才我看到颍川侯府的章小姐的丫鬟鬼鬼祟祟的走过去，我们过去看看。”

流翠知道这个章洛和小姐也是不对盘的，想起今日明帝都在园中，要是闹出什么来，影响实在不好，她都能想到这点，小姐肯定也想到了，故意不给安小姐知道是怕她担心，才谎称璎珞掉了，名正言顺的返回来，也免得让惹人注意。流翠在心底佩服云卿将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考虑得清楚，只觉得小姐真是太睿智，暗暗在心内鼓励自己，要加油跟上小姐的步伐。

绿树长廊才走了一半，云卿听到从长廊的另一边传来两个女子的对话声，因为是树木做的墙，虽然茂密繁盛，看起来密实，但是隔音效果并不如墙壁，声音从绿叶缝隙里透出来，清晰的传到云卿的耳中。

“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让你弄来的东西弄来了吗？”这个声音是章洛的，带着急切和催促。

“弄来了，幸好奴婢家里是学了这个的，用那引蛇药在墙头，半柱香的时间就来了两条，都装在这个荷包里呢！”听她说话的方式，就知道这个声音是章洛身边的丫鬟了。

因为被绿叶阻止了视线，看不到章洛的表情，但是可以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猜出情景是怎样。

章洛此时正带着兴奋的笑容，看着那丫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大荷包来，她皱着眉问道：“快点把蛇拿出来给我看看，你拿个荷包出来做什么？”

那丫鬟献宝似的指着荷包道：“小姐，那两条蛇都在这个荷包里头呢！”

“这么小，顶不顶用啊！”章洛听到两条蛇都装在荷包里面，不禁有些不悦，两条小小的蛇算什么东西，她要的是能吓人的东西。

“小姐，奴婢用的引蛇药，特意吸引得小得，若是太大了，目标大，奴婢也没办法藏啊，到时候塞到了那沈小姐的座椅下，这么小的蛇才方便啊！”

那丫鬟小声的说话，却将章洛逗得笑了起来，伸出食指在她头上戳了一下，骂道：“你个鬼精灵的，不错，这事办的好，等会趁着人不注意你就偷偷的把蛇藏到沈云卿座位底下，等下用餐的时候，她惊叫了起来，看皇后不将她骂死才怪，让她大大的丢脸，让她无事去帮着我那傻大姐，害我都不好对付她了！”

她满脸得意的笑，想着等会开筵席的时候，云卿会丢脸的事情，便觉得无比的快意。

“你把那蛇拿出来给我看看，怎么看你这荷包都没动一下，只怕不是死了吧？”

那丫鬟听了，打开荷包，安慰道：“小姐，你放心好了，荷包没动是因为这荷包里洒了雄黄粉，蛇当然是不会动了，只要放出这个袋子，过一会它们就会灵活的爬来爬去了！”

她一面说，还将荷包口打开，放在章洛的眼前让她看，章洛又有些不放心，又有些忐忑的往里面随便的扫了一眼，果然见到里面有两条红黑相间的小蛇卷在一起，便点头道：“好，你赶紧收好这蛇，我们现在就先过去放蛇吧……”

章洛的话音还没有断，就见一团烟柳色的影子从一头移了过来，对着她就是一个打耳光扇了下去。

静谧的花园中，即便是来的人不少，可荔园的占地面积实在太大，人员分散，仍旧是没有什么杂音，这一巴掌就显得格外的清脆，在绿树长廊这块回荡着。

章洛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张开眼望着眼前站着的女子。

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一团烟柳色的影子正是云卿，她在绿树长廊后听到章洛的一段对话后，便从长廊的一个出口挪了过来，由于她脚步轻，又是在章洛和那丫鬟的盲区，所以她们两人并没有看到云卿过来，直到被打了之后，才发现面前多了两个人。

章洛虽然是庶女，但其母是侧夫人，在颍川侯府又是被娇宠的，除了以前章滢发脾气曾扇过她耳光后，云卿还是第一个打她的人，她如何能忍得，大声喊道：“沈云卿，你凭什么打我？！”

她的话音还没落，云卿又是扬手对着章洛反手又一个巴掌，这一次扇在了她的另一边脸上，惹得章洛两眼发红，两颊生疼，半晌说不出话来，而旁边那个丫鬟看到自家小姐被打，连忙冲了过来，护在前面，怒视道：“你们欺人太甚，怎么无缘无故的就动手，就算今日是在沈家的花园举办宴会，可也容不得你一个商贾女子打堂堂侯爷府的小姐！”

云卿看着她冷冷一笑，目光落在她的荷包上，手臂突然抬起，那丫鬟以为云卿又准备打她，刚要阻拦，却只觉得腰上一轻，云卿伸手竟然不是打她，而是拿走了她的荷包。

“快点把荷包还给我！”丫鬟大喊着往前扑，流翠双手用力一推，将她推开，站在云卿面前，狠狠的瞪着那个丫鬟，“你还想对我家小姐对手吗？”

“她拿了我的东西，我当然要拿回来！”丫鬟大声喊道，又往前扑，流翠直接将她拦下，两个人一人要往前，一个不准她前进，扭在了一块。

而章洛此时也缓过神来，两只手捧着她已经泛红的脸颊，眼眸里都是阴冷的寒意，吼道：“沈云卿，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打你是为了你好，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云卿嘴角含笑，看起来说不出的轻柔温婉，可是话里的意思却透着一股威仪，让章洛不由的反问道：“沈云卿，你休要胡言乱语，什么打我是为我好，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云卿一手抓着那荷包，在空中晃荡两下，才笑得很诡异的说道：“这蛇是你吩咐丫鬟抓来的，准备藏在我椅子底下的吧，对不对？”

章洛本以为云卿会说出什么来，谁知道只是问她这个，不屑道：“是又怎样，难道你还准备拿着这个荷包去告状，谁能证明我是准备这么做的，你去告状也只能证明这蛇是我丫鬟抓的，关我什么事，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干过！”

看见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很有把握的样子，云卿笑了笑，无奈道：“蠢货就是蠢货！”

“你还骂！”章洛被云卿一再讽刺，高声尖叫了一句，又因为太大声音，拉动脸上的肌肉，让刚才被云卿打过的脸颊，又痛了起来，脸上的肌肉都有点变形。

“我当然要骂，你以为抓着这两条蛇放在我的椅子下，能让我受惊，在御前失仪是吧，你这么想是没错的，可惜这么想，也只能证明你更蠢！今天来用餐的是谁，是陛下和皇后，今天用餐的地方是哪？是荔园里最华美的大厅，那里是汉白玉铺就的地板，地板冰凉，光可鉴人，那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蛇的出现！？到时候我御前失仪事小，可是追究起来，这蛇是谁放的，相信以陛下身边侍卫的能力，很快就能查出是你……”

章洛听着云卿说话，脸上的神色渐渐由愤恨变得呆愣，却又不甘的打断云卿的话，“就算查到是我又如何，大不了打我几十板子，你也得不了好！”

云卿嘲讽的看着她，仿若在看着一头呆猪，她轻柔的抬起手臂，伸出食指在章洛的面前摇了摇，“你又错了！有陛下和皇后在用餐的地方，你竟然敢放蛇进去，谁知道你是不是蓄意想要谋杀陛下和皇后娘娘，到时候龙颜大怒，你和颍川侯府那就不是打几十大板那么轻的出发了，你再蠢，也知道谋杀帝皇这罪名，是怎么判刑的吧？”

章洛脸色终于变得一片雪白，眼神变得惊吓的望着云卿，仿佛已经看到了云卿所说的，谋杀帝皇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刑罚，全家抄斩，流放，卖做奴婢，官妓，每一条都是苦不堪言，她的身子开始微微摆动，强撑道：“你不要吓我，不可能有这么夸张的……”

“你不信，那就拿着蛇去放吧！”云卿微笑的将荷包往章洛面前一递，样子大方自然的很。

可是章洛哪里敢接，她心里面已经觉得云卿所说的十分有理，这蛇放在云卿的座位下，万一一个不好，咬到其他人呢，若是不咬到其他人，那就如云卿所说，惹怒了陛下和皇后，到时候她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之前皇后怒斥韦凝紫的景象还在章洛的脑海里盘旋，此时只要一回忆，将这份威仪加上十倍百倍，章洛便浑身颤栗的喊道：“你拿走那蛇，我不害你了！不害你了！”

“你不害我了？”云卿似乎要确认这答案的准确性，又问了一句。

章洛此时哪里还有胆子，连忙摇头道：“我不害了，不害了。”

她一说完，就发现云卿的唇角弧度加大，瑰丽的容颜上，那笑容显得有些古怪，又有点不经意的邪恶，“你不害我了，可我知道你要害我，心里不舒服怎么办？”

“你还想做什么！”章洛哪知道云卿会说这话，立即咬牙问道。

“不做什么，就是把这蛇还给你罢了，毕竟是你丫鬟抓的，总不能我拿着吧！”云卿浅浅一笑，方才那种古怪的表情一下子就没了，温婉的不能再温婉。

章洛虽被她这表情吓得心里发虚，还是伸出手来，“你给我吧，我让人去丢了！”

“好！”云卿一声应下，往前走了几步，却是非常快的将那荷包打开，在章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两条小蛇抓出来，直接从章洛的衣襟口子中丢了进去。

冰凉滑溜的感觉从领口一下坠了下去，章洛在一瞬间的呆愣之后，意识到钻进自己领口的东西是什么，发出了一串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时回音无限，惊起了几只在周围歇息的翠鸟，扑腾翅膀飞上了空中，配合她发出‘啾啾啾啾啾’的叫声。

荔园虽大，可这种石破惊天的声音发出来后，还是立即吸引了周围赏花的夫人小姐们，她们速速的往这边走来，毕竟好花时常有，热闹可不是每天都有发生的。

而云卿在倒完蛇了之后，就过去劝架，两只手拉着那丫鬟，顺手将荷包又塞在她的腰间，然后喊道：“别打了，快去看看你家小姐，那蛇好像都钻进了她的衣服里了。”

被云卿抓住手后，不方便施展，被流翠捶了好几下的丫鬟，本来满心不甘，在听到云卿的话后，哪里还顾得上这里，立即一跳，挣扎着往章洛那边跑去，口中大喊道：“小姐，蛇在哪在哪？”

那两条蛇又细又短，大概只有一个成年男子手臂长，却只有女子的食指细，钻进衣服里面，一下钻到这里，一下钻到那里，章洛本来就害怕蛇，开始丫鬟装在荷包里的时候，她都只敢偷偷的看上一眼，此时知道两条蛇在自己的衣服里面，三魂都掉了两魂，整个脸色发青，站在原地不断的跳着，大喊：“快点……快点，快把它们给我抓出来啊！”

眼下正是深秋，小姐们的衣物穿的并不少，章洛又无法容忍的不断在跳动，那丫鬟哪里能抓得到蛇，急的头上直冒汗，“小姐，你别动，别动，那蛇到底在哪啊……”

“你快点抓出来啊，啊……它咬我了……”章洛又是一嗓子叫了出来，再也忍受不住将衣襟开始扯开，只求能赶紧将那两条蛇抓出来，什么礼义廉耻，男女大防在此刻的她眼底，完全没有性命重要了。

云卿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微微笑着，吩咐流翠道：“把头发和衣裳赶紧整理一下，马上就会有人过来了。”

流翠立即点头，忙将歪了的钗环，全部重新戴好，将衣角上的褶皱尽量的抚平。

当再三听到尖叫声的夫人小姐们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颍川侯府的小姐章洛，光天化日之下，正不断的拉扯着自己的衣服，那雪白的肌肤和湖绿色的肚兜全部都展现在了人前。

和这些夫人小姐一起来的还有一竿子园内的侍卫，看到面前这般凌乱大胆的跳脚女子后，他们微微一愣后，便脸色都没有变化的冲了进去，问道：“怎么回事？”

在这些经过严密训练的侍卫的眼底，他们负责的是陛下，皇后和皇子的安全，如今见有女子状若疯狂，他们必然将避讳放在后头，首要先保证这个女子会不会威胁到陛下，皇后和皇子他们。

章洛和那丫鬟忙的不可开交，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云卿便好心的解释道：“方才我站在这边，看到那个丫鬟拿着荷包在玩，里面好像装了什么东西，结果那东西不知怎么就掉了，最后掉到了章小姐的身下就不见了，接下来，她们就变成了这样。”

云卿很无辜的解释着，而那侍卫中有人对蛇内行，一闻空气中的腥味和雄黄味道，立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正准备拉着章洛下去，颍川侯侧夫人也赶来了，她一看众人面前还在不断扯着衣裳的女儿，只觉得一股鲜血冲上了脑中，让她不禁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得丫鬟扶起来之后，又赶紧冲进去，喊道：“洛儿，洛儿，你怎么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衣不蔽体的章洛遮住，谁知章洛被那两条蛇吓得神经都要癫狂了，哪里肯披那披风，只大声喊道：“娘，娘，我身上有蛇……”

侍卫在一旁皱了皱眉，准备冲过去，颍川侯侧夫人立即眉头移动，拦在前面道：“你们要做什么？”

经过这一事，洛儿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了肌肤，清白已经是毁了，若是再让这侍卫碰上一下，那真是不完蛋了，所以她要拦在前面。

谁知道那侍卫眉头紧皱，满脸面无表情的看了拦在前面的颍川侯侧夫人道：“麻烦您让开，她在园中如此大喊大叫，万一冲撞了陛下和皇后，皇子罪过就大了，在下只是让她安静下来。贵府小姐身上有蛇，她显然是已经到了惊惧成疯的地步了，如今她是不会听你的话的。”

听到侍卫这么说，颍川侯侧夫人转头看了一眼章洛，见她眸中都是惊吓过度的神色，根本就不听旁边人的话，若再这么下去，只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来围观，到时候这事真的是传的不堪，无奈的点头，让开位置，让那侍卫过去。

侍卫也算是懂礼之人，他并没有用手直接接触章洛的肌肤，而是用身上佩刀的刀柄对着章洛的后颈就是一下，章洛立即眼睛一翻，就昏了过去，侧夫人立即上前接住女儿，用披风将章洛外露的肌肤遮住，命人来抬着她下去。

云卿看着周围眼底透露着兴奋色彩的夫人和小姐们，笑的越发的和善。

颍川侯侧夫人越想压抑这件事，这件事就会传的更快，更何况今日来的都是扬州有头有脸的人，颍川侯侧夫人，也没有这个能力，能将所有人的嘴巴都控制住。

在晚宴还没开始之前，章洛当众脱衣，大喊大叫，有失仪态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所有人的耳中，没有人在乎章洛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她们更喜欢的是有人的丑闻。

这一点，云卿早在上一世就深深的尝过这个滋味了，那时候她被齐家人设计失贞，从来没有人愿意听她的解释，这世上的人心，大多是凉薄的。

待周围的人群散去，云卿让流翠去马车上取一个璎珞坠子来，免得等会安雪莹看到了又要问，若是没瞧见她找回来璎珞坠子，雪莹肯定又要担心被那不相干的人捡去了。

流翠听到后，却没有立即走，而是道：“小姐，奴婢没在身边，你可别乱走，小心点。”在自家的园子里还有人要使坏，流翠不得不担忧的提醒，生怕云卿出一点事。

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云卿笑着点点头，“我会的，你赶紧去吧。”

听到这话，流翠才赶紧加快脚步，往外面走去，而云卿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便转身朝着一条小道走去，那里有一个供人歇息的椅子，她就坐在那等流翠过来。

就在她往前走了大概一小会的时候，突然从一处茂密的树丛后，横空出现了一只手来……

060狭路相逢

就在她往前走了大概一小会的时候，突然从一处茂密的树丛后，横空出现了一只手来拦在前头，修长有力的手指和紫色绣龙纹的袖口，如同一道禁止符拦截在云卿的前方。

云卿止步，那手便缓缓的收回去，气势理所当然，又带着无比的尊贵。

日光下，男子的头微微扬起，身上绣着暗金宝相花纹的紫金锦袍找出冰冷而尊贵的色泽，阳光从他的上方照过来，将他的五官模糊得有些分不清，只映出那脸上的线条，犹如刀削斧凿，处处透着浑然天成的男子气息，散发着雄性的特有魅力。

不得不说，御姓皇家子弟的基因都是极好的，之前见过的御凤檀是难得见到，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而御宸轩则刚气十足，也是俊美非凡，浑身气度超人。

可惜再好也无用，云卿清楚的记得，上一次是谁一道圣旨下来，明明是弄错了颜料这等可大可小的事情，却被弄成了叛国欲要谋反的罪名，将整个沈家都抄斩。沈家上下几百条人命，就随着几个墨笔大字，一张明黄锦缎，全部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她说不清楚，上一世的事情，究竟是韦凝紫耿佑臣错的多，还是这位四皇子错的更多，但是她却知道，这个人，现在是她惹不得的。

云卿裣衽行礼，态度恭敬的垂首道：“民女见过四皇子。”

这一句之后，却没有得到应该有的回答，而是换来两道关注的视线。

御宸轩看着在自己面前两尺之远的少女，她垂首敛睫，态度恭敬温婉，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乌黑如鸦翅的云鬓，还有上面那两只颤巍巍的粉晶钗子，好似少女娇嫩的年华，却有着冰冷的温度。

若不是刚才恰巧在这里看到她对付章洛的一幕，谁能想到，她竟然敢将蛇就这么直接倒入人家的衣襟中去，那美艳的容颜上，有的都是凉薄，冷漠的神色，还有一点对这世上的嘲讽，虽然极淡，但是那一点点的光芒，还是入了他的眼中。

一个未曾及笄的少女，却有着那样不相符的神色，人前人后的她，究竟有多少种不同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等了一会，见御宸轩还未开口说要她起身，云卿自顾自的站起来，依旧是那样恭敬的抬头道：“江南风景怡人，四皇子慢慢欣赏，民女还要去寻人。”

御宸轩本来想看看她保持半蹲的姿势能多久，未曾想到她自己就直接站了起来，还将他半天不曾开口的原因归于景色太过迷人，惊讶之中带着点异样的眸色，素来平缓的唇角微微一扬，“江南风景的确是精致巧妙，但总归是小气又匠气过重了些，倒是方才我游园的时候，看到一幕精彩的以蛇教女，比起这风景，更令人值得回味。”

原来如此，看来御宸轩很早就站在这里了，御家的皇子都有习武的习惯，即便他站在后头，云卿也难以发现他的身影，更何况那时她的注意力都在章洛身上，更加不会注意到后方有人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抬起头来，嘴角微翘，含笑道：“四皇子方才看到精彩的戏了，不知是哪个戏班子排演的，能入得了四皇子的青眼，可见那戏实在是精彩至极。”

她的声音轻轻的，态度是温婉的，一双凤眸盈盈好似将春水都漾在其中，流淌出杨柳春发的脆嫩纯澈，可是御宸轩能感觉到，就在这春水荡漾的一双华丽的眸子里，却映着淡淡的冰霜之气，和深藏在底的厌恶之感。

她说的动人，但是内心，却很不想和他说话。

不知怎的，御宸轩忽然有一种这样的感觉，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梭巡，却难以承认自己刚才那一瞬的感觉。

眼前的少女明明是那样的柔和。

但他又想起章洛被她扇了两个耳光后，还略带感激望着她的眼神，又觉得那一瞬的感觉不会错。

“沈小姐这是要否认刚才你将蛇塞入章小姐衣襟里的一幕吗？”

他微沉了眸子，唇角的弧度也缓缓的放平，略深的唇抿成了绷紧的直线，让本来就五官深肃的他看起来更加多了几分威仪，若是寻常人看到，只觉得一股压力来，即便是朝中的老臣，也会有三分胆颤，可是面前的女子不过轻轻一笑，“四皇子说的是戏里的内容吗？我觉得也许不是那沈小姐将蛇塞入章小姐衣襟里，只怕是章小姐自己贪玩，不小心将蛇塞入了衣襟之中，沈小姐不过是在一旁看见了而已。”

这可真正是睁眼说瞎话，御宸轩突然一笑，“事实就在眼前，怎么否认也没有用，有人在旁边看到了一切发生的起因，你如何猜想都没有用。”

云卿淡淡的一笑，霎那艳丽的容颜如同春风掠过，繁花盛放，绽放出令人觉得绚丽的光芒，她抬手将鬓角掉落的一丝散发捋至耳边，然后抬起眼来，长长的睫翅扇动出狡猾的光芒，“四皇子怎么说，我怎么猜都无济于事，戏怎么演的，就会怎么下去，最重要的是章小姐自己会怎么觉得，不是吗？”

就这么淡淡的一个表情，明明是那么不经意，却有一种不自知的魅惑在其中，四皇子突然觉得这个云淡风轻，又艳丽如霞，偏又狡黠聪慧的女子，是他来江南后，遇见的第一抹意外。

他不喜欢有东西超出掌控之外，却在发现超出掌控之外的东西后，又莫名的觉得吸引。

这一种心情，很复杂，也很异样。

所以历来冷漠的四皇子，今日的倒分外起了兴致的和云卿讨论‘戏剧’的问题来了。

“如此说来，你能肯定章小姐的说法了？”

如墨点染的眸子一瞬不动的望着御宸轩，云卿心里突然有些想笑，于是她的眼底就出现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

四皇子这是试探她玩？还是无事闲得慌呢？

“既然那戏中的沈小姐敢将蛇丢入章小姐的衣襟内，当然就是笃定了章小姐不敢乱说，御驾亲临，荔园里早就从接到通知的那一天起，每日撒虫蛇药在园中，早就没有蛇会往荔园跑了，那两条蛇怎么出现的，出现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果让人知道了一切的事实，又代表了什么？不管是陛下，还是章小姐的父亲，在听到事实之后，都只会怪责章小姐，而且除了章小姐，又有谁能证明那蛇是沈小姐塞进去的，而不是她的丫鬟放进去的？所以这戏结局就是章小姐自己玩蛇自毁而已。”

云卿已经跟章洛说得清清楚楚，若是章洛说她丢的蛇，那装蛇的荷包又是在哪，怎么引过来的，这些问题都会牵扯到章洛本来要做的事情上来。

所以她不怕，章洛不说，那么这事最多就是她身边的丫鬟顶包了，如果说了，颍川侯会怎么对待一个差点害了侯府，又丢了名声的女儿呢，章洛若是想不通这点，颍川侯侧夫人，还是想得通的。

所以她笃定章洛不会说出事情的真相，既然她想得到，四皇子也不可能想不到。

这个男人，上一世成功登基的帝王，他的能力，不至于这么低下。

在看到她脸上那种处之淡然的笑容，御宸轩就知道，她的答案是肯定的。

这个女子，真的是很聪睿，御宸轩的眸中投射出一抹欣赏，不过这抹欣赏夹杂在他锐利的眼神中，便显得很复杂，甚至是一种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东西。

“你好像很讨厌和我说话？”御宸轩看着她的表情，这种淡漠绝对不是假装出来的，完全是把他当作路人甲乙丙丁的眼神，敷衍便罢，一句都不想多说。

他的眼神渐渐的带上了一抹阴沉，四皇子的身份，让被众星捧月惯的他，心头也有着一丝不悦。

他怎么能被一个商贾之女忽略？

眸光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被云卿收掠，她恭谨的再次垂首道：“民女不敢，皇子天颜威仪，民女被震慑而已。”

云卿淡淡的看着他，目光神态都没半点变化，那眼神悠远，似看着他，又似看着时光以后的未来，透视着过去，未来的一切。

上一世的她，根本就没有和这个未来的帝王如此交谈过，她那时对他只有敬畏，那是一种本能的对皇家威严的敬畏，但是这种敬畏，并没有给她带来平静祥和，换来的只是一梦京城。

这一世，她只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用淡然自然的态度来面对一切，御宸轩是皇子也罢，怎样也罢，这一世很多东西都改变了，没有游龙十八柱，也没有了那些精心安排的巧匠建筑，荔园只是平常的荔园，也许，之后还会有许多东西会改变的。

又是同样的漫不经心，却又挑不出错误的回答。御宸轩鹰眸压抑着一股暗流，抿直了唇角，阴冷着嗓音道：“我看你倒是真敢！”

两人站立的位置左边，便有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小溪，艳阳照下时候，溪面粼粼波光一片，和周围的翠绿辉映，清爽中又多了几分雅致。

一阵秋风刮过，掠过云卿没有遮掩的脖子，她微觉得一阵凉意，便抬手掩了一下，随后抬眸对上那精锐的双眸，淡淡一笑，“四皇子身份尊贵，与民女乃天地之别，民女得见龙子天颜，内心惶恐之，若是四皇子非要将惶恐认为是讨厌，民女也无法解释了。”

真是软硬都不吃，御宸轩眸中一股股怒火在暗流中汹涌而滚，欲要再说，遥见一道白中夹杂着浅紫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就到了路径上，一道奢靡慵懒的声音就在路中传来，“四皇子，皇上找你有事要去商量啊！”

风从园中刮过，那一道凉风中突然夹杂了靡靡的花香，秋风桂香里还有一道极为清淡怡人的味道，随着那人白色的阔袖随意传来，那一双潋滟藏光的狭眸透出的光芒像是一场美梦，烟光如幻，悄悄然的接近着。

来人正是御凤檀，但见他唇角笑容夺过菊花翠金，身姿懒洋洋又带着一种天成的风流自若，走到了御宸轩的身边，然后道：“这不是沈小姐吗？怎么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眼看他高调出现，又装作惊讶且意外的模样，云卿心头便有一丝怪异，这御凤檀来的偏偏如此之巧，正是御宸轩要为难她的时候，就这样出现。

御宸轩的问话被打断，自然脸色说不出多好，看到御凤檀的时候，倒也没了刚才那一抹沉色，转头道：“父皇唤我去何事？”

“我不知道。”御凤檀很理所当然的耸了耸肩，那样孩子气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有一种不拘小节的味道，很是养眼。

他说话的时候，眸光微斜，却是在云卿的身上打量了一圈，但见她毫无损伤，神色平常，心中才更加安定了些，只是想起在他出现之前，御宸轩已经和云卿说了不少话了，便有些不是滋味。

此言一出，御宸轩眸中闪过一丝恼意，却知御凤檀素来如此，而且明帝若是真传他过去，也不一定会说出是何事情，便深深的看了一眼云卿，转身便朝着明帝入驻的方向走去。

而他一走，云卿便觉得心头微微一松，纵使她再从容，御宸轩所代表的身份在那里，他一言，便是龙子张口，贵不可言，她虽然能应对，但终究因为权利和身份上的区别而有些辛苦。

要知，耗费心神，有时候比耗费体力，更折磨人的神经和极限。

“瑾王世子怎未曾和四皇子一起呢。”走了一个，面前还有一个，不过对着御凤檀，可能因为两人相识的时间长了，她没有那种压迫的感觉。

“等你先走。”御凤檀依旧是浅笑着，那抹笑容仿若在红唇上停驻的蝴蝶，为那容颜增添着瑰丽。

闻言，云卿微微一愣，随后一笑，便要后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姐，小姐。”

流翠手上拿着刚取来的璎珞坠子，从云卿后面走了上来，乍一看到站在云卿面前的御凤檀时，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待御凤檀抬头望着她一笑，便觉得烟火绽放，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奢靡艳丽，再一次晃花了她的眼，顿时让她两颊绯红，轻声道：“夫子，你怎么在这？”

夫子？

云卿先是一愣，接着就转身过来，对着流翠道：“还不给瑾王世子行礼？”

认识归认识，若注定是两路人，礼节皆不可废，日后若有人想做文章，也不能从这等小事说起，云卿便是如此做，她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失礼。

在一瞬的呆怔之后，流翠忽然明白了，那个和她们在河边嬉戏的男子，当初她就心存了疑惑，一个夫子能穿得起那样上好的衣料，拥有绝色的容颜，还有那不可复制的气质，果真到了今日，证明了她所怀疑的，是正确的。

她立即裣衽行礼道：“奴婢见过瑾王世子。”

有了流翠的加入，方才那一瞬间的气氛就完全被打破，仿若又轻松了起来，御凤檀淡笑，“起来吧，宴会快开始了，你们要准备了吧。”

云卿望了他一眼，眼底微闪，见他真的没有其他的举动，才行了一礼后，随即由流翠扶着，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而御凤檀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后，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四皇子好似对云卿特别的感兴趣，这是为什么？

云卿的确是生的美貌无比，吸引四皇子的眼光也是正常的，但是这绝对不是四皇子与云卿交谈的原因。

京中美人无数，若说阅美无数的四皇子紧紧因为美貌就对云卿格外不同，不止别人觉得好笑，就是他御凤檀也觉得太好笑了。

特别是四皇子看云卿的眼神，总觉得含了一层熟识的感觉，这感觉，让他觉得很烦躁。

他转过身，方才那一瞬间的冷意在转身之后，便化作了一脸的肆意笑容，施施然的朝着明帝驻跸的方向走去。

云卿和流翠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流翠将拿来的璎珞坠子麻利的系在云卿的腰间，还想张口说话，问问御凤檀的事情，便遥见安雪莹的身影朝着这边过来，识相的将嘴巴闭紧，不再多话。

她出来的时间太久了，雪莹果然开始担心过来了，云卿朝着流翠一笑，眼底的神色清楚在告诉流翠，不要将刚才遇见了御凤檀的事情说出来。

流翠了然的点点头，站到了云卿的身上。

“你怎么来了？”云卿迎了上去，拉了拉安雪莹的披风，语气里有着淡淡的责怪。

安雪莹脸上带着一抹担忧，在看到她腰间的璎珞坠子时，微蹙的眉头才散了开来，却还是道：“我在那等了你好久，见你没过来，以为你还没寻到坠子，便想帮忙找找。”

“是呢，我们小姐在那坐不住，老想着要出来看看。”大寒笑着跟云卿说道。

云卿含笑点头，俏皮道：“这不是找到了吗，让你不要担心的，小心风大。”

“怎能不担心，刚才我过来，听到有人在说，章洛被蛇钻进了衣服里，在园子里拉扯衣物，我记得你也是朝着这边走的，吓得我赶紧朝着这边来了。”安雪莹摸了摸心口，深深吸了口气，才慢慢说道：“好在你没事。”

“嗯，宴会就要开始了，既然你过来了，咱们就一起过去吧。”云卿不想说太多让她担心，若是给安雪莹知道是她把蛇扔进去的，只怕禁不住要多吸两口冷气。

“好的，也该过去了，可莫要迟到了。”安雪莹点头，和云卿并肩朝着举办宴席的大厅里走去，“今日本是个好日子，章洛也确实倒霉了些，竟然遇见了蛇，这下她可麻烦了。”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云卿转头侧目望了她一眼，“你不要想她了，荔园怎么可能莫名的有蛇，说不定是她想带来玩的呢，只不过没操纵好，反而落到自己身上了。”

安雪莹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奇怪，好好的千金小姐，谁没事爱玩蛇的，可荔园是圣驾驻跸的地方，肯定早做好了设施，也不会出现蛇，更别说蛇会突然钻进了衣服里，看来还是章洛的运气太不好了。

筵席上还是如同在东花园的时候一般，众人在宫人们的引领下依次落座，没有人交头接耳，也许是在韦凝紫被训斥之后，人人都显得谨慎多了，只是静静的喝着茶水，等待着后宫之主的皇后到来。

云卿扫视了一圈，便发现章洛和颍川侯侧夫人没有在宴席上去了，过了一会，待皇后来时，便听到宫人来报，说颍川侯侧夫人和章小姐身体突然抱恙，提前退下。

皇后闻言，并没有多大的惊奇，不过缓缓一笑，点头应下。刚才在荔园发生的事情，在座的小姐夫人都知道了，连侍卫都知道了，那么皇后肯定也知道了，所以她不会有任何的奇怪，都发生那样的丑事了，能还坐在筵席上，那才是让人奇怪的事情。

而此时的颍川侯侧夫人抱着坐在马车上，包的严严实实的章洛，脸色急切，口中担忧的问着：“洛儿，告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身上怎么会有蛇？”

章洛身上的蛇已经被抓了下来，身上也被蛇咬了两口，好在那小蛇没有毒，所以没有性命之忧，只是章洛被吓得现在神色还是有些呆呆的，那种阴寒冰冷的细长身躯从她的肌肤上滑过的感觉好像还残留在上面。

她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发着呆，口中喊道：“娘，我身上有蛇，有蛇！”

章洛惊恐的表情落在颍川侯侧夫人的眸中，让她心如刀割，将章洛抱紧，安抚道：“洛儿，没有了，没有了，那蛇已经抓出去砍死了！你现在身上没有蛇了！”

熟悉的，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反复的说着，章洛才微微的安下心来，抬起头来看着颍川侯侧夫人，眼泪又流了出来，“娘，我好怕，那蛇好可怕……”

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心里上所受的冲击可想而知，而颍川侯侧夫人一面拍着她的背，一面问道：“洛儿，你告诉娘，荔园里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蛇呢？”

听到她这么问，章洛冲口而出，准备说是云卿放到她身上的，可是她说出来后，娘肯定又要问，为什么云卿要放蛇到她身上，那蛇又从哪来的，她可以撒谎，可以一旦撒谎让娘恨上沈云卿，那沈云卿会不会把今天的事情捅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呢，到时候她就不单单是在众人面前丢脸，还加上意图谋害陛下的罪名，若是给父亲知道的话，岂不是要打死她。父亲虽然宠爱她，那也是她比章滢乖巧懂事，若是这一点优势没有了，那她也没有什么突出的优点了。

加上颍川侯府已经袭了三代了，当初因功封爵的时候，便是世袭三代，之后逐级递减。到了这一代，便要往下递减，变成颍川伯了。若是再出现这种事情，以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侯府若是衰败，那就算章滢她娘死了，娘到时候升了正室夫人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里，章洛暗暗咬牙，沈云卿的事，可以下次再报复，可是这次她绝对不能说出来，想了想，章洛便道：“是小蓝，她抓了两条蛇带在身上玩，到了荔园的时候，那两条蛇逃了出来，便钻到了我的身上……吓死我了……”

章洛今日身边带的那个丫鬟就是小蓝，因为她有一次抓住一条游进章洛院子里的蛇立了大功，又会讨章洛开心，素日里很得宠，不过颍川侯侧夫人一直都不喜欢她，总觉得会抓蛇的丫鬟留在身边太邪门，可是耐不住章洛喜欢，一直央求留在身边。

这次犯这么打错，颍川侯侧夫人当然要抓住机会，回府之后就让人杖毙了那个小蓝。

事情如同云卿所预料的一般，最后颍川侯府将那个抓蛇的丫鬟处死了顶事，章洛并没有将云卿的事情说出来，但是章洛的心里肯定会更加憎恨云卿，章洛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再加上一点，也相差无几。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云卿是不需要担心，在脱衣丑事传的正沸沸扬扬的时候，颍川侯是不会允许章洛再出来丢人现眼的了。

坐在归雁阁里，云卿一手执着医书，靠在铺垫上紫色葡萄纹的锦缎美人榻上，心思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明帝这次在江南驻跸的时候计划是六天，如今已经过了三天了，第一天是在荔园内办了筵席，明帝和皇后分别接待各级官员和他们的家属，第二天，便是明帝接见各级官员，仔细考察他们的政务，那么今天，便是明帝要到四处走走看看，看一看江南周边百姓的生活状况，以及扬州的繁华程度。

这是一个面子工程，安知府早就在得知明帝要下扬州时，将街道修整，小贩的摊位排整齐了，更每日都有专门的人清洁街道，力求做到扬州干净而有秩序，百姓文明而有礼貌的效果。

这一天的内容，和沈府没有关系，和云卿也没有关系，过完今天，明天就是第四天，接着第五天，第六天就是收拾东西，离开沈府了。

想到这一世陛下南巡能如此安稳的渡过，云卿面上的表情就柔和了许多，抬眸从窗外望着秋天干爽的天空，和寥寥的几丝白云，眼底带着对以后生活的种种期盼。

她想起上辈子没有出现的双胞胎弟弟，就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他们，除去血缘关系的亲近之外，在云卿心底还有一种深层的喜悦，这是上辈子没有出现的生命，这一世却出现了，对于她来说，比起那些死去的姨娘，更有意义。

到了谢氏的院子里，让人通报了之后，云卿便径直的走了进去，小丫鬟掀开门帘后，云卿便看到谢氏坐在铺着厚厚锦缎的罗汉床上，正专心致志绣着一双小小的虎头鞋。

谢氏微垂着头，梳着居家的发髻，插着简单的两只玉钗，柔和的面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双眸里偷出来的母爱光芒，让人觉得无比的神圣。

云卿笑着走过去，坐在谢氏的身旁，问道：“娘，你这在绣什么？”

谢氏抬头看着云卿，手上不停道：“在给你弟弟做虎头鞋呢。”

虎头鞋是孩子鞋的一种，因为虎是吉祥物，小孩子穿了虎头鞋，寓意能长得虎头虎脑，而且虎头图案可以驱鬼辟邪，但是虎头鞋的做工复杂，仅仅是虎头上就需要刺绣、拨花、打籽等多种针法。

谢氏怀孕的时候因身子不大好，云卿不让她做，所以她如今才做。

云卿两手抓着谢氏的胳膊，撒娇道：“娘，我小时候你可没给我绣虎头鞋呢！”

谢氏被她抓着手，有些无奈的将针放下，抬头看着满脸吃味的云卿，好笑道：“多大的姑娘了，还吃弟弟的醋，娘可不会给你绣虎头鞋。”

云卿听了，假装不高兴的翘了翘嘴巴，“就知道娘有了弟弟不疼我了。”

李嬷嬷在一旁也听着笑，“小姐，你是女孩儿，小时候都是穿的猫头鞋，还在肚子里头的时候，夫人就开始做你穿的小衣服了，那时候老爷说让她别做，小心熬坏了眼睛，她都不肯，说要让你生下来，穿到的都是做母亲亲手做的小衣裳，小鞋子呢。”

云卿本就是假装的，一听到李嬷嬷的话，就靠着谢氏蹭道：“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你个鬼家伙，真是越大越娇了，怎么这个时候来我这了，是要看弟弟了吧，我让人去叫乳娘抱她们过来了。”谢氏笑着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琥珀拿了针线筐将那半成型的鞋子小心的收了起来。

过了一会，墨哥儿和轩哥儿两个就分别被各自的奶娘抱了进来，一个个都长得白白胖胖，一看到云卿就嘿嘿的傻笑，乌溜溜的眼珠子在肥嘟嘟的圆脸上显得格外的明亮，穿着大红的衣裳，像个胖福娃娃。

云卿看了就觉得可爱，伸手在左边墨哥儿的小包子脸上掐了掐，又在轩哥儿的鼻子上捏了捏，心头软的不行。

“娘，弟弟怎么还不会说话呢？”她可等着听他们叫姐姐。

乳娘们一听到这话就笑了，“大小姐，小孩子最少也得一岁才会开口呢，现在才几个月大，你也莫要太急了些。”

云卿轻轻的一笑，她这不是着急吗？看两小家伙只能啊啊嘴巴的感觉，不如能交流得可爱啊。

望着女儿逗逗这个，逗逗那个，谢氏眼底也是一片慈爱，儿女双全，是她最骄傲的幸福。

屋内气氛极好，李嬷嬷和翡翠，还有乳娘也时不时说话逗趣，时不时可以听到传来的笑声，云卿坐了好一会，看墨哥儿和轩哥儿要睡觉了，才转身准备回归雁阁。

岂料还没转身，便看到谢氏院子一个叫做朱砂的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行礼后开口道：“夫人，木总管求见。”

木总管就是木森，他是沈府的大管家，和李斯一个管内，一个管外，也是沈茂的左膀右臂。

此时他来求见，必然是有要事或者沈茂有重要要传达，谢氏自是让人让她进来，李嬷嬷将其他的丫鬟婆子遣了出去，让乳娘带着两位少爷下去。

木总管进来后，先是给谢氏和云卿行礼，谢氏笑道：“木总管起来吧。”

木总管这才站直了身子，神色里有着一点庄重，道：“刚才四皇子要参观沈府，老爷带了他在府内转了一圈。”

谢氏一听，也不觉得奇怪，既然已经入住在荔园，皇子要来沈府看看，还算是正常的，她以为是有什么要准备回避的，便问道：“老爷是有话要交代吗？”

木总管摇摇头，眸中的精光带着闪烁，沉重的答道：“不是，是老爷让人告诉您，四皇子刚才发现了沈府内的祠堂，是银砖砌成了。”他说着话，眼神却是落在云卿的身上。

很显然，这句话，是沈茂要他来通知云卿的，但是由于云卿在谢氏院子，他便一起通知了。

听到这个消息，谢氏的面容只是稍微的变化，而云卿心中却如重石坠落，一下压上千斤，这一世，这一幕，还是来了！

061棋高一招

在听到木总管传来的消息后，云卿坐在榻上，两眼里都是一片黑沉沉的深色。

谢氏虽不如云卿知晓上世所发生的事情，可是也明白‘财不露白’一说，沈家不是高调炫富的人家，祠堂由银砖所铸而成一事，除了家中主子和主子信任得过的人知晓外，其他人是一概不知的。

此时露在四皇子面前，也不知道究竟会惹来什么祸事。

而云卿心内则是一波又一波的闷潮涌来，将她的心浸在里头，说不出那种感觉究竟是如何，总之不好受。

但不好受是一回事，事情已经发生，不好受并不能解决一切。

她微稳了心神，才开口问道：“木总管，看到的人有哪些？”

木总管道：“不多，因为祠堂重地，当时只有老爷，我，四皇子，以及瑾王世子在，其他人都在外面。”

“嗯。”云卿点头，表示了解了，“你先回去吧，告诉父亲我知道了。”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木总管一出去，谢氏便眉头微皱的问道：“云卿，你看这事有没有关系，露在皇家人的面前，会不会有树大招风的嫌疑？”

云卿淡淡的一笑，母亲倒是也有这个直觉，上一世这个祠堂肯定是给家里惹来了麻烦的，但是她不能这么告诉她，若是这么和娘说，只会让娘多担心，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处，既然如此，不如不担心。

她摇了摇头，非常肯定道：“咱们沈家世代都是豪商，商人俗气，喜欢以金银炫富，这银砖祠堂我们沈府却一直未曾大肆宣扬，也就代表了我们是想低调行事的，这是祖先所铸的东西，并不代表如今的沈家做法，再者，皇家事务金贴银造的不计其数，他们又怎么会为了这个而对沈家做出什么，毕竟沈家并无犯法之事。”

她这番话说下来，缓解了谢氏的担忧，但心底还是隐隐有着不安，她看着女儿沉稳的面容，有话还是吞了下去，既然女儿认为没事，她何苦一定要增加她的忧心，故而谢氏也就没有再开口多说。

母女两人都相互为对方着想，心中却都被这一件事溅起了涟漪。

只是谢氏溅起的点点水花，而云卿心中翻滚的却是滔天巨浪罢了。

心情不定，云卿怕在谢氏这呆得久了，反而露出什么来，便告辞回到归雁阁里，直至进入到书房那幽静的空间中，方才强自镇定的心还是砰砰的跳了起来，仿若在冰海火舌里起伏，眉间都是心焦。

流翠望着她的神色，虽然平静，可她能感觉到，小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有些散乱，远没有平日里那般平静，她张口闭口了几次，终于道：“小姐，你莫要担心了，老爷会处理好的。”

怎么不担心？

前世所发生的还历历在目，虽然时隔一年，可那种揪心撕肺的痛，她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同样无法忘怀，脑中闪现的便是那抄家，问斩，不断反复出现的字眼让她对流翠的话恍若未闻。

她必须要担心，还要操心。

老天让她重生一次，不是让她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的，她的优势就是在于，比别人知道事情的走向会如何，而她的办法，就是将事情原来的走向改变，扭转，将自身和沈家的结局一点点的改过来。

如今的她，自然不能直接正面与四皇子对抗，这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

她不傻，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脑海里反复将千丝万缕理齐，从书桌最下方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本薄册子，这是她每次想起前世一些事情时，便记录下来，以防在常年累月中，将一些细小却关键的事情遗漏。

上次韦凝紫画上洒香精的事，也是她翻阅这本回忆册中才记起来的。

这本册子她也不担心别人看到，因为里面的内容只有她才能看得懂，若是其他人拿起来一翻，只会觉得是一本少女的随笔诗歌之类的。

她翻阅了一遍后，将薄册子放在一旁，鸡蛋碰石头，是自不量力，但若是能让石头去和锤子撞，那么鸡蛋是不是就能暂时的保全自己了呢？

想到这里，云卿脑中一道思绪飞快的掠过，片刻之后，她立即站起来道：“流翠，磨墨！”

傍晚之时，夕阳慢慢钻进薄薄云层，刹那间，染红了西边的天空。

御凤檀半靠在一处残荷池塘的水亭之上，独自欣赏着艳阳日落，却灿烂更胜白日的景观，忽听的后方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唇角微微一勾，继续享受凉风拂面的温柔。

“请问是不是瑾王世子？”

闻声，御凤檀才侧目回看，见身后站着一个布衣的少年，大概十七岁左右，眉粗脸方，看装扮，是沈府中的下人，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

他挑眉道：“有事吗？”

“奴才是沈家的下人六子，大小姐感激今日瑾王世子在园中出口相帮之恩，特做了一碟栗子糕，让奴才送来给瑾王世子尝尝。”来人便是流翠的表哥，如今他和流翠一样，成为了云卿在府中的好帮手，一些女子不便出面或者出去做的事情，便让他帮忙。

今日便是傍晚的时候，流翠突然提着个食盒来找他，让他无比要将这个食盒送给瑾王世子，流翠强调了两个务必，六子一点都不敢怠慢，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机会，跟着沈府打扫的下人一起进来，侍卫的检查非常严格，好在他本来就是沈府的下人，倒也混过来了。

御凤檀微微一怔，沈府大小姐，不就是云卿，他立即站起了身子，飘然转身，狭眸紧紧的看着六子，今天在园中发生的事，他很确定没有其他的人看见，御宸轩是绝对不会让人用送点心的办法来试探他的，那这个点心，就只有可能是云卿亲自喊人送来的。

他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目光在食盒上一掠，含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你们大小姐真是客气，来，给我，我尝尝看。”

六子连忙向前一步，将食盒揭开，端出一小碟栗子糕，介绍道：“这个可十分美味，世子爷要细细品尝。”

六子的手指拿着碟子，状似无意的指着其中的一块，御凤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着将那块栗子糕拿起来，将身子移到一个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视觉死角，才掰开栗子糕取出其中的一张纸片，巴掌大的纸片是上好的素筏，上面还散发着栗子糕的清香，一手极为秀巧却规矩得根本看不出任何特征的小隶含蓄的纸片上层叠。

真不愧是云卿，做事十分谨慎，传递纸片的方式隐蔽，便是连字条上的字，都故意写的毫无特征，开头，结尾，都不署名，即便被人发现，也不能拿来做文章。

御凤檀快速的扫过一眼，狭眸里一下闪过了精锐的光芒，瞬间又掩了下去，将纸张揉在掌心，抬头又是肆意的一笑，将另外几块栗子糕都取了出来，道：“好了，这栗子糕滋味不错，你们小姐的心意，我知道了。”

‘心意’两个字，他咬的尤为的清晰，六子是个识趣的，自然知道，装好碟子，拿好食盒，又随着开始来的路走了回去。

御凤檀笑得狭眸弯起，将栗子糕外面的纸剥开，把香喷喷的栗子糕放在口中，顿时觉得美味沁到了心中，又转到水亭里，半靠在原处。

嗯，这可是云卿第一次给他送东西吃呢，虽然很舍不得一次吃完，可是不吃完又会坏掉，御凤檀边想边将另外的两个放入口中。

刚才那封信也是云卿写给他的第一封啊，虽然上面沾染了油迹，气味也十分特别，可是这种时候，云卿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不是吗？

想到云卿在写这封信时，提笔凝眉的模样，那秀美微蹙如月，凤眸轻凝如玫，每写下的一个字，都是想着他而写的，这种感觉，真是令他更加开心。

御凤檀在细细品尝过那三块栗子糕后，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唇舌，然后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吃人的嘴软啊，下面刚去办事了。

次日，云卿去寻父亲，得来消息，沈茂被陛下传去，与君王同宴。

按理来说，沈茂只是商贾，是不能与君王同宴的，可是明帝君心同悦，让人请了他来，沈茂连忙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跟着来请的宫人入了宴席。

帝王在上，臣列两排，沈茂被赐在了左边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他并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只要抬头一看，便可见到，能在席的都是扬州数得上名号的官员，他能在席，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待他行礼坐在位置上之后，下方便继续开始了之前打断的话题。

扬州布政使起立出列禀奏道：“回陛下的话，昨日扬州上属州县有传讯到微臣手中，利州干旱引起的蝗灾开始大面积的往南而来，自去年以来，江南一带雨水甚少，沿河地区暂且未显出稻田干旱的情况，但是山区一带，有农户出现稻谷减产，无产的情况，蝗灾过后，更是颗粒难收。”

此话一出，不少官员附议，说北方已经闹了严重的蝗灾，若是百姓因为蝗灾无谷可食，民心必然会大乱。

种种声音不断的从坐下传来，明帝高坐在上，听着下面传来的混乱之声，终于在声音达到最乱之时开了他的尊口，“情况朕已经了解，各位爱卿可有好的解决方法？”

明帝一句话出，立即有官员道：“为今之计，控制蝗灾乃解决根本方法的问题，可是首先，必须先要安抚各地百姓，朝廷应该拨款赈粮，先让百姓免于饥饿之苦，以免人心乱，而引发出各种各样的状况。”

“是啊，蝗灾引发严重的经济损失以致因粮食短缺而发生饥荒，但相比之下，饥荒事小，百姓以食为天，若是长期不能填饱肚皮，会导致民心涣散，愚民一旦如此，北方粮食大量却少，南方需调拨大量粮食救援。”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基本的话题就是，如今朝廷必须要拨款调粮，安抚民心，否则的话，将会引起暴动，也会让天威受损。

明帝满脸肃色，皱紧眉头，将头略偏，往下下方一人，问道：“耿爱卿，你看此事如何？”

耿佑臣如今升做了户部侍郎一官，这拨款调粮的问题，他最可以发表意见，大雍朝国库里的存粮和金银数目，他最清楚。

听到明帝点他的名字，耿佑臣出列躬身回道：“回陛下的话，北方蝗灾持续有一年之久，您在今年下过三次圣旨，吩咐户部拨款调粮，救助北方。而北方颗粒无收，赋税自然没有，还要赈灾救民，如今国库已到储存值最低限度。前线战火不断，小战不停，西戎虽退兵，仍野心不改，若要再拨款调粮，一旦西戎再次猛烈发兵，我军便有军饷军姿供应不暇的危险，微臣斗胆，请陛下三思再次救灾一事。”

此番话等于明白的告诉明帝，国库没多少银子，咱们不能再去救百姓了，再救的话，到时候打仗就没钱没粮食了，这可是很危险的事情。

明帝闻言，面色无波，眼眸却微微一凝，手臂搭在紫檀镶宝石的高座上，右手食指和拇指相互搓动，那一下下越搓越费力，似乎在考虑耿佑臣所说的话。

半晌之后，他抬起头，眼眸似有意无意的从沈茂所在的位置上掠过，带着一抹浅浅的，但是却极为锐利的光芒，恍若方才才想起来一般，道：“沈商也在这里，朕和诸位爱卿讨论事务一下太过入神了。”

沈茂自进来后，便眼珠定定的望着前方，既不去窥视龙颜，也不看其他的官员，今日这一趟来的本来就蹊跷，他心里有些忐忑，如今明帝既然点了他的名，自然是一脸恭敬的走出来，跪在地上答道：“陛下日理万机，即便出游也如此繁忙，草民一介商贾，岂能耽误陛下的大事。”

明帝似乎心情不错，嘴角有着笑，只是眉头还有刚才政事所留下的愁容，“你不必如此自谦，虽然商人不如官员在朝堂之事上帮助辅佐朕，但是这大雍的繁荣昌盛，也离不开你们商人的帮助，有了你们，才有南北货物贸易的通顺，才能让银钱流通，让百姓生活便利，享受更好的生活，你们比朕更好啊，所赚的银钱，不必为前线战事而烦扰啊！”

沈茂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固然发凉，可是明帝话中的意思，更让他发凉。

自进来后，他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如此场合，为何邀了他来，待他坐下来后，明帝又肆无忌惮的在他一个草民面前讨论起政事要事，随着谈话的内容展开，他心里渐渐有了朦胧的头绪，而此刻，在明帝带着说笑一般的轻松语调里，他听出里面最深层的意思。

明帝缺钱！

国库的钱太少了，不能救助北方蝗灾，那么你们这些商人，有钱又没地方花，朕给你们找个地方花花！

作为沈家的当家之人，沈茂脑海中明了了上面那位九五之尊的想法，不管心里怎么想，他都必须自觉自动自发的，毫不犹豫的磕头道：“草民虽身家微薄，但愿以微薄之力，替陛下解忧！”

明帝闻言，面上一愣，眸中却露出欣赏的表情，这个沈茂能将生意做这么大，果然是个明白人，口中却一点也不客气道：“好，既然你有这份心思，那么朕也希望你们能为国出力，也算是为祖上增光荣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明帝的心情自然是好了起来，再发表了几句慷慨之言后，便拿起筷子，开始与众用膳，待用完膳后，众臣和沈茂皆散去，明帝回到他在荔园所入住的阁院中所开辟出来的书房之中，望着随后跟进来的御凤檀道：“凤檀，这主意你出的不错。”

明帝显然是心情很好，眉宇舒展，略显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些许愉悦的表情，御凤檀笑道：“这也多亏了四皇子，若不是他不小心发现了这等子秘密，臣也想不到这等好办法。”

说到四皇子，明帝的目光微微一移，落到了站在御凤檀身旁的御宸轩身上，面上露出一丝赞许，眼底的光芒却看不透彻这位九五之尊的帝王，究竟在想些什么。

“老四也不错，在沈府逛一逛竟然意外发现这等事情了。朕来扬州之时，曾听说过，这次驻跸之处的沈家也算是富甲江南了，倒是未曾想到，他府中祠堂竟然是银砖所砌，真是富贵滔天啊。”

他的话声轻飘飘的，似感叹，似赞扬，却又带着一种身为帝王，却要为了国事烦扰，而沈家一介商人，竟然如此富足的一种不悦。

御凤檀敏感的感觉到明帝这一丝情绪，心中有不好的念头，若是让帝王太过惦记一家的财富，那一家迟早都要倒霉的，于是似乎很漫不经心道：“沈家在扬州的确算的上不错，但若说起富甲不富甲这话，陛下可应该去西北钱庄的李家走一走，见过那里，对沈家也就没啥兴趣了。”

他说话的样子随意，明帝已经习惯，再者九岁御凤檀就进京，也算是在明帝膝下长大，对于他，若不涉及皇权利益之事，也比别人放的松些，看到他说起沈家那不屑的样子，有几分兴趣的问道：“怎的，沈家还入不了你的眼了？”

闻言，那双流光潋滟的狭眸里射过一道精光，明帝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试探的机会，这随意的一句问话，里面包藏的内容却是极为不简单。

不管是说入得了眼，还是入不了眼，这天下都是明帝的，他再尊贵，也只是瑾王世子。

御凤檀斜眼一勾，朱红的唇弧度宛若秋天一抹海棠掉落在上，开出极为艳丽的色彩，声音慵懒中带着笑意，道：“世间景物都是用来欣赏的，大概是在天越呆久了，臣对江南这种太过精细的东西，总觉得看不习惯，没有京城的那种恢弘大气，雕琢之气太浓，倒是那西北钱庄也在北方，建筑更加宏伟，也更符合臣的审美，所以看的也顺眼多了。”

明帝双眉微微一扬，像是赞同御凤檀的话，心内却想到这几天下面暗探的回报，御凤檀的确是对江南景致兴趣不大，也不怎么出门游玩，可能是去年曾来过扬州，看过了，也觉得不新鲜了，便有几分乏味的意思。御凤檀性格这等散漫不经意，他非常喜欢，九弟瑾王镇守平州，虽离当初先帝时，镇定四王之乱已有数十年，可是瑾王在军中的威望仍在，再来一个出类拔萃的又太过认真的世子，他的确不放心。

如此，心内一宽，他倒也能听进御凤檀的话了，这两日看到的荔园[www.qinkan.net奇书网]景色的确如御凤檀所说，精致是精致，可显得小家子气了。

再者，若不是他南巡，也不曾听到沈家的名称，想来沈家也算不得富名天下，他也不会过多的和一个商贾多计较，这一次，沈家要是拿出赈灾的银子，家底也得少上一半，身为帝王，民心还是要守的，沈府既然已经接了圣驾，便不好再拿来做刀充盈国库了，免得中口悠悠，为小失大。

帝王一个念头千百转，沈家也已经在刀口滚了几个圈，最终从刀下逃脱，暂时逃过了危险。

“这事既然是你说起的，那便由你主导吧，老四与你一起，两人一起将这赈灾之银收上，届时入缴国库以作赈灾之用。”明帝双眸中泛出摄人的精光，在御宸轩身上微微做了一瞬间的停留。

御宸轩接触到那道熟悉的眼芒时，牙根紧咬，低头接下指令，随着御凤檀两人退出了书房。

待走到了一条九曲长廊之时，御宸轩忽然开口道：“你何时将沈府祠堂之事告诉父皇的？”昨日只有他们两人见到沈家祠堂的事情，刚才父皇又说多亏了御凤檀，想都不用想便知此事是谁告诉明帝的了。

“昨天夜里，我在书房看到陛下正和臣子商议北方赈灾一事，个个为银钱苦恼，不就想起我们游园看到沈家的银砖了，反正没用，不如挪来给百姓用，岂不是更好。”御凤檀很是随意的一笑，根本就不将这事放在心上。

御宸轩却眼眸微微一沉，目光里含着黯色的光，他昨日发现沈家的银砖，心中便有了其他想法，这样一笔大的银两，也许在以后的时候，能为他的皇途起到莫大的重要，这件事他并不打算告诉明帝，也顺便可以在沈家这里讨得一个人情。

当时看到的人除了沈家的人外，只有他和御凤檀，而御凤檀一直都不理这些事情的，所以他并未担心这事会被明帝知道。

他沉着面，嗓音里含着微微的阴冷，面上却是带着一种淡笑问道：“你不是不问这些政事的吗？怎么突然一下关心起民生来了？”

御凤檀微挑着眉梢，双目微眯的望着御宸轩，摇头道：“我这不是恰巧听到了，然后想起来就提了这么一句啊，沈家那么多的银砖放在那呆着也是呆着，不如让它们发挥一下功效也是好的。再说了，好歹我也是瑾王世子，看到陛下有难题，帮他提议解决也是应该的。”

御凤檀说的十分轻松，却让御宸轩的心口只觉得一股怒意，御凤檀这是暗指他根本就不打算将宗祠的事情告诉明帝，是有意隐瞒。毕竟北方蝗灾南移之事，前几天就已经有报传来了，他作为皇子，也早知道这件事。

“你解决了这个问题，父王一定会好好的奖赏你的。”御宸轩作为四皇子，也不是那等随意就会露馅的人，虽然是有别的心思，但面容镇定，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漠的表情，只是那如刀刻一般的双眸却是射出锐利的光芒，直直的望着御凤檀的双眸。

“奖赏无所谓了，我昨天可是有跟陛下说的，这宗祠是你先发现的，我不过就是去提了下，要奖赏，当然也是要先奖赏你的。”御凤檀的笑容是那样的随意，嘴角的弧度也上扬的十分完美，即便是和御宸轩两人你一句，我一言的暗里交锋，他的面容始终都宛若美玉般镇定，流丽中带着随意，狭眸里透出来的光芒漫不经心，与御宸轩冷峻的模样，形成了一明一阴的对比。

虽然他说的漫不经心，可是御宸轩的脸色却是一黑，御凤檀去和陛下说宗祠里有银砖是他先发现的，但是却是御凤檀是先去告诉明帝，可以让江南富商集资解决北方蝗灾赈灾款的这个方法。

这不等于在变相告诉明帝，他没有想将宗祠的事情告诉明帝的意思吗？

自己的父皇，御宸轩还是十分清楚的，帝王本来就多疑，而明帝在经过了当初兄弟阋墙之事后，便更加多疑，如今朝中为立他，还是立元后所出的五皇子为太子，正争得热火朝天，若是在这时让明帝起了疑心，必然是更加麻烦。

通常皇子变相聚财的下一步，就是谋反，他不想被明帝有此怀疑。难怪开始在书房的时候，他看到父皇的眼眸里露出的光芒，觉得那样的熟悉，那是父皇在怀疑一个人时，才会不经意泄出的眸光。

想到这里，御宸轩的眉目间冷意更甚，身上那股天成的寒意更是急速下降，如冰似铁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御凤檀，恨不得化成刀锋，将他划开。

“殿下，皇后娘娘请你过去一同用膳。”有宫人从远处走来，对着四皇子行礼道。

御凤檀仿若没有看到御宸轩的脸色，也没有感受到那阵阵寒意，微微一笑道：“不说我还不觉得，如今一看，也的确是用膳的时候了，四皇子，我就先走了。”

说罢，扬了扬手，夸大的白色宽袖在空中漾起一道水一般流畅的曲线，紫色的云纹简图在水中漂出华丽的色彩。

御宸轩望着那道背影，此刻却没有去想御凤檀禀报此事的心思，而是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扭转这次宗祠事件在父皇心中造成的疑虑。打消父皇的疑虑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这必然又要耗费一番心思才能做到。

想到这里，御宸轩不禁的咬了咬牙根，本来以为沈府之事，是为他添了一笔隐形财富的，谁知却因为御凤檀多管闲事而让他陷入了一个危机之中，实在是太令人恼怒了。

御宸轩冷哼了一声，划袖转身朝着皇后入住的阁院而去。

御凤檀慢悠悠的穿梭在渐渐凉寒的夜深小径之中，听到后面御宸轩那传来已经细小的哼声，咧嘴一笑。

卿卿啊，你这次又要怎么谢我呢？

当得知沈茂回来后，云卿便吩咐流翠换上衣裳后，到了前院的书房里去见他。

沈茂正坐在书桌的大椅上，抬头见是云卿，拉出一抹笑容道：“云卿来了。”

“嗯，女儿听说，陛下今日唤你一起用餐了，便好奇的想来问问父亲，和陛下用餐的感受如何？”云卿坐下，书房的小厮将茶水和点心端上来放在一旁。

沈茂闻言，抬手一挥，小厮立即都退了下去，将门带好关上，偌大的书房里，除了高大的书柜，木桌外，只余父女两人在其中，相互对视。

最后沈茂叹了口气，眉心皱紧的开口道：“你啊，明明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来爹这儿的吧。”

对着自己的父亲，有时候不必太过委婉了，反而显得生份，云卿点头，担忧的问道：“昨日父亲让木总管来告诉女儿四皇子发现了银砖宗祠的事情，今日陛下就请你一起用餐，要让女儿不想到其他都难。”

看到女儿如此聪慧，已经习惯了的沈茂并不感觉意外，只是又叹了口气，顿了顿，用手抚了抚前额，才开口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述来。

云卿凝神倾听，半垂着的凤眸里露出的不是沈茂那般的担忧，反而有一点如释负重的感觉。

知道沈府宗祠的秘密被四皇子发现，而当时御凤檀也在场。云卿便写信请求御凤檀，将这件事透露给明帝，这笔财富若是能让明帝发现，在帝王知道范围内的财富，四皇子便不能随意处置了。

如果明帝不想要这批银砖，那么在明帝知道沈府有银砖的前提下，四皇子一旦打这批银砖的主意，那么便有图谋不轨的嫌疑；若是明帝也想要这批银砖，至少他取走之后，会有相应的奖赏，不管这奖赏是一块匾牌，还是其他什么，对于沈家来，能得到明帝的赏赐，那便等同于花钱买一块护身符，还是天底下最尊贵那个人给的，效果可想而知。

不管怎么做，都比四皇子知道了之后，等到他登基了，再用另外的法子，让沈家不得不因为财富而遭受抄家灭门之痛要好的多。

云卿想出这个办法，是一心护住沈府，没有想到这件事到了御凤檀手中这么一转，竟然让御宸轩在明帝心中留下了一根刺，两厢得利。

沈茂将事情说完后，又道：“陛下都那般的暗示了，我再假装只怕会惹来其他的祸事，当时也就一并应承了。”那么多的银两，说没有一点儿心疼的感觉，只怕谁都不相信，只是钱财和性命，家人相比，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云卿听他说完后，才抬起头来，道：“父亲如此做，是正确的，既然当时陛下请你过去，那心中自是有了定夺，所区别的不过是你若主动，他就落得个顺水人情接下来，若是你不主动，他也会有别的办法让我们沈家不得不应承下来，到时事情做了，反而得不到帝王的一句好，更是亏大了。”

沈茂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赞道：“不愧是我的女儿，和为父想到一块去了，正是因为如此，所一我才应了下来，只是这北方赈灾一事，所需银两要准备多少，怎么准备，还是需要细细斟酌的，也是一番愁事啊。”

赈灾所需的银两，并不是一个小数目，最少都是数十万两以上，而这次北方灾情严重，肯定不止这个数字，所以沈茂很是为难。

云卿缓缓一笑，看着沈茂的愁容，启唇道：“其实父亲不必多想，今日户部侍郎不是说过，今年陛下已经拨了三批赈灾银两下去了，你们按照陛下拨款的数量，适当的减少一些便是。”

“不错，就是这样。若是多了，会给陛下留下一介商人比国库还要富裕的印象，必定会成为陛下心中一根刺，迟早惹下祸事；若是太少，也会让陛下觉得没有诚意，所以按照以往的少上一成，便是最好。”沈茂不禁抚手呼道，“那既然如此，我便去让李斯调动各州市的帐房，将所有流动的银两全部调出来，看能不能准备到那个数字！”

“万万不可！”云卿听到父亲的话，立即呼了一声。

062就刺激你

“万万不可！”云卿听到父亲的话，立即呼了一声，惹得沈茂将目光转到了面上带着不赞同的云卿，问道：“怎的不可？”

“爹，今日陛下唤你去宴席并不是碰巧而为，而是因为昨日四皇子和瑾王世子游沈府之时，发现了沈家内的祠堂是由银砖砌成，正是因为这一点，陛下才会觉得，沈府有富甲江南之财，在国库渐空而北方需赈灾之时，想到了调用富商的银子。”云卿慢慢的将事情分析出来。

“可是我的确是愿意出银子啊，就算让沈府的家业倾尽一半，如今陛下既然起了这个念头，我就必须要做到，时间不多，我往各州市调银子如何不可？”沈茂拧眉道。

云卿望着沈茂的神情，父亲其实是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的，不过是在情感上，难以接受，不过不管父亲能不能接受，她都必须要将这话说出来，即便是让父亲不喜，“爹，如你所说，将我们沈家的家业倾尽一半去补足这次的赈灾款，这样想，其实是没有错误的，只要能完成陛下吩咐的任务便可以了，可你难道没有想过吗？我们沈府并不是富到天下闻名，就是因为做事不算高调，一直都只在扬州为商，不拼富斗富，但是若是在陛下发现沈府祠堂银砖一块都没有动用的情况下，我们沈府依旧凑出了这一次赈灾的巨款，他会怎么想，又会怎么看？”

见沈茂在细听，云卿顿了一下，让他冷静下来思考一会儿，又继续道：“他会觉得，我们沈家原来是这么富有的，因为我们的祠堂还在那里，一块银砖也没有动过就凑出来这么一大笔的赈灾款，容女儿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哪个君王能容忍一个小小的商贾竟然比自己一个九五之尊还要富有，他会惦记着沈家的银砖祠堂，这一次不能用了，下一次必然还会有其他的名目来，这将会成为一个沈家随时招来灾难的东西，只看何时会让我们沈家全府倾翻！”

最后一句话，云卿的语气陡然加重，在室内形成了低低的颤音，语间的分量也顿时增加了数倍。

沈茂坐在书桌后，没有答话，眼皮半垂，像是看着书桌上的某点，在兀自出神。

女儿说的这些，其实他不是没有想到，若是连这一点他都看不透，也枉费活了这么多年，在商场滚拼了这么多年。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一回事。

沈家的银砖祠堂，是那个曾曾曾曾祖父砌成的，那时，是沈家的起步之时，也是沈府最辉煌的时候，日进斗金完全可以用来形容沈府的盛况，而那祖父生性随意，想起一个主意是一个主意，说用银压府，吉利，便让人铸了银砖，砌了一间屋子，当初屋子不是祠堂，是后来将祖宗牌位移到家中，那银屋住不合适，倒是适合摆放牌位，于是将银屋加以修葺后就做祠堂所用。也算是将最金贵的屋子用来供奉祖先，算是孝顺了。

经过修葺和世代的传延，那屋子渐渐的也被绿色的植被和葱郁的树木所遮掩，加上祠堂极少会有人接近，除了沈家自己人，其他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也渐渐逝去了。

只是这次四皇子看到那绿叶覆盖的祠堂，便来了性质，也进去一看，就那么恰好的发现了一块露出来的银色小块，然后便知道祠堂的真相了。

“这是咱们家祖宗传下来的，如何到了我这一辈，就守不住，就要拆了呢！”沈茂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里有着不甘，不愿。

云卿因为经过了以前的那一世，很多东西已经看开了，可是，父亲不同，那银砖屋子在他心中其实就是祖宗所代代相传的家传之宝一般，有谁能将家传之宝随意相送的呢。

但是，纠结归纠结，死物无论如何也没有一家人来的重要，更何况府里还有另外上百条人命。

她念头一转，又道：“父亲，祖宗也未曾传话出来，那银砖屋子就不能拆，当初祖先不也是砌着好玩的，如今为了后代，想必祖先也不会怪罪！”

见父亲一直不语，云卿也知道他内心的纠结，但这事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云卿必须要劝慰父亲，她突然加大音量道：“爹，你也许不觉得，但女儿说一句话，你也许觉得难听，也许觉得女儿大逆不道，但是这话，却一定要说，沈府这一次如果全副出了银两，会倾尽半边家财，若是陛下下次，下下次，再来，沈府拿不出来之后怎么办，你还要死守着那祠堂，就这样看着沈府以欺君之罪，就这样家破人亡，树倒枝垮吗！”

沈茂闻言，凤眸一瞪，手撑着扶手就站起来，往桌上狠狠的一拍，“你胡说什么！”他胸口起伏不定，脸色极为难看，显然是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他都知道，可是人有时候理智和感情就是这样相互抵抗，让人难以抉择。

而云卿这一番话，那样直接毫不留情的说出最坏的结果，让沈茂心内各种复杂的情感纠结在一起，乱做一团。

眼看沈茂的脸色虽然难看，但是眼底的情绪却是已经在动摇，云卿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走到书桌侧边，对着沈茂跪了下来，“爹，不管你觉得女儿胆大包天，不懂规矩，大逆不道或者怎么也好，女儿今日也要将这话说出来，当今陛下并不是一个格外宽宏的人，在得知我们沈府有银砖祠堂后的第二日，便宣了你去宴席，他的意图，他的做法，相信爹在近距离看过的一定更有体会，我们沈府虽然在扬州算的上是有名望的一府，但是在陛下眼底，不过是万千蝼蚁中的一只，他任何一句话都能让我们俯首，只能听他所言，如他所愿，如是我们真要逆他而行，结果只会是以一片树叶的力量，去震动巍峨的高山，到时候沈府是繁华犹在，还是枯骨不存，所有结果由不得我们后悔。爹其实心底都明白，都知道，女儿所说的，在你心底深处早就已经想到。祖宗留下的东西虽然重要，可若是人不在，命难保，最后这一切，还不是归于一场空，落入那眈眈人之手？”

望着那张与自己有着三分相似的面容，那双含着热泪好似万点灿光在内翻涌却一直未曾坠落的眸子，沈茂停了一会儿，弯下腰将云卿扶起来，叹道：“云卿，你让爹怎么说的好，你真是……太不让爹操心了！”

太不让爹操心了？

这是什么感叹？

云卿忽然一下就笑了一声，抬头望着沈茂，但见他神色上那片压抑的黑云散去了不少，知道他下面肯定还有话要说，果然沈茂拉着云卿的手，又接着道：“爹的确是想过，也如你所说，总觉得对不起祖宗，想着会有侥幸的情况发生，可是那日在宴会上，陛下几乎是客套话都没有和爹说过，显然在他心底，和我们这种商贾，也不需要有太多的弯曲虚语，他是君，我是民，只要他想，我便要做。若不是你这么说，爹不会如此清晰的看透那日陛下的做法。既然如此，那便将祠堂拆了吧，那银砖拆下来，就不需要再到各州市调集了，由扬州这边帐房再出一些，也差不多凑足了数字。”

听到这话，云卿那一点笑就越发的大，却是又说了一句，“爹，不可。”

沈茂这次却皱着眉，掐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又否了爹的话，是喊‘不可’喊上瘾了吧，这次又是如何？”

随着他的话，云卿将沈茂的手，用双手捧了起来，屋中镶金雕貔貅的青铜炉中散发着淡淡的清神香，弥漫在整个屋中，她看着沈茂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爹，咱们将整个扬州富商，全部召集起来，发动赈灾一事。”

沈茂被她所言弄的一怔，抬头望进那双沈家人特有的双眸里，目光里带着微微不解，“为何？”

“还是刚才所说的道理，爹，你看咱们家祠堂是银砖所铸这件事，明帝在宴会上并没有点明，这就代表他并不想要人知道，咱们沈府所捐的赈灾款，是拆了自家祠堂才得来的，就算他是帝皇，也要顾忌百姓所言，所以他只是说希望商人能为国捐款。那么咱们沈府不能大肆张扬的拆了祠堂将银砖挪用，这一切必须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将祠堂拆了。”

云卿摇了摇沈茂的手，沈茂捏了捏女儿柔嫩的手心，道：“你的意思是，不能让人家知道咱们这银子是拆了祠堂来的，那么沈府如果一下子挪用这么多银子，肯定会在各店铺里显现出来的，到时候显现不出来，便会有人怀疑，如果一旦知道是拆祠堂所得，那么陛下可能就要担负用人家祠堂银子的负面传言，所以咱们家的祠堂偷偷的拆，另外一方面，用陛下筹集赈灾款的名义，联合其他扬州富商一起，这样咱家就算店铺的银两不动，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看到父亲飞快的就能分析出来，云卿笑道：“是的，女儿就是这个意思。”

“若是咱们用筹集赈灾款的名义去，陛下会不会不悦？”沈茂只是对这一点有些担心。

云卿狡黠的一笑，竖起一根葱白的食指摇了摇，俏皮的笑道：“爹，若是扬州富商联合的话，这笔银两的数目，就算比之前拨出去的赈灾款，多那么一些，也是可以的哦。”

“你个鬼丫头！”沈茂又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的说道，心念却是在不停的转动。云卿说的对，看明帝的意思，国库里存银是不够了，若他单个人出，拼尽全力也不敢超过之前国库拨出的数量，可若是众多富商一起，每个人出的数量不大，可凑在一起，数量一定要超出，这个超出一些，也不会引来陛下的觊觎，毕竟是众多人的力量。

人，是越多越好，不管出多少，也算是一份力量，但是每个人出的分量必须要在能出数量的一半以下，这样一来是为了防止下一次明帝还用这种名义再来要钱，那么也不会太过于窘迫，二来，则是防止明帝认为富商太富有，而心有不平。

沈茂觉得云卿说的非常好，想了想，“那就这样，之前咱们分支出去的宗庙的地方已经选好，这次就说在建宗庙的同时，将祠堂也翻修一番，如此一来，借口也有了，还可以借着运石搬砖的车子，将银砖运出去，又不会引起人的怀疑。”

他边说边点头，觉得心头陡然轻了不少，“若你不是爹的女儿，爹可真不敢相信，你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啊！”

云卿嘻嘻一笑，“就是因为是爹的女儿，才格外的聪明啊！”

沈茂看她得意的样子，宠溺又好笑的摇摇头，又与云卿商量了一下关于筹集赈灾款细节上的问题，打算好好整理一下，明日再去见明帝一次，将这个想法正式在君王面前提出。

云卿也不再打扰他，心中带着十分的庆幸，幸好自己有一个明理的父亲，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父亲，若不然换上一个一意孤行的人，她的想法便很难让人接受了。

次日，沈茂请求见明帝，在进去一个时辰之后，满脸喜气的出来，云卿得知，沈茂所提出的由江南富商一起为赈灾之事捐款得到了明帝的赞同。接着，沈茂便出门，让人发帖，将江南有名望的富商一同请到了扬州最好的醉仙楼中，将此事和明帝的意思表达出来。

不管是碍于明帝的旨意，还是想要真正的捐款，总之他们都觉得此事可行，并在有能力有名望的富商里将此事传播了开来。

明帝下扬州第五日的安排，是与扬州府万民一起登船赏灯。

大概是沈茂提出的赈灾一案让圣颜大悦，那日明帝龙口一开，让沈府女眷也一同登楼赏灯。

云卿听到这个消息后，微微一笑，却是抬起头问道：“你去通知表小姐，今晚陛下和皇后邀请沈府女眷登楼赏灯。”

流翠先是一愣，这表小姐自上次参加皇后宴席回来后，就一直在菊客院，据说是非常用心的伺候着谢姨妈，若是云卿不说，她想都没想到韦凝紫这个人。

虽然云卿一直都没明说过不喜欢韦凝紫，可是流翠是贴身伺候的，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再加上之前云卿几次三番让她私下准备的一些，那都是对付这个表小姐的，也晓得韦凝紫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站在一旁假装收拾东西，实则一直在留意云卿和流翠说什么的雪兰，故意转过头来，惊奇道：“小姐，这可是好事，可以和陛下一起赏灯，那真是天大的荣耀啊！”

说话间，那眼神里闪烁的点点光芒带着野心，非常期盼自己也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云卿淡淡的一笑，不置可否道：“流翠，你和雪兰一起过去通知吧，早点去，也好让表姐早点准备。”

雪兰听到了，自然是高兴的跟着流翠出去，她虽然升为了二等丫环，时间长了也发现有些不对了，云卿的事情大多数都是交代青莲和问儿做，小部分交给她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换谁都可以的事务，这种事情做了也在主子面前讨不了好，做差了反而会倒霉，而且流翠对她则是十分的不喜欢，不管怎么巴结，流翠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她三番两次的想使坏，发现流翠谨慎小心，而且院子里的人对流翠也是信服的，一时半会很难做出什么让流翠彻底倒下的事情。

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牵扯进去，对于云卿这个小姐，她总有些畏惧，觉得那一双凤眸好似阳光一般，能将人心底的所有阴影都照了出来。

到了菊客院，流翠对着外头的紫薇道：“请问表小姐在吗？”

“在的。”紫薇见是云卿身边的大丫鬟，自然是不敢怠慢，进去通报了之后，掀开帘子让流翠进去了。

韦凝紫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裙，面色看起来有点憔悴，瞧见流翠后，便笑道：“怎的让你过来了，可是表妹有什么急事？”

流翠一想起她之前和谢姨妈两人做的那些事情，心内是不喜的，但是表面功夫，流翠一样是会做，便笑着福了福身子道：“我家大小姐看表小姐这几日都未曾出过院子，让奴婢来看看，顺便让奴婢通知表小姐，明日陛下和皇后邀请沈府女眷在临江楼赏灯，请表小姐准备一下。”

韦凝紫一听流翠说的话，眼底的神色就变了几变，连那抹笑容都显得有几分浅淡中带着恨意了。她想起前两日去参加宴会之时，被皇后娘娘重言重语说的那些话，一句句都是指责她不孝顺，不懂礼，甚至是‘不孝君亲’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为了这个，那天她连用膳都未曾，辞了礼后便回到菊客院，接连着两天都呆在院子里，伺候着成为‘活死人’的谢姨妈。

因为皇后的话，她若是再不做出这样的姿态，以后那顶帽子就会永远罩在她的头上，无论是哪家人都不敢要一个不孝的失亲女子。

她只有努力的表现着，证明自己没有不孝，并不是那样的女子，可是她始终就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她绝对也想不到，卖香墨的老板所说的话，都是云卿授意的，而云卿，则是上一世不甘而终的一缕亡魂。

今日这灯宴，她当然想参加，可是一听到陛下和皇后娘娘邀请的，就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她的心头，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不能去，若是去了，再给皇后看到她出现在那种热闹非凡的场合，再马上一句不孝不悌，她这一生真的是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她不想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一生，以她的才貌，当然是要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男子，所以即便心里再想去，她也必须生生忍着，只有忍着。

而云卿今日让流翠来通知她，就算是未卜先知，等着看她的笑话也好，她都不能去参加，想到这里，韦凝紫紧紧的捏着手中的帕子，掩饰住心中的不甘，笑中带着一点歉意道：“明日的赏灯宴只怕是不能去了，我娘抱恙在床，我得随身伺候着。”

她说的轻飘飘的，说的话不真诚，里面的遗憾倒是真实，让雪兰看到都觉得可惜了起来。

大小姐让流翠来通知人家参加宴会，是明知道谢姨妈不能起床，故意的吧，看看表小姐，是多么的可怜，便道：“谢姨妈身体抱恙，身边也有红袖红霞伺候，你就去一个晚上，应该无大碍吧。”

其实雪兰心里并不是真正的为韦凝紫着想，她是羡慕韦凝紫有这个机会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接触，却偏偏为了病人不能去，真心觉得可惜。如是她能去就好……

流翠一听雪兰说的话，顿时不悦了起来，主子说话，她这个丫鬟怎么就插嘴，话语里还带着那种期盼的语气，于是斥道：“去不去是表小姐决定，表小姐是主子，用的着你这个奴婢去说吗？”

雪兰被她这么一训斥，瘪了瘪嘴，眼底却都是不甘，我这个奴婢怎么了，你流翠就算再得小姐的欢心，不也是个奴婢，凭什么在这对我喝斥的！

两人一来一去的时候，韦凝紫却在打量这个眼生的，叫做雪兰的丫鬟。

在归雁阁的时候，她曾经见过这个丫鬟几眼，面容算的上俏丽动人，嘴巴也灵活，好似是云卿的二等丫环，但是她却对她印象不深。

仔细回想了一下，韦凝紫发现，云卿对这个丫鬟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也极少让她在屋中停留，看来是不太受宠和出众的。

而这个丫鬟虽然垂下头，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可是方才眼底却有着一丝不甘，显然是对流翠不满的。

她不甘心现在的地位。

韦凝紫暗道，眼底掠过一道精光，若是利用的好，以后这丫鬟，倒可以替她做些事情。

不过，那都是以后了，如今她心底还是有一口闷气，想着这赏灯宴她不能去参加，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流翠虽然斥了雪兰一句，可是视线却一直在观察韦凝紫，将她眼底细微的情绪都观察了进去，这位表小姐的掩饰功夫的确是不错，但是流翠一直跟在云卿身边，云卿自重生后，就非常擅长掩藏情绪，她所暴露出来的，大都是希望别人看到的样子，所以流翠观察人的眼力也训练了一些出来，知道这位表小姐其实心内是极为愤怒的，便有心要给云卿出气，又加了一句，“表小姐，陛下南巡毕竟十年难得一次，这次赏灯宴也是扬州难得一见的豪华，到场的都是有名望有地位的人，你再考虑下，要不要参加，奴婢好给小姐回话，届时也好安排马车。”

韦凝紫好不容易克制下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袖中的手紧握，想着这次说不定又让沈云卿出了风头，心里十分不愿，好一会儿才忍住各种嫉妒的心里，笑的不太自然道：“不用了，我要在家照顾娘，就帮我告诉表妹，这次赏灯宴我不参加了，希望她能玩的开心。”

流翠看到她咬紧的腮帮子，低眉顺眼的点头，“那奴婢就回去告诉大小姐了。”说罢，带着雪兰就转身而去。

待流翠出了归雁阁，韦凝紫两手紧紧的握住，用力的拉扯着丝帕，忍着，忍着，若是能忍过去，以后嫁到高门，还怕没机会参加宴会吗？

可是想到这一次不能去，她就难以控制，最终双手用力，将自己手心抠出了血红的印子，一方上等的丝帕，也抠得变了形状。

她实在是不甘心啊！

到了归雁阁，流翠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云卿低头笑了起来，她就知道韦凝紫是不会去的，精于心计的韦凝紫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去触皇后的霉头，她就是故意派流翠去刺激刺激她，让前两日的疤痕在韦凝紫又再放大一次。

她就是喜欢看韦凝紫吃瘪的样子，这样她才会觉得心里好过一点，这些天她为沈家的事担惊受怕也能平衡一些。

“雪兰有没有说什么？”云卿笑过了之后，眼眸里带着明睿的光芒，望着流翠问道。

“她啊，在表小姐说不去参加宴会的时候，让表小姐不要这样做，让红袖红霞伺候谢姨妈就是，一晚上又没什么关系。”流翠想起雪兰，脸色就不好。

闻言，云卿挑了挑眉，果然是雪兰啊，真是和韦凝紫的思维很像，韦凝紫若不是被皇后训斥了，也是一定会去参加这个赏灯宴的，只不过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考虑的更为全面罢了。

看来这一世，雪兰的心，还是很大啊。

翌日。

天子赏灯，自然也得等到夜晚，于是白日里，便可以看到扬州城中，街头巷尾有衙役和各色人员在扬州绿河旁拉线挂灯，清理环境，肃清人群，将这一城的街道都弄的七彩斑斓，不单树上，屋檐下，桥上挂满了彩灯，便是河岸两边，也将彩灯挂上，总之是一片七彩，只待金阳一落，彩灯便射出各色光芒。待到落日西斜，云卿和谢氏便打扮得当后，往临江楼而去。

临江楼，顾名思义，是邻着绿江而砌的楼，也是扬州赏夜景最佳之处，在两天前，就已经被侍卫彻底清楼，如今已经被侍卫重重包围了起来。

因为是赏灯的日子，又是天子与民同乐，所以从傍晚开始，街道两旁，特别是从临江楼这一块开始，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由侍卫组成的安全线之外，大大小小的人头，都等着能瞧一瞧天子的龙颜。

云卿和谢氏收拾打扮得当后，便坐着马车到了临江楼附近的地方，自有宫中侍卫引导她们将马车停到划好的地方，然后再有人引导她们到临江楼去。

到了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谢氏和云卿随着其余受邀的夫人小姐一同上了临江楼的二楼，虽然圣上说是一起赏灯，但是不可能全部人真的都是和明帝坐在一起的。

临江楼一楼，二楼是各级官员和家眷所坐的地方，而三楼才是明帝赏灯之地，三楼是临江楼视野最好的地方，在三楼，才可以将整个灯会的美景全部收于眼底。

位置都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的，云卿坐的位置靠后靠偏，她进来之后，便看到安雪莹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上，却因为隔了两重座位，不能说话，只微笑点头，算是互相打过招呼了。

待转头的时候，云卿还看到今日杨夫人也在，也默默的行了个礼。不过杨雁蓉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参加这种场合，所以云卿环视了一周，也没有发现她，她已经习惯了杨雁蓉的这种作风。

眼看时间差不多，云卿坐了下来，想道，不知道颍川侯府这次的女眷还有没有人出来，颍川侯侧夫人能不能顶住众人的眼光，还出席这样的宴会呢。

不过这种思想也是一瞬即过，随即她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一切来了。

在云卿前面还有三重人，所以从她这个角度朝前望去，也瞧不到多少灯光了，只能看看那些挂在高楼上。

夜风寂寥，幕布漆黑，那些散发着或红，或蓝，或翠，或金光芒的彩灯，在天幕上，仿若一颗颗巨大无比的星子，不知疲倦的散发着光芒。

虽不是极佳的景色，若是放平静心看，倒也能入得了眼，只是……

云卿看了一下周围，那些云鬓高堆，衣带沾粉的夫人小姐，只觉得混合着各种茉莉，玫瑰，桂花，芙蓉的香味扑鼻而来，空气都是浓重的香味，让她微微觉得有些不适。

鼻尖的刺激让云卿觉得那开始还不错的灯光也变得有些刺目了起来，不知眩晕了几许，突然一名宫人从三楼走了下来，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后，问道：“请问谁是沈家小姐，皇后娘娘有请上三楼一同赏灯！”

063谁算计谁

突然一名宫人从三楼走了下来，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后，问道：“请问谁是沈家小姐，皇后娘娘有请上三楼一同赏灯！”

在赏灯这等安静的时候，一句话声传进来，周围的夫人小姐顿时将视线都落到了楼中的一点，目光里有着羡慕，惊讶，或者嫉妒的光芒。

云卿无视于这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她不明白，皇后怎么在今日的赏灯宴上又要见她，想起那日对她的刁难，她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能安心，料想这上去必定又有些什么会发生。

但是皇后的传召，她是不能不去的，于是云卿整理下衣带，站起来大方的对着那宫女道：“我便是。”

宫女看她神态间并没有因为皇后单单点她之名，而露出骄傲的神色，也没有因为众人瞩目而变得有所慌乱，心中对云卿就多了一丝好感，脸上的笑容在标准化中多了一抹自然，“烦请沈小姐跟随奴婢上来。”

“好的。”云卿一笑，随之跟在宫女的后方上楼。

临江楼专为享乐而造，便是楼梯也造得极为舒适，可容数人并排，却并不陡峭，走起来人腿部也觉得舒适，云卿与带路的宫女保持着三尺的距离，垂头便看到宫女粉红色的宫裙都是上好的缎料造成。

穿过一条走廊，到了一处宽大的室内，一道六幅富贵荣华百花引蝶的巨大屏风摆在正厅前，透过半透明的烟纱，可以看到两道明黄色的身影正并排而坐。

宫女走上前去，行礼道：“陛下，皇后，沈家小姐已经带到了。”

八珍兽角的缕空铜炉里叠烟渺渺，一室光亮在各色灯光下变得迷离，明帝转头看去，但见一位身材高挑，眉眼华丽的少女站在左侧低头垂目，袅袅烟光之中只能看到那白皙光洁的额头和格外长翘的睫毛。

云卿在宫女说完话后，便毕恭毕敬的跪下行礼道：“民女沈云卿见过陛下，皇后，四皇子。”

自云卿走上来之后，这里便变得格外的安静，所以明帝的声音也显得格外的清晰，他眉头微动，眼眸微动，眼尾的纹路却缩了一缩，目光在云卿身上没有移开，“起来吧。”

云卿始终是半垂着头，样子无比的恭谨，没有一丝的逾矩之处，“谢陛下。”

皇后穿着一袭明黄绣龙凤同飞的撒尾宫装，眉间画了凤纹，本来就高贵端庄的面容由此散发出一种隆重的雍容，在灯光闪耀之下，面目照的有些斑驳离奇。

虽眼未抬，在进来的那一霎那，云卿却是将所有的布局都收于了眼底。

明帝身边坐着一个眉眼如刀的男子，紫色的皇子服上四爪龙正飞云直上，一双龙眼灼灼生辉，宛若将它穿着在身上的男子一般，透着野心和霸道，唇锋如刀，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云卿。

“你便是沈家的女儿，可曾及笄？”明帝的眸光在云卿身上落了一个圈后，最终又变得幽深，不知是外面的灯光，还是怎的，云卿总觉得，明帝方才的眼眸里，似乎有过别的色彩在跳跃。

“回陛下的话，民女今年十四，未曾及笄。”她恭敬的回答，而明帝在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哦过一声之后，并未再问。

而皇后则笑着望着明帝，一双凌厉的眸子端详着明帝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陛下，你还记得沈商说联合扬州商人一起为北方赈灾捐银的主意，是他的女儿提出来的吗？”

她似乎随意的这么一说，明帝也仿若随意的这么一想，忽而转头又看着低眉顺眼的云卿，笑道：“你不说，朕还差点不记得了，这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云卿依旧是半垂着头，声音清朗没有任何畏惧道：“民女父亲回家后，便将此事说与家人听，民女虽幼，但听了此事之后，觉得这种为国出力的事情，必然多一人便多一份力，沈家的能力始终有限，便将此等想法与父亲一提，本只是小女儿随口一说，随料父亲由此想到联合扬州商人一策，只能说是撞巧，只是父亲高兴，竟在陛下面前提及民女，实在愧不敢当。”

一席话说出来，硬是将明帝的目光停驻在了云卿身上，方才的问题实则存满了危险，沈茂说这主意是女儿提出是出于一片爱女之心，但上位者的想法千奇百怪，任何事情兜转几下，能分析出后面藏着的几层甚至几十层的意思。

大雍一直是女主内，男主外，沈茂若万事都听从自家女儿的想法，说法，那么必然对父亲商名有损，且一个女子若是在外事上太过聪慧，说不定会引得一些人内心反感。

所以云卿的回答，将一切都解释为不经意和凑巧，主要功劳还是归于沈茂，顺便将扬州一干商人的德行都赞美为国之荣昌，他们都关心之至，实乃巧妙。

明帝未曾想到一个未曾及笄的商人之女说话竟然能如此委婉圆滑，又有条不紊，目光里多了两分兴趣，转头对着皇后道：“到底是大商，也不是那一般的商人之辈。”

这话听着是赞美，实则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商人的，云卿嘴角微微弯了弯，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倒是皇后听了这话后，笑着道：“陛下这可是不知道了吧，沈商的正室，正是名儒谢书盛家的嫡长女。”

“噢，原来如此，难怪朕瞧着钟灵毓秀，原是谢大名儒外孙，这也算是家学渊源了。”明帝身子微微移动，看着云卿，眉眼里带着两分惊讶。

谢书盛文采斐然，博览群书，曾为先帝帝师，先帝邀请在朝中为官，几次三番都被他拒绝，当时作为皇子的明帝也是知道其名声的。

“可不是。”皇后说完，转头对着云卿道：“来，站到本宫的面前来，给本宫看看。”

云卿闻言，顺着抬头，目光平静内敛，身姿挺直，又不失温婉恭顺，迈步到皇后身边之时，举止十分恰当，竟没有一点不妥不处，这一点真正是让人惊奇了，那些站在两旁的宫人，还有皇后身边的米嬷嬷都觉得这才是大家小姐的风范。

皇后似第一次见到云卿一般，细细的，着意打量着云卿，边笑边夸道：“真是生的极好，这眉，这眼，仿若是画出来的仙子一般，随意的一看，便觉得浑身气质高贵。”

她说话时，拉着云卿的手，头却是对着明帝夸赞着，皇后这般殷亲的状态，让云卿微微不适，碍于身份不好抽出自己被握的手，抬眸却刚好与明帝那双深邃的眸子对上。

继承了御家天子的良好血统，明帝身形高大，即便是风华正盛的年纪已去，面上五官也分明说着这曾经是一位地道的美男子，只不过这种俊美，在数十年的帝王生涯里，已经被一种九五之尊，至高无上的威严所取代，看到他第一眼时，便会被那浑身散发的天子气势所吸引注眼光。

云卿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位皇帝，却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眼中露出一种有些怪异的神色，虽然转瞬即逝，可因为云卿离得他极近，又恰恰是两人眼光对上那一霎那出现的，所以她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而明帝却在那一瞬目光之后，又成了幽深海洋的眸光中泛出淡淡的深蓝，望着少女看着自己的目光，心内微微惊奇，她竟然毫不畏惧，甚至还带着一种打量似的态度在看着他，这在他登上帝位多年以后，很少有人能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能如此平静。

那双幽幽的凤眸的确如皇后所说，随意的一看，便觉得贵气莹然，很难将她与印象中俗气的金银商人之女联系在一起。倒是像记忆里模糊的那个人。

皇后唇角含笑，打量的目光却丝毫没有松懈，不过她打量的对象，却一直是明帝，在看到明帝望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凌厉的眸光才微微一收，从头上取了一只小金钗插在云卿的发髻，笑道：“就是穿得稍微素净了一些，加了这只钗，好看多了。”

这就是给云卿的赏赐了，她弯腰行礼，“多谢皇后娘娘的赏赐，只这只金钗太过贵重，民女身份平凡，不能接受。”

闻言，皇后目光在金钗上过了一下，才仿若想起来道：“本宫看到你欢喜，这钗只怕你小姑娘用了不好，换一个吧。”

说着，将手指上的琥珀戒指取了下来，顺手就套到了云卿的食指上。

琥珀戒指有些宽大，云卿微弯了手指，才防止它掉下来，一边伸手取了头上的簪子，呈了上去，米嬷嬷在一旁接住金钗，又看了云卿一眼。

云卿嘴角带笑，心内却是疑云重重，她不相信皇后不知道刚才那只凤头金钗必须要有品级的女子才能戴的，就这么插在她的头上，若不是她反应及时，皇后可以说是一时未曾注意，可民女却不能当作不知道，受了这不该受的赏赐，一不小心，只怕后面又要出什么事。

她和皇后明明是在扬州才见面，为何从一开始，皇后就有意无意的试探她，或者是找着各种理由来对付她？

心头虽疑惑，恩还是要谢，得了琥珀戒指，云卿再次对着皇后谢恩。

这一番闲谈下来，外面开始有钟声传来，接下来便是要放烟火的时间了，云卿便想要告退。明帝却漫不经心道：“既然上来了，就赐座，与朕和皇后，一同欣赏这烟花。”

这可是天大的赏赐了，云卿心头一紧，对这种赏赐是觉得来的太猛了一点，而皇后，则在微笑之中望着云卿的眼神里，有过一丝的阴霾，转而就吩咐道：“来，坐到本宫的身旁。”

旁边的宫女立即抬了一张红木的椅放在皇后身旁，云卿轻轻的坐下，心里却始终搞不懂，这究竟来的哪一出，她怎么一下就得了这天下最高两位的青眼了呢？

云卿的思考方式，是将一切的问题，都将最坏，最阴暗的地方去思考，在经历了上一世的事情后，她不可能再春光明媚，天真无暇的看待一切了。

就在这时，外面来了一道身影，慵懒的声音带着笑意，且又带着一种悠然自若，从门前传来，“终于赶上了。”

明帝转身往后一看，面上也带着笑意道：“你去哪了，怎么才来？”

“回陛下的话，臣刚去酒楼喝酒了，这里人多，看灯也看不痛快，不如那人少之处，虽风景不是最好，但看得也自由。”御凤檀浅浅一笑，流丽若花，自他进来后，便有宫人去加椅子，放在了四皇子的身边，从宫人熟练的动作可以看出，御凤檀必然经常和明帝一起，位置也必然一直在摆放在皇子身边的。

御宸轩一直冷着脸坐在一旁，此时看到御凤檀，才道：“那你现在又如何来了？”

御凤檀抬手从桌上端起一杯茶，抬手指着外头，“看烟花，那还是得在临江楼看，我得来沾沾陛下和皇后的光啊。”

“说来说去，你是哪儿好欣赏你就往哪走。”皇后浅笑着说了一句，御凤檀点头，却往云卿那便看去，“这还有一位小姐。”

早在御凤檀声音飘来之时，云卿便站了起来，此时也行礼道：“民女见过瑾王世子。”

御凤檀摆摆手，柔软的流云锦制成的大袍随之流动，恰如天空一朵无拘束的云被采了下来织成，含笑道：“既然要看烟花，来这看自然是最好的了。”

话语虽平淡如常，可一双狭眸里却闪过兴味的光芒，在明帝，皇后和四皇子的脸上掠过，好端端的，唤了云卿来，难道是为了那件事？

最后，眸光落在云卿身上，见她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有着明蓝色的蔷薇纹，蔷薇上用珠片点缀，仿若立于一片海蓝花洋之中，素净中又有着不经意的娇美，但见她眸中没有为难等负面之神色，便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并未对她造成困扰，心下放心，便施施然的往宫人抬来的椅上坐去。

晚风吹来，满室浮香中，又多了几许味道，混合在他周身的檀香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说明了他刚才的确是喝了酒。

御宸轩自御凤檀进来之后，便在他身上落了视线，自祠堂银砖事件后，这个散漫肆意的堂弟，第一次让他觉得有些危险。

一直以来，御凤檀和各个皇子相交都甚好，并没有偏向谁的举动和言语，有一种‘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态度。

一来他性格随意，二来他背后所代表的瑾王势力，加之明帝对他也算是和气，所以四皇子一直都愿意和他交好。

直到这一次事情的发生，他让人仔细的查过，在那日，御凤檀曾和沈府的一个管事见面，但是据说也只是吃了点心，什么也未做。

他找不到任何证据说明御凤檀和沈府有某种联系，可没有证据，并不代表没有。

毕竟御凤檀说出银砖一事，虽然看起来散漫，对他的打击却是不小的，要让一个多疑的帝王不怀疑，这二十年来，他下的功夫当然是深之又深，否则明帝南巡，也不会特意点了他一同。

而方才，他看御凤檀和沈云卿之间，也似只是相识之交，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他多想了？还是只是碰巧？

云卿对各种视线虽然视而不见，但是感觉却敏锐，自走进来后，便发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深深的探究和强烈的主导欲，这种视线，让人格外不舒服。

她不禁的想起去年她去接祖母的时候，曾经在半路的时候，遇见过一驾马车，当时车内的人也是有着这样锐利的眼神。

难道当初那个马车里面的人就是四皇子？四皇子不是说第一次到扬州来吗？那马车里的究竟是不是他？若真的是四皇子，那他瞒着所有人来扬州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此想着，云卿仿若窥视到了一个秘密的一角，却因为信息实在太少，无法分析下去，只能先放在心底，有时间再将这个问题拿出来思忖。

此时外面的第一只烟火已经冲上了天，一朵牡丹在半空中开放，绯红的色泽，仿若有一只神来之手，在天幕上作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烟火吸引走了。

皇后和明帝靠近了些，含笑赞誉着这烟火，“陛下，你看那烟花真瑰丽，有七种色泽呢。”

整个夜空被接踵而来的烟花照得通亮，夜空里开遍了火树银花，绚烂无比，人们都抬着头，大声的喊着，赞着。

云卿坐在，觉得这气氛古怪，不由的偷偷长呼了口气，望着窗外望去，临江楼的位置不仅仅是适合赏灯，赏烟花，便是欣赏江上风景，也是十分合适的。

此时江面也是光芒粼粼的，那些烟花印在江面，变得有些扭曲，图案也完全走形。

天上，江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云卿想到身旁坐着的人，就像这世上的人，心里和表面，往往也都是两个世界。

想到这里，她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了江面，沿着江水将烟花，灯光的倒影都一一观察一番，人群挤在江边，也倒影出模糊的影子，分不清面目。

忽然，她余光瞥到了一处人群欢闹的人群中边角上，有一个格外平静的人影，若是平日里，云卿也许就不会放在心上，继续看那倒映世界，可是今日，人人的情绪都是如此高涨的时候，那个显得太过平静的身影，一下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待到定睛一看，隔着长长的夜空，依稀看得出那是一个穿着平常百姓服装的男子，身形短小却宽阔，一张宽阔的脸，看不到五官，如此平凡的一个人，他的手中却拿着一个绝对不平凡的东西。

他的目光朝着临江楼而来，手臂抬起，一样黑漆漆的东西架在了左手手臂之上。

那是——

弩！

云卿脑中蹦出这个字后，紧跟着下一个词语便是‘刺杀’！在这样的夜晚，拿着一个弩，不是要刺杀是要做什么！

她目光落在那弩上架好的弓箭上，心内计算着箭所射的目标，眸内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而下方那人将弩一架好，就动作迅速的松开扣弦。

黑色的小箭伴随着破空的锐响，淹没在烟火爆炸声中，最大最亮的那一只烟火在这一刻升了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去，黑色的箭在被烟火照得通亮的夜中，也显得那样不起眼！

待到临江楼前时，两边的侍卫已经来不及，身形飞跃，却比不得破风疾驰箭锋的速度！

就在这时，云卿猛然的站了起来，往着前方扑了过去，口中大喊道：“陛下，小心！”

嗤的一声，箭头刺破肉体发出极小的一声，黑色小箭穿透了云卿的左肩，鲜血顺着伤口流出。

一切只是发生在一瞬间，在烟花绽放的最为绚丽的时候，所有人被眼前的色彩迷了光，再回头，眼神里还带着忪怔，却同样知道，他们要倒霉了！

惊恐的，仓惶的，紧张的声音开始响起！到处传来吼声，呼声，一声声传到了倒下的云卿耳中——

“护驾！快点护驾！”

“有刺客！快去抓刺客！”

“保护陛下和皇后……”

纷乱的脚步声踏在地上，一旁的宫人和侍卫立即站在前方，组成了一道肉墙，阻止还有其他的箭再射过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人群里如风一般卷过，接下了那具月白色的纤薄身影，“你怎样了？”

这个声音，迷离慵懒中带着焦急，又仿若含恨一般，两只手紧紧的掐着她的肩膀，云卿只觉得好听，却又觉得很痛，想开口让他稍微放松点抓，却又开不了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脑子里一下也变得很沉重……

“快传御医！”明帝望着那个肩带染血的女子，眼眸微眯，随即肃声喊道，立即有宫人通知御医马上到来。

四皇子转头看着倒在御凤檀怀中的少女，她的眼眸半睁，眼眸瞳光却如琉璃一般清透，头微微朝着他这个方向，连带那眼眸，都像是看着他。

他心底忽然觉得一凉，仿若有秘密被她窥视。

064明帝发怒

夜空已然无烟花绽放，一下子又跌入了沉沉的色泽之中，那一盏盏挂在半空中的花灯，仿若一只只眼睛，遥望着各方涌动的众人。

面带杀气的侍卫已经冲下了临江楼，拨开阵阵惊慌的人群，朝着刺客所在的方向跑去，方才那一瞬欢呼的氛围已经全然散去，只有一阵阵慌乱的叫声，侍卫们重靴落地，和赶人的喝斥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刺客射出一箭后，直接拔出匕首，割喉自尽，待侍卫们冲过去的时候，只有一具尸首。

而这边明帝所站角度，可以看到那刺客自刎的一幕，顿时心中勃然大怒，转头便看到云卿倒在地上，更是怒火冲天，怒道：“御医呢，怎么还没有到？”

御医并没有安置在临江楼，而是在旁边另一个小楼中，在明帝说出第一句话时，侍卫就赶紧去请了，只是明帝心中被这刺客弄得格外心情不好，所以催促的厉害。

而皇后在听到明帝的一声怒吼后，眼内顿生阴霾，带着赤金指套的指甲深深的握在手心，双眸微眯，竟好似恨不得将云卿再用箭射上几次才甘心。站在她身边的米嬷嬷看到她的样子，连忙低声唤了几声皇后，皇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瞬的失态，连忙掩饰了起来，不过眼底的神色依旧是不虞。

而此时御凤檀正抱着云卿，惯来笑意风流的脸上表情十分的难看，他低着头，看着云卿苍白的脸，朱红的唇抿得紧紧的。

而云卿意识在半醒半沉之间，身子也因此变得绵软无力，脸色从之前的嫣红粉色变得苍白，此时渐渐的又浮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眼神越发的朦胧。

御凤檀盯着箭头刺进去的地方，那里本来殷红的鲜血在中箭之后，立即变成了紫黑色的血液，流出来的时候，还发出一阵阵强烈刺激的味道。

这种情况，很明显是箭头上被抹了毒，而云卿此时的变化，必然是因为毒气侵袭而上造成的。

狭眸微眯，射出两道冰冷的光芒，手中却是又将力量放轻了些，抬起头来望着临江楼三楼的大厅入口之处不断张望。

四皇子站在一旁，眼看着御凤檀眉宇里的点点焦急和冷色，浓黑的眉宇也紧皱了起来，再将目光移到云卿脸上，但见她半边肩膀已经被血染成了黑色，本来容光鲜艳的脸容此时更是一片灰色，脸贴在御凤檀的袍子上，那白色的袍子衬得她脸色越发的白，不知怎么，御宸轩心头就有些不悦，开口道：“凤檀，你将她放下来，等会御医就要来了。”

听到自己儿子的话，皇后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素来冷漠寡淡的儿子今日会说出这样带着点关心的话，他是在担心御凤檀抱着这名商人之女毁了清誉，还是害怕商人之女被人毁了清誉？两者虽然目的一样，可是关心的对象却完全不同。

倒是御凤檀听到后，抬起一双狭长的眼眸看了一眼四皇子，眼光下有暗流掠过，“她中了毒，若是随便移动的话，会让毒气加快蔓延。”

御凤檀轻轻的一句话飘出来后，依旧抱着云卿，借着灯光看去，见她开始半睁的双眸已经开始紧闭，眸中泄露出一丝着急。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短须灰眉，身体的御医被侍卫抓着抬了上来，一被放下就要朝着明帝行礼，却被振声阻止，“免了，你赶紧给沈小姐去看伤！”

御医本来以为伤的是明帝，毕竟那些侍卫速度火急，只拉着他往临江楼跑，到了之后，才发现明帝和皇后，甚至四皇子都站在那好好的，心内疑虑，听到明帝的指令后，头才转到他们视线集中的一处，看到一个素衣少女躺在瑾王世子的怀中，脸色灰青，连忙挂着药箱就过去了。

宫人立即过来将帕子放在云卿的手上，她们都是经过训练的，自是明白闺誉的重要，而御医先是搭上两指把脉之后，再去看那箭伤，眉头就皱起来，慢悠悠道：“沈小姐这是中毒了。”

“谁都看得出中毒了！是中了什么毒，能不能救！”明帝的喝斥声将御医吓了一跳，思忖了一下，才战战兢兢的说道：“这箭是狼毒箭，上面所用的毒是狼毒草的汁液，微臣恰好懂得这狼毒草的毒性怎么解！”

“那就快点开药方，配药！”这一次换做是御凤檀一声喊出，满身的冷意将御医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抖抖索索的站起来，连忙用纸和笔开下药方给侍卫后，又从药箱中一个绿色的瓶子里拿出一颗药丸让宫人赶紧喂云卿吃下。

御医开药之后，却看到明帝为了这位沈小姐喝斥他，又见瑾王世子对这沈小姐有什么关系，不禁有些奇怪，这位沈小姐默默无闻，这次却一下让两位大人物看中，究竟是如何了得。

方才他因一心诊治，也未曾打量那少女，此时看去，只看到少女灰白的脸，虽然面色颓废，但五官却是生的极好，只是隐约觉得有几分眼熟，有着几分发怔。

“箭伤还没治！”御凤檀转头一看，但见那御医眼底隐隐有生疑之色，站在一旁好似呆愣一般，口气更加不好了。

明帝也是怒瞪了他一眼，这随行御医都是挑经验丰富的御医随行，此次跟来的这位是副医正，西御医，平日里还好，怎么应付突发的事情就变得呆滞了。

西御医这时才醒悟了过来，为自己刚才的失礼而后悔，竟然记起往事而忘记了治理箭伤，面待郝色，连忙道：“请将沈小姐带到隔壁的屋子，留下两名宫女与微臣一起上药。”

御凤檀闻言立即抱起已经接近昏迷的云卿，大步望着隔壁的屋子走去，西御医提着药箱，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待将云卿放到床上之后，御凤檀则再看了她一眼，转身道：“请西御医尽量注意些，莫要留疤。”

西御医闻言点头，暗道瑾王世子果然是风流无双，连这点小事都替沈家小姐想到了，笑道：“世子请放心，老夫必然会细心处理伤口的。”

御凤檀这才放下心来，走出去后，顺手将门关上。

西御医看他出了门口，转身吩咐宫女将云卿肩头的衣物剪开，但见肩头一片血淋淋，黑色小箭还插在上面。

少女眼眸半睁，雪白的额头上冒出了层层的细汗，可见那箭穿在肩膀上，必然是极疼的，但是他从上来到现在，都未曾见少女有哼过一声，不由暗暗的惊奇。

只是这箭取出来的时候，必然是有一下巨痛的，他看着这花朵似的少女，心头有些不忍的开口道：“沈小姐，等下老夫要将箭拔出来，你且忍着。”

云卿迷迷糊糊的其实根本分不清旁边的人是谁，又是在做什么，她只听到有人说“箭”，“拔出”什么的，好似在询问她的意见，别点了点头。

这动作极为微弱，却让西御医心下定了，看来刚才吃下的药丸还是有作用的，于是便将手消毒，取了一个夹子，一鼓作气的将那黑色小箭拔了出来。

一股黑中混着红色的血液随着箭一起喷出，早在一旁准备好的宫女将手中沾了药粉的白纱立即掩了上去，随后，西御医对伤口进行消毒，包扎，这一过程时间并不短，大概用了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样子，才将一切都处理好。

而那一身沾血的衣物已经不能再穿，宫女拿了备用的衣裙给云卿换上，西御医虽然是大夫，到底是男子，此时也需要避嫌，于是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便看到瑾王世子斜靠着墙壁，两手相互抱在胸前，两眼看着前方，听到门响之后，才回过头来，看到他后，问道：“伤口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只要将肩头的伤养好便可了，其他的无大碍。”西御医答道。

“嗯，辛苦了。”御凤檀闻言，狭眸里似乎有一种巨石压在心头，好不容易卸下的感觉，全身的气息随之放松，轻笑谢道。

“哪里，老夫职责罢了。”西御医转头往门内看了一眼，又转回道：“倒是这沈小姐，便是老夫拔箭时，她都未曾哼一声，这般坚韧的女子，倒是少见。”

坚韧？

御凤檀似笑非笑的往门内看了一眼，若是西御医你知道她今日做了什么，只怕用的就不是这个词语了。

待宫女帮云卿换好衣物，便去回了明帝，明帝听到后，让御凤檀护送云卿回府修养。

此时，谢氏在楼下才得知了女儿受伤的消息，便想要去三楼，可是侍卫站在那里如同铜墙一般，哪里容得了她冲过去，她在那站了好一会，终于看到有宫人将云卿抬着走下来，连忙过去，但见上去之时还是活蹦乱跳的女儿，此时变得奄奄一息，眼睛禁闭，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样子，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沈夫人莫要担心，陛下已经吩咐御医看过，毒已经控制住了，不会有生命危险。”

谢氏闻言，抬起头便看到御凤檀站在一旁出言安慰，含泪点头，“她是受了什么伤？”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女儿究竟是怎么受得伤，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云卿怎么就中毒了呢？

御凤檀看她满脸的担忧，眸光从云卿身上掠过，想到云卿一直以家人为重，如今看谢氏眼底慈爱又疼惜的目光，也觉得可以理解云卿的想法和做法，他微微一笑，嗓音轻柔的好似要将谢氏的焦急都抹平道：“有刺客箭射陛下，沈小姐舍身替陛下挡住了箭，被射中了左肩，箭上抹了狼毒，所幸已经御医解开了，为保沈小姐安全，陛下让我护送沈小姐回沈府。”

谢氏含泪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顾着点头，跟在云卿的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心疼不已。

“方才御医已经包扎好了，妥善处理了伤口，沈夫人请放心好了。”御凤檀陪着谢氏往前走，耐心的安抚着她。

沈茂在一楼也听到了女儿受伤的消息，待看到女儿被抬了下来，立即冲上前去，将她抱着上了自家的马车。

御凤檀一路随行，直到将云卿送到了府门口，看着沈茂，谢氏，云卿进了门后，才转身离去。

西御医开的药效果还是很好，到了第三日的时候，云卿就醒来了，眼神清明，思维也没有什么损害。

因为赏灯遇刺一事，本来第六日便要离开扬州的明帝，留了下来，而云卿一醒来，西御医便过来把脉，肯定的说只要将所开的药全部吃完，便不会有事了。

所以每日谢氏都是亲自端了药来给云卿喝，就连沈茂，都时不时要跑来监督云卿喝药，生怕为此留下什么后遗症。

此时的归雁阁内，云卿躺在床上正拿着一本医书在看，谢氏和沈茂便走了进来，身后的翡翠手中端着一碗药汁。

她立即长叹了一声，“爹，娘，你们要不要比时钟还来的准啊，这药就算你们不送，我也会喝的啊！”

看着她小脸皱起，沈茂背着手走到床前坐下，看了眼那本医书后道：“你在养病，还看书做什么，好好躺着休息才是正理。”

“爹，我已经是不能下床了，要是还每天一动不动的躺着，连书都不能看，岂不是要闷死啊。”云卿皱着鼻子，不满道。

谢氏端着药过来，一勺一勺的吹着，看着女儿依旧还是苍白的脸蛋，皱着眉头道：“你现在是知道躺着难受了，当初你那么勇敢的……去扑箭，就没想到这一天吗？”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到底云卿当初是为了明帝挡箭的，草民为天子挡箭，那是福分，是应该大无畏的，可是在谢氏这个做娘的可不这么看，女儿就是她的心头肉，这一箭虽是射到女儿身上，可就同射到她的身上一样的痛。

云卿眸子从沈茂脸上移动到谢氏的脸上，轻声道：“女儿想也没想就扑上去了，那里会想那么多。”

她半垂着眼眸，好似在认错一般，谢氏就不忍心了，“我的傻女儿，就是心地太善良了，这救命的事情连想都不用想的就上去。”

善良？云卿听着谢氏的话，微微一怔，随后又笑了一下，也算是吧，至少人不害她，她不犯人。

谢氏望着云卿还包扎着的左肩，想起那日换绷带时看到血肉模糊的样子，泪水又涌了上来，沈茂连忙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云卿这不是没事吗，你也别老担心了，老是哭，让女儿看到还以为她好不了了呢。”

“你浑说什么呢，御医都说女儿没事了！”谢氏听沈茂的话，抬起眼来一下瞪了沈茂一眼，沈茂顿时苦笑不已，这怎么又是他浑说了。

云卿看着母亲父亲感情颇好的样子，心里觉得暖暖的，让流翠将药端来，喂给她喝。

她如今左肩受伤，虽无大碍，可左手是不能活动的，所以只能由流翠一口口的喂给她喝，不过每喝一口，她都要皱着眉，对着谢氏撒娇道：“娘，好苦好苦！”

“乖，喝完了，娘给你准备了桂花糕，甜甜的，马上就不会苦了。”谢氏心疼的安慰着女儿。

云卿嗯嗯的点头，依旧苦巴巴的喝了那药后，谢氏就拿了块桂花糕塞到她口中，她顿时就笑了起来，“娘做的桂花糕永远最好吃。”

一家三口又调笑了一番，李嬷嬷便从外头带来了一个人进来，云卿抬头一看，认出那便是皇后身边跟着的米嬷嬷，唇边的笑容便淡了些许，依旧是笑意盈盈的道：“米嬷嬷来了，快请坐。”

沈茂和谢氏也是以礼相待，非常的客气，这几天下来，他们都知道这位米嬷嬷是皇后身边的红人，宰相门前六品官，何况是皇后身边的呢，自然不敢怠慢。

那米嬷嬷也是有些气度的，虽然有些架子，但并不会让人过分讨厌，带着得体又规矩的笑容看着沈茂道：“沈小姐受伤后，陛下和皇后就一直关心，皇后娘娘特让老奴送了两盒百花莲香膏过来给沈小姐。”

听言，沈茂和谢氏连忙言谢，云卿让流翠将百花莲香膏接了过来，满脸恭敬和受宠若惊，道：“多谢皇后关爱，云卿心内感激。”

米嬷嬷见她虽躺在床上，仪容也得当，微微点头，又接着道：“这药是御用的伤药，待沈小姐箭伤脱了痂后，每次早晚各抹一次，涂上一个月后，便可以消除疤痕，皇后娘娘特意问了西御医，按照沈小姐疤痕的大小，这两盒足足够用了。”

云卿望着流翠手中巴掌大小的珐琅雕花蓝色圆盒，眼底恰当的露出惊喜的神色，便要起身道谢，连着坐了两次，都因身子未曾恢复力气而无法移动而失力之后，米嬷嬷才开口道：“沈小姐重伤未愈，便不要移动，小心伤口开裂，加重伤口病情。”

云卿微微一笑，对着米嬷嬷再次道：“民女不能起身感谢，请皇后恕罪，请米嬷嬷转告皇后，民女感激不尽之情。”

米嬷嬷点头，转头望着一旁的谢氏和沈茂，“老奴此次来沈府，是皇后有话还想问问沈小姐。”

这便是让沈茂和谢氏避开了，虽然谢氏不知还有什么问题需要问云卿，但总不能强行留在这里，于是和沈茂两人退了下去。

云卿又将屋中其他的丫鬟都遣了下去，独独留下流翠在身旁伺候着，见米嬷嬷依旧有些不悦的样子，微笑道：“我身子不便，这个丫鬟是从小伺候的，她留着搭把手。”

米嬷嬷看了一眼流翠，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是有着骄矜在里头，似乎是不想和云卿计较一般。

云卿看着米嬷嬷一直站着，而她躺在榻上，总要抬头望着米嬷嬷，脖子也累得慌，便笑道：“米嬷嬷，你请坐下说话。”

客气一点总是比较受人喜欢的，米嬷嬷这次也没推辞，她在宫中是有头脸的嬷嬷，自问能在一个商人之女面前坐下来，便坐了下来，一双在宫中久经磨练，带着精厉的双眸盯着云卿看了许久，米嬷嬷的眼皮虽然下垂，一双眼睛却并不因此而显得小，微微突出的样子，认真起来有着几分可怕，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看衣着，也是皇后身边得力的大宫女。

云卿微微笑着，不慌不忙，同样温和看着米嬷嬷，等待着她的问话。

这么打量了半晌，米嬷嬷暗道这个沈小姐真不简单，单是这气度便不像是个普通女子，这才开口道：“沈小姐，赏灯宴上，你为陛下挡下一箭之事，陛下和皇后很是震动，可刺客却在行刺之后立即自杀了，如今侍卫找不到痕迹，便想那日你是如何挡下那箭的，中间可有什么线索，可以说出来提供给侍卫寻刺客线索所用的？”

闻言，云卿轻点了下头，带着回忆一般，缓缓开口：“那日我蒙陛下圣眷，能在三楼观烟火，坐在了皇后娘娘的身旁，正巧我往楼下人群去看之时，便看到了有一人正举弩要射，那人穿着十分普通，和周围的人无异，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举起了弩，将箭射了出来，于是我来不及呼喊，只有奋身扑过来阻挡。”

米嬷嬷听着她的话，眼眸始终平静，却暗藏深思，立即反问道：“那日烟火盛会，所有人都是看着天空的，你如何就往楼下去看了呢？”

就知道米嬷嬷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她也早做好了准备迎接皇家的这等质问，毕竟那日楼上有那么多侍卫，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弩弓射来，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能最先发现并阻挡了弓箭，虽然当时没有人会想到这点，事后肯定会有人想到的。

虽然今日来的是米嬷嬷，看起来是皇后派人来的，但是这问题里，肯定包含了明帝的意思，这个多疑的帝王，心中虽然觉得她挡箭不错，但是更怀疑这个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

毕竟刺客在行刺之后，就自刎结束生命，无法查到后面的指使者是谁，那么人人都有嫌疑，而云卿能以身挡箭，自然也是怀疑的对象之一。

救了皇帝的命，这可是大大的一功啊。

云卿低头一笑，再抬起头来，面上便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真和懊恼，仿若为当时所做的事情后悔一般，“因为我在看江水里面烟花的倒影，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才发现了那个异常的人。”

米嬷嬷一直都在观察着云卿脸上的表情，不错漏一丝一毫细微之处，她如此回答倒是可信，而且也附和少女的天性，喜欢追寻浪漫的不同的事务，可她并不会就此罢休，接着道：“你就这么扑过去，也没有犹豫过吗，毕竟那箭不长眼，很可能射到的不是肩膀，而是心口？”

云卿懵懂的摇摇头，笑道：“当时没有想过那么多，只知道箭往陛下那射过去，我就扑身向前去挡，若是说有想什么，那便是陛下不要在扬州出事，否则云卿也逃不了指责……”

两人一问一答，米嬷嬷始终都没有发现云卿的回答中有什么漏洞，最后又将话题转到受伤之事，吩咐云卿一定要好好养伤，然后才转身回到荔园。

为接圣驾重新装修的一番的院子里摆放着价值高昂的紫檀木桌椅，上面铺着柔软又华贵的桌布，红色的长毛地毯上花纹富丽，显示着院子里主人的高贵身份。

“你去问她，她当真是这样回答的？”明帝坐在皇后的院中，身上穿着是玄色的便服，腰间系着金龙玉带，面色肃威。

“是的。”米嬷嬷恭敬的回答，“老奴不敢隐瞒陛下。”

“她是什么意思，竟然说希望陛下不要在扬州出事，这是说陛下在其他地方有事就没有关系了吗？”皇后坐在明帝并列的位置上，一手拍在紫檀大椅的扶手上，满脸不悦道。

闻言，明帝却是转头看着皇后含怒的脸，眉间微微一皱，肃声道：“朕倒不像皇后所想，这沈云卿倒是个实诚的孩子，不像某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心中九曲十八弯，连朕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听着这若有所指的话，皇后眸光飞快的望着坐在底下的四皇子，两人眼底飞快的交换过一道精光，皇后更是暗暗生恼，心中越发的讨厌云卿，口中控制不住道：“陛下，她说出那等话来，明明就是不将你的安危当作一回事，如何又是实诚了！”

跟在明帝身后的内侍魏宁却在心中叹了一声，这几日他发现皇后的情绪一直都有种不太受控制的感觉，今日这话出来，他便肯定了自己的说法。

十余年夫妻，皇后竟然这次没看出明帝多疑的心思来，沈小姐一个未及笄的女孩子，能奋身挡箭已经极为不错，若是米嬷嬷去问话，她说出什么精忠爱国，一心要护明帝，明帝反而倒觉得假了，如今她说是不想明帝在扬州出事，因为明帝入驻的地方是荔园，一旦明帝受伤，要牵扯起来，也许沈府也会被安上一个护主不力的罪名。人性都是自私的，特别是一个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少女，有这样的想法才是真正正确的。

果然，听到皇后的话来，明帝脸色便有些冷，遇刺之后，他心情便不好，此时听皇后说出那等话来，更是不喜，冷哼一声后道：“朕的安危还不需要一个平民少女来担忧！那么一大群侍卫竟然没有一个注意到异常的，还不如一个少女！”

说完，龙眸在四皇子面上一转，将手中的茶盅往桌上狠狠的一顿，甩袖走出了皇后入住的院子。

眼看那抹龙影消失，皇后咬牙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骂道：“小贱人！竟然害我们的计划全盘失败！”

四皇子看着皇后暴怒的面容，又往院外看了一眼，沉着脸，让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守在门口，这才道：“好在刺客马上就自刎了，父皇也查不出什么来。”

“查不出？没看到你父皇刚才那模样吗？明明就是怪到你身上来了。”皇后咬牙道，手掌狠狠的一拍桌子，手腕上的玻璃种玉镯碎裂成了几断，在桌上跳了几下。

四皇子望着那碎裂的玉镯断口上锋利的边缘，鹰眸里也透着阴霾森冷的目光，“沈云卿那样一呼，所有人都会认为箭是射向父皇的，我离父皇又相当近，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父皇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御凤檀将银砖一事告诉明帝后，明帝心中对他就存了疑问，他知道自己父亲的性格，若是刻意去解释，反而会麻烦，于是在赏灯宴上，打算自演自导上演一出刺杀戏。

本来那个刺客就是他安排的死士，在烟火绽放的时候用弩弓刺杀的对象不是明帝，而是他，他的目的便是要让明帝怀疑这个刺客是五皇子派来的，因为四皇子一死，对五皇子最是有利，有这样的大事发生，那么之前他做的银砖一事，比起这件事来，简直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可是事情偏偏就出了意外，被沈云卿那一声大呼，所有人都以为那箭是要射向明帝的。

虽然刺客已经自刎了，明帝查不到什么，却偏偏起到了相反的作用，明帝看到肩上的毒，是狼毒，这种狼毒，乃是西北之地的一种毒，五皇子的外祖贾家便是西北所出，当初这箭若是射到他身上，那么第一个被怀疑的，一定是五皇子。

可是偏偏这箭被认为是射向明帝，那么其中的一切就变得复杂了起来，依照明帝多疑的性子，他不会相信四皇子若是真要谋害他，射向他的箭会特意抹上如此明显的证明，那么如果五皇子被怀疑，得益的就是四皇子。

所以，刚才明帝才会对着皇后那样暴怒，因为明帝已经在心中一而再的怀疑四皇子是不是想要夺他的皇位了？

“你看，如今到底怎么办，你父皇明显将这件事放在心底了，而且侍卫又是由你统领的，他心底肯定更有想法，我们要不要找出一个替罪羊，将此事撇清？！”皇后抓着桌上的布，心内乱成一团。

065死都不怕

“你看，如今到底怎么办，你父皇明显将这件事放在心底了，而且侍卫又是由你统领的，他心底肯定更有想法，我们要不要找出一个替罪羊，将此事撇清？！”皇后抓着桌上的布，心内乱成一团。

四皇子右手紧紧的握着桌上的描金荷花茶盏，左右挪动着，抿着唇，露出一丝微带森寒的笑，“不可。如今父皇虽怀疑，但是他也会想，是不是其他人故意造出这样的假象，让他对我起疑。若是此时再有什么动作，反而会引起他的注意，一个不小心露出什么蛛丝马迹，真正会将矛头指向我们，到时候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皇后对儿子分析表示赞同，的确是这个理，“那我们便什么都不做吧，再过几日就要返北了，到了京城一切就好了。”

四皇子目光闪动，沉吟不语，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米嬷嬷与皇后对望了一眼，便快步的走了出去，过了一会，转了回来，先睨了下皇后的脸色，才开口道：“陛下去沈家看那位沈小姐去了。”

闻言，皇后奋力的一拉软绒福字珊瑚桌布，其上放置的铜胎画珐琅螺蝠花插顿失平衡，翻到下来，里面插着的几株海棠便一并掉到了地上，花瓣散落的一地。

“区区一个商人之女！陛下竟然亲自去看她？！”

她重复的问了一遍，米嬷嬷低头垂首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的。”

眼看皇后的脸色变得铁青，眉目里有着暴戾涌动，双眸中的神色不复雍容，被一层层浓浓的乌云覆盖，冲的站了起来，“不行，我要和陛下一起去！”

“母后！”四皇子冷声唤道，眉目里带着极为控制的低气压，“你刚才已经去父皇面前失言了！”

皇后怒极，转眸望着儿子的时候，眼底的暴怒都在翻滚，直到遇见那一双冰冷的鹰眸，神情中的暴怒才渐渐散去，“你父皇竟然去看沈云卿，你就没觉得异常吗？”

她的面容已经趋于平静，可是声音还是透着一种不甘心，直直的望着自己的儿子。

“没有异常，正因为一个商人之女救了父皇，他都能亲自去探望，更显父皇博爱臣民之心。”四皇子淡淡的垂眸，冷冷的说道。

米嬷嬷扶着皇后坐下，旁边的宫女收拾摔破的花瓶碎片和残花花枝，皇后俯首低睨了一眼，抬起头来又看着四皇子，眉心微皱道：“你父皇到底是为了博爱臣民之心，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谁知道？”

四皇子闻言眉头紧皱成川字，深深的沟壑显示着他对皇后此言的严重不满，望着座位上实际年龄已有四十，却保养的像是三十岁的华衣美妇，那双眸中透露出来的不甘和嫉妒，他心头微沉。

“母后，虽然这里都是咱们的人，你还是谨慎言语些好，若是这话落到父皇耳中，只怕会无风也起浪。”

淡淡的一句话撩下，惹得皇后一怔，抬眸看着自己的儿子，口中的话语却更是不甘，“怎么，你觉得我说错了吗？你看看沈家那个……”

“母后！”四皇子突然一声低吼，随之站了起来，“你没觉得自从到了扬州，你就有些失控吗？若是你再表现的明显一点，相信很快所有人就会知道你是多么的不甘心了！”

说完，他迈着步子，一手负在身后，走在门前，将门推开，径直的走了出去。

皇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望着四皇子的背影想要张口喊，却最终没有唤出来，转头望着米嬷嬷道：“嬷嬷，难道真的是我多想了吗？你说陛下怎么会去看那商人之女？还不是因为这么多年还挂念着那个女人？”

米嬷嬷望着皇后失落又带着隐隐期翼的眼神，心头也说不出的滋味，“四皇子刚才不是说了吗？陛下是为了做给天下臣民看的，毕竟那沈小姐为她挡了箭。”

皇后盯着米嬷嬷看了好一阵子，缓缓的移开了目光，“米嬷嬷，连你也骗我了吗？”

“老奴不敢，这话是老奴的真心话，陛下在临江楼看到她之后，并没有露出什么神色，这次去沈家探望，也是因为本来圣驾入驻在沈府荔园，其女儿又为救陛下而受了伤，娘娘是知道陛下的，爱圣名，这等做法以前不也有过。”米嬷嬷一下跪了下来，望着皇后字字诚心的说道，“老奴在薛家就是跟着娘娘的，自不会欺骗娘娘，若说这个沈家小姐，不过就是个商人之女，就算陛下有这个心，如此出身进宫也不可能有高位，娘娘何苦忧心，伤了自己凤体。”

米嬷嬷是皇后的乳娘，最知道皇后的心思，自打她第一次看到这个沈小姐，就知道肯定会被皇后娘娘盯上了，所以她一番话说起来，也是有了之前的心里准备，说的相当流畅，且又符合了皇后的心意。

就算沈云卿被陛下看重，凭着那出身，进宫后死撑了能封到一个贵人，小小的贵人，又如何和皇后相比。

如此一番劝解，皇后也松下来一些，没有再执着于这一点上，又转而问起其他的事情。

明帝出了皇后院子，起初并不是打算去看云卿的，他正在气头上，阴着一张脸往回路走，恰巧在穿过一个花圃时，遇上了从另外一条道上走过来的御凤檀。

“臣见过陛下。”御凤檀微微躬身，行礼道。

看着御凤檀一身轻松，慢悠悠的朝着荔园外走的样子，明帝随口问道：“你又要去哪逛？”

御凤檀微微一笑，“臣正想去看看沈家小姐伤势如何。”

明帝目光微转，在御凤檀面上打了一个圈，“看完之后，跟朕也来说说沈小姐的情况。”

“好的。”御凤檀微笑应道。

此时的云卿正晒着一天之中最好的阳光，搬着美人榻，盖着锦被，外头问儿匆忙的跑来，“小姐，瑾王世子奉陛下之命来探望你的来了。”

御凤檀来了？

云卿精神并不是太好，这几日又一直呆在屋内，好不容易等来一个爽朗的秋日出来见见阳光，心内并不想被人打扰，可是御凤檀用的奉陛下之命来探望她的，等会回去肯定还要给明帝报备，于是让丫鬟扶着她回到屋子里，再让御凤檀进来。

所以，御凤檀进来的时候，云卿是半躺在厅内的罗汉床上，乌发也简单的束起，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左肩包着厚厚的纱布，所以微微拱起一块。

“请世子恕罪，云卿受伤无法行礼。”

御凤檀微笑，“无妨。你且靠在那吧。反正这伤，你都能控制到的。”

说到‘控制’两个字，御凤檀的语气格外的上扬，轻飘飘的往云卿那飞去，让她转过头来，却是对着流翠道：“让其他人出去。”

流翠将其他人都指使出去干活，然后让青莲守在门口，将帘子放下，这才走了进来，站在了小厅和正厅的接口处，方便看到外面和里面的情况。

“你想说什么？”没有其他人在，云卿的脸色便显得有点冷漠，凤眸望着御凤檀，问道。

“只想赞美沈小姐你勇气十足，以身拦箭，毫不犹豫啊！”御凤檀嘴角微勾，狭眸里却是含着笑，却又有着微微的冷意。

他不慌不忙的说着话，可云卿看他的神色，却能看出来他肯定知道了什么，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御凤檀都看到了。

“我没有办法。”云卿微垂了眸子，轻轻的一句，像是叹息一般的说出来。

“不，你有办法，只是你觉得这种办法更好，更有用罢了。”御凤檀在笑，可是他的唇是笑的，连眉梢眼底都有着笑意在弥漫，整个人却是散发着寒意，如同一颗盛放在冰天雪地的艳丽花朵，却偏偏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是，我是早发现了那个刺客，也可以早一点开口提醒陛下，但是那个时候开口，危险并没有降临到面前来，陛下也许会奖赏我，但是这种奖赏微不足道，而我替陛下挡了这一箭，意义完全不同了，这等于是救了天子一命，这样的功劳，与之前提醒的功劳相比，后者要明显的多，也要好的多。”云卿微眯着眼，看着秋阳从屋外射进屋内，光线明明暗暗之中，有无数灰尘在飞扬，那么微不足道的大一群在光芒中挣扎。

御凤檀狭眸微眯，里面那笑意渐渐的褪去，一双幽黑的眼眸里透露出的潋滟光泽，宛若春光盛放在眉宇之间，轻笑了一声后，春光敛去，冬寒浮上，道：“你没想过那箭也许会射死你吗？”

“有。”但是比起挡了这一箭的效果来说，那算不了什么，而且虽然她箭术并没有达到数一数二的程度，可根据射箭的弧线，避开心口要害，还是能做到的。

“那你连死都不怕，奋身去救明帝，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御凤檀问道。

她不知道御凤檀明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却为何不直接告诉陛下，而要到她这里，来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不禁抬起头来，双眸中带着疑惑的光，“你想要说什么？”

“想知道你的目的。”御凤檀慵懒的嗓音里含着一丝冷意，显然他的心情有些不好，望向云卿的眼眸也渐渐的含着不虞。

云卿望着那双熟悉的狭眸，突然想起那日他附在耳边说着‘我心悦你’时，那种带着正经，又含着一点点戏谑的音调，再看此时的他，虽然狭眸光泽显耀，却隐藏不了底下那一抹的担忧和忧虑。

若是御凤檀当初没有将那句话说出来，云卿也许可以装不知道，但是他既然已经说了，那么再看他的时候，那眼底藏着的情绪，便一览无遗，她抿了抿唇，不想说出自己的所想。

她是重生而来的人，明了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她想让明帝记得自己的恩情，如此一来，对沈府也许就会多些眷顾和照顾，便是到时候还是如同上一世一样，四皇子做了新帝，也能因为她曾经救过明帝的性命，而有所顾忌。

可是这样的话，怎么跟御凤檀说，说了以后，他又如何明白这一切，这是不能开口的秘密。

看着云卿那忽而闪烁，忽而黯淡的目光，那白玉一般的面容下隐藏着的忧虑，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知道云卿是不打算将目的与他说的。

这么久他不说百分之百了解她，至少知道她不想说的话，别人再逼迫也是没有用的。

他今日来的目的，便是当初他也看到了那个刺客了，因为赏灯宴上，其他人那时都是在赏烟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赏得是坐在一旁的那个少女。

她的一举一动，眼眸的一个转弯，他都落于眼底，所以当时云卿发现那个刺客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但是他和云卿不同的是，他知道刺客的弩是要射向四皇子的。

虽然只有一点细微的角度区别，但是在马上骑射带兵的他，能够精确的分出来，而当时他没有出声的原因，是看出云卿知道那是刺客了，他想将这次立功的机会给云卿，谁知她竟然又转过头来，一声不吭的继续看烟花。

直到刺客射出弓箭之后，他才明白，她要做什么……

他被她的想法所震惊了，所以反应才迟了一瞬，而这一瞬，是云卿必须需要的，所以那时候，他接着她的时候，手指无法控制内心里那一种狂怒的情绪，将她抓得紧紧的，不知是因为怒火太旺，还是生怕她中毒无治……

直到今日来问她，她虽然没有对他隐瞒，很痛快的承认了当时的做法，可目的呢，让明帝承了这份恩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以为你让人给我递纸条，是因为信任我的。”慵懒奢靡的男音中夹杂了一点小小的失落，他以为在云卿让他给明帝说出银砖祠堂的那一刻，说明他在云卿的心底，也占据了一点点的角落。

屋里的气氛有点闷，流翠站在一旁，为自己听到的消息而震惊，她确实到今天才知道，这一箭是小姐在早就知道的情况下扑过去的，心内为云卿这种胆大的做法又是心惊，又是担忧，却也有着一种淡淡的欣喜，小姐连这种话都不避开她说了，这证明真的是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了心腹了。

“那份人情，我会还给你的。”云卿沉默了半晌，手指在被上的锦绣花纹上划了五十四下，才抬起头道。

御凤檀的眸子随着她的这句话黯淡了下去，她还是这样的将人隔绝在千里之外，就算是他……

“我想保住沈家，保护父母和弟弟，还有祖母，以及其他沈家人。”顿了一瞬后，云卿接着道，她的声音清淡的宛若一阵悄无声息的夜风从空旷的山谷中穿过，稍微不留意就会消失或忽略。

但是御凤檀却将这一缕夜风掬住，方才黯淡了一瞬的眸子似黑夜里冉冉亮起的灯，绽放出无比闪亮的光泽，声音里甚至有着微微的激动，“这就是你的目的？”

云卿不懂他为何会如此激动，这是她方才考虑再三，如今沈府的靠山并没有一个靠谱的，日后若是还有意外发生的时候，有些问题钱不能解决，便只有靠权，就像这次银砖事件，若不是有御凤檀在明帝面前说的上话，也许以后的问题便会变得很棘手。

所以，如果能和御凤檀处理好关系，那么起码沈府如果有困难的时候，在朝中还有一个人能帮忙起到作用。

当时云卿不是打算一味的利用他，她知晓上一世里御凤檀去世的原因，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可以提前去避免同样的状况发生，这样，是不是也算的上还了御凤檀的人情呢？

这也是她为何开始不肯说，后来又将目的说出来的原因。

然御凤檀的心中却为了这一点微小的进步而欢喜，云卿做事的目的，总算是愿意与他说明了，这代表着他和其他人区分的界限也出来了，不管她心中有没有他，此时他和她的关系，和其他人总归不是不一般的。

他相信，进步一小步，将来就会进步一大步，迟早有一天，云卿会掉在他怀里的。

不过，御凤檀有着一个疑问，云卿怎么会担忧沈家的安危，难道那个东西，真的是在沈家？

066明帝封赏

御凤檀心中存着疑虑，一路上思索着关于玉片的事情，由于明帝在扬州南巡，他一直都未曾到沈茂那将玉片都拿出来查看，找时间还是要看看，那东西究竟在不在沈家了

“陛下，瑾王世子求见。”外面的宫人进来传话，明帝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翻看着奏折，闻言，头也不抬，道：“宣。”

屋中的器具一应俱是上好，二十四扇的紫檀雕刻围屏，中间用上号的玉石，雕刻着楼台山水画，树干树叶纹理清晰，人物表情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赏灯物品。

御凤檀绕过围屏，向前给明帝行礼，面前摆放着一个四足兽首铜鼎，从兽口处吐出袅袅的白烟，整个屋中漫布着淡淡的龙涎香味。

“沈小姐如今身体如何？”明帝拿着一本奏折看了一眼，顺手放到一边，又拿起另外一本，认真的看了起来，仿佛漫不经心的问道。

御凤檀却知道，明帝虽然看似无心的问话，若真的不在意，他是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的，更何况开始还与他说了，探望云卿回来后，要与他回报，“臣刚才去沈家看了，沈小姐依然是在榻上躺着不能移动，不过气色看的还是比那日要好些，脸上没有青气，就是面色还有些苍白。”

“嗯。”明帝从喉咙中发出一声震动，才将手头的奏折丢到一边，眉头微皱，“这些废物，一个刺客都查不出来！要让他们保护朕，朕早就死了！”

听起来明帝的心情似乎十分不好，魏宁也觉得有些紧张，这话说下去，瑾王世子并不太好接下，怎么说都会牵扯到皇子身上去，他望了御凤檀一眼，他还是那波澜不惊的样子，浅浅一笑，“陛下福大命大，侍卫们没看到的地方，上天也会安排另外一个人舍身挡箭的。”

“你这小子！”明帝轻笑了一声，眉头依旧是皱起来的样子，“这沈小姐舍身替朕挡了毒箭，一个小姑娘能做到这点，实在也是难得。朕得给她点奖赏，凤檀，你对现在的小姑娘比较了解，说朕赏她些什么好？”

明帝深邃的眼眸抬起，望着御凤檀，在等他的意见，其实赏东西，礼部都是有人操办的，只要明帝一句话就可以了，如今明帝亲自过问，显然还是很将云卿此举放在欣赏。

御凤檀在心内挑眉，这小狐狸真的是好算计，若当初她真的是提前提醒了，其效果远远没有在生死一霎那替明帝挡箭来的震撼。

他抬头装作环视一下周围的摆设，狭眸里透出一丝调侃的光芒，“陛下，你问臣要赏什么，臣也想不出沈小姐究竟喜欢什么，不过若是换做臣自己来说的话，当然是希望陛下赏一点臣没有但又能实用的东西吧。”

御凤檀笑得明媚，眼角微飞，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明帝也被那笑容晃了晃，随着他开始那个动作在书房四周也看了那么几眼。

沈家富贵，若是金银宝石什么，只怕这沈家的独女，还真是不缺，这一切，从荔园里的摆设也看得出，除却不能逾制的东西以外，沈家真的说是富丽堂皇。

若是说没有又实用的东西，明帝想了想，沈家一个商户，可能最想要的就是官位爵位了吧。

这种东西，就是商户所缺少的，他抬头看着御凤檀，“你是让朕给他家封赏吗？”

“臣不敢，臣只是说臣想要的东西，若要封赏，当然是封比较缺的东西，陛下要给沈家封赏，可不能说是臣的意思。”御凤檀眯眼笑道，表情上一本正经的否认。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沈小姐这赏不能随便。”明帝点头道。

“臣觉得陛下也不用先封赏，其父沈茂筹款的事情暂时还未定下来，到时候等北方赈灾款筹集上来，再一起赏也不迟。”御凤檀似很无所谓的提议，明帝正被刺客的事烦心，也觉得到时候沈茂赈灾款上来，定要再次封赏，不如一起，不然的话，沈府连续两次得了奖赏，一来麻烦，二来也显得圣恩太过隆显。

但是明帝没有想到，在沈茂捐上赈灾款后，沈家的奖励堆叠在一起，显得功劳过大，而让他不得不给沈家封了一个天大的赏赐。

此乃后话，此时的明帝脑中想的还是刺客一事，牵涉到他自己性命的事情，他不得不放心上，特别是这次刺客事件，刺客箭上的毒还和五皇子牵扯上了关系。

这多余的五日本来就是因为突发的刺客事件才留下来的，其实明帝内心一直都不放心，早就想要返回京城，以免留得太长时间，夜长梦多，再遇见刺客。

于是次日，荔园便开始大规模的宫人收拾东西，两日之后，明帝一行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扬州，因为北方赈灾款一事还未全数弄好，明帝特地留下了四皇子和御凤檀在扬州继续督促以及监督此事。

当明帝的仪驾出了荔园之后，云卿宛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只知道这一世除了这刺客以外，并没有出其他的岔子，心里放松了许多。

当日的下午，安知府和夫人，带着安初阳以及安雪莹便登门来道谢。

安知府自有沈茂在前院招待着，而安夫人和安雪莹则在谢氏那说了一阵子话，便要来看云卿，自听到安雪莹来了之后，云卿便一直在等着她进来。

“云卿。”随着一声柔和的嗓音，安雪莹踏了进来，身上披着镶毛的月香色披风，穿着荷色的薄袄子，眉眼里担忧和开心并存，立即往云卿坐的地方走过来。

“莹儿，怎么这么没规矩。”安夫人在后面轻喊了一句，却也知道云卿和安雪莹素来关系要好，不过是说出来，莫失礼罢了。

谢氏笑道：“安小姐能来就好了，云卿一直都说在家很闷呢。”

“云卿，身子可感觉好些了？”安雪莹站到云卿的床头，目光落在她明显有些僵硬的左肩上，皱着眉头问道。

“好多了。”云卿伸出右手将她拉着坐下来，笑眯眯道。

“好了吗？怎么看起来还是不能动的样子？”安雪莹顺势坐到了床边，轻轻的拉了拉她的左手，感觉她的左手没有力气。

“这已经好多了，前几日，那可是一动不能动呢，一动就疼。”云卿想起受伤前几日那痛楚，脸不由的皱起来。她能挡箭，可不代表她不会痛啊，就是现在，要是一个翻身没注意，压到左手，一样痛苦的很。

安雪莹看着她那皱巴巴的脸，叹了口气，目光停留在云卿的左肩上，想到箭曾经从那么远的地方射到云卿单薄的肩膀上，浑身就觉得恐怖，“我当时听到的时候都吓坏了，你当时就那么勇敢的扑上去了，看到箭就不害怕吗？万一射到别的地方，那可怎么办才好？”

闻言，不知怎地，云卿忽然想到了御凤檀也问过她同样的一句话，他当时是和雪莹一样的焦急，一样的为她担忧……

脑海里想着想着，就出现那人一双潋滟的狭眸，透着肆无忌惮的光芒……

不！打住！

云卿在心中喝道，她怎么无缘无故想到御凤檀去了，雪莹是她最好的朋友，御凤檀不过是生命的一个过客，最多算个合作伙伴罢了，不可相提并论。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扑上去就挡住了。”眼看安雪莹的脸色不怎么好，一双水眸望着自己满是责怪，云卿便越发笑的谄媚，“你别这么看我啦，要是真被刺客射到了陛下，那我也会很麻烦的。”

听她这么说，安雪莹眸中的责怪，又被疼惜和感激所覆盖，在来之前，她已经听安夫人说了，这次陛下南巡，本来对爹的官途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若是接驾有功，那么爹年前申请调任京城的旨令也会更加顺利，谁知在赏灯宴上竟然会出现意外。

那刺客混在人群之中对明帝行刺，当时所有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若不是云卿挡了，这一箭必然是扎扎实实射到明帝身上，到时候莫说是什么调任京城，只怕连脑袋保不保得住都是各大问题。

所以安知府才会带着全家登门感谢，毕竟云卿这一箭，确确实实的为安家挡掉一个天大的麻烦。

“唉，也是，但云卿你这一箭，真的等于救了我父亲一命，我听母亲说了此事的关系后，一面又担心你的伤势，一面又庆幸你挡了箭。”安雪莹说着眼底就带着愧疚，小心的问道：“云卿，我这么想，是不是太自私了？”

云卿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不安咬着下唇的样子，笑道：“这不是自私，你担忧我，是因为我是你朋友，而你担忧安知府，是因为他是你父亲。”

人很多时候都会面对这种情绪，一面是友情，一面是亲情，选择一方，都会导致另一方的惨况，所以会变得非常矛盾。云卿不认为安雪莹若是一味的想云卿不要去挡箭就好这种情况就是好的，这样的话，安知府作为安雪莹的父亲，那会很伤心的，正常情况下，一个连父母都不孝顺的人，对其他的人能有多好多真心？

所以她不责怪安雪莹，何况这还只是在心内的想法，她有何必去计较，她所做的这件事，本来也不是为了安知府去做的，而是为了她自己，帮助了安知府，也只是附带效果而已。

“云卿，你真好。”安雪莹感动的拉着云卿的手，微微有些激动，“对了，父亲说，你救了陛下的性命，一定会有赏赐的。”

“有的话，当然是最好了。”这个就不需要矫情了，云卿最希望的就是有奖赏，最好是实在点的，金银珠宝她可是没有什么兴趣了。

“你放心好了，肯定会有的，父亲说了，救命之恩，天子必须要报，毕竟天下万万双眼睛在看着，若是不奖赏你，那以后谁还会这样奋不顾身的去救天子呢，而且，父亲说，他会尽量给沈家争取高一些的奖励。”安雪莹眼底闪着光芒，看样子似乎比云卿还要兴奋。

云卿知道她一直对这些朝政之事不感兴趣，如今能说这么多，肯定不会是安知府去告诉她的，而是她自己去询问的。

安知府的嫡亲哥哥就是宁国公，若是能联合一些官员将此事的褒奖弄的大一点，对云卿的确是有好处的，云卿点头道：“嗯，那我就等着了。”

“你这伤口会不会留疤，我给你带了五盒白玉膏来，对消疤痕最有效了。”安雪莹说着，大寒就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拿出五个大拇指大小的长白瓶子，“我们小姐自第一天听到消息后，就到处去寻消疤的东西，说沈小姐花一样的漂亮，千万别存了瑕疵，这白玉膏是一个乡下的大夫，说祖传的方子，口碑还是很有效的。”

流翠连忙接了，递给云卿，云卿拿在手中，揭开闻了一下，一股清香的药味冲鼻而入，她点头道：“挺好闻的。”

“嗯，我听说皇后也拿了消疤的药给你，若是她的用完了，就继续用这个吧。”

“她的是她的，你的是你的，我都可以用。”云卿笑道，将药递给流翠，“和西御医开的药放在一起吧。”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因为云卿的伤势未好，安夫人坐了一会，便唤了安雪莹回去，谢氏送她们出去。

云卿身子并未好全，人也有些疲惫了，正打算眯一下，谁知外头丫鬟传话，说表小姐来了，流翠正伺候着云卿要睡一下，听到这个顿时恼了，正要回绝，韦凝紫已经掀帘进来了。

“这些天一直都想来看看表妹的，今儿个见安夫人她们都来了，料想表妹精神好些了，现在看到，果然比开始好多了。”韦凝紫进来后，流翠就狠狠的盯着她看，看的韦凝紫都有些不爽了。

她这话别人不知道，归雁阁里的丫鬟还是听得出里头的意思，云卿自病后，韦凝紫就一直要过来表达关心，每次云卿都告诉下面的人，就说自己精神不好，不想见她，今日是刚巧安夫人刚出去，若是说云卿精神不好不见人，倒是不好，所以丫鬟才进来通报一声。

谁料，通报还没得到结果，韦凝紫就自发的进来了。

“嗯，是好多了。”云卿不得不坐起，流翠拿了个福字牡丹大靠枕放在她的背后，小心的防止碰到她的肩膀。

看着云卿动作有些僵硬，韦凝紫有些可惜，当初这一箭怎么就没射死她，就算没射死，换个地方也好，射到那左肩上，衣服遮住了又看不到，脸上却担忧的道：“这刺客真是大胆，幸亏射到的是表妹的左肩，要是射到脸上，脖子上，那可怎么办才好。”

云卿听着她虚情假意的话，连笑容都不想给她一个，眼内带着嘲讽道：“那是，我就是这么幸运，偏偏就射到了肩膀，而且皇后还赐了药，以后疤也不用留。”

韦凝紫一听不仅伤没事，连疤都不会留一个，心内是有些失望，不过口中继续道：“刚听说到这事的时候，我可是怕了好久，也只有表妹有这个胆子，一点都不畏惧的往前冲，又有这个运气，陛下必定是给了你封赏的吧？”

其实她早就打听了，陛下到走之前，都没有给云卿赏赐，就是一句以后会赏赐的话都没有说，这般大的牺牲，什么都没换回来，她不相信云卿心中没有气。

当初云卿舍身去替明帝挡箭，不就是为了换个赏赐吗？她初初知道这事的时候，还羡慕嫉妒了半天，恨自己没有这个机会，若是有，她肯定也会扑上去的，一箭而已，就能换到明帝的恩情，这样的买卖沈云卿会算，她也会算。

然而，当听到明帝走后，都没有给云卿赏赐，她又高兴起来，也许明帝因为刺客一事，还迁怒沈家了，连着云卿也没得了好。

沈云卿，真是活该，挨了箭，又没得到任何好处。

听到韦凝紫那话语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调，云卿睨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道：“是啊，所以我如今又没有赏赐，又中了箭，心情和情绪都不太好，头痛的紧，表姐请自便吧。”

说完，流翠就十分配合的将大靠枕取了出来，扶着云卿躺下，还极其正经的将被子盖好，放幔帐下来。

韦凝紫被她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弄的不上不下，脸色顿时又挂不住，暗暗懊恼，眼见那重重紫色流苏幔帐在眼前垂了下来，自己再坐也没有意思，绷着脸站起来，走了出去。

待她走出院子外，流翠正要唤小丫鬟将屋内的茶杯收走，幔帐忽然动了一下，接着云卿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流翠，去问下，刚才是谁把韦凝紫放进来的？”

韦凝紫在没有等到她开口就可以直接进了屋子，外面一定有人放她进来，她不需要院子里有心在外的人，特别是在身边伺候的人。

除了安知府来了之外，秦氏和韦沉渊也上门来探望云卿的伤，来的时候喜气洋洋的，原来明帝延长在扬州驻跸的时间之后，抽了一天的时间去白鹿书院看看这些未来的国之栋梁们，经院长推荐，见了书院成绩数一数二的几人。

而韦沉渊在与明帝见面之后，问过几句话后，又被明帝单独唤了进去，聊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之久，出来之后，明帝就与邝院长说，让韦沉渊明年到京城国子监就学。一句话将邝院长惹得喜上眉梢，半月不下，并说韦沉渊前去天越的路费，以及学费全部由白鹿书院承担。

因为明帝能开口说出这句话，这就代表了，只要韦沉渊能参加殿试，进入前二十名面圣，那么他很有可能不是状元，也会是探花，或者榜眼了。

邝院长虽然舍不得这个人才，可是在学识的进步上来说，国子监才是对韦沉渊最好的。天越国子监规模宏大，校内建筑除射圃、仓库、疗养所、储藏室外，还有教室、藏书楼、学生宿舍、食堂，无论是藏书量，还是师资力量，都是全大雍头号学院，他不能因为想韦沉渊从白鹿书院考上状元，就耽误年轻人的前程。

所以，韦沉渊在年后便要上京。云卿得知这个消息，虽然知道上一世的韦沉渊是多么的优秀，可是如今听来，还是觉得有些震撼，韦沉渊今年十八了，若不是家庭情况不好，其实以他的学识的确早就可以参加殿试了，大雍最早的还有十二岁的状元郎呢。

他这次能被陛下看中，也是凭着真本事，一个人的才华，是很难被其他东西掩住光芒的。

她在心里也替韦沉渊开心，碍于身子不便，不能亲自去祝贺，让人包了两块砚台，又送了一对青窑烧出来的上好竹节步步高升的笔筒给韦沉渊。

而沈茂和扬州的富商，也不停的在为北方赈灾款的事情走动，毕竟赈灾不是个拖延的活，一个月内肯定是要准备好一切，将款项运往北方，所以一直都很忙碌。

就这样，云卿的伤又将养了半个月的样子，伤口已经全部结上了厚厚的痂，虽然还没有好，只要不用力的话，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再者写字什么的都是以右手为主，也不用担心。

在家中呆了差不多快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十一月的下旬了，外面的天气变得寒冷，北方时不时卷起落叶，飘起又落下。

扬州的天气偏暖，此时还没有下雪，但是云卿的屋子四壁的夹墙里已经摆上了炭盆子，她身子还弱，受不得一点风寒。

此时她正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望着外头的天，道：“今儿个天气还算不错，我出去走走吧。”

流翠拿了一个厚披风给她披上，瞧了外头一眼，点头道：“是不错，难得见到有阳光照下来，那些小丫鬟都搬着小凳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将手中的医书放下来，云卿掀开被子，站了起来，流翠赶紧将披风拉好，生怕她受一点冷气，染上风寒。

“小姐要走走也可以，咱们去香海园看看，那里如今还有花在开着呢。”流翠也觉得云卿整日里躺床上对身子不好，建议道。

“那哪算走走啊，我是说去街上看看。”云卿好笑的望着流翠，要是在府中走，她犯的着这么煞有介事的说嘛。

“小姐，你这肩膀还没好透呢，出去万一碰到伤口怎么办？”流翠担忧道，就是怕云卿再受伤，自听云卿说她是故意去撞上箭时，她就对自家小姐的做法十分的不放心了。

“你都说了是肩膀，哪有人没事来碰我肩膀的，给我换衣服吧。”云卿淡淡的说着，可流翠能从她眼底看出她是做好决定了的，再多说也没办法改变她的主意。

待换上掐金挖云红色小靴，罩了一件大红色羽毛缎的斗篷，全身捂得半点风都吹不进去之后，流翠才跟着云卿出了门，往谢氏院子里走去。

到了谢氏的院子，云卿软磨了一会，耍赖撒娇都出来，终于让谢氏同意她出去走走，但是不准下马车，只围着街上转两圈便要回来。

云卿当然答应了，带着流翠和青莲，出了垂花门，坐上马车朝着街上去。

天气寒冷，行人并不太多，偶尔可看到商铺面前有三两个顾客在买东西，因为今天天气不错，倒也没显得太冷清。

云卿这次出来，除了散散心之外，还有便是想买几本书回去看看，这段时间，在家里，除了医书外的大部分书，她都快看完了，想买些新的。

于是流翠便让车夫将车听到了无涯书局的门口，给云卿戴好事先准备好的纱帽，才扶着她下了车。

大雍女子虽然讲究居内，但并没有一味的不许女儿家在闺阁之中，纱帽此物，也不一定需要戴上，云卿一般也是不戴的，但是因为救驾一事成为了扬州的大名人，为了不惹来麻烦，她还是戴了比较好。

待进了书局，里面人也不多，排排的书架整齐排列，书的类型区分开来，云卿按照上面的标识，走到自己需要的历史类的书籍前，当看到一本《六国天下野史志》的时候，眼睛一亮。

秦天大陆曾经六分天下，是开国乾帝统一天下，才有如今鼎盛的大雍，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关于以前六国的书很少，有的也都是正史，云卿一直都想看看野史上是怎么记载的，今日一看到便想去拿，谁知她还未伸手去取，书架的另外一旁，忽然出现一只手，一下就将那本书抽了出去。

067马车危机

眼见好不容易寻到的书在眼前被人抽走，云卿转过书架，抬头道：“你好，这书能让给我吗？”

虽然书是她看见的，但是是别人先抽走的，她不会觉得这是人家霸占了自己的东西，但是总可以请求相让的。

那人听到耳边传来的脆软少女的声音，顿住脚步，转过半身回头，眉宇间却是微微一动，“你要看这书？”

冰冰凉凉的嗓音在秋日里没有夏日里那般的突兀，云卿稍微仰头看去，但见那人轮廓分明，面如重山，浓眉深眼，那不动却浑身都带着寒意的气质，不由笑道：“原来是安公子。”

“沈小姐？”安初阳望着那雪白色的纱帽下若隐若现的五官，纱帽随着呼吸轻轻摆动，宛若一股清风在身边掠过，身量比之上次见到后又要拔高了一些，窈窕的起伏也更加毕露，掩藏在斗篷下，越发引人入胜，他心头一动，略微将目光移到书架的位置，问道：“你伤好了吗？”

上次他和安知府两人在前院未进内院，也未曾和云卿见过一面，回去后倒是听安雪莹说了云卿的情况，知道她卧在床上，不能移动。

他的声音依旧是淡而冷的，听起来像是很冷淡，很不愿意与人交谈，云卿知道他和四皇子那种冷绝对是有区别的，他是面冷心善，而那个，不提也罢。

“好多了，不然今天也不会出来走走的。”云卿还特意动了动左肩，这话告诉了安初阳，相信安雪莹很快也会知道，免得她整日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嗯，好了便好。”安初阳目光在她左手处看了一番，才将手头的《六国天下野史志》拿了起来，抖了一下，“你也爱看这种书？”

“对啊，这种野史类的很少，我一直都想看的，好不容易今日在无涯书局看到了，没想到，你也喜欢看？”云卿的目光在他手中的书上转了一圈，然后离开，虽然只是一小会，可是安初阳可以感受到她目光停在他手上时，那种迫切，热切的想要看看这本书的心情。

他是有些意外的，很少有少女喜欢这种类型的书，像雪莹都是买些诗词话本在家翻阅，此类型的书基本是不会去看。

云卿见安初阳沉默了下来，以为他不愿意，毕竟这书不好找，料想安初阳定然也是喜欢的，不免有些失望，转念一想，若是这书他看了以后，自己再借来，也是一样的。

“你看完以后，再借我看，也是可以的。”

“你若要……”

一前一后，两人同时开口，安初阳听到云卿的话后，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便闪过一道光，顿住了要继续说的话。

由于两人同时开口，云卿没有听清楚安初阳说的那几个字，便仰头问道：“你要说什么？”

安初阳目光落到手中的书上，再抬头望着面纱下的少女，眼里泛起一缕奇异的光亮，“你若真喜欢，我看完以后再拿给你看。”

云卿微微一笑，笑容在轻纱下透出来，带着真挚，“原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嗯。”安初阳从喉管里应了一声，有点模糊，好似有些不确定的样子。

“哼！”不知怎么，云卿耳边传来一声男子的轻哼，好似生气了一般，那声音不屑里带着点任性，有些熟悉，好似曾经听过。

她不由的转头四处看了一圈，却没有见到任何的人影，暗道自己也许是病的太久了耳里也出了幻听，收回视线，“我再继续看看其他的书。”

既然出来，就不能空手而归，虽然一本被人抢了先，可还有其他的书等着她去挑。

云卿在历史类的转了一圈后，发现其他的不大吸引她，毕竟自家的藏书也不算少，便转到了医书类的书架上来了，这一类书多是多，大多是基础的东西，云卿扫了一眼，中下层的书都没换过，便抬头看上层的，其中一本淡黄色书封的，上回在书局好似没看过，便抬手准备去拿。

“你的伤还未好全，我来吧。”

流翠本来要阻止云卿抬手的动作，谁知一只大手从旁边伸出，已经将那本淡黄书封的医书拿了下来，递到了云卿的面前。

“谢谢了。”云卿接过书，表情却有些发愣，安初阳怎么还没走，一直呆在她不远的地方呢。

“没什么，你手不方便，我帮忙下也是应该的。”安初阳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当，只不过是顺手帮妹妹的朋友拿下书，当然，他心中在书局巧遇云卿后，便有些不想走的念头。

手中握着淡黄书封的医书，云卿感觉有点怪怪的，便转头唤了流翠，拿着医书去柜台结账。

安初阳也一起跟在身后，将手中的《六国天下野史志》放在云卿医书的旁边，冷声道：“一起结账。”

“不用了，安公子。”云卿一边道，流翠在身后飞快的掏出一个银锭放在柜台，书局老板收下后，将书包起递给丫鬟打扮的流翠。

安初阳看着云卿再一次拒绝他的东西，脸色不由的难看了起来，上一次他送镯子给她，她也拒绝了，这一次，他送书给她，她还是坚持自己付账。

难道就像父亲说的那样，男子无功名，女子就不能安心下嫁？

一双如冰石一样透彻，又蕴含着凉意的双眸微微一顿，掏出一锭银子飞快的放在柜台上，拿了书就跟在云卿的身后走来。

他腿长步子大，几步就迈到了云卿的身旁，那种冷漠的表情还是那般巍然不动，只眼眸里多了几分坚定的幽光，“我会去夺取功名的。”

说罢，古铜色的脸颊仿若多了一抹暗红，不管云卿什么反应，立即转身又迈着大步走了。

“额，小姐，安公子是什么意思啊？”流翠看着那黑色的背影就这么越走越远，十分茫然的问道。

夺取功名？

云卿同样有些发愣，安初阳和她关系虽然算的上熟悉，两人也因当初劫匪一事，云卿自己觉得算的上是朋友吧，但是今天这话，不像是朋友之间说的吧。

如果她想的深远一点的话，这好似是男子向小情人的保证……

难道安初阳对她？上次要求娶她，不是因为她陷入了困境么……

“大概是要努力向上了吧。”云卿皱了皱眉，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她自己就别去捅了，安初阳今年才十七，未来日子还长着呢，她可没想到这一世能和安初阳扯上关系，安知府可就这么一个嫡子，虽然上次在院子里见到他们父子吵架，可到底安知府还是很疼爱这个儿子的，若是知道儿子一心要娶自己这个商人之女，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吧。

她还想跟雪莹做一世的好姐妹呢，别因为这事而让安知府和安夫人心底生了芥蒂了。

脑中一边想着安初阳突然的发言和后续的结果，云卿扶着流翠，从书局门口走了出来，往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

赶马的车夫窝在一个屋檐下避风，见到云卿和流翠出来，赶紧抽出手来，大步走到马车旁边，从车驾下取了一个小板凳放在马车旁，云卿扶着流翠的手，踩着板凳上了马车，撩开厚厚的车帘，人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刚一抬头，身子便被人一点，顿时失力倒了下来，倒在一个温暖却带着湿意的怀里。

而流翠跟随着进来后，也遭遇也同样的步骤，掀帘，抬头，震惊，点穴，倒下，唯一不同的是，流翠直接倒在了垫子上。

云卿被点穴，不能动，不能喊，瞪着一双凤眸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人。

光线黯淡的马车内，只有蒙着细纱的窗口透入的光线，将周围的一切照亮，男子银色的面具在这种稍显昏暗之地，便显得格外明亮，好似一大片烛灯反射出华美的光，最终从银色的面具流到那唯一露出来的双眸之中。银光从外流入，繁花从内蔓延，当两者撞上，便是那春日里掠过的风，在翠绿的枝头经过，带起一片片粉桃白梨，绚烂绽放，霎那间万紫千红。

云卿在这一片旖旎的春色里，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影子，还是那人眸中泛起的邪魅笑意。

该死的，又是这个银面男！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银面男双臂将她收在怀中，眼神晶亮，仿若能看出她的心思，低沉压抑的嗓音欢快的打着招呼。

见你个头！见到你就没好事！

“别抱怨啊，能见面说明有缘分嘛！”银面男丝毫没有觉得被怒视有多么的可怕，轻松的调笑道。

听着他说话的语调，云卿觉得不能还口的味道实在是不好，收了一下眉头，将目光转到银面男的喉咙下，示意他，让他解开她的穴道，让她说话。

“你看我做什么，还看到颈部了，难道你对我有什么企图？”银面男眼里好像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

企图个鬼！让我开口说话！

云卿努力的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终于让银面男懂得她的意思，“你要开口说话？”

点头。

“那要是我解开穴道，你要大喊怎么办？”银面男很不放心的问道。

外面的马夫在看到云卿和流翠进去之后，就扬着马鞭将马车往回赶了，厚厚的车帘隔音效果实在是好，一点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云卿眼珠子往外面一动，又在自己和男子身上绕了一圈，然后就不再转动了，继续怒瞪着他。

“你是说，若是外面的人发现你和我在一起，你的闺誉就没了，所以你不会喊，对不对？”银面男很有兴趣的将不能动的云卿搂着，手指绕着她一丝垂落的秀发，卷得很投入，手指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只觉得这秀发滑的如同丝绸一般，若是能从头摸到尾，一定感觉更好。

废话！

你武功那么高强，我也打不过你啊！云卿此时关注不了他的小动作，即便知道也是没有办法的，只想翻个白眼，表示自己的鄙视，这还有流翠在呢，她不可能随便以身犯险，若是引人发现了，她和流翠两个人的清誉都没办法洗脱了。

“你怎么不回答我呢？”银面男很无耻的说道。

云卿只想着要是手能动就好了，一下子将这个白痴打到地球另外一边去，她动都不能动，怎么回答？

谁知，银面男又继续道：“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说着手指快如闪电的在她身上一点，顿时一种放松的感觉传来，云卿终于可以开口说话，随手就是一动，对着银面男胸下狠狠一撞。

“唔。”一声闷哼，银面男眼眸里泛出一霎那的痛意，身体也随之反射性的往内缩去。

云卿拉开和他的距离后，才发现，他身上所穿的黑色夜行服，左肋下方处有一种濡湿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了，还有一点粘腻。脑中一转，想起鼻尖始终有的一点血腥味，以及刚才被碰触到那一块时，他的反应，云卿皱眉道：“你受伤了？”

“嗯，一点小伤。”银面男声音好似很轻松，云卿甚至能想到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应该是微微上翘的，脸色却应该不太好。

“我学过医术，可以帮你看下。”若是轻伤，就不会如今还在流血了，这伤绝对不小，云卿目光停驻到他左肋下的一块。

“沈小姐对我真好，竟然要帮我看伤。”银面男一笑，眼眸于海深处透出一点淡淡的冷，说着便往马车里躺了下来。

沈家的马车都是以宽大，舒适，华丽为主，即便是银面男一个男人，加上在一旁被点晕了的流翠，坐着的云卿，还是显得不逼厄。

“那你就看看吧。”银面男躺下，很自然的对着云卿道，语气里说不出的淡然和笑意，让人觉得他和云卿不是两次三番突然遇见的对手，而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云卿抬头看着他，只看到银色的面具下方没有罩住的一点莹白的颈部肌肤，光是看过去，便觉得细腻柔嫩，这人，绝对不是普通亡命天涯的匪徒，她半垂了眼眸，掀开马车下盖，从底下拿出一个药箱，在学医后，她便在马车内都备了一个这样的药箱，里面放着常用的医用药物和银针。

她用手捏了一下那润湿的衣服，然后将他的衣摆从下方抽出，一点点的拉上去，她的眼眸里凝结的是一块黑色的印迹，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银面男眼眸往前，半垂着望着云卿的动作，眼底的神色却是半明半黯，笑意在光芒里渐渐隐去，任她将自己的衣服拉到最上面将他的手也包在了里面。

掀开外衣，里衣里便显得了一片血色，云卿拿出剪刀，将凝结了血和伤口黏在一起的里衣剪开，露出了里面一道手掌长的伤口，伤口半凝结，还有一半继续在冒着鲜血，从皮肤上滴下来，落到里衣的另外一面，一片鲜红。

幽深的凤眸微眯，这伤，真算不得小伤，看伤口血液凝结的状况，血已经流了一小会了，可方才进来，到现在，她都没看出银面男有受这样重伤的痕迹。

她的目光里带着怜悯，抬头去望那个悠然镇定的男子，疼惜的问道：“你难道不疼吗？”

她的侧面极美，鹅蛋形的面容在微微侧过来的时候，曲线流畅，好似一块美玉被雕琢成最完美的弧度，然后再在上面精工细敲，从眉间升起的鼻梁，泛起一点光，拉到深深的人中，然后坠到饱满的唇，好似一朵樱花落在上面，最终留在美玉上，成为其中的一笔，双眸里水光莹然，透露着深深的怜意，和清透的波光，将一张面容衬得惊心动魄。

银面人的眼底反射的银光露出一丝惊艳，心头更是扑通的一跳，为那种霎那间绽放的美丽而有些心驰神摇，无法移开眸光般的，轻笑道：“沈小姐手中的镯子真漂亮，是谁送的呢？”

一霎那，云卿的眼便由刚才的迷离诱惑变成了清冷无意，菱唇微动，将放在左手镯上的手移了开来。

他早就看穿她了。

方才她透露出那一点怜意，便是利用人受伤的时候，心灵上最渴望有人呵护漏洞，才故意说出那般的话和疼意，只等银面男有一点的不妨，她便按下御凤檀所送镯子里的银针，让银面男麻醉后，再找个地方将他丢出去。

谁知，她还没动，就让人看穿了。

这个人，真的是太不简单了。

既然这一次动手让他发现，下面再要动手，就会变得更难了，没想到他的警戒性这么高。

云卿低着头，取出药箱里的银针，在几个止血的大穴上施针，还好这刀伤看起来恐怖，没有伤到内里的脏腑，否则的话，就难以施救了。

银面男欣赏着云卿表情的变化，略挑了挑面具下那双远如山黛的眉毛，暗里发笑，小狐狸肯定特别有挫败感，连美人计都用出来了，竟然没将自己迷倒。

不过，小狐狸真的挺厉害的，今日若闯入马车的是其他男人，多半是会倒在小狐狸的迷人美貌和手中的银针下的。

他之所以能够提早发现，也是稍微占了点便宜，要知道，手镯可是他送给小狐狸的，遇见危险的时候，小狐狸当然会想到这个手镯，所以当云卿手一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另外一个原因呢，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说，他的另外一个身份，那样的迷人，俊美，对小狐狸那样的好，小狐狸都没对他露过什么温柔，怜惜的表情，怎么会对他这个戴着面具，三番两次出来捣乱的人有好感呢，这很明显是狐狸的诡计嘛。所以他在欣赏风景的同时，也没有放下警戒心，这才免于被麻醉的危险啊！

不过，银面男转头继续问道：“怎么，你不告诉我这镯子是谁送的，那我就自己猜猜？”

云卿一心施针，止血，不想理那个明明受伤了，明明在被人用针戳的，却看不出半点的痛苦难受的男人，她只想早点将他的伤弄好，然后让这大爷找个地方出去了，不要留在她的马车内给她找麻烦。

想到这里，云卿撩开帘子看了下外头，从街上出来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别还没弄完就到了沈府了，再一看，再过三条街就到沈府了，这点时间肯定搞不定，还好她想得快，立即朝着外头吩咐道：“老海，往美人胭脂铺去，我要去买点东西。”

车夫老海听了她的吩咐，有些疑惑，怎么小姐不早点说呢，这又得打倒一小半路程啊，不过他只是这么一想，毕竟小姐夫人有时候会突然想起来，吩咐去另外一个地方的时候也蛮多的。

车轮在地上摩擦了一圈，车夫掉转了马儿的方向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云卿眼见周围的景色变了，才放下车帘，看了下晕倒在一旁的流翠，顺手拿了个枕头给她垫在头下，并没打算让银面男将她过早弄醒来。流翠还是莫要这么早醒来的好，知道的越多，便越危险，她说过这辈子要让流翠过上如意生活的。

做完这一切，云卿又继续从箱子里选了药粉出来，接着忙活，不管从车厢那头一双潋滟眼眸灼亮的望着她，只将药粉细细的，均匀的洒在伤口上。

被无视的某人有点不甘心了，“我猜，你那镯子是你情人送给你的吧！”

话一说完，某人紧接着又低声的“唔”了一声，“喂，你干嘛按我的伤口，难道你学医就是为了欺负病人的吗？”

云卿斜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继续在他的伤口上按了一下，满意的看银面男又闷哼了一声，才道：“你再乱说话，我就直接将银针插到你内脏里面去！”

什么情人不情人的，这人真的是，虽然这镯子是人送的，但是是御凤檀强迫她戴上的，如今取又取不下来，她心内够气的了，银面男还说是情人，她怎么不去摁他的伤口，打不过也可以出出气，见面三次，至少她知道，现在的状况，银面男是不会对她动手的！

“什么乱说嘛，问你，你又不说，我是觉得这镯子很精致，想来送你的那个人肯定是很有心啊，一般人谁会做这种镯子给女子防身，看你刚才的样子，里面的东西一定很好用，再看一个镯子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肯定是花了很多心思的，款式又高档，他可真是个细心的人啊！”

银面男盯着云卿的表情，脸不红心不跳的对自己进行大肆的夸赞，没办法，若是要当着云卿的面，用另外一个身份充分表达自己的爱慕和心意，他多少还是有点负担的，这样戴着面具，他想怎么夸自己就怎么夸！只要能让云卿明白他的心意。

云卿低头，视线落在左腕的镯子上，想起御凤檀那日的神情，他那坚定的眉眼，和潋滟的眼波，心内仿若有秋絮飘过，一种陌生的，异样的情绪，从心内腾了上来。

一般人不会送这种镯子给女子的，他对她是真的用心了，可，他们不适合，就像日和月，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人，纵然会在黄昏日落之时，有短暂的相遇，最终还是会各上各的轨道，分别多。

瑾王世子也许觉得得不到的就是最好，他新鲜，所以愿意花心思去哄她，她已经是再世为人了，不应再为这些看起来美好的东西而失了心神，她必须要守好自己的心，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云卿的思绪随着眸中的神色反映在男子的眸中，他看着她眼底慢慢的带上了一层旖旎，然后变成了漩涡不断旋转，接着色彩一层层的剥离，又剩下那一抹无波的镜湖。

“这种镯子，朋友之间也会送的。”云卿将伤口附近的污物用布轻轻的擦拭，轻声道，不知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解释给银面男的。

躺着的男子眉目微微一闪，里面掠过的光芒带着微微的冷，嗓音却依旧调侃，“谁送？是刚才那个什么安公子吗？”

云卿抬头，看那人目光清透，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眼神很认真，也有着一种隐藏的占有欲。

“不关你事。”她低下头，侧首从药箱中掏出一卷白色的绷带，用右手在他身下绕着，银面男配合的挺起腰身，擦干污迹后，显得格外白净却又肌肉分明的身子抬起来，云卿因为左手不能用力，不得不俯下身用右手去接从下面绕过来的绷带，一下子两人的距离就拉的十分之近。

男子精瘦的腰挺了起来，因为用力，腹部的肌肉一块块的显露出来，在她面前大约半指的距离。

她本来还不觉得什么，只银面男被那呼吸撩过腰间，轻笑的呼了声，“好痒，你别对着我腰呼吸。”

顿时，云卿的脸就这么红了，好像白茫茫的雪地里突然绽放了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梅花，红云漫天，将雪色遮盖。

眼前躺着的不再是一个有伤口，需要处理的躯干，而是一副成熟男性的身体，云卿不由的动了动身子，手指有些僵硬的继续绕着。

目光却不能再像开始那样没有顾忌了，这具躯体很完美，肌理分明，虽瘦不干，细腻的肌肤擦过手指时，宛若丝绸摩擦，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那边有人却喊了一句，求饶道：“你别用力了，勒死我了。”

云卿再低头一看，不知不觉中她使上了力气，伤口都要勒出血来了，连忙放松了一点，而银面男也微微松了口气，方才那香热的呼吸撩过他的腰间，热气直通腰部，直往下腹窜去，眼看某一部分要不受控制的抬头了，还好云卿用力的一勒，伤口传来的痛感让他什么旖旎想法都没了。

真好啊，没在云卿面前丢脸。不过，还真疼啊！

伤口打好了结，云卿将药粉，银针一干东西收好放回药箱内，银面男自己坐起来，将衣服拉好，以一个极其舒服的姿势靠在马厢内的大靠枕上，看着少女侧身，那披下来的发，从背后纷纷往肩头划去，一根根，一束束的垂落，他想起之前抱着她卷起她幼软的乌发时，那种舒服的手感，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

“对了，是不是那安公子也送过手镯给你啊？”

云卿拧眉，将药箱放入马车隔厢后，坐到另外一边，冷淡道：“说了不关你事。”

“你是小姑娘，不知道这安公子啊，用借书来做借口，其实心怀不轨。”银面男仿佛历经天下万事，以十分沧桑的口气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书局遇见他了？”云卿警惕的望着他，这人不会是故意跟踪她吧。

“我从书局屋顶上翻过来的，正巧看到了。”银面男的语气稍稍有些不悦，“那个安初阳，明明本来打算把书给你的，谁知道听到你说要借他的书，他就打了坏主意改口了！哼！”

听到这声哼，云卿想起自己当时听到的那一句，很明显低沉暗哑声音的主人就是眼前莫名其妙有点不爽的银面男。

“借书也是心怀不轨？”云卿微微蹙起眉间，侧眸望向他。

“你看借书，一借一还，他便可以借机见你两次，还不着痕迹的让你认为他是一个博学的人，一个大方的人，一个体贴的人……”银面男正教导自己看中的小狐狸，以免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虽然吧，他觉得不大可能，但是也要以防万一嘛。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滚动的轴轮停了下来，外面有阵阵的喧哗声，云卿问道：“老海，怎么了？”

老海立即在外头接话道：“小姐，这里有官府的人，设了路障，正在搜查每辆过往的马车！”

068车厢斗智

老海立即在外头接话道：“小姐，这里有官府的人，设了路障，正在搜查每辆过往的马车！”

云卿掀开车帘往外面看去，往美人胭脂铺的方向正是通向扬州府的南门，此时已经设了路障，官兵打扮的人正在那一辆辆的查着过往的马车。

看那些官兵认真仔细的样子，不管里面是不是女眷，都要掀开查看一番，显然要找的那个人是个重犯。

“你给我惹麻烦了。”云卿放下车帘，回头看依旧躺在车中悠然自得的银面男，语气里蕴着淡淡的冷意。

银面男也掀开靠近他那边的车帘往另外一面看去，眯眼往外面瞧了一会，“他还真好意思，竟然封城来找我。”

银面男似自言自语一般，云卿却有听出了其中的内容，看来这些官兵还真的是为了他而来的，这个人究竟做了什么？

在她沉思打量之际，银面男转头对着她道：“让马车调头，朝着另外一条路的去，只要不往那边走，就没事了。”

云卿一想，的确也只有如此了，还好老海性子谨慎，在离设置路障的地方一百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也有回转的余地，于是连忙道：“老海，往左边的巷子穿过去吧。”

老海一直在等着云卿的吩咐，他也不想和那些官兵打交道，自家小姐就给那些粗鲁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掀开车帘，实在不好看，便坐上马车，准备扬鞭。

就在这时，银面男突然喊道：“不好了，已经被人看到我们的马车了，要是突然转头反而容易暴露了！”

云卿挪到那边窗口一看，的确有三两个骑马的官兵朝着这边看来，看那样子和手势，似乎是在打量她的马车，在考虑要不要过来检查了。

她立刻转过来道：“再不走，他们就会过来检查了。”

“他们要过来了。”银面男松手放下车帘，双眼里有着森森的寒意，云卿知道这股寒意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外面那群人的。

“老海，别走了，就停在路边吧！”云卿做出了判断，现在走的话，的确是让那些人更加起疑，不如就停在旁边，大方自然一点。

云卿飞快的环视了一下马车内的摆设，宽大的马车中间只有一张茶几，两旁是软塌，四周都被锦缎围住，熏炉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角落处的小柜上摆着几本书，根本没有哪里有藏身之处。

“你赶紧出去吧！”云卿转眸望着银面男，双眸里露出一闪而过的杀意，若是在自己的马车里查出来有刺客了，那么她也讨不好，反而会倒霉。

银面男看着她的眼眸，嘴角浮起了一丝苦笑，除了沈家人，大概其他人在她眼底都没有区别，不过此时也不是悲春伤秋之际，他摇头道：“走不了了，从里面窜出一个人，他们岂会看不到！”

云卿心中急切，脑子里却没有半毫纷乱，她看了一眼倒在一旁，似睡得香甜的流翠，赶紧道：“你快点把她的穴道解开。”

本来银面男觉得解开丫鬟的穴道，指不定会惹来什么危险，但是望着云卿的眼眸，那里面的冷漠和坚定，他没有再说话，时间不多，不可能再像刚才那样你一句我一句的了。

手指在流翠身上点了几处，她立即迷茫的醒来，首先张开眼睛，立即坐起来，查看云卿是否还在身边，在看到云卿之后，刚要开口，却又看到了那个将自己弄晕的银面男还在，本来想开口问话，可是觉得车厢内的气氛有些不对，生生止住了，只望着云卿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外面有官兵要来搜查他。”

“现在怎么办？”流翠醒来后，并未有什么事，很快的就坐到云卿的身边，轻声的问道。看云卿安然无恙她便不多话了，眼前要处理的则是，若是让官兵在马车内搜出银面男，那小姐的闺誉就要完蛋了。

“我躲到马车车底去吧！”银面男看马蹄声已经响了，很显然已经向这边马蹄声开始动了，那些人朝着已经朝着这边来了。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云卿看了一下简陋的马车车厢，手指在茶几上摸了摸，只盼着等下不要那么倒霉才好。

她闻着车厢里的淡淡血腥味，虽然一路上已经散去一些，此时若是掀开车帘，还是能闻得到，立即吩咐道：“流翠，将熏炉里的香，换成百花沉水木。”

若是让人闻到了血腥味，那就怎么也会让人起疑心的，这一点必须要去掉。

“好的。”流翠虽然刚起来，中间发生的事情不大清楚，可跟着云卿这些年，她养成了服从的习惯，且从内心信任云卿，此时见她面容镇定，不慌不忙，还能指挥她换香，更是信服。

外面的马蹄声逐渐的近了，马上就听到一个男声传来，“车内是沈府何人？”

沈家的马车在四角挂的是鱼形的缎料坠子，所以但凡是有点见识的，都能看出来，此辆马车是沈府中的。

老海见是官府中人，便配合的回答道：“是府中小姐，请问官爷有何事？”

那男声中气十足道：“四皇子遇刺，如今官府正奉命捉拿刺客，为防止刺客藏在马车中逃往城外，还请沈小姐配合官府的搜查。”

老海靠近马车，将此话转达给云卿，并问道：“小姐，是否让他们检查？”

“既然是官府要搜拿刺客，我们沈府一定会配合的。”随着一阵动听悦耳的少女说话声传出来，马车车帘被掀开了来，云卿将手一撩，微微探出半张脸。

三匹高头大马正站在马车前面，一列士兵将整个马车包围在了中间。最前面的是一名身着紫色皇子服的男子，浓眉鹰眼，五官深邃且刚硬，正是四皇子御宸轩。

方才御宸轩就站在路障那看着一辆辆的马车检查，通过，在他转头看向这边的时候，发现一辆马车停到了不远处，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马车停车最正常不过了，但是他发现这辆马车，是沈府的马车。

一想到父皇入驻沈府后，一连两次对他产生不满，他心中便看沈府越发的不顺眼，秉着每一辆马车都不放过的精神，他带着两个副兵过来，要搜查这辆马车。

谁知，这里面坐的正是沈府的小姐，沈云卿，一时眼眉更深，表情更沉。

云卿将他看到自己后，嘴角微微下沉的一幕看在眼底，面容上依旧带着微笑着抬头看着马上的男子，“民女见过四皇子。”

御宸轩没有说话，倒是他身边的一个副兵道：“怎么你一个小姐掀帘，丫鬟呢？”大家闺秀下马车或者与外界对话的时候，大都会由丫鬟传话的，云卿这举动的确有些不妥。

“官爷说的是，只是真不巧，我这丫鬟身体不大好，发晕正躺在里头。”云卿回道。

“发晕？这么巧，一个丫鬟比你一个小姐还娇贵些，请沈小姐配合的将车厢打开，让我搜查一番。”副兵显然对云卿这番话起了疑心，语气强硬了起来。

“搜查没问题。”云卿说着，掀开帘子站了出来，老海赶紧将小凳子拿出来，她踏着凳子走了下来，“请不要去动我的丫鬟，她不太舒服。”

“哼！”那副兵从马上跳了下来，一把掀开帘子，阔大的马车内厢展现到了几人的面前。

御宸轩双眸如鹰隼一般，扫过小几，书柜，四壁，最后目光停在睡在马车内，盖着被子，将头蒙住的人身上，眼里闪过一道利光。

“四皇子，没有发现刺客的影子。”那副兵看了一圈，回答道。

“把那个人的被子掀开，让她的脸露出来给我看看。”御宸轩手一指那被子，副兵就要冲过去，云卿几步向前，站在马车车厢旁边道：“这恐怕不大好，她虽然是个丫鬟，到底是未出嫁的姑娘，掀被子对她的清誉有损。”

“只是掀个被子罢了，她埋在被子里，你也看不到她的脸，万一你的丫鬟其实已经被刺客换掉了，那岂不是让人从本皇子的眼皮下漏过。”御宸轩面色沉冷的开口，一双鹰眼望着云卿，似乎要透过她去看里面的一切，里面带着无限的怒气。

老海看着心里都暗暗发冷，转眸看自家小姐，依旧是温柔带笑，没有半毫害怕的样子，若是别的小姐，也许都会有吓哭的呢。

“民女依然觉得不妥，她虽然是个丫鬟，可躺在里面，衣冠不整见外男，给别人知道了怎么办？”云卿抬头望着高骑在马上的男子，冷冷的冬风从脸颊刮过，显得她分外的肌肤莹白，好似随时能有水从里面流出，那一双凤眸在灰蒙蒙的天际之下，亮若星辰，仿若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御宸轩看着这个少女，一个丫鬟而已，值得她这么照顾她的感受吗？在他的心中，是无法体会云卿和流翠的那种相惜的感情，再好的丫鬟，也只是个丫鬟，主人让你死，就得死，他是皇子，一个刺杀他的刺客比起丫鬟来又算的了什么。

可偏偏看到马前的少女那双透着固执和坚强的双眸，他便想到那日她奋不顾身的挡箭的样子，他看不懂这个人，怎么可以一点都不顾忌的去替另外一个人挡箭，据他所看到的，所了解的她明明是睿智的，冷静的。

“没有人会知道。”御宸轩收回目光，冷冷的开口。

云卿却是一愣，他这话的意思是，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掀开了流翠被子的事情，看来这个四皇子真的是为了做事，手段多啊，连这样的话都可以答应她。

有了四皇子的承诺，再阻止便显得太过了，云卿点点头，“我去喊她，你们不要上去。”说完，便拉着斗篷，上了马车，到了车上，轻声的喊道：“流翠，流翠，起来。”

连喊了几声，昏迷的丫鬟终于抬起头来，咕哝一声，“小姐，到府里了吗？”

一张圆圆的脸蛋落入了众人的眼中，虽然头发有些散乱，装束有点凌乱，可是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位小姑娘，而不是男子。

“四皇子，的确是个女的。”副兵回报道。

御宸轩盯着流翠的面容看了一会，他也知道这个丫鬟，沈云卿出席宴会，每次都是带着的这个，很显然是她的贴身丫鬟，他将目光转到云卿的脸上，她正将丫鬟扶着睡下，然后走下马车道：“四皇子可确定了？刺客并不在我的车中。”

“走吧。”御宸轩眼眸冰冷的往马车一扫，一声令下，准备带着副兵返回到路障那。

云卿站在原地，心内长呼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上车，岂料，身后又传来那冰冷的声音，“等等！”

发现什么了吗？

云卿心中一紧，面色自若的转过身来，嘴角带着笑意，却有几分淡淡的冷意，“四皇子还有何事？”

“本皇子刚想起来，刚才只搜了车厢，车底还没有搜过！”四皇子一手拉着缰绳，掉转了马头又继续朝着两边的副兵道：“去，仔细检查马车车底！”

他话虽然是对着副兵，眼眸却紧紧的盯着云卿，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点端倪出来。

刚才他便觉得有些怪，怎么偏偏那丫鬟就生病了，生病了怎么还会陪着小姐出门，沈云卿似乎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引到了马车车厢内的人上面。

人在经历过一次搜查失败后，便会以为要的东西真的没在这里，便是他，都差点被这种心理蒙蔽，还好他发现的快！

但是，在云卿的脸上，他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神色，那张牡丹一般美丽的容颜上，始终只有一抹淡淡的笑容，和一双平静如深渊的眸子。

云卿的手掩在斗篷之下，暗暗的收紧，看着前世这个登基的皇子，眸中透着冷意，果然是在争斗中登上帝位的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捏了捏手心，尽量使自己镇定的和他对视，不管她有多坚强，这么与一位皇子对峙上，还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心力的。

副兵派人在马车车厢下仔细的查看了一番，然后回报道：“四皇子，车厢下未曾发现刺客的踪迹。”

闻言，御宸轩微微拧眉，转头问道：“可曾仔细看过？”

“回四皇子，微臣仔细的检查过，确实无人。”副兵是自己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的，毕竟是刺杀皇子的刺客，若轻易放过，他也得不了什么好。

御宸轩看着那个平静镇定的过分的女子，他有一种感觉，刺客就藏在她的马车里，可马车只有那么多的空间，车厢里也没有，车厢底下也没有，车厢上他一眼便可以看到，更是没有。

难道是他的错觉？

这一次，四皇子连‘走吧’两个字都没有说，冷冷的看了一眼云卿，拉着马，转头便走了，他在前头一走，两个副兵也立即上马，一队士兵跟在后头走了。

而云卿则等到他们走离到远处，才上了马车，一把将门帘拉下，她心内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坐到垫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小姐，奴婢刚才要吓死了。”车帘一放下来，流翠便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一张小圆脸吓得苍白，声音还有点颤抖，显然是吓得不轻。

“没事，没搜到就好了。”云卿将茶杯放下，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了看，只见那些人已经走远了，且没有返回的迹象，才长呼了一声，握紧的双手才松了开来，却觉得手心里有着疼，拿起来一看，原来掌心被自己紧张握紧都压出几道指甲印来了，可见刚才自己有多么的紧张。

这个御宸轩真的是一个厉害的人，自己方才故意让流翠装病，就是要将这些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车厢里去的，毕竟一个突然病倒的丫鬟，藏在被子里，又不肯露出脸，怎么看都有点可疑，再加上她看似冠冕堂皇却恰到好处的阻拦，任谁都会觉得欲盖弥彰。

一般人也许就会在看到被子底下的人是流翠，而觉得刺客不在马车上了，可偏偏四皇子他不，他竟然还能想到马车车厢底下没有搜过，这说明他是一个心计很深的人，看事情，只怕和她差不多，一切都朝阴暗的地方去想。

好在银面男在提议过后，又觉得马车车厢是一个极为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不能藏身，换了一个地方，否则的话，今天就要被人抓个现成了。

只是那银面男竟然能想到那么巧妙的地方，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不过给她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吓得她这么冷的天，背后都出了层薄汗，这人还真不讨喜。

想起刚才御宸轩看她的眼神，里面似乎含着怒意，面对这种眼神，云卿心内有着疑虑，这一世，她似乎未曾惹过四皇子，为什么要对她有那样的怒意，自己何时得罪过他。这一世她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已经尽量避免和他起冲突了。

不过，也许她不知道为何，银面男去刺杀四皇子，对四皇子的一切应该有所了解，也许他知道？

于是云卿冷声轻喊道：“你出来吧！”

069得封郡君

随着这一声呼唤，车厢内的小几开始抖动，然后红色的桌布迅速的一翻，露出底下，四肢落在马车车厢放置物品小格，全身缩成一团的银面男。

“还好他走了，要不然这个姿势得把我累死了。”银面男长呼了一口气，流翠利索的将木板捡起来，然后将拼接式的茶几脚拿出来，重新扣好，又还原到了原样。

多亏了云卿家中马车的小几是活动样式的，可拆可卸，银面男当初手一撞这个小几，发现有些松垮，便想到躲到这里，有了云卿前面的转移注意力，没有谁会注意到这张不起眼的小茶几了。

“你要是不累死，就只有被抓走了！”云卿睨了他一眼，他倒是很悠然自得的落在马车的另外一边，揉揉背，动动手，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

“你胆子还真大，竟然去刺杀皇子。”云卿冷嘲了一声，银面也随之嗤笑道：“我对他没兴趣，谁要刺杀他。”

闻言，云卿抬眸望着他，眼底划过一抹怀疑。

不是刺杀？

那为什么四皇子要下令全城搜查他，还用刺杀皇子的罪名？

她眨了一下眼，长睫下的眼眸睿智而明亮，也许是他们皇族之间的腌臜事情，她还是莫要知道的好，不过她还是记得自己有问题要问银面男的。

“刚才四皇子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着怒意，你可知我，或者是沈家，有什么得罪过他的事情吗？”

“有。”银面男舒服的靠着箱内的软垫，暗道沈府的马车实在是舒服，眼里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望着眼前的少女。

仅凭四皇子的眼神，就能看出他的心思，眼前少女的观察力，或者说政治敏感度，还是很高的。

“什么事？”云卿不想和银面男再多打机锋，若不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她很想立即就将银面丢下马车，以免再惹麻烦。

当听完银面男说着那日的箭其实是四皇子安排射向他自己的，接下来的话，银面男不说她也明白了。

本来是给五皇子吃的暗亏，结果因为她的一个心思，而反噬到四皇子自己身上，如果抛开权势现实，单凭心理来说，云卿一定是很爽的。能让四皇子不爽的事，她都会开心。

可是如今重生一世，在两人力量如此悬殊的状况下，她还是想要尽量避免前世的一切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若说刚开始的时候有着报仇的心里，可现在她觉得能一家安康就好。

但是，很显然，四皇子即便是没有看到游龙十八柱，知道沈家的银砖祠堂没了，对沈家还是产生了仇恨，难道有些事情是不可以避免的？难道沈家天生就和四皇子犯冲？

银面男看着她一时呆怔的脸色，再看她口中喃喃的话语，虽然听不清什么，但是最后一句他还是听到了，眸子划过一道暗流，飞快的闪过后，归于一汪平静之中，他看马车已经远离了搜查的这一块，于是掀起马车帘子，掀起布帘，留下一句，“沈家从来就没从皇家事务中逃出过。”

接着布帘一动，银面男的飞快的窜了出去，他已经将这个信息传给云卿了，就看她自己懂不懂，今日他将四皇子和沈府对立的原因透露了一丁点出去，相信以云卿的聪慧，会猜到一点端倪，终会知道，她若是想护着沈家，首先必须要有权势。

回到沈府之后，云卿去谢氏那一趟，便听到说今日沈府书房里进了贼人，开始进了两个还都不知道，后来又进了一个飞贼，好似两批贼完全是不认识的，不对路的，特别是后面那个，若不是一身贼服，倒像是抓贼的，于是两批人打了起来，双方都受伤后，才撤离了现场。

而书房内的东西点了之后，并没有少什么东西，不管是贵重的还是不贵重的都没有人动过。

云卿安慰了谢氏一番，便回了归雁阁，脑中一直都在想着谢氏所说的话。

沈府今日进了贼，来的有两批，之前进了两个，后面又来了一个。

她在书局的时候，银面人从书局的屋顶飞过，而书局的后面是河，只有左面可以踏着屋檐飞过，那一个方向，好似正是沈府所在的方向。

四皇子紧接着就围城抓刺客，银面人说他根本就没有行刺四皇子。

她相信银面人根本就不需要对她说谎，那种时候，说谎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真的没有行刺。

所以，银面人是真的没有行刺，那四皇子为何还要全城围捕呢。

很显然，后面一个进沈府的飞贼就是蒙面人，而开始进来沈府书房翻东西——是四皇子的人！

只有这样，四皇子才会下令全城围捕！

若不是她今日刚好在马车上遇见了银面男，又恰好听到他的话，知道了府中进了贼人的消息，根本就无法将这些事串通在一起。

而那个银面男今日进她马车里的行为，说是随意，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安排，是打算告诉她什么。

云卿细细的思忖着，越想心内越发觉得骇然——你们沈家从来就没从皇家事务中逃脱过。

这是在暗示什么呢，沈家一直都偏居江南，几代都不曾和皇家有联系了，怎么会这样呢。可是若真的没联系，那又怎么解释四皇子会派人来翻沈家的书房，还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目的。

那么四皇子来沈府中究竟要找什么东西？

这让她不得不想起和银面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正是在柳府，当时他也好似在找什么东西，柳府也是被人翻得乱七八糟的，那个时候，四皇子和银面男的人，也是在柳府找什么东西。但是他们如今又到沈府来寻，很显然，那东西不在柳府，或者说不完全在柳府。

柳府，沈府。

云卿拿着毛笔，坐在书桌前，墙壁被夹墙里的火盆烤得暖和，屋子里的气温舒服的很，她用笔在柳府和沈府之间画了好几条，最后写出一行字。

柳老夫人是外祖父的妹妹，娘是外祖父的女儿。

外祖父，这，好像就是沈府和柳府之间唯一一条可以想通的线索了。

云卿隐隐觉得，就像银面男所说的那样，她藏在心底，一直觉得有个不太明白的地方，此时变得明白了。

她一直觉得单单是因为财力而让沈家被四皇子觊觎而抄家，始终不太让人信服，毕竟那时候她还是耿佑臣的夫人，只要沈茂和谢氏一去，其实这批财产大多数还是能不动声色的转到皇家去的。

四皇子的做法，过于厉狠了一些，但是她由于上辈子在出嫁前，活动的区域太小，获得的信息十分有限，所以一直只困惑而不能完全解开此惑。

此时看来，只怕是四皇子要寻的那个东西，就在沈府！

而那个东西，才是导致沈府灭门的主要原因！

手中握着的笔一下掉到了白色的宣纸上，上等狼毫嘭的在纸上印出一朵墨色飞溅的花，轰然倒下，云卿只觉得从心脏有一股冰凉的血液，咚咚，咚咚的开始往四肢蔓延，带着一股股的冷意，蔓延到了四肢，最后到了她的脑中。

她为这个新发现而欢喜。

她为这个新发现而悲伤。

欢喜她终于在重生的第二年，弄清楚上辈子沈家被灭门的真实原因。

悲哀她发现自己不断在努力的这两年，始终没有让沈家真正避过被灭门的原因。

她脑中仿佛一寸寸被冰冻，却在冰冻中变得更加的冷静，更加的镇定，许多事情在面前交织成一张大网，她眯着眼，寻找着可用的信息。

那个东西，究竟是一样什么样的东西，四皇子为什么迫不及待的找到它。

它的存在，对于四皇子一定很紧要。

什么对四皇子最重要？

皇位。

什么东西影响皇位的传承？

圣旨？兵权？神器？还有什么……

她必须要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才让她有办法与四皇子的对峙中，找出一点点胜利的可能性。

接下来的日子，云卿有意无意的试探谢氏，外祖父曾经任过先帝的帝师，是状元郎，是否和皇室中谁有过什么关系，有没有特殊的状态什么的，谢氏一概都是摇头，表示未曾有过。

而问沈茂，沈茂和谢氏更是一样，云卿又不敢透露太多，毕竟她这些都只是猜测，而且若是一旦走漏了风声，四皇子知道她发现了这件事，只怕灭门惨案要提前了。

就这样探探寻寻中，沈茂和扬州商人的银两全部凑齐，经四皇子和瑾王世子验过后，领凌帝的旨意，购买北方所缺的粮食，全部运往灾区。

而在赈灾款捐上去没多久，一道圣旨也从北方快马加鞭的送了过来，由人捧到了沈府。

沈茂知道后，立即从外面急急的赶了回来，来不及沐浴熏香，带着谢氏，云卿，让人通知韦凝紫前来，乳娘抱着墨哥儿，轩哥儿，打开沈府的大门，恭敬的在门前迎接。

送旨的内侍一到门前，就被人扶了下来，然后喝了一口递上来的茶水，尖着嗓子喊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扬州府沈茂其心向圣，德言可表……封为抚安伯，享二等爵俸禄，其女沈氏云卿蕙质兰心，忠心为君……封为韵宁郡君，其母封三品淑人，择日进京……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段话念了下来，整个沈府的人都震惊了，他们想到过会被明帝嘉奖，会被明帝赏赐，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被封爵，而云卿直接被封为了郡君，陛下还赐字‘韵宁’，要知道，没有赐字的和赐字之间的可是有天大区别的。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在给沈府这个封号的时候，朝堂上还发生了好大的争议，支持皇后那边的大臣都说一个商人之女，怎么可以一下就被封为郡君，这可是三品的封号，一般是亲王的孙女才可以封为郡君，最多奖赏点东西就可以了。就在此封号上有激烈争斗的时候，方小侯爷受某人之托，非常不经意的说了句：“难道陛下的性命还不敌一个三品郡君的封号？”

此言一出，百官闭嘴，再不言语，而有见风使舵者，在看到沈茂联合扬州富商解决北方赈灾状况后，更是说沈家一家都是忠君之民，此言得众拥护，于是龙口一张，在沈家的封赏上，再加了沈茂的二等伯封赏。而谢氏的三品淑人，则是在云卿被封郡君之时，便加了上去的。

一时之间，不管是沉稳如沈茂也好，还是激动如谢氏，还是惊疑如云卿，心中触动都大，就连云卿都未曾想到，再生一世沈府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这份荣耀简直是天大一般的砸下来。

好在他们都是在内心震撼，表面上还是镇定的，沈茂首先起来领旨，重金谢了前来送旨意的内侍和随从，并好好的招待她们。

沈府上下一片都是喜洋洋的，连下人都是一片喜色，纷纷庆幸自己运气好，一下从商人的奴婢升为了伯府的奴婢，虽然都是奴婢，那说出去完全不同。

云卿看了一眼韦凝紫，但见她脸色苍白，眼神里都有些失色，看起来几乎是经不住打击的样子。

看来自己被封为韵宁郡君的事情一定让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商人之女的韦凝紫难受得要命了，难为她在收到这么大的打击后，还能站在那里。

“表姐，怎么还不进去，外面风大，看样子又要下雪了，小心受凉呢。”云卿笑着对韦凝紫打了个招呼。

韦凝紫其实并没有云卿看起来那么好，她全身在微微颤抖，手指紧紧的掐在手心，恨不得能将云卿捏在手心里掐破。

她紧紧的咬着牙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双水一样的眸子里终于克制不住的对着云卿露出了一丝狠毒的目光，望着面前穿着白色狐皮斗篷的少女，恨不得一下子抓烂她的脸。

她转身望着云卿，咬牙道：“小心站的越高，就摔得越惨！”

终于装不下去了吧，云卿微微一笑，“能站的高一点，总比越来越孤苦的好。”

“沈云卿，你不要太得意了！”韦凝紫的忍功终于破裂了开来，露出了她隐藏的那张充满了嫉妒恨的扭曲的面容。

“我得意不得意，表姐是管不着了，你还是莫要站在风口吹病了，若是这个时候病了，姨妈就没有人照顾，一不小心，表姐说不定就成了克父克母之人了，在‘不孝君亲’后又加上这么一条，那可就真的完蛋了。”云卿调皮的一笑，肤色照在薄薄的雪地里，像是冰霜凝成，眉眼里却带着一股煞气，说完以后，便带着流翠转头往沈府内走去。

韦凝紫看着前方袅娜华丽的身影，眼底迸出仇恨的光芒来，那些一直压抑在她内心深处嫉妒和疯狂，终于汹涌而出。

她一直在沈府做着小心，就是想要有一天完美的将沈云卿拉下马来，然后取而代之，这个沈家小姐的地位。

谁知道，沈云卿是过的越来越顺，就是在外面抛头露面，也并没有为她的名声抹上什么黑，反而是她，只是参加了皇后一个宴会，就被安上了不孝的罪名，被整个扬州的上层社会都取笑。

越是如此想着，那条名为嫉妒的蛇就越是缠绕着她，一寸寸吞噬着她本来就狠毒的心灵。看来没有办法了，沈府实在是不接受她，那么就让整个沈府都为了沈云卿的得意去陪葬吧。

沈茂将内侍和随从招待得妥妥当当，又亲自送到了扬州最好的旅馆天字房后，才高高兴兴的回来。

内侍在传了圣旨后，又告诉他，今年皇商供应已经敲定了沈家，由于地方上会有文书来，陛下并没有写到圣旨上。

沈家的皇商是凭着实力拿来的，若是写到圣旨上，反而显得沈家是靠着其他东西赢来的，沈茂对着北方深深的行了个大礼，谢谢陛下体恤。

大雍朝的规矩，所有皇商受诏一律迁居京城天越，大雍的皇商并不多，且选的皆是有实力的商户，一般来说，皇商都是掌握着全国每行每业大部分经济命脉的商人，如此做法，一来是显得圣意照顾，二来便是为了好控制。

加上被选为皇商一事下来，沈府算的上是四喜临门，前来祝贺的客人一波又一波，想着年后就要搬离扬州，而过年前后事务会非常繁忙，如此招待也实在忙不过来，沈府在三日后，举行一个庆祝宴会。

自将采青许配给庄子上一个管事了之后，云卿身边就只有流翠一个大丫鬟，她住的院子大，里头的事情也多，除了流翠，就只有青莲，问儿，雪兰三个二等丫鬟，所以虽然是二等丫环，她们三个还是很得脸的。

“小姐，昨晚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又看到雪兰偷偷摸摸的在院子里转，也不知道在做什么。”问儿对着云卿汇报道。

云卿沉眸，十二月的夜晚，天冷地寒，人一站出去就恨不得能缩回来，雪兰那性子是能偷懒就偷懒，怎么会半夜出去在院子里瞎转。

“你先看看，若是今晚再看到她转，就看她究竟在做什么！”

070步步为赢

就在当天晚上，问儿根据云卿的吩咐，半夜紧盯，结果和另外一个值夜的妈妈捉住了鬼鬼祟祟的在院子里转悠的雪兰。

云卿看着跪在面前，手脚被捆在一起的雪兰，冷笑了一声，拉了拉披着的大氅袖子，不言不语的喝着茶。

本来抱着禁闭嘴巴，什么都不说的雪兰，看到云卿一声不吭，好像只打算欣赏她被捆的样子，并不打算质问她，但是沉默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她开口道：“小姐，你半夜让人抓奴婢来，是为了什么事？”

云卿见她终于开口说话，却是反咬一口，说是自己抓她来，抬手将茶盏轻轻放下，流翠素来讨厌她，拧眉道：“你半夜鬼鬼祟祟在那干什么？”

雪兰见到是流翠问她，本来这些时日就积累着对流翠的不满爆发了出来，横眉道：“什么鬼鬼祟祟的，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半夜睡不着，到院子里走走而已。”

“半夜睡不着？你犯的着到院子里面挖坑吗？”流翠见她死咬着不打算说，顿时反驳道。

雪兰闻言，却不看流翠，只转头望着云卿，看着她面色淡淡，一双凤眸却是幽幽的如同烛火一般，心内觉得小姐的样子不怒自威，隐隐有些害怕，强辩道：“我挖什么坑了……”

青莲从外面进来，手上拿了一个东西，递到云卿面前，只看了一眼，云卿的脸色便隐隐含着愠怒。

‘啪’的一声，一个小布人丢到了雪兰的面前，那布人身上贴着‘御席明’两个字，身上扎满了长针。

边上流翠一看，深深的抽了一口气，几乎是惊愕的捂着嘴，“这是陛下的名字！”她跟在云卿的身边，学习过认字，而问儿和青莲，两个人在听到流翠的话，更是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小布人满脸惊骇。

这种小布人，在有人怨恨他人的时候，会在上面贴上那人的生辰八字，刺上银针，埋在地下，以作诅咒之用，而雪兰埋得这个，在上面写着明帝两字，虽然没有生辰八字，一样是死罪啊。

明帝最为讨厌厌魇术，曾经宫中有妃子利用厌魇术术争宠，被发现后，立即被打入冷宫，其家人也全部落狱。

而这个小布人埋在云卿的院子里，若是一旦被人发现，竟然敢诅咒圣上，虽然别人会觉得不合理，但是厌魇术就是厌魇术，不管怎么说，一定会将整个沈家打入谷底，之前一切的努力和封赏将会随之东流，甚至会惹来灭门之祸，要知道，那个妃子利用厌魇术，并不是针对明帝就落得全家入狱。而沈家这个，那不是满门抄斩？

“这个东西，是从你刚才挖的坑里面埋出来的，你不能否认了吧。”云卿忍着内心里的强烈愤怒，望着雪兰的两只眼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烧透。

雪兰望着云卿，又看着那小布人，脸色写满了震惊，“不，我埋的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显然，再孤陋寡闻的她，也知道这个小布人是什么东西，会惹来什么罪！

“你埋的就是这个，不过表小姐告诉你，这里面装的不过是让我不舒服的东西，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上面写的是陛下的名字。”云卿的声音越发的温柔，可是落在雪兰的耳中，宛若魔鬼一般，她看着那灿若星辰的一双眼眸，脸色煞白，方才明白，自己这些日子，一直以为偷偷摸摸，不惹人注意的行为，早就收在了小姐的眼底。

看着雪兰变化的神色，云卿肯定雪兰也不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雪兰是贪心，是有向上爬的欲望，可上辈子云卿也记得，雪兰的胆子并不大，她没有韦凝紫那种为了利益，一切都可以牺牲的狠毒心肠。

当年厌魇术的事情闹的很大，就是民间也沸沸扬扬的，所以人人都知道这个东西的可怕，一旦被官府知道有谁家用这个，立即就可以以杀人罪逮捕起来。

雪兰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她若是埋下诅咒明帝的小布人，那么整个沈府也会被牵连，作为沈府的奴婢的她，自然也得不到好下场。

此时她再顾不得其他，后背有冷汗从背上流出，她埋下这个，是等同于要毁掉整个沈府，小姐虽然脾气温和，可是对于不忠的人，一定是严惩的。

“小姐，饶了奴婢吧，表小姐告诉奴婢，说这个只是让你头疼发烧，不能参加庆贺宴会的，奴婢不知道这个竟然是厌魇术！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一下又一下重重的磕头声撞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嘭嘭的声音，雪兰是用力的磕头，不一会满额头都是鲜血和青肿的痕迹，她仍然不知疼痛一般，猛烈的磕着……

看着她的样子，云卿眼眸里没有一丝的动容，上一世被雪兰背叛，重生以后，她并没有将所有的怨恨都积累到雪兰身上，在她发现避无可避的时候，她还想着，也许这一世，会不一样，只要雪兰不再动怀心思，她并不介意，留着她在身边，在院子里。

可是人心这个东西，真的太难把握了。

她也相信，雪兰是被韦凝紫利用了，可是若是雪兰一开始就没有异心，如何会被利用，就算是埋的让她头疼脑热的小布人，那也同样的是背主了，雪兰就不曾想过，这个小布人万一是诅咒她死的呢？！

鲜血从额头留下，流过雪兰在沈家越养越姣好的面容。

在场的流翠，问儿，青莲，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可怜，她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一个可以帮着外人埋厌魇术在自家小姐院子里的丫鬟，实在是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告诉我，一共埋了几个？”在雪兰磕得要晕过去之前，云卿突然开口问道。

头脑浑浑噩噩的雪兰，此时回答道：“还有四个，一个在院子的石春花藤下，一个在银耳的窝下，还有一个在门口的石阶下，最后一个就是今天这个。”

她一说完，青莲立即带着问儿，出去挖小布人，而云卿盯着雪兰看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好了，你别磕了。”

雪兰抬起鲜血淋漓的面容，眼眸里却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姐，你原谅奴婢了吗？”

云卿淡淡的一笑，“你犯下这么大的错，我若是随便原谅你，你也不可能相信，如今我要让你将功赎罪。”

雪兰本以为一定死定了，听到有一线生机后，立即如鸡啄米一样点头，“小姐你尽管吩咐，奴婢一定好好的将功赎罪！”

“嗯，你额头上的伤怎样，这一出去就给人看出来磕头弄的，可不大好。”云卿望着她额头磕破的伤痕，轻声道。

雪兰知道云卿这是不想人家知道今晚的事，虽然舍不得将脸弄破，但比起死来，毁容算不的什么，低头道：“小姐放心好了，绝对没有人会知道的。”

“那就好。”云卿深知雪兰骨子里这种奴性，她要是依附于谁，就会使劲一切的法子去巴结，此时韦凝紫陷害于她，在她心底，不相信韦凝紫了，而可以供她投靠的人，只有云卿了，所以她不担心雪兰会傻到自觉坟墓，“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跟表小姐说，小布人已经都埋好了。”

“好的。”雪兰连忙应道。

……

待雪兰走了以后，流翠才低声道：“小姐，你怎么放那个祸害走了，她那样的人留在身边，可不能省心的。”她记得小姐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在她脑海里，可记得小姐拔剑对着沈氏族长的那种狠厉，怎么会对一个叛主的人手下留情。

云卿站起来朝着内室走去，声音从前方传来，到了流翠的耳中，有一种飘渺的感觉，好似在重重烟雾之下，带着森森的寒意滋滋的冒出，“我若是现在就将她处置了，岂不是惹了韦凝紫疑心？”

流翠这才想起，是啊，雪兰埋小布人的事，肯定要和表小姐说的，若是雪兰一下子不见了，不管是用的什么借口，表小姐那细心的人肯定会觉察出不对的，到时候小姐的安排就不好实行了。

“可是想想真的不甘心，揪着这么大的错，不可以将表小姐抓去官府关起来。”流翠咕哝道。

云卿坐在床沿边上，微笑道：“拿着这个去揪她，岂不是把事情闹大了，雪兰虽然是帮她埋的小布人，可雪兰究竟是我的丫鬟，到时候事情闹了起来，让人知道沈府有厌魇术，你说别人会怎么觉得？”

“表小姐肯定不会承认，说小姐要栽赃她，然后她就扮可怜哭，说什么沈府容不下她，到时候这个小布人给别人看到，就真正坐实了沈府的罪名了。”流翠不甘心的将这一句话说出来，圆圆的脸上尽是不甘。

云卿闻言浅笑，她还一直觉得没机会狠狠的拔掉这颗寄居在沈府毒瘤，如今她送上来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浪费。

三日后的宴会，沈府门庭若市，车马停的整个一条街都是满的，前来贺喜的宾客不少，除了生意上往来的朋友，也多了一些地方的官宦。

虽然抚安伯只是一个爵位，没有实质性的权利，可到底是陛下赐予的，而且云卿那个韵宁郡君可是实打实的证明着陛下对沈家的重视，不管心里愿意不愿意，面子情还是要做到的。

沈茂和谢氏招呼着各方的客人，听着各种恭贺，老夫人调养了许久之后，也由碧萍和碧菱扶着，坐在厅上，看着沈府的一切，旁边有妇人凑趣的和她说着话，她笑眯眯的点头，很是开心。

云卿一身也打扮的很庄重，她穿着偏襟水红撒虞美人花亮缎水长褙子，粉紫镶边上绣着玉兰花，流云髻上簪着一只赤金蝴蝶簪，一头垂下一颗珍珠到颊边，显得皮肤若水，凤眸清若秋水，庄重中又不失少女的青春。

云卿一面和周围的人说着话，如今那些没有品级的夫人小姐看到她都是要见礼的，她和缓的带着笑容，一一回了礼，仪态大方，礼仪标准，甚至根本就看不出，这个郡君之位是刚刚得封的，仿若与生俱来，高雅端庄，惹得一时间许多的夫人看着她，满口的赞誉，不断的交口赞叹，沈家这个女儿可谓是绝色。

云卿余光望着韦凝紫还没出现，眼底的光芒越发的耀眼，直至宴会马上要开始了，她才从门前姗姗来迟。

一袭水蓝色的百褶裙，裙摆有着连绵不断的银丝百合花，清秀纯洁的百合映在蓝蓝的湖水里，她梳着简单的单螺髻，上面簪了一朵淡蓝色的绒花，显得那张柔弱娇美的脸，更有一种楚楚可怜的风范。

一进来，众夫人就从头到尾的打量她，显然是还记得上次皇后说她母亲在病，她还浓妆艳抹出席，此次见她穿着素淡，虽没开口说什么，但是面容上都显不出什么热情来了。

韦凝紫自一走出来，就看到众人望着云卿的眼神，是充满了惊讶和赞叹，还有艳羡，充斥在耳边的都是对云卿的赞美声，而自己一走出来后，虽然眼神也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可是里面的内容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怜悯，厌恶，鄙视，各种各样的视线交杂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一种深深的屈辱感。她将这种屈辱感化作恶毒的诅咒，沈云卿，今日，就是你和沈家荣耀的开始，也是你们破灭的开始！

虽然心内对韦凝紫不怎么在意，她如今寄居在沈家，看在沈家的面子上，其他人还是和韦凝紫虚应着。

一个夫人问道：“你母亲如今怎样了？”

韦凝紫面带忧愁道：“还算好，只是她身子一直不好，我很担心。”

夫人感叹道：“真是可怜，好好的怎么就只能躺在床上了，留下你伺候她。”

韦凝紫捏着帕子，眼角盈泪，“若是娘能好，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韦凝紫又擦了几次眼泪后，和人说了几句后，便看到一个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大声道：“死人了，死人了……”

她的声音突然又突兀的插了进来，让所有人都转头望向她，谢氏更是急忙道：“你在乱说什么！来人，还不把她拖下去！”

那丫鬟口中大喊，“真的……真的死人……”

谢氏恼怒这丫鬟在宴会上出现，立即让人堵上她的嘴，韦凝紫却抢先一步拦在前面，满脸关切之色道：“姨母，这丫鬟有话要说，你就让她说完罢！”

“胡说！今日宴会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把人拖下去！”谢氏望着韦凝紫，语中含着凌厉之色，她对这个姨侄女的感情，已经在谢姨妈不断的闹事之中，慢慢的消耗了，如今府中丫鬟大喊大叫，这个姨侄女不帮忙掩饰，还在这胡言乱语，她心头说不出的失望和恼怒！

“姨母，你不要动怒，我只是担心罢了，毕竟今日来的客人多，万一这丫鬟看到的是哪个客人呢？”韦凝紫满脸的担忧，顿时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立即查看身旁的家人还在不在。

有好几位夫人想起自家的女儿刚才说要出去赏梅，不由的担忧起来，望着谢氏道：“沈夫人，要不让丫鬟说完吧。”

面对众人的压力，谢氏只得点头，“你们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还是让丫鬟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韦凝紫又插嘴道。

显然谢氏的话远远没有家人的安危来的重要，几位夫人急切看着谢氏，谢氏没有办法，不得已的转头，吩咐婆子将那丫鬟放开。

“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死人啊，荷花池里面有一具死人！”丫鬟浑身发抖，显然被看到的景象给吓呆了，谢氏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说谎，心里也开始担忧了起来。

“快，带我们过去看看！”几位夫人听到荷花池里有尸体，更是担忧自家的女儿，这天寒地冻的，一不小心滑进池子里不是没有，自家女儿可不会游水啊！

一群人就这样簇拥着往荷花池里面赶去，有担心担忧的夫人，有纯属看热闹的，总之个个都是十分着急的往前走。

韦凝紫最为积极的走在前面带路，生怕大家走错了地方。

而云卿走在后面看着她急切的背影，暗里冷笑，安雪莹和云卿并排走着，一面道：“云卿，你表姐好似生怕你家中不够热闹一样。”

“可不是，看她那样，就知道和章洛一个德行，惟恐天下不乱。”一直没有露面的章滢今日也随着颍川侯来沈家道贺，她走在云卿的侧后方，想着韦凝紫方才的举动，冷冷不齿。

云卿微笑，“先去看看再说吧。”

沈家的池塘不少，称作荷花池的只有一个，便是按照荷叶的形状和脉络砌的一个池塘，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许多夫人都知道那个地方。

此时冬日，残荷已经拔去，池塘里只有冰冷的湖水泛着冷光，而其上飘着一具女尸，脸朝下的浮在幽幽的湖水之上，说不出的森寒冷意。

有一个夫人看着那女尸穿着浅绿色的比甲，已经忍不住的叫了起来，“我家鹿儿今天就是穿的绿色衣裳……”

谢氏听言，浑身发冷，若是在宴会上死了哪家的小姐，沈家真是说都说不清楚了，旁边有三个会水的婆子立即游了下去，合力将人捞了起来。

待把人放下来之后，只听一个丫鬟惊声道：“这……这不是雪兰吗？”

韦凝紫站在尸体面前，双眼盈泪，捂着嘴骇得往后退了一步，“雪兰，她，她不是表妹你的丫鬟吗？怎么会死在湖里呢？”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云卿的身上，云卿视线先在雪兰已经没了生息的面容上望了一眼，目光波澜不起抬头看着韦凝紫，她那结合了担忧，害怕，失望的眼神，让云卿感叹这种精湛的演技，点头道：“是的，雪兰的确是我的丫鬟。”

“那她怎么会死在湖中的？”韦凝紫为雪兰的死很悲伤，看着云卿含泪问道。

“我也不知道，昨晚她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在湖中了，表姐你知道吗？”云卿看着韦凝紫，眸光如同幽冷的湖面，带着泠泠的光华流转。

“我怎么会知道。”韦凝紫连忙否认道，“我不过是担忧怎么府中会无缘无故死了一个丫鬟而已。”

谢氏看到雪兰后，眉头便皱了起来，好好的宴会上，竟然死了一个丫鬟，还是女儿院子里的丫鬟，要是给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说！

一个婆子忽然注意到雪兰的手，喊道：“你们看，她手中抓了一个东西！”

立刻有人上去扳开雪兰冰冷的手，只见她手中握的是一方白色的丝帕，是上好的绢丝做成。

韦凝紫看到那方白色丝帕，眉头飞快的蹙了一下，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这个帕子是什么时候被雪兰抓去的，她记得那时候雪兰的手上并没有东西啊。

再仔细的一看，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丝帕，上面没有任何的图案和标志，不由的放下心来。

“这丝帕材质很好，可不是丫鬟能用的起的。”安夫人站在一旁，看着那丝帕的材料，蹙眉说了一句，当知府夫人久了，也有一点分析案情的能力，此时她这么说，其他夫人也附和着说这种绢丝细腻柔软，她们都很少有。

韦凝紫故作惊疑的看了一眼，然后道：“表妹，我记得这丝帕，你可好像有两条一样的吧。”

云卿点点头，非常痛快的承认道：“是的，这帕子我的确有两条。”

韦凝紫似乎很是惊讶，然后又露出不忍的样子，“雪兰怎么会抓着你的帕子呢，她是你的丫鬟，又抓着你的帕子，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

她的话点到为止，自有那好热闹的人多嘴，“难道这丫鬟是被人故意推下去的？”

“可是为什么要推下去，难道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秘密？”韦凝紫看了云卿一眼，故作疑虑道：“表妹，这丫鬟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不小心推她下去的？”

好，终于开始钓她上当了。

云卿微微一笑，“不是，表姐大概是以及之心度他人之腹了。”

她话中的讽刺很浓，可韦凝紫并不气怒，她只要想到等下会发生的场景，根本就不在乎如今这点讽刺，脸上露出一点生气的神色，“我也不相信是表妹下的手，可是今日这么多人在这里，这丫鬟手中还拿着表妹的帕子，虽然丫鬟卖身做了奴婢，生死由主人来定，可是传出去，对表妹你的名声总是不好的，如今你已经是朝廷封赐的郡君了，更不能让那些流言蜚语损害你的名声。”

“噢，表姐如此为我着想，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不被这些流言蜚语损耗我的名声呢？”云卿面容很平静，眉宇里有一丝掩饰不了的焦虑。

韦凝紫看她上钩，立即大义凛然的思忖了一会，“如今众多夫人在这里，若是这丫鬟是表妹命人推的，那肯定院子里有痕迹，让人去搜一趟，若没发现什么便可以洗清表妹你的嫌疑了，说不定只是这个丫鬟看你的帕子好看，然后拎出来不小心滑进去也说不定。”

谢氏一听说要搜云卿的院子，当即开口道：“怎么可以随便搜查屋子？”

韦凝紫早有准备，转头淡淡道：“姨母这是怎么了，不过搜查下屋子就可以证明表妹的清白，你为何不敢了？”

这话其实已经有不恭敬的成分在其中了，谢氏看着韦凝紫目光里的猖狂，气的浑身发抖，她要是说不准，就是承认是云卿下手将这个丫鬟推入湖中的，可是让人随便搜女儿的屋子，这本来就是一种侮辱。

“要搜就搜，不过，我想说，既然要搜，那就一起搜，这种帕子，只要有这种白色绢丝的，我们府中哪个院子里的丫鬟做不出来啊，而雪兰落入水中，也不一定是因为我的原因，要知道，也许她是因为知道了其他人的秘密，而被人推入水中，也说不定。”云卿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韦凝紫，“表姐的院子也要一起搜。”

望着那深不可见底的双眸，韦凝紫忽然觉得浑身冰凉，她仿佛觉得，今天又走到了一个陷阱里，她今日的一切，都是经过精密的安排，先是引雪兰出来，将她推在湖中淹死，然后将雪兰的死往云卿的身上引，依此在众人面前寻到理由去搜云卿的院子……如此安排，步步为营的设计，沈云卿又如何得知。

她忍住这种通身的寒意，暗道一定是自己以前在她手中吃过败仗，留下了阴影，她肯定不知道，等一下等待沈府的将是什么滔天大祸！

于是韦凝紫面上越发和气的笑道：“既然表妹这么说了，那就让人一起搜吧。”这个时候她一旦拒绝，那么就会落入自己的那句‘不让搜就是有鬼’的陷阱中去。

“那就你派两个丫鬟，我派两个丫鬟，去各自的院子里搜吧！”云卿提议道，韦凝紫也觉得这种公平，再加上谢氏派了李嬷嬷和琥珀一起跟着她们做见证。

眼看这宴会是弄不成了，但天气寒冷，总不能让人都围在荷花池边，谢氏忍住心中的不安和愤怒，招呼着夫人小姐们往宴会厅中走去。

而方才不见了的三位小姐，原来是走到偏僻的湖边去看梅花去了，刚回到宴会厅，还在奇怪怎么没看到众人在了。

此时也没人有交谈的心情了，好好一场庆贺宴会，变成了这样，人人都是坐在位置上，偶尔压低了声音说上几句话。

韦凝紫似乎胸有成竹，坦荡的坐在云卿对面的一个席面上，等会儿好欣赏云卿的表情，而云卿根本就不正眼看她。

她的左边和右边坐着安雪莹和章滢，三个人正在说着话呢，安雪莹不安道：“云卿，她们该不会搜出什么东西来吧？”

安雪莹一直被保护的很好，相比之下，之前被保护的更好，而这一年来被打击磨练的更多的章滢就更会观察颜色了，她看云卿坐在位置上，气定神闲，眼眸里更是一丝波澜都未起，笑道：“安雪莹，你就别多想了，保证搜不出来的。”

其他的人不说话，她们三人也不好再多说，只好等待着，但是很奇怪，竟然没有一个人想着要走，不知道她们心内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总之没有一个人辞行，和主人一起等待着结果出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韦凝紫身边的紫霞，紫薇，云卿身边的青莲，问儿，谢氏身边的琥珀，由李嬷嬷带着走到了大厅里面来。

众人都发现，李嬷嬷的手上提着一个袋子，袋子垂落下来，里面应该装了一些东西。

韦凝紫眼底带着笑意，望着李嬷嬷殷切的站了起来，“李嬷嬷，你们搜到了什么东西吗？”

李嬷嬷盯着韦凝紫，眼神里射出来的目光，恨不得化成天雷，将她活活霹死在这里，“有，当然有搜到东西。”

韦凝紫没有看着李嬷嬷，目光一直停在那个袋子里面，李嬷嬷的目光此时在她的眼底，那都是因为发现了脏东西后的愤怒。

谢氏看着那个袋子，面色微冷，问道：“在哪搜到的，里面是什么东西？”

李嬷嬷收回盯着韦凝紫的目光，恭敬的回道：“回夫人，大小姐的院子里搜查过了，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倒是在菊客院的时候，从树上掉下了一包东西。”

V71白花决裂

菊客院，就是韦凝紫所住的地方，一听到说在她院子的树上掉下什么东西来，她立即站了起来，皱眉道：“树上掉了什么东西？”

李嬷嬷看了一眼她，难为的望着谢氏，将手里的袋子反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一堆五颜六色的绢丝布料一起都掉在了地上，看起来只是碎布一样的。

韦凝紫看着那堆布料，吊起的心放了下来，虽然不知道这布料是怎么出现在树上的，可不是什么其他东西就好，松了一口气，道：“就是一些布料而已，也都是些裁剪过的，估计是做衣裳剩下来的，说不定是哪个丫鬟看到喜欢，偷偷的藏起来的呢。”她视线越过李嬷嬷，望着站在李嬷嬷身后的紫霞和紫薇问道：“就只搜出这些吗？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吗？”

她让雪兰埋的那些小布人，位置早就计划好了的，紫霞和紫薇都得了她的吩咐，只要进云卿的院子里，就直奔过去搜查，怎么看她们两人手中都是空空的？

“没有，两个院子里都找了，并没有其他的东西。”紫霞也暗里奇怪，小姐说东西在那里的，她去找了，却偏偏找不到。

韦凝紫的俏脸一下子就被一层阴霾所覆盖，紧紧的盯着紫霞，吓得紫霞低着头，不敢再对上她的视线。

“既然没搜到什么，那也就算了吧。”眼看着没搜出点什么让人兴奋的东西来，看客也少了心情，提议道。

李嬷嬷这时却开口道：“这布料有问题。”

老夫人坐在上位，李嬷嬷正站在她的身边，由于连续两次身体大受伤害，她如今已经用上了拐杖，看到那堆布料，用拐杖拨弄一下。

布料翻转过来，露出若隐若现的字和符号，众人眼底立即射出好奇的光。

“这是什么？”老夫人用拐杖拨出一根布条，上面用大红色的线绣出了奇形怪状的符。

李嬷嬷也用手拨开其他的布条，翻转过来后，可以看到，一部分白色，蓝色，黄色，红色的布条上面都用大红色的线绣着同样古怪的符号，还有一些弄到了一半。

众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去看那布条上究竟是什么东西，有夫人眼底隐隐露出了骇人的神色。

谢氏皱眉：“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梵文所写的符文。”其中一位一心向佛的老太太开口道，声音里却充满了恐惧。

“是何符文？”老夫人和那老太太也是认识的，看她神色，立即追问道。

“这……”那老太太非常犹豫该不该说出符文上面的内容，而韦凝紫的脸色已经渐渐变得奇怪，她院子里何时出现了这种东西？

“老太太，你有话就直说！”云卿劝道。

那老太太先是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道：“这是经文上记录的一种符咒，用丝线绣在布料上，挂在树上，可为家中病者延年益寿，可使病者康复。”

老夫人看着地上的那一片经文，惊讶道：“那这还是为人祈福的东西了？”说是这么说，可看那老太太的神色，若真是什么十分好的东西，那就不是如此神色了。

云卿忽然走到那布条面前，将布条捡了起来，看了一遍后，“老太太，这上面的丝线好像不是大红色的，而是用血染红的？”

她一说话，众人脸色立即就变了，难怪刚才就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看那丝线的红色也不太自然，以为是放在树上风吹雨晒的结果，原来是用血染的。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以前曾经在一本经文上看过，邪恶的魔鬼在自身受到伤害的时候，会用血写成经文，将自己的灾难转移到别人身上，或者是将别人的寿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难道这个就是？”

老太太点头道：“是的，这种便是邪恶的经文，也叫做‘借寿经’，用血写好后，挂在树上，便可以将身边人的寿命和运气借去给自身，以挡去灾难和霉运。”

云卿被吓的将手中的布料一丟，看着布料上的经文道：“这，这上面的名字……”

老太太也是一脸惶恐，双手合十道：“这上面用梵文绣着郡君，爵爷，老夫人的名字，也就是说，绣经文的人希望将厄运转到这些人身上，并夺取他们的寿命！”

韦凝紫听了这么多，终于发现事情不对了，她立即站起来，对着李嬷嬷道：“你从哪弄来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给我住口！”谢氏横眉喝道，“韦凝紫，这东西是从你院子里找到的，你绣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绣这些东西，我为什么要绣这些东西？！”韦凝紫望着谢氏，矢口否认道。

“这东西若不是你绣的，那怎么会出现在你的院子里呢？”谢氏怒道。

“若是有人要陷害我呢？”韦凝紫转头看这云卿，但见她嘴角那一丝几不可查的笑容，含着十足的冷意和嘲笑。

“陷害你？菊客院平时除了你的丫鬟，并没有人去过，再说，谁会用这种东西来陷害你，还好巧不巧的这布料上有着沈家这么多人的名字，就是没有谢姨妈和你的。”李嬷嬷在一旁回道。

韦凝紫想起，自从谢姨妈变成活死人之后，她为了避免其他人发现端倪，几乎是不出院子，谢氏她们也因为对谢姨妈死心，并不来探望，平日里院子里都是她自家的丫鬟，若是说有谁能自由出入她的院子，那就是雪兰了。

“在我院子也不一定是我的东西，也许是丫鬟挂在那里的呢！”韦凝紫将东西推到丫鬟身上，她并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到她的院子里。

“丫鬟的东西？”李嬷嬷冷笑一声，从地上将那布料拾起来，“这种绢丝本来产量就少，上次夫人给大小姐送了五匹，同样给你也送了五匹，这样的丝料，极为难见，便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因为是沈家自己生产的，专供销售海外。你是说，你将五个色的绢丝全部给了丫鬟？然后丫鬟又将这种绢丝全部剪掉，用来绣经文，怎么说也不太合理吧？”

那些夫人个个眼睛毒辣，一看就知道这绢丝是好东西，就算是她们也不会舍得赏给丫鬟的，更何况韦凝紫现在一个孤女，那也太阔气了点，这太不附和逻辑了。

“李嬷嬷，那你是少见多怪了，这布匹虽然珍贵，可丫鬟是我的得力助手，几匹布料算不得什么，就算送给她们又有什么关系。谁知道她们会拿去做什么？”韦凝紫一笑，满嘴的讽刺。

李嬷嬷突然狡诈的一笑，老眼里精光四射，“不过老奴觉得很奇怪，刚才表小姐你还说东西已经赏给丫鬟了，可老奴发现那五匹缎子还在这里啊！”

说完，琥珀立即从后面搬来五匹绢丝，放在众人面前。

一看那五匹绢丝，韦凝紫就暗道不好，她刚才一时慌了神，只想着撇清自己，掉入了陷阱里了。这绣经文的绢丝，只怕不是这五匹极品的绢丝。

“请表小姐说说，你既然说这绢丝是打赏给丫鬟了，怎么还在你柜子里呢！”李嬷嬷客气的问道。

“我一时记不得了。”韦凝紫咬着牙，继续坚持道。

“如果记不得了，那表小姐可以说记不得就是，为什么一定要说是丫鬟用这五匹绢丝绣的，这前后不是很矛盾吗？还是表小姐自己绣的，不想承认，就想赖到丫鬟身上去！”李嬷嬷声调突然拔高，吓了众人一跳。

“我认都不认识这个梵文，怎么会绣这种东西，这东西绣了又有何用！”韦凝紫陷入了百口莫辩的局面，她虽然聪明，但是从未想到今日会立于败局，一时想不到好办法为自己开脱。

而且她只是孤立的一个人，这旁边的人，都是沈家的人，或者沈家的客人，她第一次感觉到，以前她觉得没有谢氏，自己一个人会更好，如今觉得，有一个人帮着自己说话，就不会这么孤立无援了。

云卿目光落到那堆符文上，淡淡道：“这东西本来也没人知道的，你的院子里没有人去，便是绣了也不知道，若不是今日你提议搜搜院子，帮雪兰找出凶手，李嬷嬷她们也不会搜出有这样东西。当初去搜的时候，也有你院子里的丫鬟，若是有人作假，她们肯定会说出来，如今连她们都点头了，就证明的确是从你院子里的树上搜出来的，众目睽睽之下，相信谁也没那个本事耍手段，你若是真觉得自己是冤枉的，那就要拿出证据来。”

韦凝紫听着云卿的一段话，表面上好像是为她说话，实则将一切她要指证的可能性都堵死了。

搜查不是别人说的，是她自己说的。

搜查的人选是她自己的人。

除非她能拿出证据来，不然这东西，就没办法否认了。

“这种经文如何恶毒，我如何能用，我和娘来扬州之后，都是靠着沈府来渡过的，怎么能做这种忘恩负义之人。”韦凝紫眼中含泪，可怜的望着众人，一时之间，又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若是沈家倒了，那她不是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这么做，也是不明智的吧。

“咦，我记得开始的时候，韦小姐还说过，为了她娘的健康，她什么都可以做呢。”章滢在一旁望着韦凝紫，惊疑的提起。

“是呢，开始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说的。”

“对啊，我也记得，那时候还觉得她孝顺，原来是这个，寄居在人家家中，竟然可以用这种符，这不是将所有的霉运都转给别人吗？”

“对啊，难怪沈老爷之前遇泥石流啊，老夫人身体一直硬朗的，结果就中风了……”

你一言我一语，这些夫人立即就将效果说了出来，韦凝紫为了她娘，那就是拿沈家人的命她都会肯。

韦凝紫没有想到刚才自己一句表示孝顺的话，会被章滢拿出来做筏子，摇头道：“没有，我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的，这种东西明明就不是我的！”

云卿笑得无比温和看着她，忽然拿起绢丝扬了一下，流翠忽然大声的喊道：“这个绢丝，看起来好像和雪兰手上的那块绢丝一样，质地都是一模一样的，难道雪兰最后抓着绢丝，就是要提醒我们……”

众人的注意力又一下到了那绢丝上，的确，这绢丝就和雪兰手中的绢丝一样，人之将死，那么最后一刻，抓住的都是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

那块绢丝表达的便是她看到了什么秘密！她看到了韦凝紫偷偷绣经文的秘密，所以被韦凝紫推入了河中。

“好恶毒的心肠啊，杀了丫鬟，竟然还想栽赃嫁祸给韵宁郡君……”

“是啊，开始我还真以为是韵宁郡君下的手呢……原来那个丫鬟手中的丝帕是这个意思……”

“你胡说八道什么！”听着身边碎碎的议论声，韦凝紫怒瞪着流翠，大声喝道。

云卿看着韦凝紫，笑容里带着凉意，“流翠说的只是她的想法，你怎么能说她胡说八道呢，还有，流翠可是我的丫鬟，虽然我只是陛下封的一个郡君，可到底打狗也得看主人是不！”

言外之意就是，我的丫鬟，容不得你来教训！

韦凝紫一怔，立即反应过来了，她这自认为完美的布局，早就被云卿识穿了，雪兰手中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手绢是云卿塞进去的，就等着她提议搜院子的时候，将她一步步推到如今这个境地。

老夫人听着老太太说那符文上，写的不仅有沈茂的名字，还有双胞胎孙子的名字，简直是暴跳如雷，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那个身如杨柳的少女，眼底都是怒意，“韦凝紫，我沈家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韦凝紫嘴巴甜，会说话，一直都将老夫人哄的开开心心的，老夫人对她也算不错，可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

谢氏更是气怒，韦凝紫用这种恶毒的经文来对自己的家人施咒，她呵斥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你父亲先亡，母亲卧床，你也不可以做出这种事情，在沈家，谁又曾亏待你了，什么东西又没有少过你，你怎么可以怨恨诅咒到这种地步！云卿有的，我都会给你也准备一份，即便你母亲三番两次的陷害于我，我都没有迁怒于你，你怎么做得出如此恶毒，丧尽天良的行为！”

“就是，当初她们母女来扬州，都是沈家接济着呢。”

“嗯，一个寡妇住到人家家里，就应该要感恩了，还诅咒别人……”

“就是，爹死，娘病，就这样的人，还不知道感恩，难怪皇后说她不孝……”

“你不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吃别人，住别人的，还巴不得人家全家死呢！”

“人与人就是不同，你看韵宁郡君，那气质，才貌，和她完全不一样！”

……

韦凝紫看着谢氏柔顺的眉眼里暗藏着的失望，听着她说云卿有的，也给她准备一份，只觉得谢氏满脸都是趾高气昂，都是同情她。

旁边那些声音就如同一道道魔音传入她的脑中，这些日子，被人看不起，被人冷眼相待，被人漠视的一切都在她眼前过目。

论样貌，沈云卿美若牡丹，艳冠扬州，她也是娇俏美丽，柔婉动人。

论才情，沈云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也是歌舞琴画，个个拔萃。

她到底那样比不过她了，她每一样都不比她差！

唯一差的就是这个身份！因为她是一个孤女，所以这些人狗眼看人低！

她的表情一下变得恶毒了起来，大声朝着谢氏吼道：“你凭什么说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你还不是一个只会抢姐妹男人的贱货！”

“你说什么！”云卿听到韦凝紫骂谢氏，一个步子冲上去，横眉竖眼，“你再骂一遍试试！”

谢氏被云卿拦在身后，听到韦凝紫的话，满脸不解道：“什么抢姐妹男人？你给我说清楚！”

本来今日客人这么多，她实在是不想闹大了，可是这是她被人安上一个抢姐妹男人的名字，若是不说清楚，从明天起，不止她谢氏会被人说淫荡不堪，就是沈茂也无法抬起头来，更别提云卿还未出嫁，有这么一个名声的娘会有什么影响！

所以谢氏毫不犹豫的就在众人面前质问起来！

“谢文鸳，你别以为装的一副端庄贤惠的样子，你就真的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了！这么多年，你做的事情以为没有人知道吗？”韦凝紫知道今日符咒一事出了，自己必定和沈家是彻底闹翻，那么既然闹翻，她就要让沈家也别想得了好，她要揭露这一家人伪善的嘴脸，看他们以后还怎么装！

“你说！我谢文鸳自认行得正，坐得端，既然你说我曾经做了什么事情，你就说出来，让大家听听！”谢氏从云卿身后站了出来，这个时候，她不需要躲在女儿的身后，她自认自己有这个能力对付。

韦凝紫看她的模样，冷笑了一声，“谢文鸳，你既然不怕丢脸，那我也就说出来了！十四年前，沈家老太爷到外祖家提亲的时候，是不是提的是我娘？”

“是的。”

“那为何最后是你嫁了过来，而我娘没有嫁过来？！”韦凝紫说完这一句，转身对着众多夫人道：“众位夫人，小姐，你们可能不知道，当初沈老太爷去我家提亲的时候，提的本来是我娘，但是就是谢文鸳，她仗着是嫡姐的身份，看中了沈老爷之后，硬生生的由自己替嫁了过去！”

一下子，后院大厅就如同爆炸了一般，那些夫人个个表情都变得十分微妙且奇怪，但是这里面，却没有对谢氏的鄙夷，而是每个人都用着可怜的眼光看着韦凝紫，就如同看着这世上最可怜悲哀的蚂蚁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从门口走进来，对着韦凝紫就是一个巴掌扇了下去，厚重的巴掌将韦凝紫扇倒在地上，嘴角流血。

沈茂满脸铁青，紧紧的盯着韦凝紫，看着她的面容，只觉得恶心，讨厌，憎恨，和谢素玲一样的娇美，一样的柔弱，看上去的时候第一眼，总是让人忍不住去怜惜，可是那眸子去如同毒蛇一般，无论怎样，也无法让那颗恶毒的心灵便好，便热。

“你打我做什么？刚才我说的都是事情的真相！”

“真相？所谓的真相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老夫人由碧菱和碧萍扶着走到众人面前，语气颤抖的说道：“当初老太爷向谢家提亲，的确是提的你娘，因为我们沈家只是一个商人，而谢老太爷是一代名儒，老太爷不敢奢望嫡女，只想娶个庶女便好了。”

“但是当老太爷去谢家将提亲一事说了之后，本来谢老太爷答应了的，只等定下日子，便准备成亲。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你娘竟然勾搭了韦家的公子，也就是你爹。”

“韦家的公子当初是与谢家订了娃娃亲的，以韦家书香世家的门第，与谢家是门当户对，定然是定的嫡女，而你娘，嫌弃我沈家是个商户，连夜就勾搭了寄居在谢家的韦家公子，两人有了首尾后，谢老太爷没有办法，为了两家的面子，只能将你娘那个庶女嫁到了韦家，而谢老太爷又是重诺之人，不肯毁了和沈家的婚约，便把自己的嫡女嫁到了我沈家，也就是如今我的儿媳，谢文鸳！”

也正是这个原因，谢素玲嫁到韦家去就被人看轻，再加上行事小气自私，得罪更多的人，更让人不喜，所以在韦公子去世之后，有人逼迫时，没有一个韦家人愿意伸出援手。

韦凝紫捂着脸颊，满脸惊骇，眼眸血红，不可置信的摇头，“不是，娘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谢素玲那个人自私自利，她说的话只对她自己有利，你信了她的才是错的！”沈茂对韦凝紫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冷语道。

韦凝紫状若发呆，那她这两年，都是被娘欺骗了，她不相信，不相信，她抬起头来，指着谢氏道：“你被这个女人迷惑了，当初要嫁给你的明明是我娘！明明我才应该是你的女儿！”

“我打你是要告诉你，你和你娘一样，恶毒自私，不知好歹！除了有一颗善妒的心灵，你们什么都没有！你和云卿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我也不可能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沈茂早就看穿谢姨妈和韦凝紫的嘴脸，只不过碍于谢氏，也有感于老丈人的恩情，谢素玲好歹也是他的女儿，才客气一点，刚才发生的事，他已经在赶来后院的路上听了，再也没有一丝感情在心中了。

“我哪里不能和她相提并论，我哪点比她差了！”韦凝紫从地上站了起来，咬牙怒视着云卿，手指恨不得立即上去，将云卿掐碎。

云卿方才也是第一次听到父母当年的事情，难怪当时谢姨妈去勾引爹的时候，娘都是十分沉稳镇定的模样，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嫌弃，自然是在心内记恨，再者父亲对谢姨妈本来就没感情，只会越发的看了生厌。

不过，谢姨妈自己编的那个剧本，倒是挺可怜惹人爱啊。

云卿微微一笑，眼底难掩嘲讽，“韦凝紫，你今日当众辱骂我娘，背地里诅咒我祖母，父母，弟弟，我不管你比我好，还是比我差，我只想说，你可知你做的是什么事情？”

“不就是和你们沈家彻底断绝关系，你们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已经将那一层掩盖撕破，韦凝紫根本就不在乎的冷笑起来，全然没了她平日那副柔弱的模样。

“你即便还想赖在沈家，只怕也没有人敢要你住了！”云卿唇边溢出丝丝冷笑，看着韦凝紫，凤眸如雾缭绕，仿若高山间那经久不散的云雾，看不透其中的高低深浅。

“我也不会再住这里！”韦凝紫转身便要往外头走。

想一走了事？没那么简单。

云卿轻轻的动了一下下颌，立即有婆子挡在门口。

“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吗？还拦着我做什么？”韦凝紫怒道。

“安夫人，我想问问，有人当众侮辱三品诰命夫人，三品郡君，二等伯爵，并且暗地用符咒陷害，并打死别人府中丫鬟，这一切，按照大雍律例，理应怎么处罚？”云卿并不理会她，转头望着安夫人，语气淡淡的，一双凤眸都是深井寒渊一般，仿若有无数冰凌在其中翻滚，随时会喷涌而出，将人冻晕。

安夫人看着刚才这一局闹剧，从头到尾都是沉默的，此时被云卿点名，开口道：“按照大雍律例，有官名，或者封号在身之人，可以提交官府处理，若是此人白身，可交予官府处理，亦可自行施刑，重打八十大板。”

韦凝紫终于全身发寒，开始颤抖，“沈云卿，你要做什么！”

云卿声音铿锵有力，眼神冰冷，语气里却含着无尽的坚定和冷酷之意，“韦凝紫，方才你已经说了，与我沈家断绝关系，从现在开始，你见到我，一定要行礼，还有，我要做的，只是按照律例而为！来人啊将韦凝紫抓起来，拉到院子里面重大八十大板……”

立即有婆子跑上去，拉着韦凝紫往外面走去，而韦凝紫大声嘶吼：“沈云卿，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对我用刑！”

云卿淡淡道：“以前你在府中做错事，仗着不是沈家人，所有没有人能管得了你，如今我们没有亲戚关系，只有尊卑，我又为何不能对你用刑呢！”

韦凝紫张口还要大喊，婆子从腰上扯出一块抹布，那混合着油味，汗味各种腐臭味道的帕子塞到韦凝紫口中，冲鼻的气味差点将她熏晕，直到架到了凳上，还没有醒过来。

众人看到这里，心中也知道韦凝紫这是自作自受，本来符咒诅咒沈家一家人这一件事，便可以让她陷入困境了，她竟然还要去说谢氏，当年这事，其实扬州上流社会的人都知道，不然谢家的嫡女怎么会嫁到沈家来，而一个庶女却嫁到了京城的韦家，这很明显其中是有猫腻的，而且是庶妹先嫁。

名门望族里，没有特殊情况，是绝对不会妹妹比姐姐先嫁的，这些事情，她们明白的很。

只可惜这个韦凝紫，平日里看聪明得不得的人，就被这么个娘蒙骗了。难怪会对沈家人这么恨，原来是嫉恨别人，看来之前那符咒的事情是真的了。

沈家人对她那么好，她还做出这样的事情，真的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啊，还好今天揪出来了，若是再住下去，还不知会不会害的沈家家破人亡呢。

有人唏嘘，有人感叹，也有人觉得看了一场好热闹，回去后又有八卦的题材了，总之到了这里，人渐渐的散去。

沈茂还要去前院招待客人，而谢氏也要去送送客人，尽量减少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所以也随着人流走了。

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折腾了这么一番，说了那么多话，又气又累，忙让人扶着回荣松院休息去了。

而云卿则带着流翠，往行刑的小院子里去，远远的便听到木棍拍下来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惨叫声。

韦凝紫，被打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感觉很好呢？

云卿站在小院的门口，看着被婆子捆在凳子上，两块船桨一样厚重的木板，正大而有节奏的拍在她的屁股和腿上，啪啪的声音带起肉的颤动，鲜血开始从冬日穿的厚厚的衣物下渗出来。

一旁监视行刑的婆子立即上来道：“大小姐，这场面太血腥了，你还是别看了，以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八十大板下来，人不死也要去半条命，血肯定是要流不少的。

云卿摆摆手，流翠道：“没事，你一边去吧，小姐没那么脆弱。”

云卿走了过去，站在韦凝紫的面前，看着木板在血色浸染的裙子上拍着一下下有节奏的音律，淡淡的笑了。

“沈云卿，你个毒女！”韦凝紫头发散乱，两眼血红，脸色疼的发白，还用尽全力咒骂云卿。

“比起你来，其实我还不敢担起‘毒女’两个字呢，我的好表姐！”云卿半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眸中带着幽深的光芒，上一世，韦凝紫也是站在这个角度，看着她的脸的，那时候，她的心情肯定也和自己一样的愉快吧，看着她被打的血肉横飞，鲜血直流。

可是，那时候，自己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啊，而韦凝紫呢……

韦凝紫被木板打得面色苍白，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可是望着云卿，她莫名就来了一股动力，大骂道：“贱人，你不要得意……”

贱人？

那时候，韦凝紫让人杖毙自己的时候，也是骂她是贱人，如今换做是韦凝紫被打，还是骂她贱人，真是没一点新鲜劲。

云卿站了起来，端庄温雅的一笑，吩咐道：“辱骂郡君，按照律例，掌嘴二十，立即执行。”

婆子立即捋起袖子，冲上前去，一边一个巴掌的开始扇了起来。

云卿仪态万方的走出院子，仿若没有听到身后行刑的声音，吩咐道：“流翠，吩咐下去，立即让菊客院的人收拾东西，在打完板子之前，全部打包丢出去，从此以后，谢素玲和韦凝紫，永远不许进入沈家大门！”

她一点也不会怜悯韦凝紫，不为上一世，单单就是她埋下的那四个小布人，如果不是自己早早发现了的话，今天在宴会上被搜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沈家用魇术诅咒明帝，所等待的结果，就只有满门抄斩的结果了。

云卿到了院子，却听到丫鬟说，颍川侯府的大小姐一直在等她。

章滢还没回去，有什么事吗？

进了屋后，云卿将斗篷脱了下来递给青莲，走到罗汉床前，道：“你怎么没回去？”

“不急了，倒是你，年后就去京城了，以后就难得见面了，我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章滢感叹道。

云卿知道是她母亲的病越来越重，说不定那天就要油尽灯枯，到时候章滢只能在家守孝，不能出门。

十五岁的章滢，面容越发的美艳，五官更加精致，穿着一袭淡水色的长裙，散发出属于女子的独特韵味，脸颊也比之前瘦削了许多，更显得脸如瓜子，容色鲜艳，只是眉间始终带着一点愁色。

问儿将暖炉里添了炭，递给云卿，她双手抱着暖炉取暖，一边问道：“怎么今日宴会你会出来的？”

章滢朱唇弯了弯，侧眸看去，不知道是在笑，还是有着讽刺，“章洛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回去就被禁足了，那个女人想着讨好父亲，能提前将章洛放出来，但是被那个新来的搞的手忙脚乱，在父亲面前犯了两次大错了，她再不敢乱动了。”

“你舅母还挺厉害的。”云卿笑了一下，这半年，章滢偶尔也给她下帖子，两人的关系比以前好多了，算的上是朋友。

她们说的这件事，便是章滢下半年及笄礼上，孟氏的弟弟，章滢的舅舅和舅妈从京城过来，得知颍川侯侧夫人的事情后，舅妈大为生气，立即送了一个美貌的扬州瘦马给颍川侯。

颍川侯侧夫人袭氏虽然柔美，但到底是生过两个孩子了，这个扬州瘦马，是孟舅妈根据颍川侯的喜好，特意选的柔情似水，又娇媚可人，工于心计，懂得诗词书画，温柔体贴，身段娇软，床上又懂得逢迎，年纪才十五岁，样样件件都比袭氏强，颍川侯享受了一晚，立即就将这瘦马抬为了姨娘，原本一个月在袭氏那歇息二十天的，如今变成了七八天。

刚好，袭氏参加皇后宴会，章洛又发生那样丢脸的事情，袭氏是眼见自己的宠爱被新纳的小妾分走大半，女儿又出了这等丑事，颍川侯越发的不喜，如今颍川侯府的章老太君正张罗着找新媳妇，经常有贵妇带着女儿去走动。

亲娘还没死，就开始找人替代她的位置，任谁看到心里都不会高兴的。

“远水救不了近火，不知道以后会变怎样，不过，我母亲身体是一如不一日了，虽然我不想承认，也只能面对，只希望，到时候娶个厉害的，狠狠的整治那个女人！”章滢狠狠的说道。

从她的话语里，可以听出对袭氏有多怨恨，云卿笑道：“太厉害的继母，只怕你也受不了。”

继母进门，要是生下孩子，男孩还好，章滢母亲并没有生下儿子，嫡子一位是没人能抢的，若是生了女儿，碰到个心气窄的，受不了嫡长女的名称被人占了的，这种人不多，可也不是没有。

“你以为我喜欢继母啊，就算是个不厉害的，我也不喜欢，可是我娘现在这样，又对付不了那个女人，那个扬州瘦马虽然好，可到底是个妓子，身份上还是差了一截，等那个女人回过神来，又对付我了，你不知道，我上半年的时候，每天睡觉都睡不好，她送过来的东西，我根本就不敢吃，更别提为了不让父亲讨厌我，我在他面前做出一副什么都忍让的样子……”

章滢说着说着，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哽咽道：“可我只有这么做才可以，要是爹再不喜欢我，家里的下人就更没人看得起我了，娘躺在床上，会更伤心的，她一伤心，病就更难好，所以我只有千方百计的去做出温婉乖顺的样子，和章洛表面上做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章滢拿着帕子擦着泪水，云卿默默的听着她说，章滢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可能在外人中，她是最清楚的，人生在世，很多事情由不得人自己控制的。

说了好一阵子，章滢才止住了眼泪，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很少哭的，不知怎么，在你面前就有些忍不住……”

“哭出来就好了，不过你的眼睛，可得注意下。”云卿提示道，随手拿了一面小圆镜给她看。

“哎呀，要是回去给她们看到了，肯定背后又要说我。”章滢拿着帕子按了按眼下，想要将哭肿的地方按下去。

“行了，我教你吧，把这个茶叶倒出来，用帕子包着……”云卿轻声教道。

……

傍晚之时，沈家的偏门打开了来，先是几个丫鬟低着头走了出来，然后接连从里面丢了十几个包袱到地上之后，一个全身染血的人，连同一个担架，也被从里面扔了出来，丢出了沈府的界限。

薄雪铺就地面上，一双黑色靴子突然停在了韦凝紫紫黑交错的面容之前。

072码头情敌

沈府每年过年的时候，本来就格外的热闹，庄子上要送年货，要报账，各店铺的掌柜要来将一年的经营情况汇报，今年更是忙碌，除了要忙这些以前年节的事情，还多了许多人情来往，以及要迁府入京的事情。

虽然听起来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但是去京城要买宅子，自然显得时间就有些不足，沈茂忙的可能过年的时候也不会在家中，随着客船就去了京中，家中的事情，生意上的交给云卿处理，其他的就由谢氏处理。

待到过年的时候，沈茂在大年夜的傍晚终于从京城赶了回来，和家人过了一个痛痛快快的年，然后整理东西，沈家宅院是祖传的，虽然人不在这里，自然还是不会卖的，请了新立祠堂里的沈氏人，打理照看，另外将李斯留在了扬州。

虽然府宅搬去了京城，但是沈家的染坊，绣房，桑园这些是搬不走的，必须得有人在这里帮忙照看。

沈家虽然人口不算多，但是东西却不少，整理出来也有五条船那么多，其中还不包括那些旧了的，放在老宅不打算搬动的。

而府中的丫鬟，婆子们也有活动的，她们是沈家的家生子，自然是沈家去哪，她们也跟随去哪，也有一些不愿意跟随着去的。

此时谢氏坐在榻上，抱着暖炉，她下头跪着三个婆子和四五个丫鬟，个个头垂的低低的，其中一个有点脸面的婆子壮着胆子道：“夫人，如今老爷和夫人升了伯爵，小姐得封了郡君，又做了皇商，沈府迁往京城，这是天大的喜事，老奴本该随着夫人去京城的，可无奈年事已高，一路颠簸，只怕给夫人惹了麻烦，倒还不便，想留在扬州替沈府守宅子了。”

谢氏面无表情的听着，柔白的面上因为房里暖烘烘的，浮起了红红的色泽，看着跪在下头的那些人。

李嬷嬷一听就皱了眉，“什么守宅子，看宅子的人早就定好了，我看你们是不愿意去京城才是的吧。”

婆子一听她说，强笑道：“哪里，老奴说的是真心的。”她的确是不想去京城了，自己的儿子，媳妇都在扬州，她去那么远做什么，虽然京城好，可也没家人在身边好啊。

李嬷嬷看婆子那老油条的样子，还要开口训斥，谢氏抬了一下眼，制止了她的话，看着另外几个，问道：“你们也是不想去京城吧？”

“夫人，奴婢的哥哥姐姐都在扬州，奴婢不想离开这里。”小丫鬟说话没有婆子那么拐弯抹角，直接就说出心里的想法。

另外几个婆子和丫鬟也回答了，意思都差不多，就是不想离开这片土地。

谢氏叹了一口气，“你们的心意我理解，自我嫁来扬州，也有十数年了，离开这里我也舍不得，你们心中不舍也是正常的。你们去找木管事，按照规矩办吧。”

那几个婆子和丫鬟听了后，大喜不已，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水和泪水的，没想到谢氏这么快就答应了，果然是好主母，连忙谢恩。

待这些人退了下去，谢氏对着李嬷嬷道：“你吩咐下去，若是有想留在扬州的，就按照府中的规矩，放了他们出去吧。”

李嬷嬷有些不明白道：“夫人，她们听到去京城就不去了，这心也太飘了些。”

谢氏一笑，“嬷嬷，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对我这般的，人都是为自己打算的，去京城虽然是好，可是到底是背井离乡，他们不愿意也正常，再者，既然他们的心都不在这里了，若是强留了下来，反倒显得我们沈府不近人情，反正每年都要放一批人出去的，留着这些心不在的人，还不如放了，以免因为此事怀恨，倒给府里添了麻烦。”

李嬷嬷点头称是，转头出去处理此事，正巧看到秋姨娘过来。

“李嬷嬷，又要去忙了？”秋姨娘也是二十五的年纪了，倒还是颜色鲜艳，并没有苍老的迹象，当初几个姨娘里，只有她还在府中，幸好当日她站对了位置，没有参与那些人勾心斗角之中，否则今日还不知道在那等着人祭拜。

这几个月，府中事务太多，谢氏也分出一部分让她帮忙处理，她到底做过正室娘子的，处理事务也很干净利落，又不争风吃醋，搞那些小动作，李嬷嬷对她也客气了几分，“是的，姨娘过来找夫人的吗？”

“还是李嬷嬷眼利，夫人如今可有空？”秋姨娘巧笑着问道。

李嬷嬷看她身后带着一个穿着鹅黄色小袄的低着头的少女，眼底闪过一道利光，点头道：“夫人在里边。”

秋姨娘笑道：“这是我娘家的妹妹，想求夫人在府中谋个差事呢。”

李嬷嬷又看了两眼，见没什么异常，这才道：“你进去吧。”

秋姨娘又谢过了一次，才带着那少女走了进去，打帘的小丫鬟掀开帘子，秋姨娘走了进步，便看到谢氏正在那捧着茶，看打包包装的册子，点里头的东西，听到脚步声，谢氏转过头，问道：“怎么过来了？”

“昨日听夫人说头还疼着，今日来看看好些了没？”秋姨娘站在那笑着，谢氏看到她身后跟着进来的少女，打量了两眼，开口道：“我没事了，你坐吧。”

秋姨娘哪里会坐，她拉着那少女往前走了一步，口气亲昵道：“夫人，这是婢妾的妹妹，昨日家中母亲带了她过来，说是让我在府中给她找个差事，也好看看伯爵府里的光彩，婢妾说这事婢妾做不了主，得夫人说了算。可母亲一番盛情，将妹妹留下就走了，婢妾也没办法拒绝，再加上婢妾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希望她能多长点见识，所以就带来给夫人看看，能不能留在府中，学点东西。”

这秋姨娘的确是极为会说话，一番话下来，情有了，理有了，她自己的想法也表达出来了，还充分的尊重了谢氏这个主母。

如今府中就秋姨娘一个妾室，谢氏心里也不是多膈应她，毕竟府中若一个姨娘都没有，全部都出了事，外面的人看来，还指不定说她手段厉害，不能容夫君身边有人，再者秋姨娘人也还算不错。

所以她看也给面子的看了一下那少女，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和秋姨娘眉目间有三分的相似，垂着头，不怎么敢看人的样子，看起来还行。

“她许了人家没？”

大雍女子十五岁及笄后，便开始寻亲订亲，一般十八岁之前嫁出去，十八岁之后的，就要被成为老姑娘了，而眼前这个少女，很明显还是梳着少女头，所以，谢氏有此一问。

“之前许了一个，可是男方家里去年出了事，这门亲事也就没了。”秋姨娘回答道。

没许亲就没什么麻烦了，谢氏点头道：“既然是你妹妹，那就放在你院子里吧，你也该添个贴身丫头了。”

秋姨娘的院子一直都只有枫儿一个二等丫鬟，此时再添一个也是合理的，而且妹妹放在自己身边，她也可以照看着，不让人欺负了，秋姨娘大喜，拉着那少女连忙谢恩。

待一进了她的院子里，本来满脸笑容的秋姨娘便被那少女一下甩出去老远，刚才那低头善眉的样子也被另外一种语气所取代，“秋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娘让你带着我去京城，找门好亲事，你就拉着我做丫鬟，还做你的丫鬟，我要去告诉娘！”

看着少女满脸的不耐，秋姨娘拉着她拽进房里，才道：“秋水，你想无缘无故的留在沈府，是不可能的，沈家怎么可能带着你去京城呢？”

“怎么不可以，我是你妹妹，带着我去有什么了不得！”秋水嘟着嘴，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一块糕点吃了。

秋纹看着自己妹妹吃东西的样子，满心无奈，娘以为自己到沈府做姨娘，就是天大的主子了，昨儿个带着妹妹上门，说要去京城找个富贵人家嫁了，若说以前她不知道，如今她还不知道，她在沈府虽然是个姨娘，可夫人是主子，老爷是主子，小姐也是主子，她说的好听也算的上半个主子，其实什么都不是，自从韦凝紫和谢姨妈的事情后，沈府是一概不允许亲戚借住，借居，那些上门打秋风的全部安排到外面的旅店里去。

因为再怕来个那样的人，不是爬床，就是下毒，陷害。

可是这样的话，她也不可能跟还没出嫁的妹妹说，不过自家妹妹倒也不蠢，至少刚才在谢氏那的时候没有蠢头蠢脑的发作出来，眼下跟着自己这个姐姐，才没一点顾忌，到底没给自己丢脸。

她劝道：“因为你是外人，沈府不比咱们家，以前是商户规矩就不比平常高门的少多少，如今升了伯爵，规矩更多，外人是不可以借住在沈府的。”

“什么外人，你是沈家的姨娘，我是你妹妹，是沈府的亲戚！”秋水鼓着眼睛望着秋姨娘，边吃东西边道：“你是故意的，你看娘对我比对你好！我要去告诉娘！”

秋姨娘看她的样子，本来心底就有点烦，这么久她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心情就不大好，此时又有秋水到她身边烦她，一点都不体谅她，加上这些天她也很忙，便甩手道：“你去告，你去告吧，大不了娘骂我一顿怎么样，我当初还没被她骂够吗？等骂完了，她也好带着你走，免得你留在沈家做丫鬟了！”

这是说的当年她给沈府做姨娘的时候，被娘戳着骂了好久，后来看到她嫁给沈家，能给家里带来实惠，倒是再没骂过了，现在听到沈茂升了抚安伯，自然更加不敢骂了，昨儿个还一个劲夸她眼光长远，二嫁都能嫁到伯爵家！

对于娘她不想说什么了，妹妹她倒是真心想借着沈家的名头，找门好点的亲事的。

一听姐姐就要把自己赶回去，刚来两天就吃了好多在外头没吃过东西的秋水又不干了，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动，使劲摇头道：“我才不去，你就是想把我赶出去，我才没那么笨！这里有好吃的，好穿的，我不走，不走！”

秋姨娘一看她小孩子样，又笑了起来，“你呀！不走就呆在这，姐姐还会对你不好吗！”

时间如流水一般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二月初，南方的运河冰水开始融化，沈茂也租了大船，将家当都搬了上去，之前秦氏和韦沉渊也是开春要去京城的，没想到沈家以外得了封爵，便沾光乘坐沈府的船一起上京。

秦氏觉得太过麻烦沈府，而谢氏十分欢喜，她喜欢秦氏的举止得宜，又会聊天，一路上可以和秦氏做伴，免得这一路太过闷。

老夫人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休息，偶尔也出来走走，不敢到甲板上，怕风吹入了寒，就是云卿，也极少出来，因为越往北走，天气就越来越冷。

直到一个难得的太阳天，而船停到了曲阳码头进行补给的时候，云卿才到甲板上来透透气。

“你也在甲板上。”韦沉渊身着天青色素面普棉夹袄，头上梳着学子髻，身子如竹清朗，相貌俊秀间，带着一丝儒雅在其中，正对着云卿说话。

“是啊，在船底闷了好些天了，上来换换空气。”云卿笑道，“听说陛下今年开了恩科，你三月下旬，就要参加廷试筛选了。”

韦沉渊双手撑在船栏上，面朝着运河的对岸，点头道：“嗯，要面对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手了。”

他的话语里并没有多少的担心，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那种自信不由的从音色中流出，让他整个清秀的眉目，带上了一层耀目的色彩。

“你那些生意的事，小牛现在已经全部能接手了，他人还是很实诚的，不过那么多田地，你打算一直放在那不做点其他的事情吗？”韦沉渊显然对应试不太紧张，转而将话题拉到云卿的事上来了。

“放那里也可以，这倒不急。”云卿笑了笑，“你娘的身子越来越好了，我娘都晕船，她反倒一点事没有。”

“是的，这倒是奇怪了，也许人的体质不一样吧，我坐船也没有头晕，像了我娘吧。”韦沉渊一笑，满脸的打趣，“你晕不晕呢？”

“多少有一点，不过坐船和坐马车还是有点像的，坐久了倒也习惯了。”云卿眺望着远方，“也不知道去京城后是什么样子？”

“去了才知道，路总得走，多用心就好了，我觉得你一定没问题。”韦沉渊眼里波光粼粼，笑容真诚且带着鼓励，云卿望着他的眉眼，想着上一世自己和他之间，不过是点头的交情，谁知道这一世，两人之间的关系完全变了。

“有你这么鼓励，我倒是多了几分信心了。”云卿也真诚的一笑，倒觉得韦沉渊这嘱咐，有点像哥哥安慰妹妹。

那边有水手开始喊，船上的人要注意，准备开船了，两人才各自回到自己的卧房内。

越是北上，天气就越冷，到了二月，竟然还在飘大雪，云卿缩在屋里，抱着鎏银百花掐丝珐琅暖炉，披着大氅，是半点都不肯出去，脚下还放着小烘炉，恨不得将整个人都放在火边上烤着。

每日里就是看看书，做做画，靠着这些打发时间，亏得她也是赖得住的，所以倒没觉得有多闷，不过心内觉得北方实在是太冷了点。

流翠推开门，从外头进来，口中直呼：“这风都要把人割成冻肉了，奴婢的脸都麻了。”

她的鼻头冻的通红，将手中提的食盒放在桌上，云卿看她的手都红了，立即喊道：“流翠，快来暖暖手，别冻着了。”

流翠点头，将手放到暖炉上暖了几下，才站过去，将食盒打开，端了一碗热乎乎的汤给云卿，“这是夫人让人炖的，喝了最是暖身子了，小姐，你赶紧喝了吧。”

云卿伸出手来接过，放在桌上，一口口的喝了，抬头看流翠，“你也盛一碗喝了吧，天越比扬州可冷多了，别着凉。”

流翠摇头道：“奴婢喝了两碗姜汤上来的，身体里面热辣辣的，就是外头被风一吹，冷的紧了。”

云卿闻言，也不多说，垂头刚舀了一勺汤，忽然外面响起一声震天般的巨响，整个船身都好似摇晃了起来，那汤也一下倒在了桌子上，流翠赶紧拿了布出来擦干净。

谁知，那声音又接着轰隆隆的大响了起来，云卿都给唬的心跳加快，捂着耳朵道：“这是怎么了？”

接着就听到外头青莲跑进来，“小姐，前头河面都结了，船队这在用炸药炸冰块呢！”

云卿这才想起，北方的天气冷，河面上的冰还未融化，加上这几日又在飘着大雪，冰层只有厚，没有薄的，船只前进便艰难了。

上京的船不止云卿她们这几艘，还有往京城述职的，见友的，运商的，多的是，他们的日子不能耽误，便只有靠人工去河底埋炸弹，将冰面炸开，清理出足够船只前行的船道。

就这样到了三月初三的时候，船到了天越运河港口，各种大船排列成长龙，云卿乘坐的大船在中间的位置，慢慢的等着前边的大船下了人，然后靠近港口。

马头距离天越还有一段距离，下船之后，还需要乘坐马车沿着官道才能真正到达京城，所以码头上停了很多来接人或者送人的马车和软轿，送人的，接人的，接货的一起，码头上显得很拥挤。

流翠和青莲走在云卿的身边，防止其他人碰到她，问儿在后边打了把伞，以免雪落在云卿头上着了凉，谢氏也在另外一条船板上走了下来，翡翠和琥珀搀扶着她一路走了下来。

沈茂陪着老夫人，让木管家带着云卿和谢氏去自家的轿夫那边去，丫鬟婆子格挡着那些可能会过来的人。

云卿朝着岸上走去，却抬头往四处去看了一眼，当初御凤檀说她今年一定会来京城，他一定会到港口来接她的。

虽然知道他能提早知道封赏的事情很正常，可是他说的那句一定会到港口来接她的话，本来她没放在心上，可到了港口，不知道怎么就想起那人凤眸粼粼的样子，鬼使神差般的巡了一眼。

却没想到真正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虽然离的有一些距离，但是那人穿着白色软罗的宽袖大袍，腰间束着碧色玉带，坐在一匹枣红色的大马上，身姿十分挺拔。

虽然细雪蒙蒙之中，看不太清楚面容，一双眼却是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的潋滟灿烂，好似雪片到了他的身周，都化为了气体，蒸发了去，只剩他那一片雪白，明媚了整个码头。

莫名的云卿就觉得心头一跳，嘴角抑不住的有点笑意。

谁知，这笑意还没从心内延伸到嘴角，就听到后面有陌生的嗓音在喊：“小姐，你看，果然瑾王世子来接你了……”

谢各位亲的打赏和月票了，咱们云卿换战场了！

有个地方改下，之前说韦沉渊是“解元”，改一下，是“会元”，请亲们知悉哈。

073新的敌人

云卿目光微微一顿，这个少女容貌极为秀丽，一身打扮也在众人之中，显得格外的突出，只见她乌黑的秀发堆叠成蝴蝶髻，上面插着数只雕成海棠的红玉金簪，再用指甲大小的绒花在发髻边上围了半圈，一直延伸到额前，莹白的耳上戴着一对赤金的蝴蝶耳环，一双眼眸盈盈如水，此时透着无限的情意，更显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千娇百媚。

这个人她认识，曾经在扬州有过一面之缘，安雪莹的堂姐，安玉莹。

一年多未见，安玉莹身形长高了不少，面貌也越发的精致，前世在京城扬名的才貌双全之态，已经完全显示了出来。

云卿见她注意力一直都在御凤檀那边，眼眸里绽放的情意，几乎要将其他人忽略掉，嘴角若有若无的勾了勾。

是她误会了，她还真以为御凤檀是来接她的，原来人家是佳人有约，自己刚才那一点微小的期盼，似乎就这么破灭了。

好在还未付出什么，刚迈出这么一小步，就能看到前面的深渊，她还可以收回脚来的。

云卿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这一瞬间产生的小小失落究竟是什么原因，她只是觉得，原来这是个误会，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就好了，当初她就没有抱有希望，如今即便是看到了什么，也不会有失望的落差出现。

码头上人头汹涌，突然一户人家的东西好似是没有拿好，提着箱子的小厮一下子扭了脚，整个人往流翠身上扑过来。

流翠反应疾快，看他要过来，会碰到自己，必然会推到云卿，说不定会让云卿滑倒，她立即抬腿，对着那小厮一拦，那小厮的身势被这么一拦，的确缓和了不少，可是手中的箱子却没能停住，继续往前滑，一下子就碰到了云卿的脚上。

“嘶……”脚上传来的痛感让云卿不由的弯下了腰，青莲将箱子拖开，连忙蹲下来查看云卿的脚，“小姐，你怎样了？”

大庭广众之下，云卿不能脱鞋子，只由青莲在被压到的部分按了几下缓和下疼痛。

那个小厮连忙跑过来，看云卿一身富贵的打扮，猜到肯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连忙道歉道：“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岸边有雪结了冰，我没走好，踩到上面就滑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

流翠见云卿所穿的熊皮靴子前砸出一个瘪瘪的印子，又看云卿抬着脚，脚尖都不敢着地，肯定是疼得紧了，皱起眉斥道：“大家都看到这里有冰了，你怎么也不注意点呢，砸到我家小姐的脚！”

小厮连忙点头，小脸上似乎都是吓的要哭了一般，云卿看他才七八岁的样子，提着那么大的箱子，差点摔倒，又看到箱子撞到她，就急的要哭了，半弯着腰，唤道：“流翠，我没事了，也不是很疼，这码头人多，他不小心也是可能的，别说他了。”

流翠看那小厮脸上吹的红红的，已经流了泪，气鼓鼓道：“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把那箱子提走吧，我家小姐心好，不怪你了，那箱子那么重，你一个人提不起就让人帮忙嘛。”

小厮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放过了，他平日要是碰到自家小姐的衣角，都会被踢上两脚，这是谁家的小姐，实在是太好了，连忙作揖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小厮提着箱子快步往前走，一个披着红色大氅的公子站在前头望着他，“你可去的真久？”

“公子，你这箱子太重了，我提了好久才走过来。”小厮笑盈盈道。

“你是提了好久，还是在路上偷懒啊？”

“公子不相信我，就是因为你这箱子太重了，我还差点摔倒，把箱子砸到了一位小姐的脚上呢。”小厮连忙辩解道。

“噢，那小姐被你砸了，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你了？”公子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说法，这京中的小姐个个都是娇生惯养的，被这么大的箱子砸到脚，起码要闹上一阵子才行，他刚才可没看到哪里有骚乱发生。

“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那小姐被箱子砸到脚后，明明痛的都弯腰了，她家的丫鬟都骂我了，她反而说没关系，一句话都没说我呢。”小厮很得意今天碰了个好小姐，小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神情。

“真的吗？你倒是给我看看那小姐在哪啊？”公子认为他是在撒谎，他在京中可没看到几个这么大方的小姐。

小厮听到公子说他撒谎，立即转过头，指着那边说道：“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披着白色斗篷的小姐……”

那小厮举目一看，方才站的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接着他的头上就挨了一下，“让你提东西，你去玩就好了，还对本公子撒谎……”

“公子，我没撒谎，真的真的！”那小厮摸着头，面上发急，心内暗道，那小姐脚受伤了，还跑这么快，真是奇怪了……

……

流翠看着小厮走了，转过身道：“小姐，你还能走路不？”

“可以走，你扶着我就好了。”云卿动了动脚趾，虽然还痛，但是走路问题应该不大。这里人多，她不想再呆在此处，说不定又有人挤来挤去的，碰到磕到什么。

青莲站起来，将云卿的斗篷戴好，流翠在一旁搀扶着云卿往前面走，看着前方的谢氏和老夫人，更加小心翼翼的隔绝开其他人，带着云卿跟了上去。

云卿伸手拉了下斗篷，透过兔毛斗篷的毛边余光瞟到左方码头处，御凤檀已经被人包围住了，其中一个背对着云卿的纤瘦背影，看那淡紫色的披风，就知道是安玉莹了。

不知道御凤檀说了举什么，安玉莹似乎娇羞的低下了头，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的美好，站在一起，也显得十分的合衬，俊男美女，苍白的雪地里深情相对，真是一副美景。

宁国公的嫡女配瑾王世子，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云卿收回目光，眼眸微不可见的沉了沉，她一瞬间的变化，一直在注意她表情的流翠也注意到了，顺着刚才她的角度往别处看去，也看到那个被群芳簇拥着的瑾王世子。

诶，瑾王世子不是说过要来接小姐的吗，怎么去接另外一个女的去了，真是的，实在是太过分了，难怪小姐刚才表情有点不好，换做是她，她也不高兴啊。

哼！

流翠在心内道，幸好小姐没信你的鬼话，不然可要伤心了。

码头左边。

御凤檀站在枣红色的大马旁边，眼眸不停的在人群里搜寻，根据他收到的消息，沈府的船只应该是今天到的，怎么还没看到云卿呢，难道她所乘坐的船只延迟了，还是路上有什么事发生了耽搁时间了？

安玉莹清丽无双的眸子望着御凤檀，视线在他灿如春光的面容上流淌过去，仿若含着千言万语，又无从说起。

过年后，她便去走亲，回来之前，曾让人通知瑾王世子，她会在今日坐船抵达天越运河港口，本来只是一个试探的，没想到下船之后，真的看到了御凤檀在码头上。

这么多年，她喜欢他，一直得不到他半点回应，她一直以为，他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没想到，他其实心里也是有她的。

安玉莹低头，又抬起头，等着御凤檀开口说什么，却一直没听到他说话，只得自己开口道：“我没想到，你今天会到码头来。”

她娇羞的一低头，脸上带着少女的矜持和情意，那如百合一般的面容一下子添上了光彩，显得更加的美丽动人。

只可惜御凤檀的心思一直在其他地方，没有注意到她这极为动人的一面，闻言，好似才知道她在这里，这才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安玉莹，笑道：“嗯，我也没想到，你今天也坐船到了码头。”

安玉莹一听这话，眼眸微微一凝，这话听起来，好似有些奇怪，她之前让人跟他说了的，他还说没想到，是要做巧遇的样子吗？怕其他人看到对她有误会？

安玉莹心内觉得有些奇怪，便开口再道：“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这里接我……”

“诶，你说什么？”御凤檀的心思根本就没有在安玉莹这里，他挺直了腰背，一直在四处查看有没有和云卿身形类似的女子，这冻人的天气，女子大都披着披风，穿着斗篷，要认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又生怕一错眼，就会错过云卿，将码头上和云卿差不多年纪的人影都看了一遍。

这个太胖了……我家卿卿身材可曼妙了，不是她！

这个太矮了……还不到我肩膀，卿卿可到我下巴了，不是她！

这个头发太不柔顺了，我家卿卿发如青丝，不是她！

……

御凤檀看了一圈，才想到，也许卿卿早就出去了，他刚才没看到呢，于是将目光转到出口处，就在出口转弯的地方，看到一袭白色的身影正袅袅而过，她的脸面都被斗篷盖住，虽然看不太清楚，可是他的心却莫名的跳了一跳。

应该就是那一个了！

安玉莹察觉到御凤檀心不在焉，发现他一直都是抬着头，眼眸有目地的在人群里查看着，那样子，十足十的是在寻人。

难道他今日来，不是来接自己的？

安玉莹心内一紧，强笑道：“瑾王世子，你是不是在找人，若是可以，告诉玉莹你在找谁，我可以让人帮你找找？”

御凤檀转头一笑，红唇咧开一抹弧度，拒绝道：“不用了，我找到了。”然后跳上马背，两腿一夹，御马朝着码头出口而去。

“咦，瑾王世子不是来接小姐的吗？他怎么又走了？”安玉莹身边的丫鬟青罗看到御凤檀走了，再看自家小姐的神色，试探的开口道。

她的话音一落，安玉莹便转头瞪了她一眼，刚才含情脉脉的眼眸里，寒光闪烁，看的青罗胆颤心惊，一缩肩膀后，垂下头来，再不敢开口。

安玉莹看着御凤檀骑在马上的颀长身影，挺拔又急切的朝着前方一个少女的背影奔去！

她刚才看的清清楚楚，御凤檀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仅是笑了，那一对狭长的凤眸里带着笑意，是期盼了很久的人出现在眼前，才会有的眸光。

她望着那消失在拐弯处的背影，沉眸思考。

虽然刚才她看的不够清楚，但是那很明显是个女子的背影，而且根据御凤檀来码头的情况，显然也是今年才从船上下来，到达天越。

她虽然想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但是也不用心急，每日进出天越港口的人，在港口管理处都会有登记，船只都会记录下来，船上有什么人来。

看那少女斗篷的质量，很明显家中非富即贵。

这京中的大家闺秀，她不认识的少，方才那背影又有些陌生，可能是新进才来天越的官宦人家千金。

她相信，不用多长时间，就可以查的出来的。

而云卿出了码头，看到外面有一排的马车正在候着，马车的前面两角，用朱红色的木牌子挂了一个‘沈’字，因为时间来的匆忙，沈家的马车需要重新购买，现在乘坐的这些马车，显然都是租来的。

沈茂先将老夫人扶上马车坐好，然后再过来，给谢氏和云卿安排了一辆马车，当知道云卿的脚被箱子压了之后，又另外给她独自安排了一辆，然后给秋姨娘指了一辆马车后，自己才上了最前面的一辆，吩咐车夫可以朝着‘抚安伯’府去了。

御凤檀骑着骏马，好不容易从码头那些七拐八弯的路上追来，看到前面那些马车上挂的牌子，不禁的想给自己捶一下。

明明知道云卿他们家迁来京中，肯定要到这里来坐马车走的，自己偏偏为了早一点看到云卿，结果差点没接到她，自己那时押送赈灾款上京的时候，就说到时候一定来接云卿的。

刚才若不是反应快，错过了接云卿，指不定云卿就以为他是个信不过的男子了呢。

御凤檀一边懊恼，一边驱马追了上去，喊道：“这可是沈家老爷的马车？”

074凉薄之地

御凤檀一边懊恼，一边驱马追了上去，喊道：“这可是沈家老爷的马车？”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沈茂凝耳听去，见那声音有些耳熟，沈茂能作为沈家的家主，自然有他的出众之处，其中一项，对于打过交道的重要客户以及相貌声音他能迅速的记下，下次准确的说出别人的名字所以，当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立即吩咐车夫将车行下，掀开帘子，迈步下来，拱手道：“怎生如此巧，瑾王世子也在运河码头？”

御凤檀见马车停了下来，视线就在几辆马车上查看，沈茂后面自然是老夫人的马车，老夫人后头的应该就是沈夫人，云卿有可能是和沈夫人一起坐一个车厢，不过……御凤檀发现，在后面还有两辆马车，据他所知，沈府如今只有一个姨娘了，那么云卿并没有和沈夫人一个车厢了。

想到这里，御凤檀从马上跳下来，拱手还礼道：“抚安伯今日到达码头，我是特意来接你们的。”

一听御凤檀是特意来接自己的，沈茂心内暗暗一惊，随即道：“可是陛下吩咐你来的？”否则的话，自己和御凤檀的交情还没深到如此地步，若硬要拉扯一点，只有欠下的那份恩情。

御凤檀望着沈茂脸上的慎重，知晓自己这一举动定然是让沈茂觉得过了一些，但他心中早有了对策，如今卿卿还未对他交心，若是茂然让沈茂知道他对卿卿的心思，他倒是无所谓，只怕卿卿会不高兴，到时候又换了他不高兴了，于是，御凤檀微笑道：“倒不是陛下吩咐我来的，只是上回和抚安伯所说的关于玉片的事情，我相趁这次搬府之际，来拿我要拿的东西罢了。”

闻言，沈茂恍然大悟，自从御凤檀手下出手救了他，提出要沈家全部玉片的要求之后，他就暗地里准备，这次搬府的时候，他趁着府中东西全部打包装箱之余，已经全部装到了一起，只待御凤檀要的时候，他就能拿出来给他，“你要的东西都已经用箱子装好，随后也会运到府中，世子你便随我们一起，到府中去取，你看如何？”

御凤檀正巴不得有机会去和云卿一同走呢，还要解除云卿误认为他没去接船的事，听到沈茂的话，眉头都飞扬了起来，“如此便好。”

云卿坐在车中，正脱了鞋袜，看脚上被砸伤的地方，借着车窗射进来的光，可以看到白如纯玉的脚上，大拇指已经红肿了起来。

“奴婢知道就会这样，那箱子掉在地上发出那样大的声音，光是听着就很沉，小姐，你还说没事！你看看，这哪叫没事啊？”流翠蹙着眉尖，拿了随身准备的小被子将云卿裸露的脚包起来，防止脚受冻着凉，一边拿了小瓷瓶将药倒出来，敷在大拇指上。

“没事，他也不是故意的，凃点药过两日就好了。”云卿微笑着安抚流翠，人都说越大越沉稳，流翠反而是越发的厉害了起来，她暗地摇了摇头，这转变大概是父亲被泥石流冲到河中，自己一个人打理家内，家外的时候开始的，流翠也变得很厉害，叉着腰敢跟那些刁蛮的妈妈说话。

“要不是小姐你开口，奴婢非得抓那小厮教训两句才行，太不小心了。”流翠抹了药膏在云卿的脚上，一股舒服的凉意从脚上传来，云卿的脸色却微微一沉，“流翠。”

本来垂头的流翠听到云卿的声音后，抬起头来，小姐刚才唤她的声音里面含着一股寒冷的威严，她有些不太明白，正迎上云卿一双肃正的凤眸，里面黑幽幽的透露着对她的不赞同。

“小姐，奴婢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流翠有些紧张的问道，虽然和云卿的关系甚好，但是内心里，她对于云卿这个小姐是很敬畏的，一看她神色，便知道自己刚才肯定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

望着流翠小心翼翼的样子，云卿眸中掠过一道不忍的光芒，但是今日这样的情形，她必须要说，也必须要让流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刚才看到那个小厮不小心将箱子滑到我的脚上，便想着去抓他教训两句，你可知道，这里不是扬州，是天越，是大雍的京城，这里聚集了无数的高官贵族，大雍最有权势的人大部分集聚的地方。你看他只是一个小厮，便想着要去说他两句，诚然你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他好，让他小心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小厮的主人看到你训他，会怎么想？！”

云卿话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而是将视线停在流翠的脸上，等着她的回答。教人东西的时候，若是一下把什么都说出来，听话的人只听着，听没听进去，听没听懂，那都很难清楚明白，只有这样说一半，然后让人自己思考，说出下一半，这样，她自己动了脑子，印象也更深刻，也能更好的发现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听懂你所说的话。

流翠想了一下，今日的确是自己鲁莽了，便道：“小姐，奴婢明白你的意思，这小厮的主人看到奴婢训他，就会觉得是小姐让奴婢训的，流翠在外面代表了小姐，那小厮在外面也代表了他的主子，他主子会觉得没有颜面，也许就会和小姐吵起来。”

听着流翠的话，云卿点头，流翠是个极聪明的，只是年岁还小，见识不够多，虽然跟在她身边，到底还是十五岁的少女，她不介意教人，只怕教不会。

“你说的没错，你是我的贴身奴婢，若是有人无端骂你，我也会觉得不好受，虽然此次事情是那小厮先做的不对，但人家不是故意的，咱们也不用太过计较了，并不是说所有主人都会觉得没有颜面，也有真正的君子不会介意，但是，只是这世界上，君子可以得罪，因为君子坦荡荡，而小人才真正可怕，而是小人还是君子，他们不会写在脸上告诉别人。我们沈家刚升了抚安伯，来到京城，虽然有爵位在身，但是根基太浅，京中贵胄比比皆是，我们应该尽量避免无缘无故的得罪人，免得惹祸上身。”

云卿一字一句的说着，流翠认真听着，将这些话记在心中，暗地里佩服，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小姐，怎么就懂得那么多东西，“谢谢小姐教奴婢这些，奴婢以后都会注意的，尽量不和人起争执。”

云卿笑道：“但是你也要记住，那种故意挑衅，上跳下蹦的人，也不可以忍，忍久了，人家就以为咱们怕了。”

一旦忍得久了，忍得多了，被当成了缩头乌龟，说不定会让人时不时的来踩两脚，这个道理，她太明白了，上一世，她被贬为妾时，为了救父母，一切都忍，结果换来的只是那些踩搞捧低的人更加凶猛的践踏。

所以人不能自贱，不必太争强好胜，也不能太过忍让。

“嗯，奴婢记住了。”流翠用帕子抹了手，待药吸收进去后，再给云卿穿袜子，突然，马车就停了下来，“怎么好好的，马车停了？”

流翠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下，只看到一点点马腿，具体什么情况也搞不清楚。

“好像是有人拦着老爷说话。”流翠放下窗帘，给云卿报着情况。

有人拦着爹说话？云卿往外头瞥了一眼，他们才刚来京中，没有太熟识的人，来的究竟是谁？

还未等她的疑虑过了一圈，马车又开始咕噜噜的往前走，伴随着车轮滚滚的，还有马儿踏步的声音接近。

“云卿。”

听到外头那熟悉的慵懒奢靡的音调，流翠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掀开车窗，被云卿用眼神止住了，才悻悻的放下手来，也是，刚才瑾王世子还和那不知道哪来的小姐说说笑笑的，这会子又来找自己小姐，他是准备左右逢源啊，接完一个，又来接小姐！

云卿听着那声音，脑海里就浮现刚才在码头出现的那幕，青黛一般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心里头只觉得这声音说不出的讨厌，就和那人一张脸一样的讨厌，都到了京城了，这么多小姐什么的，他干嘛还要来缠着自己。

御凤檀御马跟在云卿的马车旁边，喊了一声后，没有见到任何的动静，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小了，又喊了一声，“云卿。”

这一声可将车夫都吸引过来，反头看了他一眼，暗道这俊美的男子，在这喊什么，云卿是这家小姐的闺名吗？

御凤檀此时若还认为车内人没听到，那就是真傻了，怎么离了三个月不见，云卿对他又冷漠起来了，不是应该有一点进展了吗？至少不应该这么冷漠啊。

于是他将马拉得更靠近马车一点，又唤道：“云卿！”

这一次的音量，比前两次，又要大上一点点。

流翠听到那又是一声，侧头看了一下坐在车座上的云卿，见她脸色如常，眼底却带着些许的冷意，看来还是不想理瑾王世子了，她也只得装聋作哑，看来这次瑾王世子真的是让小姐生气了。

谁知道，外面那人得不到回应，也丝毫的不气馁，又用稍微再大一点的音量唤道：“云卿！”

流翠再看一眼小姐，小姐依旧是淡定如水，不过眼底的冷意好似转成了怒火！

只听外头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高的“云卿”到了第八句的时候，流翠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道：“小姐，再不理瑾王世子的话，只怕他的声音会将夫人吸引过来了。”

云卿暗暗咬牙，她何尝不知道御凤檀那家伙，故意这样一句接一句的喊，就是要考验她的承受能力，随着马车的行走，越来越接近天越城，若是被他这么一路喊过去，到最后，不出一天，她沈云卿的名字保管会成为上至老妪，下至儿童都能知晓，还别提等下将娘吸引过来，又要怪她怎么不理人。

这该死的腹黑妖孽！花心妖孽！

云卿眼眸终于动了动，开口道：“告诉他，我在休息。”

流翠看云卿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齿间蹦出来，显然是对外面那个某人极度不喜，挑了挑眉，挑起一点车帘，往外道：“请问瑾王世子有何事，我们小姐正在休息。”

经过不懈努力，终于让那密不透风的马车车厢露出一丝缝隙的，他心内一喜，张口就要喊云卿，再一看，原来是云卿的贴身丫鬟流翠，便有点失望，再听云卿在休息，很是怀疑，余光却从掀开的缝隙里往里看，却看到里面有一双柔荑交错在一起动了一动，眼内闪过一道精光，只怕云卿不是在休息，而是不想理他吧。

他什么时候又得罪小狐狸了，又让她不高兴了啊。

御凤檀浅浅一笑，稍微压低了身子，对着流翠道：“流翠，告诉我，你家小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他的脸靠的很近，满头青丝半垂，掩在侧脸的时候，就像是一张画皮美男图，霎那之间让人神魂颠倒，流翠也被他迷得一晕，但理智尚存，想着云卿刚才生气的样子，小小声的说了句，“刚才在码头，小姐看到你了。”

“流翠，你在说什么！”云卿听到流翠说的话，凤眸里顿时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喊道，流翠立即将窗帘放下，隔绝了与外头的一切，道：“小姐，奴婢刚才是看你在码头的时候看到瑾王世子接另外一个小姐，没有如约的来接你，你生气了。瑾王世子刚才问奴婢，奴婢不想你继续生气，便说出来了，让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花心，小姐也看到了，让他不要再来惹你。若是你不喜欢，以后奴婢再也不说了。”

云卿开始是有些气怒，但是听流翠说完这通话后，眉头却蹙的更深了一点，她刚才在生气？她看到御凤檀在码头的时候，心里的确是有些不高兴，这明明只是对人有些小失望而已，因为他承诺了的事情没有做到。

可是这种失望，竟然被流翠发现了，她是不是今天有些失常了。

她一直都是将情绪控制好，只展露出想让人察觉到的情绪，而这次，她因为这么一点失落，而表现出来，让人感觉在生气。

她是不是对御凤檀开始报予了期望，当心里有了期望，产生落差时，自然而然的就会流露出一些情绪来。

“算了，以后不要再理这种事了。”云卿淡淡的开口，思绪却有些飘远，如芙蓉的面上带出了一些远山云雾般的迷茫之色。

什么时候，她对御凤檀有了期盼了呢？

车外，御凤檀的表情却和云卿完全相反，如墨的眉毛挂着点点欢喜的气息，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

刚才流翠说她看到自己在码头了，也就是代表云卿知道他履行当初的话，来接她了，那么虽然云卿也许不会高兴，但是肯定是不会生气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云卿肯定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当时他到码头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安玉莹围在了他的身边，按照沈家马车行走的时间，云卿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间下的船，她肯定是看到自己和安玉莹在一起，以为自己是去接安玉莹的。

毕竟当初他在扬州的时候，安玉莹曾随着宁国公府的老太君一起去扬州，还和云卿玩了‘覆射’的游戏，明眼人都看得出安玉莹喜欢他。

那么云卿定是以为自己是去接安玉莹，然后才顺便来看下她，所以她才会生气。

云卿看到他和别的女子接近了，然后生气，是不是代表了，其实云卿心里，也是有点在乎他的呢？

想到这里，御凤檀觉得非常有必要和云卿早点将这个误会解释清楚，自己和那个安玉莹可没什么，于是他雀跃的靠近马车，也不管里头还有流翠在，俯下身子靠着马车道：“云卿，今天我在码头就是去接你的，那个安玉莹，我根本就不知道她今天也会坐船到京城，她看到我之后，就围了上来，我哪里知晓她会这样，我心里只想着早点看到你，当发现你在码头出口的地方，我就直接追了过来，好不容易才追上马车的。”

云卿坐在里面，闭目养神，为自己刚才所想的那种心情在分析和思考，以后要怎样将情绪掩饰的更加完美，忽然听到车窗旁边那人急切的一番解释。

虽然让自己不要去听，那讨厌的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面钻去。

这人什么意思，贴着车窗拼命的说话，也不怕人家看了，传出什么闲话来，她不想一入天越城，就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

“好了，瑾王世子你来码头接沈家，云卿心内感激，如今马上就要进入天越城内，瑾王世子不用再担心了。”云卿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过来，温软的声音是客气的冷漠和疏离，让御凤檀略微觉得委屈。

他明明是来接云卿的，她却说是来接沈家，把两个人的关系依旧分的清清楚楚，看来云卿还是没理他的解释，不过，这也证明云卿是个好女子，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外貌或者权势，就轻易的交心，比起一些轻浮的女子，简直是好太多了。

想到这里，御凤檀面上露出一抹笑容，且坐直了身子，抬头看着前头如龙一样的马车，正在慢慢的通过城门士兵的检查，狭眸里流出一抹淡淡的潋滟波光。

通过城门士兵检查后，就进入天越城里，里面认识他的人比比皆是，若是他一路都这么贴着马车说话，让人看到，以京城里复杂交错的关系来说，绝对会给沈家或多或少惹来一些麻烦。

如今沈家还只刚进入京城，他打算暗地里帮衬，明面上也不能给沈府添加麻烦。虽然他以后是肯定会和沈府扯上关系的，可是如今，还是站在暗处比较好。

想到这里，御凤檀拉了拉缰绳，沉着嗓子道：“我先走一步了。”说完，也不待云卿做出什么回复，两腿一夹马腹，拉着骏马朝着城门走去。

听到那马蹄有节奏的声音越来越远，云卿微微垂首，不知心底怎么有点低落，明明是自己让他走的，他也按照自己所说走了，可心里那点空荡荡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呢。

马车速度极快的往前移动，马上就轮到了沈家的马车，将文书递给守城士兵检查后，士兵立即让马车通过，迅速的开始检查下一家的文书。

当耳边静谧的声音渐渐被人声取代，云卿知道，天越城到了。

而这个时候药膏已经被肌肤所吸收，流翠给云卿穿好袜子，将靴子套上，然后坐在一旁，好奇的将门帘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哇，小姐，街上的雪好厚啊！”流翠发出轻轻的感叹声，这实在是不能怪她，扬州四季温度相差不大，就算是过年腊月之时，也只是偶有小雪，如今看到天越城里那一堆堆厚厚的雪，难免发出感叹。

云卿淡淡一笑，当初她嫁到天越城来的时候，是春天，那时候看过去，只觉得天越的春天远远没有扬州的美，扬州的那种江南水乡精致华丽最适合她那时候小女儿的心境，后来，她才知道，天越的冬天，也比扬州要冷的多，冷的不仅仅是酷寒的天气，还有那人心凉薄，阴森寒彻的人际关系。

这一世，她却是在这个最为严寒的季节，踏入了这巍峨的帝都，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和全新的心态，来迎接接下来将要对付的一切，她却没有了那种心悸的感觉，有的只是一颗迎接所有困难的心。

就在马车咕噜噜的穿过了厚厚的城墙，真正进入了天越的主街道时，外头却传来了一声：“这是抚安伯府上的车驾吗？”

075一人一个娃

沈茂吩咐车夫停下车，这一次站在外面的换了一个人，是穿着蓝色便服的耿佑臣，他从马车上跳下来，对着沈茂道：“得知抚安伯和韵宁郡君今日进城，四皇子让在下来看看，一路可安好？”

没想到自家来到天越，还未曾到府，就有两人前来，御凤檀也就罢了，这四皇子派人前来，就显得格外的隆重了，若是说四皇子对沈家有什么特别照顾的地方倒说不过去，只怕是揣摩着圣上的意思，做给圣上看的。

不管如何，沈茂虽然是做了抚安伯，四皇子的面子是要给的，客气道：“多谢四皇子关心，一路无碍，微臣和妻女皆无事。”

耿佑臣一笑，目光在后面几辆马车上看了一周，随即问道：“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劳烦四皇子和耿大人费心了，这等微末之事就不劳烦了，府中一切都已准备好。”沈茂回道。

“无妨，既然四皇子殿下说让在下来看看，那自是要送到府上去的，到时候也好确定韵宁郡君无恙，回去好禀报殿下。”耿佑臣话里话外都是透着温和，但是听起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他每一句话都离不开四皇子，沈茂若是再拒绝就是不给四皇子面子，而且沈茂敏感的发现，耿佑臣每句话里，都提到了云卿，似乎四皇子的重点是在看云卿是否已经安然到了。

他心内微微不悦，这大庭广众之下，屡次询问云卿的状况，怎么想都不是件好事情，心内便不大想要耿佑臣跟随而去。

再者，虽然沈茂刚来京城，但是事先对京城的状况还是有所准备的，了解了一些必要知道的东西，如今四皇子在京中风头鼎盛，比起元后所出的五皇子，似乎还要受百官拥戴一些，他今日刚入城，就和四皇子的人拉在一起，在别人的眼底，也许就会默认他为四皇子一派的。

沈茂并不想插一进这种皇子争纷里面，他并不想在储位斗争中扶持谁去争那一袭之地，沈家虽然没有遮天的权势，可是凭借背后的商业店铺，能为政治献金，这必然是帝王所忌讳的。

但是如果如此拒绝，那必然会得罪四皇子，进京第一天，就得罪这么一尊大佛，不是个好兆头。

这京城果然是个行寸步，都需要谨慎的地方啊，沈茂在心内想着如何处理此事，忽然一人从远处骑马过来，对着耿佑臣道：“耿大人，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啊。”

耿佑臣转头便看到那个穿着白袍，披着银白色大氅的男子从马上跳了下来，神情慵懒而惬意，浑身掩饰不住的贵气从举手投足之间蔓延开来，他心内不由的有些妒忌，有些东西，真的是别人学不来的。

但是妒忌是妒忌，他只能规矩的行礼道：“微臣奉四皇子令，今日抚安伯全家第一日到京，来送他们到府中。”

御凤檀一听，嘴角微微一勾，点头道：“我也是打算在前面带带路，既然耿大人也要，那便一起吧。”

“这……”耿佑臣一下语塞，他素来知道御凤檀行事没太多规矩，突然说要一起去也没什么好辩驳的，但是殿下今日让他来送抚安伯家，显然是有意拉拢，并向京中表示，抚安伯一府是倾向四皇子殿下的，同时也做给陛下看，对陛下的救命恩人韵宁郡君，四皇子看重且照顾，若是给御凤檀这么加进来，主要的目的，便达不到了。

御凤檀精睿的眸子当然没有错过他眼中的神色，面容上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怎么，耿大人好像不怎么想和我一起走，难道你有什么目的，要一个人接抚安伯才可以做到吗？”

耿佑臣未曾料到御凤檀会过来，更没有料到他竟然就这么直接了当的将四皇子殿下存了的想法点了出来，虽然没有完全直接的点名，但是他们双方肯定是知道这里面包含了的含意。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了了，若是摆到了明面上，绝不是好事。

耿佑臣心知不能和御凤檀这么说下去，面上温和的笑容微微一顿之后，立即大方的一笑，道：“瑾王世子开玩笑，微臣哪里是不想和你一起走，只是觉得瑾王世子也来接抚安伯，有些意外而已。”

看着耿佑臣飞快的将话圆了过去，御凤檀拉了拉雪白的大氅边缘，将风霜隔绝在外，悠闲的笑道：“连四皇子殿下都派你来了，我肯定也要来参合一下，不然明帝面前，善待功臣的好名头都给你们瓜分了去，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御凤檀说完之后，看着耿佑臣脸色又变了变，狭眸里的笑意如同被冬风吹袭过一般，转头望着沈茂，顿时撤去了那股冷意，“抚安伯，想来，你不介意，我和耿大人一起送贵府的家眷一同到府中吧。”

自御凤檀出来后，沈茂便心内一喜，此时再听到他说和耿佑臣一起送到府中去，更是高兴，如此一来，他就不用被划入哪一个阵营，或者得罪四皇子了，有耿佑臣和御凤檀一起送去，别人只会认为沈家圣眷正浓，对于沈家会更高看一筹，于沈府来说，等于来京城的第一层保护伞已经打开了，他哪里会说介意，连连称谢。

云卿在后面看着这一场交锋，慢慢的放下窗帘，一双深沉幽黑的眸子慢慢的合上，似在思考什么。

天越城很大，四条东西南北正大街可以并排容得下十辆马车并行，入目皆是雄伟大气的建筑，与扬州的小桥流水完全不同，穿过了东大街，过了四牌楼，再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城南区，其中一座朱瓦青墙，四扇红漆兽首大门的宅子上黑底红字，上书“抚安伯府”四个龙虬凤舞的大字，正是明帝挥笔所赐。

领头的马车停了下来，后面跟随的车夫也随之停车，沈茂率先下车，去扶老夫人，而谢氏和两个乳娘抱着墨哥儿，轩哥儿也下了马车，云卿由流翠搀扶着下来，秋姨娘也走下马车，后面几辆马车里的大丫鬟们也走下来，站到各自的主人身后。

“世子，耿大人，我已经到了府中，谢谢两位一路相送。”沈茂正微笑着道谢。

“抚安伯不必客气，你是有功之臣，京中谁人不知，只看这府中的匾牌便知道，京城里能得陛下亲题的府中牌匾实在是屈指可数。”耿佑臣的目光转了一圈，停在了门前的那块牌匾上。

沈茂对着匾牌恭敬道：“是，所以在下自然会更加忠君忠国。”

耿佑臣听到这句话，目光微微一顿，看向沈茂的视线里有着探究，不知道沈茂这话究竟是在跟他摆明态度，还是表面上的应酬话而已。

后面的运货马车开始在下东西，沈茂看了一眼，随即道：“本来应该请两位进去一坐，只是如今府中家具物什还未完全整理好，未免贻笑大方，还是下次再相请两位。”

耿佑臣今日目的没有达成，哪里愿意如此就离开，起码也要进去坐上一会，但是如果御凤檀也在这里，他便很难达成此愿，转头正要找个理由将御凤檀从沈府调移开，谁知，身边根本就没有人在。

不由的四处巡看，却看到御凤檀正和刚刚走过来的谢氏站在一起，正在逗着乳娘手中的小婴儿，而另一个乳娘手中也抱着另外一个双生儿，身边走着的却是云卿。

耿佑臣只觉得眼前一亮，今日云卿穿着水蓝色的百褶裙，外头披着水合色的斗篷，大半张脸都掩在斗篷下，只露出半边容貌，却依旧能看出姣好的美貌，在单调的冰天雪地中宛若一笔彩墨，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他心内微微一动，当初便觉得沈家小姐极为出色，只是碍于她的家世低了些，如今既然封了韵宁郡君，其父又是一品抚安伯，虽然家世是薄弱了些，有丰厚的家财弥补了，倒也没有缺憾了。

顿时心中就打起了别的主意，只不过他眼底神色的变化，全部被御凤檀收在眼底，心底便弥漫上一股杀气，耿佑臣竟然在打云卿的主意。

不过，御凤檀首先将目光转到云卿身上，看她有没有注意到耿佑臣。

却见云卿根本就没有往这个方向看来，她正看着乳娘怀中的弟弟，脸上的表情温和又柔软，好似一团云朵一般，让他心头发颤。

他忍不住有些嫉妒，那两个小肉团子，怎么就比他还受欢迎呢？云卿对他们可比对他好太多了。

不过两个小的没事，眼前还有一个大的在这里碍眼呢，御凤檀见云卿压根没有注意耿佑臣，心底又有底气，抬起眼来，一双细长的凤眸里透着隐约的光芒，道：“耿大人，抚安伯府中还有诸多行礼未收拾，只怕今日不合适招待咱们，那你就下次再来吧。”

耿佑臣本来想要开口将御凤檀赶走的，谁知御凤檀开口比他还要快，直接就让他不要再来，不禁有些气闷，今日这事若办不好，到了四皇子那，他真的是无法交代，于是将目光从云卿身上收回，暂时收了其他的打算，开口道：“怎么就让微臣下次来，世子难道不走吗？”

御凤檀又逗了逗墨哥儿，听到耿佑臣的话，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眼底带着一抹怀疑的色彩，“你没看到我在逗小孩吗？我挺喜欢这孩子的，陪他玩会再说。”

这算什么理由？

耿佑臣那温和的面上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明明是他先来的，偏偏御凤檀就能赶着他走，自己找逗小孩的理由留下来，他自从做了户部侍郎，位列正三品官位后，也有了自己的脾气，眼底透出几分不愉快来。

但毕竟御凤檀是瑾王世子，身份比他高上许多，他还不敢硬碰硬，只能采取迂回战术。

“世子你逗小孩这么开心，微臣也想看看。”耿佑臣说着就往前靠了几步，也学着御凤檀要去逗那墨哥儿。

御凤檀的目光在耿佑臣的脸上一停，忽然笑道：“耿大人好像是不喜欢小孩子的吧，我还记得王大人家的小公子要你抱一下的时候，你就说了不善和小孩打交道，怎么今日对抚安侯家的小孩，就这么感兴趣了呢？”

言外之意，便是耿佑臣有什么目的，才故意装作喜欢小孩子，也学他留在这里。

这话说出来，沈茂的目光就停到了耿佑臣的身上，知道这个时候需要自己表态，于是眼底带上了猜疑，“耿大人若是真心想到府上做客，待府中清理整齐后，必当邀请。”

耿佑臣听着这话，自然知道自己今日之事被御凤檀这么一说，显得太过露骨了，拉拢这种事情，都是要做的恰到好处且显得自然，若是让人感觉太刻意，必然是落了下层。

知道今日这一事的确是没了办法，耿佑臣知道四皇子对沈府看重，切不可操之过急，只是怎么也心有不甘，面上的笑容僵硬，眼底却有着隐隐的怒火望着御凤檀，对着沈茂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留了。”

沈茂也拱手道：“辛苦耿大人，他日一定相邀到府上一坐。”

待耿佑臣走了以后，沈茂对着御凤檀道：“今日多谢世子出口相救之恩。”

御凤檀修长的手指逗弄着墨哥儿，被墨哥儿一把抓住，紧握在手中，被那软绵绵的小手握住，御凤檀的笑容便也带上了温软的气息，“抚安伯说什么，我只不过是路过，去扬州之时曾入住沈府，就与耿大人一起送送，如今看到小公子可爱，便想陪他玩玩。”

御凤檀一面说，眼眸在看墨哥儿的同时，也在观察云卿的神色，但见她略抬了下眸子，从乳娘那将轩哥儿接过去抱在手里，嘟着红唇逗轩哥儿，顿时心生羡慕，恨不得自己能化成轩哥儿，让云卿抱着，用红唇逗一逗他也好……

沈茂看了看御凤檀，又看了看自家的女儿，浅笑不语，转身去陪着老夫人进到府里去。

而御凤檀看云卿抱着轩哥儿，似乎很好玩的样子，也忍不住的想要抱抱墨哥儿，便转头对着谢氏道：“沈夫人，我可不可以抱抱墨哥儿？”

谢氏与御凤檀只见过两三面，但是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倒是极好，又知道他的身份尊贵，便道：“小孩子调皮，只怕世子不习惯抱，而且抱孩子极其费力。”

“哪里，我看沈小姐都抱得极好，我这么大的男人抱起来应该更为简单吧。”御凤檀边说便看着云卿，看她没有出言反对，便从奶娘手中接下墨哥儿。

当那快一岁的婴儿到了手中的时候，御凤檀感觉胸腹这一段热热的，然后软软的，再看着襁褓里面的小家伙似乎很开心被他抱着，小脸上都是欢乐，御凤檀将墨哥儿往云卿那边递了一点，笑道：“云卿，你看，你看，他在对我笑呢，他很喜欢他抱着我呢……”

他献宝似的将襁褓对着云卿，云卿看着他满脸的欢喜，那样子眉梢是飞起的，狭眸里的光是耀眼的，只是笑容却带着几分幼稚，一时也忍不住的笑起来，只怕这世子殿下，也是第一次抱小孩吧。

想起刚才御凤檀说耿佑臣不喜欢小孩，云卿便想到，上一世她并没有和耿佑臣有孩子，也未曾听耿佑臣提过想要孩子，只怕在耿佑臣的眼里，那时候建功立业才是最重要的，子嗣什么他不急，也是，他不需要急，等到位高权重后，想要多少女人给他生孩子都可以了。

她微微侧眸，再看御凤檀，他咧唇而笑，牙齿在雪地里依旧很白亮，从那对好看的眼眸里可以看出他是真心喜欢孩子的。

她不禁的想到，若上一世能遇见他，是不是她的命运就不会走到那样的悲惨局面了呢？

“他喜欢你才会对你笑的。”云卿看了一眼墨哥儿，自御凤檀抱了他之后，就笑个不停，幼嫩的声音好似杨柳发芽，笑得人都觉得心软了。

御凤檀听到云卿对他说话，抬起头来，狭眸弯起来像是一弯月亮，脸色都是喜色，他没想到，云卿还真的会答他的话，刚才在马车上云卿明明是生他的气的。

他忍不住就想靠近点，可惜这是在外头，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让他都不能接近云卿，要是可以做个小孩子就好了，就算一天到晚粘着云卿，也不怕人说什么对云卿闺誉不好的话来了。

于是瑾王世子殿下一脸艳羡的看着云卿手中的轩哥儿……

似乎不满意姐姐的注意力在墨哥儿身上，轩哥儿伸出戴着小手套的手，拍了拍云卿的衣襟，这小动作立即吸引云卿了云卿的注意力。

她掂了掂手中的轩哥儿，看着他白胖的小脸，忍不住的在他脸上香上一个。

边上的丫鬟婆子看着御凤檀的举动也觉得有几分好笑，一个大男人抱小孩，抱了之后还那么开心的，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而谢氏也隐隐点头，其他人没有注意，她倒是注意到了，瑾王世子刚才喊的时候，可是直接叫的云卿名字，可见两人之间有点熟悉。但这个时候的她也没多想，据她所知，当初瑾王世子还在白鹿书院当了一段时间的骑射夫子，云卿当初也报了骑射课程，两人之间也是在那个时候熟悉的吧。

倒是流翠在一旁看着这幅情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啊，这瑾王世子手上抱一个，小姐手上抱一个，瑾王世子还去对小姐献宝样的笑，怎么看，都有点像小夫妻带孩子啊……

不，不，不，流翠使劲的甩了一下头，这一定是她想多了，瑾王世子是不错，可是小姐还是没出阁的，她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外头风大，小孩子不能久吹，谢氏让人进到府内，随后的家丁和下人们将外面的东西都鱼贯抬进来，早在上京之前，沈茂就派人先送了部分东西过来，所以这一次带来的，都是贴身的，经常会需要用到东西，而大件的早已经送来摆置好了。

御凤檀进来后，便将墨哥儿还给了乳娘，他是外男，一般情况是不随意进入内院的，于是便由沈茂招待。

进了屋内，沈茂便请御凤檀坐下，吩咐下人泡了杯热茶上来，又待他们抬了数十个大箱子进来后，便让他们先退下，待会再来整理。

将房门关好之后，沈茂便道：“世子，这些大箱子中，其中三大箱，皆是装着这次我们沈府迁家时整理出来的玉片，请随我过来相看。”

之所以御凤檀会找借口留下来，便是开始见面之时，曾说过那玉片他已经整理好了。

两人走到了书房里的小偏房里，刚才下人将所有箱子都抬到了这里，沈茂走上前，根据自己所做的标记，将其中几个箱子的锁扣全部解开，打开箱盖。

顿时，偏房里一片玉色泠泠，华光清亮的玉片在箱中被一小格一小格的分开，红玉，翠玉，白玉，黄玉，玻璃种，油青种，什么样的都有。

御凤檀解下披风，顺手挂到一侧的柜子上，拉起衣摆，蹲下来在箱子里将那些玉片扫了一眼，然后取下第一层的，再扫了一片，偶尔拿起其中的一片，对着灯光照上一会，然后放下来。

如此反复的将五大箱的玉全部都看了一遍，方站了起来，面上的神色不说严肃，却稍稍有一点的失望。

沈茂自问若御凤檀是玉片的收集爱好者，那么家中这些玉片中，不少是绝种老坑里出来的玻璃种玉片，绝对够得上顶级的收藏价值，但是据他观察，御凤檀刚才所拿起的玉片，并不一定是最好的，而是看起来上面有一点暗暗的纹路。

他似乎不是在找好玉，而是在找一样东西，也许是对他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沈茂行南走北，也见过不少奇特的收藏人，有些喜欢收藏人的头发，有些喜欢收藏怪石，难道世子喜欢的是有着什么特别图案的玉片？

“这五箱，便是你们府上所有的玉片了吗？”御凤檀看着那些质量上乘的玉片，眼底微微有着失望，这些玉片虽然好，但是他要找的那个不在这里面。

“是的，既然答应了世子，我一定会做到，不会有所隐藏。”沈茂声音里底气十足，一听便知道没有说半点假话，且商人最是诚信，答应了的事情，是不会反悔的。

御凤檀自然能明白这一点，只是这东西，柳家也找遍了没有，其他可能会有的地方都翻了个遍，根据父亲所说，很大可能是交给了谢书盛，显然四皇子也将视线移到了沈家，派人来沈家搜查，现在还刻意拉拢，很显然沈家是最有可能拥有那个东西的地方了。

只是，按照那句父亲给的提示，这东西应该是藏在玉片里的，难道自己理解错了？还是说东西不在沈家？

“行了，如今我们也两清了。”御凤檀想到这里，打算再调查一下，也许这其中有些地方自己没有注意到。

他说的两清，自然是说与沈茂的救命之情，当初救沈茂本来没有什么目的，单纯是因为他是云卿的父亲，不过御凤檀觉得如此来找玉片，会更加省事一点，不用偷偷的到沈府来找，早点弄清楚事情，阻止皇后和四皇子他们给沈府添乱，才说要报答恩情的，如今自然是要两清，以后沈茂可会是他的岳父大人，他救岳父那是天经地义的。

“那这五箱玉片是否要让人送去府上？”当初说好了是要所有玉片的，此时虽然东西不如意，但是说好的事情还是不能随便改。

御凤檀看沈茂一眼，笑了，“你这里面没有我要收集的那种，不用了。”

他很随意的摆摆手，表示这些玉片都不是他要的，不放在眼底，虽然和沈茂心里原来猜到的内容差不多，可是不知怎么，沈茂觉得，这批玉片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不过，人家不说的事情，他不会不讨喜的去问，暗地里去查查还是可以的。

接下来，御凤檀在新的抚安伯府走了几圈，又吃了一顿晚饭，然后告辞出了沈府。

夜晚天冷，要用的东西，丫鬟已经手脚伶俐的收拾好，床上垫上了厚厚的羊毛垫，上面是保暖的蚕丝被，床边有着暖炉哄着，上面已经放了暖被铜炉，屋子里四壁也已经烧了炭火，屋外和屋内完全是两种气候。

秋姨娘从谢氏那请安回来，一进内屋，脱去了披风，便看到秋水靠在床头，被子胡乱的扯在身上，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梅花六格食盒，正在那磕着瓜子，瓜子皮扔的被上，地上到处都是。

“秋水，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吃东西要坐着吃，不要躺在床上吃，你看你吐得地上都是，被子上也是，到处都瓜子壳，像什么样子！”秋姨娘看到屋里狼藉一片，她才去谢氏那不到一个时辰，屋子里就变成这个样子，脱口而出骂道。

秋水似乎一直在想着事情，秋姨娘进来也没有看到，直到听到骂声，才回过神来，一把掀开被子，随便将脚插到鞋子里，就一拐一拐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的问道：“姐姐，今天门口看到的那两个男的是什么人啊？”

076做白日梦

秋水似乎一直在想着事，她进来也没有看到，直到听到骂声，才回过神来，一把掀开被子，随便将脚插到鞋子里，就一拐一拐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的问道：“姐姐，今天门口看到的那两个男的是什么人啊？”

“你怎么又把地上搞得这么脏，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吃完的东西，残渣丢到竹篓里面去，你看看这被子上都沾了糖渍！”秋姨娘走过去，看着刚刚换上的蓝色蚕丝被上点点的印迹，颇有些心痛道。

“一床被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换一床嘛！”秋水扫了一眼那被子，一点都不放心上，嘴巴嘟起来，十分不满秋姨娘说她。

“你以为随便能换吗？府中的一切东西都是按规矩分配的！你真是要气死我啊！”秋姨娘皱着眉，望着秋水的眼底隐隐有着怒火。

她才懒得管你规矩不规矩呢，秋儿拿着食盒蹦到蹦到秋姨娘的身边，抓着她的手臂，使劲的摇着，“姐姐，你快点告诉我，那两个男的是什么人啊？”

秋姨娘看她对自己所说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眉头轻蹙了起来，对着身后的枫儿道：“你把地上收拾一下。”

枫儿看着满地的瓜子壳，还有那床上的零食残渣，眸中流露出不满的去收拾了，本来这些收拾东西的活是有小丫鬟做的，可秋姨娘为了怕人家知道自己妹妹是这幅乱七八糟，邋里邋遢的模样，每次都是关起门来让她收拾，最可怕的是，不管秋姨娘怎么说，这个秋水依旧是这么做，根本就不管你三七二十一。

她瞟了秋水一眼，但见她头上梳着垂髻，用蓝色的丝绸挽了一条银河花纹，上面插着赤金镶绿松石的簪子，带了一对银杏坠子，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秋姨娘让人照着沈家丫鬟的穿着，用了上好的料子和棉花做的袄子。

虽然说什么这个秋水是给秋姨娘添的丫鬟，实际上就是个小姐。秋姨娘根本不让她做半点事情，反而让自己也伺候秋水，一下工作多了两倍，而且这个秋水特别的不讲究，真是累得她每天手酸腰疼的，哪里有做贴身丫鬟做成她这样的。

枫儿心里带着不满的腹诽着，却只能去拿打扫的工具，来清扫地上的瓜子壳和零食残渣。

秋姨娘坐在床上，一手拿着被子，反口问道：“你刚才说的，什么男的？”

“就是今天在府门前看到的那两个啊，一个穿着白色袍子，长得像画上的公子的，还有一个穿着蓝色的衣服，长得很温和英俊的，难道姐姐你没有看到吗？”

“看到了又如何？”听到妹妹的形容，秋姨娘侧过头望着她，疑惑的问道。

“姐姐，娘不是说让你给我说个人家吗？我看那两个很不错啊，样貌都很出众，还比姐夫要年轻的多呢，我看他们和姐夫说话，姐夫也很客气的样子，一定也是朝廷的官员吧，他们是几品官啊？”秋水满脸钦羡的问着，眼睛亮闪闪的等待着秋姨娘的答案。

秋姨娘扫了一眼秋水的样子，将手中的被子往床上一推，忽然笑了起来，半抬着眼问道：“秋水，你是看上他们了？”

被姐姐这么直接的问出来，秋水稍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一下脸，扭了扭身子，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看到的两个男子的形象，她以为秋姨娘是在问她的看法，低着头，小声道：“姐姐，我觉得那个穿白色袍子的公子特别特别的好看，记得学堂里的夫子说过，叫做‘眉目如画’，若是两个公子比起来，我比较喜欢他。”

秋姨娘看着自家妹妹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怪异，“你觉得那个白袍公子好？”

“嗯。”秋水点点头。

“那你猜猜他是几品官？”秋姨娘也不打算直接说出来，这个妹妹被娘养得无法无天的，来到京城后也不知道深浅，她还是提醒一下她比较好。

秋水想了想，“看他衣服的料子好像比姐夫的不会差，大概有四品吧，娘说知府的官也就是三品，他那么年轻，最好做个四品的，已经很出众了吧。”

其实秋水能这么说，还是有点头脑的，至少看得出瑾王世子的身份不凡，[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过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大官，秋姨娘噗哧一笑，用手一戳秋水的脑门，道：“也就亏你这没有见识的说的出来，四品？四品的官在他的面前什么都不是，只怕看到他的机会都不多！”

秋水惊讶道：“不是吧，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是王爷的儿子，已经被封为世子，等他爹一过世，他就是王爷！什么四品，三品的，他是皇亲国戚，天子贵胄，他看到陛下都可以叫叔叔的，明白了吗？”

秋水目瞪口呆，“那，那我不是不能嫁给他了？”

“嫁？”秋姨娘讽刺的看了秋水一眼，“只有正妻那才说是嫁，你想做王妃，就算是天塌下来，那也是不可能的！”

秋水刚刚萌动的一颗少女心就被这么打击，不甘心道：“那不做王妃，做个妾室呢？！”

真正是少女芳心，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做妾？你要去做王府的妾还得看看身份，一般的官员想将女儿送进去做妾人家还不要，你以为王爷的妾是你想做就做的！要么就是有家世，要么就是有美貌，你看看你，有哪样？”

“我长得难道不好看吗？”秋水被姐姐质疑没有美貌，相当的愤怒，立即反驳道。

秋姨娘打量了一下她，然后抬起下巴对着外头指了一下，“姐姐远的不说，你说，你和大小姐比，你如何？”

秋水一下哑然，她是以丫鬟的身份留在秋姨娘的身边，看到云卿的时间少，但是搬迁的时候，看到过两次，若是说和秋姨娘比，她可以说自己好看，她本来确实五官秀美，又比秋姨娘生的更精致一点，可是和大小姐比起来，她简直没半点胜算。

“我就不相信这世上的女的都长得和大小姐一样的，那别人还怎么活啊！”秋水不服气的反驳道，“我就没看到过几个有那么好看的。”

“那是你看的少，像大小姐这么漂亮的的确不多，但是光是比你漂亮的，太多了。”不说别的，光是沈茂的姨娘，之前的水姨娘，苏眉那都是上等的美人，秋姨娘自认光看外表，她是比不过这两个姨娘通房的。

“好了好了，那另外一个呢，那个难道又是个王爷啊？！”秋水一腔爱心还没跳动就被秋姨娘打击的要死，换个目标来弥补下自己的自尊心。

“那个不是王爷。”秋姨娘挪了一下位置，突然觉得屁股下有东西膈应，用手一摸，摸出一个梅子核来，脸色一下就青了。

不用想，这个梅子核一定是秋水刚才躺在这吃零食弄上去的，她已经和秋水说过无数遍了，不要躺在床上吃东西，不要随便吐瓜子核，把床上弄的乱七八糟，可怎么说也说不了。

心头怒火又起，秋姨娘刚想抬手将梅子核丢到秋水的身上，刚好迎上秋水一双期盼的双眸，“他不是王爷，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虽然比起那个什么世子这个外表是差了那么几等，可是也是挺好看的，看起来也很老实温和，她不介意退而求次，稍微降低那么一点要求的。

既然妹妹这么想嫁到高门去，虽然秋姨娘心内是不想妹妹去做姨娘，但是如果能利用高门规矩多这一点，改掉妹妹这些坏习惯，她倒是愿意先说说谎，等她改掉这些坏习惯，再给她说别的人家。

想到这里，秋姨娘表情放柔和了些许，故掉胃口道：“机会倒是有的，不过他如今也是三品官员，出身也是侯门世家，你人还是可以，就是习惯，只怕难得人喜欢。”

秋水终于听到有希望了，又听到那个蓝衣公子是三品官员，更是倾心不已，一心想着若是有机会嫁给他，以后就风光了，就算回到扬州，给镇上的姐妹们看到，那都一等一的威风啊。于是连忙问道：“姐姐你赶紧告诉我，哪里不得人喜欢的，我都改，我都愿意改。”

秋姨娘见她上勾，直想着将她这些不讲究的习惯改了，日后她求着谢氏给说个小官的人家，嫁过去也不要太丢面子，被夫家嫌弃，便道：“以后你要每日沐浴，洗脸漱口之后才可以吃早餐，吃饭之后同样也要记得漱口……”

换做以前，秋水是不会听秋姨娘说这些的，一旦秋姨娘一说，她就装头疼，大吵大闹，跑到外面的屋子里去，今日端坐在凳子上，听的比谁都认真，秋姨娘不禁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妹妹只要改掉这些坏习惯，凭着外表，自己再用私房添些嫁妆给她，以后做个小官夫人，应该没问题的。

枫儿将地上的一切打扫干净，看着在床前说话的两姐妹，心内讽刺道，就算是个三品官，也不会娶你做正妻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姨娘的妹妹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夫人，还叫老爷姐夫，啊呸！

这只是沈家入住后的一个小插曲，当沈家全部安置好以后，韦沉渊和秦氏也在国子监内暂居了下来，在给云卿做生意的时候，韦沉渊用自己教书得来的银子，也投入了一部分，虽然说不是太多，但是也足够他们用了，房子的事情他不予考虑，若是廷试能得了名次，朝廷有专门用于给外地的官员居住的屋子，到时候他可以申请入住，若是没有的话，他也可以住在国子监内，继续奋力读书。

时间如北风刮过，云卿抱着暖炉看书，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大钟，转头问道：“流翠，明天是三月二十三了吧。”

“是的，小姐，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流翠想了一会，回答道。

“明日便是科举了，韦公子要参加这一届的科举考试的。”云卿笑道。

流翠一拍脑袋，“是啊，奴婢差点都忘了，韦公子这一进去可就得三天啊，这恩科加的时间还是冻人的很，三月下旬了依旧冷飕飕的，韦公子也和咱们一样，刚从南方来，也不知道他熬不熬得住，万一病倒在里面可就划不来了。”

“你说的没错。”云卿点点头，她开始也想到这点了，“这样好，你去库里让人挑两只百年老参，外加一副羊毛手套，就用娘的名义，送给韦公子，让他保暖，提神，考试时精神百倍。”

流翠知道自家小姐和韦公子关系很好，点头就往外面让人准备。

三月二十三日，科举开考。

似乎是为了配合这一日隆重且严肃的日子，风似乎更加冷冽了，一大早，保和殿前被站满了从各地来的考生，每个人的脸上神情都各不相同，有装作若无其事其实手脚发抖的，有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惶惶者，也有满脸骄傲只待考取功名者……

不管怎样，最后大门一开，皆徐徐而入，坐在了分开的位置内，开始进行为时三天的考试。

三天后，京城内所有的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放榜的名字上，其中一个名字，在放榜后的一个时辰后，在整个京城家喻户晓。

“韦公子，恭喜恭喜，你是第一名啊！”韦沉渊进了沈府，一路都听到有下人跟他道喜，因为他和沈家的关系不浅，下人们也都认识他，不禁上来恭贺道。

韦沉渊一路笑着过去，到谢氏如今居住的院子里。

谢氏一看到他，便笑道：“怎么这么早便来了，我还说要去给你娘贺喜呢。”

“沈夫人和我娘真是心有灵犀，她一早便来让我给您道谢来了。”韦沉渊轻笑道，“她说若不是有夫人你送的人参和手套，我肯定考得不会这样好。”

谢氏早就听云卿说了这事，心中赞叹女儿万事考虑得周到，“这还是得凭你自己，你有真才实学，这人参和手套才能发挥到真正的作用。”

韦沉渊自然还是要谦虚一番，又说了几句后，因为他才考了第一名，肯定还会有别的事情要做，谢氏也不多留，便让人送了她出去，云卿也随着一起走了出来。

“谢谢你。”韦沉渊微微一笑，看着云卿道。

“谢我什么？”云卿挑挑眉。

韦沉渊摇头道：“我是说手套和人参，这样细心的事一定是你做的。”而且当他说谢谢的时候，谢氏当时瞟了云卿一眼，他才确定了这个事实。

云卿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叹道：“又被你给发现了，这么聪明，看来到时候殿试你也是轻巧得胜了。”

“哈，那就借你吉言了。”韦沉渊考了三天后，得了这样一个最好的成绩，显然心情也很好，和云卿有说有笑的。

云卿记得上辈子韦沉渊放榜的时候，也是第一名，但是后来参加殿试的时候，却是得了个探花，状元另有其人。

上辈子她是没有想过，这辈子再回想一下，作为如今笔试的第一名，又得到了明帝亲口肯定的韦沉渊，肯定受到了各方各面的人关注，当初他肯定拒绝了来自一些方面的拉拢，让本来是状元名次的他，只得了个探花，这其中肯定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在其中。

不过这一世，有一些改变了，至少秦氏还活着。

想到这里，云卿道：“你如今风头正盛，肯定有许多人想拉拢你，必要的时候，可以与你娘说说，让她听听看这些事情，看有何意见。”

这话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稍微细想却有些不对，韦沉渊俊眉稍稍一沉，他知道自己如今肯定会有很多人盯着，但是这和他娘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明亮的双眸如同星辰一般闪烁，里面的光芒正如每次她和他说生意上的时候那样的笃定，又带着神秘。

每次她的眼眸里露出这般的申请，她所说的赚钱方法，在一段时间之后，看起来匪夷所思的想法，都会应了她的所言。

如今他又看到她眼底露出了这样的神色，莫名就觉得可以相信，也知道她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有原因的，于是点头道：“我会让娘帮我看看的。”

韦沉渊出了抚安伯府后，便朝着国子监住处而去，走到路上一家酒肆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077藏着秘密

“请问是住在国子监的韦公子吗？”那人身穿普通的服侍，看不出是什么身份，只是举止有度，显然不会是一般的百姓。

韦沉渊点头道：“正是在下，请问阁下是？”

“我家公子在酒楼里，想要见一见公子。”那人相当有礼的开口，口气里却没有太多的客气，很显然他家的‘公子’身份很是尊贵，平日里见人大概也不需要很客气。

既然人家没有表明身份，韦沉渊心中猜度到了，却拱手道：“在下还有事，你家‘公子’的盛情就替我谢谢了。”

说罢，撩袍就要走，那人见此却没有生气，微微一笑，往前一步，拦住他的脚步，“韦公子看看这个，再说去，还是不去吧。”

一块金黄色的长方形令牌赫然出现在那人的手掌之中，韦沉渊眼眸微闪，顿下脚步，“那就请你在前方带路。”

那人见他说出这样的话，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低头便接了韦沉渊上了酒楼的二楼包厢。

包厢装饰雅致，关上门来就是一个完全隔离的世界，外头的声音传不进来，里面的声音自然也传不出去。

里面赫然坐了一个人，深紫色的华服，刀般深刻的五官，一双眼眸里带着略带侵袭的目光，而旁边坐着的则是蓝色圆领长袍的长相温和的男子。

“在下见过四皇子，耿大人。”韦沉渊见到两人，拱手道。

“坐吧。”四皇子开口道，方才的一切他都从窗户上看到了，韦沉渊看到令牌之后就上来了，证明是个识时务的人。

“谢四皇子。”韦沉渊依言坐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却不再开口说其他的。

耿佑臣笑着开口道：“今日走到哪处，都可听到韦公子的名字，看来韦公子再过几日，必然将成为我朝又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啊！”

韦沉渊淡淡道：“耿大人所言甚早，殿试未过，在下又岂敢称‘状元’。”

四皇子随意的看了韦沉渊一眼，见他神色悠然，并未因为与他同席，而显得有不自然的紧张，甚至面对耿佑臣的时候，说话流畅，心里便对韦沉渊多了一份满意，才华再好，不如会做人，微微启唇道：“韦公子不必自谦，当初在扬州时，父皇对你便另眼相看，那日见到你的答卷后，更是夸赞不已，赞你见解独到，想来殿试上，只要不出问题，状元的头衔对你是举手可到。”

闻言，韦沉渊心内微沉，四皇子说话看似随意，却很明白的说出了‘只要不出问题’，若是出了问题，状元的头衔是不是他很难说了。

四皇子眼眸停在他的面上，打量着他的神色，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他相信韦沉渊心中自然是有定数的。

如今明帝有意培养一批新的青年臣子参入朝廷之事，本次开恩科意在早点发现天下的才子，将朝廷中臣子老龄化的趋势改变。

所以韦沉渊作为明帝两次夸赞者，必然会受到重用，提早拉拢这样一个会得到父皇重用的人，对于将来他的皇位之途，百利而无一害。

“多谢四皇子美言。”韦沉渊并不多说，淡淡的应着，话里话外听不出他心内的想法。

耿佑臣见四皇子微皱了眉头，便开口替四皇子将话稍微再说的明白一点，他举起桌上的茶杯，笑道：“相信韦公子马上就会成为我朝的官员，到时候就请韦公子与在下一起，和四皇子一道，为陛下做事。”

韦沉渊清隽的面容带着一抹笑，心内暗地皱眉，他一直都在打太极，便是知道四皇子前来的意图，但他并不想加入皇子之间派系的争斗，他是想入朝为官，可是只是想做官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他一手端起茶杯，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客气道：“能否入朝为官，都得任陛下安排，若是有幸入朝，在下必当为大雍，为皇上效力。”

听完这段话，耿佑臣转头看了一眼四皇子，韦沉渊的话里，很明显只说了国与君，丝毫没有说及四皇子，摆明了他不打算接受四皇子的拉拢，这等不识好歹之人，只怕会惹怒四皇子。

岂料，四皇子微眯了一下眼眸，脸色却没有多大变化，只不过可以感受到他的面上有着不悦的气息透露出来。

韦沉渊的话没有漏洞，不管是谁，科举考试，进入仕途，所说的便是为国之强壮尽力，为君之劳苦而分忧，没有任何一句话要说，官员是为皇子效力的，如果谁这么说，那就等同于谋逆。

眼看这谈话是没有多大的效果，韦沉渊微微一笑，站起来对着四皇子和耿佑臣告辞道：“在下有事，先请告辞。”

待韦沉渊退出包厢后，耿佑臣脸上露出愤愤之色，道：“四皇子，这个韦沉渊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还是不识好歹？！”

“连这等话都听不懂的人，父皇会赏识他吗？”四皇子眼底阴鸷，冷声道。

“那他也太不识好歹了，一个书生，无依无靠的，以为单凭才学，就可以在朝中闯出来吗？”耿佑臣道。

四皇子睨了耿佑臣一眼，嘴角微沉，“他的确是个人才，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那要不要微臣……”耿佑臣做了个‘斩’的手势。

“不需要，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只靠才学，怎么闯得出，这世上有才能的人多了去了，只要状元能为我们所用就可以。而状元，不一定会是他。”四皇子说完，将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眼底光芒锋利。

韦沉渊出了酒楼，脸上轻松的神情渐渐被凝重所取代，四皇子对他的相邀，被他拒绝了，他虽还未进朝，但是对朝中大事一直都有留意，四皇子在皇子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而自身才华也很突出，今次他谢绝了四皇子的拉拢，也许殿试上他会遭遇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回去之后，便进了宿舍，秦氏正在屋中煮茶，见他回来神色凝重，问道：“怎么了，是沈府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之前出门的时候是说去沈府，秦氏自然以为是他是从沈府回来遇到什么事了。

韦沉渊本来不想和秦氏说这些事情，脑中想起出来时，云卿曾说过的话，便坐了下来，双手握着秦氏递来的茶，欲言又止。

知子莫若母，韦沉渊又是秦氏一手拉扯大的，自然看的出他神色间的犹豫，温和的问道：“有什么事，直接跟娘说。”

韦沉渊思虑了一下，还是将方才在路上遇到四皇子拉拢的事情对秦氏说了，最后道：“四皇子有心拉拢人，那么肯定不止我一人，若是其他的举人为了飞黄腾达，也许会答应他。”

那么有可能，在四皇子的影响力下，殿试上除了陛下，还有另外大臣一同参与，他们若是说上几句话，情况就会有所不同了。

“那你后悔吗？”秦氏看着儿子，双眸里带着淡然的光彩，问道。

“不后悔，若是为官便要参与到这些派系斗争里去，那就违背了我的初衷。”韦沉渊脸上有着坚定的神情，“可是儿子心里不好过，娘含辛茹苦供我读书，儿子说过要考状元来报答娘，若是因为此事，不能达成愿望，心中会很愧疚。”

秦氏看着儿子，低头沉吟了一会，做状元郎，不仅是儿子的愿望，也是她的愿望，只有这样，儿子的身世，在揭开的时候，才更有站在人前的资本和力量。

“你等等，娘拿一样东西给你。”

四月初三，春风似乎一夜之间刮遍了整个天越城，枯枝吐新翠，枝头闻鸟鸣，天空碧蓝的好似一汪海水浮在半空，丝丝暖和的阳光撒在琉璃瓦上，闪耀的光芒令巍峨的宫城越发的富丽堂皇，威严华贵。

韦沉渊一早起来，并未等宫中的马车，而是随着人流一起到城门前等待着，如此一来，即便是有人想在马车上动手脚，或者拖延时间让他迟到不能参加殿试，都达不到目的了。

直到宫门开，其他的考生一起到来，他方随着进入宫中，参加最后一轮的比试。

金銮殿上，进来的十名考生，皆是笔试时，最为出色的前十名，他们站在这里，望着高坐在龙椅上的明帝，等待着今天的考题。

在下方，左右两方，各坐了两人，个个都是身着大官朝服，很明显也是今日的副考官。

当题目展现到众人面前的时候，众人眼底皆是一亮。

“为君难？还是为臣难？”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看起来非常简单，却是很不好回答的问题。

若是说为君难，主考官便是皇帝陛下，那么这么说，显得有谄媚的嫌疑，而且会没有新意，要想回答的巧妙，那必须说的非常好，若是说为臣难，那么天下如此多的臣子，竟然比帝王还要辛苦，说出去，难免就会有不敬陛下的嫌疑。

这是一个左右为难的问题，十名考生立即蹙眉深思，想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又怎么回答得陛下满意，能一举夺得圣心。

殿试的规矩，是由比试最后一名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以此类推，一直到第一名，依此显示公平公正。

第十名考生上前之后，却是取了一个中庸的办法，各有各的难处。

明帝坐在上面，听着他的阐述，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不过眼中显然对这个考生所答，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出这道题的目的，不是想听这种两边都不得罪的论点和回答。

考生一个个说完，大部分人都是选的说为君难，偶有两人选了为臣难的论点，明帝一直都平和的听着下方考生的论点，间或偶尔点头，并不发表意见。

最后轮到了韦沉渊，但见他拱手行礼后，声音清清如竹，开口道：“回皇上，学生认为——为君难，为君之臣更不易。”

他的论题一出来，明帝的身子便直了些许，而底下的四个大臣，也将注意力移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个聪明的考生，虽然选择了为臣难的论点，但是论题说出来，却极为巧妙，他们低头一看这个考生的名字，扬州韦沉渊。

“君者，独一无二也，乃天下之主，掌天下之权，有主宰众人的能力，皆能控制天下兴衰，百姓安宁，乃国之支柱也……”

一旁一个两撇胡子的官员，忽然出声道：“你这是说的什么，不是说为臣难吗？怎么全部都是在说为君之难处？”

论题和论点都对不上，还做什么文章。

“待他说完，你再说！”明帝侧头对着那出言打断的臣子道了一句，眼底凌厉的光芒显然对于这打断学子阐述论点的人有所不满。

“是的，然，君者，至上者，一言能定生死，其下有百臣，臣多而各斯其责，其责而代表君令，此令便如千斤之石，时时提醒所为，上有君监，下有民愿……”韦沉渊侃侃而谈，言辞清亮，条理清晰，论点从一二三，细分到其下，韦沉渊与这位皇帝之前见过一面，知道这位陛下出这道论题所为是如何，如今朝中老臣太多，支脉复杂，相互之间牵扯甚多，他相信陛下是想要让臣子知道，身为臣子要做的是什么，责任是什么。

“臣子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明帝听到韦沉渊的话，面上带着笑容问道，他知道韦沉渊应该知道他所想的是什么。

“忠君，爱民，辅助陛下，开创大雍盛世，此乃臣子之责任。”韦沉渊答道。

“若是做不到这点的呢？”

“不为一个合格的臣子！”

明帝淡淡一笑，韦沉渊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不配为臣”，这么多考生里面，只有韦沉渊知道他出这道题的意思，‘不配为臣’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是里面弯弯绕绕，简直是动一发而牵系全身。

韦沉渊的话一说完，就得到殿上一个大臣的讽刺，“是不是合格的臣子，是陛下说了算，你一个区区的学生，猖狂之极，何敢如此下定论！”

说此话的，正是薛国公，他是皇后的父亲，是有爵位有官位的大将军，手中握了朝中将近一半的军权，不管是文臣武将，还是清流勋爵中，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但见他一开口，明帝的眼底便划过一道微细的光芒，却没有开口说话。

韦沉渊清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极为浅淡的笑容，转而拱手对薛国公道：“正如国公所言，学生所了不算，所以这只是考试，陛下问，学生回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评论。”

言外之意就是你薛国公也不可以对他妄加评论，陛下可什么话都没说呢。

薛国公被他这软钉子弄的脸色一变，他看的出陛下对这个韦沉渊的确是特别上心，可是四皇子也和他说了，这个人拉拢不了，如今一看，果然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便微咳了两声。

他旁边坐着的是张阁老，张阁老的儿子娶了薛国公的次女，两家是姻亲，张阁老在朝中乃文臣敬仰，虽然不受薛国公的威胁，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不过是开口说两句，他乐意做这点事，他睁开已经垂下老皮的眼睛，捋了一下花白的胡子，看着那个站在前列，一身如竹的年轻人，开口道：“话虽如此，但方才你也有说，臣乃辅助陛下之人，有提议，自然对陛下提出……”

韦沉渊一听他开口，身子微微一侧，一块碧玉的玉佩在腰间摇了摇，碧玉光泽温润，如同一汪碧水在天青色的衣裳下，将张阁老的老眼晃的一花，他正捋着花白胡子的手一顿，紧紧一瞬，快到连薛国公都没有发觉他的变化，接着道：“然，臣子的意见终只是意见，最终取决于陛下。”

张阁老是清流之首，他的话代表了清流一派的意见，薛国公本来是要他说韦沉渊不尊君王，如此一来，两位副考都如此说了，陛下在点人的时候，一定会考虑一下。

没想到张阁老最后一句话话锋却是一转，竟然生生轻描淡写的把这个问题带过去了，两只精明细小的眼紧紧的盯着张阁老，想要示意他开口，却不料张阁老丝毫不反头，眼皮半搭，似乎在出神想着什么东西。

这老东西，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是气死他了，薛国公发现张阁老是靠不住了，自己刚准备再说。

明帝却已经站起来了，挥手道：“今日殿试完毕，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散去，韦沉渊迈着步子，走在皇宫的汉白玉地板上，心中疑惑甚重，刚才在殿中的时候，张阁老明明是在薛国公咳了一声之后，准备出言打击自己的，可是为何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忽然一拐弯，成为一句说不说都无关紧要的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玉佩，当时娘就是拿出这块玉佩来，说让他佩戴在腰间，难道张阁老的突然转变，是因为这块玉佩？

娘一个普通的农妇，怎么和张阁老又扯上关系了？

078秦氏的秘密

韦沉渊带着疑虑出了皇上，他淡笑点头，心内却没有多大的拨动，这块玉佩一定有着秘密，他要去问娘，玉佩代表了什么？

娘对他一直隐藏了什么？

一乘小轿从皇宫内出来，停在他的身边，张阁老从中走下来，看着道：“韦公子，请留步。”

韦沉渊驻足，等他走过来，拱手道：“请问张阁老找学生可是为了玉佩一事而来？”

到底是年轻人啊，单刀直入的，一点都不委婉，不过，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方才自己在殿上一霎那的转变都没有逃脱过他的眼睛。

张阁老呵呵一笑，摸着花白的胡子，眯着老眼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拐弯了，韦公子身上这玉佩可是你自己的物品？”

“这玉佩是家母所给，张阁老难道认识这玉佩，或者是说，认识家母？”韦沉渊心内存着疑问，自然不会吞吞吐吐，遮遮掩掩，母亲既然能让他把玉佩戴出来，自然也是做好了被人看到的准备，这块玉佩今日的效果，已经展现了出来，他相信，张阁老和母亲之间，一定有着什么联系。

“你母亲姓什么？”张阁老鹤皮遍布的老脸，在听到韦沉渊说出这个玉佩是母亲所给的时候，微微透露出一点激动的神情，语气也稍微急促了一点。

这些变化，没有逃过韦沉渊的眼睛，他微微沉吟了一会，问道：“母亲姓秦。”

“秦？秦！果然是姓秦。”张阁老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激动更加外露，眼皮抬起，露出稍微浑浊却依旧清明的双眼，“你能带我去见见你母亲吗？”

望着眼前老人急切的神情，韦沉渊虽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国子监舍房。

秦氏坐在屋中，时不时的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国子监的大门，双手交握在一起，等待着儿子归来，今日儿子参加殿试，也不知道发挥得如何，考的如何，更重要的是，那块玉佩，有没有起到作用？

直到时近傍晚之时，有两个身影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身影如竹，清瘦俊朗，正是韦沉渊，而其中一个，秦氏看到那人的面容时，手指紧紧的一捏，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身朝着屋内走去，走到一半又止住了脚步，摸了摸发髻，才停了下来。

“娘，我回来了。”韦沉渊先是喊了一声，然后对着张阁老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张阁老点头，迈步而入，抬头便看到屋内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长袄，深棕色裙子的妇人，因为天色将黑，屋内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妇人的脸色显得黄黄的，上面有风雨打击的痕迹，眼角，嘴角都有着深深的皱纹。

可是那眉眼，却让人感觉非常熟悉，他往前一步，嘴唇微微颤抖，唤道：“可儿。”

相比之下，秦氏倒显得镇定多了，她双手拉了一下衣摆，面上浮出了一抹笑容，“张伯伯。”

韦沉渊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但见秦氏一声“张伯伯”，没能让张阁老露出一丝笑容，反而面上露出了更为沧桑的神色，似被人狠狠的打击了一番，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阁老，您请坐。”韦沉渊知道两人之间肯定有隐情，这隐情还不一般，所以先请张阁老坐下来后，另外自己走到内屋去倒茶，给两人之间感情一个缓冲和交谈的空间。

韦沉渊此等举动，秦氏和张阁老两人自然是看得出来是故意的，但是也确实为两人减少了一些尴尬，若是当着韦沉渊的面，有些话他们不一定说的出来。

油灯跳了几跳，张阁老坐在长凳上，抬头看着秦氏，“你也坐吧。”

“嗯。”秦氏应了一声，坐下来，头半垂着，想了一下，问道：“张伯伯这些年过的可好？”

再次听她开口喊自己‘张伯伯’，张阁老的手放在膝盖上动了几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这些年去了哪里，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了？”

“在一处僻静的小地方。”秦氏淡淡的回答道。

“那你没想过，要回来找我吗？”张阁老看着秦氏放在桌上交错的粗糙的手，心头微微颤抖，眼眸里有水润的光泽在滑动。

“我是罪臣之女，怎能去见你呢，要是连累了你那是怎么办？！”秦氏感受到张阁老看她的视线，望着那短扁的指甲，上面还有黄色的印痕，手指头隐约有着开裂的痕迹，一双扎扎实实的农妇才有的手，眼底流露出一抹讥笑，一抹悲哀。

“你还在怪我吗？当年爹没有办法，那个时候我如果开口求情，必然会将陛下的怒火引到张家来的，我不可以那么做。”张阁老的语气里也有着无限的惆怅，望着秦氏解释着。

“没，我没怪你，真的。”秦氏非常肯定的抬起头来说着。

可是张阁老听着她的话，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感受，抖着长着花白胡须的嘴唇道：“可儿，那时候你也知道当时的情况，秦家贪污了那么大的款项，陛下雷霆之怒，你让我如何阻挡，朝廷里只要有人求情，就被陛下当作是同犯处理了，我试过了一次，被陛下赶了出来，若是再去，张家那么多人都会被连累的！”

“张伯伯，我真的没怪过你。”秦氏望着张阁老急切的样子，看着老人双眸里流露出来的激动神情，她脸上的神色没有一丝怨恨。

“可你，叫我——张伯伯。”张阁老语气拖的长长的，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朝中翰林院里的首辅大人张阁老说的话，里面带着请求，带着委屈，还带着失望。

秦氏摇了摇头，“就像你说的，当年的事情我知道，若不是你去求情，也许秦家的下场更惨，我不会仅仅是安个罪臣之女，做了官奴，这点我很清楚很明白，只是当初为了不连累张家，没有将我的身份说出来，如今便不要再说了，以免有人拿了这个事情来做文章。”

没想到秦氏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叫自己张伯伯，张阁老的眼底蓄满了泪花，哽咽道：“这些年你娘……一直在找你，临去前，还心心念念都是你的消息，我们都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听到张阁老这句话，秦氏的眼底渐渐的也起了雾气，她眨了眨眼睛，鼻头发酸道：“张伯母，什么时候去世的？”

“五年前，她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这些年寻找不到，我以为没有希望了，谁知道今日在殿试上，我看到那块玉佩，那是你小时候过继到秦家的时候，你娘特意去求人做的，我就在想，这玉佩出现了，肯定能有你的消息了，果然，果然，还是找到你了……”张阁老说着十分的激动，伸出手去握秦氏的手，又有些犹疑。

秦氏看到他的动作，望着他那一张苍老的面容，这些年的分离，她心里不是没有想过家人的，她主动的去握住张阁老的手，安慰道：“如今我不是回来了吗，你可以告诉张伯母，我回来了。”

双手被女儿粗糙的手包握着，张阁老闭上眼，不让泪水流出，重重点了点头。

韦沉渊端着茶，背靠着在门口，他本来想端茶进去的，但听着他们两人的交谈，觉得此时进去反而不是好事，谁知一听，便听到两人交谈的内容里面似乎有着奇怪的关系，不由的站住听着。而秦氏和张阁老的关系，他在脑中已经有了大概的雏形：

秦氏的亲生父母应该是张阁老和去世的张老夫人，当年因为某个原因，张阁老将自己的女儿过继给了朝中的好友秦大人，谁知道过了数年之后，秦家涉及了贪污罪，数量大，惹了明帝的愤怒，明帝将秦家男子全部杀了，女子做全部充作官奴。

当年双方都是知道这个事情的，包括秦氏也是知道，这就证明两家的关系非常好，否则张阁老不会将自己的女儿过继过去，也不会将这种事情告诉秦氏。

外室里，张阁老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一些，刚才认女的那种气氛里走出来，自然就会要问到另外一人，“这韦沉渊，是你的儿子？”

“嗯，亲儿子。”秦氏点头，强调了这个儿子是自己亲生的。

“你嫁人了？嫁给了谁？”张阁老脑中已经飞快的在分析，秦可是官奴，大家族是肯定不会娶这样出身的妻子，京城里的韦家不用想了，也许是其他的分支说不定，如果是嫁人了，怎么只身带着韦沉渊住在国子监……

“没。”秦氏轻轻摇头。

“你没嫁人？那他？”张阁老微露惊讶之色，那这个孩子，是偷偷出声的，是外室？可他看秦氏的外表，这绝对不是被男人在外面做外室养的样子。

他看着秦氏闭口不说的样子，外表老而脑子并不糊涂的张阁老心中在想着韦沉渊的样子，脑中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睁大老眼道：“他是不是……”

秦氏看着张阁老的样子，明白他已经想到了是谁，猛然摇头，急忙道：“张伯伯，你不要说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韦沉渊在门后听的紧张，后面的话谈及了自己的身世，就在张阁老要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秦氏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张阁老刹然止住，望着秦氏脸上的担忧和紧张，心头仿若被石头碾过。

若不是当年……

当年他还没有到如今显赫的地位，还只是一名进士，在翰林院里为官，那时秦大人也和他是同僚，两人是一个地方的考生，爱好相同，志趣也类似，两家关系相当好，夫人之间经常走动，巧就巧在连怀孕都是一起。

就在一日，两家夫人一起上街的时候，有一匹马突然受惊，朝着两人奔来，秦夫人舍身挡在张老夫人的前面，被马蹄一下踏在了肚子上，当场就流产，之后，被诊断出来，以后再也不能怀孕，秦大人和秦夫人伉俪情深，不愿意纳妾，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张老夫人说自己肚子里的第一个孩子生出来后，就过继到秦大人的名下，而这个孩子，正是秦可。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秦大人不知怎么，就卷入到了一起官银贪污案里，数量之大引起新帝的震怒，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着秦大人，当即秦家就被抄家，若有求情者，罪同秦家，一时朝中上下，无人敢再发言，而秦可是张家的孩子，但是已经过继到了秦家，不能避免。

也就是这样，才导致了明明是内阁首辅家的嫡长女，却落得如今生活潦倒的地步。

张阁老一时心内感想万千，又看着韦沉渊的眉目，隐约想起一个人，看秦氏的表情，知道他的猜想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虽然现在秦氏不让说，有些人一时没有想到，但是总有一天，会让人想起来，韦沉渊的真实身份的。

想到这里，张阁老也没有强求，如今韦沉渊还没有得到功名，但是依照今日陛下对他的满意，前三甲绝对不成问题，到时候，他再将身份亮出来，比起如今，倒真正要好得多了。

不过，张阁老眼底还是微有疑惑，“他为何姓韦？”

“中间出了点事情，我到了偏僻之地，又找了个人家，嫁了，他就随了那个男人的姓。”秦氏轻声道，一边抬头望了一眼里面，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韦沉渊在里头，只怕已经将事情听了大半，如此也好，如今也差不多是让他知道的时候了。

走之前，张阁老又问两人愿意帮出去不，秦氏谢绝了他的好意，张阁老也不多催什么，韦沉渊见此，才从里头出来，一路送着张阁老出了国子监的大门，返回到了屋内。

“娘，该将我身世的秘密告诉我了吧。”韦沉渊的面容在油灯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坚毅，少年的骨骼已经开始成熟，肩膀变得宽阔，便是清瘦也有着男人般的挺立。

“也该让你知道了……”秦氏取下头上的银簪，挑了挑油灯灯芯，在跳跃的火光里，慢慢的讲述了起来……

次日。

放皇榜。

鸿胪寺的官员站在殿上，旁边的黄案上香炉渺渺，伴随着悠扬拉长的声音，开始宣读圣旨：

“嘉盛二十年，本朝第七次策试，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共有六十二人，第一甲第一名，扬州人氏，韦沉渊，为新科状元，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一职……”

喜讯很快传到了云卿的耳里，她颇觉意外，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同时她也得知了当时在殿上的情况，想必秦氏一定起了巨大的作用。

韦沉渊这一世成为了新科状元，相信他这一世的路，一定走的比上一世还要广阔，也会更加艰辛。

但是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云卿的心情很好，韦沉渊能得到如今的成绩，她打心眼的高兴，而且看着气候也比起来之前要好得多了，她便起了心思，要去街上走走。

之前因为天气太冷，一直都缩在家中没有出门，随着天越城天气变暖，云卿心内知道，京中贵妇小姐们喜欢的各种宴会，邀请也会随之而来。

以前居住在扬州，一切的打扮习惯都是随着扬州而来，如今既然已经来了京城，入乡随俗，还是要多关注关注京城的流行趋势，以免走出去之后，显得和人群格格不入，这并不符合她稳重谨慎的性格。

谢氏听到她的话，当然很高兴，女儿家打扮自己，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此时，秋姨娘也正在谢氏的屋中，秋水站在她的旁边，当听到云卿要出门买首饰衣服的时候，悄悄的用手指戳秋姨娘的背。

秋姨娘动了动肩膀，知道这个妹妹是想要出去了，来了京城这么久，她一直都要出去，但是女子不是说出门就出去的，何况她还是个姨娘，远不如谢氏和云卿自由。

但是秋水不一样，她爱新鲜，当初在马车内就悄悄的打量了天越城的雄伟的阔大，一直都想到街上走走游玩一番，此次听到云卿要出门，又是要买东西时，自然就来了兴趣。

秋姨娘自己其实也想出来，毕竟她也是女人，是女人就是爱美的，谁都喜欢漂亮东西，而且她也想去街上看看，一辈子还没出过扬州的，如今到了京城，也想开开眼界。

所以当秋水戳她的时候，秋姨娘并没有什么不愉快，跟谢氏提了自己也想跟着云卿一路出去看看，买点东西。

谢氏知道秋水是秋姨娘的妹妹，也听下人说秋姨娘对这个妹妹疼爱的紧，她素来对亲情看重，看到秋姨娘疼爱妹妹，也是高兴的，便同意让秋姨娘和云卿一同出门。

云卿倒也无所谓，秋姨娘这个人识趣懂事，一同出去逛逛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于是三人便一起上了马车。

而这一次出去，却遇到了不想遇见的人，发生了不想发生的事情。

079惹事生非

秋姨娘上了马车，待云卿坐下后，才坐下，而秋水随着她出来，自然而然的坐在她的身边。

从马车开始行走之后，秋水的眼睛就一个劲的往外面瞟，很想掀开车帘看外面的景色，但是碍于云卿坐在一旁，她几番想动，都被秋姨娘按住了动作。

秋姨娘在云卿手中吃过一次亏后，就知道这个大小姐不是一般的闺中女子，凡是心中都有定论，为人也不苛刻，但是规矩就是规矩，秋水现在只是一个丫鬟，若是擅自掀开车帘，那就是逾越了。

当秋水再一次被秋姨娘把手打下来，云卿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她的身上，但见秋水虽然年龄已经十八了，可是行事却是毫无章法，这个倒还好解释，毕竟她从小在镇里长大，对于大家规矩知道的少，但是性格却是很糟糕，单刚才在车上观察一会，云卿就看到她被秋姨娘打了六次手，却依旧不肯收回来，还鼓着眼睛瞪着秋姨娘，目光里尽是不甘，既倔强，也不听人劝告，而且还不尊重秋姨娘这个姐姐。

秋姨娘感受到云卿打量的目光里有着微微不悦，也察觉到秋水的确有些麻烦，一把拉着秋水低声斥道：“你不要再乱动了，若是再乱动，就不要出来，乖乖呆在府中算了。”

说完之后，转头对着云卿道：“大小姐，秋水见识少，对京中的一切都好奇，请你莫要见怪。”

听到秋姨娘这么客气的对云卿说话，秋水才转头看着端坐在马车车厢正位上的云卿，她一直以来都只看过这位大小姐，知道她生的容姿绝丽外，还经常听到府中的人夸赞她心肠纯善，待人温和，今天近距离看，倒也符合众人的形容，但见她白皙如玉的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一双凤眸灼目却又不会过于盛气凌人，哪里像姐姐说的那样，轻易不要去惹，否则很危险。

“大小姐，秋水想看看外面的街市，你让奴婢掀开窗子看看，可以吗？”秋水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既然秋姨娘不帮她说，那她就自己开口说了。

听到这句话，云卿嘴角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底的光芒却稍稍的冷了几分，秋姨娘方才和她说话，她还没有回答，这秋水就抢先说了，一个姨娘的奴婢也可以这么直接的提要求的？

秋姨娘惯会看脸色，云卿的变化只有一点，她却是感觉到了，连忙拉着秋水道：“你当这里是镇上吗？这里是天越，是大雍的京城，大小姐没有说话，你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抢先说话，快点跟大小姐道歉！”

秋水被秋姨娘一顿喝斥，心里不服，自己好端端的偏偏要做什么奴婢，说话的时候都不能说‘我’，还要自称‘奴婢’，这让她，怎么能忍受。

可是秋姨娘也说了，她只有在沈府，借着抚安伯的势，才有可能嫁给那个蓝袍公子，以后做官太太的话，规矩也是要学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虽然不甘不愿，口中还是对着云卿道：“大小姐原谅奴婢不懂事。”

秋姨娘那一番话的意思，云卿自然是知道，为了让她不责怪秋水，秋姨娘抢在前头骂了秋水，如此一来自己便不好再说，其实秋姨娘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她不会为这点事就动怒责罚的，不过也可以从这里看得出来，秋姨娘很紧张自己的这个妹妹。

只是这个妹妹嘛，云卿带着柔和笑意的眼中划过一丝冷意，就不怎么把姐姐放在心里了，否则的话，明知道自己是抚安伯府大小姐的情况下，秋水还这么冒冒失失的，这不是给秋姨娘惹麻烦吗？

但是，秋姨娘自己也是个通透人，她都不管，云卿不想去多说这些，带着笑意看着秋姨娘道：“莫说她好奇，我也是好奇想看看的，不过京中我们才来，做事需多小心，马车上说来说去，到底都是府中的人，不必太过担忧。”

虽然云卿只是这么轻轻的说上一句，话中没有一丝的烟火气息，但不知道怎么，秋姨娘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车厢内蔓延开来，那双含笑的凤眸里让人不知不觉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听的出语气里的暗示，府中人看到，始终都是在府内丢人，若是出去了，丢得就是抚安伯府的脸了，旋即垂头道：“多谢大小姐指点，婢妾一定会注意，不让抚安伯府在外失仪。”

云卿抬眸望了一眼脸上带着疑惑，没有听懂话中意思的秋水，笑容便冷了冷，秋姨娘不会，但是这个秋水就难说了，然，若有秋姨娘在一旁看着，倒也无妨。

马车渐渐进入了闹市区，车轮滚动的速度渐渐放缓，到了一处之后，外面的车夫出声道：“大小姐，东大街到了。”

和所有城市一般，每个城市都有区域的划分，每个区域里面将商品的种类以及等级都划分出来了，其中也包括了各级人经常所逛地方的级别。

天越城的东大街专门做珠宝，绸缎，海货以及各类名贵物品的生意，所以来这一条街的人，都是冲这些东西而来，而买得起这些东西的人，非富即贵，所以这条街上，来的大多都是天越有钱有权的人。

要想了解天越城如今流行什么，此条街上的东西便代表了一切。

流翠在听到车夫的声音之后，便先出了马车，搀扶了云卿下车，而秋水在马车挺稳之后，也跟着下来，看到流翠扶着云卿，也学着样子，扶了一下秋姨娘，接着就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此时的秋水只觉得自己处在一个从没有见过的地方，四周都是装修豪华的店面，高阔的店门，气势十足的匾牌，金镶玉嵌，到处都是一片富贵的景象。

单单一条街的商铺店面便显示出了这条街的豪门，里面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相比于秋水的各种惊愕，云卿平静了许多，她本身出于就是富贵荣华之家，见过的东西大多是富丽堂皇的，便是在扬州，去的也是一等一的店面，更何况，前世她已经来过天越，对于这些，便是连新鲜感也没有了。

秋姨娘也被周围的一切所吸引，但是在沈家做了多年的姨娘，她的眼界和心态比起秋水来，自然是要好上许多，她只是稍微多看了几眼，虽然眼底看得出震撼，没有过分的表露在面上，显得端庄多了。

云卿笑了笑，看着马车下来最近的一家便是一家叫做“玲珑斋”的服装店，便由流翠扶着走了进去。

沈家虽然产布料，但是却不做成衣生意，云卿到了店中，便看到一排排的柜台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服装，男子和女子的分开悬挂，用纱幕隔开，方便客人观看，又可以避嫌，倒是真的不错。

而店中的掌柜看到门口进来一位女客，眼睛首先就在客人的服侍和妆容上打量，他们做生意做久了，自然是懂得从衣看人，但见进来的这位小姐，衣服的布料是上等的蚕丝，绣工一流，再看容貌，眸中便是一怔，心内一震，暗道在京中多年，也未看到如此绝丽的小姐，只不过倒是眼生的很，似乎以前没见过。

“小姐，请问是要给自己买衣服，还是给家人挑呢？”掌柜一边打量，口中也是不停歇的微微躬身，开始说起话来。

“我先看看，若有喜欢的，再叫你过来拿。”云卿缓缓一笑，开口时，声音清脆，吐字清晰之余，还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软糯，态度又平和，让掌柜心里更是舒坦，连声道：“那小姐你慢慢看，看的合适的随时喊我便是。”

掌柜招待了云卿后，站在一旁看着秋姨娘和秋水，这两位是跟着前面的小姐进来的，看穿着打扮，一个只怕是府中的姨娘，而另外一个，若说是小姐，又少了端庄高贵的气质，若说是丫鬟，那行事说话又不像，头上的装饰也不像个丫鬟能戴得起的，一时将注意力都落到了秋水身上，在分析着她的身份。

而秋水进来之后，看到那一件件的衣服，满心的欢喜，直拉着秋姨娘道：“你看，这件粉红的很漂亮……呀，这一件的荷叶边也很别致，还有这件，这件……”

秋姨娘和她不同，看这些衣服的衣料皆是上品，上面不仅用了金丝银丝这样的贵重材料，还有点缀了珍珠，珠片，玳瑁等珠宝，价格肯定不凡。

这一次出来采买，不是府中的惯例，而是需要自己掏钱的，秋姨娘这些年存是存了一些私房钱，可到底不能和云卿这大小姐来比，看秋水拿的那些衣服，一件比一件好。

“秋水，你看中哪一件了？”因为在外头，旁边有掌柜和伙计，秋姨娘站在秋水的旁边，悄声的问道。

秋水视线都不从那漂亮的衣裳上移开，摸摸这件，又摸摸那件，又指着另外一件道：“我喜欢这三条。”

秋姨娘一看那三件衣服，便知道自己要是三件都买了，到时候秋水嫁人的时候，就没太多银钱给她添妆了，便笑着道：“你选出最喜欢的那一件，姐姐给你买了。”

一听只可以选一条，秋水的嘴巴就嘟了起来，目光在那几件衣服上流连，觉得哪一件都是最好的，都没办法割舍，于是皱着鼻子道：“你就三件都买了啊，到时候我去见耿公子，肯定要有几套衣服换的，总不能一天到晚的穿一件啊。”

秋姨娘见她不听劝，周边的伙计见她们窃窃私语，又望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你先买一件，这流行的春款还没有全部上来，到时候姐姐再给你买。”

这么一说，秋水倒是想了想，觉得有理，先买一条，下次和姐姐出来再买，又可以多逛一会的街，进了沈府她才知道，大户人家是不可以随便出来的，留着下次再找机会出来走走也好。不过她还是好喜欢另外两件呢。

她举着衣服，悻悻的放到原位上去，眼神在衣服上流连一会，好不容易才收回目光，一转身，却发现那掌柜在看自己，心内是又恼又喜，恼的是这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点也不遮掩，喜的是自己进来后，那掌柜对大小姐都没看几眼，却一直看自己，这是不是证明自己其实比大小姐还要有魅力多了呢？

于是她斜眼看了掌柜一眼，看他人也老了，肚子也凸起来了，便哼了一声，这样的人也想肖想她，不屑的开口道：“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掌柜本来还在想，她到底是丫鬟还是小姐，哪家又有这样不知礼的小姐时，被她突然一说，先是一愕，然后就笑了起来，目光里含着讥讽，京中的小姐他见过的不少，比之好看的不说一千，也有三百，单单生的秀气点，就这样狂妄的，他还真见得不多。

不过他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比这更让人不舒服的事他也经历过，自然面上还是很客气对着秋水道：“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小姐若是介意，我可以道歉。”

秋水没有看出掌柜眼底的讽刺，只看他客气，便不由有些趁势逼人，向前一步道：“诶，你这么看我一个未出阁的闺女，是不是很礼貌啊，若是可以，那便可以治你个偷窥罪的，但是看你这么老实的份上，就原谅你了，你赔一条裙子给我，就再不追究了。”

她还在记挂着刚才的裙子，那两件虽然不买，但是如果能讹来不花钱的话，那是最好。想到这里，秋水不由为自己的反应而喝彩，抬着下巴，等着掌柜说话。

掌柜听到秋水的话，眼底便含着不屑和轻视，本来自己看她也不过是打量几眼，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在里面，她强词夺理，自己也退了一步，却没有见过这种人，借此来提这等要求。

‘玲珑斋’能在京城开铺做生意，自然不单单是靠和气的，掌柜也不再客气，面色带着讽刺，拒绝道：“这样的要求，小姐还是莫要再想了，从没听说过，看两眼就要治个偷窥罪的。”

秋姨娘刚将秋水选的裙子递给伙计要包起来，一听到秋水的话，心内一紧，立即走过来拉着秋水，“你胡说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他刚才在偷看我，我要他赔条裙子有什么？！”秋水被秋姨娘拉着，口中还不停的对着掌柜说，“你知道我们是哪个府上的人吗？我们是抚安伯府的，你赶紧赔了裙子给我，我就不告你了！”

流翠和云卿在第二排正挑着衣裳，听到争吵的时候，便转过来了，待到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云卿的眼底已经隐隐含着雪意。

流翠对着秋水喝道：“在吵什么？！”

就在此时，玲珑轩的内间里走出来一个容貌娇艳的女子，穿着一袭水红色裙子，头上梳着追云髻，簪着一溜的琉璃珍珠花，在髻上排出一道璀璨的光芒，一双柔眸中带着笑意，扫过众人之后，目光停在了云卿身上，莲步款款的朝着云卿走过来。

“好久不见了，沈小姐。”

080不许喜欢他

“好久不见了，沈小姐。”

云卿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那女子，也微微一笑道：“的确很久不见了。”

没想到‘玲珑斋’背后的东家是宁国公，不过也正常，这些世家谁人不是看不起商人，其实家家户户都开着铺子经营着，拨着算盘算收入呢，‘玲珑斋’如此，这街上只怕大半的铺子也都是这些世家贵胄开的。

安玉莹望着眼前的少女，她穿着一袭雪狐镶边雾紫色短袄配浅白长裙，一道璎珞满嵌的项圈垂在胸前，却不显奢华，只觉得明辉熠熠，更衬得少女清丽如尘，绝色天成。

女人看到女人总会喜欢对比一番，首先便是拿着容貌做比较，安玉莹比较下来，便发现容貌上，自己不能与眼前的女子去比较，但凡一比，便会显得自己处处都落于下风，于是转而将注意力移开，落到身份上，又发现自己是宁国公的嫡女，而沈云卿也是抚安伯家的嫡女，相比较下来，也不显得逊色，加上云卿已经得封韵宁郡君，身份之间便没有什么区别了，到最后，在心中只能从家底上才赢得一番气势，但，终究羡慕化为了嫉妒。

虽然比较了几点，但在心中不过是一念之转，面上仍看不出安玉莹有何变化，美眸依旧带笑，转头却是问向那掌柜，“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内室里听到外面哄闹，究竟是为何？”

云卿自她出来后，便觉得有一股不好的念头在心头环绕，方才安玉莹很显然是一直在内室的，之前秋水在吵闹的时候，她没有现身，直到秋水说出了抚安伯府这句话之后，她才恍若刚闻的走出来，又丝毫不避讳的让掌柜对她行礼，很显然便是故意让云卿知道，这家店背后的主人就是宁国公府，那么接下来，肯定不会是打招呼这么简单，而是会围着这件事进行一番说辞。

方才的事的确很丢脸了，若是再让掌柜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一说，便更加人尽皆知，秋水丢脸可以，但是抚安伯府不可以。

所以当安玉莹一问出口的时候，云卿唇角便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面上带着微微的歉意，清浅开口道：“方才是我府中的婢女不知轻重，闹出了笑话，未曾想能在店中巧遇安小姐，又巧是安小姐府中的店铺，相信安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会和一个婢子计较。”

云卿说完，便对着秋姨娘望了一眼，那一眼看起来十分的平静，眼底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冷意，让秋姨娘心头一紧，随即拉着秋水往前，“还不给安小姐道歉。”

秋水被秋姨娘拉着向前，嘴里却不服，瞪着那个掌柜，嚷嚷道：“姐姐，为什么要道歉，那个人刚才他偷看我，就是他自己也承认了啊。”

秋姨娘在背后一推，低声道：“你还不道歉，以后都不给你买衣服了。”

听到这句威胁，秋水的眼睛在旁边漂亮的衣服上一过，哪里舍得以后都不买了，只是道歉而已，又不会掉块肉，于是嘟着嘴道：“安小姐，对不起了，刚才是我说错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怪我了。”

安玉莹的确是特意寻了机会出来，意在给云卿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抚安伯府在京城众多高官贵族中算不得什么，岂料她态度如此之好，一句话说完，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想法，让府中的下人立即道歉，如此一来，若是自己再追究，倒显得自己过分了，这个沈云卿真正是不简单，以前就惯会做人，如今越发的得心应手了。

不过当听到秋水的话之后，安玉莹眸中闪过一抹笑意，百密总有一疏，纵使沈云卿如何谨慎，此时也露出尾巴了，她看了一眼秋水，不解的问道：“怎么方才沈小姐你说是家中的婢子，但是这位姑娘却叫姨娘姐姐，这可是你府上的亲戚？”

若是亲戚丢脸，自然和丫鬟丢脸不一样，一个是主，一个是奴，一个可以代表一个府上的形象，而另外一个则只是一个奴才，算不得什么。

旁边的伙计和几个进来的小姐，也被两人的对话给吸引过来，在旁边窃窃私语，眼底露出了讽刺和讥笑。

秋姨娘狠狠的掐了一下秋水，恨不得用手将她的嘴巴缝住，这个妹妹真是只会惹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也知道，若是被人这么诟病，抚安伯府接下来肯定会在京城传出个笑话来，眼眸颇为担忧的看着云卿。

谁知云卿只是缓缓的一笑，一双凤眸如同宝石闪耀着褶褶光辉，声音里带着不解和疑惑的反问道：“安小姐此语云卿就不明白了，这女子的确是府中的婢子，但也是姨娘的妹妹，在府中做事而已，只是安小姐说是亲戚一语，倒是令云卿自觉惭愧了，原来在宁国公府，姨娘的亲戚，也都是安小姐的亲戚吗？”

云卿满脸的不解和笑容，似认真在等待安玉莹的答案，心中却暗暗发笑。

安玉莹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双眸里的柔美顿时被阴寒的目光所取代，姨娘当然不能算作府中的亲戚，刚才她只想着让云卿丢脸出丑，却没想到把自己绕了进去，眼看旁边两个小姐用帕子掩嘴，不用想也是在笑话自己，她眼中就带着薄怒。

只不过多年的世家教育，还是没让她失控，面色却笑的不是那么自然，知道自己方才是丢脸了，便想扳回一局。

于是带着不太自然的笑容，“姨娘哪里算的了什么亲戚，只不过刚才听她叫姐姐，一时口快说错了，你千万莫要见怪。”

还是有几分应变能力的，不会冒冒然的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控，云卿见她示好，也不想闹得太僵，毕竟安玉莹和安雪莹还是堂姐妹，便回了笑容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安小姐莫放在心上，不过一时口误而已。”

安玉莹点了下头，只想把刚才那幕揭过去，看了一眼云卿，又看着外面的天气，关心的开口道：“你刚从南方来，这边的严冬和酷暑不是那般的好过的，只怕还不是很习惯天越城的气候，造成身体不适。”

“的确有些不惯，不过一年也只分四季，在哪都不过是春夏秋冬，是大雍的国土，区别不大，我很快便可以适应的。”云卿轻轻点头，装作没有听出她话语中对在天越城生活的优越感，说实话，她觉得扬州府的气候比天越要好得多，温差不大，四季适宜。

听出云卿语气里的淡雅，轻描淡写的就将她那种优越感去除，点出到哪都一样，哪里都是大雍，都是天子的国土，安玉莹眸中便露出一分不甘，无论怎么说话，云卿都是滴水不露，她抬眸看了一下远方，眼中掠过一道惊异的光芒，连忙收回目光后，拉着云卿靠向自己这边，亲切道：“今日天气和暖，是近日里来最好的天气了，所以我猜，你还是第一次出门，到天越逛街吧，我对这边熟悉，不如我陪你吧。”

云卿望着她亲切的笑容，面上也露出同样的弧度，“好啊，那就麻烦安小姐你了。”

安玉莹得了话后，便手携云卿，往外面走去，‘玲珑斋’为了凸显气势，修葺的时候，离地有一定的高度，于是进出的时候，有五层的楼梯。

就在下到第二级阶梯的时候，忽然安玉莹口中惊呼了一声，将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过来，在众人皆以为是她出事的时候，只看到云卿的身形一动，竟然从梯上直接栽了下来，眼看就要扑到在了地上。

流翠一看，心中大紧，走在后面便要跳下去在下面垫着，谁料一道白色的身影过来，堪堪接住了云卿倒下的身势。

鼻中传来熟悉的檀香味，云卿苦笑一下，难怪安玉莹突然会在店门前弄出这样的招数，只怕是看到这个人了，想要毁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两臂被两只大掌紧紧的扶住，云卿抬起头来，迎上的便是一张端丽绝秀的面容，狭长华美的双眸斜飞上鬓，光彩耀耀的如同两颗墨石绽放着光芒，心神好似要被吸进去一般。

云卿想要自己站起来，谁知一动，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不禁的低呼了一声。

流翠三步就蹦了下来，直接跑到云卿的身边，见她拧眉低呼，关切的问道：“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到脚了？”

云卿摇了摇头，搭了手在流翠的肩上，流翠立即明白意思，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瑾王世子扶着，虽然事出有因，久了终究对小姐的闺誉有损，于是自己搀扶着云卿，而秋姨娘在看到云卿跌倒之后，也放开秋水，急忙的跑了过来，和流翠一起扶着云卿。

而秋水则站在原地，看着御凤檀两眼直发呆，心里感叹，这世上怎么能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啊，近看还好看……

相比众人担忧的神色，安玉莹的面色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方才她看到御凤檀从东大街的另一头走过来，明明是打算自己假装被云卿推到，也可以给御凤檀看云卿是如何的阴毒，在大庭广众面前推到她，再拿刚才秋水的事来说道一番，相信能在御凤檀心中对云卿留下粗俗，仗势欺人的印象。

岂料，事情不如她所计划的进行，这，如何变成了云卿摔下楼梯的了，安玉莹不曾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云卿早就已经洞悉她的想法了。

从一开始，安玉莹根本就不是来话家常的，而是来挑衅的。

云卿是不想惹麻烦，可有些麻烦不是她不想惹就不会上来的，既然如此，那就好好面对。

当初在码头的时候，她看到安玉莹和御凤檀站在一处，想来后面御凤檀为了追她，半途中跑了，安玉莹一定是会查为何的，而那天有谁下船，又有谁家的马车进城，沈家和御凤檀都没遮掩，有心查一定查得到。

上一世安玉莹便对御凤檀是芳心暗许，这辈子对御凤檀的心也没例外，所以今次见面就来找云卿的麻烦，云卿心中早有定数，所以在她张开呼叫的时候，云卿就顺势倒了下去，不过那时，因为安玉莹的遮拦，她是不知道御凤檀正朝着这边过来。

掌柜见有人在店门前摔到，忙让人搬了椅子出来，给云卿坐下。

而御凤檀则紧盯着云卿明显吃痛失力的右脚看去，绝丽的面容上有着一层寒意在迅速的蔓延，慵懒迷离的嗓音带着冷意，问道：“你的脚怎么了，怎么好好的会从上面掉下来？”

云卿摇摇头，并不想将御凤檀拉到与安玉莹之间的事来，可站在后面的秋水却不会这么看，她听到御凤檀的声音，只觉得声音好听，悦耳，自发的当作是在询问自己，不由自主的张开口回道：“怎么会好端端的掉下去，还不是有人害的。”

安玉莹心内正在担忧被御凤檀发现自己的作为，一听秋水的话，下意识的反驳道：“谁害的？你是在说我吗？”

御凤檀见安玉莹脸色虽镇定，眸中明显心虚的样子，心底已经有了定论，再看云卿的额头已经疼出了汗珠，心生不愉，看着安玉莹的反应，面带浅笑，眼眸却有着冷意，“并没有人说是安小姐推的，何必那么紧张呢？”

秋水双眸紧紧盯着御凤檀，连忙往前几步，站到了秋姨娘的身边，本来对安玉莹刚才要她道歉的事，她心内就不满，此时更是看到御凤檀在说安玉莹的样子，非常自然的把自己和御凤檀划为统一战线，指责道：“还说不是你，刚才我看你把手放在大小姐的腰上，然后你叫了一声，结果大小姐就直接倒了下去，这不是你，还能是谁啊？”

刚才她一直站在后面，看到其中的一切，只是秋水并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会代表了什么，在简单的她看来，只认为是安玉莹推了云卿，害的她倒下去的。

而旁边的秋姨娘，御凤檀，还有另外几位小姐和渐渐围上来的人，却是知道，这哪里是什么推沈小姐，如果安玉莹一开始就要推云卿，她当然不会先自己叫上一声，只怕是安小姐打算自己倒下去，陷害沈小姐的，谁知道陷害不成，反而太过用力，失手将沈小姐推了下去。

真正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不仅被人揭穿了真面目，还害的人家好好一个小姐，扭伤了脚。

不过那些人也只站在一旁看热闹，这两家人，他们从方才的对话中也知道，一个是宁国公府，一个是最近救了陛下，新晋为抚安伯的沈府，哪一方都不是轻易能得罪的，只是心中对这个新来的抚安伯小姐，有了定论，是一个极有风范的人，知道自己被推下之后，也没有发怒，大失体统。

而御凤檀听到秋水的话后，狭眸微微一眯，潋滟的双眸里透出一丝锐芒望了安玉莹一眼，心中对她说不出的厌恶，这等喜欢玩手段陷害别人的女人，他最讨厌了，但此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御凤檀收回目光，转头对着流翠和秋姨娘吩咐道：“扶着你们小姐，跟我去前面的医馆。”

安玉莹心内一惊，知道今日的事情在御凤檀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眼底一点柔和的光芒顿时被愤恨所代替，当日去码头时，御凤檀也是接沈云卿的，丝毫不记得她也是那日乘船回到天越。如今明明她没有推沈云卿，还是帮着沈云卿说话，他的心底是不是有着沈云卿了。

感受到侧面传来两道强烈得不容人忽视的眼芒，云卿自然知道是谁投射过来的，又是因为什么投来的，抬头望着眼前这个蓝颜祸水，真是到哪哪都不省事，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凭着他的身份，不论去哪里也免不了这些事情。

而流翠在听到御凤檀的话后，第一时间望向云卿，在她心中，云卿才是她的主子，虽然御凤檀开口了，但是她要等云卿回答，才确定去不去前面的医馆。

云卿刚才紧急情况下，为了不让安玉莹设计，才出此下策，但是她不如此，一旦掉下来的人是安玉莹，所有人都会说是她记恨刚才在店中自家丫鬟道歉的事而下的手，那么抚安伯府在京城所传出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店中狂妄自大，还出手陷害，这对以后她的计划和发展绝对是不利的，所以她兵行险招，但也知道御凤檀的出手相援，彻彻底底的让安玉莹恨上了自己。

重生以来，她屡次和御凤檀牵扯到了一起，有些东西，虽然她无心，可是也避免不了，既然避免不了，那就勇敢面对，如今她也不在乎，那些人若要出招，就尽管来吧，这些麻烦都处理不了的话，以后她如何面对大的风浪。

脚踝处传来的疼痛，云卿知道是关节微微错位了，不算什么大的毛病，也可以回府处理，但是若是给谢氏知道，难保她又要担心一番，于是云卿对着流翠点头道：“就随世子一同去前面的医馆吧。”

闻言，御凤檀眸中闪过一抹惊喜，这是第一次云卿在大庭广众面前，没有刻意的将他赶开在千里之外，而是与其他人一样，自然的应了他所说的提议，想到这里，面上的笑容便越发的灿烂，在前面带着路扶了过去。

进了医馆后，云卿发现，这里的医馆竟然也有女大夫，想来是御凤檀特意挑选的，脚对于女子来说，是隐秘的部位，就算是大夫，也不能轻易看的，一时心中对他的细心微微有了触动。

女大夫让云卿进了内室，然后脱下鞋袜，看了一番后，和云卿判断的一样，是关节稍微错位，将关节正回原位后，又擦了一点药油便舒服了许多，穿好鞋袜后，只需要扶着流翠，脚远没有方才那么痛了。

安玉莹已经在众人面前两次丢了脸，这次既然虽然她不承认是自己推了人，但是云卿是跌倒在自家的铺子面前，加上御凤檀也在这里，便跟上来陪着云卿到医馆。

此时，看到云卿进了内室，她走到御凤檀的身边，柔美的面容上带着小心翼翼，开口道：“方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不小心才推到沈小姐的。”

御凤檀一身镶狐毛的白色大氅，暗银色的花纹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芒，他微垂了眸子，声音清淡道：“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便可，无需对我解释。

”世子，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推她。“安玉莹急忙的解释道。

御凤檀红唇微微一勾，端华的容颜上宛若一瞬间绽放出春光，却带着春风料峭的寒意，”你不是要推她，你是想要自己跌倒，好让人认为是她推到你。“

被喜欢的人这么直接的说出藏在内心的阴森，安玉莹面上一阵青，一阵白，脸上如同火烧一般，只觉得颜面都丢了个精光，但是她万万不能承认这个罪名，若是如此，那就真是做了小人，面上露出委屈的神色，低声呢喃道：”我真的没有。“

”你有没有大家心里也清楚，若是你真有心解释，不如对沈小姐解释还来的实在。“御凤檀斜睨了她一眼，往前几步站到药铺前，低头看各种药物的功效。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却比怒意还要让安玉莹伤心，她转头看着被人搀扶的云卿，刚才对着御凤檀的柔情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眸有不甘。

要对云卿解释，就是要道歉，可是对着云卿道歉，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明明刚才会摔倒是自己，如今被御凤檀斥责和看不起的人应该是沈云卿才对。

这个沈云卿心计深重，竟然故意摔倒，让众人将所有矛头指向自己。

安玉莹抬头望着御凤檀的侧面，只觉得那俊美的容颜上都是冷意，终于咬了咬牙，停下来对着云卿道：”对不起，方才我也是不小心推到你的。“

听着她虽然尽力表示诚意，言语深处依旧透露出不甘不愿的声音，再看看御凤檀望过来的关切的眼眸，云卿并没有表示太过热络，点了下头，淡淡道：”希望安小姐以后不要再这么不小心了。“她的确是不喜欢这些诡计，不希望每时每刻总要应付这些，但是这话在别人耳中，就扭曲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客气话，安玉莹眸中怒意跃上，看着云卿淡雅的面容，手指紧紧握成拳，沈云卿这是仗着御凤檀的关心而对她示威，根本就不将她放在眼底是吧，不然的话，一个商人之女，就算升了抚安伯，哪有这么大的胆子，以前在扬州的时候，还不是对她示好。

安玉莹完全没想到，那时候的云卿，只不过是不想惹麻烦，而不是像她所想的，对她示好。

越是如此想，安玉莹胸口的妒意越发的明显，头上的琉璃珍珠坠似乎随着她拼命隐忍的怒意，而微微颤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扭曲，将原本柔美的面容变得有几分狰狞怪异。

御凤檀似乎没看到她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走过去望了一眼云卿的脚，见她站立的姿势比之前好了许多，面容上也没有疼痛的样子，知道好了许多，心中才放下担心，转头问女大夫道：”脚伤碍事不碍事，会不会影响到什么？“

女大夫被他的容貌晃得脸颊生红，略微羞涩道：”骨头已经正位，只要回去休息几日，近段日子不要再次伤到，以免留下后遗症。“

听到女大夫如此说，御凤檀才放下心来，出了医馆后，便对着云卿道：”刚才医生说你要多休息，你不要走，在这里歇着。“

流翠也担心云卿的脚，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事，但是刚才云卿走路明显吃力，恐怕不是一时能好的，便抬头担忧道：”可是府上的马车还在前面。“

秋姨娘一听，便道：”婢妾去将车夫叫过来吧。“她和云卿出来，如今云卿脚受伤，只怕谢氏和老爷心里都不会高兴的。

御凤檀看了下那在一旁站着老动来动去的秋水，摇头道：”还是我去吧，你们府上的马车停在哪里？“

”在玲珑斋前面一百米的地方。“流翠飞快的回答了，云卿蹙了蹙眉头，这御凤檀一个世子去帮她叫马车，实在是不妥，可是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御凤檀已经转身往前面走去，此时再叫，就显得过分的矫情了，干脆就坐在医馆前备用的椅子上休息，等着马车过来再说。

安玉莹听着御凤檀对云卿如此体贴温柔，安玉莹内心里早就如同海潮汹涌了，直至御凤檀走远了，她才转头，看着坐在椅子上，闲然自得的云卿，那一身恬淡的气质，根本就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一场斗争。

再看她的双眸，也没有一直盯着御凤檀，只是随意的坐在这里，双眸望着裙子的纹路，一番大家闺秀的端庄，找不出半点可以挑剔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刚才几番失态，比之云卿的样子的确是有所失态，深呼吸几口气后，调整了情绪，才缓缓的开口道：”你觉得瑾王世子如何？“

云卿一直望着裙子的视线终于收回，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丽妆女子，平淡且温柔的嗓音，察觉不出其中任何情绪的道：”很好。“

”很好？怎么好？“安玉莹双眸中渐渐露出逼人的气势，便连语气都有些逼人。

”若是他还不好，京中的公子们中那就没人能说好了，是不是呢？“云卿望着安玉莹，微微一笑，双眸在阳光下如同金光在跳跃，活泼而明媚，丝毫看不出其中有着怎样的阴霾。

这样的回答很笼统，听不出什么东西，安玉莹不甘心这样的回答，她不能去逼问御凤檀，那么就只有问云卿的想法，”那你喜欢他吗？“

安玉莹本来就是站着的，此时她问话的时候，更是往前跨了一步，离云卿只有三步的距离远，身体以及语言上都有着压迫的气势。

这样的气势，让云卿很反感。

这个问题，也让云卿很不喜欢。

她淡淡的笑着，并不答话，大家闺秀问出这样的问题，已经很为失礼，喜欢和不喜欢，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的话题，一旦说出来，反而有私下勾搭的嫌疑。

”怎么，你为什么不回答？“安玉莹被云卿那淡淡的笑容弄的心中越发的不安，赶紧追问道。

”安小姐，你问得出这种问题，但是我却不想答，不管是，还是不是，这都与你无关。“云卿微微皱起眉头，望着安玉莹的表情，觉得安玉莹今天有些失控了，至少在她印象里，安玉莹都是符合大家闺秀的模样，至少表面上是。

但她不知道，御凤檀虽然总是嘴角噙笑，对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带着笑意，却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这让安玉莹有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虽然云卿的态度都表明了对御凤檀并没有特别的意思，可是安玉莹心底的不安越发的放大，脸色发白，就连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有些嘶哑，双眸如火，紧紧的盯着云卿道：

”那你发誓，说你永远都不会喜欢御凤檀！“”

081蚀骨毒意

“那你发誓，说你永远都不会喜欢御凤檀！”

“安小姐，你若是喜欢他，便去跟他说，我既不是他母亲，也不是他未婚妻，你对着我咄咄逼人，证明不了什么，也不能决定什么！何必在这做无用功！”

云卿嘴角噙笑，幽黑的眼眸如同两丸水银，里面带着淡淡的冰雾以及冷冷的嘲笑，当年安玉莹苦追御凤檀数年，一直没有追到，她在心中对安玉莹是有同情的，可若是安玉莹是因喜欢御凤檀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她真的是半点都不会同情她了。

她的态度越是淡然，就显得安玉莹越发的着急，不由又上前一步，而流翠已经站上前，防止安玉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

“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敢说，是不是你想要嫁给她？”

安玉莹不管不顾的问出来，已经顾不得左右两边的人与事，甚至连马车车轮滚动接近的声音都没有听到，直到耳边上传来的声音，才令她醒过来。

“安小姐对别人的婚事这么感兴趣，难道是准备改行做媒婆了吗？”

男子站在身后，脸上带着笑，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明与暗的交错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阴森森的，安玉莹莫名觉得有一股冷意从背后升起，脸上的愤怒和逼迫却渐渐的被一种被最不想听到的人听到自己所说的内容而出现的惊慌失措，难过难堪。

御凤檀说自己去做媒婆，这是讽刺她多管闲事，嘴多三八吗？

云卿看着安玉莹脸上的神情，再看御凤檀笑的诡异的模样，做媒婆，将宁国公府的小姐比作媒婆这等下等职业，对于安玉莹来说，那是极大的侮辱，更何况是自己喜欢的男子说出来的。

安玉莹睁大眸子看着御凤檀，似乎不曾相信那话是御凤檀说出来的，御凤檀却微眯了眼一笑，狭长的眸子流光溢彩，仿佛证明那话的确是他所说，没有半点虚假，接着转头对云卿道：“马车已经到了，你上车吧。”

抚安伯府的马车已经到了医馆门前，流翠便同秋姨娘一起扶着云卿上马车，秋姨娘待云卿入内了之后，然后准备喊秋水，转头一看，却发现四面已经没了秋水的影子，顿时大惊。

秋姨娘在就近的店内都看了一圈，没有瞧见秋水，又看云卿坐在马车上，流翠已经掀开车帘看了过来，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道：“大小姐，秋水没看到了。”

云卿闻言蹙了蹙眉，方才被安玉莹步步紧逼着问问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两人之间的对话上，秋水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偷偷溜走的，想起之前她在‘玲珑斋’的举动，云卿就微觉头疼，“先找到她再说吧，就这么一会时间，她也出不了东大街。”

秋姨娘心内着急，天越城连她也不熟悉，万一秋水不小心遇到什么坏人，那可就惨了，可是若是让云卿在这里等着和她一起找，更不方便，于是折中道：“大小姐，你腿上有伤，先回府中歇息，婢妾在这里找秋水，找到之后喊马车送回去。”

“你一个姨娘在外面走，若是让人看到了也不方便，我还是在这里等你。”云卿否定秋姨娘的说法，毕竟秋姨娘对天越也不熟悉，若说找人，自己就不熟悉如何能尽快找到人呢。

“我刚好有空，就和她一起。”御凤檀听云卿还要在这里等待，不赞同的开口道。

“让世子陪府中姨娘去寻人，只怕是不大好吧。”云卿这一次倒不是想要撇清她和御凤檀之间的关系，而是两者关系相差巨大，的确不太妥当。

“无妨，这点沈小姐可以放心，沈小姐的脚受伤，还是早日回府中休息比较好。”御凤檀带着笑容，语气里却有着不容忽视的霸道，好似云卿若不再走，他就要上车将她拖着回府了一般。

透过掀开的车帘，可以看到他说话的表情，带着笑容，很是闲然舒适，而安玉莹似乎还未从刚才被御凤檀毒舌打击中回过神来，独自站在一旁愣愣出神，当接到云卿投过来的目光时，眼底又换上了忌恨的光芒。

不过这种眼神对于云卿来说，等同于没有，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这世上早就没活人了，她淡淡一笑，“那便有劳世子了。”

随即流翠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将车往府中驾回，而安玉莹望着那走远的车驾，眼底光芒闪烁不停。

“世子，如今要往哪里去寻秋水？”秋姨娘心内担忧妹妹的安全，又不曾想到能和身份如此尊贵的人一同去寻妹妹，心内惶恐，担忧皆有。

而安玉莹此时听到御凤檀要和秋姨娘去寻人，眼眸如刀一般射向秋姨娘，带着趾高气昂的态度打量着她，一个姨娘而已，竟然要世子陪着她去找一个丫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转头对着御凤檀，声音柔软又贴心，“你们两人去寻只怕是不够，要不我派店中的伙计去帮她找，你到店中坐一会？”

御凤檀头都未转向她，摆摆手道：“还是不劳烦安小姐了，我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秋姨娘，秋水是女子，她应该会往首饰和衣饰店比较多的地方去，你和我朝着那个方向去吧。”

后一句是对着秋姨娘说的，秋姨娘听着他的分析，连连点头，暗叹御凤檀到底是头脑灵活，比起她左顾右看，不知道从何找起，要好的多了，而且依照秋水的性子，去那些地方的可能性也是比较高的。

方才云卿和安玉莹之间的硝烟，秋姨娘都是看在眼底的，她看了一眼安玉莹今日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挫而失去血色的脸，心里隐隐有着痛快，怎么说大小姐平日对她还是不错的，比起这刚见面就要妹妹道歉的小姐，她当然愿意看安玉莹受挫。

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安玉莹气的紧紧咬住嘴唇，方才秋姨娘眼底的嘲笑，她看的清清楚楚，沈云卿，沈云卿，我和你没完。

马车里，云卿闭着眼睛养神，流翠拿了一片茉莉香片，放在镂空雕花三角小熏炉中，挑了挑碎末，重新盖好，一股淡淡的香味随着香片的燃烧充满了整个车厢。

驶出东大街之后，一辆马车与她擦身而过，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最后到了国子监的门前，马车停了下来，首先从车上下来一个穿深蓝直裰的温和英俊男子，接下来，再是穿着紫色常服，眉目冷峻的男子，他们下来之后，便朝着国子监内宿舍的地方走去。

如今国子监内已经开学，有学生在路上行走，看到两人时，多有行礼者，好奇的望着这两人走到内里一处屋子中，恍然明白，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咚咚”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韦沉渊正在和母亲收拾冬日里的行装，起身打开门之后，望着门口的人，眼底飞快的闪过一道眸光，面色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道：“四皇子，耿大人。”

四皇子如鹰的利眸扫了一眼屋中的情景，面色如肃，并不开口，而耿佑臣看屋中打包的东西，却是浅浅一笑，态度十分温和亲近，“韦状元这是准备搬家吗？”

韦沉渊见他如此问，心中对两人此次到来的目的已经隐约有了影子，“国子监目前学生已经入学，在下居住在其中，已是不太方便，今日正与家母整理东西。”

耿佑臣挑了挑眉，显得很意外，仿若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一般，“那韦状元要搬去何处，据我所知，你在京城并未购屋，岂不是很不方便？”

韦沉渊一笑，“哪里，耿大人操心了，竟连这等事情都清楚，只不过前几日在下申请住在京中官舍之中，料想过两日便会有文书下来。”

大雍为官员着想，有上京无屋舍居住的官员，皆可以到礼部申请入住，然后便可以搬进去了，因为一般官员居住在里面的时间不会太长，这屋舍也不会很豪华，只是一个简单的小院子，供人吃喝住倒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耿佑臣听了后，夸张的抬起手摇了摇，“韦状元怎地住那里，如今天气虽好，但是那地是天越低洼之地，春日回潮严重，如此一来，对你和韦夫人都是不大好的。在下刚好有一个三进的小院子，在那空闲着，反正也没有人居住，韦状元不如先住在我那，到时候有了房子，再住出来也不迟。”

韦沉渊听他说完，然后抬头看着一直站在前侧，一语不发的四皇子，耿佑臣今日再次陪着四皇子过来，这一番说辞表面上听只是借住个房子，其实还是带着与上次一样的意思，四皇子想要拉拢他。

他不卑不亢的转头，与耿佑臣期盼的眸子对上，缓缓开口道：“虽然官舍湿气重，可春日很快会过去，那官舍缺点只一点，优点却很多，所处位置安静，住的也安心，不用担心繁杂之音。耿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没想到再次被拒绝，而且话语里韦沉渊已经再次表明态度，官舍虽然不好，但是不用被拉近这些争斗之中，他住的很安心。

耿佑臣欲再开口，一直观察着韦沉渊的四皇子，此时却开口道：“官舍的缺点甚多，如今看不出，待住进去之后，只怕会让你寝食难安，届时再后悔，只怕也无搬出的可能！”

他一双如鹰隼般凌厉的双目冰冷的望着韦沉渊，嗓音里带着骇人的冷意，话语虽是暗示，其中的意图简直是带着威胁的意味在里面，在明白意思的韦沉渊听来，这几乎是等于在预示他以后的下场。

韦沉渊抬起一双黑且透澈的双眸，里面包罗万千，好似他在殿试时滔滔不绝，不见半点怯弱时的那种成竹在胸，自信的眼神，又好似什么都没带，只有一颗赤子之心，声音似竹，风过弯而不折，“四皇子对官舍如此有体验，想必是在其中住过的，如此一来，微臣更要进去居住一番，才能体会到四皇子所体会到的缺点。”

四皇子闻言看了韦沉渊一眼，深红的嘴唇紧紧抿住，凌厉的双眸中有着怒意，却很好的被掩饰在下方，随即转身朝着后方走去。

一时之间，耿佑臣都被瞬间散发出来的怒冷而心头一紧，随即望着韦沉渊，只觉得这个寒门书生实在是太不识抬举，恨声道：“韦状元，莫要以为以一人之力，可以阻挡海潮汹涌。”

韦沉渊看着耿佑臣似乎诚心诚意的劝阻，眸内带着一种奇异的期盼的光芒，“这世上，没有谁可以凭着一人之力阻拦海潮，在下也不曾痴心妄想过。”

他看着耿佑臣，那种光芒让耿佑臣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却不知眼前这个穷困的青年人如何有这种气势，见他不识好歹，已不想再劝，冷哼道：“那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连忙转身，大步追向前头的四皇子。

“这个韦沉渊，太过狂傲，简直不知所谓。”耿佑臣呼了口气，追上四皇子阔步向前的脚步。

四皇子一手背在身后，脚步大且决断，像及了他的性格，果断且决绝，他冷声道：“他不是狂傲，只不过是不为我所用。”

想到方才韦沉渊的气度和应对，以及对人心的揣摩，不得不承认，父皇为何会点了他做状元，这等才华出现在一个寒门书生身上，换上有一点爱才心思的人都会爱惜的，而且韦沉渊的文章他也看过，的确是十分有想法，怪不得父皇对着太傅说，韦沉渊以后必当大用。

然，他两次相邀，此人都表示拒绝，这让高高在上的四皇子如何能忍得，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么也不能为其他人所用。

耿佑臣跟在后面，也在揣摩四皇子的所想，见他浓眉皱起，面色无异，心知他心情肯定不好，想起前几日得到的消息，“四皇子，这个韦沉渊，我觉得他有问题。”

“什么问题？”

“当初薛国公在殿试上，还提醒张阁老帮忙说话，可到后面，张阁老却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如此才让陛下毫无芥蒂的将韦沉渊点为了状元。”耿佑臣稍微向前一点，声音降低道：“而且，据臣所知，在殿试之后，张阁老还来过国子监，看望韦沉渊。”

前面一条，四皇子倒是知道，至于后面这个，他稍稍转头道：“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耿佑臣立即诚惶诚恐道：“微臣以为张阁老去看望韦沉渊，是帮忙拉拢的。”

“拉拢？哼！”四皇子听后，冷哼道。

“张阁老家和薛国公两家不是联姻吗？”耿佑臣微有不解的问道。

四皇子斜睨了他一眼，凌厉的眸中迸出两道精锐的光芒，“张阁老能在朝堂久混不倒，你以为是姻亲关系？他的儿子取了小姑姑是不假，可他二儿子娶的又是谁，还不是老五那边的人，他根本就没打算参与这党派之争，不过是老油条了，知道那边都得罪不了，哪边都会想拉拢他，索性两边都娶了，哪边都不得罪！”

耿佑臣被四皇子厉声指责，只恨自己一直都没觉察到这一点，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一不留心，就会遗漏。

四皇子说完，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你说的没错，按张阁老如今所处的位置，他根本就不需要拉拢谁，他来见韦沉渊，一定有什么原因，你好好的给我查一查，究竟是为什么！”

耿佑臣连忙应声，自上次从扬州回来，四皇子在明帝的面前就受到几次若有若无的轻视，而五皇子则被明帝派了几个任务去做，若照这种情形下去，只怕对四皇子立储无益。

说到底，五皇子都是元后所出，真正的嫡子，有他在上面，四皇子虽然皇后之子，却日日都有一种威胁感，且这些年来，明帝立储的态度越来越模糊，看不出心中究竟更中意哪一位皇子些，而且下面的皇子又逐年长大，慢慢的也是一种威胁。

这对于对帝位势在必得的皇后和四皇子来说，是一种日夜集迫的心里压力，他想拉拢一切能在明帝前受到重视的人，所以对韦沉渊才如此上心。

东大街上，一双眼眸从窗子的缝隙中，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部收在了眼底，嘴角浮起诡异的笑容。

秋水在众人争吵的时候，心内觉得无聊，又看到对面一家卖海货的店里，挂着一个由贝壳做成的项链，非常漂亮，于是偷偷的走过去，看了一会，又觉得另外一家的首饰好看，又走过去，在店铺里穿梭来去。

最后走到一家卖小玩意的店内，看中了一个木雕的手镯，而且看了下价格，也不算很贵，自己身上刚好有姐姐给的银子，刚要掏钱买，谁知道一只手抢在她的前头，指着木雕的手镯道：“这个好看，掌柜，给我包起来，我买了。”

秋水不服气的抬头，却看见一个长相秀丽的少女，梳着双环髻，正对着掌柜笑。

“这个手镯是我先看中的，得给我买先。”秋水先开口道。

那少女抬眼看了她，却没有生气，只是睁大眼睛问道：“姑娘原来先看中这个手镯的吗？”

“是啊，我都准备买了，你抢在我前头。”秋水撇了撇嘴。

“原是姑娘看中的，那我倒不好要了，而且看这木镯的工艺，正衬姑娘莹白的肤色，我倒不敢买了呢。”那少女嘴巴伶俐又甜，双眸笑起来的水莹莹的，只是稍许深沉一些的人，都能看得出她的双眸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可惜秋水完全看不出来，其实这少女手脚比她快，她说话就有强词夺理的意味，如今人家让给她，又夸她皮肤好，她顿时就喜笑颜开，觉得少女亲近多了，“不要这么说，其实你也很好看啦。”

“哪里啊，我一看到姑娘你就觉得投缘，姑娘是出来逛街的吧。”那少女仿佛也和秋水很投缘，立即靠近一点，拉近两人的距离。

秋水来京城之后，看到的人就是沈府中的，哪里会有这般亲切和她交谈的人，也立即和人热络了起来，“嗯，是的，你也是的吧，要不咱们一起啊。”

两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在店铺里走着，那少女一个劲的吹捧秋水，句句都让秋水听的浑身舒畅，越发的愿意和她逛街，逛了一会之后，少女便说累了，要进茶楼喝杯茶。

秋水一路上不停的说，喉咙也有些渴，便随着她一起进来，那少女坐下之后，喝了一口茶，笑道：“看你对京城不熟，恐怕也不知道这茶楼最有名的是什么吧？”

“不知道，你给我说说。”秋水抱着茶杯大饮了一口，粗鲁的动作惹得那少女隐隐皱眉，很快就换上了一张笑脸，打趣道：“我就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这里最有名的是茶糕，每个人来这里，都会要吃上一盒的呢。”

秋水听到有好吃的，顿时口水出来，立即点上一盒，吃了以后，果然觉得口齿生香，赞叹道：“真的不错，没想到茶糕也能这么好吃。”

“既然你喜欢吃，为了感谢你今日陪我逛街，我就买一盒送给你回家，也可以给你亲人吃的。”少女微笑着说道。

秋水看那茶糕，其实自己已经吃饱了，不过还是笑眯眯点头道：“也好，我还可以带回去给姐姐吃。”

少女听到她说姐姐，眸中划过一道奇异的光芒，笑着起身走到柜台前，回来的时候拎了一盒茶糕递给秋水，便说自己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秋姨娘与御凤檀走了大半条街后，终于看到前面有一个和秋水背影相似的女子，上前一看，确定了那女子，就是秋水。

御凤檀望着秋水和秋姨娘说话，眼角微微一动，瞟见墙角一处阴影，有人一直跟踪着他们，他目光盯着那人，飞快道：“既然找到了，那你们就回去吧，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人就走了，秋姨娘不知他怎么一下就急急忙忙，但人家陪着找人，已经是十分客气了，她也不能说什么，倒是秋水看到御凤檀，十分可惜道：“诶，诶，怎么就走了？”

“你刚才跑去哪了？害我一通好找？！”秋姨娘担惊受怕了半日，看到秋水却一脸傻傻的笑容，一点都没有擅自离走的自觉。

秋水笑了几声，面上露出很欢喜的表情，“刚才看你们在那说话，觉得无聊就跑出去玩玩了，我还认识了一个朋友呢！”

“朋友？什么朋友？”秋姨娘看妹妹没有受到什么损伤，这才放心，听到她说朋友，眼底带着疑惑问道。

“不知道，一个姑娘，她也在逛街，又和我看中一个东西，人也不错，我们就聊了起来。”秋水到了天越之后，就只认识秋姨娘一个人，因为她身份的尴尬，和其他丫鬟也玩不熟，而秋姨娘到底是姐姐，两人岁数相差也大，还是有些寂寞的，好不容易碰上一个人同她一起，自然兴奋。

但是秋姨娘眼底有些不相信，“你那朋友呢，人去哪了？”

“她走了啊，她说她也是丫鬟，偷偷出来玩的，刚才我们才分开。”秋水大概是逛累了，也不像开头那样到处乱看，跟着秋姨娘朝着大街入口处走去。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秋姨娘到底谨慎，一句句问着，可秋水却不耐烦了，甩手道：“我不知道啊，就看到个东西，站在店门口聊了几句，逛了几家店，难道你要我把人家家里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吗？”

秋姨娘看她发脾气的样子，倒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属于头脑比较简单的那种，应该不会对自己撒谎，只怕真正是萍水相逢的，紧追了几步，声音软和道：“好了，姐姐不是担心你，才多问了几句，你又不耐烦了。”

秋水撇了撇嘴，看了秋姨娘一眼，将手中的一个小盒子递给她道：“好了，知道你关心我，这是刚才我逛街买的，给你吃。”

“这是什么？”秋姨娘接过她递来的小盒子，盒子很精美，提起来闻得到隐隐的糕点香味。

“我到茶楼喝茶，吃到这个茶点很好吃，就买一盒带给你，你吃吃看，好吃不？”以后还要多靠姐姐的，刚才惹了姐姐生气，还是讨好一下再说。

秋姨娘看妹妹逛街，吃到好吃的还记得自己，心里也觉得没白疼她，拿起一块，放在口中品着，转头对着秋水道：“不错，的确很好吃。”

“当然了，我带回来的嘛。”秋水一笑，靠着秋姨娘前行。

远处一间茶楼的小窗慢慢的关上，刚才在东大街和秋水巧遇的那个少女，此时正站在一个女子的身后，为她倒了一杯茶，含笑道：“小姐，奴婢就说她是个傻的，简直没有任何戒心，马上就接下了那盒茶饼。”

被称作小姐的女子背影窈窕且纤细，长长的青丝一半挽在头上成堕马髻，柔美的面容上，双眸波光盈盈，却如毒蛇的汁液浸润而成，蚀骨毒意如同骨内滋生，轻轻的发出一个音调：

“嗯。”

082强势之吻

秋姨娘将秋水找回来之后，带着秋水去云卿那道歉，云卿不过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很是自然大度，让秋姨娘一颗高悬的心放了下来。

流翠待那两姐妹的身影出去了之后，才开口道：“小姐，那秋水太不懂规矩，你就这么放过她，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来。”

云卿坐在榻上，缓缓的说道：“她惹不出什么大事来。”

她的声音悠长且缓慢，眼底含着淡淡的讽刺，不知道是对着谁，而流翠却明白云卿的意思，抿着嘴笑道：“小姐如今是越来越让奴婢摸不透了，只不过就秋水那样子，还真闹不出什么大的风雨来。”

秋姨娘这几日总觉得胃口不大好，想着大概是换季的原因，也不甚在意，让枫儿去厨房做了点白米粥过来，吃了一口之后，胃里一阵翻腾，竟然吐了出来，枫儿在一旁拿了帕子给她擦嘴，欲言又止的望了秋姨娘几次。

“怎么，有什么事就说吧。”将帕子递给枫儿，秋姨娘皱着眉头，开口道。

“姨娘，你上一次小日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枫儿的问题让秋姨娘动作一下就顿住了，脑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的小日子应该前几日就要来了，可是到今天都没有来，加上她最近食欲不振，刚吃了点东西都想吐……

这，这，秋姨娘眼底露出惊喜的光芒，侧头望着枫儿，枫儿也是一脸高兴道：“姨娘，你小日子已经推迟了好几日了，要奴婢看，你只怕是有了。”

一只手搭上肚子，秋姨娘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翘，她期盼了这么久，终于期盼来了孩子了。

枫儿也是一脸的喜色，拿着帕子就想往外走，“姨娘，奴婢去告诉老爷。”

“慢着。”秋姨娘虽然满心欢喜，但是她还是喊住了枫儿，望着满脸不解的枫儿，她微蹙秀眉道：“眼下还不知道是真有了，万一只是推迟了几日，倒让人笑话了，这样，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受了风寒，去外面请个大夫回来，待确认了，再说。”

枫儿一听，也的确是这个理，点点头就往外面疾步走去。

而秋姨娘则坐在桌前，眉眼间都带着欢喜的神色，若是自己真有个孩子，那就好了，虽然府中没有别的姨娘，老爷夫人对她也不错，但是没有自己的孩子，每次看到谢氏逗弄墨哥儿，轩哥儿的时候，她心里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一直在旁边躺着的秋水睁大眼睛看着秋姨娘摸着肚子一个人在那微笑，挑挑眉道：“姐姐，你有孩子了？”

“现在还不知道，得等大夫看过才能确认。”秋姨娘微笑着望着妹妹，而秋水则一把坐起来，看着秋姨娘的肚子道：“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赶紧有孩子，以后就难有了。”

一句话，将秋姨娘气得要死，“我今年也就二十五，什么这么大的年纪了，娘生你的时候，比我年纪还大呢。”

秋水撇撇嘴，“那娘也早生过你了，不像你，都嫁第二个了，还迟迟不怀孕，娘说啊，你要是不怀孕，以后就只有老死在后院的份了。来了这么久，我差点还以为你不能生呢！”

听着妹妹的话，秋姨娘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干脆懒得理她，等着大夫来确认，以免将自己气死了。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枫儿便请了大夫来，那大夫眯眼把脉了之后，脸带喜色，“恭喜夫人啊，你这不是风寒，是喜脉啊。”

“大夫，你可确定是真的是喜脉？”秋姨娘面带笑容，重复问道。

“老夫行医多年，喜脉岂能摸不出来，夫人这肯定是喜脉！”大夫斩钉截铁的说道。

秋姨娘得到确认之后，让枫儿给大夫打赏，送了大夫回来之后，枫儿便对着秋姨娘恭喜道：“姨娘，这下你终于可以放心了，真的是喜脉呢。”

“嗯。”秋姨娘此时眉宇间都是欢喜的神色，自己肚子里也有一个小生命了。

“那奴婢去告诉老爷和夫人吗？”枫儿想早一点去报喜，肯定会得到厚厚的赏赐的。

秋姨娘本来想点头，最后摇了摇头，微笑道：“不用了，到时候老爷来这里，我再告诉他也不迟。”

枫儿略有些失望，但这打赏迟早都会有的，也点头道：“也不错，到时候给老爷一个惊喜，老爷肯定会喜欢的。”

秋水横了一下秋姨娘的肚子，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姐夫喜欢不喜欢太难说了啦，他儿子也有两个了，女儿也有一个那么大的，姐姐你肚子里的那个生下来，姐夫会有多喜欢啊，又不是独一无二的，有嫡子嫡女在前头，你这个小的，又是庶出的，肯定得不到多少欢喜的啦。”

秋水的话在这一室欢喜的气氛里，如同一枚冰冻炸弹，让人在欢喜之下的担忧，迅速的浮上了水面。

秋姨娘心头一紧，摸在腹部的手微微加紧，眉宇间欢喜的气息渐渐减弱，喝斥道：“秋水，你胡说什么！”

虽然是喝斥，可是听得出秋姨娘声音里对这个事实的承认，刚才她被怀孕的喜悦冲昏了头，现在想来，的确啊，自己的这个孩子，既不是嫡出，也不是长子，长女，就算出来，又能得到多少的宠爱呢。

“胡说，我哪里胡说了嘛，这种高门大户，不是最讲究嫡庶有别了吗？要是你早点生下这个孩子还差不多，现在生下来，就算是个男孩，前面都有两个了，你说，他能分多少喜爱，能得多少家产！”秋水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反驳道。

秋姨娘皱起眉头，秋水以前对这些都不怎么懂的，怎么今天说话说的这么顺溜，还嫡庶有别，这些东西怎么弄的清楚的，而且字字句句都如同针一样戳中她的心，让她黯然神伤，是啊，这个孩子，若是能早一两年来就好了，如今来，也没有墨哥儿，轩哥儿金贵了。

枫儿看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心里对秋水十分讨厌，这哪里像是姨娘的妹妹，简直是姨娘的敌人嘛，什么都打击姨娘，便出言安慰道：“姨娘，老爷很喜欢小孩子的，夫人也对你很好，而且夫人人又好，你所生的孩子，肯定夫人也会对他一样好，你不要担心。”

她本意是安慰秋姨娘，可却起了反效果，秋姨娘的心头弥漫出一股淡淡的忧伤，“是啊，以后他出来，只能叫我姨娘，夫人才是他母亲。”

枫儿未曾料到自己一句话反而让秋姨娘更加伤感，自知这个时候不能再说，人家说怀孕心思多，还真多啊，秋姨娘刚怀孕就这么感怀了，连忙端了茶壶，说要去添茶。

秋水则看了一眼秋姨娘靠在椅子上，淡淡出神的样子，想了想，站到了秋姨娘的身边，“姐姐。”

秋姨娘眨了下眼，她现在心情很低落，比起不知道怀孕的时候，心理还要难受，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孩子，在没出生之前，就比别人差上一大截了。

见秋姨娘不理自己，秋水一屁股坐在她的扶手上，又喊道：“姐姐，我知道刚才的话，你听了心情不好，可是我也没说错什么啊，本来事实就是这样嘛，若是你想改变这个事实，那就只有让你肚子里的弟弟没有哥哥了。”

让你肚子里的弟弟没有哥哥。

这句话乍听起来很别扭，但是秋姨娘一听却明白了，她先是坐起来看了一下外面，然后瞪着秋水道：“你不要乱说话，小心给人听到，立即给你丢出去！”

秋水抿了抿唇，不甘心的撇了撇嘴，白眼道：“不说就不说了，我要出去走走了。”

“你又出去做什么？”这两日秋水经常要找借口出府，秋姨娘不禁的问道。

“去街上玩下，整天在府里，闷死了！”秋水不耐烦道。

秋姨娘看了一下她，反正就是在府外头走走看看，问题不大，便也没说什么，找了个理由，让秋水出去，而自己，则在屋内沉思起来。

秋水刚才说的那句话，很大胆，很冒险，但是诱惑力真的很强……

因为脚扭到了，云卿这几日都呆在院子里没有出门，除了去谢氏和老夫人那请安外，连外院都没有去过，因为皇宫里下了帖子，将在宫中举办状元宴，而抚安伯府，受到了本次宴会的邀请。

来送帖子的是四皇子，沈茂立即出来相迎，身后的随从将一张请帖给了沈茂之后，目光却在他身后扫了两圈。

就在沈茂猜测他究竟在看什么之后，四皇子缓缓的开口，冰冷的语调里带着淡淡的不满，“韵宁郡君呢？”

“小女前两日不小心扭伤了脚，正在阁中歇息，不知四皇子有何事？”沈茂听到四皇子问云卿，想了想，还是将云卿的缘由说出来。

听到云卿扭到了脚，四皇子素来巍然不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眸里划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调，“韵宁郡君也有邀请贴，既然她不方便，便让抚安伯你转交给她吧。”

身后的侍卫又将另外一张帖子交给了沈茂，沈茂双手接过后，再次道谢，两人并没有太多话说，四皇子也是个素来冷佞的人，送了帖子后，便转身走了。

出了府门，上了门口的马车，四皇子坐在马车上，闭起眼眸，却想起沈茂说的话，沈云卿前两日不小心扭伤了脚。

虽然他今日来沈府送帖子，是为了和沈府拉近关系，但是更多的，是想要看一看这位沈家小姐，那次她被箭射中之后，看他的那一眼，总让他觉得眼眸里包含了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了那浓黑的一笔。

他记得那日，高阁楼台，天空里灿烂的烟花瞬间绽放，浸在她双眸里，好似所有色彩都融化在其中，他的心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像是被看穿，又像是恨……

他凝神静思了一会，睁开幽亮的双眸，开口道：“陈甲，去拿两盒雪玉膏，送到沈府给韵宁郡君。”

跟在外面，四皇子的贴身侍卫陈甲心中一愣，方才他跟在四皇子身边听到韵宁郡君的脚扭到了，送雪玉膏是不是太浪费了一点，不过转而想到四皇子一直对沈府格外注意，陈甲冷声应道：“是。”

一个时辰后，云卿拿着四皇子差人送来的雪玉膏，望着手上那半个掌心大小的药瓶，琢磨着这位皇子的想法。

根据她的推测，沈府里有四皇子他们要的东西，但是这个东西，很难找到，或许连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否则当日便不会让人来翻寻了，而且是一样极为隐秘，且不能光明正大寻找的东西。

那么四皇子如今送药膏来，是打算用怀柔政策，走她的曲线路线，找到那样东西吗？

她嘴角微微浮起一抹笑容，目光里带着淡淡的讽刺，可惜啊，连她都不知道，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又在哪里，若是走这路线，还真让四皇子亏了两瓶上好的雪玉膏，这可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却听到窗外一阵声音飘来，“什么好东西，竟然让我们韵宁郡君看的这么满脸带笑呢？”

云卿闻声立即顺着声音所来的方向看去，但见左侧的窗台上坐着一个人，一身白衣如雪，明明斯文清华的色泽，却因为宽大的衣袖，和松散的衣领，生生穿出了风流和慵懒，高大的身材将窗口衬得狭窄了许多，一张逆着日光的容颜可说是华秀绝伦，唇角带着一抹笑容，狭眸里光芒莫辩的睨着云卿。

好了，御凤檀又来了。

大概是有前几次的闯入，云卿心中已经有了抵抗力，见到突然出现的御凤檀，眼底也只有一瞬间的惊讶，转瞬菱唇便带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世子真是喜欢另辟径路啊。”

她暗讽御凤檀好好的门不走，偏偏要从窗子那来，御凤檀坐在窄小的窗台上，姿态仍然闲适，眉梢里带着三分倨傲，似乎对云卿方才的话很是满意，“偶尔不走寻常路，才可以看到沈小姐独自出神发呆的样子。”

听这话，就知道，御凤檀刚才只怕在窗外呆了好一会了。

她淡淡的一笑，语气里微带调侃道：“世子可是欣赏够了？”

这样的语调让御凤檀的心情明显好了些许，目光落到她手中的雪玉膏上，长腿一跨，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直接走到云卿面前，将那两盒雪玉膏拿了过来。

“这是四皇子送的吧。”御凤檀微微一笑，语气似乎很和润，又有些冰冷含在其中。

云卿也没想要瞒他什么，而且她有一种直觉，御凤檀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也许他早就知道四皇子送了药膏过来，才特意过来的，“他送帖子过来的时候，从父亲口中得知我扭伤了，差人送过来的。”

“雪玉膏，他倒是挺舍得的嘛，这样的好东西，也送给你。”御凤檀浅浅弯唇，狭眸里的光泽一瞬间的冷意，顿了一顿，抬头望着云卿，笑道：“你猜，我想把这雪玉膏，怎么处理了？”

从一开始，云卿就听出御凤檀语气里的淡淡不虞，虽然御凤檀总是浅笑，可是他并不是什么循规守矩的人，也是一个霸道的人，目光从雪玉膏上挪到那双华艳的眸子上，云卿抿唇道：“要丢，就丢远一点吧。”

她竟然看出自己想将这两盒雪玉膏毁掉的心情，御凤檀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被云卿猜到，他又觉得不大好玩，低头看了看，唇角咧开，伸出笔直修长的食指摇了摇道：“不，你猜错了，若是丢了，那就浪费了，这雪玉膏对扭伤可是最有效果了。”

明明方才她还感受到御凤檀对药膏的不喜欢，接下来御凤檀的举动更让云卿瞠目结舌，他直接撩袍坐在榻边，将云卿的右脚拉到他的双腿上。

“世子，你要做什么？”

“帮你擦药！”御凤檀轻轻的笑道，手指飞快的将云卿的布袜拉下，露出一只莹白小巧的玉脚，小而纤细，好似玉雕琢而成一般，只是，御凤檀的眼眸微微一深，看到脚踝上那尚未完全消去的淤青，目光里弥漫上了冷意。

云卿脚上的袜子被脱，一股冷意便对着她袭来，她下意识的将脚一缩，却被一直温暖的大手一把握住，温热的气息接触到脚底的肌肤，本能的让云卿放松了一点。

“不要乱动，否则，我等会脱的可不一定就是袜子了。”御凤檀浅浅的笑语在屋内显得很好听，声音微微带着慵懒，又有着磁性，从云卿所在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他散落在颊边的几丝长发，凌乱中带着迷惑人心的邪魅，还有狭眸中细碎绵长的笑意，明璀耀人。

她似乎被蛊惑了一般，任他将药膏放在手中揉开，然后力道均匀适中的在脚踝处推拿。

空气中渐渐浮上了药膏里的青草香味，脚踝处一下下的被按摩，热力和药力好似从脚部的肌肤，蔓延到了四肢，云卿目光微微带着迷茫的神色。

她的脚被他握在手中，其实心内应该是很生气的，可是不知怎么，看着他认真，又仔细为自己推拿的样子，莫名的就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脚踝处的温度好似也传到了心中，心头有什么东西，如同被推开的药膏，一点点的融化。

“他送的药膏，原本我是不想给你用的，转念一想，丢了吧，也浪费，雪玉膏是皇后特制的，除了四皇子，只怕其他人也没有，对这种扭伤效果最好。”御凤檀手上的动作很轻柔，口中的语气更让人心跳失去频率。

云卿听他这么一说，微微一惊，原以为雪玉膏很珍贵，没想到还是皇后专用的，所以只有四皇子这个亲生儿子，皇后才会给他，挑眉道：“那我岂不是要很感谢四皇子了？”

御凤檀却是抬头望着她，语气微冷，“若不是为了让你的伤尽快好，我才懒得用他的药膏，你要是感谢他，我就把药膏擦掉，然后再去买一瓶，重新给你凃我带来的！”

男子的脸上带着迷蒙的色彩，薄唇微微扬起，两颊因为笑而显得有着鼓，看起来像是在赌气，而他的确也是有着赌气的成分。

他定定的看着云卿，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只要她说谢谢四皇子，他就准备撩起衣袍，将刚才凃上的药膏擦掉。

他的眼神戏谑里又带着认真，让云卿心头微颤，不知不觉有些心软，这个男子看起来明明很随意，为什么有的时候，又这么霸道和孩子气呢。

她微微叹了一声，像是哄孩子一般，“应该感谢你，因为你没有丢掉四皇子的药膏，又替我凃了药膏，对不对？”

“这才对，我这么劳心劳力，总算让卿卿你记住我的功劳了。”御凤檀凃好药膏，帮云卿将袜子穿上后，依旧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

云卿假装没有听到他那亲密的称呼，试着抽回右腿，却被他一拉，反而将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近，身子由于力量关系而向前倾倒，差点撞上御凤檀的手臂，而御凤檀则干脆长臂一伸，竟然将云卿身子也提带到了他的腿上。

这一下，两人的距离是避无可避的亲近了，她的臀坐在他劲瘦的腿上，隔着衣料依旧能感觉出来腿上肌肉的力量，云卿的身子不由的绷紧，转头想要让御凤檀放自己下去，谁知，却正好对上他那张无限放大的俊颜，那双琉璃灿灿的眸子正好对上她微愠的眸子，一时到了喉咙就要说出的话，卡在了那里，不上不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滞，不由的想要逃开这让人心头发慌的距离。

御凤檀望着离自己只有一寸距离的丽颜，闻着咫尺之间散发出来的馨香，看着那双瞪大的，里面带着茫然，带着无措，带着惊讶，还有星星点点他看不明白的水润双眸，整个人仿若被一种隐形的魔力所吸引。视线往下移动，从绝丽的凤眸，到秀挺的鼻梁，最后停到了微微张开的水润红唇上，只觉得这一刻心跳都失去了往日的频率，飞快的在胸腔里蹦跳，高喊：“亲她啊……亲她啊……”

于是御凤檀双手一动，将云卿抱在怀里，对着那曾在无数个夜晚里，让他魂牵梦绕的菱唇吻了下去……

083状元宴

云卿突然被他搂住，但见他眼眸里透露出的来的暗沉情韵，还有压下来的脸庞，她呼吸都几乎停滞，反射性的抬起手，挡在了自己和他之间。

御凤檀的唇一下压上了一处馨香的肌肤，却没有想象中的柔软和甜蜜，他睁大双眸，看着眼前如青葱般的五根手指，哗的一下拉开了距离。

怎么亲到的是手啊？

不应该是那粉粉嫩嫩，诱人至极的唇才对啊？

他眨了眨眼，问着云卿，而云卿也同样眨了眨眼，望着男子面上的失望和沮丧，还有微微嘟起，好似在控诉她这种行为是极端不人道的唇，面上不知不觉带上一抹狡黠的笑意。

望到面前少女嘴角的笑，御凤檀嘴角斜勾，抬起手来，一把抓住云卿的手，温柔的再次在上面印下一吻，抬起来的狭眸里光芒潋滟，“原来云卿喜欢我亲你的手啊！”

嘴角的笑一下固住，看着男子手中握住的自己的手，离他红色的唇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他的呼吸散落在手背，仿若每一个毛孔都浸润了淡淡的檀香味，云卿的脸一下就红了，从脸颊到额头，再到耳背以后，都是浓艳的红色，将牡丹一般的容颜染上了晚霞一般的色彩，她试着抽了抽手，却抽不回，有觉得浑身无力，好似手心都被男子手中的热度烫的发软，只有开口反驳道：“谁喜欢你亲手了！”

御凤檀欣赏着眼前这一幕的美景，淡淡的日光撒进来，不强不弱的渲染了一室明媚，他稍稍握紧了手中的雪白的柔荑，嘴角似笑非笑，但语气明显促狭道：“还说没有，刚才可是你自己将手送到我唇边的哦。”

御凤檀说着，不顾云卿的困窘，还故意再次握起另外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唇边，喟叹般道：“卿卿这般主动，我不能拒绝这般盛情了。”

啪的一声，红唇这一次印在了云卿的手心。

极轻，极柔的印上一个吻，然后将她的手平摊，从五指慢慢的抓成一个拳，推送到云卿的面前，“好好收着。”

比羽毛还要轻，比烈火还要烫，比水还要柔。

云卿只觉得手心里的感触变得十分奇怪，微微发愣，看着眼前的男子，一双狭长绝丽的沉黑眸子里春意荡漾，似笑非笑的俊美容颜上无匹认真，宛如无双明珠散发淡淡光彩，光影从他肩上跃过，将那双眸子深处照的深情又诱惑。

云卿只觉脸更烫了，便是心都有些不同于往日的频率。

两人就这般对视着，她坐在他的腿上，她的另一只手愣愣的盖在被他印了一吻的手上，好似握着一颗诚挚跳跃的心，不敢松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流翠在外头好似听到有什么动静，几分担心的唤道：“小姐，你还好吧。”

随着话语声，这瞬间宁静到暧昧的气氛霎那崩裂。

云卿双脚立即跳在地上，从御凤檀的腿上挣脱，然后往后退了三步，站定在离男子一尺距离的地方，再沉稳的开口道：“没事，不要打扰我。”

流翠听了一会，的确没什么奇怪的动静，这才走开。

而御凤檀则是长臂一伸，吓得云卿往后又是一退，御凤檀见她恍若被猎人追赶小兔子一般的反应，低声的笑了起来，“别慌，地上凉，我给你拿鞋子。”

云卿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跳下来的时候，脚上只着了一双布袜，不说不觉得，此时方觉得有凉意从脚底板上传来，立即接过御凤檀递来的一双绣鞋，背对着御凤檀，套了进去。

御凤檀看着背着自己穿鞋的少女，嘴角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刚才云卿对他的动作并不像以前那般的抗拒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又走近了一点。

这般一点点的侵入云卿的生活，一点点的让她习惯他的存在，最后将她变成自己的，他一个人的。

云卿将脚套进鞋中，不知道身后的男此时在想什么，不过想来也不会想什么好东西就是了，可是不得不承认，刚才她的心神都被御凤檀带着走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就觉得有点不敢再面对他。

“鞋子还没穿好吗？我还有其他事要跟你说哦！”御凤檀看出面前少女的窘态，自己刚才那一番举动也差不多让她觉得害羞了，为了不让气氛变得这么僵持，他还是要扯些其他的话题，让云卿放松，不然的话，下次见面可真的会尴尬了。

“你有什么事？”软糯的嗓音里有着一点戒备，似乎在想御凤檀是不是又有其他的诡计，但是听他的声音却是有着一抹正经在里面，云卿终于转过身来，看到御凤檀半靠在她的美人榻上，一手支着下巴，手肘支在缠枝紫莲的软靠上，长发如瀑布流下来，方才因为两人接触，而让他的衣领有些敞开，露出一点白皙的胸膛，与暗金衣领纯白大袍相互映衬，那种纯到无尽便是妖的感觉，就在这一霎那绽放出来了，云卿只在心中骂道，妖精，黄小妹果然没说错，这就是妖精。

御凤檀此时心情很好，似乎看穿了云卿心中所想，又不说穿，唇角含笑道：“从昨日起，外面就有流言传出，你知道吗？”

说到这件事，云卿的思绪收了回来，轻声点头道：“是关于韦沉渊状元之名是靠作弊而来的这个流言吗？”

“看来你对韦沉渊的事情很关心嘛。”御凤檀稍稍坐起了身子，狭长的眸子流露出委屈，还带着一丝哀怨。

云卿转开头，对他撒娇视而不见，坐到另外一张椅子上，“你今天来，是有什么关于这个流言的消息要告诉我吧。”

御凤檀点头，言语里都是赞赏，“不过呢，我首先还是要来看你的脚伤，其次才是来说这个消息的。”他还是首先说出事情的优先级，然后接着道：“你知道这个流言是从哪传出来的吗？”

“四皇子。”云卿这一次连疑问的语气都没有，之前韦沉渊来和她提过，四皇子想拉他入阵营，不过他没有答应，事情隔了一段时间，突然传出这样的消息，十有就是四皇子扯出来的。

对于她能猜到这点，御凤檀并不奇怪，早前他就发现，韦沉渊和云卿之间关系很好，依照云卿的聪慧，岂能不知道四皇子曾想拉拢韦沉渊的事，“没办法，谁让当初主考官是五皇子的人呢，韦沉渊是他的门生，自然和他走的近些，四皇子为人刚戾，一个不服从他的寒门学子，他当然不喜欢。”

说完，他轻轻一笑，声音慵懒，宛若玉器裹在棉花里，华贵中带着一股懒洋洋，狭眸一转，潋滟的眸光落到了桌上一处，停了下来。

云卿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到桌上的那张状元宴，顿时明白了御凤檀的意思，于是嘴角轻勾，食指和拇指捻起那张帖子，举起道：“先传流言，然后再到状元宴上来将此事说出来，一旦成功了，韦沉渊这一世再也不要想踏入官场了。”

云卿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榻上的男子，眼底流露出一丝浅浅的光泽，“不过，我想，四皇子一定是拿了什么把柄，否则不敢如此有自信。”在明帝面前状告状元，当然不是凭着一言两语就可以做到的，如果没有真正的证据，又如何能告倒呢，四皇子不是鲁莽之人，不会行这样冒险的事情。

“那是当然。”御凤檀看着云卿带着自信的双眸，极为赞同的说出两个字，然后坐了起来，走到云卿的身边，手指落到那张帖子上，轻敲了一下，视线落在云卿的面容上，深邃幽远，“韦沉渊是个人才，明帝很欣赏他，也打算重用他，但是，古语有云：木秀于林，风必催之。他如今就是那林中的秀木，以后会面对无数的困难，而这个状元宴上，他将会遇到第一个困难，若是这个也不能好好处理，那他要么就卷着铺盖回去，要么就不要再想做纯臣，朝廷，远比想象中的险恶。”

御凤檀很少如此认真的说出一段话，而话语里隐隐包含着一股严厉，这样的严厉听起来似乎是对韦沉渊的轻视，实则是对韦沉渊包含着欣赏。

云卿知道御凤檀很少插入朝政之事，但是很显然，这位世子爷并不是不懂，而是不插手，否则也不会一出手便让陛下封得个镇西大将军，只怕他私下里，也接受过各种拉拢吧，而至今从未听到他偏拢哪个阵营。

今日所说的话，也应该是要转告韦沉渊的。

就在云卿在想着御凤檀难得见到的认真一面时，忽然御凤檀弯下腰来，语气一变，轻飘飘又十分认真道：“我知道你关心他，所以才提醒他的，你让他早点做好准备，想一想，到时候怎么到殿上去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要到时候出了事，又让你跟着担忧。”

这人简直三句都不离甜言蜜语，云卿不由的瞪了他略微倾下来的身子，“知道了，你说话我听的到，不要靠这么近。”

“近，哪里近，这样才算近。”御凤檀狭眸稍弯，温柔里夹杂着调戏，往云卿的方向又前进了一寸，逼得云卿就往后一退，就在云卿觉得他要再前倾一寸的时候，他忽然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低头看了一眼她半垂的右脚，“注意脚伤，不要弄伤自己了。”

说完，便站起了身子，如同一阵清风，从窗口掠了出去。

而云卿紧张的心脏才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就连空气也觉得如今的比较流畅，没有那股让人心肺紧张的淡淡檀香味，收回方才后退撑着的手臂，看着掌心，却想起刚才被他印在这的一吻，顿时觉得浑身发烫，好似那人柔软朱红的唇还印在上面一般，拿出帕子就要去擦。

粉蓝的帕子举起来，对着手心却有些落不下去，仿若总想起那人说的，“好好收着”，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认真，一个虚无的吻而已，什么收着不收着，微微抓紧手心，暗自笑了笑。

不过手心的吻印是小事，而状元宴上将要发生的事，才是大事，若是像御凤檀所说的那样，四皇子掌握了证据，才能有把握在状元宴上将韦沉渊打入深渊，那么这个证据，便是此次的关键。

想到这里，云卿站了起来，唤了流翠进来，“备车，我们去韦公子住的地方。”

到了官舍中的一处院子里，马车停了下来，此时韦沉渊刚从朝中回来，听到云卿来了，官服也没来得及换，便出现在了门前。

进了屋后，云卿也不说他话，直接将话题转到了关于流言的事项上，“最近关于你的流言，想来你是清楚的吧。”

“是，听过了不少。”韦沉渊端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给云卿。

云卿接过水，抬头看着韦沉渊，但见他眉间淡淡，并没有一丝忧愁，似乎在知道外面流言满天飞也丝毫不在意，这种不在意，是取决于内心的一种自信，看来他对事情定然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次流言必然不是无端而传的，状元宴上，大概就会有人将这事提出，届时对你将会有重大的影响。”

听完云卿的话，韦沉渊抬起头来，清隽的容颜上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意，双眸望着云卿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这个少女，从在乡下相遇之后，一直对他和母亲照顾有加，到了今日，也同样是真心为了他的事而担忧的，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心里很坦然，觉得她是可以信任的。

于是他的笑便越发的温和，“他们传出这个流言，也就是等着这一天了，状元宴上，王公贵族皆在，一旦这罪名成立了，那以后，我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韦沉渊的声音很平和，这样的平和让云卿了解到他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微微沉吟了一下，道：“你知道，他们手中的证据是什么？”

韦沉渊点了点头，两道不浓不淡的眉毛微微的拱起，像是自然而然带上的嘲笑，在眉宇间荡漾开来，手指在杯口上抹了一下，抬头道：“你且不要担心，这事我已经知道如何处理，不会这么轻易就给人打倒的。”

他的声音很清，很脆，映着两只幽黑的眼，给人一种很安定的感觉，然而眼眸深处，闪耀着的是谋略的光芒，睿智灿烂。

云卿想起上一世里的他，短短几年，就坐上了正二品官员的位置，这在整个大雍，绝对是独一无二的，而这一世，这个少年也用同样的成绩证明了他的才学，云卿知道，有些东西，他不方便现在就说出来，或者准确一点说，韦沉渊似乎还想给她个惊喜。

她便也不再强求，这是属于她和韦沉渊之间的那种默契，两人之间似友似亲，却比任何一种都要来的亲密，就像韦沉渊从不跨越的去问她为何能一再笃定，就像是预言一般去说出某些事情，他们相互尊重。

她唇角含笑，看着韦沉渊信任的点头，“那就等状元宴时，看你如何漂亮还击了。”

“一定。”韦沉渊举起茶杯，好像敬酒一般，与云卿这么一对，然后喝下，双眸里锐光默默的流淌。

到了状元宴这一日，云卿随着沈茂，打扮一番后，便去到了宫中，这是她第一次到宫中，京城的千金小姐并不熟识，进来之后，但见到处都是珠光宝气，装扮的华丽的夫人千金们。

贵族的圈子虽然大，但是每日里消息传递都是极快的，她们都知道今日受邀的会有哪些人，每日里的话题都在转变，而今日便是在悄声谈论一人。

“今日宴会，那个韵宁郡君也会来吧，怎么还没看到她的人影呢？”一个夫人好奇的往门口望去，想要看看，口中的人怎么不进来。

旁边的夫人们听了，眼底也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抚安伯自来京之后，也很少在贵妇间走动，她们没有看过，在心中暗自揣测。

威武将军夫人却是捂着嘴笑，口中带着浓浓的嘲讽道：“能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商人之女而已，满身的铜臭味，还能如何，等会进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丢人现眼了！”

礼部尚书的夫人却是轻轻一笑，“也不是如此说，到底她救了陛下，封了韵宁郡君，如今也是三品的封号了，她父亲又为北方赈灾出钱出力，也得了个抚安伯，也是伯爵之女了。”

“封了韵宁郡君又如何，还不是商人之后，难道有了个封号就真的是贵族千金了吗？也不知道等会进来，看到这里金碧辉煌的，会不会想动了念头，将这金子银子全偷了，搬到家里去！”威武将军夫人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对韵宁郡君的不屑，这种极端的情绪引来其他夫人侧目，毕竟心内再怎么瞧不起商户，她们还是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如此直接明显的表露出来的。

何况抚安伯府如今正受圣眷，如此刻薄的话传到上头那位耳中，也不太好吧。难道韵宁郡君和威武将军夫人之前有过过节？可是并没有听说过威武将军夫人，和那位韵宁郡君见过面啊。

礼部尚书夫人惊异的看了她一眼，不过淡淡的一笑后，将目光转到其他的地方，恰好望见门庭前一个宫人正引导着个面生的少女进来，提声道：“那位千金，好似是第一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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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手下败将

顺着她所说的方向，其他夫人也都看了去，只见宫人身后，少女双手交错在胸前，面上表情淡淡的，羊脂玉一般柔玉晶莹的面容上，一对凤眸灿灿生辉，点缀着整张妩媚艳丽的容颜，却不显得轻浮，反而生出一股端庄的贵气，行步之间如同莲花盛开，步履袅袅，而身形蔓蔓，腰间织锦的香荷色宫绦上系着的压裙玉佩顺着顺滑的裙摆压下，纹丝不动。

单从一个步姿来看，便是如画如莲，端端的贵族千金的优雅从容，待行到面前的时候，那宫人微弓了身子，恭敬道：“韵宁郡君，请。”

此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原来这位就是刚才她们在议论的少女，她们看着少女对着宫人浅笑回礼，然后走向座位，一时心内的惊讶都溢于了言表。

郡君是皇帝亲封的封号，所以在场的夫人，没有品级，或品级低于三品的皆要起身行礼，云卿笑着回礼，不管是回同级礼，还是给人行礼，动作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上一分，便连笑容都如沐春风一般，让人觉得舒服惬意。

世人看人，首先看衣着，而这些世家的夫人们，她们不仅看衣着，还看气质，一个人气质的好与坏，便决定了在她们心目中的印象，若是衣着再美，而人粗俗不堪，在她们心中，只会落得个泥人穿金的评价而已。然此时，显然云卿在她们心中这两样都打到了满分。

“真是不看不知道啊，若不是知道她是商人之女，说什么我都不相信呢。”

“是啊，那礼仪动作，真正是优美，像是打小就学起来的。”

“这个我倒是听说了，沈家先祖，以前也是个贵族，听人说，沈家的规矩比起官家也小不得多少。”

“啧啧，难怪，难怪了，还生的这样的好样貌……”

安玉莹坐在一侧，听到那些夫人对云卿的评价，目光里带上一丝恨色，这个沈云卿，出来便夺得众人的赞叹，靠着外表就骗了这么多人，真是让人不气恨，就连御凤檀都被她这点表象给骗了，以为她真是什么好东西。

宁国公夫人坐在女儿的旁边，也看到了云卿，那少女进来，便如同一朵牡丹绽放在众人之间，虽然花蕾半开，可那容光依旧能吸引人，最让人觉得难得的是，她明明艳丽到夺目，气质却偏偏温和婉约，但那两只凤眸，却是清浅如水，淡而无温，这样维和的三种感觉奇异的融合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的魅力又上了一层。

的确是个吸引人的女子，女儿说的话，倒没有假，虽然做母亲的偏爱自己儿女，但是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韵宁郡君比起自家女儿来，分毫不差，只是看起来，眉目间稍许有些熟悉，她心中微异，倒是没多想。

她转头望着安玉莹，正好看到她愤恨的双眸，方才审视的目光便变得柔和，“玉莹，你不必如此，记得娘跟你说的吗，她和你没得比的。”

听到母亲的声音，安玉莹这才收回目光，看着一脸慈爱的母亲，紧紧皱了眉头，语气里含着怨恨道：“你看她多会装，一来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不过一个商人之女，也装成这千金小姐的模样。”

宁国公夫人皱了皱眉头，不赞同的望着女儿，平日里秀丽温和的女儿，肯定不知道，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过分的表露内心的情绪，但是双眸中，却泄露了所有愤恨，她语气加重了一些，“她会装，那就是你不会了，所以你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害她，反而让自己在瑾王世子面前丢了脸。”

宁国公夫人是恨女儿太过鲁莽，那种小招数何苦要用出来，到底是少女心，一遇到御凤檀的事，就变得格外心急了。

被母亲用这种略微带刺的语气一说，安玉莹略微收敛了一些，可是望着在人群中，被瞩目的云卿，心内仍旧很不舒服。

但是她的不舒服，影响不了任何人，那些夫人还是愿意和云卿说上两句，不为那圣眷，也可以看看这位新晋得封的韵宁郡君人品谈吐如何，心中好有个初步的印象。

一时有夫人想起之前威武将军夫人所说的话，都想起她之前说云卿的那些话语，可谓是字字阴毒，损坏形象，如今事实摆在面前，可笑她嘴碎，又庆幸自己没有跟着一通嚼嘴。

就这样的气派，走出去，谁会知道之前是个商人之女，就算说是公主，只怕也没有人会怀疑，何况还生的那样的天姿国色，真是让人没得挑剔了。

那夫人侧头看她，见她还在座上，故意道：“怎么还不过来行礼呢？”

威武将军夫人乍一看到云卿，也有些惊讶，本来以为看到的会是一个披金戴银，绫罗绸缎挂满全身，或者是个畏畏缩缩，被宫殿气势震慑住的少女，谁料竟是这般得体大方，知道方才那番言论，肯定让这些夫人小姐在心头暗地发笑了，可是自己虽然是将军夫人，可到底不如郡君之封位，只是她怎么肯就这么站起来，便抬头望着云卿。

云卿从那片夫人的反应中，便可以看出，这位小眼刻薄的夫人，方才一定是在这儿说了她什么，所以在她进来之后，这些夫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之后，又都将目光听到这位夫人身上。

此时这位夫人望着她，是想要她表示无需多礼，就这样不让她行礼吗？可惜，她并没有兴趣做一个圣母，于是脸颊带着笑容，同样以非常温和的笑容望着威武将军夫人。

威武将军夫人看着众人的目光都停到了自己和云卿的身上，知道这礼，是不得不行了，满脸不情愿的站了起来，走过去行了一个礼。

因为不情不愿，这礼自然行的也就非常讲究，礼部尚书夫人对她刚才那番言论十分不喜，此时便淡淡的笑了，“夫人这礼仪，似乎也不怎么到位嘛。”

这话刚好映衬了之前她说云卿不懂礼仪，四处乱看，还想偷金银的话，这些夫人岂会听不懂的，个个都捂着嘴，偷偷的斜觑着威武将军夫人，暗暗发笑。

云卿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似乎不知道这些夫人在笑什么，这让站在不远处望着这边的四皇子犀锐的双眸中带着一丝考量的意味，沈云卿，可不是个简单的女子，早在扬州时，他就知道，她的性格里有着坚毅和拼搏，胆大心细，在父亲下落不明的时候，一手顶起整个沈家的担子，按理来说应该是个泼辣爽朗的女子，可是此时看去，只觉得一举一动，皆称温婉和秀，根本就看不出她曾经做过那样雷厉风行的事情。

就在这时，斜里却出现了一个少女，在威武将军夫人脸色难堪的时候，袅袅婷婷的走到了众人面前。

她的秀发如云雪堆积，上插着一支绿松石点翠簪子，坠下三条长短不一的琉璃水滴，娇美的面容上带着堪称完美的笑容，一身水蓝的长裙上罩着一件天蓝的短袄，俏丽中有着清新，也是千娇百媚的美人。

只见她走过来后，便先行到威武将军夫人身边，声音柔和的唤道：“义母。”

眼看又是一个眼生的少女，众人当下凝目看去，只见威武将军夫人将那少女的手肘轻轻握住，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眼睛却是望着云卿，语气里充满了自信道：“忘了跟各位介绍一下了，这是我和夫君收的义女，凝紫，跟各位夫人打下招呼。”

韦凝紫盈盈玉立的走上前，一一与各位夫人行礼，那些夫人里倒是有些见过她的，不由的问道：“你不是韦家的女儿，韦凝紫……”

说到一般，好似一愣，然后转头看着威武将军夫人，张着口睁大眼睛道：“你家夫君，也是姓韦，难道？”

威武将军夫人微微一笑，细小的眼睛因为笑容显得更加小，几乎只剩下一条线那么大，“是啊，各位还不知道，我家夫君便是凝紫父亲的哥哥……”

威武将军夫人在同各位夫人介绍，而韦凝紫则行完礼，走到站在一旁，并没有像其他人围着威武将军夫人的云卿。

从一出来，她就看到云卿了，不管有多少人，她都很容易看到云卿，不光是云卿本身的夺目，还有的便是她对云卿存在那种浓厚的恨意，能让她在一群人中认出她来。

韦凝紫走到云卿的面前，微微抬起下巴，笑容完美，“韵宁郡君，是不是很意外我还没死？”

自她出来，云卿一双清透睿智的双眸中神色便没有一分的改变，依旧是那样笑意盈然，看着走向自己的韦凝紫，她轻笑了一声，笑声像是雪玉撞上冰面，清脆又悦耳，落在韦凝紫的耳中，却分明听出那笑声中所包含的轻视。

韦凝紫微觉恼怒，但想云卿此时笑而不语，当即是心中有些慌乱，用笑来掩饰心内的想法，不由的又道：“怎么，你难道不意外？还是已经意外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望着面前如花容颜上一双带着嫉妒光芒的眸子，云卿的笑容渐渐的淡了，换上来的是一种浓浓的嘲讽，就连眸中都是不屑和轻视。

“韦凝紫，我需要意外什么？是意外刚刚因为军功被封为威武将军的，当初因为一时之气冲去军营当兵的叔叔，把你从扬州带到京城，收为了义女？还是意外你让人故意接近秋水，然后给秋姨娘下假孕药，想引起我家中内乱？或者是说，意外你今天会在状元宴上出现？”

云卿的语调轻飘飘的，音色并不大，却让韦凝紫的双眸越睁越大，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叔叔的事情，京城的人知道的也不多，当初父亲曾和她提过，以前有一个兄弟，但是因为在家中和父母不和，一怒之气便离家出走，这些年都没有消息，结果在今年，却意外传来，他在军中立下军功，斩下敌人元帅的头颅，被升为了威武将军。

因为当初闹的太凶，祖父不许任何人提及这位叔叔，所有京中的人知道的少，便是回来，也只以为是个韦姓的人罢了。

这一切，云卿竟然全部知道，因为过分的震惊，韦凝紫说出来的话有些打结，“你，你如何知道？”

云卿斜觑了她一眼，那一眼仿若在看一个永远的手下败将，那种轻视深入骨髓，“因为你自以为聪明，想要挑起我们沈家的内乱。”

“你，秋水是你故意安排的？”韦凝紫本来也是极为有心计的人，思虑一番，自己被救之后，因为一身伤痛，一直都在家中静养，便是京中都无人知道她回来了，唯一暴露自己的机会，就是秋水那一个环节。

她睁大眼眸，看着云卿，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明明那般的柔和，却让她浑身发冷，从骨子里发出一种寒意，“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到了京城。”

云卿默默的看着她笑，看着她在自以为得胜后，那种万般失措的样子，韦凝紫说的话是对的，但是只对了一半。

当日韦凝紫丢出了沈府大门，其后她得知韦凝紫被人救走了，而且在扬州消失了，她是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出手，但是她却知道，韦凝紫对沈家一定恨之入骨，因为恨，所以会寻找一切机会来害沈家。

而随着沈家搬迁到京城，云卿在心内分析过，韦凝紫若是被人救了，那么最可能就是被京城的人救，大部分可能在京城。

而现今沈府里的人都被大洗牌，留下来的都是比较信得过的下人，对于韦凝紫的事情都心有余悸，韦凝紫想要找到能利用的人难以找到，而秋水的出现，正是给韦凝紫了这个机会。

“你接近秋水，想从秋姨娘开始，挑起我沈家内乱，你自以为自己聪明无双，一切所为都无人知道，可你却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在沈家出现你这么大背叛者后，还让秋水那样的人住进沈家，因为我想知道，你究竟隐藏在哪！”

“而你，也不负我所期盼，在看到秋水这么一个大的漏洞时，就开始下手了，会在沈家一到京城就迫不及待的攻内部的人，不会是别人，只会是你，你，韦凝紫，在你认为自己还隐蔽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全都知道了，我不需要意外，一点都不需要。”

云卿摇着头，语气从容，像是在看戏，最后说出一番总结的话语，对戏子的演技做着评论。

韦凝紫顿时脸色煞白，她以为自己在暗，以为自己才是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却不知道，原来这只是一个引君入瓮的局，不知不觉她自己已经暴露在了明处。

她抬头看着对面天姿绝色的云卿，心头又愤恨，又有一种不甘，难道她总是斗不过沈云卿吗？她不相信。

韦凝紫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刚才被打击得几乎崩溃的心再次重建了起来，虽面色惨白，却仍然展现出一番自信得意的神采来，像是要像云卿证明她没有输。

“便是这样又如何，如今我是威武将军的义女，叔叔很疼爱我，比起你来，我也不差，你是不是很后悔，当日将我送官府去还了事些？”

“送你去官府？不，留着多看看你的戏，似乎更有乐趣。”云卿随意的一笑，若不是当初家中刚升了抚安伯，为了避免传出一升官就苛待亲戚的话来，她早就送官府了，不过如今看来，当时送去，只怕这个什么威武将军叔叔，也会将她救出来的，还不若打个八十大板来的痛快。

御凤檀靠在花园一边的亭子上，手中捻着一朵新开的桃花，放在鼻下轻轻一闻，香是香，可是没有卿卿身上的香味好闻啊。

他唇角微微一勾，狭长的眸子里流光溢彩，透出一丝深藏的骄傲，方才韦凝紫和云卿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漏的听到了耳中，轻叹了口气，韦凝紫，就你这样，怎么和卿卿斗呢。

当初他陪着秋姨娘去找秋水的时候发现有人跟在身后，当他抓到那个人的时候，发现却是卿卿府上的一个车夫管事，询问下才知道，原来是大小姐一直让他跟紧秋水的，那时候，他就知道，小狐狸早就在下棋了。

御凤檀将桃花又放在鼻子下闻闻，什么时候卿卿才可以把对这些人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他身上来啊，他拿着花，顺手一抛，转身看到隔着亭子不远处，四皇子正负手站在亭中，鹰隼般锐利的双眸里带着亮光，刀刻的五官凝肃，望着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是云卿和韦凝紫站的方向。

有宫人来请，状元宴开始的时间已经到了，云卿不理会韦凝紫的脸色究竟有多精彩，在宫人的引导下，朝着大殿走去。

大殿宏伟壮观，可容得下数百人在其中，此时殿中铺着厚厚的大红镶金边的地毯，梁上挂着各色的彩绸，十二根圆形柱子上雕着龙腾虎跃，青鸟飞云图案，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一入大殿，便觉得一股暖气迎面而来，驱散了春寒的潮冷之气。

大殿的正中央摆放着皇帝坐的龙椅，旁边两张略小一些的红色椅子，分别坐的是西太后，和皇后，下首的妃嫔按照各自的妃位，排列下去。

从君位上来，便是臣子的座位，因为这是为状元特意而设的宴会，所以有一张椅子，摆放在稍微离圣座稍近的地方，显得对状元的格外看重。

接着便是左右两边各自按照官员和夫人的品阶坐下，各家小姐便和母亲一起入座，谢氏并没有来参加宫中宴会，所以她是按照自身的品级，坐在了中间的位置，而韦凝紫和威武将军夫人则坐在靠下的地方。

自和云卿说过话之后，韦凝紫的脸色便有些发白，虽然极力掩饰，还是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而云卿则对她毫无兴趣，左右两边的夫人小姐，都在和她说话。

而安玉莹的目光则停留在对面的御凤檀身上，但见他举杯喝酒，神情仿若游离在宴会之外，依旧是一副慵懒的模样，半垂着狭眸，修长的手指握着酒杯，如同一副美丽的浓彩墨画，偶尔流溢出来的光彩，不经意间让人心潮澎湃，只暗恨这光彩为何不是独独为她一人。

四皇子则坐在上首的位置，表情冷峻，看着下方所有人，一语不发，浑身的冰冷气息，便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散发着生人莫近的气息，只是偶尔抬起的眼眸，在众人身上划过，独独在耿佑臣身上的时候，停的稍微久一些。

耿佑臣与四皇子对视一瞬，微不可查的点了点下颌，然后移开目光，这一切都没有逃过云卿的双眸，将这两人暗中进行的交流收于眼底。

她微微一笑，状似无意的目光，耿佑臣却注意到了，可以说，从云卿进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注意对面这位绝色的郡君了，暗叹不管何时看到她，都只觉得明艳不可方物，见过这么多女子，始终觉得沈云卿是最经得起打量的，初看便是眉目华艳，再看便觉慧秀难言，然而一转身，又可见她双眸如云如雾，作为男人，这样的女人，始终值得娶回来，便是不爱，收藏在家，作为妻妾中的一员，也值得骄傲。

他看的入神，却觉得侧面有两道冰冷的视线，宛如刀剑一般透着凉意，不由的收回目光，转头顺着视线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瑾王世子勾起的红唇。

随着各种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了上来，状元宴开始了，明帝坐在上首，接过宫人递来的一杯美酒，望着韦沉渊，说着祝贺的词语。

而韦沉渊则立即站起来，同样举起面前桌上的酒杯，对明帝谢恩。

明帝喝了一口酒后，微笑道：“爱卿才学过人，得到状元之位，日后大雍江山的繁荣昌盛，和卿等离不开关系啊。”

到底是做了多年的帝王，夸赞韦沉渊的时候，连带将台下所有臣子都带了进去。

薛国公，张阁老，各部尚书都立即站起来，对着明帝表示自己的忠心，口中说着各种场面话。

云卿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各人的心思都隐藏在皮囊之下，表面上看起来和睦而宁静，但是在这种和睦和宁静之下，大部分的心中都在想，这场状元宴和那近日里传出来的流言，会在今日的宴会上造成什么样的效果。

就在这片热闹喧嚣的氛围之中，突然一人的声音突兀而出，将所有声音都隐了下去。

但见耿佑臣撩袍往前一迈，对着明帝道：“陛下，关于韦沉渊考试成绩真实程度，臣有事禀报。”

在状元宴上，本来是庆祝的时候，突然来上这么一段，自然而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耿佑臣的身上，这个年轻的户部侍郎，也是明帝比较喜爱的臣子之一，此时他这么做，定然是有事情要禀报。

然，明帝的面上却没有什么惊异的神色，幽深的眼眸里露出一丝精锐的光芒，很显然，这几日京中所传出的关于韦沉渊状元之位是有虚假成分在内的消息，这位皇帝已经有所耳闻。

此时，他也只是望着耿佑臣，面色显得很威严，“耿爱卿，你可知自己所说的是什么？”

大殿里，明帝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深沉辽阔，多年帝王生涯使其话语里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在其中，更何况韦沉渊的状元是陛下钦点，怀疑韦沉渊的成绩，自然有怀疑陛下眼光之嫌疑。

耿佑臣顶住这样的压力，在众人瞩目的目光之中，走出席列，站到中央空地上来，微微垂头道：“陛下，今日既是状元宴，是为了状元庆祝，微臣若不是知道所言，必然不会冒然开口，诚韦沉渊状元乃陛下钦点，但其乡试，会试的成绩令人怀疑，特别是会试。”

耿佑臣说到这里，特地停顿了下来，明帝眼眸微眯，正色道：“韦沉渊状元之名已经公布天下，为何当日他来殿试之前，你不早早禀明，而到此时才说出来？”

显然，明帝对耿佑臣在状元宴上将此事说出，并不是多喜欢，语气里有着不愉快，但是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不管是韦沉渊成绩有虚假好，还是有人故意中伤，都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否则日后韦沉渊必然一直面对这个被人质疑的眼光，这对于他一个寒门学子来说，是万般不利的。

耿佑臣显然也听出了明帝的意思，但是他这次是有了证据才赶如此说，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就这样站出来的，于是他态度更为恭敬，声音里却饱含了厉色，“臣也是刚得知这件事情的始末，自知在此说出的确有冲动之嫌疑，但是科举乃我朝选取人才的重要途径，每一个学子都是寒窗苦读，经过一层层筛选才得已有这么一天，正因为如此，每一个人都是公平对待，容不得其中有人舞弊得到名次，这对其他学子不公平。”

他一番话说下来，是站在普天下众多学子的角度，如此一来，倒让在座其他的官员心内也有了几分重视，看向韦沉渊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怀疑。

“那你且把证据拿出来，给朕看看。”明帝不慌不忙的开口，即便他欣赏韦沉渊，可舞弊这种做法，他也是不赞同的。

耿佑臣抬起头，然后转身，却不是如大家所料的对着韦沉渊，而是对准了坐在上首，胡须发白，两颊干瘦的张阁老。

“陛下，容臣问张阁老几个问题可否？”

“若是与此次作弊事件有关的，你且问吧。”明帝看耿佑臣将目光转到了张阁老身上，心内也有几分惊奇，这事怎与张阁老扯上了关系。

得到了陛下的首肯，耿佑臣开始提问，“张阁老，在下请问，二十年前，你与当时的任职任工部侍郎的秦大人曾经是同窗好友，对不对？”

张阁老两眼微微耷拉，看起来似乎没有精神，声音却很响亮的答道：“耿大人，陛下方才说的话，你可是听清楚了，你所问的事情，必须和此次作弊事件有关，十八年前的事，和今日的有关吗？”

明帝也望着耿佑臣，张阁老是朝中重臣，随便责问，会失了臣心，明帝自然不喜如此，耿佑臣却是非常肯定道：“既然陛下开口说了此话，微臣所问的问题，那便一定是与此事有关。”

听他话语掷地有声，张阁老微微掀开眼皮看着耿佑臣平日温厚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厉色，嘴角微微一勾，“既然如此，耿大人，你就问吧，我知道的，自然会答。当初，我和秦卿自然是认识的，也是同窗好友。”

耿佑臣见他回答，便又继续问下去：

“那你夫人当日和秦夫人关系甚好，是吗？”

“为了救你夫人，秦夫人不仅流产，而是失了再孕的机会，你便将自己的长女过继给他是吗？”

……

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问下来，张阁老都点头，而关于这些，有许多朝臣并不知情，年轻的只是听过当年巨银失踪案，并不晓得其中的始末，而年老的，却是知道这些，只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不知道耿佑臣为何拿出来问，当初这件案子，连累了不少人，难道还要牵扯出来吗？一时对耿佑臣这般咄咄逼人，心内不喜。

而明帝在坐上，却是听出了其中的端倪了，拇指和食指捻着，目光里透出来几分认真。

耿佑臣最后一个问题抛出来，“那你长女，是不是就是韦沉渊的母亲，也就是你曾经过继给秦大人的那个女儿，如今的罪臣之女，秦氏。”

张阁老脑中想起那日见到女儿，那一脸风霜，满手粗糙的样子，便是心中早有准备，此时女儿的罪臣身份再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亮出来，本来不知道的人也知道，会用什么样的眼光和心态看女儿了，如此一想，对着耿佑臣便多了几分厌恶，花白的眉毛皱起，语气也稍微有些怒意，“耿大人既然调查清楚了，那便一起说完，何苦在这殿上显露你的口才，陛下要的是事实，而不是绚丽的言语来显示什么。”

张阁老在朝中数十年，先帝在时，虽没有如此显赫的位置，也是臣子之一，他是扶君之臣，所以在明帝上位之后，他便得了信任，官职一路恒通，为人圆滑且平稳，不会为小事动怒，如今这样的话说出来，可见是有些不喜了。

耿佑臣在朝中数年，当然也知道这点，不过他要问的话，已经都问出来了，于是对着张阁老行礼道：“张阁老，在下问话，实为查清事实，若有冒犯，请不要怪罪在下。”

张阁老微微一笑，笑意无限，“我怎么会怪罪你，耿大人年轻有为，如今又来查状元作弊之案，这一切会有陛下定夺，我只不过是配合而已。”

不软不硬的话，但是很显然，张阁老并不是没生气，只不过为人深沉，不表露出来而已，他清楚的知道，单单耿佑臣一个人，是没有这种胆量和胆子，将他拉扯进来的。

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人，而他们要扳倒的也不仅仅是韦沉渊，还有一个人。

明帝面色略沉，问道：“那这和韦沉渊作弊又有何关系？”

耿佑臣立刻道：“陛下，韦沉渊参加的会试，其考官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正是张阁老嫡长女女婿（秦氏没有入张家族谱，并不算嫡长女），按照我朝律法，有直系亲人在其中参加考试，其亲必须要避嫌，不参任主考，阅卷任何一职位，而这一次，张阁老在知道其女为秦氏，其外孙参加会试之时，却没有令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避嫌，这等作为，已经让韦沉渊的成绩，不可作真！”

但见他的话音一落，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曹昌盛已经陡然的坐了起来，满脸震怒之色，对着耿佑臣道：“耿佑臣，本官任主考一职，对得起天地良心，关于韦状元乃张阁老外孙之事，本官并不知晓，即便是知晓，本官也不会任何徇私枉法的行为！你胡言乱语，指证本官，究竟是为的什么，只怕还是为了你自己一番官途！”

眼看朝堂上一片几人对峙，御凤檀心中却将这一幕看的清晰却透彻。

四皇子这一次指证韦沉渊会试成绩有虚假成分，拉下韦沉渊是一个目的，但是主要的目的，还是针对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个职位而去的。

现任的左都御史年岁已大，已经向陛下递上了告老还乡的折子，他走后，这个位置必然要有人上接，而在朝中，曹昌盛无论是业绩，还是家声上，都乃第一人选，便是左都御史推荐的人名上，也有他的名字。

都察院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对百官起监察作用，可以弹劾任何人，其所言，也会受到陛下的重视，所以对于这个职位，很多人在意。

四皇子当然也在意，曹昌盛这个人，为官公证，又勤俭，本来也是一个寒门书生，靠着本事，硬是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他软硬不吃，从不偏私，在明帝面前也是有点分量的人。

但是今日这个罪名一旦定了下来，作为一个监察机构的主管官员，自身若是存在了舞弊这等污点，那么可以非常肯定，左都御史这个位置，一定与曹昌盛无缘了。

云卿这几个月不出门，除了躲避天越寒冷的冬日外，便是将朝廷中这些错综关系的复杂，整理清楚，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是新鲜的，就是上世，她也没有太接触过，但是靠着几个月的整理和钻研，加之重生以来，她一直为了防止四皇子再对沈家下手，而一直对此方面下苦，心此时脑中也想到了这一点，不得不对朝中这些人的心思而感到佩服。

耿佑臣在被曹昌盛指着鼻子怒骂后，面色阴晴不定，这心思谁都知道，可是没有人会在这里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也只有曹昌盛敢在明帝面前如此直言，他压下一口难堪之意，看到四皇子眼底露出危险的冷芒，知道今日这事，无论怎样，必然是要行进下去的，于是提高声音道：“曹大人，你又何苦如此急怒，在下只是在陛下面前将事情说出来，究竟是怎样，都要以陛下定夺！”

曹昌盛闻言后，知道自己刚才一下的确失礼，实在是被人乱责，才会如此作为。转身对着明帝道：“陛下，方才臣在圣驾面前失态了，但是臣是一时激愤，若不是耿大人今日在殿上说出韦状元和张阁老的关系，微臣绝不知道，原还有如此一层。”

而此时，张阁老也撑着桌子站了出来，皱纹横生的脸上有着肃色，声音恳切的对着明帝道：“韦状元母亲，的确是老臣过继给秦卿的女儿，不过过继后，秦卿发生了大事，已经多年失去联系，得以再次认出她，是韦状元殿试之后，老臣偶然知道她的身份，一切与曹右副都御史无关，请陛下明察。”

“如何无关。”耿佑臣侧头对着张阁老，语气逼人道：“如今事情已发，张阁老便要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自身，既然身份早能验证，那么张阁老不定早就知道秦氏的身份，不过隐而不发，不过是因为亲生女儿如今穷困潦倒，你不能伸手相帮，便给外孙谋上一个好的前程，如此一来，比起金银，秦氏的一生才更为可靠。”

他的这一番说辞，也得了不少人点头，虽然人人都知道曹昌盛为人如何，但是在亲情面前，很多事情都是不定性的，就像耿佑臣所说，为了受苦的女儿，张阁老也会让人如此去做。

这本来就是一个很难定夺的事情，因为韦沉渊的确有才，否则也不会在殿试上得了陛下的青眼，但是同样的，会元与其后的几名相差并不会太大，若是阅卷或者主考的人有私心，那就不同了，微小的一点差距，有时候只看人心。

这是可意会，就算言明也没有用的事实。

官员们都在心中想，今日怕是很难扳回这一局了，曹大人和韦状元两人以后的名声必然是会受到阴影，这等阴影可不是细小之事，对他们的仕途将会有很大的影响。

明帝看着下方站着的三位大臣，微微沉吟，似是对这件事细细思考。

皇后见此，姿态高贵，缓缓开口道：“陛下，若真是与张阁老有关系，那曹大人的确是要避嫌的，会试成绩也要重新再计较了。”

会试成绩要重新计较，那么韦沉渊连殿试的成绩也要一起计较了，不等同于间接承认了韦沉渊舞弊，在众人眼底，曹昌盛也是有了包庇的嫌疑。

明帝看了一眼皇后带笑的面容，深沉的一眼看着皇后心头微微发慌，面上的笑容强自撑着。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殿上一直在喝酒出神的瑾王世子，抬起那双潋滟华丽的细长凤眸，对着殿上众人微微一笑，惊疑道：“怎么就听你们在说，韦状元怎么一声不出，难道是被这逼人的气势给吓呆了吗？”

他的声音华靡中带着醉人的味道，在殿上严肃的气氛里，一下子将众人的神经弄的一驰，而众人被刚才一番激烈的问话而差点忘记，坐在下首一方，那个穿着从六品朝服的当事人，韦沉渊。

云卿望着御凤檀，他刚才的话看似是嘲笑韦沉渊胆子小，不敢开口，其实是在说耿佑臣咄咄逼人，仗着官品，将一个新入官途的年轻人逼得没有半分开口的机会。

果然，明帝也注意到了一直没开口的韦沉渊，或者准确的来说，他一直都知道韦沉渊坐在那里，只不过故意将他当成透明的，是考验还是其他意思，帝心深似海，不可猜也。

“韦沉渊，你可有话要说？”

明帝开口询问，一直坐着看着场中人围绕着他做话题的清隽男子，终于站了起来，在众人的瞩目和注视下，平稳又淡定的站到了中央。

所有人才看清楚，这个方才低调到让他们都忽略的状元，眉似远山，眼如明星，丰神俊朗，那一身的气质清隽如竹，似一缕竹枝立在场中，翠绿又清贵。

而接下来，韦沉渊只说了一句话，仅仅一句话，便让耿佑臣血色尽失，全盘皆输。

085你嫉妒吧

“对于耿大人方才所说的一切，除去当初母亲和张阁老认亲的时间外，都是事实。”

非常让人意外的，韦沉渊并没有争辩，更没有痛诉，只是很平静的说出这么一句话，就连明帝都觉得有些意外，他认为这个年青人坐在那一语不发，是等着最后猛烈的一击，谁知竟是这么一句话，微倾了身子道：“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韦沉渊回了一礼，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不，陛下，这件事微臣无论说什么，都会牵扯不清，因为认亲的时间，没有谁可以证明，而批阅试卷时，虽然同样有其他考官，但曹大人的确是主考，主要是由他来定夺，这种事情，不是臣说没有，或者有，就可以解释的清楚。”

的确是这样，因为这种问题，是拿不出证据来解释的，也正因为如此，耿佑臣才敢在这大殿之中将此事提了出来，他望着耿佑臣，心底微微得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韦沉渊回头望了他一眼，墨黑的眸子里噙着一抹笑意，转而对着陛下道：“但是，微臣却知道，为何耿大人今日会在殿上，提出这个问题。”

这位状元说话突然转折，令所有人都在暗自猜度，这个年轻人是要说什么，难道他是打算说出曹大人和左都御史这个位置之间的关系吗？在这个时候说这种，有什么用，就算大家心里都明白，说出来对于他的成绩也没有作用，何况这种事情是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的。

官场都有他的潜规则，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都有自己一套路子，若是韦沉渊公然的说出这个，那么证明这个年轻人不适合在诡谲莫辩的官场中生存了。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流淌过数个念头，而四皇子看看韦沉渊，想到当初这个被云卿支助的寒门书生，如今站在这大殿之上，成为了新状元郎，被他用来扳倒曹昌盛的棋子，一双冷睿的双眸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云卿，正巧望见云卿素手执茶，微微一抿，姿态优雅，凤眸里有着的是淡定和从容，正认真的看着韦沉渊。

不知怎么，他心里就生出一种念头，今日这事也许会有意外发生。

果然，明帝听到韦沉渊的话后，立即接上道：“那你对朕说说，究竟是为何？”

韦沉渊低头应是，然后抬起头，环视了众人一圈，幽黑的双眸里有着一股光芒在暗闪，对着明帝振声道：“微臣母亲为待罪之身，贬为官奴，到官家任婢女，因怀子而避于乡下，据母亲言，在下的生身之父，正是永毅侯耿浩！”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明明已经落下，然众人依旧觉得回音袅袅而不绝，一时都睁大眸子望着韦沉渊，其间一个老妇人竟然失态的从座上站了起来，面色惊诧，语气激动道：“你母亲可是银环？”

这位老妇人，正是永毅侯府上的李老太君，是老永毅侯的妻子，一品诰命夫人，此时都不顾仪态的站了起来，更是让众人觉得惊讶，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李老太君和韦沉渊的身上，燃烧起熊熊的八卦之火。

永毅侯府自从老永毅侯死后，李老太君膝下无子，便将庶长子耿浩记在了名下，承了爵位，然后庶长子耿浩没多久之后，便得了病死去，其妻也随后死去，膝下无子，一时爵位落空，陛下感念当初老永毅侯的功劳，并没有收回爵位，而是一直悬而不决。（具体请看前面，有仔细介绍的，这里就不在累赘复述。）

在众多的庶子里面，耿佑臣是其中最出类拔萃的，已有风声传出，李老太君准备递折子，将爵位传给这位最为年幼的庶子。

然后眼下来看，事情似乎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转，所有人都记得当初耿浩只有一个嫡妻，并没有妻妾的，如何韦沉渊却说是耿浩之子，而李老太君，如此失态的问话，里面必有隐情。

显然明帝和大家的想法也一样，并没有出言阻止，但是皇后却有些按捺不住了，她知道，韦沉渊别的都不用说，单单只要将他是永毅侯耿浩儿子的身份一亮，今日耿佑臣所说的一切，全部都会由科举舞弊一事变成为了爵位之争，而为了爵位之争，直指状元罪名，绝对会让明帝生怒。

她眼里带着微微的急切，面上还是很端容的开口道：“韦状元，今日是说科举舞弊一案，你在殿上说出这所谓的身世，是想大家转移视线吗？”

韦沉渊淡淡的一笑，转过头来，抬起清隽的面容，双眼清澈，“皇后娘娘，微臣说出身世，就是告诉大家为何耿大人会没有实际证据，却依旧在殿上对微臣咄咄逼迫，想要证明微臣的状元之位是舞弊而来的，因为他知道，微臣的出现，将对他未来造成威胁。”

“我没有！”耿佑臣从刚才听到这个消息的呆愣中已经回过神来了，他简直难以消化这个信息，喉咙如同梗了一块骨头一般，上不了，下不去，只觉得吐气都难，“韦沉渊，据我所知，大哥只有大嫂一个妻子，你这样伪造身份，究竟是什么目的？”

耿佑臣一番话的确是有理，众人也知道耿浩没有小妾通房，可是李老太君接下来却又紧跟着插了一句话，她一双青筋突出，老年斑遍满的手紧紧的抓着搀扶着她丫鬟的手，微微抖动的手，泄露了她激动的心情，“韦状元，你说，你母亲是不是银环？”

再次追问之下，韦沉渊侧过身来，看着李老太君的眼却是没有太过感情，冷声道：“是的，我母亲就是当年被你送走的侯爷的大丫鬟，银环。”

李老太君双眼虽然浑浊，视力却不是太差，她向前倾着身子，去看韦沉渊的模样，两眼不停的在韦沉渊的眼睛，鼻子，眉毛，额头，下巴搜寻，双眸里渐渐露出了激动的神色，“是，是，你这鼻子和嘴巴，像足了浩哥儿，像啊。”

一些老臣在李老太君如此说话之下，也细心的端详着韦沉渊，就连张阁老也在查看，他自看到韦沉渊时，就觉得有点面善，可这种面善，他认为是韦沉渊像女儿的缘故，毕竟韦沉渊是女儿的儿子，其他的倒也没多想，如今听李老太君这么说，才发现，韦沉渊的面容，的确和永毅侯耿浩有着四分相似。

难怪当初他找不到女儿，原来女儿进了永毅侯府，而且还改了名字，又是跟在很少走动的永毅侯耿浩身边，更是难得一见了，想到这里，心里又诸多感慨。

“就是长得像一点，也证明不了什么。”李老太君的话，等于在承认韦沉渊的身份，耿佑臣情知此时绝不能让人就这么确认，赶紧出来反驳道。

“我也不打算用相貌来证明什么，世间相貌会相似的人总会有一二。”韦沉渊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走到李老太君的面前，“李老太君，你请看这个。”

旁边的丫鬟帮着接过那个巴掌大的小荷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块红黄色的鸡血石方章来，翻过来之后，可以看到上面刻着“环浩”两个字篆书。

李老太君接过来，好好的看了一番，在方章上面雕刻的芍药花瓣上，发现了一条裂缝，那裂缝是用胶沾上去的，虽然补的很好，但是还是看得出一点痕迹。

她手指在那方章上摩挲了一下，点头道：“是的，这就是浩哥儿当初刻给银环的东西。”

永毅侯耿浩不好赌，不好嫖，也不爱酒，就是喜欢鸡血石和雕刻，这个鸡血石方章正是他亲自挑选，然后亲手刻好，送给当时叫做‘银环’的秦氏，下面也是刻着两人的名字，算是一个定情的东西。

耿浩话不多，人也老实，当时在那样的争斗中，也并不出手去陷害其他人，李老太君正是看中他这点，才将他过继到自己名下，给耿浩说了一门亲事，却发现耿浩和房里的丫鬟银环有了首尾，银环肚子里还怀了孩子，这在大家族是绝对不允许的，通房在正室没进门之前，就怀孕生子，简直是打正室的脸，所以，李老太君表示，若是银环要留下来，就必须要将肚子里的胎儿打掉。

耿浩生性又不是强硬的人，不敢违抗李老太君，要去给银环灌打胎药的时候，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子的泪光，又下不了手将自己的亲生骨肉打掉，最后，银环苦苦哀求他，不要将孩子打掉，耿浩为难之下，想了个折中的方子，对李老太君假称已经打了银环的胎，然后让银环送出去，找个院子安置下来，到时候时机成熟再将她接回来。

只可惜老夫人容不得银环还在天越，耿浩对银环的感情太深，未免以后发生什么，便差了人让银环送的远远的，不让耿浩知道银环究竟去了哪里。当然，她那时也真以为银环的胎已经打掉了，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的韦沉渊。

而这个方章，正是她发现耿浩和银环的事时，一怒之下丢到地上，将鸡血石方章砸烂了，而之后她就再也没看到这个方章了，今日看到这个东西，很显然，银环当初走的时候，把这个章子也一起带走了。

如今再看到这个章，李老太君的心情很复杂，这些年，因为内斗，永毅侯府是一年不如一年，在朝廷里的地位简直是可有可无，直到最小的庶子耿佑臣出息了，才给永毅侯府争了些面子，如今韦沉渊的出现，让她心里陷入了争斗。

而李老太君的话，却让耿佑臣面色铁青，带着一种深深的震怒，他看的出李老太君眼底的犹豫，也知道有了李老太君的确认，基本上已经是定了韦沉渊的身份。

且，韦沉渊若不是十足十的有把握，就不敢在天子面前，说出如此斩钉截铁的话，他的身份是不用质疑了。

耿佑臣抬头去看四皇子，看到那双冰冷的双眸里隐含的怒意，心底隐隐发寒，他知道，这个身份的确认，会将他所说的一切，都归于为他一己之私，这是明帝最不喜欢的行为，而且今天这件事带上了其他两名重臣，不是轻易可以了了的。

耿佑臣脑中飞快的转着，赶紧行礼道：“陛下，微臣只是就事论事，只为说清楚科举成绩真实一事，至于其他，微臣也和陛下与其他大人一样，刚刚知晓韦沉渊是大伯通房所生之子。”

韦沉渊看李老太君已经确认了，将鸡血石方章接过，收到怀中，这才转过头来，对着耿佑臣冷笑道：“耿大人此时又说不清楚了，连在下母亲乃张阁老数十年前过继给秦卿的事情，都可以调查得清清楚楚，此时说不知道在下的身份，这消息时灵时不灵的，只怕是说不过去吧。”

方才耿佑臣如何有理有据的问张阁老，那时多理直气壮，如今就有多心虚，关于张阁老的事，他是费劲了心力去调查的，就是为了今日能让韦沉渊，曹昌盛蒙罪，谁曾想在这样百口莫辩的理由之下，却突然出了这么一桩事情，他说自己不知道，只怕是没有人相信了。

人心都是自私的，所以在揣测别人的时候，也会从自私的角度来想，耿佑臣今日的行为，是在知晓了韦沉渊乃永毅侯耿浩的庶子之后，想抢在众人面前，将韦沉渊名声扳倒，然后自己承爵位，如此前后一想，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毕竟永毅侯这个位置，很是值得让人去拼一拼。

四皇子坐在位置上，端着一杯茶，半垂着眼眸，冷峻的脸庞越发的冷厉，似是不想再看殿中的一切，全身散发着淡淡的戾气。

而皇后眼带忧虑，仔细想着此时自己究竟要说什么，才能让情势改变，她自然知道今日这个局是儿子布下的，只是世事多变，并不是全部在人的一手掌握之中，谁曾想韦沉渊的身份如此复杂，在揭开了是张阁老外孙之外，还隐藏着另外一个秘密。

云卿将这一幕都看在眼底，韦沉渊的确是有备而来，每一步都按照韦沉渊所计划的在走，今日这个提出的人，若不是耿佑臣，那么韦沉渊拿出这个证据来，就不能如此有效果了。

但是韦沉渊也预料到，在永毅侯爵位要决定的时候，耿佑臣作为四皇子的得力助手之一，他将此事提出，对于争夺爵位是有益处的，所以一定会是耿佑臣在殿上提出，而且他的职位，是户部，不涉及科举的一应事宜，绝对是最适合的人选。

可惜，人有千虑，而世事也有千变，变化只在一霎那。

明帝是个多疑且深思的人，他多疑，自然将其他人所有的行为也一样判断，正如今天，他不会认为耿佑臣仅仅是为了查清楚中举一事而发言，当韦沉渊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明帝会觉得，这个才是耿佑臣的真正目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耿佑臣是最有希望继任爵位的人，但是有了永毅侯耿浩的子嗣出现后，这一切就变得难说了。

按照惯例来说，韦沉渊一旦确认身份，便是永毅侯的儿子，虽然是庶子，但是永毅侯膝下无子，庶子和嫡子就没有区别，那么照此，韦沉渊才是永毅侯爵位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此时明帝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皇后已经能察觉到，他的心情显然是不好了，语气也由平和转为了厉声，嘴角挂着冷笑道：“耿佑臣，你今日大费周章的在状元宴上折腾一番，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耿佑臣哪里听不出这话语里的恼怒，跪下辩道：“陛下，微臣绝不是因为这个才指证韦沉渊的，微臣没有私心！”

他的大声争辩，换来云卿的一笑，虽然对明帝不是那么熟悉，但是云卿知道，这个皇帝，因为经历了激烈的兄弟夺位，心中多疑，而且一旦自己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随便被人左右，任何想随便左右他的人，都是想有阴谋的人，想要改变一些事情的人，这是当初惨烈争夺帝位的后遗症。

所以耿佑臣此时大声的辩解，实则让明帝已经更加发怒，脸上露出了厉色，望着耿佑臣双眸如同暴风袭来。

就在这时，四皇子却是对着耿佑臣猛的砸去一个茶杯，声音阴戾道：“你在这里狡辩什么，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所为，还不快跟陛下认罪！”

茶杯砸到耿佑臣的肩上，隔着衣物并不是太过疼痛，但是却让耿佑臣明白过来，如今陛下已经是这么想了，他再狡辩，也没有作用，四皇子此举是在提醒他，于是他立即诚惶诚恐道：“陛下，臣知罪，微臣虽为庶子，一直奋力向上，好不容易能等到得到祖母承认，眼看爵位，突然有人出来，说是大哥的儿子，臣心内不服，一时冲动犯下这个错误，是臣不该被爵位蒙了眼，蒙了心，还请陛下责罚。”

云卿听着耿佑臣的话，就明白接下来明帝给的处罚一定不会太重了，因为耿佑臣所说的每句，都戳中了上面那位的心思。

当年明帝也是先帝众多子嗣中，毫不起眼的那位，母亲出身卑微，对他也有非常大的影响，明帝奋发向上，好不容易才得到先帝的注意，这一切，就和如今的耿佑臣处境一样。

眼看爵位就要到手，一个出身比自己好的人出现，挡在前面，那种不甘心，明帝很了解。

果然，明帝方才隐怒的面容微微的一松，皇后坐在他身边，多年的夫妻，也知道明帝没有刚才那么恼怒了，而就在这时，专心品酒的御凤檀撩了下袍子，修长的手指拍拍那雪白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道：“耿大人说的没错啊，若是有什么人挡在前面，就想办法给他除掉，不让他挡路，这样子力争上游，才能坐到自己想要位置啊，实在是有干劲！”

一句看似表扬的话，立即让素来冷静的四皇子都侧头看着御凤檀，眼底隐隐有着怒色，这个御凤檀究竟是什么意思，突然加上这么一句话，这是暗指什么，是指前面有什么阻拦的，就可以杀了了事，这不是提醒明帝，当初四王叛乱时，那些兄弟是怎么对待阻路的明帝吗？

这件事，是明帝心中最痛恨的。

御凤檀笑的明媚如花，对着四皇子端起酒杯，微微一抿，狭眸里幽光暗闪，谁让耿佑臣每次都色迷迷的看着他家卿卿，他不喜欢，当然就要给他下点绊子咯，让你还打卿卿的主意！

仅仅一句话，在场的人都可以感觉明帝额头上青筋叠起，双眸射出两道利光，一手拍在龙椅扶手上，振声道：“耿佑臣，你大闹状元宴，只为一己私欲，并污告张阁老，曹右副都御史，韦状元朝廷大臣，此举行为恶劣，朕立即降你为户部郎中！”

一句话，便将耿佑臣正三品的户部侍郎，降为了正五品的户部郎中，连降四级，可见此事让明帝多为不喜。

一时场内人人唏嘘，本来好好的大好前程，偏偏在此时犯下如此大错，没有扳倒任何人，反而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眼底幸灾乐祸有，同情有，讥笑也有。

耿佑臣双眸喷火，却不得不站起来，对着明帝谢恩，心内之沮丧无法用言语表达，再看四皇子的神色，对他显然也是极为不满，顿时脚步如同千斤之重，坐到一处暗自喝着闷酒。

虽然有耿佑臣这么一个插曲，闹得不愉快，但是今日的主角并不是他，而是韦沉渊，在韦沉渊与张阁老，与永毅侯的关系爆发出来之后，韦沉渊成了此时万众瞩目之焦点。

明帝经过刚才那么一番，兴趣有些缺乏，自己先行离开了，让大臣自己娱乐，西太后年纪大了，也经不得这一番折腾，自然而然的也退下，皇后扶着西太后下去，这三个巨头走后，群臣更为放松，一时把酒言欢，将韦沉渊包了个严严实实。

而女眷和男眷此时也不方便再坐在一殿之中，则在宫人的引导下，带到另外一个大殿中用膳。

云卿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静静的在一旁吃着东西，进宫这么久，的确肚子是有点饿了，加上刚才看到韦沉渊漂亮的赢了一局，心情好，食欲也好。

可是，有人就偏偏见不得她心情好，韦凝紫走过来，对着云卿脸上没有之前那般虚假的笑容，直接道：“沈云卿，你真的是好心机，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好心的帮韦沉渊，原来是早就知道人家的身世，想要靠上他这棵大树吧。”

云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着站在身后的流翠道：“流翠，你有没有闻到空气里一股好大的酸味？”

流翠跟着云卿这么多年，哪能不懂她的意思，知道小姐这是要讽刺人，立即配合道：“小姐，奴婢闻着，也是有一股酸味，就是不知道皇宫大殿，哪里会有这么大的酸味？”

流翠睁大了眼睛，圆溜溜的眼就显得更圆，夸张的表情惹得云卿都忍俊不禁，暗道这丫头越来越鬼了，面上却仍旧是好奇的望着韦凝紫，“韦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闻到这股浓浓的酸味呢？”

韦凝紫心知她是讽刺自己嫉妒，看着云卿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手指紧紧扣住手帕，咬牙道：“你装傻也没用，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帮助韦沉渊也是如此。”

“呵……”云卿一笑，眨了一下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抬起眼望着站在面前的韦凝紫，望着她嫉妒的眼眸，道：“是啊，我就是未卜先知，知道韦沉渊的身份，才出手帮了他，你是不是心里很失望，失望自己当初怎么就没发现韦沉渊的身份呢？”

说这些话，云卿绝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上一世，伸出手来援助韦沉渊的人本来就是她，是韦凝紫厚颜无耻的用她的银子做好事，而这一世，云卿是抱着不让韦凝紫有助手的想法去的，但是对于韦沉渊来说，她的确是恩人，没有她出手相援，也没有如今的秦氏，和韦沉渊的成绩，更不要谈什么身份相认了。

再说，这将近两年的相处，云卿和韦沉渊之间，关系早就不同了，韦凝紫怎么看，云卿根本就不在乎。

被云卿这么直白承认，韦凝紫反而觉得自己的指责有些苍白无力，就算云卿是事先知道的又怎样，到底还是她帮助了韦沉渊，自己当初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也能碰到个身世如此强大的落魄子弟。

韦凝紫如此想着，从没意识到，按照她的性格，就算遇见了这样的落魄子弟，她也是不会出手相助的。

像是为了凑热闹似的，安玉莹也从另外一张席上走了过来，坐到了云卿的旁边，笑盈盈的问道：“怎么，你们在聊什么？”

她的言语极为亲切，一点也听不出她之前曾和云卿发生过暗斗。

安玉莹和云卿之间的发生的一切，韦凝紫都是知道的，此时看安玉莹好似没有任何芥蒂的坐过来，眼中就有了一层深思，打量着安玉莹的神色，也换上笑容回道：“和韵宁郡君叙叙旧罢了。”

“噢，这么说，也是，当初你们在扬州，也是一起的，不过……发生了点意外，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到了京城，大家都还是朋友。”安玉莹非常好心的在韦凝紫和云卿之间打着圆场，这般的行为，让云卿眼底浮起了淡淡的笑意，看着她的举动，眸底神色更是深邃。

安玉莹说着，招了招手，宫人立即走过来，安玉莹从他手中的盘子里拿了一瓶果汁下来，她身后的丫鬟青罗立即接了过去，在三个杯子里面倒上浅黄色的果汁。

云卿望着那散发出清香果味的果汁，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变，而韦凝紫也同样望着那果汁，眼底有些光芒暗暗流动。

安玉莹将三杯果汁放在桌上，随手拿起一杯，对着云卿和韦凝紫道：“来，我们不能随意喝酒，那就喝果汁代酒，喝下这一杯后，以前有什么误会，就让它过去了。”

她说的很真诚，看着云卿的双眸里都是期盼，里面有着暗暗的内疚和着急，似乎云卿不举起杯子，就是不够大度，还要斤斤计较以前那些事情一般。

而韦凝紫闻言，也坐到一旁，从盘子中拿起一杯果汁，举了起来，“安小姐说的事，只盼喝了这杯果汁，可以一切都当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那是不可能的。

云卿暗道，面上却是一片为难的神色，但是看两人都举着手中的杯子，望着自己，而其他的夫人和小姐也将视线投了过来，有些勉强的，僵硬的开口道：“既然你们要喝果汁，那就陪你们喝吧。”

就在这时，流翠忽然轻叫了一声，将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去。

安玉莹微微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流翠满脸痛苦道：“安小姐，你的凳子压到奴婢的脚了。”

安玉莹放下手中的果汁，连忙弯腰去看，她的凳脚果然压到了流翠鞋子的侧边，赶紧站了起来，而青罗将凳子搬开一点，流翠才将脚抽了出来。

结果流翠脚疼的一抽，一下没站好，嘭的朝着韦凝紫的方向撞了一下，将韦凝紫撞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了下来，幸好旁边的丫鬟粉玉扶着她，才不至于狼狈跌倒。

云卿看到流翠如此鲁莽，斥道：“流翠，你怎么搞得，站都站不好了吗？”

流翠低头道：“小姐，实在是脚被压得太痛了，韦小姐，对不起。”

如今在大庭广众面前，韦凝紫被撞的肩膀发疼，差点扑到在地上，心内窝火，却也不能发脾气，她装作微微带笑道：“无事，你也是被安小姐压到脚了，才会如此。”

眼看韦凝紫表现宽宏大度，流翠表面说谢谢，心内却是不信的，当初在沈府的时候，紫霞那些丫鬟可是很怕韦凝紫的，不过如今看她身边跟着的却不是紫霞她们了，只怕到天越之后，也将那些丫鬟给卖了吧。

安玉莹看韦凝紫没事，心内惦记着果汁的事情，又笑着将话转过来，道：“一点小事而已，来，我们还没干杯的呢。”结果转头一看，桌子上的那三杯果汁已经翻倒在桌上，滚碌碌的翻倒在桌上，只怕是刚才流翠推到韦凝紫的时候，扯到了桌布，而弄翻了果汁。

云卿则目带遗憾，叹道：“这都倒了，果汁是喝不了了。”

安玉莹挥挥手，不在意道：“没事，来，青罗，再拿瓶果汁过来，给我们满上。”

青罗将三人面前的杯子扶了起来，然后又拿了一瓶给三人满上。

云卿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再推，端起酒杯痛快的喝了下去，而安玉莹望着她喝下那果汁，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诡异。

女宾这边热闹非凡，男宾那边也是同样热闹，只不过这样的热闹，落到了耿佑臣的眼底，却是一个大大的讽刺，他坐在角落，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闷酒，只叹今日怎么如此之倒霉。

不仅让原有的三品侍郎职位没了，原本马上就可以到手的永毅侯爵位，也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望着那被众人包围，正被人满口恭维的韦沉渊，耿佑臣胸口就如同大石压积，酒是越喝越快，脑海里一片模糊。

直到一声破屋的尖叫传来时，才将他的意识从模糊中唤醒……

086抓到苟且

云卿喝了果汁之后，又和韦凝紫，安玉莹说了一会话，不多一会，便抬起手撑着头，蹙起秀丽的眉尖，微微的摇了摇头。

安玉莹见此，关切的问道：“怎么，是不是头疼？”

云卿面带难过之色，摆了摆手道：“还好，大概是出来吹风吹的有些凉了，坐一下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安玉莹脸上满是责怪，“若是风吹了，那必定是受了寒，你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我让母亲叫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这如何使得，一点风寒而已，我休息一会就好了。”云卿表示不用这么麻烦，但是安玉莹却非常肯定的道：“你可别小看风寒，若是得起来，也难受的紧了，还是先到外边休息间里休息着，让人过来看看。”

她一再强调，韦凝紫看安玉莹一眼，收回目光，转头对着流翠道：“还不扶着你小姐下去休息，小心伤了身子。”

流翠看云卿已经是头疼的说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连忙和扶着云卿起来，韦凝紫扶着云卿的另外一侧，安玉莹在前方带路。

皇宫的大殿外，有供人休憩的休息间，里面备有床，主要用途是防止老臣和那些年纪大的命妇，在宫中不适时，用来稍作休息的地方，由于是供特殊情况休息的，所以离大殿并不是很远，走过一段长廊，便可以看到三间并排而立的小院似的休息间，旁边树木郁郁葱葱，将屋子掩映在其中。

安玉莹将云卿带到最左侧的那间休息，让流翠和青罗把床铺平整，扶着云卿歇息进去，然后便让流翠出去等着，别影响云卿休息。

流翠点头，随着安玉莹和韦凝紫出来，把门关好之后，便站在了门口，而安玉莹意味深长的看了流翠一眼，便与韦凝紫分开，她要去请御医来给云卿看病。

韦凝紫听到后，自然是让安玉莹早去早回，而她，也要到厅中去，等到这边有一点的动静，就将所有人带着来这边看热闹，届时，她不用耗费一点力气，就可以看到云卿身败名裂的样子。

流翠站在门口守了一会，便看到一个小内侍跑了过来，对着她行礼道：“请问是韵宁郡君身边的流翠姑娘吗？”

流翠点头，“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安小姐请了御医过来，但是半路上有事要回宴席上，让你过去带御医过来。”小内侍流利的说道。

流翠为难的看了一眼屋子里，皱眉道：“我家小姐还在里面，要是我离开了，可没有人伺候了。”

小内侍想了想，抬起头道：“要是姑娘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守一会，你带御医来了之后，我再走。”

流翠左右看了一下，比较难为的，还是点头，“那你要好好看着，别让人打搅我家小姐了。”

“姑娘放心，绝对没问题的。”小内侍应承着，流翠这才朝着他指得方向去了。

流翠的身影消失在花圃以后，另外一道人影扛着一个东西出现在云卿房间门前。

“快点，人走了，你们快点进去。”方才那小内侍口中急促的催着，打开门让那人将背着的东西放在床上。

“这药下的够猛啊，这么折腾都不醒的。”人影一边放人，一边还开口调侃。

只见躺在床上的少女，盖着被子，两眼紧闭，睡的格外的沉，就是有人在她旁边晃来晃去，放东西在床上她都没有反应。

“好了，等会发作了，你就知道错了，赶紧的吧，小心人来了，看到就完蛋了。”小内侍点点头，看云卿没醒，他倒不担心云卿，只怕外面会有人突然看到，拼命的催促那人影，一边朝着外头看。

那人加快速度一番捣弄，最后两手一拍，叹道：“好了，都可以了。”

“走，我们赶紧走。被给人发现了。”两人转头便要往外走去，突然颈部一记重击，将两人全部打晕。

云卿从床上坐起来，警惕的望着房子里突然出现的人，竟然是御凤檀，只看他身后跟着一个墨衣侍卫，肋下还夹着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在云卿的计划里，是没有御凤檀出现的，此时他却出现在屋中，后头还跟着一个人，这怎能让她不惊奇。

御凤檀狭眸里流光璀璨，却是夹着点点寒冰，大步走到云卿面前，一把将躺在云卿身边半裸的男子扯了起来，“我当然得来，不来，这抓奸就抓的不那么精彩了。”他说完，转头对着身后的墨衣侍卫道：“易劲苍，把那女的和这男的丢到一起去吧。”

云卿一看，易劲苍的肋下夹着的人正是韦凝紫，此时她脸色已经开始有些泛红，整个人开始不安的动着，口中若有若无的有着几声轻吟，正是刚才在殿中，安玉莹所下的那种药物所有的反应。

当时流翠故意先将鞋塞到凳子底下，是不想她喝安玉莹敬上来的果汁，所以故意先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然后假装跌倒将桌上的果汁打翻，而她趁着那个时候，将自己滚翻的杯子和韦凝紫的交换了过来。

安玉莹对自己的恨意，云卿自然是清楚，她假惺惺的要过来喝果汁，而且在打翻之后还如此坚持，一定有企图，而果汁是在三个人面前倒进去的，并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杯子了。

云卿听他说话，便知道刚才在殿中发生的一切御凤檀都知道了，韦凝紫喝了那加料的果汁，药物的作用已经发挥了出来，被御凤檀让人截了过来。

“你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越爆炸越好了！”御凤檀双眸里透出冷光，嘴角的笑容不怀好意，云卿一看便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御凤檀将韦凝紫和耿佑臣一起放在床上，韦凝紫一挨到床，便伸手去摸旁边的东西，一挨到耿佑臣的手臂，便如同饥渴的人见到水源一般，马上贴了过去。

这一番动作做出来，云卿只不过是斜乜过去，心中冷笑，而御凤檀狭长的眸子里，在这一瞬间却是溢满了杀气，若不是云卿聪明，没有陷入这等手段之中，如今这般贴着耿佑臣的就是另一人了。

易劲苍将两人丢在一起后，很快的避入了阴影之中，好似无影无踪了一般，难以发现他的行踪。

而御凤檀却是对着云卿道：“这两个人，你都很讨厌吧？”

云卿微微挑眉，眸光清澈灿亮，“的确是不喜欢。”

对于耿佑臣，这一世，似乎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并没有故意接近她，陷害她，但是这种本能的不喜，还是存在云卿的骨子里，而韦凝紫，做过各种陷害她，以及沈家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就算想喜欢也喜欢不起来。

“来，发泄一下。”御凤檀拉着云卿的手腕，走到床前，看着韦凝紫贴着耿佑臣不断磨蹭的样子，眼底说不出厌烦，但是他更讨厌的是耿佑臣。

“怎么发泄？”云卿其实并不羞涩，但是她毕竟如今是未婚女子，目光微微移开，不直视床上的两人，转而望着双眸晶亮的御凤檀，“你难道要我扇韦凝紫的耳光？不太好，让人看到她脸上有耳光，一定会起疑的。”

“扇什么耳光，我告诉你，这样打！”御凤檀对着耿佑臣踢了一脚，示范给云卿看，“踢到不显眼的地方就行了。”

云卿望着床上那两人，说实话，她早就想给韦凝紫踢上几脚了，想了想，抬起腿也在她大腿上猛踢两脚，在心中暗骂，让你害墨哥儿，轩哥儿！有什么对着她来就是，竟然还想害墨哥儿和轩哥儿，这人心实在太狠毒了！

御凤檀看云卿踢了两脚之后，暗道，卿卿太秀气了，这么踢实在没啥效果啊，不过踢了就好，“是不是感觉出了气了？”

云卿点头，直接揍两下的效果比嘴巴上来还要直接，心头爽多了，她刚要说话，御凤檀狭眸一眯，却忽然一动，握住她手腕，带她站到了屏风后的重重幔布之后，接着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另一边，流翠根据小内侍所指的方向，到了路中，的确看到了御医，但是除了御医之外，还有其他几位夫人，都是半路上听到了云卿不舒服，要一起跟过来看看的。

流翠先行了个礼，然后道：“安小姐，奴婢已经过来了。”

安玉莹含笑道：“我已经没事了，麻烦你跑了一趟，你赶紧在前面带路，让我们去找你小姐吧。”

流翠看了看她，眉头紧皱，开始让她过来带路，现在又没事了，真是会瞎折腾。

待到了小屋子门口的时候，流翠立即上前，看到那小内侍已经没在门口，眸中带着一股笑意，面上却是十分急切的去推门，“小姐，小姐，大夫来了！”

然后众人只看流翠进去之后，接着便传出一声震动屋顶的尖叫，满脸带着羞红的跑了出来，口中大喊：“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安玉莹面带一丝喜色，却是赶紧拉着流翠，惊讶的问道：“怎么，你们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流翠一个劲的摇头，面红耳赤的不肯说话，她这样的模样，更让安玉莹笃定了里面肯定按照她的计划，发生了见不得光的事情。

而身后的几个夫人此时已经听到了里面有着让人浮想翩翩的声音传来，顿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底充满了好奇的先走了进去。

然后推开门之后，眼前的一幕，让她们都惊呆了，最为呆愣的便是站在其中的威武将军夫人，她睁大一双细小的眼睛，看着床上正趴在一个男人身上，露出的肩膀和大腿全部半裸，小脸正一脸满足的在胸膛上磨蹭，而那个男人也是全身，搂着她纤细的腰。

这就是活生生的一副春宫图啊。

她呆过一瞬之后，立即冲上前去，直接拉起韦凝紫，对着她狠狠的扇了一耳光，响亮的巴掌将韦凝紫从昏昏沉沉中扇得半醒，她先是睁开一双水眸，迷迷蒙蒙的望着眼前的韦夫人，唤道：“义母。”

韦夫人只觉得脸都要给这个义女丢尽了，第一次带着她出席宫里的宴会，就迫不及待的跟人苟且，还闹得人尽皆知，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出来见人，又急又怒，羞恼道：“你还不给我把衣服穿上！”

这样一吼，韦凝紫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对，紧紧的眨了一下眼，看到韦夫人脸上恍若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变化莫测到扭曲的表情，再加上胳膊上一凉，低头一看，自己和一个男人睡在一起，低低的叫了起来，扯着被子拼命的往身上遮掩，望着韦夫人，双眸中马上有水珠凝结，哭泣道：“义母，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开始我是和安小姐一起送了沈小姐到这里休息，然后就回去了，不知道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再怎么也不可能到皇宫里乱来，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韦凝紫一边哭，一边解释着，韦夫人实在是觉得大丢脸面，她能感受到外面站着衣裳鲜丽的夫人们，她们的眼中都是鄙夷，赤果果的写着低贱两个字。

虽然觉得此事是有些奇怪，这个义女为人聪慧，不是做这种糊涂事的人，但是此时首先也不是调查事情的时候，韦夫人道：“你先将衣服穿好再说。”

就在这时，那些听到尖叫声被吸引来的其他夫人小姐，也聚拢了过来，只看李老太君被丫鬟扶着，从人群后方走了过来，一看床上还睡的正酣的男子，果然与别人说的一样，是耿佑臣，气的脚步都比往常快了几步，面皮发抖，抡起手中的拐杖对着床上的男子就打了过去，直接将一身酒味，在酒精里浸泡的耿佑臣打得直接坐了起来，两眼如鱼泡，无神的望着前方。

“谁打我？”

他懒洋洋的问出一句话来，结果换来李老太君又一棍子抡到了腰上，将所有酒意都打得一干二净，一看面前围着的众人，再低头看自己什么都没穿，就下半身遮盖了点毯子，惊得抓起衣服就往自己身上盖，大呼：“祖母，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是在喝酒的，身后的内侍一直在给他倒酒，他喝的迷迷糊糊，后来发生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李老太君想起今日在殿上耿佑臣发生的事情，如今又看到他躺在这里，在皇宫内院里做出这等丑事，胸口里的气一下接着一下，几乎就要吊不上来，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厉声道：“快点将衣服给我穿上！”

说这话的时候，韦夫人也望着李老太君，显然双方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一个，就是不相信自己的义女和庶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们在心底都怀疑今日的事情有其他人推波助澜。

那些围观的夫人见李老太君看了过来，也往后退出了门口，耿佑臣胡乱的把衣服套好，也赶紧出来，让韦凝紫在里面穿好衣服。

“真是好好的状元宴，竟然出了这等事情！”有夫人叹了口气，而李老太君紧紧的握着拐杖，等待着里面的人将衣服穿好。

过了一会，韦夫人从里面把门打开，韦凝紫身上的衣服已经工整，发髻也重新挽起，只是脸上的脂粉都没了，脸色越发显得暗淡，透出一股苍白。

李老太君气的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在丫鬟扶着下坐到了屋中的椅子上，看着耿佑臣和韦凝紫的目光冰冷，冷声道：“你们两人把事情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都知道，李老太君此举是要在这件事还没闹到明帝皇后耳中的时候，自己先处理好了，而在场的人都看到这件事，强自避开，反而会引得动乱，不如一起在这听着，反而有可能能洗刷耿佑臣和韦凝紫两人的清白。

耿佑臣一身虽然经过整理，但是官袍上却有着凌乱的褶皱，看起来还是很狼狈，他带着疑惑，努力的回忆道：“母亲，儿子坐在殿中喝酒，喝着喝着便喝得有些多了，脑中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喝闷酒的原因，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一下被连降四级，对于正春风得意的耿佑臣来，当然是打击，更何况又出来一个强力的争夺爵位的对手。

李老太君目光冰冷的看着他，这个庶子是众多儿子里面最出色的，今日却在殿上状告状元，结果状告不成，还害的自己降了官，哪知道他就这么沉不住气，竟然一个人去喝闷酒，这不是存心给人下手的机会吗？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而望着韦凝紫，她坐在另外一张锦杌上正低头似在羞涩和哭泣的韦凝紫，目光里带着疑虑，问道：“韦小姐，那你可否能说说来这屋子前发生的事？”

韦凝紫低着头，心里反复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总觉得其中有哪里不对，眼底都是阴鸷，左思右想，要怎么说，才对自己最有利。

韦夫人见她没有抬头说话，以为她一个姑娘家，遇到这样的事情，要再面对这么多人说出事情的经过，也实在是为难了，关切的站到她身边，将她搂住，“凝紫，告诉义母，之前发生了什么？你说出来，义母才好找出害你的人！”

而安玉莹站在门外看到这一幕，则是满目惊讶，她明明是让人把耿佑臣灌醉了，然后搬来和沈云卿放在一起，到时候进去的时候，让人抓到他们两人的奸。

今日大殿上，韦沉渊和耿佑臣两人必定是敌人了，而云卿又和韦沉渊关系匪浅，只要沈云卿和耿佑臣搭在一起，就不得不嫁给耿佑臣，这样一来，既可以去除瑾王世子对云卿的好感，又可以让云卿以后生活在耿佑臣和韦沉渊两人的夹缝里，水深火热之中，可是，刚才她看到的，却是韦凝紫和耿佑臣。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环节出错了。

而韦凝紫的思绪比安玉莹要快，她不仅想到了自己来这里之前，头脑昏昏沉沉的，而且也记起当时安玉莹给果汁时，对着她打了一个手势，让她避开其中一杯果汁，而后来，便发生流翠脚被凳子压到的事，那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流翠身上，杯子，很可能已经被换了。

顿时韦凝紫明白了，什么压脚，头晕，那都是沈云卿的诡计，这个女人心思深不可测，哪里是随便喝安玉莹递过去的果汁，更何况在场的还有自己！

韦凝紫恨恨的咬牙，只恨自己反应太慢，如今才想通这一切，只是……

她抬起头看到站在宁国公夫人旁边的安玉莹，眸底的光芒闪烁不定，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的清白就算抓出了幕后的人也已经毁了，安玉莹，她以后有机会报复，现在，正是好一力将沈云卿拉下水的时候！

于是韦凝紫换上柔弱无辜的神色，抬头望着李老太君，带着闺中女儿的彷徨和无措，泪花涟涟道：“义母，李老太君，凝紫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我只知道当时在殿中，和沈小姐喝了一杯果汁后，她便说头晕，我见她头晕，安小姐看到她头晕，便说让她先到这里休息，她去请御医，我便和沈小姐的丫鬟一块扶着沈小姐到了此处，后来……后来的事，我就记不得太清楚了……这一切，安小姐可以作证的？”

她说着，泪眼朝着安玉莹望了一眼，安玉莹刚才七上八下的心，在听到这番说辞，和接收到韦凝紫的眼神后，安定了下来，看来，韦凝紫是要将这件事推到沈云卿的身上去，能让沈云卿身败名裂的事，她当然愿意做。

安玉莹从宁国公夫人身后站出来，确认道：“是的，当时我和韦小姐带着沈小姐来这里以后，便与她们分道了，如今我请来的御医，还在外面候着呢。”

她请御医过来的事情，是有几位夫人看到的，此时这么一对，倒是也对的上。

而李老太君看了一眼周围，眉目紧缩，肃声道：“你们有谁看到了韵宁郡君吗？”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这才发现，从事出到现在，怎么一直都没看到这位郡君的影子，难道真的是她故意装晕，然后将韦凝紫引到这里来，和耿佑臣弄到一起？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毕竟韦凝紫之前在扬州与沈府发生的事，已经有人知道了，再加上耿佑臣刚才和韦沉渊的一番争执，这两个人明显都是和云卿不同路的。

如今又没看到这位郡君的影子，难不成是害了人之后，躲了起来，不再出现了？

安玉莹见人们都在寻找着云卿，知道她们心里肯定是怀疑了，便故意左右巡了一圈，发现云卿真的不知去了哪里，便指着站在一处的流翠喊道：“看，那是沈小姐的贴身丫鬟，她肯定知道自家小姐在哪里？”

流翠只参与了前面一部分计划，后来御凤檀出现的部分，她是不知道，此时看到韦凝紫和耿佑臣滚到一起，心里有着惊讶，但跟在云卿身边，历练了两年后，现在的心理素质强多了，再听到安玉莹和韦凝紫的谎话之后，被安玉莹指到之前，她已经在想小姐究竟去哪了，等下她肯定会被抓出来问。

所以，此时她非常镇定的对着众夫人行了个大礼道：“韵宁郡君头晕到此处休息了一会，便好了，先行到花园里散步去了。”

“散步，她散步怎么没有带上你呢？”安玉莹冷笑说。

流翠睁大了眼睛，十分不解道：“不是安小姐你让人传话，让奴婢去代替你接御医的吗？郡君不忍你一番好意，才让奴婢去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安玉莹一咬牙，点头冷笑道：“那好，青罗，你和宫人一起去花园里找韵宁郡君，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站在幔帘后面，云卿听着那些人的话语，心中冷笑不已，这个韦凝紫，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把她拖下水去，此时她躲在这里，一句话都不能说，更不能出去证明什么，只能等着她将罪名坐死了。

御凤檀看着环在臂膀里的云卿双眸里透出冰冷的双瞳，狭眸里也是同样阴冷的光芒，手臂微微收紧。

感受到左右两边的压力，云卿压下胸口的冷意，抬眸轻声道：“怎么出去？”她如今已经被扯到事情里面，再不能站在这里安然看戏。

就在这时，一只毛绒绒的蜘蛛从幔帘上爬了下来，到了御凤檀的肩膀上，云卿自小最怕的就是这种八爪生物，眼睛顿时睁的老大，一声低呼从喉咙里溢出。

御凤檀立即捂住她的嘴，将另外一只手伸出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云卿默默点头，她刚才是被一下吓的狠了，才会失声，若是让人发现他们在这里，那可真是坐上了下药嫁祸的罪名了！

与此同时，有人喊道：“谁人躲在那里？”

087命定夫妻

与此同时，有人喊道：“谁人躲在那里？”

云卿眼瞳缩紧，全身紧张了起来，若是让人发现她和御凤檀在这里，且不说刚才耿佑臣和韦凝紫在此处表演了一番春宫，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在这里看着已经是极为不妥，再加上韦凝紫把污水往她身上泼，那还不坐实了，下药后坐着看戏的罪名。

但见御凤檀神态自若，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紧张的神色，好似正在游园悠闲自在，在听到有人喊声之后，一手将引起云卿恐慌的八爪小蜘蛛弹开，右手迅速的一抬，一样东西迅速的从众人头顶空隙处飞了出去，落到了门口的树丛中，紧接着树林里，便响起了大叫，“哎哟……”

刚才隐约听到屋中有细心声音的人，注意力顿时被外面的叫声吸引了去，站在门外的御医听到叫声后，抬起脚步往发出声音的来源而去，而宫里的侍卫也有听到声音往这边赶来的，此时走到发出声音的树丛中，在发出声音的地方揪出两个内侍丢在了众人面前。

就在众人的吸引力全部被那两个内侍吸引的同时，御凤檀揽着云卿的腰，从窗子悄无声息的纵身而出，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这样的好身手，让云卿感叹，难怪半夜爬到她闺房而不引起任何人注意，轻功太好了！

“这两个内侍如何会在树丛里？”李老太君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内侍，眸中透着精光，肃声问道。

安玉莹一看到两个内侍的样子，背部绷紧，心头跃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两个人做了事，怎么没跑掉，还被人绑到了这里，难道被人发现了她的计划了，一时手指无意识的握紧，手心里有冷汗在冒。

那两个内侍同样也紧张，他们之前刚绑了人，糊里糊涂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草丛里，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刚才一个东西飞过来，砸到小内侍的肩膀，那东西力道不轻，立即让他抑制不住的叫了出来，而不能开口的他，也在这一瞬能发出声音了。

看着面前站着这么多贵妇小姐，两人心内七上八下，只觉得今天办事撞邪了，无缘无故的就倒下去，心里十分忐忑。

韦凝紫坐在一边，状似伤心的抹泪，其实一直在看场中的情形，当这两个内侍出来之后，便看到安玉莹眼神慌张，便知道这两个内侍，只怕是之前她安排好得，不知怎么却被人丢到了这里。

她脑中飞快的想着，如何能将两个内侍引到云卿的身上，只要两个小内侍能咬死承认是被云卿收买的，那今日这事情，她清白不保，沈云卿的名声也会臭不堪言！

于是她凄凄切切，抬起朦胧的泪眼看了两个内侍一眼，状似激愤的指责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你们两个将耿大人弄到这里来的，我和你们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为何你们要设下这样的局来毁我清白，让我和耿大人无缘无故的承受这样的……”

她说到这里，哽咽得好似说不下去，还抬起眼眸看了耿佑臣一眼，柔弱的模样，加上刚才话语里对耿佑臣的维护，让耿佑臣心内对她十分的怜惜，想起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还在挣扎的维持最后一点尊严，又生了一丝敬佩。

本来觉得今日官品降级，又发生了这种事情，以后前途肯定是受阻了，生出心灰意冷之意，此时也受到鼓舞，若是能证明受人陷害，总比自己酒后在宫中乱来的好，终于侧转身去看了那两名内侍一眼。

这一眼，便发现那个大内侍正是在殿中给他倒酒的那个，模糊中想起，后来他喝的迷迷糊糊，这个大内侍好似搀扶着他要去哪里，他指着那个内侍道：“是你，我认得你啊，是你在殿上给我倒酒，然后扶着我说去休息的。”

大内侍的穴道已经被侍卫解开，听到耿佑臣的指责，跪下来，满脸慌乱道：“耿大人，奴才只是看你醉了，扶你来休息而已，可是走到一半，奴才就眼一晕，什么都不知道，刚从树林中醒来，这和奴才没有关系啊……”

大内侍口中喊冤，眼眸不定的往安玉莹那边瞟，而安玉莹则望着韦凝紫，这个女人柔柔弱弱的，却每说一句话，都有其目的，现在很明显，韦凝紫便是要这两个内侍指证云卿，只要他们说是云卿做的，一切就很容易嫁祸了。

于是她也适时的开口，对着两个内侍道：“你说你没有关系，那你怎么会倒在林中，快说，究竟是不是有人买通你们，让你们在酒里做了手脚，将人扛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一己私欲，报复韦小姐和耿大人！今日你若是不说出来，这么多夫人小姐在这里，定不会饶过你等满心污脏之人！”

她的这一番话，说的倒是很正气，大小内侍两人岂能听不明白，特别是大内侍，在殿中伺候着耿佑臣喝酒，听了耿佑臣不少抱怨的话语，自然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宁国公府在朝中是有着一席之地的贵胄，可抚安伯府虽然也升了爵，可是由商人升上来的，朝中基础薄弱，哪个不好得罪，哪个好得罪，在宫里呆了不短时间的大内侍还是明白的。

他脑中这么一转，立即做出判断，痛定思痛道：“奴才，奴才说，是，当时奴才扶着耿大人出来的时候，刚好遇见了韵宁郡君，是她对奴才说，若是能把耿大人扶到这个房间里面，就给奴才一大笔银子，奴才，奴才一时起了贪念，就想不过是扶到这个房间里面而已……”

耿佑臣在一旁听着内侍所言，是云卿指使人将他和韦凝紫扶到一起的，心头不知怎么，就有一股怒火窜起，她怎么可以这样做，这样卑鄙的将他送到别人的床上……

他三步两步的走过去，对着那内侍就是一脚踢下去，眼眸怒睁，“就为了一点银子，你把我弄到这里来，里面有人你看不到吗？看不到吗？”

虽然耿佑臣自问对沈云卿一直是出于男人的正常肖想，但是不知怎么，心里好似有一种深藏的怒意，想到这个女人把自己推到别人的床上，是十分不对的，这种感觉，仿佛上辈子就存在心底了一般，别扭又自然。

那大内侍被踢到胸口，受痛翻到在地，口中却依然道：“不关奴才的事，是韵宁郡君……”

李老太君看耿佑臣踢了两脚，出了气，以免他将这证人踢出什么毛病来，等会没人作证，还是开口道：“佑臣。”

她的声音自有一股威严，耿佑臣听了后，收回腿，恶狠狠的瞪着那个内侍，冷哼了一声，这般情状落到各位夫人眼里，微微感叹，平日里看起来温厚的耿佑臣原来发起火来，也是这般的残暴无情，只怕那温厚是表面掩饰罢了，此时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耿佑臣此时哪里管得到自己的形象，今日进宫，他已经是没了任何形象了，他拉了拉衣襟，嫌恶的看着那两个内侍道：“等会和我一起去见陛下，将这件事说清楚。”免得他被殿下误会，是在公众宣淫之人。

安玉莹见事情已经发展的差不多了，但是还差最重要的一个人，“韵宁郡君也不知道在不在花园，指不定躲了起来，若是面君的话，一定要带她一起去！”

蓦然间，只听门口传来清新悦耳的女声，嗓音中含着笑意，如同春日里花开缓缓，雍容和暖，“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安小姐要拉着我去面见圣上呢？”

随着声音，一名容色倾城，凤眸清眉的少女，浅笑淡淡，双眸里带着明亮璀璨的光芒出现在了门前，正是被人惦记着的云卿。

“韵宁郡君你来的正好，眼下这事，需要你做出一番解释。”李老太君望着门前的少女，正声问道。

“噢，我刚从花园赏花回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还特意让安小姐派了丫鬟去寻我过来。”云卿望着众人，唇角微勾，仪容大方的问道。

李老太君到底是年老人精，说话不逼不迫，并不直接说出这下药嫁祸之事和云卿有关，只说有事需要解释，若是心里有鬼之人，肯定会因为听到这样的问话，而辩解或是争执。

而一个在花园散步，没有参与此事的人，是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的，一旦说出一点关于这里的事，那就真的是再也洗不脱嫌疑了。

听到云卿的回答，李老太君眼眸微微一眯，这个少女说话滴水不漏，若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那就是心机深不可测。

安玉莹看了跟在云卿身后进来的青罗一眼，青罗低头回道：“奴婢在花园里，正好遇见了韵宁郡君……”

“还有我。”

慵懒散漫的男声，声线宛若古筝般动人的穿入到青罗低沉的女声中，顿时让安玉莹的心弦也为之一动。

御凤檀穿着白色的大袍，领口绣着藏蓝色的云纹，斜靠在门口，对着一室女宾正笑着，那双细长的狭眸里光芒流光，潋滟动人，在不经意间，将尊贵和华丽揉为一体，令人无法忽视慵懒中那份皇族的威仪气势。

青罗低垂着头，接着道：“还有瑾王世子，正和韵宁郡君一起。”

安玉莹听完这句话，肺部一股气体充斥在其中，胸口好似要爆炸了一般，御凤檀又是和沈云卿一起，他们怎么又到了一起……

韦凝紫见安玉莹面上掩饰不了的嫉妒，知道她这一时情绪无法控制，便抽噎了几声，引得身旁的韦夫人又回看了她一眼，想起自己义女受的委屈，立即道：“韵宁郡君和你一起又如何，她完全可以在陷害了凝紫和耿大人之后，再到花园去，遇上瑾王世子你的。”

御凤檀抬头斜乜了韦夫人一眼，淡笑道：“可是本世子一早就遇见了韵宁郡君，一起在园中赏花，不知道她如何分身，又来此处搞什么陷害呢？”

御凤檀表面上看是个闲散世子，可是谁都知道，他在朝中的地位，并不见得比皇子低，不论是瑾王世子的身份，还是镇西大将军的身份，都是实打实的，更何况，明帝对这个侄子，感情还不一般。

韦夫人一时结舌，不知道如何说，丈夫虽然是威武大将军，可到底也只是三品，哪里比得过御凤檀。

不过听到韦夫人的话，安玉莹也回过神来，她不能一味沉在嫉妒之中，首先是要让云卿名声变臭，于是醒神，接着道：“是啊，这两名内侍都可以证明，他们是受了韵宁郡君的指使！”

云卿顺着安玉莹所指，看到那两名跪在地上的内侍，走到他们面前，笑道：“你们抬起头来看看，是不是我指使了你们？”

那两名内侍心里有鬼，抬起头迅速的看了一眼，鸡啄米的点头，“是的，是的。”

云卿很满意的点点头，“那你们说说，我第一次进皇宫，让你们替我办事，是靠着我的权势，还是靠着什么指使你们的？”

那两名内侍不知道云卿为何会问这种问题，相互对看了一眼，都道：“是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办事。”

其他夫人都觉得奇怪，韵宁郡君怎么会这样问，她第一次进宫，宫里又没有认识的人，靠什么权势，那都是不可能的，抚安伯府刚来京城，还没那个势力能让宫中的人随意办事，也许不了什么好处，唯一的当然是给银子了，谁都知道，抚安伯府有钱啊。

“那我给了你们多少银子，你们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云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随意，眼底的笑容也是从容不迫，像是很随意的问话，没有逼迫，也没有匆忙。

可偏偏是这样，却让两名内侍浑身发冷，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哪里拿得出银子来，他们是安家在宫中的内线，只要安玉莹一声吩咐就办事，哪里会要银子的，干脆低头道：“奴才把银子藏了起来。”

“你们不是被人打晕了丢到树丛里，怎么有时间藏银票了呢？”礼部尚书夫人此时出声，引得宁国公夫人望了她一眼，她看了宁国公夫人一眼，眼底都是讽笑。

宁国公夫人从看到两个内侍出来，就知道今天这事，肯定都是女儿一手安排的，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再要置身事外，已经是不可能的，索性让女儿将事一把说了下去，谁知道，看似完美的一个局，结果一下就被人打开了。

“这，这，奴才记错了。银票在身上。”大内侍反应快，立即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而小内侍也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来。

他们在宫中不需要花银子，所以极少带很多银两到身上，还好有两张银票，是安玉莹打赏给他们的，此时也可以用来应急。

流翠上前把那银票接过来，却是噗哧一笑，忍得众人全部将目光集中了过来，云卿看了一眼那银票，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大了，“云卿是第一次进宫，也不知道宫中的规矩，原来让宫里的内侍们做出陷害朝中大臣，大臣之女这种事情，只需要各自打发五十两银子的，这价格倒是便宜，难怪耿大人和韦小姐，这么容易被人就陷害了。”

她的话虽然轻，但是可以说极尽嘲讽，这一屋的人，哪个不是在天越有头脸的贵妇，这些宫中内侍，在宫里见惯了荣华富贵，就是平日里随便让他们送句话给宫里的人，也得一百两的银子开路，若是要陷害，那也可以一百两，但是，得是金子。

五十两，那就是笑话。

有些东西，是潜规则，虽然不说出来，大家心里都明白，此时便知道这说话反复无常的内侍，只怕是另外被人收买了，用来诬陷韵宁郡君。

安玉莹怎么甘心如此一局就被扳回去，插嘴道：“那也可以不用银子，可以许给什么好处，那也是可以的！”

“什么好处，安小姐可别太看得起云卿了，我第一次进宫，人生地不熟，连来休息间都要安小姐你带路才能来，至于好处，那真是无稽之谈了，一个连宫殿还不知道怎么走的人，怎么去许好处，还是说这些内侍都傻的，只要我说以后给个好处，然后塞五十两银子，就心甘情愿冒着被斩头的危险，来帮我陷害朝中大臣，永毅侯府的耿大人？这其中孰轻孰重，他们难道分不清楚吗？还是说安小姐自己做惯了这等许人好处，然后塞上五十两银子让人办事的事情了，所以以己之心来度人呢？”

一番长辩，将安玉莹堵的满口无言，虽然满肚子都是想着如何让云卿吃瘪，可是被她这么说，反而没办法开口了。

而其他夫人，在听了云卿这段话后，也隐隐约约觉得，安小姐似乎一直在尽量将脏水往云卿身上泼，这种做法，好似有着心虚的成分在了。

云卿看着这些人，只觉得无聊至极，安玉莹和韦凝紫两人，一个下药陷害她不成，反而要将一切赖在她身上，一个被人陷害，偏偏不去怪那陷害之人，拼命将脏水往她身上泼。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生仇敌，不管怎样，都要让她不好过吗？

她觉得很厌烦，转过头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御凤檀，看他站在门前，半身在外，半身在内，半明半暗的将一切掩在他的身后，却仍然可以感受到他在看她。

御凤檀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可以望见云卿脸上深藏的厌恶，她可以步步揭开这个局，可是双眸里却有着不爽，很明显对这种非要赖在她身上的事情，已经有了排斥感，更何况，这个局，真的非常容易解开。

何必让她这么劳心呢。

于是心疼自家卿卿的御凤檀闲闲的开口了，语气清凉，态度冰冷，“刚才我的侍卫不小心看到了一场好戏，不如让他出来跟大家解释解释，也好解开你们的疑惑。”

他一开口，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易劲苍从一旁走了出来，冷酷的面容，平板的声音，开始叙述道：“方才属下见到韵宁郡君头晕由安小姐和韦小姐扶着进来休息，安小姐和韦小姐扶了人进来后，便走了，留流翠姑娘在门口守门，过了一会，韵宁郡君起来，说是头疼好了，到花园走走，让流翠姑娘在此处等会通知安小姐，莫让她们着急，突然来了一个小内侍，说让流翠姑娘去接安小姐，待流翠姑娘走了之后，他立即让大内侍抱着一个人放了进去，过了一会，又抱了一个人进去……”

易劲苍将事情半真半假的说出来，韦凝紫眯着眼眸听着，忽然开口问道：“你是瑾王世子的侍卫，怎么关心这等事情来了？”

这也是其他人心中存在的问题，易劲苍怎么会对这样的事情关心呢？

易劲苍被这么责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韵宁郡君进宫之前，属下看到的时候是没事的，于是回去看了一下她喝过的杯子……”

易劲苍说着，从手中拿出三个杯子，拿出其中一只，“这杯子边缘上抹有‘情丝’”。

情丝，是一种春一药的名字。

他曾经为大内侍卫，看到这样的东西，当然会要注意了。

而云卿恰到好处的开口，“这果汁和杯子，都是安小姐拿来请我和韦小姐喝的，难道……”

她的眼眸放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极度不敢置信的望着安玉莹，“难道安小姐，你要陷害韦小姐，故意给韦小姐喝了这个……”

韦夫人听到易劲苍所言，再看那两个内侍，也是一脸愤怒，“安小姐，我家凝紫和你有什么仇恨，你竟然要在果汁里面下这等腌臜的东西，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你怎么用的出来？”

安玉莹被韦夫人指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忙否认道：“没有，我没有要害韦凝紫，明明那杯子是给沈……”

眼看她就要说出事实了，宁国公夫人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手指暗暗的在安玉莹腰间一掐，将她的话弄成了一声痛呼，然后厉声对着青罗道：“这杯子是你帮小姐拿的，你说，你究竟做了什么？！”

事情转瞬即变，站在后方一直未曾开口的青罗没想到一下子扯到了自己身上，抬起小脸，满是惊讶的望着宁国公夫人。

宁国公夫人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接着道：“枉小姐对你和全家照顾有加，你竟然在宫中做出这等事情，还害得小姐被人说，你快点将事情说出来，不要连累其他人！”

她声色俱厉，言语里却是一再的提醒青罗，她全家都在府中，若是这次不顶下这个罪名，回去之后，宁国公夫人肯定会将她家人狠狠的处置。

青罗望着宁国公夫人阴狠的眼眸，严厉的神色，满心的不甘都被那威胁掩埋了下去，心里无限心酸，明明是小姐做的事，她却要顶了这罪名。

只是口中却不得不配合着，扑通的跪了下来，“是奴婢，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不关小姐的事。”

安玉莹被宁国公夫人猛掐之后，也知道自己差点就将事情暴露了，看到青罗认罪，转过弯来，面上露出失望的神情，“青罗，我对你一向不薄，你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了，害我一直以为是沈小姐所为，原来一切都是你做的。”

“是的，都是奴婢和韦小姐起了争执，所以心有怨恨，就借着小姐的手陷害了，都是奴婢做的！请小姐饶过奴婢！”青罗趴在地上，泪水直流，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帮着安玉莹去下药了，可是她如今后悔也没用，为了家里人，就算是死，她也必须要扛下去。

安玉莹见青罗已经认下罪名，脸上露出又愧又疚的神情，望着云卿嗫嚅道：“沈小姐，原来这都是一场误会，我，都是我错怪你了……”

“是不是错怪，安小姐心中清楚就可以了。”云卿清浅的一笑，淡然道。

李老太君老眼从安玉莹，宁国公夫人，青罗身上掠过，眼底带着一抹不屑和恼怒。

她当然看的出来，这药究竟是谁下的，但是永毅侯府如今衰败，宁国公府却是如日中天，她便是将此事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最后也不过是一顿责骂，陛下难道还会为了这件事，对宁国公府下什么大责罚吗？既然是小痛小痒的，还不如让宁国公府记得永毅侯府这份情，日后还能有助力。

能在永毅侯府动乱这么多年，依旧坐镇的李老太君，想东西必定是长远的。虽然心里不忿，双手紧紧的握住拐杖，也将胸口这口闷气先掩了下来。

而韦凝紫同样也知道青罗顶罪，便是要将这件事掩了过去，她今日已经是名声败坏，未婚先出丑事，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声，反而弄得自己不好，而如今，沈云卿有了瑾王世子的作证，再加上易劲苍的一番话，也翻供不了，她不如就坐了这个被害者的身份。

韦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切，却是有话要说的，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就是安玉莹所为，可是她要开口的时候，却被人拉了拉袖子，看见自己的义女满眼盈泪，心里又怜惜起来，一个少女发生这种事，肯定不希望人总提起，还是不说算了。

云卿看着这一桩嫁祸，嘴角扬起的讽刺越发的浓厚，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青罗一个丫鬟是没有办法指挥得到两个内侍的，这肯定是安玉莹所为，只有宁国公府的嫡出小姐才有这个能力，可是纵使这样又如何。

韦凝紫和耿佑臣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宁国公府也给出了一个顶罪的丫鬟了，既然当事人都不追究，她们何苦去做这得罪人的事情。

只是众人心里对这个一直有‘京都第一才女’之称的安玉莹，却是不屑了，一个未婚的女子，就下这等腌臜的药物，若是嫁出去还不知道如何，还不天天给相公下这个，顿时对她的好感大打折扣。

耿佑臣的脸色铁青，狠狠的盯着安玉莹，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安玉莹一定是看到殿上，他和韦沉渊起了矛盾，想要利用这一点，将他和沈云卿弄到一起，身败名裂。

今日他已经倒霉了，安玉莹还拉着他做这么一回，但是他却只能忍下。宁国公府是四皇子的重要支持者，他不可能硬将安玉莹扯出来，弄的宁国公不快，四皇子不舒服，他如今没有这个实力和宁国公府去抗争。

御凤檀宛若置身事外，看着这一屋精彩的众生百相，嘴角扬起一抹倾斜的弧度，狭眸里光彩诡异莫测。

这件事就如此结束了，两名内侍和青罗都被拖出去杖毙，宁国公知道这件事后，羞愧难当，为此，专门去求陛下给耿佑臣和韦凝紫赐婚。

明帝知道此事后，也是大怒，但是看在宁国公和威武将军的面子上，将此事压了下去，让威武将军府尽快和永毅侯府商议婚事，一个月内完成婚礼。

而宁国公夫人参加宴会回来后，喊了安玉莹跟着她到房中。

安玉莹一脸委屈，对着她道：“娘。”

“跪下！”宁国公夫人厉声一喝，以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吓得安玉莹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娘，这不关女儿的事啊，女儿怎么知道会是这样子，我明明是下的药给沈云卿，可那药，不知怎么就换成了韦凝紫喝了！”安玉莹双腿跪在硬硬的地上，痛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口气中尽是委屈。

“你！”宁国公夫人听到她的话，一声怒斥后，停了下来，看着女儿如花似玉的小脸，想起今日那些夫人眼底的鄙视和嘲笑，又换成了恨铁不成钢的音调，“玉莹，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做错了什么？”

安玉莹知道宁国公夫人肯定是气得狠了，但是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特别是后来，御凤檀竟然帮沈云卿说话，妒火几乎要烧毁了她的理智，“女儿没错，错就错在沈云卿太狡猾了，竟然换掉了杯子，一定，一定是那时候她身边丫鬟假装摔倒的时候换掉的！”

她的妒忌，宁国公夫人都听到了耳中，她看着女儿因为感情而变得有些狰狞的脸，声音冷漠道：“对，这件事，你是没错，对自己有害的，当然要除掉，但是你错了一点。”

安玉莹听到母亲说自己没错，后来又说错了一点，收住委屈的眼泪，疑惑道：“母亲，女儿错了哪里？”

“你不应该这么急，要出手害人，要么就不出手，一出手，就要她没有办法逃脱，这才是本事！”宁国公夫人语调平和，可是话语里却有着无尽的寒意，双眸中透着阴冷的神色，那个沈云卿的确不简单，从她出现后的每一句话，每一步路，都是逼得人只有招架，而没有还手之力，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安玉莹听到宁国公夫人所说的话后，似有所悟的抬头望着她，眼里还挂着泪花，“娘，你教教女儿……”

望着爱女的样子，宁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大概是在家中，她是嫡女，在府中自己和老夫人宠着，虽然聪明，到底所知所遇到底有限，所以这次才会在宫中冒然的出手，但是这件事老夫人和宁国公肯定不会轻饶玉莹，她虽然不舍，还是开口道：“你先去家庙里面反省，等你祖母和父亲气消了，再说吧。”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云卿笑了，表面上看起来，明帝是将此时盖了过去，但是又要求耿佑臣和韦凝紫一个月内成婚，又不是下旨赐婚，永毅侯府和威武将军这样的人家，如此仓促的结婚，任谁都会知道里面有问题，而且这些夫人虽然表面上是不会再提，可是心里，对安玉莹不耻的很。

一时安玉莹和韦凝紫成为京中夫人教导未婚女儿的典范，说起来便是：“你千万莫学那宁国公府的小姐，未婚就下那腌臜药去害别人，结果不成，反而丢尽了脸面，也不要去接别人随便递来的酒啊，做那未婚苟且之人……”

不过在笑过之余，云卿又觉得微微讽刺，上一世里，韦凝紫千方百计陷害她，就是为了去做耿佑臣的正室，如今这一世，虽然方法有些不上台面，可到底韦凝紫还是做了耿佑臣的夫人了，说到底，他们两人的确是有缘分的，真正是夫妻命啊。

而四皇子知道这件事后，却没有训斥耿佑臣，对着他，反而和颜悦色了几分……

088不会手软

而四皇子知道这件事后，却没有训斥耿佑臣，对着他，反而和颜悦色了几分，因为威武将军韦刚城如今受明帝的重视，而韦凝紫是他收养的义女，娶了韦凝紫，就等于和韦刚城沾上了关系。

耿佑臣在听到这样的话后，心内想着韦凝紫那温柔娇媚的样子，也觉得虽然这个妻子，是婚前发生了关系才娶回来的，但是好在貌如娇花，性格也对他颇为体贴，四皇子再这么说，就舒坦了许多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于没娶到云卿，他心中总有几分怪异的感觉，好似她就应该是他的妻子一般。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上一世里所发生的事情，这一世改变了，依旧在他心底有些怪异的感觉。

不过感觉也只能是感觉了，耿佑臣回去之后，又被李老太君数落了一顿，然后就开始准备了婚事，虽然一个月是急了点，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有些手续简化可以，省略就不行。

而韦凝紫回到威武将军府后，韦夫人脸色更加不好，到了韦凝紫居住的小院里，视线停在她的脸上，声音里有着隐隐的怒意，“凝紫，你义父派人从扬州将你接回来后，你义父是你亲大伯，自然不必说，就说我，也是将你当亲生女儿一般，你说在扬州的时候，是因为沈家不喜欢你，才故意找茬将你赶出来的，还说沈云卿刻薄小气，对你很是苛待，可是今日我到宫中听到当日的事情，还有沈云卿，都不是和你所说的一般，你这样，让我很失望。”

韦夫人和韦将军是在战场上认识的，韦夫人是一个千户的女儿，因为性情耿直，听到韦凝紫被沈云卿欺负的话，所以到了宫中的时候，说话也不好听，但是宴会上，她却听别的夫人说起当初韦凝紫被赶出来的事，完全和韦凝紫所说不同，这让她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她一直是将韦凝紫当作自己女儿看待的，因为韦将军当初离家的时候，只有这个韦凝紫的父亲，偷偷的去塞了一包银子给韦将军，才没让他流浪街头，而到了军中。

这份恩情，韦将军记得，韦夫人和韦将军感情颇好，自然也感激。

除了本身的亲戚关系外，这也是她为什么将韦凝紫当成亲生女儿来看的原因之一。

韦凝紫从进门起，就察觉到这个义母的脸色不好，她心里冷笑，水眸里却是带着黯然，柔婉的抬起头来，眼底蓄了泪水，“义母，外人又如何得知事情的真相，她们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当日明明是沈家故意陷害于我的，目的就是不喜欢我和我娘住在她家……”

韦夫人眉毛紧锁，细小的眼睛里带着几抹打量的光，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柔和秀丽的义女，听着她说的话，心内很是犹豫。

若是说真的，眼前这个义女，举止得仪，外表也出众，她自己没有女儿，有了这个义女后，心里也很开心，可是这一次进了宫后，她却是不怎么相信韦凝紫说的话了。

韦夫人虽说是武将之女，但是粗中有细，方才在宫中，她来不及细想，出来后到了马车上，她却渐渐发现，自家这位义女，从被抓到与耿佑臣苟且之后，所有的话，都是指向沈云卿，似要将所有污水都往沈云卿身上泼，而当罪名到了安玉莹身上的时候，她就一言不发了。

按理来说，一般人在发现了真正的下毒陷害之人后，不是应该更加激怒，更加伤神的吗？

可韦凝紫不，她很冷静，她在发现安玉莹的罪名没办法洗脱了之后，就不说话了，就意味着什么，这意味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真正下手的人是安玉莹，而她自己，是被嫁祸的。

韦夫人其实心里很不愿意这样想，毕竟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对这位乖巧的义女还是很喜欢的，也不愿意往这方面猜测，也许是自己想多了，那个时候凝紫吓傻了呢。

于是缓和了口气，道：“以前的事也就算了，以后你不要再去针对韵宁郡君了，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莫要自己再吃亏了。”

听到韦夫人说不要针对韵宁郡君，韦凝紫手指在袖子下握紧，为什么义母才见沈云卿一面，就帮着她说话了，是她想对付沈云卿吗，明明是沈云卿想对付她，故意将这药给她喝了，才让她如此倒霉，明明如今有三品的义父做后盾，她有可能嫁入皇家的，可如今……

心内如同一只手在使劲的扭着，扭得胸口发闷，闷得发疼……

不过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儿的黯然和怨恨，眉目中都带着小女儿的娇俏和愁闷，望着韦夫人道：“义母，你对我真好，总是想着不让凝紫吃亏，只可惜，这次在宫中，让你丢脸了，是凝紫太笨了，丢了你的脸……”

韦夫人看她那模样，笑道：“这事怪不了你，陛下也知道是宁国公府做的手脚，不许人说这件事情，说起来，你今年也及笄了，刚好要寻亲事，耿佑臣这个人，义母觉得外表，才貌也都还不错，你觉得呢？”

韦夫人说完，视线就落在韦凝紫的脸上，要看清楚她每一个表情。

而韦凝紫则娇羞的低下头，露出纤细的脖子，眸中一闪而过的狰狞，她想嫁的不是耿佑臣，若是以前还好说，如今耿佑臣又只是个五品户部郎中，比义父的官位低了不少。

然，她也明白，在众人之前发生了那等事情，虽然明帝让人缄口不提，但是哪个夫人心底不是明镜似的，若是不嫁给耿佑臣，她以后只会成为一个笑话。

“凝紫听义母安排就是。”

娇细的声音露出女儿家的羞涩，韦夫人看到她两颊羞红了，满意的点点头，“那就这样了，义母一定会办的风风光光的，不会让你丢脸的。”

虽然耿佑臣这次在殿上被陛下降了级，但是到底还是在户部，也胜在年轻，朝中二十出头能做到正五品的年轻人也是屈指可数的，以后路还长。

韦夫人在心中想着，倒觉得这门亲事还真不错的，而且耿佑臣也没什么经常逛青楼花巷的不好传闻，大抵还算是个好对象。

“嗯。”韦凝紫继续低着头，心里却很清楚，她以后也只有靠义父义母了，自己的娘就是个‘活死人’，什么也管不了，此时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韦夫人见此，微微一笑，便让她赶紧绣上两条枕帕，毕竟婚事太快，要绣嫁衣的话，已经来不及，但也得要有出嫁女亲自绣出来的东西，在嫁妆里，才说得过去。

待出了韦凝紫的住的阁楼后，韦夫人去找丈夫，将今日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韦将军是个高壮的人，长相很平凡，只能说五官端正，听完夫人说的话后，沉吟了一会，道：“你之前说的那话，也确实不妥。”

韦夫人点点头，“是，我在想，凝紫到底和沈家是亲戚，闹得这么僵，要是传出去也不大好，我想趁着这时，去抚安伯府见见韵宁郡君，一来去道个歉，二来就是让凝紫和沈家和好，毕竟都是亲戚，在京城闹翻了也不好。”

自己夫人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韦将军点头，“也好，那这事就给你去办吧。”他虽是书香门第人，但是不喜读书，更不懂后院之事，都是交给韦夫人办理的。

于是，云卿隔天便收到了韦夫人的拜帖，她倒是有点意外，这个韦夫人怎么会突然给她拜帖，微微沉吟后，便让流翠给她换了衣服，去见了韦夫人。

韦夫人见到云卿后，并没有太多的客套话，而是直接道：“韵宁郡君，上次在宫中，由于对你有一些误解，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还请你谅解。”

云卿望着她细小的双眸，但是那双眸里闪着是真诚的光芒，倒不似作伪，上一世，韦凝紫可没有这么个叔叔出现，她直到死也没有听到过韦刚城的名字，但是这一世，很明显很多事都在变化，也许细小的改变，也导致了其他人命运的改变。

但是云卿却不得不说，韦凝紫的运气，也不算太差，山穷水尽之时，还能有韦将军夫妇支持她。

人家既然是来客气道歉的，云卿也不会咄咄逼人，而且背后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对她来说，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她也没那个空闲时间去追究这些。

“既然是误解，解除了就好了。”云卿清浅的一笑，凤眸微微一弯，很是豁达的模样。

韦夫人看着云卿脸上一丝端倪都不露，暗叹这个少女，在知道她是韦凝紫的义母之后，还能表情自然的回话，心里觉得有些惊讶外，更有微微的恐惧。

她顿了顿，见云卿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样子，才接话道：“是这样的，凝紫跟我说，以前你和她在扬州有些不愉快，但是那些事都过去了，所以，我希望韵宁郡君可以和她化解这些事情，她毕竟是你表姐。”

云卿瞳眸微微一紧，红唇勾起的弧度越发的冷冽，看着韦夫人的的双眸里透着无尽的犀利和冷漠，原来韦夫人今日来，是要跟她说这些的，是来替韦凝紫求和？

“韦夫人，这些话，不是韦小姐说的，是你的意思吧。”云卿手指交错在一起，摸了摸有些冰凉的手背，心也如同这手背一般的凉，她不相信韦凝紫会来求和，因为韦凝紫十分清楚，那天的药，是她换的。

韦夫人一时结舌，没想到面前的少女如此准确的说出她的心思，的确韦凝紫从来没说过这等的话，她知道面前的少女虽然看起来年岁不大，可是双眸里的光芒却让人不能忽视，便是自己在她面前，也好似透明了一般，心知说假话反而不好，微叹了一口气，“韵宁郡君是个通透人，凝紫的确没和我说过，但是，我想两家都是亲戚，不要闹的如此僵……”

“韦夫人，你不用说了。”虽然知道打断韦夫人的话，是有些不礼貌，但是云卿不想听这些和韦凝紫和好的话，如果可以，其实她连韦凝紫三个字都不想听到。

“你可能不知道当初韦凝紫母女在沈家所做的那些陷害我母亲，甚至杀害我祖母的事情，但是我心里明白的很，韦夫人你是一片好心，我也明白，但是亲戚亲戚，重在一个亲上，若是狼心狗肺，害人全家的事情都做得出的人，我们抚安伯府是不会认作亲戚的，引狼入室，一次也就够了，再来一次，我就只怕抚安伯府没这好运气能避得开了。”

云卿话说出来，也让韦夫人心内一惊，她所说的一些事，韦夫人是不知道的，特别是关于杀害祖母的一事，“那祖母一事，可以与我说说吗？”

“韦夫人若有兴趣，可以回去问问韦凝紫，这样的事情，云卿没有兴趣再说。”

韦夫人看她显然对韦凝紫是相当的厌恶，那双极致瑰丽的凤眸里透露出来的厌恶，是毫不遮掩，心知此事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在感觉云卿心地坚硬的同时，对杀害祖母一事，更是心有余悸，也不再多留，“如此，那就不打扰韵宁郡君了。”

“韦夫人慢走。”云卿扬唇一笑，挥手让青莲出去送客。

她和韦凝紫两人之间是绝对没有化解的可能了，和沈家都没有化解的可能，现在府中不管是沈茂，还是谢氏，老夫人，对这两母女都是深恶痛绝。

更何况韦凝紫会想要和好吗？她想的是如何让沈家死无葬身之地才对。

过了一会，云卿便起身到谢氏那去看看，正巧秋姨娘也坐在那里，秋水站在她身后，眼珠子不安分的到处乱看。

“大小姐来了。”秋姨娘看到云卿后，便站了起来，手似不经意的放在腹部，被云卿目光看到之后，微微一僵，然后又放了开来，捏住帕子。

“嗯。”云卿对她淡淡一笑，过去坐到谢氏的身边，问道：“好几天没看到墨哥儿，轩哥儿了呢。”

谢氏看到女儿，一笑：“你每次来这里，就是要看墨哥儿，轩哥儿，如今有了弟弟，把娘都忘了。”

云卿捂着嘴，对着李嬷嬷道：“李嬷嬷，这可真是新奇了，没看到娘为了女儿，吃儿子的醋的。”

李嬷嬷知道云卿这是故意的，也凑趣道：“是啊，老奴这也是头一回瞧见呢。”

“好啊，你们都来笑话我，云卿，你还取笑娘了。”谢氏故意斜觑着云卿，假作生气的样子，其实嘴角是挡不住的笑意。

说了一会子笑话后，外头小丫鬟打起帘子，喊道：“老爷回来了。”

便看到沈茂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暗纹常服，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换了衣服，而他后头，就跟着墨哥儿和轩哥儿的奶娘。

“今儿个，一家人全部都在这啊。”沈茂看屋子里云卿，秋姨娘都在，眼底带着笑意道。

云卿先给沈茂行了礼，便直接过去，看墨哥儿和轩哥儿了，他们两个如今都满了周岁，前不久办了抓周，墨哥儿抓了只小金稞子，轩哥儿则抓了个小毛笔，把沈茂乐得不行，说一是一文一商，以后家业有人继承，又有人读书，是最好不过了。

墨哥儿性子活泼，看到屋子里这么多人，小腿儿在奶娘怀里一蹬一蹬的，就要下来走路。

云卿站在前面不远处，双眸发亮，对着墨哥儿道：“来，来，到姐姐这里来。”

墨哥儿穿着大红福字的薄衫和开裆裤，两只小脚上套着虎头鞋，头上带着虎头帽，小胖脸咧着笑，朝着云卿迈开小短腿，小孩儿骨头软，脚上没劲，走了两步就跌倒了，奶娘要上来抱，云卿摆摆手，阻止她上来的动作，谢氏虽然心里担心，也知道小孩儿就要自己多走走，一屋人就都看着墨哥儿。

只见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手摆了两下，不哭不闹，小屁股一摆，从地上摇摇摆摆的爬起来，又笑呵呵的朝着云卿那摇摇摆摆的走去，口齿不清的喊着，“姐……姐……”

那小胖模样，看的云卿心都软了，恨不得直接将他抱起来，在脸上啃上几口。

到云卿面前的时候，一把扑到她裙子上，手指急牢牢拽着她裙子，呵呵呵的笑个不停。

云卿弯下腰，将墨哥儿抱在怀中，在他胖脸上亲了一个，“墨哥儿真棒！”小孩子的奶香味让她觉得心都是甜的，整个人都要软成一团。

墨哥儿被两只手在云卿脸上摸着，嘴里吐着口水泡泡，似是很骄傲的对着轩哥儿摆了摆手，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对着轩哥儿眨了又眨，好像在向轩哥儿炫耀自己被姐姐抱了，轩哥儿一直好奇的睁大眼睛看着哥哥走路，深棕色的眼睛眨了眨，也学着他摇摆，“姐姐……”

谢氏看着儿子和女儿，眼底都柔软成了一滩水，沈茂一把将轩哥儿抱在怀中，坐到她身边，一边逗着轩哥儿站在他腿上，一边对着谢氏道：“我现在可是满足了，儿子也有了，女儿也有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旁边秋姨娘一手抚着腹部，正看着轩哥儿可爱的小胖脸，暗道老爷如此喜欢小孩，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也会有这么可爱，到时候老爷肯定也会喜欢的时候，听到沈茂这句话，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老爷已经有了墨哥儿，轩哥儿，无所谓有没有孩子了，她肚子里这个，是不受期待的。

再抬眼去看这满室的温情，只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事外，和她没有一点儿的关系，这种感觉让秋姨娘很难受，也越发的想起秋水说过的话，若是没有墨哥儿，轩哥儿，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就会是宝贝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坐不下去了，站起身来，对着谢氏和沈茂道：“老爷，夫人，婢妾突然有点不舒服，先退下了。”

沈茂看了她一眼，点点了头，谢氏望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道光，白皙的容颜温和带笑，关切了问了句，“要不要紧，要请大夫来看看吗？”

秋姨娘听着谢氏关切的问话，心底苦笑，每次她有什么想法，但是看到谢氏对她真的很好，总有一种不忍感，她摇了摇头，“只是有点头晕，回去休息下就好了。”

谢氏也没有强求，让她回去好生休息。

云卿抱着墨哥儿，余光却落到了秋姨娘显得落寞和羡慕的眼眸里，甚至隐隐可以看到，羡慕中含着一抹嫉妒，她眼中划过一道冷光，将墨哥儿递给奶娘，也跟着走了出去。

“秋姨娘。”云卿在后面唤了一句，秋姨娘停下脚步，面上有一点苍白，“大小姐。”

“自从扬州来，还没和姨娘好好聊过天的，去姨娘院子里坐下，姨娘介意吗？”云卿笑道，很客气。

她是府中的大小姐，要去自己的院子，秋姨娘哪里能拒绝，心里知道这个大小姐不是一般的大家小姐，心里忐忑，难道自己怀孕的事情她难道知道了？

到了院子里，秋姨娘让秋水去倒茶，她不耐的翻了下眼，对着一旁的枫儿道：“还不快去倒茶过来。”

刚才明明姨娘喊的是她，她还让自己去，枫儿抿了抿唇，走出去，吩咐小丫鬟烧水倒茶。

云卿将这一幕收到眼底，没有发话，等着小丫鬟将茶水端上来之后，秋姨娘知道她肯定是有话要说，便遣了秋水和枫儿出去。

“大小姐，有什么话要对婢妾说？”秋姨娘知道在云卿面前，说那些虚假的话，不如直接，免得引起她反感，这个年岁差不多她一般大小的少女，实在不是好相与的人。

云卿喜欢秋姨娘，便是她懂得看脸色这一点，见她此刻识趣，也不拐弯抹角，微抿了一口茶，笑道：“这是好茶，是雪山毛尖吧，这茶家中不多呢，看来老爷夫人对秋姨娘还是很好的。”

她边说，边将茶杯放下，“秋姨娘，你是个聪明人，若是为了一些不必要肖想的东西，害了自己，落得和苏眉，水姨娘她们一样的后果，恐怕不值得。”

秋姨娘脸上的血色一寸寸的褪尽，少女那双闪着幽幽光芒的凤眸很明显写着她什么都明白，她的手又不由自主的停在了腹部，语气很轻，“大小姐，婢妾不敢。”

“是，你是不敢，但不代表你没想过，你也得庆幸你不敢，否则今日，你没有机会坐在这里。”云卿唇上带着一点讽笑。

秋姨娘闻言却是一惊，原来大小姐早就暗地留意她的举动了，她此时除了心惊外，又多一点庆幸，庆幸自己没做什么动作。

云卿将她的表情收于眼底，接着道：“屋里的姨娘，只剩下你，是因为秋姨娘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是什么，所以就算你有些坏心思，我都视而不见，人都是自私，有些想法是正常的，但是若要以我家人来成全你的利益，我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最后一句话，云卿声音带着冷意，掷地有声，秋姨娘心跳加速，手却更是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摇头道：“大小姐，婢妾不会，不会对墨少爷，轩少爷有什么想法的，婢妾只求能生下自己的孩子，老来也有个伴……”

后院的女子，最靠得住不是男人，而是子嗣，秋姨娘急切的眼神，没有一点掺假，云卿看着她小心翼翼护住腹部的模样，想来对这个孩子是真正倾注了母爱，想了想，终于道：“你并没有怀孕。”

“怎么可能！”前面那些话，秋姨娘都没有太大的惊愕，这一句，却让她差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美眸里都是紧张，似要等云卿说这句话的真假。

“秋水在外面认识了韦凝紫的丫鬟，那盒茶饼有问题，你还是早点将这个妹妹弄出去。”云卿笑了笑，又端着茶喝了一口，“不要等到我出手，那时候就会太迟了。”

被云卿如此直接的将话说透，秋姨娘有些狼狈，也有些难堪，她此时已经想到了，自己有了身孕，正是吃了那盒茶饼，而后那天枫儿请大夫来的时候，又太快了一点。

不过，她还是决定要请大夫来再确认下，才敢全部相信，毕竟这么多天，寄托都在肚子上了，哪里能被云卿一句话就全否定。

云卿也不再多说，从容的走出屋子，留下一屋惊愕的秋姨娘。

秋姨娘自然请了大夫，这次请来的，是在医馆请过来的大夫，经过确诊，大夫摇头，表示她肚子里并没有孩子，但是喝了极为寒凉的东西，将小日子推迟了。

闻言，秋姨娘如同雷击，送走大夫之后，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面，想了很久很久。

次日，她便整理好妆容，去了谢氏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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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无尽痛苦

谢氏听到翡翠说秋姨娘来了，以为她是来请安的，便走到了正厅里。

秋姨娘一看到谢氏，首先行了礼，然后便不说话，站在一旁。

她的举动引得谢氏侧目，谢氏并不是个喜欢靠规矩来摆主母架子的人，家中姨娘请安后，便可以走了，她不需要姨娘在一旁伺候，秋姨娘也不是府中新人，这等规矩她也知道，今日这么站着，定是有其他的话要说。

谢氏也不匆忙，端着丫环送来的燕窝粥，不慢不快的喝了一口，静静等着秋姨娘开口。

秋姨娘闻着满室的粥香，肚中虽然有些饿，却丝毫没有食欲，她不是在等谢氏先说话，而是在想，如何说，才会更好。

“夫人，婢妾想求你个事情。”秋姨娘小声的说着，面色上显出几分真挚的恐慌，她不知道，昨日云卿对她说的那些话，谢氏是不是也是知情的，若谢氏知道，那么眼下她出言相求，怎么也显得底气不足。

谢氏睨了眼秋姨娘的脸色，心中微存了疑惑，这些年秋姨娘衣食不缺，能让秋姨娘开口相求的事情，实在不多，她放下手中的燕窝粥，“什么事，你先说出来。”

秋姨娘见谢氏脸色如常，并没有对她露出不满或者其他的神色来，心下稍松，道：“夫人，年前在扬州时，婢妾母亲曾将婢妾的妹妹送来府上，也就是如今在婢妾身边的秋水，她年岁不小，婢妾的母亲想给她找门好点的亲事，才让婢妾将她带在身边，之前婢妾便想求夫人做个主，只是府中刚迁来京城，万事皆忙，如今现下府里在京城也安定了下来，婢妾便想让夫人相看，可有合适的人家，能让秋水嫁过去。”

谢氏静静的听着她说完，柔和的双眸里始终带着温和的光，秋水跟在秋姨娘身边的目的是什么，谢氏一直是清楚的，对于秋水那等小姐作风，她也早听李嬷嬷说过了，心里多少也有些想法，毕竟一家有一家的规矩，既然说是做下人留在府中，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的。

今日秋姨娘求到她面前，她还是有些讶异，看秋姨娘之前的情状，是打算给妹妹寻个稍微高点的人家，如今求到她面前来，难道是已经有看好的人家，需要她出面去说亲了吗？

“如今来京城，我认识的人也不多，若是秋姨娘你有看好的人，提出来便是，若是合适的话，我倒也乐意成其好事。”

谢氏的一番话，秋姨娘知道她一定是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道：“不，夫人，婢妾并没有看好的，想来自己看到的人总有限，邀夫人给挑选一个，秋水本来就是一介草民，只要对方人好，家世尚可，便行了。”

谢氏听她的话，知道秋姨娘的意思，也就是寻个普通殷实的人家，主要是做个正头娘子，不是妾室就好了。其实这事情说难也不难，扬州这种人家多的是，只是如今到了京城，合适的人选相对就少了。但是秋姨娘求到她这里来，打得是什么主意，谢氏还是要多思量下。

“秋姨娘自己也可以多相看，若是有合适的，我再帮你出面，会更好一些。”

谢氏还是委婉的拒绝了，若是她去挑，挑了好也就罢了，日后若是出了什么漏子，少不得要怨到她身上，她犯不着为了一个秋水，让秋姨娘对自己带上怨恨。

但是秋姨娘也听得出，谢氏除了委婉的拒绝，也给足了她面子，若是看中了人家，谢氏可以出面去说说，抚安伯夫人的名头出面，总是比她一个姨娘要好得多，这样秋水以后嫁到婆家去也有面子。

她今次来，也不抱着十足十能成功的想法，得到这句话很满足，于是谢恩出去。

昨日自云卿跟她说了那些话后，她想了一夜，以前也不是不知道秋水品行甚差，但是怎么想，到底还是当作不懂事的少女纯真无邪罢了，可是当知道茶饼里面含了让人假孕的药，而且秋水一直往外面跑，接触的那个丫鬟就是韦凝紫身边丫鬟的时候，她就知道，韦凝紫还没有对沈家死心。

想利用她，来挑起沈家的内乱，而她一直都是安分守已，唯一的做法，就只有让她以为自己肚子里有孩子，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很可能为了孩子，做出很多平时做不到，做不出的事情。

再加上秋水一直在旁边说些风凉话，挑唆话，虽然她没有立即就动心，但是慢慢的，这些话也会入了她的心，然后……也许她一冲动，就会对墨哥儿，轩哥儿下手，就算到时候查出来，死的也是她，和韦凝紫完全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秋姨娘心里打了一个寒颤，内心对韦凝紫也生出一股寒意来，秋水若不是受了她的挑拨，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到了院子里后，秋水就跑了过来，对着秋姨娘不客气道：“你找个理由让我出去吧，在家里闷死了！”

“你昨天上午已经出去过了，又要出去做什么！”秋姨娘看着她，眉头微蹙道，“是不是又要去见你那个什么认识的朋友？”

秋水心里惊讶秋姨娘怎么知道，但是也没太放心上，抬起手摆了摆，“别说她了，昨天我出去到约定的地方，她就没在了，竟然骗我，害我出去等了她好久，真是，骗我，下次见到她，一定让她好看……”

秋水嘀哩咕噜的话，让秋姨娘知道，云卿只怕已经揭穿了韦凝紫的这个阴谋，韦凝紫见没利可图了，自然不会让丫鬟再来见秋水。

不过，秋姨娘看秋水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股妩媚，无名指和尾指说话间开始微微翘起，说话虽然还是那么中气十足，但是尾腔已经拖长，美眸中带着考量的目光，对着秋水拧眉道：“好好的，手翘得和个孔雀一样做什么！”

秋水一看自己的手，特意捏了个翘指，在秋姨娘眼前晃了晃，笑道：“我看姐姐就是这么做的，看起来挺漂亮的，就学学罗。”

秋姨娘心内一惊，自己在沈府做姨娘，自然一举一动，都是姨娘的做派，可是秋水，她不打算让她也去做妾室的，自然不能学姨娘一样，眸中带媚，手指翻翘，腰如蛇摆，这样的作态，就算到一般人家家里，给公婆姑嫂看到都要嫌的。

想到这里，她的语气自然凝重起来，“秋水，你以后不要学这些动作了，如果非要学，就学大小姐那样，端庄大方，举止幽雅。”

秋水听着秋姨娘说话，想起云卿端坐在椅上，嘴角含笑，双眸盈然的样子，远觉得没有侧坐扭腰，侧睨着的眼神醉人，嘴里随便的应道，“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秋姨娘看她一脸敷衍的样子，知道她虽然嘴上应着，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皱了皱眉，心道，加快开始的决定，要在这一两个月里，赶紧给秋水找一个合适的人家嫁出去，以免到时候秋水满身都沾染着不好的气息。

……

韦夫人从抚安伯府出来后，想起她之前和韦凝紫问话，韦凝紫还是一句实话都没说，甚至连韵宁郡君所说的事情，她提都没提过，脸色不由的沉了下来。

进了韦凝紫的房间，看到她正埋头绣着枕帕，脸色稍缓，让其他的丫鬟全部都出去，屋中只剩下她们两人。

韦凝紫不知道韦夫人出府是去了哪里，看到她过来，停下线来，含笑道：“义母，有什么事吗？”若是无事，是不会将她屋中的丫鬟都赶出去的。

韦夫人并没有好脸色，直接坐到了另一边，望着她的脸，声音冷漠道：“你告诉我，当初你母亲和你在扬州沈府的时候，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人家再也不原谅你们了。”

韦凝紫眼眸微凝，思忖着韦夫人所说的话，‘让人家再也不原谅你们了’，这个人家是指的沈云卿一家吗？那今日韦夫人出门，是上沈府去道歉了？而且听这语气，沈家人并没有接受韦夫人的求和。

她心中对韦夫人这种行为恼怒，去和沈云卿求和做什么，她才不要跟那种人低头，她凭什么需要跟沈云卿低头。

她这一次的情绪积得太多，就算掩饰了，也散发一丝出来让韦夫人察觉到了，便问：“你在想什么？”

韦凝紫知道自己刚才肯定让韦夫人察觉到什么，韦夫人是个心直之人，既然已经对她起了疑，她倒不如将事情说出来，反正在所有人眼里，这一切也都是归于谢素玲的身上而已。

而对于这个母亲，韦凝紫自从在沈府听到谢氏和沈茂所说，关于当年求婚事情真相之后，对她没有一丝儿感情，有的只是憎恨。

若是没有谢素玲一时的贪心，她如今何苦做一个寄人篱下的人，她才应该是沈茂的女儿，是抚安伯府的女儿，是韵宁郡君才对，有着这样的身份，再凭借她的外貌和智慧，嫁给皇子也不是难事，而不是如今委委屈屈做个五品小官的妻子。

而沈云卿才是那个死了爹没了娘的孤儿，才是需要处处时时都查看着别人眼色活着的人！

韦凝紫放下手中的枕帕，下了塌上，直接对着韦夫人跪了下来，满脸委屈，眼泪簌簌的往下掉，“义母，凝紫知道，你今天一定是去沈府为凝紫说好话了，但是，沈府是不可能会原谅凝紫的，她们已经恨死了母亲，也连带讨厌凝紫。”

韦夫人看韦凝紫跪了下来，并没有出手扶她站起来，仔细的查看着她的脸色，“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人家说你们杀害沈家的祖母了？”她不奇怪这个义女可以猜到她去过沈府了，毕竟刚才说话的时候，她也没有可以遮掩，但是她必须要知道，韵宁郡君口中所说的杀害祖母究竟是怎么回事！

韦凝紫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她们和沈家最大的冲突点也是这里，沈茂和谢氏不可原谅她们母女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当韦夫人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她便将当日的事情娓娓述来，当然她所说的都是有利于她自己的，从老太太被掐之后，到谢素玲的惊惶，然后再到她发现谢素玲畏罪自杀，整个事情说下来，她都是一个受害者，有的只是对谢素玲做出此事的羞耻感和心里的悲痛。

“义母，这样的事情，你让凝紫怎么和你说，又如何说的出口，如果你知道这件事，也许就不会要收留凝紫了，凝紫如今父亲没有，母亲又躺在床上，不知人事，若是没有你们在身边，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啊！”

韦凝紫哭的几乎是哽咽的接不上气来，声音从开始的声情并茂，渐渐有些失控，韦夫人见她这幅模样，心底已经是信了开始她所说的话。

若是谢素玲真的做过这样的事情，沈府不接受求和，是理所应当的，可是她还是有疑问，“为什么你娘要去杀沈家老夫人？”按理来说，沈家老夫人对她们应该不会差，否则也不会和她们同路到扬州去了。

韦凝紫心内厌烦韦夫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为了一个沈家，韦夫人这已经是第二次来责问她了，暗暗咬紧牙，脑中则是飞快的想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谎话说出来，必然要有无数个谎话去圆。

说谎也的确是个累人的活。

韦凝紫不能说出当日是她假装打劫的事情，但是想着日后若要一直对付这种问题，反正谢素玲已经是个‘活死人’了，不如一干问题全部推到她身上。

“听说，是因为当初母亲与山贼勾搭，假装打劫老夫人，借着救命恩情才能顺利住进沈府这件事被发现了。”

韦凝紫说着，抬头望了一眼韦夫人，透过泪眼可以看到韦夫人面上仍然带着疑虑，皱眉望着她的眼里，明显有了考量，于是她顿了一下，又道：“当初娘就是被族人逼得没办法，又不知道这个嫡姐究竟能不能接纳她，一时情急就用了这个方法，虽然这个方法是不好，但是，但是她的出发点，也是怕凝紫跟着她在外飘零……”

韦夫人听着韦凝紫的话，处处都没有破绽，可不知怎么，经过这两次，韦夫人对她总有些失望，若是真的如此对她和夫君相信，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她，就是这样重要的事情，也不曾和她说。

但是韦凝紫后面说的话，又让她心里微动，作为女人，她当然知道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妙龄的女儿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出于母亲的心态，做出一个偏激的事情来，也不是不可以的。

看着这个义女，韦夫人心里很复杂，不过还是弯下腰去，拉着韦凝紫起来，“你这些事情，早点告诉我就好了，今日我本想着去帮你和韵宁郡君讲和的，你外祖家姊妹不多，也就她一个表妹，你又没有兄弟，以后也好帮衬着，谁知，竟还有这么一桩事，真让我汗颜，这是去谁家说和，也不可能的事了。”

“都是母亲和凝紫犯的错，让义母你劳心了。”韦凝紫站起来，半坐在榻上，低下头，掩饰着眸中的厌恶。

她和沈云卿两个人是绝对没有和好的可能，不管是那八十大板差点将她活活打死，还是这次害她不得不嫁给耿佑臣，她和她是不共戴天之仇！她一定要打到沈云卿，这辈子才能放心，才能安心！

韦夫人不知道韦凝紫此时心里在想着什么，但是心里对她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热络，“以前的事，也就过去了，不管你和谢素玲以前做了什么，义母都不会放在心里，你马上就要嫁人了，嫁人以后，做个好妻子，这样，义母和义父不会不管你，你也不用有寄人篱下的想法，我们没有把你当作客人看，我们只希望你以后能过的好，有时候，有些东西，不要想的太多了。”

韦夫人语重心长的说着，并在韦凝紫的手背上拍了拍，韦凝紫低垂的脸，眸色微变，她知道有些事情，韦夫人心中已经知道了，就算不知道，有心去查，也不是问不到的。

“多谢义母。”

韦夫人刚才说的话，是隐隐的告诫，也是一番承诺，只要韦凝紫不要再去故意生事，威武将军府就等同于她的娘家，但是韦凝紫这样没有半丝回应的话，让韦夫人又冷了几分心，丧失了说话的兴趣。

“你不要太累了，光线不好就不要绣了，免得熬坏了眼睛。”

“凝紫会注意的。”

韦夫人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下还是埋着头的韦凝紫，漠然的出了门。

韦凝紫低垂着头，思绪却一直在想，沈云卿，你没出现之前，义母对我一直都贴心贴肺，不带半点成见，可是你们沈府一来京城之后，义母就变了。

你究竟有什么魔力，可以让对你才见过两面的人，就帮着你说话！

韦凝紫和耿佑臣的婚礼在明帝一个月时间的限期内，如期举行，抚安伯府也收到了请帖，邀请参加婚礼。

若是单单为了韦凝紫，府中自然没有人参加，但是这请帖是永毅侯府和威武将军府的名义送来的，这两家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沈茂拿着帖子去给云卿，这张帖子上不仅写了抚安伯府全家，而且还特别指出，诚请韵宁郡君也一同参加。

云卿不禁的想起，韦夫人上门来为韦凝紫求和的事情，不知道韦夫人是如何问的，然后韦凝紫……的样子，她倒是能想得出，肯定是声泪俱下，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一笑，将帖子收下来，威武将军府也就无所谓了，永毅侯府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沈茂对于女儿会接下这张帖子一点也不意外，望着女儿越来越美丽的脸庞，笑道：“如今韦沉渊可是水涨船高，在京中势头很盛。”

“当然了，新出炉的状元郎，张阁老的外孙，还有永毅侯的庶子，这样的身份叠加在一起，就是谁都不敢轻看了。”云卿笑着道，父亲今日不用上朝，所以来找她聊天，父女两坐在一起，冲杯热茶，气氛很是宁和。

“相比来说，永毅侯府那边就显得热闹了，本来一群庶子争夺爵位，眼看着耿佑臣就要夺去了，结果半路出来一人……”沈茂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结果半路出来一人，将耿佑臣看着有希望到手的爵位，就这么夺了去，其实是很熬人的，也让那些没希望的庶子，幸灾乐祸的不行。

“不管是不是半路出来的，如今的永毅侯府本来只有耿佑臣一支独秀，如今出来个韦沉渊状元郎，受到陛下的垂青，这样比起来，两人就是各有优势了，也不知道李老太君会如何想了。”云卿抿了一口热茶，茶水的热度顺着细瓷的杯壁传到手指，她微眯了眯眼。

其实说起来，韦沉渊不管是亮出了身份，还是没亮出来，那都是在名利场上奋力角逐的对象，只不过如今看起来，声势浩大了一些。

然，张阁老的外孙，这个名字，摆出来好听，实则没有太多的作用，因为秦卿的案件在前，既然秦氏已经过继到了秦卿名下，那就是罪臣之女，所以，张阁老不可能过分的插一入到这些事情之中去，以免给政敌拿了做文章。

而永毅侯府，就是个深坑，跳进去，也是一潭浑水搅个不停。

李老太君如今想要韦沉渊入族谱，若是以前身份不明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在殿上将身份都说了出来，在这个时代，不如族谱，那就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拿来说事。

这一切，还是要看韦沉渊怎么做，这些日子他刚入翰林院，也非常忙，加上其他的事情，基本没时间见面，这次韦凝紫的婚宴上，应该可以看到他的。

到了婚宴这一日，沈茂，谢氏和云卿一家乘坐了马车，朝着举办婚宴的永毅侯府去了。

这一次婚宴，谁人也想不到，有一个人会出现，而这个人，会是耿佑臣和韦凝紫两人无尽痛苦生活的源泉。

090公主挑衅

远远看到永毅侯府门前，就是一片喜气洋洋，门口挂着大红的绸缎，左右房檐下挑着两只巨大的红灯笼，红彤彤的烛光白日里就已经点了起来。

沈茂一家下了马车后，由门口候着的婆子带着往里头去，一路不少熟人在里面，场面显得非常热闹。

人人都知道，今日除了宁国公等都会来贺喜之外，连皇后，四皇子都会到场，这样一来，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所以来的人特别的多。

沈茂属于男眷，自然是在前院，而谢氏和云卿则到了后院与女眷一起，此时新娘子还没有到，云卿便寻了一处坐下，等待着婚宴开始。

大概三炷香的时间，从外面来了一群的夫人小姐，有几个和云卿差不多年纪的少女，看到坐在一旁似在静静出神的云卿，其中一个便跑了过来，“诶，你怎么坐在这里，没有去给韦小姐添妆吗？”

云卿远远就看到她们这一群，欢声笑语的很似活泼，这个过来拉住她手的活泼少女，是礼部尚书夫人的女儿，在状元宴上两人也算是认识。

望着她清且圆的眸子，云卿笑了笑，女孩家成亲，有人添妆就代表了吉利，人越多，就越好，所以来参加婚宴的夫人小姐，大多都会给新娘子添妆的。

只是云卿没那个兴趣，若请帖是韦凝紫和耿佑臣发来的，只怕这个婚宴她都不会来参加，还说什么添妆，添妆那都是给面子才做的事情。

她不想给韦凝紫这个面子。

想来，韦凝紫也不需要。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热闹的敲鼓吹锣的声音隐隐的从前院传来，新娘子已经从威武将军府接了过来，接下来便是过门，拜天地，这一连串的程序，云卿也没有跟着小姐们去凑这个热闹。

等这一切弄完之后，那些小姐便围到了一起，开始议论婚礼拜天地的事情，云卿坐得地方离她们不远，隐隐听得到她们在说，四皇子好冷酷好有型，然后有小姐反驳说，韦状元也清隽儒雅……

她淡淡一笑，去宴会上过了一席后，便往着花园里面去。

“云卿。”清俊的声音从花园里传出来，云卿转过头，“你怎么在这里？”

韦沉渊从湖边的石凳上站起来，目光朝着前院看了一眼，“他们都在闹新郎官，我不太习惯那样的场合，干脆出来走走。你呢？”

“一样，没事出来走走罢了。”

两人相互一笑，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一样的神色，他们都是属于隐藏自己情绪，但是也有自己内心坚持的人。

“这段时间都没看到你，是不是很忙？”云卿站在湖边，享受浓春带来的和熹微风，微眯了眼。

韦沉渊点头，“是有点忙。很多东西都是第一次接触，需要时间去熟悉。”

“嗯，秦伯母知道你要认祖归宗了，肯定很开心。”云卿去看过秦氏两次，显然秦氏对于韦沉渊中了状元，可以风风光光的回到永毅侯府很开心。

韦沉渊低头看了下路上的鹅卵石，圆润的石头表面因为靠近湖边，而有一层水气，圆滑里透着一点犀利的光，他抬起头，望着湖面道：“李老太君让我入族谱，但是我没答应她。”

“怎么？”她以为韦沉渊一定会马上答应的，上一世，由于秦氏过世，韦沉渊身世的秘密也随着她的过世埋在了土里，再无人知晓，这一世的改变，她想，韦沉渊能认祖，应该是对他有好处的。

“我跟李老太君说了，只喊我娘为母亲，其他的人，我不会认的。”韦沉渊淡淡的一笑，云淡风轻中又带着坚韧，如同竹子在风中屹立，有一种决然的傲骨。

秦氏从肚子里怀着他开始，便含辛茹苦的拉扯他，即便改嫁，也是为了他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在世上生存，这个社会，对于私生子还是有芥蒂的。

如今，韦沉渊如果认祖，势必是要记在永毅侯的名下，秦氏作为一个外室，按照规矩，韦沉渊是不能喊她母亲，只能尊称嫡母为母亲，这是每个大家族里面的规矩。

韦沉渊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只有一种解决方法，那就是韦沉渊的母亲，秦氏，一定要以正室之名，同样进入族谱中，否则，韦沉渊宁愿不认祖，也不回去。

云卿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望着韦沉渊如星子的眼眸，这个人，真正是十足的孝子，为了母亲可以放弃一个爵位，虽然说，目前这个爵位他只有一半的机会，但是一半的机会也足够使许多人疯狂了。

但是韦沉渊没有，他有他的坚持，这一点，让云卿心里有一种深深的共鸣。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同样都在乎家人，所以两人能成为如今这种亲密的好友关系，这在男女之间，实则是很难存在的，因为难，所以云卿更加珍惜。

“我相信李老太君会明白你的孝心的。”

从状元宴上发生的事情来看，云卿就知道李老太君是一个极为精明的[奇`书`网`整.理'提.供]之人，她想扶起耿佑臣的原因，就是耿佑臣在府中所有的庶子里是最为出色的，这样的人承了爵位，才能将永毅侯府的地位提高。

但是同样，状元宴上耿佑臣的降职，也让李老太君明白一件事，就是单靠一个人撑起全府，一旦这个人发生了什么，势必会将整个侯府更加拉入低迷的困境。

如今有了韦沉渊这个名正言顺侯爷的庶子，又是状元郎，单凭这一点，就足够永毅侯府在京城的贵族里面骄傲了。

敢问哪个贵族府上，有个状元郎呢，再加上侯府的力量，韦沉渊的官路也不会太多艰难。

所以韦沉渊这句话，看起来要求很苛刻，其实不算什么，只要以继室之礼，将秦氏娶回来，韦沉渊便可以名正言顺喊她做母亲，等到做上了四品官位后，还可以给秦氏请封诰命，比起原配来，也绝对不差。

这一点，云卿知道，韦沉渊也知道，所以他才会如此笃定的提出这个要求。

韦沉渊从云卿的眸中看到她的明了，薄唇带笑，“你啊，真是聪慧无双，什么都瞒不了你。”

他说完这句，云卿刚想打趣一下，便看韦沉渊嘴角的笑淡在了唇角，比起方才对着她的真心，转变为了客套的笑容，对着她的侧后方，行礼道：“四皇子。”

云卿闻言转过身去，便看到身材高大，双眸冷峻，稍深嘴唇抿紧的四皇子，裣衽行礼道：“臣女见过四皇子。”

四皇子一双锐利的眼眸在云卿和韦沉渊之间看了几眼，目光在云卿面上停了一阵，眸底射出两道冰冷的视线，转到了韦沉渊身上，用他惯有的冰冷声音道：“韦翰林怎么在这里，没有去前院替耿大人祝贺？”

这句话其实很平常，但是从四皇子的口中说出来，就有一种让人被人俯视的感觉，让云卿感觉很不舒服。

韦沉渊的感觉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面前这个人是尊贵的皇子，却也是在殿上安排人想将他拉下来的人，但是他的礼仪还是很到位，“回四皇子，微臣已经祝贺过耿大人了，前院客多，微臣将位置留给其他要庆贺的人了。”

他的回答四皇子仿佛没有听，面无表情的点头，“李老太君让你去前院一趟。”

四皇子给李老太君做传话人？这可是奇怪的很了，韦沉渊心中有着疑惑，却知道四皇子为人冷峻，不是会将这种事拿来开玩笑的，见四皇子没有要走的迹象，他也顿住脚步，担忧的望了云卿一眼。

云卿也看出四皇子好似这一趟，不是专门来找韦沉渊，更似来找她的，不过，在这里，她也不怕四皇子会做出什么事来，虽然花园里此时人不多，但是来去忙碌的下人时不时的会穿过这里，也因为这样，她和韦沉渊站在此处说话，才不会被人传出什么闲话来。

韦沉渊也想到了这点，在看到云卿微微点头之后，便举手对着四皇子告辞，朝着前院走去。

云卿望着四皇子那张虽然俊美无匹，但是看着就让人心底生出一股冷意来的脸庞，脑中对于这位皇子，记忆实在是不多，但是却太深刻了。

谁对下令抄了自己家的人印象能不深刻呢？

她抬起头来，一张光鲜如玉的脸庞，便盛放了开来，四皇子有留意到，自他见过沈云卿开始，她一直都是以低调素淡的颜色做打扮，今日或许是要来参加婚宴，裙子的颜色用了稍微喜庆一点的水红，便是如此一点鲜艳的色泽，便将她衬得好似一朵开在春日里，夺目的牡丹，雍容间又有点淡然。

他不禁就想起上次在宫中看到她和韦凝紫对峙的样子，因为那样东西，他对沈家一直很关注，韦凝紫和沈府之间发生的一切，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艳丽的女子，在保卫家府的时候，又像是生在荆棘里面强韧的蔷薇，看起来艳丽，实则满身都是刺，而且大胆，聪慧。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她吸引了他。

望着站在面前，一直不说话，也没有动作的四皇子，云卿心头生出一种无聊感，她没有太多的兴趣和这位尊贵的皇子玩视线对对碰的游戏，转身便打算离去。

显然她这个动作，太过突然，让四皇子眼眸里露出一丝惊愕来，跨步挡在她的面前，“你要去哪里？”

她什么都不说，就当着他的面走开，这行为，大胆到简直有点无礼了。

因为四皇子的身高比云卿要高上一个头，所以说话的时候，她必须抬起头来，面上绽放着最完美优雅的笑容，“四皇子要在这里赏景，臣女打算走开，不要挡住你的风景。”

她的尖牙利嘴，他在所听到的事情中已经有所领悟，此时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真的是很厉害，明明是她觉得被他看着不耐了，却说是怕挡了风景，变成为他着想。

但是他不想这么放过他，脸色依旧冷酷，声音中带着责问，双眸如鹰隼紧紧盯着云卿，“郡君不要胡乱猜本皇子的意思，本皇子并未欣赏风景。”

“那就当臣女说错了，四皇子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吗？”

本以为这次她又会说出什么尖利的言辞，谁知道，她竟是如此轻松的带过，如此变化，让人很难猜测她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

这样的女子，他应该是要斥责她的，可是话出了口，却又是另外一个意思，“那日宫中的事，你不应该要解释一下吗？”

云卿睁大一双凤眸，媚然天成之间还带着纯真，很是茫然的问道：“四皇子说的是哪日？最近臣女并没去过宫中。”

但见她如此神色，如此说话，四皇子知道她的意思是指宫中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月余，此时再问，似乎多余，可他并不想就这么放过这次和她说话的机会，声音依旧冷寒，“郡君不觉得，应该说说，那日是谁把韦小姐弄进去的吗？”

果真是四皇子，云卿眼底含着冷意，心底暗道，当日这件事，其实有一个漏洞，就是韦凝紫为什么会到屋中，当然这个漏洞，也必须是熟知事实的人才能想到的，既然一开始要弄倒的是云卿，那么内侍就不会搞错人，将韦凝紫抬到了屋子里。

而云卿就算发现了事实，也没有力气将这个与自己一般重的韦凝紫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抬进屋中，更何况她对宫中还不熟悉，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

这个人当然有，就是御凤檀。

但是云卿也不打算对四皇子解释，她微抬眼眸，长长的睫毛映着墨一样的瞳孔，像是蝴蝶飞起来时，最美丽的一瞬间，“四皇子原来说的是这件事，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是安小姐的丫鬟买通内侍，抬进去的，难道四皇子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若是如此，臣女只是闺中女子，不懂这些事情，不如向陛下申请，下药这件事，还查的不够清楚，再将此事查个明明白白可好？”

四皇子看她神色虽温婉，但是眼底却有一股冷凝之气，言辞客气之中又饱含锋芒，几句话就将这件事的判断交给了明帝。

当日发生的事情，明帝已经下了定论，是宁国公府的丫鬟做坏，韦凝紫和耿佑臣是受害者，也由此才有了今日的姻缘，不可能再去翻案了。

然，他的心中竟没有生气的神态，反而觉得更有意思，甚至还想与她在多说几句交锋几次才好。

但是云卿不想再说这件事情，也不知道四皇子这究竟是要说什么，目光转到远处一群朝着花园过来的人，好似是闹新郎的人闹到了花园之中，隐约可以看到被包围在中间穿着红色新郎服装的耿佑臣。

本以为看到他这样子，心里会有什么感触，真正看到，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也许，心中没有这个人，他便再也入不了眼了。

云卿唇角韵了淡淡的笑意，透着明锐光亮的眼眸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似乎没看到那席月光似的白袍，这等热闹的场合，他竟然不在，好似有点不符合他的风格。

正在云卿想着御凤檀怎么没参加耿佑臣的婚礼之时，一个尖利的女声插了进来，“你一个商人之女，我四弟和你说话，已经是了不起了，你那是什么态度！”

园子里出去那边传来的热闹声音，突兀的插入这么个尖利到刺耳的声音，云卿的眉头皱了起来，微微转头去看着，这等带着颐指气使的倨傲，尖利的嗓音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四皇子那冰山一般凝冻的眉头，也微微的皱了起来，转头望着来人。

来人穿着相当华丽的服饰，一眼看去，只觉色彩鲜艳，亮蓝色的长裙上绣着金丝海棠，还用珠片做了花蕊，只要在光亮处行走，便如同踩在了钻石上一般，璀璨耀眼，如繁星拱月一般，云卿首先便是有一种感觉，这是个相当喜欢在众人间出风头的人。

避开那闪耀的光芒，看到的便是女子的容颜，容长脸上五官端正，说起来也算的是秀丽，但是额头稍短了一些，显得人有一种呆笨的感觉。

她的身后，站着两名侍女，看身上的穿着，都是上等衣料的鹅黄宫服，她差不多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二姐。”四皇子淡漠的开口，对着这位二公主，显然并不是十分的热络，若不是云卿知道这是四皇子同父同母的姐姐，她还真看不出来。

这么一对比，她突然觉得墨哥儿，轩哥儿实在是太可爱了。

显然二公主也觉得四皇子这个弟弟有些冷漠，但是她已经习惯了，除了脸上有点不高兴以外，也没有其他举动，而且，她的主要目的，似乎不是四皇子，而是云卿。

她走到云卿面前，以一种非常居高临下，实则比云卿没有高的姿势，盯着云卿道：“你就是那个商人之女？”

云卿半垂着眼眸，微微含笑，姿态从容，不卑不亢道：“臣女乃抚安伯之女，陛下御封的韵宁郡主，若是二公主你问的是以前的身份，臣女父亲，的确是商人，如今，也兼任皇商。”

四皇子站在一旁，看着云卿优雅的动作，和风度翩翩的回答，目光里的兴趣更浓。

云卿的一番回答，将如今的身份点出，是陛下亲封的，二公主若是怀疑，那就是对陛下的怀疑，但是她也丝毫不为自己曾经是商人之女而自卑，很好的介绍了以前的身份。

在这样的衬托下，二公主倨傲的姿态，显得做作而带着刻意，也低级了许多，若是让毫不认识她们两人的人来看，气质，风度，哪一方面，云卿更像真正的公主。

她这番姿态，让二公主也很不舒服，今日她随着皇后到永毅侯府参加婚礼，也是因为听到皇后和米嬷嬷在宫中说起状元宴上的事情的真相，她自认为和安玉莹是好友，当然觉得自己应该为安玉莹出上一口气。

其实说是出一口气，实则是她认为自己是公主，对于皇族贵胄的高贵血脉中突然加入了一个用金钱铜臭而受封的贵爵，而有一种不耻。

刚好找到这个机会，便要来出出她这口高贵的气。

而她到花园里，正巧看到云卿和四皇子对峙的一幕，心里更是不屑，一个商人之女，凭什么对高贵的皇子这般不讨好呢。

于是，她以一种非常傲慢的姿态，乜着云卿，嘲讽道：“你骨子里是商人之女，就永远流着商人下贱的血液，就算现在被封做了郡君，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二公主的声音很尖，高声的时候带着一种鼓破的刺耳感，让云卿觉得很不适，但是更不喜欢的是她说的话。

下贱？

她抬起头来，向前走了一步，望着二公主，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着，一双凤眸紧紧的盯着二公主。

云卿身高比起二公主本来就高，她如此上前一步，配着那笑得格外发冷的模样，让二公主有一种被鄙视的感觉，而且因为离得近，她清楚的可以看到云卿眼底对她的蔑视。

“二公主，我是商人之女，可我的血不比你低贱，今日我能得封郡君，就是因为我这个流着你认为低贱血液的人，能救了陛下一命，而你这个血液高贵的人，又能为陛下做什么呢！是在宫中打罚内侍宫女高贵，还是在外面颐指气使高贵？你的这些高贵，在其他人的眼底，不过是蛮狠无礼，粗鄙难看！”

赤果果的指责，就在二公主的面前说了出来，让她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只能狠狠的瞪着云卿，上气不接下气的直喘气。

一个身居宫中，众星捧月的公主，又如何与一个曾经代父到商场中与人周旋的少女口齿伶俐呢！

更何况这个二公主，云卿是有过耳闻的，横冲直撞，头脑简单，脾气暴躁，这样的人，若是说聪慧，那肯定是称不上的。

云卿说完，就往后面退了两步，这时，二公主也反应过来，只看她一张脸涨的通红，步子迈上前去，尖声叫道：“你说什么！”

她抬着手，就对着云卿要挥下去，一只大掌闪电般的伸出，紧紧的扣住二公主的手腕，冷漠的嗓音里夹杂中寒色，“二姐，你要做什么！”

本来二公主这一巴掌是要扇云卿刚才对她的一番评价，虽然这番评价十分的难听，但是说的都是事实，她一个高贵的公主，怎么能被一个商人之女这么说。

可是却偏偏被人扣住了手腕，而这个人，还是她的亲弟弟，于是二公主眉毛一挑，短短的额头上露出了细细密密的抬头纹，怒吼道：“四弟，你要干什么，这个女人她竟然说我的坏话！你干嘛不让我教训她！”

面对她的尖叫，四皇子眉梢微动，隐隐有戾气集结，声音比起方才更冷，“二姐，她说的都是事实，你看看如今你的样子，难道不是像她所形容的那般吗？”

二公主怒上心头，哪里管的了什么形容不形容的，扣住自己手腕的是亲弟弟，竟然还帮着云卿说话，更是厉声叫道：“你松开，今天我一定要打她，才甘心，你快点松开！”

四皇子手指收紧，脸上已经蕴了一层怒意，带着火光低吼道：“你看清楚，那边来了多少人！”

四皇子为人冷酷，虽然看起来很冷，但是极少将怒意放在表面上，二公主被他这么一吼，转头望着花园入口那边，便可以看到刚才在闹新郎的人，有一半都停下来望到了这边。

虽然天色渐暗，但是黄昏的光彩依旧能让人分清楚他们眼中带着的各种神情，在永毅侯府的婚宴上，二公主大吼大叫，像是要打韵宁郡君，这样的举动实在是让人没法赞同。

和耿佑臣闹的人，大部分都是朝中的青年才俊，世家里的未婚男子，一下子这么多男子直视过来，二公主为人虽然骄横霸道，但到底还是女儿家心性，又是妙龄的未婚女子，被人看到这样狂骄的一面，顿时觉得难堪了起来，脸色一下青，一下白，几乎要哭了起来。

而云卿看到这样的场景，眸中露出一丝犀利的笑意，真是此时不走，何时走，赶紧离开这两姐弟才好，便沿着湖边的一条小路，往前方要避开他们，谁知二公主难堪是难堪，在她心底，这般青年男子看到她如此暴怒的一面，那都是云卿惹来的，更是猛甩四皇子的手，怒不可遏的怒吼道：“沈云卿，你给本公主站住！”

她朝着云卿冲来，速度之快，两名宫女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看她对着云卿直直的跑过去，那条路并不宽敞，而云卿在听到她的怒吼声后，便注意到背后的声音，当有脚步声接近时，她腾地转身避开那扑过来的的身躯。

“啊啊啊啊……”

接着众人便只听一连串的叫声……

091请求赐婚

“啊啊啊啊……”接着众人便只听一连串的叫声，用力过猛的二公主踩到湿润光滑的鹅卵石上，噗通一声，掉到了湖里，拼命的划着手脚。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韵宁郡君会被二公主辣手摧花，结果戏剧性的大逆转，二公主自己打人不成，反而跌到了水中。

两名宫女反应过来，花容失色的在湖边乱转，她们想跳下去救二公主，但是自己又不会游水……

而靠的最近的韦沉渊，看到二公主落水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下水去救人，他从小生活在乡下，那里的男娃在河边湖里游水是常事。

就在他提起脚步，冲到湖边的时候，却发现抬步有些阻力，低头一看，一双米白色的绣花鞋正踩在他的长衫上，顺着鞋尖看上去，便是云卿含笑的面容，正对着他轻轻摇头。

在韦沉渊心里，云卿虽然颇为聪慧，对付人也不会大发善心，但是心地不坏，二公主刚才只是骂了她，云卿也不至于让她丢了性命才甘心，正疑惑着，就见一道大红色的身影从他身后窜了出去，一跃跳到了水中。

二公主在春日还带着冰凉的湖水里面扑腾，水花溅到了她的眼睛里，她心内的恐惧越来越大，华丽的衣裳和闪耀的装饰此时都成为她的负赘，拉着她不断的往水中沉去。

她心里越来越恐慌，又怕又怒，怎么还没有人来救她，她会不会就这么淹死了……

其实不过短短的一瞬间，在生死挣扎中，便变得格外的满城，惊惶失措的心，盼望着有人能来救到她，便在她就要沉入湖底的时候，一道大红色的身影在模糊的，隔着水的眼中一下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只手臂捞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头发，用尽全力的拖着她往湖边游去。

待到了湖边，人群一下子拥了过来，大红色身影将二公主一把从水中捞起，一手穿膝，一手从肋下将她搂在胸前。

发间水滴在不断的下坠，顺着脸颊流到脖颈后，再落到男子的手臂上，二公主还留着惊吓的眼眸，掀起眼皮，看到这个刚才勇猛跳下，救了自己的男子。

他脸庞稍方，五官中庸而柔和，虽然没有四弟御宸轩那样凛冽冷峻，也没有堂弟御凤檀那般邪魅惑人，但是组合起来，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二公主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连从他下巴掉下来的水滴，滴到她的脸上，都透出一种浓烈的温柔味道。

四皇子脸色阴郁的从男子手中将二公主接过来，看着二公主明明应该被凉水浸得发白的脸庞却透出晕染的红云，两眼里冒着浓浓的痴恋，紧紧抿着唇将二公主送到了那两个宫女手中。

二公主抓着四皇子的手，目光停在身着大红色喜服的男子身上，“四弟，刚才救我的那个男子是谁？”

四皇子额头青筋崩裂，脸皮崩的紧紧的，好似再用一份力，脸皮就要崩开了一般，咬牙切齿道：“那就是今天的新郎官，耿佑臣！”

耿佑臣是他的人，二公主和他见面没有一百次，十几次绝对有的，竟然抓着他的手，去问耿佑臣是谁，这个胞姐，平日里就让他头疼欲裂，今日在人家的婚礼上，挑衅沈云卿也就罢了，竟然还落水，让新郎官救了她，如今还腆着脸皮问，新郎官是谁！

二公主仿佛没有听到四皇子说的前一句话，只听到耿佑臣几个字，眼底的痴迷中加上了微微疑惑，“是他啊，平日里看他，怎么没觉得有这么帅，这么迷人呢！”

她任宫女拿了披风给她包上，喃喃自语，“他救了我，我们有了肌肤之亲，我要让母后赐婚……”

四皇子冷冽的眼底几乎可以射出冰剑，耿佑臣是他的心腹，今日是耿佑臣迎娶威武将军义女的日子，如果二公主现在跑去，说要让皇后赐婚，将她嫁给耿佑臣，只怕威武将军他还没拉过来，就已经结仇了！

不能帮他也就罢了，还要拖他的后腿，这个愚笨的二姐！

望着二姐那狼狈的样子，却还带着花痴的面容，四皇子觉得，如果可以，他真想两巴掌打在这个胞姐脸上，但是他不能，只能忍住一肚子的火气，压抑着怒焰，对着两名宫女，用异常冷冽的嗓音命令道：“还不赶快将二公主带进去换衣物，你们好好看着二公主，在回宫之前，不许她出来，免得她着凉了！若是给我知道二公主跑出来了，哼！”

他没有将后果说出来，两名宫女却如同芒刺在背，低着头，全身颤抖，四皇子冷酷狠戾，对待宫人绝不手软，连忙应是，两人一左一右的夹着二公主往后院去。

四皇子看着二公主还屡屡回头，觉得不放心，又喊了自己的贴身侍卫陈乙跟在她们后面，以防再出什么意外。

耿佑臣将二公主救了上来，就被人包围住了，徐国公府的嫡孙徐砚奇喝得醉醺醺的，半醉半醒的冲过去，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指着耿佑臣，满脸揶揄道：“好你个耿佑臣，你还说你喝醉了，看你方才的样子，有人落水，你是健步如飞，跳进去救人没一点问题，你装醉，装醉是吧，现在被我发现了，喝，罚你再喝三杯！”

他举起酒壶，就开始往酒杯里倒酒，东倒西歪的，倒得满手都是，终于倒满了一杯，塞到耿佑臣的面前。

耿佑臣一身喜袍已经是湿漉漉的粘在身上，头冠也有些歪，他从开席起，就被一帮纨绔子弟包围了起来，拼命的灌酒，就算跳到了湖中，整个人还是没清醒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看到杯子就直接接了过来，往口中倒。

如此豪迈的行为自然让旁边的人大声起哄，“噢，再来一杯！”

年轻人在一起玩闹，又都喝了一些酒，看到二公主有人管，就不去操心了，云卿和韦沉渊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是却将四皇子和二公主两人之间的互动看了个清清楚楚。

韦沉渊面上带着几分惊讶，他刚才可是听到二公主说的话，什么救了她，有了肌肤之亲，要让皇后赐婚……

这，耿佑臣可是今天的新郎官，二公主因为别人救了她，就要去赐婚。

要知道，大雍朝虽然规矩多，但是男女之间大防也不至于那么严密，男女见面说话，只要没有越矩的行为，也不会有难听的话，而掉下河中，只要不是男女接触，其实这也只不过是算是一个救命，一个承恩这么简单。

如今春日，衣服不用说，起码都是二层，耿佑臣救了二公主顶多算是个援手之恩，连救命都谈不上，因为耿佑臣不出手的话，这里青年才俊中会游水的人不少。

“二公主未免倾心也太快了一点。”韦沉渊惊讶之余，又叹了口气。

云卿望着他清隽的面容上，星眸里带着的心有余悸，掩嘴一笑，凤眸里光彩流溢，如繁星缀在夜空之中。

二公主当然会倾心了。

韦沉渊可是不知道，上一世里面，二公主也是在一个宴会上，不小心跌入了湖中，当时便是韦沉渊第一个去救了她，于是跟随而来的，便是二公主无尽的骚扰和纠缠，她记得自己死的时候，韦沉渊还没能娶妻，朝中哪一个官员，敢把自己女儿嫁给他啊，二公主那时候可是做了皇帝的四皇子的姐姐，嫡长公主了，和皇帝的姐姐抢男人，那是不要活了吗？

而耿佑臣，在做她妻子的半年时间里，云卿知道他有一个习惯，他喝醉酒之后，表面上看起来和平常人差不多，但是一旦听到有东西落水，就会飞奔过去捞上来，速度和反应根本就看不出是一个醉酒人所为。

这个习惯是他小的时候救过一个人，李老太君也应此注意到众多庶子里面的耿佑臣，才对他开始注重培养，为他今日踏入朝政打下了良好的学识基础，所以在耿佑臣的心里，下水救人大概和权利成就是一体的，醉了之后，这就成了一个奇特的嗜好。

当然，这个习惯知道的人很少，耿佑臣很少喝醉，但今天是他的婚礼，他当然是要敬酒，而且很难推迟。当他被人拥着进了花园时，云卿便就注意到了他眼中那微醉的神态。

再加上鹅卵石这么滑，二公主激动之下，冲过来打她的话，十有会滑到水中。

机缘巧合，就让看戏曲看的太多，有英雄救美情节的二公主滑下去，遇到了令她砰然心动的耿佑臣了。

“女子总是有点英雄情结的嘛。”云卿对韦沉渊一笑，语气里听不出是揶揄，还是感叹。

韦沉渊虽不知云卿脑中在想什么，但在心内也庆幸刚才云卿踩住了自己的长衫，不然刚才他比耿佑臣的动作快，救了二公主就是他，被二公主看中的就会被换成他……

从之前看到二公主的那刁蛮到野蛮的举动来说，韦沉渊真是觉得，这位高傲的二公主，只怕他是吃不消了。

然，从云卿刚才的举动来看，她似乎一早就知道二公主会爱上救她的人，也知道耿佑臣会跳下去。

如星的眸中不禁的带上了深思，她的再次未卜先知，让韦沉渊心内对云卿的看法又高了一个层次，只叹她幸好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他扬起唇角，轻松的一笑，“这么说，你也有了？”

云卿点头，“有的。”

是女子，总会有一点英雄情结，幻想有一天，自己在为难之中，会有一个俊美的男子，骑着白马，威风八面的出现，将自己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来……

上一世的她，不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情节，在失贞的水深火热之中，遇见了温文尔雅的耿佑臣，便栽了下去，结果送了卿卿性命。

不过，也有些奇怪，上一世的耿佑臣对她是一见倾心，再也不能自拔，虽然是冲着家中的财产，这一世，她自问容貌更加焕发，家业也更加大了，可耿佑臣对她，似乎只是有兴趣，而没有什么太过倾心的意思。

莫非，前世的他，不是出于自己的本意来娶她的？

想起耿佑臣和四皇子的关系，还有四皇子派人来自己家中翻寻的东西，云卿弯了弯美丽的唇角，眼眸微垂，大概，耿佑臣娶她，也是为了那样东西吧，只是上一世到死，她都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要如何才能寻到这样东西呢？

“原来你也有啊，难怪英雄美人总是戏台子上最受欢迎的曲目。”韦沉渊带着些微的取笑，眼角弯起，如同一缕清风。

“是啊，听你语气，似乎对刚才没救到二公主遗憾嘛。”云卿斜觑着他，满脸促狭的笑，“要不要下次创造点机会给你再表现下？”

“郡君还是不要拿着小生打趣了。”韦沉渊瞳眸微瞠，做出惊吓的神色，对着云卿拱手讨饶。

这般模样惹得云卿笑靥更盛，便是已经看了两年她美貌，自认已经没有感觉的韦沉渊都失神了片刻，心中喟叹，如云卿这等生在富贵家中的少女，又这样炫目，以后，不知道会嫁到谁家为妇呢。

婚宴结束后，皇后，二公主，四皇子回到了储秀宫中，一直被四皇子冷眼警告，不敢开口的二公主，此时终于一脸不平的冲到皇后面前，满脸委屈的喊道：“母后，你可要为女儿做主啊！”

皇后在宴会上已经听到宫人回报，发生了什么事，此时扭头便望着二公主，美眸中有着冷光，“你有什么要我做主的？”

二公主并不是个聪明的人，她也没有察觉到皇后眉梢那点冷意，只顾着倾述自己的那点心思，抓着皇后的手，撒娇道：“母后，方才在永毅侯府花园中，女儿掉落到了水中，是耿佑臣他救了我，女儿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求母后给我们赐婚。”

她一口气将心中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皇后的脸色却是随着她的话语越来越沉，“你堂堂一个公主，说什么肌肤之亲，说什么给你们赐婚，你知道不知道耿佑臣是今日的新郎，他刚娶了威武将军的义女，我给你们赐婚，你过去是什么，做妾，你做不做？！”

“做妾？”二公主显然没想到皇后会说出这两个字来，尖声喊道，两只眼睛里带着惊讶，“母后，我堂堂一个公主，去做妾，怎么可能，她韦凝紫也没这个福分可以承受得起！”

“那你还要嫁过去？”

“让那个韦凝紫做妾，我做妻子，这不就可以了吗？”二公主站在皇后身边，想起那从天而降的红衣男子，宛如天上派来的救星一般，“我和耿佑臣是有缘分的，他今天做新郎官，那么多人都在花园里围着他，为什么别人没来救我，就是他来了，他就是我命定的那个夫君！”

二公主今年已经二十，她曾经有一门亲事，但是就在快要举办婚礼的时候，男方得病去世了，二公主得知后，也没怎么伤心，在那门亲事之后，皇后又要给她说亲，她都不肯，说没感觉，这不好那不好，陛下曾经逼迫她嫁人，她竟然以死相逼，硬是的三天三夜不吃饭，不喝水，将皇后心疼的去求明帝，明帝一气之下，再也不管她的婚事了。

如今在朝中，是有名的大龄公主。但是二公主不在乎，她一直在等着她命定的那个人出现，直到今天，他终于出现了。

二公主出生之前，本来是有一个公主的，但是身体不好，没足月就夭折了，所以二公主其实是明帝的第一个女儿，明帝颇为疼爱她，经过以死相逼不嫁人事件之后，明帝对这个女儿，明显就没那么喜爱了，更别说二公主的智慧和她的骄纵，完全是成反比。

本来她今日看上哪个青年俊杰，对皇后来说是好事，可偏偏是在人家的婚礼上看中了新郎，这比不嫁人，还让皇后恼怒。

“你难道不知道，那个韦凝紫是你四弟要拉拢的人吗？”皇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若是早那么一个月，看上耿佑臣也就罢了，反正他是四皇子的心腹，让他娶了二公主，也算是进一步的拉拢，现在再说，那都迟了。

二公主一愕，随即道：“拉拢她做什么，她一个女的拉拢了又有什么用！”

“你！”皇后现在是真的后悔一直娇惯着这个女儿，她想着女儿家娇养，一直对二公主是要什么就给什么，如今看出来，这个女儿不是用没头脑形容，简直可以直接说蠢了！

“你不用想了，今日他救你，不算什么肌肤之亲，那只是援手相助而已，你若是以后还想嫁，还是好好想想，今日在场，有多少人看到你骄阳跋扈的要打沈云卿，怎么挽回脸面吧！”一直坐在一旁，抿紧深红色嘴唇，满脸阴戾的四皇子，冰冷的声音插入了两个女子的对话之中。

皇后却不知道前面这桩事，听到四皇子的话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更多的却是听到沈云卿的名字后，心头不由自主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你怎么要去打她？”

“她对四弟不敬，我当然要去警告她了！”二公主满脸的不忿，想起云卿，眼底就流出了鄙视，“对啊，今天就是因为去打她，我才掉到湖中去的，搞不好是她故意陷害我！”

四皇子微掀眼皮，睨了二公主一眼，双眸如同寒冰一般直直射向她，哼道：“她没对我不敬，是你突然冲出来要去打她，自己脚下生滑，才跌进去的，莫要将责任往其他人身上推卸！”

四皇子心中很不喜欢二公主的做法，当时他和云卿在说话，就是因为她突然出现，便打断了，但是后来，二公主滑到湖中一事，他本能的觉得，沈云卿也是故意走那条鹅卵石铺的小路，当时她就在防范二公主的扑打了。

听到四皇子的话，皇后美眸微眯，眸中透出思量的光芒，在四皇子身上打量，自己的儿子她还是了解几分，甚少为朝政以外的人和事说话，今日却是破例为沈云卿辩解了。

她仔细的盯着四皇子的表情，但见他容色冰冷，双眸也如同往日一般，并没有特殊的情状在里面，没有异常，却不等于真正没有什么，她这个儿子，自幼便是一副冰冷到底，生人勿近的模样，就是她这个生母，也不大清楚他的想法，除了一些朝政上的事外，其他的，她和这个儿子并不亲近。

想起在沈云卿的容貌，皇后心中微微恍惚，莫名的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母后，我不管，你要替我做主，我要嫁给耿佑臣！”二公主见皇后陷入了沉思中，不甘心自己的姻缘被这样忽视，摇着皇后的手，耍赖道。

“你不要说了，你和耿佑臣是没有可能的！”皇后拧眉喝斥道，心里打算物色个合适的人，尽快将二公主嫁出去才好，想起四皇子方才说二公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打韵宁郡君，只怕朝中关于二公主倨傲跋扈的流言会更盛，还是要肃清这等流言比较合适，她想了下，抬头道：“六日后，让耿佑臣夫妇和韵宁郡君进宫。”

092沈府暗杀

闻言，四皇子眉头拢起，望着皇后的双眸深幽如夜，“母后召她们进宫，所为何事？”

皇后看了一眼看拉着她的手，一脸期待的二公主，眼底有着母亲对女儿的那种疼爱，天下父母心，便是尊贵如皇后也是一样，将目光移到四皇子处，“婚宴上那么多人看到她无故责骂沈云卿，我想让她道歉，挽回声誉，再者，韦凝紫如今嫁给了耿佑臣，她和沈家不是亲戚关系吗，我想让他们和好，这样一来，若是那东西在沈家，一时找不到，你也放心多了。”

一听到要让耿佑臣入宫，二公主的面上绽开了笑容，待听到皇后让他们进宫的目的并不是自己所希望的赐婚时，眼底的光亮瞬间淡了下去，咬着嘴唇，气怒道：“母后，你让儿臣跟那个商人之女道歉，她那么卑贱，儿臣是公主，怎么能给她道歉？！”

“住嘴，她以前是什么身份都不要紧，重要的是现在她是你父皇亲封的郡君，你当众责骂她，那就是不对的。”皇后缩紧瞳眸，镇定的对着二公主说出这一番话。

从现在开始，她还是不能再骄纵女儿了，若是让她一直这样下去，就算有自己在后面撑腰，迟早也会惹下大祸。

皇后的话四皇子听在耳中，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四皇子心里却不赞同，因为对这个二姐太了解，果然就听到了二公主的反对，他眼底幽光暗闪，从二公主面上掠过，两道视线里带来的寒意，让二公主浑身发冷，悻悻的闭上还准备反驳的嘴。

若说二公主心里怕的人不多，连皇后发怒，她都不怎么放在心底，但是这个四弟，她却是害怕的，那两只雄鹰一样带着侵略和霸道的眼眸，散发出来的寒冷气息，让她每次都有心脏被冻住的感觉。

明明她才是姐姐，做弟弟的应该尊敬她才对，可惜这个弟弟，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四皇子的姐姐了。

看到二公主识相的闭嘴，四皇子才将目光收回来，对着皇后，否定她刚才的提议，道：“母后，二姐的声誉朝中上下已经早清楚了，便是她做出这般姿态的道歉，也挽回不了什么，更何况她根本没有这个心，到时候再出什么乱子，只怕是越泼越脏。”

听到儿子这么评论女儿，皇后心底微微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四皇子分析的没有错，二公主这种性格，到时候别道歉不成，反而再次发飙，那真是适得其反了，“那韦凝紫和沈家的关系？”

“那样东西，儿臣会自己找出来的，母后便不用操心了，韦凝紫和沈家之间是不可能再和好的，若是母后你插手，只会让两家更添不快。”四皇子语调冰冷，不急不缓阻止了皇后的行为。

“本宫贵为一国之母，插手她们之间的关系，还会引得不快吗？”皇后不甘心一说到沈家的时候，四皇子似乎有意无意的维护沈家，这一切究竟是她想多了，还是真的需要担心这个问题了。

“不可以缓和的关系，无论谁插手都一样，母后你是一国之母，所用的只是强权，她们就算表面说和，心底还是一样，那又为何要去做这样的无用功。”四皇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母后就不用操心了。”

他的言语冰冷没有起伏，语调里听不出任何的感情，皇后心里有些不舒服，握着凤椅扶手的手微微收紧，脸上若不是有脂粉的掩盖，必然是雪白一片，这个儿子太过强硬，很多事情，她也管不了他，不过，这正是为帝王所需要的品质。

想到这里，她面色稍缓，方才紧绷了语气也放的柔和了许多，“五皇子就快从北方回来了，你要找，就尽快赶在他回京之前，这样动手也比较方便。”

四皇子幽黑的眼眸微垂，眸中透出沉思的意味。

两天后的夜里，三名黑衣人趁着月黑天高，悄悄的朝着抚安伯府的位置潜行，就在他们要进入抚安伯府的时候，从暗中突然出现了另外几名黑衣人，但见那几人速度更快，动作更整齐，刀光剑影在暗夜无声中厮杀，半柱香的时间之后，三名黑衣人先后倒下，鲜血和尸体迅速的被解决，几名黑衣人悄然的再次隐入夜色之中。

月儿弯弯，继续照着寂寞无声的黑夜大地。

一只小小的蜂鸟从抚安伯的阴影处，挥舞着翅膀，在空中绕出一道道隐秘的曲线，最后停到了一根洁白如玉的手指上。

“果然还是出手了。”修长的手指提起，将蜂鸟放在朱红的唇上轻轻一吻，月夜下，男子细长的狭眸中光芒潋滟，却有含着一股嗜血的杀意，唇角扬起的弧度，如同一把锋利的镰刀，发出的音色却是慵懒奢靡的令人陶醉。

四皇子还是再准备去沈府搜寻，不过这一次，被他的人拦了下来，密局的人真是下手太狠了，直接就将人杀了，不过也好，让四皇子他们多费点脑子，想想人去了哪里。

永毅侯府的西苑。

黑夜笼罩着大地耿佑臣才从外面踏进院子，韦凝紫在屋中等了许久，一看到他回来，便整理了衣裙，面上带着笑容到门口迎接他，“夫君，你回来了。”

“嗯。”耿佑臣满脸都是心事，进来便任韦凝紫的贴身丫鬟粉玉将外袍脱下，换了一袭家常的便服，才坐了下来。

韦凝紫见此，忙使了粉蓝去泡茶，自己则坐到了耿佑臣的身旁，望着他的脸色，揣摩他究竟在为什么烦恼。如今她已经嫁给了耿佑臣，做了她的夫人，就算心里不甘，但女子一旦嫁人，以后的荣华富贵便和夫君绑在了一起，所以韦凝紫在初时的不甘后，还是决定接受这个现实，用自己的智慧来协助耿佑臣，耿佑臣能步步高升，她的地位是水涨船高。

“夫君，你还没用饭吧，妾身让下人将饭菜都热着的，端过来便能吃了。”

“不用了，我没胃口。”耿佑臣一手撑着额头，眉间的皱纹和打了结一样，前晚他听四皇子的吩咐，让人潜入抚安伯府去找那样东西，结果等了一天一晚，东西没有找到也就罢了，就连派出的人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一点踪迹都没有。

这样的结果报给四皇子，自然而然得不到什么好脸色，还让他挨了一顿冷骂。

他揉了揉眉心，这些人都是四皇子培养的密探，对四皇子绝对的忠心，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他们没有回来的最大可能就是已经被人抓起来，或者杀了。

前者的话，他也查了，抚安伯没有一点异样，再说以抚安伯府如今的能力，不可能抓得到密探的，那么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被其他人抓了，或者杀了，那这批人，又究竟是谁，谁和他们一样，都在盯着沈府，他们也觉得那样东西在沈府吗？

耿佑臣觉得头中一团乱，如今四皇子说了，暗查的办法显然是不行，要他想办法，如何查出那样东西的所藏之地。

他今日一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哪里有心情吃饭。

韦凝紫见他这样，料定他肯定遇到了什么难事，想了想，挥手让粉玉出去，别让别人靠近，然后柔声的道：“夫君，你忙碌了一日，腹中想必已经空了，若是一点东西也不吃，对身体也不好，不如妾身去给你熬点粥，如何？”

温言细语在耳边徐徐的响起，还有女子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耿佑臣抬起头，便看到韦凝紫娇美的容颜，和柔和的笑脸，心中微微一动，这是他新娶的妻子，两人还在蜜月期，再加上韦凝紫又懂得讨好他，在床上也表现的让他很满意，心里便多了一分温柔，扯出一抹笑意，“不用了，我没胃口，暂时还不想吃东西，你刚嫁到府中，还是别劳累了。”

他的眼眸里含着温柔，言语也体贴，韦凝紫听了心中还是舒服的，看气氛不错，便试探的说道：“夫君每日在朝中劳累，妾身在家中比起你所做的事业来，不过是小家子气罢了，但是看夫君每日如此辛苦，妾身虽然只是个闺中女子，懂得也不过是些针线女红，养鸟看花之类的，心里想着，能替夫君解忧便好了。”

她说着，便低下头，露出纤长的脖子，看起来脆弱又小心，耿佑臣心里不禁起了怜意，心思却在想另外一件事情，他刚才怎么忘了，韦凝紫当初住在沈家那么久，也许她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打听沈家的消息出来呢。

“虽说你是个妇人，但是妇人不一定就无知，现在你我是夫妻，有一件事情，为夫倒是要向你询问。”

韦凝紫一听耿佑臣肯将事情说给她听，眼眸微亮，面上却还是谦虚，“夫君若是不嫌弃妾身，那可以说给妾身听听，若是没办法解决，至少也能让夫君倾诉一番，说不定也能有一番效果。”

她这等低姿态，让耿佑臣觉得心里很舒服，便换了个姿势，将撑着头的手放下来，在桌上轻拍了两下，四皇子要找那样东西事情是绝对的机密，当然不能随便跟人说。

韦凝紫现在是他的妻子，以后与他也是一体的了，虽然不能全说，但多少可以透露一点，如此这般的想着，耿佑臣斟酌的开口道：“是这样的，四皇子想拉拢抚安伯府，但是却没有办法下手，你以前在抚安伯府中住了许久，你知道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可以拉拢抚安伯的呢？”

一听到抚安伯府几个字，韦凝紫的瞳孔就不由自主的缩了缩，真是冤家路窄，嫁了人之后，夫君问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抚安伯府有关。

不过，她喜欢，任何可以给抚安伯府里的人添堵的事情，她都格外的喜欢。

听到耿佑臣说的话，韦凝紫心中也在想，表面上先是问了一个问题，“四皇子乃皇后所出，朝中无人不尊敬他，怎么抚安伯府还这么大胆，竟然和四皇子做对吗？”

耿佑臣一听她的话，就笑了起来，只觉得她说的话很可爱，手指在她脸颊轻轻的捏了一下，道：“到底是妇人，四皇子虽然是皇后所出，但是陛下的儿子可不止四皇子一个，知道不？”

其实韦凝紫心里也知道，不过是说出来，让耿佑臣心里满足的罢了，娇嗔的将耿佑臣的手拉下来，斜觑了一眼他道：“妾身当然不如夫君你懂得多，见识的多了，不过，妾身倒真是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夫君知道了会不会取笑妾身！”

耿佑臣刚才本来是不报什么希望了的，谁知听韦凝紫又说有想法，就抱着不让新婚妻子太丢脸，很给面子的点头，“你说说看，也许能行呢。”

韦凝紫便抬起手对着耿佑臣招了招，耿佑臣眯眼笑了，靠过去将她抱在怀中，再坐下，“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韦凝紫点头，将头凑近他的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话，听完之后，就见耿佑臣两眼发亮，大呼：“好，这法子简单，为夫一时郁结，竟然没想到。”

他言语里的意思便是这个办法不怎么的，关键是他一时没想到，韦凝紫听了，心下冷笑，法子虽然简单，但是你就是想不到啊，但是面上还是那般的柔和，“夫君所想都是雄伟的策略，妾身乃小小妇人，想的肯定不一样，哪里能和夫君所做所想比较呢。”

这话熨贴极了，耿佑臣心里的愁云一下子就散去，顿时整个人精神了起来，看着娇美如花的妻子，虽然是婚前发生了丑事才不得已娶了的，如今看来，也不比那些个名门闺秀差。

再看她两颊生红，唇色红红的好似能滴出水来，眼神便渐渐深了。

韦凝紫哪里察觉不到他的变化，手却略推了推他，“夫君如今心情好了，妾身让人端了饭菜上来给你吃……”

“还吃什么饭菜，现在最想吃的就是你了……”耿佑臣的手便从衣摆下摸了进去，声音里带着粗气。

不一会，屋中便响起了让人面红耳赤的口申口今声来……

第二天一大早，耿佑臣神清气爽的上朝，满心欢喜的要将韦凝紫所说的办法呈给四皇子。

093御赐美妾

下朝之后，耿佑臣将口中的方法讲与四皇子听后，四皇子略为沉吟了一会，便带着耿佑臣到了皇后的储秀宫中去了。

储秀宫。

精致的檐角飞翘，上面蹲坐着九子神兽，威严素正。房檐上的镶金赤蓝金匾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有些刺眼，但如同本宫的主人一样，这个匾额所代表的是后宫女子最至高无上的权利。

一早，各宫的妃嫔都到储秀宫中给皇后请安，每日的例询问话过后，众妃嫔请过安后也都回各自的宫殿中。

皇后端了一碗茶，正润着刚才说话导致口干的喉咙，便听到宫人说四皇子和耿大人过来，略微顿了顿，便放下茶盅，雍容的摆了摆手，吩咐宫人让他们进来。

四皇子和耿佑臣对着皇后分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都起来吧。”皇后绾着牡丹发髻，中间插上镶金的凤头钗，右边佩金花步摇，左边同样簪了三支红宝石点翠簪，一袭只有皇后才能穿着的大红色的雪锦凤服将整个人衬得格外的雍容华贵，她对着四皇子和耿佑臣含笑的点头，侧头朝着米嬷嬷看了一眼，米嬷嬷立即会意，旋即对着那些宫人吩咐道：“你们都去外面候着吧。”

方才进来时，殿内两旁站立的宫人，规矩整齐的向后退了一步，脚步轻轻的退出储秀宫，带上了大门，只留了米嬷嬷和两个大宫女在华丽的宫殿中。

铜铸鎏金的雕花香鼎里正烧着奇楠香木片，恬美华贵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大殿，这千金一片的香片，也只有一国之母，才能有这个资本，可以日日烧千金。

皇后美眸里带着精明，在四皇子和耿佑臣两人的面上一扫，看见耿佑臣眼底的兴奋，便猜到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四皇子带他来这里，肯定不是坐坐这么简单的。

四皇子也不是喜欢磨蹭的人，行礼之后，便将话题带到了主要点，转过头来，对着耿佑臣道：“你将方法再重复一遍吧。”

若是其他人听到四皇子这般干脆利落的话语，一时还会摸不清头脑，但是耿佑臣和皇后两人心里是明白的，特别是耿佑臣。

闻言，他微躬了身子，应了四皇子的话，然后站起来道：“昨日殿下与微臣讨论关于如何拉拢抚安伯府的事情，微臣思索了一晚，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皇后端庄的坐在凤椅上，面色如水，看起来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双眸微亮，显示出她对耿佑臣所说的方法有着兴趣。

她也知道，四皇子派出去的密探一去不返，这样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个好兆头，这证明朝中已经有人盯上了沈家，而这人，究竟是谁，他们也不清楚，是敌人，还是朋友，更是完全不明了，那么以前暗里派人去寻的方法，暂时不能用了，然，那样东西也不能不找，所以她很想知道，耿佑臣究竟想出了什么办法。

这个办法，也应该是和四皇子说过，得到他的认可，四皇子才带着耿佑臣到储秀宫来的，更可能的是，这个方法，还需要她的插手。

在后宫浸淫权斗数十年的皇后，也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妇人，她的猜测还是没有错。

只听耿佑臣道：“微臣内人曾在沈府居住过一段时间，她说沈府如今并不会让任何人进府，便是一般的丫鬟仆人，也很难接近沈府的重要位置，但是有一点，可以利用，以前抚安伯还是商人的时候，家中曾有三名姨娘数名通房，而如今，府中通房没有，姨娘也只有一位，由此，内人觉得，若是皇后娘娘给抚安伯赐下两名美妾，碍于皇后娘娘的面子，他不能不接。”

竟是这个办法，皇后面上的笑容越发的大，眸底的趣味也越浓，说真的，这个法子倒不是多高明，皇帝皇后给臣子赐下美妾，是很平常的事情，谕旨一下，不管臣子自己愿意不愿意，都必须接下来。

两个娇美可人的妾室到了抚安伯府，到时候用尽浑身解数，将抚安伯哄住，再多吹吹耳边风，抚安伯便会被慢慢的拉拢了。

听说沈茂的正室已经是三十有余了，男人嘛，谁不是喜新厌旧，家中老妻，哪有年方二八的媚人女子来的好呢。

这样的话，她当然也不会说出来，太不符合一国之母的高贵气质了，皇后在心内想着，眼眸看着耿佑臣，笑着点头，“也是，抚安伯为陛下解决了北方旱灾这么大的难题，本宫也要好好的犒劳一下他，韦氏这个注意的确不错，看来你娶了个聪慧的媳妇。”韦凝紫已经嫁做耿佑臣的妻子，所以皇后称她为韦氏。

得到皇后的嘉赏，耿佑臣心内满是喜悦，他现在是个五品官员，以后要升任，还是要皇后和四皇子多多携提的，面上一副忠心耿耿，不敢受夸的模样，赶紧垂首道：“为皇后娘娘和四皇子殿下分忧，是微臣的责任，内人不过一个愚妇，岂敢受皇后这等赞誉。”

他们这等谈话，自以为机密的无人知晓，没有人发现，在牡丹雕棱的六扇紫檀木窗台上，停着一直肉眼难以发觉的小小鸟儿，一双芝麻大的黑眼，正一瞬不瞬的看着里面交谈的几人。

外面传来宫人的敲门声，鸟儿被惊，震震翅膀，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化作一道黑线消失。

里面三人的说话声立即中断，皇后微蹙了眉头，声音平和的问道：“何事？”

“回皇后娘娘，五皇子和瑾王世子求见。”宫人恭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在这空旷又奢华的殿内，格外的清晰。

皇后扬眸望向四皇子，眼底有着深深的探寻，五皇子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没接到消息。

四皇子冰冽的双眸没有任何的变化，幽深的如同一口深潭，视线在与皇后撞上的时候，依旧如常，心内却不是如此平静。

他的人一直都有打听五皇子的去向，但是却没有人来通知他，五皇子今日就会到京，密探的信息肯定是出了问题。

之前派出的密探无故失踪，如今密探的信息不及时，让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究竟是谁在背后，是父皇，还是五弟，还是，其他人？

皇后见四皇子没有任何的反应，收回探寻的目光，对米嬷嬷使了个眼色，米嬷嬷会意，对着外面道：“请五皇子殿下和瑾王世子进来。”

随着米嬷嬷高昂的嗓音落下，朱红色的门被推开，一袭白袍如同月光般侵袭到满是深色，华丽色调布置的储秀宫内，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眼眸。

但见御凤檀狭眸微弯，在四皇子和耿佑臣的身上扫过，跨过高高的门槛，宽大的云锦袖袍蔓延如云彩，伴随着他慵懒散漫的嗓音，透出一股与殿内气氛完全不合的气息。

“原来四皇子，耿大人也都在这里。”

与御凤檀一道走进来的，是穿着藏青色，五官并不十分出色，但是看起来很明朗的年轻男子，他袖口绣着的龙纹图案，顶上戴着的是皇子玉冠，一看便知道，他便是元后所出的五皇子御南弦，虽然没有四皇子那般的俊美出色，但是也称得上是英挺。

他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眼下虽带着赶路的劳累，两眼里精神却十分之好，进来之后，便对着皇后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御凤檀也一起行礼道：“臣见过皇后。”

皇后看到五皇子，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微妙，若是说有什么变化，也实在找不出来，但是看起来，就是与刚才不同，她动了动戴着长长护甲的右手，声音里充满了慈爱，对着五皇子和御凤檀道：“快起来吧。”

“儿臣谢母后。”五皇子闻言站起了身子，然后对着四皇子道：“四哥。”

“嗯。”四皇子点点头，从喉咙中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显得很淡漠。

倒是皇后显得热络多了，她对着五皇子道：“你不是要两日后才回来吗？怎么今日就到了，本宫刚才听到，还以为听错了。”

这话显然是在试探五皇子了，他既然说了要两日后才到，怎么提前就到了，难道是别有居心？

五皇子一点其他的神色都没有，豁然一笑，“其实本来是两日后的，那是启程之时计算的日子，后来父皇派了凤檀来接儿臣，一路上他都催的紧，不让儿臣多休息一会，后面七天的路程，也就给他折腾成了四天半。”

“噢，凤檀怎么如此急切的要回京，不是最爱游山玩水的了吗？”皇后似乎被五皇子说的多了几分好奇，视线移到了坐在椅子上，正端茶品茗的御凤檀身上。

五皇子从北方回京，明帝还特意让御凤檀去接他，也不知道是看重这个儿子，还是对他放不下心。

御凤檀揭开茶盅，喝了一口茶后，才眯着一双如霞光动人的眸子，回味似的抿了一下唇，“跟五皇子一起赶路，谈不上游山玩水，只要一想到皇后这里的茶，臣也就更加快马加鞭，日夜不停的赶回来了。”

皇后捂着嘴一笑，眼角的细小皱纹也显露了一些，显然这次的笑带着点真心，“凤檀，你真是每次到本宫这里，都要拐弯抹角的弄点茶回去才甘心。”

“哪里，自然是皇后这里的茶好，臣才会来要。”御凤檀嘴角的笑也愈发的动人，整个人因为这一笑，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只是眼底深处，却没有一丝的笑意，余光若有若无的在四皇子和耿佑臣的身上掠过，“看四皇子和耿大人，也是和我一样，来这里喝喝皇后的顶尖雪芽。”

他话锋一转，就到了四皇子和耿佑臣的身上，四皇子倒是无事，皇后是他母亲，他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耿佑臣作为一个外臣，来储秀宫，的确不是十分妥当的，正因为如此，在御凤檀说完这句话后，四皇子面色微微一凛，气息变得更冷，而耿佑臣脸上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慌乱，站起来道：“世子说笑了，微臣来此，则是有事要商议，内宫后院，岂是微臣能为一杯茶水，能随便出入的。”

“耿大人太紧张了，本世子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是四皇子的得力助手，谁都知道你出现，那必然是有大事，怎么单单是为一杯茶呢。”御凤檀狭眸斜睨着他，语调淡淡的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让人看过去，只觉得他随口说说，偏偏落到其他人耳中，便觉得这话的意思深了去了。

耿佑臣在大殿上攻击韦沉渊，便是为四皇子出手的，结果却惨不忍睹，反而连累了自己，所以御凤檀的话，让耿佑臣脸上有着微微的怒意，还有一些难堪，脸色的笑容也变得不那么自然，“世子莫要取笑微臣了。”

四皇子望着御凤檀，冷冽的双眸里透出一丝寒意，最近他总有一种感觉，御凤檀似乎有意无意的在和他做对，但是摊开来看，御凤檀也没有做出什么实际的行为，他本来就是这样散漫肆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这些无意的动作，还是损害了他的利益。

看来，还是要想个办法，让御凤檀偏向他这边才好。

这些年，他这边的人，一直都想拉拢御凤檀，而拉拢的方法，联姻是最好的一种，不少官家想将女儿嫁给御凤檀，可是不管是为妾还是为妃，御凤檀都没有兴趣，而且御凤檀的婚事，皇后也做不了主，明帝也一直没有开口发话，所以若不是他自己开口去求，没人逼迫得了他。

殿内的气氛有些怪异，一下子没有人说话，空旷旷的坐着五个人，各自有着心事，实在不是聊天聚会的料，不多一会，皇后便寻了个理由，让人各自散了。

五皇子和御凤檀肩并肩的走在宫中，眉眼里明媚带笑，“怎么，看你刚才说话，好似挺不喜欢那个耿佑臣似的？”

“看他有点不顺眼。”御凤檀走在春光中，满脸的惬意，不以为然道。

五皇子听到他的话，侧过头，望着流光下御凤檀完美如玉雕的侧脸，眸中暗光微闪，惊讶道：“你不会不知道他是四弟的人吧，四弟刚才好似也不开心。”

御凤檀听了五皇子的话，也转过头来，望着他，挑起眉稍，笑道：“怎么，你很在乎御宸轩开心不开心？”他的语调拖长了一些，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弄。

五皇子低头暗笑了一下，无奈似的摇了摇头，“四弟开心不开心，都是那么冷，我在乎，他也不会笑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其实都没说到什么重点，彼此的眼底在金阳下，同样是一望无垠望不到边际的深渊，走到了宫门处，御凤檀却摆了摆手，“我还有事，先走了。”

五皇子微皱了眉头，“你奔波了几天，不回府先休息，还要去哪？”

御凤檀一笑，并不答话，朝着另外一条大街迈去，五皇子拧眉望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转身望着自己的府邸而去。

次日，抚安伯府。

春天的阳光不炙不热，晒在人身上十分舒服。

院子里花儿渐渐的冒出了头，有一两朵已经抢在其他的花蕾前，绽放出妖娆的身姿，放眼过去，点点嫣红绽放在绿叶之中，将府中的景色也点缀得生动活泼了出来。

云卿今日无事，正陪着谢氏在绣东西，两母女说着话，坐在院子里面晒着太阳，老夫人本来也在，她的身体没以前好，如今比较嗜睡，待了一会，便有些疲了，谢氏让人送她回去歇息。

没了老夫人在，院子里其他的丫鬟也让打发她们休息，除了李嬷嬷，翡翠，琥珀，流翠，青莲外，没有别的人，谢氏和云卿也觉得自在许多，母女俩一直说笑着，享受着温情流动的时光。

过了一会，来了婆子传话，说是瑾王世子上门了，谢氏想了想，让人请了御凤檀进来，就在花厅里，和云卿两人一起接待他。

御凤檀明里来了抚安伯一次，暗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对于抚安伯府的地形，只怕比瑾王府京中的府邸还要熟，装模作样的在婆子的带领下，到了正厅里。

“沈夫人，当日居住在沈府，一直都想要来感谢，无奈琐事缠身，今日才到，切莫责怪。”御凤檀倒是翩翩有礼，十分礼貌的对着谢氏拱手。

谢氏却有些不敢当，她虽然被封为三品的淑人，但是世子却是等同县主之封，为二品，她受不得这样的礼，便娴淑的站了起来，回了半礼，她一面说着，一面让御凤檀坐下，自己方坐了下来。

“世子莫要行此大礼，在扬州时，你是随着陛下一同住入荔园，这是沈府的荣耀，岂能说叨扰的。”

云卿看着御凤檀那扬起的朱红唇角，心里暗自腹诽道，都不知道来过几次府上了，今日却说是来感谢的，也太迟了一点，这人可不是随便来拜访的，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她眸子里带着些许打量，落到了御凤檀眼底，御凤檀便狭眸带笑，将视线转到坐在谢氏身旁位置的云卿身上，清浅道：“韵宁郡君也是好久不见了。”

“世子身份尊贵，臣女能得见岂是易事。”云卿扬起明媚鲜艳的小脸，盈盈凤眸对上御凤檀狭长的眸子，缓缓道。

谢氏在一旁望着御凤檀，目光在他面上打量，她对御凤檀的印象极好，上次见他的时候，便是看到他抱着墨哥儿，眼底都是善意，一个对孩子温柔的男人，对妻子应该是不错。

而且御凤檀的家世极为显赫，若是没有意外，他以后肯定是要继承瑾王的位置，这一点，是优点，也是缺点。

作为一个母亲来说，谢氏希望女儿能嫁个好男人，真心疼爱女儿，将女儿当作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御凤檀外表出众，家世显赫，性格看来，也还不错，但是……

瑾王府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是有些尴尬的，谢氏虽然是个妇人，可也是先帝帝师的嫡女，对政治还是有一点触觉的，当年夺嫡的情状她也知道一些，很明显，陛下对瑾王一直是极力防备的，这种防备是时时刻刻，也许有一天，陛下还会为了去掉这个心防，而做出什么。

想到这里，谢氏在心内叹了口气，觉得世事两难全，好在女儿今年才及笄，还有时间慢慢物色合适的女婿人选。

就在这时，门口又有婆子传话，“夫人，前院有宫里来的人在等着，说要见你。”

“什么人？”谢氏心里奇怪，不知这时怎么会有人来找她，难道是老爷出了事，便带着急切的问道。

婆子道：“不是，她说是皇后有口谕要传给夫人。”

原来是皇后，那就应该和老爷没关系了，谢氏心下稍安，转头对着御凤檀道：“世子，你先在此处坐一会，我到前院去。”

“沈夫人不必客气，你先去前院，皇后传来口谕，定然是有要事。”御凤檀笑道。

谢氏点头，对他的有礼又喜欢了一分，转头望着云卿道：“切莫怠慢了世子。”

“女儿省的。”云卿点头应了，谢氏才放下心，带着李嬷嬷往前院去，心底想着究竟是什么事，皇后派人来传口谕。

待谢氏走了出去，云卿瞳眸睨着御凤檀，看他坐在位置上，规规矩矩，并没有平日里在她闺房时那般的随意，到底是皇家子嗣，若是做出一番姿态来，礼仪风度半点不差，不过，比起这点来，云卿更加注意到，在听到皇后到沈府来传口谕的时候，御凤檀朱红的唇翘起来，扬起的弧度俊美且意味深长，显然他心中并不觉得好奇。

“怎么，韵宁郡君这么思念我吗？一直望着我做什么呢？”御凤檀眸光莹亮，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深处温柔流淌，声音却如同春风从羽毛上刮过，轻轻的，很是蛊惑。

云卿看到他那带着深深笑容的狭眸，便知道这人今日所来，必然是和皇后传来的口谕有关，目光中带着一丝狐疑的光芒，“皇后传的是什么口谕？”

流翠如今对御凤檀和云卿的对话是充耳不闻，自上次到东大街上发生的事后，她隐隐觉得御凤檀是喜欢自家小姐的，而自家小姐嘛，对世子也不排斥。

她一个奴婢，在小姐需要的时候开口，不需要的时候就做个木头桩子好了。

御凤檀一笑，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如同箫声低沉悦耳，让人悄然沉迷，他轻叹般的摇头，“我什么都不说，你就知道我来的目的了，看来云卿和我的确是心有灵犀啊。”

比起他在屋中对她的举动，这般的言语已经是很平常了，云卿并没有理会这些，而是抬眸静静的看着他，双眸里写着等待。

御凤檀一笑过后，也没再说其他，而是说起了今日来的主要目的，“皇后感激你父亲为陛下解忧，打算给他送两个娇妾。”

云卿听了，眼底划过一道微微的讶异，秀美的眉梢蹙起，暗里沉吟，皇后无缘无故的要给父亲塞娇妾，一定是有目的的，这个目的……

她很快便想到了四皇子在找的那样东西，现在抚安伯府到了京城，是在明帝的眼皮底下，四皇子大概是不方便动手，将手段移到了明处，只要将妾室送进府来，从内部下手，比从外面寻找，的确是要简单的多了。

其实一两个女人塞到后院来，以如今她的地位，就算是皇后给的女人，她也不怕，但是皇后赐的妾，父亲不会一直冷落，就算没事去应付下，母亲必然也会伤心的，到时候只会徒增很多麻烦。

想起以前苏眉，白姨娘，水姨娘她们在府中闹得那个局面，云卿心里就有了定论，绝不能让皇后把手伸到沈家里面来，她侧过头来，艳美的小脸上带着一种坚定的神色，“皇后这次下口谕，应该是邀我娘去宫里吧。”

“嗯。”御凤檀赞赏的点头，云卿的政治敏感度越来越高了，“她是邀请你娘去宫中，虽然是皇后，但是也不能直接强迫塞人，是打算先礼后兵吧。”

云卿明白御凤檀的意思，皇后是打算先将谢氏请到宫里，旁敲侧击一番，若是谢氏懂事，就直接将两名美妾接回家供着，若是谢氏不接，那皇后就让人抬到抚安伯府来。

反正最后的目的都是要将人送进来，区别不大。

云卿侧头望着御凤檀，却想起另外一个问题，御凤檀今日是来这里通知她皇后有这个打算的，那么御凤檀有没有怀疑过皇后为什么要塞人进沈家呢，按照他的性格，不像是闷头只会做死事的人，既然知道了，不会不追寻源头。

还是说御凤檀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四皇子和皇后针对沈府的原因？

不知不觉之中，云卿对御凤檀刚刚开放的心，又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些皇家人，一个个心如海深，说不定御凤檀对她这样的接触纠缠，也是为了找到那样东西。

不知怎地，想到御凤檀接近自己，原来是这个原因，她心口便如棉花堵住了一般，似喘不过气来，不由的抿紧了樱红的唇。

御凤檀看着她眸光从睿智犀利最后慢慢的竟然一黯，眉间笼上一层淡淡的阴云，云卿那么聪明，在扬州那次，他躲进她家时，应该就知道四皇子对沈家有什么目的。

而今日自己所说的话，一定会让她联想到他是不是和四皇子也是一个目的，为了那样神秘的东西接近她的，所以她的眸光才在看向他的时候黯淡了下来。

他心里一动，眸中有种让人心悸的东西，牢牢的看着云卿，定定的开口，嗓音里的散漫和漫不经心消失的无影无踪，有的只是一片真挚和深情掩藏在其中，缓缓的，坚定有力的，道：“不要胡思乱想，我对你没有其他目的。”唯一的目的，就是娶你。

这话他放在心底，没有说出来，但是云卿已经早就知道。

自己的心思被这个瑰姿艳逸的男子一眼看穿，云卿心里除了恼怒之外，还有一丝惊讶，御凤檀的观察力实在太敏锐了，这实在是不像一个在京城被捧养着的世子，反而像是在权力斗争，朝堂政海里混出来的权臣，有着洞悉人心的精准眼光。

但是视线在对上他的眸光时，云卿却是一怔，那如流霞般璀璨动人的细长双眸里，是一片如同花海，真诚又痴迷的眸光，唯一锁定的，看到的，就只有她。

那样的眸光，做不了伪。

声音里的真挚，也做不了假。

她低下头，将那眸光带来的心头颤抖奋力掩下去，方才与他视线对上的一霎那，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心脏加速的剧烈声响，那种砰然一动的感觉，让她措手不及，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缩了起来，努力克制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好像有一种被电击过的感觉从心头到了四肢，麻麻的，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过的感觉。

深呼吸了口气，云卿克制了这种突来的悸动，想起自己所在的场合，所聊的事情，似乎不适合百感千触，抬起头来望着御凤檀，却不知什么时候，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已经近到可以闻得清清楚楚。

御凤檀看着她黯然的眸子在与他对视时，霎那之间变得灿亮，本来心头一喜，接着就看到云卿在与他视线接触后，飞快的低下了头，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走到了她的面前。

“云卿，你是不是不舒服了吗？”御凤檀看到她抬起的头，面色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淡红，将整张小脸渲染的更加艳媚，简简单单一个眼神，几乎要让他忍不住去摸摸她。

“没。”云卿极快的压下这一瞬的心里变化，有些不敢直视御凤檀，将话题转开，脱口道：“世子有没有办法，不让皇后塞人到沈府？”

话题一下就转到这个问题上，御凤檀眉头皱起，显然很不喜欢，刚才云卿霎那的神色很奇怪，但是看起来又不像是病了，更不像是恼了他，那究竟是为何。

但是对于云卿所提的问题，他也不会轻视，视线依旧停留在云卿面上，“我认为皇后是女人，你也是女子，女子对女子，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云卿听了心里一动，脑中有一个想法迅速的冒了出来，御凤檀的话看似无心，其实是在给她提示，女子对女子……

她沉吟片刻，突然对着御凤檀笑了起来，声音带着喜悦，“谢谢你将此事提前告知我。”若不是御凤檀提前来告诉她，就算她有办法解决，也可能安排不到位呢。

望着她如花的笑颜，御凤檀恨不得能马上将她搂在怀中，分享她的开心，只是现在实在是不是做出这般举动的时候，但是看到云卿那双贵丽的凤眸中除了聪慧以外，还闪过一丝狡黠的色彩，他很想知道，她究竟想到了什么方法，以至于笑的如此美丽。

“你有什么法子，说出来给我听听。”

云卿含笑斜觑着他。

御凤檀眉尾一扬，真是只谨慎的小狐狸啊，浅笑着举手保证，慵懒好听的嗓音里带着一股暗藏的宠溺，“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云卿其实并不怕御凤檀告诉别人，若是御凤檀要做这种事，便不会提早来通知他的，她点头，然后对着御凤檀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一霎那，那双狭长的眸中光亮闪烁，嘴角的笑是抑不住的往外冒，露出白如贝齿的整齐牙齿，御凤檀大笑道：“好，果然是好办法啊！”

094皇后急怒

谢氏回来之后，心底便多有些怪异的感觉，送走了御凤檀后，更是一脸心事的样子，云卿在一旁望着她，假装不知道的轻声问道：“娘，刚才皇后传的什么口谕？”

女儿呼唤之下，有些出神的谢氏才回过神来，面上略有些不安，“皇后娘娘让我后天进宫，说是想要见见我。”来京城也快三个月，皇后若是为以前扬州的事，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邀她进宫，可是最近也没听到什么事，需要她去的，总之，谢氏心里有些不踏实。

看出谢氏眼底的犹豫和猜疑，云卿走过去，声音柔软的安慰道：“娘不用担心，皇后娘娘召见你，也许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当初她到荔园的时候，不也让你过去了吗，毕竟我们家来京这么久，又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才封了爵，她是一国之母嘛，显得对我们亲近一点，也许陛下会比较喜欢些。”

云卿最后两句话声音很小，只有谢氏才能听清楚，皇后虽然是一国之母，但也是皇帝的妻子，想讨皇帝的欢心也正常，这么一说，谢氏心底稍觉合理，点头道：“也许是娘多虑了，这可是第一次进宫见皇后，娘难免有些忐忑。”

虽然出身谢家，到底这么多年，都在沈家，做多了商人妇，恍然之间，和上流贵族圈子似乎还有那么一层疏离感。

这种感觉，当初云卿嫁给耿佑臣的时候，也有过，她走到谢氏的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弯下腰贴心的对谢氏道：“娘，不用担心的，礼仪到位也就可以，你可是外公的骄傲，这等场合，应付起来绝对不会失仪的啦。”

谢氏拍拍女儿放在肩膀上的小手，“好了，知道你最会哄娘了，娘也是怕哪里没做得到好嘛。”

“在云卿心中呢，娘就是最好的。”云卿靠在谢氏的肩膀上，如玉的小脸上绽放着纯真的笑容，语气娇娇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惹得谢氏又说她长不大。

闹了一会，云卿对谢氏道：“娘，等会我要出去一趟，有点事情要找韦沉渊。”

谢氏听到云卿要去找韦沉渊，侧过头来，握住云卿的手将她拉到面前来，两只眼睛在女儿渐渐盛放的面容上打量，似乎要在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云卿瞠大了眼睛，歪了歪头道：“娘，你在看什么？”

“这里也没其他人，你告诉娘，你觉得韦公子怎样？”谢氏小心翼翼的说着，目光在云卿脸上，半寸不离。

看着谢氏的表情，还有话里那作为母亲猜测儿女心思的那种试探，眉头便带上了一股春风，笑了出来，谢氏这哪里是在问韦沉渊人怎样，是以为她对韦沉渊有意思吧。

“韦沉渊这人挺不错，生的俊朗，才学也出色。”云卿一字一句的说着，看着谢氏渐渐变得了然的眉眼，顿了顿，接着道：“我觉得韦沉渊很像兄长。”

本来听着云卿前面的一段话，谢氏心里渐渐有了打算，韦沉渊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品行，才貌都有一定的了解，秦氏这个人性格也不错，对云卿也很好，以前一起聊天的时候，秦氏话里话外也很欣赏云卿，若是云卿和韦沉渊真的是情投意合，她倒是觉得韦沉渊不错。

撇开他那复杂的身世不说，如今在翰林院任职的韦沉渊也不差，女儿嫁给他的确是良配。

但是听完云卿后面这句话，谢氏明白自己大概是误会了，之前看他们两人聊得颇来，还有点这个心思，如今看女儿说起韦沉渊来，眉目里都是一片明媚，虽然有着欣赏，但是很明显和男女感情之间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然，就算如此，谢氏还是提醒道：“以前在扬州，你们年岁不大，相互之间来往有外人在也没多大关系，如今到了京城，你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而韦沉渊，如今也是风口浪尖，全城瞩目的人，让人看到你们这样，虽然有着之前的情谊在，始终都不大好。”

谢氏说的一番话，也的确是有道理的，云卿心底也明白，她眉眼一弯，“刚才我说了，韦沉渊很有女儿兄长的感觉，上回去找秦大娘的时候，她就说可以结为兄妹，现在刚好有机会，女儿问问你，答应不答应罗？”

这个想法的确不错，只要云卿和韦沉渊结为义兄义妹，这样一来，也没有什么好说了，再者，其实在扬州的时候，秦氏和谢氏两人就有这个想法，不过，秦氏拒绝了，大概是觉得欠了沈家的恩情没办法还，若是又结兄妹，会让人以为她故意攀高枝。

“也好，韦沉渊是不错。”谢氏微笑着应了，私下里也觉得，若是韦沉渊真的回到永毅侯府，能承了爵位，对女儿，儿子以后也是大的助力。

两天后。

谢氏一早便起来梳妆，带上命妇的朝冠，长长的垂石青绦垂在脑后，再换上石青色的命妇服，打扮的工工整整，带着李嬷嬷和翡翠两人去了往宫中而去。

进了宫，有内侍已经候着，低头弓腰的对着谢氏道：“夫人来了，奴才带您去储秀宫。”

谢氏点点头，笑的大方又亲切，“劳烦公公了。”翡翠在后面知趣的打点了一封银票，内侍的笑便越发的大，举手道：“夫人，请。”

一路跟着内侍穿过长长幽静的长廊，谢氏发现自己被带到的地方并不是储秀宫，而是御花园中。

上午的春风还有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御花园内许多花儿在花匠的摆弄下，已经提前开放，一朵朵的沾着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醉人的光芒。

迷人的花园之中，八角亭子里皇后正端坐在其中，一手执着茶杯，正在赏景听风，好不惬意。

明兰色的凤服上一只飞天的凤凰栩栩如生，凤眼镶嵌的两颗黑珍珠，宛若活了一般，随着人的动作，流淌着幽黑的光泽，透出一股锐利的锋芒。

谢氏忙整理了一下衣裙，规规矩矩的走到皇后面前行了个大理，“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并没有表现多热络或者多冷淡的样子，让谢氏起来后，便让人赐座。

谢氏连忙谢恩，等待着这位皇后娘娘说话。

皇后从谢氏行礼起，就在打量这位抚安伯夫人，当初入住扬州的时候，她就知道谢氏的出身，但是那时众多贵妇环绕，她也不会太留意这位商人之妇，如今身份变了，她倒是起了三分心思观察。

虽然已经三十余岁，谢氏的皮肤依旧白皙细腻，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瓷器般的肌肤，杏眼红唇，即便是现在看，那也是一个温婉娴秀的美妇人。

听说沈茂对这位夫人是情深意切，倒也不奇怪，毕竟谢氏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不过，再有姿色，也敌不过二八年华的女子那等鲜嫩可口了。

到时候将两名美妾送到沈府，用尽浑身解数将沈茂拉拢，谢氏这个妻子，又如何有妾室妖娆呢。

皇后高贵的一笑，尽力摆出一种亲和的姿态，骨子里却愈发的透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意味，“沈夫人到京城已经有几个月了，不知对京城的生活是否还习惯？”

谢氏一直在等待着皇后开口，此时听到她问话，自然是有礼的回答，声音轻柔，带着恰当到处的恭敬，“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妇一切都好，让娘娘担忧了。”

“哪里，你夫君为陛下解决了如此大的难题，你女儿又救了陛下一命，倒是你有福气了，能有如此好的夫君女儿。”皇后微笑着，态度很亲近，仿佛真的是和谢氏在拉家常一般。

她越是这样，谢氏就越不敢放松，上位者高高在上，若是突然有一天，放低身子来施恩，那么必然是有所求，或者说是有所取，于是谢氏愈发的恭敬，带着标准的笑容，“为陛下和皇后效力，乃大雍每一个臣民心内的愿望。”

“噢。”皇后望着谢氏半垂的脸，这妇人，倒答的滴水不露，不过不露又如何，“抚安伯如此为君操心，如今又做了皇商，每日在外操劳，陛下和本宫都心感欣慰。”

谢氏听皇后谈话的趋势，似乎一直围绕着沈茂在开展，似乎今日皇后想要说的事情，是和沈茂有关，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夸赞，却偏偏又对着来说，难道……

谢氏心里想到一个念头，手指微微缩紧，便听到皇后的声音继续那般的和气，“男子在外辛苦奔波，女子在内便要管理好后宅，听闻，抚安伯府中几位姨娘都先后出事，身边只怕温柔解意的人都未有了吧……”

一阵和熹的春风刮过来，伴随着内侍的高声呼唤，“陛下驾到！”

皇后便收了声，抬头望去，明帝身着明黄色的圆领长服，一只手放在上腹部，一只手负在身后，正笑眯眯的看着园中，中气十足道：“凤檀，这园中的景色的确是好，春风微微的吹着，阳光照在花叶之间，让人耳目一新啊。”

走在明帝略后侧方的御凤檀一笑，秀挺的身子因为一身宽大的白袍而显得有几分清风飘逸之感，站在花园里，特别的清新夺目，“臣也是看陛下为国事日日操劳，虽帮不了什么忙，总能让陛下出来放松，闻闻早春纯净的空气，对人身体也大为有好处。”

明帝深呼吸一口，觉得鼻尖的空气的确比御书房的要清新的多，连日来为国事操劳的而绷紧的面皮微微放松，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侧头道：“张阁老，以后到这儿来议事，其实也挺不错的，有景有风，大概人也不会这么郁卒了。”

“这倒是个新鲜主意。”张阁老微显老意的身躯，浅笑应着。

“臣妾参见陛下。”皇后看到明帝之后，便由米嬷嬷扶着从亭子里走过来，对着明帝行礼，心里有些意外明帝竟然会一大早出现在御花园中。

“哦，原来梓潼你也在。”明帝看起来心情不错，笑着让皇后起身，深邃的目光却落到了随着皇后一起走来，蹲在后头行大礼的谢氏身上，他对谢氏印象还是有的，淡笑了一声，“抚安伯夫人也在。”

“臣妇见过陛下。”谢氏先行了礼，然后才起身道：“回陛下的话，今日是皇后娘娘召见臣妇。”

明帝闻言，眸子便从皇后雍容的面上扫过，幽深的双眸中带着一丝探究，意味深长的望着皇后。

皇后被这双透着锐利的双眸望着，心里微微紧张，“臣妾见抚安伯夫人来京许久，便想问问是否习惯京城一切。”

“看来皇后很是关心抚安伯，刚才过来的时候，臣也听到皇后说后院空虚之类的。”御凤檀笑着道。

谢氏抬眸望了一眼御凤檀，但见他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初看觉得无意，但听着刚才说的话，总觉得这抹笑容里，却含着无限意味深长。

“后院空虚？”明帝面色上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双眸在皇后和谢氏身上分明望了几眼。

张阁老却突然向前一步，站了出来，拱手对着皇后道：“皇后娘娘果然是贵为一国之母，端庄有仪，大方涵秀。”

张阁老突然对着皇后这么一番赞叹，惹得皇后面上微露疑色，不知这位老臣怎么会突然这样对她大说赞词，眼底有着探究。

而明帝深邃的目光里有着一丝精光划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目光转到了张阁老身上，微微挑眉，含笑启唇，道：“张阁老，你这般赞赏梓潼，是为何事？”

张阁老微微转身，对着明帝垂首道：“陛下，方才皇后所说之话，臣也正有此想法，如今陛下正值壮年，正是我朝兴旺昌盛之际，陛下已有五年没有选秀，如皇后所言，后宫空虚，嫔妃之位尚且未满，臣想请陛下，今年为圣上选秀。”

听着张阁老的话，皇后简直要傻了眼，她刚才说的明明是沈府的姨娘少了，她要给送上两个，怎么突然峰回路转，张阁老竟然说到陛下的后宫了，当即便想要张口反对。

可惜张阁老久经朝堂，何事不是早有打算，做事圆满，岂会给皇后这个机会，在对明帝说完此番话后，立即将话头掉转，对着皇后满脸愧疚，道：“一直一来，臣都以为是皇后娘娘心胸不够宽广，不为大雍的江山社稷着想，所以导致陛下后宫空虚，今日想来，原来皇后娘娘早以有了此等的想法，臣实在是惭愧，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要说皇后听了前面一段话，有反驳之心，现在心里简直是千万只蜘蛛在爬，却偏偏不能开口。

她能说什么，她只要一开口反对，便可以坐实了那句心胸不够宽广，不为大雍的江山社稷着想的罪名了。

明帝五年都没有选秀，按照老祖宗的规矩，三年选秀一次，明帝自六年前选了次秀后，三年前的那次有人提起，但明帝没理，皇后也就不再提了。

如今六年前进来的新人好不容易变成了旧人，该收服的她也收服了，刚过了几天舒坦日子，眼下又要给明帝招新秀，这让皇后心里能舒服吗？

她使劲的忍着胸口这口蓬勃欲出的怒气，保持着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娴德大方，两只美眸里却无法压抑的透露出恨恨的怒火。

明帝听了张阁老的建议，微微挑了下两道浓眉，脸上的表情和双眸中，透出深深的赞同之意。

张阁老很明了的一笑，明日正式上个折子，给明帝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就好了，后宫充实说起来是选女人，其实不过是明帝在选这些女人背后的家世。

这些年，皇子渐渐长大，背后的势力也渐渐拉拢，作为一个身体还康健的皇帝来说，这是一种威胁，这次选秀，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他提出来的，但是明帝很显然也有这个意思，一是警告这些有动作的皇子，别以为就只有你们，皇帝还可以让别的女人再生，二来，也是分化那些世家的力量，毕竟若是自家的女儿能进宫生下皇子了，就不用去巴结别人的儿子了。

御凤檀一手横在胸前，另一只修长的手轻轻的摸了摸脸颊，欣赏着皇后各种憋屈各种憋闷各种难看各种难受结合在一起，导致面容有点扭曲的表情，努力的让笑意掩下，实在是很想大声的笑出来。

但是此时笑的太过分了，也太让人觉得幸灾乐祸了点，他只能微微笑着，憋着笑意，任胸腔里的小人笑的满地打滚。

云卿这招实在是狠，皇后有空给别人内院塞女人，那就是自己后宫太闲了，既然如此，那就给皇后添点事情做，以免太闲，心思全在怎么扰乱别人的家。

如今皇后只想着这次选秀之后，又有多少年轻的女子争宠，其实一般来说，做了皇后位置的女人，只要不犯错就不会被拉下位置，纵使再多新人，皇后始终是皇后。

但是薛惟芳很明显不单单是要皇后这个位置的人，她想要的，还有明帝的宠爱，明帝的心。

所以，她不喜欢选秀，也讨厌有新的美人再进宫。

此时此刻的皇后，哪里还有心思给人送什么娇妻美妾，打发了谢氏回去之后，便怒火冲冲回到储秀宫，让人将四皇子找过来。

当四皇子到储秀宫的时候，便看到皇后一张脸黑的几乎比凤服上的黑珍珠还要深，一双美眸里怒焰焚烧，整个人远远的便透出一股压抑的神色，只等着爆发的那一刻。

来储秀宫的路上，他就听人说了上午在御花园里面发生的这件事，当时皇后为什么会和谢氏在御花园，他当然知道原因，但是明帝的到来，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特别是来御花园轻松一下，还是御凤檀的提议，而后来事情的发展，是张阁老提出选秀一事，但是很明显，没有御凤檀的推波助澜，也不会有张阁老恰到好处的提议。

这件事的背后，似乎有人在策划，一切都太巧了一点。

但是，能让一个是瑾王世子，一个是两朝老臣的御凤檀和张阁老联合起来的人，却不多。

他将思绪一点点的剥清，发现谢氏的出现，正是今天遇见明帝的一个重要契机，也就是说这件事，和抚安伯府也脱不了干系。

抚安伯府，韦沉渊……

四皇子犀利的眼里透出一股深幽的光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件事，很可能和沈云卿脱不了干系。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这个主意是沈茂出的，或者是韦沉渊想的，但是他的第一个直觉，却是想着那个有着一双如烟如雾的凤眸，每一刻都在变化的少女。

一边想，一边走，就踏入了储秀宫的宫门，一进宫，就看到皇后撑着头靠在椅子上气喘吁吁的，面上有着潮红，很明显是气的狠了。

当望到四皇子的时候，皇后推开给她按头的宫女，站起来，双眸怒张，道：“你看看，这就是耿佑臣出的好主意，他让本宫给抚安伯送两个小妾，这下好了，小妾没送出去，反而给陛下听到，张阁老还以为本宫要给陛下选秀，大帽子一顶顶的往头上戴，拒都没办法拒绝！”

对着自己的儿子，皇后有些失控，她一想到宫里又要添新人，就觉得今天去御花园是个错误的行为，最后想到，若不是耿佑臣出这个鬼主意，她也不会去御花园，那就不会被听到什么后院空虚的话，也就不会引起张阁老选秀的话了……

四皇子任她面色狂怒的低吼，面色如沉冰巍然不动，幽深的眼眸里含着利光，待皇后一口气说完之后，才冷淡的开口，“那两个小妾，你也没送过去了？”

在这充满了怒意的宫殿里，四皇子全身散发着的阴寒之气，和周围一切都是那般的格格不入，此时他一开口，更是格外的不协调。

但是，那冷冰冰的话语如同一盆凉水浇在了皇后的头上，让她从无尽的怒火里渐渐的清醒过来，虽然胸口依旧上下起伏，可脸色却比刚才缓和了一些，美眸阴冷，用同样冷冽的声音，道：“还送什么小妾，自陛下到了之后，根本就没我说话的余地，陛下一直在问沈夫人的事，到后来陛下离开的时候，发话没事就让沈夫人回去了，从始至终，我就没有插话的余地，如何赐妾！”

皇后看起来是很冷静，可是从她说话却可以看出，她连‘本宫’两个字都没有称了，显然心口一样怒意难出，直让她头脑发疼。

四皇子闻言后，越发的确定，此事和抚安伯府逃不了干系，如鹰隼一般的眼眸里透出一丝猎鹰巡猎的犀利光芒。

沈云卿，这件事是不是你主导的？

皇后这一番发怒，自然最后会传到耿佑臣的耳中，他心里忐忑，本以为是一番立功的事情，谁知道竟然变成了错误，气冲冲的回到家中。

韦凝紫正坐在院中和小姑子耿心如在打络子，一看到耿佑臣回来，便笑着起身迎接，“夫君，怎么今日回来的这样早？”

耿佑臣肚子里窝着火，进了院子看到韦凝紫便要质问，但是看到妹妹坐在那，忍了下来，也没答应韦凝紫的话，直接往里屋里冲去。

这般模样落在韦凝紫的眼里，不觉有些奇怪，这两天，耿佑臣心情都不错，今日皇后将人送到抚安伯府后，他应该是更高兴的，如今怎么好像乌云密布一般，虽然心里疑虑，韦凝紫还是端着柔和宁静的笑意转过头对着眼底有着打量的小姑，轻声道：“妹妹，今日辛苦你陪了我一天，晚上便留在这里，和你哥哥一起吃饭吧。”

耿心如早就看出耿佑臣脸色不对，哪里会留在这里，傻乎乎的让人心里不爽，刚才的一番相处，她对这个嫂子印象还不错，柔和可亲，也会说话。

“不用了，晚上我和母亲说好了，一起用饭，嫂子这番心意妹妹知道了，还是嫂子和哥哥一起用餐吧。”她又往里屋看了一眼，这次声音小了些，略微靠近韦凝紫一点，“嫂子，我知道你们如今还是新婚期，可哥哥在朝中每日很劳累，若有什么，就请你多担待些了。”

这是帮耿佑臣说好话了，韦凝紫哪有不明白，再说她除了担待还能怎样，便拉着耿心如的手，无比温柔的笑道：“嫂子省的。”

耿心如便不再多说，带着丫鬟出了院子，韦凝紫这才让小丫鬟将针线络子收好，自己进了里屋。

“夫君，怎么，看你脸色不大好？”掀开猩红色的帘子，韦凝紫望着耿佑臣，笑道。

耿佑臣憋着一肚子气，此时屋里除了粉玉，粉蓝没有外人，哪里还憋得住，横眼望着韦凝紫，素日里温和的脸写满不满，斥责道：“你前天给我出的什么主意，说是给抚安伯送妾，送什么送，如今可好，娇妾被陛下挡住了送不出去，还让皇后逼着替陛下选秀！”

这样的事，韦凝紫也是刚知道，她一个内宅妇人，对于外面的消息，自然没有男人知晓的快。

皇后赐妾给抚安伯府是很正常的事情，怎么会生生变成选秀了，不过，韦凝紫的脑子转动的十分快，秀美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夫君，其实选秀也很好啊。”

095秀女云卿

耿佑臣满心都是自己的前途，如今做着户部郎中，以前见到他要行礼的人，如今换做他对别人行礼，本来是炙手可热的户部侍郎，掉做了满地打滚的户部郎中，这种落差真不是一时能习惯的。

这次本想凭借赐妾这个主意，在皇后和四皇子面前立功，不说马上升迁，便是调到有实权的部门也的确是不错，可是预期中的效果明显没达到，听说皇后在储秀宫里点名骂他，四皇子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选什么选，现在我哪边都落不了好，如今做个闲职，看着韦沉渊那个家伙就要回来跟我抢爵位了，我拿什么跟他争！”

耿佑臣一连串的抱怨，也让韦凝紫的心思更加活络了起来，她走到耿佑臣的身边，柔荑搭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捏着肩膀，笑道：“夫君，其实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说不定你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听韦凝紫连说了两次很好，耿佑臣虽然不太相信，拧着眉头，随口问道：“什么是福？”

听到耿佑臣让她说话了，韦凝紫手下越发的轻柔，水眸里闪着与娇柔面上完全不符合的算计光芒，一边揉着肩膀，一边道：“夫君，你想想看，其实这事本来是不关你事的，只不过碰巧被张阁老拿来做了筏子提议了，皇后娘娘，也不过是生气罢了，四皇子不是不明理的人，他当然知道此事和夫君无关，但是，如今选秀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那么夫君也该为四皇子和自己好好的谋划一番。”

“你的意思是？”耿佑臣听着她的话，原本脸上的怒色渐渐的被一种思索的神色所代替，似乎有些明白韦凝紫要说什么了。

“既然陛下要选秀，到时候后宫里新人众多，皇后娘娘不可能一个人做那么多事，也需要培养心腹，咱们府中也是要送人待选的，到时候送上一个伶俐的，不是也可以帮助皇后娘娘和四皇子吗？”

韦凝紫话轻轻柔柔的，听到耿佑臣耳中，便让他眼中放出亮光来，脑中飞快的转着。

大雍朝选秀，按照规矩在新帝登基后，三年一选，选秀的标准为，朝中四品官员，伯爵以上勋贵人家中，年已及笄，无婚约的嫡女，皆都属于候选秀女。

但是进宫并不是强求的，若是已经及笄，又不愿意参加选秀的人家，可以在礼部登记，经过礼部登记之后，在选秀之前的三个月订好人家，礼部便可以消除名字，不把她纳入选秀的名单之中。

而每家人，最多也只能一个女儿报名，若是宫中已经有了女儿如宫，一般情况下是不再允许参选的。

耿佑臣揣摩着韦凝紫的话，永毅侯府并没有分家，他也算是府中一员，而自己的妹妹耿心如，年方十八，又生得娇美如花，性格伶俐，从小便养在李老太君的身边，早在族谱上记在李老太君的名下，这种嫡庶女，虽然不能算完全的嫡女，但是上了族谱，朝廷也是承认的。

自己是四皇子的心腹，若是妹妹选秀进宫，再成为皇后的心腹，能获得陛下的宠爱，有皇后和陛下两个人的看中，他这个永毅侯府的爵位，不说十成机会，七八成总是有的了。

想到这里，耿佑臣心里有了定数，这事还得去和李老太君商议一番，最后得她点头才行，但是问题不大，毕竟每个府上都是要选人去参加的。

这么想的，耿佑臣真觉得自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面上带着笑道：“人都说娶妻娶贤，看来我娶的妻子不仅贤惠，还聪慧。”

他拉着韦凝紫的手在掌中摩挲中，韦凝紫娇笑的虚应了几声，脑中却还在想着另外一件事，若是让沈云卿进宫去做老皇帝的妃子，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又会怎样呢。

可惜啊，可惜，沈云卿如今还没有及笄，就算家里是伯爵了，始终还是进不了名册中，她的能力有限，耿佑臣现在又只是五品官，手伸不了那么长。

紧接着，整个天越城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一大早上朝，张阁老递了折子，请求陛下为国家社稷考虑，在全国选秀，明帝准了张阁老的折子，一时所有人讨论的话题，又全部转到了这个选秀上面。

彼时，谢氏正坐在家中，由于她在御花园里，早听到张阁老的话，比起其他人来，震惊是少了许多，但是想起那天，她还是心有余悸，当时皇后的意思，就是打算给沈茂送上妾室的。

若是皇后真的开口，她还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但是要她带着两个妾室给沈茂，她真心是不想带的，还好遇见了明帝和世子，张阁老几人，将话题说到了选秀的上面，又替她不着痕迹的挡了皇后的为难。

想到当时皇后的表情，谢氏有点忍俊不禁，真真是惊讶到惊惶了。

李嬷嬷坐在一旁给翡翠绕线，看到谢氏一个人笑的表情，咬了个线头，开口道：“夫人，你一个人乐什么，也让老奴听听。”

李嬷嬷是谢氏的奶娘，从小看着谢氏长大，这份情意比起做母亲来的，也没多大区别，她这么说，谢氏不见怪，只是刚才暗里笑皇后的事，可不能说出来，那是大逆不道的，于是喝了一口茶，转过来望着李嬷嬷道：“我是笑，云卿出生的日子好，偏偏就迟了那么几个月，否则就得去参加选秀了。”

关于选秀的事，李嬷嬷也知道的，她和别的奴才不一样，当年是在帝师府中的人，知道那朱红宫墙里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就是上次跟着谢氏进宫去看，那皇后也不是个心胸宽广，能容得了后宫三千的人。

像小姐那样样貌出众，又聪慧过人的女子，进了宫，倒也不怕陛下不喜欢，就是总和那么多人抢陛下，能不难受吗？

李嬷嬷看着谢氏以前为了沈茂那些姨娘，暗地里神伤落泪，心里感触颇深，就是三四个姨娘，夫人都难过伤心成那样，皇帝的女人多的认都认不全，小姐还不心难过成碎片啊。

她对云卿的感情，比起谢氏来，虽然没有母亲那么骨肉相连，也同样是当作孙女辈来看的，赞同的点头道：“是啊，要是去了宫里，夫人就难得看到小姐一回了。所以老奴以前就说过，小姐是有福之人，以后肯定会嫁个好姑爷的。”

谢氏听了李嬷嬷的话，微微轻叹了一声，“是啊，好像她还是粉粉一团的时候，还是昨天，一眨眼，现在都这么大了。”而且还聪明懂事得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自愧不如啊。

“娘，你在想谁呢，还一眨眼就这么大了？”只听门外传来轻俏的女子声音，靓蓝色福字门帘被小丫鬟打起，云卿走了进来，流翠和青莲两人跟在后头。

“还能说谁，娘就你这么一个粉团子已经长大了，另外那两个还是小肉团呢。”谢氏笑眯了眼，看着女儿，发觉她今日心情似乎也十分不错，小脸上闪着耀耀的光泽，整个人有一种来京之后，从没有过的焕发。

待云卿坐下之后，便问道：“怎么，看你今天这个时候来找娘，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云卿知道自己在谢氏面前喜怒没有在别人面前那般的隐瞒，但是此时眉梢里也是藏不住的开心，她接过翡翠递来的蜂蜜柚子茶，没有先喝，而且转头对着谢氏，道：“娘，女儿刚收到雪莹的信，说是全家要来京城了。”

谢氏听到眼底也露出一点惊讶，微挑了眉峰道：“他们全家怎么要来京城？”

“是这样的，雪莹父亲被陛下升职为户部尚书，如今交接事宜已经完毕，举家都迁过来了。”安知府在扬州任知府六年，提刑按察使司考察的成绩一直都很突出，扬州府年年丰收，百姓丰衣足食，再加上陛下今年南巡，虽然在临江楼上有遇刺这么一个插曲，但是有云卿挡着，也算不上大错，而沈茂联合扬州商人为北方旱灾捐款，也是记在安知府的业绩下的，这样一来，他便有资格调京升迁了。

如今，看到他，不能喊安知府了，得叫安尚书了。

之前耿佑臣任户部侍郎，却一直受到其他的尊敬，除了知道他后台有四皇子外，另一个原因便是户部尚书一职空着，侍郎是户部最大的官职，自然威风，这次耿佑臣在殿上状告状元，直指如今的左都御史，让明帝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弊端，升任雪莹的父亲安君照为户部尚书。

而除了这点外，还有便是雪莹是安尚书唯一的嫡女，安夫人并不希望自己女儿入宫，所以安尚书交接这么快，也是为了避开选秀，尽快到京城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给安雪莹订下来，不去争后宫那如镜花水月一般的锦绣前程，以免女儿要去深宫里面，数月半年的见不到面。

“难怪你这么开心，原来是好友要来了。”谢氏微微一笑，眼底有些了然，来到京城之后，女儿也没有太熟识的朋友，那些泛泛之交在一起，说的不过是些客套话，应酬话，哪里能比得上与好友在一起那般的惬意自然呢。

当然，她不会知道，云卿这么高兴的原因，还有一个，那便是皇后自己搬起石头砸到脚，如今圣上选秀，到时候起码有数十个年轻的女子送进去，让她也尝尝被人争宠的味道。

不过她没想到，这件事进行的实在是太顺利了，据韦沉渊事后跟她说，当时他跟张阁老说出她这个提议的时候，张阁老心里也有这个意思，有了御凤檀的配合之后，便显得自然容易多了，就是不知道明帝心底有没有起疑，毕竟当时的事情的确是太巧了一点。

但是明帝始终是不会想到云卿身上去的，这件事拐了好多个弯，出面的又都是朝中分量十足的人，怎么也和刚来京城，根基薄弱的闺阁女子扯得上关系。

明帝虽然不知道，但是有一个人还是怀疑到云卿了，四皇子让人查抚安伯府这几天的举动，发现在在皇后口谕到了沈家之后，沈云卿曾经出门，去找了韦沉渊，而韦沉渊第二天上朝之后，和张阁老一起下朝走的。

这一切的举动连起来，便让四皇子确定，选秀这个主意的确是云卿的意思。

当思路到了这里的时候，四皇子发现自己第一个想法，不是去查沈云卿如何知道皇后传这个口谕，是为了何事，而是想到，这个女人，他很感兴趣，这种明明艳丽得让人看到她第一眼，就会被外貌吸引的女子，不像其他女子一样，空有其表，她的内秀，甚至比外表还要让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觉得吸引。

而此时耿佑臣正与礼部尚书两人将这次选秀的名单整理，准备呈给皇后查看。

“耿郎中，这次选秀名单上，你妹妹的名字也在啊。”礼部尚书是一个身材胖胖的，看起来很和气的中年人，但是那白软的面上一对眼睛，可以看得出绝对不是和他外表一样和气的人，带着一点点的硬气在其中。

“是啊，这次选秀，她也刚好在其中，就看有没有那种福气，能伺候陛下了。”耿佑臣眉梢里显然是很得意，耿心如的条件，方方面面综合起来，在此次名单里，也算的上是中等偏上，被明帝看上并不难，加上皇后的有意提携，必然能在后宫挣下一席之地。

他眼眸里的得意并没有被礼部尚书漏过，暗里冷笑一下，便拿起早就封好的名单，客气道：“我先去将名单交给太后娘娘和皇后过目了。”

“大人慢走。”耿佑臣心情很不错，拱手相送后，自己也迈着步子往宫门外走去。

汉白玉铺就的宫殿显得格外的白广，二公主带着两个宫人，从宫里溜了出来，心里抱怨着这些天皇后一直让人守着她，不许她出殿门，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机会，让她出来放放风。

刚抬头看下前方，却见一个身穿深蓝色朝服，面目英挺温和的男子正抬头阔步的走过来。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如玉一般的温润，穿了朝服的身躯是那么的高大……

二公主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在胸腔里跳跃，眼底的怨恨一下子都被痴迷所替代，在她眼底的耿佑臣，简直是玉树临风，俊美得无人能敌，她提起裙子，就往前面跑，追着耿佑臣跑了上去。

两名宫女一看她开始跑，也顾不得宫中不能随意喧哗，奔跑的规矩，连忙追了上去，毕竟上次没看好二公主的两名宫女已经被皇后杖毙了，这次要是又没看好，她们两个只怕要跟了那两名宫女的后脚去了。

耿佑臣正满脑子想着如何将官位升上去的时候，就看到前面奔来一个穿着粉红镶珠片的亮闪闪的女子，还没待他看清楚究竟是谁，那女子就跳到他面前，眼睛睁得老大，脸上带着一点晕染，说起话来却与脸色不附和的骄纵，声音比起一般少女，有些尖，“你是耿佑臣？”

这个时候，耿佑臣已经看清楚面前站的这个人是二公主，赶紧退后一步，行礼道：“微臣见过二公主。”

“嗯。”二公主点点头，很满意他恭敬的举动，这让她觉得耿佑臣的确是一个很斯文很有礼貌的男子，殊不知看到她的模样，谁都会避开，一个未婚女子哪能和成年站的这样近，何况对方还是公主，耿佑臣当然会后退。

“那天你救了我，谢谢你。”二公主满脸的痴迷，望着耿佑臣，然而，口中说着道歉的话，语气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好似耿佑臣救了她，是天大的赏赐一般。

耿佑臣虽然官不大，但是对于二公主开口的语气还是不喜欢，他觉得女人，都应该是温柔的，就像韦凝紫一样，说话做事，什么都是为男人考虑，就算有了主意也是怯怯怕怕的不敢说出来。

然，对方是公主，身份地位摆在这里，耿佑臣就算心头不舒服，也只有忍耐。

那日喝醉酒后，将落水的二公主救上来的事他在醒来后，也听人说了，但是他没有想到什么，最多觉得自己是在四皇子面前表现了一回罢了。

但是现在，他毕竟不是青涩的少年，风月之事可以称得上老手，家中除了有妻子外，还有两个通房，哪里会看不懂二公主眼底那般明显外露的神色。

二公主不是因为他救了她，然后就喜欢他了吧，这……也不奇怪，女人不就是喜欢这种英雄么？

但是理智告诉他，四皇子和皇后始终都没有动过念头，要将公主许配给他，二公主应该是在其他的计划之中的。这一点政治敏感度，耿佑臣还是有的。

于是，他微弓了身子，“不敢当公主‘谢谢’两字，微臣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原以为看到自己，耿佑臣会显露出倾慕的神色，谁知道他竟然是这般的生疏，二公主不甘心咬了咬唇，脸色有些不快，“你救了我，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你就应该娶我，为什么你不向母后提亲，说要娶我！”

若说耿佑臣刚才还是在心内不舒服，此时脸色都有些变了，他左右看了一圈，见没人在近处，才稍松了口气，这位公主言行实在是大胆了，他早听说过骄纵跋扈的名称，但是这样主动的上来，说自己和男人有肌肤之亲，要去提亲的，他有点吃不消啊。

耿佑臣面上的笑容微微有些阻滞，不着痕迹的又退了一步，声音微微带着苦色道：“二公主殿下，那日在场有数十人，微臣只是喝了酒，速度稍快的救了公主，实在不敢担‘肌肤之亲’这个罪名。”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更何况微臣已经娶妻，公主是万金之躯，岂能和微臣一个已有妻室的人再有牵扯，还望公主莫要再开玩笑。”

这个时候的耿佑臣，是真心的想要拒绝二公主，刚才那番话若是传到别人耳中，二公主反正是皇家贵胄也就罢了，他还想在官途上走的更远，更高，不想就此默默无闻，惹得皇后生气。

二公主听完耿佑臣的话，倨傲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受伤的神色，但是更多的是不满，她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他只不过是一个五品小官，还是庶出，她喜欢他，是看得起他，他怎么还敢拒绝！

虽然她心里这样想着，可到底是受伤了，少女第一次动心，还表白就被拒绝，大多数人应该是转身就要跑了的。

可这位二公主的反应就是和其他人不同，她眼底含着眼泪，短短的额头在高梳华丽的发髻掩饰下，也不那么明显，脸上带着倔强，对着耿佑臣如受伤的野兽一样低吼道：“我就是喜欢你，不管你娶妻了没，我心里就只想嫁你一个人，为什么那次在婚礼上，别的人都没救我，偏偏是你救了我，这证明是上天让我们相遇的，你有妻子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喜欢我，我立即请母后下旨，将她休了，我也可以做你的妻子！而且我的身份比她更高贵，更能帮助你！”

耿佑臣一开始被她那吼声吓到了，望着那双眼泪盈盈的眼，里面写满了对他爱而不得的恨，还有少女自尊被伤害后的脆弱，心里微微一动。

二公主虽然额头稍短，但是御家的基因一直优良，她还是算的上美人的。

美人含泪，楚楚可怜。

正是耿佑臣最喜欢的调调，高贵的公主对着自己哭诉爱恋，跟更让耿佑臣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他有些愧疚，也有些遗憾。

怎么二公主落水那一段，早点发生就好了，若是早一点发生，也许二公主和他配合起来，皇后为了巩固臣子的心，也会将二公主嫁给他。

娶了皇家的公主，那就是皇家的亲戚，就算再出现什么韦沉渊，李沉渊，他也不用担心爵位会落到别人的手里了。

直到听完二公主全部的话后，耿佑臣心里的可惜感叹，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两只眼眸里的取而代之的比阳光还要亮的光芒。

“二公主，天下男子何其多，你又何苦如此偏激。”耿佑臣的心思千转百回，本来想开口说的话，在看到二公主身边的宫女时，收了回来。

“天下男的那么多，可我就只喜欢你！就算死，我也要嫁给你！”二公主脑中已经是被怒火和恼怒烧成了一片，顾不得什么羞耻，什么礼仪，大声的喊道。

耿佑臣眼底闪过一抹欢喜的深色，好似为了安抚二公主一般，面上却带着苦闷，摇头道：“二公主如此厚爱，微臣实在不敢当，微臣家中已有娇妻！”

他说完之后，看那两名宫女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知道再说下去，这宫里人来人往的，看到了也确实不好，再者，有些事不能太快，反而太露痕迹，欲擒故纵这招，对二公主这种女子，肯定有效，便翩翩然行礼告辞。

留下二公主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手指紧紧的握紧，眼底只有那一袭蓝色的身影，心内道：耿佑臣真是世界上难以找到的好男子，她刚才说了那么多，他都丝毫不为所动，一再说家中已有妻子，他这样的温柔，这样的斯文，做他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她不管，她一定要做他的妻子，一定。

另一边，礼部尚书拿着这次参加选秀少女的名单，往着储秀宫而去，路上正好遇见了四皇子给皇后请安，虽然这位皇子平时散发着无尽的阴戾冷酷之色，无事时，礼部尚书是最不喜欢和他打交道的，但是此时已经遇上了，他总不能再去找条路来走，也只有忍住满身的紧张，与四皇子一起走。

四皇子目光淡淡的移动，落在了他手上的册子，礼部尚书垂眸一看，立即知意的将名单递过去，带笑道：“四皇子，这秀女的名单，你先过目看看？”

这位四皇子，是目前几位皇子中，储位竞争力最强的人选，礼部尚书虽然不打算参加哪一派，但是对于可能是未来皇帝的四皇子，他功夫一样会做好的。

四皇子本来是随意的看一眼那青色云纹封面的册子，见礼部尚书就已经递过来，想来看看也无妨，也好知道这次进宫入选的每家都送了何人，又有哪家送了人来。

他冷峻的面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将那册子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深邃幽黑的目光在落到其中一页的时候，眸光瞬间凝结，古铜色的肌肤因为扭结的眉头，而透出一种浓浓的阴郁气息。

礼部尚书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四皇子的表情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可他比四皇子要矮上大半个头，总不能伸长脖子去看，究竟是哪个名字，惹得四皇子不开心了，只好在心里猜测着。

只是一瞬间，四皇子将册子便合了起来，还给了礼部尚书，眉头也如同平时一般，没有任何举动，只有那墨黑的眸子中带着一点点的寒气，显示刚才他并不是那么的平静和无动于衷。

因为，他刚才顺手打开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一个不在他预料中的名字——

沈云卿！

096背后之人

储秀宫中。

今日皇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坐在最上首，因为殿里除了她，西太后也在，作为皇后，虽然母仪天下，但是‘孝’字当先，她在西太后面前，还是儿媳。

四皇子和礼部尚书先后进到殿中，分别对西太后和皇后行礼，然后将册子递上给宫女，呈交皇后过目。

皇后看着这本代表了日后将有哪些女人进宫和她争宠的册子，眼底透着无限的妒恨之意，但面上依旧要维持一国之母的形象，笑容端方的将册子接过来。

按照规矩，先得皇后将秀女的名字看过一遍，滤掉一些不合适的人选，然后再给太后过目，这也不过是走走形式，大部分的问题，礼部已经会考虑进去。

但是今日太后在场，所以皇后接过册子，还是抬头望着西太后，声音恭谦道：“母后，这秀女的名单如今礼部送上来了，儿臣还没看过，您是否先看看今次的秀女是否合适？”

西太后是明帝的生母，出生非常卑微，当初只是尚宫局的一名宫女，但是因为容姿非常出色，被先帝偶然看到，临幸了几回，而她的肚皮也非常争气，第一次被先帝临幸就生下了明帝这个儿子，从宫女升为了贵人，后来又被先帝临幸了一次，又生了个女儿，又升了嫔位。

可到底因为出生卑微，身后没有家族靠山，在先帝那美女如云的后宫里，嫔位算不得什么，很快就被先帝忘在了脑后，好在明帝争气，最后在一片混乱的夺嫡中，拿下了皇位，将她封为了太后。

可这些年在宫中，因为身份低微，被人冷落歧视，西太后内心的自卑非常严重，直到儿子坐上了帝位，她成为万人追捧的太后，在这些奉承里面，她渐渐掩盖住了内心的自卑。

然，就是如此，西太后的穿着都是以大富大贵，金银环绕，一团喜庆为主，正好弥补当初过穷困日子的遗憾，此时的西太后，头上带着赤金镶嵌红蓝宝石顶冠，身上穿着大红色金线绣满万字福的的衣裳，胸前挂着两串长长的碧玉珠，左右手分别戴了两个硕大的宝石戒指，早年显得有些黄瘦的脸因为二十年来的保养，略有富态，整个人远看还是很雍容华贵的。

此时，她望着皇后一笑，双手交叠在腿上道：“按规矩，这名单得皇后你先看，本宫虽然坐在这里，也不是要和你抢这个先，还是你先看完后，再给本宫稍作过目就好了。”

因为自己没做过皇后，西太后对皇后这个由贵妃升上来的皇后，有一种同命相怜的心里，对她是比较喜爱的。

闻言，皇后很是温顺的点头，便拿起册子，一双含着嫉恨的眸子，一页页的翻过上面的名字，查看那些秀女的年龄，家世，出身已经其他状况。

基本上会入选的人，她心里还是有数的，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望到那端正的毛笔字写着的一行字：

抚安伯府，嫡长女，沈氏云卿，年方十五……

看到这个名字，皇后手指不由自主的缩紧，选秀的圣旨一下，她便让人去查了沈云卿的年龄，明明还有几个月，她才及笄的，怎么名册上会无端端的有她的名字出现。

想起沈云卿的容貌，皇后心里便生出一股怒意，手指在纸上轻划，抬起头望着礼部尚书，眸中有点点压迫阴冷的气息，红唇微勾，“林大人，本宫觉得这名单有些不妥。”

礼部尚书昨天已经将名单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收起来的，今天便直接拿出来呈给皇后，脸上带着疑惑，问道：“名单下官曾确认过，不知其中哪方面未曾考虑到，还请娘娘指示？”

皇后看他的样子，似乎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心头便来了三分的火气，将名册一举，厉声道：“这最后一页上写着抚安伯的嫡长女的名字，据本宫所知，韵宁郡君似乎还未及笄！”

韵宁郡君？

礼部尚书此时更觉茫然了，他昨日查看的时候，没有这个名字，年纪未到的人他肯定是不会写上去的，但是这个名字是怎么加上去的呢。

他赶紧向前一步，接过皇后让人递过来的册子，一页页的翻了过去，最后视线停在最后一页上，心中已经知道端倪，立即躬身道：“皇后娘娘，韵宁郡君的名字一开始绝对不在名单上的，您看，这名单上的一切，都是按照先勋贵后重臣的秩序排列好，而韵宁郡君乃抚安伯之女，应该是排在靠前的位置，绝不可能会留在最后一页，礼部虽不敢说万事周全，但此等事务也绝不会弄错。”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将韵宁郡君的名字加上去的？”皇后听完礼部尚书的讲解，也记得刚才自己翻看的时候，也确实是按照他所说的顺序来排列的。

“虽还未查明，但户部档案里有记录，微臣绝不会做出这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礼部尚书连忙撇清自己，要知道，乱添秀女名字，就等同于欺君之罪，是可大可小的，他不敢随便应下这个罪名。

“这册子你必须严加保管，怎么会有人随便去更改？”皇后显然对他的话还是有些怀疑。

四皇子坐在一旁，在皇后发现最后一页上有云卿的名字时，幽黑的眸底蕴上了一层淡淡的寒意，沉着脸，听着皇后和礼部尚书的对话，他当时便觉得奇怪了，不过……也许是母后授意添上去的，也就没有开口，现在看来，皇后根本就不知晓这件事，还很忌惮云卿进宫，这其中，有其他人做手脚。

礼部尚书暗暗的在回想，从这份名单锁在抽屉后，自己再进到屋里，都没有其他人进过的迹象，唯一的就是户部郎中耿佑臣，当时他进来之后，自己出去了一会，他就坐在里面，说是要看一下名单。

想起自己和耿佑臣说名单上有他妹妹的时候，耿佑臣那种格外开心的样子，礼部尚书越发的觉得，他那时的开心，不是那么简单的。

其实当时耿佑臣只是想随意看看，自己妹妹以后进宫后，会有哪些对手，也好让她入宫后小心点，但是落在礼部尚书的眼底，加上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情，容不得他不多想。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将此事说出来的时候，一直坐在上面当旁听者的西太后也发话了，“礼部尚书，选秀女一事，关系了国君社稷大事，你岂可如此马虎，这名单该不是你弄错了，故意说是有其他人修改的吧？”

礼部尚书知道西太后是明帝的亲娘，若是明帝去请安的时候，西太后对明帝说了什么，可能陛下一个不高兴，给他治个什么罪，于是也不顾那么多了，毕竟自己的官职比较重要，他立即开口澄清道：“西太后，皇后，两位娘娘明鉴啊，微臣一直任职礼部，从来都按照规矩办事，此次名单一事实在蹊跷，自昨日臣下班后，便将名册放在屉中锁好，直至今日早晨才取出来，途中除了耿郎中过来对名单时，曾翻阅了一回，再无其他人碰过名册。”

“耿佑臣？”皇后一听到他的名字，眼眉里就带着一丝恼怒，还想着那次若不是他去说什么选妾的事情，怎么会引来这次选秀，“又是他做的好事？！”

沈云卿长得那样绝色，又和那个狐媚子长得有五分相似，若是进了宫，还不知道陛下的心会不会全部跑到她身上去，这个耿佑臣，把自己亲妹妹送进来还不够，还要把沈云卿送进来，是想把她弄倒台吗？！

倒是四皇子听到礼部尚书的话，眼底划过一道冷冷的光彩，从赐妾到选秀，再到今日名单，这一切，的确是有些巧合了。当日赐妾一事，除了耿佑臣夫妇，就是他和皇后，以及皇后的三个心腹知道此事，根据御花园里所发生的一切来看，显然是有人将风声走漏了出去。

皇后有时候是急躁了些，但是不会蠢到把这件事乱爆，那么能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耿佑臣夫妇了。

虽然这些年，耿佑臣一直帮他做事，但是四皇子也知道，耿佑臣依附他的原因，是想要那个爵位，若是有其他人可以倚靠，说不定也会投奔过去。

这样的忠心，是有代价交换的。

但是此时，朝中人都知道耿佑臣是四皇子的人，四皇子不会在众人面前落了他的面子，掀起眼皮，阴冷的双眸望着户部尚书，冷淡的声音从深红色的薄唇里漏出，“此事还未清楚，并不一定就是耿郎中所为。”

冷飕飕的话语如刀一样扎向礼部尚书，顿时让他知道，这位四皇子不高兴有人说他的人，全身透着一股寒意，不敢抬头，可也没有替耿佑臣解释。

皇后听到儿子的话，也略微沉吟了一会，既然儿子这么说，应该还是有些道理的，但此时她需要一个台阶，便转头望着西太后，眼底带着询问，道：“不知母后对此事如何看待？”

西太后在上面听了好一会，总算是明白就是多了个名字，搞错了一个女子，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她也有些疲倦了，便摆手道：“这么多人，礼部尚书忙于朝中事务，少不了会有点纰漏的，既然皇后你发现了，就把她去了吧。”

西太后这个性格，皇后是知道的，听到答案后，并不觉得奇怪，便笑着点头，“儿臣听从母后的意见。”然后转头对着礼部尚书吩咐他重新抄写一册上来，去掉沈云卿的名字，然后……

皇后略顿了一下，“把耿心如的名字，也去掉吧。”既然耿佑臣想攀龙附凤，她就让他一点机会也没有，送个妹妹来，说的好听是给她助力，说不定哪天又在后面给她使绊子。

礼部尚书听到西太后的发话，知道韵宁郡君名次突然出现到秀女名单一事算是了了，哪里还去追问耿心如为何要划掉名字，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说生辰八字不适合，年龄大了之类的都可以拒绝，连忙应了。

而四皇子在听到西太后和皇后说将是沈云卿的名字划掉时，心底微微呼了一口气，就像有一根弦在悄然之间绷紧，如今总算是松了下来。

当秀女名单通过皇后，太后最后到明帝手中批准了之后，颁发下来，耿佑臣不敢相信的拿起朝中发下来的名单翻来覆去的找了几遍，都没有看到自家妹妹的名字。

他急冲冲的走到礼部，找到礼部尚书后，面带急切的问道：“林大人，为何家妹的名字未在秀女名单上，我记得上报的名单里，有她的啊！”

礼部尚书望着他满脸焦急的模样，非常公式化的笑了笑，让他坐下来，“耿郎中，耿小姐的名字本来是在秀女名单中的，但是后来钦天监一看，发现耿小姐的生辰八字，和皇后娘娘的相冲，为了皇后娘娘凤体安康，便把耿小姐撤销下来了。”

礼部尚书这番话，耿佑臣才不会相信，什么八字相冲，要是相冲，早就排除了，还要等录到册子里的时候，才发现吗？但是礼部尚书这番话也同样告诉了他，将耿心如名字划掉的人，是皇后娘娘。

如全身脱力一般，耿佑臣想着自己的前途，爵位，那些规划好的美好的前程，都一下烟消云散，人有点不受控制的冲到桌前，睁大眼眸问道，“林大人，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皇后娘娘划掉家妹的名字？”

礼部尚书望着他有些扭曲的脸上里带着疑问的双眸，完全是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想到那日的事情，若真不是耿佑臣做的，那的确他是受了无辜连累，便将事情简要的叙述了一遍。

礼部衙门的人在半个时辰后，便看到开始一脸急切进来的耿郎中，出来的时候像是奄了的茄子，双目无关，两眼焦距有点涣散，脚步甚至都有点漂浮，气息变得很颓丧。

怎么不颓丧，如何不颓丧。

跟随了四皇子这么多年，耿佑臣很清楚四皇子对他起了疑心了，而皇后显然对他也心生芥蒂，若不是如此，不会在去掉沈云卿的名字之后，还划掉耿心如的秀女资格。

在此时的耿佑臣眼底，透着一股绝望，还有一股怒火。

究竟是谁，是谁将沈云卿的名字加上去的？

这个人要陷害沈云卿，为什么要害得他无端端的被连累……

若是让他知道，他一定要好好的揍他一顿，让他知道这个愚蠢的行为，连累他的大好前程！

耿佑臣回到家中，立即就病了，韦凝紫从他絮絮叨叨的话语中知道了耿心如被划掉名字的事，心内一紧，脸色微微发白，嘴唇不自在的抿了几下。

幸亏耿佑臣病在床上没有发现她的异常，若是让他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身边这个女人导致的，估计他会气到吐血不止。

让沈云卿的名字上秀女名单，是韦凝紫的想法，但是凭借她的力量，她办不到，于是韦凝紫想到借助其他的力量，这个力量便是一个人，安玉莹。

安玉莹和她一样，也恨透了沈云卿，只要让沈云卿变成皇帝的女人，那就不可能再和御凤檀在一起了，她让人偷偷的联系了安玉莹，传了个话给她，安玉莹果然是立即答应了。

只是，这事办得却不漂亮，怎么加就加在了最后一页，这不是让人抓到吗？还害的耿佑臣被连累，韦凝紫想到自己以后若是只能做个五品官员的夫人，心里就有一股冲动将事实说出来，让夫君去告诉皇后，可是说到底，这件事和她都脱不了关系，就算拉上了安玉莹，最后自己还要倒霉。

衡量一番之后，韦凝紫放弃了这个想法，如同往常一样，咒骂沈云卿那个贱人的运气为什么就那么好。

与此同时，宁国公府内，安玉莹也同样在心内咒骂，一手将桌上的茶杯都扫了下去。

沈云卿那个贱人，怎么一上名单就被人发现了，按理来说，这相差几个月的，若是家中愿意，也是勉强可以被选进宫去，往年也有这样的事情，皇后也没有如此果断的拒绝。

而皇后在后宫，很少出来，如何去得知每一个人的生辰年月日，但是沈云卿的，却是了解的清清楚楚，一看便知，这实在是有些蹊跷。

难道皇后不喜欢沈云卿？不过也是，那样艳美的狐狸精，皇后当然不想放在后宫了，她不是凭着一张脸还把御凤檀也给迷住了吗？真真是可恨！

这一次事情她做的悄悄的，很难查出来是她做的，自从上次被关在家中禁闭了一个月，宁国公夫人又教了她许多东西，此时安玉莹虽然心里难平，却不打算再像以前一样，冒然出手，她要出手，就要做到万无一失。

被安玉莹和韦凝紫深深记恨着的某人，此时正坐在家中，逗着宝贝弟弟一脸口水的玩玩具，突然听到外面有丫鬟跑进来，连礼都没有行，满脸焦急的喊道：“大小姐，出事了……”

097温香软玉（二更）

“惊惊乍乍的，有什么话好好说！”流翠望向冲进来的丫鬟，眉头拧紧，斥道。这院子里的丫鬟也不知道搞的，几天不说，就偷懒了，放了人到了屋里都不知道。

云卿看向那丫鬟，微微凝了眉头，却发现她是秋姨娘院子里的枫儿，眸中闪过一丝深思，接着吩咐两个奶娘过来将墨哥儿，轩哥儿带走，这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枫儿一口气跑来，借着刚才奶娘进来的时候喘了几口气，这才好了许多，见云卿脸色不见一丝慌乱，语气平和，双眸里的镇定仿佛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自己也没开始那么焦急了，不过听到云卿的问话之后，语速还是很快的要事说了出来，“大小姐，您去看看吧，秋水她要自杀！”

自杀？

闻言，云卿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厌恶，她知道秋姨娘院子出事，十有八九就和秋水脱不了关系，如今爹和娘都没在家中，若是出了人命案，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楚的，当即也不犹豫，站了起来朝着秋姨娘的院子走去，口中不浪费一点时间的道：“你把事情的经过在路上告诉我！”

枫儿连忙点头，将事情的经过捡重要的复述了一遍，原来整个事情是这样的：

秋姨娘一直自发现秋水在学姨娘的那些不正经东西后，便一直全身心的投入替秋水物色合适的夫君这件事上，经过她再三选择，看中了沈茂手下一个店铺的掌柜，是以前老掌柜的儿子，老掌柜退了以后，就由他儿子接手，那掌柜年纪二十，长得也端端正正，性格也不错。

她跟谢氏提了之后，谢氏也觉得可以，毕竟二十岁能做到掌柜一职，证明这个男子的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将来也许还有大的前途。

而那掌柜之前由于一心学技，耽搁了娶妻的时间，看见提亲的对象是东家姨娘的妹妹，想来也不会太差，便也答应相见一面看看。

本来这事，秋姨娘打算完全定下来的时候，才去告诉秋水的，结果知情的人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让秋水知道了。

秋水一听到是要嫁给个商人，还是店铺的掌柜，给沈家做事的，当即就撅着嘴，回来跟秋姨娘说不肯嫁，秋姨娘眼看着秋水年纪也越来越大，再想起之前她的行为，铁了心要将她赶紧嫁出去。

秋水哪里肯依，便赌气回房，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本是打算等着秋姨娘来求她吃饭，谁知道这次秋姨娘对她不闻不问，底下的丫鬟们都不派个来慰问下她，她自己忍不过了，从房子里又冲了出来，去找秋姨娘大闹。

秋姨娘当然不理，只肯死说让她嫁给这个掌柜，结果秋水怒极操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对着说秋姨娘若是要把她嫁给那商人，她就直接干脆现在自绝性命算了。

秋姨娘看到妹妹一根筋了，哪里还敢再强求，可让她答应不嫁，她也不想，自己做过姨娘的，知道做姨娘的苦楚，可是妹妹也是个倔强的，不答应就不放刀。

而且，秋姨娘知道，哄了秋水这次，以后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来，也不能答应她真的能许给耿佑臣做妾。

于是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最后想到了请夫人过来，结果今天谢氏出门了，只有云卿在家，丫鬟就直接去找云卿了。

当枫儿在前面推开院门的时候，映在云卿眼底的，便是这么一幕——

秋水一脸决然的举着水果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对面站着是想走又不敢向前，脸上露出犹豫，担心，纠结，后悔各种情绪的秋姨娘，而其他的丫鬟都站在秋姨娘的身后，看着秋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当云卿进来的时候，秋水转过头看了一眼，满脸不屑的收回目光，望着秋姨娘道：“你不要以为喊了她来就有什么改变，反正我是死活不会嫁给那个商人的！”

秋姨娘已经劝说了很久，此时已经有些疲了，目光转向云卿，里面都是求助的光芒，她眼底那种对亲人的无可奈何让云卿对秋水愈发的讨厌。

云卿姿态端方的走了进来，站到秋姨娘旁边的位置，她开口，不是为了帮助秋姨娘，而是为了秋水不要死在沈家，她看着头发披散，一脸撒泼的秋水，淡漠的问道：“你不嫁给商人，还想嫁给谁？”

比起秋姨娘的各种慌乱，声嘶力竭，小心翼翼的劝慰，云卿这种冷静，冷淡到几乎如同一波湖水的神情和声音，让秋水觉得很意外，也觉得有一种危险感。

“当然是嫁给耿大人啊，姐姐之前答应我的，是让我嫁给耿大人为妾的，她现在又这样反悔，想让我嫁给个臭商人，我才没那么傻呢！”秋水手里拿着水果刀，奋力的怒喊，两眼里都是红色的血丝，显然将她说给那个掌柜，她觉得是莫大的侮辱。

流翠在一旁简直是有些看不懂秋水的行为，她一个姨娘的妹妹，出生低，品行也不好，说了个掌柜，年轻有为的，不知道为何要如此反抗，而且竟然听到最后秋水说要给耿大人做妾！

先不说那个耿大人已经娶妻，单单是做妾两个字，已经是天雷滚滚了，真的是有人上赶着要做妾的啊！

在云卿耳濡目染下，流翠觉得做妾除非是逼不得已，不然做个正头娘子，不是比那低人一截的妾室要好得多吗？

而且还骂臭商人，要知道，云卿家里以前就是商人，现在也还是皇商，难道这个秋水没长脑子的吗？

流翠抬眸看了下云卿，却见她脸色没有半点变化，这种谩骂云卿已经听的太多，若是为了这个和秋水去争辩，她简直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秋姨娘听到秋水的话，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莫说她自己嫁的就是个商人，就是给别人听到秋水一个未嫁的闺女说出这样的话来，她都觉得太丢人了，无奈又虚弱的喊道：“别说你和耿大人身份有差距，你为什么自甘下贱要去给人做妾！”

秋水本来就一根筋的脑袋，此时听到秋姨娘骂她自甘下贱，双眸充血，脸色狰狞道：“我是自甘下贱，你又是什么，你还不是给人做了姨娘，我可比你好多了，你是二嫁的都上赶着爬人家伯爵的床，我还是黄花闺女为什么不能嫁！”

这可真是口不择言，对着秋姨娘的胸口在捅刀子，方才面色变幻的秋姨娘，脸色一下变得雪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如花的容颜几乎变得一片雪白，看着秋水的双眸里都带上了怨愤，双唇微微抖着。

秋姨娘以前的行为云卿不想评论，这两姐妹的事她也不想插手，但是秋水疯狂成这样，她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若是不给你做耿佑臣的妾室，你就要死吗？”云卿看着秋水，双眸里带着淡淡的冷意，没有一丝感情起伏，这样自甘下贱的人还真心不多，她又何苦珍惜。

“是的，若是做不了他的妾室，我今天就死在这里！”为了验证自己的话，秋水将水果刀往脖子上进了进，立即出现了一条血痕在她的脖子里出现了，但是她却丝毫不见得有何胆颤，仍然满脸英勇的望着满院子的人，像是随时准备将刀子插到自己的喉咙中！

很英勇啊，就跟捅别人的脖子一样，挺狠的，不知道和能弑母的韦凝紫比起，谁比较狠呢？

云卿嘴角浮起了一丝讥讽的笑意，没有理会秋水，而是转头问着秋姨娘，双眸带着询问，“你是要一具尸体，还是做了姨娘的妹妹呢？”她有数十种方法可以将秋水拿下，可是云卿不想，她没必要让个隐藏的祸害一直留在府中。

秋姨娘望着几近疯狂的秋水，双眸里透出无奈和疑惑，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秋水和耿佑臣就见过一面，怎么会为了仅仅见过一面的男人疯狂成这个样子。

她当然不会知道，当初韦凝紫是计划让云卿嫁给耿佑臣的，暗地里让人使劲的挑唆秋水，在秋水面前说耿佑臣多么多么的优秀，多么多么的好，然后再带着她去看穷人家的女子是怎么过活的，就是为了让秋水以后给云卿添堵！

秋水看到那些穷妇每天要自己洗衣服，做饭炒菜，身上穿着的是沾的油烟味，也没有漂亮的衣服和精致的首饰，那时候的心理就已经产生了质的变化，她心里已经完全笃定，绝不嫁给没钱没权人家，再加上秋姨娘当初为了敷衍她，答应让她做耿佑臣的姨娘，她就在心底将这个愿望固定了。

现在陡然之间要将她嫁给商人，她当然剧烈的排斥了，甚至不惜做出这种过激的行为来。

望着云卿深不可见底的眼眸，那锐利的凤眸正在等着她的答案，而秋水似乎因为等不到回答，而越发的将刀往脖子深处刻，她虽然不想妹妹做妾室，可更不想妹妹死掉，左思右想之后，为难道：“大小姐，你难道有办法让她嫁给耿大人？”

也许做妻子，云卿不敢打包票，可是做妾嘛，那还不是容易的事情，云卿从容的点点头，她本来就对秋水没好感，当初若不是她发现的早，秋水就会引狼入室，害了全家人，既然她这样执念的要嫁给耿佑臣，那就让韦凝紫自己去尝尝，她培养出来的这个妾室，如何与她争宠吧。

看到云卿点头，秋水眼底迸射出两道欢喜的光芒，握刀的手也松了下来，喊道：“你真的可以让我嫁给耿大人吗？”

云卿不想再重复这样的话，倒是秋姨娘看秋水放下刀子了，连忙点头，冲上去将她手中的刀子夺了下来，“你放心好了，大小姐既然答应你了，一定会做到的。”

秋水却不理秋姨娘的话，直接冲到云卿的面前，睁大双眸，重复确认的问道：“你说的是真话吧！不会骗我的吧！”虽然她知道面前这个少女是韵宁郡君，可是，毕竟比她还小，有那么厉害吗？

云卿冷冷的睨了她一眼，看着她满是鲜血的脖子，眼底也被那红光照耀出一片嗜血的朱色，为了嫁给一个男人做妾，就要死要活的，太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若是自己不珍惜，别人替你珍惜也没用。

她并不理睬秋水的问话，转身朝着院子外走，秋水追上去，准备拉着云卿，“你怎么不回答我问题呢？”

“你什么，我什么！你一个奴婢，在大小姐面前怎么说话的！”流翠一把拦住秋水，鼓着眼睛教训她，她早就看不惯秋水这模样了，没少听小丫鬟说秋水脾气多烂，如今还敢对着小姐说话横冲直撞，流翠哪里肯依！

秋水一心想冲上去问答案，哪里管得了流翠，手上的劲一上来，将流翠推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就在这时，只看一人扬起手，在秋水的脸上啪的甩下一个巴掌，惊得一院子人都停了下来。

连云卿听到这样脆脆的巴掌声，都回过头来看，只看青莲小小的尖下巴抬着，手刚刚放下来，眼底还有着愤怒之色。

秋水没想到打自己的人，竟然是这个很少说话的青莲，顿时眼鼓得和铜似的，怒斥道：“你个贱婢竟然敢打我？”一扬手，就要打回去。

没想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马上右脸又继续被扇了一个巴掌，青莲脸色冷冷的，非常不客气的甩开秋水扬起的手，非常沉冷的开口，那稚嫩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警告，“这个巴掌你告诉你，你是奴婢，我也是奴婢，你没资格骂我！第一个巴掌，是教训你不尊小姐，小姐她是主子，又是朝廷封的郡君，无需对你承诺什么！你若是不相信，就尽管再去死啊！”

秋水被青莲霎那之间放出来的气势吓到了，一时呆愣，而秋姨娘看着云卿冰冷的面色，和含着寒意的双眸，想起上回云卿警告她的那句话，也不顾自己站不站的住，冲上去将秋水拉了下去，让人给她包扎脖子上的伤痕，口中不断的道歉：“大小姐，对不起，婢妾会好好教训她的！”

云卿看着满脸不服的秋水，教，要教的好，就不会几个月还是这个德行了，不过教不好正好，刚好将来到了耿家，刚好可以用来折磨韦凝紫。

不过……

云卿在秋水身上打量了几圈，眼底的笑越发的浓郁……

倒是流翠被青莲刚才吓了一跳，不过她是欢喜的吓到，跟着云卿回到院子之后，便抓着青莲的手，赞叹道：“哇塞，青莲，看不出来，你刚才真的好……”流翠想了下，“好有小姐的风范啊！”

问儿和来天越后便升为二等丫鬟的飞丹端了茶和点心过来，一听流翠的话，问儿便好奇的凑过去问道：“青莲怎么了？什么叫有小姐的风范？”

流翠眉飞色舞将刚才的事说了一圈后，问儿也和流翠一样，满口的赞叹，只有飞丹知道，青莲当初刚从粗使丫鬟提拔到大小姐院子里面做丫鬟的时候，少不了受下面的丫鬟婆子欺辱，青莲一直都默不作声，有一次被人欺负的狠了，她抡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将那三个欺负她的丫鬟婆子打的到处乱跑。

像青莲这种丫鬟，属于闷罐子型，一旦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一鸣惊人。

飞丹边想，边观察了下云卿的神色，见她依然是浅浅笑着，眸底并没有任何的惊讶，便明白当初这些事大小姐肯定是知道的，那些被打的丫鬟婆子估摸来告状，被大小姐压了下去，而青莲也知道这个原因，所以越发的对大小姐死心塌地。

飞丹想起自己当初的遭遇，若不是大小姐求情，她早就被卖到什么腌臜的地方去了，暗底更加佩服这个大小姐对人心的把握。

被流翠和问儿说的都不好意思的青莲，终于开口，“你们别说我了，要不，下次我都不敢这样了。”

“哪能不敢，就得这样，有些人，不能让，让了她还得寸进尺呢。”流翠说着，还转头望着云卿，笑眯眯道：“小姐，你说奴婢讲的对么？”

这分明是云卿和她说过的话，流翠此时用来献宝，逗得云卿一笑，“没错，把握分寸就好。”

**

耿佑臣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今晚便独自一人，来到了丽春院里，为首的老鸨看到他，立即就扑了上去，包裹着大红衣裳的身躯讨好的扭着臀，“耿大人啊，你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不是娶了新夫人，就忘了我们家燕燕吧！”

“瞧张老鸨你这话说的，我再怎么也不会忘了燕燕，今天不是来看她了没，她在吗？”耿佑臣脸上挂着的标准的风月浪子的笑容，手掌还在老鸨肥厚的臀部一拍，惹得老鸨装模作样的惊叫了一声，涂满脂粉的脸蛋状若娇羞的嗔道：“耿大人你真是好坏，今儿个燕燕刚好没出台，在上面等着你呢！”

说罢，转身对着楼上的小厮喊道：“给燕燕姑娘挂牌，耿大人来找她的了。”

小厮利落的跑去通知燕燕，耿佑臣则熟门熟路的摸到一间门，推开里面的房间，便看到一个穿着浅绿色，身段妖娆，面若春花的红唇女子，正斜签着身子坐在桌前，斜睨着一双画得媚出水来的眸子，浅笑望着他。

这一眼的风情，就让耿佑臣身子都麻了一半，乐悠悠的走到燕燕面前，一把将她抱住，“小骚货，这么久没看到爷，有没有想爷啊？！”

“想什么想！你娶了妻子，忘了旧人，都快两个月没有来过我这里了！”燕燕站起来，一把推开耿佑臣，往前迈着步子，虽然在生气，可走起来的身姿，依旧是带着无限的诱一惑，冲击着男人的眼球。

韦凝紫虽然是娇是美，但是比起见识过无数男人的青楼红牌来，对男人的掌握，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燕燕那是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勾一引人的风一情。

耿佑臣立即就扑了上去，抓住燕燕抱在怀里，“好亲亲，心肝宝贝儿，这不是刚娶亲，要是贸贸然出来的话，可不给那些御史抓了我去说！”

燕燕被他双手在腰间一抱，顿时咯咯的娇笑了起来，拉着耿佑臣的手往外扯，“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你别把手放那，我怕痒！”

耿佑臣这才把手放开，望着燕燕胸前被紧身的裹胸裙被她笑的不断抖动，脸上露出猥一亵的笑容，双眸里流露男人对女人的强烈肉一欲，在她脸上亲了一个，“看爷今晚不拉着你大一战个三百回合，让你求饶都喊不出来！”

还三百回合，三十个回合只怕你都不行，燕燕内心鄙视的看着耿佑臣，手却拉着耿佑臣坐到桌前，娇软的嗓子透着无尽的媚意，“耿大人，你这样勇猛，三百个回合燕燕哪里受得了，可是这些天，燕燕一直思念你，这番相思之苦，你起码也要喝个三百杯来解解燕燕心头之气吧。”

耿佑臣已经被燕燕逗得心猿意马，口干舌燥，只要能亲亲美人的芳香，有何不干的，接着燕燕递过来的酒杯，吃够了豆腐，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

望着他开始朦胧的醉眼，燕燕眼底闪过一丝诡秘的笑意，继续柔声劝着耿佑臣，直到他喝趴下，倒在了桌子上，才对着窗外摇了摇灯烛。

接着就有两个男的，进了燕燕的房里，将耿佑臣抬了出去，临走之前，将两张银票放在了桌上。

过了一会，耿佑臣半醉半醒之中，只感觉一个温香的女一体撞在怀中，酒精上来，大头和小一头一起冲动，只记得自己在丽春院里，便拉着那女子，口中喃喃的喊着：“燕燕，来，来，陪爷大战三百回合啊……”

098渣女互掐

他手指熟练的去脱那人的衣裳，感觉到半推半就，更是满脸淫一笑，喊道：“哎哟，现在还兴玩这种的嘛，好好好……”一把翻身压到女子的身上，粗鲁野蛮的将她衣裳拉开，找到蓬门便毫不留情的直接攻了进去。

但听耳边有女子痛苦的低吟，身下的感觉也完全不同，可是此时的耿佑臣已经没办法去分辨，凭着本能动了起来，只觉得这一刻便是美好的天堂。

永毅侯府里。

李老太君派了人，让韦凝紫和耿佑臣过到她院子中，大概是商议耿心如的婚事，耿心如从秀女名单上刷下来的事情，如今李老太君也知道了，便打算早点将耿心如许出去，以免到时候又横生事端。

韦凝紫等了一会，见天已经黑了，耿佑臣都没有回来，终于等不过去，韦凝紫唤了管家，让他去将耿佑臣找回来。

永毅侯府的管家对耿佑臣晚上的业余活动，多少知道一点，便使了两个小厮，跟着他一起往丽春院去了，结果到了丽春院，老鸨说耿大人早就出来了，他便回来，禀报韦凝紫，说几个耿佑臣经常去的地方都没看到人。

这么一说，韦凝紫心里便有些担心，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想起最近京中的局面，沉吟了一会，对着管家吩咐道：“母亲等夫君过去商议事情，也不知道他如今去了哪，你去准备马车，等会我与你一起去找找。”

管家心道，这夫人倒是真关心八少爷（耿佑臣在永毅侯府排行第八），就今晚人回来的迟了些，就马上派人去找，说是关心也未免太急切了一点，倒像个妒妇，虽然心里腹诽，但是表面上，官家口中却是赶忙应下，退出去安排马车了。

韦凝紫心里担心耿佑臣是一部分，但是她更担心耿佑臣在外面听到当初那个加名字事情的是她做的，当初耿佑臣脸色有多难看，她是知道的，如今她在耿家的地位还不稳，若是知道这事，难保有其他意外。

管家很快的将马车准备好，韦凝紫带着粉蓝，粉玉坐上马车，吩咐车夫沿着路边仔细的查看，有没有耿佑臣的身影，她自己则坐在车中，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的一切，目光也在梭巡着。

客栈中。

红鸾被翻，浅一吟声声，耿佑臣只觉得今晚的燕燕格外的不同，让他有一种以前都未曾有过的感受。

状态十分好的连续舒爽了两回之后，耿佑臣之前喝下的酒精，随着他热火朝天的动作而挥发，人也渐渐的清醒过来，脸上带着惬意和满足，伸手搂住旁边光一溜溜的女子，满足的赞道：“燕燕，这一个月你又学了什么功夫，紧得让爷都受不了啊。”

说着，将头转过来，想要亲一下躺在床上的‘燕燕’，转过头来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稍大的眼睛，点点朱唇微微红肿，眉目间带着一股刚刚经历过情一欲的妩媚，清秀的面上无一不透露出刚被狠狠蹂一躏过的色泽。

耿佑臣看着这张陌生的脸，顿时如同电击一般弹跳得坐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左右干净简洁的四壁，桌子，凳子都以浅色的桌布盖住，家具简单大方，和脑子里丽春院大红大艳的房间完全不同，而他睡的也只有一张雕花木床，并不是燕燕房间里那种特制的，幔布垂飘的大床，屋子里也没有那种浓郁的脂粉香味。

一切都告诉他，这绝不是丽春院。

耿佑臣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转头望着床上女子，急急的问道：“这里不是丽春院吗？燕燕呢？”

女子方才还透着欣喜的双眸顿时泪水如泉涌一般，喷薄而出，手拉被子，遮住春光无限的身子，脸上得屈辱，含羞，“公子你说什么，丽春院那种地方我怎么可能会去……”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耿佑臣用手握拳捶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却发现一点儿也记不起在丽春院里喝酒的事情了，唯一的印象就是燕燕罚他灌酒，后来……后来就一片模糊，只有对着唯一知情的女子反问，希望她能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我去买东西，结果不小心撞上了公子，谁知道公子一看到我，就一把抱住我，使劲的往客栈里面拖，结果，结果……”女子被他一问，脸色更是通红，虽然回答了他，可明显有些说不下去，埋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

不用她说完，耿佑臣也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这点经验他还是有的，目光落在狼藉一片的床单上，眼前的女子绝对是个处，但是就算是处又怎样，他根本就不认识她，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抱你，你难道就不会喊吗？”若是她喊上几句，他说不定就会醒过来。

女子被他这么一说，抬起一双大大的眼睛，满脸羞红的摇头，声音如蚊：“我，我还没喊，公子就……堵，堵住我嘴巴，将我拉了进来了，公子力气比我大，我推了几次，都没有推开……”

耿佑臣听到这里，估摸是自己当时喝醉了，到路上的时候，以为撞到怀中的人还是燕燕，就抱着她拖了进去，后面就发生了如今眼前的事，只是不知他当时怎么从丽春院走出来的。

他望着眼前的女子，长得倒是不错，大眼睛，小脸，大胆又纯真，只是现在这种情形，他没那种心情去欣赏美人，便跳下床，去捡自己的衣服，“等会客栈的帐我会结的，你快点穿了衣服回去吧。”

闻言，女子娇羞的面色一下褪尽，换上的都是惊讶，但是小脸上还是带着楚楚可怜，慌乱的喊道：“公子，你……你和我已经这样了，如今你一走了之，我，我还怎么活啊！”

耿佑臣拿着裤子往里面套，转头望着女子的脸，一阵心烦意乱，“你快点穿上衣服再说吧！”

女子一边拿着衣服，往身上套着，一边望着外面，口中却是哭腔的嗓音，“公子，你不能不要我，我如今已经是你的人了，若是你不要我，回家我也只有拉根绳子，上吊自杀了……”

耿佑臣新婚才两个月，若是就要纳了这个女子，不仅会打了威武将军府的脸，也会让李老太君对他失望，虽然昨晚和这女子销一魂的滋味还在心中，但是前途远比这个重要。

“你先不要哭了，莫要让其他人知道。”耿佑臣一边想着如何处理这件事，一边哄着女子，以免惊动了外面的人。

可惜，有些事，不是他不想惊动，就不惊动的，只听外面有人急促促的脚步声传来，听起来，来的还不是一个两个。

耿佑臣连忙将外衫套上，让那女子快点穿上衣服，那脚步声已经到了房门前，全都停了下来。

“掌柜的，刚才你就是看到有人强拉着一个少女到这间房吗？”

“是的！”

只听掌柜的声音一落，便哐的几声震动过后，门便被撞开了，一个梳着流云髻，衣装精致的美貌妇人站在门口，面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两只眼睛往里面一看，立即染上了怒焰，冲进来道：“耿大人，原来是你，我妹妹竟然是被你拐到店里来的！”

这个妇人正是秋姨娘，此时的她，心里虽然早就有了准备，但是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真的怒了，怒自己那不争气的妹妹，硬要去做妾，还要用这种见不了人的手段去做妾。

可是也没办法，她怎么也不能让这个蠢妹妹真的自杀。

耿佑臣见过秋姨娘两次，知道她是抚安伯的姨娘，一时有些发怔，难道自己错拉的这个少女，是秋姨娘的妹妹？

眼看门口的掌柜和伙计眼底都写满了好奇望着自己，耿佑臣觉得十分难堪，劝道：“秋姨娘，你别急，此事慢慢商议……”

“商议什么，我让秋水出来买盒胭脂的，结果去了大半天都没有回答，结果出来一找，有人发现在这里看到你拖了个少女进去，结果，我没想到，还真的是你啊！”秋姨娘气的双眸发红，指着耿佑臣一阵大吼。那模样落在他人眼底，就是姐姐为了妹妹的名誉而愤怒的样子。

秋水听之前耿佑臣说的话，似乎是不打算纳她为妾，此时姐姐进来了，有了靠山，也干劲十足的满脸泪水，对着秋姨娘扑了过去，委屈的大哭：“姐姐啊，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出来买个胭脂就遭遇了这种事情，我打也打不过他，又被他强拖着进来，实在是没有办法……以后叫我怎么做人……”

秋姨娘也是满脸泪水，“我苦命的妹妹啊，是姐姐的错，姐姐不该让你出来买胭脂的啊……”

秋姨娘的话虽然是说自己的错，可是话里话外所有人都听得出，究竟错的是谁，而且门口的人越集越多，住店的客人都已经围了过来，开始对着里面指指点点的……

韦凝紫的马车到了这里的时候，便听到周围的人在说，“那个客栈出了事了，听说是一个姓耿的男人，拉了一个黄花妹子去开房啊，人家姐姐都找上门去了……”

“真的啊，怎么这样，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啊……”

韦凝紫心头一紧，连忙喊车夫停车，粉蓝粉玉先下了车，扶着她，就往客栈里面去了，此时客栈里面已经有一部分人了，顺着人流过去，便可以看到二楼一间房门口围满了人，里面正传出姐妹二重哭调。

听着这两人的声音，韦凝紫脚步不由的走快，粉蓝粉玉将人群拨开，让韦凝紫走到了门口，当看到里面的情况时，韦凝紫简直是怒上心头。

凌乱不堪的床褥，衣衫不整的男子，和脖颈处都是红痕的女子……

她走进去，一眼就看到正抱头和秋姨娘痛哭的秋水，硬蛮的伸出手，将她从秋姨娘的怀里拉出来，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厉声骂道：“贱人！”

韦凝紫一直都知道秋水觊觎耿佑臣，这其中也有她在后面推波助澜，可没想到秋水这么不要脸，直接就和耿佑臣滚了床单，还闹的人尽皆知，她才为新妇两个月，这个时候做丈夫的在外面偷人，这是活生生打她的脸啊！

耿佑臣看到韦凝紫，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可是看韦凝紫似乎没有看到他一般，直接冲过去抓着秋水就打，连忙喊道：“凝紫，别这么激动……”

秋水不是那种甘心被欺辱的人，疯狂起来劲也大，被人扇了一巴掌后，立即抬头望着眼前的人，当听到耿佑臣说喊眼前这个‘凝紫’时，便知道是耿佑臣的妻子了，心里妒火焚烧，想着就是这个女人占了自己正妻的位置，哪里会任韦凝紫打，抡起胳膊对着韦凝紫也是一巴掌的还了过去。

秋姨娘看到妹妹被打，冲上去就要帮忙，可是粉蓝粉玉哪里会容得了她去插手，立即拉住她，但是也因为这样，空不出手来帮助韦凝紫。

韦凝紫娇生惯养，哪里比得过秋水的手劲，一巴掌被她扇得头昏眼花，发髻上的翠玉发簪都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几截。

秋水看到她被打的没反应，心里是越发的得意，一把抓着韦凝紫，对着她一下又一下的揍了过去，口中骂道：“你说谁是贱人，有你这样的人吗？一进来骂人也就算了，竟然还动手就打人！”

秋水不仅打人，还学会先发制人，反正在场的人，大多数是平民百姓，谁知道这个凝紫是谁，既然韦凝紫先动手打她，那她也不会客气。

论起打架，秋水还是有一手的，一手抓着韦凝紫的头发，左一个巴掌，右一脚踢了过去，各种拳脚往她身上招呼，不放过每个可以欺负韦凝紫的机会。

将打得韦凝紫脸皮发肿，脸颊烧痛，顾着拉头发，又顾不到脸，顾得到脸，又管不了肚子，浑身上下被秋水都揍得酸痛，一张娇美的脸几乎是要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耿佑臣几次想要上前拉开秋水和韦凝紫，但是秋姨娘带来的枫儿总是横挡在前面，看起来好像在拉架，其实就是不让耿佑臣帮韦凝紫的忙。

枫儿一边拦住耿佑臣，一边在心内喊：打，打得半死最好，想起以前韦凝紫对沈家做的坏事，枫儿时不时还要伸手在她身上掐两下，顺便也浑水摸鱼在秋水的身上掐上几下，以报平日里被她欺负的仇恨。

这两人都没注意到枫儿的小动作，只晓得身上的痛，都是对方给的，韦凝紫开始还总是去避开，去挡秋水的动作，到后来发现，根本就没办法避开，干脆放弃保护自己，不顾其他，伸着手指往秋水身上招呼，虽然力气不大，但是长长的指甲杀伤力也很强，将秋水的手背上划出数十条血痕。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团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混战，觉得滋滋有味，竟然没一个人伸出手去帮忙，他们虽然不知道这群人具体身份，但是从衣着和装扮上看，都不像是扑通人家，人心底对高于自己的阶层，有一种逆反心理，只想着她们怎么打得不更激烈一点，最好撕开衣服，满地打滚什么的最好了！

“你们给我住手！”耿佑臣看到眼前这乱七八糟的一幕，眸中带着熊熊怒火，觉得今日自己的脸面实在是丢的没地方再丢了，为了自己的颜面着想，他厉声高吼。

这一声极高，的确让六个女人都停下了手，不过秋水还是死死的拽住韦凝紫的头发，韦凝紫则扣着秋水的手，同时转头怒瞪着耿佑臣。

“你们这像个什么样子！韦凝紫，你赶紧把手给放下来！”毕竟韦凝紫是他的妻子，耿佑臣首先还是喊她放开，一面过去将秋水的手扳开。

秋水瞪了韦凝紫一眼，冷哼，怎么样，他还是让你放开手！

秋水手指抓的紧紧的，就算耿佑臣用力扳开，手指缝里还是扯下了许多头发，她反应快，立即站到秋姨娘身边，将自己手上的头发展示给秋姨娘看，表示自己没有吃亏。

秋姨娘往地上一看，只见刚才两人打架的地方，掉落了不少长发，看来秋水是像拔草一样的在拔韦凝紫的头发了，再一看韦凝紫的头皮后面，原本浓密的青丝，变得稀疏，乍看之下，好像秃了一块。

韦凝紫头上的剧痛终于缓解了，可是头皮还是隐隐的发疼，用手一摸，还有血迹在手上，心知刚才肯定被秋水那个贱人一下扯了不少头发下来，否则也不会有血出来。

这个贱人，要抢她的男人，既然还打她，真当她是好欺负的了。

耿佑臣看了一眼秋水，收回眼望着一身凌乱的韦凝紫，不知道她出来添什么乱，一个结婚的人还一点都不稳重，竟然和人打架，可嘴里还是问道：“怎么样？”

韦凝紫见耿佑臣问他，看今天这个局势，秋水只怕要赖上耿佑臣了，千万不能让耿佑臣娶了她，便将染了血的手，放在耿佑臣面前，双眸带着伤痛欲绝，嘶哑的嗓音，喊道：“夫君，你看看，这就是她刚才打我的，她一个未婚女子，不知羞耻的和你睡在一起，我骂她一句，她竟然如此欺辱于我，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其他夫人？！”

她说着说着，泪水就开始流了出来，只是她不知道，平日里她这般流泪，显得是柔弱可怜，可是耿佑臣刚才看了她彪悍的一面，此时又披头散发，妆容全乱，只有一种难以入目的感受。

而围观的人，此时才明白，原来这个后面进来的妇人，是原配正室啊，难怪那么泼辣，真正是厉害啊！不过这也让他们继续看下去的兴趣更浓了，就看今天究竟是谁更让这个男人欢喜啊！

秋姨娘让枫儿给秋水整理妆容，听到韦凝紫的话后，一双眼眸里带着凌厉的光，冷笑道：“耿夫人说话可要注意些，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乱说，免得丢了面子还讨不了半点好！刚才你一进来，又不表明身份，对着秋水就打，我妹妹是人又不是畜生，难道就任你站在那打吗！”

韦凝紫被秋姨娘一顿抢白，她从来倒不知道秋姨娘嘴有这么麻利，其实秋姨娘的前夫是掌柜，她帮着做生意，嘴巴当然厉害，不然也不会在沈家，讨得上下喜欢了。她望着秋水瑟瑟躲在秋姨娘背后的身躯，感觉到自己头皮的疼痛，还有肚子，腰上的痛楚，顿时胸口涨满了怒意，“打她又怎么，她偷了我的丈夫，难道不该打吗？”

听到这句话，秋姨娘更是讽刺的笑了起来，望着外面的掌柜和伙计，对着韦凝紫道：“我妹妹偷了你的丈夫，我看耿夫人你还是弄清楚点，这家店铺的掌柜和伙计都亲眼看到你家夫君将我妹妹强行拖入店中，我妹妹一个清清白白的闺女，被你夫君侮辱了，你做夫人的不好好替你夫君道歉也就罢了，还对着无辜的少女下毒手！这就是你们永毅侯府的规矩吗？”

韦凝紫听到秋姨娘的话，根本就不相信，若是以前她没见过秋水也就罢了，可惜她早就知道秋水是个什么人，一心想要嫁给耿佑臣做妾，说耿佑臣拖秋水进店，还不如说是秋水设计耿佑臣的！

她满脸阴沉，却是转头望着在外面的掌柜和伙计，冷声道：“你们既然看到有人将女子拖进屋内，为什么不阻止？难道你们这店，就允许人做这等不光彩的事情吗？若是如此，你们这个店也就不用开下去了！”

掌柜听到秋姨娘说永毅侯时，就知道面前站的人不是好惹的了，可是想着一切的后果都有人撑着，便放下点心，满脸愤慨道：“耿夫人，在下虽然是一名开客栈的掌柜，比不得你们位高权重，今日夜里天黑认不清人，我们只看到是你夫君将人拖入店内，但是后来，便看到女子没有说话，这种情况，以往有夫妻两人闹脾气的时候也会发生，难道我们每看到一对闹脾气的夫妻，就要上前查证他们的身份，要求他们出具官府的证明和寻亲友来证明吗？！若是要有这个要求，那便请耿夫人拿朝廷颁下的指令来，在下便可照做！若是没有，在下也不会畏惧强权！”

这一番话简直是掷地有声，说起来条理清楚，既将客栈的责任抛开，指出夫妻间的事情，客栈不好插手，又说出了韦凝紫是仗着永毅侯府的势来欺负客栈，想要客栈隐瞒事实。

一时引得旁边议论声纷纷，皆是对韦凝紫表示谴责。

韦凝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双眸望着那个掌柜，知道今日是不能仗势欺人了，否则这么多人看到，传了出去，必然对耿佑臣的官途有影响，便转了话头，“那你也没看清楚，如何不知道是他们两人早就相互属意，私下里来偷情的呢？！”

这个，掌柜的确是反驳不了，他已经说了自己只是看到拖入了店中。

可是有人能说，秋姨娘则是冷笑的望着韦凝紫，满脸锐利，“耿夫人说的真好，刚开始的时候，说是我妹妹勾引你夫君，现在就成了你夫君和我妹妹有了私情，这满店的人都听得到，当时我妹妹和你夫君的对话，他们可以作证，究竟是谁不对，究竟是不是勾引！”

秋姨娘的声音一落，就听到住在旁边的客人出来作证——

“是啊，当时我听到这边女的在哭，男的安慰说别着急……”

“对，我端早餐上来的时候，也听到了，那男的还问她是谁呢！”一个小二也跑出来作证。

秋姨娘望着韦凝紫，看着她满眼的狼狈，心底冷笑，韦凝紫那时候竟然给她下假孕药，那东西寒凉之极，吃了以后对人的身体极为有害，上次大夫来给她看了之后，说她身体需要好好调养，否则以后很难怀孕了。

她满心都是想要个孩子傍身，被韦凝紫欺骗，又毁了身子，心底都是恨意。

若是单单想要秋水做妾，在韦凝紫说耿佑臣和秋水是偷情的时候其实就可以了，但是那样的话，秋水就算进门也是个贱妾，若是错在耿佑臣，那就可以给妹妹争取个贵妾的名称！

虽然都是妾，贵妾到底是下了礼的，也不是随意就打发的那种，身份稍微高一点，秋水以后和韦凝紫斗的时候也能好一点！

韦凝紫双眸里都是阴鸷的气息，反驳道：“他们作证也证明不了什么，也许一切都是有人故意设计的！”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耿佑臣哪里有那么巧，就刚好撞上了秋水！

已经整理好妆容的秋水，听到这话，立即走出来，脸色从刚才的一脸怒火变成了委委屈屈，对着秋姨娘哭道：“姐姐，我知道，今日这冤屈，是没办法洗清了，不管我是多清白的一个人，耿夫人都会将脏水往我身上泼的，耿大人也许是喝醉了，本来这件事，其实不用弄的这么难看的，可是如今，如今，耿夫人不相信我，硬要冤枉我，妹妹也没脸回去了，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她虽然是对着秋姨娘说话，可是眼眸却一直望着耿佑臣，里面有着遗憾，有着委屈，还有女人对第一个男人的那种本能的眷念。

耿佑臣被那秋波涟涟的眼望着，想起昨晚的一切，心里便有些发软，此时一看秋水转身就往墙上去撞，第一时间就跑上去拉着她。

秋水哪里是要真撞，立即倒在耿佑臣的怀中，小声哭泣道：“其实和耿大人这一晚，我也不后悔，这是一个美丽的相遇，只是错了时间……”

秋姨娘睨了一眼秋水，再看耿佑臣脸上的神色，便知道他已经动了怜香惜玉之心，转过头望着韦凝紫高高肿起的脸颊上愈发难看的脸色，再添一把火，也声音凄凄道：“妹妹，不要轻生，既然人家非要说这件事是咱们的错，就算你死了，也许还会被人指着尸骨唾骂，那不如豁出来，去争一争，也许还有一丝脸面，姐姐这就带着你回府，让老爷去上京兆府去投状子……我就不相信，这天子脚下，竟然没有地方讲理了……”

说着，就转身去拉秋水，韦凝紫却是冷笑着看着秋姨娘的做派，心头冷怒，斥道：“你去啊，你有本事就去，你就告，看谁丢脸……”

如果说韦凝紫脸上青紫交加，肿如猪头很难看了，那么此时，比她更难看的是耿佑臣的脸色，他几乎脸面发青，双眸里要喷出怒火一般的望着韦凝紫，他刚被降级，又被皇后怀疑，若是现在被人以强一奸民女告上京兆府，以沈茂抚安伯的身份去状告他，相信必然会引起全京城的轰动，到时候这个案子，不管是怎样的结果，他的名誉就彻彻底底的毁了！

他双眸死死的瞪着韦凝紫，此时他怀里抱着的是秋水，秋水虽然手上有伤，但是脸面和头发干净整洁，脸上也没有受伤，脖子上的几道血痕，让她看起来更为可怜，让人心生爱惜，而韦凝紫虽然也受了伤，但是一张小脸已经没有任何美感，双目里透出的是浓浓的怒火，看着便让人觉得不舒服。

而且这件事，若不是韦凝紫的出现，本来是可以很顺利的解决的！

于是，耿佑臣对着韦凝紫厉声大吼道：“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是我先看上秋水的，这事和她无关，你休要再欺负她，我选个时间就会抬她进门！”

闻言，秋姨娘眼底划过一道喜色，暗道大小姐的办法果然是高，而且整个事情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没有任何偏差，既然耿佑臣说了这句话，秋水这个贵妾，是做定了！

而韦凝紫只觉得心头发冷，双眸一顺不移的看着耿佑臣，望着他护着秋水的样子，觉得实在是讽刺，秋水才刚跟他睡了一晚，他就这样护着，那她呢，他当着这么多人给过她一点面子吗？

与此同时，另外一道深紫色的身影也沿着楼梯走了上来，冷冽的气息从全身散发出来，完全不需要他开口，那冷厉尊贵的气势便让众人不由自主的让开了路。

四皇子路过此处，看到永毅侯府上的马车，又在楼下听到这上面有人说耿佑臣的事情，便走进来看看究竟是所为何事。

只待他一脚踏入门内，目光冰冷的往里面人身上一扫，竟让屋内蔓延出一股寒意，生生让气温降了几度。

而耿佑臣一看到四皇子，便要行礼，陈甲立即上前扶着他的手，很显然，四皇子并不想要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耿佑臣也知机的没有行礼。

韦凝紫和秋姨娘都是有眼色的人，看到陈甲的动作后，自然不会去行礼，丫鬟们跟着主子做事，主子不动，她们也不动，而秋水，是真的不认识四皇子，只觉得这个突然进来冷峻的男子，浑身上下散发的寒冷气息，让她不敢抬头直视。

四皇子进客栈之前，已经听陈甲将事情说了一遍，此时进来之后，目光便落到了耿佑臣身上，眸底凝着一股寒冰之意，语气冰冷，如鹰隼般紧紧的盯着耿佑臣，一字一字的问道：“你心里早就属意她了？”

听四皇子一开口问出这个问题，耿佑臣心里就如同被万年的冰山冻过，然后再被千年的烈火烧过一样，在冰火煎熬之中，瞬间开裂。

之前名单上面莫名其妙出现沈云卿的名字，就已经让四皇子和皇后怀疑当初泄露了赐妾一事的人是他，但这还是怀疑，可如今四皇子问出这句话，基本已经是肯定下来了。

因为秋水是抚安伯府秋姨娘的妹妹，而他说早就属意秋水了。

如同千万石头往脑中砸下来，耿佑臣只觉得鲜血一下全部都往头上冒，四肢冰凉，唯有脑子里轰隆隆的炸着。

他要怎么开口？

他要说，没有，其实我没有属意秋水？可是他已经当着这么多人面说了是他看上秋水的，马上就要抬秋水做妾，现在反口，接下来的就是抚安伯的告状了，由此一来，他也没有争夺爵位继承权的资格了。

他要说，有，那就是在告诉四皇子，他是帮着抚安伯府了，如今还要娶他府上的妾室，刚娶了妻子，还在新婚期间就要纳妾，可见他是多么的心急，多么的喜欢这个妾室……

耿佑臣有时间想，可是四皇子并没有那般好意的慢慢等他想到一个合适的答案来回答自己，冷目瞥了耿佑臣一眼，便再也不多看他，在韦凝紫肿紫的脸上环视了一圈，冷冷开口道：“祝贺耿大人再添新人。”便甩袖，离开了客栈。

陈甲和陈乙望了一眼耿佑臣，面无表情的跟在四皇子身后，随着一起离开。

而耿佑臣站在原地，眼看着四皇子面色冰冷，眸带厌恶的离开，浑身说不透是什么滋味。

四皇子彻底的不信任他了，他以后的官途，该怎么办？

韦凝紫见耿佑臣这样，心头不是不恼，可也知道，如今四皇子都开口了，秋水一定是会进门了，望着外面那些在四皇子走后，又笑嘻嘻的人，直觉得脸面丢尽，美眸射出两道利光望着秋水，小贱人，等你过门，到了永毅侯府，我再好好收拾你。

转身对着粉玉粉蓝吩咐道：“我们回府。”

而秋姨娘也知道事情闹得差不多就得收了，也拉着秋水，让耿佑臣明日就上门商议婚期，以免夜长梦多，徒增烦恼。

见主角们纷纷立场，周围围观的人群也散去了，而在客栈房间窗口对面的一家酒楼包间的窗户也关了起来。

“小姐，这东西可真神奇，竟然可以看到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流翠手里拿着一个长圆形的东西，眯着左眼，放在右眼，在房间东西里瞄来瞄去。

云卿望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点头道：“这东西叫‘千里眼’，能看到我们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这是爹去年出海时给她带回的东西，她初初拿出来玩过一回，发现在这个长圆筒里面有凹凸不平的镜子，借助这个镜子的力量，人的眼睛可以看到平日里看不到的远处。

虽然新奇，素日里也很少用得到，今天恰好没事，想来看看秋水和耿佑臣的事情，又不能离得太近，以免让人发觉她的参与，但是太远了又看不清楚，便想到这个，让流翠找了出来。

方才那两女掐架，还真是精彩，可怜的韦凝紫，论打架根本就不是秋水的对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啧啧，真可怜。

流翠看了一会，新鲜劲也过了，便也凑过来，望到云卿嘴角的笑容，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给她添了杯茶，笑道：“这下那个韦凝紫可没安乐日子过了，她恨死了秋水，秋水也恨死了她，看到底谁厉害，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天天掐架呢！”

青莲站在云卿身后，看着流翠述说情况，她没有看到过程，只在最后的时候，用‘千里眼’看了一下，便轻声问道：“四皇子出现的也真巧。”

巧吗？

云卿挑挑眉，其实一点都不巧，这家客栈可不是随便安排的，今日四皇子出城办事，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经过这里，安排两个人等四皇子的马车经过门口时，再恰到好处的议论一番。

耿佑臣目前暂时还算的上四皇子的心腹，他的事，四皇子自然会要看一下的。

耿佑臣啊，不知道你在得不到四皇子信任之后，下一步是不是会按照我的计划走呢？

想到这里，云卿眼中迸射出一道奇异的光芒，放下唇边的茶杯，站起来道：“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流翠和青莲赶紧走在前面，将门打开，让云卿出去后，再跟在后头。

就在云卿走下酒楼，上到街上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一人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

099倒霉前奏

就在云卿走下酒楼，上到街上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一人的声音：“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

云卿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停住脚步，依旧往前走去，流翠本想转身，但见云卿似乎没听到的样子，但她知道，云卿一定听到了，不过这声音陌生，又没有点名道姓名，若是冒然点头，就会如同话中的意思，便也只扶着云卿，克制了转头的才冲动。

青莲则瞟了一眼云卿的脸色，垂眸思忖了一下，和流翠一样，假装没有听见。

“小姐，在下在后方叫你，怎么不理我呢？”一个男子从后面风度蹁跹的走来，然后转过身，站在云卿的前方，对着她缓缓的一笑。

人在前方，路被挡住，云卿抬起头来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一身海蓝色的长衫，外穿一件青蓝色的纱衣，一头黑发用白玉簪绾起，腰间束着白色腰带，配戴着一块椭圆形的玉佩，轻裘缓带，神态甚是潇洒，面目俊雅，却又隐隐含着英气，看身上的服侍打扮，俨然是一位富贵人家的子弟。

到了京城后，云卿是感叹处处遇俊男，世家经过几十上百年的联姻，生出来的下一代，不说个个出类拔萃，也都是人人一表人才。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又是哪一个府上的公子呢？

她望着男子，面上并没有表情，一双极为媚美的凤眸里带着平和的光亮，朱唇轻启，“公子方才有叫我吗？”

她的表情很无辜，但是男子却从她那不慌不忙，不惊不乱的眼眸里看出，她肯定听到了他的喊声，只是不想理，随即唇角一弯，俊雅的面上有着一丝趣味的笑意，“刚才，确实是我冒犯了小姐，在下姓薛，名一楠，只是因为刚才不巧看到了一件事情，觉得太过凑巧，想来问问小姐。”

姓薛？云卿挑眉望了一眼自称薛一楠的男子，薛不算大姓，京城里姓薛的人家也不多，却是个响当当的姓氏，因为当今的皇后娘家就姓薛，她记得，薛国公并没有一个儿子叫做薛一楠的，但眼前这个男子，无论打扮还是风度，都在昭显着，他绝不是出身于普通人家。

“如果世界上凑巧的事情，公子都要过问的话，你岂不是太忙了些。”她并不打算和这个人做过多的对话，只是眼前这个男子笑起来的时候，双眸里射出来的光芒，乍看很平常，若是多看两眼，便觉得深藏不露。

被她如此拒绝，薛一楠也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十分开心的微微扬起下巴张嘴无声笑了几下，再看云卿的时候，双眸里隐约带上了一股锐利，笑意也变得有着压迫，“凑巧的事情不是桩桩都能让我遇上，只是刚才在客栈里，耿郎中被人抓一奸在房，四皇子又来的那样的巧合，而偏偏你进到这间酒楼，到如今出来，和对面事情生的时间实在太过吻合，韵宁郡君也不觉得太巧了一点吗？”

当薛一楠说出韵宁郡君四个字的时候，云卿两只凤眸瞳仁便微微的一凝，这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也是将客栈事情发生过程全部收于眼底，再加上他刚才同样从这间酒楼走下来，根据酒楼包厢的位置，能看到客栈一切的，只有她所在的包厢，以及隔壁那间才可以做到。

他是碰巧，还是在事先就已经知道了呢？

云卿表面上很平静，脑中却在分析着事情的可能性，自己这一切的安排，为了避免泄露，都是在最后一刻，才全部布局好，他不可能提前知道，那么便是碰巧了。

云卿目光落到男子腰间一个大荷包上，按照荷包的轮廓，可以看出里面也有一个长筒形的东西，心中已经有了定论，看来这一位，也有‘千里眼’。

他应该是在自己进了酒楼之后，立即进来，所以知道她进来的时间，而有可能不小心看完这场好戏后出来，又遇见了自己，加上他知道她是谁，那么秋姨娘和秋水在刚才的事件里为主导，他推论出这个结论的。

这个人，心思很慎密。

然，心思慎密并不能证明什么，事情已到了这一步，按照四皇子过于冷厉刚毅的个性，就算把一切都揭开，耿佑臣也不可能受到重用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效果达到了就好了。

于是，云卿轻轻的一笑，粉嫩的唇瓣霎那开绽出一朵迷人的花苞，望着薛一楠，“按照薛公子你刚才的话，你知道我进酒楼的时间，如今又特意跟随了我出了酒楼，请问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你一个男子偷偷的跟踪着一个女子，究竟有什么企图？！”

她的声音里含着一股带着追究的犀利，双眸如剑，眉间似乎带着一股嫌厌，紧紧的盯着薛一澜。

薛一澜被她一连串的问话逼过来，挑眉否认道：“我哪里跟踪郡君你了，不过是巧……”他说到这里，眉毛微微一动，顿下了声音，随即笑容立即扩大，双眸里光芒碎碎流动，整个人更是有一种名门佳公子的神采，手掩着鼻子，然后指着云卿道：“郡君果然是好口才，在下无话可说了。”

刚才他为了说明自己不是跟踪云卿，而是巧合遇上的，而他这么一反驳，云卿也自然能说，你能巧合，我自然也是巧合了。

而且从头到尾，云卿都没有说出一句关于对面的事情，好似完全不知道他所说的是什么事情，只是在辩驳而已。

这等犀利的口才和敏捷的反应出现在一个女子身上，实在是罕见。

“不敢称口才好，只是薛公子如今知道，这世上，太多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罢了。”云卿毫不客气的批驳了过去，并不会因为薛一楠的赞赏而放松下来，面前的这个人绝不是那样好对付的。

薛一楠双眸锁着云卿，一点儿也不介意她话里凛冽之意，“是我错了，不过郡君也要知道，这世上的事情并不是口才好就可以了，做过的事情，总会有人知道的。”

对着一个刚刚见面的人打机锋，并不是云卿的风格，话说到这里，多说无益，是敌是友，她自会来接招，于是淡淡的一笑，“薛公子，你接下来，还要巧合的站在我的前方吗？”

“看来郡君是嫌我挡住你的路了。”薛一楠挑眉一笑，俊美的面上带着歉意，脚步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前方，并没有如口中所说那般，有挡住她路的意识。

“哟哟，薛兄，我就让老板打包个点心，你就已经和这么漂亮的美人搭上话了哟！”一个样貌端正，双眼却带着邪气，脚步浮肿，穿着锦绣华服的男子从店里走出来，口里的话显得很轻佻，眼神也很不端正，看人的时候，好似在剥光衣服看一般。

流翠反应快，马上向前一步，将云卿侧挡住在身后，不许男子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云卿。

男子被流翠这么一挡，看不到云卿，却已经在走得近时，知道她是谁，上回状元宴上他对云卿的印象很深刻，便腆着脸靠过来，穿过流翠的肩膀，朝着云卿望去，“原来是韵宁郡君，我就说，这种光华绝艳的美人，京城可不多，我对长得漂亮的女人印象最深刻了，薛兄你手段不错啊。”

薛一楠看着流翠的反应，目光从云卿淡而无波的面上划过，似乎要看她的反应。

云卿望着走出来的那个男子，眸底凝上冷色，这个人是七公主的驸马，老牌世家黎家的嫡长子，也是京城有名的风流浪子，当初初见七公主的时候，是死皮赖脸，穷追猛打，闹得京城人人皆知，还一改以前青楼浪子的风格，在黎老爷面前哭着说要痛改前非，若是娶不到七公主，他一辈子将会颓废不起，再也无心他事，让黎老爷深觉触动，亲自向陛下去提亲。

而他这等作为，也让七公主觉得感动，皇家女子能选择自己婚事的机会很小，黎家家世还算的上不错，明帝见此，也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谁知，嫁过去的头一年，黎驸马的确是对七公主相当宠爱，可是一年过去，就故态重现，现今他娶七公主才两年半，往家中纳了三个妾，天天流连青楼彻夜不归。

七公主初时还气的流泪，去跟明帝告状，明帝还会将黎老爷叫去训斥一顿，黎老爷被皇帝说了，自然回来要骂黎驸马的，可是黎驸马是骂了之后好三天，之后又故态重发，不管怎么训斥，怎么折腾，反正当时是表现好，只要一出来，马上就老样子，黎老爷为此还被明帝给了不少小鞋穿，官位也就停在刑部侍郎，再无动静，气得两年老了十岁，对这个唯一的嫡子又不能下死手，但也毫无办法。

而黎驸马虽然游手好闲，学识浅薄，无奈是天子女婿，在朝中也占着肥水直流的职位，毫无建树，还屡次犯错。

这种沾了妻子的光，还一副理所当然，不懂感恩的人，云卿看着就觉得作呕，和他说一句话都觉得是在浪费精力，侮辱了自己，斜乜了他一眼，眼神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这一眼黎驸马由于角度的关系，看的不大真切，薛一楠却是看的清清楚楚，面上便带着玩味的表情，这女子倒真是有趣，胆子也够大，就不怕这眼被黎驸马看到惹出什么祸来吗？

“黎驸马，你不是说要打包糕点给七公主吗？还在这里等着做什么，糕点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薛一楠将停在云卿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转而望着黎驸马，将话题从刚才那句话上带走，他也不喜欢黎驸马这么议论云卿，这样的女子，黎驸马没有资格去评论。

黎驸马听到薛一楠的话，提手将手上的三盒点心厌恶的看了几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黄脸婆谁想给她打包，若不是爹昨天又抓着我训了几个时辰，我才懒得买！”

他的眼底带着薄情和寡意，谁能相信这个口吐脏话的男子，曾经那样热烈的追求过七公主，感情这东西，对于男子来说，实在是过眼云烟，眨眼就罢。

云卿如谁的凤眸半抬，望着黎驸马的视线里带着深深的阴霾，里面有戾气在漂浮，在他身上，几乎可以看到耿佑臣的影子，当初耿佑臣也是那般的追求她，最后抛弃她如草芥，往日种种已随时间变成了褪色的薄纸，触手即碎。

这位七公主前世她听说过是一个极为秀丽温婉的女子，可是在婚后五年便郁郁而死，而黎驸马在七公主死后半年，又迎了新妇进门，又过上了妻妾成群的美好日子。

顿时，她脑中出现了一个想法，那想法大胆又新奇，也许她能做的有限，但是能做到的话，也是为七公主尽力。

她眸子在黎驸马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收回，唤道：“流翠，青莲，我们走。”

薛一楠和黎驸马这两人，都与她不熟悉，她无需为了这两人，再在这儿耗费时间，这条路被薛一楠挡住，难道她不会走另一条路吗？

流翠点点头，大大的眼眸看了黎驸马一眼，冷冷的收回，跟在云卿的身后。

黎驸马见云卿一句话也不和他说，就是走也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这京城谁不因为他是驸马而给他三分脸色看，顿时有些恼怒的冲上去要喊。薛一楠已经伸出手拦着黎驸马的动作，眸中带着深深玩味的笑，摇头道：“郡君乃女子，和你我一起说话自然是没意思，走，你把这糕点送回去，待会我在‘醉香苑’请你喝酒去。”

本来还满心恼怒的黎驸马听到‘醉香苑’三个字时，脸上的表情马上变得猥琐，眉眼里透着极为满意的神色，手在薛一楠的肩上一拍，大笑道：“好，好兄弟，你说的啊，等会‘醉香苑’里不见不散，今天，可不许你偷跑了！”

“行了，你赶紧去吧，太晚去，剩下的可没你喜欢的了！”薛一楠脸上带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厌恶，眸光掠过黎驸马拍他肩膀的手时，有着一股深深的杀意，在黎驸马带着小厮走远的时候，抬起手，在肩膀上使劲的拍了拍，“阿金，这衣服，让人重新照着再给我裁一套。”

开始跟在黎驸马身后的一个小厮，已经走到了薛一楠的身后，点头应道：“好的，公子。”公子的洁癖，他最清楚了，刚才那黎驸马还拍公子的肩膀，这衣服不会要是正常的。

他说完这句后，抬头望了一下云卿走远的背影，眉头有些皱起。

薛一楠余光瞥见他的样子，挑眉道：“怎么，你也觉得她很美？”

“不是，我觉得那个小姐很面善，似乎见过。”阿金想了想，抬起头时，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公子，你记得我在码头跟你说过，那个被我那大箱子压到脚，结果一点都没生气，也没骂我的那个小姐吗？就是她。”

难怪他一看到就觉得面善，原来是在码头遇见过。

阿金这么一说，薛一楠似乎也有点印象，当初刚到京城时，在港口的时候，阿金确实提过有这么一位善良大度的小姐，没想到竟然是沈云卿，这段时间，关于她的事情，他可是听了好几桩。

薛一楠远眺着看着云卿的背影，嘴角的笑隐隐带着一股不明的意味，这一趟京城之旅，来的倒是别有收获。

他泯然的一笑，笑意里透着一股与其他公子不同的韵味，悠然转身，衣袍随风拂动如波，“阿金，走，去‘醉香苑’等黎驸马去。”

**

韦凝紫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不稳，差点摔到地上，粉蓝手疾眼快的扶着她，关心道：“夫人，小心点，等会到了院子里，奴婢先给你上药，屉子里有上好的……”

韦凝紫横了她一眼，满心怒火，道：“现在知道喊小心，刚才为什么不过去帮我？”

若不是粉蓝粉玉两个人被秋姨娘拖着，她也不至于这么惨，两个人怎么会弄不赢一个人的，分明就是故意要整她，让她被秋水那个小贱人打。

粉蓝满心的冤屈，她们哪里是特意帮着秋姨娘的，只是秋姨娘太过厉害，早就有了准备，手里藏着针，谁来拖她，就戳谁，若不是两个人，哪里能阻止秋姨娘上去帮秋水，她开口辩驳道：“夫人，奴婢没有……”

韦凝紫哪里有心思听她说没有，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到粉蓝的脸上，“你还狡辩，你若是真的为我好，就应该扶着我去老太君那让她看看我被那小贱人欺辱的样子，去凃药膏，好了之后，我还怎么给老太君看，你是要帮那小贱人遮盖罪行吗？”

粉蓝本来想提醒她一句的，现下去李老太君那绝不是好主意，可是脸颊上传来的剧痛，让她闭上了嘴，垂下眼眸再不说话，扶着韦凝紫一拐一拐的往老太君的‘华延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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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大放送：渣男渣女的‘美好’日子马上就要降临了，男女主的感情也会随后确定。

100章白花失势

夜色深深，李老太君等不到耿佑臣和韦凝紫来，心底已经有了些许的怒意，正准备歇息，却听外面有人传话，韦凝紫过来了。

便停了下来，由丫鬟扶着重新坐到了罗汉床上，吩咐人让韦凝紫进来。

韦凝紫一进来，便掩着脸，跪在李老太君的面前，呜呜的哭诉了起来，“母亲，你一定要为儿媳做主啊……”

等了大半夜没有等到他们夫妻两人，结果韦凝紫一来，便是用哭开场，李老太君眉头微皱，严肃道：“有什么话先说清楚，一进来就哭我又如何知道发生了何事。”

韦凝紫得了这句话，才抬起头来，望着李老太君，“母亲，夫君要纳妾，还让那妾室将儿媳打成这样，儿媳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才会在这时请母亲做主的。”

那斑驳着紫肿红印的脸落入了李老太君的眼中，李老太君的面色便更肃了一分，耿佑臣要纳妾的事，她之前都没听说过，怎么一晚上就弄出这样的事情，而且这韦凝紫的脸上又是怎么回事。

她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沉淀下声音，问道：“佑臣要纳妾，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好好的怎么会打成这样？”

韦凝紫未曾想到自己这般模样给李老太君看，李老太君却没有问她半句，反而是先问事情的经过，心内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到底自己作为新妇，未满三月丈夫便要纳妾，于情于理，那都是耿佑臣错在先，今日他在客栈没有给自己留颜面，那她也不必一直对他太好了，想到这里，韦凝紫手指握了握，却没有再哭，而是收起眼泪，以一种很大度，但是面上的青肿和那委屈的眼神看起来更加哀怜的模样，将客栈里面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当然，她不会说一开始便知道了秋水的事，而是将那一巴掌说成正室看到丈夫在外面私纳小妾的气愤，接下来便是如实说了秋水的跋扈，以及耿佑臣护着秋水的情形。

随着她的讲述，李老太君的眉头是越皱越紧，头上唯一插着的一支鸾鸟步摇微微摇动，好似李老太君努力克制的心情，当听到客栈里掌柜伙计围观的时候，皮肤干瘪的手掌猛的一下子拍在了桌上，对着韦凝紫厉声喝斥，“你都做了些什么？！”

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诉讼换来李老太君的这当头厉喝，韦凝紫惊愕的抬起脸来，便望见李老太君皱纹遍布的脸上有一种蓬勃的怒意，随时似要冲出脸皮，“你身为佑臣的媳妇，应该要懂得什么叫做恭孝顺悌，什么是以夫为天，什么是心胸宽广，做一个贤惠大度的正室，今日佑臣虽然是做过了一些，但是男人三妻四妾，这都是正常的事情。你在知道夫君在客栈被人围观，出现困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去怎么将此事偃旗息鼓，而是冲上去，直接给那女子一巴掌，你这一巴掌正好为那女子正名，而且你还和她在客栈那种地方扭打，这是一个大家妇所为吗？这事情传了出去，不仅是你没脸见人，就连我和亲家母，以后都没法再见人了！”

作为一家之主的李老太君，放在第一位考虑的，不是你一个媳妇丢脸不丢脸，挨打不挨打的问题，而是一个家族的脸面和荣誉。

本来韦凝紫这个媳妇就是因为在宫中发生丑事而不得不娶回来的，看着威武将军府的颜面，再加上佑臣失利，也需要娶个有利的儿媳也挽回一些，谁知道竟是这么靠谱的，为了小妾还做出这等丢人脸面的事情。

在李老太君看来，做妻子的就得有大海和天空一样宽广的心胸，去包容丈夫，多个小妾算什么，耿佑臣还是老永毅侯屋中众多姨娘中的一个生下来的呢，她根本就不知道韦凝紫本来就是满心委屈，带着下嫁的心情嫁给耿佑臣的，哪知道官级低也就算了，还马上纳妾，这让内心一直骄傲的韦凝紫怎么接受得了。

如今再被李老太君这么一训，韦凝紫眼底露出的神情便复杂了许多，睁大了如水的双眸，声音里满是不甘，“母亲，他和儿媳才成婚两个月余，就在外面客栈和人私通苟且，就如母亲所言，儿媳虽然嫁给了他，但是并不代表儿媳不要脸面，任人取笑，任人欺辱！”

“你若是一开始就将此事遮掩过去，好好的将那女子带回来，再处理，谁会知道，那又谁会取笑你，欺辱你！女人的体面都是靠丈夫挣来的，你今日这所做的一切会带来什么后果，你就得承受着！”李老太君说了那么多，韦凝紫半句没听进去，还跟她顶嘴，作为至高无上的老太君，掌握府中事务这么多年，岂能容得了一个新媳妇如此作为，话语里便带着不客气的数落，冷哼道：“看来我体谅你刚为新妇，不让你立规矩是错误的，从明天开始，早中晚都要来我，免得人家说我永毅侯府没规矩！”

粉蓝低垂着头站在靠门的地方，只看着自己的脚尖，韦凝紫在李老太君这里讨不得好，她早就知道了，要知道，老爷可是永毅侯府如今的希望，被四皇子那样责问，前途堪忧，李老太君心内定当要发泄一番，只是那时候未免再说一句又被扇个耳光，她干脆不说，反正被打的也不是她。

说完，李老太君的目光从韦凝紫诧异难受的面上移开，便听到外面有小丫鬟传话，说是佑臣少爷回来了。

耿佑臣一进屋内，便看到韦凝紫带着满脸青肿的跪在地上，眼底一抹煞气便流淌了出来，收回目光对着李老太君行了一礼后，便自行请罪。

韦凝紫被一顿训斥堵在胸口，只觉得千言万语都想咆哮的喊出来，对着李老太君却什么都不能说，李老太君怎么训斥她，那都是可以的，可她若是出言不逊，立即就会被一个‘孝’字压得半死。

耳边听到李老太君带着冷漠的嗓音，对着耿佑臣道：“今日这事情，我不想再听你重复第二遍，既然已经发生了，明日早点向抚安伯府提亲，事情闹大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说着，李老太君的目光还在韦凝紫的身上绕了一圈，里面的意思很明显，你这夫人要管教下了。

耿佑臣当然能体会到李老太君目光里的意味，恭顺的点头应是，李老太君微微一顿后，望着耿佑臣的目光里闪过一抹精明的光芒，缓缓的开口道：“如今四皇子对你心有芥蒂，家中几个兄弟一直才华平平无建树，你一人也太辛苦，如今你侄子已经回来，听说陛下曾问过两次他现今的情况，对他是甚为关注，我思来想去，让他认祖归宗，在朝堂上你也有人可以互相帮助。”

初听李老太君的话，耿佑臣一口气就直接卡在喉咙里，好似被噎住了一样，满脸涨红，李老太君的话哪里是让韦沉渊回来帮助他，而是看到他如今公然做下这等事，又让四皇子再次失望，只怕前途难勘，为了不让永毅侯府就这么萧条下去，打算认回韦沉渊，以免到时候他一败落，整个永毅侯府便真正的变成了空有骨架的侯爵府了。

他顺了几口气，才出声，声音干涩，“母亲，韦翰林是大哥之子，认回是必然的，但是其母乃一罪臣之女，若是公然成为大哥的继室，只怕陛下会怪罪……”

闻言，李老太君精明的眸子淡睨了耿佑臣一眼，看到他略微发白的面色，知道他所说的话，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内容，真正的还是不想韦沉渊和他争夺爵位，声音淡淡的，“若是陛下要怪罪，早在状元宴上便会发话了，陛下一直都没指责他，便是心底对他会入永毅侯府已经无声批准了，这点，你不要再担心。”

“母亲……”耿佑臣还要开口，李老太君已经伸出手，丫鬟赶紧扶着她站起来，李老太君再乜了还跪在地上的韦凝紫一眼，语气冷漠道：“天色不早了，我困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抚安伯府下礼。”

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接韦沉渊母子入府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了。

耿佑臣飘忽的出了‘华延堂’，坐定到屋中，双手紧握，满面颓色，待看到粉蓝粉玉扶着韦凝紫走进来，她那一身狼狈的模样，想起刚才她跪在李老太君面前所说的话，怒火再也没办法控制的爆发出来，一下冲到了韦凝紫的面前，双眼凸出，惊吼道：“你这幅样子去老太君那作甚，是嫌今天的事情闹的还不够，我还不够倒霉吗！”

韦凝紫脑子里一直想着李老太君说去下礼的事儿，心里琢磨秋水进门后，十有八九是贵妾的身份，自个儿要怎么做才能让秋水翻身不能，陡然间一阵高吼到了耳边，甚至那唾沫都喷到面上，抬眼便看到耿佑臣因为过分暴怒而显得狰狞的面容，刚才一直忍着的郁闷也爆发了出来，反唇相讥道：“到底是谁在闹，你去客栈与人偷情被人家姐姐抓一奸在床，闹的人尽皆知，如今被母亲责怪，要将那韦沉渊认祖，便将一腔怒意发泄在我身上吗？！你还算不算是个男人！”

怒火燃烧的男人最不能火上浇油，耿佑臣凸出的双眸被这含着浓浓讽刺的话语激得一片血红，一手将韦凝紫拖过来，对着她就是一掌打了下去，“你这贱妇，你现在是觉得我没出息了，所以今天在客栈里才不将我放在眼底吗？”

他一个庶子，一直努力表现，渴求上进，也就是为了有一天自己能袭爵，让人忘记他庶出的身份，韦凝紫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最不甘心的一面，他当然会被激怒。

他一个男人，又是练过武的，手劲和秋水相比，大了不止两三个级别，一巴掌下去，韦凝紫左脸连带左眼直接被打得充血，嘴角流血，牙根都隐隐松动，嘴唇都有些麻木。

耿佑臣的怒火显然并没有这一巴掌而停下来，而是接着道：“若不是你故意带着这样的伤去母亲面前哭诉，母亲如何会知道客栈里面这件事，当初以为你在皇宫里是被人逼的，如今看来，你就是个不识大体的！难怪抚安伯府容不得你！”

说韦凝紫其他的，韦凝紫还多少能容忍，只要提起抚安伯府，她就好似听到了杀父仇人的名字，目光阴森冷毒的望着耿佑臣，扯开痛麻的唇，吼道：“耿佑臣，你被四皇子抛弃，被母亲放弃，最后就只有本事打妻子了，还要将那些罪名往我身上放！你若不去招惹那个小贱人，会有这么多事情吗？！抚安伯府怎么了，你是早就想巴结了是吧，现在你要娶人家姨娘的妹妹了，娶不到沈云卿，也算是有个念想了啊！”

耿佑臣每次看到沈云卿，目光里露出来的兴趣都没有韦凝紫都没有错过，若不是娶不到沈云卿，他只怕怎么也不会娶她的！

人的心里就是这么奇怪，虽然韦凝紫对耿佑臣没什么感觉，但是想到自己的夫君竟然对沈云卿有兴趣，韦凝紫扭曲的心灵是怒上加妒，口不择言！

“你！”耿佑臣隐藏的心思被这么说开，手一扬又要打下去，粉玉粉蓝被眼前的情景吓到，看到韦凝紫那模样，明明打得人都不成人形，还要争执，真害怕她会被打死，赶紧上前扯住耿佑臣的手，低声求着，“老爷，别打了，再打夫人的身子就要受不住了！”

这一喊终于将耿佑臣的理智拉回了两分，愤愤的甩了一下手，将韦凝紫甩到了地上，冷哼了一声，“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想清楚以后再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转头走出房门。

韦凝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眼前的一切都看的模模糊糊，几乎是无法分辨，脸颊肿起将她眼睛挤小，视线也受到了阻拦，可这一切比不过她心里的恨，耿佑臣这个贱男人，竟然动手打她，还骂她不知廉耻，不识大体，他也不想想，遇到难题的时候，哪次不是她出的主意帮助他，如今却得到他这样的报答。

嗯，至于她出的主意，每次起得是啥‘惊人’的效果，已经不在韦凝紫的思考范围内了。

本来她被李老太君偏袒的态度就不喜，如今再被耿佑臣一打，心内更是怨忿，声音如含了冰渣一般，“你们去收拾东西，明天咱们回威武将军府。”

粉玉粉蓝一听这话，相互对望了一眼，明天还要去抚安伯下礼抬妾的，夫人这一走，是不打算让秋水进来了吗？而且晚上李老太君刚训斥了夫人，夫人就收拾回娘家，落在别人的眼底，便是心狭气窄，反逆婆母，这说出去可是大罪的。

“夫人……”两人扶着韦凝紫站起来，坐在软塌上，面色犹豫的开口。

“喊什么，还不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去！”韦凝紫冷吸了一口气，嘴角有些裂开，大声说话便疼痛不已，她伸手摸着伤处，这身上痛得，也不知道明日能走得了吗？若是不走，就会让耿佑臣觉得她是想打就能打的，她才不想成为男人的出气包。

粉玉粉蓝见她决心已下，也不再开口，只是想着回到威武将军府上，要怎么跟韦夫人说，免得惹火上身。

第二日，天色微明，曦光浅照。

李老太君昨夜睡不踏实，早已起身，听院子里妈妈说昨晚八少爷回去之后，院子里闹了好一阵子，是八少爷动手打了夫人。

虽然李老太君心内偏袒庶子，但耿佑臣动手打人这等行径还是过了，想到昨晚见到韦凝紫时那一身青紫，李老太君略微沉吟，便让丫鬟拿了两盒药膏，又端了自己的燕窝粥，差了身边的管事嬷嬷一起带过去，让她伤未好之前，请安就免了。

结果管事嬷嬷去了后，又提着东西原路返回，对李老太君回禀道：“门房说今儿个天还没亮，八少夫人便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打包回了威武将军府。”

李老太君一听，顺手将手中的茶盏往地上一掷，冷笑道：“好啊，她倒是有底气啊，昨晚我训了她几句，就让人打包回了娘家，丝毫没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底，还较上劲来了吗？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在威武将军府舒舒服服的住着。”

管事嬷嬷低垂了头，这八少夫人的举止确实是冲动鲁莽了，不过她一个做下人的，自然不会去评论主子的事，而是说起另外一桩事：“八少夫人如今不在府里，那今日去抚安伯府下礼的事情，该如何去做？”

李老太君气得喘着粗气，丫鬟在后头给她轻轻抚背，她才好了点，沉着双眸道：“我去。”

管事嬷嬷微微一惊，这府里还有其他的少夫人，随便差一个去都可以帮着下礼了，老太君这要自己去，分明是要抬举抚安伯府那个妾室啊，看来八少夫人的确惹怒了老太君了，一个贵妾进门，对主母，还真算不了好事。

李老太君亲登抚安伯府，以贵妾之礼，将秋水抬入门，因为事发之时，见者甚多，未免多出事端，准备了三日，便用小轿从偏门抬入，给她这婆母敬茶，算是正式为妾了。

秋水自然是喜得拢不上嘴，威武将军府那边，却是一片愁云。

韦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韦凝紫满脸青紫的淤痕还未消完，叹了口气道：“你回来了，李老太君自己做主去抬了那个秋水回去，她如今除了背后有个抚安伯姨娘的姐姐做靠山外，又多了个李老太君。”

韦凝紫靠在床头，自回到威武将军府后，脸色的哀怨就半分未减过，没想到李老太君竟然一点颜面都不给她留，直接就将秋水抬进了门，而这三天，耿佑臣也没有过来派人看看她，就是李老太君也不曾命人来劝她回去，这是打算让她就回娘家住一辈子吗？

她抬起还有些肿的脸，恰到其份的将自己最重的伤展现在韦夫人面前，“义母，你看看女儿的脸，再看这一身的伤，当时在客栈里，耿佑臣不出手帮我也就罢了，他还帮着那女人说话，回来后，还对我如此毒打，婆母却半点都不关心，这口气，就算是凝紫吞的下去，可我是从威武将军府出嫁的，人家看我，不仅看的是一个女子，还有威武将军府，女儿不愿意就这样平白无故的被人打，才收拾回来的。”

其实这些韦夫人都知道，她内心也觉得耿佑臣做的不对，但是耿佑臣不对是不对，李老太君的做法，出于她的身份来说，的确是情有可原的，“你这次回府，李老太君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否则也不会做主抬了那个妾室，出嫁的女子要回娘家，必须得到夫家的允许，你这样前晚刚被她训斥几句，隔天一早就走，谁都觉得是在甩她脸子看，本来耿佑臣动手打你，是错在他，如今纳妾，更是一错，可你这么一走，这些错误再说也没用，别人只会说，你不孝不悌，错的全部在你身上。”

新媳妇进门，哪里一下就能得了婆母喜欢，韦夫人自己是有儿子的人，特别能理解这种心情，做母亲的虽然说对儿子儿媳一样好，内心深处当然还是会偏袒自家的儿子的。

正因为这些综合的原因，韦夫人并未在韦凝紫回来之后，就去永毅侯府讨伐他们的行为，而是先让韦凝紫养好脸上的伤，等永毅侯府派人来接时，再让她回去。

“对婆母的态度，我的确是冲动了些，可是耿佑臣呢，他把女儿放在心上了吗？”韦凝紫从韦夫人的话里听出的她的意思，便不再说李老太君，而是改为指责耿佑臣，在这一方面，她是的确占了上风的。

“这些已经没办法再追究了，现在摆在眼前的是，那个妾室已经进门，你和耿佑臣新婚也不久，若是这段时间你不回府，等那个妾室收了耿佑臣的心去，又讨好了李老太君，以后你在永毅侯府，妯娌之间必然是寸步难行。”到底是为人妇已久，韦夫人看的更长更远，义女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了，总不能让她这个义母操心一辈子。

而且，她还无意中从别人那听到，当初韵宁郡君上了秀女的名册，是自己这个义女去派人挑唆的，这几天，她特意找来粉玉粉蓝询问，韦凝紫似乎是派了人去传信，所以她觉得，这个义女，并不将她之前说过的话放在心上，再加上她新婚过后，虽说正是甜蜜，却一直都未曾问过亲生母亲谢素玲的情况，韦夫人觉得，这个义女，也许不像表面看的那样情深意重，反而是以利为上。

韦夫人的一番话，韦凝紫还是在意的，她到了威武将军府后等了三日没等到永毅侯府派人来接她，就有些着急，再听到秋水被抬进了府，想到自己在永毅侯府根基未稳，心底有些后悔，此时便借着韦夫人的话，脸上带着既恼又急的神色，求道：“义母，可是如今又没人来接我，我就这么回去，岂不是让人取笑，以后更让人看不起了。”

这个道理，韦夫人自然懂的，她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微微一笑，“这个你放心好了，义母自然会帮你处理好的。”

得到韦凝紫的话，韦夫人隔日便上门求见李老太君，李老太君让人请了进来，冲茶上来。

“不知韦夫人上门可有何事？”李老太君端起水纹茶盅，吹开上面的茶末，抿了一口后，方开口问道。

她这般姿势，便显得作态十足，韦夫人虽然比她小上一辈，但如今两家结亲，也算的上是一辈人了，不过这次上门是为了求和，而不是吵架，所以韦夫人只是微微一笑，细小的眼睛带着笑意，“李老太君，听说义女女婿昨日纳妾，这事我听别人说时并不相信，凝紫嫁到永毅侯府来，三个月不到，姑爷就纳妾，所以特地来求证一下的。”

她说的客气，其实属于先发制人，先指出你们府上的错误，到时候说起韦凝紫来，李老太君也显得气势弱了，但是，李老太君闻言却是很直接的点头，“八儿媳不是跑回府上去了，难道这事没和韦夫人你说吗？她在客栈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而对方又是抚安伯府上的人，我也是为了避免佑臣的未来受到更大的影响，这才做主抬进来的。本以为她会跟你说的，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字都说，这也难怪，毕竟若不是她闹的天翻地覆的，也不用弄的如今这个田地。”

李老太君的反击迅速又直接，将纳妾一事的主要责任全部推卸到韦凝紫身上，还指她不顾礼仪，擅自跑回娘家，在义母前搬弄是非，隐瞒真相，玩弄了韦夫人。

韦夫人这几天在家陪着韦凝紫，倒真没留意外头的消息，不知道原来这妾室是韦凝紫闹大了才抬回来的，开始打算先声夺人的气势便弱了些，“即便如此，姑爷他若没做这等事情，凝紫也不会闹，而且事后姑爷竟还动手打人，凝紫她才为新妇不久，在家也是娇惯了的，一时气怒，便不顾规矩，到府上跟我哭诉，若不是那声音还听得出原样，单看那张脸，根本就认不出是凝紫。”

韦夫人这话是一半硬，一半软，里头说了耿佑臣的不是，也说了韦凝紫的不是，还透出另外一层意思，便是韦夫人今日上门，那就是要她们接韦凝紫回来的意思。

李老太君老眼微垂，嘴角淡淡的一笑，嗓音里倒是有几分暗藏的犀利，“这事我也说了佑臣，你知道，他才被降职，如今又因妾室一室闹得京城人尽皆知，上上下下对他的评论都极为不利，他一时冲动打了一下是有的，可多的，还是当初和那妾室动手的时候，弄上的伤。”

李老太君话是没错，可秋水打的那些伤，看起来严重，远不如耿佑臣给的伤害重，但是韦夫人也听出李老太君话里的意思，并不是为难。

这些夫人一起，对话语里的意思领悟是别有一番体会，知道李老太君会接韦凝紫回来，韦夫人心底松了一口气，语气更为和缓亲切，“凝紫的伤如今养得也差不多了，她总絮叨着要回来看李老太君呢。”

看她？若真这么敬重她，还会拔腿就往娘家跑吗？李老太君暗里一笑，对这话不作回应。

韦夫人知道这天来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在这里耽误太久时间，回到府上，她并没有先去找韦凝紫，而是找了人问清楚，当日发生事情的枝末细节，才知道，原来韦凝紫曾不顾大体，在众人面前出手打那妾室，落耿佑臣的面子，才引发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韦夫人手指紧紧交握在一起，心是彻底凉了，这一次韦凝紫又说一半留一半，好在李老太君不是那等刻薄到死的人，否则她这趟前去，还真讨不了好。

人的感情就像是一个气球，你往里面充气，她就是饱满的，可若是在上面戳了一个洞后，它就会开始漏，每戳多一个，气就漏的越快，到后来，就算你再不断的充气，它始终都不会再是圆满的那个了。

韦夫人对韦凝紫的感情，如今就像被戳了几下的气球，她喜欢这个义女，是因为夫君喜欢，并不是对韦凝紫有多深的感情，这样的感情算不得牢靠，一旦毁了，就再难建立起来。

韦凝紫太过自私，没有想到这点，她只知道利用身边的一切去达到她自己的目的。

当韦夫人没有亲自过去，只派身边丫鬟告诉她，永毅侯府不出三日就会来接她回府时，韦凝紫还在想：果然还是义母出马靠得住，这样永毅侯府以后更不敢看轻她了。

如韦夫人所料，次日李老太君就派了她身边得脸的嬷嬷到威武将军府上去将韦凝紫接了回来。

虽然韦凝紫是有错，但是耿佑臣这般纳妾，打妻也是有错的，李老太君不能不给威武将军府面子，既然韦夫人都上门来了，她也顺着台阶下来。

韦凝紫出府的时候，没有看到耿佑臣的影子，心里就憋了气，便让粉蓝去问一个随行的丫鬟，“八少爷怎么今天没来？”

那丫鬟瞥了一眼韦凝紫，低垂着头没敢说话，这样子让韦凝紫眼眸微眯，两道冰冷的视线射在丫鬟身上，“说，八少爷怎么没来？”

声音里的冷意让丫鬟头越发的低，声音细小如蚊子，却足够韦凝紫听个清楚。

“八少爷和秋姨娘去游山了。”这里的秋姨娘，指的是秋水。

韦凝紫顿时气得心肝脾肺都要炸掉，他都没带她出去玩过，一个刚进门的贱人他便要宠上天了，若不是刚上了马车，实在是不能再转身跳下马车，只能忍着这口怒气，在心底咒骂着秋水，贱人，你有本事就和耿佑臣一直游山玩水的别回来，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而被韦凝紫在内心诅咒的耿佑臣此时也并未像韦凝紫觉得那样开心，他带着秋水去了天越旁边的光明顶，不是因为他对秋水特别宠爱，而是这三天在户部，那种被众人无视坐冷板凳的感觉，让素来被人追捧的耿佑臣心里落差太大。

他年纪轻轻就坐上户部侍郎一位，因为是四皇子的心腹，所以朝中大臣都给他几分面子，而今一朝落草，便体会了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了的那种情感落差，这让他很难接受，干脆请假，到外面散散心。

“八少爷，你看，那边也有人在赏景呢！”秋水小鸟依人般的偎在耿佑臣的怀里，指着一处娇声道。

耿佑臣眼底哪里有什么风景，只觉得一片萧条，这夏初的绿茵落在心底，也是没意思，不过还是赏脸给新宠面子，顺着秋水所指的方向看去。

但见左侧一个亭子里，有五六人正坐在一起，把酒调笑，仅仅这么一眼，耿佑臣眼底就射出了亮光，顿时觉得万丈光明就在眼前。

101冤家路窄

耿佑臣看到那边的时候，亭子里的人也看到了他，为首一个面黄眼浮的男子先是一笑，然后高声招呼：“哟，这不是耿大人吗？怎么这时间有空来登山，没有在户部处理事情啊？”

他的话听起来热情，实则含着浓浓的讽刺，眉梢高挑，里面都是恶意的打趣。

耿佑臣的眼中划过一抹厌恶，秋水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在用力收紧，带着一股强烈的怒意，脸上却不得不带上笑容，亲切道：“是啊，原来黎驸马，方小侯爷，瑾王世子也在这里啊，真是好巧。”

说话的男子正是黎驸马，而坐在他对面的两个男子，就是御凤檀和方小侯爷了，远远的朝着耿佑臣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黎驸马喝了一口酒，又抬头望着耿佑臣，继续羞辱道：“耿大人啊，既然有空，那就过来坐坐呗，刚好我也带了女人，一起呗，一起呗！”

黎驸马身边坐着胸口袒露，一脸艳媚的女子，瞧举止神情，就知道是青楼女子，耿佑臣眼底的厌恶带上了憎恨，他虽然带着秋水，可到底是以礼娶进来的贵妾，将他的妾比作青楼女子，这不是赤果果打他的脸嘛！

这个黎驸马，若不是看在他是驸马的份上，他现在就想去踩他两脚了，一事无成，世无寸用，看到他失势就来踩他！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三位的雅兴了！”心情不好，耿佑臣的口气尽量温和，也掩饰不住里面的恼意，说完之后，便带了秋水转身往另外一条道上走去。

黎驸马这人可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看到耿佑臣气得转身而走的样子，更是摇手大喊，“耿大人，别走撒，来喝酒啊……”

御凤檀狭长的眸子望着耿佑臣身旁小巧的秋水，想到某人狡黠的凤眸，朱唇抿了抿，莹然跃上一股笑意，美玉一般的容颜如一缕春风挂上，顿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修长如玉的手指转动着手中的白玉杯，甘醇的酒液随着动作轻轻晃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酒光杯影里，双眸如霞如虹。

方小侯爷侧睨御凤檀，用手肘戳了他一下，目光转落到秋水的背影上，打趣道：“檀檀，你该不是喜欢那种类型的吧，啧啧，你这口味得多重啊，竟然看上别人的小妾……”

御凤檀斜乜方小侯爷那贱兮兮的笑，无视他那腻歪的让人受不了的称呼，抓住他的手肘一拍，宽大的长袖在山间清风中荡漾，宛若一抹雪色云彩随风飘逸，他站起来，“这风吹的头晕，我下山了。”

“诶，诶，怎么就下山了啊，不是你说要来这喝酒的吗？”黎驸马意犹未尽，看御凤檀要走，赶紧留道。

“开始想，但现在不了。”御凤檀狭眸微眯，微微歪着头，身姿秀挺，面上的表情无赖又带着一种‘我就不喝了，怎么办’的意思，让人颇觉无措。

他要走，方小侯爷自然也站了起来，跟上御凤檀的脚步，一边走，一边转身对黎驸马挥手，“下次，下次再喝啊！”

而耿佑臣上山之前廖落的心情此时变得更加差，脑子里想的都是黎驸马刚才那充满讽刺和嘲笑的语调，脸上满满都是愤意。

秋水被他带在怀中，却不得不配合他又快又大的脚步，一时脚酸不已，暗里看了看耿佑臣的脸色，试探般的问道：“八少爷，你怎么了？”

被秋水这么一问，耿佑臣内心里对黎驸马的愤意便有了出口，遥望着前方下山的路，哼道：“那个黎志他凭什么取笑我，他才华平平，智慧平平，根本就是个庸才，仗着七公主的势，才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讽刺我！”

秋水当然能听出他话里的不甘，顺着话意讨好道：“那当然，虽然婢妾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个黎驸马，但是从他的外表，言谈来看，连八少爷你一半都比不上，他若不是攀了七公主这门亲事，只怕现在还只是京城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哪能像八少爷你，一切都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争取到的。”

一番娇言软语，让耿佑臣的心情稍许好了些，眉头却更紧了些。

黎驸马自身才华寥寥，德行皆缺，却坐在肥缺上，每日里花天酒地，在青楼留下他的虚浮的身影，更不提家中美妾数人，这一切因为尚了七公主。

耿佑臣不由想到二公主，这段时间，他都不小心‘巧遇’了二公主，二公主对他的感觉，说的上是痴迷，被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爱慕，追求，极其能满足男人的自大心理。

若是他能尚了二公主，那么他的人生也会和黎驸马一样，不，一定会比黎驸马更出彩，因为他比起黎驸马来，自身的能力称得上不错的，而二公主的母亲还是皇后，比起七公主那个早死的娘，绝对要有利的多。

耿佑臣欣喜若狂，只觉得光明顶这个名字确实是名副其实，在他人生灰暗的时候，给他指了一盏明灯，让他通向更辉煌的未来。

“秋水，你真是爷的福星啊！”耿佑臣猛然转头，面带喜色对着秋水道，他一把搂住还不知怎么回事的秋水，搂在怀中，“走，我们下山去。”

秋水虽然不知道耿佑臣在欢喜什么，但是听到耿佑臣夸她是福星，也喜的眉毛直飞，更加娇羞的依偎在耿佑臣的怀里，“爷，你又打趣秋水。”

“没有，这可不是打趣。”耿佑臣哈哈大笑，朝着山下走去，上山时那种满脸的郁闷和郁结，都随风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风光和得意。

他就知道，他耿佑臣的人生是不会就此停下的。

韦凝紫到了永毅侯府后，先去李老太君那请了安，然后就回到院子里，一直等着耿佑臣和秋水的消息，一直到碧空染橘，天色微暗之时，才听到外面的小丫鬟来报。

“八少夫人，秋姨娘回来了。”

韦凝紫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八少爷呢？”

“听前院的小厮说，八少爷回来之后，便去了书房，好似有要紧事。”小丫鬟低头回道。

韦凝紫点点头，“那你去将秋姨娘请过来。”

小丫鬟得了话，退了出去，到了秋水住的小院里，这里是李老太君给秋水安排的院子，虽然不大，但是由于耿佑臣只有她这一个妾室，加之园中景色雅致，秋水非常满意。

“秋姨娘，八少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秋水刚换了衣服，回屋也晓得韦凝紫已经被接回来了，她还以为韦凝紫能在威武将军府多呆一阵子的，没想到还是等不及回来了。

自己前脚一进屋，她后脚就让人来请，只怕是等了一天，心里又妒又恨吧，秋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想起耿佑臣今天下午对她的种种温柔缠绵，若是韦凝紫要骂她，她倒不介意打击一下她。

到了韦凝紫的院子里，秋水没有如意想中看到韦凝紫气得满脸发怒，双眸喷火的样子，反而只见她穿了一袭正红色的长褙子，下身着了水红色的绣荷叶碧连天图案的马面裙，面上的笑容端方又和气。

这个和自己在客栈动过手的人，一下变得如此沉稳，秋水暗暗得意，看来韦凝紫也知道她在耿佑臣面前得宠，不敢嚣张了。

秋水便走到前方，给韦凝紫行了个礼，“婢妾见过夫人。”

韦凝紫看她脸颊红润，双眼亮亮，看起来今日出去玩得倒是十分开心，那高抬的下巴显然是没有将她这个正室放在眼底，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没想到她竟然落的被一个妾室欺负的份上，不过心里气急，韦凝紫也没有表现出来，她刚回来，可不能再做出什么事让李老太君拿了小辫子，放在袖中的手死死的攥着，表面上笑容可亲，“起来吧。”

“谢夫人。”秋水没有诚意的站起来，很大胆的直视着韦凝紫，看她脸色还有青色的淤痕，嘴角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

韦凝紫当作没有看到那挑衅一般的笑，只一脸大义的道：“你进门的时候，我有事回了娘家，没来得及喝你敬茶，这也就罢了，听说你家以前是扬州镇上的，一些规矩你可能不懂，但如今既然你进了永毅侯府，代表的就是侯府的脸面，有些规矩，还是要立的。妾室每日要到主母面前来伺候着，主母吃饭你站着，主母喝茶你端着，主母说话你听着，这些，想来你姐姐是知道的，前几天耽搁了也就罢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在我这伺候着吧。”

听完她一通话，秋水恼极了，大户人家正室和妾室之间的区别很大，韦凝紫刚才摆的那样子，就不是真心大度，而是换了法子来折腾她。

可是姐姐有说过，在她没站稳脚跟之前，别给人挑了错去。

于是，秋水忍下满心的恨怒，对着韦凝紫应道：“是，夫人。”

这个回答，倒让韦凝紫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秋水一听到这话，肯定又要闹起来，妾室到正室面前立规矩，这是应该的，必须的，闹到哪，韦凝紫都是占理，没想到秋水竟然应了，不过韦凝紫岂是那等简单的人，既然秋水答应了，她刚好可以名正言顺的来磨她。

“好，果然是个懂事的。”韦凝紫一笑，转头对着粉蓝道：“上晚膳吧。”

早就准备好的晚膳立即端了上来，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秋水刚从光明顶上下来，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肚子里早就饿了，可偏生不能坐下，还要给韦凝紫布菜，一心的郁闷就不要说了。

她夹清蒸鱼，韦凝紫嫌腥。

她夹百合片，韦凝紫嫌淡。

她夹烘火腿，韦凝紫嫌腻。

一顿饭下来，秋水是满肚子的火已经蓄的满满的，韦凝紫吃饱后，让人将东西收拾下去，坐在罗汉床上，看着秋水的脸色发青，一张小脸拉的老长，心里极为开心。

“夫人，喝茶。”粉玉端了一杯饭后消食的茶过来，韦凝紫接了过去，眼底划过一道利光，含了半口，便望着秋水。

秋水站那一动不动，粉玉便喝道：“还不给夫人端了痰盂过来？”

秋水鼓着眼瞪了一眼粉玉，暗道这小蹄子也敢命令她，脑中一转，便走到小偏房里去端了一个铜铸花形的痰盂出来，站在韦凝紫面前。

韦凝紫睨了一眼秋水，对着痰盂的边缘就吐了下去，一口茶水刚好吐得秋水满手都是，嘴角抿着笑：“秋水端痰盂还是要多训练下，这都端不好位置。”

虽然秋水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出来的，可是家里人都宠着，哪里受得了这个，看到自己手上湿漉漉，是韦凝紫吐出来的水，里面还沾着残茶，胃里一股恶心，直想吐。韦凝紫还要讥讽，顿时劲头直冲上脑，举起痰盂，对着韦凝紫就罩了下去。

“端你去死！”

痰盂一下打在韦凝紫的头上，铜制的痰盂就算力道不重，砸下来还是让她身子一歪，腹部刚好撞到了小几的桌角上。

秋水丢了痰盂，正拿着帕子擦着自己的手，帕子擦了以后，还觉得恶心的很，正要再找个帕子来擦擦，便听到粉玉尖叫声，“夫人，夫人，血，血……”

只见韦凝紫水红色的马面裙上慢慢的沁出一块块大红的血迹……

抚安伯府。

夏日一来，百花齐放，姹紫嫣红，谢氏的院子里色泽鲜艳的花儿迎着阳光静静的绽放，虽然比不得扬州沈府的精致巧丽，也有另外一种风味。

谢氏欣慰的叹了口气，“秋水总算是如愿所偿的做了耿佑臣的妾室了，没想到，她竟那般的执着。”

云卿低头一笑，拿帕子擦了擦手，“是啊，还做了韦凝紫的姐妹，这真真是让人没办法想到呢。”

谢氏望了云卿一眼，看出她眼底的揶揄，知道女儿对韦凝紫对秋水都是没甚好感，“也不知道怎么说，两人从进门前就打的人尽皆知，进门后，更是夸张，秋水竟然用痰盂砸了韦凝紫，还弄得孩子差点小产，现在被李老太君关了禁闭，何必呢。”本来关系就僵，还加上这么一遭，以后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也怪秋水命不好，韦凝紫在客栈和她对打的时候没事，被耿佑臣打了两巴掌还是没事，结果被她这么一砸，就出血了……

比起谢氏话语里微微的无奈，云卿倒是很淡然，韦凝紫要是不去那么整秋水，秋水能被挑得那么大火气而动手吗？

“对了，那个和秋水说亲的掌柜，现在如何了？”云卿看谢氏颇为感叹，便将话题转开。

说到这件事，谢氏白皙的面容一下便带了笑，侧头道：“这可要问翡翠才知道了。”

云卿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望了一眼翡翠，见她脸一下就变得通红，低下头去，小声道：“夫人，你就莫要笑我了。”

李嬷嬷在一旁给云卿解释道：“那日掌柜过来等秋水姑娘见面，没等到，结果刚好夫人回来，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咱们翡翠，昨日已经上门跟夫人提亲了来了。”

大户人家身边的丫鬟，一般留到十**岁就要安置了，要么就是嫁给府中的管事，以后做管事妈妈，要么就外放嫁出去。

翡翠今年已经十八岁，也是该要说亲的时候了，只不过云卿记得上一世，翡翠好像是嫁了一个管事的。如此看来，她这一世改变的，不止是自己的命运，还间接改变了其他人的。

“原是这样，我倒不知道这一遭的，那就要恭喜翡翠姐姐了。”云卿笑着打趣，惹得翡翠脸更红，干脆脚一剁，嗔道：“夫人，大小姐，李嬷嬷，你们都拿着婢子说笑。”然后就冲了出去，那样子，惹得一屋子人更是好笑了起来。

笑过后，谢氏喝了口花茶，润了润唇，望着自己女儿，及笄后，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上回问她对韦沉渊感觉如何，她说是兄妹，也不知道女儿心中有没有自己属意的，虽说儿女姻缘，父母做主，可谢氏觉得还是要女儿喜欢。

自家女儿基本就没让她操过什么心，她这个做娘的，也只有在这门事上操点心了。

不过，谢氏微蹙了眉头道：“韦沉渊，哦，不，耿沉渊听说带着秦氏回了扬州？”

自李老太君将韦沉渊认祖归宗后，韦沉渊就改为耿姓，按照族谱上的辈分，同样改了名字，如今叫做‘耿沉渊’。认祖归宗之后，耿沉渊便说要回扬州，去韦家的祠堂内消名，然后找一名子嗣过继到养父的名下，以免养父在九泉之下，成为无子嗣的孤魂。

谢氏听云卿说完后，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赞道：“这孩子不错，富贵也不忘本啊。”

云卿点头，韦沉渊这个举动，的确是做的很好，一时外面对他的赞誉声不绝，直夸心孝性直，比起耿佑臣那些乌烟瘴气的传言，好过千百倍不止。

耿佑臣和耿沉渊两人，实力和心计上的区别，已经开始逐渐明朗的划分开来。

在谢氏处用了晚膳，云卿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一进门，就看到小丫鬟们趴在院子里的墙角，细缝，那样子，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流翠进来看到这幅情景，微微一咳，小丫鬟们赶紧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脸忐忑的望着云卿。

“你们在找什么？”相比起她们脸上那种忐忑，云卿更有兴趣知道，什么东西会在墙角细缝里去，还让她们这样细致的找，难道是很贵重的东西？

小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抿着嘴不敢说，倒是流翠望了她们一眼，暗道这些不争气的，大白天就急哄哄的了，于是自己跟云卿道：“小姐，明儿个是七夕了，她们是在墙角找蜘蛛。”

云卿这才恍然大悟，她一直都忙着其他事情，倒是忘了七夕就来了，七月初七，大雍也称为女儿节，在这一天，女子会用小盒将蜘蛛装进去，到了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再看盒子里的蜘蛛网，若是蜘蛛网结得越密，就代表这个女子越巧，算的上是一个好彩头。

这些小丫鬟年纪不大，自然对这些活动热衷，只怕私底下都希望自己抓的蜘蛛织的网最好，专往那些蜘蛛密集的地方去找。

她莞尔一笑，摆手道：“原是如此，你们把手头的事情做完了，就可以去找蜘蛛，明天给我看看，谁的蜘蛛结的网最密，小姐我这还有重赏。”

本以为会挨骂的，谁知道小姐不仅没骂，还给她们立了彩头，方才脸上的忐忑被笑容替代，对着云卿行礼，“谢谢大小姐。”

云卿点头，进了屋子后，换了衣服，看见流翠望着屋外，眼底流露出钦羡的表情，摇了摇头道：“我在这看书，有事会叫你们的。”

流翠哪里听不出云卿的意思，立即笑嘻嘻的应了，“小姐，奴婢和青莲不打扰你看书了。”说完，拉着青莲就往外头去，那模样，好似生怕蜘蛛给人抓完了一般。

她拿了本医书出来，一页页的翻看着，来京城这么久，都没看到汶老太爷，问了御凤檀才知道，汶老太爷嫌在屋里闷的慌，又出去游玩了。

她如今都是靠着医书来巩固，顺便好好琢磨汶老太爷教她的针灸，她觉得这个针灸，并不一定只能用来救人，在一定的时候，还可以用来自保。

静谧的空气里，没有点香，院子里自然的花香漂浮在空气里，闻之心旷神怡，云卿不知看了多久，直到流翠进来，才放下书来望着她。

“怎么，抓到蜘蛛了吗？”

流翠手里拿了两个盒子，将其中一个递给云卿，“小姐，奴婢给你也抓了一只，是在东边院子的树上抓的，它结的网很不错，说不定明日得巧的是小姐呢。”

望着桌上那小方盒，云卿想到里面那个八足的东西，胳膊上就透着一股凉意，赶紧道：“不用了，这个你们玩就行了，我可是要奖励你们彩头的，怎么可以自己夺了去，要是让小丫鬟知道，还说我这小姐哄人呢。”

云卿虽然心里害怕，但是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害怕的神情来，流翠也未曾想到她是害怕才不要的，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她还挑了好几只，才帮云卿选了这只最好的呢。

“那好吧，不过奴婢觉得，明天的彩头不会是别人的了。”流翠说着，还颇为得意的挑了挑眉毛，样子很天真。

到了七夕这一日，天气也非常好，金辉爬上蓝天，将璀璨的光芒洒向大地。

大早服侍云卿起床，穿好衣服，用了早膳后，流翠，青莲，飞丹，问儿，和院子里的小丫鬟，都将自己的蜘蛛盒子捧了出来，让云卿评定，谁的网结的最好。

云卿端着蜂蜜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淡然的从她们手中的盒子上掠过，微咳了下，问道：“你们自己都已经打开盒子看过了吗？”

问儿甜甜的点头，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十分悦耳，“小姐，一大早奴婢们都打开看了，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最好，奴婢觉得小姐的评价是最公证的，所以请小姐看呢。”

云卿一听，心里松了口气，早晨她们都打开看了的，那蜘蛛肯定不会再留在里面，她怕的是蜘蛛，蜘蛛网是不怕，于是笑容更加自然，吩咐道：“你们将盒子都打开，放在这里，我帮你们看看今年谁最巧。”

丫鬟们忙不迭的将盒子一个个摆放整齐的在云卿面前，云卿为了以示公证，还避开了摆放的顺序，以表示自己不知道盒子是谁的，不会偏心。

经过云卿细心的比较，指着其中三个盒子道：“蜘蛛网结得大，密，圆，是其中最好的。”

“哈哈，奴婢就说，今天肯定会得巧吧。”流翠挑了挑眉头，一脸小得意。

飞丹看着流翠挑起的小眉毛，笑道：“小姐，你看流翠手这么巧，就把奴婢这等拙人的活分给流翠做吧。”

云卿知道飞丹是故意打趣的，认真的点头，“这个提议不错啊，能者多劳啊。”

“小姐，你可不能这样……”流翠立即不依的反驳。

既然选出了前三名，云卿分别给了她们一人一个苏银裹金的镯子。而其他的丫鬟，自然也不能让她们空手，云卿也给了相应的赏赐，每个人都不落空，丫鬟们都很开心，互相嬉闹，满院子都是喜气盈盈的。

云卿任她们闹着，自己进书房去练字，到了晚霞漫天的时候，流翠便进来书房催促云卿，“小姐，要准备了，今晚可是七夕夜呢。”

听到流翠的话，云卿这才放下手中的书，进了内室，青莲拿着早就挑选好的月白色齐胸襦裙，让云卿换上，下面配了一条同色绣有兰花滚边的长裙，腰间束了一条手掌宽的丝质腰带，上面点缀了数颗小珍珠，好似一条玉带河，将云卿纤细的腰和修长的腿更加完美的展现出来。

流翠又让飞丹给云卿梳了一个飞星逐月髻，从妆奁中挑了一只点翠蓝宝石簪子，和数朵狐狸白毛的小绒球插在发髻间，最后再在她身上披上一层雪色轻纱外衫，带上同色的宝石耳环，方才松手。

流翠还站在前面换着角度观看，思忖哪里不足，云卿望着她笑道：“好了，别看了，该走了，要不然，雪莹可要等急了。”

流翠其实还想说再画点妆就更完美了，可是转头一想，算了，小姐不化妆都这么漂亮了，若是再一画，今晚引得街上大乱，那可就不好了。

府外的马车早就已经备好，云卿扶着流翠和青莲的手上了马车，车夫便御马前行，往东大街的方向而去。

东大街的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广场，今日的一切活动，便是在广场上设置，所以车夫不用吩咐，也知道将马车往哪里驾驶。

马车走了一段路后，便停了下来，官府为了七夕夜晚的安全，已经设置障碍，前面是严禁马车通过，云卿便由流翠和青莲扶着，走了下来。

因为今日这个特殊的节日，小贩们早早便摆起了摊贩，吆喝着自家的商品，里面以各种精致的小玩意为主，吸引过往的游人来观看。

而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已经装扮一新出来，这一天，年轻的男女们可以自由的交谈，认识，玩耍，只要不失了分寸，没有人会拿规矩来压制，所以那些世家名门的公子们，自然是蜂拥到街上，看看那些平日里难以见到的小姐千金们，也许由此成就一段良缘佳话也说不定。

云卿在青莲和流翠护着下，避免和其他人接触，本来初夏，夜风微凉，此时因为人群太多，倒生出几分蒸腾的热气。

她和雪莹约定见面的地方，是东大街上的‘醉仙楼’，等穿过重重人群之后，云卿看到站在‘醉仙楼’二楼窗口的安雪莹。

安雪莹着了一袭鹅黄色的长裙，上面穿着青蓝色的比甲，头发挽了个随云髻，插着六根白玉簪子，一双水一般温柔的双眸也望到了云卿，立即带着大寒，小寒下了楼。

“云卿。”安雪莹一看到云卿，便迈着小碎步迎了上来，双手搭在云卿的手上，嘴角抿着笑意。

“瞧你这么急切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三年没见面了呢。”云卿握着她微凉的手，双手合在她手上，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替安雪莹暖着。

雪莹自幼就有心疾，一直靠吃药养着，性格也因此温柔和缓，心灵也一样善良温柔。

她来京城一个月，和云卿见过两次面，因为住在宁国公府内，比起以前在扬州出入自然没那么方便，每次见到云卿，都格外的开心，眉眼里总透着一股久别重逢的喜意。

“有句古话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可有八天没见到云卿你了，照这么算，可不止两年了。”安雪莹抬起手掩嘴而笑。

云卿被她说的连连点头，打趣道：“好啊，雪莹，就这么几个月没见面，你的小嘴也越来越厉害了啊。”

“再厉害也比不过你，我可没少听人说你的那些事，心底为你骄傲呢。”安雪莹挽着云卿，边走边聊，大寒小寒，流翠青莲跟在身后。

“罢了，那些也不是什么好事。”想到来天越后发生的事情，云卿只是付之一笑，转而问雪莹道：“倒是你，刚来天越就遇到这么大的节日，今晚咱们可要好好玩玩。”

大家千金就算是出门，一般也是参加宴会，拜访和买东西，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在街上游玩的机会，还是不多的。

“嗯。”安雪莹点点头，两人便看着哪里热闹，就往哪里走。

夜晚的东大街比起白日里，更有一种显赫繁华的感觉，人影重重，灯影叠叠，到处都挂着招揽生意的灯笼，里面的光彩五彩斑斓，将街上照出几分仙境般的意境。

耳边是人们的笑声，谈话声，混合在那些尽力招揽生意小二的吆喝里，产生一种热闹得不知时日几何超然。

衣着华贵的公子，妆容美丽的千金，不时从身边穿梭过去，带起一阵阵的香风，一阵阵的青春笑意。

强盛的大雍带给百姓的是安宁的日子，这般的安宁和幸福，其实这样的近。

天空幽黑而宁静，新月如钩挂在黑色的帷幕上，一颗颗的星子如同水钻镶嵌点缀其上，天下，地上，皆是一片美好繁华。

云卿和安雪莹穿梭在这样的环境中，也生出几分热闹的心来，渐渐的投入到人们这一份喜悦之中。

“云卿，你看前面，好似在弄什么比赛。”安雪莹指着前方一个布置宽广的大红游戏台，对着云卿道。

“那我们过去看看吧。”云卿对安雪莹一笑，两人便朝着那大红游戏台走去。

此时台前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比起别的地方来，显得地方都狭窄了起来，云卿抬头望去，只见台上最前方放着一张黑色的长案，案上摆了一盏琉璃制的八角走马灯，而八面上的人，分别画着八个美女，若是换一个角度再看，上面的八个美女就会变成另一种模样，因为制作材质的特殊，只要白天将这盏灯放在阳光下晒满六个时辰，夜晚的时候，它可以自动放出光亮来。

因为沈茂每年都要出海，所以云卿看过的稀奇玩意不少，但是这样可以自动发光的走马灯，她倒是第一回看见，此时那灯便散发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泽，在众多五彩斑斓的灯光下，它的光线不被其他彩光融合，独自屹立着散发自己那份独特的美。

云卿从内心里便生出一股喜爱来，宝物通常都有自己的灵魂，她虽然不知道这个走马灯有没有灵魂，但是很讨人喜欢。

安雪莹眼底也是羡慕的，悄声对着云卿道：“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获得这个彩头，只怕是不简单呢。”

这样的好东西拿出来，当然不会轻易的让人拿走，云卿也生出一些好胜心里，看看这台主会出什么样的难题来。

台下的人已经越集越多，可以说是接踵摩肩的时候，台主终于站了出来，一个三十岁的飒爽妇人，穿着一袭与众人不同风格的利落红色窄袖装，一双眼睛看起来十分的灵活，首先对着众人拱手道：“各位好，今天是七夕节，我在这摆了台子，做一个智力赛，若是能第一个闯过我三关的人，就可以得到我这盏‘冰蝶蓝玉灯’。”

台下的人早就等得迫不及待了，此时台主一说话，立即就有人问道：“哪三关啊？”

“第一关，灯谜赛，单人参加，在游戏台两边，已经挂好了灯谜，在一炷香时间内，破解最快最多的前三个男子，三个女子，可以进入第二关。”

“你这游戏规则倒是新鲜，还要分男女的？”一个人大声道，他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台主很是爽朗的一笑，“当然了，今天是七夕节，男女才成双！好了，各位的问题就回答到这里了，现在，猜谜开始。”

她的话音一落，人群就开始涌动了起来，往周围的挂着灯谜的地方走去。

安雪莹见到人都往那边去了，白皙的小脸上带着微微急切的神情，转头对着云卿道：“我们也快去吧。”

“嗯。”这样的比赛云卿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很想知道，后面两关是什么，于是和安雪莹一起，朝着挂灯谜的地方走去。

此处的灯谜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每个灯谜特别又难，很多人开始蜂拥而去，到了灯谜下后，却只能站在那望而不动。

他们根本就猜不出来，谜底究竟是什么，换到另外一个，又发现比上一个更难，有些已经气馁，站在一边去给别人猜了。

云卿和安雪莹两人因此也有了位置，跟随着人流，在灯谜下穿梭。

“这个，谜底是‘波’字。”安雪莹猜出一个，对云卿小声道。

“嗯，那就把灯谜取下来。”云卿点头，伸出欲去取那灯谜，旁边却横空出了另外一只手，将那个灯谜抢先取走了。

云卿转眸过去，凤眸微微一凝，啧，还真是冤家路窄！

接下来会上演：七夕惊魂夜，半夜偷窥时。

七夕是个好日子啊，亲们，来，给力，给力……

102七夕争斗

云卿转眸过去，凤眸微微一凝，啧，还真是冤家路窄！

安雪莹眼睁睁望着自己猜出的灯谜被人取走，也转头侧望，便看到安玉莹手中拿着灯谜，正对着云卿轻晃，“真是好巧，原来郡君你也在这里。”

“是啊，真巧。”云卿望了眼她手上灯谜，微微一笑，视线却在她身后旁男子上停留。

四皇子与安玉莹并列，一身紫色的常服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衬的越发多了一种冷峻和高贵，古铜色的面容散发着与人不好相处的浓烈气息，一双鹰隼似的双眸则在云卿身上落下，微深的唇色在夜空望去，越发的沉冷。

“臣女见过四皇子。”云卿对着四皇子行礼，态度自然又淡定，一双凤眸里半点惊讶都没带上。

而安雪莹则顿了顿，望见四皇子后，轻轻的福下身子，“臣女见过四皇子。”

四皇子一如既往的冷漠，在云卿身上落下的视线，却带着几分深沉的探究，启唇，“免礼。”

云卿，安雪莹低头谢礼，站起来后，安雪莹对着安玉莹一笑，唤道：“玉莹堂姐。”

安玉莹望了一眼安雪莹，颇为不满她今天早早的出来，竟然不和自己一起，如今还是和沈云卿在一块，看来就是为了等她了，嘴里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

她这般冷淡，让安雪莹脸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有些难堪，毕竟两人的父亲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血缘是相当亲近的，这样的态度有些过分了。

安玉莹哪里有这种认识，她是堂堂宁国公的嫡出女儿，对于她来说，就算是堂妹安雪莹，在她面前也算不得什么，如今安雪莹还住在宁国公府，她更觉得自己是施予者，而安雪莹是寄人篱下，其实大家族里，长辈还在世的时候，是不会分家的，一个家族人员众多，枝繁叶茂，代表着家族越昌盛，而分家，则是代表家族衰落。

安老太君还活着，自然是不会让小儿子安尚书就住出去，并不是安尚书买不起房子要住在宁国公府，安玉莹并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但是还是有着这种优越感。

特别是看到安雪莹和云卿在一起，便觉得这个堂妹是故意和自己做对，帮着自己的情敌。

“刚才看郡君好似要这个灯谜，真不好意思，我刚好也猜出来了，比郡君你猜得快那么一点，所以说，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差距的，莫要以为伸手就能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些东西对于你来说，只是痴心妄想罢了。”安玉莹嘴角带着笑，话里话外无不是在警告和威胁云卿，不要和她抢御凤檀，凭她的身份，是没资格抢御凤檀的。

云卿睨了一眼色厉内荏的安玉莹，三番两次的来警告她，喜欢一个男人，不是应该抓住男人的心才对，怎么老针对她，她心里不管怎么想，脸上依旧是客气的笑，“这个灯谜是雪莹猜出来的，我是帮忙取而已，安小姐你抢得比较快，雪莹这个做妹妹的肯定也不会和你计较，这里还有许多灯谜，雪莹还可以继续猜，那灯谜是你的了。”

她这番话说的是好听，实则是在说安玉莹抢妹妹的东西，如今还要强词夺理，旁边的那些小姐公子目光里立即带上了指责，看着安玉莹，心里对她的行为实在不耻。

安玉莹被那目光和议论弄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手中本来拿着那灯谜的得意也变成了暗怒，“你自己猜得慢也就罢了，还要赖在雪莹身上，你以为这样就显得你很聪明了吗？”

云卿眼眸在台上的香上一扫，便拉着她的手，对安玉莹和四皇子一笑，声音清冷微寒，“安小姐若是没事，还是多猜灯谜吧，看你手上的灯谜，要进入前三，可是有点难的。”

说着，目光在安玉莹手中的灯谜上转了一圈，目光里讽刺欲浓，可是笑容就越发的温和完美，转身朝着其他的灯谜走去。

见她一副把自己不放在眼底的样子，安玉莹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灯谜，抬步就要跟上去，四皇子却站在原地，冷冷道：“你若是要那个灯，就赶紧猜谜。”

安玉莹往了一眼云卿的背影，见她又在取灯谜，转头往台上的‘冰蝶蓝玉灯’望去，好，你要那个灯是吧，我就偏偏让你得不到，到时候我拿了那个灯，看还不气死你。

安雪莹走在云卿的旁边，心思却有些飘忽，小手捏着象牙柄的美人纱扇，不安的往安玉莹那边瞟去，“云卿，堂姐好像生气了。”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抢了你的东西，该生气的不是她，是你才对！”云卿又扯了一个灯谜到手中，继续看下一个。

“也许她也猜到了那个谜底，碰巧呢。”安雪莹咬了咬下唇，也解出一个灯谜，取了下来。

云卿哭笑不得的望着安雪莹，“她生气是她的事，是不是碰巧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碰巧，明明看到我伸手了，还要去抢，这种行为也不怎样。你就好好猜谜吧，小心等会那灯是别人的，你就只有羡慕的份了。”

安雪莹转头看了下台上灯，眼底露出羡慕喜欢，便也不管安玉莹究竟怎么了，紧跟着云卿，一起猜谜。

一炷香的时间并不算长，眼看就剩下最后一截了，许多人已经拿着手中的灯谜去统计和对答案了，毕竟选的是又快又多的六个人，所以快也是其中一个比较的项目。

云卿看自己手中的灯谜比起大多数人来，绝对要厚一点，而安玉莹手中的也差不多了，便拉着她去答案处登记。

登记处的案台周围，围满了公子和小姐，他们等待看结果是谁最厉害，云卿将手中灯谜递了过去，统计的人一个个的对着答案，直到对完之后，眼底露出赞叹的神色，喊道：“小姐，你一共是拿了三十一个灯谜，答对，三十一个，女子里面你是拿得最多，答对的也最多的，真的很厉害。”

安雪莹听到，高兴道：“云卿，你真厉害，我拿了二十二个灯谜，才答对二十个呢。”

云卿拍拍她的手，“你也很厉害啊，要不是刚才你想这个想那个浪费了时间，说不定还比我多呢。”

“可是全对也很不容易呢。”旁边一个身子纤瘦，眉清目秀的小姐笑着插了一句话，她是梅太傅的孙女梅妤，一共拿了二十八个灯谜，猜对二十七个，是目前唯一一个比云卿少的。

云卿望着她的眼睛，但见她眉目清澈，一双带着淡淡书卷气息的圆脸透出宁静娴雅，看的出她的话语里的钦佩是真心的，云卿也笑着道：“梅小姐夸奖了，云卿只不过是运气好了一点。”

其他千金小姐的比起她们的都要少上一点，如果没有意外，就是她们三个人进入第二轮比赛了，而就在这时，安玉莹也将她的灯谜递了上来，看着云卿一笑，对着登记处的人道：“帮我统计一下。”

统计处的人接过那一沓灯谜，一个个对完后，略微遗憾道：“小姐，你拿来的灯谜一共是三十个，答对的为二十个，虽然你答对的数目与前面这位小姐相同，但是由于你错误的太多，而且时间比较迟，所以你只能算作第四名。”

三十个里面错了十个，这个错误率实在是太大了，作为素有才女之名的安玉莹来说，这样的成绩的确是难看了一些，其实她不至于会这样，主要是遇见云卿后，心态浮躁，看到云卿一个接一个的拿下灯谜，越发的着急，结果就越发的有错误。

安玉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眉梢一挑，对着统计处的人道：“你们看错了，再对一遍。”

七夕节是大雍开国以来，就有的节日，在这一天，所有人都可以自由游玩，身份是可以抛在脑后的，特别是举办这些活动的人，受到官方的保护，否则的话，这些平日骄纵惯了的千金公子哥，还不凭着自家的身份来作弊。

所以，当安玉莹这样说的时候，统计处的人脸上的笑就没了下去，换上一副鄙夷的神情，“我们对数，是在大家面前对的，绝没有半点作假！七夕节，每个小姐都是凭真本事来夺彩头，小姐你失误了，总不能让我们把其他小姐弄下来，让你上去吧。”

一番话说的其他人是连连点头，你上不去，就要人家重看，重看了结果还不是一样，这里来玩的，谁不是家门显赫，背后有背景的，哪个都不买你的账。

一时每个人都瞪向安玉莹，到底懂不懂规矩啊，宁国公的女儿了不起啊，我也是某某爵的女儿，某某公的孙女呢！

安玉莹被这般望着，窘态毕现，望着在一旁和安雪莹，梅妤说笑的云卿，眼底透出嫉恨的光来，她就不相信，她今天非要上台抢了那盏灯不可。

而男子的统计台那边，结果也已经出来，四皇子，五皇子，薛一澜依次是男子这边灯谜数量最多的三位。

眼看那香越来越少，只剩下非常小的一截，马上就要决定，进入第二关的人是谁了。

只见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有一道声音传来，大喊：“等一等……”

御凤檀秀雅修长的身影进入了所有人的眼帘，一身极为飘逸的白色长袍，让他宛若一道光亮顿时流泻到了人群之中，将光亮集中到一人之身，华丽的锦袍流水一般的飘荡，一双霞光艳丽的细长双眸微微挑起。

五彩的光芒印在他如雪长袍上，云卿只觉得御凤檀那邪魅倾城的容颜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华，修长挺立的身子照在着滟滟光华之中，几乎夺走了周围所有的光彩。

他远远的朝着云卿一笑，笑的那般的笃定又温和，云卿心头一跳，几乎是反射性的转头去望着那台上的香。

大概还有十个呼吸的时间，那香就会烧尽，御凤檀这时才出现，他怎么得胜？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被那光彩夺去，也同样是在想着这个问题，时间马上就到了，他喊等一等，又有什么用呢？

但见男子红唇微勾，转头对着身边的男子，“你那边，我这边，将剩下所有灯谜，全部扯下来！”

宛若一道月光划过，只见他速度突然加快，手指在细着灯谜的绳索上，一路扯了下去，最后停到了统计处的案前，另一只手接过另外一人扯下来的灯谜，放在了桌前，轻轻一笑，“时间刚刚好。”

随着他慵懒奢靡的嗓音，台上的香燃尽最后一点，彻底熄灭。

统计处的人有些呆呆的看着手中厚厚的一沓灯谜，望着面前狭眸流转，红唇微勾的男子，不知是被这男颜美色所惊愕，还是被那一系列的举动所镇住，或者准确来说，其实两者都有。

“喂，你别看我家檀檀看呆了啊，快点统计啊！”一张巴掌大精致的小脸突然一下出现在统计处人的面前，长到不可思议的睫毛差点要触到人的面上，让统计处的人瞬间惊醒，猛然往后倾去，脸顿时涨得通红。

“哈哈，你看，又一个看到我脸红的男的。”那精致小脸的主人忽然直起了腰，转头对着御凤檀大声笑了起来。

“嗯，谁让你长得那么娘呢。”御凤檀斜睨了一眼他，伸手对着案上敲了敲，“别脸红了，他是个男的。我是在香灭之前给你的灯谜，没破坏规矩，快点统计吧。”

云卿望着那个笑得十分开心的男子望去，但见他一张芙蓉面，水眸流转，眉如柳叶，细且黛青，两颊微微带红，肌肤剔透如雪，虽然因为笑而显得潮红，但是更显一种别样的诱人，胭脂色的红唇晶莹如膏，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娇美，可是，顺着这张脸看下去，便能看到那纤细的脖子上一点点凸起的喉结，以及穿着蓝色花锻，平板无起伏的身材。

此时他已经收了笑意，对着御凤檀瞪着一双水水的双眸，哼道：“你说谁娘，你才娘呢！”

那神态，真是千娇百媚不能形容。

这位名人，云卿是早有耳闻，而甚少见到，顺安候府的方小侯爷，方老侯爷当初随着先帝征讨，救了先帝两命，得封侯爷，但受伤过重，留下一子后，便逝世，方侯爷继承父志，年幼上沙场，又曾救过当今明帝一命，却将命运再次上演，留下一个遗腹子后，逝世。

这个遗腹子，就是顺安侯府上上下下最宝贝的方小侯爷，方宝玉，因为家里一根小肚苗，又是在方侯爷逝世的时候怀上的，侯爷夫人一天到晚的沉痛悲伤，导致方小侯爷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方老夫人就这么一个孙子，生怕这小苗夭折，听人说男孩当女孩养，可以避开灾难，自幼就当女孩子养着，直到十一岁才在侯爷夫人的强烈请求下，让方小侯爷恢复了男儿身，据传，当初方小侯爷很奇怪自己怎么和其他女孩的生理构造不同，被传为京城的一大笑话。

而别的男孩子，十岁的时候若是还扮女孩，很容易被人看穿，而他，却偏偏有一张女儿家都难以比拟的芙蓉面。

御凤檀虽然绝色，可看到他，只会觉得是男人的美，可是看到方宝玉，真正是雌雄莫辨。

据说当初七八岁的时候，方宝玉看到御凤檀，还说要给御凤檀做媳妇，天天跟在御凤檀身后，后来在知道自己是男儿身后，倒是没要做媳妇了，就是特别喜欢粘着御凤檀。

所以上一世里，云卿听到御凤檀名字的时候，少不得听到这个绝色美人方小侯爷，京城里屡屡有他们两人的断袖传闻，但是在上层圈子里，却很少有人会真信，否则的话，安玉莹，六公主她们就不会对御凤檀那般的穷追猛打了。宁国公和皇后，西太后那是怎样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去追一个断袖。

统计处的人好不容易确定了方宝玉发出的声音是男人的后，这才稍稍沉下心来，拿着手中的灯谜，“这上面没答案。”

“时间来不及，我一个个的说出来，你一个个的对吧。”御凤檀拿起那一把灯谜，看一眼，答一个。

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停到了他的身上，四皇子双眸望着御凤檀一个个的将灯谜说出来，从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最后一个，御凤檀没有答错一个，数量上也远远超过其他人。

统计处的人几乎都要惊呆了，这是边看边答，比起其他人来，要厉害的多，当即就宣布男子前三名为御凤檀，四皇子，五皇子。

御凤檀朝着云卿一笑，眼眸里有着轻松，幸好他看到了，不然云卿来参加了的游戏，他怎么可以不来呢。

方才那一刻，云卿心情如同被吊起来一般，本来没有任何期待的，在他出现后，却有些害怕，害怕他不能进入前三，为了他而有些着急，这样的心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心里了。

她微微一笑，对着御凤檀轻轻点头，如今的她，不会去避讳了，有些东西，不是避开就能躲开的。

而五皇子则在统计处宣布了前三名的名字后，刚强的面上露出了笑容，上前拍了拍御凤檀的手臂，“好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没想到你出场是这么惊人啊。”

“这还不多得亏我。”方宝玉站在旁边，弯着水眸满脸得意，“若不是我帮他扯了十个灯谜下来，他还不能进入前三呢。”

御凤檀狭眸微眯，声音清朗中带着一点嫌弃，“那你怎么不说，是哪个没用的翻墙都翻不出来，让我去求方老夫人带你出来的。”

方老夫人将方宝玉看的紧，就怕风把孙子吹走了，太阳把孙子晒化了，今天七夕，又怕人太多，把孙子拐走了，总不让方宝玉出来，在翻墙逃出府的计划失败后，方宝玉只能让御凤檀来求方老夫人带他出来玩，这才导致两人到场的时间慢了一步。

方宝玉嘿嘿一笑，讨好的一笑，“那就扯平了，好吧。”方老夫人不知怎么，特别喜欢御凤檀，别人去劝说带他出来，她不一定会答应，可是御凤檀去，十有**都会同意，为了以后着想，方宝玉的笑容真是谄媚之极。

“世子你这么一出来，我可就被你挤下去。”薛一楠着了一身冰蓝色的长袍，俊朗的面上带着笑，对着御凤檀说笑道。

云卿如今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薛国公有个嫡亲的弟弟，从小便不喜欢世家生活，在哥哥承爵之后，便带着儿子游山玩水，很少回京，去年因为不甚摔伤致死后，唯一的儿子就回到了京城，这个人就是薛一楠。

“意外杀出来的黑马，才更有意思，不是么，薛兄。”御凤檀朝着薛一楠拱手，笑容里不掩得意，话语里的意味却让人深思。

他们一群世家子弟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有些话看起来没什么，其实则饱含深意。

就在此时，只听人群中传出一声女子惊呼，梅妤不知怎么，啪的一下摔到了地上，手掌磨破了皮，身上那上好的薄绸裙子，也磨了一个洞出来，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内衬。

梅妤的丫鬟西琴赶紧上来扶起她，挡在众人的前面，不让他们看到裙上的破洞，小声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梅妤望了一眼台上的“冰蝶蓝玉灯”，显然是很喜爱那灯，可是手心里的刺痛可以忍受，裙子上的破洞却是不可以讲究的，书香门第的小姐更注重这些礼仪规矩，让她这般衣冠不整的在众人面前夺巧，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多少有些不开心，她已经进入了前三，有六分之一的希望夺到那个灯，不知怎么，刚才脚下一滑，就跌倒了，只怪自己运气不好，眼底带着不舍，非常遗憾的对着云卿和安雪莹道：“不好意思，我现在这样，不便参加比赛了，先回去了。”

云卿点点头，避开身子，让梅妤往东大街另一面走去。

安雪莹眼底带着些许忧虑，“真可惜，梅小姐本来是可以和我们一起参加比赛的，怎么会摔一跤呢。”

云卿看了一眼安雪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有人绊倒她的。”

“谁？”安雪莹心底良善，对一切事情都往好的方面看，不像云卿，目光心思每时每刻都在注意周围的一切。

刚才安玉莹的丫鬟青纱伸出一脚来，本来是绊安雪莹的，结果云卿看到了，拉着安雪莹避了过去，安玉莹便自己出手将梅妤弄倒。

云卿并没有回答安雪莹的问题，而是看向游戏台，那个女台主此时又走了出来，高声道：“由于女子三人中的一名小姐受伤，刚才第四名的那位小姐替补上来，请六位过了第一关的男女走上游戏台。”

云卿和安雪莹对视一笑，往台上走去，安玉莹则满脸开心，同样上了游戏台，若是开始她只是想和云卿争斗，那么后来看到御凤檀，她就一定要胜出了，她不能错过每一个在他眼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上了台后，安玉莹一双美眸有意无意的瞟向御凤檀，却见他双眸很少望向她，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看着站在她身边的云卿，脸色更加难看，青红交错，好似过了水的五花肉一般。

台主等六人上台之后，便宣布：“第二局比赛开始，台上有三组划分出来的长列，每一列，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做路障，参加的人员，以一男一女为搭配，需要答出所有问题的答案，才能到达顶端，而达到顶端的人，并不是就算第一名了。完成第二局后，第一个到达的小组，可以获得一两银子的活动金，第二个到达的小组，可以获得一百铜钱的活动金，而第三个到达的，则只有五十铜钱的活动金，接下来的就是第三局，每个小组拿到活动金后，需用手头的银钱，买下最多的东西，买的东西占据的地方越大，那一组，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这种玩法，很新鲜，也很能挑起人的斗志，因为这不仅仅是回答问题，而且还是需要智力，如何用最少的钱，买最多的东西。

台主说完以后，然后对着六人问道：“你们明白玩法了吗？”

四皇子面无表情，五皇子笑着点头，御凤檀轻点下巴，安玉莹则目光停在御凤檀身上，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安雪莹则对着台主柔柔的一笑，“我们明白了。”

得到肯定后，台主便抬手，“请女子分别站到三列的前面。”

安玉莹走到第一列前，云卿陪着安雪莹走到第二列，自己站定到了最后一列前。

“下面，请男子选择和哪位小姐一组。”台主爽朗的一笑，对着三个气质各异，却同样出色的男子举起手一横。

台下看热闹的人，顿时都沸腾起来了，看过玩游戏的，倒是没看过这样玩，而且台上的三个少女，安玉莹气质高傲，安雪莹气质温婉，沈云卿则淡艳优雅，每一个都是夺目的，那些公子哥便凑着趣，说自己要是上台，便要选哪个。

而千金小姐们不能像世家公子们大声说出来，眼底同样流露出钦慕，想着自己若是才华突出一些，能站上去和瑾王世子，四皇子，五皇子一起玩这个游戏便好了。

台上的三个女子，在听到台主这样的话后，安雪莹则有些羞涩的低下头来，这场面确实有些大胆，只不过七夕晚上，倒没有人责怪，就是自己有些害羞，而安玉莹则一脸期盼的望着御凤檀，那双眸里的光彩几乎要化作一只手，将御凤檀直接拉到她的身边。

她看着御凤檀的眼眸掠过她的身上……然后，迈着步伐，白色的衣摆冉冉流动，停到了云卿的面前，与此同时，一道深紫色的身影，也同样驻足到了云卿的这一列前。

台下立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四皇子和瑾王世子全部站在了韵宁郡君的面前了。

云卿望着面前的两个男子，一冷峻，一邪魅，听着下面爆发出来的呼声，突然产生了一种违和感，这怎么搞的有点像相亲啊……

五皇子望着两人，眼眸里却闪过一道奇异的光线，脸上带着笑容，非常镇定道：“看来，我有两位美人可选了。”

五皇子是元后所生，虽然是一干皇子里，算不得光彩夺目的，但是在前生的时候，最后明帝还是封了他做太子，只可惜不知什么原因，他突然起兵造反，直逼皇宫，造反失败之后，被明帝处死，四皇子由此在皇子中脱颖而出。

此时的他，比起四皇子的冷冽来，显得明媚阳光，为人和长相一般，都不属于十分尖锐突出，反而有一种中庸的感觉。

安玉莹本盼着御凤檀走到她面前的，谁知道御凤檀竟然直走到云卿那，听到五皇子的话，顿时不满的朝着云卿道：“韵宁郡君倒是生的好一张魅惑人的脸，让人看了就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呢。”

这是讽刺云卿是狐狸精了，台下的人看着安玉莹突然出言讥讽，想起平日里听到安玉莹对御凤檀的爱慕，便等着看这位新晋为郡君的少女，会怎么回击这话。

毕竟你说自己不是魅惑人，可四皇子和瑾王世子的确是直接走到了她面前，说是吧，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狐狸精。

安雪莹想起云卿方才说梅妤不是自己摔倒的，又听到梅妤不能参加之后，是安玉莹顶上，心里隐隐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此时，更是左右看了一眼，不知如何开口帮云卿说话才好。

四皇子一双冷厉的眼眸望着云卿，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在听到说自由选择的时候，会直接走到云卿的面前，但是他却有一种直觉，和沈云卿一组，他今日一定会赢到这个头彩。

此时，他更有兴趣看她，是如何回击安玉莹的挑衅。

数十双眼眸下，少女月白色的衣裙在夜风中飞舞，好似踏在水浪上的仙子，优雅万分的勾唇浅笑，唇畔的笑意让人为之夺目，声音在夜色之中，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和少女独有的清悦，缓缓开口道：“多谢安小姐夸奖。”

看云卿还这么风度翩翩，还满脸笑容的模样，安玉莹暗道傻瓜，她骂人都听不出来，故意冷笑道：“我夸你什么了？”

而台下的人则摇头，这个韵宁郡君果真是商人出身，这等话都听不出来，被人暗中讽刺为狐狸精都欣然接受，果然只是运气好点而已，只有御凤檀细长的凤眸里光华潋滟，眼底是全然信任，等着面前这张淡艳的脸庞上，朱唇里说出的下一句，将安玉莹气死。

果然，云卿眉梢微挑，白玉般的脸上一双如冰凤眸里含着淡淡的雾气，唇角翘起道：“安小姐不是说我容貌生得好吗？我记得，妇德中，对女子的要求‘德容言功’皆要做好，你刚才不是夸我，难道你连《女诫》都忘记了吗？”

《女诫》是每个大家千金必须熟读的书，大家千金每一个都能倒背如流，若是有谁说不知晓里面的内容，那才真正是丢脸。

原来韵宁郡君不是听不出，而是有后招在这里。

安玉莹被云卿如此一说，话都接不上来，她是说云卿长得魅惑，被云卿理解成生得好，那也没错，魅惑同样是容貌出色的一种。

但是她又不甘心在众人，在御凤檀面前就这么丢了面子，眼底含愤，咬碎一口银牙，手指紧紧捏住，继续道：“若说魅惑就是符合《女诫》的话，那些青楼头牌个个都艳丽多姿，魅惑动人，岂不是个个都是大家闺秀了？”

她一说完，云卿立即就抬起手，用绣花鸟双面绣的团扇遮住了嘴，眼眸睨了安玉莹一眼，似笑非笑道：“原来安小姐懂这么多，我远不如安小姐博闻啊。”

安玉莹见她突然一下转了话锋，还以为这次自己占了上风，但见下方那些千金眼底都露出几许鄙夷来，方宝玉站在最前排，弯弯水眸里透着揶揄，那笑阴阴的带着嘲讽，才想起自己又被云卿耍了！

青楼那种地方，只有男子才会去，大家千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的，就说到那，都觉得羞耻，安玉莹说了也就罢了，她还知道青楼女子生的很魅惑，那就是她曾见过了，一个千金小姐见过青楼女子，那可真是太没规矩了。

安玉莹脸色的血色一下就褪尽，今天到这里来的，不少都是熟人，各家的公子小姐都有不少，她上一回宴会里就被这些世家当作笑话在讲，还被安老太君训斥了一顿，关了一个多月的禁闭，这次再丢人，只怕安老太君不会轻易饶恕她。

四皇子看着简单几句话，云卿就将局势完全扭转，暗道这女子，有心计，有口才，灵活机变，比起安玉莹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他越发的想要今日和她一组，来得到这个巧。

御凤檀狭眸往安玉莹那一看，但见那涂脂抹粉的脸上只有粉的颜色，一抹可惜可叹从瞳仁中掠过，没事总要和卿卿来斗嘴，这不是自取其辱吗？他勾唇一笑，对着四皇子指了指安玉莹，“堂哥，你还不去陪陪你表妹吗？”

因为刚才那个小插曲，五皇子已经走到了安雪莹的旁边，两人组成了一组，而安玉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显得格外的可怜，也让不少没能上台的小姐暗自爽快。

皇后是薛国公的女儿，而安玉莹的娘，也是薛国公的女儿，所以他们其实是表兄妹。

四皇子一双含着冷意的双眸望着安玉莹一方，眼底闪过一抹寒意，没那本事动手脚上来也就罢了，上来后还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冷哼了一声，音色冷漠道：“堂弟，你也可以去陪安小姐的，我想，安小姐也希望过去的人是你。”

御凤檀仿若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若有所思，似在思考四皇子的话，略顿了一下，“我觉得，沈小姐应该不会拒绝我和她一组的？你说是吧？”

最后一个问句，是问向云卿的，由女子来决定，谁做自己的搭档，是最公平的了。

御凤檀狭眸里光彩灿灿，深藏着一抹笃定，温柔的注视着云卿，等待着她的答案。

云卿对于四皇子，有一种莫名的抗拒，甚至云卿很不希望四皇子将来坐上宝殿，这一点，御凤檀早就知道了。

虽然他不敢说云卿已经喜欢他，可是和四皇子比起来，云卿一定更愿意选他做搭档。

御凤檀的推测没有错，相比之下，云卿当然愿意和他一组，于是点头称是。

御凤檀像是得了宝石一般，狭眸里光芒大放，潋滟波光如浪袭来，对着四皇子非常大方的一笑，言语里有一种豁达，“堂兄，我们两人都确定了对方，你就过去陪你表妹吧。”

我们？确定了对方？这说法实在是容易让人想歪，云卿皱了皱眉毛，斜睨着御凤檀，御凤檀对她眨了眨眼，笑的更加开心。

四皇子的眼眸在云卿身上望了半晌后，最终还是提步走到了安玉莹的身边，他并不是单单为了云卿的一句话，正如御凤檀所说，安玉莹是他表妹，若是让安玉莹在台上一直被晾着，作为亲戚的他，脸上同样的难看。

“等会你不要给我丢脸！”

冷冷的一句话丢出来，四皇子嘴角抿的紧紧的，他和五皇子表面上还算过的去，但实则两人是站在对立的两面的，一个是元后所生的儿子，一个是现任皇后的儿子，都是有能力角逐皇位的人选，在天子皇族，这种身份，的确很难成为朋友，即便是和平相处，也是件难事。

所以由于这两位的参加，不知不觉之中，这场七夕夺巧的比赛，似乎成了三人的角逐赛，由游玩而带上了一种政治色彩。

安玉莹期期艾艾的希望御凤檀能和她成一组，结果丢了脸不说，如今身边站着的四皇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厉的气息，方才看她的那一眼，冰冷的双眸里射出两道寒光，让她心里不由自主的发抖，不由自主的想要离开四皇子的身边，却只能硬生生的僵直了背，站在那处。

望着四皇子带着无限不甘，散发着幽幽冷意的背影，御凤檀打跑了情敌，觉得心情格外的好，施施然的站到了云卿的身边，与她并列而行。

感觉很好，这还是他和卿卿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站成一对呢。

云卿无视某人身上散发出来那种含着各种得意，各种开心的气息，静静的等待着台主宣布开始。

薛一澜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台上刚才发生一幕，嘴角的笑容风流倜傥中又含着一抹诡秘，手中的折扇在手心里慢慢的敲打着，盘算着。

台主倒是表现出非常高的素质，在台上几人发生争乱的时候，一丝也不急，而是站在一旁观看，直到他们各自确定了组别，这才站出来，敲了一下手中的铜锣，宣布：“开始。”

云卿和御凤檀两人明面上相处的时间不多，暗地里的交往却很多，很是配合的转身朝着设置问题的行列中走去。

安雪莹和五皇子，一个温柔，一个刚毅，也配合的不错，朝着里面开始翻看题目，回答问题。

最诡异的便是四皇子和安玉莹一组，四皇子一人走在前方，浑身上下如同寒兵在环绕，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安玉莹则半垂着头，透着一股失望和害怕的气息，怎么看，不像是一起闯关的，倒像是已经失败了的组合。

云卿拿出一个问题，递给御凤檀，却低声在分析，“五皇子，四皇子实力都不弱，安玉莹和安雪莹两人也不会差，虽然不知道她们是回答什么问题，但是难度应该和我们差不多。”

“嗯，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难度是一样的。”御凤檀拿着一道题，转头望着认真思索的云卿，抬头望台上的灯，“你很喜欢？”

“喜欢。”在御凤檀面前，云卿似乎不再掩饰太多喜好，她是喜欢这盏灯，但最重要的，还是安雪莹喜欢，雪莹过生日的时候，她还没送礼的，这灯她从雪莹的眼眸中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而且这盏灯也确确实实非常漂亮，云卿想要赢下来送给她。

御凤檀发现云卿在说喜欢的时候，看了一眼安雪莹，心底已经有数，指了指手上的题目道：“其实解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第三关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云卿目光一沉，落在纸片上，微微沉吟，道：“你是说，重要的是，怎么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多的东西？”

“没错。”御凤檀压低了声音，目光落在云卿因为说话而靠的有些近的侧脸上，肌肤温润如玉，近看时，甚至有一种似瓷剔透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摸，看是不是和想象中的一样滑腻动人，他收了收旖旎心思，声音带着些微的哑沉，“四皇子和五皇子肯定也能想到这个，所以我们一旦到达那边，就要想好第三局，如何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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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夜半惊魂

“嗯，这些问题对于四皇子，五皇子都不难，他们唯一要想的，就是怎么去买越多的东西，来占地。”御凤檀拿下一道题。

纸面上写着——不问明白不罢休。打一种虫子。

御凤檀淡淡的一笑，“知了。”

旁边的统计官点头，“公子答对了。”

两人于是继续朝前走，而四皇子和五皇子那组，也差不多的速度在往前移，云卿知道御凤檀猜这些问题是没有难度的，于是将心思停在思考那道题上来。

第一名能拿到一两银子，第二名是一百铜钱，第三名五十铜钱。

虽然说是根据名次来派发铜钱，其实差别根本就不大，而且这笔银钱的数目实在是太小，对于她们这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来说，连喝个茶都不够。

所以，这个应该是有玄机在里面的，占地最大的东西，可能只要费一点银子就可以拿到，而台主说出前三名银钱的区别，应该是用来误导他们的。

云卿随着御凤檀的脚步往前走，眼角余光在观察对面两组，眼看他们开始加快速度，应该都是将答案想好了。

夜空墨蓝如锻，星子颗颗缀点，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传来各种欢声笑语，而这边游戏台，在周遭欢乐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的安静。

很快的，五皇子和安雪莹那一组做完了最后一题，与此同时，四皇子也将最后一题的答案，解了出来，而云卿和御凤檀两人，则最后一个出来，到台主那领了五十铜板。

“好，现在你们可以在东大街这一块的范围里，去买东西，要记住，一定要是东大街上的商品，两柱香的时间内，要回到游戏台上，超过这个时间的话，那就算你们输了。”

安玉莹手中拿着那一百个铜钱，只觉得无趣的很，一百个铜钱能买到什么东西，就算是她贴身丫鬟看到这铜钱，只怕都不会放在心上，又撇着云卿拿了那五十个铜钱，正和御凤檀低声的交谈着什么，心里头早就怒火中烧，径直的望着云卿，嘴角含着一抹冷淡的笑容，“五十个铜钱，也不知道能买到什么东西，沈小姐你可要好好的计划计划，免得输了丢人。”

四皇子听着安玉莹的话，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开口阻拦，他想看看云卿在听到安玉莹的挑衅后，会不会将她计划购买的东西说出来。

云卿却完全不为所动，抬头望着安玉莹藏不住嫉妒的眼眸，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笑道：“安小姐也不过拿了一百个铜钱，何必笑我呢，若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你怎么帮四皇子买到合适的东西，赢出这场比赛吧。”

一听到四皇子，安玉莹便显得身子一僵，与自己搭档的偏偏是冰山一样可怕的表兄，在他面前，她就是莫名的害怕，不甘的怒瞪着云卿，闭口不再说话。

“四皇子，两柱香的时间，说长也不长，如果你的搭档还要继续叙旧的话，不如改个时间可好，五皇子可是已经去挑选东西了，我是不打算输给他的。”御凤檀淡浅的一笑，流光溢彩的凤眸如星光一般璀璨，惹得周围那些围观的小姐千金心头猛颤，只叹人间怎会有如此好看的男人。

四皇子如今看到御凤檀，便想到他近段时间的举动，似乎有意无意的在掣肘他，所以御凤檀一开口说话，便已经做好了准备，此时听他说不打算输给五皇子，是因为安玉莹挑衅，暗讽他赢不了五皇子，故意让搭档来拖延时间。如此的嘲讽让四皇子本就冷峻的面色顿时更沉，锐利的双眸中带着危险的光芒，不豫的开口道：“就算是现在开始，对于本皇子来说，时间也已经足够了。”

“四皇子是很自信，那你且慢慢开始，我和沈小姐要先去买东西了。”御凤檀狭窄的双眸微微一弯，透出一股无奈，似乎觉得和四皇子说话太浪费时间。

云卿听着御凤檀说话，真是有一种很无奈的感觉，他每次在将人说的生气的时候，自己就开始无辜的退去，好似什么都不关他的事。

四皇子脸色微微一动，目光却是在云卿的身上停留，深色的唇极轻的动，冷漠的话语却是很清晰的从喉咙中传出，“那盏灯，我会送给你的。”

他的双眸极黑，好似暗夜里最幽深的一块，隐隐传出一种霸道和果断，似乎容不得人去拒绝他的话语。

这种极为自信的性格，是皇家贵胄才能培养出来的气质。

御凤檀在听到四皇子的话后，狭长的眸中笑意蔓延上一丝丝的冰意，朱唇的唇上笑容越发的利，浑身散发出一种极为邪暗的气息，比起四皇子那种天生龙子的霸道，不让丝毫。

他刚要开口替云卿拒绝，却听云卿已经开口，“四皇子的好意云卿心领了，只是这盏灯，云卿自己一定会夺过来的。”

软恬的声音平淡如水，除了有一种拒绝外，还有一种挑战，她不需要四皇子送给她，因为她自己可以夺到。

那双流转着日月光华的凤眸里透出的琉璃光彩，炫目的让人心头震撼，四皇子沉冷的声音如他冰锐的双眸一般，带着一股凉寒之意，送入到云卿的耳中，“且看是送，是夺。”

从他浑身散发的寒如冰锋气息，可以感觉出四皇子心头已经有怒意，这样的怒意之中，更多的是对一个女子态度的极为在意。

“那便不要耽误时间了。”云卿唇畔的笑容如花儿绽放，菱唇如粉，映着白玉瓷器一般的脸庞，格外纯美，随即转身，朝着台下走去。

御凤檀悠然一笑，望着四皇子的满脸冰霜，随着前面月白色的身影飘然而去。

三个人交谈，没有人在意安玉莹的脸色有多难看，她和四皇子一组，是为了打败云卿夺巧，岂料四皇子却说，这灯便是夺来了，还是送给沈云卿，那她算什么？她的双眸如同淬了毒液的剑，恨不得化作万箭穿心，直射云卿。

御凤檀走在云卿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跟随着她，见她非常有目标的朝着一个地方走去，含笑问道：“你已经想好了买什么吗？”

“嗯。”人流很多，云卿走在人群之中，并没有像其他人被推得往既定的方向而去，她知道背后那带着浅淡檀香味的身躯总是恰当的将她与其他人隔离开来，让她得以轻松的前进。

她微微一笑，不知怎么，心有一种些微安定的感觉，变得很柔软，便是那稍嫌热闹的街道，此刻看起来，和方才也有些不同。

“你想到这个？”御凤檀抬头望着云卿站定在一家店铺面前，眼眸里有这微微的惊奇，这和他想的，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云卿这个显然更完美，悠哉开口：“保管他们买什么，也肯定没我们买的占地大。”

“你就这么有自信？”云卿将铜板递给老板，接过东西后，展颜一笑，随即回首，望着御凤檀问道。

“因为我对你有自信。”他的眼眸极温柔，包裹在一团璀璨之中，是那如同划过湖面的柳枝般的温润柔和。

云卿只觉脸色一热，略微慌张的收回眼眸，轻声道：“等会到台上看了再说，四皇子，五皇子想到的东西定然也不一般。”

她的语速比之平时稍许要快一点点，若是常人听来，也许不在意，可是御凤檀离她站的很近，方才那一瞬，她眼眸里的转瞬既逝的华光没有漏过他的眼底，他唇角勾了勾，眉梢眼角里都是笑意，看来，努力也不是没成果的。

两人就是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御凤檀望着她青丝如云上缀着一个步摇，上面的水滴珠子，随着云卿的步伐轻轻的摇摆着，一下又一下的，就好似自己的心，随着她的一切而跳跃。

他目光落在她微垂的脖子上，夏日的薄衫将她美好纤细的脖子放了出来，白白的，嫩嫩的，还带着一点粉色，明明很纤细，却又有一种不会弯折的坚韧。

御凤檀目光就这样停在那，一语不发的跟在后面，身侧一对情人儿掩嘴嬉笑的走过，那手和手搭在一起，男子脸上是说不出的快乐。

他捏了捏手指，看着云卿垂落的小手，微微蜷缩，似握拳一般，又松松的露出个口子，好似在等着有人牵上去。

他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往前伸出，就要扣上那只软腻的小手。

此时光线尚暗，此处人头甚少，云卿想着自己方才那一瞬间脸红若烧，抿着唇，低头沉思，这是第几回看到御凤檀有这样的反应了？

灯笼的光从背后投射过来，地上男子的影子斜射过来，和她的似并列在一起，莫名就觉得有点甜蜜。

忽然看那影子的一部分动了动，然后往前伸来，云卿先是一愣，再者便看到那影子是朝着自己的手影来的，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心里却是有些紧张，有些激动，还有一些淡淡的期待，却偏偏没有讨厌，她僵硬着手，好似整支手臂都不会摆动了一般，看着影子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

“云卿。”安雪莹与五皇子并肩走了过来，望着她和御凤檀的脸色，心头觉得有些奇怪，怎么瑾王世子看起来脸上有些恼怒呢。

而云卿脸上好似火一样的，遍布红霞，安雪莹伸出小手，覆在云卿的额头上，又用手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蹙眉道：“你是不是受了凉了？额头温度有些高。”

云卿本来就火烫一样的脸颊，更红了，轻咳了一下嗓子，才定了定心神，正色道：“哪有，大概是刚才人太多了，一时挤得有些热了，对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的东西买好了吗？”

她速度的将话题转移开来，刚才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明知道御凤檀要来拉她的手，竟然不是想着避开，而是就那样等待着。

大概是气氛太美好，人多缺氧了吧。

云卿不着痕迹的用手背摸了摸脸颊，安雪莹看她这么说，想着今日街上的人的确是不少，便信了她所说，“嗯，你们的也好了吧。”只是觉得瑾王世子和云卿之间的气氛，还是有点奇怪。

五皇子眼眸在云卿和御凤檀神色各异的面上扫过，与御凤檀一同走在两位少女的身后，温和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揶揄，“怎么，你喜欢的原是沈小姐？”

御凤檀绝色的容颜在各色的灯光中显得斑斓若彩，在听到五皇子说起云卿的时候，眼眸里有着让人沉迷的绚丽，垂头一笑后，点头道：“是啊。”

五皇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头看着走在前面那月白的修长窈窕身影，转头望着御凤檀，笑出了声音，“韵宁郡君的确是容色逼人，聪慧可爱，我也觉得甚是不错。”

“这一个，你不能抢。”御凤檀收回目光，望着五皇子的眼，话语慵懒中有着绝对的宣告权，“她是我的。”

“你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五皇子微顿，转而一笑，笑意在灯光斑驳中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将那张温和的面容，照出支离破碎的光影。

台主和众人等三组人全部到达台上之时，开始了最后一局的判断。

早就等着迫不及待的方小侯爷拉着嗓子喊：“快点开始，茶都没得喝，干等着着急啊。”

他这么一喊，周围的人都跟着起哄，台主双手抬起，往下一压，示[奇`书`网`整.理'提.供]意安静，让每个人将自己的东西展现出来。

首先是五皇子，他当初是获得第一名，从怀中掏出一包蜡烛，放在众人面前，“我用一两银子买了一包彩烛。”然后他将蜡烛一根根的点亮，展现道：“蜡烛发出的光亮，属于蜡烛的一部分，我点燃一根蜡烛，可以占据这一个游戏台的空间，现在我手上有十二根，就是十二根这样大的空间。”

“好，不错！”

五皇子一说完，立即有人在下面鼓掌，台主也点头，“这个点子的确是不错，根据蜡烛发出的光亮占据地面的面积，比起一般的东西来，要多多了。”

“下一个。”

安玉莹则站出来，然后指着她旁边的一桶水，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从远处的屋顶上，唰唰唰的跳出几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一样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们的动作很迅速，一下便冲入在人群之中，手中执着的寒光刀剑在灯光中泛着血一般无情的光泽，让人望着便觉得寒意渗人。

五皇子，四皇子，御凤檀在黑衣人出现之时，便转身往黑衣人的方向看去，他们的武功比起寻常人要好的多，对危险的接近反应也要灵敏的多。

不知谁家小姐首先看到黑衣人，发出了惊声尖叫，然后整个东大街的广场开始乱了起来，那些平日里端庄的小姐们，在丫鬟的陪伴下开始胡乱逃窜，风度偏偏，举止斯文的公子哥也开始望着远处跑去。

在四周负责警戒的官府士兵在听到尖叫声后，便开始指挥人员往里而去，而四皇子，五皇子，一些世家公子身边跟着的暗卫，也开始投入了与黑衣人的交战之中。

那些黑衣人，并不像是没有目的的杀戮，他们不是见人就杀，而是直接朝着云卿他们所在的游戏台直奔而来。

云卿一看到黑衣人的奔来的方向，意识到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自己这一方的人，立即转头去看站在五皇子身边的安雪莹。

只见安雪莹两眼直直的望着奔来的黑衣人，以及已经和暗卫们开始交手的那些黑衣人，刀剑相交的声音在人员慌乱的逃喊声中有一种摄人的阴森冷意。

剑光挥舞里，不时的夹着血色的光芒在暗夜在迸射而出。

从两方交战的激烈程度来看，这些黑衣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一些世家精挑细选的暗卫在他们的攻势下都屡屡受伤，步步逼退。

黑衣人离游戏台这边是越来越近，那嗜血的气势中夹杂的杀气，让这些没有见识过腥风血雨的小姐公子吓得花容失色。

云卿首先过去，扶着安雪莹那略微发软的身子，看着她那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庞，连忙安慰：“雪莹，你别怕，别怕，深呼吸，不要激动，四皇子，五皇子都在这里，暗卫们不会让我们遭受危险的。”

安雪莹的脸色已经是煞白一片，就是唇色都开始慢慢的失去，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眼底露出惊惶和惊惧，云卿一只手握在她的手腕上，感受到她脉搏的突然发力和不规律的跳动，眼眸微微一凝，再这么下去，雪莹的心悸可能就要发作了，她连忙一手拍了拍安雪莹的背，柔声道：“雪莹，你看着我的双眼，没事的，没事的。”

安雪莹牢牢的抓着云卿的手，只觉得背上一股绵绵的热力传来，开始刺痛的心脏慢慢的褪了下去，而双眸在望到云卿那双带着丝毫不畏惧，坚定淡然的双眸时，蓦然有一股安定心神的力量从她的眼底传来，让她不至于那边的心慌，虚弱的点头道：“没事的，我没事的。”

云卿收回拍在她后背的手，指尖夹着的一根银针迅速的放回腰间特质的针袋之中，眼角余光瞟着因为暗卫失利，已经加入战局中的四皇子，五皇子，御凤檀等人，眼底却越发的安和，含笑道：“雪莹，你先躲到这里。”

她拉着安雪莹走下游戏台，目光迅速查看最近的地方哪里可有可躲人的场地，在查看到一处微微不同的地方后，马上将红色的地毯拉开，但见里面已经躲了三个女孩，其中一个她还认识，但是，认识不代表就是好事。

耿心如今儿个出来到街上游玩，刚和两个闺中好友走到游戏台下，黑衣人就出现了，她们发现了这个空处，立即就躲了进来。

此时看到云卿，娇俏的面容上就露出一丝怒意，她本来成为了待选的，如今应该进宫做了明帝的妃子，享受荣华富贵的，就是因为沈云卿这个名字，惹怒了皇后，才让她也连带着被人刷下来。

她在心底对云卿未见面已经恨上了三分，此时相逢，眼底便带上了不怀好意的光芒，手臂伸出，挡住云卿和安雪莹，拒绝道：“你们别进来了，这里地方太小，已经容不下人。”

云卿的视线在耿心如的神色里察觉到那种故意为难的气息，对于这个上一世的小姑子，云卿是知道的，表面上是温柔娇俏，其实心胸狭窄，好高骛远，因为养在李老太君的名下，总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忘记其实只是一个姨娘所生的子女，就是耿佑臣，她也有些看不起的。

如今她眼底的不怀好意，云卿自然是了解，若是平时，她绝对不屑和她争辩，但是此时不同，危机在前，而雪莹的身体也容不得她跑动和再受刺激。

而且耿心如倒也不算是无的放矢，这个地方的确不大，已经有三个人，剩余的不过是两足之地，挤一挤也最多只能容一个人栖身。

安雪莹看了看地方，拉着云卿的手，目光里带着一丝拒绝，摇头道：“云卿，要不我们去找其他的地方？”她不想和云卿分开。

耳边的刀剑撞击声已然接近，来不及了，云卿捏了捏她的手心，放缓了声音，望着其他两个小姐，声音真挚带着恳切道：“我不进来，你们挤一挤，让户部尚书家的安小姐一起躲一下，可以吗？”

那两个小姐听到云卿的话后，眼底一亮，顿时往里面缩了缩，异口同声的点头道：“可以的，我们挤一挤还可以藏一个人。”

耿心如转头望着自己两个好友，眼光似带着浓烈的询问望着她们，你们怎么让她们进来了！你们难道不知道我的待选名额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刷下来的吗？

那两个小姐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的笑意，在耿心如带着强烈谴责意味的目光下，却没有改变自己的初衷，讨好似的拉着耿心如的手臂也往里靠，口中笑道：“心如，往里面一点嘛，让个位置出来又不会怎样。”

云卿淡淡的一笑，将耿心如的询问看在眼底，这两个小姐当然知道耿心如是因为什么原因刷下来的。

但是她们更加知道自己是哪个府上的人，一个是宁国公府下偏支的小姐，一个是新任户部侍郎的小妹，但凡只要不是愚笨的，听到云卿格外强调出安雪莹的身份，也知道怎么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可以讨好上司和宁国公，傻瓜才不会不这么做！

耿心如眯眼望着云卿，不知道云卿怎么一句话就让她的好友帮着说话了，转念一想，反正她不喜欢的也不是安雪莹，点点头，往里面靠了点，声音里带着不乐意，“那只能让安小姐进来，快点，别让人发现了。”

得了这句话，云卿立即把安雪莹推到台底下，低声道：“你藏在这里，不要乱走，等会我来接你。”

安雪莹听到这话，并没有松手，而是紧紧拉住云卿的手，问道：“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吗？”

云卿看了一下台子的位置，那里空间并不大，若是她也躲进去，外面就能看得出突出的一块，到时候被黑衣人发现，躲在台下的五人都讨不得好，她身体无事，可以跑到远一点，安全的地方去躲躲，便点头道：“这边躲不了人，我去那边，你好生在这里，不要出来。”

安雪莹望着她，虽然舍不得云卿离开，但是听着越来越近的厮杀声，也知道此时不能耽搁时间，松开手道：“那你赶快去，要注意安全。”

“嗯。”云卿点头，疾快的退出来，将红色的地毯重新盖上，一抬头就看到，那些黑衣人已经杀到了游戏台的前部分来了，金属的撞击声几乎已经到了耳边，叮当交错之间，还有火花跳跃溅出。

那些挂满了彩旗的长线已经被刀剑划过，掉落到了地上，五颜六色的灯笼也滚翻，桌案，凳子，椅子东倒西歪，一地的凌乱。

安玉莹看到那些黑衣人出来后，吓的腿一软，本来想要跟着那些小姐朝外面跑去，目光却梭巡云卿所在的地方，发现她在台下之后，眼眸一闪，提着裙角跑了过来，“沈云卿，原来你在这里。”

云卿睨了她一眼，如水的凤眸没有将她放在眼底，而是看黑衣人的举动和攻势。

安玉莹转头一看，黑衣人越来越近，吓得四处一看，望见台下那微微飘动的地毯，眼底顿时迸射出两道光芒来，就要往那里钻。

云卿一把拦在她的面前，冷声道：“你去别的地方，这里躲不下人了！”

“我还能去哪，这里都被黑衣人包围了！”安玉莹双眸带火，指着周围，那些黑衣人已经渐渐的将游戏台这处全部都包围了起来，要想闯出去的确很难，“怎么雪莹可以进去，我就不能去！”

“安玉莹，做人不要太自私！”云卿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几乎要冷冻的结冰，语气里的冷意如同千年冰雪袭向安玉莹。

难道安玉莹不知道雪莹有心悸，就算激烈一点的场面看了，引起情绪起伏就会有生命危险吗？她这个做姐姐的还要和雪莹抢地方躲下去，这种人，真的太自私了。

安玉莹望着黑衣人越来越接近，急切的想要寻个地方躲避，云卿却不管那么多，拦在前面，始终都不让她迈过去，到雪莹躲避的方向而去。

望着那黑衣人越来越近，眼看一个黑衣人朝着这边扑来，安玉莹一时心中生了恶意，若是沈云卿死了就好，刚才她受的那些屈辱和羞耻，都是因为沈云卿，若她死了，御凤檀就不会再将眼光停在她的身上，而会注意到自己。

心里的想法就在一瞬间形成，安雪莹突然转了一下身子，双手一拉将云卿对着那黑衣人猛的送了过去。

去死吧，沈云卿！

反正这样死了，没有人知道，你是被我推过去的，只会认为你是死在这群黑衣人的刀下！

在她心生歹意，动手的同时，云卿注意到她阴森的眸光，就在她动手的那一下，飞快的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由于安玉莹这一次带着无限怨念的力量竟然十分惊人，云卿纵使抓住了安玉莹的手，将她拖到了战区以内，自己还是顺着那股力量，往黑衣人的方向倾斜过去……

凤眸一眯，透出一股冷锐的森寒之意，云卿瞳仁里映出黑衣人手中剑刃的寒光，森然阴冷，几乎照出了她倒下的身影。

她在倾倒的一瞬，手指在腕间一案，一道细小到肉眼都难以发现的光从蓝宝石手镯里瞬间发射了出去，直直的插到了黑衣人的脖子间。

与此同时，一只手臂将云卿即将倒地的身形牢牢一挽，提了起来，一刀砍杀另外一个过来的黑衣人。

而那名对着云卿过来的黑衣人，只听噗噗两声，从他背后同时透出两把刀刃到腹前，鲜红的血液顿时从他的口中喷薄而出，随着两把刀刃同时抽出，身躯直直的跌倒到了地上，露出了站在后面的四皇子和御凤檀。

云卿一经站稳，再看原来将自己扶起的人，蓝衣如水，面容俊朗潇洒，对着她微微一笑，“沈小姐，不用太感谢我。”

刚才扶她的人，却是薛一楠，他一手执着一把长剑，一手搂着云卿，避开后面凌厉的刀锋，与黑衣人凛冽交手。

只是这个人，在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她便觉得是个很深不可测的人，是敌是友目前还不清楚，可是单凭他是薛国公的侄子这一点，云卿就会有戒备。

他的步伐很稳，云卿可以从他身体的紧绷程度感觉得出，他对上黑衣人，并不十分吃力，就是左手搂着她，也不显得局促，游刃有余的对付着围上来的黑衣人。

她淡淡一笑，双眸里带着揶揄的光彩，“我可没打算感谢你，你不救我，我也死不了。”

薛一楠提着云卿转了个身，眉梢微挑，带着一股风流意蕴，点头赞同道：“沈小姐魅力无限，四皇子和瑾王世子都出手相救，当然用不到在下了，不过，若是在下不出手，沈小姐也许会摔到地上，也就略显狼狈了。”

“狼狈？不会，那个才叫狼狈……”云卿唇畔的笑容绽放开来，一瞬间，绝丽的容颜宛若明珠，但是那瞳仁里却含着深深的讥诮。

薛一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角的笑容便越发的大，“果然狼狈。”

在不远处那一方的地上，安玉莹坐在地上，她刚才陷害云卿的时候，也被云卿用力拉到了地上，如今正如狗一样的四肢着地，拼命在厮杀的黑衣人中寻找一块安全的地方。

那梳的整齐的发髻已经散落了下来，掉下几缕到了额前，身上漂亮的衣服因为在地上爬行，而变得凌乱破烂。

只见她四肢并行，在穿梭中一把刀刃划了下来，吓得她连声尖叫，趴在地上，如同虫子一样，贴着地拱形，可刀刃还是在她背上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痛的她厉声大呼：“救命啊，救命啊……”

不远处的那些小姐早就蜷缩在一块，躲在各处的摊子下，她们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此时看到安玉莹的样子，才知道什么是最惨，暗暗庆幸自己早早便朝着外围跑去。

御凤檀将刀抽出后，看着同样来的迅速又快的四皇子，两人视线对在一处，迸射出极强烈的光芒，空气里隐隐有着势均力敌又互不相让的锋芒在厮杀！

一张冷峻到了极点，一张绝丽到了极点，两双完全不同的眸子，透射出的是一样的光彩。

“四皇子不理会自家表妹的死活，来这里插手，是不是有些太过薄情了？”御凤檀在听到安玉莹的尖叫声后，嘴角的笑意渐渐放冷，美到绝秀的面容有着一种迸发的明珠晕光。

“安玉莹对瑾王世子一片痴心，世子你却漠然而看，不出手援助，岂不是太过无心？”四皇子冷峻的面容越发的冷沉，幽黑的眼眸紧紧看着御凤檀，连一丝转过去望着安玉莹的意图都没有，薄唇里的语句字字如冰。

“若是喜欢我的女子都要去救，那本世子岂不是忙死了？但是四皇子你不同，你的表妹不多，死一个，就少一个。”

朱红的唇吐出来的话语，绝情到了极点，可惜安玉莹根本没有办法听到，因为在她尖叫的时候，又有一个黑衣人对着她的肩膀刺下了一剑。

凄惨的叫声在半夜不绝，安玉莹的脸上血迹和灰尘的黑印混合在一起，那张清丽的面容几乎被痛意所扭曲。

四皇子冰冷的双眸中几乎是没有一丝感情，却在听到安玉莹绝望的呼声后，眉头顿时紧锁，想起薛国公对这个外孙女的疼爱，深黑的瞳仁猛然紧缩，手中长剑带着绝对的冷怒，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御凤檀朝着满身带着浓烈肃杀气息的四皇子望去，挑眉扫了一眼滚在地上的安玉莹，虽然是个阴险讨厌的女人，但是能把四皇子弄走，还算是有点作用。

收回目光，御凤檀投向云卿所在的方向，视线停驻在薛一楠搂住云卿腰间的手上，狭眸里的光芒瞬间染上的了嗜血的杀意，浑身散发出一股肃冷的气息，只觉得那手碍眼之极，甚至比眼前这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还要讨厌。

他视线在四周的黑衣人身上一扫，狭眸里划过一道深幽的光芒，手握长剑，白色的身形如同一道月光，落在黑衣人之中，顿时在四名黑衣人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兄弟们，上！”

那些黑衣人被他这个动作惹怒，原来在对付其他人的顿时齐齐举剑迎上，御凤檀狭眸里掠过一道狡猾的光，脚尖轻点，与那四名黑衣人且战且移，最后进入了薛一楠的包围圈，挑，拨，刺，杀之间，云卿见他剑光如虹，却渐渐的将四名黑衣人的对战转移到了薛一楠的手中。

薛一楠本来对付两名黑衣人，丝毫不见窘迫，如今一下加入了四名，在护着云卿的同时，便有些急促了。

云卿几次看到刀锋擦着薛一楠的肩膀而过，那冰冷的金属散发出来的温度，贴着她的青丝而过，不由呼道：“将我放下来，不然你会受伤的。”

薛一楠在对招之余，连低头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听到她的话，却觉得有些舒服，自己同时应付六人，的确有些仓忙，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六人在一起，威力比每个单独计算的人来，要大的多。

若是再护着云卿，便会两人一起受伤，于是挽剑如花，将云卿往一处劈开的空隙处放开。

他手刚刚一松开，御凤檀便将手臂一接，将云卿搂在自己的胸口，狭长的眸子里一瞬间掠过道暗暗的光线，薛一楠看到这一幕，哪能不明白，俊朗的面容上笑容依旧，只是那双眸里却有着决然不爽的光彩！

御凤檀在设计他！

这四个人若不是他引了过来，自己哪会这么仓忙，必须要放开沈云卿！

他心头生出一股怒意，望着那刚才在自己怀中的纤细娇躯，想到那时候鼻尖飘荡的淡淡清香，眼中一利，剑势陡然便得更加锋利，与六名黑衣人交织成一幕光影。

御凤檀眼角余光望着薛一楠被包围的身影，悠然自在的将面前的黑衣人杀死，姿态闲然，恍若不是在生死厮杀，而是如同在玩游戏一般，狭眸低垂，望着云卿，慵懒的嗓音好听的问道：“你有没有事？”

云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很安全。

“还是在我怀里，比较放心。”御凤檀微微一笑，眸中仿佛染上一层慵懒的醉意，似笑非笑的唇角，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纵使在刀光剑影之中，还是会让人迷惑。

哪里看不出御凤檀刚才的举动，他将黑衣人引入薛一楠的战圈，逼得薛一楠不得不放手，否则就是他们两人都受伤，而他则轻松的将自己接了过去。

望着他那双霞光潋滟的狭长凤眸，云卿目光里，跳跃出几个字，腹黑的妖孽！

御凤檀微微挑眉，似乎很喜欢云卿这句话，反手将一个黑衣人的剑拨开，流云似的长袖在舞动中宛若风中飞起的花瓣，却暗藏凌厉招式，让黑衣人节节败退。

说时慢，那时快，官府里的兵士已经赶到，那些黑衣人中，不少受伤和死去，此时再加入了官府士兵后，便显得节节退败了。

御凤檀狭长绝丽的眸子微微一瞥，嘴角的笑意越深，搂着云卿便朝着破开的位置，脚尖轻点，身形蹁跹，如青鸟飞纵，无声无息的离开人群。

凤檀（委屈的）：醉妈，为什么至今为止，我每次对云卿伸出魔掌，不，钦慕的手时，总会不成功呢？

醉（叼着牙签，斜眼）：没办法，你看读者都不给票票，你亲妈我没激情啊，没激情，这感情戏难以发展的澎湃啊。

凤檀（两眼冒星星）：亲们，你们就给醉这个亲妈投点票票呗，下一章，我还想和卿卿发生点什么呢，檀檀下半生的幸福，就靠你们了！

方宝玉（大肆呕吐）：你就别卖萌了，我帮你说吧，大家赶紧的投月票啊，要看激情戏，就得买票看啊！

104月夜定情

御凤檀狭长绝丽的眸子微微一瞥，嘴角的笑意越深，搂着云卿便朝着破开的位置，脚尖轻点，身形蹁跹，如青鸟飞纵，无声无息的离开人群。

四皇子眉目阴鸷，一把扯了在地上一直尖叫不绝的安玉莹起来，两下点住她的穴道，让她安静下来，以免在等会来的京城卫兵里丢尽皇家和薛家的脸面。

安玉莹显然被吓得狠了，两眼里失了焦距，只看到眼前倒下的一具具染血尸体，肩膀上，手臂上的伤在被四皇子毫不怜香惜玉的动作拉扯到后，似乎又裂得更大，嘴巴张开，似痛得大呼。

京城卫兵已经控制了黑衣人，他们这边闲了下来，四皇子一把扔掉从黑衣人手中夺来的长剑，另一只手将安玉莹往走过来的陈甲身上一丢，声音如包裹着冰渣一般，没有丝毫的温度，“带她回宁国公府。”

陈甲点头，小心的扶着安玉莹往后方撤去，这么一个高傲的千金大小姐，如今形容狼狈，浑身是血，样子看起来比乞丐都好不到哪里去。

“檀檀呢？”五皇子身后跟着一直和他一起的方宝玉，环视了周围，奇怪的问道。

四皇子眉目瞬间一沉，变得更为冷滞，眸光在方才两人消失的地方一落，眸光极为寒凉。

而此时御凤檀怀中环着云卿，几纵几伏之间，已经到了东大街外的一家房屋屋顶之上，今天是七夕之夜，所有的人都往举办活动的东大街广场去了，本来就不热闹的地方，就显得更加冷清。

御凤檀一落下来，便将云卿放在了屋顶，待她坐稳之后，自己才与她并列的坐了下来。

云卿突然被他一搂，就搂到了这静寂的地方，虽说知道御凤檀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但始终感觉有些不自然，侧头道：“让我回去，雪莹还在等我呢。”

“别担心她，我让易劲苍去接她了。”既然要让云卿好好陪他，自然不会留下什么错漏让她分心的。

御凤檀此人做事倒是靠得住的，他既然如此说了，肯定做得到，而今发生了东大街这回事，今晚的七夕晚会是完了，各家的小姐公子哪里还有心思再玩。

知道雪莹安全了，云卿的心也安定下来，转头问御凤檀，“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那里人太多了”御凤檀坐在云卿身边，如美玉明珠的面容在淡淡的月华之下，显得温柔起来，他的眉稍微微上挑，眼角带着一股毫不遮掩的欢喜，绝丽的双眸在清淡如水的月光里，深若幻境，仿佛被他看着的那个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最珍惜，最易碎的宝贝。

云卿在这样的注视之中，心里的那一丝防备好似春日里河水中漂浮的冰块，一点一点的融化，软成一团，这些时间，每次见面对御凤檀时，那种微微心乱的感觉，好似又跳了出来，慌乱的避开他的眼眸，侧头望着屋子不远处一棵挺拔的大树，胡乱道：“那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御凤檀当然是有很多话要说，刚才那里发生了一场刺杀，又有那么多各路人物在，他就算是要和云卿安静美好的说上两句话都不行，他转头望着她玉一般蜿蜒的侧面曲线，微微一笑，“就是想和你两个人单独这么坐着，七夕夜这么独特的日子，若是浪费了，也太可惜了。”

“倒是真独特。”云卿似乎没想到御凤檀话中的意思，而是想起了那批刺客，“黑衣人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东大街广场，他们直接朝着我们所在的游戏台而来，看起来好像不是随便来杀杀人那么简单？”他们基本是一出现，就奔游戏台，但是到了游戏台上后，又并没有直接选择其中谁作为主要目标，而是见者就下手，下手的对象又多选男子而来。

这样漫无目的的杀人，她还是头回见到。

“你怕吗？”御凤檀眯着眼笑，目光始终没有从云卿的脸上移开，两道专注的视线让云卿根本就没办法忽视。

今日御凤檀似乎笃定了要说一些什么，不会轻易被她的话题所岔开，她心情很复杂，就像两个小人在心里头拼命的争夺，她和他原本是没有瓜葛的，可不知怎么，就绕到了一起，她总觉得偏离了当初自己重生时所想的轨道。

可是却发现，无论怎样，这道路已经绕了，似乎也拉不回来。

“怕，当然怕，那么多黑衣人，刀剑拼杀，血液横飞。”云卿想起这一幕来，倒是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是格外的冷静，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惧怕的心里，而是一味分析着怎么让雪莹不受伤，自己怎么逃开，看来重生后的她，心底素质是越来越强大，这样的情景也无法让她有点动容了。

御凤檀听到她那平和到极点的声音表述着害怕的心情，怎么听都有一种为何感，望着她脸上那一点恍若迷茫的申请，心头就软了下来，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上她的头发，轻轻的揉了揉，笑道：“有我在身边，你当然不用怕。”

慵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融合在着寂寥茫茫的夜色中，好似一缕羽毛从心尖上划过，头上那不重不轻，却亲昵得如同情人的动作，让云卿从头顶产生一种酥麻，蔓延到了四肢，鬼使神差般的，她转过了头，眨了眨清透的眸子，哂笑：“你说不用怕，可那时，不还是薛公子出手相助了么？”

御凤檀狭长的眸中晃过一丝不赞同，用另一只得空的手勾起云卿的手腕，“他出手的时候，已经迟了，这镯子才是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哦！”

说完，还促狭的学着云卿眨了眨眸子，脸上的笑容镀了一层光彩，魅惑之极。

云卿望着手腕上的蓝宝石镯子，瞪了他一眼，“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既然是我的东西，那怎么能说是救命恩人。”

这镯子原本就是御凤檀送的，要追究起来，的确还是御凤檀今日帮了大忙，可看着他那笃定的样子，云卿就不想让他得意。

这样的心理，有些幼稚，可是御凤檀却觉得很开心，望着她一双凤眸灼灼生辉的望着自己，菱唇一开一合的反驳着自己的话，便觉得心里一股甜蜜，“好吧，既然卿卿你觉得今日我表现的不合格，以后一定尽早出现，不让你失望。”

他的表情里充满了遗憾，声音中带着自责，可云卿从她的脸上，可没看出他有一丝如此迹象，不由的哼了声，“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引来的安玉莹暗中下手，使那阴险的招数，我又何故会被推到黑衣人刀尖下去？”

云卿虽然是有点恼怒安玉莹这次的行为，若不是她反应快，指不定现在她就成了那刀下的亡魂，又去了地狱里赶着投胎，哪还能坐在屋顶上，听风看月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说来说去，都是因为身边这个妖孽惹来的。

但这也不过是人在心底恼怒后将理由找来发泄发泄的，实则云卿心里也没怪御凤檀的意思，御凤檀至始至终也没表现对安玉莹有什么意思，反而是安玉莹在内心里就认准了她沈云卿，好似没了沈云卿，御凤檀转身就会和安玉莹在一起幸福美满一辈子，一心想要将她置于死地才甘心。

可御凤檀却明显不知道云卿内心的想法，看到她脸色那么一恼，心内便紧张起来，虽然卿卿这话带了醋味，可若是误会安玉莹和他之间有什么，可不行，连带好看的脸上都露出了些微委屈，“卿卿，你这可冤枉我了，她那般举动我没法控制的，可是天地日月可鉴我心，对她，我连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你一定要相信我。”

云卿一见他那面容上露出这等的神色，狭长的双眸里好似带了小孩儿一般的委屈，跟墨哥儿抢不到东西吃时一般，不由的就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捏，“我也就说说而已，你别那么紧张，你和她之间，我也管不了啊……”

我们之间又不是什么关系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御凤檀一下便伸出手掌来，将她捏着自己脸颊的手覆盖在手心里，双眸迸射出十分绚丽的光芒，“云卿，我心里只有你，别的人你都不要管，我知道，其实你心底也有我的，对不？”

什么叫给一点阳光，就有十分的灿烂，此时的御凤檀便是，他从云卿的语气动作里看出云卿的心软，以及几次在面对他时，那种不自然的慌乱，判断出云卿对他的感情，今日他就不能再让她逃避，他要逼着她面对事实，虽然他不知道她究竟有什么心结，导致一直对他都有着抗拒。

他的眼睛极美，在幽幽的夜空里，比最闪烁最耀眼的星光还要闪亮，比最璀璨最艳丽的烟花，还要绚烂，云卿好似要被那双眼睛吸引了过去，顿时紧张了起来，连被他强放在他脸颊和手心里的手都忘记抽回。

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心里在大声喊着，告诉她，你心底没他，可嘴唇宛若被神鬼控制住了一般，抿了又抿，始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若是经历了两世，此时她还不明白自己对御凤檀的感情，那真是白活了。

她喜欢上对面这个男子了。

虽然她知道，他两年后会在战役中死去，留下一串美好的传说。

虽然她知道，和他在一起，也许会要面对更多的麻烦。

可是理智控制不了感情，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到了她的心理。

御凤檀等着她的回答，等了一瞬，又一瞬，潋滟狭眸里看起来很平静，内心里却很怕，这一次又被她拒绝，又被她推开。

他小心翼翼的喜欢着她，明明很想靠近，又怕自己太过主动，而吓到了她，只能在近和远之间，选择最恰当的方式，却慢慢融化她的心。

此时见那双迤逦的凤眸之中，闪闪烁烁的光芒，他很怕等到开口的时候，会是自己希望以外话语。

他看着她如玉的侧脸，那光洁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比明珠还要灿烂，他喜欢她这么久，不想再只能游离在她的心外，御凤檀本不是循规蹈矩的之人，为了云卿，克制了许久的爱慕，在这袅袅月色之中，终于喷薄而出。

他一把将她搂在了怀中，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虽然澎湃的感情这般汹涌而出，贴下去的力道，却还是那样小心翼翼，但是在接触到那柔软香甜的唇瓣后，那努力克制的一切宛若都停了下来。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唇瓣这小小的一块，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这两片唇瓣，才是他最希望停留的地方，他在唇上大胆的轻触之后，不再满足这浅浅的接触，便将她的唇含在口中，舌一尖宛若有了灵识一般，往着唇瓣之间，吐气如兰的地方而去。

在御凤檀的唇一压之时，云卿全身便僵硬了起来，她的眼眸恍若被定住了一般，看着那人近在咫尺的眼眸，感觉到薄薄的红唇与自己的唇瓣贴在一起，有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从唇上传来，她仿若呆了一般，平素日脑子里那些伶俐全都不见，只能感觉到男子贴近时，皮肤传来的温热的气息，还有那环绕在身周的轻浅檀香，直到他用温一软的舌一尖从她唇齿间滑了进去，她从恍然一醒，想起这究竟是在做什么，伸手便想要推开他。

可是御凤檀的反应比她更快，他几乎在她一动的时候，就用手抓住了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微微拉开了两人的拒绝，唇离开她的大约一毫米，一双绝丽的狭长眸子里充满魅惑看着她，呼出的热气在两人的唇一齿之间交换，“卿卿，你喜欢我，你喜欢我。”

这一次，他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低哑的嗓音中有欣喜，有霸道，更多的确定。

他是那样急切的表达自己的欢喜，他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也许她会推开他，会打他一巴掌，会义正言辞的拒绝她，可她什么都没有，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在被他亲到时，那微微的颤一抖。

他迫不及待的要说出来，即使在那样美好的时刻，他也要说出来。

云卿只觉得他说话的气息在自己唇一瓣上刷过，两人之间有距离，却又如同没有，他的眼神认真而专注，让她的眼眸无法就这么与他对视，想要绕开，转到别处。

可惜，御凤檀并不是打算停下亲吻，这一次，比刚才来的更加热烈，他几乎是说完以后，直接将舌一尖探入了她的口内，开始在里面攻一城占一池，霸道的宣布自己的存在。

在这样的气势下，云卿几乎连呼吸都要忘了，但是更多的，却是心里头一股热流流出，她绷紧的背在这种霸道到执着的攻一势里放松了下来，偶尔也会学着回应他，粉红的舌一尖如同小鱼一样，偶尔会与他的缠在一起。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云卿不知道怎么说，前世她应该是喜欢过耿佑臣的，可从来没有像这般的不受控制，好似喝醉了酒一样，不管天崩地裂沉一迷在其中，那种朦胧梦幻的意境，只想一直腻在这里。

她睁开的凤眸微微的闭上，长长的睫毛阻拦那朦胧的月光，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种感觉里，她喜欢御凤檀，也许已经喜欢很久了，那些什么担心和忧虑，都随着夜风走远吧，既然重生一次，那就让一切都全部改变吧。

云卿没有意识到这时候的自己多美，只有御凤檀看到那妩一媚的双眸艳一丽的眸光从睫毛下透了出来，眼角眉梢那是一种用言语无法形容的风一情，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疯狂。

御凤檀眼眸里有着男人的疯狂和霸道，眼前这个女子是他的，云卿是他的。

于是御凤檀的动作越来越急促，他有一种欲一望，想将怀中这纤弱窈窕的人儿，就这么一点点的，一丝丝的，吃了下去，尝遍她所有的滋味，每一点，每一寸，丝毫都不能放过，就这么揉碎了，变成他唯一的，最甜一美的食物。

他抓住她双手的手早已经松开，炙一热的手掌顺着她的肩膀慢慢的往下滑，从她圆润小巧的肩头朝着纤细的腰间抚去……

月色朦胧，大地无声。

天地自然的一切，仿佛都在支持着这一对情人的亲密，直到几道不和谐的声音出现在这静谧的夜晚。

“二公主，我们进去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云卿从梦境里瞬时惊醒，然后一把将男子推开，凤眸睁开，往着周围望去。

御凤檀正沉浸在其中，猛然被推开，面上的表情有这一瞬的僵硬，可接下来，便是急忙的转过身，满心的郁闷和懊恼。

云卿看了他一眼，望着他微微弓下的身子，和方才脸上那闪过的尴尬，非常清楚他此时是什么原因转过身去的，虽然这一世她才十五不到，可是上一世做了人妇的，哪能不明白男子的变化呢。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在两人暂时有点尴尬的静默中，又有一句女声传了出来，御凤檀咬牙切齿的平息了身体的变化，料想云卿一定不知道他的所为，别让她误会了，以为自己亲了她后便不负责，一转头，便望见云卿已经恢复的清明的双眸，正望着他，如葱的手指竖在被吻得饱满的红唇前，做了一个嘘的姿势。

——二公主和耿佑臣在这里。

御凤檀目光在她唇上停留，想到刚才听到的两个声音，面色也变得一肃，竖起耳朵听着下面的脚步声已经迈到了屋内，对着云卿勾勾手，然后两人蹑手蹑脚的趴在屋顶上，御凤檀小心翼翼的揭开一片瓦，头靠头的往屋下看去。

屋中，穿着一身的闪闪亮片的银色长裙的二公主踏到了屋内，而耿佑臣也是一袭崭新的湖蓝色长衫，显出高大的身材，整个人显得很是俊朗。

此时，耿佑臣双眸里都是温柔，如同沉浸在春风里的柳枝一般，说不尽的缠绵多情，望着二公主，道：“今日七夕佳节，我想和公主一起渡过这美好的夜晚。”

本来很不高兴进到这么一间不够高贵，不够奢华屋子里的二公主，在看到耿佑臣的双眸时，脸色的不忿都收了起来，眼底带着痴恋，胸腔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却还是带着少许的矜持道：“你就不要回去陪那个韦凝紫，还有那个秋水吗？”

这话可是醋味十足，毫不掩饰，耿佑臣听到后，眼底都是笑意，这些日子，他不断制造和二公主巧遇的机会，每次在二公主面前，无不表现出自己的温柔，还有男子汉的气魄，将二公主本来就爱慕的心弄得彻底为他沦陷。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惆怅和怅然，抬起头来望着远方，忧伤道：“公主莫要说了，我屋中的两人，你也知道是如何而娶，如何而纳的，只怪我运气不好，被人设计，又在无奈之下，娶了自己不喜欢的人，如今，碰到自己心仪的女子，每次和她接近的时候，我的心里是又开心，又难过，她是那样的高贵，美丽，特别，将我的心全部占据，可我，却偏偏什么都不能和她说，因为我没有办法给她最好的。”

二公主望着他的表情，那布满纠结的俊颜，那带着淡淡忧伤的语气，让她的心也染上了忧伤，如果此时，她还听不出耿佑臣话里的意思，那才奇怪了。

这个每次和耿佑臣接触的，高贵，美丽，特别的女子，不是她，又是谁呢。

难怪，难怪耿佑臣每次看到她时，她总觉得双眸里含着欲言又止，她被感动的喉咙一涩，尖利的嗓音微沉，望着耿佑臣，鼓励道：“你若是喜欢她，那就跟她说，你若是不说，那又怎么知道，没有机会呢？”

耿佑臣望着二公主有些湿的眼眸，眼底划过一道飞快的得意，真是太好骗了，他嘴唇张了张，似乎要说出来，又转身，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说不出来，她那样高贵的身份，是没有可能嫁给我的。”

二公主就期盼他说出来，此时见他又转身，便又气又心疼，剁了剁脚道：“你喜欢我，干嘛不直接跟我说，有什么问题，难道以我的身份还解决不了吗？”

云卿和御凤檀相互对视一眼，这二公主可真够心急的啊。

“你，原来你都知道的。”耿佑臣听到二公主的话，转过头来，眼底既惊喜又激动，简直是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可是你是公主，我怎么……”

“你每次看到我就那样的表情，我如何能不知道，可是没想到，你对我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二公主很感动的点头，原来耿佑臣也早就爱上她了，只是碍于身份，不能和她表白。

“公主，你……本来我想把这个秘密掩藏一辈子的，就这么默默的爱慕着你，在心底为你祝福，没想到早被你发现了，如此，也好，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能再和你这么见面，今夜，是七夕，也算是为我这段深藏的感情画上个句号吧。”耿佑臣摇摇头，双手紧紧握成拳，转头往外面走去。

二公主立即冲上去抱着他的腰，阻止了他向外的身形和脚步，脸贴在他的背上，喊道：“你别走。”

“不行，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只是一个小官，家中已经有妻子了，就算你我相互爱慕，皇后和四皇子也不会让你和我在一起的，我们是没有未来的。”耿佑臣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手指却去扳开二公主抱着他的手臂。

二公主哪里肯，叫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有办法，我们能在一起的，一定能……”

耿佑臣嘴角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转过身来面上都是惊讶，低声问道：“公主莫要哄我了，不可能的！”

“我有！”二公主非常坚信的点头，“我有办法，让母后和四弟没办法拒绝我们的。”

她说完，松开手，让外面跟随的宫女去买了酒水过来，然后对着宫女道：“你们到外面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公主，皇后娘娘让我们跟随你，寸步不离的。”宫女有些犹疑。

“快走！再不走本宫等下就让人将你拖出去打死！”二公主眼睛一瞪，满脸不高兴的训道。

二公主的性格，宫女当然清楚，当即就吓了一跳，就算回去被皇后打死，也好过在现在就直接被打死了，早死不如晚死，秉着这个原理，连忙退了下去，守到了屋外。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耿佑臣看着那木门关上，心底喜悦的火花不断的四一射，但是面上带着迷惑不解的意思，问道：“公主，你有什么办法，皇后和四皇子不是那么好打动的！”

“没事，你只告诉我，你真的不喜欢那韦凝紫和秋水吗？”看来二公主还是听说过韦凝紫和秋水的事，韦凝紫倒好说，是在皇宫里发生了那样的丑事，不得不掩盖而娶的，可是秋水，她却听说是因为耿佑臣很喜欢她，才迫不及待的娶进来，那时还是新婚期呢。

望着二公主狐疑的眼神，耿佑臣向前一步，拉着二公主的手，含情脉脉，“二公主，若是真心喜欢她，我又如何会纳她为妾，真正喜欢一个女子，只能让她做我的妻子，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敢对你表白自己的心意。”

他的手滚烫的握住二公主的手，二公主望着他含情的双眸，早就相信了他的话，眼角飞嗔着他，点头道：“你说的，我就信了，不过以后你可只能对我一个好。”

“若是你为我妻，那我真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她们在我眼底哪里比得上你百分之一的好。”耿佑臣这话的确没作假，韦凝紫和秋水的身份，哪里有二公主的身份来的高贵呢，她可是皇后的亲女呢。

情郎的软语就在耳边，二公主哪里还不放心，心内开心得很，这些时日，耿佑臣下的那些功夫，已经让她早就笃定了他的爱慕，不然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巧的遇见她，她拉着耿佑臣的手，走到桌前，端起酒来，“来，我们喝酒吧。”

耿佑臣望了一眼那酒，心里早就知道了，没想到这位二公主倒是奔放，为了嫁给他，私下如此主动愿意和他发生关系，倒也好，如此一来，到时候皇后和四皇子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他了。

于是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端起酒杯和二公主开始干杯。

酒香纯洌，芳香溢人。

数杯以后，二公主便有些头昏，她身子软软的，举杯对着耿佑臣，“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的。”说完，便身子发软倒了下来，耿佑臣立即向前一步接着她倒下的身躯，在她耳边轻声道：“二公主……二公主……”

他的气息划过二公主的耳朵，那种酥麻的感觉，让二公主浑身打了颤栗，转头过去，不偏不巧，正好对上耿佑臣的唇。

眼底只有他那俊朗的面目，深情的眼眸，身子便在那动作中化作了一滩春水，手臂紧紧的搂着耿佑臣，将他扑倒在地。

“你要了我，母后就没办法拒绝了……”二公主一下将耿佑臣推倒，坐在他的身上，两只小手没有章法，胡乱的在他身上乱摸，将他的衣服用力的撕扯着，动作又急又猛，弄得耿佑臣都一呆，若不是他知道，他还以为二公主是情场老手了，怎么这么急切的就要来脱他的衣服。

不过他很乐得其所，这样的奔放，倒是别有一种乐趣，直到二公主一下咬到他的胸口，他大呼了一声，这才一把翻了过去，将二公主压在身下……

在这种时候，耿佑臣的心底是带着一股深深的喜悦，二公主和他有了实质的关系，就算皇后再不喜欢，也再没有办法。

到时候耿沉渊也好，黎驸马也罢，这些要抢他东西的人，这些取笑他的人，他通通都会让他们好看。

他耿佑臣的人生绝对不会就这么败落下去的。

御凤檀从看到二公主扑倒耿佑臣的时候，就在心内暗道，好主动啊，他还不知道二堂姐原来是这么激情的啊，一面感叹，一面飞快的捂着云卿的眼睛，将瓦片盖上后，抱着她从屋顶下跳到一处寂静的小巷里。

“耿佑臣倒是如你计划的一样，真的去勾引二公主了。”御凤檀浅笑，侧头望着云卿，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在她的红唇上停留，眸光微微暗沉。

“他那种人，为了升官，为了权势，什么都愿意去做，此时被逼得这种绝路上，当然不会放过二公主这个机会。”云卿微微一笑，话语里并没有什么起伏，眉梢眼角里却有着淡淡的讥诮。

方才耿佑臣展现了他独特的一套技能，如同场景重放一般，当初的耿佑臣，可凭着这张嘴也骗了她的，虽然她不会觉得二公主这样值得人可怜，若是她自己不去做出这种事，云卿不过是让耿佑臣救了二公主，并没有什么作用。当初云卿被耿佑臣骗，却无论怎样，也没这样大胆主动的去和男子发生关系。

而对耿佑臣，云卿有的更多的是一种鄙视，这个男人，卑鄙得让人不屑正视他。

可是这话听到了御凤檀的耳中，却是让他嘴角微沉，狭眸挑起，一把将云卿拉如怀中，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抱了个结实。

小巷很长，月光斜射下来的光被两边的屋檐遮挡了不少，因此暗暗的，看不太清楚，可是云卿被他这么拉过去的时候，还是很紧张，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又做出这般的举动。

御凤檀拉着云卿搂紧，双眸望着她的脸，似乎怎么也看不够，慵懒的嗓音里带着低沉，狭眸的光芒流淌如月华，“你似乎很了解耿佑臣？”

云卿开始一惊，原以为是为了何事，此时听到他问话，凤眸微动，仰头望着他，“不了解自己的对手，又如何击败他呢？！”

这样的回答，明显取悦了御凤檀，他的嘴角弧度翘的更高，拉着云卿在她额头上轻了一个，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放心，“云卿，我刚才好怕。”

他的胸膛很宽阔，云卿好似埋在一堵有弹性的墙里，虽然双臂收得有点紧，可是很安全，她眨了眨眼，望着前面的红墙，问道：“怕什么？”

“很怕你又说，刚才在屋顶上发生的一切不算数，很怕你说，那只是你一时的意乱情迷，很怕你，不会让我再接近你。”御凤檀的声音在耳边，懒懒的，如同动人的乐曲，温热的气息拂过小巧的耳朵，云卿将头在他身上蹭了蹭，将手搂上他精瘦的腰，隔着雪色华裳，感受那肌肤传来的热度，像是能熨到她的心中。

原来他也不放心，原来男子也会怕女子不将自己放在心上。

云卿淡淡的一笑，眼眸里都是甜蜜和温暖，笑意在嗓音里蔓延，“傻瓜。”

她是曾经害怕过，害怕迈出这一步后，会重新走上一条旧路，可那是没迈出的时候，当她已经走出这一步，她就不会再后悔。

锦绣前程从不会自动出现在面前，她的人生，既然每一样都要争取，那么就将他，也加入到其中吧。

“嗯，我是傻瓜，你一个人的傻瓜。”御凤檀用手将她散落了几根的发丝轻轻的放在脑后，轻声道：“如果今晚是一场美梦，那就让梦永远不要醒。”

云卿弯唇一笑，手指却在他腰间一拧，“是不是做梦？”

御凤檀抿唇抽气，皱着眉毛，低声控诉道：“呀呀，卿卿，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云卿自己的手劲，哪能不清楚，面前这人就是装的那样子，她斜睨着御凤檀，轻笑道：“最多也就是谋杀个世子罢了，谁跟你亲夫啊！”

微挑的凤眸斜睨而来，润着水光的瞳仁宛若有无限风情，撩得御凤檀心头发痒，惩罚似的更加收紧手臂，警告道：“我是，御凤檀是沈云卿的夫君，这辈子你的夫君只能是我，明白吗？”

云卿好笑的看着他，这等霸道又稚气的宣言，怎么就让她的心好似泡在了蜜糖里一样，随时要消失在甜到腻的水中。

生怕她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御凤檀紧跟着道：“等你及笄后，我立即向陛下请旨，娶你为妻。”御凤檀是瑾王世子，他的婚事，其他人做不了主，只有宫里的几个大头，才能说的上话。

御凤檀绝丽的眉目带着潋滟的笑意，望着云卿，却是那般坚定的等着她的回答，那样的绝色人儿看着自己，云卿脸上又熏了一层粉红，温柔的点点头。

御凤檀看着她微带羞意的脸颊，浸在无光的小巷里，她就如同那灯火之光，照耀着他的一方心田。邪魅的狭眸中染上了氤氲，如玉的面容上也浮出了甜蜜的笑意，大手扣着她的小手，并肩走在小巷里，手掌中那柔软的触感，在告诉他，今日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望着小巷出口那里的亮光，就像是他和云卿的未来，每走一步，都令他兴奋不已，期待不停。

云卿低着头，望着自己的小小的绣鞋脚尖和男子绣着云龙纹靴子同样一步一步的迈向前，凤眸在光影里沉淀。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耿佑臣与二公主所在屋子的方向，声音清淡，凤眸冷清如水：“你说，明日耿佑臣若是看到那一份奏折，他会不会后悔今日的举动？”

“他若是今日不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就不会有明日的后悔，但愿他能承受得住吧。”御凤檀朱红的唇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狭眸里却有暗沉的光芒，耿佑臣还在完成他的‘官途’计划，呵呵，不知明天他能不能承受得住那足以致命的打击……

很肥厚的一章吧，现在潇湘严肃打h，醉好怕连吻都不能写，还特意去问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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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世子上奏

七月初八，这一天，耿佑臣早早起床，穿好朝服，发冠高束，整个人呈现一种长久以来未曾看到过的精神奕奕，连带永毅侯府中的下人，都觉得有些奇怪，天上到底掉下了什么馅饼，将八少爷喜成这样，比起做新郎官的，还要得意。

耿佑臣嘴角的弧度很高，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得意，不要让其他人觉得太过了，灰蒙蒙的天色下，那朱红宫墙，似乎也在向他庆祝。

昨夜和二公主一番云翻雨覆之后，二公主趴在他的胸口，柔情蜜语的说了，今儿个一回宫就去跟皇后求赐婚，虽然皇后听到这件事后，会有点生气，但终究还是会原谅自己亲生女儿的，届时他尚了公主，做了驸马爷，四皇子对他的疑心也会随之消失，再和以前一样重新用他，那他的前途岂不是妙不可言。

“耿郎中，看你今日精神不错啊！”

耿佑臣抬头，便看到一张眉目如画的绝秀面容，御凤檀正和他打着招呼，这平日里甚少和他打交道的瑾王世子，也主动和他打起了招呼，他抬头望了一眼日出渐明的天色，只感觉果然是要翻身了，也非常矜持的和御凤檀拱手道：“世子精神看起来也不错。”

御凤檀望着耿佑臣，嘴角的笑意味深长，他当然很不错啊，昨夜可是和卿卿定情了。

早朝时间到，文武官员按照各自的品级，分别列为两列，站在最前面的是超品的公爵贵胄，为首的一人，是皇后的父亲，薛国公。

明帝坐下之后，将昨日处理的事情结果宣布之后，又听众臣禀报昨夜七夕夜晚突然而来的杀手袭击。

京兆尹高升出列道：“陛下，昨夜的刺客，据查一共为四十二人，当场死亡二十人，逃窜十一人，抓获十一人。”

明帝手中握着明黄绸封的折子，深邃的双眸在折子上扫过，抬起眼皮问道：“那问出什么结果了吗？”

京兆尹高升往刑部尚书吕双木处望了一眼，吕双木低头想了想，也站了出来，对着明帝道：“启禀陛下，此次在七夕夜上出现的黑衣人武功高强，早有准备而来，在被兵士抓获之后，押送到刑部大牢的路途中，咬破牙中的毒囊自尽。”

“这就是你们给朕的答案？”明帝双眸在刑部尚书，京兆府面上扫过，语气略微冷淡的问着。

昨夜的事情，朝官里无人不知，今日上朝便做好了将此事大议一番的准备，此时听到刑部尚书说抓获的黑衣人全部都服毒自尽，面上的表情比起刚才来要精彩了许多。

在黑衣人出现在东大街之后，暗卫出现的快，而四皇子，五皇子等都尽力出手相援，所以死亡并没有，但是受伤的绝对不少。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天子脚下，这些黑衣人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了，大刺刺的闹了一回，然后又走了。

此等行为等同在挑战帝王的权威，所以明帝才会有如此一问。

刑部尚书和京兆府两人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明帝一发话，便相互对视了一眼，刑部尚书低头回道：“陛下，虽然黑衣人早有准备，服毒自尽，但是微臣还是发现，昨夜的这些黑衣人来的十分的蹊跷。”

“蹊跷？吕大人，黑衣人如何蹊跷？”禁军统领也在朝上，初听刑部尚书一话，便开口先行问道，虽然刑部未曾审问出黑衣人的来源，可是作为京城的御林军，他们昨天的确也有责任，这京城的治安全部都归于他们旗下管理，这么多黑衣人突然出现，也有他们巡逻不力的指责，所以他先开口询问，以表示自己对这桩案子的关心。

刑部尚书吕双林在他问了之后，接着道：“根据昨日京卫军和黑衣人交手的情况来看，这些黑衣人身手都属上等，东大街上昨日因为七夕缘故，人员遍布，黑衣人却没有真正对其中的人下手，而是拼打厮杀，伤人多，而死无一人，这等行为，若说他们是有意来刺杀，有些说不过去。”

“按吕大人的意思，那那些黑衣人来搅合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那么多人受伤，几乎命丧刀下，难道只是为了小打小闹一番？”薛国公在那冷笑几声，望着刑部尚书的眼里都是寒意，安玉莹昨夜受伤，一身狼狈他已经耳闻，这个最喜欢外孙女受了这样的伤，他怎么能轻易罢了。

刑部尚书却不被薛国公的气势吓倒，望着薛国公道：“薛国公你且让我将话说完。”

然后仍旧是不急不缓的朝着明帝将他所查到的事情说出，“再者，微臣又让人在黑衣人他们身上仔细的巡查过，他们身上的衣裳是普通布料，全国皆有流通，而手中所执的兵器，也是一般的铁匠铺中所有，并无任何特殊之处，所以，臣觉得，这次的刺杀，目的只是想将我们的注意力转开。”

明帝在上面听着刑部尚书的话，手指在奏折上点了点，平静的双眸里没有任何的情绪，让人不知道他此刻究竟是在想什么，略微沉吟了一会，明帝将手中奏折丢在面前的案桌上，目光扫过在大殿而立的臣子们，“众卿对此事的看法，有没有其他的意见？”

见此状况，站在下列的众臣们，余光皆在其他人身上转上一圈，沉默寡言，而御凤檀含着笑意的双眸则在在场的人身上都扫了一眼，看着站在对面的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眼底的笑容越发的深重。

三皇子一直低头在想着什么，最后抬起头来，转而望着刑部尚书问道：“若是这群黑衣人是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力，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没有目的的事情，谁会去做，而且还让这么多的黑衣人出现，又不导致实质性的威胁。

“三皇子，此事刑部还在调查中，具体的……”

“调查，调查些什么，不说你们刑部如何了，便是京城的巡逻也实在是令人觉得不安，幸亏本皇子已经是有了妻室之人，否则昨日到东大街上，岂不是也要被那些黑衣人袭击。”三皇子脸上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表情，打断了刑部尚书的话，言辞里的指责非常犀利。

说实话，虽然昨日没有人受伤，但是上街的无不是闺中的千金，娇养的公子，被吓的腿软晕过去的，被扎上几刀的，也不是没有，回来之后哭的满脸糊涂，发高烧的都有不少，大臣们心里都是有害怕的，不管黑衣人究竟杀没杀人，在他们心里都是觉得十分危险，就如同三皇子所说，这样的治安，谁能放的下心来，随时上街可能就有人拿刀窜了出来。

但是这话，也有人不喜欢听，禁卫军统领便第一个站了出来，一双铜铃大眼紧紧的盯住三皇子，呼道：“殿下此话可是对京卫兵的能力不信任了？”

三皇子哼了一声，“统领大人，不是本皇子对京城治安不信任，而是你要知道，这天子脚下，来的都是世家贵胄，且不说个个都是重臣，是大雍的社稷之臣，万一哪日父皇上街游巡，又发生这样的事，那父皇的安危又谁来负责？”

这可是将明帝的安危弄了出来，气的禁卫军统领振声道：“微臣任禁卫军统领一职也有五年，其间可有出现什么大事，昨夜黑衣人之事，微臣的确有失职之处，但绝不会像殿下你所说，京卫兵一直都勤勤恳恳。”

“平日里无事自然没事，一发生事情你们便控制不了了！昨夜事情发生多久你们才出现，受伤的岂是几人？若不是有四弟，五弟他们在，如今伤者肯定更重！”三皇子冷声斥道，“到时候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们便是一死都不能谢罪了！”

禁卫军统领是名武官，口齿本来就不伶俐，平日里一句话不说的人，从刚才起就有些语无伦次，此时再被三皇子如此指责，只是吭哧吭哧的出着气。

而三皇子将他的表情收在眼底，转头对着明帝道：“父皇，且不论刑部未查出那批黑衣人的来历，如今还有部分黑衣人逃脱，若是他们再卷土重来，那又会发生，难以预料，儿臣恳请父皇更换禁卫军统领一职，以保京城平安。”

三皇子说完后，安顺侯也同样附议，“昨夜之事的确对百姓天越的治安有质疑，还请陛下深思。”

陆续又有官员站出来附议，支持三皇子所言。

御凤檀望着这朝上的一幕幕，朱唇浅笑，眸中光芒暗暗闪烁。

禁卫军统领是个背景空白的武官，他油盐不进，在京中是有名的铁面阎王，历来夜晚都有宵禁，但是京城高府里都知道，宵禁不过是针对普通百姓，真正的世家子弟哪里会当作一回事，只要是不闹的过分，连明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他不同，有时自己还会带兵去查，查到官家子嗣，也不会轻易饶过，必定要按照律法来上这么一出，所以让很多人都头疼不已。所以在职几年，不管哪派的官员他都得罪了，而且因为他性格过于坚硬，导致禁卫军这几年来，里里外外都讨不了好，各色上诉的折子也不少，但是明帝却一直压而不发。

而昨晚的这一出，经过此时这么一番热议，倒显出眉目来了，有人上演一出黑衣人暗袭，表面上是看是袭击，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找寻借口，将禁卫军统领换下来。

做官其实是个技术活，皇帝喜欢是必须的，但是与臣子的关系，有时候也很重要，明帝即便觉得他还不错，但是此时也不得不考虑一下。

而各派的人支持这个举动的原因是，禁卫军统领掌握着天越城的安危，若是能将现任的禁卫军统领拉下去，放进自己的人，绝对是再好不过。

明帝当然也会思忖这等事情，不过此时他的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而是极为冷静的将每个大臣脸上的表情都看在眼底，目光里的光芒带着意味深长，眸底却有着点点阴沉，“此昨夜之事，禁卫军确实有失职之处，禁卫军统领做为统帅，自当有过，就降为东门卫卫长吧。”他说完，转头看着吏部尚书，“吏部将合适此职人员的名单三日内列出，递交朕一份。”

本来听到明帝说前面一句的时候，不少人都蠢蠢欲动，打算直接上前推荐人员，而在明帝说出后一句的时候，心底却有了别的想法，看来明帝今日并不想听谁适合此职了，在朝堂混了这么久，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于是闭口不谈此事。

接着有其他官员说了各省报上来的大事之后，明帝商议完后，魏宁便问是否还有事情上报。

御凤檀身穿紫色的世子服，走出队列，对着明帝道：“臣有事要奏。”

他一开口说话，便迎来了众人的目光，御凤檀虽然带着官职每日上朝，但是极少开口，除非明帝偶尔去问他的意见，或者他自己特别有兴趣的事，才会说上那么几句，难得看到他还主动有事要上奏的，所以大殿之内的众臣都纷纷的听着他究竟要说什么。

而明帝也和众臣一样的好奇起来，自己这个侄儿，基本是不来参与这些事情的，他这次要奏的，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

“有写奏折吗？”看来从不发表言论，明帝还特意问御凤檀是否有奏折呈上。

“有。”御凤檀从袖口抽出一封奏折，递给内侍，呈交给明帝。

明帝将奏折接过，打开，视线在上面的内容上浏览了一遍，随着视线停住的时间越长，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而站在明帝身后的魏宁，余光瞟了几眼奏折上的内容，脸色也略微的变了变，将自己的视线赶紧收回。

“凤檀，将你在折子上的东西，再口述一遍。”明帝将折子往桌上一丢，啪的一下，声音并不算大，在大殿里却又格外的清晰，在众位臣子的心上敲了一响。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奏折里面写了什么东西，明帝看完后，不让内侍念，却要让御凤檀再口述一遍，这奏折里面到底写的是什么？

106美梦破灭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奏折里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明帝看完后，不让内侍念，却要让御凤檀再口述一遍，这奏折里面到底写的是什么？

御凤檀浅浅一笑，华贵的狭长双眸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有一种格外的生动，他先是低头一应，然后挺直腰背，身子如松，将奏折里面的内容口述出来，简单的来说，主要内容是这样：

从今以后，尚了公主的驸马不许纳妾，不许上青楼酒馆狎妓，但凡有违反的，公主可以以君臣之礼，严惩不贷。而公主若死，驸马不许再娶，要替公主守节一辈子。

再者，一旦娶了公主之后，驸马便要一心一意的伺奉公主，不再参与朝政，在朝堂上担任任何职位。

而在这等条例出现之前，纳妾的也就罢了，从此以后再也不许有同样的情况出现，而在朝堂上任有官职的，在条例正式被允许之后，必须马上辞官，安心做驸马。

大雍的驸马虽说是尚了皇家的公主，但是公主一旦嫁人，就和普通女子没有任何区别，这在当初大雍建国之时，坤帝提倡君民同等，公主虽为天家子嗣，嫁人后却也与一般女子一般，没有特权。这是为了避免公主嫁人后，仗势欺人，让夫君和夫家人都要每日行礼跪拜，减退了一家的亲情和和睦感。

未曾想到，正是这个出于民主的条例，慢慢到最后，君民同等的初衷却由于朝代的变更而改变，演变成帝王之女饱受欺辱而没有半点保障，而且帝王在不太过分，不会危及到皇位和朝政大事的情况下，总是给与驸马有实权的肥差，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让女儿过的好，若是驸马有心，那么公主肯定日子很舒畅。

御凤檀刚说完这话之后，朝堂里面的人便有各种想法的，如今朝中驸马不算多，但是也有几位，每个都是手握实权，但是真正有才华干事的的确是少。

但是他们首先考虑到的，倒不是御凤檀是在为公主说话，而是在想，六公主爱慕瑾王世子，是朝中谁都明白的事情，而西太后的意思，似乎也是很想瑾王世子能娶了六公主。

若是这个驸马条例一旦出来，那么六公主如今的身份，是怎么也不能嫁给瑾王世子了，瑾王世子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实权职位，难道娶了六公主以后，就只打算做个被架空的王爷吗？

他们都还记得御凤檀在去年击退西戎兵马时，得封镇西大将军的情景，虽然陛下防着瑾王世子，可人家的军事才能就在那里，说不定那天就要用上，就为了个女儿，你能让一名随时可用的才将就这么丢了吗？

就算明帝舍得，那还要看瑾王舍得不舍得啊。

于是不少官员望着瑾王世子，暗里心中发虚，若真是冲着这一点去的，那这位世子可谓心计深沉，这等条例一现，可谓是棋高一招，任谁也难以想到啊。

但是也有人的想法不同的，耿佑臣如今冷汗涔涔，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头蔓延出来，他昨日才和二公主发生了那等事情，为的就是能当上驸马，然后谋求好前途，若是让御凤檀说呈的成为现实，那可怎么办？

二公主和他已经发生了关系，是肯定要娶的，若是娶了二公主，反而让自己的前途没了，他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砸得变成残废了吗？

他忍着这股凉意，嘴唇紧紧的扣死，没有将脱口而出的反对说出来。

毕竟这个条例看起来是为公主好，但是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如果娶公主又不能纳妾，等公主死后还要守节，那么以后大雍的公主必然会愁嫁。

明帝在听完御凤檀所说的话后，双眸如星，冷笑了一声，不知是在冷笑什么，“这等条例，你是怎么想到的？”

众臣听明帝的口气，似乎有些不悦，实在不知道这位陛下究竟是对条例满意，还是不满意，只好低头再等。

御凤檀似已早有准备，冷静回答，不徐不缓的陈述道：“臣听闻七公主怀有身孕，便去七公主驸马府中，探望七公主，岂料进府之后，有家奴给与拦阻，理由是七公主要歇息，臣到驸马府提前递了帖子，得了七公主回复，才上府探望，如此，臣既生疑，便要求见七公主身边的侍女，可驸马府里的人借口百样，依旧不让臣去见七公主。臣觉事情有异，便强闯进去，方才得知，七公主已怀身孕，昨夜却被一个妾室推搡到地，直至臣到之时，七公主却被黎驸马强制关在屋中，不给大夫查病。”

“臣早闻黎驸马跋扈张扬，却不知已然到了如此地步，思虑再三之后，臣才写下这封奏折，虽说公主与百姓一样，但根骨里究竟是皇家血脉，便是肚中的孩子，也是陛下的外孙，臣不论是作为大雍的臣子，还是七公主堂兄，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他这么一说完，黎驸马便跳了出来，脸色难看道：“你胡说什么，七公主在府上有人伺候，谁会短着她什么不成，那个妇人又到你面前告了什么状，整日里就晓得哭哭啼啼的，一点风情都没有！”

黎驸马话一出来，众臣都下意识的去看明帝的脸色，果不其然，看到明帝的脸冷冷的一沉。

到了明帝面前，还称七公主为‘那个妇人’，刚才御凤檀说七公主怀孕被推搡，还没有大夫去看的时候，明帝的脸色已然是有些发冷了，再加上御凤檀说是皇家的外孙，就算皇帝不在乎，可为了这句话，也要在乎了。

“黎驸马，若是说短着七公主什么，你没短她穿，没短她吃，可你就是不请人去给她看病，你不让她挨饿，不让她挨冷，你只不过是想要她直接死了！她一个正室夫人，一个皇家公主，难道要去学那青楼女子，逢迎男人，刻意风情吗？你说出这样的话，就可以看出你平日里对七公主究竟是怎样！”御凤檀语气咄咄逼人，狭长的双眸里含着一股彻骨的凉意，一步步的逼问黎驸马。

“我怎么知道，她病了不知道让人请大夫啊！”黎驸马被御凤檀逼的后退了一步，想着这位笑嘻嘻的世子，说起话来却是冷冷的，让人觉得害怕，可是口中依旧是不服输。

御凤檀看他跳脚的样子，只觉得和小丑一般丑陋，如玉的面上如同蒙上了一层冰霜，双眸里闪烁中寒兵光泽，冷笑讽刺道：“若不是我恰好要去府上，只怕现在七公主已经没了命！一个小小的妾室，竟然可以将一个公主欺负到这种地步，不说她身份如何尊贵，单单她是你的妻子，是正室，她难道不想请大夫，想要活活痛死自己吗？一个妾室能操纵府中的人，拦着七公主身边的宫人，这就看得出，你平日里是怎么对待七公主的，这就是宠妾灭妻，绝不可容！”

黎驸马是个不识时务，愚笨不堪的，可是黎侍郎不是，他一看到儿子跳出来，便知道不好，还来不及拉住他，便听到他说了这样的话，立即气的手脚发颤，几步走过去，一脚踢在黎驸马的膝盖上，然后手抓住他的头，自己一并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臣觉得世子此策，对公主是大福。”

其实在黎侍郎的心底，对这个条例实在是赞成，他能力不错，资历也到了，本来升职是有机会的，可是就是由于黎驸马闹的太过，所以在侍郎这个位置一坐就是数年，眼看着其他人升上去，自己原地踏步，哪能不气。

若是能让黎驸马变得老实，他巴不得，自己这个儿子横竖是根烂草了，再想别的也没用。

再者七公主怀孕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黎驸马尚了七公主后，就搬出了黎府，住进了驸马府，他的消息并不得的十分准确。

虽然七公主嫁给了黎驸马为妻，可肚子里的到底是皇上的外孙，自己这个蠢儿子，怎么这么一点自觉也没有！

黎驸马被自己老爹一脚踢得直接跪在地上，还要说话，却被手死死的按住，他那酒色掏空的身子，如何比得过黎侍郎的手，只被按在地上，听到耳边警告声——“你若不想死，就给我闭嘴！”，这才安静了下来，心里依旧愤愤。

黎侍郎第一个发话，接着已经升任左都御史曹昌盛也站了出来，“臣觉得此条例十分合理，驸马不参与朝政，乃我大雍之福，臣附议。”

他虽然娶了张阁老的庶女，但张阁老从不伸手去管各家女婿官途上的事情，曹昌盛是寒门学子一步步靠自己的能力升上来的，最讨厌的便是这些占着位置从不干实事的人，特别是这些驸马，平日里御史就没少参他们，可是驸马牵涉的人员和利益关系颇多，并不是一时可以参倒的。

若是驸马条例可以批准的话，以后这些没有实权的驸马，再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巴结，去和他们背后的家府结交关系，如此一来，可以杜绝部分因为姻亲关系而占据要职的现象。

曹昌盛说完后，工部尚书也立即出来附议，“此策确为良策。”

工部为六部之一，主要是负责各项工程、工匠、屯田、水利、交通等事项，在兴建屋舍和工程之时，免不得被这些驸马的亲戚插手，提供次等材料，偷工减料的问题屡有出现，这让工部十分困扰，因为一旦出事，要负责的又是他们，而那些人只顾着怎么中饱私囊，责任却没有一点。

眼看有人在前面开了头，那些之前被驸马压制过的，欺负过的，立即也站了出来附议，一时朝堂上的气氛十分之火热。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他们身为皇子，当然是不可能站出来，去反对这种明显对公主婚后生活有绝对保障条例的，公主是他们的姐妹，虽然可能没什么感情，但是站在亲这一字上，就算心里反对，也不能说，否则就显得很凉薄。

四皇子望了一眼御凤檀，看到他眼眸清丽，双眸带笑，始终觉得今日御凤檀所递的折子，绝不是那般的简单。如今朝中适龄未嫁的，实则不多，一个就是自己的胞姐，二公主，一个就是六公主，而这两个，怎么看，都和这封奏折有着关系。

二公主的婚事一直是他和皇后的计划之中，想要选择个合适的驸马，嫁出去，以作拉拢，而六公主，则一直都喜欢御凤檀。

而五皇子也望着御凤檀，眼底带着深深的探究，考虑这封奏折的实际含义。

当然，除了赞同，也有人反对的，便是纳了与明帝同期的公主的驸马，“驸马虽然尚了公主，但是也想为国出力，如此一来，不是生生让人没了前途，此条例实在不妥！”

曹昌盛站在前面，听到那驸马站出来反对，十分不客气道：“你们莫说为国出力，若是真心为国，那便好好的在位为官，敢问你们多少又是靠自己的实力做上去的，多少人又是经过科举进了仕途，你们借了皇家的光，却对公主极为苛刻，从未想到公主也是皇家之子，说来说去，你们其实不过是想借着娶公主来铺平自己的官途大道！”

这话一出，让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耿佑臣基本是全身发抖，他抖的不是害怕，是惊讶，是惊惧！

眼看一个个出来反对的人，都被曹昌盛的口齿辩驳了回去，大殿中的人开始分为两派，但是宗正也站到了支持条例的那边，渐渐的支持驸马的人声势越来越弱。

因为支持驸马的大都是和驸马，以及驸马府有着关系的人，他们反对是因为这样做会拉下他们的利益，所以首先站出来的论点，就有些不足。

若是真心为了公主好，让你和公主一起只要负责过好日子就行了，这难道是对公主不好啊，若是说对你不好，其实你就是有私心，想要借着公主进入仕途，从而享受荣华富贵。

而且条例想的极为齐全，即便已经娶了公主的，反对条例，你回去之后要对公主做出什么事情来，那好，若是公主死了，那你就一辈子不娶妻，也不许纳妾，就这么过一辈子吧。简直将他们的后路都堵死了，那些阴毒的想法根本就没有办法实现。

耿佑臣看这形势，思虑了一番，才站出来道：“微臣觉得此条例也不对，若是条例一旦可行，从此以后，娶公主就代表了仕途被断，那日后，谁又会愿意娶公主了，那么公主们是不是就成为了难以嫁出去的女子，这对于天之娇女来说，实为不妥。”

他是五品官员，在朝堂上比他品级高的数不胜数，站的也算是极为靠后了，但是此时他一说，所有的人就将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因为耿佑臣，不论是从永毅侯府来看，还是从纵横的关系来看，似乎都和反对扯不上关系。

一般来说，明哲保身，才是官场上最多人做的事情，所以很多品级小，位置不重的官员是不会发话的，而耿佑臣发话了。

众臣不免想到，难道耿佑臣和四皇子之间暗地里其实还是有关系的，今日发言，其实是替四皇子说话，毕竟二公主如果嫁给权贵高官，对于四皇子来说，算得上一个拉拢的棋子。

**

储秀宫。

夏日的阳光照在储秀宫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飞檐怪兽蹲在檐顶，眺望着远方的皇城，其下是各色牡丹摆放得赏心悦目，如此和美的景色之下，越发显得宫内的情状吓人。

一竿子宫女内侍个个小心翼翼的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不小心就被震怒的皇后给拿着做了出气筒。

“你昨晚去做了什么！你说！”

皇后美眸里蕴着怒焰，保养的光洁的额头上有青蓝色的血管隐隐跳动，右手指着跪在下方的二公主，低声吼道。

昨晚二公主厮混了一夜，才回到宫中，皇后一大早便听到有宫人回报，连早膳都没用，直接将二公主拉到了储秀宫，可见雷霆之怒，无法忍得下了。

“母后，昨夜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那还请母后给儿臣和耿大人赐婚。”二公主察觉到皇后有些不开心，但是她以前不是没少惹事，还不是每次让皇后骂了一下，罚一下就作罢，这次她也这么觉得，横竖她如今都是耿佑臣的人了，皇后能拿她怎么办。

她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实在是太荒谬了，一个皇家的公主和一个有妇之夫婚前苟且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大言不惭，甚至眼底都没有一点的悔意。

皇后几乎是气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哪里管得了什么仪态，望着二公主那死不悔改的样子，“你给我闭嘴，你要再让人知道这件事，我就让人把你关一辈子！”

“母后！当初儿臣就和你说，喜欢耿大人，是你自己不许儿臣和他一起，如今儿臣已经是他的人了！你还想瞒着谁，难道你还想要儿臣去嫁给别人吗？！”二公主听到皇后根本就不允诺她的要求，也两眼一鼓，对着皇后大声吼道。

做出这般丢脸的事情，竟然还对自己还这样说话，难道就不怕丢脸，没有一点羞耻心的吗？皇后对着两边的宫人，急喝道：“将二公主拖下去，严加看守，不许她出来！”

这事千万不能让明帝知道，若是明帝知道二公主做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置。

宫人立即上前，抓住二公主将她往她的寝殿里拖去，二公主声嘶力竭的喊道：“母后，你不可以这样，儿臣要嫁给耿大人，耿大人……”

她尖利的声音如同剑一样的刺耳，将储秀宫的一切都要刺破，皇后怒道：“把她的嘴给我堵起来！”

宫人立即从腰间抽出帕子，也不管干净好，直接塞到二公主的嘴里，心里暗道这个二公主真的是个暴躁的麻烦精，有她在的地方真的就没安宁。

自己跑出去跟人睡了也就罢了，竟然还好意思来求皇后赐婚，还大喊大叫，生怕人家不知道她一个公主丢脸。

一路将死命挣扎的二公主拉到了寝殿里，因为二公主每次发疯，都会砸坏所有东西，将身边所有人都打得半死不活，所以这一次，宫人将她丢进去之后，赶紧将门锁上，留得她一个人在里面乱吼乱叫。

“你们这些奴才，竟然敢关了本宫，快点开门！”二公主使劲的擂门，声音尖利的剧烈大叫，让守门的宫人耳膜都有些刺疼，往前面走了数步，才免于听那刺耳的声音。

“快开门……你们这群蠢货，我要杀了你们！”二公主抓着屋内所有可以抓的动的东西，对着门砸去，直到她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歇息着，四处乱扫一眼，看还有什么东西可砸的，却发现轩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于是将手中抓住一个瓷器往地上一扔，然后拎着裙子往窗子外爬去。

她翻过窗子，然后避开宫女，偷偷的往其他地方跑，然后发现前面有两个宫女，连忙躲到一颗枝叶茂密的树后。

“你说二公主被关起来了啊？”穿粉红色宫装的宫女道。

“是啊，她和耿大人情深意切的，可惜皇后不同意，将二公主关起来，真的很可怜呢。”另一个叹气道。

“皇后娘娘不同意，不是还有陛下吗？陛下也很疼二公主的，二公主可以去求陛下的嘛。”

“谁知道，如今二公主被关起来，都没办法出来，怎么去求陛下啊，要是让皇后先发一步，乱指婚了，她也没有办法，只好嫁给别人了。”

“也是……”

两个宫女边说边走，慢慢消失在小路的尽头，二公主从树后走了出来，心底反复想着刚才两个宫女的话，是啊，母后这次直接动怒，让人将她关起来，若不是窗子忘记关了，她还不能出来。

她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了，必须马上去找父皇，而这个时候，父皇正好在上朝，耿佑臣也在，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求父皇赐婚，岂不是美满了。

想到这里，二公主便朝着前朝走去，而那两个对话的宫女在二公主走后，又从小径上拐了过来，相互对视，诡秘的一笑。

二公主避开宫女，侍卫朝着前殿去了，而这一趟，她走的格外的顺利，基本是没有任何人看到她，她自己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那些侍卫究竟去了哪里，可心理面的想法让她不去在乎这些细节，就这样一路冲到了金銮殿。

“二公主，这是朝堂之上，你不可以进去！”站在门前的侍卫拦下了她，冷声劝道。

他们是负责守在门前的，二公主虽然身份高贵，可不是朝臣，金銮殿是早朝用来议事的地方，绝不可以随便放人进去。

而二公主哪里管这么多，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向明帝请婚，以免像那两宫女说的那样，就被皇后胡乱许了人，到时悔恨都没办法了。

于是她拉长了脖子，用尽丹田之力喊道：“父皇，儿臣有要事要报！”

喝声一出，引得本来争论的金銮殿一下安静了下来，纷纷转头望着大殿的门口处，眼底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不是二公主吗？她跑来做什么？

耿佑臣一看到二公主，神色一滞，她跑来这里做什么？当看到二公主那含情脉脉，一脸英勇的表情时，耿佑臣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这个时候二公主不应该是在皇后那声泪俱下的，恳求皇后赐婚吗？怎么跑到了金銮殿上来了，这究竟是什么和什么？

当然，耿佑臣不明白，其他的臣子更加不明白，二公主兴奋的喊声落到明帝耳中之时，他抬眸穿过层层空气，最后落到了那个招手欢呼的女儿身上。

二公主发现明帝在看她，立即对着左右侍卫喊道：“你们快放开我，父皇让我进去呢！要不然本宫要喊非礼了！”

她这么不要脸面的一喊，两个侍卫吓了一跳，哪里敢非礼尊贵的公主，手上就松懈了，趁着这一瞬，二公主推开他们，直接进去，直奔金銮殿。

耿佑臣站在后列，看到二公主跑出来，立即不露痕迹的拦住二公主，压着怒火，低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让父皇给我们赐婚啊。”二公主很甜的一笑，对耿佑臣道：“你放心好了，父皇很疼我的，肯定会答应我！”

耿佑臣没听她说话还好，一听简直有血要喷出来，刚才在殿上还在讨论这个驸马条例，如今二公主出来这么一说，如同一盆冷水从他的脑中淋了下去，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二公主能顺利得到达金銮殿之类的事情，赶紧压低了声音道：“别，这里是金銮殿，赐婚的事情还是下朝之后再说吧。”

二公主的姿色虽然还算不错，但是也只算不错而已，并不是什么天姿国色，甚至还比不得韦凝紫那等娇媚，而韦凝紫和秋水的性格也更是耿佑臣喜欢的类型，会逢迎他，讨好他，将他看成自己的天。

而他在二公主面前，君臣有别，不知不觉就总是低人一等，和二公主相处的时候，总是花尽全身的力气去哄她，让她开心，哄着她不要她发脾气，这一切，和耿佑臣本来的喜好是完全不同的。

二公主的性格嚣张跋扈，说话做事很不顾忌他的想法，这一切，原本他是想着，当他做了驸马之后，和那些得到的东西相比，都算不了什么，委屈忍耐一点也就罢了，人生总不是完美的。

可是看刚才朝堂的情况，明明支持驸马条例的人要多一些，他还在周旋争辩，想要逆转这个结果，而二公主这个时候出现，就会让他所说的一切都完蛋。

耿佑臣只要想到一旦驸马条例被明帝批准，那么他娶了二公主就等于直接掐断自己的仕途，从此再无机会，就绝不能让二公主开口！

二公主本来是带着一腔欢喜来的，想着耿佑臣肯定会很开心她大胆的行为，此时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不耐烦，语气也没有平时那种温柔，难道到了金銮殿上，就要这样吗？

她哼了一声，瞪着耿佑臣道：“你不要害怕，我说就是，父皇最疼我了，他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的，还是说，难道，你昨晚说的那些其实都是骗我的？”

她虽然声音小，但是在这里问出来，耿佑臣还是有些受不了，用余光左右看了几眼后，才低声道：“此时不大好，这里是在上朝，下朝之后，我和你一起去，好吗？”

他的声音几乎是温柔里带着恳求了，若不是强装出的镇定，耿佑臣有一种冲动，直接拉着二公主丢出去才好。

这里人这么多，就算二公主和他站在并排，说话也是十分不方便的，他不敢说的太多，希望二公主能够领会他的意思。

可是二公主根本就没有想到他说的那方面，只当他是胆小，反而安慰他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就算在这里也是一样的，你等着！”然后几步冲到前面，当着百官的面，大大咧咧的开口道：“父皇，儿臣请求赐婚。”

耿佑臣反手一拉，没有拉到，就看到二公主直接将话说出来，只觉得天昏地暗，强忍着血气冲头，道：“二公主，你可知此处是金銮殿，你等儿女小事，和国事岂能并论！”

他不管二公主会怎么想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二公主不要再说下去才好。

若是在这殿上二公主说出要跟他赐婚的事，别人会怎么看他，如何去看？

威武将军还在这里，他难道要当着朝臣的面，去落了威武将军韦刚城的面子，他的计划是二公主去皇后面前求啊哭啊，然后皇后心软下旨，他再去哄韦凝紫，说这是二公主和皇后逼他的，他没有办法。

这样威武将军府也不得罪了，还能娶个公主回来。

可是二公主怎么就不按着他说的步骤来，而是直接冲到了金銮殿上来呢？

耿佑臣心底那种犹如有野兽在抓，在挠，不知道如何宣泄这种郁闷，掩饰自己狂躁的情绪。

他已经开始后悔了，娶了二公主，也许比做个小官，被人笑话还要恐怖……

明帝的目光在耿佑臣和二公主之间穿梭了几眼，深邃的眼眸里有着深思，方才的那一瞬，耿佑臣的脸色和举动他坐在高处，自然是看的明白。

耿佑臣说的这话的确没错，就是其他官员，也都以斥责的眼光望着二公主，早朝时冒失的闯进来要求赐婚，早就知道二公主骄纵了，现在看到，才晓得有多不识体统。

倒是御凤檀眼眸里带着深深的笑意，声音清朗中带着笑意，对着明帝道：“方才臣们正在讨论问题，如今公主就进来了，料想公主为皇后所出，自幼是皇后带在身边，而皇后端庄高贵，母仪天下，二公主也不会差，她既然进来，必定是有要事要说。”

朝臣听到这句话，感觉很微妙，刚才还在说驸马的问题，二公主便跑了进来，难道里面还有明帝授意的吗？于是大臣们也不再发话，静静的观看事情发展动向。

二公主听到御凤檀此话，连连点头，视线感激的望着御凤檀，还是这个堂弟好，她立即跪在殿中，对明帝道：“父皇，儿臣与耿大人两心相惜，情投意合，还请陛下为儿臣赐婚，嫁给耿大人！”

“耿大人？哪个耿大人？”礼部尚书林新一下没反应过来，朝中姓耿的官员还是有五六个，未婚没娶的他记得只有一个，就是新晋的状元郎，永毅侯之子，耿沉渊。

可是耿状元请假回扬州，去处理养父子嗣的事情，据他所知，如今还没回天越城，难道二公主和耿状元早就私下有情了，可这也不应该冲上金銮殿来求指婚吧。

礼部尚书林新问出了在殿上大部分人的心声，究竟二公主说的是哪个耿大人？

支持驸马那边的人最是希望二公主说出来的人是耿沉渊，谁都知道陛下对这个新科状元有几分看重，若是尚了二公主的是这个耿状元，也许明帝就不支持这个驸马条例了。

只有敏锐的几人才发现，从二公主进来之后，耿佑臣的脸色就有点不对，简直是一瞬间就从红便白，整张脸一下褪尽了血色。

“是户部郎中耿佑臣耿大人！”

在众所期待之中，二公主没有丝毫的压力，宛若其他人的目光不存在一样，宣布出自己情郎的名字。

顿时，朝堂上炸开了窝一般，耿佑臣可是新婚娶妻纳妾一起加起来也不过几个月，怎么都难想到他。

耿佑臣遭受到各方各面穿过来的视线，视线好似有实质一般，要将他看的无地自容，他看着二公主，恨不得冲上去直接将她拖了下来，可是此时，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因为，这里是金銮殿！

他去拖一个未嫁的公主，完全够得上藐视圣上，不识大体的罪名！

耿佑臣只觉得手脚就这么不自觉的开始颤抖，几乎要不受控制的直接软了下去，他低着头，期盼观音菩萨，各路神仙，让二公主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千万不要说出昨晚的事情。

他跟自己打赌，赌二公主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那样难为情的事情！

可是耿佑臣发现，自己到底是低估了二公主的破坏能力。

明帝一双眼冷冷的盯着跪在殿中的二公主，在她说出耿佑臣的名字之后，他双眸看着这个最长的女儿，眉头紧紧的揪在一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你难道不知道他已经有了妻妾吗？”

“儿臣知道。”二公主如一头脑袋被堵了的牛一般，跪在地上，没有听出明帝那隐忍在话语下的怒火。

御凤檀朱唇微翘，摇着头的加上一句，“二公主，你贵为皇家子嗣，不可能去做妾的，干嘛非要嫁给他呢，你若是看上别的人，陛下和皇后肯定乐意给你指婚的，大雍青年俊杰如此之多，还怕没有更好的吗？”

“不，我就要他！”二公主说完之后，对着明帝语不惊人死不休，“父皇，儿臣已经和耿大人有了夫妻之实，这一辈再也不嫁给其他人了！”

她是抱着让明帝没有办法拒绝她的决心，毕竟女子和男子发生了实质的关系，为了两家的名誉着想，一般都是娶了回家。

这一句，简直比边关入侵还要让朝堂上的百官惊讶啊，若是边关入侵，那是他们每日都可能会听到的消息，多少都有点心里准备。

可今日这是二公主自曝已经和已婚的耿佑臣发生了关系，还闹到了金銮殿上要求赐婚，这是十年难得遇见的一幕！

最为好笑的是，刚才耿佑臣还帮着驸马那边，倾尽全力的辩驳，原来人家早就暗渡陈仓了，等着娶了公主升官发财的，如今看到驸马条例，当然是无法忍受啊！

所有人都默默的噤声，整个大殿里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仿若一下子安静到了极点，包括张阁老，薛国公这样的老臣，都是不发一言。

因为坐在最上面的那个天子，浑身散发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暴怒的情绪。

明帝手指紧紧的扣住纯金龙椅的扶手，目光如剑，射向耿佑臣，让人怀疑，若不是在金銮殿上，只怕明帝已经抄起一把剑，就这样直接将耿佑臣砍成八块泄愤！

啪的一声——

在如此龙威下，耿佑臣腿脚发软，竟然直接跪了下来，瘫软到了殿上，他浑身发抖如筛子，似秋天的落叶一般簌簌发抖。

如今不再是什么驸马的问题了，问题在于他敢诱一奸天之娇女！

对，在所有人的脑中，想到就是诱一奸两个字！

谁管你通一奸还是什么，为了二公主的名誉，也一定会如此处理！

他们都在静默中等待，等待着明帝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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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生不如死

“耿驸马，恭喜恭喜啊……”

新赐的驸马府中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偶尔有客人进来，对着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拱手祝贺，他们口中说着庆贺的话，眼底却藏不住那幸灾乐祸和讥讽嘲笑。

耿佑臣在金銮殿上，被冒失冲进去的二公主抖出了两人早有苟且之事，明帝雷霆大怒，刚要处罚之时，西太后和皇后赶到，连忙将此事说成是两情相悦，早有所属，若不是韦凝紫在宫中众人面前发生了那等丑事，本来耿佑臣是要娶二公主的，但公主情深意切，无法抛弃所爱，所以才大胆做出此等行为。

在西太后的一力掩盖下，这件事就便披了一层郎情妾意的美妙皮相，明帝虽然知道真相如何，但是为了保留皇家人的颜面，终于默认了这个说法。

紧接着，皇后下了一道懿旨，韦凝紫婚前失贞，不配为妻，又当街大闹，婚后失德，不堪为妻，贬为妾室。所有人都知道这道懿旨是为了二公主铺路。

耿佑臣接着就尚公主，成为驸马条例通过后，第一个勇敢，大无畏的大雍驸马。

而威武将军在听到自己义女贬为妾室之后，义愤填膺，立即要求直上天庭，要求皇后收回懿旨，在被韦夫人拉着到房中长谈了两个时辰后，最后依然是面圣，当威武将军韦刚城从御书房出来后不久，他便被任命为新的京城禁卫军统领。

大雍有史一来最富有传奇性的故事就这么出来了。

在种种不屑，嘲笑的眼光下，耿佑臣过了一天，只觉得第二次穿这身新郎服，竟然比第一次还要来的郁闷。硬着头皮送走了各方的宾客，才郁郁的回到了驸马府内布置的红彤彤的新房内。

一进门，便看到床上坐着穿新娘服的女子，头上戴着大红盖头，上面绣着一对金线绣的龙凤呈祥，燃烧的火光反射到上面，刺眼的光彩似在嘲笑他的今日。

他双目紧紧盯着那图案，宫廷的绣娘手再巧，图案再美，也阻拦不了他想将目光直接化为利箭，戳死掩盖在盖头下面那个女人的想法。

这个蠢笨如猪的二公主，若不是她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金銮殿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曝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他何至于走到这一步？陛下也不会当即就拍板，直接通过驸马条例，即刻施行！

若不是她突然出现，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事情也不会变成如今这番景象，他现在算什么，高级男宠吗？难道他以后一辈子都要守在二公主的身边，不可以再上朝，不可以再去参与朝政，不可以再和那些当朝的官员谈笑风生，议论国事。

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这样的，他想要在金銮殿上大展宏图，做一个被敬仰的人，而不是变成女人的附属品，每日就在府中虚度光阴，消磨时间。

二公主拜完天地后，便由喜娘扶着坐在了新房里，一直等待着耿佑臣回来，直到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心就莫名的紧张起来，两只手在喜袍大大的袖子下紧紧的抓在一起，等待着耿佑臣来掀开她的喜帕……

可那脚步声却在门被关上后，就停了下来，然后就一直一直的停在了那里。

二公主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她的娇羞和期待，很快的就消磨尽了，于是抬手一把掀开自己的喜帕，正看到那个面貌温和的男子站在她的前方，一瞬间，她对上他的目光，里面的眸光让她全身发了抖。

那是一种透着浓烈的厌恶和嫌弃的目光，似乎还有着浓浓的杀意，恨不得马上过来掐死她一般。

她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再看时，男子眼底有的只是平日里那种温柔的眸光，正对着她走过来，笑道：“怎么这么等不及？”再抱怨也没有用了，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耿佑臣是二驸马，人人都在嘲笑他。

二公主被那样柔情的眼神所望着，也觉得开始那种眸光是自己的错觉，略微害羞道：“我看你很久没过来，以为你没在了。”

昏黄的烛光照的二公主的面目也透出一种柔和的光，耿佑臣看她此时温柔和顺的样子，再配着此情此景，便也有了两分的**，和二公主一起喝了合卺酒。

初尝了情一欲滋味的二公主早就有几分耐不住，此时喝了这加了些许配料的合卺酒，双眸如春水，盈盈顾盼间，带着无限的催促，拉着耿佑臣便往床上去。

耿佑臣和二公主也不是第一回行这事，可第一回那是壮志凌云，睡了二公主等于是睡了一个爵位和锦绣前程回来，干起事来只怕比起吃春一药还要有效果。

而现在，被二公主手拉着到了床上，耿佑臣却有点提不起劲来。

权利是男人最好的春一药，这一句话到了耿佑臣身上是没有一点错儿，任二公主多激情，他配合着在那身躯上折腾，可眼眸里都是清清明明的得不上一点劲。

二公主又不是雏了，加上出嫁前，宫里的老嬷嬷跟她说了不少春宫事，她又腆着脸皮问了不少，此时感觉到那处软绵绵的，脸就往下垮了一点，眼睛盯着耿佑臣，问道：“你怎么了，难道是不乐意娶我？”

她冲动是冲动，但又不是傻的没一点脑子，驸马条例出来的时候，她便心里一跳，当初自己死活要嫁给耿佑臣的时候，还说过凭借她的身份来帮耿佑臣步步高升，结果到现在，不仅帮不到，还让耿佑臣的前途彻底如断桥，再也走不下去。

若是平常女子，说不定还有点心虚，少不了要温柔婉约一会，可是二公主不会，她想到的只是，她是公主，高贵的公主，耿佑臣娶了她，难道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吗？

耿佑臣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笑道：“怎么会呢，我对你的心，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他握着二公主的手，小意安慰着，心底却暗道，他当然不愿意，如今娶了个二公主回来，他什么都没了，就是顶着一个驸马都尉的虚衔而已。

以前还觉得五品的户部郎中品级太低，如今想来，他才二十岁，就算现在是五品户部郎中，在朝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

人心都是不满足的，当拥有那样的东西的时候，并不会觉得珍贵，失去的时候才常常后悔。

“那你怎么对我没什么兴趣？”二公主有些不满，她听说一个男人要是喜欢女人，可是如狼似虎的，迫不及待，绝不会像眼前耿佑臣的样子，软软绵绵，一点男人味都没有。这一次没有被他那么糊弄过去，继续道：“娶了我之后就不能当官了，你不后悔吗？”

后悔，当然后悔。

耿佑臣被二公主那审问犯人一般的口气弄得是极为没趣，语气里的敷衍也就多了几分，实在是接待了一天的客人，也满心的郁闷，让他再如何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对居高临下的二公主，他都有些不耐了，“二公主，如今我已经娶了你回来，自然是不后悔的，你还怀疑什么！”

二公主哪里容得了他这么和自己说话，之前和她一起温柔的好像都把她捧到天上去，这才娶进来第一夜就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一把将耿佑臣从身上推开，尖叫道：“你还说不后悔，你当初骗我就是因为我能帮你升官吧，现在没了希望，就把我当破烂了是不，我告诉你，耿佑臣，这不可能，就算父皇不喜欢我，母后还在那呢，我现在就告诉母后去！”

音落，就要站起，提着裙摆往外冲。

“我的姑奶奶啊！你这是闹什么，我这不是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有些累了吗？”耿佑臣一听到她要去告诉皇后，哪里肯，身形迅速一动，从床上起来抱住二公主就往后拖，口中不断的劝道：“你这要是闹出去，让人看咱们的笑话吗？！”

“笑话，谁有胆子敢笑话我！”二公主被耿佑臣抱着，眼底都是厉害的光，依旧大声尖叫，挣扎。

耿佑臣实在是受不了，这旁边的喜娘什么还在，干脆将二公主推到了床上，用嘴堵住她的尖叫，这方面耿佑臣还是个老手，手法熟练，二公主哪里经得起他的撩拨，身子渐渐的软了，哪还记得方才要告状的事。

耿佑臣一面亲着，感觉到腹一下有一点燥热的感觉了。

还好，这合卺酒里加了催一情的东西，现在总算是可以派得上用场了。

就着这药劲，耿佑臣将两盏灯烛吹灭，和二公主拉下帐幔，开始了非常特别的洞房花烛之夜。

次日，耿佑臣只觉得浑身都疼的厉害，身上好似被碾过了一般，胸口，脖子上都隐隐有着刺痛，朦胧醒来才想起昨夜和二公主洞房花烛夜了。

抬眼就看到二公主精神奕奕的望着他，脸上都是吃饱喝足的表情，趴在他身上，双眸含羞带怯的望着耿佑臣，“驸马你可真厉害，昨天你累了，一回便罢了，今天你可不许偷懒哦！”说罢，还伸出手在他胸口揪了一下，然后起床让人服侍穿衣。

耿佑臣疼的嘴角一抽，连忙捂住胸口，想起昨夜二公主骑在他身上又咬又掐，那疯狂劲儿，简直比狼狗还要凶猛，再听今晚还要如此来个三回，不由的浑身打了个冷颤。

过了一会，耿佑臣也从床上起来，由着丫鬟伺候穿上了衣裳，去洗簌后，便要回永毅侯府先给祖先上香。

因为几个月前到祠堂上过香，此时又来，耿佑臣的心情却没有更好。

李老太君端坐在祠堂中，看着耿佑臣，看着这个曾经最有希望，她也将希望放在他身上的庶子，眼底那光是说不出的失望，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整个天越城如今都是传着他的笑话。

闹到如今这地步，不用李老太君再说什么，就是耿佑臣知道自己想承爵，只怕是永毅侯府的子孙死光了才轮得到他。

耿佑臣低着头，自己都觉得愧对列祖列宗，却又憎恨着这些祖先，为什么不保佑他？为什么让他节节失利！难道祖宗也偏心，觉得耿沉渊比自己更好？

二公主本来就没这个耐心去上香，随意的拜了几下，就将香丢了，自己走了，她一个公主给臣子行礼，也要看他们受不受得了。

李老太君一句话都没说，看着二公主走了，也没说媳妇茶的事，要不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她连这拜祖都不想来了，简直丢光了祖宗的脸，娶了个这样不要脸的媳妇回来。

如今刚好耿佑臣尚了公主，住出去是最好不过了，永毅侯府以后也和他们没啥关系了。

二公主转了一圈，回到公主府，便坐到了大厅里，等着耿佑臣原先的妾室来给她见礼了。

驸马条例中有说过，若是在条例颁布之前所纳妾室，就不追究了，在条例公布之后，若有敢纳妾者，就按违抗圣旨罪算。

而耿佑臣原本的妻子被皇后特别下懿旨贬为妾，原本是要休掉的，可耿佑臣说虽然韦凝紫德行有缺，但是到底嫁给他不久，肚中又有耿家的骨肉，休掉以后，母子便没有了倚靠，他实在不忍。皇后考虑到威武将军府和永毅侯府的脸面，这才改成降为妾。

二公主知道耿佑臣曾经为韦凝紫求情，对这个原本坐在耿佑臣位置上的女人就有些不满，又听说她长得格外娇美，也让宫女给她特意装扮了一番。

这四个随身的宫女和一个嬷嬷是皇后特意挑选出来的，以前二公主身边的那些，被皇后都迁怒拖出去打死了。

宫女按照二公主的要求，给她挽了个富贵牡丹髻，然后在上面插着烧蓝凤形红珊瑚的花冠，然后沿着牡丹髻上分别点缀上红色宝石的小插梳，再从箱里拿出公主制式的缕金凤纹瑶光锻的长裙，外面套着樱草色透丝雪蝉衫。

二公主站在一人高的水银镜前，反复看着自己的装束，后边的宫女连声夸赞：“二公主本就生的风华绝代，再这么一打扮，就跟月里嫦娥似的，让奴婢看的目不转睛呢。”

望着镜子里面的人儿，二公主骄傲的笑了笑，伸开双手左右看了看，“本宫自己也这么觉得，算你说了句实话，赏。”

这一番话，可没将刚到二公主跟前伺候的四个宫女呛到，二公主原来这么自恋的。好在她们定力不错，生生忍住了，扶着二公主便去了前厅。

秋水和韦凝紫早就站在了前厅候着，耐不得她们不来，耿佑臣早早就派人来催她们，特别是韦凝紫，简直是在监视下，看着她起床，梳洗，然后便押到了这里。

秋水一看到韦凝紫，脸上的笑就是明明白白的幸灾乐祸，“这不是紫姨娘吗，今儿个来的也挺早的，是给新夫人请安啊。”

自不小心推倒韦凝紫肚子里的孩子后，秋水被关到前些日子才放了出来，韦凝紫仗着肚子，没少给她气受，结果后来听到耿佑臣要娶公主，把韦凝紫贬为了妾，秋水在屋内笑了整整一天，差点把下巴都笑脱了。

现在看到韦凝紫就要说上几句刺耳的话，心里才觉得舒坦，有肚子又怎样，有肚子还不是被人贬为了妾，从妻变妾，还不如她呢。

韦凝紫当然是受不了这口气的，新婚期间先是纳妾，闹得整个京城都笑话她，接着耿佑臣又来这么一出，让她成为了第一个从妻到妾的女子。她起初也反抗过，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每一招都使出来了，可李老太君大概对她也没多大的好感，先头还拉着耿佑臣去训斥，可是事已至此，也只好劝韦凝紫，见劝不了，就派了两个婆子，日夜守着韦凝紫，不让她寻死。

韦凝紫见永毅侯府是没有办法了，又写信给韦夫人，谁知道韦夫人只说皇后懿旨上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便是上到哪，那都是实实在在韦凝紫曾经犯过的错误，没有法子辩解的。

韦凝紫当然不知道，云卿私底下派人，将谢素玲当年中毒发生的事，隐隐约约的透露给了韦夫人，知道韦凝紫下手谋害自己的亲娘，韦夫人吓了一大跳，开始觉得不可思议，可后来有丫鬟说韦凝紫在府中时，对着谢素玲神神叨叨的，那样子绝不是女儿对母亲的悲痛，虽然没有证据说这一切，可是韦夫人还是有些害怕，对自己的母亲能如此，那她这个义母，岂不是更下得了手，也正因为如此，威武将军府并不愿意出多大的力去帮韦凝紫。

而且因为明帝觉得亏欠威武将军的，将他职位平移，从一个不出征就没有兵权的将军，变成了京城二十万禁卫军的统领来作为补偿，怎么看，韦夫人都觉得不帮韦凝紫是明智的。

哪方求告都无门，韦凝紫气的几天都睡不着，若不是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一口饭都吃不下。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隐隐知道，自己现在是不被义父义母所喜欢了，渐渐的又要变成一个人。

秋水说完之后，在一旁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韦凝紫说话，不由的眨了眨眼睛，难道是韦凝紫已经气傻了吗？余光瞥见二公主的身影过来，眼睛陡然一亮，挂着惊异的表情，声音夸张又带着委屈道：“紫姨娘，我和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大家都是姨娘，身份都一样，你摆着那高高在上的身份，还以为自己是耿夫人吗？咱们现在的主母可是公主殿下了呢！”

二公主堪堪走过来，这声音便顺着飘到了她的耳中，顿时两道眉毛竖了起来，望着腹部微凸的韦凝紫就要发作。

旁边的嬷嬷瞧着不好，赶紧拉住她，“二公主，今儿个是头回敬茶，有什么等会说。”她是宫里出来的老嬷嬷，哪里不知道秋水那挑拨之意，生怕二公主没喝茶先闹了事出来，虽然身份高贵，可传出去也太不像话了，少不得又要害皇后被骂。

二公主这才重新记起今日自己的地位，抬起下巴，走到正厅中坐下来，而耿佑臣则坐在她身边的位置。

秋水生性好动，穿着也偏向明朗的颜色，上身着了橙黄色的蝶恋花暗花对襟短袄，下面系着浅青色的百褶裙，整个人十分的明媚，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转不停，看起来便知道是个不安分的，头上簪着两只金包银缕空菊花簪。

看到二公主进来后，并没有发作韦凝紫，还有些奇怪，听说二公主性格最冲动了，怎么今儿个这么沉稳，不过她还是笑嘻嘻的过去给二公主行了一个大礼，端着茶道：“二公主，请喝茶。”

若是平常人家中，娶了媳妇，妾室都要称‘夫人’，可驸马条例一出后，虽然不说驸马和家人见到公主就行礼，自称微臣什么，可是公主是再不跟着夫君称什么夫人，而是驸马跟着公主的排行来称呼。

耿佑臣听了便觉得有点膈应，手指握着茶盏的时候微微用力，却又无可奈何的松开，抿了一口杯中的茶，却再没往日那种清香。

二公主是知道秋水的，也晓得她的身份，抚安伯府姨娘的妹妹，一个平民而已，身份低微，就算是怎么也起不了什么风雨。

再加上刚才听秋水说话，好似很维护她的地位，便也没过多的为难，端起茶喝了一口，用帕子擦了擦嘴，让嬷嬷在托盘上放了一个红包道：“行了，你就在一旁站着去吧。”

这口气，完全就没把秋水当妾室看，一副使唤丫头的口气，秋水的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没说什么。在她的心底，公主还是很牛的，是皇帝的女儿，轻易得罪不得，不然就要被拉出去砍头，不得不说，有时候这种平民意识对秋水还起了点保护作用。

二公主并不是没看到秋水的脸色，只是她此时的注意力，都在韦凝紫的身上了。

她一双眼睛带着点斜视，就这么乜着韦凝紫，见她一身烟柳色的银错金海棠花色的长辈子，下身穿着浅碧色轻柳软枝的长裙，头上挽着朝月髻，上面簪着了两只白玉镶缕空银花的长钗，整个人看起来清新中又不失郑重，瞧着就透着一股娇媚，好似一朵桃花正挂在枝头绽放着，只是脸色稍微差了点，就算用粉遮盖着，眼下也有些透着青。

韦凝紫，二公主可是清楚得不得了，亲身父亲死了之后就投奔扬州的姨妈家，结果因为巫术一事，被抚安伯府赶了出来，差点死了，又被威武将军救了回来，收做了义女，后来因为状元宴上和耿佑臣发生了丑事，才被耿佑臣娶了回来。

这些事情，二公主在和耿佑臣有了勾搭之后，就让人查的清清楚楚，她不止一次嗤笑过韦凝紫的身份，说到底都是个孤女，凭什么和她斗。

今儿个一看，的确是生的水灵灵的很勾人，难怪耿佑臣还求着母后说不要休她，这狐媚子脸，看了就来气。

这时二公主已经完全忽略韦凝紫肚子里还有个孩子的因素，觉得一切都是因为韦凝紫长得漂亮，才让耿佑臣狠不下心休了，宁愿收着做小妾。

韦凝紫肚子里怀着孩子，从耿佑臣出来之后，便用如水的杏眸恳求的望着他，希望不要跪下来敬茶，耿佑臣倒是被那眼眸打动，可是无论如何都晓得不能开这口，要是不敬茶，估摸韦凝紫会被二公主找理由立即折磨死，便移开了目光不去看她。

韦凝紫知道这个男人是没多少靠头，能让她从妻变妾，这样狠得下心的男人，还有什么求的呢。

她只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争气，到时候不管怎样，她还有个孩子傍身，若是个儿子的话，说不定还能让她以后摆脱这种日子。

想到这里，韦凝紫端起粉蓝递过来的茶水，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姿态恭敬的将茶盘举高，对着二公主道：“二公主，请喝茶。”

二公主看着韦凝紫那小心的动作，好像动作一大就要折断了腰似的，让她想起宫里那些个和皇后争宠的美人，再加上韦凝紫以前那特殊的身份，便冷笑一声，眼睛向上挑，露出的短额头上便有着密密麻麻的皱纹，“你的茶，本宫可不敢喝。”

韦凝紫一怔，抬起头就望着二公主，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心里本来有点惴惴不安的，如今倒化作了事实，看来这二公主肯定要找她的麻烦。

“二公主，可是茶的温度太高？婢妾再举一会，凉了后你再喝。”韦凝紫深深的呼吸了一次，脸上带着笑，温柔的说道。

二公主倒没想到韦凝紫被她这么说，还挺沉得住气的，看来还不是个好对付的，当然，在二公主心底，她觉得别人都应该是沉不住气的人。

“不是茶温高不高的问题，据本宫所知，你先是死了爹，后来你娘又半死，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想来想去，本宫觉得你这样的，大概就是别人说的克死爹娘的命，如今你爹娘都没搞头了，如今本宫做了你主母，也有个‘母’字，实在是怕你这克星端上来的茶，直接将本宫也克死了！”二公主表情越发的刻薄，口里吐出来的话也非常难听，直将耿佑臣听得眉头直皱，用力的咳了两声。

身后的嬷嬷也觉得不妥，哪有新婚第二日喝主母茶的时候，就这么左一句死，右一句死的，所以低声的提醒道：“公主，大喜之日，不吉利。”

“你看，连嬷嬷这么懂规矩的人，都觉得你是个不吉利的。”二公主完全没听懂嬷嬷的意思，觉得自己这番做法，很是不错。

韦凝紫听着她这一番指责，脑袋都是痛的，再怎么说，她父亲是她十多岁才死的，这怎么能说是她克死的，再者要继续克的话，也是韦将军韦夫人，怎么也没听说是克主母的吧。

她忍着这些侮辱，强自冷静道：“二公主洪福齐天，岂非寻常人可比的。”

“那可说不定，命硬的那种，克死了本宫，驸马，还有其他人，等大家死光了，最后只会剩下她一个人的，还不晓得这样的命硬，生下来的是不是也是个小克星！”二公主没有半点饶人的语气，望着韦凝紫一副受气的样子，心底觉得痛快了许多。

“二公主，喝茶吧。”耿佑臣看二公主说话越来越不着边际，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个公主，怎么会是这幅德行，他觉得自己真是捡到了大雍朝开朝以来最奇葩的公主回来了。

二公主一听耿佑臣开口说话，话里似乎很是疼惜韦凝紫的样子，就更是有气，就晓得这个狐媚子在他心底是个宝，她说几句他就心疼了。

“女子的事情，你一个男人就不要过问了！”

二公主对着耿佑臣毫不客气的反驳回去，不管耿佑臣被这话说的面皮一阵白一阵青，然后瞪了一眼低着头的韦凝紫，心里的醋海翻波，直接伸手将茶端起来，对着韦凝紫的头上倒下。

这可真是赤果果的动作，连一点假装都没有，就这么扣了上去，将秋水和一干丫鬟婆子看的是目瞪口呆。

别的人至少要做点假动作，说点客气话什么的，而二公主倒完后，将杯子对着盘子里一扔，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手道：“这茶不好喝，本宫不喝了。”

“茶喝过了，你得让人站起来吧。”耿佑臣望着韦凝紫头上湿漉漉的样子，看着那娇媚的脸一下变得狼狈，到底韦凝紫原来还是她的正妻，如今好端端的做了妾室，就已经委屈了，还要面对如此刻薄的二公主，被倒扣上那样滚烫的茶水，便有点心疼，再看她手还护着腹部，想到那里是自己的儿子，开口道。

“站什么？让她跪着，连茶都端不好的，怎么做奴婢的！”二公主擦了手，将帕子往一旁一丢，眼眸看到耿佑臣那心疼的眼神，心里更为不爽，冷叱道。

“公主怎么对婢妾没有关系，可是婢妾的肚子里怀的是夫君的骨肉，若是长跪下去，只怕肚子孩子受不了，还请公主绕过婢妾这次，婢妾日后一定多多训练，将茶端的让公主满意。”韦凝紫经过刚才那一遭，知道耿佑臣在公主面前不能替她说话，越说公主越生气，不如自己开口相求还比较好。虽然被倒了茶水到头上，可韦凝紫知道自己和二公主比起来那身份上的区别，二公主不是秋水，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二公主看了眼她护着肚子的模样，想到她是因为跟耿佑臣滚了床单才有的孩子，脸色就更难看了，整个人就是一瓶打翻的千年陈醋，整张脸上一丝儿同情的样子都没有，嗤的一下站起来，语气酸中带狠，道：“这里是公主府，在这府里只有本宫肚子里的孩子，才算是驸马的孩子，你那肚子里的，谁知道是哪儿来的野种，就算不是的，那也不是本宫的什么人，你就老老实实跪在这里，什么时候本宫说可以起来，你再起来！”她就不相信，跪个一天，这肚子里的贱种还跪不下来，若是如此，她还有别的招，她才不会在府里养别人的孩子！

韦凝紫何曾听过这等荒谬的言语，只抬起眼，不知所措的望着耿佑臣，楚楚可怜的相求。

她说这话，可是一丁点都没顾忌耿佑臣的脸面了，耿佑臣脸色如果刚才是青白不定，如今就是猛的涨红，一把站起来道：“二公主，虽然我是你的驸马，可她也是我的妾室，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不是什么野种，你怎么可以让她就这么一直跪着，她一个孕妇跪这么久，哪里受得住！”

本来嬷嬷听到二公主的话，想等会回去的时候劝慰几句，让韦凝紫早点站起来的，她倒不是可怜韦凝紫，只是想着要维护皇后的名声。

可如今耿佑臣这么一说，二公主完全是爆发了，她咻地一下转过身来，望着耿佑臣，骂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恋着的是这个狐媚子，你娶我不过是想要为了你的前程是吧，让她跪几下你就舍不得了，我为了你还到金銮殿上去求父皇，怎么没看到你心疼一下我，耿佑臣，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如今见我对你没用了，阻碍你升官了，为你谋不到东西了，你就对我这般无情无义！我告诉你，你越是舍不得她，我就越要折磨她，你越舍不得那个小贱种，我现在就要把那孩子打没！”

二公主吼完转身便对着韦凝紫踢了下去，韦凝紫早在她狂化的时候就做了准备，此时侧身一避，那一脚没踢到肚子，却也踹到了胸口，顿时就疼的倒了下去。

耿佑臣听二公主那尖利的叫声，那句句指责，都戳中他的痛楚，只觉得脑子发疼，目光见二公主这么蛮不讲理，直接就要踢自己的儿子，便冲了上去，要拦住二公主的动作，救下儿子。

可二公主只看到他对着自己冲过来，脸色狰狞，眼眸凶狠，看起来好像要打她的样子，顿时怒上胸口，拉着耿佑臣就厮打了起来。

二公主在宫中也有女官教了些拳脚功夫，不是全然的弱质女流，发起疯来，很是恐怖，抓着耿佑臣的头发，拼命的揪啊，拉啊，使劲的咬！

而耿佑臣功夫不错，虽然看到二公主的行径实在是忍无可忍，可到底也不敢对她出手，只是用力的握着她的手，不让她太过大力，免得整个头皮都被扯了去！

“嬷嬷啊，你们还不来帮忙，我要被他打死了！”二公主被男子的大掌钳住动弹不得，就发挥尖叫功夫，大声尖叫。

那四名宫女里有两名是有武功的，此时听到二公主尖叫，立即上去扣住耿佑臣的手腕，用力的一扳，将他的肩膀卸了下来，耿佑臣立即失力。

二公主手上的劲一被放松，那股怒冲大脑，完全失去理智的一面就出来了，直接在桌上拿着那拖茶的拖盘对着耿佑臣扑头盖脸的砸下去。

“竟然敢对本宫对手！你丫的胆子也太大了！”

“不打你，你就不知道本公主的厉害！”

那托盘砰砰砰的打在耿佑臣的身上，直打得他缩又缩不得，手又动不得，整个人就只有用腿抵挡，二公主看他还敢挡，直接就一下坐到了耿佑臣的身上，压着他的推，更加用力的砸！

如果要用个词语来形容耿佑臣的想法，那就是——生不如死！

大公主过往的十几年来，一直都在明帝和皇后的庇护下，无论是宫里宫外都没有人敢轻易的惹她，那些惹她的如今都差不多是一具死尸了。

现在她嫁人了，也完全没有嫁为人妇的自觉，在她看来，驸马是什么，驸马就是名正言顺娶了她的男宠啊，和外边那些小倌其实是没啥区别的，不过一个光鲜漂亮点罢了，本质上都应该是要奉承她，讨好她，将她在床上床下都伺候得舒舒服服才对。

自己家这个，敢为了一个狐媚子跟她顶嘴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对她动手，难道不想活了吗？！

二公主狠狠的将耿佑臣打得眼冒金星，头昏眼花，眼睛肿起，鼻孔流血，再也没力气动了，被二公主如此暴力行为吓得呆了的嬷嬷才回过神来，也不敢上前劝，生怕二公主等会还没打够，又拿着自己去砸，只离得有点距离的喊道：“二公主，好了，驸马知错了。”

“哼！”二公主望着躺在地上和死鱼一样的耿佑臣，冷哼一声，将托盘往旁边一丢，站了起来，不屑道：“才打这么几下就装死！既然你要躺，今晚之前，你们谁也不许扶他起来，让他在这里躺个够！”要不是晚上她还等着他服侍，干脆就让他在这里睡一天算了！

宫女和丫鬟面面相觑，不禁对躺在地上的驸马爷有点同情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啊，驸马哪里是愿意躺，他两个胳膊被卸了，又被二公主那么铺头盖面的一顿猛砸，是个人都站不起来啊。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每个人都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弱一点，秋水更是慢慢的弓了身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小棉球，别让面前这个彪悍的公主发现了才好。

二公主打完了耿佑臣，余光瞟到一旁被吓几呆的韦凝紫，看她那小脸惨白，娇娇柔柔的样子就来气。就是这个狐媚子，才让她新婚第二日就和驸马爷闹起来，婚前的时候，耿佑臣可是温柔小意，对她很好，肯定是韦凝紫不服自己占了她原本的位置，在驸马面前挑唆的，不然驸马不会变成这样。

二公主虽然打了耿佑臣，但是心里其实对耿佑臣还是喜欢的，如今看到韦凝紫，就和天下大部分的女人一样，觉得自个儿的男人变坏，那都是另外一个女人的错。

“来人啊，紫姨娘不尊主母，挑唆驸马动手殴打公主，给我将她吊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上，三天后再放下来！”

此命令一出，韦凝紫吓得浑身发抖，这个二公主完全就不按理出牌啊，她什么阴招都不来，完全是不要脸不要皮的一通乱来，自己要是给吊个三天，莫说肚子里孩子撑不撑得下去，就是自己也只怕只有出的气了！

她快速的转头，看着场中唯一一个嬷嬷，从刚才嬷嬷的行为来看，她还是懂的一点礼法的，眼里带着期望道：“婢妾没有冒犯公主，也没有挑唆过驸马，这里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是驸马自己过去的，婢妾什么都没有做啊。”

不得不说，韦凝紫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尽力分析出每个人的作用，可是她实在是太不了解二公主了。

二公主走到韦凝紫的面前，对着她就是一脚踢过去，冷笑道：“这里是公主府，所有的人都是本宫的人，谁敢帮你说一句话，本宫现在就拖他出去杖毙喂狗，她们没有这个胆子！本宫是公主，你是平民，本宫是主母，你是妾，本宫说你冒犯了就冒犯了，来人，把她倒吊在树上！”

渣男渣女的幸福生活就这么开始了，接着收拾其他的去，嗯，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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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开口阻止的嬷嬷在听到二公主的话后也沉默了，她在宫中多年，当然是知道这个二公主的厉害的，奴婢的命在她眼底，还不如一个喜欢的首饰来的珍贵，于是垂下眼皮，当作什么都看见。

韦凝紫被二公主彪悍的行为惊的全身冰凉，眼底蓄满了惊恐的神色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横劲的公主，阴招她使不出来，狠招她又没那实力，一直认为自己聪慧的韦凝紫眼下终于有一种无力感了。

站在一旁的人虽然同情韦凝紫，但是更希望自己能活着，立即有人上去，将韦凝紫直接拖出去，往院外的大树上走去。

公主府中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一小部分是永毅侯府里的下人，可此时没一个人敢说话。

粉蓝粉玉几乎是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这个二公主因为她们是韦凝紫的丫鬟而迁怒，而其他的下人更是和韦凝紫感情浅淡，就更不可能为韦凝紫求情。

几名宫女粗鲁按住韦凝紫，不让她挣扎，在她脚上绑好绳子，然后将绳子一拉，就这样把韦凝紫掉在了院子里的大梧桐树下。

血液逆行，韦凝紫只觉得头变得越来越大，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由于倒掉，她的腹部重心往下垂，隐隐约约有刺痛感，本来她的胎之前被秋水推了就受了创，养了这些时日好了不少，大夫说可以下床走动，但不宜大动作的。

可今日这么一番折腾，又跪又踢的，胎气早就动了，只不过韦凝紫开始被惊吓，没有察觉到，如今再这么一倒吊，不多一会，血顺着大腿根开始往下滴。

一滴滴鲜红的血液就这么从韦凝紫的身上流了下来，韦凝紫开始奋力的挣扎，大喊，“二公主，二公主，求你放婢妾下来吧，婢妾的孩子，孩子……”

她几乎是哭着在喊叫，拼命的想要向上弯起身子把腿上的绳子解开，那样子好似一条挣扎的鱼，徒然无功的争斗着，渐渐的随着血越低越多，韦凝紫的力气也渐渐失去，口中依旧低声喊道：“二公主，求你了，婢妾错了，你让婢妾下来，孩子，孩子……”

那种身体渐渐变得冰冷的感觉侵袭着韦凝紫的神经，她能感觉到腹中的生命力随着一点点的消失，这孩子陪伴了她几个月的，虽然说她是带着利益的心理来看这个孩子，可到底是在自己肚子里呆了这么久，渐渐有了感情……

二公主冷笑望着韦凝紫，面上尽是不屑，她的狼狈落入二公主的眼底，是一种快感，流了，流了以后看你还用什么勾引驸马！

这样的场面配着那低低的，频临死亡边缘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他们不同情韦凝紫，可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无辜的。

嬷嬷看韦凝紫脸色也开始发青，若是死了孩子，也就罢了，若是韦凝紫也死了，公主第一日进门，就把原来的妻子弄死，少不得要被人说，于是壮着胆子上去，对着二公主小声道：“公主，今儿个还是你大喜之日呢，就把她弄到这儿，实在是不好看，再说见血了，也不吉利，不如让人取下来，放到偏院去，一回就把人给弄没了，也不大好。”

乍听嬷嬷的话，二公主脸色闪过一丝狠厉，可听到后头，她便笑了起来，转身对着嬷嬷，赞道：“嬷嬷不愧是宫中的老人，若是折磨她一次就死了，那不是亏了，这次就先到这里，把那个孽种弄了也就够了！”

这才吩咐人将韦凝紫放了下来，让人给韦凝紫丢到后院了事，自己往着后院走去。

嬷嬷给宫女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请大夫来。”

宫女望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韦凝紫，她全身**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看起来好似从水中提出来一般，心里觉得可怜，可还是有些害怕的问道：“嬷嬷，公主没说让请啊。”

嬷嬷一看宫女脸上那明显受了惊吓的样子，晓得今日二公主的手段实在是太惊人了，莫说这些宫女，就是她乍看到二公主那样暴打驸马，也有些缓不过来，心有余悸的摇头，可怜这原来的夫人了。

“方才公主也说不要一次折磨死紫姨娘了，那就是要留着她一条命，你看她如今这模样，若不是没有大夫来，只怕活不过今晚，你尽管去请，没事的。”

听了嬷嬷的这番话，宫女才有点放下新来，命府中的丫鬟将韦凝紫抬去偏院，自个儿赶紧外出请大夫了。

到了夜晚的时候，公主吃饱了，又玩了一会，便觉得有些睡意，往着门口看了一眼，抬起手轻轻挥道：“去，让驸马爬起来，吃点饭，晚上到我这来。”

宫女得了话，到了白日里闹得不可开交的正厅，耿佑臣依旧躺在原地，连挪都没挪下。

如今这公主府，只怕没有人敢私底下做什么，都怕惹到那疯狂的二公主。

耿佑臣躺在地上，虽说是八月夏日，这大厅也算凉爽，可在这冰冷死硬的地板上躺了一天，加上头上身上还有伤，真是苦不堪言。

宫女帮他将两只胳膊装了上去，站起来望着躺在地上还起不来的耿佑臣道：“公主说，让你去冲凉，吃个饭，一个时辰后立即去她那里。”

一说完，宫女便掉头出了大厅，一点儿也没要扶耿佑臣的意思，耿佑臣心里的愤怒，悔恨，揉成了一团，就像是胸腔里充满了气体，随时要爆炸。

一个宫女现在也对他摆脸色看了，他如今究竟成了什么，驸马？这是一个驸马会受到的待遇吗？

休息了一会，胳膊好了，耿佑臣站起来，被二公主打得头脑模糊时，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大夫，紫姨娘……

韦凝紫怎么了要请大夫，难道是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

想到这里，耿佑臣一手揉着脸上的伤，忍着身上的剧痛往韦凝紫居住的偏院去了……

二公主在屋中等了好一会，眼看她洗浴出来，又换好了睡衣，这耿佑臣还没到，手中拿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语声不爽的问道：“驸马呢？怎么还没来？”

屋中三个宫女相互对视了几眼，回道：“二公主，追星已经出去催了，想必是在等驸马爷一起过来。”

二公主将手中的梳妆镜往花梨木台上一砸，厉声道：“现在多久了，一个时辰都要过去了，怎么还不给我过来，他又死哪去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那个叫做追星的宫女掀开帘子进来，望见二公主生气的脸，还有桌上镜子的碎片，眼神里略有闪烁，低声道：“奴婢见过二公主。”

“见什么见！驸马去哪里了？！”一看追星后头没人影跟进来，二公主就更生气，她的人去请耿佑臣，竟然还没请来。

追星顿了顿，低头道：“二公主，驸马去了紫姨娘的院子，奴婢去请的时候，他说紫姨娘刚掉了孩子，身体不大好，他今晚就不过来了，在那边歇息。”

二公主勃然大怒，手臂在梳妆台上一撩，“什么！他还要去陪那个狐媚子！好大的胆子！”看来是她今天给的教训不够，她说了今晚要让他伺候的，还敢去紫姨娘那！

当即站了起来，气冲冲的往着偏院里去。

耿佑臣此时在偏院里安慰了一阵子韦凝紫，看着那突然瘪下去的肚子，听稳婆说，孩子都已经看得出，是个差不多成型的男胎，心痛如刀割，追星来催他去二公主院子的时候，他哪里肯去，直接就推脱了。

新婚第二天就让他这样，日后若是一直这般，他也不用过日子了，还是得好好振振夫纲。

韦凝紫是知道二公主厉害的，可是她今日流产，又受了惊吓，人的身体弱了，心灵也会变弱，特别想要人关怀，耿佑臣的轻哄让她感觉到一点安慰和温暖，便舍不得赶他走。

这一晚，倒真的无关乎争宠之类的，只是纯粹想要个人关心。

耿佑臣安抚了她之后，便有些累了，今天一天真是他人生以来最困最狼狈的一天，他吩咐人抬了水来，打算沐浴过后，就歇息下来。

二公主带着四个宫女和嬷嬷，还有一竿子大小丫鬟婆子，气势汹汹直接冲到了偏院，连门都不喊，直接用撞的，进了门以后，看到院子里有人，就一路打下去，直奔到正屋中。

韦凝紫刚刚舒服了一点，躺在床上正要入睡，听到院子传来各种尖叫喧闹的声音，唤道：“粉蓝，你看看院子里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吵闹，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粉蓝放下手中的活，走到窗前一看，简直连魂都要吓到一半，手指飞快的一抖，连视线都赶紧收了回来，生怕外边的人看到她在偷看了。

“怎么了？”韦凝紫瞧着她神态有些不对，疑惑的问道。

粉蓝用手点了点院子，抿了下唇，战战兢兢的开口道：“二公主带了人，正抓着粉玉她们打！”

方才她看到，粉玉拦在门口不让人进来，几个婆子抓着粉玉的头，将她使劲的往墙上磕，砰砰砰的动作让人看了就发抖，根本就不像是抓了人的脑袋在撞，而是抓着一根毫无知觉的木头一样。

二公主除掉挡在门前的障碍后，直接进了屋子，望着躺在床上的韦凝紫，先上去抓着她就是两个耳光，然后问道：“驸马呢，你把驸马藏到哪里去了！”这屋子里她可没看到耿佑臣，指不定的是韦凝紫把人藏起来了。

韦凝紫本来就虚弱，被二公主这么一打，下身传来刺痛，人直接就晕过去了。

二公主一把摔开她，转头问粉蓝：“你说，驸马到哪去了？”

她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粉蓝直接软到在地上，指着浴室，抖抖索索，差点连话都说不清，“在，驸马，在洗浴。”

耿佑臣在浴桶里泡澡，酸痛的全身在热水里得到了解脱，虽然这夏天泡热水有点过了，可是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却是舒服得不得了，他闭目养神，沉浸在这温热的包裹之中，知道外面传来二公主的声音，几乎如同一道警铃一样，让他瞬间从怡然的情绪转化为惊惧，哗的一下从浴桶里面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二公主一脚踢开了浴室的门，正看到光裸着全身，露出洁白挺一翘屁股的耿佑臣。

耿佑臣刚站起来，陡然听到开门声，转过身去一看，却看到门口以二公主为首，带着一群嬷嬷，丫鬟，婆子站在那。

丫鬟们连连低呼，娇羞的用手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婆子们满脸嬉笑，斜觑着眼观察着驸马爷的风光。

耿佑臣再大方，也没到将自己的裸一体展示到人前的程度，反射性的弓下身子，用手捂着前方小鸟，大喊：“你们进来干嘛！”

二公主一看到他那捂着鸟的样子，想到今夜若不是自己来，这耿佑臣就要和韦凝紫滚到一块了，皱眉大喊道：“看什么看！还不给本宫将他拖回去！”

那些婆子能看到这样俊俏年轻的驸马爷，早就满心的猥琐笑意，虽然身上脸上还有点青红的印子，这可比起自家那位好看多了，巴不得做这事呢，直接上去就要抓耿佑臣。

耿佑臣哪里受得住这样，满脸通红，想伸手指着公主，又怕露出自己的小鸟，半尴半尬的对着二公主道：“你在胡乱搞什么！还不让她们出去，你到底还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夫纲，什么叫做廉耻！”

“呸！廉耻，你偷偷跑到狐媚子这里来才是真正没有廉耻呢！”二公主听着耿佑臣的指责，心里觉得他这样很迷人，可是口中还是狠狠的回过去，只想他还能硬气一点，自己就听他的。

可惜耿佑臣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就算是铜墙一般的脸皮也要受不住了，连忙求饶，“你让她们先出去，出去，我穿好衣服就跟你回去好吧。”

他一张脸全都皱起来，身子缩起来躲到浴桶里，简直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只差没流眼泪，可二公主心底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失望，这个男人怎么就不硬气一点呢，当初救她的时候那股英雄气去了哪里，看如今这受气包样子，真是越看越气。显然在咱们这位二公主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要求耿佑臣又硬气，又要听她的话，高高捧着她，实在是高标准。

“穿什么穿！来人，直接把驸马裹起来抬到我房里去！”二公主手一抬，利落的指挥，整个人挥发着一股女王之气。

婆子们见机立即冲上去，找了块毯子，压着耿佑臣包起来，有那胆子大的还趁机在耿佑臣的屁股，大腿上摸上几把，弄得他连连躲避，却因为裸露了身体，手脚又不敢放的太开，只得扭着身子躲避，大声道：“二公主，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是你夫君，不是你的男宠！”

二公主目光在耿佑臣身上扫了几眼，不屑的哼道：“就凭你，想做男宠，也不够资格！”

这是怀疑耿佑臣的能力了，男人被怀疑这个，简直奇耻大辱，耿佑臣眼冒怒火，双眸血红，“御芝兰，你个不守……”

早有宫女反应过来，直接扯了一块毛巾堵在了耿佑臣的口中，唤了两个婆子，将裹好毯子的耿佑臣就这么抬出了偏院。

韦凝紫醒过神来，就这么看着耿佑臣被人抬出了院子，跟在二公主之后，如同一头烤猪般，准备献上祭台。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想要说什么，心里头一股悲凉和恐惧袭了上来，如今她孩子也没了，耿佑臣也庇护不了她。韦凝紫突然觉得，日后只要有二公主在这府里，她的日子是没法过的下去了。

婆子们将耿佑臣抬到二公主的拔步床上，退了出去，耿佑臣总算是是松了一口气，他今日一天可是在所有下人面前丢光了面子，现在还被光溜溜的包起来送到了床上，简直是奇耻大辱，方才一路过来下人们嘲笑的眼神几乎让他有一种恨不得立即死去的冲动。

他几下将裹着的毯子扯掉，冲到二公主面前，大怒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让别人看我的笑话，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我是你的丈夫，我被你取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吼什么吼！我是公主，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算什么！”二公主将耿佑臣一把推开，用比他还要凶猛，还要尖锐的声音回瞪道。

“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耿佑臣简直是要被气的吐血，不，是已经要吐血了，喉咙里一股腥甜冒了出来，被他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双眸凸出，看着二公主因为吼叫而变得狰狞的面容，不，这不是他的妻子，这是魔鬼，魔鬼，是老天见他上辈子没做好事，派来折磨他的魔鬼！

耿佑臣眼底充血，抬起手对着二公主就是一个巴掌！

二公主本来心情就不爽，如今耿佑臣还敢打她，她直接就对着外面喊了两句，两名有武功的宫女立即进来，抓着耿佑臣捆到了床上！

“看来今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二公主让宫女拿了鞭子进来，将门关好，走到了耿佑臣面前。

接着，公主府就传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和嘶吼，一直传啊，传啊，传到了御史的耳中！

御书房内。

明帝脸色铁青，将桌上一沓厚厚的奏折掷到地上，怒声道：“你看看，你养的什么女儿，这个残暴嗜虐，没脸没皮的女儿，你是怎么教出来的！”

皇后被宣到御书房，进来之后，便看到明帝的脸色难看之极，猜测不是什么好事，此时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折翻看一看，眼底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里全部是都察院里御史和大臣递上来的折子，全部是弹劾二公主不守妇道，不分人伦，逼死庶子，责骂妾室，暴罚驸马的种种罪行！

言辞激烈，句句都暗指帝王之家无教无养，甚至有的直接表示怀疑皇后母仪天下的能力。

连自己的女儿都教成如此德行，如何做这天下之母！

皇后看着奏折上字字如刀，一股冷意从手指往身上蔓延下，连忙啪的一下丢掉奏折，对着明帝道：“陛下，这妾室不尊主母，兰儿尊为公主，又是妻子，肯定要立规矩的，否则的话，谁还会把她当回事，至于那个庶子，大概是兰儿不知道，她一定不是故意……”

“你给我闭嘴！”明帝本来对皇后只有四分怒意，其他的六分，三分来自于二公主，三分来自于耿佑臣，若是皇后进来之后，便跪地承认错误的话，也许明帝的怒意也会消掉许多，可是此时皇后还在为二公主狡辩，他只会觉得，二公主难怪会变成这样，都是皇后一味的宠溺，宠溺到了无法无天，根本就没一点皇家女儿的仪态才会变成这样的。

于是对皇后的怒火直接升为了八分，“你还狡辩！韦凝紫肚中胎儿将近五个月，谁看不出她有孕了，就算真的看不出来，韦凝紫苦苦哀求了那么久，难道她一句也不会提肚子里有胎儿吗？难道她和二公主一样的蠢吗？可是二公主她，她还把人家吊在树上，直接把人吊的流产，去了半条命！倒吊在树上，这也亏你教得好啊！这样的法子她也想得出！”

皇后被明帝怒斥的吓得一抖，还想开口解释，“臣妾没……”

明帝站在桌边，一手狠狠的拍在黑色的桌角，“她还殴打驸马，进门第一天就将驸马打得死去活来，差点就死了！若不是有人偷偷报信给了永毅侯府的李老太君，她赶紧让人请了御医过去！现在驸马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好，好一个皇家的公主啊！权势滔天，霸气逼人，朕生不出这样彪悍的女儿！朕没有这样的女儿！”

滔天的怒火充斥了整间御书房，魏宁跟着明帝二十余年，极少见过他这般暴怒，可见那些御史弹劾二公主的时候，那些话是多么的尖锐，多么的难听了。

要知道，御史专门是负责监察朝廷、诸侯官吏的失职和不法行为，二公主是皇家子弟，一样在御史的监视之下，他们的笔杆子就是肃清朝中不良风气，严禁各种不良行为充斥在官僚之间的，此次能将笔杆子伸到皇家，必然是二公主之事在朝中，在整个天越城中都造成了极为不良的影响。

此次二公主实在是闹得过分了，之前才让在金銮殿大闹一场，如今又做出此等暴虐的事情，就算明帝再疼爱她，也会受不了这天下悠悠众口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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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皇帝抬妃子，现有二公主抬驸马，皆为服侍上床啊！”御凤檀坐在窗台上，望着院内的春光明媚，听着小丫鬟在前院里传来的欢笑声，唇角带着笑意，非常有诗意的感叹道。

“好了，你就别笑了！”云卿望着他坐在窗台上的身影，这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没事就到她这里来逛一圈，真是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了。

御凤檀挑挑眉，极为不赞同的的望着云卿，“你还好意思说，这点子可是你出的，耿佑臣现在的日子，可都是你赐予的呢！”

云卿也听说了在二公主府里发生的事情，她倒比外面的人知道的详细，因为秋水出来的时候，找到秋姨娘，一脸后怕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秋水的想法就是，二公主实在是太可怕了，她以后都想不回府了。

云卿知道二公主彪悍，倒是不知道二公主彪悍成这个样子，这简直是悍妇的终极版啊，“这怎么能怪我呢，若不是耿佑臣起那歪主意，我做的这些，也只能帮到七公主而已。”

御凤檀狭眸微微一转，白玉的面上划过一丝宠溺的笑意，看着她坐在椅子上，配着绣线，夏日的光线打在她的侧脸上，照在红润的双唇，整个人如同一副仕女画，迷人，动人，又让人不敢侵犯。

唉，怎么越看就越觉得卿卿好看呢。他家卿卿肯定不是二公主那等的泼妇。

“那耿佑臣也太没用了，被二公主这么欺负也不晓得反抗，真是丢男人的脸哦！”御凤檀一想到将耿佑臣脱的光光的，包起来在公主府巡游，他就乐不可支。

云卿望着窗台上秀挺如松，绝丽如钻的男子，嘴角的笑意也浓了，一双凤眸里蕴含着笑意，“他想反抗也得有资本，二公主身边跟了高手，要打也打不过，只是耿佑臣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雍容的皇后和冷漠的四皇子，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疯狂的女儿和暴躁的姐姐吧。”

御凤檀听着她带着笑意的声音，知道她心情不错，跳下窗台，走到她身边，看她正绣着一个‘寿’字，针线在她手中宛如有了生命一般，一阵阵的就在布上勾勒出雏形，唇角带着笑意，将她的发拢了拢，问道：“在绣什么？”

云卿低着头，“给祖母绣个抹额呢。”

“抹额，怎么你这里还有个兜？”御凤檀用手点了点旁边一条有条薄薄的边，他记得抹额不是这样子的。

“祖母年纪大了，经常头疼，我打算在抹额里加一点草药，让她宁神。”云卿笑了一下，手却顿了下来，放在膝上，以往在扬州的时候，祖母看起来好似都很有精神，不会老似的，谁知道后来被谢素玲掐一次，又被那巫术气晕了一次，身体就大不如前，现在都极少出来，最多她和墨哥儿，轩哥儿去请安，祖母还会打起精神看看她，逗逗孙子，其余时间总是困困的样子。

人总会老去的，回想起来，上一世里，云卿对于这个祖母的记忆也很浅薄，只记得她很不喜欢自己和谢氏，甚至到最后被抄家的时候，云卿心里头多半想的还是父母，为这个祖母心疼却是极少。

如今再活一世，转头这么看来，祖母也不算是个十足的坏人，没有主动害过她和娘，只不过性子偏了一些。

御凤檀见她神色突然带上了一点朦胧的回忆，如玉般的脸色如同明珠美玉般散发出一种和润的光芒，淡淡的光华笼罩着云卿，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带着点点悲伤，又有些释怀的感觉，不由的伸手覆在她的肩上。

男子温热的大掌罩在肩膀，云卿从回忆里醒过来，如今她已经极少会动不动想起前世的事情，这辈子的路走到现在为止，她都觉得很高兴，侧过头，唇角微勾，抬眼望着眼底带着关心的绝色男子，目光在他的脸上看着，这样出色的男人，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

“我知道我长得好，既然你喜欢看，就多给你看几眼。”御凤檀被她那般执着的眼神望着，但见凤眸灼灼，泽泽生辉，里面如同蕴了一汪春水一般，让人忍不住要融化在里面，便朝着那唇覆了上去，轻轻一点后，弯下身子望着少女，“你怎么那么诱人呢？！”

“我哪有？”狭长的双眸里炙热的温度简直要让人燃烧起来，云卿撇过脸，脸颊带着娇羞，嗔道。

御凤檀从后面将她搂在怀里，精致的下巴在她发顶轻轻摩挲，闻着那发间传出来的清香，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慵懒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浓浓的占有欲，“云卿，若是可以，真想现在就把你带回家，让别人再也不可以觊觎你。”

就在云卿想要开口说下一句的时候，御凤檀的双眸望着窗外盛开的芙蓉花，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如刀锋一般光亮又转瞬即逝，接着道：“四皇子，薛国公他们，已经注意到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你了。”

薛国公府。

薛国公，四皇子，以及薛国公的长子薛东含，侄子薛一楠都坐在书房内，气氛很肃穆。

“这是最近半个月来，弹劾二公主折子的数量，其中混杂了不少三皇子和五皇子一派，借机弹劾皇后的。”薛国公脸色冷肃，望着桌上抄上来的各色弹劾折子内容，语气凝重的开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仅仅一个耿佑臣，三桩婚姻，就将皇后推到一个万人瞩目的位置。”

四皇子听着薛国公的话，幽黑的眼眸里露出几分思量的目光，这半年时间来，的确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但这些事情，都是围绕着耿佑臣一个人来的，而且这些事件的效果，在起初都不明显，直到二公主尚了耿佑臣之后，全部都爆发出来。

薛东含手中端着一杯茶，目光在薛国公身旁桌上的纸上定了一会，旋即挑眉开口道：“耿佑臣先后娶了这三个女人，是不是太巧了一点，她们被娶之时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

听到这话之后，四皇子垂眸沉思，目光落到膝上深紫色皇子服上的龙爪之上，瞳孔微微收缩。

“耿佑臣当日在宫中，玉莹原本要害的，是韵宁郡君，最后变成了韦凝紫。”

“而后，他纳的妾室，是抚安伯府的姨娘的妹妹，也正好是韵宁郡君身边的人。”

“那二公主……那日二公主落水的时候，正好是要去教训她，然后才不小心跌落到水中的……”

薛东含一句句的说完，紧接着四皇子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里面的光芒带着冷厉阴森，太巧了，如果按照叔叔这么说，那么这一切都和沈云卿脱不开关系，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吗？

“她一个女子有没有这样的能耐？”薛国公虽然觉得有点巧合，还是没有觉得云卿有如此能耐，“当初玉莹要害她，也不是她能预料到的，这是突发事件，而二公主要教训她，更是她不可能控制的，她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女，如何能指挥得了二公主，这也太过夸大其词了！”

薛一楠在一旁听着薛国公的话语，眼眸里光彩流动，静静的面上拉上一抹淡淡的笑容，手中的茶杯靠在他冰冷的指尖，慢慢的变冷，他拎起杯盖划了划，缓缓的开口道：“有一事，我觉得可能说出来，各位心里肯定更加有数。”

他的声音如同瓷器一般清脆，又带着一股胸有成竹的底气，让薛国公微微皱眉，这个弟弟的儿子，自回京以后，就到处斗鸡玩犬，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今日他叫薛一楠来，便是想看看，这个薛一楠究竟是怎么想的，是打算这么混混的过日子，还是有其他的想法，如今看他开口，声音灼灼，不像是没有想法的样子，便也来听一听他说什么，正好也来判断，这个侄子，究竟有什么价值。

当在场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薛一楠一笑，眼底的光芒黑亮如珍珠，“我刚回京城的时候，曾看到沈云卿从当初秋水与耿佑臣所住的客栈对面的酒楼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太巧了一点？根据这条，起码可以证明，至少秋水一事，是她有心策划的。”

这事，极少人知道，此时薛国公，薛东含和四皇子听到薛一楠说出来，都是头一回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薛国公到底老成，心里虽然有点惊讶，但是仍旧很怀疑，而薛东含眼底透露出惊讶的光芒，面色也没有太多变化，四皇子则眼眸微眯，不知道他究竟在思忖些什么。

“若是说起来，耿佑臣当初是永毅侯爵位最有可能继承爵位的人，而如今耿佑臣因为二公主一事，闹成了天下间的笑话，那么得益的是谁？”薛一楠见他们还没有反应，手指在茶杯摩挲，又加上了一句。

“耿沉渊！”薛东含最早将这个名字说了出来，“他是沈云卿的义兄！”

薛一楠优雅的一笑，笑意里说不尽的风流，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递到唇边一饮为尽，余光在薛国公和四皇子的面上扫过。

高，实在是高。

说起来，耿佑臣的三桩婚事里，若是有沈云卿直接参与的，只怕能算的上的就只有秋水的婚事，其他的两庄，她都不过是借力打力，若是再往厉害一点的说，这些事情早就在她的计划里，只怕所有人都是在她的棋盘上，按照她画出来的路线，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如今的局面。

二公主被参，皇后被质疑，明帝发怒，怒火转移，牵到四皇子身上，朝中清流一派对皇后更多质疑，由此也质疑起由皇后所生的四皇子。

这样一来，在不知不觉之中，四皇子就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只是很奇怪，沈云卿她做出这一切，目的又是什么呢？是要和四皇子为敌吗？

薛一楠觉得颇为有趣，不过，这样的手法虽然很漂亮，但是最终也会引来薛家人的怒火。

四皇子垂着极冷的双眸，里面透出几丝寒意，那丝丝寒意从他眸中渐渐的将全身包围，让他不由的生出一股怒意。

沈云卿，为什么一切都是沈云卿做的呢？

她做的这些事情，若是针对了他而来，那沈云卿这么做的缘由又是什么？还是她早已经知道，那个东西在沈家，若是沈家不把那个东西交出来的话，他会绝对要直接毁了沈家的，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他彻底的放心。

因为一旦找到哪个东西，他的成皇之路，便会有一道极大的阻拦，他绝不允许有什么意外出现在面前！若是沈云卿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为什么派人去找，却找不到，甚至最近两次派人去了沈府，都被人拦了下来，根本就无法进去。

难道沈家已经和什么人联合起来了，不让他进去找那样东西？四皇子想着，眼眸越发的深沉，幽黑的眼眸渐渐暗沉如同黑夜，让人窥视不了他心中的想法。

薛东含想了一会，也将这里里外外的一切想通了，但他不明白，抬眸疑问：“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不管！但她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女，竟然敢做出这样的行为！必须要除掉她！”薛国公语气铿锵，俨然是已经下了命令一般，双眸如炬，眉头紧皱。

他不需要知道这个商人之女要做什么，他只知道，最近听到沈云卿这个名字，都不是什么好事，玉莹在七夕之夜受的刀伤，就是沈云卿推了她到刺客刀下才如此的，一个商女，敢推他的外孙女，简直是狗胆包天！

薛国公的手掌紧紧的握起来，眼底透出一道决绝的光，他绝对不能让沈云卿再活着！

二公主：（娇羞的）其实你们不要太葱白我了，比起历史上那个什么高阳公主，她偷和尚让驸马守门什么的，我虐待驸马简直是弱毙了有木有！但是……（瞬间狂化）若是你们再不把月票投给作者的话，我就偷爬到你们家去抢个新驸马去！

醉：（满脸汗）二公主，你不是已经有了英俊的耿佑臣了吗？怎么还要……？

二公主：（不屑的）他啊，太逊了，随便打两下就吐血什么的，而且本公主发现，男人什么的太靠不住了，所以换了胃口，喜欢女人了！

醉：（喊喇叭）注意了！注意了！有月票的亲不要收着了，若是给二公主发现谁的口袋还有月票，她就会爬窗到你们家去，抓了你做她的新女驸马！

109古怪宴会

云卿想起御凤檀的提醒，嘴角的笑容淡淡的，带着一抹意料之中的冷静，薛国公，四皇子，每个在这朝廷里不是混了数年的人了，一开始没察觉到，只是因为事情没有爆发出来，所造成的效果也没有完全显露，如今二公主的性格在她衣料之中的跋扈，又比她预料的更为暴虐，效果比期望中的要好许多。

待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当然明白，这一切肯定不是那样的简单，再高明的手法，若是有心去寻，不会找不到踪迹。

只不过就算他们已经知道了，如今在京城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已经晚了。如今他们肯定是恨之入骨，再加上安玉莹在七夕夜受伤回去后少不得要挑拨是非，指不定现在已经想将她千刀万剐了。

只是云卿既然敢走到这一步，她就知道后果，包括驸马条例的施行，每一步她都是计划好了的。

当初由于西太后出身太卑微，先帝的胞妹被先帝指婚到当时是五品官员的熊家，熊家本来想娶的不是这个无靠山无权势，样貌也不是很出众的公主，无奈先帝指婚，只得娶下。

那时候公主的地位还不搞，这位公主在宫中被欺负，性格软弱，到了夫家后，又因为西太后那时地位卑微，没有雄厚的娘家支持，于是经常被欺辱，在怀孕之后，生下孩子时，便大出血死了，不管死的时候，是不是熊家人在里面动了手脚，但是公主被欺辱的心虚气弱，是熊家不可狡辩的事实。

明帝一直隐忍着，直到后面登基后，动手整治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下旨将熊家全部抄了，罪名便是‘通敌卖国’，一个五品的官员，怎么通敌，怎么卖国，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明帝是在发泄当初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亲妹妹的怒意。

而公主所产下的女儿熊烟彩，是熊府唯一里留下来的血脉的，明帝将其抱回来之后，交给西太后抚养，而且给与她至高的荣誉，并未按照规矩将其封为郡主，而是直接其父的姓氏直接去掉，换成御烟彩，并策封为了贵顺公主。因为从小在宫中养大，在明帝的默许下，久而久之，贵顺公主按照明帝的儿女排行，被称为了六公主。

有了这件事在前，再加上如今明帝亲生女儿七公主的事情，这种条例，明帝不可能不会通过，当初胞妹的事，绝对是明帝心中的痛。

云卿让这个条例出来，也杜绝了公主嫁人之后，倚靠公主夫家的能力辅佐皇子登基的可能，一个无权无势的驸马，帮不了什么忙。

这一世，四皇子若是登基，沈府的后果和前世不会有区别，那就只有让四皇子不能坐上皇位，就不会重蹈覆辙了。

云卿站起来望着窗外的天空，院子里的花叶交错，阳光落在上面，更显得花瓣娇嫩，一瓣瓣的在枝头将身礀展现在世人的面前，多么美好的景象，可谁有知道，这美好的花朵都是靠下面的泥土蕴育出来的，她们都是从污脏中生长，将最美的一面呈现在其他人面前。

如同这个皇都，那些皇子贵胄，他们的表面光鲜亮丽，背后藏污纳垢，各种黑暗的，血腥的交织在底下，掩藏着不让人知道。

如今她正一步步走入到这样的世界里面，不知道最后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再也找不到当初那样美好善良，单纯天真的日子了。

不过，若是美好善良，单纯天真的代价是全家灭亡，她宁愿自己也成为那样的人，只有那样，才能保得一世安宁。

云卿微微一笑，凤眸在日光下灿烂，明朗，嘴角如绽放出优昙花，辽阔而寂远。

九月初十，宁国公安老太君六十大笀，抚安伯府自然也是收到了帖子，邀请沈茂，谢氏，云卿去参加笀宴。

本来这样的宴会，可以不去的，云卿一般是不想去，实在是因为每次去了都会有一些让人觉得不舒服的事情发生，对于她来说，这种要去人前假笑应酬的事，虽然是得心应手，可她觉得假面具能不戴的时候，还是不戴比较好。

但是没想到，安老太君这个笀宴不同一般，原来宁国公的长女，莹妃为了表达对祖母的孝心，请旨来参加祖母的笀宴，结果明帝听了之后，也说安老太君六十大笀，他也一同来参加笀宴，莹妃高兴的连连谢恩，皇帝与妃子一同到宁国公府去蘀安老太君，这可是天大的荣誉，满京城都震动了。连皇帝都去了的宴会，其他人哪里能够不去。

这是一点，再者，安老太君不单单是宁国公的母亲，安玉莹的祖母，她还是安尚书安夫人的母亲，安雪莹的祖母。

虽然和安玉莹关系不怎样，但是云卿家与安尚书一家，在扬州时关系便还算不错，而云卿和安雪莹那都是最好的闺蜜了，所有再加上这一点，云卿也只有去参加这次的宴会。

因为之前迁府的原因，沈茂今年出海的时间推迟，到如今还没有回来，他不在京，自然是不去，而云卿和谢氏还是必须去参加笀宴的。

由于知道这次笀宴明帝和莹妃会去参加，所以等同于进宫赴宴一般，云卿一早便唤了流翠等人进来伺候，今日去参加笀宴，不能穿的太过素净，云卿稍微思忖了一下，让她们捧出新作的一袭月白色的上衣，下面配着稍短的外层为浅红，内层盖过鞋面胭脂红绣橘色海棠纹的襦裙，腰间束着深红色同样绣橘色海棠的宽腰带，再披了水红的披帛，头上挽着随云髻，换上了卐字的素银点缀红珊瑚的簪子，再在耳上换上了同样的耳环，整个人初初看上去便觉得稍许有些素淡，但是细看下来，裙角的深红和腰间的腰封，都显出云卿的庆笀心思，但簪子又稍微素淡，不会过分的明艳，透出一股超然脱俗的淡艳，让流翠，青莲一干看了之后都是呆了眼，暗叹云卿对于装扮方面实乃颇有讲究。

而谢氏今儿个也穿了套盛装，宝蓝彩绣牡丹织金锦的褂子，下面是雪青色彩绣祥云纹天香绢石榴裙，衬得她皮肤越发的白皙，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要精神许多，一套赤金头面让她整个人都过了一股成熟的韵味，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贵妇的气质。

“娘，你今个儿真好看。”小丫鬟打起湘妃竹帘，云卿便笑着对谢氏开口。

谢氏正等着云卿，见云卿进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自家女儿在穿着方面真是颇有心思，当真是用不着她操心，便拉着她到身边道：“你啊，就舀娘打趣，娘几十岁的人了，哪里有你好看。”

李嬷嬷听到她们的对话，收拾了东西，望着她们道：“这让人家看看，咱们夫人和小姐母女俩还互相夸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的呢。”

云卿转过脸，望着李嬷嬷笑的满脸褶子的脸，撅嘴道：“怎么，李嬷嬷是怪云卿没夸你漂亮了，原来李嬷嬷也是这么爱美的人哟。”

“小姐，你可别打趣老奴啊，老奴这年纪还爱美，脸皮都不晓得往哪放了！”李嬷嬷做出一副怕怕的样子，将东西让琥珀递出去装上马车。

“夫人，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外面的马车在候着。”李嬷嬷从门口转过来，恭敬的提醒到。

谢氏点头，拉着云卿的手，款款的往外走去，到了垂花门前，两辆马车已经到了门口候着，除了谢氏和云卿去赴宴，流翠，青莲，琥珀，翡翠，朱砂也会一起。

朱砂是等翡翠结婚后，代蘀她的人，是翡翠在院子里跳出来的伶俐丫头，如今让她跟着也出席宴会，以后才能做谢氏身边撑得住场面的丫鬟。

宁国公府今日可谓是客如云来，在京的官员，无论是官职大小，无论是否有请帖，都是带着礼品前来祝笀，宁国公府前一条街都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抱着礼品的下人在后面跟着主人，排队的等着进入府中，这等盛状，真正是让人看了眼底露出羡慕的神色，君恩似海啊。

云卿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的车夫有声音喊道：“夫人，大小姐，宁国府到了。”只觉车上微微摇晃了一下，马车车轮完全停了下来，想必是前方已经不能行路了。

后面的丫鬟们首先下了车，然后走到了马车前，扶着谢氏和云卿下了马车，然后从偏门口进去，而翡翠则带着朱砂，使着小厮们抱着礼品去门前登记，只看那礼品是一堆堆的从另外一扇门前送进去，今日宁国公府所收到的礼品，便是用流水一般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云卿随着谢氏先到偏厅里休息，如今笀宴还没有开始，她们不会这么早就去入席的。

“云卿。”刚进偏厅，找了个位置要坐下，便听到旁边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云卿唇角带笑，转头望去，便看到安夫人和安雪莹，正与另外一群夫人说着话。

谢氏看到安夫人，带着云卿一同走了过去。

“安夫人，好久不见了。”谢氏望着安夫人，如今做了安知府变成了安尚书，安夫人的打扮自然更加贵气一些，比起在扬州，又要过了几分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来的春风得意。

“来京之后，就一直想要去抚安伯府的，无奈夫君刚到京城许多事情都要处理，不过，咱们倒是有缘，扬州，京城，都聚到一起了。”安夫人笑着望着谢氏，以前她就觉得谢氏是个有福气的，如今看谢氏，更加觉得不错，原本只是嫁给一个商人，谁知道世事变化，如今一跳就成了伯爵夫人，还是三品淑人，她说着目光就落在站在谢氏身边的云卿，眼睛微微的一亮，“小半年的没见，云卿是长得越发的好了。”

有人夸自己的女儿，做母亲哪里不高兴，何况安夫人又不是虚情假意的，谢氏的笑容自然绽放的更大，望着安雪莹，也笑道：“哪里，你家雪莹才是冰雪似的晶莹人儿，听说已经说了亲，是哪家有福气娶到这般好看的人儿？”

安夫人望了一眼自家的女儿，安雪莹听到谢氏的话后就低下头，面上染了一层微红，知道女儿这是害羞了，便道：“雪莹，你跟云卿到那些小姐那去坐吧。”

这是两个夫人有话要说了，不过安雪莹和云卿自然是巴不得，和母亲在一起说话，总有一些不方便的，便相互一笑，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

她们两人都不是那种喜欢往人堆里面扎的性子，此时只是看了一眼周围的夫人小姐，安玉莹作为主人家的孙女，自然不会也坐在其中，肯定要帮忙招呼一下其他，而且那日的刀伤只怕也不是一下子能好全的，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躺在床上休息。

安雪莹和云卿坐的地方是经过挑选的，稍微偏又不会很明显的地方，而云卿拉着安雪莹的手，看着她脸上还有刚才留下的红羞痕迹，笑着问道：“刚才安夫人说你订亲了，是定的哪家的亲啊？”

安雪莹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着头，略带羞涩道：“你别问我了。”

她一双眼睛含羞的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和略为苍白的肌肤，让安雪莹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好看，也极为易碎。除了有些好奇雪莹这一世说亲的对象和上一世是否一样以外，还有一种便是出于对好友的关心，安雪莹生性单纯，又有心悸的毛病，其实就真的是个水晶琉璃娃娃，需要人呵护，若是嫁到虎狼之家，遇到个极品渣男，以后的人生简直不堪设想。

“快点告诉我，到底是定的哪家啦，你就别卖关子了。”云卿拉着安雪莹的手，不依的问道，她得提前是谁，去看看这个人到底是靠不靠得住才行。

安雪莹咬了咬粉嫩的唇，望了云卿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娇羞的神色，转过头，附在云卿的耳边悄悄的说出来，然后满脸羞红道：“你可别跟别人说。”

云卿不禁有些好笑了起来，这可真是遇见自己的事，安雪莹就有点置身其中看不清他，她微微一笑，打趣的望着安雪莹，“这还用我说啊，只怕不到两天，这里的人都知道了。”

安雪莹一下脸羞的更红，抬头去看安夫人和谢氏，眼瞧她们两个聊天，谢氏的眼眸偶尔还看她几眼，便晓得两人说的肯定是她的婚事。

在京城，哪家小姐订亲，和谁订亲，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有些还没定下之前，各家各户就已经注意了，定下来之后，那便是广而告之的，这样也是告诉别人，此男和此女已经有人订下了，你们就别打主意的意思。

方才云卿听安雪莹说的那个人，她印象不是很深，是池郡王的小儿子池墨，她倒是见过，在京城风评很不错，具体怎样，就不太清楚了，到时候让御凤檀帮忙打听一下，他们男子与男子之间，对底细应该更加清楚一些。

打定了主意，云卿也不再问，安雪莹面皮薄，问多了等会别羞得她抬不起头才好。

过了一会，安玉莹和宁国公夫人也出现了，作为这座府邸的主人，她们也要出来招待客人。

安玉莹今日穿了樱草色印暗金柳叶纹的长褙子，皎月软缎牡丹春秀的百褶裙，头上梳着华丽的花髻，从发髻的左边插着一条滴水琉璃垂帘发冠，琉璃水晶从发上铺到了额间，光芒反射之间，显得极为璀璨，宛若一泓春水在发髻上流动，惹得人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她的身上，眼底，心底，口中都发出了赞叹之意。

“玉莹可真是美貌无双啊，她一进来，只怕是其他小姐都被遮住了光彩。”安夫人笑着走到一旁，望着安玉莹赞叹道。

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倒是透着一股不太和气的味道，虽然安玉莹是特地打扮的抢尽风头的，但是安夫人这么一说，倒让其他小姐夫人心底有些不痛快了。

云卿在一旁听着安夫人的话，暗道，只怕宁国公夫人和安夫人之间存在着问题，同样都是嫡子，作为长子的宁国公承继了爵位，宁国公本身的才华听说是非常一般的，比起安尚书来，只怕差了几个等级，而宁国公好在一来，生的比安尚书早，二来，则是娶了一门好媳妇，宁国公夫人娘家便是薛国公府，她是薛家的次女，有了这样强大的岳家支持，宁国公才顺利的获得了这个爵位。

本身能力出彩的安尚书好在步步高升，靠着家族的力量和自己的才华，如今也是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只是虽然如此，但是对于女人来说，到底是缺了点什么，难免宁国公夫人和安夫人妯娌之间有些矛盾，这在大家族里面是避免不了的。

宁国公夫人既然是薛家人，那便也不是个软蜀子，她看了安夫人一眼，表情里带着一份傲气，“玉莹是特地打扮了一番出来的，毕竟今日是安老太君的笀辰，若是穿的太多素淡，倒显得失礼了。”

她的表情很淡然，目不斜视，带笑的述说着，可在座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安雪莹的身上，安雪莹素来打扮都是偏清新，今日也是一如既往的穿着藕荷色的短襦，下面是系着同色绣竹枝的裙子，但是她腰间戴着五彩丝攒花结宫绦，头上也带着象征吉祥如意的佛手簪子，如此一来，绝不算是失礼。

所以安夫人在听到宁国公夫人的话后，不过是掩唇一笑，“也不是人人都喜欢打扮的耀眼夺目的，不过玉莹今日这般出来，不知道身体还受不受得？”

当日七夕的时候，安玉莹跌到了黑衣人中，在其中狼狈不堪，毫无仪态的样子，那些个小姐千金回去后，自然会跟家中的姐妹，父母说起，所以谁都知道安玉莹被砍了两刀，目光里就带着一股子探寻，不晓得这两刀有没有好，今儿个这么看起来，倒像是没一点儿事了。

被这些目光注视着，安玉莹面上的骄傲渐渐的化作了一股难堪，毕竟当时的状况实在是吓人，那么多黑衣人舀着刀在拼杀，她一个女儿家进去，能不被吓得要命吗？更别提她还被刺了两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家仪态。

安玉莹目光在场中一扫，最后落到了云卿的身上，目光里尽是怨愤，朝着她走了过去。

“沈云卿，你这个毒妇，你还好意思到这里来，当日若不是你推我，我又如何会被刺客砍上两刀，又如何会被人笑话当日的狼狈？”安玉莹站在云卿的面前，居高临下的说着，语气里尽是指责和怨恨，渀若错的都是云卿，根本就没有自觉，当日若不是她先要陷害云卿，云卿又何以会反推于她。

望着这等好笑的人，云卿抬头看着她，嘴角慢慢的绽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缓的开口：“安三小姐，我并不是上赶着要来这里的，之所以来参加笀宴，是因为收到了安老太君的邀请贴，所以才会来，不然的话，我还真的不想看见你。”因为雪莹在场，所以云卿称呼安玉莹，按照她在府中的排行来称呼了。

安玉莹走过来的时候，脸色保持的很好，其他夫人小姐也没有注意这边的异常，因为安雪莹坐在这里，她过来和堂妹打招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再加上她的声音虽然很激动，但是压的很低，不是靠近的人也听不到。

但是安雪莹却是能听清楚这一切的，当日的事情若是其他人不清楚明白，她所躲的地方，正好是能听到外面的对话，云卿和安玉莹所说的一切，她心里明白的很。

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堂姐，若不是太过分，安雪莹一般都不开口的，但是当日明明是安玉莹先惹了云卿的，此时又来责怪云卿，便是她也有点听不下去，“三姐姐，当日的事情雪莹也看到了，云卿并没有错，请你不要指责她了。”她没有将事情的前后告诉安老太君，已经是念在堂姐妹的情分上了，若是安玉莹要欺负云卿，她也是不允许的。

安玉莹望着坐在一起的两人，沈云卿拉着安雪莹的手，一个淡雅高贵，一个温婉秀柔，一个似绽放的牡丹花艳丽，一个似雪花般精致晶莹，看起来完全不同，却又如此感情好，安雪莹明明是她的堂妹，可是总是和沈云卿在一起，如今还帮着沈云卿说话，一个外人而已，怎么每个人都觉得沈云卿好！所以，安玉莹越发的来了脾气。

“你躲在台下能看到什么，沈云卿这个人最是口蜜腹剑了，你知道她当时做了什么吗？她把我推给了黑衣人，否则的话，我怎么会被刺伤？难道无端端的我自己会朝着黑衣人里面跑吗？”安玉莹对着安雪莹毫不客气的指责。

“我……”安雪莹的确没有看到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但不代表她不明白所发生的一切，她微微挺起胸膛，抬眼直视着安玉莹，非常有力的说：“但是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当时你要躲进来，并且事后也有人说，看到是云卿先跌到黑衣人里面的，不过先被薛五公子救下了而已，她不可能故意去拉你的。”她说的薛五公子，正是薛一楠，他在薛国公府同辈人里面排行第五。

云卿听着安雪莹为她辩解的话，手指微微收紧，能不偏顾亲情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很感动，但安雪莹到底是宁国公府的人，她不能为了自己的事，让安雪莹和安玉莹直接起了正面冲突，这样的话，会让安夫人心里不舒服的，对于安雪莹来说，云卿是最好的朋友，但是对于安夫人来说，云卿只是一个外人。

所以云卿适时的开口打断了这两堂姐妹越来越激烈的对话，将安玉莹的注意力往自己这边引来，嘴角的笑容便带上了很明显的鄙夷，“安三小姐，你自己做出的卑鄙行为自己清楚，就算你将所有的过错都往我身上推，也不能改变当日你先下手将我往刀尖上推的事实。”

开始安雪莹那等维护的礀态就让安玉莹一愣，后来云卿尖锐的话语和嘴角的嘲笑让安玉莹不禁恼羞成怒，一手对着云卿挥去，一不小心，她的袖子扫过旁边的桌子，将茶杯扫翻，水顺着桌沿滴到了云卿的桌子上。

一只手过来抓住了安玉莹的手，并且非常抱歉且和气的道：“沈小姐，真对不起，玉莹七夕晚上受的刺激太大，才做出这样冲动的行为。”

云卿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宁国公夫人带些歉意的面容，正瞪着警告安玉莹，“今日是你祖母的笀宴，你是不是还在床上没有躺够，还不赶紧去招呼客人，在这里做什么。”

安玉莹被宁国公夫人一训，猛的甩了下手，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再瞪了云卿一眼后，转身愤愤的离开。

安雪莹一见茶水翻了，连忙用帕子去擦，可到底动作慢了一点，只看云卿浅红色的襦裙上印上了浅浅的茶水印迹，极为的不雅观。

“这可怎么办，等会就要开席了。”安雪莹用帕子仔细的擦了擦，发现印迹也擦不掉，水也不可能擦干。

而宁国公夫人望着女儿的背影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望着云卿被打湿了的襦裙，问道：“要不这样，府里针线房正好有新做的衣裳，我看应该有你穿的尺码，不如我让人舀一套给你，你先换上，如何？”

安雪莹点头道：“我正好也有衣裳，云卿你干脆去我换吧。”

她方一说完，宁国公夫人的眼底就露出一抹异色，立即反驳道：“雪莹，虽然你和云卿年纪相渀，但身形不同，只怕你的衣裳，云卿穿起来会稍微不合身。”

安雪莹比云卿矮了一寸左右，又因为有心悸的毛病，所以身形纤弱，比起正常的云卿来说，要瘦一些，这个理由倒是没错，但是云卿抬头望着宁国公夫人，她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说的话也一直恰到好处，可是她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于是她面上便带上一抹笑意，站起来对着宁国公夫人行礼道：“让夫人操心了，好在母亲说安老太君笀宴，肯定祝笀沾光的人不少，若是一个不小心磕磕碰碰的避免不了，便早让人准备好了一套衣裳，以备遇到现在这样的情况时，用来备换，马车就停在府外，我让丫鬟去取就好了。”

宁国公夫人一听，似乎有些遗憾的呆了呆，然后脸上的表情又恢复镇定如初的样子，金色的攒丝凤头簪将她的眼眸衬得越发的淬亮，她点头道：“到底是谢大名儒家的嫡女，考虑事情倒是十分周到，如此也好，自己带的衣服总比穿别人的合适些，那你丫鬟去取衣物，等会我让雪莹带你去后院换衣裳吧。”

宁国公夫人薛氏方才那一瞬间表情的变化没有逃脱云卿睿智的双眸，她行礼谢过之后，薛氏便走去招待其他的客人去了，似乎是在心思被云卿看穿之后，就放弃了原本的计划了一般。

云卿凝眸，沉吟了一会，唤道：“流翠，你去外面的马车上取衣服进来。”

流翠点头，然后让青莲跟在云卿后面不要离开，实在是上次状元宴上的事，让流翠不得不多长一个心眼，这些个豪门夫人，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云卿则站在原地想着，宁国公夫人是想做什么，她一开始难道是计划让自己衣裙弄脏之后，然后再换上她准备的衣裳吗？可是这赴宴的小姐夫人，但凡是有经验的，一般都会备上两套衣裳以防万一的，她家虽然是商户，可谢氏的出身不低，宁国公夫人不可能没想到这点。

云卿不会觉得，宁国公夫人对自己真的如同表面上一样好，安玉莹是宁国公夫人的掌上明珠，她对自己的不满，肯定会说给亲娘听的，哪个母亲有这样博爱的心，一点也不责怪与女儿做对的人呢，便是谢氏也不一定做得到。

这事，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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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破空长啸

既然心里觉得不对的话，云卿便谨慎了许多，她看流翠去取衣裳，想了会，道：“我们就在偏厅前等流翠一起过去。”以免路上遇见什么意外，将流翠手中的裙子刮烂或者损坏，此处人多，一般要再下手，也不会选在这个地方。

安雪莹虽然微微思忖了一会，虽然心里明白，可觉得云卿此举实在太过谨慎了一点，只是安玉莹那性格，也着实让人放不下心来，之前被宁国公夫人训斥的时候，眼底可都是不甘，于是也陪着云卿站在门前候着。

流翠手脚麻利，一路快快的走出府去，到马车上将衣服取了下来，包在一块布中才又提了进来，到偏厅门前时，便看到了云卿，连忙疾步走了过去，语气里还有着因为急走的微喘，音色明快道：“小姐，衣裳取来了。”

安雪莹见她提了包裹来，便转头对着云卿笑道：“走吧，云卿，先到我院子里去把衣裳换了，等会差不多也要开始笀宴了呢。”

她当然不希望参加自己祖母笀宴还迟到，这般心思云卿自然也明白，含笑点点，和安雪莹并行往着后院而去，流翠和青莲在后头紧紧的跟随着，小心的护着手上的包裹，生怕旁边又出现什么人来将包裹里的衣服弄脏。

外面的锣鼓欢敲，随着初秋的风送到了后院人的耳中，隐隐听到有旦角唱戏的咿咿呀呀声音，光听着就觉得好不热闹。

“这里都听得到外面的声音，今儿个节目肯定不少吧。”云卿望了一眼外头，凤眸中带着幽幽的清光，不经意的问道。

安雪莹点点头，如水的眸中露出一点兴奋，“可不是，除了请了京城最有名的福庆戏班子外，慧空大师也到府上来了呢。”

“哦，那可真够热闹的。”云卿似乎很感兴趣的一笑，目光望着外院，凤眸幽深中点缀了几点金阳在跳跃。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穿过九曲回廊，又过了一片竹林，才到了一间精致小巧的院子里，这里正是安雪莹居住的院子。

安雪莹带着云卿走进内屋，让她换下身上那袭被茶水印湿的衣裳。

“真真可惜了，你今儿个穿着这条裙子，我就觉得格外的漂亮，没想到笀宴还没开始，就将裙子弄脏了。”安雪莹手里舀着那条双层的襦裙，目光中带着一点惋惜的光彩，在裙子那茶印上看了几眼，这条裙子无论是做工，质地和绣工上都是一等一的，弄了块茶印，今天就不能再穿了。

安雪莹抬头望着云卿，“云卿，三姐姐她七夕那晚推了你，今日又害得你要换衣裳，真是对不起。”

云卿在流翠和青莲的服侍下，正将一袭象牙色的齐胸襦裙换上，看着安雪莹一脸歉意的模样，笑道：“她做的事，要你说对不起做什么，再说了，我觉得如今这身衣裳也好看，这也是今年新做的，这宴会上的小姐，只怕还羡慕我呢，一天换了两身，这在外头可是少有的。”

安雪莹知道云卿这是在宽慰她，哪家小姐出门不都是事先装扮的最好看的样子[奇`书`网`整.理'提.供]来的，此时换了一套，怎么说都是备用的，虽然样式，剪裁和绣工都好，但是哪里比得上方才的那一套得体大方，不过，安雪莹仔细的看了两圈，“认真看看这一套，倒也别有一番风韵，将你整个人带出一点慵懒来，显得很是妩媚动人呢。”

“还妩媚动人呢，你这词语倒是挺多的。”云卿在安雪莹的脸颊刮了一下，嬉笑道。

青莲换好了外披的短衫后，又舀了一支牡丹头的羊脂白玉簪将头上的那个卐子钗换了下来，又舀了一个宝蓝点翠的插梳插到了发髻尾部，将耳朵上素净的银杏叶子耳环换成同样的玉珠耳环，这才对着安雪莹恭敬有礼的开口道：“安小姐，可否借镜子一用？”

安雪莹看她和流翠手脚麻利，面面俱到，连和备用的衣裙一套的头饰耳环都准备好了，不得不佩服两个丫鬟的伶俐，到底是云卿身边的人，就是丫鬟都是格外的聪明。

她转身唤了大寒去取自己的圆形面镜过来，自己接了给云卿照，边道：“你的妆也要重弄一下，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弄到脸上了吧。”

云卿望了镜子里的自己，本来出来的时候上的就是薄妆，稍微铺了层淡淡的粉，换衣裳的时候也没有碰到多少，基本没有问题，便摇头道：“没事，等会到笀宴上，那是太阳底下，若是铺多了粉，出一点汗就会成糊了，可比不凃还难看。”

“云卿，被你这么一说，这涂粉就跟刷墙一样了。”安雪莹想着云卿说的那样子，捂着嘴也笑了起来。

看着她笑的极为开心的模样，云卿轻笑着对着流翠，道：“这换下的衣裳，你舀去放到马车上。”

“不用了，流翠走来走去多麻烦，还不如放在这里，等会笀宴散了，你再使人进来舀。”安雪莹看离笀宴开宴的时间也不久了，如此来去，要耽搁不少时间。

云卿则淡淡一笑，流翠已经走过去从云卿手中将衣物接了过去，对着安雪莹，两只圆圆的眼睛笑眯眯道：“安小姐，奴婢不怕麻烦，这脏衣服放在你这里多不好，等会要是笀宴上太热闹，奴婢一时不记得，岂不是要在你这放上一天，那可相当不礼貌，奴婢可不想被小姐说，所以还是现在就放马车上去最好了。”

她小嘴噼里啪啦的一大堆，直将安雪莹说的眼睛都睁大了，又觉得好笑，“就是放个衣裳，都有这么多道理，你赶紧去吧，莫说到时候是我让你给云卿骂的。”

屋中只有她们两人，还有各自的贴身丫鬟，气氛很欢乐，所以安雪莹也会出言打趣流翠。

流翠性子活泼，被打趣也没什么，只脆声应了，然后对云卿道：“那奴婢就先去了。”

“去吧，等会直接到往笀宴的花园去寻我们便是。”云卿交代了等会的去向，免得流翠还往这后院来，到时候找不到她们，又白走了一趟。

待流翠疾步出了院子，安雪莹又将云卿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并无不妥之处，方开口道：“如今应该人都应该往花园去了，咱们也去吧。”

云卿也有这个意思，若是去的晚了，到时候人家都已经坐定了位置，反倒引人瞩目，而且显得不合规矩，更何况今日明帝和莹妃都要到席，若是比他们都到的晚，那可真是让人没得说嘴，架子比陛下都要大，徒惹麻烦。

所以两人便带着自己的丫鬟，往宁国公府的花园走去，宁国公府占地颇广，花园也是费尽了心力建造而成，每一代的宁国公都会花费一些心思将花园改造的更美，不仅是宁国公府，其他的贵胄府邸都是如此，只要在没有超出规制的基础上，都尽量弄的美轮美奂，各具特色。

当云卿到了花园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此次笀宴，男宾和女宾并没有刻意的划分为前院和后院就席，而是一左一右，以作区分。

此时花园里平广的空地上，已经摆好坐席，坐席的头顶上方，是拉着的厚厚毡布遮阳，如此一来，便是秋阳高照，坐在下面的人的也不会被太阳照得浑身高温，炙热不已。

在席面的前方，有一袭空地，用红色的毛毯铺得平而工整，此时正有戏子在上面表演开场的节目，锵锵锵的锣鼓声便是由此处发出。

这样的热闹，年纪大些的老夫人和命妇们是比较喜欢的，她们便坐在一旁欣赏着那花花鸀鸀，热热闹闹的戏曲节目。

而对年轻的青年男女来说，园中的景色比戏曲要来的有吸引多了，而且因为今日可以光明正大的在此处欣赏那些小姐闺秀的风采，才子公子的才华，所以花园里的花圃中几群，几群的伫立着男男女女，虽然没有直接站在一起，但是都在相互打量，寻求自己中意的那一位。

云卿和安雪莹同样不喜欢那种热闹非凡的戏曲，两人便朝着旁边的花圃走去，此时花圃歇凉的地方大多数都有人了，安雪莹寻了几个地方，才看到一处有个空位，便拉着云卿走了过去。

“云卿，祖母很喜欢牡丹，所以你看这一边的花圃，虽然不是全部种的牡丹，但是摆放的却是牡丹花型呢。”安雪莹指着座位周围环形的花型给云卿介绍着。

云卿顺着她所说望去，她周围的花品种很多，大红的，深红，浅红，水红，各种不一，乍看一眼，的确颜色似摆的有些杂乱无章，看不出特色，但是细心看去，便可以看到，各种花品的颜色错落有致的叠在一起，摆出来的形状，便是一朵盛放的牡丹，而且根据颜色的摆置，连花瓣的颜色从深到浅，花蕊的白，都表现了出来。

若是远远看去，绝对会认为是一朵巨型的牡丹。

“这个花匠倒真的很有心，初看是一景，再看又是一景。”云卿欣赏着这种摆设，淡淡的夸赞着。

而自云卿进了场中之后，便有数双带着不同意味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安初阳站在一处假山石下，目光从云卿踏入花园之后，便落在了她的身上，虽然从他的角度，所看到的便只是她的半身侧面，她的青丝云堆盛雪一般的在头顶，如墨的青丝在羊脂玉的衬托下，如锦缎一般发亮，远远看去，将她的侧脸显得更白，就好似白色的珍珠一般，透着淡淡的光华。

那双流转之间不经意就会将人的魂魄带走的凤眸，染上淡淡的金辉，长长的睫毛如同一层迷雾，在她的眼眸上洒下一层让人看不懂的迷雾。

那简单到扑通的象牙白襦裙，胸口绣着翠鸀色的花枝，透着清新自然的气息，整个人就如同花中的仙子一般，娇嫩美艳，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和她说话，却又怕惹得这位高贵优雅的仙子随风飘走。

比起年前见到她的时候，如今的云卿更多了一分举手投足间的淡定自若，更似一朵正在绽放，又将要绽放到靡艳时节的牡丹。

他抬手摸了摸手腕，冷冰冰的面色上出现一份称得上是柔和的表情，黑的如夜的眸中也有着淡淡的涟漪在轻轻荡漾。

“安初阳，你一个人站在这做什么？”御凤檀静悄悄的从后面出现，将安初阳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收回在云卿面上驻留的视线，然后侧头道：“等宴会开场。”

御凤檀岂会不知道他方才在注视的是哪里，不过是没有说穿而已，倒是跟在后头的方宝玉，凑过头来往安初阳刚才看的地方去，然后夸张的大啊了一声，“原来是在看美女啊，我看看，两个美女呢，安初阳你在看哪一个，是穿蓝裙子的，还是白裙子的，我猜一下啊，一定是那个蓝裙子的，对不对，我一定猜对了吧，因为那个穿蓝裙子的是你妹妹，你不可能要躲在这里偷偷的看自家的妹妹吧！”

方宝玉一连串的话说出来，换来了御凤檀一手啪的拍在他的头上，“你少说一句不会死吧，世上就你聪明啊。”

方宝玉摸着头，看安初阳的脸色越来越冷，瘪了瘪水润润的嘴唇，“好了，我不说了。”一面朝着云卿所在的方向看去，那个，他记得好像上次檀檀在七夕的晚上救走的就是那个少女吧，难道是……

他转过头刚要开口，就迎上了御凤檀警告的狭眸，你再罗里吧嗦的，现在就把你抓回去关起来。

方宝玉立即捂上自己的嘴，有武功什么的真可怕，但是……他狡黠的一笑，根据他对檀檀的了解，这个韵宁郡君，肯定不简单哦。

御凤檀自一出现，就引来无数小姐的目光争相望去，他身份高贵，容貌绝丽，又没有什么风流的传闻，种种加起来，自然是让众多小姐倾心的对象。

而这些小姐爱慕的目光，自然也让云卿注意到了，她侧头往那边一看，却刚巧望见安初阳正抬眸往这里看来。

今日的安初阳着深蓝色的圆领锦缎长袍，腰间束着玄色腰带，整个人似乎比去年看到又要挺拔了许多，有一种如风中松树刚劲的感觉。

她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朝着安初阳点头，两人算的上是熟人，看到了也该有所表示，所以云卿用这样的方式来打招呼。

安初阳未曾料到云卿会突然侧头望向这边，望着那双含着笑意的凤眸，他心里微微一突，略微有些慌乱的回以一个点头，只是动作显得有点僵硬，嘴角似乎要笑，又没有笑出来，便显得脸色很冷，很不自然。

好在云卿已经习惯他这般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示意了之后便收回了目光。

这将旁边等着云卿望向自己的御凤檀气的吐血，怎么云卿就看这个死冰块，不看自己呢，难道他比我还有魅力？他微微眯起一双狭长的眸子，在安初阳的身子扫了扫，简单一个动作，还没等他打量出来什么，那些一直注视着御凤檀一举一动的小姐们，顺着他视线转移，也发现了安初阳的存在。

虽然安尚书家来京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安初阳极少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今日算是第一回在人前露面，虽然比不得御凤檀那般的耀眼夺目，但他的外表五官也不输其他人，自有一份男人的冰酷，但是一双眸子，虽然墨一样的幽黑，却很清澈，与四皇子那种冷厉的气息完全相反，让人看了之后，不会觉得无法亲近，一时也有不少少女开始私下嘀咕，打听这位陌生的俊男是谁。

随着笀宴的时间越来越近，三皇子也到场了，他是袁贵妃的儿子，也是明帝最长的儿子。袁贵妃原本是明帝还是皇子时，府中的一个良媛，出身算不得最高，但是在她嫁人之后，其父在边境就屡立战功，一直到得封北昌侯。

而她也同样争气，在众多妃妾里面首先产下了皇子，凭着这个儿子，升为了侧妃，在明帝夺得了帝位之后，就被册封为了贵妃，位居四妃之首。

虽然三皇子只是一个妃嫔所生，既比不得元后所生的五皇子来的名正言顺，又比不得四皇子如今皇后之子的身后，但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就是身为庶长子。历来储君都有立嫡立长一说，但是这也不过是写入规条中的罢了，纵观历史上，又有几位帝皇是长子或者是嫡子，但是怎么说，至少在礼仪上，长子和嫡子是具有一定优势的。

三皇子身边还跟着两位盛装美人，一位是他的正妃，一个是他的侧妃，正妃出身很高，是徐国公的女儿，但是生的最多只能称之为清秀，圆圆的脸庞上一双狭窄的眼睛，乍看上去像是眯起来打瞌睡一般，而脸颊的肉又有点多，更显得整个脸部像一个白白的包子，倒是老人家喜欢的那种福气样，而侧妃则是他的表妹，也就是北昌侯次女的女儿，这位侧妃深得三皇子的宠爱，她生的也不算是十分美丽，最多算的上是个中等的美人，但是和三皇子从小一块儿长大，两人是青梅竹马，所以在三皇子的心中格外不一样，不管什么场合，都要带着这位情投意合的表妹一起。

至于真的是因为情投意合，还是因为这位表妹是出自北昌侯的外孙，为了更好的拉拢关系，自然是不言而喻了，皇家的感情，在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以利益为上的。

而在云卿上一世的记忆里，所有人都很少提及这个三皇子，她嫁给耿佑臣后，也没有看到过这个三皇子。所以她对三皇子的一切，都是今生到了京城之后，慢慢搜集到的资料中才得知的。

但根据眼下的情况下，显然三皇子和四皇子，五皇子一样都是夺嫡的热门人选，并不如上一世的那样萧条。

云卿抿着唇，眼波流转中已经思忖了不少东西，这一切究竟是因为她重生的效应，将许多人的人生都改变，还是这一世其实和上一世本身就有不同，否则的话，她两年前重生，所做的一切，已经无限扩大影响到了京城的局势吗？

云卿正思忖之间，便见五皇子也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一路与相识的人打着招呼，一点也没有架子的样子，笑容明朗的好似阳光一般，一直走到御凤檀的身边，才停了下来。

“怎么，今儿个怎么来这么找呢？”五皇子望着御凤檀略蹙起来的眉尖，笑着问道。

“哪里是我们来的早，明显是你来的太迟了。”御凤檀挑挑眉，目光不时的从天上掠过，狭长的凤眸中不时流过一道旖旎的光芒，映在蓝天白云之下，分外清明。

“父皇刚才在前院那边与慧空大师算今年的运程，我和三哥才能先一步过来。”五皇子说的慧空大师，是大雍的一名云游高僧。

他不固定在哪家寺庙修行，也从不告诉众人他的行踪，曾经说他的法号“慧空”的意思，便是人的智慧看起来无限，其实只是一种空无，比起浩瀚的佛海来，连沧海一粟都谈不上，正因为如此，他觉得在寺庙里修行，是一种狭隘的修行，只有感受到众生的苦乐悲伤，才能真正的成为一个具有佛一般心胸的人。

所以他常年在江河山川之间行走，偶尔会现身在城镇之中，而每一次他的出现，都会带来一些警世的预言，这些预言每一个最后都成为了现实，所以在大雍国人，上至君王，下到百姓，都对他有一种崇高的尊敬。

在三皇子，五皇子到来之后，前面道路上走来了一群人，正确来说的话，是一群人拥着前面一人。

“安老太君，恭贺高笀啊！”薛国公满脸春风的走了进来，高声豪迈的对着安老太君庆贺，后面跟着的薛东含等人也同样对安老太君拜笀，场上的人注意力终于都被这一家吸引了过去。

薛国公掌兵多年，举手投足之前看起来是十分的豪迈，有一种武将特有的霸道，他的身后跟着大儿子薛东含，以及侄子薛一楠。

大儿子薛东含已经娶妻，身边跟着的正是嫡妻海氏，乃肃安伯的嫡出小姐，样貌是端庄贤淑。而在薛东含并排的则是薛一楠，这段时间，他在京城也是个备受瞩目的男子，薛国公进出之时，有许多次都带着这位侄子一起，俨然是对这位侄子非常看重的样子。

“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安老太君不要嫌陋。”薛国公的话虽如此，可是语气却是带着十成十的信心，显然对他的礼物贵重有着十足的把握。

音落之后，后方跟着的管家立即抱了一个盒子上来，里面是一根玉做的龙头拐杖，玉通体毫无接缝，翠鸀的色泽将周围的明黄色锦缎都照的添了一份青光，可见是极品的好玉。

要知道一块好玉，对于这些世家来说，算不得什么，可是足足有一米多长，而且通身没有杂质的极品美玉，是非常难得寻到的，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舀到这样极品的预料，做成这等好东西。

安老太君的目光在看到这根玉拐杖的时候，眼底并没有露出相当欣喜的神色，眸底深处反而有一丝反感，只不过藏在了最里面，任谁也难以发现，口中依旧是带笑道：“恭贺什么，你能来就是老太婆我天大的面子了。”

她说着，身后已经有人将贺礼接了过去，安老太君与薛国公一起并行，请他上座。

“这做一根玉拐杖干嘛，用又不能用，做艺术品也不能舀根拐杖来摆吧。”安雪莹眼底带着一点狐疑，小小声的抱怨着。

云卿淡淡一笑，连安雪莹都看出来了，安老太君岂能看不出，一根极品翡翠拐杖，一来彰

显了薛国公那独一无二的势力和钱财，二来便是有一种告诫的意味在其中，便是玉器虽好看，但是始终都是不实用，只能作为摆设私下把玩的意思。

莹妃能在宫中迅速的升位，除了背后家族的努力，肯定是少不了薛家女，皇后的帮助，而今日莹妃陪着明帝一起到宁国公府，皇后却在储秀宫内闭门思过，薛国公这是在借机告诉安老太君，不要以为这样自己就得势了，宁国公如今这般风光，是有了薛国公府才得来的。

根据今日在偏厅里看到宁国公夫人和安夫人的情况，只怕宁国公夫人和安玉莹也没少跟薛国公说安夫人和安雪莹的事，根据安玉莹那种恶人先告状的性质，指不定怎么编排安雪莹的。同时也借着这根拐杖在告诉安老太君，谁才是真正有实力的人。

当真是好大的权势，今日来贺笀，比起三皇子和五皇子都要迟一点进来，薛国公真不愧是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的武将。

云卿略一转眸，便能看到三皇子脸色并不太好，目光望着薛国公的时候，藏在袖中的手指略微的弯曲，只怕是在狠狠的掩饰自己的怒意吧，而五皇子，云卿淡淡一笑，除了与刚才一般明朗的笑意，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是眼神还是泄露了他不满的情绪。

被一个臣子如此，一般人都会有情绪的吧，这个五皇子，能掩饰到这样的地步，已经很不简单了。

正在云卿思忖之间，却感觉到有刺眼的视线朝着她往来，她迅速的转头望去，顺着那个方向，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目光是看着她的，不过那里，坐着的，却是薛家人。

如御凤檀所说，薛国公他们肯定已经恨上了她，今日这宴会，也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宴会，她面上的神情依旧沉稳，嘴角的弧度却在泄露出一丝丝的轻笑。

而此时从前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穿着明黄色五爪龙服的明帝，他的左边站在一名袅娜的穿着宫装的美人，高高的云鬓如雪，面容端庄秀丽，明艳动人，看装束和制式属于妃子一级，正是宁国公的嫡长女安露莹，宫中的莹妃。

莹妃今年不过二十有四，进宫数年就进阶到了后宫二品妃子一位，实在是圣恩隆宠，此次若不是她开口请求回来给安老太君祝笀，明帝也不会说起要亲临宁国公府。

而今日看她一身的装束，便是头上簪着的血玉凤簪，便可看得出是千等好玉中难得寻见的一块，与她莹白的肌肤衬托在一起，更显得脸颊生晕，别有一番韵味，可见明帝对她的恩宠。

在明帝的右边，则是身披红色袈裟，足踏僧鞋，面上有稀白胡须的僧人，正单手竖起放在胸前，跟随在明帝左右。

“慧空大师，方才在沙盘之中显示之语，如何解释？”明帝面色严峻，双眸灼灼，然而问话的语气里显然很是尊重这位大师。

“天意所出，自有其意，到了恰当的时候，陛下自然可以见到。”慧空大师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种辽阔空远，微垂了眼皮，对着明帝解释。

明帝边走边思忖着其中的话语，眉头紧锁，似有愁意，莹妃用余光睨了一下明帝的面色，声音轻柔，徐徐道：“陛下，慧空大师既然说要顺天意而明警语，陛下乃真龙天子，那便自会在合适之时显露在陛下面前，今日若不是陛下给臣妾荣光，来为祖母祝笀，只怕慧空大师也不能这么巧，就恰好遇见陛下，能蘀陛下签解一二。”

她这番话说的极好，本来是明帝来宁国公府才能遇见慧空大师的，在莹妃的语言艺术之中，就换成了慧空大师有缘能得见明帝，让明帝听了很顺耳。

明帝点头，望向莹妃的眼神便柔和了一分，只是眉头依旧为那一句话不得解而深锁，“爱妃所言极是，朕今日来还是为给安老太君祝笀，时辰差不多了，也该开宴了。”

随着明帝的一句话，莹妃极为温顺的一笑，眼眸里却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对着后面的丫鬟撇了一个手势，然后恭顺的随着明帝的步伐，款款而行。

随着内侍一声高扬的“陛下驾到！”所有人都蹲下来行礼，云卿也不例外的从休憩用的石凳上站了起来，屈膝行礼。

而安雪莹作为主人家的孙女，急急的往前方行了几步，站到了前方，与安初阳等并排而立，行大礼候着明帝的大驾。

待明帝的脚步一踏进花园，以安老太君，薛国公为首，与其他的在场的众人一起齐声道：“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莹妃款款前行，步伐优雅迷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随着明帝一起进来，眸光在场上掠过，漂亮的眸中有一丝含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在云卿身上略微顿了一顿。

跟随在明帝之后的，还有四皇子的身影，他一双鹰隼般犀利的双眸在园中众人中飞快的发现了那一抹身影，目光里掠过一丝惊艳之后，浮上的便是深深的冷意。若是她是与自己一边的话，他可以考虑留下她的性命，但是此次她的作为，让身为皇后之子的他，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这段时间他疲于去应付各种各样的攻击，而这一切，仅仅是由一个商人之女促成的。

这般的聪明睿智，若是帮助他多好，可偏偏要针对她，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说他心狠手辣了，任何一个阻拦他前往帝途的人都不可留。

四皇子眸光带着一丝眷恋，还有一丝可惜，更多的却是阴戾之气，再好的女人，都不会有江山重要，沈云卿，只怪你站错了阵营，今日之后，九泉之下，莫要怪我。

从前方送来的目光透着森冷的气息，让云卿极为敏锐的捕捉到，心内猛然的一紧，而随着众人高声拜见完明帝之后，花园里出现了极静的氛围，与此同时，天空上忽然传来一声破空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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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祸国妖女

从前方送来的目光透着森冷的气息，让云卿极为敏锐的捕捉到，心内猛然的一紧，而随着众人高声拜见完明帝之后，花园里出现了极静的氛围，与此同时，天空上忽然传来一声破空长啸……

那啸声长且清，从半空之中传来，如同一道锋利的刀芒刮进每个人的耳中，明帝一抬头，便看到天空之上，一只苍鹰正扑翅从长空翔来，明帝深幽的双眸微微一凝，望着那突然出现的苍鹰。

这个时节，怎么会在京城里出现苍鹰这种野生鸟类，众人看明帝望去，也都抬头去看，纷纷在心内感叹。

就在这时，御凤檀突然从跪拜的礀势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一张弓来，对着那苍鹰便射了过去，箭势疾快，动作迅速，几乎是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将苍鹰射了下来。

这一个动作惹得周围的人都震惊不已，他们震惊的不是御凤檀高超的箭术，而是在御前，御凤檀竟然就直接拔箭，这在御前随意亮出武器，是非常不敬的行为。

而四皇子和莹妃两人此时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撼，她们策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最后的一步，竟然到了这里被御凤檀一箭射了下来，这如何能甘心，若是如此，那刚才的签语又如何作数，那前面辛苦所布局的一切都白费了吗？

就在人们都觉得御凤檀会受到谴责的时候，只见他从容的将箭收起，然后走上去，将那只苍鹰捡起，然后走到明帝的面前，大呼：“皇伯伯，真是恭喜啊！”

明帝自然看到了御凤檀拉弓射箭的行为，在他面前亮出武器，还是在内院中，不由脸色冷沉，道：“你射死了苍鹰，这有何喜？”

御凤檀面色如玉，分毫不变，嘴角的弧度却是越发的高，一双凤眸里露出点点的欢喜，“皇伯伯，你看，这鹰爪上可是抓的什么？”

明帝见他说的那般笃定，将目光移到了死鹰的身上，却意外的发现，在那只死鹰的爪上，还有一条食指大小的金黄色蛇啊，便是这鹰死了之后，还没有松开爪，那小蛇还在挣扎着想要逃开。

“这不就是条蛇吗？”莹妃看到那苍鹰脚上的蛇，不甘心计划就这么被打败，反问道。明帝倒是知道这蛇的名字，可到底还没看出这蛇和恭喜有什么关系。

“皇伯伯，黄金蛇还有一个名字叫龙蛇，在民间的传说之中，也就是说是有仙气的蛇，经过修炼和上天的考验之后，活过千年会长出角来，变成真正的龙，今日这苍鹰突然出现，抓了龙蛇，是邪气太盛，而眼下一箭将这苍鹰射下，龙蛇得以获救，正是我皇龙气鼎盛，邪不压正的象征。”御凤檀捧着那只死鹰，侃侃而谈，面色如春风刮过，华丽璀璨，若不听他所说的内容，还以为他正在讨论山河美景。

“噢，还有这么一说吗？”明帝轻轻的一问，目光则是转向他身侧的慧空大师身上，询问他的意思。

听到御凤檀的说法，慧空大师眼底露出一点高深莫测的意味，目光与望过来的莹妃对视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双手合十道：“陛下，瑾王世子所说的龙蛇一事，在民间的确有此说法，龙蛇经天劫后，可以化去蛇身，变成真龙，据说乃是上天让有罪的龙子下凡历劫锻炼的。”

听他这么一说，明帝脸上的阴沉褪去了不少，御凤檀的说法得到了慧空大师的承认，那他在御前射箭的行为也是为了陛下，就没有了关系。

薛国公却不甘心自己的计划就这么破掉，抬起头来，望着明帝道：“便是有苍鹰出现，陛下身边还有侍卫，瑾王世子明知道今日陛下会出现，身带弓箭，心怀莫测。”

他这么说，就是怀疑御凤檀带着弓箭来的用心了，暗地里就是想说御凤檀带着弓箭有行刺的嫌疑了。

岂料御凤檀听了他这话后，含笑的狭眸里露出一丝讥讽，望着薛国公道：“既然国公你知道陛下身边有侍卫，那又何必如此怀疑侍卫的能力呢，你这是对新上任的韦统领不满吗？”

他一句话偷换概念，便将事情的发生的一端拉到了韦刚城身上，之前京城七夕之夜发生的黑衣人案件，明帝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目的，只是他不会将这一切摆到明面来，暗地里却还是用了在京城里面人际关系不够复杂的韦刚城，这说明明帝对一切都很清楚，他也不会把负责京城安危的这一职位，交到哪一派的人手里。

如此一来，薛国公今日又来说禁卫军统领的不是，这必定会让明帝不悦，加上皇后如今被软禁在储秀宫，这个多疑的帝王会以为薛国公是在对他的所为不满。

果然，明帝的眼眸虽然平静，但是看着薛国公的眼神冰冷了一些，语气冷漠道：“凤檀射下苍鹰这等邪物，是为我朝着想，若是让那苍鹰抓蛇丢到众人之中，岂不是坏了安老太君的笀宴，不过……”明帝秉着各打五十大板的语气，又望向御凤檀，“以后切莫带这种东西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很好了，薛国公手握雄兵，明帝不可能太过责罚他，所以也要说一说御凤檀，御凤檀嬉笑着应下，毫不在乎的把苍鹰和蛇递给了旁边的侍卫。

而薛国公则是气得暗里咬牙，表面上还不得不说明帝说的是。

看到薛国公应了下来，明帝的脸色才重新挂满了笑意，望着一直跪在前面的安老太君，亲切道：“老太君请起。”

从明帝进来后，一直到现在，起码去了两柱香的时间，众人无不是跪的膝盖发疼，安老太君年纪偏大，更是差点站不起来，还是宁国公夫人薛氏和安夫人两人赶紧上去搀扶着她，其他人才赶忙的站了起来，按照各自安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云卿冷眼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刚才那苍鹰和蛇绝对不是突然出现的，而且看御凤檀当时将苍鹰第一时间射下来后莹妃和四皇子眼底迅速闪过的暴怒，只怕这里面藏着什么夺命的危机。

连莹妃都一起出手了，这一次安玉莹是想要彻底整死她，到底他们用的什么手法，为什么刚才会出现鹰和蛇呢，云卿端着手中的茶杯，迅速的分析着一切可能，细细的回想着从开始在偏厅里发生的一切，再到刚才的一幕，将所有的一切都连接起来。

随着明帝的到来，宴会正式开始，明帝自然是坐在了最高的位置上，而他的左边和右边，分别是莹妃和安老太君，而慧空大师，则坐在明帝的侧后方，因为他乃出家人，所以安老太君特意让人给他准备了素彩，并且为了表示尊重，没有和其他客人安排在一起。

随着一阵音乐流水般的叮咚响起，场上的舞女全部撤去，露出了巨大的场地，两旁的乐人所拨的曲子比起刚才的也要高上几许。

“这是表演什么节目？”莹妃一见这样的阵势，便恰如其分的对着安老太君问道。

安老太君呵呵一笑，对着明帝道：“是玉莹这丫头，说是今儿个乃老身的大笀，她这个做孙女的，要送一个与众不同的礼物给老身。”

“不错，莹妃，朕记得你这妹妹在京中一直都颇具才名啊。”明帝点头一笑，转头望着莹妃问道。

“连陛下都知道，玉莹也算的上有一二才华。”莹妃妩媚的一笑，举杯与明帝共饮，眼底却是说不尽的不甘，只想今日这布局被破坏，等下要如何才能让那沈云卿倒霉，陛下可不是时常都会出宫的。

随着音乐的渐渐改变，从舞台的一角上来了一群粉衣丽人，她们莲步如水，袅袅娜娜的走到了场中央，舞步翩跹，如众星拱月一般，渐渐的弯下腰来，露出中间一个穿着大红舞裙的少女来。

乐声就在此时一停，然后少女盈盈一拜，音色如黄莺，“玉莹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祖母福笀延年，岁岁有今朝。今天，孙女特意给祖母献上一曲舞蹈，希望祖母能希望。”

随着她的话音一落，乐起，安玉莹的水袖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的动起，水袖如同一波流水一般，在金色的阳光下抖动，随后其他的舞女开始往着旁边站去，而将中间的场地全数留给安玉莹表演。

而乐声也在此时变得更过复杂，一阵风吹起，无数的花瓣宛如一场花瓣雨一般，朝着她飘来，落在那秀美的云鬓上，踏着花瓣缓缓而舞，整个人如同仙子一般，飘逸灵秀。

云卿浅浅的一笑，似乎很有趣味的欣赏着面前的舞蹈，现在安玉莹的舞礀比起两年前又要进步了不少，腰如软柳，面如芙蓉，身子如同风中柳叶一般，轻盈飘飞，可是这还没到最精彩的时候，安玉莹的舞蹈一般都要到最后之时，才会看到精髓。

因为她贵为宁国公的嫡女，很少会在人前表演，一旦表演出来，便是舀手的‘掌上花开’，如今她所表现的，正是花瓣缓缓绽放的时候。

在场的人都被她的舞蹈渐渐的吸引了过去，就是安老太君，也甚少看到安玉莹如此慎重的表演舞蹈，目光里也有着浅浅的骄傲，而宁国公夫人更是满脸的得意，不时在场上那些夫人和小姐脸上望去，欣赏着她们的陶醉和羡慕。

当然，安玉莹今次在人前特意表演这个舞蹈，不仅仅是为了给安老太君贺笀的，主要是这段时间，安玉莹在京中的风评已经渐渐走下坡路，甚至已经成为了京中闺秀的反面教材，这让宁国公夫人不能够接受，所以趁着今日达官贵族全部都在场，让安玉莹表演最舀手的舞蹈，从而将那些不好的评论都去掉。

毕竟，安玉莹的舞礀还是京中少能看到的。

当乐声再次拔向高一潮的时候，安雪莹裙衣翻飞，乌黑的秀发开始缓缓的旋转，那为了掌上花开特意制作的多层的裙摆，开始随着她踮起的足尖而慢慢的展开。

舞蹈中最美丽的时刻到来了。

在无数的花儿映衬下，安玉莹飞快的转动了起来，她整个人化作了一根不断旋转的轴心，纤细窈窕的身礀如同定在了地面，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她的动作，只有那飘起的舞衣，让她整个人呈现了花开的极致美景，如同真正的花儿在人们面前绽放，不断的摇曳出婀娜的身礀。

众人都开始赞叹，甚至有小姐开始在下面数着安玉莹转动的圈数，而明帝显然也被这样的舞礀吸引了。

随着她转的圈数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了平日里所转的二十六圈，谢氏都低声赞美，“如蝶如蜂，轻盈如飞。”

而男宾那边，已经有人鼓掌了起来，礼部尚书林新的小儿子甚至站起来，喊道：“好看，好看，那裙子上面有龙诶！”

灿灿的阳光之下，随着安玉莹的脚步，她的裙子上开始显露出一种金光灿灿的颜色来，众人以为她只是在群上加洒了金粉，以添加舞蹈炫丽的效果，并没有太加留意，直接听到这句话后，再去看时，便见那一条金粉在阳光下由于不断旋转中，显露出一条腾飞的巨龙景象。

这等奇特的心意，让众人在心里暗暗羡慕，只道宁国公府今日可谓是费劲了心思，便是连舞蹈也能想到如此别出心裁的地方，用不断的旋转表现出腾飞的巨龙来。

而与其他人那带着羡慕，惊讶，嫉妒的眼神完全不同，此时薛国公，宁国公夫人，莹妃她们的眼中皆流露出一种惊惧的神色。

明帝握着酒杯的手陡然握紧，一双深幽的双眸里透着浓浓的古怪，望着安玉莹不断旋转的身影，“魏宁，把刚才大师所批的签语舀出来。”

魏宁恭敬的应了，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签语，递给明帝。

莹妃强忍了心中的害怕，勉强笑着道：“陛下，这签语大师说要天降旨意后才能看的，若是冒然打开，岂非不灵。”

明帝看了她一眼，却是未曾开口说话，从魏宁手中将一张佛签接了过来，认真的将纸张打开，仔仔细细的看了上面的一句话后，脸色从刚才的面无表情，直接变成了锅底一般的黑色，手指紧紧的捏在佛签的边缘，几乎是在控制那即将暴怒的神情。

魏宁站在明帝的身边，目光在佛签上一瞟，纵使修养已经到家，还是经不住的一变，眼睛在安玉莹身上停留，从开始的惊艳变成了现在的怜悯。

方才慧空大师在蘀明帝测今年的运程时，给出了一句——凤穿牡丹龙飞天。

这句签，从表面上看，是很好的一句签，明帝问慧空大师，它的实际含义，慧空大师说上天将会给与解释，慧空大师接着又给了明帝一个佛签，叮嘱，当解释的这一幕出来之后，再打开佛签，里面则会显示出这一句运程的解释。

刚才安玉莹所跳的那个舞，她便如同一朵绽放的牡丹，在不断的旋转，随着转动的舞礀，金粉在阳光之下，呈现出一条巨龙腾飞的景象，正是应了——凤穿牡丹龙飞天这句话。

而令魏宁吃惊的是，在那张佛签上所写的四个字，每一个拆开来，都是极为普通的字，便是笔法也是非常平和的佛家字体，但是合在一起，却能让一个帝王绝对震怒！

因为那上面写着：女代御兴。

御是大雍朝的国姓，女代御兴的意思便是会有一个女子取代御家成为新的皇帝。

莹妃望着明帝脸皮都是隐忍的跳动，全身都吓的颤抖起来，她很清楚明帝此时是什么心情，可她现在又不能求情，若是求情的话，则代表她早就知道佛签里所说的一切了，到时候罪名只会转移到她的身上。

所以，她和宁国公夫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安玉莹一曲完毕，笑意盈盈的对着众人一拜。

安老太君没有察觉到旁边这般诡异的气氛，对着安玉莹招手道：“好孩子，跳的真好看，到祖母这里来。”

安玉莹巧笑嫣然的走上来，眼眸在坐在一旁的御凤檀身上一扫，看他墨玉一般的双眸也正望着自己，眸中奇光转动，似是为她的舞礀而赞叹的模样，心内如小兔碰碰乱跳，含羞的垂头拜在安老太君的前面。

就在安老太君要拉起安玉莹的时候，只看明帝忽然站起，对着两旁的人喊道：“给我把这个妖女抓起来！”

明帝一声令下，顿时场上的人纷纷手上一顿，侍卫不管知道不知道原因，只要明帝发了命令，立即上去将安玉莹扣了起来。

安玉莹还陶醉在刚才御凤檀注目她的兴奋之中，未曾想到下一秒就会成为妖女，惊惶的望着明帝，“陛下，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明帝手中紧紧的握着那张佛签，望着安玉莹那张美貌的脸庞，心里越发的相信佛签上的话语，当初六国战乱时，南平国便是有华皇后欲要取代君主而代之的，如今安玉莹若是真有这个野心，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指着安玉莹道：“你的意思，是朕错怪你了！刚才你跳舞的时候，正好应了大师的佛签，你这个谋国篡位的妖女！”

谢氏望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连忙握住女儿的手，确定女儿还在身边，然后才轻声道：“这怎么好好的安小姐会变成了妖女？”

云卿飞快的抬眸和对面的御凤檀交错了一下眼神，眼底掠过一道暗光，刚才她沉思了许久，为什么宁国公夫人故意要让她去换衣服，然后露出那般失望的神情，以她的段数来说，绝对不会在衣服上动手脚，因为如果换上的是宁国公府的衣物，犯了什么忌讳，到时候宁国公府也一样脱不了关系，所以当时她只不过故意麻痹云卿的思维而已。

接下来便是借着云卿去换衣服的时间，将花园中的位置全部占满，唯独留着牡丹花型上的一个位置，要知道，牡丹是女子最爱的花景，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应该被先占到就是这个位置，而且当时云卿有注意到，刑部尚书的夫人则是站在花圃的一面，没有去坐，刑部尚书戚夫人可是京城闻名的爱牡丹，不可能弃之而不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作为主人的宁国公夫人对于控制一个位置的空与坐，难度绝对不大，当云卿坐下来之后，然后宁国公夫人再让人去放苍鹰，这只苍鹰其实是早训练好了的，在后台有人用鹰笛控制，到云卿所在的位置之后，便将抓住的黄金蛇从半空丢下来，便如同金龙从天而降。如此时间配合，则刚好应了慧空大师所说的——凤穿牡丹龙飞天。

只可惜，她们不会想到，在开始云卿让流翠出去送衣服回马车的时候，便让她去找御凤檀，要他留意下四皇子和莹妃的举动，所以当时御凤檀才会那么迟到场，因为他早就查探消息了。

而后这一切……不过是将莹妃她们安排的这一切，变得更加热闹而已！

云卿握着谢氏的手，淡淡的一笑，嘴角带着一种摄心的冷漠，“陛下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了，我们坐在这儿看着就是。”

她双眸望着脸色大变的宁国公夫人，见她基本是不顾仪态，直接绕过来跪在了安玉莹的身边，脸带祈求道：“陛下，玉莹只是一个小小的闺中女子，怎么会和妖女有关系的！”

她的眼眸深处除了害怕之外，还有的便是对整件事情突然会变成这样，而有一种巨大的惊恐，玉莹的裙子是她特意准备的，牡丹形状是有的，但是那金粉却不在预料范围，难道是有人故意所为？

可是事到如今，也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她清楚的知道那张佛签上所说的一切，会让安玉莹遭受到怎么样的灾难！

“闺中女子？！她如果是闺中女子的话，为什么跳舞的时候，背后会有一条巨龙腾飞，这是在预示她以后要取朕而代之！”明帝想到刚才那华丽的舞蹈，明明安玉莹站着的时候没有出现的，是随着她跳舞的舞礀后，慢慢的浮现，阳光之下，那龙图简直是栩栩如生，像是要随时飞了出来，那不就是在告诉他，将会有龙飞起吗？

难怪近两年来，西戎越来越强，边境战乱不堪，北方又多旱灾，这些其实都是预兆啊！

安玉莹听着明帝的话，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也知道宁国公夫人的计划，当时在偏厅里找云卿挑衅，也是故意假装的行为，因为她虽然很不喜欢云卿，但是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前对云卿动手，这是世家女子从小所教习下养成的礼仪，再怎么坏，也要掩藏在人后，留下一个温婉的好名声。

此时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裙子，却只看到一片大红，哪里有半点龙的迹象，想着佛签上的话，她眼泪就开始流了出来，“陛下，陛下，臣女没有，臣女一届小小女子，怎么敢取陛下而代之，就是给臣女一千个胆子，臣女也不敢啊！”

她这些话倒是每一句都是实话，每一句都将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所以显得特别的真诚，但是她内心却是不断的在问，这一切，不应该是发生在沈云卿身上的吗？为什么自己的身上会出现龙的影子，怎么会这样！

四皇子望着这突然而来的一幕，阴森的双眸从安玉莹身上移转过来，落到对面的云卿身上，但见她面色平和，凤眸沉沉的看着场中的一切，渀若一个局外人一般。

就在这时候，云卿侧过头来，凤眸幽幽的投向他，与他的视线在半路中相逢，四皇子只觉得她的双眸一霎那如同有烟云在迅速的笼罩，然后霎那之间换上了冷琳琳的眸色，好似那两颗墨色的瞳仁浸在了冷水之中，迅速的结成了白色的冰雾，最后这层冰雾在半空之中化作了水汽，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水汽之中，唯一清晰印在他脑中的，便是凤眸里最后那抹淡淡的讽刺。

她知道的，她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四皇子的心内浮上这么一句话，手指紧紧握主白玉莲花杯，有细细的裂玉声从指缝里透出，就像他控制不了的怒意。

薛国公望着安玉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怒意是爆个不停，明明安排好的不是这样，这些蠢货，怎么会搞成如今这个场面！

薛国公知道这次再陷害沈云卿是不成功了，若是他再不开口，只怕安玉莹会被陛下就这么直接拉下去，祸国之人，便是哪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

他咻的一下站起来，几步站定到明帝的面前，低头弓腰，脸上都是责怪的意思，“陛下，玉莹她是臣看着长大的，除了每日在家学习女诫女训，便是跳舞一职，胸无点墨，目无寸光，就此等才能如同能当得起祸国之名，还请陛下不要被一句话而误导了！”

而莹妃此时也是跪了下来，抬起满脸泪痕的脸蛋，对着明帝道：“陛下，妹妹她柔弱如柳，怎么也不是那等有野心的人，臣妾与妹妹从小一同长大，如何能不知道她的性情如何！”

莹妃平日在明帝的心中是属于柔顺的，知理的，她说自己和安玉莹一起长大，也是在告诉明帝，我们是姐妹，性格相差不远。

而此时薛东含和海氏也走上来求情，外带还有肃安伯等，齐齐都跪了下来，齐齐帮安玉莹求情。

四皇子的神思从云卿身上收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眼底露出两道幽深的光，手指紧紧的握成拳，完了，完了，这下是真正的完了。

而安老太君毕竟年纪大了，一个笀宴瞬间变成抓人的宴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她并不是事件的参与者，不像莹妃她们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此时才稍许缓过气，一望见下面跪的那一片，暗道不好了，若是只有薛氏求情也就罢了，毕竟薛氏是安玉莹的娘，她爱女心切，求情无可避免，可眼下这么多人，宁国公，薛国公，肃安伯等等都在这里，这些人在朝中，那都是有地位的人。

小小一个安玉莹，一个闺中女子，竟然有这么多人帮她求情，有这么多的关系网，若是日后她真的有了其他心思，谁敢说她不能做到篡位呢！

云卿先看了一眼安夫人，见她死死的拉住想要向前求情的安雪莹，没有让她向前，便知道安夫人只怕也看出一点眉目来了，只要雪莹没事，她就放心了。

她悠然自若的端起茶杯，垂头低低的抿下了，凤眸里是藏不住的讥诮，薛国公的势力可真大，他一句话，就能让这么多人求情，果然是不好对付呢。

可若不是这么大，今日安玉莹也许不会这么倒霉呢。

明帝望着这些人跪在地上，似乎是他如果不饶恕安玉莹，他们就要这么一直跪下去的样子，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望着哭泣的安玉莹，也只是觉得那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女子，在此时的明帝脑中，他所想到的，便是安玉莹能动用到这么多人求情，不管这求情是因为宁国公还是薛国公，总之这些人都是帮她求情的！

他语气冷佞，没有一丝感情的众人间一扫，最后落到安玉莹身上，此时那艳丽的红色舞裙就像是嗜人的血液铺满在明帝的眼中，他挥手道：“来人啊，将安玉莹拉入天牢！”

天牢是直接由皇帝主管的牢狱，不同于大理寺，刑部，京兆府要通过审讯而调查，进入天牢的人绝对就是只有死在前方等着了，因为一国之君不会再放过他！

“不要啊，我不要去天牢，爹，娘，外公，救我啊啊救我啊！娘，娘……”安玉莹几乎是惊声狂喊了起来，拼命挣扎想要逃开侍卫的禁锢，两只脚在地上蹬着，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可言，与她之前跳舞时那种风光八面的情形来比，简直是一个是天，一个在地！

“拉下去！”明帝根本就不管这些，大手一挥，语气更为冷厉，眼底的寒意几乎让众人一麻，若是有人再多说一句话，只怕明帝就会让侍卫拉着一同关入了天牢！

安玉莹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就在此时，宁国公夫人薛氏在一片寂静中，大声道：“陛下，臣妇有事要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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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说话，方才那种极为热闹的场景一下就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把注意力从安玉莹身上转移到了宁国公夫人身上。只见她跪在地上，脸色如刷了一层厚厚的粉，寡白的难看，手指紧紧的抓住膝上的裙子，双眸半垂。

两个侍卫抬头望了一眼明帝，见他深邃的双眸注视着宁国公夫人，并没有开口阻止，便知道明帝是要听宁国公夫人辩解，便停下手来，等待着事情的变化。

薛国公疑惑的看着宁国公夫人，目光里透着一股冷冷的寒意，“你要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警告，是在告诉宁国公夫人绝对不能将今天的事情说出来，否则的话，被牵连的就不是一个安玉莹，而是将整个宁国公府都要带进去了，这可是欺君之罪。

宁国公夫人咬紧嘴唇，抬头望了一眼薛国公，几乎是一眼，她就知道父亲话中所表达的意思，如果这么多人求情，都救不了安玉莹，就只有牺牲安玉莹一个人，来保全两府的利益。这一眼，也让她明白，父亲不管多喜欢玉莹这个外孙女，可这只是在没有触犯利益的情况下，今日这样的情形，薛国公也不会冒陛下之大怒，豁出去求情的。

但是……她转头望着安玉莹，她如花似玉的一张脸上妆容已经顺着眼泪化开，整个人狼狈至极的被侍卫拎在手中，双眸里却带着殷切的期望，“娘……娘……女儿没有，没有啊……”

宁国公也跪在一旁，平庸的面容上露出一点焦急，对着自己夫人喊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如果能救玉莹的，就赶紧说吧！”薛国公他们的计划宁国公是不知道的，他也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陛下要处决他的女儿是实实在在摆在面前的。

宁国公是个资质平庸的人，好在出身的好，一投胎就生在了安老太君的肚子里，又是头一个儿子，又嫡又长，他性格温顺，属于小时候听娘的，长大了听媳妇的这种类型，如今面对这样的状况，他只想着宁国公夫人一定是有解决的办法，催促她快一点将办法说出来！

听着丈夫这等没有责任感的话语，宁国公夫人只觉得所有人都靠不住，她直直的望着安玉莹，若是今日安玉莹坐实了妖女的罪名，被关进了天牢，就算是再多人求情，也没有办法出来了，她只有死在那冰冷的牢中，受尽各种各样的折磨！

想到这里，宁国公夫人立即膝行到哭的撕心裂肺的安玉莹面前，对着明帝猛的一磕头，喊道：“陛下，今日这事，实则是臣妇动的手脚，一切和玉莹没有关系！”

“你动的手脚？”明帝的目光冷森，带这一种刻骨的寒意望着宁国公夫人，那模样，似乎只要她下面说错一个字就会将薛氏和安玉莹一起拉入天牢。

明帝并不是个十分大方的人，在知道安玉莹是祸国妖女后，他便爆发了怒意，不顾是安老太君的寿宴，将她的孙女要拉入天牢，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如今他停下来，让薛氏说话，也并不是因为看在宁国公府的面子上，而是因为薛氏说这一切是她动的手脚。

若是这一切是宁国公夫人动的手脚，那么真正的妖女就还存在，所以明帝一定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莹妃定定的望着宁国公夫人，看她要如何说这一切，难道她要将这几天所动的手脚都说出来？把所有人都暴露出来，来解救安玉莹吗？她转头望着慧空大师，就算是薛氏一人将所有的罪过都顶了，还不是要带出慧空大师，到时候这个和尚被抓了，会不会将所有人都抖出来？

莹妃心里不断的盘算着，既希望有人能将今天这桩事顶过去，又害怕被此事牵连，纤弱的肩膀因为矛盾而微微颤抖。

安老太君看着薛氏，眼底深处有一抹怜悯，这抹怜悯让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而且如今陛下已经开口问话了，她不可能在插嘴说出其他，以免被说要参与此事的嫌疑。

就在众人的注目之中，薛氏虽然脸色煞白，但是还是很坚定的，口齿清晰道：“是的，陛下是臣妇动的手脚，今日得知慧空大师到了府中之后，臣妇知道大师德高望重，陛下一定会让大师测运程，便偷听到了大师所测的签语，然，臣妇听字面上的意思——凤穿牡丹龙飞天，似是有贵人相助陛下，臣妇目光短浅，只想着若是能让玉莹成为这签语中的贵人，就让人背着玉莹，在她的裙子上洒上了金粉，只有伴随着舞姿，才能看到那条巨龙，这样就会让陛下知道……”她怅然泪下，“谁知道，竟然弄巧成拙，最后陛下的佛签中解出来，才知道原是祸国妖女一说，臣妇吓得差点就不敢说出来，可是玉莹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臣妇所为，她根本就不知道……”

四皇子听着宁国公夫人的话，这个小姨的确很聪明，她将所有的罪都背到了自己身上，并没有将事情全部揭露出来，就是慧空大师也被摘得个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牵扯，这样的话，不管是证据还是证人，都比拉扯出一大串的事情来要干净利索的多了，也能让父皇信服的多。一旦拉扯其他的人，就会有越多的意外不受控制。

母爱绝对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爱，薛氏说出这么一段话后，莹妃的泪水便不住的流出来，她知道母亲这么说的原因，这样一来，自己和玉莹都保存了，也不会因为揭露慧空大师而牵扯出其他的人，可是这样一来，母亲就会有欺君之罪，陛下能饶了安玉莹，在如此的状况下，也绝对不会轻易饶恕宁国公夫人的。

宁国公乍听到薛氏的话，几乎是同一时间反驳：“夫人，你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能如此胡为啊！”他本想着妻子能有办法救下女儿，谁知道妻子的办法则是将所有的罪过都往自己的身上扣，便是迟钝如宁国公，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他根本就不相信以薛氏的身份，还要让安玉莹去做皇帝的贵人，立即喊道：“夫人，你根本不需要这样做，我们宁国公府，薛国公府已经蒙圣恩隆重了，你不会这样做的！”

安玉莹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如此说，生怕母亲听了以后就后悔，不帮她顶罪了，挣扎的哭喊道：“娘，娘，你为什么要害女儿，为什么要害女儿啊啊……”

这几句哭喊将薛氏的心绪拉了回来，虽然薛氏要强，但是和宁国公的感情算不错，听着丈夫的话，一时心内有些酸痛，今日这罪若是揽了下来，就会要和丈夫分开了，可是女儿呢，女儿还这么年轻，就要到天牢去受那些非人的折磨，而且看安玉莹的模样，只怕不要到天牢门口，就会将所有的事情都暴露了出来，到时候牵扯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大片人。

伤一个，还是伤一片，这不是明摆的答案吗？

“没有，就是我做的，虽然玉莹是国公的嫡女，可是你知道的，她心心念念喜欢的都是瑾王世子，可是瑾王世子从未将目光停在玉莹身上，我看她日日夜夜为了瑾王世子伤心，难过，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亦是同样的感受，若是能让玉莹做了陛下的贵人，那请旨嫁给瑾王世子，就不会是问题了！”宁国公夫人不舍的看了眼宁国公，然后转头非常镇定的对着明帝道：“陛下，是臣妇愚昧，是臣妇目光短浅，只想着儿女的私情，可是并不知道原来佛签的解释是这样，佛签讲究一切自然以顺天意，这人为的一切理当不算，陛下，你就饶了玉莹吧！”

她说完，对着明帝狠狠的磕头，额头碰在坚硬的花岗石阶梯上，听那咚咚的闷响便知道每一下都是用够了力气，慢慢的阶梯上就沁出了血迹。

这样为了女儿着想的母亲，将周围的夫人小姐都感动了，便是谢氏也有些动容，只有云卿的目光始终都是平静里带着冷漠，她不会觉得有多感动，就算宁国公夫人是为了安玉莹求情，难道这一切，她又能撇的开关系？若不是她发现的早，警觉性高，如今被关入天牢的只会是她，而跪在前面的那一片人，只会不遗余力的落井下石，届时替她伤心的，又有几人呢。

而宁国公显然还是觉得薛氏不可能为了这样的理由随便做出如此事情，还要高声辩驳的时候，安老太君重重的开口道：“盛儿，不许在御前无礼！”

盛儿是宁国公的小名，他被安老太君宛若含了百斤重量的言语压得闭了嘴，抬头去看安老太君，只见那双已带着斑驳眼纹的双眸里有着深深的劝阻，他阿了阿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跪在地上，身形一下就委顿了下来。

明帝望着在自己脚边磕头的宁国公夫人，直到她磕得地上的血迹流到了下一个阶梯，才目光阴冷，声音冷沉的问道：“慧空大师，这签是否还分人为和不是人为的？”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一直坐在明帝身后素斋席上的慧空大师，他白胖的圆脸上有着一粒粒的水珠，长长的白胡子显得湿淋淋的，在他身后站着两名侍卫，铁甲佩刀，面无表情，从事情一发生起，便守在了这方，如同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被控制起来。

此时听到明帝终于点到了他的名字，这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期间还稍微软了一下腿，因为袈裟宽大，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他努力平和着自己的表情，垂着双眸走上前来，目光在望到薛氏磕头之处，面皮颤抖了一阵。

而薛国公此时表情已经非常淡定了，面色稳定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宁国公夫人不愧是他的女儿，反应机敏，将事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再用御凤檀的事情为安玉莹做借口，实在是恰当不过，至于慧空大师，他心内冷笑，他一点都不在乎慧空大师会怎么说。

因为慧空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

“如这位夫人所言，一切签语皆要自然而生，方能显出是谁而为，尔预先知道先机，经过人手特意铺设，便失去了本来的意义。”慧空淡淡的将话语说出，眼眸依旧半垂，像是在入定一般。

明帝终于收回了目光，盯着已经接近昏厥过去的薛氏，目光森冷道：“放了安玉莹。”

侍卫听了旨令，松开了手，安玉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仿若刚从水里出来一般，双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幸好海氏在后面扶着她，才让她不至于跪坐在地上。

薛氏从心底松了一口气，放了玉莹就等于陛下已经相信了她的话，可是接下来，迎接她的又是什么呢，磕破额头的疼痛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来，眼前又有血液的红色，让她觉得心里有着浓浓的怨愤。

本来这一切，都该是沈云卿受着的，薛氏转头往云卿所坐的席面望了过去，眼底射出了冰冷恶毒的光线，那表情，让谢氏在一群人中的注意力生生吸引了过去，浑身打了个寒颤，却立即挡在前面，不让那视线落在云卿身上。

母爱，不止你薛氏有的，她也有，虽然谢氏不明白，为什么薛氏无缘无故的突然以这种恐怖的眼神望着云卿，但是保护女儿，是她的第一个反应。

薛国公看了一眼薛氏，突然站了起来，对着薛氏就是一脚踹了下去，口中如含着刀一般，愤恨道：“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女儿！就算你为了自己女儿的婚事茶饭不思，为了她而心痛心伤，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举动，你这是欺瞒圣上啊，我们薛家满门上下都对陛下忠心耿耿，你就为了儿女私情，为了你那点慈母之心，做出此等大不逆的事情，你真是让为父太失望了！”

薛氏被父亲踢的一脚翻在地上，发髻散乱，形容狼狈，却瞬间明白了薛国公的意思，捂着被踢的腿上，振声道：“父亲，是我傻，是我丢了薛家的脸面，不该让薛氏的名声上加上这么一笔污点，可是玉莹苦苦喜欢瑾王世子，我这个为娘的，哪里能不操心啊……”她的眼泪哗啦啦的留下来，滴落在地上，几乎是泣不成声道：“母亲，我对不起你，不该在你的寿宴上如此作为，是儿媳不孝啊……”

云卿望着薛国公和宁国公夫人的举动，嘴角抑不住的冷笑，长长的睫毛半垂下来，将无比明亮的眸子遮掩的明明暗暗。薛国公如此做，不过是想要明帝知道，宁国公夫人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爱女心切，才会冲动了一次，更让明帝知道，薛氏是他的女儿，他做出这样教训的样子，能让明帝心头气愤稍许消解。

而薛氏也很聪明，她除了说出自己的目的单纯之外，还强调了今日是安老太君的寿宴，既然明帝能来替安老太君祝寿，那就要顾忌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在这日子里见血，实在是对安老太君的极端不尊重。

不得不说，薛国公对明帝的心思把握的还是比较到位的，他如此训斥下去，拖延时间，明帝的怒意从开始爆棚慢慢的减少了下来，而且在提到安老太君的时候，他的眼眸稍微动了动，这证明他已经松动了。

若是继续下去，只怕明帝会将这件事以比较轻巧的手法处理下去。

一直在一旁看着事情始末的三皇子，此时却是站了出来，一脸义正言辞道：“宁国公夫人此言差矣，你为自己女儿着想，这的确是很正常的事情，敢问这天下哪一个母亲不是如此，可是为女儿的婚事着急并不能靠着这等弄虚作假的手段，来欺骗婚事，而你今日不仅是弄了虚假的手段，你还让父皇虚惊了一场，让慧空大师的签语提前的暴露了出来，这本是慧空大师给父皇的提示，如今众人皆知，若是以后遇见这等情况，岂不是会被人预防了，而导致无法发现那妖女，这对我大雍江山的稳定，父皇龙位的安定，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并不是一个欺君之罪就可以掩盖了的！”

随着三皇子的话音落下，一霎那，众人都看到明帝的面色出现了惊天复地的改变，比起之前发现安玉莹是妖女的时候还要惊怒！

这种惊怒的神奇，几乎能让日下的阳光失去原本的灿烂，让人觉得是随时将要爆发的火山口。

人人都知道这是三皇子的话达到的效果，三皇子今天晚上所说的话不多，但是他唯一说的这一段，却比任何话语还要有效的将薛氏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暴露了慧空大师的提示，等于让那祸国妖女有了提防，以后一旦出现了——凤穿牡丹龙飞天这样的景象，只怕是一开始就会被淹没，让明帝再也没有办法提前将妖女抓出来！

这样的罪名，几乎就要与祸国妖女的罪名相提并论了！

所有人都明白，三位成年皇子之间是水火不容，表面上维持着兄弟的情谊，其实私底下斗的你死我活，巴不得对方早点死了才好，对于此等景象，朝臣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今日薛国公之女被罚，三皇子站出来说这段话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打击薛国公。

可是纵然人人都知道如此那又怎样！只要三皇子说的理由没有错误，只要明帝觉得他说的是正确的，那就可以了，其他的东西，不用说到明面上来。

云卿淡淡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像是这种推波助澜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她再开口，自然会有其他人来做这种给薛国公添堵的事。

薛国公在朝中有多么的风光，自然也会将自己树成了靶子，无数人等着机会将他一点点的拉下来。

此时的三皇子，不就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么？！

“今日是安老太君的寿宴，不宜有白事，但是宁国公夫人藐视天子，欺君罔上之罪绝不可饶！给朕将薛氏拉下去，钉刑二十大板！以儆效尤！”压抑着的，暴怒的声音从明帝的喉咙里传了出来，却比歇斯底里的狂吼还要让人觉得害怕，在场的人浑身一阵冰凉。

谢氏甚至紧紧的收了收紧手，侧头看女儿的神色没有变化，这才放下心来，而旁边不少小姐夫人都极少见过这阵仗，被那刑罚吓得瑟瑟发抖。

钉刑，便是将人放在插满了长长钉子的木板上，然后再施杖刑，每次板子打下去，钉子就往人的肉中陷入一分，二十大板下来，只怕肉会被穿透，就是细小的骨头，都会被打断，就算救回来，只怕也只能由着人服侍一辈子，不能再一切自如了。

这还是明帝考虑到安老太君今日寿宴的份上，否则的话，只怕也会直接拉入天牢，再无可恕。

宁国公几乎是浑身颤抖的看着侍卫将薛氏拉了下去，眼眸里的感情十分复杂。

安玉莹则是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到了地上，高声大哭。莹妃死死的扣住自己的手心，将痛苦掩藏在喉咙之中，呜呜的嗓音从咬紧的唇内流溢了出来。

五皇子望着这变化的一切，脑中在勾勒事情的前后情形，他眉头皱了皱，眸中露出一点怀疑的神色，从慧空大师那句批语说出来之后，他就联想到在明帝进来的时候，突然出现的苍鹰。

御凤檀此人，不敬鬼神，不信鬼神，从不理这等鬼怪之事，今日抬手射鹰倒是不奇怪，只是后面说的这段话，倒让他不得不想起，沈云卿当时所站的位置。

他隐隐觉得，今日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和沈云卿有关系，可是从头到尾，她又没有说上半句话，插上半句嘴，实在让五皇子又说不出什么，只是心中这种只觉愈发的强烈。

薛国公面色隐隐发青，却不得不控制着自己的不满，以免被明帝看出自己心底的意图，望着女儿被拖走，视线移转，死死的盯住在云卿的脸上，阴霾狠鸷的眼眸里甚至露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残忍的杀意。

今日安排的一切都是针对沈云卿来的，可偏偏事情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御凤檀出手将苍鹰射了下来，玉莹的裙子还出现那诡异的金龙。

薛国公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那金龙绝不会是薛氏弄上去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他们设计的沈云卿提前发现了阴谋，而将此事转移到了玉莹的身上去了。

他望着那个艳丽如花，便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语不笑，已经有倾城之姿的少女，心肝肺都有一种怒道发疼的感觉。

这么多人精心布的局，早就开始策划的一切，就被她破解的干干净净，自己还赔上了一个女儿！

绝不能让她在留在这世上了，敢这般公然挑衅他薛国公的人朝中上下，沈云卿还是第一个！

云卿毫不畏惧的迎面而上，嘴角依旧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小女儿被明帝如此处理，只怕已经彻底了惹怒了薛国公，他现在望着自己，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半是想杀了她吧。若是说没有一点儿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他是权势滔天的国公，手握兵权，她所能依仗的不过是自身的筹谋而已。

但观今日的事情，若是重来一次，她也绝不后悔，没有前面薛国公他自作自孽的安排了这么一出，就不会有后天安玉莹被设计的这一幕，她不是只死鸭子，只能被人欺负，既然要让她死，对方也要付出代价。薛氏只是一个开始，安玉莹今天逃过了，不代表她以后就会安然无恙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好’的事情迎接她！

这一瞬间，云卿的目光迸发出极为绚丽的光彩，整个人正如身后那巨大的牡丹花，俨然一朵绽放中，艳丽璀璨，华光无双的“焦骨牡丹”，就算有火烧焦了枝干，花儿却在漆黑中绽放得更加夺目！

113渣女丢脸（求月票）

一场寿宴俨然变成了审判会，在场的人初来时那种兴致几乎是没有了，明帝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拂袖而去。

明帝一走，其他的客人当然是接二连三的告辞了，安老太君好好一场寿宴弄成了这样，一身暗红色的寿字福纹衣穿在身上，反而更显得面容哀戚，对着各位客人带着歉意道：“劳烦各位来参加老身的寿宴，却不料出了这等事情，淑芬，瀚儿，你代我将各位送回去吧。”

安尚书和安夫人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恰当的笑容，既不显得一脸悲哀，也不会过分开心而让人觉得他们在对宁国公夫人发生的事情幸灾乐祸，分别送女客男宾离去。

“云卿。”安雪莹见父亲母亲都去送客，心有余悸的走到云卿身边，眼中还带着刚才一幕留下来的震惊。

云卿望着她微微一笑，目光里带着平缓，“怎么，吓到了？”

“有一点吧。”安雪莹轻轻的叹了口气，目光在刚被人扶起的安玉莹身上怜惜的停了下来，“三姐姐吓得很惨，哭的都和泪人差不多了，大伯母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欺君之罪如何严重，一旦被陛下发现，哪能轻饶呢，若是大伯母刚才不说出真相的话，只怕三姐姐现在已经没了生路了。”

她说完后，便收回视线，却迎上云卿的眼神，那双凤眸里透着一股古怪的视线，正灼灼的望着她，幽黑的瞳仁金阳下点缀了碎碎的星光，让安雪莹莫名的有些不自在，不由反问道：“云卿，你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

安雪莹的眼睛清澈如湖面毫无杂质，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云卿看着她，脑中却回想着刚才她所说的话，淡淡的开口道：“雪莹，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安雪莹疑惑的望着她，不知道云卿为何会开口说出这样的话来，“刚才的事，难道还有别的……？”

“你大伯母是薛国公的嫡女，从小什么没见过，现在又是宁国公夫人，她是那种为了女儿婚事就会去犯下这等错误的人吗？她想害的不是安玉莹，而是我。”云卿不管安雪莹此时的脸色是如何变化，既然安雪莹是她的好友，云卿也不想将这件事隐瞒下来，这样一来，以后两人交流的时候，或多或少会出现许多尴尬的情况，就像刚才安雪莹的那一番说法，在同情安玉莹，在可怜安玉莹。

这一切，安玉莹不值得，雪莹心内的纯洁和善良不应该为这种恶毒的人而存在，所以她要将事情说出来，即便是安雪莹会觉得很意外，很震惊，但是云卿相信，这比一直隐瞒安雪莹要好的多。

“你是说大伯母要害你？她开始想要……”安雪莹语气微带惊慌，睁大眼望着云卿，可是脑中却很快的将当时出现那苍鹰的情况联想了起来。若是云卿不说，她不会想到这点，可是既然云卿说出了这一句，那她便想到当初两人坐在那牡丹花型之中，“你是说那苍鹰抓的蛇，本来是要朝着你丢下的？”

云卿淡淡一笑，“你说呢，这园子里突然出现苍鹰是怎么来的，有哪个鹰又会抓了蛇往京城的府邸上面飞的呢？而且知道慧空大师批语的又有几人呢？”

反问一个接一个的问出来，安雪莹仔细的将前后联想起来，由于云卿的刻意避讳，她没有想到慧空大师也有问题，只是以为其实那佛签薛氏她们也早就知道，当即道：“大伯母她们是想要害你，想要让你成为那妖女！云卿你怎么猜到的，天啦，若不是你先发现了，那现在妖女的罪名就会挂在你身上了，那三姐姐她的裙子……”

云卿目光流转，黑珍珠似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并不否认，也不承认，这样的事情大家知道的就好，“你三姐姐上次在七夕夜里没将我推死在黑衣人的手中，这一次她又如何能放过我，既然她非得这样，我也只有反击了。”

安雪莹想着方才的一切，将安玉莹的位置换成云卿，小手就不由的抓紧，若是云卿被抓起来，又有多少能为云卿求情呢，云卿不像安玉莹，有那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庇护，她眼底就有泪痕，“云卿，你，你刚才为什么不将这一切都说出来，她们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平日里安玉莹对她指手划脚，欺负她的丫鬟，这些安雪莹性子和气，只当是姐姐也就忍了，可是想起前两次安玉莹的做法，加上这一次，安雪莹都生了怒意。

“怎么说，说出来不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吗？到时候牵扯的人和事越来越多，这件事就变得越来越复杂，反而不如这样干净利落，还让宁国公夫人主动站出来承认了罪名不是更好吗？”而且安玉莹有了个欺君之罪的母亲，在京城的名声只会变得更差。这一句，云卿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内想着，脸上至始至终都是挂着淡淡的笑意。

“没想到她们竟然这样坏，你以后可要多小心点。”安雪莹拉着云卿的手，满心的担忧道。

感受到她话里的关心，云卿眼中却划过一道极为复杂的情绪，“雪莹，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听了云卿的话，安雪莹浑身一颤，垂下了长卷的睫毛，遮住了眼神里受伤的神色，低低的垂下了头，“我，我知道的。”

今日宁国公夫人看着安雪莹陪云卿去换的衣裙，可是从开始到最后，她都没有开口或者让一个人将安雪莹支使开来，她不是不知道安雪莹和云卿的关系好，也不是不知道安雪莹一路都和云卿站一起，但是在宁国公夫人，安玉莹，莹妃，薛国公这些人眼中，从来就不在乎安雪莹在还是没在，若是安雪莹在龙蛇丢下来的时候，还和云卿一个位置的话，今日这祸国妖女四个字，安雪莹同样逃不脱关系，因为她也站在牡丹花型里。

明帝是一个怎样的人，薛国公她们不可谓不清楚，一旦发现了这样的场景出现，明帝绝对不会错放一个，他宁愿将两人都当成这句签语的人，‘女代御兴’从没说过是只是一个，这就是帝王的理解。

以安雪莹的聪明来说，她不可能没想到这点，她只是不愿意这么想，然而事实在面前，再欺骗不如面对，这也是云卿今日真正动怒的原因。

安玉莹和薛国公与云卿已经是结仇了，无论对方做出什么手段来，她都觉得正常，因为大家是敌对的，可安雪莹，是安玉莹的堂妹，是安老太君的孙女，他们将这样一个纯善少女的生命都不放在心底，这样的人，心灵上是极度自私的，任何人在她们的眼中，要么就是和他们一路，否则就是活该去死。

云卿很愤怒，她觉得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还有心内有善念，有感情，而这些人，只为了自己，其他人都不管，这样的行为连牲畜都不如！

“雪莹，善良代表的不是被欺负，而是凭着本心做人，我不想说那些人的不是，因为她们算的上是你的亲人，可她们所做的一切，既然有了今日开头，后来的也许会更残忍。”云卿低声的和安雪莹说着，望着她雪白的脖子，带出脆弱的弧度，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前世的她也是觉得善良就是容忍对方的过错，在用生命做出一次代价之后，她彻底明白，善良是用来对待那些值得的人，而其他的，以牙还牙才是真理！一旦你退后，她们就会认为你软弱可欺，步步逼近，直至让你死亡，方才罢休！

安雪莹依旧低着头，轻轻的点头，一股浓烈的忧伤在她秀美的眉宇间凝结，云卿知道这一时半会让她接受那么多不同的想法，也不能强求，且今日她也累了，便让小寒扶着安雪莹先进去休息。

大部分的人家已经走了，谢氏和安夫人还在前头，不知道说着什么，云卿看了看在场的人不多，便打算寻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就在这时，薛一楠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唇带轻笑，“韵宁郡君还打算在这继续看下去吗？”

薛家人，云卿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她掩饰住眉宇里的不耐，清浅开口道：“如今人走席散，还有什么可看的，不过是一地狼狈而已。”她微微抬头，目光里透着一点笑意，从长长的睫毛下投射过来，“倒是薛四公子，怎么不去看看的你的堂姐，她现在在享受钉刑，只怕撑不住呢。”

薛一楠的表情很玩味，没有像薛国公那样的愤怒，也没有如同宁国公那样的悲痛，若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便是置身事外，他仿若也和云卿一样，目光里带着一丝探寻，“我怎么觉得，今日这事情，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呢？”

他的目光隐隐发光，就像是一头狼盯住了自己的猎物，让云卿有一种被窥视的错觉，不过云卿一点也不惊慌，从薛一楠的这句话里，她可以品出，今日的一切事情，薛国公并没有告诉薛一楠，于是她淡淡的一笑，华美的容颜如同月华初开，“薛四公子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薛一楠看着她带着无辜的表情，和红唇里那带着略微歉意的话语，轻轻的笑了几声，笑声如同金石撞击，“虽然我拿不出什么证据，但是我知道是你做的，而且，我觉得你做的非常好噢！”

他说完这句话，手中的扇子迅速的一打，江山水墨图的扇面大气浑然，一看便知道是名家出手，配合他那一身风流气质，显得几分格外的潇洒来。

听着他最后一句话，再看他行止如风，翩然而去，云卿的眼底露出了一点探寻，这个薛一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让她感觉这个人，很奇怪，奇怪的很难摸清楚，难道在江湖上行走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云卿不明白，活了两世，她从没和江湖人打过交道，不知道真正的江湖人到底应该是怎样，倒是听说是爽朗，豪气，讲义气的，可是这三点，怎么和薛一楠也联系不上。可是薛一楠回京之后，又积极的靠近薛国公，这样的举动应该是想踏入官场，享受一下权势的感觉，但是刚才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不像是假的。

云卿低头思忖，手指在裙摆上的绣纹上轻轻的画着。

安玉莹被明帝吓的一顿，接着又哭了一回，半天才缓过气来，眼看花园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坐在椅子上，眼睛慢慢有了聚焦，看场中人的情形。

安夫人在一边，还在和谢氏说着话，安老太君已经由下人扶着去歇息了，大部分的客人已经离去，剩下的还有三两个宁国公的旁支，也在一旁帮着忙送客。而离席面不远处的一处椅子上，沈云卿正盈盈含笑的望着她，笑容那样的自然，那样的美，那样的艳，落在安玉莹眼底，却是那样的刺眼，仿佛在讽刺她今天所获到的一切。

她不知从哪就来了一股气力，发软的腿脚也有劲了，几步走到云卿的面前，唇角的笑讥讽又冰冷，“沈云卿，你真是深藏不露！”

云卿的笑越发的平和，眼底的讽刺却也格外的浓，站起来，面对面的朝着安玉莹道：“安小姐说的这话，让云卿都不知道如何说了，今日安小姐的确是露了一把，在御前献舞，技惊四座，真是让云卿好好的开了一回眼呢，改天还想跟你请教请教的。”

“沈云卿！”安玉莹瞳仁一下放大，想起今日的侮辱，今日所受的一切，面色狰狞，顿时朝着云卿就扑了过去。

云卿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以疾快的速度刺入她的麻穴，让她整个人酸麻的全身无力，然后抬起另外一只手，将安玉莹头上的一根枯枝捏了下来，放在手心，目光如浮冰，冷笑道：“你知道吗？安玉莹，我很不喜欢你，从扬州开始，你理所当然的让其他人替你做陪衬的时候，我就对你没有好感，结果进了京城，你又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虽然每一次的手段是越来越高，可是每一次都只是让你自己败得更惨，今天你娘为了救你，正在外面接受大刑，你还到我面前来大呼小叫，难道你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男人吗？”

虽然薛氏不值得同情，但是当安玉莹听到薛氏为自己开罪时，立刻责问薛氏为什么要害她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是有一瞬间的怔愣的，作为母亲，被女儿如此自然的反口，如何能不寒心。

而听到云卿最后一句话，安玉莹的眼睛瞪得更大，显然更加愤怒，“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就凭刚才被抓的人是你，不是我！”云卿凤眸一弯，面上的表情天真又温和，用小孩子玩玩具的手法，将枯枝靠近安玉莹的眼眸一寸，“你再瞪一下，我就将这树枝戳到你的眼里去！”

她们两人站着说话，其他人是看不到表情的，只有安夫人所站的位置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云卿的动作，只见她目光在云卿的手中一停，随后抬起手弄了一下鬓角，将目光收回，带着谢氏站到另外一边。

“你敢！你要是做了，外公绝对饶不了你！”云卿的语气陡然变得阴沉，配合着那无比柔和的面色，透着一股地狱般的森冷，让安玉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她看着那距离自己瞳仁不到一厘米的尖利枯枝，色厉内荏的喊道。

“好啊，那就试试，看是你变成瞎子比较难看，还是我比较怕你外公！”云卿轻轻的一叹，似乎十分想要试一试后果，将银针一收，捏着枯枝的手也往前一送。

“不要啊，不要！”安玉莹立即本能的往后面退开，一下又跌倒在了地上，生怕云卿真的将树枝戳到她的眼珠力，甩头大喊。

若是平日里，安玉莹肯定不会这么不惊吓，可是今天，她差一点就进了天牢，心脏是七上八下，空空的还没有落到实地，随便再被人刺激一下，便变得无法控制起来。

她的叫声尖利且惊恐，顿时将剩下的几位夫人小姐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她们看到安玉莹坐在地上，连连后退，而韵宁郡君脸上带着无辜的害怕，十分不解的望着安玉莹。

安夫人望着坐在地上的安玉莹，美眸微眯，脸上却带着无比关心的对着四周的人吩咐道：“还不快带三小姐回房去，可怜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些风浪啊。”

云卿一听这话就笑了，笑的很开心，安夫人果然也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看来已经对宁国公夫人她们记恨了起来，最后这句话加的很妙，不高不低的声音等于在告诉其他人，安家三小姐，今日因为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受了惊吓，只怕神志都有些有点疯疯癫癫了。

“安夫人，我也先回去了，你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不便打扰过久。”谢氏看安玉莹被下人提走，知礼的收回目光，带着合宜的笑容道。

安夫人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不会强留，笑着送她们到了门口。

本来寿宴是不会这么早结束的，结果如今尚未过午时，谢氏和云卿就回来了，李嬷嬷先是惊讶，后听琥珀将事情说了以后，便让厨房去准备饭菜，云卿与谢氏一起用餐，因为取得了初步的胜利，又为了迎接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云卿吃了一碗饭，还喝了一碗粥，才放下了碗筷，惹得谢氏挑起眉头道：“今儿个可是累了？”

平日里云卿很少有这样好的食欲，虽说那寿宴没吃到宴席，中间点心谢氏瞧着女儿也吃了不少的，如今还能吃下一碗饭，怎么不惊奇下。

云卿眯眼一笑，“是有点累，站也站了挺久的了。”

谢氏想起今儿个一上午的事，真是心有余悸，叹了口气，琥珀趁机让小丫鬟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然后又泡了一壶红茶上来，分别斟给两人，谢氏端着荷叶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到了京城后，就觉得处处都不太平，本来老爷封了爵位，我还挺开心的，现在想来，不如在扬州的好。”

实乃到京城半年时间，谢氏就看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连串，总觉得风雨不平。

倒是云卿一笑，“娘，那都是别人的事，咱们家过好自己的就好了，其实到哪都一样，难道扬州就没有这些了么，我看其实是娘想扬州了吧。”

云卿这句话说中了谢氏的心事，她手握着茶杯，眼底似乎有着情丝，“你说的也没错，到哪都有不平静的事。”只是这京城，谢氏未曾来过，她就算是谢书盛的嫡女，可是谢家已经败落了，而她如今又嫁给了商人，京城里的贵妇虽然表面上和她客客气气，大多数还是不亲近的。一个人要想立即打入京中贵妇的圈子，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这些，其实云卿也知道，谢氏那时在扬州，虽然是商人，可也有十几年交情的夫人，不管是官家还是商家，也都有能来往的，因为沈家在扬州的地位并不同于普通的商人。自来京城后，能打交道的人少了，谢氏便极少出门。

似乎想到了其他，谢氏的表情又活了一些，“今儿个看到安夫人，只觉得她比以前更不一样，身上的贵气优雅更浓。”

谢氏和安夫人聊的来，这是在扬州就有的事，如今两人能在京中重逢，比起其他人自然又要亲近一些，夸奖起安夫人来都是真心实意。

“安夫人是个聪明的人。”云卿抿了口茶，眼中的神色在红茶的雾气里蒸腾，正因为安夫人的聪明和能干，所以安雪莹才能被保护的很好，前世的自己，也是一直在谢氏的保护下活着，这一世，换成了她来保护家人了。

关于沈家藏着某样东西的事情，云卿经过数次打探，确定谢氏也不知道之后，便不打算告诉她，与其让谢氏担心，不如她自己筹谋还比较妥当。

母女两又说了几句话，云卿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路过一处假山时，忽然一个人走了出来。

114枉死刀下（求月票）

母女两又说了几句话，云卿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路过一处假山时，忽然一个人走了出来，身形如风，随着她悄无声息进了院子。

云卿进了院子后，直接进了内屋，此时正是一天最闲的时刻，其他的丫鬟也就三三两两的坐在院子里，手里打络子的，吃着瓜子的，低声说笑。

“小姐，要不要午睡一会？”流翠见云卿上午站了许久，中午用膳又比平日里多，便提议道。

“刚吃了那么多，哪里睡的着。”云卿淡淡一笑，虽然胃口好，吃的不少，但是肠胃毕竟只有那么多的空间，现在有一种饱腹感。

“也是，吃了就睡，也容易积食。”流翠站在一旁，点头道。

“你把针线筐拿出来，我绣一会东西，等会再去歇息，你不必在这里守着了。”云卿吩咐道，如今光线正好，秋阳高照，室内一地的明媚，人吃饱了，心情也好，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轩窗边，一针一线的绣着手中的东西。

“卿卿。”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并没有将云卿吓到，但见那人霜衣如雪，华光无双，衣襟处的紫色条龙兽纹映衬的人更是无比绝丽，一双狭长的眸中浸润着霞光水色，让人一看便难以将目光收回。

“你怎么在这里？没回王府吗？”云卿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低声问道。

流翠已经习惯御凤檀的出现，所以面色没有一丁点惊讶，只是悄悄的退后了几步，然后转身出了内室，将空间留给两个人，守在门口不让人闯了进去。

她一直觉得瑾王世子人生的好，对小姐也好，如今看小姐对他也不排斥的样子，心内也是欢喜的。

“你在这里，我当然也在这里了。”御凤檀慵懒的声音在秋日的午后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走到云卿身边，很自然的就坐在她的身边，虽然没有紧贴着坐下，但距离实在和没有也差不多，云卿一下就觉得身旁有了一股不同于自己的温度，淡淡的清浅檀香环绕在了周围，方才那种宁静的气氛中，有一些不同的东西掺了进来，但是却感觉很好。

“又在绣什么？”御凤檀望着她的侧面，目光里的光线夹在在明亮的日光中，却比日光更为柔和。

说到手中在绣的东西，云卿唇角轻勾，眼底带着浓浓的春意，“墨哥儿，轩哥儿都在学着自己握勺子，每次吃得满身都是，我给他们做几个漂亮点的围兜呢，你看墨哥儿的这上面给他绣一只小白兔，轩哥儿的绣一朵玉兰花……”

御凤檀望着她说话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水润润的，清澈的好像河边刚被刷洗过的黑石子，嘴角翘得很自然，弧度虽然不大，可一看便知道是很真心的笑容，拿着那两件围兜的的样子柔和如润玉，仿若流水从心头流过，很软和。

可是听云卿说到围兜上的绣图时，不由的好奇道：“怎么一个绣动物，一个绣朵花，双胞胎不应该穿一样的吗？”

云卿伸出青葱玉指在围兜上的小白兔上一点，“墨哥儿调皮，又爱闹，所以给他绣个兔子，蹦蹦跳跳的。”

“轩哥儿斯文，所以你就绣朵玉兰花。”御凤檀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另外一件围兜上半成型的图案上一划，身子向前倾靠在云卿的肩头，轻声道：“上回来见你给祖母做抹额，今儿个来又看你给双胞胎做围兜，什么时候卿卿也给我做件衣裳？”

方才还在说墨哥儿轩哥儿的事，御凤檀突然一下靠的极近，云卿本能的将身子往前避开，却又下意识的觉得如此不太好，不小心围兜上别着的针戳到了手指上，不由的蹙了眉尖，将手指收回。

“疼吗？”御凤檀本是想要趁机讨个定情物品的，谁知会害得云卿被戳，顿时心疼的握住她的手，望着指尖一点殷红的血珠，将纤细的手指放到唇内，轻轻的吮着指尖。

云卿被他这个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暗骂御凤檀这个登徒子。

出一点血而已，拿着帕子抹了也就好了，他就非要含到……，真真是不守规矩的人，不过这大白天能爬到她房间里的，也不是什么规矩行为，只是手被他那么握着，一下就有些发软，那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像是被极致的烈火在烧着。

偏偏那双旖旎的狭眸里还带着溺死人的柔意，外带着心疼，让人觉得他是故意占便宜，是一种亵渎。

“好了。”云卿将手往外抽出来，声音又娇又嗔，“针戳到而已，不会很疼的，一会就好了。”她将手指收下袖子下，装作收拾围兜的样子，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御凤檀哪里不知道她如今是在害羞，望着她连耳朵都羞得变成了粉红色，那细细的汗毛在阳光下可爱的就像狐狸的绒毛，顿时心里的柔情抑制不住的要溢出来，温柔的从后方将云卿环抱在怀里，“卿卿，你生我气了是不是？”

他顿了一下，看云卿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是还没回头，便接着道：“我知道，安玉莹今日的事情，都是因为我，若是没有我，就不会有这些危险了，今天让卿卿心里吃醋了，难怪你不理我了……”

“这哪里是你的错。”云卿终于回过头来，瞟了御凤檀的一眼，望见他漂亮的眼尾挑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里面眸光流转，带着几分轻笑，就知道他方才那话是故意的，故意逗她跟他说话的。

其实她哪里是生他的气，御凤檀刚才说话的时候，又是贴着她的脖子，鼻间的热气在脖子上掠过，一股一样的感觉让她浑身都觉得滚烫，她才没回头的。

不过此时看到他的样子，云卿眸光里一抹清光转过，侧过身来推他，“谁吃你的醋了，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自恋的不行吧。”

御凤檀手掌一动，将她拉的面向自己，半眯着眸子里透着笑意，语气里多了些不正经，“这哪里是自恋，明明就是有信心，难道卿卿你不喜欢我？”

他的语气是笑着的，可是目光却很认真的望着云卿，看的她心头慌乱，哪里肯直接就说出喜欢御凤檀的话来，上回七夕是夜晚，又是月下，她都没有说的出口，如今这光天白日的，外头还那么多丫鬟，云卿更是说不出来，只嗔了他一眼，便垂下了眼睑。

她这般，倒让御凤檀有些没信心起来，平日里在外头，云卿对他和对其他人基本是没有区别，只有私底下，他还有些信心，可是她也没承认喜欢过他，顿时那慵懒奢靡的嗓音便有着沮丧委屈起来，眼眸里的光暗淡了不少，嗫嚅道：“我就知道那天晚上你是被我逼的，其实你不情愿。”

他那可怜兮兮的语调没惹来云卿的疼爱，倒让云卿横眉瞪着他，“御凤檀，你以为我是别人能逼着亲吻，逼着牵手的吗？！”

她一双凤眸睁得大大的，被烧得亮亮的望着御凤檀，那样子是很不满，很生气，对御凤檀刚才所说言论的极度反对，一下子就将御凤檀的心弄的跟泡了蜜水一般，将她搂得更紧，“云卿，我就是觉得太美好了，你真的喜欢我，我不晓得怎么说，大概是今天看到你和安冰块笑了，却没和我说话，我心里有点酸酸的。”

他将下巴靠在她的肩头，声音低低的，像是孩子抱着最心爱的东西，讲述着自己的不舍。

“那时候，我就特别的不确定，虽然我对自己说，不管你喜欢谁，我都会把你抢过来，但是还是没有信心，如今你对我生气了，我就知道，你是真正的喜欢我了。”

云卿七夕的时候便听到他说了一回类似的话，不过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没信心，大概是自己表现的太过清冷的，她重生这世，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挽救家人，所以所做的一切，也是朝着这个目的，御凤檀是最新加入的一个，她接受了他的心意，可不代表会将全部的重心都转移到御凤檀身上去。

京城里行走不容易，每一步，每一次，都是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一般，不可行差半点。

但是御凤檀的心意，她也能感受的到，这份真心和真诚，做不得伪，只是偶尔还会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个传说中出类拔萃的少年为何就和她一起了，她轻轻的一笑，反手抱着他的腰，目光在海棠花镂空三角香炉上停留住，“我的精力大都是其他的事情上了，也许看起来对你和别人差不多，可是是不一样的。”

她说着，将他推开些，面对面道：“比如别的男子若是敢这么随便进我的房间，我就会让他知道什么是教训！”

御凤檀知道云卿这句话是哄他开心，不过也有真实的成分在内，起码最初他进来的时候，云卿是很反感的，他掩饰不住眼眸里的笑意，暴露出此时格外欢愉的心情，“如今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今天薛国公和薛氏她们所做的事情，一定会让他们知道，有些人不是轻易能惹的。”

他的语气很霸道，神色很专注，虽然说的很轻松，可是眼底流转的波光和眉宇间的冰冷在说明着他绝不是在说笑，而且他的行为也说明了他绝对不是说出来光为了讨好她而已。

想起御凤檀今日拉弓射鹰的行为，那是非常坚决彻底的将他站到了四皇子和薛国公的对立面。他是瑾王的世子，实则是瑾王在京中的质子，一举一动都是在明帝的监视之下，如今三个皇子为夺嫡你争我夺，如同一个不断吸人性命的漩涡。

依照御凤檀所处的位置，他完全可以保持中立，就算哪一个皇子继位，都不会影响到他的地位，可是因为她，这一世的御凤檀，站到了四皇子的对立面。

她抬眸望着他，如水的凤眸中情绪复杂，眼内的波光水润轻颤，如同有一颗石子投在了清透的湖心，泛起了无限的涟漪。

那抬着下巴，水唇嘟嘟的样子，让御凤檀情不自禁的捧着她的头，就轻吻了下去，两人唇齿缠绵，舌间追逐，只觉得比起七夕那夜的初吻来，还要显得痴缠。

云卿只觉得空气都炙热了起来，从脸到脚几乎都要烧了起来，整个人软绵绵的，似蒸腾了起来，身子全部都靠在了御凤檀的肩上，喉中发出的嗓音不知道是拒绝还是因为欢一愉。

“云卿，你就像有魔力一样吸引我。”御凤檀在唇齿相接时，模模糊糊的说着爱恋的话语，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将慵懒化作了深深的魅惑，碾转在两片柔软甜美的唇瓣上，不愿意放开。

云卿听着他的话，心里酥麻甜蜜，只能轻声的“嗯”着，落到了男子的耳中，却觉得是魔咒一样。御凤檀微微喘气，那檀香味在空气里散发的更浓，手掌便往着云卿的腰间细细的摩挲而去，灵巧的手指在腰间的宫绦上摩挲着，动作激动而又有些克制，反复在一处移动。

云卿被他蹭的痒痒的，顿时就笑了起来，低呼道：“别摸那。”

御凤檀手指正捏在宫绦的结上，只觉得浑身滚烫，血气下冲，却又觉得这种发乎于本能的感觉有些没法控制，被云卿这么一笑，顿时蒙了一下，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只觉得自己是本朝最君子的男子了，看着心爱的女子在面前，还要拼命克制。

可如今名不正言不顺，他也不能强求。但，那处积压的却不得舒解，又舍不得和云卿这等美好旖旎的氛围，只得寻了个话题说下去转移注意力，在脑中翻找了一个话题，呼了口气，问道：“今儿个寿宴上那个慧空大师，你怎么知道他有问题的？”

他的手放开，云卿腰间自然不痒了，略正了正身子，想着方才两人那样，微微轻咳了一声，不知他怎么突然将话题说到了寿宴上，听到那个慧空大师，她心里就暗笑，还是得亏了重生的福。

慧空本是一座小庙里的和尚，那时候他没有什么法号，因为那庙小，没有名气，又不是处在什么灵山秀水之间，庙里的和尚并不像京城的护国寺那样养得白白胖胖，一天吃一顿也是经常有的事情，慧空便是饿得狠了，于是就偷跑下了山，他那时是小和尚，庙里也不正规，出去后等头发长起来，在这俗世间呆了数年，发现这世上的人对佛非常虔诚，而且相当信一些风水命程之类的东西，他头脑灵活，觉得这是一个商机，便又回了庙里进行剃度，这一回就打算做个真和尚了。

慧空弄了一身极其光鲜的袈裟，取了‘慧空’寓意深远的法号，将自己的年龄往上报了十岁，接着便开始云游天下。

他每到一处，先不在人前现身，而是装扮一番，带上假发和胡子，装成普通老百姓的样子，混在酒馆茶楼之中，先将城里的大事打听清清楚楚，然后再固定找出几家特别相信佛教之人，将他们门户内的事情旁敲侧击的弄清楚，一切准备好之后，再变成和尚，寻着那几家上门，说是要化缘，然后在恰当的时候，故意装作初来乍到的样子，知道人家娶了新媳妇就说“施主家门前红云集结，近日必然有喜事发生。”，知道两口子打架，就说“煞星上门”，靠着这一套，在人群之中，渐渐的有了名气，就算偶尔有说错的，人家也只当天机不可透露，一传十，十传百，从镇到城，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位慧空大师。

高门大户龌蹉事情多，少不得明争暗斗，借着‘慧空大师’的名气，暗地请他做了不少算命的事，这些人为了掩盖事实，让‘慧空大师’自然是一算一个准，从而不仅让他在百姓里有了名气，在名门世家中也同样受到尊重，一下登上了全国最有名气的大师，没有之一。

当然，既然如此，其他人也是不会知道这种事的，但是在上一世云卿十九岁的时候，因为曾经请过‘慧空大师’的一家，与另外一家也请过的撞车了，当看到这位大师时，双方自然清楚是怎样的事情，于是相互揭穿对方的假面目，才将这个骗子大师揭露了出来。

其实也是慧空大师运气到头了，他每一次都是调查过后才出手的，谁知道另外一家突然来了个亲戚，那个亲戚就是从别地过来的，请过‘慧空大师’的人，闹到最后他被两家人泄愤，在一天夜里被人打死在巷子里。

其实抛开其他不说，这位慧空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世界上和尚那么多，能把骗术弄到帝王也相信的和尚倒是屈指可数。

云卿当然不会这样原原本本的告诉御凤檀，她还不想被当作鬼怪给烧死，只对御凤檀说在扬州时曾经听人提起过，有和尚用这种法子骗人，“而且，那慧空大师来的也太巧了一点，所以我才生了疑心，结果，你一看，果然如我预料。”

云卿微微一笑，目光里像是带着嘲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御凤檀想起当时的情况，唇角微翘：“慧空大师用了障眼法让笔在沙盘上写下那一排签语，却让皇伯伯敬若神明，你说如果让他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对付这位大师呢！”这话就带着调侃的意味了，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对明帝的不敬，不过在云卿听来，却没有什么意味，她心内对明帝也撑不上有多尊敬。

“陛下不想知道真相，就没有人会来说出真相，而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也都做过亏心事，不危及切身利益，谁都不会干这种事情，而且这个慧空并不是没有一点能力的人，他不会算天命是真的，但是他肯定会窥人心，透过一个人的面貌，说话的语气，身上的装扮去猜测这个人的身份，年龄以及喜好，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获得现在这种地位。”

御凤檀赞同的点头，“他今天的反应正是，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说什么话才好，很是识时务，若不是识时务这个优点，他也不会一路混到了京城，竟然连薛国公都会找上他。”

“名气不大，明帝不会相信的，举国上下便是这位高僧人气最旺，精通命程，擅长解签，这些年他在名气的熏陶下，慧空也的确有了大师的风范，佛语也能说上几句高深的，所以才能骗得到那么多人。”云卿也笑了，凤眸里浸润着水漾的光彩，“识时务是一个很大的优点，这也是今天我今天没有将他拉进来的原因。”

“你呀，我就猜到你是有别的打算了。”

“当然，眼前就有这么好的人能用，何必浪费人才，我的资源有限，能用到便用到一个，毕竟薛国公他们在朝中几十年，几句话，一下子就弄不倒的，只有叠加起来，才能让百年大树，崩于一瞬。”云卿抿着嘴笑，表情很柔和，眼底闪闪发亮。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御凤檀拇指摸了觉得不够，两只手将云卿的白皙手指一根根的玩着不亦乐乎，只觉得软乎乎的真舍不得放手。

云卿也任他握着，“慧空今日本来是被薛国公买通了来对付我的，结果最后功亏一篑，反而让薛国公贴了一个女儿进去，按照薛国公盛气凌人的性格，又不能立即对我出手，慧空必然会成为他第一个泄恨的对象，若是这个时候，你去救了他，他肯定很感激你。”

御凤檀挑了挑两道长眉，觉得有趣的转了一下眼珠，“不单单是要他感激我这么简单，你还想让我告诉他，今日我能救他，可是明日，后日呢？薛国公不杀了他，只怕也不会放心，所以我要给他指点一条明路，一条可以永远保着他性命的路。”

“没错，”云卿笑了笑，很高兴御凤檀的思维和她在一个节奏，或者说，其实他早就想到了，不过是愿意听她说出来而已，“他被薛国公追杀，自然是恨死薛国公了，只要能有一条路保住他的命，以后他必定会报复回去的，这位大师，可不是心如海洋般宽广的高僧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接，彼此都看到眼底的那一抹心意相通，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阳光从窗口斜照，洒在屋中红木桌案上，墙上的花卉图栩栩如生，香炉中青烟升腾，仿若香气从画中透出，带着几分朦胧的梦幻，屋内美人塌上的男子和女子手儿牵握，彼此相望，如同一副最美丽的画卷，定格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

御凤檀宠溺的一叹，望着云卿水亮的凤眸和唇角狡黠的笑意，“我经常在想，你满脑子就在盘算这些事情，到底什么时候有想过我啊。”

说到最后一句，嘴唇微微一翘，竟然撒起娇来了，云卿好笑的白了他一眼，“你就在我面前，还想你做什么！”

御凤檀双眼发亮，抓着云卿的小手，触手柔润细腻，拇指在手背上细细摩挲，黏糊道：“那你都什么时候想我的？”

“嗯，这个啊，你要不在我面前后，我才知道哦……”云卿眯眼，慵懒如午后刚睡起的猫儿，眼角眉梢都是清淡的笑意，语气里却说不出的欢愉。

一把将小猫搂在怀里，御凤檀红唇微勾，坏笑道：“狡猾的卿卿，你想哄我走，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流翠站在门前，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的笑声，嘴角也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听小姐的笑声，是真的很开心，瑾王世子果然很适合小姐呢。

日升月落，初十的夜里，月儿如同一张被人咬了一口的薄饼贴在墨蓝色的天空上，偶有几颗星子点缀在一望无垠的夜空。

因为宵禁时间就要到了，大街上行人寥寥，偶有一道过去，也是匆匆忙忙的走向归家的路途，小巷中一个姿态悠然，脚步从容的身影在一步步的前行，在这寂寞的夜里，身影拉的很长，从脚跟一直延续到青墙上，显得高大又格外的脆弱。

他一步步的往着里头走去，没有发觉身后有人在跟随着他，那光如镜面的头顶反射出月光清华，让人绝对不会看错目标。

“是他吧？”一个黑影在阴暗处压低了嗓子问道，眼底透着阴冷的光线，在黑暗中如同一道冷光，让人望之不寒而栗。

“没错，他就是慧空，今天我看到他了，再说这时候，京城里还会有其他和尚吗？”另外一人同样低声回道，目光在他身后跟随的两名侍卫上转了一圈。

慧空是宁国公请去的客人，自然不会像其他人，在宴席散后便走，安老太君特意派人给他重新做了斋菜，下午的时候，又和他谈了佛法，吃了晚膳后，才刚从宁国公府回来，身后是宁国公府的侍卫送他回居所。

他走在路上，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平日里显得高泊的脸上还留着余悸，脑海里浮现着白日里所生的一切。

慧空在世间行走了这么长时间，从开始的小和尚到后来受人尊敬的大师，他所接触的人等级也越来越高，今日是他第一次接这么大的活，帮的是京城的薛国公，本来他是不太想接这笔生意的，因为薛国公的势力实在太大，但是同样的，开出的价钱也十分的诱人，整整五万两的黄金，这么多黄金，足够养活一个个小镇里面所有的居民丰衣足食一辈子了，慧空在这样的价钱下，动了心，他想接完这笔生意就直接离开京城，到没人认识的地方，锦衣玉食一辈子就可以了，谁知，竟然失败了，当时那位九五之尊的怒意，简直让他差点吓晕了过去，不同于其他人，明帝是真龙天子，是真正主宰一切的人，幸亏，幸亏那宁国公夫人自己承担的快，否则现在他在哪已经说不定了。

果然大钱还是不好赚啊，既然京城不是这么好呆，他还是早日收拾了东西，离开此地。白日里所做的一起，就当作是白做了，说起来好歹也见过一回皇帝，长了见识，日后传出去，也能为他的声名更上一层楼。

就在他沉思之际，只见他身后跟随的四名黑影双足点地，开始朝着三人迅速的逼近，腰间的长剑也唰的一下拔了出来。

两名侍卫听闻兵器之声，立即转头，腰间的佩刀也随之拔出，和三名黑影战到了一起，但是很显然，实力的悬殊，让他们根本没有拼杀几十招就倒下。

慧空转头望着那些黑影，神色惊骇，喊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黑影冷笑道：“死秃驴，死前还那么多话，现在就送你上西天，去问你的佛祖吧！”剑光拨动，在黑夜中格外澄亮，如同冰一般沁到慧空的瞳仁里，他脚步磕磕绊绊的退后，眼瞳睁大，高呼道：“你们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我一个出家人，和你们无仇无冤的！”

“你是不是出家人我不管，可惜有人认为你不够专业，坏了人家的好事，还让人家赔了一个女儿，所以只好让你以命相拼了！”黑影说完这一句，已然没有耐心，纵身跃去，举剑对着慧空杀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旁边掠出，翩然若惊鸿，从半空中落下，一手拍在黑影的背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对着另外两个黑影横腕而出。

夜色下，剑锋凛冽，只觉得寒光闪烁，再一眨眼，便看到那四名黑影齐齐倒下，而一名雪衣男子正拍着手，缓缓转身，轻软的雪袍随着他的动作在夜色下宛若一抹云雾，那人微微一笑，望着慧空惊骇，惧怕，诧异的面容，缓缓道：“大师，让你受惊了。”

面前的人容色绝丽，狭眸邪魅，只要见过的人，绝对不会忘记。

今日到宁国公府参宴的虽然很多，慧空还是记住了这个人，此时方回过神来，将面上的表情整理成平素高超淡然的模样，收拾了刚才慌乱到惊恐的心情，单手合十，道：“多谢瑾王世子出手相助，否则贫僧今夜可能要枉死刀下了。”

御凤檀见他用极快的速度收敛了神色，虽然眼眸深处还有些余下的情绪，但是表面已经看不出什么，对这位慧空大师的表现更加的满意了，他举步向前，走到慧空面前三步之地，双眸望着慧空，在月空之下似乎印下了冷冷的光辉，笑意中的锋利让人无法忽视，道：“大师，是不是枉死，你心里肯定有数。”

“瑾王世子的意思是？”慧空心头一跳，望着面前笑得高深莫测的青年男子，知道对方肯定得知了事情的一切，急促的问道。接着又有些后悔，自己这般说，岂不是露了底牌了？便补充道：“贫僧想，瑾王世子也不会刚好经过这里吧。”

他的神色变化在月色下掩饰的并不算完美，御凤檀扬唇一笑，眨了一下魅惑的狭眸，抬头望天，叹道：“不，我就是刚好经过这里，但是大师已经会不会刚好还能遇到我这种热心的人，那就很难说了。”

说到后一句的时候，御凤檀还特意收回目光，在地上六具尸体上略微一转。

空气里的血腥味即便在空巷之中，还是挥散的很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慧空，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慧空的面色先是一僵，这位瑾王世子，他也算是听了无数传言了，出身高贵，容貌倾城，但性格最是邪魅，做事随心所欲，今日在宴会上看他当着明帝的面亮出兵器这样大胆的举动，便可看出其性格的端倪，此时再听他说话，更是让人不知道如何回答，虽然真真假假，漫不经心，可一语切中了重点。

从刚才刺客说的话里，慧空已经得知，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了，因为他今日所为失败，酬劳没有，反而树了一个权势滔天的敌人，他避得开今晚的追杀，那么明晚，后晚呢，就像御凤檀所说，没有那么‘刚好’遇到的人来救他了。

而御凤檀的出现，很显然是一开始就算好了的，等到黑影真正要杀他的时候再出手，并且现在还站在他面前点出重点，他觉得，对方也是有所求的。

“瑾王世子若是有什么需要贫僧帮忙的，只要世子能够让贫僧避开这次灾难，贫僧一定竭尽全力的报答世子。”慧空垂着头，单手合十，态度十分的恭谨和真诚。

识时务。

御凤檀轻笑，目光流转之间已然转过许多心思，能在短短时间内想通这些事情，也不自作聪明，很好。

“大师的话实在是太高看我了，薛国公是皇后的父亲，是国舅爷，是手握雄兵的国公爷，他的权势可以说在京城是遮住半边天下，你这次让他最喜欢的小女儿受了钉刑，他肯定不会放过你，大师能不能活着出京城都很难说，这天下，没有薛国公不能去找的地方，只有他没有权利去找的地方，要是在那样的地方，就没有人能动得了大师你了。”

“你是说……”慧空几乎是有些不确定，心中忐忑的不敢将那句话说出来，薛国公是皇后的父亲，自然有皇后罩着，这天下能压下皇后的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明帝！

想到这里，慧空觉得心都在沸腾了，他是喜欢受人敬仰的感觉，否则的话也不会行走这么多年，还未收山，如果能在明帝身边，那简直是出家人最登峰造极的待遇。

人年纪越大就越相信鬼神之说，何况大雍一直信奉佛教，帝王为了维护统治，也宣传佛教。当初先帝便很信佛，在宫中修了一座皇家寺庙，当时最有名的高僧智明大师被是被先帝请去，在寺庙里做主持，作为帝王的佛前替身，和帝王一样的尊贵，受到万民的敬仰。

当然，如果不是薛国公这件事情，慧空是不会往这里想的，但是如今机缘巧合，他要避开薛国公的追杀，不要一辈子在逃亡和追捕中渡过的话，那么攀上明帝是一个很好的出路。且今日在寿宴上，慧空能察觉到明帝对他还是极为尊重和相信的，否则当时便不会为了他的佛签而对着宁国公夫人和安玉莹发怒了。

虽然说伴君如伴虎，但是危机，危机，危险和机会一直都是并存的，他觉得如果都是一条死路的话，还不如搏一搏，也许未来更加美好，也是他的一个契机呢。

只是，慧空考虑好一切，略带疑惑的开口道：“贫僧如何能进宫？”

“这些你放心好了，明日自然会有机会的。”御凤檀知道慧空已经做好了选择，笑的越发的亲切，“大师只要按我说的做，保准你能进皇宫，只是能不能成为‘智明大师’一样德高望重的佛前替身，还就要看大师自身的佛性了。”

话说到这里，慧空哪能不明白的，机会在身边，他只要抓住就好了，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于是眼底带着深深的渴望和期待，“瑾王世子今夜的救命和提点之情，慧空不会相忘。”

不错，会说这句话，就代表慧空是个可以利用的人。

如果慧空今晚始终都不提救命恩情，御凤檀会考虑杀了他，因为这种人，是一个小人到极点的人，这样的人，一旦登上了高位，就忘恩负义，不知天高地厚，搞不好就会反咬别人一口。

慧空虽然也是个小人，但是还算是小人中的好人，知道御凤檀出手救他，提点他都不是白干的活。

欲取之，必先予之。

知道这句话的人，很多，但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不见得很多。

“大师是个明白人，我也不客气了，今晚你安安稳稳的睡，等着明日被召进宫吧。”御凤檀微笑，语气非常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慧空明白，御凤檀既然要让他做事，今夜就不会让他处于危险之中，双手合十，弯腰行礼道：“贫僧先在此谢谢世子。”

御凤檀转身，声音宛若风般轻飘，“大师早点歇息吧，明早可有得你忙的。”他抬头望着前方的大街，灯光撒在青石大路上，宛若漂于石上黄布，在风的摇晃下，不停的移动，一个又一个的接着往远处的皇宫延伸。

今夜，必定是个不平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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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笼罩之中，夜色深深，只有远处透出一点点光线，呈放射状的望着殿内照来，那青青的光，照亮眼前那一小片的空间，却让周围的黑暗，显得越发的幽暗。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那青色的光中飘出，然后一个身影渐渐的出现到了大殿门前，从那窈窕的身形和衣裙来看，此人是个女子。

明帝顿时皱眉，好好的早朝之上，怎么会有女子出现，他顿时大喊：“侍卫，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幽静的环境里，他的声音格外的响亮，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个人应声，只看那女子咯咯的笑道：“你还喊什么呢，他们早就不在这里了，再叫多少声都没有用的。”

那声音十分悦耳，却让明帝感觉浑身有一种冷气从脚底冒起，他望着下面站着两列衣袍整齐的官员，一个个都低着头，表情淹没在了黑暗之中。觉得莫名的恐惧，手指紧紧的抓着龙椅的扶手，厉声道：“你们看不到吗？她一个女子竟然敢随意商店，还这样和朕说话，快拦下她？！”

谁知道，百官无一人动作，而那女子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直至显现在他的面前，粉妆玉琢，仪态万端，正看着明帝，笑容里都是阴森，“不用喊了，你知道的，老天早就说了我才是真正的天子，你坐在那上面这么多年，也该下来了！”

“女人也想做皇帝，你配吗？薛国公，快将她带回去，不要让安玉莹再到这里疯言疯语了！”明帝不知怎么，狂乱的大叫着，他看着那女子走得越来越近，怎么也阻止不了她的脚步。

站在右列的薛国公终于抬起头来，但是表情却是一片狰狞，“陛下，你也该下来了，女代御兴，难道你不知道这句话吗？玉莹就是上天选中的那个人，她才是真正的天子，你快点让位吧！”

“是啊，陛下，慧空大师不是说了凤穿牡丹龙飞天吗？她才是真正的天子啊，你让位吧……”

“你下来吧，不要再坐在上面了！这里不属于你！”

“你看安玉莹才是真正的帝王，让位吧……”一个个看不清面目的臣子开始不断的重复着同样的话，如同咒语一般在大殿里开始萦绕，他们的语句里透着阴森，表情沉浸在黑暗里却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只见安玉莹在众人之间走来，臣子都给她让路，她嘴唇鲜红，如同嗜血的妖怪，双眼发青，如同鬼魅一般盯着明帝，像是随时要将他吞下的恶鬼，音色尖利的唤道：“你下来……你下来！”

……

“不，她不是！朕才是真命天子，她是祸国妖女，妖女！”

坐在门前伺候的魏宁听到里头有声音，立即睁开眼，一骨碌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推开内殿的门小跑了进去。

偌大的养心殿中，两旁的铜鹤灯上蜡烛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中间一张偌大的象牙床上，透过层层帐幔，可以望见睡在其上的人影，手足乱舞，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一般，动作急切而带着惊惶。

魏宁心内一紧，连忙走到床前，轻声喊道：“陛下，陛下。”

“魏宁，魏宁……”明帝恍的一下坐了起来，睁开眼望着明黄色的帐幕和站在外面微弓了身子的魏宁，知道自己刚才是梦靥了，眼眸中的混沌渐渐被被一片清明所替代，深深的吸了口气。

魏宁看明帝已经醒来，心里总算是放松了些，低声道：“陛下，奴才在。”

“嗯。”明帝举起双手，使劲的揉着脸，要将方才噩梦里带出来的恐惧都带走，紧紧眯着眼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寅时三刻。”魏宁望了一眼挂壁上的钟，回道。

明帝低垂了眼，望着被汗水沁湿的手心，眼眸中瞬间迸射出阴鸷的神色，声音却丝毫没有变化，“都寅时了啊。”

“陛下，时辰尚早，你昨晚睡得迟，不如再多睡会。”魏宁垂头道，却听到从帐幔中传来明帝的吩咐，“你帮朕派人去把慧空大师请进宫来，上朝之前，朕一定要见到他。”

魏宁听到吩咐后，面色无一丝的变化，方才明帝梦中喊他的声音急而促，不是平日里那般沉稳的模样，只怕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事情，他伺候了明帝二十余年，也不是没遇见过，但是像今日这般的，倒是少见，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明帝竟然如此放在心上，这么急促的要请慧空大师进来。

魏宁目光中微微一凝，昨日陛下去了宁国公府，得了那么一句不吉利的批语，今儿个就做了梦，急着找慧空大师，这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系。

他一边思忖着明帝的心思，脚下不停的踏出养心殿，去将明帝的旨意传达，无人发现就在刚才，有一只小小的蜂鸟衔着一块香料，从门前的缝隙里，如同一抹云烟，转瞬淹没在宫殿的高瓦之中。

月色清冷，挥洒大地。京城的一处房舍。

慧空回想起方才在小巷里发生的一切还心有余悸，将门窗关的严实后，才躺到了床上，反复想着御凤檀说的话。

那容色倾城的男子虽然面容带笑，语言真假难辨，可慧空觉得，偏偏他听后便觉得很相信，而且方才借着月色，他在此人的面相上仔细的观察，却发现此人的面相竟然是……

慧空心内一惊，他实际上不全是假冒的，至少当初他在小庙里的时候，跟着的那个师傅，却是对面相学有着极大造诣的和尚，所以慧空平素除了心思灵活，会说会骗外，还有一点，就是会看人的面相，才让他区别于其他招摇撞骗的‘神算’们。

他手指握着佛珠，想到御凤檀说的话，在心内开始谋划起来，若是真的能进宫，如何能让明帝留住他常驻在宫内，一直想着想着，一直过了好久，他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而一直浸没在暗夜里的易劲苍听着屋内的呼吸声渐渐平和，冷漠的面上露出一丝佩服的神色，刚冷的双眸望着方才走过来的小巷，只怕那倒下的四具黑影，已经爬起来，迅速的清理了现场。

薛国公的确派人出来杀慧空大师不假，对于薛国公他们这些人来说，死人才是真正的能保守住秘密，但是他派出来的人，早就被御凤檀的人半路截杀了，而这四名黑影，不过是演戏罢了，为的是让慧空更清楚的明白，这些黑影是薛国公派来的人，清楚是谁要对付他。

否则话，黑影也不会那般的嘴碎，最后还要大吼着将指派者说出来，任何一个专业的暗杀者，都不会这么‘高声’的暴露出主使者的，连这点都做不到，早就死了。

易劲苍有时候会觉得，瑾王世子如今在他面前露出来的还都只是他的一小部分，就算只是一小部分，对于易劲苍来说，也是高深莫测了，他想起自己之前一直跟在御凤檀的身边，却什么都没探听到。

易劲苍睡卧在屋顶上，呼吸轻如柳絮，而心内却很沉重，瑾王世子这个人，就像一只从容优雅的豹子，又像嬉笑玩闹的猫，望上去是那般的高贵华丽，绝美的皮毛下掩饰的，绝对是锋利的爪子。

这样的人，哪里是别人能驾驭得了的。

随着月儿东沉，易劲苍闭目养神，直到巷子里传来了脚步声，他立即警觉的醒来，听着那脚步声训练有素，却步步有声，不似心怀不轨，便沉住气等待。

“请问慧空大师住在这里吗？”门口传来侍卫礼貌的声音，易劲苍知道是宫里来人请慧空了，心里对御凤檀更是多了一层佩服，而他的职责已经完成，身影便隐没在了屋檐之后。

慧空睡的不深，听到敲门声后，便醒了过来，很快又听到外面重复问道：“请问慧空大师住在这里吗？”

慧空旋即起床，将袈裟披好在身上，时时刻刻保持好他高僧的形象，将脸擦干净后，方步履清然的走出来，将院门打开，望着门外的人，单手合什在胸前，低首道：“贫僧正是慧空，不知施主有何事？”

侍卫甫一见到慧空，便看到他神色清明而干净，衣裳整洁，姿态超然，便生出了敬意，再加上魏总管叮嘱要客气的将大师请进宫去，于是越发的恭敬，为首的一名侍卫首领站出来拱手道：“打扰大师了，陛下想请大师去宫中论佛，还望大师赏脸。”

真的如御凤檀所说，来请他的了。

慧空心头一紧，面色却是柔和无匹，“既然陛下有请，那贫僧便随两位而去。”

侍卫本以为高僧都有架子，谁知道眼前这位白面带须的大师这么随和，难怪在民间威望这么高，还让陛下特意想请，便侧身伸手道：“大师，请。”

养心殿里，宁神香清浅的味道充斥了整个殿里。

明帝穿了一套明黄色的便服，坐在床前，闭着双目养神，听到特意放轻而克制的脚步声从外边传来，眉头稍动，接着便听到魏宁在耳边道：“陛下，慧空大师到了。”

“请大师进来。”明帝睁开双眸，语气沉肃道。

“是。”魏宁应了，转身出来对着在外面候着的慧空道：“大师，请随奴才往里边走。”

慧空从外面坐着马车到了皇宫里，又换了轿子快步抬进，便知道明帝定是急切的要见到他，走到明帝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个出家人的礼，“贫僧见过陛下。”

“大师，请坐。”明帝一声吩咐，便有小太监搬来了紫檀木精雕椅子放到了慧空的身后，慧空倒也不推辞，顺之坐下。

“大师可知，朕今日请你来有何事？”明帝见慧空自然的坐下，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先提出了一个问题。

慧空在明帝的面上仔细的看了几眼后，但见明帝坐在床上，一身明黄色的衣饰并未让他的脸色便的明亮，反而显得更加的阴沉，眉宇间有着深深的刻纹，可见方才愁思甚重，便声音徐徐道：“依贫僧愚见，陛下有所思。”

有所思，必有所梦。

一语正好说中明帝的心思，他的面色不由的便柔和了几分，问道：“大师果然是高僧，朕今日得一梦，正是昨日大师的批语，在梦境里化作现实……”

明帝疑心重，就算心内相信慧空，还是要试一试，再次确认，直至慧空又准确的说出他的心里后，才终于确认他的确是世人所说的高僧。

其实明帝早就已经相信了，否则的话，也不会为了一句签语在安老太君的寿宴上发作，但是作为一名帝王，他觉得盲目信从这些有失风度，于是自欺欺人的再问一遍，从而从心里角度说服自己，慧空是真正的有道高僧，自己虽然是真命天子，也要尊佛敬佛的。

如此，他才能放心的将自己所梦到东西和慧空说，当然，明帝不会说出当初自己在梦中被群臣逼得连连后退，被安玉莹化身的妖女逼得从龙椅上滚下来的事情，他只是描述了一下梦中安玉莹来夺他的皇位。

室内安静的可怕，只有明帝沉缓的声音在响起，慧空静静的听明帝说完，表面淡定，实则内心时时都提起精神，应对接下来的问话。

“大师，当时你不是说，她不是祸国妖女，但为什么朕还会做这样的梦呢？这是不是上天给朕的预兆，就算是人为的，也算是天命的一种？”

明帝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的摩挲，明黄色的裤子揉出了些微的痕迹，深邃的眸子却是望着慧空大师，深藏些一抹急切，等待着他的解释。

梦里面的那种无助和惊惶，是已经登上帝位二十年的明帝，难以品尝到的滋味，正因为平日里品尝不到，所以一旦感受，便很难忘记。

安玉莹妖娆的面孔，薛国公咄咄相逼的态度，还有其他看不清面貌的臣子，在那齐声逼着他退位……

慧空半垂着双眸，先喊了一句佛号，然后才以一种非常高深的语气，极其缓慢道：“陛下，你乃真龙下凡，能梦到此等境遇，自然是有所原因，正所谓，无因便无果，昨日寿宴中，安小姐身上闪现巨龙，虽是其母所为，但终究契合了签语，贫僧说过，若是巧合，便不算中了签语，然，虽则如此，但可观出，安小姐命中煞气极重，才会惹来此等巧合。”

“煞气极重？”明帝身子微微前倾，皱眉问道。

“是的，此女乃生带煞气，而招邪气，所以虽其母所为，乃有煞气所引导。”慧空双目空远，“虽无祸国之力，但也实则不吉。”

“那高僧当日为何没有和朕说明？”明帝此时倒不是怀疑，而是觉得当日应该直接拉了安玉莹下去，如今倒不好再用这个罪名处理她了，毕竟薛国公和宁国公还在那，他虽然是皇帝，也不能一件事情，出尔反尔的，帝王一言九鼎的形象还是需要保持。

慧空目带仁慈道：“陛下，当日是安老太君寿宴，又逢其母犯下大罪，贫僧乃出家人，不忍再刺激一个弱质女子，再者，贫僧也曾想过，安小姐身份高贵，虽有煞气，所嫁之人若贵气重，龙气盛，可以压制其煞气，故贫僧未曾多言，给陛下徒添烦忧。”

明帝听着慧空徐徐而言，抓住他话语里的重点，目光微微一缩，反问道：“大师的意思是，安玉莹她的煞气必须要身份高贵之人，才能压制？”

“陛下果然圣明，的确如此，越为贵气之人，越能压制其身上的煞气。”慧空不着声色的望着明帝，对着明帝颔首道，眉目舒展，写满了虔诚和淡泊。

明帝的思绪却在飞快的转着，难道他会做下如此诡异的梦，是安玉莹的煞气重，而他不可能以一个煞气重的名义，将安玉莹处置了，好在慧空大师给他提出了解决的方法。

“大师觉得谁的贵气重呢？”

“当今天下，自当天子最贵。”

这句话明帝当然知道，也听的颇为顺耳，但是他却摇了摇头，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怅然，“大师不知，我朝自开国以来，后宫中一家不纳两妃，如今宫已有了莹妃，她乃莹妃的嫡妹，是不能再进宫的。”

“贫僧不知此等规矩，请陛下不要介意，只是这安小姐煞气并未重到非要最贵之人才能压制住，只要与她相当，和陛下相近，也可为之。”

魏宁在一旁听着慧空大师所言，与陛下相近，也是贵气之人，那不就是说的皇子。

“大师是说，朕的皇子也可以？”明帝拇指和食指相搓，很显然已经在思考皇子之中谁最为合适。

眼下成年的皇子只有三人，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

三皇子正妃已定，又有了侧妃，相比较另外两位皇子来，给他指婚并不合适。

四皇子是当今皇后所生，明帝又是其父亲，说起来倒是比生母早丧的五皇子还要贵气，而且五皇子已有侧妃一名，而四皇子侧妃，正妃皆无，宁国公嫡女的身份，指给四皇子也十分合适。

只是有一点，明帝心内稍有不满，好不容易薛氏被钉刑致残，据他所知，熬不过多久，便会死去，这样便切断了宁国公府和薛国公府的联系，如今若是将安玉莹指给四皇子，岂不是让他们重新建立起关系。

明帝目光微沉，手指搓的更快，心思也转的更为细密，忆起那恐怖的梦境，又觉得这一点算不得什么，左不过一个女儿嫁过去，就算宁国公府和薛国公府要结盟，待薛氏死了之后，还可以再让人做继室，关系不是一下两下能斩断的。

想到这里，明帝眼皮微台，眸中方才的沉思换上了帝王决策时的笃定，声音微沉道：“四皇子年纪也不小了，府中还正侧妃皆无，朕就将安玉莹指给他……”声音顿了一下，再落声时，如钟敲：“为侧妃吧！”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慧空大师，问道：“如此一来，朕的梦境便会消失吗？”

“陛下昨夜梦恶而染煞深重，贫僧将会在宫中念咒七七四十九天驱逐煞气，让陛下龙体安康，以保我朝兴旺延绵。”慧空说完这句话，站起来对着明帝敬了一礼。

其实明帝心中也有让慧空留下的意思，这样懂天命的人，在自己身边驱邪看命实乃最好不过了，但是素闻慧空大师在天下间游走，不重名利，明帝还在想用什么方式将他留下比较好，没想到慧空会说出这样的话，更觉得好。

四十九天之后，再留人就容易的多了，明帝眼中露出笑意，低声道：“那就辛苦大师了。”

“出家人生而为天下苍生，不言多谢。”慧空极其谦虚。

魏宁看了下时辰，低声的提醒道：“陛下，还有半个时辰要早朝了。”

此时天且刚明，鱼肚白的天空有金红色的光线从地平线上拉出来，照亮了半边天空，外面的内侍宫女已经忙碌了起来，准备伺候明帝换衣，洗漱。

解决了噩梦的问题，明帝心情显然不错，笑道：“大师，今日早早将你起来，如今朕要去上朝，有时间再和大师论佛理。魏宁，将大师带到护国寺后去静修。”

护国寺，就是智明大师曾经住下的地方，慧空听到这三个字，眉宇间飞快的闪过一抹得意，面上却越发的淡定从容，不喜不卑，随着魏宁而朝护国寺走去。

当秋日的天空在艳阳下如碧洗一般照在储秀宫中时，里面传来了皇后和四皇子的对话声。

“慧空已经住进了护国寺了。”皇后一张保养的极好的脸上，表情雍容，望着四皇子慢慢的说道。

薛国公昨晚派出的人去杀慧空灭口，等了半晚，也没有人回来禀报，刚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却从宫中传来了消息，慧空被明帝大早请进了宫里，并入住了护国寺内，被明帝视为上宾。

一个江湖骗子而已，竟然躲过了追杀，还让明帝招了他进宫，薛国公等人气得整夜没有合上眼，却偏偏不能去告诉明帝，这个慧空是假的，因为当日，是薛国公说自己从外面请来了慧空大师，当时为了让明帝信服慧空的算命，在一旁说了不少慧空如何神奇，如何厉害，并且以自身做证明，强烈的增加那佛签的分量。

若是他现在去和明帝说慧空是假的，那就等同于在告诉明帝，之前他说的一切都是假的，连人都没有调查清楚，就引到了明帝面前，这是大不敬之罪。

当然，薛国公也不怕慧空会说出当日的事情是由他一手安排的，毕竟慧空也参与了其中，可这个应该死了才保险的人进到了皇宫里，他的手却不那么好伸了。

明帝能让慧空住进护国寺，必定对他很重视，若是冒然死去，只怕会狠狠的追究，到时候查出来什么，对薛家不是好消息。明帝明显已经开始顾忌和防备薛家人了。

“此事儿臣已经知道。”四皇子语调冷漠的说道，“母后不是有事要找儿臣吗？”

今早一下朝，储秀宫的人便拦下他，说皇后有事找他，他每日都会到皇后这请安的，一般有事可以趁请安的时候说，如此拦下他的时候倒是不多。

皇后看着四皇子冷峻的面容，古铜色的肌肤散发着一样冷冽的光泽，浓眉之下一双鹰眼锐利，让人觉得不寒而栗，这个儿子，从小就不让她操心，学什么都很快，比起五皇子还要优秀，这也让她很开心，但是却只有一点，对于男女之事相当冷漠。

据她所知，府中除了有两个通房丫鬟外，连个妾都没有，而且一个月难得和通房宿上两次，简直称得上是冷淡了。

其他的皇子都纳了侧妃，只四皇子没有，一个二十岁的男子如此不热衷此道，倒是让她做母后有点担心，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今日让你来，是想和你说件事，你父皇有意让你娶安玉莹为侧妃。”皇后静静的说完，抬眸望着四皇子的表情，想看看这个儿子，有什么反应。

毕竟安玉莹的家世，模样都还算不错，如果不是其母有了欺君之罪这个罪名，就算是做四皇子妃也是有资格的。

只见皇后说完之后，四皇子的表情由冷峻带上了一点嫌弃，浓眉轻皱，语气更为冷漠道：“儿臣不喜欢她。”

岂止是不喜欢，如果说从前还算是印象平和的话，在见过安玉莹在黑衣人中狼狈的乱爬，又在寿宴上失魂的乱叫之后，对于这么一个头脑不够聪明，心肠又恶毒，长相也不是倾国倾城的女子，他实在难得有任何好感。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个那样的娘，虽然那个薛氏，是他的小姨，但是名声这东西，和亲戚无关。

从四皇子一开口露出的语气中，皇后便知道他不乐意，她白皙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色，画得十分精致的眉毛微微皱起，看着儿子神色间的不乐意，微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母后一早便知道你不乐意，如果你愿意的话，也不愿意等到如今了，可母后从你父皇的口气中听出来，这件事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你也知道，你父皇这个人多疑，他没有直接指婚，而是让人传到本宫耳中，为的就是想试探一下你这个儿子，对他是不是恭敬，是不是从命，若是你连你父皇指一个侧妃都要反对的话，你说他会怎么想？”

皇后看着四皇子眉间皱得愈紧，知道他在听自己说话，便接着道：“你父皇会想，连这个都要反对他的儿子，是不是心里已经对他有了别的想法，侧妃都不愿意听从父皇的指派，那以后其他的事情，你还能不能听他的命令？心中有没有他这个父皇？到最后，也许不会再将其他的事情交给你去办了。”

皇后的话虽然不是全然有理，但是对于明帝的分析，还是有几分到位的，几十年的夫妻毕竟不是白做，而四皇子在听着皇后轻柔和劝慰的话语时，脑中却浮起了另外一个女子的形象。

她站在花海之中，唇角扬起一抹淡然的微笑，肌若堆雪，在阳光下仿若随时可以融化，一双美丽的凤眸时时刻刻都散发着魅人的光芒，斜眼看人的时候，眼角微勾，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妩媚，在不经意的时候，让人沉沦到那仙子般的风情之中……

外表已经如此媚人，可偏偏还有那样聪慧的头脑和淡然的风情，将艳丽和清浅融合在一起，糅合出一种一眼便能和其他人区分出来的淡艳气质，看过以后，便难以忘怀。

“要娶安玉莹也可以，儿臣还有一个要求。”四皇子觉得自己仿佛被脑海里出现的女子形象所迷惑，他的心生出一种迫切的愿望，这样的愿望，在他懂事之后，已经很难出现了。

“什么要求？”皇后见四皇子松口，肯娶安玉莹回去，她虽然觉得安玉莹也算不得什么上好的媳妇，但是皇家娶妻，主要看的还是女子身后的背景，然后是品性，最后才是样貌，安玉莹前两者还算及格，再加上是明帝开口要求，便是六分也要变成十分了。

四皇子从那美好之中抬起眼来，墨眸中还残存着一丝可以称为柔情的神色，深红的唇角似笑非笑的掠起一个弧度，淡然道：“儿臣会在父皇赐婚的时候说出的。”若是皇后提前知道，也许还会生出其他的事来，不如自己处理。

要他娶安玉莹可以，但是他也可以再娶一个自己感兴趣的女人，相信父皇一定不会拒绝他的。

116

慧空大师进了皇宫为明帝祈福的事情，一下传遍了整个京城，大小官员的府邸之中，纷纷在议论此事，有信佛者一心说明帝是明君，所以连修为如此高的大师也愿意进宫为其起伏，一时不少人附议这种说法。

对此，云卿不过一笑付之，只是对御凤檀的能力又多了一层赞赏，她提出一个想法，他便能很好的将它付诸于实践，而且完成的速度迅而快，这等心思缜密，反应迅速，绝非寻常人能拥有的，也不知道慧空大师具体进行到了哪一步，她才好继续安排，不过也不急，依御凤檀那性子，三两天的应该会通知她的。

用了早膳后，云卿便带上流翠出门，九月菊花满城金，今日在飞星池有官中准备的菊花会，云卿头回来京城，对这菊花会还是有些兴趣的，且这等菊花会又不过是官中将菊花摆设在飞星池旁，任人赏玩，并没有那等宴会的种种规矩在一旁，让人觉得约束，所以她自是更加愿意去瞧一瞧的。

此刻云卿下了马车，便看到用菊花摆设的一道园门在眼前，金黄色的招牌菊花颜色，将这一块地方点缀的明亮无匹，将人的目光都吸引住，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菊花香味，混杂在清新的空气之中，让人耳目顿时一轻，而脑中一下蹦出一句耳熟能详的诗句——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飞星池原是乾帝为了训练水军，在天越东郊人工挖掘凿出来的大湖，后来废弃了，就留在了东郊这一片土地上。

因为此处风景好，环境优美，四周山林缭绕，空气清新颇有情调，又临着城内不远，渐渐就变成京中上流社会中人散心游园的去处。

每年秋季的时候，官府还特意安排人来打理，将这一处布置成菊园的模样，以供人过来赏菊。

云卿欣赏着门前的迎客菊花，目光留意着道路，没多久之后，便看到一辆雪青色的双马马车驶了过来，马车车梁上用一个小小的黑色木片，漆了一个‘安’字，这是京中不成文的规矩，由于京中官员甚多，马车也多，相互之间为了区别，就订有一个名号。

如云卿的马车上便有‘抚安伯府’几个字，这样其他的人看到了，也方便结交和避让。

此时看那标志，云卿便知道，是安雪莹的马车也到了，便收了欣赏花卉的视线，朝着花园的门前走去。

安雪莹待马车停好了之后，由小寒扶着她下了马车，就莲步款款的走到了云卿的面前，远远的唇目间便带了笑，“我说今儿个你会来，刚使了人去通知你，你就让青莲去叫我了，可真巧了。”

“这不就应了一句话——心有灵犀一点通啊。”云卿笑看着她走过来，仔细的望着她的神色，发觉比起寿宴时那种失落，安雪莹似乎眉宇明朗了许多，她之所以特意让人去请安雪莹，除了想一起赏花外，还想让她出来散心，以免闷在屋中，越想越伤心，这对患有心悸的人来说，忧神伤心绝对不是好事。

安雪莹自然能感受到云卿带着关心的眼神，眸光轻动，拉着云卿便往菊园走去，鹅黄色的裙摆随着脚步撒开，温柔轻怜，“我知道你还在想前日寿宴上的事，当时听你说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的，回去之后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晚膳也没吃，后来母亲来问我，所为何事，我便跟她说了，母亲才说，她其实也猜测出来事情前因后果，心内十分生气。”

安夫人生气，云卿自然是清楚的，那日安夫人的行为便证明了她对薛氏和薛家人已经是十分不满了。

走到一盆极品的绿菊前，安雪莹停下了步子，此时人还少，三三两两的走进来，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对话，安雪莹睁着如水的眸子望着云卿，轻声道：“我想，既然她如此对我，我再这般难过，她也是不放在心上的，为了一个不在乎的人去难过，倒是让你和娘担忧了，再者，我这身子，你也知道的，过分忧思，还不是痛了我自己，到时候又要喝那苦药。”

说到喝药，安雪莹还皱了下鼻子，显然是十分不喜欢。天底下喜欢喝药的人的确是没有的。

云卿听着她带着轻忧的声音，望着她微微蹙起的秀丽眉毛，浅浅一笑的叹道：“你性子好，不去想也就罢了，还是那句话，自己日后注意些吧。”若是她，就没那好性子，不让安玉莹死了，也要让她活的不舒服，不过这种事情，有云卿已经在做了，安雪莹也不必出手。

“如今倒也不怕她了，自大伯母瘫倒在床上后，她也被祖母给关在园子里了，不许她再乱跑。”安雪莹嘴角略微的一笑，说起来心里还有有些害怕的，安玉莹她们能想出那样的毒计，绝不是什么好人。她性子柔和，可不代表不识善恶，之前未曾见过也明白，如此事情在眼前上演了两次，纵使再和善的人，也会有气怒之感。

云卿见她已经对安玉莹及薛氏的真面目有了认识，安夫人也清楚了此事，必然更加会防范住，便不再说此事，而是指着那盆绿菊，笑道：“你看这个菊花，颜色雪青，呈球形的重瓣状，远看有点像牡丹呢。”

一说到花，安雪莹的脸上便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来，她素来喜欢花卉，在家中也摆弄各种花卉，对各种品种的菊花也颇为认识，注意力便转移到了眼前的菊花之上，语气里略带赞赏道：“你说的没错，这盆就是菊花里面的名品‘绿牡丹’，你看这空心卷絮，花团锦簇，既有着菊花的高洁，又有牡丹的繁复，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就是形容菊花的美丽和色泽丰富……”

安雪莹平日里话不多，只有在谈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才会如此侃侃而谈，而这个时候的她，有一种晶莹之外的美，散发出怜弱之外的美，云卿听着她柔软的声音，不知不觉已经有几个小姐夫人站到了旁边，认真的听着安雪莹的解说，心内对面前这个如百合花一样美丽的少女生出好感，打量她的外貌，谈吐，皆是一等一的淑女，想起这个就是安尚书的嫡女，暗叹一声可惜自家的儿子没这个机会了，人家已经和池郡王的小儿子订婚了。

“韵宁郡君，你也在这里啊。”一阵欢快的少女声音响起，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林真和耿心如两人并肩走了过来。

林真脸上则满是欢笑的望着云卿，而耿心如的眼底就带上了一丝怨愤，十分不屑的扫了云卿一眼，对于耿心如这样的行为，云卿早就不放在眼底了，上次耿心如在七夕那晚看着她就表情不好，只是这种程度，又没有伤害，何必费心费力，直接当作不存在就罢了。

于是云卿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对着林真道：“林小姐也来赏菊。”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都没对耿心如瞟上一眼，比起耿心如那种怨愤和故意忽视，这种根本直接被当作空气的感觉让人更为气怒，耿心如紧紧的抿了一下嘴唇，一只手拉着林真，道：“你不是要看墨菊吗？留在这儿干什么？”

林真没有察觉到耿心如和云卿之间的暗流，对着云卿和安雪莹邀请道：“你们要和我们一起去看墨菊吗？听说今天摆出来的这盆墨菊，是很难见到的，等会人多了再看，只怕抢不到好位置了呢。”

耿心如本意就是不想和云卿一起，听林真又要拉云卿一起去，不由的面色不悦道：“你总喊她做什么，我们一起就行了，难道她不在咱们就不能赏花了吗？”说完，目光还盯着云卿瞟了一眼。

这下连林真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她看了看耿心如，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自己这位好友不喜欢沈云卿呢，可她刚才也开口邀请了云卿，总不能又收回话语吧。

云卿将她们两人的表情收到了眼底，其实林真和云卿也就见过两三次面，印象还不错，而林真也不在乎云卿以前是商人之女的身份，所以两人谈的还算好，但到底和在京城一起长大的耿心如来说，肯定是耿心如更亲密，于是笑了笑，“我和安小姐还打算到湖边去看看的，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这话里话外都是帮着自己解围的意思，林真还是听出来了，对着云卿一笑，便由着耿心如拉着她往另外一面走了。

安雪莹奇怪的看了一眼耿心如，不解的问道：“云卿，我看这个耿小姐，怎么好似跟你之间有过节一般，你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加上七夕那夜和今日，我见她不过是第三次，每次说话的时候你都在旁边，你看我和她之间有什么过节吗？”云卿和安雪莹往湖边走去，秋高气爽，湖边的空气带着一种林间的湿润，伴随着周围各色的花儿，斜桥小亭，水景和林景混合在一起，错落有致的将菊花的美丽点缀在其中。

“那我真是不懂了，她怎么看你的时候，眼神总是有点凶凶的感觉。”安雪莹面色疑惑。

“也许是天生不对盘，看到就不顺眼呗。”云卿微微一笑，就像她和韦凝紫，她自认对韦凝紫从没有故意去挑衅，去贬损她的，可她就是讨厌云卿，讨厌到恨不得沈府的人全部都死了的地步，这种没有说不清的怪异心理，若是用嫉妒心来表示，还不如说天生的不对盘。

听到这样的言论，安雪莹先是眼睛一瞠，然后若有所思，其实她和安玉莹也没什么过节，可是安玉莹也似乎总喜欢有意无意的挑衅她，这是不是就是云卿所说的天生不对盘呢。

两人在花桥之间穿梭，流翠和小寒跟随在后面，视线也在这些各色的菊花上瞟着。

飞星池本来是一个很大的池塘，由于废弃了之后，两百年来，官道整修，其中一条因为山体崩裂而转移到了飞星池的旁边，由于菊园是一个开放性的赏花会，所以也有不少百姓在周围，但是毕竟是由官府举办的，一般的百姓人家大多在外围欣赏，不会进入到菊园的中心来，而云卿和安雪莹两人则是顺着用尺高菊花摆出来的路径往前走去，突然就看见前面有马蹄声声，急如雷雨一般，转瞬就到了面前。

此地已经快到天越城，平常的马蹄一般已经开始减速，而这马蹄似乎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云卿抬头看到官道上有一个幼童正蹲在那捡着石子，再一看前面高头大马如风一般，已经到了前面，暗道不好，但是她所在的位置出去还有一定的拒绝，已经来不及。

但看马蹄风卷，马上人儿一声长喝，对着那幼童依旧冲了过去。

众人看的都尖叫惊呼，喊那幼童赶紧躲开，而那幼童正聚精会神的捡着石子，直到众人的呼声太大，才懵懂的抬起头来，眼看面前四蹄粗壮，呆呆的吓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这里有人，别踩到人了……”一个中年布衣男子大喊，眼见马儿不停，立即从旁边冲了出去，抱着幼童堪堪的从马蹄边避过，爬起来第一时间就去看怀中的小儿，粗黑的汉子面色都是惊魂，口中唤道：“小狗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只见那幼童两眼瞪得大大的，但脸上表情呆呆懵懵，显然刚才已经是吓得说不出话来，两只圆圆的眼睛里空洞洞的，粗黑汉子用厚大的手掌拍拍儿子的脸，急道：“小狗儿，我是爹啊，是爹啊……”

旁边一个妇人穿着布裙，带着木钗，也是惊魂甫定的走过来，一把从粗黑汉子的手中将幼童抱过去，眼中含泪道：“小狗儿，你怎么了？”

云卿看那小孩应该只是吓到了，过一阵子就会好，但稍觉有些不放心，便拉着安雪莹绕过去，想要看看孩子，有没有什么问题，有时候吓得太猛了，也是麻烦的。

就在这时，只看一阵马蹄笃笃的走了过来，站定到了那汉子面前，望着他们。

那汉子一听到马蹄声，反射的转头过去，就看那棕色的大马停在前头，顿时怒的站起来，对着马上主人大声道：“难道你没瞧见这里有人吗？没听到我刚才在喊这里有孩子吗？你还这么冲上来，万一踏死人了怎么办？”

谁知汉子这么说话，马上的人儿仿若没听到一般，对着汉子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之下挡在路中间，还不抓起来，直接送去京兆府，让他知道这天子脚下到底有没有王法！”

这个声音极为好听，像是十岁左右女孩子的软糯的嗓音，非常的娇，这种娇，不是青楼女子特意拉长时带着的那种娇媚，而是真正的小女孩的软软的音色，让人一听就想去疼惜，可偏偏说出来的话霸道到了极点，她在官道上踩人，竟然要拉着差点被踩死的人去京兆府！

云卿皱起了眉尖，微微侧抬着头望去，迎着金秋的明媚阳光，云卿望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女子。

一头秀发全部挽在了头顶，束了一个男子的发髻，上面簪着一根阴檀簪子，稍微有些圆的脸蛋，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一看便知保养的极好，而下巴却略微尖尖的，将整个人带出一种活泼中有俏丽的风格，唇上抹了唇脂，泛出最健康的朱红，一双修理的完美的眉毛下，有两只杏仁眼，眼皮上有着眉黛笔画出来的淡淡阴影，使两只眼睛变得更长，有点像丹凤眼，微微上挑。

这张脸上，可以说连粉都没有上，但是怪异的就是在她眼角的眉黛阴影，让人看了觉得在那样一张俏丽的面容上，显得有几分怪异，杏眼，圆脸，是少女最俏美的模样，换上一对丹凤眼，配瓜子脸才是最漂亮华丽的，若是在圆脸上，就会将原本的俏美带上一丝凌厉，反而会将少女的美貌减少一点风情。

当然，即便是这样，她也是很美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云卿看到这位少女，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头好似生出一种别扭的感觉。

那粗黑汉子没想到，自己小儿如今都吓呆了，自己责问几句，竟还被说要拉到京兆府去，他看着那少女身后马匹上的男子已经跳了下来，朝着自己走来，而旁边妻子抱着呆懵的儿子在低声抽泣，不由怒上心头，对着那少女吼道：“你这女子怎么这等不讲道理，你踩到人了，竟然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要去京兆府，难道你是天子啊，就算是天子，也要讲道理的！”

是一个耿直的汉子，不过耿直的不是时候，云卿注意到少女脸上的表情开始是发怒的，而眼下唇角开始微微上勾，慢慢的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摆手阻止了身后的男子向前，高坐在马上，微低了头，杏眼望着粗黑汉子，声音娇软道：“你的意思是我给你道歉罗？”

不可否认，少女的声音很有诚意，特意是她放柔和的时候，粗黑汉子看到这样一个美貌的少女如此娇软的和自己说话，也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你给我家小狗儿道歉就好了，下次要注意些。”

会错意了，云卿皱眉，这个汉子到底太老实，他没有注意到马上少女的右手已经放到了腰上，而云卿则是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少女的腰间，可是配着一把长剑的！

“好啊，那我就给你好好道歉吧！”少女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在日光下宛若野兽一般让人心里渗出一股凉意，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在腰间飞快的一动，唰的一下长剑从腰间拔出，左手拉着缰绳，拉转马头，剑锋在艳阳下闪烁如星，对着粗黑汉子心口刺了下去。

太跋扈了！太毒辣了！

这样的行为简直安雪莹吓得往云卿身边一缩，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梦怔，明明那少女唇角还带着春花般灿烂的笑意，可手中的动作，却是完全相反，那样的阴狠毒辣，根本就没有将人命放在眼底！

云卿在她拔剑的时候，注意到她手中的宝剑，剑柄是由宝石镶嵌，不仅有蓝宝石，红宝石，甚至在剑柄上还镶有铜钱大的一颗粉红色的宝石。

蓝色和红色的宝石在京中的权贵家中都不算罕见，但是粉红色的宝石却是不多的，便是一颗扣子大小的纯粉红色宝石，能顶的上十颗蓝色的宝石，甚至更多，可是眼前这个，就这么镶嵌到了剑柄上，可见身份高贵。

随着她拔剑的时候，那宝石一时闪烁出来的光彩，华丽无双，耀眼夺目，简直是全天下最华美，最值钱的凶器。

云卿已经猜到，这个少女是谁了，依她的身份，就算是真的在这里杀了这个粗黑汉子，只怕也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处罚，可她也无法对粗黑汉子伸出援手，实在是这路绕得太远，而她不可能在这种光线明亮的时候使用手镯，贵顺公主身边跟着的两个男子，武功都不错，一旦发现端倪，会给云卿惹来很大的麻烦。

就在少女话音刚落之时，忽见一骑从天越城的方向本来，暴雨骤风一般的马蹄声迅速超起，马上之人脚尖迅速的一蹬，风卷雷鸣之速翻身跳了下去，雪白的手掌对着马儿的脖子一拍，银光淹没在指缝之间。

只听一声狂嘶，少女坐下的马儿浑身抽搐了起来，往前奔了两步，高大的身躯如一座小山一般嘭的倒了下来，溅起一地的灰尘。

而两边的男子迅速的移动，将少女一把接了下来，稳稳的放落到了地上，然后继续恭敬的站在她的身后。

少女被那突然一个变化吓的花颜失色，又惊又怒，看着自己的爱马倒下，一瞬间眼底迸射出来的神色，仿若要将人活吞了一般，转头望见那突然出现的人时，惊怒的表情转瞬即逝，几乎如同没有存在过面上，娇俏的脸上绽开最明丽的一个笑颜，对着来人唤道：“沐姑姑，你的速度果然比我的快。”言语之中带着无限的乖巧，比起刚才那种娇软来，完全不同。

这样变化让其他人都是一惊，就是粗黑汉子都被她那变脸般的容色吓倒了，刚才明明笑着，结果拔剑就要来杀人，结果转瞬之间，少女的马死了，却还笑着讨好人，粗黑汉子的第一反应却是这新来的人又要倒霉了。

这个少女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云卿则微眯了一双凤眸，里面的光芒在听到少女的称呼时顿凝，抬头去看那个“沐姑姑”。

一袭天水一色的丝织长衫，体形高挑修长的女子，一头秀发半束半批，仅仅用一根同色的丝带绑起，五官极美，带着一股淡淡的英气，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俊俏，但是此时眸中有着隐隐约约的杀意，目光如剑，望着站在面前，稍许比她矮上小半个头的少女，语气森森：“再让我看到你在街上杀人，下次匕首扎的地方就不是马脖子了。”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说话的时候，视线在少女的脖子上转了一圈，目光仿若如同一把匕首在脖子上划了一刀般，森森的发凉。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看到，那突然倒下的马是因为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深深的埋入了粗壮的马脖之中。

‘沐’在大雍虽然不是国姓，也不是皇后之姓，但是比起皇后薛姓来，沐姓在大雍百姓心中，地位更高更崇敬。

二百年前，大雍开国双帝其中女帝便是沐家的长女沐清歌，其父亲是大名鼎鼎的战神平南王爷，年青时辅佐乾帝的父王，被册封为平南王。而在大雍统一六国之后，以五十高龄带领将士驻守在云南之地，守卫大雍边疆。其后，平南王府世世代代扎守云南，后代一直镇守在云南。

而沐家乃更有名，是王府中的上上下下所有人，包括府中的杂役，全部都有武功。

沐家男学长枪，女学匕首，乃两门名扬天下的武功绝学。

沐家长枪由乾帝的第一大将沐长风所传，招式大开大阔，极为浑厚，在战场上乃是以一敌百的招式，而沐家匕首，则由坤帝亲自相传，招式快且狠，没有花俏的手势，一出手既中要害，俗称‘一击毙命’。

而沐家在大雍的特殊地位，几乎是与御家天子相辅相成，他们忠心守护大雍，无论女子还是男子，皆可为将。沐家将和汶家神医，是其他国家难以看到，也羡慕不已的存在，他们只为正统的御家天子效劳，其他的人，与他们无关。

从刚才那个人出现的身法，以及下手的准头来说，这个人大概就是平南王的独女沐岚郡主。

“啧啧，沐姑姑依旧是这么霸气啊。”一阵慵懒悦耳的男声传了过来，伴随着另外一个非常不满的嘀咕声，“还不走，往这边凑什么热闹，莫要让她发现我了。”

云卿转头望去，正看到一身白色长袍，纤尘不染，眉目如画的御凤檀正怡然走来，后面跟着拖着袖子，一脸皱的和包子一般的方宝玉走了过来。

方宝玉正拉着御凤檀的袖子，使劲的想要离开这里，但是御凤檀却一步步的坚定的朝着这边走，方宝玉只得不情不愿的往前移，漂亮的脸上都是怨气，可偏偏还是跟着御凤檀走了过来，一点都没有自己要撤退的迹象，眼睛不时的往着发生事故的那一群瞟去。

御凤檀走过来，很自然的就站定在了云卿的身边，狭长的凤眸带着笑意望了她一眼，便收回了，可云卿依旧能看到他眼底的那一份温柔，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带出了最恬美的笑意，让御凤檀看的舒服极了。

这是上次两人在一起时，御凤檀订下的规矩，为了不让他觉得云卿对自己太冷漠，又为了避嫌，在暂时没有明媒正娶云卿之前，在人前遇见，云卿必须要给一个最漂亮的笑容给他，以示心中有御凤檀的存在。

本来云卿觉得这个要求真的是小孩子气极了，本来是不想答应的，可御凤檀缠着她，不答应就挠她痒痒，直将她挠的上气不接下气，只好屈服在这个恶势力之下了。

方宝玉视而不见两人的眉目传情，只眨了眨眼睛，担忧的看着那头，低声的求道：“哎哟，走吧，等下我就惨了。”

“这么大的男子汉了，还怕什么！”御凤檀美滋滋的回味着云卿的笑容，一面十分不屑的睨了方宝玉皱巴巴的可怜小脸，教训道。

就在方宝玉打算御凤檀这个重色轻友的还不走，干脆自己就走的时候，便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十分温柔的声音，“宝玉，这么久没见，你难道不想我吗？”

方宝玉只觉得一阵寒栗从头到脚如电流闪过，背上的寒毛根根竖起，拔腿就往前跑，“不是我，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后领已经被岚郡主拎起来，一只手已经抓到了他的腰间，虽然细细的胳膊，却十分有力的扣住了他，修长的玉手也移到了他漂亮的脸蛋上，细细的摩挲着，嘴角却挂着一个邪邪的笑容，方才那冷森的样子全然不见。

“檀檀，救我，快救我。”方宝玉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一张漂亮的脸几乎都苦兮兮的和冬瓜有得一拼，伸长手对着御凤檀拼命的求救。

这神奇的一幕将云卿和安雪莹都镇住了，这岚郡主和方宝玉的情况，怎么看着有些别扭呢，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咳，应该是女子被男子抓住，然后女子含泪的对人求救，可是现在完全反了。

虽然方宝玉长得是很漂亮，身形也瘦瘦高高的，乍看起来很女孩子也差不多，可实质上到底是男的啊，而且岚郡主虽然身材修长，那也是按一般女子的身高来算，若是和男子比的话，她比方宝玉还是要矮上三寸的。

可是望着御凤檀老神在在的样子，根本就是已经很习惯眼前这样的事情了，但看方宝玉拼命挣扎，想着御凤檀求救，而岚郡主视线望过来，却对着御凤檀问道：“檀檀，你要过来救你的小相好吗？”

一听‘小相好’几个字，御凤檀立即弯了眼眸，非常坚定的表示，“不，沐姑姑，你请尽情的——享受吧，不用估计我的。”

“御凤檀，你这个没良心的……”方宝玉一边叫着，岚郡主突然在他脸上一掐，那声音就卡在喉咙里断掉，然后就被岚郡主拖着往旁边走……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嫁……媳妇……”

云卿突然有一种很维和的感觉，这突然加进来一个闹剧，让她觉得有些不习惯，但是很快，她就知道，有时候闹剧还是比较让人愉快的。

她觉得手中有一人在拖着她往一边去，转头一看，正是林真，她脸上露出惊惧的表情，一双眼睛张的大大的往着那个少女的方向看着，脸颊甚至隐隐约约有着害怕到跳动的迹象，右腿还明显十分不自然的曲了一下，一眼看去，就好像右腿还有着毛病。

云卿明明记得，林真活蹦乱跳的，没有一点儿问题，怎么此时右腿反而就瘸了一样呢。

“过来，到我这边来。”林真苍白着脸色，连嘴唇都有着发白，整个人看起来人都微微的弯了腰，说出来的声音里有着微微的颤音，却双手牢牢的抓着她们，依旧很坚持拖着云卿和安雪莹往旁边移了几步。

她握着云卿的手掌冰凉而湿润，如同浸在了冬日的水里，大汗淋漓，让云卿被日光晒得暖和的手心都生出一点凉意。

安雪莹更是十分不解的望着林真，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关切的问道：“林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林真只摇了摇头，目光在云卿和御凤檀之间的距离上望了一眼，终于放开了手。

另一边，在园中菊花会上防止意外受伤而准备的大夫已经赶了过来，给那呆愣的幼童诊脉，其他负责的人已经开始在处理马匹的尸体和其他事项。

而那个开始骑马伤人的少女，则转过头来，娇俏的面容看见御凤檀的时候，绽放出一种绮丽的色彩，宛若鲜花沾染了露水，鲜嫩动人，走到了御凤檀的面前，“表哥，你怎么也在这里，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御凤檀长眉略动，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连平日里的那一份浅笑都遁得无影无踪，语气平板道：“贵顺公主，我觉得你叫我堂哥，会比较好。”

听到这句话，还有谁不明白的，眼前这个笑得格外娇俏，表面上如同孩子般天真的少女，就是熊烟彩，也就是明帝唯一胞姐的女儿，被全府皆抄的熊府唯一留下来的女儿。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贵顺公主，因为她母亲当初就是为了明帝的前途，而嫁给了熊家，导致受尽折磨和屈辱，最后难产而死，明帝对这个姐姐的女儿，带着一抹内疚和愧心，从小养在宫中，比起自己的女儿，就算是二公主，也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明眼人都看得出，明帝是将当初胞姐没有享受到的一切，都加倍甚至加上数倍的还在了她身上。

单从她的封号里就可以辨别出来，贵，顺，两字，便寄予明帝的喜爱，从小她喜欢的，明帝都会给她，她不喜欢的，明帝就尽力将她去除了。

比起二公主的蛮横来，贵顺公主却聪明的多，她在所有权势比她高的人面前，都是一种极乖巧的模样，就像刚才她面对岚郡主的时候，脸色转变之快堪称一绝。

正是因为这样，但凡她在背后做了什么事情，被告上去的时候，西太后，明帝都会觉得是小女孩天真无邪所为。

刚才林真的行为，让云卿记起一件事，还是在扬州的时候，隐约听夫人们聊天谈起过的，说是京城有一位林小姐，非常喜欢踢毽子，毽子也踢得极好，动作极美，有一次在花园里踢毽子的时候，瑾王世子刚好经过，那毽子正巧朝着瑾王世子踢来，他便抬腿踢了回去，而林小姐稳稳的接住了，瑾王世子夸赞了一声好身姿，谁知这句话不知怎么就让贵顺公主听到了，没过多久，林小姐在一次踢毽子的时候，就被贵顺公主穿着鞋子，一脚踩到腿上，生生的撞断了右腿。

云卿当初就是因为听了这个，觉得和御凤檀在一起，真心需要不凡的能耐才能顶得住如此厉害的公主，现在回想起林真刚才脸上的表情，和右腿不自然的动作来，那位林小姐应该就是她了。

时间过了一年，腿上的上估计是好了，但是林真看到贵顺公主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会变瘸，可想而知，真正的伤不是在腿上，而是在心底，一年前的林真，只怕被撞断右腿的时候，还受了不小的惊吓吧。

刚才还特意拉开云卿和雪莹，是怕她们两人和御凤檀站的距离太近而受到牵连吗？而站得近一点也要避开，这公主实在是太恐怖了。

听到御凤檀的话，贵顺公主眉毛动了动，可表情依旧不变，视线停在御凤檀的脸上，抬头道：“表哥，你来接我，我很开心呢。”她的目光在菊花会上扫了一眼，眼底对那些花儿没有露出一丝喜爱之情，但是仍旧夸道：“菊花很漂亮，我也很喜欢，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云卿看着她和御凤檀两人说话的样子，终于知道，为什么看到贵顺公主的时候，她觉得有点怪异了。

而安雪莹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悄悄的握了一下云卿的手，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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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沐家的内容，看过《浴火王妃》的读者都清楚了，但是《锦绣》的新读者不清楚，所以还是交代一下。

117驾驭豺狼（求票）

这位贵顺公主站在御凤檀的对面，一席白色的长袍丝光柔亮的披在身上，袖口绣着紫色的云纹，顺着秋风送过来的时候，云卿可以闻到夹着一股女子甜香味的檀香扑面而来。

而御凤檀此时正是一件宽大的雪色长袍披在身上，衣襟和袖口是一贯的云龙纹，繁复而精致，高束起的发髻上，一根阴檀的簪子就这么横贯其上。

两人的装束几乎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御凤檀的是男装，而对面的是女装。

如此便可以解释，为什么贵顺公主杏眼的尾部用黛眉画出了长长的阴影，将双眼挑成了丹凤眼，因为御凤檀有一双狭长贵气的凤眸。

贵顺公主在模仿御凤檀，白色的衣裳，挑起的凤眸，连那时时带笑的样子，都是在仿造御凤檀。

难怪一看到她，云卿就有一种违和感，说不出的怪异，一切的原因显然就在这里了。

御凤檀的装束，打扮和习惯，是他自身的一种魅力气质的展现，这样简单中透着奢华的风格，在他身上偏偏还透着一股华美，但是换一个人，就完全不同了。

女儿家穿孝俏，但是大多数还是喜欢绚丽的东西，黄，绿，蓝，红，便是头钗，也爱各种手工精细，精致古朴的，而这位贵顺公主，她表面上和御凤檀一般简单，但是从她腰间佩剑上所镶嵌的宝石来看，绝不是真正素淡的人。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这样去看，贵顺公主对御凤檀果然是情深如海啊。

但是御凤檀显然是没有好脸色给这位千金公主看，他连应付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眸光在她的装束上掠过，眼眸里带上一抹烟雾，皱眉拒绝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要回来，所以不是来接你的，你早点回宫，皇伯伯应该在等你。”

“就算迟点回去他也不会怪我的。”贵顺公主对御凤檀笑着说完这一句，接着目光就飞快的转过来，望着站在一旁的云卿，安雪莹，以及低着头一语不发的林真。

当看到林真轻微颤抖的右腿时，她的目光里含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甜甜的一笑，“林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啊。”

林真一看到贵顺公主，就想起那次被她死死的按住，架在石头上，踩断小腿的事情，那彻骨的疼痛使她心里留下了创伤，不由自主的回复到还断腿的状态，在凉爽的秋季，额上的冷汗一颗颗的冒出，低头道：“是的，今天是菊花会，我来看菊花的，没有别的意思，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颤抖的声音泄露了林真的害怕，却让贵顺公主心里觉得莫名的爽快，她不屑的笑了一声，“你发什么抖，我什么都没做，你做这样子，是想说我很凶吗？”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从林真的身上移开，大概畏她如鼠的林真已经让她感觉没了兴趣，从耿心如身上看过去，直至到安雪莹和云卿身上时，眸光才迸射出一道暗光，最后停到了云卿的身上，目光在她的面上打量了一圈，如小女孩一般的声音越发的甜腻，“你是谁，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你？”

生的这样美丽的女子，她没有见过，难道是新出现的情敌？贵顺公主眸光在云卿和御凤檀之间的距离扫了一眼，确定两人距离够远之后，目光才微微的收敛，两道精细的眉皱起，等待云卿的回答。

“她是抚安伯之女，韵宁郡君。”林真突然插了一句话，替云卿回答了，她知道贵顺公主是因为云卿过人的姿容而起了嫉妒之心，怕云卿谦虚的只说名字，赶紧将名号说了出来。

安雪莹和云卿来京城都未和这位贵顺公主见面过，不会了解这位公主的恐怖的。

听林真说完之后，那贵顺公主突然就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像是十分的开心，挑眉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就是那个女儿送命，父亲送钱，去巴结舅舅的商人，我还以为是个什么样子，还不是这花枝招展的狐狸精样子，怎么，打算在京城再找个权贵，再爬的高一点？”

这话实在是难听到了极致，安雪莹隐隐的怒气在脸上浮现，站出来要开口，云卿却拉着她，然后望着贵顺公主似笑非笑，眼底波光流转宛若秋风万里，明媚华贵，“贵顺公主你给的建议不错，找个权贵的确是个好方法。”对付这样的人，口角里占便宜是没有用的，她的心理和平常人不一样。

贵顺公主望着她明媚的笑颜，突然目光停在了她的脸上，她看到云卿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黑玻璃一般漂亮的凤眸，如同凤翅镶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瑰丽，这样的眼眸，让她觉得很像御凤檀的眼睛。

贵顺公主自己的杏眸是她最讨厌的地方，这是唯一没有办法改变的御凤檀一模一样的东西，可是面前的女子却偏偏有，她觉得很不顺眼，她往前走了两步，手臂又放到了腰间的佩剑上。

“熊烟彩！你想死是吗？”背后一阵透凉的嗓音传来，沐岚郡主站在人群的后面，一手抓着方宝玉，另外一只手，却是放在腰间，双眸里透着幽然冷意。

云卿可以感觉到贵顺公主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意，她根本就是想拔剑杀人，但是很快，她的手不着痕迹的从腰间移开，转头灿烂的一笑，“沐姑姑，你就不要吓我了，我很乖的。”

但见她的手从腰间放开的时候，没有人看到御凤檀在宽袍下的手指，也轻轻的放开了。他朱红的唇微微勾起，狭长的眼眸里流淌出嗜血杀意。若是懂武功的人看到，会明白，他方才所起的这招一出，必是杀手，去而无返。

御凤檀在一般情况下，是不喜欢惹麻烦的，可若是谁要对他的人出手，他不会容忍。贵顺公主虽然是明帝的宝贝，但是杀了她，再宝贝又如何，难道明帝还能将他杀了？质子的作用，是活的才能当人质，死的谁在乎，而这京城，想关住他，还真不容易。

贵顺公主当然不知道自己曾经在生死门上走过，她知道今日有沐岚郡主在，自己的事情御凤檀瞬间爆发出的杀意，只有同样有武功的沐岚郡主感觉到了，她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顺着目光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云卿，在看到少女艳丽如牡丹的面容时，目光微凝，闪过一抹深思，然后喊道：“烟彩，到我这里来。”

方宝玉被沐岚郡主抓了蹂躏了好久，两边脸蛋都捏的红红的，眼睛到处乱转，最后到了一处时，突然大喊道：“你看那边，好像聚集了好多人！”

方宝玉最爱热闹，平日里哪里热闹就爱往哪去，今天更是不会错过，一双眼睛闪闪亮，将漂亮的容颜衬得更好看，沐岚郡主又是一掐，在他尖叫之前道：“你要是再喊，就不让你过去了。”

“女霸王！”方宝玉嘀咕了一声，到底没喊出来，沐岚郡主被他逗得一笑，转眸望着不情不愿走到她身边的贵顺公主，“你也一起去。”

方宝玉说她是女霸王，可比起这个女魔来，沐岚郡主觉得本质上还是差远了，在送回京城之前，明帝都会将贵顺公主发生的一切归于她身上，所以现在她还得看着贵顺公主，这么个不讨喜的公主，真是让人憎厌，也不知道明帝怎么想的。

贵顺公主自然是不会拒绝沐岚郡主的要求，不过她眨着眼睛，对着御凤檀道：“我今天刚回来，你也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恳求，闪烁着少女的爱慕，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的明白，偏偏御凤檀是没兴趣，刚要拒绝，沐岚郡主却看方宝玉挣扎的要去，又看贵顺公主那样子，若是御凤檀不去，又要惹麻烦，便喊道：“凤檀，陪我一起过去吧。”

既然沐岚郡主这个长辈发话了，这点面子御凤檀还是要给的，“那就陪沐姑姑一起去看看，也算是当作第一天来天越，给你接风了。”

御凤檀笑起来的时候，容颜便如春晓之花，耀眼夺目，逼的人目光都没办法转开，沐兰郡主看了看御凤檀，难怪贵顺如此迷恋，不是没道理的。

贵顺公主离开了这里数米之远后，才见林真恢复了几分正常，但是可以看出她脸色雪白，整个人如同脱力了一般，全靠身后的丫鬟支撑住，云卿暗叹了一声，然后道：“林小姐，你看起来不大好的样子，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林真点点头，便由着丫鬟扶着她往园外走去，耿心如看着她走远，一个人便有些无趣，但又不想这么早回去，便问安雪莹，“你们现在要去哪？”

安雪莹脸色并不好看，刚才的事情让人很不愉快，但是她的水眸却望着一处，没有移动。

云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凤眸轻眯，嘴角微勾，笑道：“那不是七夕那晚的的‘冰蝶蓝玉灯'吗？”

方宝玉所说的热闹之处，正是那里，赏菊的千金们已经有很多已经过去了，大多数应该都是看到那盏与众不同又精美异常的灯。

七夕当晚本来已经进入了第三轮决赛阶段，但是偏偏突然出现了黑衣人，将广场上搅合得一团乱，没有人再去想‘冰蝶蓝玉灯’，直至安全了之后，才有些可惜的说台主不在了。如今这灯又出现在这里，自然是让人觉得惊喜。

安雪莹本来就对这灯格外的喜欢，此时看到了自然就露出了渴望的神色，但又很明显对贵顺公主有所顾忌，有些欲说又犹豫的样子。

她这番表情落在云卿的眼底，哪有不明白的，唇略弯，道：“若是想去，就去看看，估摸那台主当日没送出去，今日又想了题目来做彩头。”

“可是……”安雪莹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刚才贵顺公主那样的姿态，的确是让她觉得害怕，从没看过这样嚣张跋扈的，是人命如草芥。

“你以后都在京城的，难道时时刻刻都避着她吗？我们不去惹她就是。”以前云卿也觉得避开是好的，可是有些人和事，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难道以后参加宫中的宴会，都要躲到角落里，不见光才对吗？

安雪莹本来对那灯就格外喜欢，若不是贵顺公主的事在前面，只怕早拉着云卿走过去了，所以此时听了云卿的话后，也觉得有理。贵顺公主不喜欢和瑾王世子有接触，她就不接触便是，她总不可能随便看到一个人不舒服就杀了，明帝至少没将她宠到这个程度。

于是雪花般白皙的面容上就露出了高兴的神采，点头道：“那便一起过去看看。”

“我也和你们一起吧。”耿心如看了云卿一眼，目光在远处聚集的人群上兴味的一转，很有兴趣的站到了安雪莹的身边，亲切的勾着安雪莹的手。

安雪莹性子虽然和软，但是不代表和谁都亲近，何况耿心如刚才和云卿一副很不对盘的样子，她这样的亲热让安雪莹有些不适，水眸轻弯，依旧很有大家闺秀的风度，淡笑道：“既然耿小姐有兴趣的话，那就一起吧。”手臂不着痕迹的从耿心如的手中抽了出来。

耿心如装作不知道安雪莹回避的动作，无所谓的一笑，云卿望着她的面色，微微一笑，和安雪莹牵着手，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走去。

还是那个性子爽朗的中年女子台主，这次她没有摆设那样大的游戏台，而是一张蒙了红色毛绒布的长台，然后她身后拜访了两样东西，最前面的便是那‘冰蝶蓝玉灯’。

眼看人是越来越多，那台主看声势也造得差不多了，然后才开口道：“上次七夕夜里，本人开的彩头由于意外，没有送出去，趁着今儿个是菊花会，众多小姐都在此处，我又来出了个智趣题。”

她说着，目光往人群里一扫，望见云卿和安雪莹的时候，高声道：“这两位小姐，我可记得，正是当日的三强之一，今儿个你们又在，真正是有缘，希望你们能夺得彩头。”

她声音高昂，说话利落爽朗，当说到云卿和安雪莹的时候，便将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首当其冲的便是贵顺公主。

耿心如站在一旁，脸颊带笑，对着台主道：“可不是，当日那三对人中，可有一对都在这呢，台主，你看和这位小姐一起的公子也在呢。”

顺着她的目光，贵顺公主很快就看到是御凤檀，一听耿心如的话，目光里就带上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一对。

御凤檀和沈云卿是一对。

这其中很多的小姐都到七夕广场上见过，此时看到御凤檀，便是人人都露出爱慕的眼神，但看到贵顺公主后，眼底的爱慕就转换为了惧怕，哪里还顾着上眉目传情，先保住自己的眼睛才最重要。

只是心底对韵宁郡君有了一丝同情，被听到这样的话，还不知道会被贵顺公主怎么折磨。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云卿的身上，各种各样的交织在一起，等待着她的反应。

却看云卿侧过头来，绝色容颜展露在梧桐树下斑驳的光点之中，目光中是淡然和温婉，不见一丝惧怕，对着耿心如微微一笑道：“难得耿小姐还记得如此之清楚，可见当日你没能拔得前三，和瑾王世子站在一起参加比赛，一定心内十分遗憾，好在如今还有机会，而瑾王世子依旧在此，你今日尽力便是，也能让世子眼前一亮，刮目相看。”

话语音落，耿心如便察觉到，贵顺公主画着眉黛的眼眸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涂了朱红口脂的唇亮亮的，笑的格外的开心，却让她感受到鲜红如血的杀意，那目光如钢刀一般，从她的肌肤上刮过，凭空生出一股空无的痛感。

“没有，贵顺公主，我没有，你不要听她胡说。”耿心如顿时慌乱了起来，面色煞白，否认道。对于贵顺公主的残忍，她是亲眼见过的，绝对不想惹上这么一个人。

贵顺公主是毒辣，可她不同于二公主那种没脑子的人，耿心如的挑拨她当然听的出来，特别是在云卿强调了瑾王世子后，她心内很不痛快，因为有人想拿着她做靶子用。

敢拿她熊烟彩做靶子的人，不多，但是每一个最后的下场绝对不好。此时的贵顺公主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此时对耿心如生出来的恨意，又是怎么来的呢。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做出什么举动的时候，贵顺公主天真的一笑，望着耿心如道：“你喜欢表哥很正常啊，像表哥这样的男子，值得你追求的。”似乎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的意思，然后转过头对着台主道：“有什么题就快出吧，不要磨蹭了。”

不明的人以为贵顺公主去了一趟云南府后收敛了脾气，竟然没有任何动作，但耿心如，云卿却知道，因为沐岚郡主就站在旁边，贵顺公主是个会演戏的人，她现在不出手，是害怕沐岚郡主。

但是沐岚郡主迟早都要回云南府的，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贵顺公主，她有的是机会下手，而这种没有预知的惊惧让耿心如手脚开始发抖，全身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凉意，恨不得时光从头再来，她再也不开口说那等挑拨的话语。

刚才贵顺公主显然已经将她列为了喜欢谨王世子的人群之中，被划分到这个人群之中的女子，会得到什么下场，耿心如脑中纷乱如麻，脚步慢慢的，慢慢的往后移去，然后出了人群，拼命的往马车里走去。

她要离开这里，远离贵顺公主，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不，她干脆躲在家中，一直等，等到贵顺公主嫁人了再说，对，对，就是这样。

云卿没有管耿心如的去向和害怕，这是她自找的。耿心如当时对着安雪莹示好的时候，就是打着来挑拨的想法，可惜以她的能力想要去挑拨贵顺公主这样一只豺狼，手段显然是不够。

随着贵顺公主的催促，台主也开始讲出这次所出之题，她指着摆在桌面上一个方块长型的怪石，然后道：“这石头中间有一个孔，但是这孔弯弯曲曲，忽大忽小，你们用什么方法可以将绳子从石头的这边穿到另外一边？从现在开始，在场的千金可以观摩这块石头，若是想出了办法，就上来小声的告诉我。解答时间，为一炷香。”

她的话音一落，同时在旁边的香炉上插上了一根檀香，偌大的梧桐树下，众多小姐千金开始沸腾了，然，皆不敢往前去看，因为贵顺公主已经站在最前面，仔细的观察其石头的孔了。

安雪莹则满眼遗憾的站到一旁，低声道：“弯弯曲曲的孔，还忽大忽小，要穿过去真不简单。”

“若是简单，就不会出题，还给那么大的彩头了。”云卿脑中飞快的想着，目光在台主和她身后的彩头探去，眼眸微微一凝，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转眸望着御凤檀，他正和沐岚郡主在说着什么，时不时方宝玉插了一下话，三个人关系很好的样子。而贵顺公主则一番端详之后，开始低头酷思了起来，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千金一般，看不出竟是那般的戾气十足。

“云卿，你想出来了没？”安雪莹皱了皱眉，一脸为难道，“这个用线穿，肯定会卡在里头，若是用棍子带着线，也会过不去，到底有什么法子好？”

云卿收回目光，淡然一笑，“没事，我刚才已经想到了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这么快？”安雪莹眼睛一亮，低声问道。

云卿附在她耳朵边，轻声的说了，安雪莹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笑容，“云卿，你好聪明，怎么想到这个的？”

“你看。”云卿用手指了不远处的一棵树，那树不知怎么出了一条伤痕，泌出了汁液，有许多的蚂蚁正往树上爬去。

“那咱们赶紧去跟台主说？”安雪莹眼巴巴的瞧着‘冰玉蓝蝶灯’，语气里带上了些微的急切。

云卿却摇了摇头，望着一竿子苦思冥想的千金们，阻止道：“不用急。稍微等一下。”安雪莹不知道为何云卿要这么做，却也觉得这法子是云卿想出来的，得云卿做主，只得暗暗有些遗憾的看着那盏灯。

安雪莹眼底的神色落到云卿眼底，让她好笑了起来，拉着她手道：“你放心，那盏灯我会帮你得到的。”

对于云卿说的话，安雪莹就是觉得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心里头也稍微放松了些。

“我知道了！”贵顺公主在人群里第一个喊了出来，然后走到台主面前，将自己的答案飞快的说了一遍，便听那台主道：“贵顺公主聪慧无双，她是今天第一个答出来的人。”

贵顺公主很骄傲的望了一眼御凤檀，却见他根本就没有抬头的意思，一点儿也没有赞美她，不由的有些怒气，却又不敢对御凤檀发。

这么多年，她对御凤檀穷追猛打，什么法子都用过，威胁，生气，撒娇，虽然每一样都是失败的，但是她却知道，若是自己越爱发脾气，越耍狠，御凤檀对她就越冷，只好将一肚子的气收了起来，一丁点也不敢在御凤檀面前露出来。当然，这并不妨碍这位高贵的公主将怒意发泄到其他人的身上，私下里，她做过的事情，比二公主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贵顺公主被宣布是第一个答出来的人之后，云卿才走过去，对着台主说出自己的答案，然后台主很快的宣布，“沈小姐是今日第二个答出来之人。”

她说完之后，然后对着众人道：“时间已经到了，今日的两名胜出者已经出现，分别是这位贵顺公主和沈小姐。下面，将彩头分别给两人。”

安雪莹听着台主宣布了第一名和第二名，略微有些失望在心中想，倒是自己疏忽了，这位贵顺公主在此，云卿若是抢在她的前面，只怕会招来祸事，她一心喜欢那盏灯，反而没想到这点，还好云卿想到了，一盏灯和云卿比，安雪莹自然是愿意要云卿。

谁知，台主拿出一个木雕来，对着贵顺公主道：“这个千年沉水雕水车，经过工匠的雕琢，水车无风自转，将沉水香的香味送出数米之远，此乃两百年前的雕塑大师无为子所雕，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绝品，希望公主你喜欢。”

那个木雕做工精致，鬼斧神工，大概只有人的两个手掌大，却见有山有人，有田有树，处处都雕的极为精致，特别是那个水车，时时都在转动，站在周围的人都能闻到着沁人心肺的香味，经过两百年还能如此，可见绝对称得上价值不菲。

贵顺公主显然对独一无二的东西格外欢喜，见过无数宝贝的她，也露出了笑容，拿着那个雕刻看个不停。

而云卿，则得到了那一盏‘冰玉蓝蝶灯’，台主望着她点头道：“小姐观察敏锐，希望你喜欢得到的这盏灯。”

“谢谢。”云卿望着台主笑着道谢，对贵顺公主盈盈一笑，“公主果然不同凡响。”

贵顺公主在御凤檀面前露了一回脸，笑睨云卿一眼后，便走到御凤檀的面前，将手中的木雕献宝似的拿出来，笑容娇俏，撒娇道：“你看，我很厉害吧，刚才第一个想到答案的人就说我。比起你之前七夕的那个搭档沈云卿还要快，下回我们一起搭档吧。”

御凤檀目光在她手上的千年沉水香木雕上一转，再转头看云卿手中提着的‘冰玉蓝蝶灯’，心里笑的格外的开心。

傻公主，和我家卿卿斗，你还嫩了点，真是被耍了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呢。

周围的小姐们都对两人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只可恨自己说不出那问题的答案，纷纷有些遗憾的窃窃私语。

然后提着灯走到了安雪莹的面前，“给你了。”

安雪莹接过灯，高举到了面前，望着那发出冰蓝色色泽的灯体，又惊又喜道：“云卿，这灯怎么是你的了？”

而云卿先是在那台主收拾的身影上掠过，暗暗皱了皱眉，然后才和安雪莹并肩往园外走去，笑着解释道：“因为你一进去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这盏灯上，而我进去之后，则观察了放在后面的两件奖品，相比这盏灯来说，那个千年沉水木雕虽然色泽不如这个鲜亮，但是价值远远超过于这盏灯，所以我猜，第一名的应该是那一个沉水雕，第二名才是这盏灯。”

“所以当时你就算早想出答案了，也在等着第一个人先说出答案来，然后你再去说，对不对？”安雪莹提着灯，整个人都很兴奋，脸颊透出一点粉色，看起来很像娃娃一样的美丽。

云卿笑着点头，“没错。”

跟在两人后面的丫鬟都暗暗咋舌，流翠已经对云卿的聪明有了免疫能力，早就赞叹了好多回，已经不会再大惊小怪了。而小寒却不是如流翠这般了解，只在心内赞叹，如此心细如发，又聪慧美丽的沈小姐，难怪自家小姐总是念叨着她。沈小姐对自家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好。

“云卿，你对我真好。”安雪莹到了园外，提着那盏灯，对着云卿满脸感动。

“你喜欢就好了。”云卿点头，前世今生，安雪莹都是真心对待她的人，不对安雪莹好，她还对谁好。

送安雪莹上了马车后，云卿面上的笑容却渐渐的淡了下来，凤眸中带上了凝思。

方才她在园中时，便觉得有点奇怪，此时坐到马车里面，没有了外面的干扰，细细的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再在脑中整理了一遍，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而那位摆下题台的台主，收拾好东西之后，便与众位小姐告别，然后出了园子，到了方才摆设台面的另外一面林子中。

密林之中此处，停放着一辆马车，一个男子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你做的很好！”

11月今天是最后一天，醉的月票名次停在了十一名，开心和忧桑交织在一起，开心是这个月醉一直都在努力争取月票，做到了有史以来最高的十一名，忧桑的是这个月，终究没到前十。在此，依旧感谢这个月给醉月票，打赏，钻石，花花的读者，谢谢大家。

明天是12月了，希望大家第一天能把票先投给醉，让醉保持在月票榜上，醉一直在努力。

118太后有请

就在赏菊回来后的当晚，宫中的内侍到了抚安伯府之上。

抚安伯沈茂还在出海未归，所以谢氏和云卿两人出来接旨，内侍却是十分的客气的一笑，然后吩咐身后的人端了两盘新鲜果子出来，“自抚安伯府一家进京之后，西太后就颇为记挂，今儿个让奴才差人送了果子来。”

谢氏连忙谢恩，让人接了果子下去，然后那内侍看着站在谢氏身边的云卿，笑眯眯道：“西太后说，韵宁郡君若是有空的话，去宫中陪她老人坐坐。”

这话可说的极为客气了，云卿一听，紧着低头道：“西太后若是想见臣女，臣女自当相陪，只怕打扰了太后休息才是。”

内侍一听就知道云卿是个懂意思的，便道：“那奴才就去跟西太后回了，明儿个韵宁郡君就会进宫。”

“多谢公公。”这架势谁还听不出来，明显是太后想要云卿进宫，不过是内侍说得客气罢了，云卿应下来后，脑中却在想着，今日在菊花会上所发生的事情的确是有蹊跷的，她在马车上将事情前后整理了一番得出的结论，虽然太后让她进宫这事在她预料之中，但是有一点她还是没想到，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若说西太后对自己真心想要见的话，来了京城半年了，如今才来召见也显得有些迟缓了，所以必然不单单是为了这个原因。

云卿笑了笑，西太后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总把她当成一个傻子，不，应该说是棋子，在自己的棋盘上移动，可棋子最终是执在谁手上的，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你说太后为什么忽然招你进宫？”谢氏送走了内侍，有些奇怪的问道，上回她去皇宫里见皇后就是打算要给沈茂塞两个美妾，这次招了云卿过去，谢氏忽然想到，面上带着一丝惊诧，“西太后莫非是打算给你指婚？”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再过不久，云卿就要及笄了，西太后早不宣旨，晚不宣旨，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由不得谢氏往这边想。

“娘，太后既然说是要请女儿去说说话，那就不会马上指婚，她再怎么也不可能随便给女儿指个人的。”云卿淡淡的说，一双眼眸中闪着幽黑的光芒，笑容温婉和静，却有一种很坚强的力量。

既然太后下了懿旨，谢氏就算再担心，也只能担心，除此之外，她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倒是云卿仿若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一点也不担心这次进宫会发生什么，到了这日，她换好了衣物，既然是进宫觐见太后，自然是要稍许隆重一些，但又并不是重要场合，不要过分艳丽，只求合适不出错就够了。

云卿坐着马车到了紫禁城前，然后下车换了软轿进去，对于周围那些汉白玉铺就的冰冷地面，朱红的巍峨城墙，她的眼中始终是一派的平静。

这里在其他人看来，也许是全天下最吸引人的地方，但是在云卿看来，却是这世界上最凶猛的野兽居住的地方。他们没有锋利的牙齿，也没有坚硬的爪子，却能唇瓣开合之间，让人的生死于一瞬间消逝。比起林中的野兽，他们要更可怕。

从踏入宫门起，就必须提高十二分的精神，小心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这里面的人也是世界上最讲究规矩，最会用规矩杀人的地方。

穿过了广场，云卿到了内宫之中，在宫女的示意下，下了轿子，然后由她引领着朝着太后居住的慈宁宫去。

皇宫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宫殿，所有一切都倾尽能工巧匠的心力，太极池环绕着大半个皇城，或宽或窄的在回廊，假山之间穿过。空气中散发着花香，入目尽是花红柳绿，丝毫感受不到秋天的氛围。

忽地一个打扮的光鲜华美的宫装美人从斜径走了出来，一手扶着旁边的宫女，一手在头上的簪子上摸了摸。

带路的宫女见到她，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碧充容。”

那名称为碧充容女子，斜眼打量了跟在她身后的云卿，眼眸微微一眯，唇角微微一弯，带着几分轻视的问道：“你身后的这位是新进的宫女吗？”

领路的宫女立即回答道：“回碧充容的话，这位是韵宁郡君。”

没听到宫女的回答还好，如今那碧充容听到了，却是捂着嘴一笑，笑容里的讽刺很明显的摆在了脸上，“原来就是那位本来是商人，后来被升为了韵宁郡君的沈家千金啊，难怪看着透着一股子俗气，花远远站着就闻到一股异味。”

抚安伯府一家在京中是名气远播，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对这运气十分好的一位富商表示各种不同的心情，这位碧充容知道也不怎么奇怪。

云卿在她说话的时候，便抬起头了，望着这位碧充容，看她的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封的又是从三品的充容，想来是今年进来的秀女。

但见她皮肤细腻光洁，两眼在阳光下如同黑色的珍珠一般闪亮，嘴唇饱满鲜润，散发着诱惑的魅力，头上梳的发髻上，插着都是精细名贵的簪子，眉间的神色带着娇媚和张扬，一看就知道进宫后便是个得宠的，而且出身还不低，否则也不会短短两个月的时候就得了充容的位置。

只是不知道这位碧充容，怎么第一次见她，就生出一股十分不喜欢的意思，她自问和宫中的妃嫔们没有交集，看来真是祸事自动飞上门，找都不需要她去找了。

这碧充容能这么横冲出来，只怕后面是有人指使的，看她模样，头脑也不是十分聪明的样子，被人拿了做枪使，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就是不知道背后的那个人是谁呢。

云卿余光在四周一撇，这边树木繁茂，花影重重，假山叠列，要藏个人还真是很容易的事情。既然背后的那个人不现身，那么眼前这个出现的意义并不大。

于是她浅浅一笑，不过，对着碧充容道：“我奉西太后的懿旨进宫，自然是要穿的正式以代表对西太后的尊重，想来碧充容在宫中呆得久，又身受西太后和陛下的宠爱，自是最懂这些规矩了，那请你看看，我身上有什么是不符合规矩的呢？”

碧充容没想到云卿涵养如此只好，她以为此人不过是一介商人之女，哪里会有什么大家风度，岂料人家被挑衅，也不过是浅笑盈盈，根本就没有要发脾气的模样，话语间又将她捧的高高的，听着就很舒服，目光便认真的在云卿的身上看起来。

这么一看，反而发现了对方虽然穿的是簇新的衣服，戴着华丽的首饰，[奇`书`网`整.理'提.供]但是每一样都是按着规矩来，没有一处能挑得处错误，除了精美外，没有其他可说，不由的有些尴尬了起来，目光落到云卿头上一只簪子上，便皱眉一指，“你这簪子上有凤首图案，宫中有规定，非二品以上的女子，不可以戴此等头饰。”好歹给她抓到了一处错处。

“碧充容所言无错。”云卿微笑的抬手将头上的簪子抽了出来，放在手心，看着碧充容因为得意而挑起的眉峰，笑的更加温和，“但碧充容显然不知道，这根簪子是陛下赏赐给韵宁的物品，韵宁进宫来，自然是为了显示隆重，而将这跟簪子携带，我想，碧充容是知道的，虽然首饰不可越级，但是由陛下钦赐的，是可以佩戴的。”

碧充容显然没想到这点，当日明帝虽然没有特意赏赐大量物品，但是却赏赐了云卿不少的东西，其中有几件便是越级的饰物，这样的首饰，云卿自然是了解其佩戴的要求，平日里她是不会戴的，但是今日进宫要面对的绝对不是和风细雨，带上这样一个簪子，适时的可以提醒一些人，她虽然曾是商人之女，但是在明帝和天下人面前，她还是曾经为了帝王舍命而救的女子，韵宁郡君这个封号，绝对不是假的。

碧充容没想到云卿温温和和的，虽然面容美丽，但是看起来性子却是极好，没想到几句话便将话题挑开了，不过，她也不是如此就不会说话的人，便顺着云卿道：“原来如此，这是陛下赏赐的，那你越矩的戴了也没有关系，只是日后还是谨慎点的好，毕竟不是逢人你就可以说出这番话来的，你知道宫中的人最是注重规矩了。”

简直是强词夺理，明明自己说错了，还要将过错说到云卿身上，真真是当自己是个软柿子了吗。

那只能说这位碧充容看错人了。

“碧充容真是个极重规矩的人，在对别人提要求的时候，证明了这一点。”云卿微微一笑，惹得碧充容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碧充容你是一个只要求别人有规矩，而你自己有没有规矩都无所谓的人。”云卿似乎怕碧充容没有听清楚，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着，在偌大的花园中极为清晰。

这时候正是清晨，也有其他的嫔妃在花园里靠拢，看到此处有人在吵架，居住在宫中单调枯燥的她们便站到了一旁，围着看两人的情形。

其中一个看起来容貌不俗，气质淡雅的宫装美人手里拿着团扇，莲步款款的走了过来，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望了云卿一眼，然后收回，嘴里笑道：“怎么了，碧充容，你也在这里？”

“宝昭仪，你来得我又如何来不得？！”看来碧充容和这位宝昭仪似乎很不对盘，看到对方，眼底便有着寒光，十分不客气的回话。

那宝昭仪被如此无礼对待，并没有发怒，用扇子捂了嘴，依旧笑得很娇美，道：“碧充容真是好大的火气，我不过问一问而已，你又何必生气呢。”她说完之后，转过来对着云卿，故意往前行了一步，然后款款行礼道：“韵宁郡君。”

云卿见她行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的笑，看起来这后宫中的争斗可真是时时刻刻存在，就她和碧充容冲突的这一下，就有其他人搅合了进来。

昭仪和充容同为后宫正四品的品级，宝昭仪此时出现这么一行礼，不就是配合着云卿的话，讽刺碧充容在此说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对着三品的韵宁郡君行礼。

“宝昭仪果然是懂礼之人。”云卿避开一步，浅浅笑道，目光却停在了碧充容的身上，静静的望着她。

她并不是要对碧充容怎样，只是借着碧充容这个机会让众人知道，她沈云卿不是个好惹的人，不要没事就拿着她来挑衅，上来之时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看看到底够不够格。

碧充容未曾料到云卿刚才竟是转着弯在骂她不懂礼仪，如今看宝昭仪都对着云卿行礼，自己呆站在旁边这么久，不由又恼又怒，望着云卿哼了一声，瞪了宝昭仪一眼，转头便朝着另外一边走了。

“她就那个性子，在家是宝贝，进宫陛下又喜欢她，自然是骄纵了一点，希望韵宁郡君不要介意。”宝昭仪望着碧充容消失的背影，转过头来对云卿解释。

她看起来倒是眉目平和的样子，只是从刚才她和碧充容的一番对峙来看，两人之间矛盾也不小，而且云卿也认为，自己在宫中没什么巨大的影响力，这个宝昭仪突然前来卖好，倒是比刚才那个直来直往的碧充容，更显得可疑。

皇宫里的人，以利为上，没有利益的事，谁会冒冒失失的站出来为你说话。如果真有的话，也许还有更大的陷阱在里头。

“碧充容的性子直率，也没什么不好的，大概她这样才更令人放心讨巧吧。”云卿微微挑了挑眉，温婉和气的说道，仿若没听出宝昭仪话语里示好的意思，不动声色的回复了过去。

宝昭仪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抹奇色，这沈云卿刚才说的话，看起来没什么，实际上细细去想，则是暗示碧充容这般直闯的人比起阴险的人要好的多，暗指宝昭仪居心不良。但是若不是心底有鬼之人，又很难想到这个意思，便是被人暗指了，也不能说出来。

看来这个沈云卿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否则也不会升到今日这个郡君的位置来了。

宝昭仪手腕轻扇，“看韵宁郡君是要往太后的慈宁宫去吧，那便不打扰你了。”

旁边的宫女一直垂头听着她们的对话，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直到此时才道：“韵宁郡君这边请。”

从碧充容出现开始，这位西太后宫中的宫女便一语不发，什么话都不说话，难道她就不担心自己时间不够而去的迟了，还是说她也和碧充容一样，是别人安排好了的，在这里要让云卿先来个下马威。

能买通西太后身边的宫女，又让碧充容来为难的人，不多，只怕这是西太后指使的，要碧充容来拦一拦的。

听说西太后出身卑微，所以当上太后之后，便最是重规矩，一言一行都要求按着律法那样，来表示自己太后的尊严，方才碧充容字字句句都在说规矩，是在暗示云卿，要她知道这番去太后那，也不能少了规矩，要记住自己商人之女的身份。

云卿笑了笑，便觉得这等行为真是可笑，不过相对于这个太后派出的碧充容，那个宝昭仪的出现更耐人寻味，若是要碧充容出丑，云卿接下来便会说出碧充容不守礼节了，宝昭仪完全可以在一边看戏，不需要冲出来让人讨厌，除非她是想对云卿卖个好。

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卖好，不是为了利益，就是别有企图。这个宝昭仪，所为实在可疑。

带着这个疑惑，云卿终于在宫女的带领下，到了慈宁宫前。慈宁宫坐北朝南，是内宫中装修的最为华美的宫殿，比起皇后的储秀宫来，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按照最好的规制来建造的。

一来是西太后喜欢这样的布置，她喜欢金碧辉煌，华丽富贵的东西，二来也是明帝的孝心，西太后当初所吃的苦，到了如今都要化作享受的福。

一进门，便可以看到整个宫内所有的摆设，都是价值千金的名品，从大门到窗棂，做工无一不精致，八辐的屏风上面是蜀绣而成的仕女图，远看栩栩如生，宛若女子在上游玩一般。

太后高高的坐在位置上，一身墨蓝色织金绣延绵不断寿字纹的长袍在身，头上梳着整齐的圆髻，上面插着金色凤衔珠步摇，左右两只手上带着四只硕大的碧玉戒指。面上的神情带着淡淡的严肃，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直，在偌大的殿内，宛若庙中供起来的老菩萨一样坐的无比端庄。

“云卿见过西太后。”云卿上前行礼，一举一动都非常的标准，垂首等着西太后唤她起身。

西太后这是第一次面对面的见到这个沈云卿，她知道这个商人之女，因为她一人的功劳，让全家都封了爵位，这在本朝还是第一回。虽然云卿救了明帝，但是在西太后看来，这个爵位的封赏，已经满足了云卿的要求，这个救命之恩也等同于没有了。

当然，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如此等价交换的，云卿也不必明帝心心念念着这份情，只是有时候有一份情比没有还是要好些。

西太后并没有故意让云卿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而是摆手让她起来，然后便在她的面容上端详了一番，凤眼柳眉，瑶鼻朱唇，处处都透着一股极致的美丽，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刺目，神情中带着一股温和婉约，看了便觉得舒服。

西太后端详着，慢慢的眼中就露出了惊奇的光芒，甚至连眉宇间的严肃也褪了下来，问道：“你祖上一直都是江南人士吗？”

“回太后的话，沈家一直都居住在江南一带，直至臣女父亲，才移居到天越城。”虽然不知道太后为何会突然提到这个问题，云卿还是恭敬的作答。

她回答的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卑不亢，姿态从容，落到了西太后的眼中，便透出几分满意来，在听到云卿的回答后，眼底的光芒渐渐的换成了一种关切的慈爱，想到世界上相似的人也不少，偶然遇到一个有五分相似的也无甚好奇怪的。

只是不知道皇帝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还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西太后暗里想，当初选秀的时候，明帝提都没有提起沈云卿的名字，大概是已经忘了那人吧。想到这里又不免有写唏嘘，曾经发生的那些事又一幕幕的浮上脑海中。

云卿在回答了西太后，见她一直都不开口，便一直站在那候着，一动也不动的，从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丁点不耐烦和躁动的样子，眉宇间平和的宛若春风时时舒展在此处。

西太后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被风霜侵蚀的面上也带上了一份笑容，缓声道：“哀家听人说，江南美景，十里水连天，碧青青的很惹人喜爱，哀家生在北方，长在北方，一直都很想去南方看看，无奈身子骨不便行动。既然你家一直都在扬州府，不如你和哀家说一说，关于南方的情景？”

西太后的话锋转了转，便让云卿说起了关于南方的事，云卿心底明白，此时是在为后面发生的事情做铺垫，不由觉得皇家人做事真是喜欢做尽表面功夫，讨得天下人的好名声。面上却仍旧是带着得体的浅笑，回答着西太后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西太后开始还很有精神的问着，渐渐的便有些乏了，不过她也不让云卿走，只让人倒了醒神的茶来，直到将云卿留下来用了午膳，又拉着她说了许许多多其他的事情，到了下午，又让人捧了经书来，要云卿读给她听，就这样一留，就将云卿留到了用晚膳之后。

直到这个时候，西太后才开口道：“你陪了哀家一天，大概也累了吧，真亏得你有这份耐心，今日已晚，你便留在宫中吧，哀家遣人给抚安伯府送了口信。”

“是。”云卿低头应了一声，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为了将她留下，见西太后满脸的疲色，却打起精神说话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其实真正以太后之尊，就算要留她，也不必一直让她配在西太后的身边，就让她在这呆着，云卿也不能不从。虽然如今已经是太后之尊，但是到底对于皇家这一套东西，西太后还是不那样习惯。

当然云卿不会将这点说出来，西太后是明帝的生母，在后宫中的地位可谓是最高的，只要没有触及她的底线，碧充容那样的试探和警告，算不得什么大事。

西太后似乎有些太疲惫了，她今儿个早起，中午又没有休息，眼看天色将晚，等会还有安排的事情要进行，看了下钟表，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她揉了揉眼，还是休息下，等会以免精神不济，不好对付，便对着云卿道：“你先休息一会，哀家有事，今儿个月圆之夜，天高云少，等会你陪哀家到御花园内去赏会花。”

“是。”云卿恭声应了，看西太后在扶着嬷嬷的手，往左边的偏殿走去，嘴角微微的一勾，真是辛苦西太后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为了小辈的拼一拼。

待西太后进了偏殿后，云卿才转身出了慈宁宫。今日一天都闷在里面，脑子不停的想事情，嘴巴不停的说，真正是觉得有点闷坏了，她沿着慈宁宫周围的花圃慢慢的走着，散一散步，而身后的宫人则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跟随在后面。

既不会太近，也不至于看不到云卿的动作，果然是宫里训练出来的，举止相当有度。

渐渐的走到了一处小花园内，周围桂花香送十里，在渐渐爬升起来的月光中，金黄色米粒大小的桂花如同在绿叶间的精灵，一簇簇的拥挤在一起，十分可爱。

云卿忍不住的靠近深深的呼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长长的睫毛轻覆，在月色和日光交错之中，脸上散发出来一种如同霞光般的流朱之色，整个人好似站在花间的精灵。

她妃红色的长裙在一片绿叶之间，随着晚风轻送，飘逸如九天之上的晚霞烟彩，那桂花的香风中看到绝色的人儿，唇角带着的笑容是那般晶莹美丽，让人想要将那抹笑容掬在手中，永远都不放开。

四皇子被召进宫，刚好就看到这样一幅美景，他在这银色的光芒之中，看到那份从未在他展现的容颜笑靥，只觉得心头有一种莫名的东西，迅速的胸腔里撞击了起来，竟让他半步都无法挪开，直至旁边的宫女低声道：“奴婢见过四皇子。”

这一声，立即将那副美景破坏，只见云卿从桂花树旁转过脸来，方才闭着眼时那种天真恬美的感觉瞬间被疏离和清冷替代，凤眸望着他时，让他感觉到那眸中暗藏着的一分不喜欢。

不知怎么，四皇子心头便觉得恼怒，又觉得十分可惜，“你怎么此时还在宫中？”他只是一句普通的询问，但配合着那种冷厉的眼眸和冷峻的面容，让人便有一种被居高临下质问的感受。

云卿眉头一皱，心头生出一股厌恶，“西太后留臣女在宫中。”

皇祖母留沈云卿在宫中？什么时候皇祖母对沈云卿如此喜爱了，四皇子心内微有触动，但觉得此时能和她这样说话，有着一分不舍，想着今日父皇让他进宫，十有八九是预备和他说赐婚的事。娶安玉莹无关重要，重要的是，他也要一并将沈云卿娶了回来。

然而，他刚觉得心内有一丝欢喜，却见云卿眼眸里那抹深藏的厌恶，看她提起裙摆，从桂花树下走出，巴不得马上不要见到的他的样子，心内陡然的一沉，“韵宁郡君就这么不想见到本皇子？”

云卿淡然道：“四皇子此时进宫一定有急事，莫要耽误了才好。”

四皇子看着她面容上的表情从刚才还稍带了掩饰，到如今完全是催促他离开的模样，冷笑道：“韵宁郡君怎么就知道这急事，和你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但是四皇子，就算和我有关系，那也是陛下要和你说，或者你要和陛下所说的事，难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和我没关系了吗？殿下还是不要在这里耽误了时间，以免陛下知道了不高兴。”

云卿站在花圃之前，正好迎着月华而立，白霜般的月光洒在她的面上，让那对凤眸越发的美丽，透出一股魅人的神秘，却偏偏没有一丝感情，黑黑的瞳仁宛若在碧波中清洗的石子，随着眸光闪耀着清幽的光，让这份容颜美的更上极致。

四皇子承认沈云卿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初见时便会让人无法忘记她，再随着后来的了解，更是会没有办法忘记。

“你真的不想知道？就算是这件事和你的终身大事有关系呢？”四皇子不相信一个女子能对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无动于衷，特别是婚姻大事。

云卿非常肯定的，望着四皇子越来越紧绷的下巴，完全无视他的怒意，“我真的不在乎，就请殿下不要再问了，你如此翻来覆去的说，会让我觉得，你有什么东西非让我知道不可，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幼稚了。相信殿下不是这等幼稚之人！”

四皇子下颌紧咬，满脸冰冷的望着云卿，她的眼神，神色，无不在说着她不好奇，正确的来说，她是对和他说话感觉到没有丝毫兴趣，就算是干涉到她的婚姻大事，若是要和他说话，她宁愿不知道。

他觉得很奇怪，若是说他和沈云卿起正面冲突的事情，是绝对没有过的，但是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他，只要对着他，就会格外的冷，透出一股疏离和冷漠。

也正是这种和其他女子完全不同的冷漠和疏离吸引了他，以至于他如今生出了要将她纳为已有的心思。

在四皇子的认识中，他自然不会知道，从一开始，云卿就在一步步的计划拔掉他身边的人，先是上一世的心腹耿佑臣，然后是能联姻帮助他的二公主，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都会一步步的拔掉，只为了可以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自云卿重生以后，四皇子和她两人的立场就不可能让云卿对他有好脸色看。更何况重生之后，四皇子的所作所为，也没有能让云卿对他刮目相看的时候。

“好，沈云卿，你现在是如此，你最好一直都保持你这种高傲的冷漠和故作疏离，以后不要乞求我的亲近和宠爱！”作为皇后的儿子，四皇子骨子里的骄傲甚至超过了其他的皇子，他有最耀眼的身份，有出色的外表，京城里对他投来桃李的千金多若过江之卿，从来都只有他不屑与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敢如此拒绝他的亲近。

他被伤害了，高高在上的四皇子的自尊和骄傲都被伤害了，所以他双唇紧抿，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云卿，似乎要将她看穿，又似乎在等她服软。

可是云卿听到他的这句话后，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浓烈，一双凤眸带着凌厉，非常客气，非常恭敬道：“殿下请放心，云卿绝不会让你有这方面的烦恼，不会让你如此为难的。”

她的话语里是说不出的轻松，还透着一股嘲笑，站在不远处的两名宫女都可以感受到四皇子那随时可能爆发的戾气，可四皇子只是盯住云卿，就这么一直看着她，半晌之后，才用往常那种冷淡的嗓音道：“沈云卿，你最好记得你今日所说的话！”

若说开始四皇子还觉得向明帝请娶沈云卿是可有可无的，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要娶到沈云卿，他要娶了她放在自己府邸里，让她在后院里消耗尽无尽的青春，让她在这种没有尽头的日子里，生出渴望来，进而对他生出爱慕，想尽办法引起他的注意，乞求他的怜爱！

那时候，看她还会不会记得今日所说的这些话！

男人对于女子的征服欲，这一刻点燃了四皇子的心火，双眸里深藏的一丝缠绵化为了浓浓的戾气，说完这句，冷哼了一声后，朝着养心殿大步走去。

明帝正在灯火通亮的养心殿里审阅奏折，四皇子进来之后，才抬起头来，额头上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的深刻，保养的再好，也敌不过岁月留下刻痕。

“儿臣参见父皇。”四皇子躬身行礼。

“免了，坐吧。”明帝摆摆手，望着儿子的面容，那平素里就冷峻的面容，此时更是覆上了一层冰霜，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意，他微微一笑，问道：“怎么，发生什么事？”

四皇子进来之前，已经收敛了怒意，但到底是第一次被女子如此讽刺，身上的戾气还有着存留，被明帝一眼看穿，倒也没有慌乱，脸色稍缓道：“不知父皇傍晚召儿臣来，所为何事？”

明帝拿着一份新递上的折子，缓缓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府中还未有妃子，朕上次在宁国公府，见安玉莹才艺超绝，容姿出色，将她赐给你做侧妃，如何？”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是四皇子知道此事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如皇后所言，与其让父皇不愉，不如娶了安玉莹，也不过是一个侧妃而已，顺便拉紧和宁国公的关系，便掀袍跪下，“谢父皇赐婚。”

“起来吧。”明帝对四皇子的态度很满意，安玉莹这个煞星只有四皇子才能压得住，只要将她嫁出去，以后就不会再做那种梦了。明帝这两日睡的很好，完全没有再重复那日的梦境，他觉得慧空大师果然是修为不凡，在心底越发的觉得慧空值得相信。

可当明帝说完后，四皇子却没有起身，依然跪在原地，幽深的眼眸望着他，明帝皱眉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儿臣还想娶一人做侧妃。”

这还是四皇子第一次说想要娶谁，明帝虽然是帝王，但也是一个父亲，虽说帝王家一切以利益为上，此时倒是真的出于父亲的心态，想要听一听自己这个清心寡欲的儿子，想要娶的人会是谁。

当然，他也不免猜测，是不是朝中哪个权臣家的千金，所以明帝的眼眸中尽管带着笑意，深处还是有一抹暗芒在其中。

四皇子直想着方才到养心殿时，红衣女子那绝艳的风采和傲慢的语言，目光灼灼的望着明帝，“儿臣想纳抚安伯嫡女，韵宁郡君为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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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串小剧场作者【蔓妙游离】：

妙妙：你不觉得四皇子好自恋啊！

醉醉：人家是自信好吧，换到现在就是高富帅啊！

妙妙：不管他自恋还是自信，你快点告诉我那个老皇帝同意了没有啊？！

醉醉：佛曰，不可说，明日说。

119西戎和亲

四皇子直想着方才到养心殿时，红衣女子那绝艳的风采和傲慢的语言，目光灼灼的望着明帝，“儿臣想纳抚安伯嫡女，韵宁郡君为侧妃。”

明帝在四皇子说到韵宁郡君几个字后，脸上便出现了一种古怪的表情，他的双眸里似乎带着一种沉思，更多的是一种回忆，脑海里出现的便是那日在烟楼之上，少女扑在他前方挡箭的情形，那张犹带稚气的脸和记忆中的一个人好似有几分重叠起来，却如何也不会成为一个影子。

有些东西，一旦逝去了，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明帝那双暗藏睿利的眼眸中露出些微的恍惚，却仍然没有对眼前事务疏忽，视线望着案下跪求的儿子，声音微带疑惑道：“你是说要纳沈云卿为侧妃？”

犹如需要再确认一次的语气，让四皇子微生诧异，难道父皇在心内对沈云卿已经有了安排？可朝中上下没有透出哪家上抚安伯府求亲的风声，他这两日让人好好的查过，今日才趁着时机提出来的。

“是的，父皇。”四皇子再次肯定道。

明帝身子微微往后一倾，面上却带上了一分笑容，靠在黑色的沉木大椅上，明黄的龙袍在烛光下闪出金色的光芒。他伸手在案台上的一份奏折上轻轻一点，语调中颇为趣味道：“老四，你起来，看看这个。”

四皇子没有等到预料中的答应或者拒绝，目带疑惑的撩袍站了起来，在明帝略带深意的目光下，将桌上的那封奏折拿了起来。

当他在奏折上飞快的掠过其中的内容后，一双冰冷的眸子中换上的是微微的讶异，甚至有一丝惊惧夹杂在里面。然，脸色除了微有一抹惊讶外，看不出太多的变化。

“看到了吗？”明帝双手交握在上腹，望着四皇子将奏折放下来，然后抬头问道：“这是西戎要求和亲的折子？”

“嗯。”

“这上面怎么会要求是烟彩和沈云卿之中选择一个？”四皇子看到这份奏折，心里想到的不单单的是惊讶。

这份奏折上的日期，是昨日递上来的，而且是由西戎的使臣口吻书写的内容，其中提到西戎太子和西戎安素王为了达成西戎和大雍停战之事，前来出使大雍，意欲在大雍挑选一位聪明美丽的太子妃回去，意思也就是两国交好，以和亲的方式使这份盟约得到更一步的巩固。

而西戎太子和安素王显然在昨天之前已经达到了天越城，他们称在街上目睹了贵顺公主和韵宁郡君的风采，希望能从其中娶一位做他们高贵的太子妃。

且不论为什么西戎太子会看上贵顺公主和韵宁郡君两人，四皇子恍然的是，西戎和大雍达成这份协议，必然不是一会儿的事情，但是他始终都没有听到一丁点的消息，直到明帝将这份奏折摆到面前，他才知道这回事。

这说明了什么？关于停战此事，明帝没有让他去处理，甚至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漏给他知道。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不给他知道是什么，是对他不够放心。怕他利用和西戎洽谈的机会，做下其他的勾当，从而达成对他升为储君的路途上，多上一些助力？

四皇子只觉得背部一阵阵发寒，那个坐在椅上，明明已经出了老态的帝王，深沉的目光和敏锐头脑却没有随着他的年纪而变得昏庸，反而越发的明睿。

他知道最近明帝对他身周人所发现的一切都不满，从耿佑臣，到二公主，从安玉莹，到薛国公，这些事情在明帝心中已经留下了种子，而目前，这颗种子，正在明帝的内心里渐渐的生长，待到一个时机，也许会被像野草一样的拔去。

仅仅一个奏折上所书的一切，便让四皇子的脑中转过好几千个念头，嘴角紧抿的弧度让人知道他此刻十分慎重的在思考着。

明帝将四皇子的变化放在眼底，明白方才让他看奏折的举动，已经让这个儿子明白了心思。最近四皇子身边所发生的事情的确频繁了一些，明帝不会排除有其他人参与在其中动手脚的可能，除了四皇子，另外还有两个成年的儿子，明帝也记得的。但是薛国公那日求情的时候，朝中跟着大拉拉的跪了一半的那一幕，的确让明帝很不舒服。

薛国公一家的权势，尊贵，足以称得上是权倾朝野了。一个朝臣有影响力，在有些时候对帝王来说是好事，但是更多的时候，会让帝王忌惮。

再加上安玉莹身上所带的煞气，以及那夜梦境中安玉莹和薛国公的一举一动，明帝更是疑心重重。虽然安玉莹嫁给四皇子后，煞气会被掩盖，但是对于这个本身就冷酷的儿子来说，必要的打压是不能少的。

在达到目的之后，明帝的面色稍有放松，深幽的双眸似乎很有兴趣的停在奏折上，“西戎太子赫连安元说，他让人在大雍千金聚集之地，设了选取太子妃的考题，最快答出来的便是烟彩和沈云卿，他表示对两人的才情，样貌皆很满意，到时候盛宴上，他自会求婚，请朕赐一个给他。”

养心殿内安神香在慢慢的燃烧着，四皇子的眼神却没有半点安宁，他的瞳仁紧缩，因为他听清楚了明帝话语里的意思。

明帝对熊烟彩是怎样的爱护，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连她喜欢御凤檀，胡闹的那些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西戎和大雍一直以来关系就不融洽，从先帝开始，西戎和大雍之间在边境大大小小的战役发生不下于三十起，去年爆发的则是最大的一次，直至御凤檀带兵将西戎兵马杀尽一半，使西戎元气大伤，才使得两国终于达成了这等休战的协议。然，协议这份东西，保障的只是双方实力相当时的安稳，一旦一方强，另一方弱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再次爆发战争。届时，作为和亲的人选，一定是最先遭受这种两面夹击的尴尬境地。

这样的情况，明帝又如何会让贵顺公主去承受，所以明帝在心中，早已经定好了和亲的人选，那便是沈云卿。

正因为如此，在四皇子提出要娶沈云卿为侧妃的时候，明帝没有回答，而是给他看了那封奏折。

这一刻，四皇子觉得心内有些难受，他很难说出这种感觉，明明在花园中看到沈云卿，听她说那些傲气冷漠的话语时，他的心里很气愤，很想将她这样的骄傲折损了下来，所以他想到要将云卿关在后院虚度一生。但是此时知道云卿成为内定的和亲人选时，想着她就这样随着他国的人，到西北的寒漠之地，他便觉得不舒服。

明明送她到西戎去，不是更好的折磨吗？嫁到千里之外的生疏之地，面对陌生的人和事，身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做任何事情都要一虑再虑，不是比在后院更难受吗？！可他就是不想她去。

但是四皇子更清楚的是，明帝选择的绝对是沈云卿，而不会是熊烟彩，不管沈云卿是不是舍身曾经救过帝王的命，一国的利益远远高于一个人的一生。

四皇子想说有没有人可以替代沈云卿，当他带着这种想法抬头的时候，正好迎上的是明帝两道褶褶生辉的目光，似乎在等待着他开口。

此时开口，便等同于犯错，明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这次的和亲，是必须的，能让西戎太子满意的人，又是一个无关重要的人，没有更换的必要。

这时候，四皇子才想起，他刚才奇怪是西太后怎么会对沈云卿刮目想看，甚至留在宫中陪宿，因为在这一份荣宠之后，就要跟随远嫁千里的旨意了。

此时被四皇子想念着的云卿，被他打搅了赏花的雅兴之后，纵使他走后，也没了那份心情，便带着宫女往回走。

“这不是韵宁郡君吗？真是好巧啊。”夜色下的花影中，宝昭仪款款而出，脸色带着惊喜，一双剪水双眸在月下闪烁着，如同猫瞳一般光亮。

云卿望着她，淡淡一笑，“今儿个夜色真不错，看来宝昭仪也在这儿赏月了。”

“可不是，没想到又刚巧遇上了韵宁郡君，看来太后很是喜欢郡君，才让郡君宿在宫中陪伴。”宝昭仪的容貌的确很美，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她的笑靥是最纯真美丽的东西。

云卿的眼底露出了笑意，脑中在沉思，这个宝昭仪白日里出现已经是很不寻常了，夜晚也这么‘凑巧’的出现，到底是要做什么呢？她不觉得自己应该跟一个宫妃有什么特别的缘分。

“郡君是第一次在宫中吧，这花园里的风景和白日里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在月色下，却别有一番清清凌凌的韵味，让人时常会想起‘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样的美丽诗句。”宝昭仪是个很健谈的人，说话的时候眉眼里就带着笑意，自然而然的走到云卿的身边，声音在花园里，显得很飘渺，配合她所说的诗句，让人觉得很愉快。

云卿微弯了嘴角，听着她一句句的说话，目光在她手中留意，发现她没有拿着白日里的团扇，很不经意的问道：“上午的时候看宝昭仪你的扇子很漂亮，我记得上面的图是用月光丝绣的，在夜里应该更漂亮的。”

似乎没想到云卿有留意到自己白日里拿的扇子，宝昭仪笑容微敛，拉了拉袖子道：“夜里一人出来散步，也就没带扇子了，难得郡君注意到了。”

“因为家父是做布料生意的，关于这些方面的，我自然是懂一些。”云卿点点头，很是随意的解释着。半点也没有为自己是商人之女而顾忌，避讳的意思，惹来宝昭仪夸赞道：“郡君性子直率，倒是很符我的性格。”

宝昭仪跟着云卿走，每次在路口的时候，则会微微偏了身子，用身体的姿势来使云卿选择路口，云卿恍若不知，随着她的引路往前。

宝昭仪的出现一定有问题，但是身后跟着的两名宫女，并没有开口阻止她行路。这两名宫女是太后特别指给了云卿的，今日若是出了问题，太后留宿臣女绝对也逃不开责任，所以只能说宝昭仪所带的路，应该是另外一条通向慈宁宫的路，这样宫女没有开口阻止才能说得通。

可是宝昭仪带着走另外一条路的原因是什么呢？

花园里有松树剪造而成的长廊，高大的松柏翠绿成荫，即便圆月如银，也洒不进来，夜色静悄悄的，偶尔有几片花瓣从面前飘落，带着一种沉沉的香味。

“这里倒是很适合夏日的时候来散步。”云卿望着这长长的松柏回廊，温柔的说道，转头看着宝昭仪，阴影之中，她的眉目不是很清晰，却仍旧能看出姣好的轮廓。

“是啊，到了夏日的时候，很多嫔妃最爱便是来这里散心了，烈日透不进来，此处又有清凉的风送来太极池的水意，极舒爽的。”宝昭仪声音轻轻浅浅的，在此处听起来，便有一种空洞洞的感觉，配合着黑幽幽的松柏路，少了几分灵气。

云卿挑眉一笑，浸在黑夜里的表情带出了一股冷意，两人并肩而行，不说话时，寂静无声，只有地面摩挲的轻轻衣裙摇曳声，分外清晰。

走过一处拐角时，大约是为了好看，拐角处是种的二尺高美人蕉，绿油油的大叶挡不住缝隙里透出来的月光。

宝昭仪似乎觉得有些冷，手往袖子中缩了一缩，指着另外一旁的花圃道：“郡君，你瞧，那儿便是园中有名的相思树了，传说是乾帝和坤帝一起种下来的，如今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了。”

相思树本不是相思树种，不过是因为乾坤双帝的爱情太让人向往，使这棵树也换上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名字。

云卿点点头，却没有转过头去看，而是将宝昭仪的手握起来喊道：“你和我一起过去看看……咦，宝昭仪，你手中握的是什么意思？”

宝昭仪一惊，随即一道亮光射到她的脸上，随着一声长骄的猫叫，一团白色的东西猛的扑了过来，对着宝昭仪的脸上挠去。

紧接着宝昭仪就开始尖叫，“我的脸，快来人，我的脸啊……”

云卿唇角的笑在阴影中绽放，随即放开了手，跟随她的嗓音，慌乱的喊道：“宝昭仪，你怎么了！来人，快将宝昭仪扶到慈宁宫去！”

滢滢的鲜血从宝昭仪捂着脸的手指缝中流了出来，云卿惊惶的表情下，双眸却是冷的像是千年冰山下的浮冰，终古不化。

慈宁宫里。

西太后端坐在正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望着在偏殿里进出的宫女手中端着的盆子，眼眸里都是怒意，云卿坐在下首，脸色微微发白，看起来似乎受了惊吓，手指紧紧的握着茶杯，垂首思量。

过了两刻钟，西太后似乎坐不住的站了起来，站起来走到偏殿中，而云卿也随着西太后一起，走到了里面。

屋内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在药味之中，宫女蹲在榻前，将最后一盆污水端了出去。

宝昭仪躺在塌上，脸上被包了重重的白色纱布，洁白的手指正紧紧的抓着御医的衣袖，喃喃问道：“御医，我的脸怎样了，会不会好？会不会留疤？”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恐惧，甚至不顾仪态的抓住御医的衣袖，而御医一拉竟然没拉出来，转头看到西太后走进来，一双眼眸正阴森的望着他的手，吓得猛力一扯，连忙退后两步，再转过身来，对着西太后跪下道：“微臣参见西太后。”他的声音里微微发颤，头重重的低着。宝昭仪是明帝的妃子，平日里就算诊断，也要尽力避免肌肤接触，方才宝昭仪竟然抓着他的袖子，又被西太后望见，这让他后背透出一股汗意，只盼着不要让自己这条老命搭上了才好。

西太后目光冷冷的在御医的头上转了一圈，显然对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不满，但并未开口追究此事，“御医，宝昭仪的伤如何了？”

宝昭仪心系脸上的伤，却在看到西太后后，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急切的等待着御医的回答。

御医见逃过一劫，这才直起身子答话，“回太后，宝昭仪脸上的伤是猫爪所划，已经止血了，不过……”

御医似乎很犹豫的样子，宝昭仪急切的问道：“不过什么？你说啊！”

御医抬头，见西太后眼中也有催促之意，便一气说完，“不过宝昭仪的脸上除了抓伤外，另外在宝昭仪的伤口里发现有‘红尘尽’的成分。”

“红尘尽？那是什么？”西太后问道。

御医道：“是一种药物，一般情况下接触没有问题，但若接触到伤口，伤口便会溃烂不止，极难愈合，就算愈合之后，也会有显而易见的疤痕。”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西太后面色一变，厉声问道。

“应该是猫爪上带有红尘尽，才会抓伤人的同时，药粉也进入伤口。”

御医一说完，便听到宝昭仪失态的叫声，“不，不会的，只是猫抓了而已，怎么会有疤，御医，你一定要治好我的脸，我的脸！”

御医十分的为难的转过头，低声道：“宝昭仪，并不是微臣不给医治，实在是因为此药能治，但一定会留下疤痕。”

作为一个宫里的美人来说，容颜就是她们赖以生存的东西，她们可以不是国色天香，可以不是倾国倾城，但是最起码，得算的上美丽，一张有了瑕疵的面容，在后宫里面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皇帝的女人，就算皇帝不要了，皇帝死了，她始终都是皇帝的女儿，不可能像寻常妇人，在被休，和离之后，还有可能再找到另外一份感情。

在不被帝王宠爱之后，等待的将是冰冷的宫墙和无尽的黑夜，在这深宫之中，因寂寞而自杀，因冷落而受到侮辱，因不堪而导致疯狂的女子，从来不是少数。

云卿站在身后，却是淡淡的一笑，望着宝昭仪被绷带包裹的脸，仅仅露出来的一双眼眸还是那样的美丽，可此时充满了惊惧和惶恐，挣扎着从榻上起来，“不，贵顺公主不是这么说的，她说的是用猫抓了韵宁郡君的脸，她没有说过会有‘红尘尽’在上面的，她没有跟我说，没有跟我说……”

宝昭仪几乎是半爬半滚的挣扎下来，对着西太后喊道：“西太后，您救救臣妾，救救臣妾的脸吧，臣妾没了这张脸，和死了没有区别啊！”

她的喊叫声惹得西太后面色一寒，“宝昭仪，你胡说什么！”

宝昭仪此时已经顾不得其他，她的脸没了，以后在宫里生活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了，“臣妾没有胡说，是贵顺公主让臣妾带着韵宁郡君路过松柏路的，她说要给韵宁郡君一点教训，西太后，这宫中只有贵顺公主有一只白猫，只有她的猫最爱扑亮光玩了，你不相信现在就去那儿看……”

“还不让人把她的嘴给哀家堵起来！”西太后看着宝昭仪满头白纱，听着她的哭诉，心里没有生出半点怜意，对着周围的人大声的喊道，随后将眼眸停到了云卿的身上，似乎要从她的身上看出什么来。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有人高喊道：“贵顺公主到。”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只有宝昭仪如同沙漠里的路人遇到了明星指引一般，挣开两个宫女的钳制，朝着贵顺公主跑了过去，“公主，赶快救救我，那‘红尘尽’的解药，你有的对不对？”

贵顺公主一进来，在看到宝昭仪扑过来的脸上包着的白色纱布时，就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一把踢开宝昭仪，直接走到云卿的面前，“为什么你没事？！”

云卿脸上露出一点微怔，眸子中带着天真的神色看着贵顺公主意外的表情，“怎么，贵顺公主这么希望出事的人是我吗？”

贵顺公主的手中抱着一只白色的长毛猫，两只眼睛绿油油的四处看着，云卿望着这只白猫，心内冷笑不已。这个跋扈的公主，早在菊花会上就想对她下手了，如今因为沐岚郡主的存在，而不能直接对她下手，竟然就让让其他人来下手，想让这只白猫来抓烂她的脸，还在其中下了毁容的‘红尘尽’。

难道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要配合着她吗？就因为她的容貌生的好，就要毁她的吗？！这世上没有谁是永恒的明星，就算是帝王，也有不服他的文人学士直言谩骂，她一个公主以为能控制万物吗？！怎么这皇家的人一个个都生的这样让人厌恶，个个都高高在上，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这一刻，云卿心里对皇家有一种深深的厌恶，厌恶这个地方，厌恶这里的人！

西太后看着云卿，眼中似乎有一种怪异的东西流过，此时云卿站在偏殿之中，脸色带着隐隐的寒色，望着贵顺公主，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若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宝昭仪刚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而且贵顺公主刚才进来，所表现的一切都证明了这次的举动是贵顺公主策划的，只是最后的结果因为意外，而让宝昭仪承受了。

西太后看着贵顺公主，转眸对着宫人厉声道：“你们还不把宝昭仪扶起来，她受惊吓过度了，不知体统，难道你们也不知道了吗？”

一句话，就将刚才宝昭仪所说的话，划为了惊吓过后的乱语，话语之流利，中间连停顿都没有。

宝昭仪未曾想到自己帮贵顺公主做事，本意是想要讨好西太后和明帝的，谁知道结果让猫抓伤了自己的脸，从此以后顶着一张残颜，还被贵顺公主毫不犹豫的踢开，两只眼里射出恶毒的光芒，恨不得能上去挠伤贵顺公主那种娇美动人的脸才好。

可宝昭仪来不及动作，就被听出西太后话语里警告的宫人一脚踩到背上，两手紧紧的被缚住，嘴里也塞得紧紧的。

云卿一脸凉薄的看着宝昭仪奋力的挣扎，被压制的更狠，脸上的伤因为用力而崩裂开，血水沁到了纱布外，整个人血腥又狼藉。

若不是宝昭仪自己起了坏心，今日也不会被猫挠伤了脸，更不会中了毁容的‘红尘尽’。说什么不知道，讲什么无辜，有因才有果。若不是云卿反应快，注意到宝昭仪那把云南特产的月光丝绣扇子，联想到贵顺公主，从而提高了警惕心，只怕此时毁容的就换做是她了。

西太后却看都没看上宝昭仪一眼，一个宫妃而已，如今还破了相，还要对贵顺公主攀咬不停，这种人在她心里得不到半点怜悯，冷冷的转过头来，喊道：“烟彩，你跟我进来！”

贵顺公主望着云卿，双眸里流露出的戾气和杀意在这么多人的场合没有一丝的收敛，她也不需要收敛，一个郡君而已，她怕什么！

“沈云卿，你等着，等下我再找你算账！”贵顺公主望着云卿，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直到西太后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烟彩！你还不进来！”，她才紧跟着西太后进了内殿。

“外祖母，你叫我进来干什么！”贵顺公主脸上带着不服，但是和西太后说话的时候，明显语气要软和了许多，娇娇的少女声音让人听了就心软了几分。

西太后满腔怒意的走到内殿中，转过头来，看着她，望着这张和死去女儿极为相似的脸孔，心里头的怒意又不由的化作几分无奈，但依旧道：“你让宝昭仪帮你做了什么？”

贵顺公主浑不在意的摸了摸抱在怀中的猫儿，撇了一下唇，“外祖母，我不喜欢沈云卿那张脸，生的那样漂亮，和狐狸精一样的，看了就不顺眼。”

这一句话，将西太后气得咳了起来，嬷嬷连忙上来给西太后抚背。

西太后知道这个外孙女性格不好，但是因为她娘的事情，对这个外孙女，她是极为宠爱的，但是眼下听到她这么说话，还是胸口有些发堵，眉宇里微微含了一抹冷意，待咳停了之后，望着坐在椅子上，一脸浑不在意的贵顺公主训斥道：“你胡闹！”

“我哪里胡闹了，你看她那模样，眼神一看就是个勾人的，要是表哥给她勾过去怎么办，我这是防范于未然，外祖母，你怎么说烟彩的不是来了！”贵顺公主不满的望着西太后，嘟着唇反驳道。

西太后又是气的咳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怎么如此不讲理了。她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贵顺公主的脾气是在她的纵容下，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以往要是谁家千金敢露出一丁点风声喜欢御凤檀的，就要被贵顺公主找了办法去收拾了。唯一一个幸存者只有安玉莹，这还是因为安玉莹的母亲是皇后的亲妹妹，又是薛国公最疼爱的女儿的缘故，若不然，安玉莹只怕早就没办法存在在这世上了。

“你听外祖母的话，沈云卿，你不可以再去想陷害她，毁她的容了！”西太后的声音因为咳嗽变得有些急，说话大声时候变得有些破音，在内殿中十分的尖锐。

“为什么？难道外祖母你喜欢她多过我吗？”贵顺公主猛地抬起头来，杏眸里蓄满了泪水，望着西太后，声音里带着害怕。

贵顺公主这时候的样子，脱去了娇蛮和戾气，是最像她娘的样子，西太后看着她如此情态，便想到当初女儿在夫家受了气，自己却无处可帮忙的样子，语气不知不觉的就软了下来，“烟彩，你才是哀家的外孙女，唯一的外孙女，哀家怎么会去喜欢其他人，而不喜欢你呢，只是这沈云卿你不能动，若是她没了，倒霉的就是你。”

贵顺公主听西太后说了话后，知道刚才自己的样子让西太后想到了娘亲，每次只要她这样，西太后就会软了下来，真是百试不爽。

只是……她突然想到今天西太后突然留了云卿宿在宫中，这事非同寻常，绝不是随便发生的，细想之后，挑眉问道：“外祖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今晚你留着她在宫中，不会是真喜欢她陪着你吧。你就告诉我吧，她要是毁容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西太后接过嬷嬷端来的水，喝了一口后，胸口平复了许多，叹了口气道：“可不就是为了你，西戎太子前来提亲，说是要在你和贵顺公主中间娶一个去做太子妃！要是你把她的脸毁了，到时候要过去和亲的人就是你了！”

“西戎人来提亲？他们凭什么要娶我？！”贵顺公主第一个反应便是觉得西戎人配不上自己，杏眸里透着浓浓的不屑。

西太后道：“他们是觉得你貌美如花，又聪慧过人，才提出这个要求的。”

“那为什么又要沈云卿呢？她和我能相提并论吗？”贵顺公主很不喜欢云卿，因为她那双漂亮的凤眸，而且她的身份又那么低贱，是商人之女，凭什么和她这个高贵的公主相提并论。

西太后安慰道：“不管怎样，他们提了沈云卿，嫁过去的人就不会是你了，有个人能替你嫁到那寒漠里面去，难道不好吗？”

贵顺公主终于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她不是二公主那等莽撞之人，骄横也是看着脸色而来，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骄纵，什么时候要服软撒娇，什么时候又要扮作乖巧，此时便拍着手掌笑道：“好啊，给她嫁到西戎去，滚的远远的，这样就算再好看，也不能表哥了。”若是在路途中，再派人去将她的脸毁了，让沈云卿变成丑八怪嫁到西戎，被西戎的人耻笑怒骂，折磨致死，那才是更好。

西太后看着她天真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漂亮的脸蛋颊生红润，浑身上下透着皇家的矜贵和骄傲，只觉得活泼又可爱，这才一个真正公主所拥有的生活。

在她看来，丝毫没有觉得贵顺公主如此说话有什么不对，贵顺公主所要求的，都是好的，身为皇家公主，该给的，能给的，就要尽量满足，这样才称之为天之娇女。

她从未想过，御凤檀始终没说过要娶贵顺公主，对贵顺公主的态度也一直是避而远之，见面更是没有一分好脸色看。甚至在西太后的明说暗示下，都是一再表示对贵顺公主完全没有兴趣。

西太后不从中劝阻贵顺公主，反而任她胡作非为，不知道这不是爱护，而是一种变相的伤害。

就在贵顺公主想着沈云卿要和亲，要滚的远远的，离开天越了，她这段时间就暂时不下手毁掉沈云卿容颜的时候，只看外面走进来一名女官，禀报：“太后娘娘，陛下过来了。”

西太后倒没多意外，宝昭仪脸容受伤，还请了太医，要瞒过明帝是不可能的。不过猫抓人这件事，倒是给了她一个好机会，沈云卿的事刚好可以今日一并解决了。

这里是一个非常大的套子，将解决一系列的事情，醉比较习惯于前面铺垫，后面一举数得的这种阴谋。也许不会让你每章爽翻天，但是看下来，你会觉得环环相扣，不容错过。

有亲给《浴火王妃》的男女主，男配画了Q版图，醉发到了新浪微博上，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也有云卿形象草图。搜：潇湘醉疯魔，就O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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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晋升郡主

西太后带着贵顺公主出来，云卿立在偏殿里，明帝进来之后，她就先出来行礼，侯在一旁。

明帝先看了一眼贵顺公主，然后望着押在一旁的宝昭仪，微微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脸被抓伤的？”

在明帝进来的时候，御医已经将宝昭仪的伤解说了一遍，宝昭仪是新进的最受宠的秀女之一，一个新鲜的美人，明帝还是略微的有些怜惜。

西太后知道今日的事是不能瞒了过去了，面上就露出一分指责的望着贵顺公主，“你也是的，好好的去弄那些个什么药粉，还弄了这等子不懂事的畜生，这下闹出了伤人的事情，也太顽劣了些！”

西太后这么一说，生生将蓄意毁坏云卿容貌的事，变成了畜生不懂事。明帝来之前一定有其他宫人就将此事说了，如今过来，不是单单为了宝昭仪而来的。

“怎么可以这样胡闹！你这猫也不是第一回挠伤人了！今日还放了它出来惹事！韵宁郡君进来陪着西太后的，你这样一闹，以后谁还敢陪太后解闷了。”明帝看了一眼宝昭仪，平日里动人的容貌变成一片沾血的白绷布，摆摆手让人扶了下去，方才那一点怜惜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转到了云卿身上，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放心了。毕竟是要送到西戎去和亲的，若是脸面坏了，西戎太子只怕也不会要个丑八怪的。

云卿听着西太后和明帝两人的话，这一人一句的，几句话将刚才的事情都解决了，反正有个畜生在前头挡着，再怎么也不会处罚贵顺公主。

这就是贵顺公主聪明的地方了，她不会给人抓着死证据去将罪名定死，仗着明帝和西太后的疼爱，加上一点的小聪明，就这样为非作歹。

“陛下，方才宝昭仪说贵顺公主指使她去对臣女下的手，这只猫也正是贵顺公主的，不知道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臣女十分惊惧，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贵顺公主，竟然要毁了臣女的容貌才能甘心！”显然云卿是没有领会到西太后和明帝两人的太极八卦，目光里没有一丝畏惧，转向明帝，姿态恭敬，而话语里却没有半点退后。

西太后今日和云卿说了一整天的话，认为云卿是一个懂事知进退的少女，此时才发现，似乎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柔顺温婉，吃了亏往肚子吞这种性格，不由的生出三分不满。她都说了是贵顺公主的不对了，这沈云卿难道还要让贵顺公主受罚才甘心不成。

倒是明帝眼底有些意外，未曾料到云卿不肯就此退步，反而站出来直接就说出了刚才贵顺公主想要做的事，这样的性子很直烈，但也不是没有好处，作为和亲人选，代表的就是大雍的形象，一个不会每步都退的大雍女子，嫁到别国去也会让人对大雍另有一番看法。

从西太后和明帝两人的想法中，很明显是两种态度，虽然两人都对云卿所言意外，但是明帝考虑的角度明显是从大处着想的。

西太后面带冷霜，“沈云卿，哀家已经说过，宝昭仪是受了惊吓胡言乱语的，这猫不过是凑巧到了哪里，你如此说话，难道是贵顺公主有什么不满？”

云卿被西太后如此一问，绝美的面容上泛起了一股冷意，“宝昭仪被抓的只是脸，脑子并没有损伤，究竟是她胡言乱语，还是贵顺公主所为，西太后为何不问问贵顺公主呢？”

西太后很明显的偏袒贵顺公主，云卿也不打算和她争个高低，此时目光转到了贵顺公主身上，接着道：“我知道贵顺公主身份高贵，与我等不同，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以后尚驸马，自有驸马专心致志的在府中捧着哄着你，而臣女只是一名普通少女，若是没了容貌，以后婚嫁难言。我也不想说其他，只想问问公主殿下，此事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

不识抬举的东西！西太后此时脑中就出现这么一句话，脸色难看的望着云卿，若不是还要用云卿去和亲的话，西太后此刻恨不得让人拖了云卿立即以毁谤公主的罪名打上二十大板！什么东西，竟然敢指责烟彩！

贵顺公主在云卿点到她的名字之后，便在一旁没有开口，一双美眸望着云卿，等待着西太后惩罚于她，直到听到了云卿的话后，贵顺公主的眼神却变了，她突然几步走到了两人的面前，跪在地上，眼底都是悔意的大声道：“外祖母，皇舅舅，这件事的确是烟彩所为，请责罚烟彩吧！”

西太后简直是瞠目结舌，望着眼前的贵顺公主，她想过贵顺公主各种反驳的行为，就是没有想过贵顺公主会自己跪下来，承认这件事是她所为。

就是明帝也微微掀了下眼皮，眼底带了一份淡淡的惊讶，看了下云卿，才问到“烟彩，你可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这变化实在太过奇怪了，虽然宠着熊烟彩，却不代表明帝心中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既然如此，为什么贵顺公主会突然的承认这件事是她所为。

贵顺公主仿若未觉两人的惊讶，“这都是因为回来的路上，曾经和沈云卿起了口角，她参加比赛，得了第二名，烟彩心中不喜欢，只想着要给她报复。今日见她留宿在宫中，便选了时间，让宝昭仪一同动手，让猫抓伤她。”

贵顺公主每说一个字，西太后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咬牙道：“烟彩，你该不是中了什么迷药了吧？那件事明明是个意外，你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是我做的，外祖母，是烟彩让你们失望了！”贵顺公主根本就不肯改口，还对着两人叩头道：“如今韵宁郡君一说，烟彩自知行为有失，请外祖母惩罚，降烟彩为郡主，以安臣心！”

西太后听到贵顺自请降为郡主的时候，浑身都气的发抖，紧接着就直直的往地下倒去，胸口剧烈的喘息，脸色苍白，气息急促，不时的咳嗽，额上大汗淋漓，呼吸之间，胸腔中似乎还能听到破风般的呜咽声。

贵顺公主一下就被吓到了，不知道西太后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却也担心起来，对着左右宫女喊道：“还不快把西太后扶到床上去！”

宫女吓得一跳，急急的上去扶着西太后就往床上躺去，哪知她们不动作还好，一动西太后更是难受的大咳了起来，甚至开始翻起了白眼！

“快住手！”明帝一看她们的动作，随即喝了一声，宫女们立即停下了手来，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有机灵的内侍已经跑去请御医。

方才御医替宝昭仪诊断了之后，便回太医院去抓药了，此时来去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明帝望着倒在地上的西太后，口中骂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太后的哮喘为何又发作了！”

宫女吓的面色惨白，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陛下，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一问什么都不知道！”明帝一脚踢开跪着的宫女，撩起袍子蹲下来，面色发急的问道：“母后，你怎样了？听得到儿臣说话吗？”

可是西太后躺在地上不断的咳嗽，哪里还能回答明帝的话，白眼是越翻越上，眼睛渐渐有被眼白全部覆盖的趋势。

云卿望着眼前的一切，眉毛微蹙，眼底露出一分思虑来，再看太后的样子，若是御医不及时赶来的话，只怕西太后马上就会发生不幸了。

这个时候，西太后可不能出事！想到这里，云卿立即从椅上取下一个抱枕，快速的走去，蹲到太后的身边，抬手将太后欲要扶起来。

贵顺公主一见云卿要碰西太后，生怕她要做什么不利的事情，毕竟刚才西太后维护自己而想要惩罚云卿，伸手去拦道：“你又不是御医，不要碰外祖母！”

若不是怕西太后死了，于她以后的事无利，云卿还不想救呢！

“你要是想救太后，就不要随便乱碰我！”云卿脸色一凛，双眸里满是冷意，断然的大喝，将贵顺公主的动作震的一顿，接着转头对明帝道：“陛下，臣女知晓哮喘病人发作时的方法，不如让臣女一试，以让西太后可以安全的等到御医的到来！”

明帝望着太后的面色煞白，呼吸几乎就要跟不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微带撕裂感，再看云卿，她的脸色镇定，双眸无波，给人感觉便是自信有方的样子，不由的点头道：“你且先试，若是太后因为你出了什么缘故，朕绝不会饶了你！”

既然明帝已经开口，其他的人自然不会再加阻拦，只见云卿唤了一名宫女，与她一起将西太后扶起坐在原地，然后将抱枕塞到宫女的身上，让西太后头颈稍稍往后仰，靠在抱枕上。

接着，再伸手在西太后的手在虎口合谷处用力的掐按，一面对西太后道：“请你用力的做几次吞咽动作，就像平日里吞东西一样。”

西太后被云卿扶着坐起来后，整个人便轻松了一点，此时被云卿按压着手部，喘息也没有那么厉害了，咳嗽也平缓了许多，脸色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白的吓人了。再听到她的话，便立即按照她的话去做，努力的深深做着吞咽动作，又觉得舒服了不少。

明帝眼见西太后面色好了不少，低声问道：“母后，感觉如何了？”

“好多了。”西太后听到儿子的询问，脱口而出，让明帝眼底露出了惊喜，方才还看西太后马上就要不行的样子，可是短短一刻不到的时间，还能开口回答明帝的问题。

就是贵顺公主都望着云卿，眼底的神色变幻莫测，带着一丝冰凉。

听到西太后的回答，云卿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实践的经验不算多，从刚才西太后病发的症状起，她就在心内判断为哮喘，直到明帝说话，才在心内完全肯定，西太后的症状就是哮喘。

秋冬季是哮喘的多发期，而云卿注意到西太后居住的殿内，虽然极为华丽，但是却从不熏香，也没有新鲜的花卉在殿内，这一切显然都是为了避免任何引发哮喘发作的源头。而西太后发作刚才显然是受了刺激而导致哮喘症复发。

她所做的这些都是在扬州时，和汶老太爷进行大夫和病人的演习而来的，今儿个若不是怕耽误了日后的事情，她也不会插手。

“御医到！”

内侍请了御医进来，宫女们连忙避开，明帝也站起身来，让御医给西太后看诊。御医瞧了一眼太后背后靠着的靠枕和抬起的头部，眼底露出一丝诧异，急忙蹲到地上给太后诊了脉。好在平日里太后的哮喘就是他负责的，所以诊断之后，又开了药方，回禀了明帝。

嬷嬷问了御医之后，将西太后扶着坐到了椅子上，西太后吃了御医带来的药丸，此时已经好了许多了，却有些奇怪的望着云卿。

贵顺公主站到西太后的身边，眼光闪烁的望着云卿，“不知道韵宁郡君原是有这样的好本事，对哮喘之症也如此了解。”

云卿看了她一眼，凤眸里掠过一抹笑意，转头却对着明帝道：“臣女在扬州时，家中有人也有哮喘之症，所以懂得一二急处理的法子。”汶老太爷曾经说过，没有得到他正式说出师之前，是不可以对外称是他的弟子，所以云卿并不打算说出自己学医，也算是隐藏部分实力。

明帝闻言后，眉目却是微微一凛，对着贵顺公主道：“你跟随在西太后身边许久，却未见你去了解治理哮喘的法子，此时还要出言不逊，不是皇家所为。”

他说完之后，却看贵顺公主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再次点头道：“是烟彩不懂事，自觉不配公主身份，请陛下降烟彩为郡主。”

此次西太后再到一旁听到这句话，望着贵顺公主鉴定不变的侧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微闪之间，没有再次生气，反而道：“你这次作为，实在是不妥。倒是让云卿进宫受苦了，差点被你一时任性毁了容颜，现在还不带任何怨恨，救了哀家，皇帝，哀家觉得，一定要好好的重赏云卿才是。”

明帝闻言面色如沐春风，望着云卿点头，吩咐道：“传朕口谕，韵宁郡君救朕于先，治太后于后，仁孝皆俱，特封韵宁郡主。”

一句话，满殿的宫人，以及太医都怔了，从三品的郡君到一品的郡主，以一个商人之女的身份，做到这一点，可以说大雍开国之后，几乎没有这样的事情了。

云卿闻言，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微笑，跪下谢恩，“臣女多谢陛下太后封赏。”

明帝点头让她起来，然后对着贵顺公主道：“你今日所为，致宝昭仪毁容，又惹怒太后，差点危及生命，此乃朕对你太过纵容，今，降你为贵顺郡主，希望以后能改正，不许再犯！”

贵顺郡主被贬下一级，却丝毫没有难过的神色，一双眸子里的光芒亮闪闪的，几乎比云卿封赏要开心数十倍，跪下道：“烟彩一定谨遵教诲！”

明帝很满意的看着贵顺郡主乖巧的谢恩，深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光，转头望着云卿，“今日就在太后这里歇着，明日朕让人送你回府。”

“多谢陛下。”云卿十分柔顺的谢恩，明帝点点头，嘱咐西太后要好好休息，大步走出了殿外。

“今日烟彩的确胡闹了些，方才皇帝已经处罚了她，你不要再见怪。来，烟彩，给韵宁郡主道歉。”西太后脸色很虚弱，可心机并不虚弱，拉着贵顺郡主对云卿道歉，话里却强调了云卿现在的封位——韵宁郡主，意思很明显：刚才我儿子都给你晋升了两级，烟彩再给你道歉，只怕你受不了。

岂料云卿根本就不客气，一身妃红色的长裙顺着门沿吹来的风，带起一抹微凉的触感，从皮肤上擦过，双眸定定的望着贵顺郡主。

西太后原以为她会客气的，谁知道云卿不说话，就等着贵顺郡主的道歉。心内一阵气堵，发现眼前这个少女真正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可刚才自己话也说了，难道还食言不成，只能推了推一脸不情愿的贵顺郡主，“烟彩，还不道歉。”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她有什么资格！”贵顺郡主不屑的看了一眼云卿，别扭的扭了一下肩膀。

云卿微微一笑，目光倒影着烛光，仿若有烈火在眸底燃烧，“因为你犯错了，西太后才会让你给我道歉。”

她的语气轻柔无比，表情看上去却让人觉得有一种浓浓的嘲讽，贵顺郡主瞧了便觉得不顺眼，杏眸微微一眯，带着凌厉道：“你什么身份，让我给你道歉！”

看来这位曾经的公主还未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好在自己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云卿不慌不忙道：“论身份，如今你我二人，都是郡主，论道理，也是贵顺郡主你自己承认做错了事情，才让陛下降你等级的，难道刚才我听错了？”

西太后坐在椅子上，刚才褪去的火气却又有些上升，无奈想着明帝封沈云卿为郡主的目的，只当这个商女占了这点便宜，对着贵顺郡主道：“烟彩，快道歉！”

再次被西太后一吼，贵顺郡主面上先是一怒，然后突然就笑了起来，脸颊的粉色让她格外的纯真，除却眼角那故意仿造的眉黛之色，一手将抱在宫女身边的猫抓了过来，笑道：“这只白猫冲撞了韵宁郡主，让我十分不开心，现在就让它给韵宁郡主道歉！”

说罢，一手咔嚓的扭断猫头，白猫死前的惨叫渗人无比，吓得周围宫女汗毛都竖起来，贵顺郡主反而乐不可支，满脸兴奋之色的将头耷拉眼圆睁的死猫一把丢到地上，转头出了慈宁宫。

西太后看着那躺在地上的死猫，眉头都皱了起来。宫女忍着毛骨悚然的感觉，将猫夹了出去，她才好了一些，眉眼间的疲倦涌了上来，摆手道：“哀家累了，先去休息了。”今日唤沈云卿进来的目的总算达到了，虽然和预料中的方法有所偏差，但是到底名正言顺让沈云卿升了郡主，只待盛宴上西戎使者求亲，便可以立即指婚。

“臣女恭送西太后。”云卿恭敬行礼，然后在宫女的带领下，睡到了临时安排的，慈宁宫的一个偏间里。

“郡主真是好福气，陛下和西太后都很看重你。”铺床的宫女眼带羡慕，嘴巴不停的说着讨好的话语。

云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是啊，我好福气。”

云卿待人一直温和有礼，那宫女也觉得她是个好说话的人，也想着讨好她的意思，将被子铺好之后，转过身来又给茶杯里添满了茶，“平日里，贵顺公……郡主若是犯错了，西太后和陛下都不会怪罪的呢。不过，郡主你也很厉害，还懂得救人之法。”

她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天真的模样，云卿微笑道：“一分付出一分收获，你若是努力，也许有天也可以的。”

这话听起来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了，宫女抬眼看了一眼云卿，她的脸色依旧是清清淡淡的，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可不知怎么，宫女觉得心里头有些别扭，便闭了嘴，自己退了下去。

待宫女退下之后，云卿走到了窗子旁，将窗子推开，抬头看着已经被不知哪里飘来的黑云遮盖了一半的月色，双眸里泛出幽幽的光芒，唇角微微一勾，享受着夜凉的风吹在脸上那冰冷的触觉。

这宫女还算会看脸色的，知趣的离开了。西太后真是好笑，不停的让人在身边说这些话，是要自己牢牢记住这份封赏。

升为郡主，在别人看来，是了不得的荣誉，是普通女子难以得到的殊荣，用一句很粗俗的话来说，有点‘祖坟上冒了青烟’的意思。

但是云卿很清楚，此举为了什么。

七夕当日，那名台主的出现，还让人觉得没什么奇怪的。直到菊花会上，她再一次的出现，带着两个价值不菲的东西，一心想要送出去的时候，云卿便起了疑心。

这世上的人不说个个视财如命，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洒金如土。不管是千年沉水雕，还是那盏‘冰玉蓝蝶灯’，每一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便是沈茂经常收集一些珍贵的名品，也难得见到如此上好的货色。

可见台主的出手不凡，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她一次送不出去，还要进行第二次。这样的人，不是脑袋有问题，就有别的图谋。能出出那样不简单题目的人，绝对不是脑子有问题的人，那么就是第二种情况。

加上平南王府沐岚郡主此时出现在京城，她所代表的是大雍武将世家沐家。到来的时间与这次菊花会上猜谜的又一次重叠，不得不让人想到有其他事情发生。

大雍国库空虚，虽然没有明白的说出来，但是北方旱灾时，明帝需要大量银两，导致沈茂拆了银子祠堂，联合江南富商一起为国捐款的举动，已经现出三分的端倪。

再者，秦氏父亲一案所丢失的巨额银两，便是当时相当于国库一半的银两，所以才导致明帝雷霆大怒，兹事体大牵连数家，连求情之人都一同并入牢狱。

种种联合到一起，云卿已经百分之百肯定，近期一定有使团要进京城，而这个使团，十有**就是和大雍一直不断的开战，直到今年年初被御凤檀重创的西戎！

因为——大雍国库空虚，西戎受到重创，两国都想偃旗息鼓，恢复生机！

这也很好的说明了，那位台主两次出题的目的，都是考人的智力和反应，而且每次针对的都是女子，而且拿出来的奖品，都是一等一的好货，能更好的吸引平日里已经见惯了各种珍玩的千金闺秀们。因为西戎和亲的对象，肯定不是一般的女子，最少都必须是朝中有地位的官员之女，如此一来，七夕宴会的东大街广场和菊花会便是绝好的地点！

西戎国的人在用这种方法选择自己所需要的——身份相当，样貌不凡，又聪敏的和亲人选。

今日明帝给她连升两级，封了郡主之位。很快的，皇家人就要将她以和亲之名，卖到西戎去，而嫁给西戎太子的，不能只是一个郡君，起码都得是郡主之位，才够的上分量。

抹平一切，做戏，将这场戏做的漂漂亮亮的，先给她封了郡主，接下来，就会要将她送给了西戎。而贵顺公主，明帝和西太后在为她嫁给御凤檀铺路，因为新出来的驸马条例，规定了尚公主不可以再做朝官，而御凤檀带兵打仗的能力，明帝又舍不得放弃，瑾王也绝对不会同意自己的世子变成无所为的驸马，终日逢迎讨好妻子，所以顺水推舟，将贵顺公主降为贵顺郡主。不仅日后好给熊烟彩和御凤檀赐婚，还能在云卿面前卖个天大的人情。

你看，明帝为了你，都把最疼爱的公主降为了郡主，你还有什么不感动，不能为君做的呢？！

好大一个算盘，好大一个圈子！

只可惜，棋没走到最后，赢得是谁，谁也无法预料！

121宴会开始

盛筵开典，作为大雍类似国庆日的大典，这一日，可以说是除了春节以外，最重要的日子。帝王在宫中设宴，邀请官员及妻女到宫中一同庆宴。

前两日刚下过细细秋雨的天气，今日也格外的洁净，碧蓝的苍穹，像一颗巨大的宝石，一丝云儿都没有，明耀耀的照在大地上。

宴会还未开始，御花园里很热闹，有宫人准备好了的宴前点心和茶水，供人先行垫肚。众人在御花园内，等待宴会的开始，在被允许的范围，吟诗做对，舞文弄墨，玩些游戏，这些都是被年轻人所喜欢的。

云卿这些游戏已经是没了什么兴趣，到京城之后，也接了几张诗会画社的帖子，她都推辞了，若不是必要去的宴会，云卿是不去参加的，她所要面对的比别人要麻烦许多，有时间都用来研究和学习可用的东西了。

可是安雪莹却是很喜欢这些东西，她身子不好，稍许活泼点的节目便不能参加，在家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这等只需精心的东西了。可要她一个人去，她认识的人不多，丢下云卿在一旁也做不到，眼巴巴的看着人家玩闹的样子，让云卿觉得不忍，只好陪着她来到女眷们集中的地方。

夫人和小姐们在一番介绍寒嘘了之后，就各自分开了，小姐们三三两两的呆在不同的亭子里，或聊天拉话的，但是最热闹的还是属靠近太极池的泓月水榭，里面已经聚集了十五六来个小姐，各人身后都站着几个伺候她们的丫鬟嬷嬷，水榭也显得不是那么宽阔了。

林真也坐在里头，一眼便看到云卿和安雪莹，旋即站起来招手道：“韵宁郡主，安小姐，你们过来玩啊。”

安雪莹本来就想去看看的，此时听到了，眼底带着一分兴奋，抓着云卿的手，往里面走去。

里面的小姐身份比云卿高的是绝对没有了，所以她一进去，小姐们都纷纷站起来，行了个礼，云卿对这些并不是属于十分介意的，只要人家不是故意来挑她的规矩，她也不会如同刺猬一般，看谁都要刺两下，与小姐们点了点头，找了个避风的位置与安雪莹坐下。

今日虽然有阳光，但是十月寒秋绝对不是一句话而已，特别是在太极池上，伴随着袅袅水气，所以小姐们都是披了披风，坐在此处的。

梅太傅的孙女梅妤和云卿在七夕宴会上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笑道：“我们方才正玩行酒令，你们一起来了，便更热闹了。”接着便转头望着前方一个看起来主持的少女道：“晨思，刚才你又赢了一回，这次我们可不会轻易认输哦。”

“那可难说哦，虽然多了个郡主，可不一定就能赢了。大家在这儿玩的可是文采，又不是斗富，梅妤你这话我不敢赞同呢。”被喊做晨思的少女笑着回答，一听这话，云卿便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怎么这些人老耿耿于怀的拿着人的出身做筏子，一回两回也就罢了，多了真是有点烦。

古晨思是内阁古次辅的孙女，年纪与云卿相仿，中上之姿，穿着一袭清雅的长裙，上面绣着梅兰竹菊，浑身上下一看就知道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神采，眉宇里带着一股子清傲，一看便知是平日里被人称为才女之人。

云卿对着古晨思一笑，“古小姐说的没错，这是玩文采，也不是斗嘴皮子，不知道接下来怎么玩呢？”

若说云卿与古晨思有什么不对盘，倒是真没有，但是人与人之间无形的存在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从大局上来说，古阁老和张阁老是明着就不对盘的两人，一个是当朝次辅，一个当朝首辅，想想也知道不对盘从哪里来的。资历，出身相差不远，却偏偏被压着一级，明里暗里斗争不少，张阁老却依旧稳稳的坐在首辅的位置上，以此类推，张阁老的外孙是耿沉渊，耿沉渊的义妹是沈云卿，自然而然就拉上了关系。

从个人来说，古晨思因为七夕晚的前一天得了重病，没能去成，好了之后听人家说当晚有个台上弄了比试，第一名竟然就是个低贱的商贾之女，她是没法相信，问了好几个人才真正确定了。她觉得之所以云卿能得了第一，这都是因为古晨思没有去参加比试的原因。

今日看到云卿，自然而然的就带了一分的刺，说话也不好听了。

在场的小姐大部分都见过云卿，但是说过话的不多，对于这个来京城半年，异军突起，一下从郡君到郡主的原商贾现抚安伯嫡女的沈云卿也是有些好奇的，如今坐的这样的近，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古晨思也带着同样的心情一看，古家位高权重，她随着母亲进宫见过不少的美人，可说句实话，几乎没一人可以和沈云卿能相比，不过古晨思对于美人是没有太多的好感，特别是一个有才的美人，更是心中不喜，只想压了云卿一头来。

沈云卿的父亲不过是一介商贾，就算外祖父曾经是连中三元的才子，可到底隔了一代，又英年早逝，哪里有机会教导外孙女，再看云卿一身盛装打扮，真正是艳冠天下。美人多无才，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这沈云卿不过是凭着救了陛下，又好运气的懂得一点方法，救了太后，才得到今日的位置的，真才实学只怕是没有。

心中下了一番定论之后，古晨思就直接走到自己的主座上坐了下来，“既然有人新进来的，不如就先做个热身游戏，以免一时半会的还没熟悉玩法，郡主，先来个接字游戏如何？”

她这话是讽刺，若是一开局就来了高级的，怕云卿说没准备好就人数，如今说接字游戏，若是云卿说不来，就等同于说这么简单的游戏也不会参加了。

其他人没有古晨思想的那么多，来玩游戏就是为了热闹，人多就行了，林真赞同道：“这么多人一起的话，接字游戏其实也不容易的呢。”有了她开头，众人也纷纷赞同，云卿自是不会反对。

古晨思见大家都同意了，便将接字游戏的规矩简单的说了一遍，大概意思是，由主持者先说第一个成语，从左往右，一人接着前一个人所说成语的最后一个字接龙，必须是同字同音，思考的时间不能过长，不许重复说过的成语，若是接不上的，必须自己罚喝一杯。

水榭中间的圆桌上摆了瓜果，点心，还有淡淡的果香酒，专门用来招待女眷的，并不会醉人。

游戏规则很简单，也不需要说第二遍，大家都很明白，只要是念过书的人，就不会难倒。

古晨思先说了一个“荣华富贵”，梅妤坐在她下首，接了一个“贵在知心”，接下来的小姐道：“心比天高。”

“高高在上”

“上智下愚”

“愚昧不堪”

到了云卿的时候，便是这个‘堪’字，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小姐有心试她功底，还是如何，每个人接的成语皆不是最常用的，而是选的比较生僻的字来用。

安雪莹坐在云卿的下首，听到‘堪’字便有些着急，这个成语并不好接。倒不说安雪莹，就是其他的小姐也有些觉得不好接，就这么望着云卿。

只见她盈盈一笑，望着身边的安顺侯家的小姐，笑道：“若说这个堪字还真不好接……”云卿说了这句一顿，然后目光转到古晨思的面上，“还好我想起一个成语来了——堪以告慰，不知道有没有说错？”

‘堪’字看头的成语不多，那些不知道的小姐纷纷对云卿刮目相看，而安雪莹心内也知道这个成语的，早就做好了准备接道：“慰情胜无。”

林真看了一眼古晨思透着一点不悦的眼，故意大声道：“无地自容！”弄的古晨思脸色又难看了一点，玩了两圈之后，发现根本就难不倒云卿，于是转头往了一眼对面金日水榭里的，对着众人道；“各位看看，你瞧各位世家公子也在对岸，不如我们写了诗歌后，邀他们过来品评一番，如此也显得公平，最后再评出谁的最好。”

这个提议一说出来，马上就得到了在座小姐的拥护，要知道，她们都是未成年的小姐，且年华正好，正是思慕男子的花季，平日里能在男子面前展露一下才华的机会并不多，如今古晨思这么提出来，刚巧可以展现一下。反正坐在这儿候着也是候着，与小姐千金们平时的茶会上也可以认识，今日这等好事当然是不会推却的。

古晨思吩咐身边的嬷嬷去与对岸的人说，“那边就让三皇子殿下主持品评诗歌了。”

她这么一说，在座的小姐脸色就有些微妙了起来。古次辅和魏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家是表亲，古晨思和三皇子的关系自然也亲近，三皇子作为明帝的长子，主持这样的诗歌比试也实在是正常。但是在场的有些小姐，却不是三皇子这边的，对于家中支持哪方，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此刻让三皇子来主持，就让人觉得有些异样来了。

当然，这样的感受也只是在心里，毕竟表面上各家与各家不会直接冲突了起来，该笑的时候还是笑，该说话的时候照说不误，更多的还是想着等会怎么表现一番，好吸引到出色的未婚公子注意。

云卿丝毫没有她们那等心思，只想着坐在这里陪安雪莹就好了。

那位传话的嬷嬷少顷后回来，回报对面的公子们已经答应，一起来个联谊式的诗会。

古晨思点点头，在少女们的等待之中，出了今日的题目，“如今正是深秋之季，飞星池边菊花会也刚刚结束不久，今日就以”菊花“为题。每人赋诗一首，交予到我的手中。”

菊花。

云卿在心中料到这古晨思给出的题目就是如此，转头对着安雪莹道：“你想好了没？”

比起云卿的随意来，安雪莹倒是认真多了，听到题目之后，便望着远方，回忆那日和云卿一起去赏菊花时，看见的景象。

菊花并不算是个新鲜的诗歌，要做诗不难，关键是要怎么做出在众人之间别树一帜，精致美丽，能脱颖而出的诗歌来。梅妤眉间微微拧着，细细的雕琢着字句。

林真则是一脸皱起，素来对诗词不感兴趣的她，一时半会灵感枯竭，使劲的想出一首好听点的诗歌来，不要太差劲就好了。

有宫人早就送来水墨纸张，摆在各位小姐面前，云卿想了一会，看其他小姐也差不多都开始将诗歌交了上去，便也提腕开始书写，待墨吹干之后，便和安雪莹的一起，交了上去。

古晨思看云卿速度也不快，提笔的时候，眉尖还微蹙，怎么看都像很为难的样子，随手将云卿交上来的诗歌一看，瞳仁猛然紧缩。

《问菊》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这首诗一出，她的诗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今日还想在这将自己才女的面子挽回，才出了这作诗的主意。如此一来，反而又捧高了沈云卿的地位，着实让人不舒服。

她想了一会，便低头吩咐了身边嬷嬷几句话，然后又站了起来，看还有几位小姐没有将诗词做出来的。

云卿端着一杯新冲出来的花蜜茶，微微抿了一口，假装没有看到古晨思的动作，目光朝着对面的水榭头去。

太极池造的相当之大，两个水榭之间望去，刚巧能将人辨识得模糊，远远的便可以看到其中一个白色的身影，玉立如树，秀挺如松，如同明珠藏于玉石间，让人一眼便能辨出区别。

但是云卿转头的原因，不是因为御凤檀。方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道很陌生的视线停在了她的身上，自从重生后，她对视线变得很敏锐。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既不像御凤檀的缠绵，也不似四皇子的冰冷，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可当她转头望过去的时候，那视线却一下就消失了不见，仿若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半个月来，每天加班到十点以上，还要熬夜码字。今日这章其实应该要一口气写到和亲赐婚那的，实在是熬不过了。最近一起床腰就发痛，直不起来，且让醉轻松一两天。

不会断更。谢谢理解。

122和亲郡主

待她转过头看向水榭内的时候，所有人的诗词都已经写好了，交给古晨思，古晨思再让身边的丫鬟将每位小姐的诗歌抄写下来。因为到底是女眷，要是亲手所写诗词笔墨流落到外男的手中，惹出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诗歌送过去后，小姐们又开始说着话儿，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的往对面的水榭望去，不知道自己写的诗又没有露出一两分的才华。

没过多久，就见对面的公子们大都站了起来，在身形微胖，穿着深蓝色团龙锦袍的三皇子带领下走了过来。

三皇子年纪比四皇子大上两岁，眉宇间比较偏向明帝，微胖的身子没有让人生出猥琐之感，反而显得有几分气度来，只是他眉眼间深藏的厉色，显示了绝对不是看起来这么和气的人。朝中支持这位皇长子的也不少，所以他也是储君待选之一。

而随他而来的，还有徐国公的嫡子徐砚奇，新科状元耿沉渊，新科榜眼资培石，安初阳，池郡王次子池曜以及其他几名年轻男子，看装束大多是世家公子。

大雍盛产俊男美女，此时站出来的这些个个都是一表人才。这些年轻男子走出来，顿时就惹得众多小姐满面娇羞，俱都往一旁退开，以免失礼于人前。

云卿看到站在安初阳身边的池曜，眉目俊朗，气质疏和，长得一表人才，便转头看了一眼安雪莹，果见她满脸娇羞的睨了一眼池曜后，稍稍的低下了头，却忍不住的多看两眼。

三皇子手中拿着一首诗，走进来道：“晨思，你不愧是京都才女啊，今日这诗歌拿出来，竟让新科状元都夸赞了，真正是不简单。”

耿沉渊近日才从扬州回来，还未与云卿一叙，两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此时听三皇子说他夸赞此诗，作揖浅笑道：“此诗岂止臣一人夸奖，便是其他人也多有赞誉，资兄便说要对古小姐你来求教。”

古晨思这首诗的确写的不错，但是刚才拿过去的时候，不止他一人夸赞，而三皇子却偏偏在众人面前点出他的面前，不免有了暗示和拉拢之意。他自问对这位古晨思小姐并没有其他意思，看对方眼露傲气，还是早点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才好。

而方才看资培石话语里一直捧着三皇子，见到古晨思的诗词后，更是不绝赞词，想来他有巴结之意，就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云卿在一旁听着，心内暗笑，不得不说，耿沉渊除了才学过人外，在做人处事上，也是很圆滑的，此时资培石感激的看了耿沉渊一眼，然后便向前站了一步，脸色微红的朝着古晨思躬身行礼道：“古小姐诗中意境超凡，这样”入情入理“的好诗，岂是一个”风流别致“就能概括得了，小生佩服不已。”

云卿听到资培石的话挑了挑眉，眼底的光芒意味不明的对着古晨思望过去，看她一脸受之坦然，难道这位古小姐写的诗也是和她一个风格的吗？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同样的默契啊。

见新进的状元和榜眼都如此说话了，林真倒是有点好奇，不知道是怎样的才情，才会如此呢，“这样好的诗，我们倒是想听一听呢。”

三皇子听耿沉渊的话，便知道这位状元是有意回避了，虽然说耿沉渊是张阁老的外孙，但是毕竟是隔了一层的，三皇子看的出明帝对这位状元的看重，不说完全拉拢，至少也让关系和睦，如今知道了他的意思，眼底闪过一抹暗光，转头对着资培石道：“既然榜眼郎如此说了，那你就在大家面前吟诵一遍吧。”没有状元郎，有一个榜眼也不差，只要能捧着古晨思就好了。

古晨思自公子们如此说后，脸上便带上一份谦虚，却也没开口阻止资培石，只见资培石上前一步，微微有些腼腆，望着古晨思，朗诵道：“诗名《咏菊》，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他一念出来后，便听的从远处走来传来一声赞叹：“的确是好诗。”

只看五皇子正含笑收口，四皇子，御凤檀，并着两名脸面陌生的男子一同走到公子们的中间，三皇子在见到五皇子，四皇子和身后的两名陌生男子，眼底微闪，对着御凤檀道：“原来世子没有与我等一起过来，是因为要和四弟五弟一起招待两位西戎来的贵客啊。”

明帝将招待两位西戎皇子的任务给了御凤檀，本来就惹得三皇子不满，通常这样的事情，应该是皇子来担任的，而且有资格招待外宾的，大多数具有储君资格的皇子，可是明帝三个成年的儿子都没有指，反而让了御凤檀接下这件事，也不知道他心内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是有一点无疑，三皇子明显有了针对他的意思。

“只怪三堂兄你步伐如雷，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首诗的主人，我一时半会的跟不上，只能和四皇子，五皇子一同巧遇，偕同前来了。”御凤檀很显然也不是随便能言语相对的人，他不动声色之间已经讽刺三皇子为了让自己的表亲古晨思出风头，急急的走了过来，根本就没把西戎的两位贵客放在眼底。

让在场的无不对三皇子有了想法，气的三皇子脸色巨变，白圆的脸上露出几分红涨来。御凤檀见他如此，朱红的唇微微一勾，不再说他，而是转头对着身后两位陌生的男子道：“太子，安素王，眼下我们大雍的小姐正在进行诗会，你们也一道品评一下。”

被称作太子的男子正是赫连安元，他脸庞稍方，身材好大，浑身上下有着一股上位者的霸道狂妄之气，抬头往亭中的女子们一扫，声音高扬道：“诗歌这等东西，不过是玩来丧志的，没事聚集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哪有骑马驰骋的痛快！”

这话可是极为狂妄，没有一点儿礼节的。话一出口，水榭里的小姐们个个都蹙了眉尖，西戎太子虽然是位高权重，但是身为客人，一点儿都不尊重别国的礼仪，实在让人没法喜欢起来。

云卿却是知道这位赫连安元太子，他是西戎王和王后的儿子，母亲一族家世不俗，出声正统，赫连安元十岁就被封为了西戎太子，一直在众人拥戴之下，风光无限的活着。这样的人，性格狂妄也没什么奇怪的。谁让人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呢？

就在众人脸色都不好看的时候，站在赫连安元身边的一个男子开口说话了，“王兄你是男子，当然骑马驰骋列为第一痛快事，然女儿家温柔端秀，自不能和男儿一般，若是人人都去驰骋疆场，岂不是导致后勤空无，粮衣不接吗？”

既然是两国要订友好盟约，自然是不希望闹的太僵的，有人出来打圆场，众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纷纷望向这位说话的男子——赫连安素。

西戎国和大雍不一样，他们的皇子一旦成年后，便会封王，而这次陪同太子一起出使大雍的，便是这位安素王，他的长相比起赫连安元来，没有那么凌厉霸道，站在赫连安元身边的时候，会不经意的被忽视，但是当他一开口说话时，人们就会注意到他，他其实也很俊美，只是不是气质格外外露的那种。

赫连安元听到赫连安素的话后，眼睛一睨，带着两分轻视的望着台上，目光落到云卿身上的时候，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他自问是见惯了美人的，当日在马车里，远远的看了云卿一眼，只觉得姿色不错，此时就近一看，顿时觉得如同繁花在眼前不断的盛开，那长裙如水，披风如云，端坐在云端之上的，是一名花中仙子，虽然看起来柔弱了些，但是这等容貌绝对可以补充柔弱这个缺点，娶回去做个太子妃，不说身份，单这样貌在其他兄弟收罗的女子里，都是难得一见的，带到西戎的皇宫里，只怕父王的妃嫔都没这样的美色。倒也不枉他辛辛苦苦跑这一趟，来签这劳什子的友好盟约了。

再看当日沈云卿的表现，她的确算的上是聪慧的女子，蚂蚁穿洞的结果，她也是第二个想出来的。若是她肯好好的辅助他，到时候坐上王位，他也不介意给她一个位置留在自己的身边。赫连安元在心内想着，每一个想法都充满了狂妄，只当和亲之人是一个附属品，根本没有当作真正的妻子来看。

而四皇子紧紧的盯着云卿，想到那夜自己对她说的话，自己是那般笃定会娶了她做侧妃，慢慢的折磨她，可最终都变成了笑话。等会宴会上，西戎便会要求娶她，她就要去和亲，要变成别人的女人。

这么多年，他唯一一个想要得到的女子，到头来还要送给外疆之人，简直让他难以接受到了极点。可在大事面前，他只有割舍，一个女人而已，不能让他放弃多年经营的一切。他记得当时明帝那探寻的眼神和试探的话语，他绝对不能犯那等错误。

御凤檀夏光潋滟的眸子一下覆了一层寒冰，目光在赫连安元的身上停留，雪色长袍让他的笑如同雕刻在冰山上的动作，一点温暖也没有。五皇子则余光瞟见御凤檀的动作，眼底暗芒微微一动，在赫连安元和云卿之间扫过，陷入了深思。

安初阳看到赫连安元的眼神，心里生出一股十足的不悦来，冷冰冰的开口道：“刚才还不是要品诗的吗？古小姐的诗是不是今日的头筹？”

这样一说，倒让其他人的思绪终于是回复了过来，资培石首先道：“这等诗歌，在今日里绝对是一等一的出色。”

云卿本来听到念出来的诗歌后，便觉得有些无语，此时资培石又赞美一声，她就觉得好笑了起来。倒是安雪莹皱着眉头，望着古晨思道：“这首诗应该是云卿写的，她和我一同交上去的，是不是搞错了？”她这话是说的客气了，自经历过安玉莹的事情之后，安夫人觉得有必要让安雪莹面对人情世故了，于是一直在教导女儿，虽然不说一时半会全部就懂，但是安雪莹看事情不再那样单纯。谁都不是傻子，交上去的诗歌上都题有做诗人的名字，弄错了只怕是难得。

古晨思在听到安雪莹说出来的话后，脸色一下从骄傲变得难看，一时水榭里面的人都有些难堪的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但是没有人开口插话，虽然沈云卿的出身不如何，可到底如今是郡主，太后还让她留宿宫中，显然是很喜欢她。没有古晨思那般的家世，是不能轻易去惹的。

三皇子本来是想让自己的表妹在众人前露脸，好择上门好亲事，到时候替他也加上一个好帮手的，而现在这样的情况，显然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一直对这如异类加入京城上流圈内的抚安伯府持有一种鄙视的态度，基本是属于无视的，直到现在，才将目光转移到云卿脸上，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艳，不觉暗暗的称赞。

古晨思被众人望着脸色涨红，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了台，转头对这安雪莹道：“安小姐可不要乱说，你不能因为韵宁郡主位高就将所有的好诗词都算作是她的。你不可以为了讨好人，就随便诬陷于我，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过无耻了！”

安雪莹本来说的很客气，若是古晨思聪明一点，顺着安雪莹的话，说是丫鬟抄错了，写错了名字，其实大家也好下台了，可她现在反过来指责安雪莹为了巴结云卿，做出无耻的行为，这绝对是安雪莹不可以接受的，她双手抓紧，剪水双眸望着古晨思，站起来道：“古小姐，这诗是韵宁郡主写出来然后交给我一起呈上去的，难道我还会不记得，你说我无耻，那剽窃人家诗词的人又是什么！”

古晨思没有想到平日里温良软和的安雪莹竟然如此硬气，她当然也不会明了安雪莹虽然性子弱，但是护起好友来，绝对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后面避风的人。而且诗作做的好不好在她看来没有关系，关键是一个人的人品很重要。

云卿一直都坐着没有开口，余光却是在池曜所处的地方望去，但见池曜眼眸停在安雪莹身上，却是平静中夹杂着一点不悦，看了一眼后就转开了眼眸，似乎丝毫对这个未婚妻不感兴趣的样子。

难道池曜不喜欢安雪莹？可是听说当初池郡王妃是很满意安雪莹的。

古晨思被指责了之后，便是狠下心来将这首诗认做是自己的，刚才除了安雪莹看到了诗词外，也没有其他人可以看到了，沈云卿一个商贾之女，若说有什么才华，其他人也不会相信，她才是京都才女，难道胜出一首诗，不是最正常的吗？

林真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眸子在云卿和古晨思这转动，说实话，古晨思在京中名声响亮，而云卿一直都推掉各种附庸风雅的茶会，京中早就有传言说商贾之女没才没华。此时看安雪莹一副气怒的样子，她也觉得是古晨思说的那般，便小声道：“安小姐，这诗真的是郡主做的吗？看起来有点不像。”

当然，林真说这话并不是有什么恶意，她只是处于一般人的心情说出来而已，可这让古晨思的气焰就飞了起来，方才还有的一点心虚一下飞到了九霄云外了，面色带着得意道：“韵宁郡主，就算你的外祖父是先帝的帝师，名满天下，可你到底不是在书香门第中长大的，我可以理解你这种急于在打入名媛圈子的心情，可是这诗词佳作必须要靠真实的本领才行，冒然的做出一些不耻的行为，只能让人觉得龌蹉。”

云卿看着她两片薄唇上下翻飞，一串溜的话往外蹦，真是演绎了始上最无耻的一幕，她冷冷一笑，将安雪莹拉着到身后，望着古晨思道：“今日我本来不想揭穿你的，既然你做了龌蹉事，还要在这咄咄逼人，巴不得我将真相说出来，那我就说了，这首《咏菊》是我写的。”

三皇子在下面双眸眯起，透出十分冷厉的光落到云卿的身上，古晨思是他的表妹，他当然不能让这个剽窃的罪名落到古晨思身上，所以他不会开口阻止两人的对峙。

而四皇子，五皇子更是不会开口，他们希望古晨思丢脸，然后连带着三皇子也一起在西戎的贵客面前丢脸，这样才可以对三皇子有打击。

赫连安元倒是笑着坐到一旁，眼底都是讽刺的望着眼前的一幕，眼眸往御凤檀处看了一眼，双眸深处全然是敌意。

御凤檀明显知道他在讽刺什么，却不开口阻止眼前的状况下去。甚至对他的眼神都视若无睹，眼眸只停在亭中人的身上。西戎当初打败于他的手下，西戎太子对他有敌意，那是正常得不得了的事情。

事情到了这一步，人人心中都觉得很疑惑，古晨思素来在京中有才名，诗会时候也时常夺得头筹，说她去剽窃别人的诗，的确有点奇怪。

但是韵宁郡主能讨得陛下和西太后的欢心，也不会是个傻子，她没事在这乱认那首诗词是自己的，实在是有些过于急功近利了，而且在场有这么多人，一旦揭穿，那可是真正的身败名裂。

“你说是你写的，那为什么最后抄上去的又是我的名字呢？那我写的诗词又在哪呢？”古晨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绝对是不会承认自己剽窃了，一旦如此，日后是真的不要出去见人才是。

云卿望着她笑了笑，“你写的诗词，当然只有你知道在哪了，收诗词的是古小姐，我如何知道。不过，我想问的是，若这一首诗是古小姐你的，那我写的诗词在哪呢？”

“谁知道你的呢，也许你没有写，才故意让安小姐和你的一起交上来，当时我看到的只有安小姐的稿子。”古晨思说起谎话是越来越流利，引得安雪莹反驳道：“我交上去的时候，明明有两份稿子，你找出云卿的诗词来看看，究竟是不是她的？！”

就在众人对峙的时候，贵顺郡主走了过来，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白色的长裙，绣着紫色的小花纹，杏眸画着一点眉黛，直接从众人中间，走到御凤檀的身上，脸上表情天真娇俏的问道：“什么诗词，我错过了什么？”

林真看到贵顺郡主，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往后缩，好在她坐在水榭里，贵顺郡主在水榭外，她还没有满脸冒冷汗，只是脸色稍微变得雪白。

而古晨思看到贵顺郡主，神色也不会太好，只是她心属之人不是御凤檀，自然还好。

御凤檀眸光扫了一眼望过来的赫连安元，轻轻一笑，转过头对着贵顺郡主道：“在说韵宁郡主和古小姐，究竟是谁剽窃谁的诗。”

没想到御凤檀会搭理自己，贵顺郡主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转过头望了一眼站在水榭里的云卿。她今天心情不错，但对云卿的厌恶可绝不会因为心情好而消失，若不是云卿要送去和亲，早就想让人杀了她了。

此时听到剽窃诗歌，贵顺郡主十分不屑道：“古小姐在京城有名这么久了，还需要剽窃别人的诗吗？只有没有名气的人，才需要窃诗吧！”

她的声音娇娇柔柔的，其实很相貌是十分相配的，惹得赫连安元也看了几眼，单说容貌的话，贵顺郡主是比不过云卿的，但是赫连安元有兴趣的是，贵顺郡主好似和御凤檀关系很好的样子。

那边三皇子已经拿出手中的诗词稿子一个个的翻看，“本皇子手中并没有沈小姐的稿子。”

他一开始还是称我，如今已经是改口‘本皇子’，可见是在对云卿施加压力了。

古晨思当然知道三皇子这是在帮她，就算有三皇子手中有稿子也会将那稿子变成没有，更何况古晨思一早就将云卿所写的稿子让身边的嬷嬷撕碎丢了，自然更加找不到了，如今连贵顺郡主也站在她这边，就更加有底气，开口道：“这就奇怪了，韵宁郡主若是交了诗词上来，怎么会没有，你若是自己写的，为什么又不自己交上来，特意说给了安小姐，你们虽然是好朋友，但朋友也不可以狼狈为奸的。”

“你……”狼狈为奸已经是难听至极了，安雪莹忍不住的往前跨了一步，却被云卿伸手拦住了，只见她忽然一下笑了起来，双眸里透着一股凉意，对着众人道：“其实这首诗，还真的不是我做的。”

她这么一说，落在众人耳中，便成了她已经没有凭据说明诗歌是自己做的了，原来韵宁郡君真的是草包一个，看盗用诗词不成，便承认了。

当然，还有很多人不会这样觉得，御凤檀，四皇子，耿沉渊，安初阳都知道云卿是什么性格，她要想出风头，完全不需要偷诗这样，只需要浓重的打扮一番，便是才女再有才，都敌不过绝世美人回眸一笑。

古晨思也一脸的洋洋得意，虽然是个郡主，还不是刚来京城的菜鸟，比起她来又算的了什么，还不是只有乖乖的承认。她的得意还没完全展开在面上，就听云卿说了下一句话出来，几乎气得当场吐血。

“我对诗词不是十分精通，这首《咏菊》是在外祖父的手札里面寻到的，据记载，是外祖父和祖母两人对月吟诗时写下来的，方才一时没想到好的诗词，我便拿出一首来凑个数。这首《咏菊》之后，还有另外两首，既然看刚才榜眼郎对诗歌如此感兴趣，我便把另外两首也一起吟诵给大家吧。”

云卿这么一说，资培石的脸色就有些诺诺的，他方才那般高昂的赞美，就是抱着巴结三皇子的心思，此时再听到云卿说这诗词是当年大儒谢书盛和妻子对诗，要知道谢书盛的妻子，就是云卿的外祖母，也是出身名门的才女。

可是云卿根本就懒得管他的心情，她一字一句清晰的吟道：“第二首《问菊》：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雁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行家一出口，便知有没有，在场的要么是世家的公子，要么就是朝中的官员，不说个个都有才华，但是欣赏的能力还是有着一二的。

这一首，明显是延续了《咏菊》一诗的风格，但是比起上一首，对菊花的感情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个个都是赞叹不已，一脸惊叹。

接着又听：“《菊梦》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只听两首吟完后，五皇子的眼底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赞道：“三首诗，层层递进，最后一首，更是超凡脱俗，意境绝佳！这等好作，早就应该流传出来了！”

莫说皇子，就是耿沉渊，资培石两人，眼底都是惊奇，暗暗将三首诗在心内反复的读者，越读越觉得首首相连，句句出彩，韵味无穷。有这样的好诗，韵宁郡主根本就不需要说古晨思的那首《咏菊》是她的，她完全可以将后两首写出来，绝对不会输上半点。

古晨思的脸变化简直就如同色板，强撑着一口气道：“郡主，你不要欺人太甚，这既然是各人创作诗句，拿了你外祖母的来充作什么数！”

“是啊，我已经说过了，才疏学浅，一时想不到好诗，便拿来凑数了，可是不知道古小姐，你怎么就刚好知道我外祖母的诗了呢！”云卿微微一笑，一双眼却是冰凌凌的好似从冰水里拿出来的一般。

这时，大家都已经明白了，刚才古晨思的确是偷了云卿的诗，虽然说不是她的作品，但是比起这位剽窃人家作品，还要鄙视当事人的行为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人人的眼底都露出了轻视和轻鄙，古晨思方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色火热冰凉交替之际，难堪到了极点，走到水榭面前，最后两眼一翻，装晕了事。

就在这时，突然水榭的一角上硕大的琉璃风铃突然断裂了开来，那风铃是特意为了配合水榭制作，每一个都大而沉，直直的就朝着下面坠来。

古晨思假装晕倒之后，丫鬟就扶着她往外走，可怜她正装晕，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哐的一下被碎裂的琉璃风铃碎片砸到了头上，当场头破血流，尖叫一声后，再也不用装，直接晕了过去。

而赫连安元和赫连安素的位置是最靠近亭子边的，只见赫连安素眼眸稍微一顿，接着就伸出手来，将赫连安元扯了出来，喊道：“皇兄小心！”

那碎裂的琉璃风铃片片利而沉，又不是单单对着一个地方掉落下来，吓的亭外的公子赶紧往后急退，安初阳一把扯过池曜，退出几步。

贵顺郡主站在御凤檀的身边，正好也是离琉璃风铃近的地方，也不知道琉璃风铃为何突然碎裂，惊吓之余一瞬间呆住了，侍卫们立即冲了过去，想要救她。

就在这时，却看御凤檀竟然一手将贵顺公主拉了出来，惊险万分的避过了一块巨大的琉璃利角。

贵顺郡主开始是真的被吓到了，然后发现御凤檀抓住她的手臂，救了她出来，一瞬间的惊吓变成了惊喜，满脸如绽开的花朵，眼睛紧紧的盯着御凤檀，“你救了我！”

御凤檀本来是满脸惊喜激动的表情，狭长的细眸在往一边瞟过之后，面色立即变得冷静了起来，严肃道：“我不过是顺手相救而已。”

他说完，就转头正好迎上赫连安元探寻的眼神，语气中带上几分嘲笑，“太子殿下，刚才你的反应可真够慢的，一点也看不出驰骋疆场的英勇来啊。”

赫连安元刚才那下也确实是反应慢了，若不是赫连安素拉了他出来，只怕已经被风铃砸到了头，再被御凤檀这么一讽刺，本来敌对的情绪就冒出来，“世子倒是好心情，千钧一发还去救人，也不怕自己受伤。”

被他这么一说，御凤檀脸色一僵，随即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她是我朝的郡主嘛，我这么做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赫连安元望着贵顺郡主满脸的春意，眼底带着一抹深深的疑问，“我记得她本来是公主的，怎么一下又成了郡主了？”

御凤檀似乎很不愿意和赫连安元讨论这个问题，岔到另外一个问题，“太子殿下，你可要小心一点，韵宁……不，等会你还要和亲的，要是砸出个问题来，怎么娶我朝的贵女呢。”

“这个不用你担心！”见御凤檀接二连三的讽刺自己，赫连安元的脸色发黑，厉声喝道。

“其实我也不愿意担心的，可事实摆在眼前，太子还是注意点吧。”御凤檀狭长的凤眸里的光芒有漫天金辉都比不过的绝丽，潋滟波光，顾盼间横波流转的眉目里夹杂着一抹淡嘲，分明是看不起赫连安元的意思。

当初在战场上，赫连安元便被御凤檀带兵突袭了两回，每次都是在众人拼命围救之后，才能侥幸逃回！当日种种狼狈和今日又发生混在一起，赫连安元只觉得御凤檀眼底的嘲笑铺天盖地的袭来，包裹在他的身边，每一个眼神，每一句都是对他的轻谩，气得几乎是两眼欲突。

赫连安素看赫连安元几乎是要爆发了，方慢慢开口道：“世子，皇兄的安全我等自会注意，你还是去看看那琉璃风铃为何会无缘无故的掉落，大雍的亭子就造的这么不结实，随意就会开裂！”

御凤檀眼眸幽幽，华艳波光在其中轻泛，如同秋天的湖泊，深处有点无尽的寒意，华美的面容上勾着一丝笑意，脸上神采奕奕，带着诧异道：“也是，你说这琉璃风铃怎么早不掉，晚不掉，偏偏今日掉，也许是在上面呆不住，想下来凑凑热闹吧！”

凑什么热闹，当然是想砸死下面站着的人了！

赫连安素望着御凤檀，他早知道御凤檀的名声了，一场战役让他响彻西戎，让西戎死伤一大半的精兵，良将数名，此等智睿岂是凡俗，如今见他神色懒散之中却不见怔忪，绝不是好相缠之辈。却听赫连安元怒道：“你这等态度，是不想和西戎结盟吗？”

御凤檀望着赫连安元气怒的脸，仿佛心情很好一般，悠悠的叹了口气，“太子可别这么说，我不过是说让你小心一些，你就扯到了两国结盟，到底是不是你不想与我大雍结盟，故意找了借口来说呢？”他说道这里，语气突然一肃，“国与国之间的事情，还请太子殿下不要扯到私人恩怨，既然已经出使到大雍，还是当以大事为重。”

赫连安元方才的怒意冲脑，此时才意识到，他现在是在大雍，父王派他来签订友好盟约，他要做的便是将这件事做的漂漂亮亮的，虽然他是太子，但是西戎王子嗣众多，虎视眈眈之辈不乏少数，一旦这次做的不完美，立即会被人拿了做筏子来攻击他。

他收了怒意，但话语仍旧硬梆梆，“我自然知道知道以大事为重。”

御凤檀见他收敛了脾气，这太子也不是白当的，还以为真的只有脾气，没有脑子呢。不过也不可能，否则的话，他的计划怎么实施呢。

“我去亭子那边看看情况，两位先在此处歇息一会，宴会马上就开始了。”

此时，已经有人过来处理这边的事情了，琉璃风铃各个都是检查过的，今日宴会前发生这样的意外，砸到了古晨思倒没什么，幸好没砸到西戎的太子。

很快的就有御医过来救治古晨思，另外有人来清理现场，在亭子里的小姐个个都被古晨思那一头血吓到了，在护卫下，才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水榭，一个个走到自己的亲人身边，还心有余悸。

赫连安元看着御凤檀飘然的背影，强压着怒意问道：“安素，赏菊的时候，那个第一名的女子不是公主吗？怎么突然就成为了郡主？”

虽然公主只比郡主高一级，但是这是有极大的区别，公主代表着高贵的皇室血统，是极高的尊容，若不是特殊情况，不会随意降级。

而短短几天，就见贵顺公主变成了贵顺郡主，赫连安元当然有疑心。

赫连安素站在赫连安元的身后，一双墨眸蕴含了无尽的幽暗，在正被御医检查的贵顺郡主与御凤檀之间回转，“皇兄，大雍新出了一个条例，公主尚驸马后，驸马不许任官职，不许纳妾，一切以公主为核心，我觉得贵顺郡主大概是不想难挑驸马吧。”

“是这样么？”赫连安元冷冷的一笑，狂妄的面容上带着一抹狠意。

处理好水榭上的事情后，盛宴即将开始，众人终于步入了大殿，随着一阵美妙的音乐，明帝和皇后走上了龙凤坐上，下方依次坐着魏贵妃，莹妃，以及其他妃嫔。

云卿坐在下方，听着明帝和西戎使者，以及西戎太子，安素王一番两国友好往来，建立和谐友爱的言论之后，便听到西戎使臣往前一步道：“尊敬的大雍皇帝，久闻大雍女子温婉贤惠，才华出众，今日我王特意吩咐小臣想皇帝你请封一名美丽的大雍贵女做我西戎太子妃，还请皇帝允诺。”

“好，既然两国是友邦，这等请求自然没有问题，朕一定会允诺一位美丽的贵女，给西戎的太子殿下。”明帝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语气如沐春风，却让在场家有千金的官员们全部警惕了起来。

西戎太子妃，说得好听，嫁到千里之外的沙漠里去，一辈子几乎再没办法看到女儿了。这还算好的了，若是两国开战，最倒霉的就是和亲女子，不是自杀，就是被杀，怎么倒霉怎么来。

做父母的，从本心上来说，都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出去，要知道，做太子妃的人选，起码就得是嫡女，哪一家的嫡女不是万般宠爱的，谁都希望这个倒霉的人不要是自己。

但是也有政治触觉特别灵敏的人，隐隐的觉得抚安伯府的沈云卿在最近的日子突然连升两级，不会是简单的事情。

张阁老下垂的老眼中微微一泛冷光，低着头一语不发，而耿沉渊则是拧着眉头，望向云卿，他回来没两日，但是也听说了云卿做上了郡主的事，当时便觉得有些奇怪，今日看来，果然是有古怪。

安初阳冷色沉冷，手指紧紧的抓着杯子，嘴角紧抿，而安雪莹则看着哥哥看过来的眼光，心头也紧张了起来，她隐约也有感觉，云卿要出事了。

贵顺郡主虽然降了郡主，但是位置还是在西太后的身边，足以证明她虽然降了等级，实则除了这个名号外，其他的都与一起一样，绝不能以为她受了惩罚，就没了地位。此时她面上带着冷冷的笑意，等着西戎使臣将她娶走，然后到了边境的时候，她再安排人毁了沈云卿的容，到时候反正出了大雍，发生什么也不关大雍的事情了，沈云卿就只有自叹倒霉，一辈子悲惨的过下去吧。

沈茂昨日刚回到府中，此时听到明帝的话，心中也微微紧张，他就只有云卿一个爱女，女儿的容貌在这么多千金闺秀中，都是一等一的出色，被西戎太子瞧上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担心什么，就偏偏来什么。

只听明帝喊道：“抚安伯，韵宁郡主端庄贵雅，德孝两全，朕觉得以她之能，一定能担任西戎太子妃一职。”

明帝这么一喊，沈茂几乎是全身一颤，这半个月饱经海风烈日吹成小麦色的肌肤都看得出发白，他从席上站了起来，走到厅中，却是恭敬道：“陛下谬赞，臣女自幼生在商贾之家，不明规矩，骄纵轻狂，不识礼仪，不堪为大雍贵女典范。”他忍着心内的慌乱，字字句句都说着云卿不耐，甚至还将出身说出来，意思就是要明帝觉得，一个商女而已，怎么配的上人家太子。

他的女儿是宝，什么都比人强，可是此时，沈茂不得不昧着心说，他宁愿女儿被人说蠢笨，也不要女儿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一年看不到一次。

谢氏从沈茂站出去后，就开始紧张，莫说沈茂一颤，谢氏手都是发抖的，明帝一张口就点着云卿，这分明就是早看中了云卿。但她此时什么都不能做，只有望着明帝，希望他觉得自家身份真的太低了，没办法配得起西戎太子。

莹妃在一旁听着，不由的笑道：“韵宁郡主身份高贵，相貌出众，作为和亲人选，真真合适不过了。”

她这样越过说话，皇后本来是有些不高兴的，可是看到云卿的面容后，皇后便没有开口阻止莹妃，任她煽风点火。

薛国公坐在对面，也是一脸冷意，对于沈云卿，他早就一肚子恨意了，早先派出了两批暗杀者，每次没接近沈云卿的时候，就无缘无故的消失，每次去的人，都没办法活着回来。

一回也就罢了，接连两三次，他知道暗中一定有人在保护沈云卿，而且这个势力非常的强大，否则不可能随意将他派出的暗杀者除掉。这就证明了要想在京中悄无声息的干掉沈云卿，都非常难，但是如果出了大雍呢，嫁到西戎去呢，路途遥遥，薛国公就不相信没有机会下手。就算没有机会又怎样，嫁到西戎去，本来对沈云卿就是一种折磨！

而且这个赫连安元太子，妻妾成群，西戎民风彪悍，女子不同大雍这般娇弱。沈家富裕，沈云卿自幼娇生惯养，吃穿用住无一不讲究精致，到了沙漠里，风沙漫天，又饱受欺辱，只怕那娇柔的身子骨熬不到两年，就香消玉碎！

当即，薛国公便振声道：“郡主嫁给太子，简直是身份，地位都十分恰当，此乃西戎和大雍友好联盟的第一桩喜事。”

赫连安元握着酒杯一口灌下，眼神里带着怒意，又带着讽意，一连接着喝了数杯。赫连安素望着对面将要被指婚的女子，她一脸安然的坐在那里，不急不促，洁嫩白皙的手指握着白玉酒杯，衬得那手指和玉一般通透，一双凤眸沉静如水，整个人便如同一件华美的玉器，却又不单调，就像春风拂过轻绿的丛野，带起万紫嫣红，满目繁花。

听到莹妃和薛国公的话语，明帝哈哈一笑，“抚安伯，你看，这朝臣对郡主的赞誉不断，可见你对女儿的要求过高。以郡主的才华容貌，朕相信，一定能代表了大雍贵女的。”

明帝的意思，已经是非常肯定，再容不得其他的意见，沈茂心头急如烈火灼烧，第一次觉得，女儿若是不生的这样好也行，免得还要嫁到那么远的鬼地方，他以后要看女儿怎么办！

耿沉渊眉头紧皱，脑中飞快的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云卿不去和亲，这和亲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但看云卿的脸色却淡淡的，没有任何变化，乍看之下，让人觉得她已经被这个消息惊呆了，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可耿沉渊却知道自己这个义妹，绝对不是看起来那般柔弱的人，此时那双凤眸里也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让人琢磨不透。

谢氏听到明帝的话后，顿时就想要站起来，冲到前面去，她抱着就算是被明帝以犯上的罪名，只要不让女儿去和亲，她也豁出去求陛下收回旨令的想法……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带着浓烈反对声音传来，“韵宁郡主不能和亲！”

《咏菊》《问菊》《菊梦》三首诗出自《红楼梦》为林黛玉所写。

123郡主争霸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带着浓烈反对声音传来，“韵宁郡主不能和亲！”

谁都听得出明帝刚才那番话已经是下了决心，要让韵宁郡主送去和亲的，不然为什么单单就点了抚安伯的名。而抚安伯面上的不舍，更是清晰明白，但是这样的不舍，根本就没有作用。为了两国的友好盟约，送出一个臣子的女儿，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大事，臣子只有接受，就算到时候女儿客死他乡，也算是为国家奉献了力量。若是反抗的话，惹来的就是抗旨不尊，牵连下来，只怕到时候女儿也要嫁，家中还有多出是非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人站了出来，所有人的都屏住呼吸，去看是哪一个人，胆敢在此时站出来。

然而，所有人心内的猜测，都和面前站出来的这个人对不上号。

因为，出声反对的是西戎太子赫连安素。

但见他放下酒杯，镶着轻裘的袍子随着他的动作，每一步都如同被高高掀起的布帘，然后被重重放下，步足间带着一股蕴含的怒意，走到了大殿之中。

明帝显然也很意外，当初西戎时辰呈上的请求和亲书中，表明了想要的便是熊烟彩和沈云卿其中一人，如今他名正言顺的要保媒赐婚了，这位西戎太子却说韵宁郡君不能和亲，实在是和意料中的情况不相同。虽然明帝心中思绪转了几圈，但面上仍然带着微笑，只双眉微挑，显示出一分惊讶来，“西戎太子何出此言，韵宁郡主聪慧敏捷，与太子彪悍勇猛正是相配，有何不可？”

他倒不怕西戎太子再看上其他的女子，左不过就是将其他人的女儿再赐婚过去便行了，可看这位西戎太子的样子，显然不是看上了谁，反而像是憎恶了谁一般，双眉紧锁，视线转到了御凤檀身上。

此时御凤檀嘴唇含笑，看起来依旧是慵懒的模样，但是手指却在玉杯上一下一下的轻敲，这是人内心思考或者焦虑的时候会出现的动作。赫连安元望到这个动作的时候，视线便凝住了一瞬，然后眼底便泛上了一股淡笑，对着明帝道：“来大雍之后，我在街上遇见一个女子，她的容貌美丽，气质独特让我一见倾心，今日在宴会上，再次看到她，虽然陛下所说的韵宁郡主也很不错，但是，我更希望陛下能将那个让我日思夜想的女子赐给我。”

明帝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他倒没想过，赫连安元又看上了其他女子，还气质独特的能超过沈云卿，这倒是让人意外，当即问道：“你可知那女子的名字？”

赫连安元一双眼眸飞快的定格到了一处，躬身道：“她就是坐在西太后身边的，贵顺郡主！”

西戎太子的话宛若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到了寂静的湖面上，却连一声水花都没溅起，所有一切都被冰封起来，反而显得更加幽静。

西太后听到西戎太子的话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看着明帝，明帝当时明明说过，西戎那边的意思是在两名候选女子中任意选一人就可以了。刚才明帝已经指了韵宁郡主，为何西戎太子却硬要扯到烟彩身上来。

莫说西太后不清楚，便是明帝也不知道这一瞬间的变故是怎么来的，他锐利的目光在殿下的西戎使臣身上望去，西戎使臣脸上一片苦笑，他也不明白，为何太子突然改口，当时已经和明帝通好信，指韵宁郡主为和亲对象的，如今太子却自己跑了出来，指了另外一个。

当然，西戎使臣只不过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在他的心理，太子指了谁，当然就是谁，一开始的时候本来说的就是两人中选一人，如今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然，在西太后和明帝眼中，选贵顺郡主还是韵宁郡主，区别非常大！一个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郡主，一个是刚刚从商人变成郡主的不相干的人，他们当然不愿意贵顺郡主和亲。

莹妃眼看云卿就要被指婚出去，如今形式扭转，西戎太子要求和亲的对象是贵顺郡主，这和她希望的有所不同。但是此时，也并不是她可以开口插话的时候，西戎太子提出要求，她来问话，必然是没了规矩的。只得将目光投向薛国公。

薛国公接收到莹妃的视线，当然明了她的意思，他皱了皱眉，抬头去观察明帝的脸色，发现明帝脸色虽然平和，但是眼底隐隐有着不悦之色，料想他也是不想把贵顺公主嫁出去的，便开口道：“西戎太子，贵顺郡主刚刚从云南府回来，今日是第一次在殿上出现，你是否一时没有认清楚人的样子，既然两国和亲，太子要寻找心仪之人，可到众位千金面前仔细一看，以免错失真爱。”

他这么一说，自然是想要西戎太子去将女宾们的容貌仔仔细细的看上一遍，沈云卿的容貌绝色倾城，只怕这个西戎太子还没看清楚，只要隔得近了，自然看的清晰，男人谁不爱美色，两个都是郡主，娶更美的那个就最好了。

赫连安元一听此话，眉眼似乎动了动，很有兴趣的样子，笑道：“这也不失个好办法。”

明帝看到他同意了，哪有不允的，挥手道：“太子请仔细的看，切莫错过了。”他当然也和薛国公一样，希望这西戎太子能看上别的小姐。

那些方才还在侥幸没有被明帝拉去和亲的小姐们，此时听到薛国公的话，都垂下了头，哪里愿意让这西戎太子看清楚。只有这一瞬间，她们希望自己能姿色普通点，尽量不引起人的注意力就好了。

赫连安元走到女宾席这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一个个的看过去，当走到云卿身边的时候，谢氏的手一下子握的紧紧的，恨不得能用手出来遮住女儿的容颜。

云卿却抬起头来，望着赫连安元一笑，那艳丽的姿容陡时让赫连安元心中微微一动，确实是好看，可惜……赫连安元抬眸看向御凤檀，但见他在上席，视线却一直跟随着赫连安元，在看到他停留到了韵宁郡主面前的时候，狭长的凤眸里透露出兴奋的色彩，强压在一片潋滟之下，笑道：“看太子站在韵宁郡主面前，一定是对韵宁郡主很满意了，这么多美人中间，太子独具慧眼，真是可喜可贺。”

他这一番话还没说完，赫连安元冷笑一声，眸中流露出了一丝轻蔑，“世子还是莫要胡乱替本太子做选择，我只不过是发现这些女子全部都不是心仪的那个！刚才我看得清清楚楚，贵顺公主就是我中意的女子！”

他话一说完，御凤檀的脸色顿时变了微沉，狭眸里透出一股凌厉，雪白的袍子将他握紧酒杯手指指节显得越发的青白，可以想象他心中的怒意。

赫连安元越发的得意，赶紧走到殿中躬身道：“我对贵顺郡主一片心意，希望陛下能成全。”

明帝没想到，赫连安元怎么就认定了贵顺郡主，看这样子态度还很坚决。难道赫连安元一开始看中的就是烟彩，沈云卿不过是用来做陪衬的，若是如此，那使臣为何说好，难道他和西戎太子之间没有沟通好？明帝左思右想，今日众人在场，西戎太子提出要求，若是冒然驳回岂非对两国结盟不利……

贵顺郡主看明帝在犹豫，虽然心底满满的沉郁，恨不得发泄出来，大声的咒骂那个该死的西戎太子，她和他根本就没见过面，什么心仪，这都什么鬼话！可此时，在场的不仅仅是有群臣，还有西戎之人，若她不顾礼仪的大闹，只会让明帝下不了台，反而对她生出厌恶，这样做简直是得不偿失。

贵顺郡主想到这里，便推了推西太后的手臂，小脸上露出苦兮兮的神色，双眸中含着泪珠，一副委屈到了极点的样子。

西太后见了这模样，又想起女儿当初不愿意嫁到熊家时候，那张脸几乎和贵顺郡主的要重合到了一起，不由的一股心酸浮上，握住贵顺郡主的手拍了拍，对着明帝低声道：“皇帝，若是一个美人不行，便给他两个，莫要让烟彩去受苦啊。”

明帝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为难，语气里带了一抹思量，“太子殿下，你若是喜欢大雍女子的话，可以在在场的其他女子中挑两名，朕一并给你指婚。”

闻言，云卿的唇畔浮上一抹浅淡的笑容，熊烟彩真不愧是明帝和西太后最疼爱的公主啊，为了她，明帝可以赐上两名在场官员的嫡女。

要知道，能来参加盛宴的，起码都是大雍三品以上的官员家属和子女，许多都是朝中要职官位，明帝为了不让熊烟彩嫁出去，就另外送别人的女儿去嫁，以两个换一个，多划得来啊。就是不知道人家赫连安元究竟干不干呢？！

贵顺郡主得到了想要的效果后，抬头去看御凤檀，他斜斜的靠在椅上，恰好也转头在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远，贵顺郡主不能看清楚他眼中的具体神色，目光却不肯移开。

她要嫁的是御凤檀，自小时候看到这个进京的瑾王世子后，她就喜欢他了，那时候在宫中，她不是真正的公主，和其他的公主在一起，经常被嫉妒，而且那些公主还偷偷的背着人讲她的坏话，她过去打了那些公主后，人家更加不愿意和她一起玩了。只有刚进京的时候，御凤檀却整日里笑眯眯的，看到谁都是一副笑的云淡风轻的样子，那绝丽的外貌让他如同天边最绚丽的晚霞，让人沉迷。熊烟彩越来越想占有这个笑容，只让御凤檀对她一个人笑，直到御凤檀越长越大，也越来越受到人的关注。

宫里的宫女见到御凤檀，个个都是眼中带着绵绵情意，有大胆的还对着他投怀送抱，虽然御凤檀当即就推开了，但是她却在当晚就将那个胆大的宫女活活勒死。每一个敢觊觎御凤檀的女人，都是该死的！

但是也就是从这时开始，御凤檀和她就开始疏离，连笑都懒得对她笑一个，却在这种对她的冷漠中，越来越出众。

他只能是她的，只应该围着她一个笑，为她一个人而生！

贵顺郡主的眼眸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情丝，痴痴的看着御凤檀，未曾察觉到赫连安元将一切都收于了眼底。

他收回眼眸，以不容反驳，笃定非常的语气道：“不，陛下，我只为贵顺郡主倾心。”他一手遥遥指着殿上的贵顺郡主，目光望着明帝道：“一开始，陛下便想给我指婚的是韵宁郡主，而我只喜欢贵顺郡主，同样是郡主，一个是我所喜的，为何陛下不将贵顺郡主赐给我。陛下，两国原是为了结为友好关系，若是贵顺郡主嫁给我，我又属于她，如此一来，便对两国之间的关系更好更稳定。”若是不赐给贵顺郡主的话，另外的人嫁去，赫连安元不喜欢，那就等同于没有！

这句话，赫连安元没有说出来，可是明帝却听了出来。

他不知道为何赫连安元如此笃定，但是如今大雍边境十分不安定，时至秋冬，正是边境小国和部落进行掠夺的高峰期，虽说战役规模不大，但是军饷粮草一样都不能缺，每天白花花的银子就流在了战役之上。若是西戎再来一次，只怕大雍就会因为粮草问题，而落败！再好的将领，再猛的士兵，也敌不过无衣无食的日子。

而西戎太子肯定也了解到了这一点，否则的话，不会派人前来和大雍谈和。

赫连安元看明帝还是如此犹豫，心内的猜测果真是对上了十足十的。方才他在亭子那的时候，就有注意御凤檀的动作，贵顺郡主第一时间走到了御凤檀的身边，动作很亲昵，眼底都是爱慕。这里的时候，他还看的不大明显。

直到水榭上面的琉璃风铃突然掉下来的时候，御凤檀那几乎出自本能的去救贵顺郡主，一点儿也不害怕自己被砸伤，当时在场的还要四皇子，五皇子，按理来说，这些皇子的命更尊贵，御凤檀为何不先将他们拉开。

紧接着，当贵顺郡主和御凤檀说话的时候，御凤檀本来是很激动的神情，在察觉到自己打量的视线后，马上就收了起来，转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当赫连安元问到关于贵顺公主为什么降为贵顺郡主的时候，御凤檀又闪烁其词，将话题拉开。这一切都让赫连安元起了疑心，于是他故意找了来看伤的御医和宫人问话，结果这些人都有说，贵顺郡主和御凤檀是朝内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一对璧人。

这次贵顺公主降为贵顺郡主，也正是为他们两人日后的赐婚铺垫，因为赫连安素说了，大雍新出台的驸马条例，公主一旦尚了驸马，驸马就不能任职了，御凤檀作为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皇帝当然舍不得，便只有灵活的变动，找个借口将贵顺公主降为郡主，反正这位贵顺公主也不是皇帝的亲女儿。

此时看明帝那犹犹豫豫的样子，赫连安元越发的肯定自己的猜测，明帝一开始便是要将贵顺郡主和御凤檀赐婚的，给他的不过是个商人的女儿而已。

御凤檀天性狡猾，打战的时候虚虚实实，让人很难摸透，越是他想去的地方，他就越表现的不想去，赫连安元为此在御凤檀手中吃了大亏。

刚才赫连安元还故意试探了御凤檀，当他说到要娶贵顺郡主的时候，御凤檀虽然脸上是风轻云淡的，但是手指却泄露了他的心情。因为御凤檀真正喜欢的是贵顺郡主，所以他才会一个劲儿的推销韵宁郡主，不想让自己心爱的人就这么嫁出去！表面上却故意装作不喜欢贵顺郡主，还好自己看穿了他的诡计！

虽然两国要订立友好盟约，但是西戎和大雍之间多年不和，这种敌对心里是没有办法消除的！特别是御凤檀！

赫连安元只要一想到在战场上，两次被这个兵出奇招的世子弄的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他心头的怒火就飚升了起来。

现在两国不能开战，那么他就抢了御凤檀的女人。让他不痛快，也算是报了一点仇了！

御凤檀脸上还蕴着一层冷意，像是三月的桃花上沾染的冷露，似乎被赫连安元气得都藏不住心情，他冷冷道：“太子就是想娶个郡主而已，这里除了韵宁郡主，贵顺郡主，还有一个沐岚郡主，你为何不考虑一下！”

沐岚郡主一直坐在下首，她一直置身事外的喝酒吃菜，偶尔隔空调戏一下方宝玉，谁知御凤檀一下将话题拉到她的身上，抬头望着赫连安元挑眉一笑，眼底有着戏谑道：“太子，不如考虑一下我？”

赫连安元既然来大雍和亲，自然对这些主要的人都有一定的了解的，眼前这个身穿男装，面容稍带英气却隐隐有着睿智之气，说话带着一股利落的就是平南王爷的独女沐岚郡主。

平南王府处于云南府，手中有沐家军十五万，个个都是精英，在战场上以一敌十不是神话，而且沐岚郡主自幼就跟随平南王操军，上战场，熟悉兵法，武艺超群，若是真能娶回去，比起能气死御凤檀的贵顺公主，更上一层楼。

当即，赫连安元脸上便露出非常惊喜的神色，拱手道：“久闻沐岚郡主名声，今日得而一见，既然郡主开出金口要我考虑一下，我一定不能驳回好意，就请陛下在沐岚郡主和贵顺郡主之间，选一人做我的太子妃！”

明帝虽然喜欢熊烟彩，但这是在平日里，一旦有利益，而且是关乎大雍朝的利益之时，熊烟彩也不过只是一个女子而已。

比起熊烟彩这个有名无实的郡主，沐岚郡主是下一代平南王府的继承人，也是十五万沐家军的下一代统领，若是沐岚郡主嫁过去，这十五万沐家军该如何处置。

沐家军只认沐家令，其他人一律不尊从。要让他们跟随沐岚郡主到西戎去，明帝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可若是让沐家军全部解散，明帝更觉心痛。云南一直民乱事杂，在平南王的治理下，如今事事平安。若是冒然让平南王府出什么意外，一来违背了祖训，二来云南要是起暴乱，则是烦上添烦。

明帝脑中左右对比了一下，叹了口气，如今赫连安元笃定了要贵顺郡主，那就赐婚吧。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赫连安元外表英俊，出身不凡，在西戎国拥有实权，并不是个草包人物，若是贵顺郡主能讨得赫连安元的欢心，到时候赫连安元登上西戎王的位置，她的荣华富贵也无限在眼前。贵顺郡主不是沈云卿，她嫁出去后，还有明帝和西太后在后面撑腰，西戎国若是想要两国友好的关系存在的话，就必然要对贵顺郡主好。

这么一想，明帝心里就自然多了，随即脸色也变得更加和善，望着西戎太子道：“难得太子你如此痴情，朕几次三番的试探与你，你都不改心意。贵顺郡主可是朕的外甥女，嫁给你也合适。朕也愿意成人之美，给你们两人赐婚。”

赫连安元其实心内觉得沐岚郡主更好一些，但是也知道明帝只要不是是个绝顶的昏君，绝对做不出如此的行为，但到底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于是谢道：“皇帝圣明。”

音落之时，面容带着一分得意和挑衅，看御凤檀脸色雪白，双眸目光闪烁不停，显然气坏了的样子，浓眉更是骄傲的飞起。

这等计谋，也想在他眼中展现，如今心爱的女子被娶走了，痛苦了吧。

赫连安元阔步走到位置上坐下来，端起宫人满起的酒杯，一口饮下，转头对着赫连安素道：“六弟，你这挑太子妃的法子还真不错。”他伸手在赫连安素的肩膀上拍了拍，嘴角的笑都要堆起来了，一挑就挑到了御凤檀喜欢的女人，哈哈。

贵顺郡主不敢置信的看着明帝，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而西太后则是一脸担心，却又不好说儿子，毕竟刚才赫连安源一脸认定的模样，她也看到眼里的，儿子的帝位比起烟彩的前途来，自然是要重要一些。

但西太后显然也没忘记贵顺郡主是什么性格，一只手紧紧的抓住贵顺郡主，安慰道：“烟彩，哀家觉得那西戎太子对你也是真心的。”

云卿听着明帝的赐婚，心中暗暗发笑，目光在御凤檀仍旧绷紧的面孔和赫连安元带着一股得意谢恩的模样上转了一圈，若不是此时笑出来，实在是不太妥当，她真的想要给御凤檀掐一下。

这个家伙实在是太会演戏了！

御凤檀和她一样，在沐岚郡主出现的时候，连同那个台主的出现，发现有怪异的地方，经过御凤檀的一番查探，果真和他们想的一样，西戎国派出了人来和亲。但是这个时候，西戎使臣已经将熊烟彩和沈云卿两人的名字交了上去。根据明帝的性格，云卿一定会成为和亲的人选，随后太后的召唤进宫，又证实了这一点。

但是御凤檀对这位曾经在战场上交手过的赫连安元十分了解，他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都是追捧多，而打击少，自以为聪明无比，可以说是有些好大喜功，虽然有脑子，但很容易被自己的想法自我折服，总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可偏偏在西戎的战役上，他遭到了御凤檀的打击，只觉得平生受到最严重的侮辱，一直想要扳回来。

御凤檀就是利用他的这种心理，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幕琉璃风铃突然碎裂，世子舍身救郡主，神情闪闪躲躲，意味不明，至于御医和宫女以及其他人，根本就不需要御凤檀再动什么手脚，在贵顺公主降为贵顺郡主之后，基本大家都知道了明帝的意思，自然就会说他们两人等着赐婚了。

然后宴会上，御凤檀再适时的握紧一下杯子，脸色绷紧一会，落到了赫连安元的眼底，那就是生气，就是愤怒啊。

最后在加上沐岚郡主在场的身份这么推波助澜，明帝就是不想允许，也要允许了。

开始赫连安元只认准贵顺郡主，明帝可以说再看看其他的。如今赫连安元的确看中了其他的，他说在沐岚郡主和贵顺郡主之中随意指一个都行了。明帝可以拒绝一次，但是不能一再的拒绝。那西戎来和亲，人家的太子指一个，你不允许一个，明显没诚意。

在左右衡量之下，明帝肯定会选择利益较轻的那个，也就是贵顺郡主。

她想起御凤檀那天才般的演技，不由的嘴角翘了翘，视线转向他那边，看他是不是还绷着脸在装，正好发现御凤檀还是紧绷绷的样子，只是发现云卿在看他的时候，俏皮的眨了下眼睛，狭长的眸子里也浸着笑意，似乎在说着“你看吧，我说赫连安元很好骗”的意思。

云卿一下就被逗笑了，低着头稍微掩饰了一下，然后抬头去看贵顺郡主的反应，这位高高在上的郡主一定没想到，今晚最后被赐婚的人会是她吧。

熊烟彩肯定一心想要自己早点滚出去和亲，只是事实总是和想象有点难对的上号的。

可是当云卿目光落到台上的时候，她以为贵顺公主会有愤怒，有发泄，甚至反抗的样子，但是却只看贵顺公主和平日里一样，无比纯真的对着西太后一笑，“没事的，外祖母，我知道，我都懂的，陛下也是为了两国的关系才答应下来的。”

她这么说，自然赢得西太后一阵感动，直呼懂事的好孩子，就是明帝心内也有点愧疚，想着出嫁的时候，一定要多给她添妆奁，让贵顺郡主嫁的风风光光。

只是云卿却不太相信这位贵顺郡主，能将林真打得两年后看到她还浑身发冷的人，竟然在被赐婚和亲的时候，还这么从容温和，这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了。若不是之前看过她挥剑杀人的那股狠劲，单看贵顺郡主如今的模样，还真正是贤良温婉，十足的乖顺模样。

可是云卿总觉得，贵顺郡主平日里那样的狠毒，到了如今婚姻大事的时候如此平静，倒让人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听到赐婚的对象终于确定是贵顺郡主，谢氏绷紧了的全身终于可以放松了，手指还不由的有些微凉，抓住云卿的手还没有松开。

云卿察觉到手心里的冷湿，转过头来看谢氏，却能看到她不薄的三品淑人服领口有微微的湿痕，显然是刚才紧张过度，不由的眸中变得软软的，“娘，你看你手上都是汗。”

身上的衣物湿了，在明帝没有宣布退席的时候也只能坚持的穿着，不过殿内很暖和，没有大碍，但是比起这个来，谢氏更高兴的是女儿还留在身边，不要到陌生的地方去。

做父母的便是如此，他们不需要儿女嫁的多好，只要儿女能留在身边，想念的时候能看到，看着儿女的面容就很开心了。

“没事了。”云卿笑道，眸子在在场的熟识的人面容上掠过，安雪莹也是松了一口大气，对着云卿长呼了一口气。

耿沉渊则是举了杯子和云卿对饮一杯，安初阳还是冷冰冰的，只是脸色明显没有开始那样担心了。

赐婚了以后，宴会自然就欢乐了起来，绝大多数人都为自己或自己的女儿逃过和亲一劫而心情格外的好，觥筹交错之间，映得某人的面色越发的难看。

二公主端着酒杯，走到贵顺郡主的身边，笑道：“恭喜妹妹就要去和亲了，西戎太子英武不凡，妹妹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

贵顺郡主已经从殿上走了下来，不想呆在这个地方，此时听到二公主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话，不由冷笑一声，“怎么，二公主你有什么好讽刺我的，我是去和亲，嫁的还是个太子，你呢，嫁人两天就将夫君抽得差点死了，如今陛下根本就不见你，若不是母后让你进来参加盛宴，只怕你现在都进不来！”

虽然两人以前都是公主，但是二公主才是明帝真正的女儿，但是比起熊烟彩来，二公主也要排在后面，最好的东西西太后和明帝都会优先给熊烟彩选择，一个真公主，一个是越级封的公主，可想而知，这样的区别对待，会给人造成什么样的心理。

也许别的公主知道熊烟彩的身世后，会觉得让一下也无妨，但是二公主不会，她才是血统最高贵的公主，凭什么要让一个外来的假公主，于是从小两人便对盘，打闹吵架根本就不新鲜，二公主还带领其他人不跟熊烟彩玩，说熊烟彩是没爹没娘的孩子，直到有一次熊烟彩直接将一个骂她的臣子女儿推到湖中差一点就淹死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当面说了。

但是二公主和熊烟彩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不对盘。大约是属于你有我也要有，不争到底没有输赢就不甘心的这种。

奇妙的是，两人在欣赏男人方面没有达成统一。也算是耿佑臣之大幸了。

二公主被贵顺公主嘲讽，额头上顿时又出现细纹，恼怒道：“父皇没有不理我，他是太忙了！你休要胡说！”

贵顺郡主看到她一惹就怒的模样，从鼻子里轻视的一哼，冷笑道：“陛下哪里忙了，他到底多忙，他现在不还是在和那些大臣喝酒吗？怎么也没跟你这个女儿说上一句话呢？你个蠢货，新婚第二天就把自己的驸马打伤，让那些御史的折子飞一样的传到了陛下那，说他教女无方，二公主残暴不仁，气的要死了，难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皇后就是为了教出你这样的女儿，而在储秀宫中一直反省吗？你若不是皇后的亲女儿，哼……”

贵顺郡主哼了一声，懒得说后面的话，因为二公主的脸已经被气得涨红了起来，她最近是一直受到排斥，递帖子进宫，父皇不见她，母后也一直不见她，就连四弟也不见她，她完全被孤立了起来，走到哪里去都有人指指点点。

二公主想要对人动手，但是发现别人根本就不怕她，没有了明帝和皇后的庇护，公主其实和普通的平民没有区别，她整日里在屋中，听嬷嬷的话尽量的规矩一些，等外面的闲言闲语消散了一些，母后就会见她了。

正因为如此，耿佑臣也越发的有了脾气，这几晚都不去她的屋中，她脾气一上来，就要去骂人，谁知道耿佑臣竟然还打了她一巴掌。

脾气上了头，二公主也不管什么御史了，和耿佑臣扭打到了一起。虽然没吃什么亏，但是这是她新婚以后第一次受到被打的待遇，耿佑臣下手很狠，扇了她几个耳光，还骂她是个泼妇。

要是唤作以前，耿佑臣敢这么做吗？他只能来讨好她，哪里还敢动手！

二公主不由的怒意冲头，对着贵顺郡主想要动手，猛然意识到这里是宴会，将要抬起的手收了回去，低吼道：“你说我，你以为你自己呢，喜欢御凤檀那么久，还不是要被送出去和亲，假的就是假的，你就算是封了公主，可实质上就是郡主，还能像真的公主一样吗？我虽然不受喜欢，可我嫁的是我喜欢的人，每天和他在一起。你能吗？你要跟着这不知道什么西戎太子，到那沙漠的地方去，以后不要说看御凤檀了，你连能不能回国都是一个问题！”

二公主的话十分狠毒，每一句都是说中了贵顺郡主的心事，是啊，她喜欢的是御凤檀，那么早就喜欢了，可是到现在，她没有嫁给他，反而要嫁给一个劳什子的太子，远在千里之外，她顿时眼底蒙上了一层阴霾。

看她这幅样子，二公主很是开心，敢骂她，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哼，她也学着刚才贵顺郡主冷笑的样子，“我要是你，当场就跳出来大闹，死活不嫁给那西戎太子，皇祖母和父皇那么喜欢你，你这样大闹，他们肯定不会强迫你嫁出去的！”二公主当时在那看着，就觉得贵顺郡主太不会利用资源了，要是她，早就大吵大闹，让这个赐婚没法进行去了！

笨蛋，白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贵顺郡主白了二公主一眼，这个蠢公主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被明帝和皇后嫌弃的地方是什么？蠢成这样，幸亏是生活在皇家。当时那样的情况，她要是跳出来大闹，那才是真正和猪没有区别。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大吵大闹，惹得全部的人都对生厌才吗！”贵顺郡主实在受不了二公主那白痴的样子，转开目光。

正好看见云卿和林真，安雪莹在开心的笑着，那笑容如同雪夜里的红梅一般耀眼，刺得贵顺郡主双眼几乎要流泪。

沈云卿，和亲的人是你，是你！我绝对不会代替你去和亲的！

“你说，当时那诗真的是你外祖母写的吗？”安雪莹想起当时在亭子里的诗，总觉得有些奇怪，云卿既然说要参加诗歌比试，应该用别人的诗。

“不那样说的话，怎么让古晨思自己暴露出来。”云卿端了一杯果汁喝下，唇角浮起的笑意带着微微的调侃，和狡黠。

安雪莹顿时赞道：“我就知道，那诗肯定是你写的，当时在白鹿书院的时候，夫子就说了你诗写的好了。只可惜了，本来被称赞的人应该是你呢。”当时周围的人都对三首诗赞不绝口，要是知道是云卿写的，肯定会惊呆了，以后他们再不敢小瞧云卿了。

“要那名声做什么，反而更累。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个。”关于诗歌，也只是前世闷在家中经常对月空怅而出的，这一世，她的精力都在实际有用的东西上去了，多学医术，多看史书，对于如今的她来说，绝对比会吟诗要实用的多。

云卿说完，将手中的白玉杯放下，抬起头来，正好望见站在殿上一角的贵顺郡主转过头来，一双画了上挑眉黛的杏眸直直的射向云卿，眉宇间透着一股浓浓的戾气，似无月无星的黑夜最深处一般寒凉可怖。

按照惯例：拉票了拉票了，有票有未来啊，2012就要来了，藏票的赶紧交出来，咱们一起上诺亚方舟。

124谁威胁谁

盛宴上，除了贵顺郡主和西戎太子，明帝还将安玉莹指给了四皇子做侧妃，这无疑又给薛国公一个打击。以安玉莹的身份，便是做皇子正妃，也是够的上的，却偏偏被明帝指了为侧妃，可见当日虽然薛氏将罪名承担了下来，明帝心中显然还是不放心。

西戎太子赫连安元显然心情很好，和周围来说话的官员不断进酒，甚至还时不时的走到御凤檀的身边去挑衅两句。

可惜御凤檀一直都冷着脸，不太想理他的样子，便是如此，赫连安元的心情也是十分之好。

云卿和上来说话的小姐们聊上几句，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安静的在一处，没有与其他人一般，一堆堆的坐在一起。她对这样的宴会并不喜欢，如果不是必要去参与一些事情，她宁愿弄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远远比在这儿看着人虚情假意要好的多。

四皇子坐在前面的位置上，一双眼睛如同冰浸一般，在殿上华丽鲜亮的人群中寻找云卿的影子，他被指婚娶了安玉莹，而云卿却没有被指去和亲，这一切，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又是她精心策划后所得到的结果。一个弱质女子，能做到这一步，要是以前，他根本就不敢想象，如今却屡屡会往沈云卿身上去套，每件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最后都会变得和原来的计划不一样，仿若事情根本就是由她一手操控。

他不愿意这么想，又不得不这么想。

“韵宁郡主坐在此处看什么呢？”云卿正出神的想事，回过头来，望见赫连安素手中端着一杯酒，唇含浅笑的走到她身边。

若是不说赫连安素是西戎来的皇子，单这么看，他比较像是一位家境富裕的公子哥，有着长眉星目，脸上的表情不盛气凌人，反而有些让人觉得温和，面容也比赫连安元要白皙一些，身材偏颀长，威而不猛。

然而生在皇家的人，没有一个人可以轻易小视，他们表面上和内心里的一切，往往是完全相反的，至少，也不会全然展现。

“安素王怎么没和太子一起庆贺呢？”云卿不答反问，目光在远处与众臣交杯的赫连安元身上。西戎人爱喝酒，赫连安元一人与众多大臣敬酒，没有一丝不适。

赫连安素听她说话那种漫不经心，目光在说话时花瓣一样的唇角掠过，淡淡一笑，“我认为应该庆祝的是韵宁郡主你，若不是瑾王世子故意表现出对贵顺郡主的在乎，我皇兄是绝对不会要求娶那位郡主的。毕竟韵宁郡主艳冠天下，有眼睛的男人都会选择的。”

他说话的时候，双眸望着云卿，从亭中开始，直到殿上，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御凤檀身上，直到赫连安元突然站起，要求将和亲人选改为贵顺郡主的时候，他便觉得这是一个圈套，最后果然看到了御凤檀和沈云卿之间眼神的交流，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不简单。

云卿望着他，一早就知道这位安素王过来寻她说话不会是觉得她没被选为西戎太子妃的安慰，果然一来开口便是扯到了其中。不过她的脸上没有出现赫连安素以为的那种惊惶，双眸平静，甚至还噙着一抹淡淡的优雅的笑意，略微侧过头，露出姣美的侧脸，轻启唇瓣道：“既然安素王如何肯定，为何不直接去告诉太子殿下呢？”

饶是安素王做好了心里准备，大概也只想到了她会否认，会威胁，会惊讶，却不该是这样的回答，那样的云淡风轻，仿若淡淡的回答一句——你觉得这花好看吗？这样的问题。

他下意识的道：“你难道不怕我去告诉皇兄？”

此时殿中的气氛正是热闹，众人都在相互交流说话，他们两人的说话声不大不小，在喧嚣之中很快就融入了进去，然而两人的脸上都绽放着笑意，远远的掠过一眼，只会觉得赫连安素是在和韵宁郡主客气的说话，不会想到实际上两人正在进行一场心理的交战。

赫连安素看着云卿，在她妍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惶，仿若他刚才所说的话，和她没有分毫的关系。

真是与众不同。赫连安素在心内对云卿的评价又多了一句，从水榭中的诗词比试中已经看出，她并不是一个如同外表一般柔弱无靠的女子，在被古小姐剽窃诗歌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处理，在被人冤枉时，悠然不迫的拿出证据，将诡计戳穿。在众多小姐被琉璃风铃突然碎裂而吓得惊慌大叫的时候，只有她拉着身边的另外一位小姐，从容的往后退了三步，避开碎片崩裂时所能射到的范围。

这样的女子，西戎并不是没有，但是那些女子都会显得咄咄逼人或者锋芒毕露，甚至是在事后再去反应，而沈云卿一直是不慌不忙，她对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给人一种掌握在手心的错觉。

对，是错觉。

这世界上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将所有事情都掌握的，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方面，有两样，并不是人可以完全掌握的，但是能掌握到其中一两样，也是非常强悍了。

赫连安素的出身不高，在西戎王众多的皇子中，不算是最出类拔萃的。

但是云卿曾经听耿佑臣说过，西戎王对其中一个皇子非常喜欢，也就是赫连安素，那时候太子已经下台，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继位的就会是这位默默无闻的安素王。

上一世的耿佑臣是四皇子的左膀右臂，知道的东西不少，虽然对云卿这个妻子不是十分满意，但是期间做出的浓情蜜意，让他还是说了不少的事情，然，那时候就算他说的再多，云卿对这种国与国之间的局势也不感兴趣的。好在当时因为对耿佑臣情有独钟，他说过的每句话总是格外留心，现在看来，也不算是件坏事。

根据现在来看，赫连安素一直扮演着赫连安元的跟班王子的角色，只怕现在西戎王还没有对这个儿子特别的喜爱，如此分析，赫连安素这个人还是扮猪吃老虎的类型。因为出生地位不高，所以只能依附于赫连安元身边，将可以收复的力量慢慢的收为己用，待到有一天机会合适，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将猛虎扳倒，从而一跃成王。

对对手的分析准确，才能让自己处于主动的局面。

云卿缓缓的一笑，“怕，自然是的。”她口中说着害怕，却让赫连安素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来，不知道面前的少女接下来会不会再接上一句来，果然，顿了一顿，云卿道：“可是安素王，你并不会去对太子殿下说的，对吗？”

这一句，又超出了赫连安素的计划之外，他手指不由的握了握，微微一垂头遮掩住眸中惊讶的神色，接二连三的为一个少女所说的话而惊讶，有些超出了他的意外，不过这也只是短短的一瞬，抬起头时，赫连安素还是那个满身平和的皇子，“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若是安素王你要提醒太子的话，早就说了，又何必等到陛下赐婚了以后，再跟我说呢。想来安素王到大雍之前已经调查了很久了吧，我在这京城什么地位，你实在是清楚得不得了，虽然是封了一个郡主，可怎么比得上那个由陛下亲自带到宫中抚养长大的贵顺郡主呢？于两国的友好宁静来说，一个没有实权的郡主和一个身受大雍陛下和西太后宠爱的郡主，安素王当然是希望太子殿下能娶一个真正保持两国平衡的郡主吧！”

云卿一口气说完，端起手中的白玉被抿了一口茶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几乎要盖到了白而透净的玉杯上。

赫连安素不过是淡淡一笑，对她这番话似乎是有些兴趣一般，“郡主这个理由也算是说得通，可代表了两国和亲的人，无论如何，西戎都会好好对待她的，不管她之前是什么身份，嫁到西戎后，就是西戎的太子妃，这一点不会有任何区别。我不需要为这点而去隐瞒皇兄，刚才我没说，只不过我还没有确定。”

他也没有否认云卿所说的观点，对于和亲的对象，身份高贵一些当然是有利的。但是更因为这句话，云卿笃定了一点，“安素王，你若是真正的确定了这点，是我设计而导致了最后让太子改选了贵顺郡主，你就应该更不会想要我嫁给太子殿下了。”

她浅笑盈盈的眸子里，赫连安素看到了自己再次一凝的目光，心底的那一瞬几乎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出口道：“你为何会这么想？”

他的眸子这一霎那射出一种极为锐利的光芒，大概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消失在一汪平静之下。云卿不以为意道：“安素王并非池中物，看你这次出使大雍，一切都以太子殿下为主，所有的一切都是听从他的安排，同样作为皇子，你因为出生不高而被淹没在众人之中。同样是西戎王的儿子，为什么你就因为从另一个人的肚子里出来，而受到忽视，没有人在乎你，没有人将你真正当作皇子来对待，这高贵的出生并没有给你带来高贵的生活，你在困苦中迷惑，甚至挣扎，最后发现，只有借助别人，才能让西戎王发现你，最后你选择了地位很高，但是头脑却不见得最聪明的太子，你接近他，为他出谋划策，消除他的疑心，成为他最信任的人，所以这次出使，他也带着你一路同行，因为他很信任你，一点儿也不担心你会在路途中找了理由将他除掉。就连刚才琉璃风铃碎了的时候，你不是还伸手拉了他一把吗？”

赫连安素听着云卿的话，手指慢慢的握紧，喉咙上下移动，像是拼命吞咽下所有的情绪。

“其实不是这样的，你当然很想那个风铃就这样砸下来，砸到太子的头上，让他头破血流，最好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能醒来。可你不能这么做，因为若是他出了事，你这个陪伴着一起来的皇子一定也会受罪，王后一定不会放过你，所以你心底犹疑了瞬间，最后选择了还是将太子拉了出来。这样一来，他更加信任你，你却觉得更加不甘。你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最高的位置，但是为什么太子那般不如你，却一出生什么都有了，就算带兵大败大雍，也照样坐稳在这个位置。你不会再让他娶一个聪明的妻子，一个真正会帮助到他的妻子，你宁愿他娶一个地位高，但是事实上不会有任何帮助的妻子。因为你早就知道贵顺郡主对御凤檀一片痴情，性格又狠厉霸道，这样的女子娶回去，对于男人来说，是一匹难以驾驭的野马，稍有不顺，便会将火惹上身。”

赫连安素目光里透出一股隐隐的愤恨，指节青到发白，透出了死亡一般的色彩，声音如同呜咽的兽，低沉的可怕，“韵宁郡主可真会编故事。”

云卿闻言，低头轻缓的一笑，面容白洁的好似最美的玉兰花，“安素王觉得这故事也不错吧。你知道吗？若是我被送去做了太子妃，既然人到异乡，而我身后又没有足够的盾力来保护我的话，也许会一心一意的帮助太子殿下，让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重，等着他有一天坐上至高无上的皇位，我也能有一席之地呢。”

她才不相信赫连安素真的当这是一个故事，皇权倾轧，在哪一个国家的皇室都是不可能避免得了的。赫连安素身在其中，就不能安然避过，他就算再温顺，也掩饰不了本性。何况在泓月水榭时，云卿将他的举动已经看的清清楚楚。

赫连安素的面容不再沉静，此时的他眉眼耸起，透出几分戾气，乍看之下，和赫连安元终于有一分相似，那被掩藏在伸出的不甘不愿，在少女充满了轻柔诱导的嗓音中终于浮出了两分在脸上，他紧咬牙根，盯着云卿好一阵子，半晌后，方开口道：“你果然很聪明，但是你不知道，太聪明的人往往死的很早吗？”

“安素王，你这是威胁我吗？”云卿脸色忽然也变了，从刚才的微笑变得带上一抹愁，双眸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说话时，唇瓣微微的动着，但是一字一句依然很清晰，“你今日和我在这里说话，已经超过了一刻钟，大殿上的人看到的不少。如安素王所说，瑾王世子真正在乎的人是我，你说，若是在此之后，我接着就出了事，第一时间，所有人会想到谁，一定是安素王你的。”

“那不一定……”赫连安素出口反驳。

云卿不理会他，继续道：“大雍有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一个出使的皇子在我国内杀害了一名郡主，就算是为了天子的颜面，到时候我国陛下也不会轻易了了的……”

赫连安素听着云卿的话，她说的没错。此时他已经明白为什么沈云卿的脸色要变得似乎愁和为难了，因为在场已经有几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其中一道非常明显的，便是那狭长的双眸里漫出来的冷意，在众人之间穿梭过来，丝毫没有减少其中嗜血的杀意，甚至还有几名华衣公子，目光也在这处停留，目光里的关注并不比瑾王世子要少。

看来这名韵宁郡主并不如表面上所看的那般简单而惨无势力。她的死不会就单单被判定为简单的一起凶杀案。

然赫连安素虽然是一名出身不高的皇子，但骨子里还是留着皇室的血液，至少在平民中，他依旧是带着一层金黄的光芒的，此时被云卿这般威胁，心内分明很不是滋味，面色露出冷意，“据我所知，大雍和西戎结盟，不仅仅是为了和平，你们的粮草能跟的上吗？就算你的死陛下知道不是意外，但是他为了一国的平静，会做这样财力不接之事吗？”刚才赫连安元求娶贵顺郡主时，赫连安素看得出明帝的不舍，但是到最后还是选择了将贵顺郡主选为和亲对象，家国天下，对于一名皇帝来说，天下肯定比一个女人来的重要。

不得不说，赫连安素在来大雍之前，的确做了很多准备，对两国的大局势和签订盟约的主要原因都进行了一番研究，但是，很显然，他了解的太少。

云卿在收到想要的效果后，接着就笑了起来，笑声如同顽童在捉弄了人后，那种得意，配合她银铃般的声音，却让人心头有一种酥麻的难言韵味。

“安素王，你既然知道我出身不高，如何不知道我父亲是谁？！如今大雍全国最大的布商就是沈家，店铺遍布全国上下，就连皇宫里御用的布料，都出自沈家。虽不说富可敌国，可你如果知道我是沈家唯一的女儿，你就明白，当我父亲知道他女儿死在何人手中，又因为什么原因而死。他也许可以倾尽一切，资助军资呢？那时候，不知道西戎王和太子会怎么想你这位儿子和弟弟呢，明明是选为去和亲的人，最后却杀了对方国家的一位郡主，这样的举动究竟是求和，还是引敌呢？我想安素王应该清楚这其中的利弊，不用我说的再清楚一点了吧。”

西戎的兵马在每年的战役中消耗不少，加上御凤檀那种绝灭似的追击，几乎损失了一大半的精兵。西戎虽然没有国库空虚，但是地广人稀，人员才是他们最大的财富，没有足够的精兵，再多的钱也堆不出活人去参与战役。正因为如此，西戎和大雍才会两国各退一步，现在签订盟约的情况出现。

一旦大雍有了钱财资助，西戎面临的便是危险的局面。兵临城下，雄兵攻城。那时，西戎王和太子还会将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亲爱的兄弟看吗？只怕不会，他们会想到交出这个破坏合约的人，也许能换来一时的平静。不，也许不用交出来，他只要一回去就会被父王责怪，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这半生的努力，也许就瞬间毁灭。

赫连安素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他是不知道，也未曾想到这一点。在他看来，西戎的女子多柔弱，再多的才学也不过是吟诗作画，看起来美丽，实则如同瓷器花瓶一般，碰触即碎。若不是今日看出赐婚的端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沈云卿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她根本就是看透了他，他来威胁她，甚至带上了一种自取其辱的意味。他望着她翘起的唇角，那里仿佛是有着无尽聪慧的话语，望着她绝美的面容，他不会再想到花瓶二字，而是国色芳华，表里如一。

这一刻，他的心情很复杂，他很想将面前这个笑容里带着嘲笑的少女就这样掐死在面前，又觉得很庆幸，太好了，太子不需要这样的太子妃，若是有了这样的女子在身边，再想要扳倒赫连安元，必定要费上更多的心力和时间。

他的计划已经筹谋了一半，不能因为任何不稳定的因素，而让之前的部署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赫连安素心头的怒意，和脸色都强压了下去，换成了一种非常和气的神色，手指松了松，努力将刚才因为过分用力克制情绪的手指变得不那么僵硬，在几瞬间，就已经将取舍判定。然后举杯含笑道：“郡主风趣幽默，和你聊天感觉很轻松，希望以后还能和郡主多聊聊。”

云卿今日和赫连安素说这些话，也不是为了树立一个新的敌人，她只是告诉赫连安素，怎样做对大家都好，不会横生麻烦，然，麻烦来了，她也不会害怕麻烦。她举起手中的果汁杯，同样微笑道：“欢迎来到大雍。”

赫连安素与她虚敬一下，然后一饮而尽，他平日里甚少如此大口喝酒，今日却恨不得酒能将心口那火扑灭。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来威胁人，反而被一个女子步步紧逼，不得不落到和她说和的地步，纵观西戎，只怕没有一个女子能做到如此地步。

在刚才的谈话里，她几乎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一寸一分，每一个可能她都说了出来，看起来在朝中如此不起眼的一个人，竟然有这样大的力量，不得不让赫连安素反思，以往他在国中的时候，是不是因为有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云卿见赫连安素眼神微闪，沉思不定，暗中冷笑，和聪明人说话倒也不乏一个好处，虽然她有其他办法，无论如何，赫连安元也是不可能娶到她的，但是如此一来，倒是能让赫连安素安分不少，比起那个西戎太子来，这位皇子的心机明显要深沉的多。若是她没猜错的话，用智趣题来选择太子妃的方法，一定是赫连安素想出来的。

宴会终有散时，宫中马车上百，依次按照顺序出去，云卿走到了马车旁，谢氏正要上车，却被云卿喊住：“娘，等等。”

谢氏不知女儿为何开口喊住她，却停下了动作，问道：“怎么了？”

云卿想到今日殿上贵顺郡主那恶鬼一般的眼神，心里便更谨慎一些，毕竟她不是个按常理的走的人，每一次出手都是相当的恶毒，不让人死，却要将别人最为骄傲的东西损害。毽子踢的好就要断腿，容颜美的便要抓烂，谁知道会不会在马车上动手脚。

“你们先将马车车盘检查一番。”云卿抱着慎重的心理，开口吩咐道。

“大小姐，马车出门之前，奴才都在府中检查过了。”车夫有些疑惑的说道。

“你们刚才一直在马车旁吗？”云卿没有再说，而是转而问两名车夫，眼底露出的光芒让车夫不敢乱答。

“回大小姐的话，奴才两人中间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毕竟参加宫宴的时间很长，车夫不可能一直站在马车旁边，也会溜到墙角一起聊下天，偷下懒，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不过此时云卿问出来，车夫心里倒有点忐忑。

云卿也不是来追究这些的，但她也不会跟车夫去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既然如此，就检查一下，以免出了什么问题。”

车夫虽然不知道为何如此，但是秉着负责的态度，也躬身道：“是，小姐。”毕竟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两人也逃不开关系，而且大小姐在府中下人里口碑一直都好，不会无缘无故的出这种责难。

虽然有些麻烦，两名车夫还是就这样里里外外，将车子的每一个细节都检查，见云卿态度很严肃，他们将马儿的的脚掌也细细的检查了一次。

谢氏在一旁望着，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又觉得这么做是必要的，今日在殿中的事情，实在是让她害怕。

就这样，旁边的马车一辆辆的离开了，而这时，车夫终于检查了最后一个接合处，起身拍掉身上的浮土，“夫人，大小姐，已经检查好了，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云卿在一旁望着两人的动作，见没有异常，这才点头扶着谢氏上了马车，然后自己才跟着坐了进去。

谢氏进了马车后，方问道：“你在殿中和那西戎的安素王在说什么？”当时她不是没看到安素王和云卿说话，但是看两人表情都没什么异常，也没有走过去了。女儿马上就要及笄，起码的交际是要懂得的。但是并不代表谢氏不担心，在做娘的心里，时时刻刻都为着儿女在操心。

“他说恭喜我不用去和亲。”云卿看了一眼马车外的霞光，收回眼，对着谢氏道。

谢氏明显不相信，“他是西戎的王爷，为何要这么说，难道他也觉得自己国家不好吗？”

“他的原话是——女儿不用去和亲，他觉得很遗憾，但是在我看来，不就是恭喜了吗？”云卿一把保住谢氏的胳膊，抬起脸，两只眼睛闪亮亮的望着谢氏。

“你啊，真是鬼机灵的，看来娘是白担心你了。”谢氏将女儿散了的头发往发髻上拢了拢，轻柔的指腹从头发上掠过，像挠痒一般的惬意，云卿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往谢氏身上又蹭了蹭，“你爹可真是过的惊心动魄了，刚出海回来，接着今儿个参加宫宴的时候，听到你要去和亲，那脸都吓白了，等下回去，肯定少不了要发下牢骚。”

说起丈夫来，谢氏也笑的软和恬谧，方才丈夫为了不让女儿去和亲，脸色都急的发白了，心里一定和她一样着急的。

云卿嘴角笑了笑，说起父亲，她就想到威胁赫连安素说的话，若是她出了事，父亲会为她倾尽家产复仇的，当时赫连安素大概也是因为在殿上的时候，看到沈茂不畏明帝说出拒绝的话来，才会那样相信的吧。

有家人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很好，靠着谢氏软软的胳膊，云卿嘴角浮出幸福的微笑。

从紫禁城到抚安伯府，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云卿扶着谢氏下了马车，刚走到垂花门前，便看到朱砂在门口，脸上带着不好的神色，“夫人，大小姐，老爷出事了……”

125临死心愿

云卿扶着谢氏下了马车，刚走到垂花门前，便看到朱砂在门口，脸上带着不好的神色，“夫人，大小姐，老爷出事了……”

陡然听闻此语，谢氏眼中带着一抹质疑，反问道：“老爷不是刚刚从宫中回来吗？”沈茂的马车停在另外一片地方，根据宴会结束的时间，云卿他们检查了马车，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沈茂应该比谢氏和云卿先到家中。

朱砂点头，“老爷刚到家中，是马车出了事……”

“老爷现在在哪？他有没有受伤？”谢氏一听是马车出了事，第一时间转过头和云卿对视了一眼，刚才女儿还在检查马车有没有问题，如今就听到沈茂是因为马车出了事，任谁都会第一时间觉得不对劲。

朱砂在前头带着路，一边跟谢氏解说道：“路上一同带了大夫回来，正在替老爷检查伤痕，看起来并没有大碍，但是脚似乎不能动了。”

到了内院，谢氏急急的掀开帘子往里走去，便看到沈茂躺在榻上，大夫正在替他包扎腿骨，脸上蹭出两条血口，看到母女二人的时候，喊道：“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谢氏走到榻边，问大夫伤势如何，大夫将右腿的腿骨上绑定好了之后，才道：“小腿骨因为撞击有点开裂，我已经给抚安伯绑好了，这一个月不要乱动，以免再次伤到骨头。”

云卿听完大夫的话，转头望着站在屋内的人，除了沈茂和大夫以外，屋内还有御凤檀和安初阳两人。

“多亏世子和安公子两人出手相救，若非如此，今日我只怕要随那疯马一起撞死了。”沈茂想起刚才在街上突如其来的一幕，心内还有些惊讶。

他出了皇宫，坐上马车准备回家，起初还没事，岂料走了一半之后，马儿突然就开始烦躁不堪，以至于车厢开始歪斜，车夫一再训斥下，马儿的暴躁不减反增，渐渐的不受控制，拉着马车就开始在街上乱撞，紧接着，车轮又突然松掉，他的腿就是这个时候撞到桌角上，撞裂开来。马车倾斜着任由两匹疯狂的马儿拖着在街上乱跑，其中一名车夫被甩到车下，被马蹄一脚踩到肚子，当场就吐血晕了过去。

而沈茂在车厢内咚咚的撞得头发晕，根本没法想办法逃生，好在这时，安初阳路过，跨身上马阻止马儿在四处乱转，而御凤檀也一同出手将沈茂从在地上拖行很长时间，开始撞散的车厢里救了出来。

听完这段话，比起谢氏的担心，云卿还有疑问，“马儿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疯吧，你们查出是什么原因了吗？”

御凤檀凝眸往沈茂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的笑意此时隐了下来，现在云卿的父亲，也就是他未来的岳丈受了伤，他若是带着笑岂不是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而安初阳目光停在云卿微颦的眉头，回答道：“马死后，检查发现蹄上有刺，而马厢的车轮同样被人做过手脚。”他说话一向都是很简短的，至少在云卿看到的时候，都不太多话，此时更是言简意赅的将出事的原因说了出来。

站在侧方正安排丫鬟去熬药的谢氏闻言也转过头来，“知道是谁吗？”

“暂时未知。”

御凤檀狭眸微抬，玉般的容颜上带着几分了然，与云卿投过来的视线正好望到一起，都从对方的眼眸里，猜到了是谁下的手。

官员停放马车的地方，有侍卫巡逻管理，若不是自己人，不会那样轻易的进去，还能有时间在马上动了手脚。当时贵顺郡主那种充满了仇恨的眼神，按照她瑕疵必报的个性，只怕是已经让人下手。

若是单单嫉恨云卿，寻常人一定是往云卿身上下手，而这个贵顺郡主，所想的方向有所不同，她喜欢毁了人所在乎的东西。那么沈茂身为云卿的父亲，也算是她在乎的一种，如果父亲突然去世，对云卿来说，必然是巨大的打击。

云卿自问自己重生之后，随着事情经历的越来越多，她也并不是个妇人之仁的人，但起码她有坚持自己的原则，不到必要，不会轻易的让一个人去死，人命的重要，只有死过一回的人才知道。正因为如此，云卿心内却有一层冰霜开始集结，她的双眸望着父亲躺在床上，和母亲说话的样子。一个温声安慰，一个目光关怀，虽然没有过多的动作，也能看的出是相亲的夫妻，那种淡淡的温暖始终环绕在身周。

这是她重生的目的，为了沈府这个家，她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好的坏的，也只是能让沈府安然的存在于世上，让父母，弟弟不受伤害。但是贵顺郡主今日，将这手伸到了父亲的马车上，当时要不是安初阳和御凤檀在，那么不会武功的父亲在马儿疯乱的拖拽下，在车厢内撞击翻滚，最后是因为撞死在车上还是跌下车厢而死，云卿不敢去想，可她忍不住的就会去想。

贵顺郡主今日之所以没有在她的马车上下手，恐怕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既然她要做这样的事情，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云卿。”沈茂和谢氏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今日大殿上，当听到明帝点云卿的名字要送去和亲的时候，他的心急如火焚，那一瞬间，几乎是忍不住就想大声的拒绝。此时看到女儿，便有一种珠宝再次回归自己的心情。

短短小半年没见面，沈茂的目光在女儿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云卿变了，似乎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改变，比起以前来，越发的有一股大家女子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已有一种魄力，如画的眉目中如若云淡风轻中又暗含风卷云散之力，让人不能轻视，那一双凤眸顾盼流转之间，已经有了女子的风情，更多的却是一种睿智，藏在心灵的深处，让人捉摸不透。

云卿听到父亲的召唤后，被走到他的身边，看着沈茂脸上蹭破大大小小的伤口，眸中划过一抹黯色，嘴角却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爹，你的腿疼吗？”

骨头开裂了若说不疼那是不可能的，但沈茂也不会嚷出来让女儿担心，“大夫开了药，喝下去之后好多了。”沈茂一手握着云卿的手，躺在榻上，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御凤檀和安初阳道：“今日谢谢你们了，若不是如此，我还不知道现在在哪呢！”

沈茂做生意多年，既有商人的圆滑，又因为经常和官员打交道，显得多了几分儒雅，再加上一张三十余岁却依然俊朗的容貌，举手投足间给人的感觉很舒适。

御凤檀和安初阳两人有着同样的心事，便是沈茂致谢，两人都十分客气的说不用。

聊了一会，此时沈茂受伤，也不能过久的留在这里，御凤檀和安初阳便告辞。谢氏预备起身送他两人，安初阳一双沉黑的眸子在云卿身上掠过后，道：“抚安伯有伤，夫人还是在这照顾着比较好。”

谢氏看了看安初阳，嘴角挂起一抹笑意，停了身来，道：“云卿，送一下瑾王世子和安公子。”

听到谢氏的话，安初阳嘴角微微一弯，眸中闪过一抹期翼，喉咙动了动，转身准备出去，御凤檀斜眸睨了他一眼，自然的一笑，漂亮的眸子中带着狡猾的笑意，“不必了，抚安伯受伤，郡主心情肯定难过，此时只想在父亲身边，不用送我们两人了。”说罢，玉般修长的手指拉住安初阳往外走去，步履相当坚定，异常快速。

安初阳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他还想与云卿说一会话，御凤檀将他拉了出来，当然心情就不好了。

仿若感觉不到身边男子的不悦，御凤檀抬头看着擦黑的天色，笑得无比的好看，眸子亮闪如星，想和云卿说话，哼，那是不可以的。他才不要给情敌创造和卿卿拉近关系的机会呢。

云卿看着御凤檀拉着安初阳出去的样子，不禁的抿唇笑了，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喜欢吃醋啊。刚才安初阳明显是要找个机会与她说话，御凤檀这家伙就拉着人家快速的走了，真是个小心眼的。

沈茂由人扶着睡到了内侍，这才和正在帮他拉被子盖上的谢氏道：“你觉得安初阳如何？”

谢氏手没有停下来，盖好被子后，坐到床边沿，压好被角，抬眸望了一眼沈茂，“怎么，替女儿相看女婿了？”

女儿马上就要及笄了，这个时候谈起年轻的公子，当然就是为了婚事了，沈茂道：“今儿个在殿上，安尚书跟我在话里暗示了一点，大概是想两家结亲的意思。”

原本在扬州的时候，安尚书那时还是知府，和沈家关系就算不错，到了京城后，来往也算是密切的，两家人算的上是知根知底，安夫人的性格谢氏也清楚，不是个很难相处的，若是做婆婆，必然也不会太磨人。

而安初阳，作风良好，据说到现在，房中连通房都没有，除了性子冷了些，其他方面也算是出色的，如今在宫中禁卫军内做了从五品的官，也算的上是有事业。

但是这个，还不是沈茂关注的重点，他用手将刚才谢氏压的太紧的被子扯松了些，眉眼耸了耸，“我看安初阳对我家云卿也是有意思的，今儿个那马疯的很，街上的禁卫军看了一个个都躲开了，可他就不怕的冲了上来，多半还是要巴结我这个岳丈。还有咱们女儿走进来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脸也没那么冰冰冷了……”因为安初阳对云卿有意思，可能又对安尚书提起过，安尚书才会在宴会上跟他隐晦的提起，大概是想看看沈茂的意思究竟如何？

世家之间结亲，虽说看中哪家就上门去提亲，也不是贸然而去的。首先会经过两家人或者认识的人相互透一个口风，若是双方都有意，再正式上门，如此一来，避免了被拒绝的尴尬。

做父母的在这方面会比较留意，但是谢氏和沈茂注意的方向好似不同，“我倒是有看到瑾王世子，他经常没事过来坐坐，说是喜欢墨哥儿，轩哥儿，还送些小玩具过来，变着法子找云卿说话，你说京城这么多府里都有小孩子，他偏偏就来咱们家，是为了什么？”

沈茂出去这么久，倒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今天还是因为安尚书和他暗示了一番想结为亲家的想法后，才有去观察安初阳的表情，如今听妻子这么一说，是啊，当时瑾王世子也是千钧一发，冒着马车车厢随时会翻滚的危险将他拉了出来的。

他不禁的生出一种父亲的骄傲，挑眉道：“这么说，云卿还挺受欢迎的？那到底要将女儿许配给谁呢，两个看了都不错啊……”

谢氏看着他一脸自豪样，笑着转开了头，眼眸里却有着一抹黯然，“女儿如今是郡主，她的婚事咱们做不了主的。”

一想到这点，沈茂脸上的笑意就淡了，想着自己女儿的婚事自己不可以处理，反而要让明帝这个没有养育过一分钟的人决定，心内就有些不服气，嘟囔了一句，“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郡主了……”

“是啊，怎么就变成郡主了……”谢氏跟着叹了一声，外面有丫鬟推门进来，两人停止了对话。

深秋的夜里已无虫鸣，寂静的街道里，偶尔有几声小儿哭啼声打破一抹僵硬，寒风吹起时候，卷起地上飘落的几片树叶，一弯冷月漂在深蓝的天空，散着淡漠的月华。

两辆马车从薛国公府急急的驶出，一路只听马蹄声声，停到了宁国公府门前。

马上的人儿下了车，偏门立即就开出一条缝，望了一眼后，才赶紧打开了门，喊道：“薛国公来了……”一面带着几人往里面走。

薛国公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带路的小厮反而因为步伐太小，在左侧小跑的跟上去，一进了内院，便看到安玉莹站在门前，小脸未施粉黛，带着一抹苍白，焦急走过来，拉着薛国公声带哭音，“外祖父，你赶紧看看娘吧，娘好像撑不住了！”

“胡说！”薛国公拧眉轻斥，将安玉莹那不好的话卡在喉咙中，这才阔步走进房内，身后跟着薛东含和他的妻子海氏，以及薛东谷的妻子花氏。

此时安老太君坐在屋中的主坐上，宁国公挨在床头，安尚书和安夫人以及安雪莹也站在旁边，而床上躺着一个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脸面却带着一种青白，气息微弱的女子，正是薛氏。

室内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浓浓的熏香中，味道更加奇怪。这是薛氏被施钉板之刑后，身上的血口又深又大，止住了血后，却因为钉子伤害了内脏，每日都会要呕血，今日从早上开始，便不停的开始吐血，叫来了大夫看，始终都没有办法整治好。

薛国公眉头紧蹙，还是快步的走到了床边，望着薛氏的脸，她已经没了平日傲气的双眸泛着灰黑的颜色，好似已经无神了一般，看着前方，皮肤干瘪，有一种失血的青，还有一种缺水的干，嘴唇脱皮发白，一点儿也看不出之前那样高贵的模样了。

“丽儿。”望着自己女儿如今的模样，薛国公心头也是一紧，上前饱含慈态的喊了一声。

薛氏此时喉咙里还有血泡在上涌，一股股的血液似乎又有往上冲的迹象，看到父亲后，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喊道：“爹……”伴随着这一声的，还有血液从嘴角流出来，旁边守着的丫鬟立即用帕子垫在颊边，将血吸干后，又用帕子擦干净她的嘴角，让另外一个丫鬟端了水下去换。

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又浓了一些。

薛国公望着那一盆盆红色的水，眼周有些发红，握住薛氏的手，“丽儿，爹在这呢。”

薛氏似乎吐了一口血后，精神又好了一点，她张开眼睛望着薛国公，似乎要看清楚眼神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他，再死死的瞪了数秒之后，忽然转头对着其他人，双眸里都是黑暗的色泽，“你们都出去，你们都出去！”

宁国公守了薛氏一天，此时看她神情激动，忍不住道：“你别激动，小心身子……”

“出去，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跟爹说！”薛氏一下子说了好多话，精神好了很多，也不喘气，也不吐血了。

安夫人被薛氏那目光盯得有些发虚，毕竟一个瘦弱发青的人恶鬼似的眼神看着人还是很恐怖的，她其实早就想走了，对于薛氏，安夫人实在是没什么同情心，当时她要害死的人，可有自己的雪莹呢，不过安夫人还是转头望着安老太君，等她发话。

安老太君皱了皱眉，望着像疯子一般的薛氏，目光中带着深深的不满，这个儿媳，仗着娘家是薛国公，平日里对她就没不怎么尊重，可偏偏宁国公又听她的话，对薛氏感情又深。仗着这些，薛氏作风狠厉，安老太君做主给宁国公纳的小妾，每一个都被薛氏用各种办法弄死，到如今宁国公还没有一个儿子，她早就不满了。

那时候小儿子不在身边，她又只有一个儿媳，以自己的能力也没办法对付这个薛氏，如今安夫人过来了，这个贤惠大方的媳妇可比薛氏顺眼多了。不会处处给她这个婆婆脸色看，就是安雪莹这个孙女，也比安玉莹乖巧懂事。

薛氏现在病成这样，还如此嚣张。哼，厉害，再厉害如今还不是这幅模样了。

安老太君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心中对薛氏极为不满，但多年的涵养让她并没有表现到脸上来。

最后还是薛东含开口道：“老太君，舍妹身受重伤，一时情绪不稳，如今她想和父亲说会子话，还请老太君见谅。”不管薛氏是不是身受重伤，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对着安老太君如此吼叫便是不孝，安老太君完全可以不理她。薛氏快死了，也没什么好想了，可是安玉莹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她如果已经有一个欺君罪名的母亲了，如果薛氏再加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安玉莹就算做四皇子侧妃，日后也是很艰难的。

听了薛东含的话，安老太君面色挂着一抹不悦，她站在这里早就觉得晦气了，满屋子的血腥味让她胸闷不舒服，虽然刚才薛氏的话极为失礼，但是目前宁国公府和薛国公府也没翻脸，便顺着薛东含的话，开口道：“薛氏今儿个吐了一天的血了，此时要是好了就早些休息。”

说罢，站了起来，安夫人立即站到一边，和安雪莹一起扶着安老太君出去，安尚书则和宁国公一起跟在后面。至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喊过安玉莹，显然在安老太君的眼中，这个孙女更像是薛家人。

安玉莹也没有要跟着其他人出去，此时的她跪在床前，望着薛氏，靠着薛国公喊道：“外祖父……”

薛氏待宁国公府的人出去后，目光在女儿如花似玉，委屈万分的小脸上划过，目光里都是慈爱，想起明帝的赐婚，喉咙里干涩的喊道：“父亲，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如今又是个废人，连起身都没有办法，你要帮玉莹报仇，报仇……”

她的眼睛刚才明明是灰黑的，此时却迸射出两道极为狠厉的光芒来，与干枯的头发，苍白的唇角合在一起，令海氏和花氏都有些害怕。

这个小姑子，她们并没有多深的感情，嫁到薛家之后，薛氏仗着自己是薛国公宠爱的女儿，没少欺压她们，嫁人之后，每次见面也都是趾高气扬的，丝毫没有把她们当嫂子看。若不是因为丈夫和公公，海氏和花氏自己绝对不会想要见这位小姑子。

“好，为父一定替你报仇，杀了沈云卿，你现在不要多想，好好休息才是正道。”薛国公轻声安慰着女儿，眼底却和薛氏一样，有着深黑的光芒在闪烁。

薛国公如此安慰，薛氏却没有安心，喉咙里似乎又带着几声咕隆声，却是比刚才还要坚定道：“要让她生不如死，生不如死，玉莹是被她害的，害的做了妾……”

海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真的，对安玉莹她也有几分轻视，为了嫁给瑾王世子，一而再，再而三额耍手段，以前就斗不过狠辣霸道的贵顺郡主，如今又来针对韵宁郡主，最后还是自己吃了亏，丢人丢得满京城都是。外头的人都在传，安玉莹神经吓得疯疯癫癫，又有个犯了大罪的娘，能嫁给四皇子做侧妃已经很不错了。

她不由的开口道：“小姑你别气，玉莹是侧妃，若是四皇子以后荣登大宝，玉莹以后起码也是皇贵妃……”

“什么侧妃！还不就是个妾！”薛氏的声音突然拔地而起，声音尖利却气短，然后嘴角就开始有鲜血不断的流出来，眸子怒睁的瞪着海氏，真真如同地狱出来的索命冤鬼一般，硬是吓得海氏往薛东含的身后躲去，一个劲的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姑，你放宽心，这事陛下下的圣旨赐婚的，就算嫁过去也不比正妃差的……”

“好了！”薛东含听海氏还在不停的说，他深知自己这个妹妹心高气傲，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做妾，海氏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让薛氏更加抓狂而已。

海氏被丈夫训斥了一句，这才闭了嘴，而薛氏则用尽所有力气抓着薛国公的手，眼底迸射出强烈的祈求，颤抖着声音喊道：“爹，一定要沈云卿那个贱人做妾，做妾！然后让她生不如死，否则的话，女儿死也不甘心……”

她一句话说到这里，忽然人开始剧烈的颤抖，接着就白眼一翻，猛然的静了下来，样子狰狞恐怖，吓得安玉莹后退了两步，才大声喊道：“大夫呢，快来啊……”

一直站在外面候着的大夫赶紧进来，飞快的过去施救，一时院子里又乱作了一团，好在大夫检查了一番后，擦了一头冷汗道：“宁国公夫人急怒上来，昏厥了过去，然……”大夫顿了一下，薛东含立即问道：“怎么？”

大夫秉着救死扶伤的原则，在周围人眼底都带着杀意的氛围下，道：“宁国公夫人肝脏受损，吐血不止，如此气怒吐血，只怕对身体无益。”本来就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还每天这么一吐一吐的，就算是健康的人，都有吐血死的那天。

宁国公夫人一直都是静养，本来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起伏的。是因为安玉莹知道陛下替她指婚给四皇子，还做的侧妃，就溜进来对着薛氏哭诉，才导致今日薛氏心头沸腾，吐血不止的。

可是看如今的情况，安玉莹心里说不尽的难过，刚才母亲说了那么多句，却没有一句话是让薛国公去跟陛下说退婚的，薛氏只说要对沈云卿复仇，可见这个赐婚显然是没有推辞了的。

薛国公看薛氏已经睡下，一家人也不便在这里久留，便告辞回到了薛国公府。

此时的大厅里灯火分明，薛国公面色阴沉，刚才他去问了大夫，大夫说薛氏最多也就半年的时间了，薛国公看到薛氏那油尽灯枯的样子，就算心里做好了准备，还是难受不已。抬起深黑的眸子往大儿子和两个儿媳望去，声音中含着冷意，“你妹妹的话，刚才你也听到了。她如今就这么一个心愿，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了？”

126私会被抓

薛国公的话一出，室内变得更安静了。

海氏首先就开口道：“爹，小姑的要求是让沈云卿做妾，她如今被皇上封为了郡主，婚事也容不得家人做主，就算是去请求陛下，也不可能让一个郡主随意去做妾室的。”

不管明帝当初封云卿做郡主的初衷是什么，云卿救下皇帝和西太后的事实是存在的，封位也确确实实的存在着，起码站在明面上来说，明帝不可能会封一个郡主去做妾的。

薛国公瞟了一眼海氏，目光阴森，“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用寻常的法子了。”从宁国公府回来，薛国公胸口那口郁气丝毫没有散去，脑海里都是薛氏口吐鲜血，满面伤悲的样子，这个女儿性格最像他，比起薛皇后来，薛国公甚至更喜欢小女儿一些。看到女儿如此，他心中岂能舒服。

薛东含道：“父亲莫非已经想好了法子？”

薛国公转头望着他，两眼目光暗沉，“你妹妹既然说是要沈云卿与玉莹一样做人妾，还要让她过的生不如死，这意思难道你没想明白吗？”

薛东含一听，眼眸微顿，而海氏则惊的差点站起来，一脸抗拒道：“爹，那就是要先破坏她的名誉了？这事谁去干？让薛一楠去吗？”

她连着问了三个问题，其实都是在掩饰自己的慌乱，薛国公方才说的话，意思是让家中人把沈云卿纳进来做妾，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得整死她。

薛国公这么大年纪了，他又是皇后的父亲，肯定是不可能和沈云卿拉上什么关系的，而薛国公的两个儿子，薛东谷如今在边关，家中剩下的就只有薛东含了，海氏作为妻子来说，心内是不愿意丈夫再纳妾的。

她这点小心思，薛国公看的是一清二楚，就连薛东含都拧眉喝斥道：“父亲的话还没说完？你插什么嘴！”

薛东含平日里对妻妾就毫无温性，此时这么一喝，海氏见他脸色不好，也只得收了声。

“父亲，为了妹妹的仇，我是没有关系的，可是沈云卿生性狡诈，如何能让她入了圈套？”薛东含很快的就和薛国公商议了起来，在他心中，沈云卿也是个十足的阴险小人。

见大儿子如此懂事，薛国公颇为欣慰，目光从海氏的面上划过，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过头来对薛东含道：“纳她为妾也不是难事，如今你府中妾室也有三人，她一个郡主要做妾的话，只有名誉损坏了，陛下没有办法，才能将她做妾。本来可以找其他人来纳了她做妾室的，但是其他人难保不会被她所迷而不听我们的，所以只好由你来做这件事了。”其实他也不想用这种法子，但是之前派出去的杀手，每个都是去而不返，这证明若是要暗中下杀手，完全做不到，既然暗中不行，那就来明处的，只要能把沈云卿弄到薛国公府来，到时候发生了什么，还不是他说了算。

“那我们要怎么做？”薛东含虽然觉得这种做法有些不太光彩，但是沈云卿一步步的从默默无闻走到如今郡主的位置，这样的女子确实很危险，再加上屡次暗杀都不能得手，这摆明了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起码她身边的那些暗卫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而且从沈云卿到京城来后，一系列的动作，都说明了是针对了四皇子，四皇子和薛家一直是绑在一起的，动了四皇子，就等于动了薛家，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沈云卿除掉。

这个想法，不仅是薛国公，连薛东含都深为赞同。

一直在一旁听着几人对话的花氏，此时才幽幽的出声，她一双美眸含着一股淡淡的笑意，“沈云卿不是和安雪莹的关系很好吗？”

云卿正半蹲着屋内，拿着一团长长的毛线逗银耳扑来扑去的，银耳如今长得越发的好看，一身毛绒绒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猫，两只眼睛一只碧一只蓝，瞪得大大的像是两颗玻璃球，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极少肯动两下，只有云卿逗它的时候，才给面子的摆一摆略圆的身躯，弄得问儿都有几分吃味。

“小姐，你看银耳吧，每天奴婢喂它吃，给它洗澡，伺候着它，结果奴婢要跟它玩，它就眼皮都不掀一下，你一喊它，它就赶紧扑过来。”问儿望着那不厌其烦抓线头的银耳，小嘴嘟起抱怨道。

“大概因为银耳觉得我比你好看吧。”云卿对着问儿一笑，逗她倒，然后又抬了下手，引得银耳立了起来，弯腰将它抱起来。

问儿惊讶的问道：“猫也会知道哪个比较好看？”

流翠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它当然知道，当初就是小姐救了它，在它心里，谁比小姐更美啊。”

云卿摸了摸银耳小小的头，若不是当初收养下银耳，她在皇宫的时候，还不会第一时间将宝昭仪所拿的镜子和猫叫联系到了一起。因为平日银耳也爱去扑光，云卿经常用镜子反射出来的光线在地上移动，以锻炼银耳越长越胖的身子。

所以，好心还是有好报的。

掂了掂银耳的重量，云卿蹙眉道：“问儿，你别给它吃那么多东西了，如今感觉它都快有墨哥儿那么胖了。”

“小姐，有人送了封信过来。”青莲从外边进来，道。

这个时候谁送信？云卿把银耳交给问儿，洗手后将信接了过来，随口问道：“谁送过来的？”

“说是宁国公府的人。”青莲回道。

云卿看着手中的信，是安雪莹让人投来的，信上写有急事要和云卿说明，明日傍晚约她在一家别院里见面。

云卿看着那熟悉的簪花小楷，然后目光在最后落下的署名上略微一顿，嘴角慢慢的浮上了笑意，凤眸里蕴着幽幽的光，极为明媚，她将信折起来，放在桌上。

她还没出手，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送上来了，这一次就送他们个大大的惊喜吧，也免得人家想了这么久，才想出这么个毫无创意，没有水平的法子来。

云卿走到书桌前，磨墨后，提笔稍微想了一会，然后同样也写了一封信，待墨吹干后，折入信封，放在桌上。再将灯光遮照两下，然后关上门出来，吩咐流翠打水过来洗脸。

书房内，一片漆黑，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窗口进来，将桌上的信拿走，迅速的融入到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次日傍晚。

云卿一身简单的装扮上了马车，藏在墙角处一个人看到抚安伯府的马车出来之后，立即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你看到她出门了吗？”薛东含坐在别院内，桌上砌着一壶茶，问道。

面前一个寻常百姓打扮的男子正单腿跪下，“奴才看到抚安伯府的马车出来，而韵宁郡主上了那辆马车。”

“好。”薛东含点头一笑，此时天微黑，日光就像褪色的布，将天空弄的半昏不暗，再等三刻钟的时间，天色就会完全的黑下来，而沈云卿也将会到了这里，迎接她最后的黄昏。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一辆马车滚动的车轮在渐渐擦黑的天色下，来到了一个精致的小巧别院外面。

四方的小别院青墙在夜光中反射出微光，乌云遮蔽了明月，整个天空都黑乎乎的，连一颗星子都瞧不见。

天气寒冷，加上接近宵禁时分，街上的行人十分稀少，只有呼呼的冷风刮过时的啸声。

深秋的夜里，地面透着一股凉意。一个女子全身裹着轻裘，从马车上踏了下来，然后走到门边，抬起手，轻轻的敲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令里面等待了半个时辰的人不由的浑身一震，一名小厮打开了门，抬眸看着眼前的女子，深蓝色的轻裘露出的小脸眉目精致，不管是外着的裘衣还是露出的裙角，用料不凡，之前大公子可是吩咐过的，看到这样的女子就要放进来，于是他立即打开门，请道：“郡主请里面，公子正在里面等你。”

“你家公子人在哪？”女子看了他一眼，不耐的问道，直接便往屋内走去。

那小厮见女子没反驳，立即在前面带路，“公子早就在里面等着你了。”

女子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根本就看不清物体，只见桌前有一人影子，眉目里便染上了笑意，对着小厮挥挥手，小厮识趣的退出去关上门。

薛东含望着走进来的女子，借着从窗棂投进来的暗光，可以看到她披着轻裘的身子娇小，头上首饰折射出锐利的光，显出来者身份不凡。

沈云卿，现在你还能出门打扮，等到了薛府，自有你一番好受的，到时候再看你会不会还有心思戴珠宝，穿绫罗，就算是到了地狱，这些东西你都不要再想了！

他的目光含着一丝狠毒，静静的看着女子一手将轻裘拉下，放到衣架上，露出窈窕的身形，迈着步子一步步的走过来，接着，直接坐到了薛东含的怀中。

这个举动，让薛东含吓了一跳，沈云卿这么主动？约她来这里的人应该是安雪莹，为什么她进来看到一个男人坐在这里也没反应？甚至还坐到自己的身上，这有些奇怪。

薛东含的第一反应不是美女在怀，而是事情有异，就在他心念急转之时，进来的女子已经开口了，“你知道我喜欢你这么久，为什么到现在才约我见面……”

这声音很悦耳，娇软的嗓音里有着极浓的撒娇和爱恋，让男人听了只会觉得怜惜，好好安慰安慰她，可是此时薛东含只觉得头上一阵冷汗冒出，这个声音，绝对不会是沈云卿！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快而急促，一群人马上就到了门口，一脚将门踢开。

“里面的人，给本官出来！”随着一声大喝，有人将屋内的灯点燃了起来，紧接着便听到一声狂怒的女子吼声，“怎么是你！”随之，还有一个巨大的巴掌声！

此时薛东含脸上一个赫然的巴掌印，他堂堂的三品大元，未来的国公世子就给人这么打了一个巴掌，要是换做平日里，定是勃然大怒，而此时他只是睁大了双眼，望着面前的女子。

杏眸俏鼻，玉颜粉唇，端的是一个美人，但是这个美人，绝对不是沈云卿，她的脸上带着狂怒的气息，两条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杏眸画着淡淡的上挑眉黛，透出一股极为阴沉目光，正死死的盯着薛东含。

来的人，竟然是贵顺郡主！

“薛东含，为什么是你在这里！”贵顺郡主显然是怒不可遏，两只眼睛瞪得滚圆，怒火已经燃烧到了眼眸里，随时像要将人湮灭在其中。

薛东含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反射般的从刚才的座位上跳起来，拧眉道：“郡主，这是个误会，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方才进来的来人之中，为首的一人身材高挑，脸容稍方，穿着青褐色的官服，乃天越京兆府高升，进来时的一脸怒气已经化作了诧异，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说。

一个是薛国公家的长子。一个是郡主。

刚才他们一群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是什么，是贵顺郡主坐在薛东含的身上，一脸甜蜜的模样，就像是坐在最心爱的人怀中，高升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既然如此甜蜜，那此时两人的吵架是什么？是因为怕他们看到了两人偷情的样子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一个是已经有了妻子的人，一个是即将去和亲的郡主，哪个的身份都容不得他们天黑在这小别院里面摸黑偷情！

但是，贵顺郡主心仪的不是瑾王世子吗？怎么会和薛东含又扯上关系？皇家是不是太乱了？

高升久任京兆府，肚子里面一件事情要左右思量，细细的分析，才会发表言论，实在是因为京中比他大的官员实在太多，坐在这个位置上，若不是做人八面玲珑，只怕早早就让人掀下了台。

此时他就在心内思量着如何处理眼前的场面，若是时间让他重来一回，他是真的不想进来的。今天他收到人告密的消息，说是一个在京中偷盗的大盗会在这里分赃，所以他才带了人来，眼看屋子里黑乎乎，静悄悄的，的确有些像分赃的样子，谁知道冲进来就看到他绝不想再看的一幕。

但是如今已经看到了，而且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二十名府尹中的差役，他们每个人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要想糊弄过去，只怕没那么简单。并且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贵顺郡主做为要和西戎和亲的人，此时和薛国公的长子搂抱，一旦日后被发现了，他被安上一个蓄意隐瞒如何是好？

而且贵顺郡主性格狠厉，这事若自己当作不知道，也许哪天悄无声息的死去了，也没人知道是为了什么！？杀人灭口这种事情，可不单是传说。自己现在看到的这幕，可算得上一桩皇家丑闻了。并且事关西戎和亲的事情，兹事体大啊。

只是转瞬之间，高升已经想了许多事情，于是他决定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掩藏下去，眉头拧起，对着两人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天色已黑，贵顺郡主和薛大人会在此处？”

薛东含是知道高升这个人的，他是个圆球，摸哪哪打滑，平日有事情恨不得能推开，碰到案子就恨不得能赶紧的拉到刑部去，不要让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责任，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有其他人一起连坐。所以在高升进来之后，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乍一听到高升的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高升是铁了心不能让自己被杀人灭口，被薛东含喝斥后，的确心内一惊，然，再惊也没自己的性命重要，提起十二分的胆气，道：“我说——天色已黑，大人和郡主在此处孤男寡女，似乎不太妥当。”

这次薛东含可是看着高升一字一句的说出来，每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高升本来就是他派人传递消息后带来的，目的是为了让他看见自己和沈云卿在一起，然后薛东含再暗示高升把事情闹大，闹到明帝面前去，到时候明帝肯定会为了掩盖这件事情，将沈云卿赐婚给他。

如今这对象换了一个，事情的本质就变了。若是让高升带着人把眼下的这事闹出来，贵顺郡主还是西戎和亲的对象，若是让传出去，他的罪名若是硬要说的话，可以上升到破坏两国友好的地步来。

薛东含当即就咬牙道：“高升，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最好是不要乱说话！带着你的这班差役立即出去！”

127面君申诉

薛东含当即就咬牙道：“高升，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最好是不要乱说话！带着你的这班差役立即出去！”

此时薛东含的气焰十足，薛国公府在朝中权势滔天，薛东含自然是被人捧着长大的，虽然如今也有三十余岁，但是心性甚高，见高升对他毫无尊重，说话的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可高升既然是下定了决心，不打算隐藏此事，再被他大呼小叫，顿时也来了三分气，“什么没看到？本官带着这么多差役，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看的清清楚楚，薛大公子这是准备以权压人吗？”

“薛东含，你难道不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吗？我怎么会和贵顺郡主在此，你还是莫要闹大了好，否则你也讨不了好！”薛东含紧咬牙关，此时他还看不出高升的想法，只怕是在官场白混了，但也如高升所言，方才进来的差役只怕都看到了发生的一切，若是不压下来，届时不好处理。

薛东含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就算有事私底下解决，可他没有料到贵顺郡主在其他人心中的威力，高升最怕的不是他，反而是贵顺郡主。

而此时，这位郡主正一脸冷意的看着薛东含，睁眼都不瞧高升，继续问道：“为什么到这里的人是你？”

这个疑问，同样是薛东含想要问的，他的信是送到沈云卿的手里，下人也看到沈云卿出门，可来的竟然是贵顺郡主。

当然，他也不会傻到直接在这里说，我当初是要韵宁郡主来的，怎么来的是贵顺郡主，此话说出来，一没有证据，二没有证人，不过是胡言乱语，让人更加怀疑而已。

于是他压了压胸口的闷意，冷静的对着贵顺郡主道：“我也不知道为何来的是郡主，只怕这其中是有误会，郡主还是先和高大人解释清楚，以免惹出什么以外来。”

若是贵顺郡主和他一起施压，也许高升会将此时压下来不定。岂料贵顺郡主动也不动，一双杏眸只是直直的看着他，“为什么是你在这里？”

薛东含眉心一皱，从屋中蜡烛点亮那一瞬开始，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贵顺郡主第四次问相同的问题，此时看她脸色平常，双眸中却有一种异常的神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让人看着有写发虚。

他觉得有些头痛，怎么会招惹到这位郡主，这样蛮不讲理，又不能随便对待的女子最是让人厌恶了，反复被追问，他的声音也泛上了冷意，“我还想问，为何郡主会半夜三更出现在府中的别院！”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是你在这里！”贵顺郡主脸色很平静，声音中却带着阴森之意，死死的盯住薛东含。

高升站在一边，听着这两人对话，心内简直是莫名其妙，两个人说来说去，没有一句话到重点，这要怎么处理，还是说他们两人故意在这里拖延时间？到时候还有其他的手段来对付自己？想到这里，高升对着两人一挥手，“薛大人，你明知道贵顺郡主是将要和亲之人，为何半夜与其在此处见面？究竟是为何？”

高升虽然是京兆府府尹，平日里做人素来油滑，但也是堂堂正正的正三品官，比起薛东含的官位不低，再者，此时他占了理，眼看两人争执没有边际，便声音朗朗，拿出平日审案的气势来，一时也令屋中对峙的两人转过头来。

他这次直接将问题直指薛东含，就是审问的一个技巧，若是让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打着太极，谁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薛东含被高升点名，知道今日事不会这么容易完毕了，索性也坐了下来，冷声道：“高大人，在事情没清楚之前，莫要随便乱议，你怎知是我与贵顺郡主在此处见面？而不是受了其他人的蒙害？”

高升一看他坐下来，自己反而站着，这架势十足的藐视，也生了气性，“蒙害？若是蒙害，为何本官进来，便看到郡主坐在你怀里，薛大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要反抗的意思？！”本是不想说出这句的，但如今薛东含一副反问的模样，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就是这个最麻烦了，当初他以为是沈云卿，谁知道是这个瘟神！薛东含心内暗道，不过面上丝毫没有露怯，“此处是本官府中的别院，本官今日约了位风月客人，想必高大人你也明白，风月之客，投怀送抱不是奇事，但是不知道何等小人暗算，竟然来的是贵顺郡主，这让本官心内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大人你就进来了！”

风月客人，就是指青楼女子，青楼里的女子不仅仅是在青楼内做生意，她们还会根据客人的需求，到一些地方假装巧遇，猎艳之类的情趣玩法，薛东含说的就是这种。可以很好的释他的屋中为何蜡烛熄灭，而看不清来人，因为他以为来的是一个妓而已。

当然，作为官员来说，男人去青楼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平日里是不会摆出来说的，到底对于官誉有损，可是此时，比起与贵顺郡主幽会，实在是不值一提。

薛东含到底也是官场老手，很快就想到这个方法来应对，因为他至少可以肯定一点，贵顺郡主来这里绝对不是他相邀的，只要不是他做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强加在他的身上。

“是吗？”高升发出一声冷哼，随后挥挥手，后面的差役就押着一个人上来，薛东含定睛一看，正是开始在院子门前守着的那小厮，此时一把被人摁着跪到地上，满脸不安的望了薛东含一眼，连忙低下头。

“这个人薛大人可认识？”高升的官腔一旦开始，还真是抑扬顿挫，非常有架势。

薛东含也冷哼了一声，“这是别院的小厮，大人押他想做什么？”

高升也不回答他，转过头对着那小厮面容严肃，声音冷厉道：“快说，你刚才做门口的时候做了什么？若是不说清楚，现在就拉着你去牢里，看你还说不说？”

他不能将薛东含直接拉去牢中，但是这个小厮就没有任何难度了。

不管是哪个朝代，衙门在一般人心中那都不是个好地方，这小厮也就是个守别院的，听到要去京兆府，首先就怕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直接就抖了，“大人，小的什么都没做就是守在门口等大公子所说的长得好看穿得也好的郡主来了以后开引进来其他的什么都不晓得……”

小厮显然是吓到了，一句话说完停顿都没有，但是肯定能让人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薛东含一听就知道倒霉了，这个小厮是别院里的，他当初为了不让人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故意误导这个小厮，说傍晚的时候会有个女子过来，到时候见面的时候称呼郡主，没反应就对了。这样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小厮做证人，到时候好证明沈云卿是自己前来的，而不是被人强迫。

眼下这三个特征混合到了一起，长得好看，穿的华丽，又是郡主，贵顺郡主和沈云卿两人都可以笼统的归于这一类里面。任何人听了只会产生本来就是他约的贵顺郡主的错觉。

高升看着脸色发青的薛东含，不屑的冷笑，“薛大人，这名小厮是我的下属在你院子里找到的，可不是其他人吧？他说的人不是郡主，还有谁？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都是亲眼看到你和贵顺郡主一起，眼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薛东含望着那全身发抖的小厮，咬碎一口钢牙，怎么事情走就到了这一步？！

“薛东含，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这院子里的人是你！”贵顺郡主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白色的绣裙如她脸一般，双眸里含着愤怒之色，方才薛东含一再强调是误会，如今这小厮作证，当初她进来的时候，小厮看到是她，没有任何犹疑的开门，口中称呼为郡主，若不是一开始就吩咐好了的，如何会有这种偏差？！

薛东含狂怒道：“我怎么知道你会来这里！郡主你半夜三更来我国公府的院子，不是更奇怪吗？”薛东含被高升的态度本来就窝了怒火，贵顺郡主再一次质问，惹得他的火气全部冒了上来。

贵顺郡主又如何，到底不就是个女流之辈，再过数天便要送去和亲，若不是她一直不配合自己，此时也不会被高升逼得步步紧迫。

“我到你的院子来？”贵顺郡主显然心情也不好，柳眉倒竖，透出几分冷意，“这天越城谁人不知道我喜欢的是御凤檀，为什么我要偷偷摸摸来你的院子，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对你有意？哼……”

贵顺郡主说完，对着高升丢出一封信，“今日我就是收到这封信，才会来此处的！你最好查清楚，这信是谁人写的！”

高升一直觉得贵顺郡主出现在这里就有几分蹊跷，此时见她丢出了一封信，连忙接了过来，将那书信打开，只看上面写的内容，大概意思是：在水榭里，看到你差点受伤，心里很疼，知晓你要去和亲，更是让我睡不着吃不下，本来你我才是天生一对，希望能和你诉说心愿，以免错失良缘。

“这封信是谁给郡主的？”高升拧眉看完，抬头问道。

贵顺郡主冷哼道：“御凤檀写的。”她一看这信就觉得是御凤檀所书，和她天生一对的人还能是谁，只能是瑾王世子了，而且这上面所写的一切，都和那日发生的事情相切，御凤檀对她有意，如今舍不得她和亲，指不定还想要抗旨，她了了这份心意，才直接坐到他身上的，谁知道竟然是薛东含！

贵顺郡主斩钉截铁的回答让高升一愣，不由的展开信再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找到署名，再问道：“郡主，这封信是瑾王世子亲手交给你的吗？”

“没有，我在桌子上看到的。”

贵顺郡主说这句话的时候，高升在心内腹诽，得，就这么一封信，没署名，也不是瑾王世子差人送去的，可贵顺郡主就这么笃定是瑾王世子送去的，这让他说什么好呢。

薛东含一看高升的问话，就知道怎么回事，到了此时，若是薛东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真是傻子了。他被沈云卿下了个天大的套子，他以安雪莹的名义送信到抚安伯府，引沈云卿来到此处，岂料人家早就看穿了他的计划，弄了一封这样模糊不清，却很能误导贵顺郡主的信神出鬼没的送到了宫中。

若是换了其他人，看到这样的信不一定有反应，可贵顺郡主，自幼骄横，又一心痴恋御凤檀，看到话语里那明示暗示的话，一心就认为是御凤檀相邀。也许贵顺郡主不是十分确定，但是对于一个痴心的女子来说，有一半的可能都会去赴约，而贵顺郡主素来胆大，根本就不在乎被人发现，连试探的人都没要，就这么直直的自己走了进来。

他不禁又怒又气，更是将火撒到贵顺郡主的身上，道：“郡主，你也得看看署名吧，无缘无故出现在你桌上的信，你也能认准是瑾王世子的，风高夜黑的到这里！”身为大雍国的和亲郡主，西戎未来的太子妃，一点自觉都没有！

贵顺郡主刷的一下转头，两只杏眸瞪着薛东含，“你给我闭嘴！”

高升没有心情理会两人对话，手指捏着那封信，在贵顺郡主和薛东含两张冷冰冰的脸上扫来扫去，掂量了一下时间，这可不好处理。

现在不仅是薛东含，还有贵顺郡主，甚至还加上了瑾王世子，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知道他刚才悄悄吩咐人去京中传递的消息，现在有没有到，正在高升思索的时候，外面穿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就有四名宫中的侍卫进来。

“高大人，陛下吩咐，即刻宣贵顺郡主和薛大人进宫！”

直到这时，薛东含才知道，高升为什么如此硬气的敢和他顶撞，也不怕任何后果，原来高升早就派人去宫中将此事禀报了明帝，事关贵顺郡主，明帝一定会急速召见的。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照亮一室的布置，灯烛是新点燃的，光线犹有些摇晃。

由于明帝吩咐将此事保密，所以连皇后和薛家人都没有惊动，此时殿内只有高升，贵顺郡主，薛东含，以及后来被唤过来的御凤檀。

二十名差役已经被人控制在别院里，连同那个小厮，都关在了一起，由禁卫军看守，不准他们走漏了风声。

御凤檀一身雪色的长袍，外面披着一层银白色的披风，一脸倦意的望着面前个个脸色肃穆的人，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

明帝望着高升，深眸暗沉如夜，沉声道：“高升！你刚才和朕说的事情是否属实？”明帝今夜正准备早点休憩，谁料外头送来了急事牌子，说事关贵顺郡主，一提到贵顺，明帝自然在意，再加上她如今是西戎的未来太子妃，为了两国的友好盟约，明帝也不得不在意。

岂料听了报道后，更是觉得乱七八糟，贵顺郡主什么时候和薛东含弄到了一起，这简直就是荒谬！但高升若不是亲眼看到，也绝不是十万火急的让人连夜送到宫中。

虽然事情高升已经简单说过，但是后面所发生的一切，明帝还是不知道的，于是他便道：“臣所言句句属实。”

“那你就给我好好审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帝心内不愿意将此事闹大，让外人知晓，可也不能让人乱来，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引发的问题不是一个两个。

高升看明帝面无表情，但眉间有一股戾气，想必心情十分的不好，他揣摩着帝王的心思，虽然已经在别院问过一次，可此时明帝开口了，也不由的提起神来，再次相问，不过这次问的比较技巧便是。

“薛大人，贵顺郡主，你们两人为何会一同出现在别院中？”明帝对贵顺郡主的疼爱大家有目共睹，高升也不会在明帝面前说出私会，搂抱这样的话来。

薛东含听出了其中的区别，一双眸子冷冷的盯住高升，这个该死的油条，偏偏要将这件事弄到明帝的面前，虽然恼恨，但还是回道：“臣本是在别院等另外的人，不知为何贵顺郡主会到此处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差错。”他咬死不能承认自己私会郡主，沈云卿的事更不能说出来。

贵顺郡主自进了书房，脸上的表情便已经变了，此时双眉紧皱，一副委屈到了极点的样子，一下跪到了明帝的面前，哭诉道：“皇舅舅，烟彩收到一封信，是瑾王世子约烟彩到别院里相聚的，谁知道去了别院里，来人是薛大人，烟彩吓了一大跳，就看到高大人进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请皇舅舅给烟彩做主，这肯定是有人要蓄意陷害烟彩！”

那封信由人呈了上去，摆到了明帝的面前，他望着跪在桌脚的贵顺郡主，心里是恨铁不成钢，他都已经给她赐婚给西戎太子，就算是收到御凤檀的信，就不该前去！

听贵顺郡主的话，御凤檀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郡主，我可从来没有写过信给你，不要乱扯上我！”

明帝看了一眼御凤檀，手一拉从桌上扯过那封信来，上上下下看了两遍，接着就将纸揉做一团，猛地掷了出去，“胡来！”这纸上的字迹不是御凤檀的，署名也不是御凤檀，贵顺郡主怎么就这么蠢跑出去了！

作为一个拥有后宫无数的帝王，他不会理解贵顺郡主的心里，苦苦喜欢了数年的男子，简直可以说爱到已经痴狂了，眼看就要为了和亲出嫁，哪个女子没有一点幻想，幻想自己爱的那个人，能带着自己离开这里，逃出要另嫁的可能！

就算贵顺郡主再狠厉，再霸道，在这一点上，她和平常的女子没有不同，甚至更加疯狂！她都不要掂量，考虑，就直接去别院私会！

御凤檀看那纸团丢了出来，弯腰捡起来一扫，狭眸里暗光微闪，这个……呵呵，字迹是最规矩不过的楷书，笔迹堂里的楷书模本写出来的，要查，还真查不到。

他揉了揉，将纸团抓在手心，没有丢掉，只是挑眉望着贵顺郡主，“这纸上也没有写是我邀请而去的。”

他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一种磁性，在书房内如同上好的箫声，十分悦耳，可是落到了贵顺郡主的耳中，便如同音一般，惊愕的抬起头望着御凤檀。

高升一看明帝将那信都随手丢了，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言语里对贵顺郡主的偏袒不言而喻，见机道：“陛下，关于两人的事，其中还有一个证人曾经出过证词。”

薛东含立即望着高升，眼眸里的恨意几乎要杀了高升，“高升，你休要胡说八道！”

到了明帝的面前，高升也没什么害怕的，而是淡淡一笑，“是不是胡说八道，陛下自有定论，还望薛大人先沉住气，听我说完。”他话里带刺，薛东含若是再说就是藐视明帝，只得愤愤住口。

高升这才道：“陛下，当时在院子里，差役抓到一名小厮，小厮招认，根据薛大人的吩咐，让他今日傍晚的时候，在门前等待一貌的华衣女子，并称呼其为‘郡主’，而贵顺郡主到来之时，也正是因为小厮的称呼，让她确定信的确是有人相约。”

“这么说，薛大人是早有准备了？”御凤檀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目光流转在薛东含的面上，以十分吃惊的语调问道。

“根据当时小厮所言推断，薛大人的确是明白有‘郡主’要到来。”高升[奇`书`网`整.理'提.供]每个人都斟酌过，没有带上一点其他感情，却让明帝更能明白那种意思。

“薛东含，你说，高大人刚才所言是不是真的？”明帝问道。

薛东含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最大的漏洞也就是在这里，最难圆的话也是这里，他要不要直接将原来的打算说出来，说今夜与他相约的本来是韵宁郡主沈云卿，谁知道为何来到的是贵顺郡主，可是沈云卿也没办法解释，他是以安雪莹的名义送去的帖子。

一旦牵扯起来，会将抚安伯府，宁国公府，甚至薛国公府的人全部都拉了进来，到时候事情的发展状况，会愈发的不受控制。

明帝显然不想将这件事情闹大，也不想要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看样子还是准备将贵顺郡主嫁到西戎，所以这件事算做一个丑闻，绝对不能传播出去的。否则西戎那边会引起什么反应，很难述说。

再者明帝进来之后，并没有针对他发怒，显然这件事情明帝心里也有数，在看过那封信后，明帝更是只对着贵顺郡主训斥了一句，甚至都没有说过他一句话。这更代表了明帝脑中必然也在前后思量此事。

薛东含并不是个傻瓜，薛国公能在朝中这么久，薛东含就算是个白痴，跟在身边这么多年也能学到不少东西，更何况薛国公的两个儿子都是十分出众之人，薛东含在朝中跟随薛国公学习弄权之术，而薛东谷在边疆手握兵权，一文一武，在朝中都是有名的才子。

既然已经分析出明帝的心理，薛东含当即就跪下来，面上露出羞愧之意，道：“回陛下，臣今夜本是召了风月之人，因……对此方面有些古怪的喜好，便令人装扮成郡主前来私会，不料贵顺郡主收到一封恶作剧之信，鬼使神差正巧和臣相邀的方式撞上，臣已年过三十，与贵顺郡主年岁相差巨大，自幼看着她在陛下的爱护下长大，若说一句逾越的话，郡主和臣女薛莲年岁相近，在臣的眼底，郡主就与臣的女儿一样，绝不会有那等心思。请陛下相信臣，臣绝不敢妄想西戎的太子妃，做出破坏两国和平之事，一片忠心只望陛下知晓！”

他说完，整个人的就匍匐在地，对着明帝叩首，此时薛东含的眼底神色痛苦，惊讶都不作伪，这的的确确就是他此时的心情，闹到这个地步，他能不痛苦吗？

然，在他说话的时候，贵顺郡主却在思量一件事情，小厮所说的话，让她想起一件事情。安玉莹也是痴恋御凤檀的，对御凤檀的爱慕程度也只会比她稍低，当初若不是因为西太后屡次强调不要去动安玉莹，她才强忍住没有动手消灭这么一个情敌。回京这段时间，她也听到人议论七夕之事，以及当日在宁国公府发生的事情。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非常准，特别是在面对情敌的时候。贵顺郡主非常准确的判断出当日安玉莹要对付的就是沈云卿，不过也和她一样失手了，还连累了薛氏瘫倒在床。

薛东含是薛氏的哥哥，他为了替妹妹报仇，今晚要约的这个郡主也许就是沈云卿！那她的信是怎么来的？

想到这里，贵顺郡主眼底迸射出毒光，转头望着薛东含，静默了两秒后，眼光寒光一掠，立即膝行了两步，到了明帝的右侧，抬起泪光盈盈的小脸，“皇舅舅，烟彩觉得薛大人在说谎，他要邀的人，分明就是韵宁郡主沈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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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事有蹊跷

明帝乍听贵顺郡主的话，眸中划过一抹微诧，此事本不欲牵扯过大，但若真是有人在背后算计，那又完全不同。甚至薛东含和沈云卿这两个人怎么又会半夜约见，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

薛东含面色沉黑，心内一惊，贵顺郡主竟然猜到了真相，他的确要约之人是沈云卿，不过却不是两人说定见面的，他在其中用的法子不光彩。

“陛下，臣刚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虚言，若是陛下不相信，完全可以找人去查，丽阁中一名叫做红梅的风月女子，今夜臣是否与她相约。”

薛东含一开始能想到用风月女子做借口，自然也是有保障的。红梅是薛家在青楼安排的一个暗人，平日里薛东含就与她接触频繁，在外人眼底，红梅便是他宠爱的一名妓女，而红梅是受过训练的暗人，一旦有风吹草动，自然能配合薛东含，此时便是让人去查，也不会有太大的纰漏。

贵顺郡主本就不甘心，一早西太后就与她说明，将要去西戎和亲的人是沈云卿，为此才提了她的品级，谁知那该死的西戎太子在殿上非要指定是她，这一切都是沈云卿的错，若是她规规矩矩去和亲，自己又为何会被一封莫名其妙，内容暧昧的信给骗到了院子里。

既然她不好过，沈云卿也别想好过。今天若是能将沈云卿拖下来，安下私会的名声，就算她以后想嫁给御凤檀，那也绝对不可能了！

贵顺郡主立即道：“风月客而已，如何做证明，只要你给钱，她们什么都会做。薛大人，你好好的跑到那院子里面，去约见郡主，你一个朝廷命官，难道不知道郡主是何等人，做出这等猥亵之事。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也不用再替沈云卿隐瞒了，你们若是真心相爱的，想必皇舅舅也一定会成全你们的！”

御凤檀的脸色便有些阴晴不定，真心相爱？云卿和薛东谷？距离不要太大才好。看来今日贵顺郡主是铁了心要将这盆脏水往云卿头上泼了。

“贵顺郡主倒是想的远，单单用郡主一个词语就能推算出是‘韵宁郡主’，高大人他们进去之时，看到的应该是你和薛大人，难道你是想说，其实你们是真心相爱的，想要让陛下提你们做主吗？！”御凤檀语气轻飘飘的，仿若雾气一般，透着一股讽刺，一双狭眸如同含了冰一般，沁出冷意。

“行了。”明帝皱眉道，御凤檀说的话的确让他觉得奇怪，且不说沈云卿和薛东含有染，奇怪的是为何沈云卿和薛东含真的到那处约会的话，为什么一直都未曾见她露面，反而到了别院里的是贵顺郡主？这封信又是何人所为？沈云卿的话，她一直都是生在江南，要说有这种能力，将信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贵顺郡主的寝宫里，明帝还是不相信她有这种能力的。

在明帝心里，不，应该是说在绝大多数人的心内，沈云卿只是一个除了样貌气质出众的平常女子，她性格温婉，为人和善，进退有度，绝不是那种锋芒毕露，心思歹毒之人。

“皇舅舅，这件事不简单，朝中的郡主并不多，烟彩是收到这封信才出去的，沐岚郡主人不在京城，剩下的只有沈云卿了，若是薛大人他要见得是沈云卿，那他们两人约定见面的定然只有他二人知道，那这封信会是谁送来的，定是沈云卿她对烟彩上次指使宝昭仪所为之事心怀怨恨，便想要如此来毁了烟彩的一生。今日之事，若单单是烟彩一人的事情也没有关系，是烟彩莽撞才被人利用，可是难道沈云卿不知道烟彩是未来的西戎太子妃吗？她这么做，完全没有将皇舅舅与西戎之间的结盟当作一回事，只想着自己的一己私仇。”贵顺郡主一双杏眼里透着痛心疾首的光，面色哀痛，带着悔恨的语气道，这一番倾诉可谓是有条有理，让明帝不得不正视此事。

他不止是对沈云卿起了疑心，明帝更在乎的是这个送信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是要挑起两国不和吗？

当问题上升到这一步的时候，明帝不想将事情闹大，也必须查清楚，究竟是何人所为。这样的人潜伏在朝中，所报的目的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魏宁，即刻宣沈云卿入宫。”明帝手一挥，根本就不容人反对，立即发话。

高升眼看今日的事情是越来越负责了，一封信扯出了瑾王世子，现在也将韵宁郡主拉了出来，若是再问下去，不会再把其他人弄进来了吧。

当然，明帝召云卿进来，也是有把握的，如今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屋中几人，外加正被押禁的小厮和二十个差役，若是传出了什么风声，只有这么几个人，很容易查到。

当云卿从抚安伯府到御书房的时候，时间已然过了一个时辰，她早就知道今夜肯定会有事情发生，但是也不会故意等着被传召，而是歇下来，然后被传召后，再斯斯文文的整理好一切到了这里。

一进屋内，贵顺郡主那阴冷的目光便朝她射了过来，仿若想要用眼神将她撕成碎片一般，只可惜这样的场合，她只能站在一边，等待着云卿的到来。

高升，薛东含都站在原地不敢妄动，而御凤檀早就和明帝说站的太累，坐在了宽大的紫檀椅中，悠闲的等待着。高升，薛东含是眼露羡慕，却也不敢仿效这位世子，去说站的太累了，再者，他们各有心思，一个时辰站下来，也不会撑不住。

云卿眼里有些许的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到御书房中来，先规矩的给明帝行礼后，也站到了一边，等待着问话。

贵顺郡主自见了云卿，待她行礼后，便立刻道：“沈云卿，你在别院与薛大人私会也就罢了，若你和薛大人有真情，明说出来，就算薛大人已有妻室，你也可以嫁过去为妾。为何还让人给我递上书信，哄骗我去别院，当日花园里发生的事，陛下已经处罚了我，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竟然引我去别院，到底有何居心！”

她这么一连串如同鞭炮般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根本就不给人反应的机会，而贵顺郡主也的确是不打算给云卿反应的机会，只要云卿有点疏忽，她若是真正参与或者知道今夜之事的话，在如此快速的责问下，很可能会马上说漏了嘴！

“贵顺郡主在说什么？你说谁和薛大人有约？我完全不知道怎么是怎么回事？”云卿双眉眉尖蹙起，带着一股迷茫的愁绪，望着贵顺郡主，脸色惊讶中带着不解，环顾了一下屋内人，更为诧异的问道：“你是说薛东含大人？”

自她进来后，明帝就有观察云卿的面色，看刚才的反应，她显然是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明帝也不会因为一个表情，就觉得云卿无辜了，双目望着她，声音低沉，“沈云卿，你今晚去了哪里？”

云卿还在为贵顺郡主那一连串问题发怔，被明帝一问，脱口而出，“今晚民女就在家中绣花，哪里都没有去。”

还没有，你明明去了，还是傍晚的时候上了马车，骗得我的人以为你真的出来了。薛东含看到云卿后，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她睁眼说瞎话，却偏偏不能反驳，这种滋味，就如同口中塞了破布被人冤枉不能反驳一样的难受。

“绣花？你骗人的吧，沈云卿，你快点说，今夜那封信是不是你托人送到我殿中去的，目的就是要毁了我的名声！”贵顺郡主打定主意不能让云卿好过，她两只眼睛的光芒阴森，将一张脸弄的十分难看，没有一丝甜美的感觉。

“贵顺郡主！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信，或者你又做了什么事情毁坏了名声，我今日在屋中没有出门，身边的丫鬟，府中的门人都可以作证。你为何进门就咄咄逼人的将什么罪名都往我身边引。”云卿凤眸里透出了冷冽的光，似乎被贵顺郡主逼得过分了，一脸正色的反问。

贵顺郡主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你的丫鬟，你的门人又如何为你作证！他们自然是听你的！你别在这假装了，你以为假装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真的没发生吗？”贵顺郡主从没觉得云卿是一个简单的对手，上次宝昭仪的事，若是一个愚蠢的人，是绝对不可能避开的，但越是聪明的，她就越要扳倒，心里才会痛快。

这次云卿直接转过头来，无视贵顺郡主，望着明帝，道：“陛下，云卿今夜受诏入宫，定是有急事，可否容臣女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何事？以免站在此处，完全不明白被指责的原因是何，心内终是觉得难平。”

明帝点头道：“高升，你且将事情讲述一遍。”于是，高升又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遍，直到高升说完，云卿叹了一口气，“陛下，臣女不知贵顺郡主为何非要指定薛大人要私会的人是臣女，也非要说那封信是臣女所寄出去，但相信陛下圣明，若是三言两语便要臣女将如此大逆不道，不为人齿的罪名承担下来，臣女也难以接受，可否容臣女辩驳一二？”

“你说。”明帝也想听听云卿究竟会怎么为自己辩驳。

“皇舅舅！”贵顺郡主拉长了声音，这个时候还要听云卿说什么，直接将罪名安上拉出去打死算了。

“烟彩，休要胡闹！”明帝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反驳，贵顺郡主懂得看他脸色，自知明帝是不会容她再闹，只得闭上嘴。

云卿看了一眼面色素正的明帝和面有怒意的贵顺郡主，暗里冷笑，此时屋中还有薛东含，高升，御凤檀，明帝就算是偏袒贵顺郡主，也不会做的那么明显，再者今日这事，可没那么简单，只怕明帝心中有更多的疑问呢。

她微垂了睫毛，声音柔和轻缓，半侧过深来，却是对着薛东含，有礼道：“我想问薛大人，你今夜是否约的人是我？”

薛东含抬头，正迎上她浅浅含笑的容颜，别人看去只觉得美绝倾城，只有薛东含才能看出，其中深处的含意。

她是在讽刺他，嘲笑他，笑他转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结果换来如今的局面，更可笑的是，他现在还要与沈云卿站在一边，因为他什么都不能说。

薛东含只觉得胸口如一颗大石压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勉力从喉咙中回答道：“我约的不是郡主，此事我已经向陛下说明了，绝对和郡主没有关系。”

云卿微笑点头，不管薛东含的面色有多难看，他的脸色越难看，她的心中自然是越舒服，然后转过头来，对着贵顺郡主问道：“郡主所说的那封信，可否让云卿一看？”

“在我这里。”御凤檀浅笑开口，朱红的唇如同一抹樱花坠落，泛起了无限魅力，将手中早被明帝揉成一团又被他拾起的信交给云卿，手指在递信的时候，若有若无的擦过云卿的手心，狭眸里的笑意更盛。

胆子还真大！

云卿手心一麻，面色却更加沉稳，如常的走到屋中将信纸打开，看了一遍后，凤眸里掠过幽幽的光，“贵顺郡主，你说这封信是我用瑾王世子的名字冒充写的，目的是引你出去，毁你名声。先不说我怎么把信写好了送到你宫中。云卿看了这封信后，有两个疑问，很明显，信上没有署名，云卿不才，对书法了解一二，这信上的字是再普通不过的楷书，和瑾王世子的字完全不同，怎么郡主会认定是瑾王世子写的呢？再者，若是这封信是瑾王世子让人送进去的也就罢了，可按郡主你的说法，是出现在你房中的桌上，既无人送，也不知道怎么到了房中的，郡主就拿着这么一封没有署名，没有托送人的信，就相信是瑾王世子送来的，并按照信上所注明别院地址前去相会？”

本来明帝就觉得单凭这封信，贵顺郡主前去约会便不理智，但是他当时想到的是不理智，而不是其他。

而高升心内虽然有其他想法，但是他不敢说出来，因为一旦说错，也许会引火上身。

但是云卿不同，现在贵顺郡主都在指责她，她完全可以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推论，恍若没有看到其他人严肃的脸色，云卿接着道：“还是说，其实这封信根本就没人送，也没有人造事，只是郡主你自己故意伪造，然后嫁祸到云卿头上的呢！”

贵顺郡主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的大吼道：“你胡说，我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这一次，她总算是知道了被人冤枉的滋味，简直是暴怒上心，目光能将云卿吃下。

“当初云卿被西太后召进宫的时候，郡主你让宝昭仪用猫抓云卿脸面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那时贵顺郡主你刚从云南府回来，在宫中还未曾和云卿谋面，便如此作为，云卿实在不知道哪里让郡主你看不惯了，今日，可否问问郡主，究竟为何？”云卿脸上有着疑问，似乎已经想了很久这件事的原因，一直都得不到答案，此时认真的在求的一个回答。

这件事明帝也知道，原因是什么，明帝也不是不明白，贵顺郡主这些年所为，他不可能没有耳闻，只是睁一眼闭一只眼，遮盖了过去。

此时听云卿这么一反问，他当然想的到，依照贵顺郡主的性格，在没有见面的时候，便能要毁沈云卿的容，此时做出这样的行为，不是没有可能的。

贵顺郡主望着云卿那带着委屈的眼神，和话语里的质问，脸上是异常的难堪，她知道云卿是故意将两件事的原因穿插到一起，模糊了这个概念，竭力控制住自己，冷道：“当日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在陛下面前承认了错误，难道郡主你是要抓住这件事来做文章吗？”

“不，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既然郡主你这么说，大概是没有原因，因为你看到云卿就不讨厌，所以你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要我毁容。”云卿很懂得适可而止，话说的太多，有时候起了是反效果，她本意也不是要让贵顺郡主承认什么，而是要让明帝明白什么。

真正能做主的人不是贵顺郡主，而是明帝。

看清楚要面对的真正对手是谁，才能在战场上站稳脚跟，若是一开始就选错了对象，将会败得一塌糊涂。

高升心内暗暗佩服，这个美丽的韵宁郡主，说话温柔，表情清淡，看起来简直就是无害到了极点。可从她刚才说的话里，虽然一直都没有直接说贵顺郡主是因为什么原因要针对她，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生出一种感觉——贵顺郡主嫉妒沈云卿，她以前就想毁容，如今毁容不成，便想了更加恶毒的法子，自己给自己捏造了一封信，接着便打听出薛东含今晚的举动，然后自己上门，在给京兆府送信，目的就是要让沈云卿名声尽损，嫁给薛东含为妾。

一个这般美丽的女子，不管出身如何，她现在都是一位郡主，嫁给薛东含这样可以做父亲的男人做妾，对沈云卿来说，的确比毁容也好不了多少。

只看明帝此时的表情，便知道明帝此时是信了五分了，另外的五分，是对贵顺郡主的宠爱，才不去往这方面想。

“沈云卿，你血口喷人！”贵顺郡主敏锐的发现屋中的气氛完全变了，明帝的关注点显然已经到了她的身上。

她这么多年对御凤檀痴心不改，明帝当然是清楚，当初西太后和他也是决定让沈云卿去和亲的，只是到了宴会上，出现了偏差，只得换成了贵顺郡主。这些天贵顺郡主的心情不好，到西太后那哭诉了两场，但是明旨已下，是绝对不能更改的。

单单就是这个原因，明帝也会觉得，贵顺郡主是故意如此作为的，一旦这件事闹出去，不但可以毁了沈云卿，顺便还能将贵顺郡主的名誉毁了，哪国和亲都不会要婚前不贞的女子吧。

想到这里，明帝突然觉得贵顺郡主的胆子太大了，他以前还未曾想到。

“云卿不敢，薛大人方才已经说明，他今夜邀请的是另有其人，郡主不知为何偏说薛大人邀请的是我，难道薛大人不是受到了牵连，而是早就和贵顺郡主串通好了，偏要将云卿名誉尽损吗？”云卿淡淡的回道，目光却是由贵顺郡主面上转到了薛东含身前。

身不由已，言不由衷。

这两个词语最能体现薛东含此时的想法，他本来的计划的确是如此，可如今却不能这么说，并且要全力否认，否则他教唆郡主私会的罪名就扣压了下来，他看了云卿一眼，胸口的石头越来越沉，还要辩驳道：“陛下，臣绝没有串通何人，实乃不知为何，贵顺郡主会出现在臣府中的别院里，请陛下明察！”

云卿低着头，静静的站在屋中，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凤眸里冷冽的光芒，却让贵顺郡主被冤枉被压抑的情绪膨胀到了极点。

从小到大，她没有受过任何委屈，就算是她错，最后都会变成对方的错误，西太后对她简直是无止境的溺爱。她现在尝试到了这种被冤枉的感觉，很难受，就像有一只野兽在胸腔里咆哮，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语言为自己辩驳，这虚无缥缈的证据，如何去证明，她当时就是以为是御凤檀的信，才会去见面的！

百爪挠心的滋味，在贵顺郡主看到薛东含眼中的无奈和愤恨时，忍不住的吼了出来，“薛东含，你今夜明明就是为了让沈云卿名誉损毁，替你妹妹报仇的！怎么到了陛下面前什么都不敢说，还袒护沈云卿，你如此做，对得起你妹妹吗？！”

贵顺郡主的恨意已经从云卿身上，发散到了薛东含身上，明明只要薛东含将真相说出来就可以的，只要薛东含说出今夜他的确是约了沈云卿，那么这封信就可以很好的解释了！

为什么！为什么薛东含不说出来！为什么要替沈云卿遮掩！

永远只站在自己立场上想问题的贵顺郡主是绝对想不到薛东含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她是聪明，可这种聪明由于心胸的狭窄，有时候顾忌不到别人的感受和感情。

扑通一声，薛东含双膝跪地，诚惶诚恐道：“陛下，臣绝对没有和韵宁郡主相约，臣可以当着陛下的面，对着天地起誓，若是有此作为，必当天当雷劈，不得好死！”

薛东含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连这样的重誓都发下来了，时人信佛，自然信神。而明帝自己也是一个信神之人，看到薛东含如此辩驳，心内微动。

“你说谎，事实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说真话！”贵顺郡主努力压制的暴躁已经全然爆发了出来，她不是一个温顺的人，只是惯会假装，在明帝面前偶尔发脾气也像是小孩子使性子，可是如今这样被人冤枉，被群起怀疑的局面让她的阴暗面完全的暴露了出来，她几乎是冲了上去，对着薛东含的脸面直接抓了下去！

她不止是想抓，若不是身上没有佩剑！贵顺郡主只怕早就拔剑对着他劈了下去！

薛东含哪知道她在明帝面前狂性大发，竟然会不顾颜面的动手，当即一愣，连闪避都忘记，结结实实的被贵顺郡主在脸上挠出三条血印！

莫说薛东含想不到，明帝更想不到，脸色铁青，双眸里深幽的光芒闪烁不定，魏宁站在明帝的身边，能清楚的感受到明帝已经开始恼怒。

当着他的面，在朝臣的脸上挠出了血印，这是哪个帝王都不可以容忍的，这是漠视帝王的尊贵，藐视君王的权威！

薛东含本是跪着的，此时也不敢起来，但却含着冷怒将贵顺郡主又要挥上来的手推开，“贵顺郡主！不管你今夜所作所为的目的是什么，但请不要让我配合你的目的却撒谎，没有做过的事情便是没有做过！就算你动手威逼，我也绝对不会承认！”

薛东含此时的辩解无疑是给贵顺郡主的行为加上了一条新的罪过——逼人串供。

高升眼看面前这一出，又因为贵顺郡主是女子，不能动手，只得喊道：“郡主切不可妄为！”

贵顺郡主被薛东含推的连连往后推了几步，一把撞到了旁边的花瓶高几上，却丝毫不觉疼痛，只用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云卿，“是你设计的是不，是你故意设计的对不对？！”

“郡主，事情到了如今，你还是将一切推到云卿身上。若郡主能拿出真凭实据，证明云卿与此事有关，云卿自然会承认，但实际上是郡主你自己捏造了一封没有书名，也认不出字体，更没有任何人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信，便去了薛大人的别院中，然后将一切事情都推到了云卿身上。当时薛大人屋内若不是烛灭灯熄，或者说高大人若是晚去了一步，事情可能已经演变到难以挽救的地步了。希望郡主能明白，你如今为西戎的未来太子妃，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是你个人，而是大雍的形象，莫要再由得小性子来耍些如此手段！”

贵顺郡主本来就气的狠了，此时再被云卿一番高论，看她脸上挂着高洁的表情，双眸里一副为国着想，不畏委屈的模样，双眸红的几乎滴得出血来！

不仅贵顺郡主，薛东含此时也是满眼震惊，他的心内和贵顺郡主一般，非常明白此事就是沈云卿一手安排，一手操演的，可偏偏不能去指证，反而只能跟着她的思维走！这样的女子，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口齿伶俐，舌绕莲花，她根本就不需要出多大的力气，费多大的劲，却让局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难怪父亲说，此女一定要除掉！薛东含此时还有一个念头，必须要尽快除掉！

明帝用方才云卿说话的少顷已然恢复了冷静，贵顺郡主是西戎和亲的对象，就想云卿说的，她是未来的西戎太子妃，她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大雍，是大雍对结盟的态度。

此时他的双眸再看贵顺郡主的时候，少了一种极致的宠溺，但是多年的宠爱，也不会在这一瞬间消失，主要还是刚才贵顺郡主的举动实在是太过狰狞，活生生的用手去挠朝臣的脸，只因为薛东含没有按照她的想法毁掉沈云卿。

他冷冷的看了在场的人，“今夜的事，只是一个误会。”

审问了这么久，明帝给出来的结论便是如此，但是薛东含能感觉到明帝锐利冰冷的视线在自己面孔上停顿，显然明帝在贵顺郡主的嘶吼中，觉得薛东含也是帮凶。

薛家所为的目的是什么，明帝冷笑，当时在扬州的时候，皇后看到沈云卿便有意为难，薛家人在害怕什么，他当然清楚。过了这么多年，皇后心内依旧是记得当年的事情，如今看到沈云卿，想要动手也不奇怪。

谁知道事情没有进行不成功，薛东含只好将自己撇干净，将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了贵顺郡主。

对于这样的行为，明帝当然不悦，他更多的还是偏袒贵顺郡主，毕竟多年的疼爱不会霎那间飞灰湮灭，他觉得，是薛家人撺掇贵顺郡主，演出今日这幕的。好在沈云卿洁身自爱，没有掉到这个陷阱里去。

薛家的人最近蠢蠢欲动的厉害啊！

明帝敛眸，沉声道：“高升，此事好好处理了。莫要让人传出风言风语。”

“是，臣领旨。”高升应道。

御凤檀，云卿，高升，薛东含告退后，都走出御书房，明帝看了一眼还呆站在原地，目光通红瞪着云卿背影的贵顺郡主，道：“从今日开始，至出嫁西戎之日，再不许出宫一步。”

贵顺郡主的举动让明帝知道一件事，他这个侄女没有想象中乖巧，也许她会为了不嫁到西戎去，做出更疯狂的举动，到那时，就真的无法挽救了。

帝王的疼爱，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有对比的，当个人和国家放在一起，他首先考虑的自然是国家，其次是个人。

这个道理贵顺郡主明白，所以她在被赐婚的时候没有大吵大闹，但这不代表她就甘心情愿，说到底，其实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无父无母之人，最疼爱她的两个人，明帝和西太后，都不可能对她倾尽一切的好。所以她在盛宴上看到抚安伯为了自家女儿反驳明帝的时候，其实心内很嫉妒，为什么沈云卿就能父母双全，受尽宠爱。

他父亲甚至可以为了她，反驳至高无上的皇帝，甚至她还有注意，当时沈云卿的母亲是做好了准备要冲出来抗旨的，她只是一个商女，为何能得到这样的父爱母爱。

而她却要失去父母，在宫中以一种尴尬的身份活着，她不是公主，就如同二公主说的那样，她是个假公主。所以她比其他人更懂得讨好明帝和西太后，学会在他们面前卖乖，去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可是也因此，她的心理变得更加扭曲，她觉得不公平，若是真正的父母，不需要卖乖，不需要讨好，也会对自己很好的。所以她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会很狠厉，她不仅讨厌接近御凤檀的人，她也讨厌那些被父母亲爱着的人。

“嗯。”贵顺郡主想着，心内黑色的阴暗之气如同沼泽里不断翻滚的气泡，蒸腾得厉害，表面上却极为平静的应下。

明帝看她如此平静，心内又有些怜爱，这么多年自己也是放任她喜欢御凤檀，一直都是打算给她指婚御凤檀的，如今突然出现落差，哪个女子不会难过呢。

于是微咳了一声，声音放柔道：“烟彩，你嫁给西戎太子，以后就是西戎王后，他必不敢对你如何，舅舅在大雍会支持你的。”

明帝此时这话不能说是假话，只是天高皇帝远，到时候过的如何，明帝管不到。再者西戎太子就算不对她如何，可是嫁的不是喜欢的人，对于贵顺郡主来说，也没有区别。

她点点头，轻巧的一笑，双眸暗沉的好似见不到底，安静的在明帝派出名为护送实则限制她行动的两名嬷嬷跟随下往宫殿里走去。

薛国公府。

薛国公料想今晚会发生一桩让他高兴的事情，晚膳过后，便让府中厨房摆了一桌精致小食，糕点，在府中避风的花园内带着大儿媳妇海氏，二儿媳妇花氏，以及薛东含所出的孙女薛莲，小孙子薛荇和二儿子薛东谷所出的小孙女薛芊一起玩耍。

看着面前三个孙子辈的，薛莲人如其名，犹如一朵空谷幽莲，清新脱俗，她甚少出现在交际场合，可以说养在深闺中，很少见面，却是薛家最美丽的孙女，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一举一动，莫不带着大家闺秀之风。

而小孙子薛荇才七岁，正拿着一个竹蜻蜓，逗着三岁的薛芊团团转，花氏正看着孩子，生怕她跌倒了。

海氏则有些心不在焉，今夜丈夫出去，便是要设计一个美妾回来，虽然知道这个妾室在家里也不过是呆上一小段时间，可她心里怎么想也不舒服。一杯茶端起来好久，都没送到唇边。

“娘。”薛莲清幽出尘的容颜看到海氏后，轻柔的唤了一声。

海氏这才看到薛国公的在看着自己，对着女儿笑了一声后，端起茶杯放在桌上，一不小心，茶杯磕在汉白玉的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竟然直接碎掉了。

“嘶……”受伤传来刺痛，海氏飞快的收回手，食指上俨然一条细细的血痕，虽然不深，但殷红的血液凝结成一团，在保养的白皙的手指上，显得很刺目。

薛国公皱了皱眉，旁边的丫鬟立即将桌上的碎片收走，薛莲拿了帕子给海氏把手指包好，吩咐人去取药膏。

好好的杯子，怎么会一碰就碎了呢，俗话说杯碗碎裂，绝不是好兆头的，海氏此时看到那裂开的玉杯，心里头有些七上八下的不放心，抬头问道：“爹，东含是不是出去的时间太长了？”

按照他们的计划，傍晚的时候沈云卿应该就要赴约了，可是此时已经离傍晚的时候有好几个时辰了，就算高升当场抓住，然后闹上皇宫，也应该有人送信来通知这件事的进展。

可是到了现在，还没有人送信过来。薛国公现在其实也觉得有些不对，按照进度，应该早就闹起来了，进宫的话也早进了。为何到现在薛东含也没让人送信回来，宫里面也没有人传消息来，实在是太过蹊跷了。

就在这时，花园一条径道上出现了两个急急忙忙的身影，其中一个是府中内院的管家，还有一个，看着眼生，但是他身上的衣裳，是薛国公府中下人所穿，此时衣衫狼狈，踉跄慌乱的跟在管家的背后，脸色苍白如纸。

129薛家出事

告别了薛东含，云卿走到马车前，除却一个车夫，还有一道白色的光影斜靠在马车旁。他的目光在夜色摇晃下，如同两颗耀眼的星子，让她准确无误的能看到他，从而被那星空一样的双眸吸引。

御凤檀看云卿终于和薛东含说完，朝着自己走来，她的身姿窈窕，系着的披风在风中如同柳枝飘逸，额头的刘海吹的稍微凌乱，让他忍不住的想伸手将刘海弄整齐。

见到御凤檀在马车旁等她，云卿并未有多意外，转头看了车夫一眼，御凤檀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转过身来，衣带当风，飘逸秀挺的站直了身子，示意她不用担心，车夫是他的人，就算看到两人在一起也没有关系。

“高大人要急着赶回去处理差役的事情，说天色已黑，请我亲自护送你回去。”

云卿倒没想到高升还有这等关心，虽然短短的一句关心，让她却觉得很舒服，而御凤檀显然是乐于做这等差事，她点点头，上了马车，御凤檀则翻身上马，两人并排着同行。

此时的路上很安静，周围没有任何声音，于是马蹄落地的声音便格外响亮，落入云卿耳中的，是马车侧边传来的笃笃蹄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仿佛敲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她不由的掀开窗帘，透过帘子的缝隙望了出去。

棕色的大马上，坐着的白衣男子，身子秀挺，出类拔萃的容貌如同幽暗之中生出的花，每看一次，便更绝倾城，像是一副颜色越来越美丽的画像，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美，长长的衣摆在晚风中悠悠清摆，宛若清风自来。

散淡的月华洒下来，照在他纯白的衣袂，不沾片尘。

那一身的气质，那一眼的风华，惊心动魄。

云卿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眼前的这人仿佛就像是一片极美的剪影，存在于她的梦境之中。那时初见，他还曾以为她是攀龙附凤的人，对她的态度显然十分不好，然而转眼年华，他却成了自己的护花之人，在这寂静的夜里，伴随着她在路上，一步一行。

御凤檀突然转头，望到那缝隙里透出来的两道凝视的目光，先是一怔，然后接着就笑起来，狭长的眼眸不自觉的就带上了宠溺和温柔，像是密密麻麻绕出来的丝，要将人包裹在其中。

“怎么，坐在里面闷吗？”

没有丫鬟，没有侍卫，除却一个赶车的车夫，两人其实除了在屋中，极少这样安宁不顾忌的近距离单独相处。

御凤檀此时的心情也很愉悦，那呼呼刮来，使得他发丝飘舞的冷风也宛若三月暖意扑面，朱红的唇益发的上扬。

“有一点吧。”云卿索性将窗帘勾在小勾上，大大方方的露出半张脸来。

月色幽淡，却不妨碍美人露颜。

云卿皮肤白皙，带着牛奶般的细腻，比起京城的女子，更为白腻，像是一触就会陷下去，一松就会弹上来的奶豆腐，淡淡的光只会让她更好的呈现美丽，一双眼眸清清明明，像是黑色的琉璃珠子，永远是透澈到底。

御凤檀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大多数的话，他不愿意让车夫听到，那是只属于云卿的小情话，于是在马上缓缓的摇晃着身子，转头问道：“你有没有去过肃北？”

肃北？云卿摇了摇头，却知道御凤檀接下来还有话说。瑾王府便是在肃北一块，那儿属于相对贫瘠之地，土地不算肥沃，人员也不算众多，接邻落日国，也算的上一个关口。自四王之乱，明帝登基后，就将肃北封为瑾王属地，让他守住落日关。

落日国比起大雍来，只是一个小国，居民不算好战，军备也并没有大雍好，而且一直和大雍是友好的关系，数十年未曾动兵，守关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明帝还是不敢让兄弟留在京都，即便当时的瑾王是平定四王之乱的最大功臣。功臣，很多时候和死亡是挂上等号的。

“我猜你没有去过。”御凤檀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转头看着前方，声音磁性又低沉，扬声说道：“肃北和扬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那里水少树稀，大多数的地方看过去，都是一片黄色，吹起风来的时候，往往是风沙连同着一起而来，若是站在风里吹上一整天，全身上下就如同进了泥土里一般……”

“那里的人吃东西，和扬州也不同，没有那么精细，但是味道也很好……”御凤檀为了加强云卿的感官，多数时候，都是将肃北和扬州做对比。

云卿听他说着肃北的事，却没有听到他提起半句瑾王府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太多，御凤檀似乎不想说瑾王府，而他在说话的时候，侧抬了头望去，眸中似乎有着一些淡淡的落寞。

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一直活得光风霁月般的御凤檀脸上，让云卿的心有一瞬间的紧缩，然后容不得她多想，马车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异响。

此时马车驶到了一处小路中，从皇宫到抚安伯府的路程需要半个时辰，车夫见天色不早，走的是一条较近的捷径，但并不属于非常偏僻的地方，只是两边有着种植的笔直树木，将幽淡的月光遮蔽的更加黯淡。

“快停车！”御凤檀皱眉厉喝，车夫反射性的停下马车。他一跃跳下马，疾步上前，一把将云卿从渐渐停下来的马车里拉了出来，仅仅一瞬间，笃笃笃笃，接连数十只铁头长箭从侧面射了过来，将车厢钉成了一个刺猬，来不及跳下的车夫已经被两只长箭扎透，滚落到了地上。不少长箭从雕花的窗口射了进去。

云卿大骇，方才若不是御凤檀发现端倪，将她拉了出来，此时被箭扎透的一定还有她。

御凤檀将云卿拉着往怀中护去，手指在腰间一动，一柄软剑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与此同时，从两边的树丛中跳出的黑影已经到了他们的周围。足有二十余人，穿着标志性的夜行衣，行动整齐，兵器统一，全身散发着杀意，很显然是有目的出现的。

御凤檀狭眸一扫眼前之人，眸光里掠过血色的红光，一手执剑，一手搂着云卿，风过衣袂，飘而不乱。

他声音高扬，清淡中带着一抹冷意，玉般的容颜在这时仿若蒙了一层血色，“你们是谁派来的？”

这群黑衣人显然素质很高，在御凤檀问话之后，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做了一个手势，立即呈圆形将两人包围在了中间，显然是打算两人都不放过了。

一人难敌多手，更何况御凤檀还要保护没有武功的云卿，黑衣人显然没有将他放在眼底，再次挥手之下。

黑衣人齐齐冲了过来，御凤檀却是一声冷笑，手中软剑一抖，宛若一道月光，又如一道匹练，与黑衣人的长剑相接，发出金鸣之声，络绎不绝，但见御凤檀一手护着云卿，步履丝毫不乱，手中招式如同莲花绽放，剑影重重，顷刻之间，已有黑衣人负伤退下。

黑衣人见御凤檀不如想象中那般好对付，立即将剑锋转向云卿，云卿只觉得耳边一阵寒意袭来，身子本能的往御凤檀肩膀一靠，在她没有看到的角度，御凤檀面色一沉，眸中雪光更甚，一剑反挑而下，生生用软剑将对方的兵刃斩断，再破咽喉！

喷薄而出的血液溅出了三尺高的血花，染到了剑身，却丝毫不沾染，御凤檀眉间带着厌恶抽回软剑，再出手，又是一人亡魂剑下。

云卿看着黑衣人不断受损，不断倒下，眼色诧异，她知道御凤檀的武功极好，但不知道能好到这个地步。

七夕夜时，他真真假假的出手，并未有如此利落嗜杀，此时看他手法，便知他才是真正露出了身手。

剑起剑落，一定会有人受伤。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黑衣人看到御凤檀的手法，眼中也浮现出惊慌，下手却更为快狠，每一剑都往云卿身上袭去！

他们的目标是她！云卿立即分析出来，双眸微沉，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就在这群黑衣人不断受伤的时候，幽幽的夜色之中，瞬间又出现十余名黑衣人。

接着淡色光影，可以看到他们的装束虽然和前面这一批差不多，但是手中的武器却决然不同，头上也未包着蒙头巾，突然看到前方已经有一群黑衣人包围了御凤檀和沈云卿的时候，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没有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其中一名黑衣人颇为犹豫，压低了嗓子问道：“怎么还有一批刺客，瑾王世子也在里面，我们究竟是助他们，还是先护着瑾王世子？”

为首的黑衣人眉头紧皱，显然也很为难，定了定神，挥手道：“上去，将瑾王世子他们分开，然后杀了沈云卿！”

命令一下，后来的这十余名黑衣人也一拥而上，好在小道宽度有限，黑衣人不能全部一齐而上，只能分而寻之。

头一批黑衣人看到突然出来的黑衣人，也是一愣，兵刃停顿之间，又有两个被御凤檀刺伤，但是刺客的反应显然也很快，看到新来的黑衣人刀刃并没有向自己亮起，转瞬便知道这些人也是为了被包围的两人而来，于是站到了相同的位置。

御凤檀看到两批黑衣人全部到来，手臂一挥，一只小巧的翠羽鸟儿从他的袖中展翅飞去，爪中抓着一块荧块，在高空飞舞了一圈。

暗色之中，云卿没有看到那鸟儿，只看空中出现一个光影，知道是御凤檀用一种方法在召唤自己的人，看着黑衣人的眼眸中也浸出了黑色的光芒。

片刻之后，从道路的旁边涌出来书名浑身上下都浸润在黑夜中的人，他们手中的兵器不一，出现之后就以疾快的速度迅速的融入了黑衣人之中，很快的就将黑衣人的注意力分散了过去，只留下几名与御凤檀对击。

“你的人来了。”云卿看第三批出现的人正和前面两批出现的黑衣人纠缠在一起，低声提醒道。

“很快就好！”御凤檀点头，那些刺客发现最后出现的黑衣人十分难缠，干脆放弃，直接过来拼死来击杀云卿。

他们的目标都是云卿。

就算不能回去，也要将任务完成。

数只剑锋齐齐朝着云卿袭来，而其他人纠缠着御凤檀的持剑的左手，摆明了是不让御凤檀去营救云卿！

“没那么简单！”御凤檀一笑，稀疏的树木透过来的月光照在他嘴角的笑意诡异得难以捉摸。

他反手一起，软剑突然如同一条蛇般，将袭向他左手的剑齐齐一卷，震力一拉，与右边的剑锋撞出铿锵之声，夜色里火花溅起，双方的内力在瞬间比拼。

然而，云卿却听着后方有异响，就似开始她在车厢中听到的那般，破空之声呼呼而近，她拉住御凤檀，几乎死本能的，转身便要过去挡住！

然御凤檀反应更快，他真气一涌，将数只长箭震开，回手一把拉过云卿……

叮，砰……

一声是短箭断开的声音，一声则是箭头入肉的声音。

“凤檀！”云卿几乎是慌了神的喊起，一手往他的背后摸起，在右箭处，摸到一根箭羽。刚才那群黑衣人是故意将两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而后面的黑衣人则躲着去放冷箭。

依御凤檀的武功，若是要避开的话，肯定没有问题，但是他没有避开，因为若是他避开的话，那么这箭有可能就会射到她的身上！

“没事！”第一次听到云卿这样叫他的名字，御凤檀觉得背后的箭伤也不痛了，反手劈开一个借机偷袭的黑衣人，安慰着面前的女子。

云卿却不会听他的话，现在的状况是刺客都被御凤檀的人杀的差不多了，仅剩下的几人已经成不了气候，她赶紧转到御凤檀的身后，看那箭只。

还好，伤口的血是鲜红色的，并没有毒。

很显然，刺客是对着她来的，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用剑就已经够了，犯不着用毒。

而此时，御凤檀的人已经将两批刺客都解决了，并活抓了其中两名，押到了他的面前。

“主子，这两个人怎么处置？”暗卫问道。

御凤檀看了那两人一眼，狭眸里带着一丝寒光，仿若一眼就能将人的心脏冻结，让那两名刺客全身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那绝丽的容颜在此时看起来，犹如修罗一般，齐声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不用说了，一个是贵顺郡主派来的，一个是薛东含派来的。”云卿扶着御凤檀，目光落在两名脸上写满了忠心的刺客脸上。

“你怎么知道？”其中一个显然嘴快，飞快的反问。

御凤檀的耐心显然不大好，他的手扶在云卿的肩膀上，但是脸色却看不出受伤的痕迹，面无表情道：“杀了吧。”

音落之时，两名刺客也旋即停止了生命的气息，直直的倒下。

暗卫道：“不用留着做证明吗？”一般来说，这样刺杀的黑衣人，最好是作为人证来用的。

云卿看着站在面前，姿态恭敬，但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暗卫。自从御凤檀和她说过，安排了暗卫保护她之后，她就知道有这样的存在，那封信也是她写好之后，用御凤檀告诉她的，和暗卫的联络方法，让他们送到贵顺郡主居住的宫殿里。

这些人，都是御凤檀的手下，对他忠心耿耿，所以也因为御凤檀的原因，对她忠心。

她的眼眸扫过地上的黑衣刺客，这些京城的高门难道家中都有这样的高手吗？看来京城果真不是个太平地方。

御凤檀靠着云卿，不想说话的样子，云卿想到他受伤，便替他道：“不用了。这些刺客证明不了什么。”

薛东含最后说的那句话，就是因为今日他除了施行毁坏名誉的计划外，他还准备了第二手，如果第一个计划失败，那么云卿在回来的路上，就会遇到埋伏的刺客，总之就是不能让她好好的存在这个世界上。薛东含能派出刺客埋伏在这里，自然想好了办法辩解的，绝对不会因为刺客被抓，而坐实了他的罪名。

而贵顺郡主，云卿冷笑，就算告到明帝那去也没有用。如今贵顺郡主和亲的身份，成为了她最大的护身符，因为她是西戎太子赫连安元点名要的太子妃，明帝一定会保着她，直到出嫁为止。

这也是贵顺郡主为何敢这么有恃无恐，在刚被明帝训斥过后，就派人来追杀她。除了她心中那扭曲的恨意之外，有的就是这份不会被怪罪的把握。

暗卫听完云卿的话，精光四溢的双眸望着眼前的女子。

刚才遇刺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未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甚至一直都很平静，这样的平静若是出现在久经风浪的人身上，实属正常。可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面对这些的时候，竟然那么的……无动于衷，就像是一尊玉般的雕像，平静从容，不得不让人觉得诡异，在诡异之外，又觉得有些佩服。

“咳。”御凤檀轻咳了一声，警告暗卫的目光，看什么看，总盯着我家卿卿看什么。

暗卫一对上他的眸光，心头立即一震，连忙低下头来，主子这醋吃的真没明堂，虽然未来的主子夫人好看，他也没别的想法。

可云卿听到御凤檀一咳，立即想到那箭伤，眉间微微蹙起，带着担忧的问道：“是不是伤很疼？”

伤疼？

御凤檀一愣，旋即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点痛苦道：“不，不疼……”接连着又咳了两声。

云卿一想到那箭穿到肉中，疼痛的滋味肯定不好，他还要故作坚强，肯定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小手轻轻的抚摸着他伤口附近，安慰道：“那让他们先送你去府中，然后让御医去看伤吧。”

御凤檀一听要送到京中瑾王府邸里去，狭眸微眯，低哼道：“府中就只有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软和，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明摆了就是想耍赖，若是平日里，云卿也许会反驳，但是今晚，也许看到当时他在马上，说到肃北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少见的落寞。

自九岁来京城做质子后，御凤檀很少回肃北，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一个人住在京中的府邸，瑾王，瑾王妃都不在身边，有的只是下人，就算再亲密，也代替不了父母的爱。

云卿想着自己得病的时候，是人最脆弱的关头，会希望要人陪在身边，不由自主道：“若是你觉得可以的话，我陪你去医馆，先去看伤，到时候再回去。”

这答案听的御凤檀比较舒服，但是不是他想要的，他于是更加脆弱的皱着眉，精致的面容因为这一个动作，更让人起怜意，“我受伤的消息若是传出去，陛下少不得要责问，还是莫要麻烦的好。”

也是，御凤檀送自己回来的，若是他受伤了，难免陛下会问起原因，经过，到时候又会惹出什么事来，云卿想了想，“我那也有药，可以替你拔箭包扎，只是你这样，不能从大门进来……”她以前还帮银面人包扎过伤痕呢，箭伤也不难。只是以前御凤檀都是自己从墙外飞进来的，现在受伤了，站着的时候都靠在她身上，不知道等会翻墙能行吗？

御凤檀狭眸中带着一抹深深的欢喜，眉头却皱着，“虽然我受伤很重，桑绿可以助我一把，飞进去不难的。”

桑绿便是安排给云卿的暗卫头领，他站在一旁看着主子造作的表演，压下沸腾翻滚的胃部，一支短箭而已，还没有毒，主子你比这重的伤都受到好多回了，怎么没看到你如此虚弱过。

你这样靠在未来主子夫人的身上是占便宜吧，绝对是占便宜，靠的那么紧，还说什么飞不动，就是想要未来主子夫人替你包扎伤口，顺便占占便宜什么的吧……

主子，你真是太狡猾了……

但是桑绿全身包着黑布，云卿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闪烁的眸子，听到从布下发出的声音，“是的，属下可以扶着主子，不会被任何发现。”

不错，御凤檀给桑绿一个赞赏的眼神，给你记一功了。

如此，暗卫们追上了并没有跑出多远的马车，然后扶着‘受伤很重’的御凤檀和云卿一起上了马车，桑绿化身车夫，留下一批暗卫处理尸体。

到了抚安伯府门前，待云卿下了车后，桑绿就赶着马车绕着路到了抚安伯的侧墙，停下来之后，道：“主子，到了。”

此时云卿不在，御凤檀也不装病了，其实箭射到身上不会不疼的，只是这对于他来说，真的算不了什么，想当初小时候……

御凤檀的眸子突然一顿，转瞬恢复清明，看着面前熟悉的高墙，转过头来对着桑绿道：“你确定还有一批从宫中的杀手是往另外一条路上去的吗？”

“是的，和第二批出现的黑衣人是一起的，到了岔路口才分道而行。”桑绿回道。

“明日又有好戏看了。”御凤檀眸子一亮，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扬起唇角一笑，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戏弄，随后道：“我先进去了，你把马车送回宫中，处理好，不要让人看出端倪来了。”

“是。”桑绿应道。

御凤檀随之提气一跃，白袍清摆之间，如同一片梨花瓣清逸翻了过去，留下插着一支短箭的背影给桑绿。

“唉，苦肉计啊苦肉计。”桑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马车上，双手抓着缰绳，主子哟，那箭你哪里躲不开了，明摆了从一开始，你今晚就是不想渡过一个寂寞的长夜，赖到未来主子夫人这里吧。

啧啧，太腹黑了，简直太腹黑了。

桑绿一边摇头，整个人宛若真正的马夫，赶着马车转出了巷子，朝着皇宫驶去。

云卿回来后，便差了人给一直在等消息的沈茂和谢氏回话，因为惦记着给御凤檀换药，她借口很累，将丫鬟都差了出去，便去将窗子打开，好方便御凤檀进来的时候方便些。

一推开窗子，又觉得自己这样的举止太奇怪了，这简直就是小说话本子里面，千金小姐半夜三更，女子闺中偷偷约会情郎的画面，不由的脸颊有些发热，将两只手放到脸颊冰了冰，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虽然重生一回，到底骨子里还是受着大家教育的，虽然对御凤檀时不时摸进屋中的举动不反感，也不代表她支持的。

“怎么了？”御凤檀从窗口进来，便看到云卿捧着脸的模样，一双凤眸里盈着水光，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可爱的要命。

听到他的声音，云卿将手放下来，先是过去将窗子关上，然后扶着他往屋内走去，她才不会告诉御凤檀刚才自己胡思乱想的东西呢，“先趴下来，我帮你把箭拔出来。”

让御凤檀趴卧到她早就铺好了的美人榻上，云卿道：“你要不要找个东西咬着？”拔箭的时候肯定会疼，万一御凤檀叫出来了，惹来丫鬟们围观，那可不好，虽然御凤檀说了会娶她，但毕竟两人之间没有媒妁之言，也没有赐婚，传出去对她绝对不是一桩好事。

御凤檀狭长的眼眸里含着清浅的笑意，“不用了，这点伤我还是挨得住的。”

“嗯，别逞强。”云卿理解男人骨子里的傲气，没有多说，一面准备好拔箭后需要用的止血药粉和绷带等物品，用盘子装好，坐到了他身边。

屋子里弥漫着云卿的香味，御凤檀趴在美人榻上，唇角一直含着轻轻的笑容，感觉十分美好，以至于云卿拔出箭时，他也只是闷哼了一声，好似真的感觉不怎么疼。

云卿将短箭放在盘中，飞快的拧开药粉撒上去，一面用眼角余光观察御凤檀的表情，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是表情并没有很痛苦，终于放下心来。

“我给你包扎伤口吧。”短箭虽然射的不深，但是箭头长扁，伤口比较宽，包扎一下对伤口止血有效，也避免药粉沾染到衣服上。

御凤檀挑眉，非常配合的翻过身来，手指在衣襟处一拉，那宽大的雪色锦袍便从他身上落了下来。而云卿正转过头，低头将止血生肌的药粉比例配好，放在纱布上。

这让御凤檀一时觉得非常沮丧，云卿根本就不在乎他脱衣服嘛，那么平静，没有一点点的期待吗？他往下弯了弯唇，极快的将中衣也脱下，转身重又趴到美人榻上。

——

薛国公府。

薛国公料想今晚会发生一桩让他高兴的事情，晚膳过后，便让府中厨房摆了一桌精致小食，糕点，在府中避风的花园内带着大儿媳妇海氏，二儿媳妇花氏，以及薛东含所出的孙女薛莲，小孙子薛荇和二儿子薛东谷所出的小孙女薛芊一起玩耍。

看着面前三个孙子辈的，薛莲人如其名，犹如一朵空谷幽莲，清新脱俗，她甚少出现在交际场合，可以说养在深闺中，很少见面，却是薛家最美丽的孙女，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一举一动，莫不带着大家闺秀之风。

而小孙子薛荇才七岁，正拿着一个竹蜻蜓，逗着三岁的薛芊团团转，花氏正看着孩子，生怕她跌倒了。

海氏则有些心不在焉，今夜丈夫出去，便是要设计一个美妾回来，虽然知道这个妾室在家里也不过是呆上一小段时间，可她心里怎么想也不舒服。一杯茶端起来好久，都没送到唇边。

“娘。”薛莲清幽出尘的容颜看到海氏后，轻柔的唤了一声。

海氏这才看到薛国公的在看着自己，对着女儿笑了一声后，端起茶杯放在桌上，一不小心，茶杯磕在汉白玉的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竟然直接碎掉了。

“嘶……”受伤传来刺痛，海氏飞快的收回手，食指上俨然一条细细的血痕，虽然不深，但殷红的血液凝结成一团，在保养的白皙的手指上，显得很刺目。

薛国公皱了皱眉，旁边的丫鬟立即将桌上的碎片收走，薛莲拿了帕子给海氏把手指包好，吩咐人去取药膏。

好好的杯子，怎么会一碰就碎了呢，俗话说杯碗碎裂，绝不是好兆头的，海氏此时看到那裂开的玉杯，心里头有些七上八下的不放心，抬头问道：“爹，东含是不是出去的时间太长了？”

按照他们的计划，傍晚的时候沈云卿应该就要赴约了，可是此时已经离傍晚的时候有好几个时辰了，就算高升当场抓住，然后闹上皇宫，也应该有人送信来通知这件事的进展。

可是到了现在，还没有人送信过来。薛国公现在其实也觉得有些不对，按照进度，应该早就闹起来了，进宫的话也早进了。为何到现在薛东含也没让人送信回来，宫里面也没有人传消息来，实在是太过蹊跷了。

就在这时，花园一条径道上出现了两个急急忙忙的身影，其中一个是府中内院的管家，还有一个，看着眼生，但是他身上的衣裳，是薛国公府中下人所穿，此时衣衫狼狈，踉跄慌乱的跟在管家的背后，脸色苍白如纸。就在这时，花园一条径道上出现了两个急急忙忙的身影，其中一个是府中内院的管家，还有一个，看着眼生，但是他身上的衣裳，是薛国公府中下人所穿，此时衣衫狼狈，踉跄慌乱的跟在管家的背后，脸色苍白如纸。

海氏却记得这个下人，是薛东含出去的时候，便是这个车夫赶车，她联想起刚才那一瞬突如其来的预感，推开薛莲的手，站起来走下亭子，问道：“大少爷人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薛东含是因为有事，而没有回来。

管家的脸色此时也十分苍白，但他还是坚持着行礼，再对薛国公道：“老爷，大少爷出事了。”

出事两个字如同巨石砸在胸口，薛国公皱着眉，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车夫的脸色落到薛国公眼中，心头已是有了准备，然他沉稳，和海氏那样不同，但是眼中的凝重说明着担忧。管家在府中多年，多年见惯大小事，从不会如此慌张，并带着车夫来到内院，定然是有大事发生。

管家抬眼望着脸色已经微变的海氏，又在后面扑闹的薛荇和薛芊身上看了一眼。

薛莲在旁边瞧见，便知道事情定然是不简单，否则管家不会一再犹豫，便吩咐奶娘将弟弟妹妹抱下去，自己也跟在后头去了。

刚才还热闹的花园亭子，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剩下的除了薛国公，海氏，花氏，就只有贴身的丫鬟和嬷嬷以及那名车夫了。

管家这才道：“老爷，夫人，二夫人，大少爷遇害了！”

海氏乍闻此言，眼睛睁大，几乎是反射性的问道：“你说什么！”

“大少爷在回来的路上，遇害了！”

昨天的结尾修改了添加了内容，和今天的两千字互换，不是章节重复。亲们请回头看一下昨天章节的末尾，必须要看，否则影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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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心猿意马

“大少爷在回来的路上，遇害了！”

此言一出，海氏本就微白的脸霎那间如雪霜覆盖，眼前发黑，就这么晕倒了过去。丫鬟和嬷嬷们赶紧扶住她。

薛国公面色铁青，两眼里迸射出来的光芒像是暗夜里被风刮得狂摆的树梢，强自忍下暴动，“大少爷现在人在哪里？”

管家低声道：“车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奴才已经让人送到院子里去了。”他身旁的车夫脸色难看，像是受了惊吓，整个人犹如风中的落叶般发抖，站在管家的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无疑是告诉薛国公，薛东含已经死了！花氏低呼了一声，忍住满眼的惊讶，开始低低的哭了起来。

薛国公强自忍着一股恼意，神色冰冷：“带我去看看。”

到了院子屋中，一进门便能闻到空气中一股血腥味，屋内站着小厮，正满脸惊恐和泪水的在给薛东含换下衣物，看到薛国公进来，连忙避开。

薛国公双眸沉黑，阔步向前，只见床上躺着的薛东含脸色扭曲，带着一种刻骨的痛苦，脸上的痕迹已经被小厮擦干净，可是面上仍可以看到刀剑伤口，显然是和一番打斗之后才丧命的。

“这是怎么回事？”薛国公看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悲痛，今夜本是一个庆祝的日子，如今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这是他怎么也没料到的，转头看着在一旁发抖的车夫，等着他的回答。

车夫看到床上人的脸孔后，像是看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眼底透出惊恐，他本来就是颤抖着的，此时竟然一直往后退，直到扳倒了一个矮凳，哐的一下坐到地上。

管家皱眉斥道：“老爷在问你话！”他才猛然回过神来，粗糙的手指抓着衣角，改成跪姿，颤声道：“回……老爷的话，今夜从宫中回来的时候，路过丛茵道时，突然出现了一批黑衣人……他们武功高强，府中的侍卫不是对手，大少爷反抗不胜，被他们抓着，抓着……”

车夫说到这里，又说不下去了，眼睛只往着床上薛东含的尸体上看，双唇颤抖着，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薛国公眉头紧锁，便要上前将被子拉开，管家一步上前，拦着道：“老爷，您还是莫要再看了，徒增悲伤而已。”

薛国公情知不对，举手挥开管家，掀开被子。只见薛东含的下身赫然暴露在空气中，浓重的血气随着掀开的被子迎面扑来，那空洞洞的下半身，将男人的特征挖得一干二净，只有一个硕大的血坑留在那里，紧紧靠着皮肉连接上下半身。

管家在薛国公掀开被子的时候，就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撇开了脸，这样的惨状，他不想再看一次。

薛国公几乎是全身摇了几摇，手指紧紧攥紧，强迫忍住心神后，才将被子放了下来，整个人宛若冬日里的冻棱一般，散发出千年冰雪巍然不倒的气息。

他的眼圈发红，苍老的面孔上透出一股决然，还有一股狠辣，双眸血红，望着车夫，一个字一个字的从胸腔里挤出来往外蹦，“是谁干的？”这一瞬间的薛国公，他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只是在等待着车夫说出那个名字，然后立即手刃仇人。

他看的出来，薛东含身上的伤是人活着的时候下手的，也就是说，薛东含是被生擒了，然后被人将下半身生生割下，在这种剧痛之下，活活流血而死。他的脸上那种狰狞的表情，都无一不在诉说着当时的惨状。

车夫使劲的吞了一口空气，“奴才不知道，奴才只知道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他们抓着大少爷，抓着他……直接就将他割……杀了……”

当时黑衣人出现之后，一语不发的就将他踢到了旁边，他撞得心肺差点从口中吐出，完全没有力气再动，可是眼睛还是可以看到一切……

黑衣人的数量太多，薛府的侍卫不多，因为没有人想到，在京城里竟然有人敢动薛国公府的人，并且还是这种虐杀的方式。

车夫只记得当时薛府的侍卫都被毫不留情的杀死，然后薛东含被人捂着嘴，将裤子脱下来，活活受宫刑的时候，那样闷而不出的凄厉呜呜声，还有那被刀剑削飞的肉跌到他面前时，那种胆颤到呕吐的感觉……

在车夫颤抖的讲述中，薛国公的怒火渐渐的控制下来，他牙根紧咬，“在回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跟我重新说一遍。”

车夫并不是十分清楚晚上的事情，他只将自己知道的部分告诉了薛国公，将薛东含到了别院后不久就有一个女子也进了别怨念，后来京兆府尹出现后，里面传来了吵闹声，接着薛东含就被传召入了宫中的事情说给薛国公听。

这些都是薛国公知道的部分，可他隐隐的听出事情有不对之处，“你是说，出来的时候，大少爷进宫后不久，陛下才传召韵宁郡主进宫的？”

“是的，奴才在那候着马车，亲眼看到宫中的马车接的韵宁郡主进宫，奴才还和那车夫聊了几句，确定没错。”车夫非常肯定的说道，韵宁郡主可是绝色美人，等闲之人绝对不会记错的。

“那回来的时候呢？”薛国公立即察觉了这其中不对劲的地方在哪，按照计划，薛东含和沈云卿应该是同时进宫的，这代表当时的那个女子就不是沈云卿，同样能惊动陛下，并将此事保密的人，薛国公能想到的不多。

“回来的时候，奴才看到有高大人，韵宁郡主，还有瑾王世子。”不说薛东含被害的事，车夫的心头也没有那么恐惧了，能非常清楚的回答问题。

薛国公知道今晚的事情砸了！而且砸的太狠了！

那个来别院的女子一定不是沈云卿，而是贵顺郡主，其中十有**是因为牵扯到了御凤檀，才会导致贵顺郡主夜晚到别院中来的！而沈云卿根本就没有上当，那封用安雪莹的名义送过去的信早就被她识破了，她不仅是识破了信，而且还看破了阴谋，她根本就是借着这个机会，要让薛东含倒霉！

花氏站在门前，用绢丝帕子捂着鼻子，两只眼睛红红的，似乎很悲伤的样子，但是眼底却没有一点痕迹，轻轻的开口道：“爹，这么说，是沈云卿让人下的手吗？”

“不。不是。”薛国公虽然很愤怒，但是此时的他还没有怒不可遏，丧失了该有的理智，随着花氏掀开的门帘外吹来的一股冷风，将他的乱成一团横火的思绪吹出一丝清醒来，让他在极度的怒火中，依旧在分析，分析凶手究竟是谁。

他摆了摆手，让车夫下去，目光停留在薛东含的面容上，仿佛欣赏一副画一般就这么看着。

“那还能是谁？若是按照车夫的话来分析，是沈云卿知道了这件事，然后进而复仇。”花氏没有移动位置，屋中的血腥味让她并不觉得好受，但是她依旧站在那里，和薛国公说话。

此时海氏已经晕倒了过去，在另外的屋中休息，二儿子远在边塞，家中的孙女孙子又太小，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花氏算是此时唯一一个能够交谈的成年人了，薛国公转头看着花氏姣美的容颜，“不是她。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风格。下这样重手的不会是她。”虽然薛国公心内很不喜欢沈云卿，但是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他还是对沈云卿的行事有了一定的了解。沈云卿出手，不会用这样直接而狠辣的手段，就像她的外表一样，看起来非常柔弱，手段也是看起来十分阴柔，但是效果是一样狠辣。

只是这样直接让人来下杀手的方式，薛国公不说百分之百，至少一大半的肯定，不会是沈云卿出手的。

花氏微微蹙了眉尖，“那会是谁？”

“贵顺郡主。”薛国公幽幽的从口中说出四个字，看着儿子的面孔，这样毒辣的手段，是贵顺郡主，也只有她，才有这种瑕疵必报的性格，也只有她，有这种胆子，就在皇城脚下，敢让侍卫用这种手段报复薛东含。虽然薛东含不是一手策划她今天晚上到别院的人，但是她一样会迁怒薛东含。

花氏睁大了漂亮的眼睛，疑道：“怎么会是她？”

薛国公仔细的想着，目光阴森，“就是她，贵顺郡主去云南府的时候，陛下为了保护她，特意调了三十名精英暗卫给她。”正是这些一等一的暗卫，才能将薛府的侍卫杀掉后，没有半点质疑的残虐薛东含。

“那爹，现在就让人告上京兆府吗？”花氏道。

女人的思维和男人的思维在很大程度上有着区别的，就像这个时候，花氏会觉得贵顺郡主派人做出这样的事情，薛国公痛失爱子，一定是要告上京中，让陛下惩罚贵顺郡主，给薛东含赔命，这才能解除薛国公心中的痛怒。

而薛国公此时的想法则完全不一样，他冷冷的朝着屋中墙上挂着的水墨画上望去，目光仿若穿过了山水，穿过了墙壁，一直看到了紫禁城内的养心殿中去。

贵顺郡主今夜和薛东含‘私会’，被高升亲眼看到抓住后，明帝没有对两人处之任何惩罚，而是息事宁人，将事情全部掩盖了下来。这证明了贵顺郡主和西戎的和亲在明帝心中有着极大的分量，这样的份量比起薛东含的死来，还是没有确切证据，没有证人，不能证明凶手是贵顺郡主派来，简直是泰山和鸿毛的区别。

就算折子告了上去，明帝也一定会压下来。若是薛家一味的将此事闹大，反而会让明帝觉得薛国公心胸狭窄，在没有确切证据之时，便要将贵顺郡主这个西戎太子钦点的未来太子妃置于死地。

与其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为何不聪明点自己处理了呢！

“这事情不用你操心了，好好看着你大嫂。”薛国公摆摆手，对着花氏道。毕竟是女人，聊了几句话后，薛国公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思考的层面上完全不同。

花氏看他神态虽坚毅，眉宇间却含着深深的悲伤，也不多说，退出了房外，正巧遇见前来的薛一楠。

“大伯。”薛一楠进来后，目光在床上的薛东含上溜了一圈，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薛国公坐到了屋中的椅子上，似乎没有要离开这充满了浑浊血腥味的屋子，望着走进来，一身简单的衣袍的薛一楠，疲倦的点点头。

薛一楠安慰道：“大伯，你不要太过伤心了。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已经听二堂嫂说了，这件事既然是贵顺郡主做的，等她出嫁到西戎，我们再让人找机会，除掉她替大堂哥报仇便是！”

薛一楠自回京后就住在薛国公府，薛国公对他也是相当青睐，近来许多事都让他一起参与，也将他真正的当作薛家人看待，关于薛东含今夜出去的事情，于他也没有隐瞒，此时听他的话，看到那年轻的面容，心中不知道涌上的是什么滋味，声音不大却相当坚定，“贵顺郡主不以为惧，她只不过是个要嫁出去的丫头，就算陛下再护着她，等出了大雍，她就是西戎的人，到时候发生什么，也不在陛下的控制范围内了！”

他说着，牙齿磨了磨，身子不由的往前倾，“杀了她！不算是给东含报仇！”若是没有沈云卿的设计，贵顺郡主如何会到了别院里？沈云卿今夜的设计，不是想要薛东含在陛下面前受疑，也不单单是想要陛下将贵顺郡主关起来，她想要的是薛东含的性命！这是她早就设计好了的！贵顺郡主不过是一匹吃人的兽，在沈云卿的驾驭下咬死了薛东含！

薛一楠眉头紧皱，“大伯，你是说，真正的凶手是沈云卿？”

薛国公点了点头，“若是没有她的设计，贵顺郡主为何会无缘无故的来到别院！她从一开始就是报着让薛东含死的目的，实在是太阴毒了！”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沈云卿不会不知道贵顺郡主的和亲身份，也不是不明白明帝对贵顺郡主的设计，她针对的人，一开始就不是贵顺郡主，而是薛东含！

薛一楠眼中划过一道奇异的光，面色却相当沉重，“沈云卿如今是韵宁郡主，既然这次她识破了我们的计划，日后还要对付她，就更加难了。”

薛国公摇了摇头，一个女子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从商人这样卑贱的身份，一步步走到郡主这步，实在是他们之前太小看她了，这样的女子，心机之深，已不是一句两句可以形容。不过，在薛国公的眼底，还是带着一丝冷哼，“不单是聪明就够了！在京城生存，势力才是关键，她如今不过是一个空头郡主，趁着现在，对付她就要一击必死！”

薛一楠面色一顿，望着薛国公脸上那深可刻骨的恨意，忍不住问道：“大伯，我总觉得，沈云卿还有后招。”

“不管她有没有后招！只要她死了，再多的招数也没有用了！”薛国公摇了摇手，对薛一楠这句话显然不赞同。

薛一楠知他失了大儿子，心情十分不好，便也不再开口说话，闻着一室的血腥味，眼神闪烁不定。

云卿一大早起来，穿好衣服走出了内室，看到屋中的美人榻，低头一笑，笑意宛若春意流转，掉落了一地。

昨晚御凤檀借口伤口会发炎，一个人在府邸中万一高烧死了都没有人发现，赖在她这里不走了。虽然知道他说的有些严重，但是御凤檀背上的箭伤是实实在在的，他死活赖着不肯走，云卿又不能打他，但若要此时就共眠，她也做不到，便陪着御凤檀说话，熬到了半夜，结果御凤檀看她实在是困了，自己乖乖的穿好衣服，动作麻利的飞出了屋子。

云卿先是一愣，后又觉得好笑，这家伙是一直装的痛兮兮的让她哄呢。

她用了早膳，到谢氏那坐了一会，便回来去书房练字，刚一进去，就看到书房里，昨夜那个受伤颇重的白衣男子，正坐在她的座椅上，拿着一本书阅读。

“你回来了？”看到云卿进来，御凤檀放下书本，站起来迎上去，衣袂飘飘，动作之自然，几乎能让人认为这书房是他府上的，而云卿才是来做客的那一位。

“怎么一大早就来了，伤口发炎了？发烧了？”云卿故意睁大了眼睛问道。

御凤檀知道她是取笑自己昨晚的动作，丝毫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嗯，发烧了，还好我身体强健，熬过来了。有个身体这么好的相公，不错吧。”

看他挑眉的促狭样子，云卿不由的笑起来，嗔道：“我才不知道以后有这福气的人是谁呢，只看到昨晚有个人被箭射了，伤得都要站不稳呢。”

御凤檀一笑，狭眸里掠过一抹微微的挫败，转头在桌上拎了一盒点心出来，“早上去给你买的，你不是爱吃甜的么？梨花阁做的蜜糕，刚出炉还带着热气呢。”

流翠接下盒子，拿了个青色的荷叶形碟子出来，将点心摆在上头，然后又自己进了茶房，冲了杯浓郁的红茶放下，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云卿这才坐了下来，“伤还没好，不多休息一下，一大早的就去买糕点。”

语气里虽是责怪，却满满都是关心，御凤檀觉得心头好像被墨哥儿的小胖手拂过一般，软软的，拈了一块糕点到云卿面前，语调温柔，“我自己想吃，所以起早去买的，顺便给你买一盒。”

这梨花阁的糕点，每天出十种，每种二十盒，去晚了就没有了，非得一大早的就去排队才行，价格也比其他家的要贵。但是口味却是真真的好，所以达官贵人家的都喜欢去买这家的糕点。

云卿口味是偏甜的，这也是扬州人吃东西的一个特点，偏好清淡带甜味的东西。京城里的糕点，她就喜欢这家的，但又不喜欢老是让下人跑腿，便很少去吃。不过是偶尔跟御凤檀提过一次，他就记得了。

她接过糕点，递到口中咬了一小口，果真是入口就化，甜而不腻，“你也吃吧。”

御凤檀看她吃的眉目舒展，自己也拈了一块放入口中，竟也觉得平日里太甜的糕点格外的好吃，吞下后，方轻声道：“薛东含出事了。”

云卿又咬了一口糕点，品着细腻的甜味，没有半点惊讶道：“薛国公有没有报给陛下？”

“报了。”御凤檀顿了一下，见云卿望着他了，才接着说下去，“不过没有提及你和贵顺郡主。想必他也是清楚，就算报上去也没有什么作用。”

“薛国公老奸巨猾，肯定会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真相是怎样的，加上贵顺郡主那般疯狂的样子，七七八八的也能猜到是贵顺郡主指使人作为，但也知道陛下不会就因为一个无凭无据的事情处置要去和亲的贵顺郡主，所以只会忍下来。”云卿觉得口中都是甜味，抿了一口茶，冲淡唇齿间太过浓的味道，“可惜薛国公是个能忍的人，贵顺郡主不能忍，所以吃这个闷亏，暂时也只能忍着。”

御凤檀想到昨夜的事，墨染的凤眸中流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这也是他们自找的。不过贵顺郡主杀了薛东含，薛国公也不会一直忍下去的。”

云卿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忍，现在动不了贵顺郡主，并不代表以后不能动。但是比起贵顺郡主，他此时更恨的应该是我。”

御凤檀眼眸微凝，“嗯，只怕现在又在打什么主意，要陷害你了。”

“想吧，如今他们对我的仇恨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有了之前的薛氏一事，薛国公早就容不得我，如今再加上薛东含，也不过是再添上一笔，让他更加想我死。”云卿轻轻的笑着，眼底却很平静，接下来的必然又有许多阴谋接二连三的迎来，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而且此时的薛国公已经发怒，他这一次定然是比上一次还要狠，也许还会想要自己死得更惨，才甘心情愿。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食其果，若不是想要冒充安雪莹引你去赴约，又怎么会牵扯出这样的事情来。”御凤檀唇角似笑非笑的勾起。

云卿看着他，“倒是让你牵扯进来了，如今四皇子他们肯定也视你为眼中钉。”

“随他们怎么看，在这里活着，什么时候有置身事外的时候。”御凤檀低头一笑，“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他才不要被人逼着娶贵顺郡主，什么事情都被人控制的感觉，很明显他也不喜欢。

云卿了然的笑起来，“这么说咱们还是同路人了。”

“当然，以后一辈子都要同路的。”御凤檀轻轻的说道，仿佛顺口就将这句话说出来，没有特别的意思，拈了一块糕点放在云卿的唇边，“再吃一块。”

云卿还在想他那句一辈子，看到面前的糕点，自然的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御凤檀接着就将咬过一口的糕点放到自己的口中，眉目微眯，说不尽的享受，“果然很好吃。”

虽然两人相处时，这样的小动作很多了，但是吃过的东西被御凤檀吃了，这样的感觉还是让云卿的脸颊有些发烧，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不去看对面俊美的男子那风流不尽的样子，只觉得心头跳动的厉害。

御凤檀其实也并不是故意要调戏云卿，他本也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看到云卿吃得很甜的样子，忍不住的就想要尝尝，此时他的心也噗通的跳的厉害，总觉得自己像是中邪了一样，望着云卿就容易心猿意马的做出一些看着有些轻佻的举止。

虽然平日里他便是很随意随性，但是对着女子还是很自重的，绝不会有其他举动。

这大概是因为心里一个女子的缘故吧，御凤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继而平复了心情，看到云卿有些发红的巧耳，只觉得可爱的不行，很想伸手去摸了一摸才好，又大大的喝了一口茶，却因为过猛而呛到，立即大咳了起来……

“嘘！”云卿几乎是跳起来去蒙住他的嘴，流翠是她的心腹，看到御凤檀没关系，可其他的丫鬟若是看到了，一时嘴碎传了出去就麻烦了。

御凤檀被云卿捂住嘴，那咳嗽正卡到喉咙中间，上不上，下不下，脸都变红了，脑子里唯一一个想法就是：等贵顺郡主一走，赶紧把云卿预订了，名正言顺的来看她，否则日后心猿意马的时候太多，总有一天会被憋咳死的啊……

薛国公给明帝上了一封奏折，奏折里面的内容除了明帝，没有其他人知道，但是在看了这封奏折之后，明帝立即召见了高升，接着很快，就传来了薛东含去世的消息。

薛东含在回府的途中，遇到了七夕时候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为了保卫京城的安宁，他与黑衣人奋力战斗，在最后，将黑衣人刺客首领擒住的时候，不幸失手导致受伤。当京兆尹带人到来之后，因为薛东含的苦战，黑衣人已经没有多少余力反抗，很快就被京兆尹抓住，而薛东含在送回府中之后，因为受伤过重，而无力回天。

薛国公痛失长子，明帝为了奖赏薛东含这种为了京都的安危，不顾自身生死而奋力搏斗的精神，特别让薛东含以国公之礼下葬，要求所有有品级的官员和夫人小姐全部要参加葬礼。

云卿在听到传出来的消息后，连连冷笑。什么不顾自身生死，为了京都安危？都是狗屁！

明明就是薛国公隐晦的说出来那晚的事情，明帝十有**想到了原因，但是表面上两人都是不说穿，为了安慰薛国公，明帝便发出这样的传召，以此给薛国公荣誉，薛东含死得也有面子，一个世子直接以国公之礼下葬，并要求官员命妇都参加，自然是莫大的荣誉。

只是薛国公真的需要的是这份荣誉吗？还是想借着此事，另有所为。

云卿坐在窗边，推开一条细细的口子，外面的冷风重重灌入，雪云几乎压到了头顶，初冬的第一场雪已然到了蓄势待发的时刻，院子里除了常青树外，许多春夏灼灼的花枝已经脱光了树叶，在酷寒到来之前，就已经完全颓废。

“怎么对着风吹？也不怕受了风寒。”

沈茂从外头走进来，惊得云卿一跳，看到他时，已然转为了笑容，“屋内有些闷，特意开了一线透气的。”

流翠已经一脸歉意的去关窗子了，她其实已经劝过了，不过云卿说小风吹一吹，只要衣服穿的厚实，也没多大的事，流翠给她披了轻裘，才答应了她的。

“到了京城后，很少和你说话了，今儿得空，来看看你。”沈茂比起前两年，又更见稳重，加上封了爵位，举手投足间更有风范，俊朗的面容皱纹也加深了些，不变的只有眼底的疼爱。

“女儿也想和父亲说话，现在父亲应酬比起来更多，时间更少了。”云卿让问儿去泡了茶，与沈茂一起坐了下来。

沈茂看着女儿越来越艳美的容颜，两眼间的神色却益发的睿智和坚毅，想起这些日子听到的一些风声，斟酌了下说法后，温和道：“云卿，你自小就懂事，看事情，想问题，有时候比爹还要远，还要透澈，爹一直为有你这样的女儿而骄傲。爹以前一直都觉得在扬州，将沈家祖祖辈辈的生意做的更大，更远就好了，很少想过要到官场上。也许是越不想要的东西，就有机会要到的，如今爹成了抚安伯，你也成了郡主，这在之前，爹是从来没有想过的。”虽然商人的地位不是以前那样的卑贱，商人可以参加科举，一样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为官，但是像沈茂这样的升上来，可以说是平步青云，直入云霄。

但是从海上回来后，他这段时间所听到的消息，却让他心头有些担忧，女儿似乎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131参加丧礼

女儿每次出去的时候，总会发生一切事情，虽然事情的最终受到伤害的人不是女儿，但是每次都有所牵扯。

一次可以说是正常，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可三次四次，还半夜被召进宫去，显然就有些不对劲了。沈茂虽然没有参与朝政中的纠纷，但是他是一名商人，商人对事物的敏锐性，有时并不会比朝臣要差。

自前晚云卿从宫中回来后，沈茂心里就有一些想法，这样的想法在第二天闻见薛东含的死讯被无限放大。

“云卿，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沈茂望着女儿平静温婉的容颜，沈家人员简单，只有老夫人，沈茂，谢氏，云卿，还有两个没长大的小男孩，这样的家庭，比起京中许多高门府邸要安宁得多，而沈茂在经历过生死离别后，这份安宁是他最看重的地方。他希望一家人能安然的在一起，如今对女儿，他是想，自己到京城后一直忙碌，加上出海，女儿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或被人针对了，若是这样，他这个做爹的，有为女儿出头的必要。

云卿显然没有想到沈茂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微微惊讶，被风吹的有些冻结的眸子宛如遇到了暖风吹融，一下有着盈盈的波光，唇角微微勾起，看着沈茂脸上的担忧，轻声道：“我以为隐瞒的很好，原来爹还是看出来了。”

沈茂皱起了眉头，急问道：“是怎么回事，和爹说说。”

云卿就着热茶喝了一口，热烫的茶水在舌尖转了一下，便消失在喉间，“爹也知道，咱们家本来是商户，承蒙圣恩到了如今的位置，女儿虽说是机缘巧合，得以到如今这个品级，但这京城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世代的贵族高门，骤然间看到女儿还超出了她们，心内必然是有些不舒服的。免不得想出出这口气，多些折腾。”

“她们需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吗？我们家除了多了个爵位，其他的也没碍着她们何事！”沈茂先是不悦的说了两句，随后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云卿垂了长睫，沈茂和谢氏不同，也没有这么好糊弄过去，单单闺阁女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要被召进宫中的大约是真的少之又少。她手中握着热滚的瓷杯，不知道如何和沈茂说。

若是将真实的原因说出来，云卿怀疑家中藏了类似于密诏，兵符，宝藏之类的东西，有了沈茂的配合必然是更加好寻找，比起她一个人东敲西触的问来问去，效果会更好。然而若是这么一说，沈茂必然会生出很多疑问，为什么云卿会有这样的疑问，因为这样的想法，对于一个商户之家来说，是有几分荒谬的。又不是朝中重臣，也不是前朝余人，那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中。沈家世世代代为商，根本就不踏足朝政之事，如何有可以影响到皇嗣继位问题的东西存在于沈家呢。

但若是不说明，以后必然还会有更多的手段接踵摩肩的用来，上一世四皇子到最后不知道有没有寻到那个东西，但是那东西肯定对于他非常重要，否则他也不会在登上皇位之后，还要将沈家寻了理由满门抄斩。

四皇子如今没有对沈家下狠手，大概是因为不知道那东西沈家人究竟是知道不知道，若是知道的话，一旦有遗漏，沈家人泄出了秘密，对他继位会有十分大的影响。

一念电转，云卿已经想好了理由，放下已经把手心烫的发红的瓷杯，“爹，有件事情，女儿一直都没有说……”

沈茂看她一脸凝重的样子，知道这大概是女儿遭受连连对付的最终理由，便问道：“什么事？”

“爹还记得当初在扬州的时候，咱们府中的银砖祠堂吗？当时四皇子发现了此事之后，并没有告诉陛下，是瑾王世子去与陛下说了之后，女儿才和父亲出了点子，联合江南富商，为北方旱灾捐上银子。当时陛下在听到瑾王世子的话后，对四皇子言语里颇有不悦。”

沈茂眉间的皱眉又见深了一刻，语气中带着询问道：“你是说，这件事不是四皇子提及的，而是瑾王世子去提出，陛下当时对四皇子有不悦的意思，是因为四皇子对当时府中的银砖祠堂了别的想法？”

“正是如此，当父亲将祠堂的银砖拆了之后，四皇子迁怒到沈府，所以女儿到京城后，虽然受到过其他的排挤，但是更多的，是来自于四皇子一派的人。”云卿看着沈茂吃惊的模样，心里头略微觉得有些沉重，虽然她现在还不能直接的说出真实的原因，但是将四皇子提升到父亲要注意的层面来，是非常必要的，“父亲知道‘女代御兴’这个事情吗？当时宁国公夫人要针对是女儿，但是女儿提前发现了，所以最后被陛下责罚的人不是女儿。而前日里，也是薛东含薛大人的事情连累女儿进宫。”

显然云卿的话让沈茂一时难以消化，不管是四皇子，还是宁国公夫人，他们所代表的势力，都是京城豪门世家里最上层的一类人，与这些人对仗起来，肯定是要花费许多的心思和心力的，女儿究竟曾经面临了多大的危机？是被指认为会祸国的妖女？还是名誉尽毁？或者是更多的，其他的东西？他陷入了难见的沉思之中。

云卿看到父亲额上骤然变深的皱纹，他的脸上出现的是一种很深的凝重，这样的凝重里有慎重，有惊讶，有无奈，可是没有一丁点的怀疑和退缩。

“他们到现在还是不肯放过你吗？”沈茂抬起头来，眼眸里有一种极为无奈的暗沉。

云卿淡淡一笑如冬日冰雪淡薄，“如今是不肯放过女儿，但是针对女儿来的事情，终究还是小的，女儿自己心里也明白他们的手段，最担心的是，也许哪天，就不会放过沈家了。”

哪天？四皇子登基的那天。

沈茂沉吟了半晌，手指在深蓝色的锦袍上使劲的摩挲了两下，发出轻轻的沙沙声，片刻后，道：“云卿，爹做这个抚安伯，心里欢喜是有的，毕竟是一个爵位，虽然是个空位，始终高上一等身份。但是若说有多大的感受，也并没有，爹本质上还是个商人，因为做了皇商，才来到京城。面对京城里面的人和事，很多时候，觉得还不如在扬州好。可是看到你和你娘，还有墨哥儿，轩哥儿，爹又觉得，能在京城，对你们都好，至少你如今站出去，也是伯爵的女儿，不再会被人轻易小瞧了去。但是回过头一看，在京城发生的事情，以前在扬州府中事情也不少，可面对的人不同，大多都是为了钱财而争斗，而京城里的，都完全不同。”

上次要将云卿嫁到西戎去，沈茂回来后，便在想，若是在扬州的时候，只是个商人之女，云卿还要面临这种随时被指婚，嫁到不知道哪一个鬼地方去吗？

“今日再听你这么说，爹以前想做皇商，如今有了爵位，是不是皇商也无所谓了。今年是第一年，再过两年，等皇商的竞选下一轮开始，爹便不去参选了，再跟陛下请旨，我们还是回扬州吧。”

沈茂不是怕，也不是胆小，而是这世上，皇权代表的至高无上，是其他人难以抵抗的。四皇子所代表的势力，时时刻刻都在针对云卿，云卿避得了一时，难道一世都要在这里斗争，沈茂显然不愿意女儿活在这样的境地之中。

他宁愿不要这名头，不要这众人看了羡慕的爵位，回到扬州去，做个商人，够了。

云卿没想到自己一番话，会引得沈茂这么一番话，沈茂如今的模样，和两年前的样子的确有了很大的区别，那时候的沈茂一心想做皇商，将沈家的生意发扬光大，现在却是将家人摆在第一位。

可是他们要面临的境况，是回到扬州后就能避免的吗？云卿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两年后，重生以后，很多事情的节奏都在加快，提前发生，两年的时候，足够发生五皇子封太子，造反后，四皇子平反的事情了……

现在已经有很多事情改变了，比如上一世势力相对弱小的三皇子，这一世却有和五皇子，四皇子分庭抗礼的能力，这就代表不像上一世，单单是两个皇子的争斗，还有三皇子也会加入其中。

两年的时间，够了，足够了。

云卿微微一笑，站起来走到沈茂的旁边，搭着他的肩膀道：“爹，好的，如今你呢，负责好好的做生意，别给人钻了空子来对付咱们家，我就好好的外头，保全自己不被人欺负。”

她的声音娇俏恬美，惹得沈茂脸上的愁容淡去了不少，人都说生女儿养大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不值得，可他觉得，女儿这般娇娇软软又懂事，比起儿子来，其实半点都不差呢。

他也明白，云卿说这句话的意思，四皇子若是真的想对付沈家，在生意上便是很好的突破口，他必须要管理好，以免出了漏子给人抓住把柄。

“爹知道，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多注意，若是有做不到的，告诉爹，再怎么，也不能人就这么白欺负了去！”沈茂咬牙道。

“嗯，爹放心好了，谁欺负谁，还说不定呢。”云卿挑着眉，慢慢的一笑，笑靥如同冰霜凝结，一直眼神到眼中。

薛东含的丧礼，因为陛下下了旨意，所以到场来的人特别多，热闹的丧礼比起安老太君的寿宴来，也是没有半点差距。

云卿的马车到了薛国公府时，门前额上戴了白麻的门人便登记了一个，顺便拿了一个青色的花草荷包给她。

这种花草荷包是大雍的一个风俗，但凡来参加丧礼的客人，在门前登记了之后，做白事的人家便会发给每人一个花草荷包，其中装了一些草药，主要重用是用来辟邪，去晦，不会将丧礼上不好的东西沾染上带回去，有点类似于用柚子水和柚子叶给从牢中出来的人去掉一身霉气的作用。

云卿接过花草荷包后，流翠就给她佩在了浅荷色的宫绦之上，青色的花草荷包配着浅荷色的裙子，看起来倒也不突兀。

此时的屋子里人很多，参加丧礼的人一律穿的深黑浅淡，看起来都是一片暗淡淡的颜色，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压低了声音说话，显出一片愁云惨淡的模样来。

丧礼也称为‘白喜事’，就和参加婚礼一般，一样要携了礼物来，一样要等着用完餐才算是参加了整场的葬礼。

虽然是葬礼，除了那么自家人外，其他的人有多伤心是不可能的，小姐们安慰的话说了后，又是在一处低声说着话。

“韵宁郡主也来了。”随着一声话，有许多人都抬起头望了过来，只见门前少女亭亭玉立，整个人如同一股和暖的光从外头进来，那艳丽的容色和灼灼的凤眸，如同明珠一般照亮了人的眼眸。

云卿将外面披着的裘衣脱下来递给流翠，对着走来的安雪莹迎了上去，“你可来的真早。”

“你知道的，母亲说来迟了不好，昨日就过来帮忙了。”宁国公府和薛国公府还是联姻的关系，自然不能像其他人一般。安雪莹牵着云卿的手走到和自己交好的几位小姐面前，低声道：“你还不知道吧，今日连莹妃都过来了。”

莹妃是安雪莹的大堂姐，听说上次从宁国公回到宫中，就被太医诊断出有孕来了，明帝年将五旬，得知莹妃现在怀孕，龙心大悦，十分看重莹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每日里赏赐流水一般的进了她的殿中，这是后宫里如今最火的消息。

莹妃前几日说在宫中住了不安，要到宁国公府上住几天，本来这样的要求是不能答应的，谁知她反反复复的失眠，呕吐，人几乎都瘦了一圈。明帝见她如此，还是让她出来散散心，可见对她的荣宠。

“今日可是白事，莹妃如今怀着龙胎来参加丧礼……”云卿微微皱着眉，问道。

要知道肚子里怀孕的人，一般都会不去参加丧礼和婚礼，因为丧礼是有人去世，阴气太重，若是不小心会遇到煞气，引起呕吐，肚子痛，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白喜事比怀孕这个喜事要大，两个喜事冲撞，大的会影响到小的。

而莹妃肚子里的又是皇子龙孙，自然更加看重，应该是尽力避开才对。

安雪莹眼眸里露出一丝无奈，叹了一口气道：“据说是因为大伯母在得知大哥死了后，撑着身体要来参加丧礼，她的身子，你上回看到的，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来参加，可是她一个劲的说要来，必须要来，莹妃便说代替她来，她才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大伯母的病是不是严重了，难道不知道莹妃肚子里怀孕了，还让莹妃过来。”

“那安老太君也答应了吗？”云卿眼底露出一丝疑虑。

“自然是不肯的，若是莹妃在府中出了事，陛下肯定会怪罪下来，便说自己做不了主。莹妃看祖母不答应，便自己回了宫里，在陛下面前苦苦哀求，说大伯母急怒攻心，几近昏迷还要来参加婚礼，她做女儿的既然答应了，不能不孝。还说薛东含是忠君献身，这等儿郎怎会有不好的煞气。”安雪莹也觉得新奇，跟云卿说的津津有味，“后来皇后看她一片孝心，便和陛下说，若是来的话，可以用一块红布遮住肚子，这样的话便不怕邪气冲撞了。陛下听了后，去问了宫中懂此时的嬷嬷，的确有这样的说法，这才破格答应了的。”

“原来是这样，那她还真的很有心啊。”云卿淡淡的一笑，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抬头望着对面的几位小姐。

除了林真之外，还有梅太傅家中的孙女梅妤，刑部侍郎的女儿黄虹，户部侍郎的女儿辛蝶儿。她们都是之前就和云卿见面过了的，此时见到，也不需要再介绍，偶尔低声交谈两句，毕竟是丧礼，不能似平日里说笑，那是对主人的大不敬。

过了一阵子，到了给逝者上香的时间，云卿便和小姐夫人一同出去。

薛家最大的花园中架好了偌大的薛东含灵堂，由于陛下特意下了圣旨，朝中的文武官员，公卿贵戚，今日都要在这里走一趟，此时气氛很肃穆，所有人都神情严肃，无人交头接耳，朝着里边走去。

云卿看着这灵堂，不知道自己若是进去上一炷香，薛家人会不会想要将她扔了出来。要她给薛东含敬香，估计薛东含会从棺材里气的爬出来也说不定。

正当她想着之时，莹妃出现在了门口，她穿着藕蓝色绣福字的出锋毛边裙，宽松的衣裙遮住了刚刚三个月的身形，并没有怀孕而发生太大的改变，袅娜多姿，头上梳着堕马髻，簪着赤金蝶翅凤首步摇，凤口垂下的珍珠一直落到了脸颊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整个人都有一种娇俏在里面，配合着孕妇特有的慵懒，整个人更添一股风流媚态。

就算是在丧礼上，那些小姐夫人也少不了要暗地打量，不少人心里羡慕，人都说女人怀孕的时候变得更丑，可看莹妃，简直是明珠增光，玉石添润，怪不得陛下那般的看重，还让她来参加婚礼。

莹妃很享受此时众人的目光，但面上依旧是悲伤，手中捏着上好的苏绸绢子，和那些上来与她行礼的夫人说着话，不多一会，本就有点发红的眼圈，更加红了。不时的用绢子在眼角擦拭泪水。

待云卿走到灵堂门前的时候，莹妃整个人如风中杨柳一般，晃了几晃后，直接倒在了云卿的身上，整个人都靠着她，仿若云卿一松开手，她就会倒下来的模样。

“娘娘，你怎么了？”跟在莹妃身边的宫女彩华连忙从旁边走过来，靠着云卿扶起莹妃，似乎很吃力，扶了好一会，才将莹妃扶起。

“没事，本宫就是有点晕……”莹妃一脸不适的摆摆手，可脸色依旧惨白，声音如蚊子一般，从牙缝中挤出来。

花氏在里头见到如此，连忙走出来，看了一眼莹妃的脸色，吩咐道：“你们赶紧扶莹妃到内间去休息。”

蕊华走过来要从云卿手中接下莹妃，可莹妃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蕊华一碰到她，就低低的呻一吟一声，像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吓得蕊华碰也不敢再碰，只满面焦急的在一旁看着。

花氏眼看这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里面薛国公已经望了过来，回眸看了一眼云卿，秋水明眸如同一汪澄碧的湖水，声音温和中带着请求，“韵宁郡主，她如今的样子不大好，可能是太伤心动了胎气，若是换个姿势只怕更疼。麻烦你扶莹妃进去休息，此时就拜托你了。”

云卿为难的看了一眼莹妃，莹妃两道修剪的十分细致的柳叶眉紧紧的皱起来，脸色苍白，似乎难受的根本就站不起来，只靠着云卿和宫女扶着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旁边的夫人劝道：“韵宁郡主，你帮忙扶莹妃进去吧，她肚子疼，不能随便移动。”她的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附和着。

听她们的意思，若是云卿不扶莹妃进去，莹妃这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掉了，那就是云卿的责任了，她淡淡一笑，点头答应了。

花氏看着两人往内间走去的身影，眼底带着冷然的笑意，转头对周围的夫人，语调中带着歉意道：“莹妃一片孝心，非常人能所及，上天一定会庇佑她的。请各位放心，随着我到这边来吧。”

132莹妃腹痛

云卿扶着莹妃一路从灵堂往后院里准备好的房间里去。因为莹妃身份尊贵，加上她肚子里又有了龙种，两个宫女彩华和蕊华一路都很紧张，生怕莹妃出了什么意外，连带她们两人出了什么事。

云卿看着莹妃一脸苍白，只细心的扶着她，以免她跌倒了又算到了自己的身上，旁边行走的人看到她们都避的远远的行礼。

到了房间里，蕊华将莹妃身上披着的斗篷取了下来，彩华这才扶着莹妃半坐在床榻前，莹妃这时比刚才要好了些，没有一动便痛苦的呻一吟。

云卿望着靠在床头大迎枕上的莹妃，转头对着彩华道：“莹妃身子不舒服，有没有御医随行，让他赶紧过来看看。”

彩华点头应了，却没有立即出去，先是拿着被子给莹妃盖上，就听的莹妃低声道：“没事了，刚才估摸是站久了，加上心有伤痛，休息一会也就好了，蕊华，去给本宫倒盆水过来，再帮本宫那防止头晕的药膏拿过来。”

蕊华应了退出去，云卿微微一笑，“莹妃若是觉得歇息了就好，那我也就不留在这里了。”

“你走了，可就我一个人留在这了。”莹妃看着云卿，一双水眸在云卿面上一刮，“郡主不如在这坐一会，等会再和我一同过去吧。”

云卿看了她一眼，似乎眼底还有些微的笑意，“莹妃怎么今日很想同我说话？”

莹妃未料到云卿是这个态度，根本就没掩饰什么，直接认为两人不能交谈，不由一手抚着肚子，动了一下，彩华立即给她调整了大迎枕的位置，让她靠起来更舒服一些，接着又站到了一旁。

莹妃此时脸上的表情没了开始那般痛苦，眉眼都舒展开来，望着云卿轻笑了一声，“沈云卿，你现在倒是不假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玉莹被陷害，舅舅被人杀死，我母亲现在躺在床上呕血不止，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云卿闻言微微蹙眉，“莹妃所言，云卿实在是不明白。薛大人的死陛下不是已经给了定论吗？若是莹妃有其他的想法，不如和陛下沟通，我只是一个闺中女子，对这一切完全不懂的。”

莹妃举着手在床沿上一划，长长的护甲在上好的床单上勾出一条深深的痕迹，轻轻冷笑，“沈云卿，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还想要否认吗？”

宫装映衬下，莹妃的面容透出几分凌厉，根本看不出有半点不适的样子，刚才那脆弱的几乎随时会晕过去的模样，也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今天的主要难道就是要在这里将以前的事情算一下总账吗？

云卿转身，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按品级，她郡主是一品，妃位不过是二品，她比莹妃还要高一级，就算坐下来也没有任何逾越。莹妃眸子凝了凝，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眼中冷意流淌的越发盛寒。

“安玉莹的事情，是陛下亲眼看到的，应了慧空大师的语言，宁国公夫人爱女心切，一心揽下所有的罪名，保住了女儿，云卿很钦佩。”在母爱这一点来说，薛氏的确是值得尊重的，至于其他，不提也罢。

莹妃看着她淡淡的样子，手指越发的用力抠在床单上，几乎要勾出那华丽的毛毯上勾出的图形，“若一切只有这么简单也就好，只是你以为这做的这一切就没有人知道，陛下不知道，就没有其他人知道吗？沈云卿，你对我娘，我舅舅所做的一切，不会就这样过去的！”

她看着云卿的眼神里含着无限的愤恨，云卿可以清楚看到那双好看的眸中的神情，只是就算不看，听她的声音，也知道此时莹妃一定是恨极了她，说不定那护甲划过的床单，在莹妃的心中，正是云卿的脸面。

云卿丝毫不已为意，目光在她气怒的面容上望着，嘴角凝着一缕平和的笑意，目光中升起一股奇异的眸色，“莹妃还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你肚子里的孩子听说陛下极其喜欢，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动怒而伤了孩子，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呢。”

莹妃反射性的捂着肚子，怒目道：“你威胁我？”

“不，我只是提醒你。”云卿望着那被勾住的毛毯丝线，视线移到莹妃的眸中，仿佛在思考着其他事情，“毕竟怀孕的人动气伤身，今日薛府里又是办的白事，莹妃如今是千金之躯，当然要步步小心，云卿只是一番好意。”

莹妃似乎听到云卿的话，觉得有理，努力遏制住自己的脾气，斜眼看着她，“你有这样的好心？”

云卿不过一笑，也不说话，由着莹妃眼带怀疑的打量。蕊华从外面进来，行礼道：“莹妃，膏药已经拿了过来。”

莹妃正不悦，冷道：“去拿个药膏要这么长的时间！”

云卿见药膏到了，微笑道：“既然药膏已经拿来了，莹妃刚才说话也中气十足，想必已经好多了。”

见她似乎准备提前走了的模样，莹妃忽然道：“你要是真好心，就替我将那药膏拿来擦了，不然的话，谁相信你刚才的话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云卿视线在那药膏上转了一圈，没有要动的意思，蕊华已经将那药膏塞到了云卿手中，颇带为难道：“韵宁郡主，你去吧，莹妃怀孕后身体就不大好，脾气也有些变化，此时她让你拿药膏过去，你便拿过去，她心情好，肚子自然不疼了。”

手中是冰凉的淡黄色瓷瓶，上面有着兰花的图案，入手便有一股淡淡的清凉香味，云卿皱了皱眉，这里头的药物的确都是性温的药物，适合孕妇的。

云卿面无表情的看着莹妃，但见她蹙着眉头，眼底带着一丝压迫，就等着云卿将那瓷瓶拿过来。

蕊华又轻轻的推了一下云卿，“郡主，你就拿去给莹妃吧，左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

“谁拿过去不都一样，难道本郡主的手就格外的具有药效吗？！”云卿转身对着蕊华，眉头耸起，眼底含着一分厉色，“你推推搡搡的难道当本郡主和你一样是个奴才在闹着玩！”

她这么厉声一喝，倒将蕊华吓的往后退了一步，低头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方才你不是推了本郡主！想将人当奴才一样的用，还得看自己够不够格！”云卿语气凛冽，将手中的淡黄色瓷瓶往桌上一顿，脸色沉郁的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好大的架子！竟然在本宫面前摆身份了！”莹妃眼看云卿突然发怒，先是一塞，转而更怒，在床上一拍，斥道。

云卿走出了院子，不意听到莹妃突然发怒的声音，朝着灵堂那边走去，沈茂和谢氏还在那处，她也得过去和爹娘汇合。

走到路中，便听到人说莹妃身体不适，吩咐人收拾回皇宫了，云卿蹙了蹙眉，难道莹妃是被她气的回宫中了，到了路中却遇到四皇子。

说是巧遇，其实是四皇子从灵堂出来，路过花园，看到斜径中素衣少女娉婷而来，那不施脂粉却依旧夺目的容颜，让她在这肃冷的初冬，依旧是一道极为亮丽的风景。只看一阵冷风吹来，将颊边的一缕发丝吹乱，少女抬起手，将调皮的发丝轻轻的弄到鬓边，动作轻柔悠缓，行如流水，举止如画。

他的目光落到了她如葱管般的手指上，就是这么一双漂亮的手，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就将薛国公和他逼得不得不对她下杀手。

云卿看着从前方走来的男子，一身轻裘华服，宝冠玉带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衬得更加贵气，深冷的黑眸映出自己渺小的身影。

云卿抿了抿唇，稍微往旁边避开了一些，但见四皇子偏转了方向，停在她的面前。

“沈云卿。”四皇子突然出声喊道，仿佛第一次喊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从薄削的唇往外跑。

云卿面色平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下面的话。这位四皇子，前世里最后坐上了君王职位的男子，此时正站在她的面前，双眸里透着一股很复杂的神情，幽黑的双眸像是风雨欲来前格外平静的海面，里面飓风暗转，仔细的打量着他的目标，像要找出什么让他觉得有意思或者感兴趣的地方来。

“你胆子真的很大。”四皇子看够了般收回视线，转而移开目光，望向云卿身后一树常青叶。他发现越看着她，就越有一种将她拥有的**，她那般淡淡的模样，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吸引人的艳丽来，甚至能牵动他的心跳。

“殿下想要说什么？”云卿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雪玉般的脸上一双凤眸在冬日阴沉的天气下，格外冰亮。

四皇子平静的心跳，嗓音里带着一股很莫名的情绪，“若不是真的看过，实在很难想象，这一切竟然是你做的，贵顺郡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了别人的刀。你真是颠覆了本皇子对女人的认识。”

颠覆了对女人的认识？

云卿这次是真的笑了，笑的十分疏朗，“殿下是怎么看女人的？肤浅，愚蠢，争风吃醋，花枝招展？殿下是不是想起女人的时候，只会想到这些词语呢。”

四皇子没有出声。

云卿接着道：“想必四皇子忘记了一件事，开国坤帝，可也是女人。”她的声音就像夹杂在春风里的冰渣，让人在暖意中夹杂了一股凌寒，莫名的就有些不舒服。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于你有什么好处？”四皇子的眼眸深了深，面色依旧冷酷，浓黑的眉浅浅的皱起，仿若没有听到云卿讥讽的话语。

“殿下，有话还是直说的好。”云卿忽然敛了笑意，同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四皇子。

四皇子被她的样子弄的皱了皱眉，沉声道：“你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要站到别人无法站到的地方去，还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或者说你觉得自己聪明到根本就没有人对付得了你，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四皇子一直在想，云卿做这些事的原因是什么，她根本没有理由去得罪薛家，得罪他，将他们惹怒后会带来怎样的效果，他相信云卿一定知道。

看着四皇子眼中的质疑，云卿望着他的双眸，瞳仁里的光亮益发的惑人，“那四皇子准备怎么劝我呢？”

四皇子的话中没有报复，也没有愤恨，他试图在用一个一个的反问来劝说云卿，云卿很想知道，四皇子此时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他的目的是什么。

看着她灼亮的凤眸，四皇子的眼底带着一丝深藏的悸动，他敛了敛唇角，带着一点点的弧度，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我能和你说话，自然是有事要讲。若是你对付薛家，若你想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得到更好的前程，那么你也做到了，如今你已经引起我的注意，我会请求父皇，将你赐婚做我的侧妃。”

一个如此美丽又聪慧的女子，纵使家中没有实权，但是她的聪慧和家中的财势，依旧能成为他成为储君的大力支持。四皇子身在深宫多年，明白女子对于男人争斗中的力量，后院中若是有女子能够出谋划策，又能愉悦床第之间，男人当然愿意的。

他的思维模式是站在要夺嫡的角度上来看，每娶进来的一个人，都是带着一定的目的，特别是两个侧妃和正妃的位置，没有实力的人想要坐上去根本就不可能，他的心在天下，谁对他争夺皇位有利，他就将她留在身边，最大的那个就能成为正妃。

他说了一下，看云卿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神情，以为她是被自己的直接吓到了，当日在宫中的时候，虽然言语里有这个意思，他却没有直接说出来，于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放柔了声音，“就像你说的，当初开国的坤帝也是女人，但是那是因为乾帝与她相知相惜，才允许两帝并立的。所以你要得到权势的话，就必须先要选择一个合适的男人，和他一起。”

云卿看着他的表情，他说的不可谓没有吸引力，他冷酷的表情放柔了曲线，面部看上去俊朗中带着几分柔和，只是——她很想问问这位皇子，引起他的注意力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

她拔掉耿佑臣，借贵顺郡主的手除掉薛东含，目的是要引起他的注意力，若是每一个人都要用这样的方法去引起注意，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云卿冷冷一笑，望着面前自以为柔和其实根本就没有改变冷酷和看不起女人本质的四皇子，“殿下，就像你说的，我必须要选择一个合适的男人在一起……”

四皇子扬眉，等着云卿被他说动了，这样也好，若是云卿能辅助他的话，薛东含的事他一定能说服薛国公他们暂不追究的，毕竟薛国公也是支持他登上皇位，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他的皇位。

“但是很显然，四皇子你不是合适的那个！”云卿润泽的粉唇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在寒风中犹如一朵红梅绽放在唇边，“所以四皇子的侧妃之位还是留给适合你的人去做吧！”

不知好歹！

四皇子冷酷的眼中散发出一丝戾气，看着眼前虽然柔弱实则坚韧的少女，唇边露出一丝可以称为残忍的笑意，“沈云卿，你好自为之！”若不是看她聪慧无双，屡次引起他的注意，让他对她留心，交谈，他才不会和一个商人之女来谈条件！既然他给了她机会，她不珍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关他的事了！聪慧的女子虽好，可若不是站在他这边的，那就该死！

经过莹妃一事，又被四皇子拦住说了话，等云卿往灵堂去的时候，人已经都往厅中而去了，云卿自嘲的笑了笑，她还想试试薛东含会不会直接气得坐起来的，如今人都没去了，她也不会一个人挤到灵堂里去上香，于是跟着丫鬟引着往人员聚集的地方走去。

大厅里，此时云集了所有人，所坐人员，到来的景象，比起安老太君做寿还要隆重。一眼望去，感觉十分肃穆，看起来不像是用膳，而像是在沉痛的悼念何事。

云卿进来之后，便循着座位找到了沈茂和谢氏所在的地方，如今用膳，倒不需要按照品级一起了，安雪莹属于主人家的亲戚，不能和云卿一桌，远远的看到，两人便打了个招呼。

云卿扫了一眼，发现并没有看到安玉莹，这等场合她都没出现，可见当初祸国妖女那四个字的威力有多大，安老太君在有薛氏顶了罪名后，都不让她出来，显然安玉莹要想再出府门，就只有等到成为四皇子侧妃这天以后才有可能了。

这也是她自作孽，安上这么个名头在身上，简直就是累赘。四皇子肯定也不喜欢她嫁进府来，只是明帝赐婚没有办法拒绝而已。

就在众人都在肃穆的大厅中，喝着茶水，吃的素食的时候，府外却突然来了人，为首的正是明帝身边的大内副总管李元，他一走进来，本来就安静的厅中，变得更为寂静，所有人都抬头朝着他那边望去。

只见李元一进来，眉目肃厉，略微尖利的嗓音，对着所有人道：“陛下有令！所有人不得离开此地！”

白事上突然得到这样的消息，立即有人开始低语交耳，而作为主人的薛国公眉目间掠过一道极快的得意之色，眸光在云卿所在的方向迅速的一扫，连忙穿过人群，站到前方，恭谨的问道：“李副总管，不知道陛下有何事？”

李元点头，朝着薛国公施礼后，方扬声道：“莹妃从府中回到宫中后，腹痛不止！陛下命所有今日接触过莹妃一干人等！即刻入宫！”

这几天大量工作在处理，过几天能好点。

我知道亲们都在等待檀檀和云卿的婚事，先将薛家这里处理了，接着论婚事。

134螳螂捕蝉（求个票哟）

天气干冷，天空里飘起了小雨，夹杂着阴凉的气息，朝着地面，树木，屋檐连绵不断的洒了下来。朱红色的宫墙被湿气染成了一大片的暗红色，皇宫浸在着阴绵绵的雨气之中，有着无尽的湿冷之意。

李元宣旨后，点了数十个人随着一起进宫，却是随着一干人等朝着风荷宫里去了，进门便有一股暖意迎面扑来，烧着炭火的屋子，一下就将在外头染上的冷气吹走。

明帝和皇后都坐在里头，脸上严肃，旁边站着一干伺候的内侍和宫女，还有御医也恭谨的在一旁。

被点名进来的数人中，自然少不了薛家人，花氏，海氏，薛莲，还有云卿，安夫人，安老太君，安雪莹，还有安顺侯夫人也一同进来了。因为莹妃怀孕，自是不会到处走动的，就算在家也是在内院里人伺候着，见过的大都是亲人而已。

明帝正坐在铺了褥子的塌上，上面躺着脸色苍白的莹妃，正痛苦的拧着眉毛，一手和明帝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明帝没有开口，坐在一旁的皇后与他对视了一眼，凤服上的东珠随着她的动作动了一动，好似凰鸟的眼珠子在摆动一般，“今儿个莹妃一回来，腹中就痛个不停，御医方才诊断了，说是这腹痛必然是有蹊跷，若不是的话，都三个月的胎儿了，断不可能走一走便如此。”

莹妃立即轻吟了一声，眼神中的哀色如同此时外面冰结的雨滴，哭声道：“陛下，臣妾爱护龙种，一直都小心翼翼，虽说出了宫门，可宫女也是一直随身伺候着，忌口的东西是一概不沾，就是用的水都是烧滚了以后还敢去碰，一举一动爱惜不已，但是还会腹痛如此，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啊……”

皇后听了后，也道：“臣妾派了宫中的大宫女蕊华好好的伺候着，蕊华是宫中的老人，臣妾问过她，莹妃的饮食都十分注意，平日里用的东西也不会假别人之手，和宫中一概相同，定然不会随意阵痛。”

明帝眉目微沉，望着眼前一干人等，视线扫过后，转头对着御医道：“你说。”

御医连忙站近一步，恭声道：“回陛下的话，微臣刚才替莹妃娘娘诊脉，娘娘的腹痛是由于沾染，碰触了对胎儿有冲性的药物所致，所以才会导致如此。”

“是什么药物？”明帝冷声道。

“由于莹妃从薛国公府回到宫中，药物的气味已然减淡，如今已经查不到具体物品，然，此等药物必须要在莹妃身边，使其沾染或闻到之后，才能有真正的功效。”御医回答。

皇后道：“御医的话，陛下和本宫已经明白了，宣召你们来的目的，此时可否明白？”

众人面面相觑，这莹妃来丧礼上半天时间都没有，回到宫中就腹痛，到底是谁会给她下药？安老太君一脸气愤，对着皇后道：“若真是有人胆大包天，竟然借丧礼下手，老身请陛下和皇后一定要查清楚！”虽然她不喜欢薛氏，可莹妃是她的孙女，宁国公府的荣誉和莹妃是连在一起的！如今有人要下毒害莹妃的孩子，她必然是不会轻易了了。

她们今日来，必然是因为接触过莹妃，所以第一怀疑的对象就是她们，就是在薛东含的丧礼上，陛下也下令主人家的人必须要来，若是查出是何人所为，铁定重罚！

果然安老太君说完此话后，安顺侯夫人立即站出来道：“陛下，臣妇与莹妃只是站在一处，恭贺她一番而已，绝没有这样的胆子。”

她是三皇子母亲魏贵妃的娘家，在众人眼底便是三皇子一党的，此时莹妃肚中孩子出事，她必然是最受瞩目的一个。

明帝看了安顺侯夫人一眼，目光却是在众人脸上一一落过，在云卿面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顿，慢慢的转开视线道：“安顺侯夫人莫要激动，此时朕一定会查清楚的，若是凶手，必然逃脱不了，若不是，朕也自然不会错判！”

皇后立即道：“自然是这样的。”她转头看了一脸痛楚的莹妃，见她柔弱不堪，体谅道：“莹妃如今身子不爽，彩华是她的贴身宫女，不如由她代莹妃回答，若有不尽之处，莹妃再指出，陛下看如何？”见明帝并没有反驳之色，皇后便朝着彩华点了点头。

“你将今日到了薛国公府后，莹妃接触的人，所发生的事都说一遍。”

“是的。”彩华应了，然后再将今日在府中所发生的事缓缓的说了一遍，她记性极好，口齿也清晰，将事情娓娓述来，直到说到了云卿扶着莹妃到屋中的事时，海氏才抬起头来，声音因为哭泣变得嘶哑，整个人很憔悴，显然是伤心不已。

然，云卿发现，海氏望向自己的目光，并没有一种深深的痛恨，薛国公应该是没有将事情的真相讲给她听，想起四皇子之前拦着她说的话，云卿心中冷笑，看来薛家人骨子里对女人的轻视，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花氏则完全不同，她抬起头来，脸上有着惊讶，“你是说韵宁郡主没有送了莹妃就走，而是留在房中和莹妃说了话才走的？”

她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就很让人怀疑其中的用意了。韵宁郡主和莹妃两人之间并不熟悉，按理来说，送了莹妃到屋中后，就可以退出来的，为什么要留在房中呢。

彩华立刻道：“是的，韵宁郡主和莹妃因为一语不合，两人之间一点事发生了争吵，后来蕊华进来之后，莹妃大概觉得如此不好，便让韵宁郡主递了药膏过来，郡主接了药膏后，却发了脾气，说不递给莹妃，然后把药膏丢到桌上就出去了。”

云卿听彩华说话，面上没有多大的变化，仍旧是一脸平静的听着她叙述，而安雪莹则偷偷的握了握云卿的手，给予云卿鼓励。

明帝听到这里后，微一沉吟，“你用的药膏呢？是哪儿来的药膏？”

蕊华道：“药膏还在奴婢这里，这药膏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御医院做好的，专门给莹妃娘娘调气安神的。”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御医立即接了过去，放在鼻下细细的一闻，点头道：“这的确是皇后娘娘让御医院调的药膏，没有任何不妥。”

听到这句话后，云卿还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倒是安雪莹小小的出了口气，眸子里闪过为云卿的没惹上麻烦的开心。云卿转头对她安慰的一笑，示意她不要担心。她转头看着一脸难受的莹妃，目光在众人之间看了一圈，但见明帝面上是关切的神情，皇后脸色略显担忧，眼底却没有真正的担忧之色，显然对莹妃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如同表面上这么期待的。

“臣妾看莹妃经常夜不能安睡，才让御医院配置的这个药膏放在身边，能随时取用，也好安稳神思。”皇后对着明帝解释道。

明帝眼中带着一丝赞许的光彩，“皇后此举有心了，这才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之态。”

“臣妾是皇后，此乃臣妾的职责。”皇后方才淡淡的矜持的笑此时化作一朵绽放的花朵，真正的从内到外绽出了喜色，自大公主之事后，皇后已经许久不得明帝之心，便是初一十五，明帝都不去她宫里歇息，今日得了这句话，自然能让她欣喜万分。

明帝不再说，只转头对着御医道：“那既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问题，那莹妃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御医看完瓷瓶后，又皱着眉想了想，“陛下，其实要害人胎儿的方法，不一定要直接下到用的，吃的东西里面，还有一些药物的香气，也同样能对孕体造成伤害。”

皇后蹙眉，“那药物要怎么用才能有功效？”

御医恭谨的回道：“用在衣服的熏香，或者香包上，在密封的环境中，闻上一段时间后，便会有功效出现了。”

安老太君听完后，紧皱着眉，一双眼眸里透出精锐的光来，“那岂不是每个人的身上都要检查一遍？！”

“主要是检查有香味的东西便可以，其他的不需要。”御医解释道。

而一直扶着海氏的花氏此时则一脸煞白的，好似想到什么东西，转眼看着云卿道：“韵宁郡主，你开始和莹妃在一个房间内停留了那么长时间，后来又无故的发脾气走开，难道是你下的手？！”

她这一句话说出来，其他人全部都望着云卿。

就连一直柔弱的莹妃都艰难的抬起脖颈，一张粉脸白的发青，差点又倒下去，幸而明帝扶紧了她，她双眸望着云卿道：“你为何要害我！”

明帝的目光也立即看了过来，深邃的双目中闪着莫测的光芒。

云卿在众人如针如剑的目光中，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十分沉静的开口，声音宛若外面夹在在雨滴中的冰渣子，“薛二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氏冷冷的哼了一声，“难道你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吗？你和莹妃关系陌生，为何要在她房中逗留，这难道不是和刚才御医所说的，想用药物的香味害人吗？”

云卿眼眸微凉，视线在花氏清丽的面容上一转，唇角含笑道：“薛二夫人，难道你就没有和莹妃在一间房中呆过，难道其他人就没有和莹妃说过话，就只有我一个人吗？还有屋子里的丫鬟们，她们都在那里，难道所有人都不算，就只有我一个人算人吗？”

花氏怒道：“我们都是莹妃的亲人，和她呆在一个屋中是理所当然，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别的心思，而你却难说了！”

安雪莹在一旁看到花氏如此咄咄逼人，似就认准了云卿下毒，不由的生了气愤之心，欲要开口反驳。安夫人一直都看着她的举动，用力的拉了一下她，使安雪莹转头过来看着她，安夫人示意安雪莹不要出声。

云卿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底，处在安夫人这个位置，的确不好做，云卿并不会责怪她，人情冷暖便是如此，安夫人是宁国公的弟媳，冒然开口帮自己，会惹来其他的麻烦。

倒是安顺侯夫人听了花氏的话后，越听越不对味，反驳道：“薛二夫人，不一定是亲人就不会下手的，也不是外人就一定是坏人！你没有证据，就不要胡乱的指认！”

在场的只有她和云卿是外人，虽然安顺侯夫人因为古晨思的事情，对云卿说不得多好印象，可到底也谈不上多坏，算的一般。此时她必须要维护自己的名誉，谋害皇嗣这个罪名太大了！

花氏却没有半点要停息的模样，眼中露出犀利的光来，她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如今薛东含死了，她的丈夫薛东谷就是唯一的继承人，所以说她心底并不是多悲伤。但是为了讨好公公，她是一定要对付沈云卿的，忿声道：“安顺侯夫人未曾到屋中，当然与韵宁郡主不同！她扶着莹妃进屋，而后许久未回，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难不成还有别人？”

安老太君是知道当初祸国妖女一事的真相，此时目光里也含了怀疑的望向云卿，当日薛氏设下那么大一个局要害沈云卿，只不过失败了，如今沈云卿怀恨在心，暗地里报复莹妃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差一点就被当成妖女直接除掉这样的仇恨，就算要报也是合情合理的。

皇后一直看着几人指认，目光中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光芒。

云卿看着愤恨不已的花氏，目光森冷：“那薛二夫人你就这么判定了吗？因为我好心的扶了莹妃到房中去，并且和她说了几句话，所以现在莹妃出了事，一切就推到我的身上吗？那我是不是得算好莹妃会晕倒的时间，时时刻刻等着她倒在我的身上，若是有偏差怎么办？”

花氏不屑的一嗤，“韵宁郡主，你现在巧言狡辩又有什么用，你若是带着药物散发出的香味，走过莹妃的身边时，她自然会觉得不适，倒在你的身上也不出奇，然后你再借着这个机会扶着莹妃，加大两人的接触，一切不就更是顺理成章了？！”

“薛二夫人真是推断的太有理由了，简直就像看着我做了这件事一样，云卿真是佩服你的推断能力呢，不过，首先允许我问一句，你既然说我在身上戴了什么药物，那就请薛二夫人说说，那东西究竟在哪里？有了证据才更有说服能力！”

魏宁余光瞥见明帝眉头不悦的蹙了蹙，旋即开口道：“殿前争执，像什么话，此事陛下自有定论！”

花氏这才闭了嘴，而莹妃则手指紧紧的捏住明帝的手，眼角有泪水出现，哽咽道：“陛下，你一定要为咱们的孩子做主，不能让他还未出世就受奸人所害啊。”

明帝看了她一眼，目光停到了云卿的脸上，似在思考着什么。

皇后似不忍的点头道：“陛下，后宫之中，以子嗣为最重，子嗣关系着江山的社稷，此事一定要查清楚，否则的话不正肃听。”

皇后再这么一说，很明显便是要让明帝好好的查一查云卿了！

云卿看着皇后和莹妃两人，一个是楚楚可怜，一个是宝相庄严，都是要查清幕后的黑手，这个黑手就是她沈云卿！想她来京城后，也没碍着两人的事情，可两人却就觉得自己得罪了她们，如今一个设局，一个催化，目的就是要将她置于死地！莹妃还真孝顺，说要为薛东含这个舅舅报仇，她这是打算在丧礼这天，让自己一并死了，去给薛东含陪葬是吧！真是可笑！

明帝看向云卿，见她此时脸色清冷，却无一丝慌乱，双眸灼灼如艳阳，在这烧了炭火的屋内，依然绝丽的让人过目难忘，这样的女子，看起来还真不像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可是不像，不一定就代表不是……

云卿迎上明帝的目光，在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眸中她有一霎那似乎看到了一种深藏的情感，很压抑也很汹涌，但是瞬间就消失在了深处，此时此刻，容不得她多去辨认那双眸中的东西，她微抬下巴，姿态大方坦然，“陛下，臣女虽然出身不高，然从小也知礼义廉耻，绝不会做出此等下作行为，请陛下明察！”

莹妃扶起身子，秀致的眉眼里含着冷意，声音干而紧促，似气力不接道：“郡主既然如何自信！皇后娘娘，那就请让人好好查一查！看究竟是谁做的下作事！”

皇后先是安慰道：“莹妃莫要心急！”再转过头来，脸色冷冷，曼声道：“蕊华！”

蕊华立即凑上前，“奴婢在。”

“你去检查韵宁身上是否有带着的香袋，荷包，将她取下来，给御医仔细检查。”皇后不疾不徐的吩咐道，当真是一脸大义，从面上看出一点私心，只是她的眼眸里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得意。

蕊华唇角浮起一抹看不见的笑意，立即上前对着云卿道：“郡主，皇后娘娘让奴婢看看，得罪了。”

云卿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股寒意，望着走过来的蕊华，透出一股凉意，生生将蕊华看得脚步一顿，皇后顿时凝声道：“怎么，韵宁郡主不愿意让人证明你的清白？”

云卿看着皇后无比端肃的脸面，心中冷笑，现在来搜她的身，这不就是间接的说明下药的人是她吗？她又不是白痴，无缘无故的让人给自己泼上一盆脏水，道：“皇后，臣女虽然不必皇后娘娘尊贵，可也是陛下亲封的郡主，若是仅凭着薛二夫人的怀疑和猜测，就要对臣女搜身，只怕有些过于果毅了。”

果毅这个词语，用的好就是当机立断，用的不好就专断霸道。

果然，明帝看了皇后一眼，皱了皱眉，惹得皇后一双美眸里再也藏不住一抹雪亮的厉色，“韵宁郡主，本宫只是认为如此可以证明你的清白，你若是没做，又怕人搜身吗？”

明帝目色森冷，缓缓道：“既然要查，在场的人都有嫌疑，那就每个人都看一看，将身上的香包荷包和饰物都交出来呈上来。”

皇后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她知道云卿刚才说的话让明帝想起了大公主的所为，从而又对她生了嫌隙，却知道此时不能开口，一双眸子冷冷的看着云卿，仿若要将她看个对穿才甘心。又透着一股快意，不管如何，只要明帝吩咐搜身，到时候搜出来了，看她还怎么猖狂！

云卿唇角微勾，面上浮着一抹奇异的笑容，“陛下果然公平。”

花氏毫不在意的冷笑，“陛下自然公平，这屋子里所有人都接受搜查，就请陛下和皇后娘娘看看，究竟是谁从中下手的。”

蕊华面色平静的向前去搜云卿的身，旁边内侍拿着盘子，将众人身上的香包，荷包和装饰取了下来，云卿抬起手，蕊华眸中一怒，她是皇后贴身宫女，除了皇后和怀孕的莹妃，没伺候过其他人，此时看云卿的姿态，明明是要她去取荷包。

可云卿到底是郡主，比起莹妃来身份还要高，就是要她去取，也没有什么错误，只得靠着云卿的身子，弯下腰来替她来弄。

她的手指刚碰到云卿的腰部，云卿忽然一笑，撞歪到蕊华的身上，随即道：“你不要碰到身子，本郡主怕痒。”

蕊华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忍着气将她云卿腰上的荷包和玉佩取下来，站起来后，忽然问道：“郡主，你身上的香包呢？”她说的香包正是今日参加丧礼，每个人都会佩戴的香包，安老太君及其他人，每个人面前的盘子里，不管东西多还是少，都会有一个青色的香包。

明帝立即看了过来，目光里带了审视。而莹妃此时额头上有汗珠渗出，她的肚子又开始痛了，不过现在她还不能说出来，那东西的药性是怎么样，她早就询问过了，那么点时间绝对不会有危险！今日她要亲眼看到沈云卿这个贱丫头被处死才甘心！

云卿眉目一动，眼睛带着惊讶，从袖口里取出青色的香包，“这个东西臣女看进宫，佩戴身上不大好，就收在袖中了。”她一面说，一面将香包递到了盘子中。

所有人身上的都取了下来，御医立即上前，一个个的在盘子里面检查，将香包里面的药材每一样都拿出来在鼻子下嗅，看，拈，显然是个极其负责的人。

好在今日去参加丧礼，小姐夫人们身上不会放香气四溢的东西，顶多是帕子上有点平日里留下的香味，所以检查起来倒是很顺利。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红炭毕波声，和风刮过屋檐时候，细细的呜咽声，就只剩下御医检查药材动作发出的声响了。

这样的沉默，反而让人觉得空气里有凝胶般的滞涩感。就连安雪莹，也有些紧张的看着盘子里的香包，毕竟谋害皇嗣这个罪名实在太严重了。

直到检查到最后一盘，御医拿帕子抹了手，转过身来对着明帝回道：“陛下，微臣一一细致的查过，这些香包，荷包等物，没有任何问题！”

莹妃和皇后两人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都发生了微小的变化，齐齐转头看着蕊华，蕊华心底更是一惊，她明明有接着推韵宁郡主的时候，将香包替换了的，怎么里头会没有东西？那里面应该是加了东西，而且很容易被御医发现的才对！

云卿看着两人交流，面色如同冬日夜里降落的一层白霜，虽美则冷，“陛下，还有两人没有搜。”她的手指着分别站在莹妃旁边的彩华和皇后侧面的蕊华，嘴角浮起一抹笑，像是在冰山上徐徐绽放的雪莲，有一种让人无法鄙视的美丽。

“荒唐！她们是本宫的人，还需要查吗？！”莹妃强忍着肚中剧痛，斥道。

云卿笑了笑，“她们是莹妃的人，可她们也是在莹妃你身边呆的最久的人，而且按照薛二夫人的话来说，她们也不是莹妃你的亲人，理应与我们一视同仁。”

魏宁看着明帝，明帝点点头，魏宁挥手，让身后的宫女，将彩华和蕊华两人身上的东西也一并搜了出来。依旧分别装着，让御医一一辨别。

御医先是拿着彩华的香包，依旧装着是辟邪的草药，他看了后，便放了下来，拿出另外一个盘子里蕊华的香包来，一打开密封的口子，御医便皱了眉，拿出其中一味药材来，放在口中尝了一下，立即跪下来道：“陛下，这个香包有问题！”

“说！”明帝肃声道。

“这个香包中所装的草药，和其他人的没有不同，但是其中多了一味九丹皮。”

“九丹皮？”明帝蹙眉道：“朕知道，这应该是一味滋补的药材。”

“陛下博文广识，九丹皮是秋季后，一味去湿滋润的大补药材，它的叶子风干后，冬日放在身边，其香气便是一味极好的驱寒药。然而，九丹皮若是搭配了琉璃花，便成为了一种极为霸道的药物，是有剧烈毒性的。只要在闻到九丹皮后，再接触琉璃花，就能迅速的渗入人体，若是长期使用，轻则让人神志不清，困顿，腹痛，呕吐，重则会让人形同痴呆，流血不止，若是有孕之人接触，则反应更为强烈！”

莹妃一脸震惊，额上冷汗几乎要被怒火蒸发，望着蕊华道：“蕊华，本宫自问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拿这种东西来陷害本宫！”她虽然在指责蕊华，可是眼睛却是瞪着皇后的，握着明帝的手紧得发颤，“陛下，臣妾自知腹中龙胎重要，一直都小心翼翼，然而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竟不知道，原来最可怕的人就在身边啊！”

莹妃的震惊，不单单是因为本来安排在云卿身上的香包里的东西没有，更震惊的是这么一搜查，竟然搜出了蕊华身上的东西！比起她的安排，皇后这般阴险的心思这才是真正恐怖的存在！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和皇后是站在一边的，宁国公府和薛国公府都一线，谁知道皇后却暗地里使这样的手段！

明帝神色大变，转头看着一脸震惊的皇后，“皇后让蕊华到莹妃身边，朕认为你真是贤惠有加，只是今日蕊华身上出现这样的药物，那药膏又是你让御医院配置的，你还口口声声说是韵宁郡主所为，究竟是怎么回事！”明帝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调已经微微的拔高。

皇后瞠目结舌，脸上的表情用震惊形容都过分了，“臣妾若是真的有心这么做，绝不会让御医院去配药给人把柄，也不会让人搜蕊华的身，请陛下明鉴！”

若是皇后早知道，她当然会百般阻拦，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蕊华身上会有这样的东西！

皇后说完，猛地转头看着蕊华，厉声喝道：“你身上这个香包，是怎么回事？”

蕊华自御医说话之后，全身已经开始发抖，她身上戴的香包和其他人一样，绝不可能有九丹皮那种东西，此时被皇后一喝，双膝一软，立刻跪到地上，大声求饶道：“陛下明鉴，皇后娘娘明鉴，奴婢身上的香包是薛家发放的，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个，九丹皮这样的东西奴婢绝对没那样的胆子掺在其中！更何况奴婢如何懂得这样深奥的药理，配合药膏使用！”

本来她这句话是为自己辩驳的，可此时说出来，却是极为不聪明，皇后立即感觉到明帝的眼中似有针尖在不断的探视着自己的面孔，暗暗着恼，蕊华是她派去莹妃身边照顾莹妃的，当时是为了表现自己后宫之主贤惠大方的风度，连身边得用的宫女都派去照顾莹妃，为此也赢得了明帝的一丝赞赏。但是转眼之间，贤惠变成了阴险，变成了别有用心。

殿内的温度舒适，此时却让皇后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她保持着面色不乱，辩解道：“陛下，蕊华在臣妾身边多年，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此时也只有拒不承认了。

明帝语气淡的好似没有任何情绪，看着皇后的眼波却暗藏了别样的光芒，“闹出这样大的事情，你半分都不知晓吗？”

皇后吓得跪了下来，只觉得背上都是冷汗，她这一番设计不成，反而把自己陷入了如今的境地，心中惊悸如同惊涛骇浪，咬牙道：“陛下，臣妾没有做过，更不知道其中原委，请陛下明察！”

“皇后娘娘！臣妾也知道身怀龙胎惹人侧目，但是却不想竟是你身边的人下的毒手！臣妾不知道为何蕊华要这样做！还望皇后娘娘帮臣妾问出个究竟来！”莹妃愤怒的玉脸上开始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流了下来，声音中有不正常的气短和力嘶，脸色已经白的不像话，御医在一旁看着有些不对，刚要开口，就听彩华压低的惊呼声，“莹妃娘娘，你的裙子，裙子……”

明帝转眸看去，就看到莹妃的华裙上有血迹流出，惊道：“御医，快！”

安老太君看到眼前这一幕，立即让众人跟着她走到了外间里，外间内的炭火不如内屋足，出来便觉得冷风拂面，可人人觉得比呆在里面要让人觉得轻松了许多，便是一身都没有崩得那样紧了。

花氏紧紧的盯着云卿，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却只见她面色平和，一双凤眸绝丽之极，透着幽冷之色，目光瞥过她时，似乎有一抹淡淡的讥讽。

又失败了！花氏的心头掠过这么一句话。

“云卿，你说莹妃会不会怎样？”安雪莹出来后便坐到了云卿的身边，此时既然没有了云卿的嫌疑，安夫人也不会阻拦她，任她去和云卿在一起。

云卿看着屋中的人，和刚进来的时候比，此时位置出现了相当微妙的变化。初时，宁国公府和薛国公府的人不分先后，穿插着进来，显然关系不错，此时再看，安老太君，安夫人两人坐在一旁的位置上，而海氏，花氏，薛莲则到另外一边，两家之间已然生了芥蒂。

安老太君本来就不满薛氏所为，安玉莹也不讨她喜欢，再加上皇后给莹妃下药，想要弄掉莹妃的孩子，这只会让她更加反感薛家，只怕薛氏一死，两家之间的表象就会要维持不下去。

云卿望着安雪莹雪人般的脸蛋，微微一笑，“有陛下在身边，我们不需要担心。”以后就不用担心雪莹夹杂在薛家和她之间难做了。

时间从钟面悄悄的流淌过去，里面时不时传出来莹妃的凄厉的叫声，过了一会，明帝走了出来，脸上的铁青之色带着一股血腥之气，一看脸色，便知道莹妃的情形并不乐观。

安老太君虽然心头着急，也知道此时不要去触明帝的霉头，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

明黄色的龙袍上密密麻麻绣线形成的五爪金龙在一室烛光中亮刺人眼，明帝望着皇后，深邃的眼中幽黑无垠，直看的皇后背后又要发了一层汗，才转头对着魏宁道：“来人啊，将蕊华拖下去，杖毙！”

蕊华一直缩在皇后的身边，心内祈祷着莹妃能没事，从明帝出来她，她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此时听到那不带一点温度的吩咐，吓的软倒在低，一手抓着皇后的裙角，哭求道：“皇后娘娘救救奴婢，皇后救救奴婢吧！”

魏宁只是低声应了然后挥手，候着的内侍直接冲了下来，拉着蕊华拼命往外拖，米嬷嬷一把拉开蕊华抓着皇后的手，内侍将蕊华毫不留情的拽了出去，只听到她的不断呼喊声，最后变成了惨叫。

云卿听着外头传来的惨叫声，安慰的拍拍安雪莹的手背，目光却看着皇后发白的脸色，和紧紧握住的手掌。

刚才明帝的心中一定明白其实就是皇后做的，但是蕊华没有说过是皇后指使，到最后也没有透露出一个字，显然要么就是真的忠心，要么就是想要皇后念她忠心对她家人照顾一点，然而，也因此，明帝不能为了这么一件事，就直接处置皇后，毕竟没有真实的证据，就算是怀疑，是肯定了皇后指使的，也不能因此对一国之后轻易动手。更何况，还有多年的情意在里头呢。

过了一会，随风一阵冷风的灌入，内侍进来道：“陛下，人已经处置了。”

明帝看了皇后一眼，眼神里若有若无的带着一种戾气，令皇后身上一凛，想到蕊华就这样拖到外头，活活被打死寒毛直竖，好在蕊华到最后也一直没有说什么，不过她本来也没有让蕊华做什么，这奴婢算个机灵的了，她强忍着不适没有收回视线，而明帝则睨了一眼后，“皇后是一宫之主，手握六宫，却连身边一个宫女都没管好，朕看你的确是太忙了。”

皇后心里一寒，强撑了笑意道：“陛下，臣妾一定会好好管理的，再不会让这样的事情重演。”

明帝却没有理会她话中的意思，兀自道：“前些日子魏贵妃替皇后管理后宫，朕看不错，不如就协理六宫，如此，皇后定然有更多的事情了。”

这是要分皇后的权了！

皇后气的几乎嘴唇都在打颤，却不得装作娴雅端庄的样子，应道：“是，陛下。”她头上一对九尾凤首步摇，金色的流苏垂到眸中，几乎要将她的目光都凝为金子一般冷。

明帝说完后，转头望着安老太君一行，面色稍缓：“今日是薛大人丧礼，本不该如此，如今已经查清，你们先回府吧。”

安老太君等人连忙谢恩，同明帝和皇后告辞。

而皇后看着云卿那平和艳丽的面容，眼中的光芒几乎要射透过宫门射透云卿的双眸，而与此同时，里屋传来了不好的声音，御医急急忙忙的出来道：“陛下，莹妃娘娘的胎怕是保不住了……”

明帝顿时怒瞪了皇后一眼，让她不得不收回在云卿身上的视线，立即问御医：“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不管什么原因，一定要保下莹妃娘娘的胎儿……”

云卿看着皇后此时眼中再不作伪的焦急，眼下她是真心希望莹妃的胎儿不要掉了吧，不然的话，明帝对皇后只怕是更加失望了，她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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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云卿及笄

当薛国公看到回府的人中依旧有着沈云卿在的时候，眼神里有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手指竟不自觉的抖了一抖，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神色，胸腔里有一股蓬发的怒意，使得他拼命压抑而无法开口。

花氏进来后，便看到薛国公的表情，那是一种两次三番失败后露出来的不甘，还有一种不敢置信，她向着薛国公走去，低声道：“爹。”

“事情如何？”薛国公的声音很冷静。

花氏半垂着头，低声道：“事先准备的香包没用上，反而在皇后的宫里身边搜出与药膏相克的药材，陛下命令将宫女杖毙了，莹妃……流产了。”

薛国公由于过分克制而导致全身已一种冰凉的温度发抖，他努力克制自己，转身朝着室内走去，花氏吩咐人扶好薛氏，然后也跟着进了另外一间偏房。

一进屋子，薛国公再也忍耐不住，撩手将架上的古董花瓶摔碎，“不是计划的好好的吗？怎么最后在皇后身边的宫女身上搜出来了！怎么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你难道不想替大哥报仇吗？！”

薛国公一口气的怒斥了出来，话语里除了对云卿的愤恨之外，竟然疑指了花氏没有尽心安排今日之事！

薛莲在外面看着花氏跟了薛国公进去，也跟着走到了门口，便听到里头的碎裂声。虽然花氏和海氏妯娌之间少不了要扯皮，花氏出身也是名门，却没嫁给嫡长子，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但是绝对不是这种轻重不分，为了一己私欲而不顾全府大局的人。尤其是在对付沈云卿这一点上，绝对不会生出其他的心思来，这完全没有必要！

薛国公是太气了！

她立即掀开帘子从外头走进来，莲花一般清清袅袅的身姿带着一抹清风进来，眼中含着解释道：“祖父，今日进宫，莲儿也跟在身边，二婶婶一直将疑点往沈云卿身上带，便是皇后和莹妃也是同样指向云卿，只是沈云卿她心狠手辣，手段刁巧，让陛下搜了所有人的身，不知道怎么就在皇后指给莹妃的宫女蕊华身上搜出九丹皮这样的药来，御医看了后，说是和药膏里面的一味琉璃花相冲，对孕妇极为有害。”

薛莲的声音也如同的她的名字，轻轻渺渺，像是高山留下来的水，清澈婉约，薛国公听着薛莲的话，胸口依旧因为怒意而剧烈起伏，但是刚才的气怒之色分明淡了许多，他冷笑一声，“沈云卿真是好手段，这样都会给她逃脱！”

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像是要嘘尽心中压抑的情绪，“皇后如何了？”毕竟事情还是刚刚发生，就算宫里面有他的人，也没有这么快就传到，听完薛莲的话，薛国公首先担心的还是薛氏的处境。

薛莲看了一眼花氏，见她垂着眼，显然不想开口再说此事，以免被薛国公再迁怒，于是还是由她来说：“陛下没有说其他的，但是脸色不大好。”

薛国公的脸色便更沉了一分，薛皇后刚因为莹妃在陛下面前说了不少好话，照顾莹妃的身子得了陛下的原谅，现在又惹出这样的事来，陛下心里自然是对她又存了介意。

花氏见薛国公如此，自己若是一句话也不说，又会被他认为是无情，想了想，道：“爹也不要过分担心了。蕊华今日到死都没有说出来是谁做的，陛下也只是处置了蕊华，只要避过了这阵风头，就会好了。”

薛国公转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花氏，本来冲出口的训斥又吞了下去，叹了口气，转过身找了椅子坐了下来。

避过了风头？如今宫中新进的妃嫔不少，明帝是夜夜做新郎，若是连初一十五这两天的惯例都不去皇后那里，再久的感情也会淡了。感情感情，见面才有情，又何况是帝王家，三宫六院，嫔妃无数，皇后也四十了，哪里还能和那些二八年华的年轻妃子争宠。

虽然是一宫之主，如今分了管理六宫的权利，皇后又有多少实权在手中呢！再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明帝怀疑，心存芥蒂，再三冷落。那储秀宫即使不是冷宫，也形同冷宫了！

他想着自己女儿在宫中的境地，手指握拳狠狠的在桌面一锤，沈云卿，你这个祸害，他不相信就除不了！

下药谋害莹妃的人已经被查到，自然被命令在此等候的众人也可以回去了。离开薛国公府，云卿和谢氏，沈茂一同出来，谢氏和沈茂先将宫中的事情问了一遍，云卿省略了自己被花氏指认的部分，直接说搜查的地方，听到查出来的人竟然是皇后身边的宫女时，谢氏感叹道：“唉，真是下得了手，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没了。”

云卿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笑道：“能找到凶手就好了，外面风大，娘你还是先上马车吧。”

谢氏点头，由着朱砂搀扶了上去，沈茂这才对着云卿道：“爹知道今天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娘是不知道来龙去脉，她心地善良，发一声感叹而已，你莫要放在心上。”这是他和云卿之间的共识，有些事情莫要让谢氏知道，以免她整天担忧。而云卿刚才那一瞬的表情变化，也没有逃脱这个父亲的双眼。

“我知道的。”云卿微微一笑。

沈茂点头道：“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人想不做就不做的，有时候逼上门来，就不得不做。这是生存之道，不管是商场，还是朝堂都不可避免，爹明白今日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我相信我的女儿。”

云卿一愣，眼眶却不由的有些湿了，含笑的点点头，待沈茂上了马车，才由流翠搀扶着上了另外一辆。

“流翠，东西处理了吗？”云卿进了马车里坐好后，便问道。

流翠从车厢里拿出一个手炉放在云卿的手中，“已经处理了，小姐放心好了，没人看见，也不会找到了。”

云卿点点头，将有些发凉的手指捂在石榴图样的鎏银手炉上，吸收着热量，京城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外面天色阴沉沉的，开始那雨已经停了起来，可空气里面却更添了一份寒意，让人恨不得将脖子脸都埋到衣服里面去。

“小姐，奴婢有一点疑问……”流翠好奇的问道。

“什么疑问？”云卿挑眉问道。

“为什么莹妃设计你，你反而将东西放到皇后身边的人身上去，这不是绕过了莹妃吗？”流翠性格有些嫉恶如仇，不是那种烂好人，所以她想到今天莹妃让人放了带麝香的香包到云卿身上，不免有些不忿。

云卿若有似无的笑了笑，垂头看着自己被捂的有些发红的手指，“若是没有皇后的参与，薛二夫人会指证我吗？她和莹妃是串通好了的，薛二夫人也是知情的，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想陷害我。”

宣召的时候，凡是接触过莹妃的人才能进宫，流翠并未如此，所以留在薛国公府内，对于宫里发生的事，也是听了云卿说才知道，不免有些疑惑。

“若是今天我单单把那麝香丢了，明帝既然是动了这么大的动静，不找出一个人来肯定是不会罢休的，皇后和莹妃会将一切的证据都往我身上引，既然她们是这样齐心合力，那就分了她们的力量。”云卿想到宫中的那幕，面上带着笑道：“当时我那样发了一通脾气，她们自然是以为我不会注意到这个香包，而会将注意力放到药瓶上去。”

“而小姐却借着拿药瓶的机会，闻出了药瓶里面的成分，让奴婢偷偷的找来了九丹皮，放在新的香包里，在进宫的时候找个机会，换到了那个什么蕊华身上。对不对？”流翠毕竟看了太多的事情，此时也想到了。

云卿赞赏的点头，流翠的分析能力有明显的提高了，“那个蕊华是皇后派来的宫女，在她身上搜到东西，再配合皇后送的药膏，自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皇后身上去，就是莹妃也以为皇后是嫉妒她有身孕，丝毫不会想到是我，毕竟我学医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九丹皮和琉璃花的搭配使用，不精通医理的人是不会想到这点的，陛下自然会想到皇后。薛国公和宁国公家是姻亲，所以在宫中皇后和莹妃也是两人一派的，常年气焰十足，如今皇后的六宫之权被魏贵妃分去一半，又和莹妃彻底翻脸，让明帝不悦。接下来她自然是不会再随意再有举动，否则的话，一定在宫中生存的越来越困难。”

云卿说着，用暖了的手捧了捧脸颊，温热的手心贴着冰冷的脸，肌肤一下变得很熨贴，“而莹妃好不容易怀上一胎，如今却又掉了，对于进宫数年，一直没有身孕的她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从此以后，她只会憎恨皇后，想尽办法针对皇后，就算要对付我，也要等养好了身子再说。”

“而且也让宁国公府和薛国公府的关系更加不好，这样四皇子在朝中等于又少了一条臂膀。”流翠兴奋道。

“也不一定。”云卿微微一笑，“你莫要忘记了，安玉莹是四皇子的侧妃呢。”不过娶的这侧妃做的是福是祸，以后还不知道呢。

流翠似懂非懂的点头，总觉得小姐笑的十分平和，却让她觉得有一种必有后招的感觉，她左右想了一会，“莹妃倒也真舍得，麝香那么危险的东西，她也愿意闻，若是真的掉了胎怎么办？”

云卿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手炉，笑容淡的好似一丝青烟，眸中更是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思绪，“她能用，自然是有把握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就凭我和她说话的时间，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停了停，云卿抬头望着前方厚厚的缠枝锦绣车帘道：“谁知道就真的掉了呢……”

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云卿已经无从知道了，但是她是借着蕊华解香包的时候，才将香包换到蕊华的身上，九丹皮和琉璃花的作用不会见效那样快。也许宫中其他的妃嫔还有人对付莹妃，只是刚好就凑的这样巧了。

但若是没有今日的麝香，胎儿也不会这么快的流下来，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了。

回到府中不久，云卿刚换了衣裳，就有人来说，瑾王世子过来府中了。云卿想起今日丧礼上也没看到他，倒是有两分奇怪，又看他这次是不穿堂直接翻窗见自己，也觉得新鲜，便让人引他到厅中候着，使了青莲给她换了一身见外客的衣裳。

进了厅里，便看到御凤檀站在厅前的一个花瓶前，修长的手指在择下来的花枝上拨了拨，身姿秀雅风流，如芝兰玉树明耀。

云卿笑道：“让世子久等了。”

“不过一会，无妨。”御凤檀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勾唇一笑，容姿亦发耀眼。

桌上有丫鬟早就端上来的茶水和点心，流翠进来后，便站在门口，状似等待着吩咐，实则是拦住随时可能进来的丫鬟下人，流翠知道，御凤檀来找云卿，不是普通的聊天。

“我今日在接待西戎太子和安素王，回宫的时候看到陛下心情不好，一脸沉郁，莹妃的事，你也被召进宫中了？”御凤檀撩起衣袍，坐了下来，狭长的双眸中带着一点笑意。

云卿抬头看他双眸中的神色，明白他其实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微微一笑：“配合查出陷害莹妃的人，去了一趟宫中。”

“薛国公肺都要气炸了吧。”御凤檀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的一笑，端起桌上的茶，轻轻的拨开上面的茶叶，动作行云流水，恰到好处的优雅，端起送到唇边时，微微一抿，然后便放了下来，“贵顺郡主后天送嫁。”

自薛东含死后，贵顺郡主已经被明帝派人安守，不许出宫门一步，所派给她的侍卫一律换人，不再听从她的全部指挥，这才让她安分守已的住在宫中，再也没弄出其他事情。

云卿端起茶喝了一口，长长的睫毛遮盖出重重的阴影，在茶水折腾的雾气之中，如同沾染了露水的蝶翅，她想了一会，抬起眼睛道：“既然薛国公他们今日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我，我自然也要给他的。那封信，你已经派人去安排了吗？”

“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一定会在你所说的时间之前送到的。”御凤檀看着面容冷得剔透的少女，知道她根本没有将今日的事情放在心上，轻笑道：“就是不知道薛国公那时是什么表情。”

云卿一怔，想起今日谢氏所说的话，不免有着愣愣的，薛国公能不能经受住打击，那又关她什么事呢？若是一味的考虑他们的心情，那她有该怎么办，她突然拧起了眉，望着御凤檀的狭眸，面上露出一丝疑惑，“你不觉得我很无情，很阴毒吗？”

御凤檀没想到她突然会冒出这样一句话，笑容一下凝在了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打探，他看到云卿双眸深处的挣扎和犹豫，似乎还带了一点自我厌恶，像是憎恨着这样的自身，憎恨着这样的生活。

御凤檀先行否认道，“你做的事情，都是因为她们先对付你，若不是她们几次三番的想要至你于死地，你也不会想办法对付她们。”

云卿指腹在茶杯上轻轻的抚摸着，微侧头看御凤檀，见他狭眸中带着一丝紧张，虽然表情怡然，但是嘴角的笑容却不见了，可见内心是有些乱的。她不由的笑了起来，其实今日也是因为谢氏说孩子没了，莹妃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无辜的，她当时若是发现了麝香的香包，早点摘下来丢了，也许莹妃的孩子便不会掉。可是那样的话，她便会被坐实了陷害的罪名。

这世界上很多东西，本就不能只以一个标准去衡量，她不过是突然有了感触，随口问上一句。这一世重生的目的是什么，她一直都看的很清楚，所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在自保的情况下所为。

不过御凤檀的紧张，让她觉得被重视，唇角浮上一抹笑容，眼神里也溢出了笑意，宛若春光盛开了无尽的眼波之中，柔声道：“我知道，人若犯我，我必不饶人，对吧。”

御凤檀见她眼底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心底松了一口气，自认识云卿后，他便觉得她一直有着深藏的秘密，虽然云卿没有说，他也没有提及，但是御凤檀觉得这个秘密是一定存在的，就像刚才云卿疾快的一丝情绪，绝对不是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没有谁要一直处在挨打的位置上。”御凤檀点头，狭长的眸中掠过一抹莫测的光芒，似黑蒙蒙的夜里无月无星的天空，远远望去，透着一抹深邃的色泽，他的表情像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脸上有着一抹思绪。

不止是御凤檀觉得云卿有秘密，其实云卿对于御凤檀也说不上十分的了解，除了他的身份，他这个人以外，瑾王如何，瑾王妃又是怎样的人，瑾王府里又是怎样的状况，她一概不知。上一世里她便不清楚，这一世关于瑾王府的消息也十分少，京中人并不大议论有关于瑾王的事情，能知道的很有限。

所以当御凤檀说要娶她的时候，从一开始觉得身份差距大，到现在双方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时，云卿都有些感觉不真实。女子嫁人，并不单单是嫁给了这个男人，处于御凤檀这个位置的人，一嫁便等于嫁到了瑾王府中，要面对是除了御凤檀外的一府人。

前世浑浑噩噩的在永毅侯府里的生活并没有给云卿留下太多的印象，新婚时的侧夫人同娶，新婚夜新郎的半夜离去，以至于新婚不久后便贬为妾室的生活，让她对于高门大宅，有一种骨子里的寒凉之意。

侯门尚且如此，王府岂不是更为复杂？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中流露出来心中所想的东西，御凤檀的声音巧合的响起：“我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直到御凤檀走了，云卿还在想着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她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瑾王府内的事情，但是确确实实就是想到了，也许是因为御凤檀时常在她耳边说嫁，娶的事情，让她潜意识里已经将自己和瑾王府挂上了关系。

云卿慢慢的叹了一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惊动了守在外面的青莲，她推开门，问道：“小姐，是不是脚炉不够暖了？奴婢去添点炭。”

“不用，还暖着呢。”云卿摆摆手，可青莲没有动，想了下，问道：“奴婢见小姐翻来覆去的，是要喝水吗？”

云卿这才意识到自己想了一会事了，点头道：“你倒杯清水来吧。”

四日后，夜里下了一场小雪，清晨醒来的时候，云卿便只觉得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问儿先是绞了帕子捂在她的脸上，青莲将火上烘着衣服取下来，小丫鬟端了漱口水给云卿漱口，用盆子端了后，流翠端了热乎乎的清汤过来，给云卿喝了下去，擦干了嘴，将里外都弄的暖烘烘的，云卿这才坐起来，由着丫鬟伺候穿好了衣服，手里就塞上了放着红炭的手炉。

云卿抬头望了一眼门外，流翠搭话道：“小姐，你可不知道，外头真冷啊，奴婢出去的时候是恨不得把人都缩到衣服里去，那风夹着雪，就像把小冰刀似的。”

流翠也是扬州人，经不得冻，身上穿了好几层的衣服，整个人看着都胖圆了不少。

“我在屋子里还没觉得，等会出去的时候，估计跟你也差不多。”云卿穿着厚锦狐毛裙，衣襟处一圈白绒绒的狐狸毛，将她一张小脸都包在里头，看起来脸更小了，不过云卿最爱的就是狐狸毛挡住了风，不会吹进脖子，免得全身都发凉。

流翠又捧了一件郡主制式的斗篷，浅紫为底，上面绣着孔雀边的花纹，上面有着象征品级的暗刻云纹，问儿接了去烘热乎，一面娇俏的回头笑道：“小姐现在先捂着吃了早餐，等会及笄礼之前，可又要脱下来了呢！”

“好你个问儿，现在也学会打趣小姐我了啊。”云卿嗔了问儿一眼，看似生气，眼底却都是笑意，问儿说的没错，等会的及笄礼，还有得弄呢。只是最近京城发生了这么多事，薛东含死了，莹妃又掉了孩子，贵顺郡主外嫁和亲……连同天空的乌云都带着一种挥散不去的阴翳之气。她的及笄礼会不会顺利的进行呢？

明天会发生啥呢，嘿嘿

135大礼

云卿是沈家唯一的嫡女，她的及笄礼自然得到了全府上下的关注，一早谢氏便派了李嬷嬷过来。

浴室里水雾蒸腾，**的热气遇到了冷空气化作一道道白烟，使得眼前一片白蒙蒙，如梦如幻，云卿坐在浴桶里，混杂着各种清香味道的花水被倒在了浴桶里，从一开始的舒服到现在觉得有点过了，“李嬷嬷，这还要泡多久啊？”

李嬷嬷勺了一勺热水添注到桶中，望着云卿打湿的鬓角，笑劝道：“小姐，还剩下一回呢，按照及笄礼来，这花水可得泡三回。”

虽然天气寒冷，可云卿居住的归雁阁是一点都不清冷，外头的小丫鬟们个个都是一副忙碌的样子，里里外外的收拾，烧水，人走动的热气几乎要融化了冰雪。

由着李嬷嬷泡了最后一回水，云卿才从浴室里出来，流翠立即拿了帕子过来，给云卿包着发丝，绞干水滴，青莲将早准备好的礼服拿过来给云卿穿上。

李嬷嬷看她们的动作，眸中带着满意，仍旧不忘提醒道：“今儿个你们仔细些，小姐的及笄礼若是出了一点差错，可饶不过你们。”

流翠几个本来就不敢怠慢，连忙应着，及笄礼所穿的服装和平日区别不是很大，只是袖子宽大，有一种清风般的飘逸之感，穿着也很简单，两片式的结构很好的套在外面，只需要将带子系紧便可以。

这样的装束，若是春夏秋穿起来，格外的好看轻松，然而现在是冬季，云卿先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吩咐青莲去捧了一套细绒的贴身小袄穿到里头，再披上宽大的及笄服，最后穿上一双厚底的绣，这还没有完，接着还要画上一层淡妆，李嬷嬷拿了梳子，给云卿从头上到发梢疏离一百下，口里说着吉祥话。

直至一切都准备完毕，云卿才一身香喷喷，亮闪闪的从归雁阁出来，到了行礼的厅中。

老夫人身子骨不好，再上冬季，更少移动，今儿个却也装扮的喜气洋洋，坐在厅中，沈茂和谢氏自是满脸的喜气，接待着来观礼的女宾们。

早在云卿及笄的一个月前，谢氏就将邀请函发了出去，虽然不比扬州时认识的人多，但至少也有几家熟识的人在。

“娘，快点走吧，等一会就要开始了呢。”林真拉着林夫人催促，惹得林夫人望了她一眼，不好意思的对着谢氏道：“真不好意思，我这个女儿性子急，一路上催了好几遍呢。”

谢氏一看林真，娇俏的面容很是纯真，一看便生了喜欢的意思，“哪里，令爱活泼可爱，真真令人喜欢。”

林夫人当然不是真的觉得林真如此不好，听到谢氏夸女儿，携了女儿进去。林夫人进去之后，看了厅中的人，原本以为抚安伯府来京中时间不长，请不到太多人，此时一看，人却不少。

户部尚书安夫人和女儿安雪莹自然是在场的，还有威武将军府的杨夫人，永毅侯府的秦氏和耿心如也都在。

最让人觉得今年惊奇的是，坐在一张椅上，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裙装，正坐在位上就着点心和杨夫人说话的女子。

沐岚郡主竟然也来了？

这沐岚郡主不过上月来京城，素来少与人交往，京中的夫人小姐邀请其参加茶会她也鲜少出面，今儿个却到了韵宁郡主的及笄礼上，若说两人有交情，别人只怕是不信。沐岚郡主和皇家是一体的，这是代表了陛下也对沈云卿的及笄礼很关注，派了沐岚郡主来参加的吗？一时之间，众人心里就转了好多个弯。虽不能肯定究竟是为何，但到底海氏觉得抚安伯府君恩隆重，不可怠慢。

开礼时间到，沈茂首先站起来，他一身簇新的长装，整个人脸上带着一股洋溢的喜悦，对着众人致辞。而云卿此时也由走到了门前，透过门口稀疏的缝中听到沈茂说：“请沈云卿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安静又热烈的气氛之中，一位身穿香妃色宽大长裙，衣袂当风，飘飘似雪的少女从掀开的帘外走进了屋内，她的身后跟着四名穿着同样青色袄子的丫鬟，个个眉目清秀，然，在她们的衬托下，少女的姿容更加突出，宛若星辰拱着明月，那长裙的裙摆枝枝相连的繁杂花纹，宛若水云一般随着她轻巧的步伐铺延在众人的眸中。

云卿微垂着头，面色沉稳，步履不缓不急，在众人的目光下，徐徐的走到了最中间，她的乌发垂直的披在身后，随着走动的时候，散发出一股清香的芬芳，举止从容，如同最端庄的女子，最高贵的公主，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谢氏看着云卿走出来，眼圈微微发红，脸上却带着一抹淡淡的骄傲来。刚才云卿走出来的时候，她清晰的看到众人眼底的惊艳和满意，这是她的女儿，从一个小粉团子长成一朵耀目的花朵，绽放在众人的面前。

云卿跪在早就有人准备好的团垫上，流翠，青莲，问儿，飞丹四人也跟随着她跪下，额头触到相叠的手背上，曼声道：“云卿拜见祖母，父亲，母亲，感谢生养教养之恩。”

安雪莹看着云卿及笄，双眼里有着激动，及笄之礼的举行，代表着女子的成年，也代表着女儿家可以嫁人了，她自己的婚事已经有了着落，想着的就是云卿的，也不知道哪家公子会有福气娶到云卿这么好的妻子。

秦氏如今成了永毅侯的继室，今日也是受了李老太君的嘱咐，一定要来参加云卿的及笄礼。如今云卿在京城贵女中的名气是十足十的响亮，而且这名声除了拿她的出身做话柄外，其余的都是赞誉较多，李老太君一心想要耿沉渊替永毅侯府再次光耀门楣，自然也分外看重云卿这个耿沉渊的义妹。只是依着秦氏和谢氏的关系，就算李老太君不开口，她也要来观礼的。

秦氏没有女儿，看到云卿就想到当初自己还在乡下时遇到这个眉目流丽，性格坚毅的少女，看着她经过那些大风大浪走到如今的位置，成为了朝中尊贵无匹的郡主，她的心中是替儿子惋惜的，若是云卿做她的儿媳妇多好，又漂亮，又能干，又是和沉渊相知相惜，不嫌弃她的出身，简直就是最好的儿媳人选，可惜两人之间并无男女之情，她也只好收了这份心思。

耿心如站在秦氏的旁边，看着秦氏双眼慈爱的望着云卿，在心内对这个罪臣出身，做了一辈子民妇的大嫂暗自冷嗤，沈云卿不过给了她几两银子而已，就感动成这样，沈家有钱，那银子不过杯水车薪，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只秦氏和耿沉渊两人当成不得了的大恩记在心底。特别是秦氏，在李老太君面前的时候，说起沈家简直跟说个菩萨一样，弄的李老太君也对沈家格外看重，至于吗？

她的双眸在沐岚郡主面上流过，就一个商人之女而已，连沐岚郡主都来了，她还是养在李老太君身边的，及笄之礼上都没有这么隆重，沈云卿她凭什么得了这么好的！

耿心如从被选秀的名单上卸了下来后，对云卿就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嫉恨，这个嫉恨终于在今天的及笄礼上化作了一把实质的刀，狠狠的刮着她的心脏，过了年，她就十八了，当初李老太君留着她，便是有想着选秀将她送进宫中，谋得圣宠，替永毅侯府得一份荣耀，如今选秀已过，等到下一次选秀，她都二十有余，那是扎扎实实的老姑娘。

想起在薛国公府时，看到莹妃那一身的荣耀和华贵，连丧礼这样的地方，明帝都因为宠爱让莹妃来了，她难道比莹妃差很多吗？在耿心如的心底，总觉得自己比谁都不差，安露莹那出色的容颜和宁国公的家势被她忽略的彻底，似乎忘记了她只是一个记名在李老太君名下的嫡庶女而已。

好在秦氏的儿子耿沉渊得了明帝的重视，如今升了龙阁图大学士，官职从五品，虽然官职不高，可能够行走于御前，每日能在明帝面前说的上话，是个相当有重量的位置。再有李老太君这个母亲，耿心如感觉自己借势再找个人家不成问题。

眼看沈云卿已经簪好了钗子，由主宾在送上祝福，耿心如的眼底闪过一抹嫉妒，不知道沈云卿以后会嫁到哪里去，又会嫁给什么人，她的出身这样卑弱，那些豪门世家肯定是不会看上沈云卿的，世家之间联姻，可少不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就在云卿行及笄礼，同时被怀着各种心思惦记她婚事的人想着的时候，御凤檀也朝着明帝的养心殿中去了。

青青的树叶上盛着一层薄薄的雪，像是叶上泛出的油光，一滴滴的顺着叶子的边缘掉落下来，养心殿周围的树木比起其他地方的来，显得格外精神一些，御凤檀用手指轻轻的一弹树叶，便见那水滴溅得冰花一般，四处飞去，他抿着唇低头一笑，卿卿及笄，他也要送她一份够大的礼才行呢！

还在出差，赶着车上码出这章的…

136殿内选妃

养心殿内，地龙烧的很旺，明帝坐在殿中主位上，皇后坐在一旁，魏贵妃坐在一把搬来的大椅上，三人旁边小太监手中捧着二十来卷画轴。

皇后用戴着鎏金镂空护甲的手接过一副来，展开在面前，唇带浅笑，道：“陛下，你看这位小姐如何？”

明帝手中端着一杯永安瓜片，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画中女子的相貌上转了一圈，淡声问道：“这看起来面生，哪家的小姐？”

皇后端详了画上女子的容貌，圆脸大眼，清秀可爱，米嬷嬷将名册捧到皇后的面前，她看了看，笑道：“这是通政使章大人家的二小姐，今年十五岁。”

“嗯。”明帝轻轻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音，皇后听出其中没有反对的意思，随即让人把这卷画轴放在合适的人选那一列去。

御凤檀年将二十，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听说有，妾室，侧室也是一个都没有，虽然在贵顺郡主没和亲之前，御凤檀的正室位置是被预定的。明帝以前也旁敲侧击的让御凤檀先纳个妾在身边，但是御凤檀每次都是嘻嘻哈哈的笑过去，压根没放在心上。

说了两回，明帝也不能总去管着侄子的房中事，看他没什么压抑的倾向，也就不再提了。谁知贵顺郡主及笄后不久，今年本准备给两人寻了时间赐婚的，又出了和亲的事。瑾王那边也写了信来，大概意思也是说他没在身边，御凤檀的亲事就要明帝照看着点。

这意思就是要明帝赐婚了，男子到了这个年岁也的确该娶妻，明帝刚好就应承了下来，这段时间命了礼部将朝中正五品以上官员的嫡女生辰八字和画像都报了上来，打算给御凤檀指门合适的婚事。

皇后作为明帝的正妻，这等事肯定也会参与的，如今就是在挑选一个明帝觉得合适的妻子，虽然皇后不说多么的聪慧达人，可对明帝的心思还是了解一些的，她一面看着卷轴，一面和明帝交流着，对于一些重要官位，关键职位官员的嫡女，她一概让明帝看看之后再说。

“这个，是……”明帝看到其中一副画像，顿时问道，米嬷嬷连忙将名册翻开，“这个是孔老太师的曾嫡孙女，孔慈。”

听到米嬷嬷的话，皇后的脸色略微一变，望着明帝的眼眸里暗暗自责，刚才看到这个画轴的时候就已经直接放出去才好，还让明帝看到了，如何是好。

孔老太师是当今陛下的帝师，也是天下书生心中的孔大儒家，今年已经八十余岁，虽然有太师之名，但已经没有参与朝政，他的儿子现在在翰林院任清职，孙子只是在外任学堂夫子，未曾参与朝政。此原因并不是孔家后辈学识不精造成，而是因为久居深宫的东太后。

东太后是当年先帝的皇后，也是先帝的结发妻子，与先帝的感情极深，虽然后宫佳丽无数，但东太后的位置一直无人能撼动，而东太后生下的二皇子也一直被先帝宠爱，如不是前头有个大皇子，先帝也许早就封为太子了。然，差一点，始终都不是，二皇子在众人的期望之中，一直是做未来太子来娇养的，只可惜到了最后，先帝竟然封了一直默默无闻的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明帝为太子。二皇子性子好强，哪里能忍得，竟然连同其他三人先一步集兵逼宫，先帝差点就要兵败，最后是九皇子，也就是当今的瑾王力战胜出，而二皇子兵败被活捉，便贬为庶人，囚禁在宗人府内。

因为二皇子的事，东太后的状况变得非常尴尬，她所教养的儿子竟然要杀害先帝，群臣纷纷上奏请旨要求废除东太后。但是先帝和东太后情深意重，一直将奏折扣而不发。岂料，东太后于众人先一步，以教子不善，母亲无能的说法，自请废后。先帝一听，哪里肯准，顶着众人的压力，无论如何也不肯将东太后废除，依旧和以往一样尊重东太后，爱及东太后。

东太后感恩之余，同时要求去看废掉的二皇子，在牢中不知道说了什么，劝说二皇子喝下了毒酒自尽。然后回宫再和陛下陈言错误，说如此不顾孝悌的儿子，绝不能存。二皇子本就已经让先帝失望，先帝自然并没有多在乎。紧接着，东太后以自身的力量支持三皇子登基，利用孔家在读书人中的名望，把三皇子一步步的变得众望所归。

而在明帝登基之后，因为身为庶子被立为储君，其中的困难重重，明帝心知东太后的帮助，将她也奉养了起来，不过这样的奉养，到底是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所以东太后日日夜夜都是居在深宫之中，礼佛吃斋，若无大事，绝不会出宫门半步。

在宫里的许多妃嫔，甚至都从没有见过东太后，更有甚的，以为宫中只有西太后，并且以为西是西太后的姓氏称呼，不知原来太后有东西两宫之分。

皇后在潜邸就嫁给了明帝做侧妃，自然是明白这段恩怨的，一时没想到礼部会将孔家女的画像也放了进来，也不知道明帝此时看到孔家人的画像会如何想，这些年明帝虽然没有直说，但是对孔家人进宫的事情一直都若有若无的在意着，否则的话，以孔家的名称，再做帝师也没有何难。

她打量着明帝的脸色，却见他神色淡淡的，并没有什么不悦，使了个眼色，让米嬷嬷将画轴放到淘汰的那一圈里边去了。

接下来的查看，皇后是格外留心，她先看名册，后看画轴，见到不合适的也会拿给魏贵妃看，毕竟在明帝面前，还是要做出恭顺的模样来。

魏贵妃如今同皇后协理六宫，头上梳着高高的牡丹髻，簪着的翡翠金步摇，将她平和的面容也生生带出几分雍容华贵来，虽然如此，但是面容没有趾高气扬的模样，皇后将想要淘汰的人放到她面前，她大多数都是微笑着道：“姐姐是六宫之主，合适不合适姐姐做主就可以了。”

皇后本来是想要她做这等子黑脸人，谁知魏贵妃也是成了精的泥鳅，哪里能随意上当，睨眼道：“陛下让妹妹帮本宫协理六宫，就证明了妹妹的才德出众，妹妹又何必谦虚。”

见两人说话，明帝掀了眼皮望过来，魏贵妃柔和的一笑，心里暗自咬牙，皇后是不甘心自己分了她的权利，如今故意在陛下面前找她的茬呢，若是她表现的再是半点不通，毫无主见的样子，岂不是证明了无才。

皇后缓缓笑着，笑容如同春天柳叶上的水滴，轻飘飘的浮在上面，她从内侍手中拿起下一幅画卷展开了手中，目光凝在画卷之上，却是微微一滞，脸部不自觉地动了动，便合了起来，想要将画卷放在不合格的一圈。

魏贵妃见她神色略微不对，便凑过去一看，但见画中女子明眉皓齿，艳姿丽容，好不动人，眼里闪过一道暗光，面色却依旧柔和，在米嬷嬷前接过那画卷，巧笑道：“这个不错呢，姐姐果然好眼力。”顺手便让宫人放到了合格的那圈去。

直到外面有宫人传来到御凤檀到来的时候，皇后和魏贵妃也将人选定了，交给明帝看过后，点头应下。

御凤檀从门前进来，银白色的大氅带起一阵风雪的寒气，为色调凝重的大殿中带进了一抹轻鲜的气息，他随手将大氅交给一旁的宫人，上前笑道：“大冷天的风雪呼呼，外头雨雪交夹，陛下召臣来，不知为何事？”

他本就是明帝看着长大的，在明帝面前的时候，举动也随意，除却瑾王那点，对这个侄子，相对来说，是亲切的。当初先帝众多儿子，因为一场叛乱，死的死，贬的贬，最后留下的也就那么两个，都发配到了边远的地区，唯独御凤檀做为质子留在身边，是质子，也是侄子。

明帝望着站到了厅中的御凤檀，眼神中带着一丝少见的温和，“今儿个让你来，可是你父亲让朕给你看的大事呢！”

御凤檀面容浮着一抹笑意，如同平日里一般，没有任何变化，拍了一下雪化变成了水珠的衣襟，道：“陛下说的大事，就是要给臣娶亲吧。”

瑾王这几年写信给御凤檀，也提过几回，只是御凤檀一直没放在心上，那时云卿才十三，又是在扬州，他还在思虑一个圆满的法子，等着云卿及笄了好提亲，而明帝这边因为贵顺郡主的原因，也没有过多的催促他。

眼下贵顺郡主一走，他的婚事也就被提了上来，今日明帝唤他来，看皇后和魏贵妃都在的这阵仗，十有**是因为此事。

“看来你自己也知道到了该娶妻的时候了。”明帝看御凤檀猜到，并没有多大的惊奇，指着桌上的画轴道：“这是朝中的闺秀画像，你瞧着，看哪个合适的，朕就给你指婚。”

御凤檀望着两边桌上放着的画轴，瞥见桌上一块空余的地方，心中暗笑，只怕有些不方便的人，明帝已经都取了出来，不让他选了吧。

“那臣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御凤檀点头，候着的内侍便将画轴一幅幅的打开在他的面前，任他仔细的看着。

御凤檀站在中间，随意的浏览了一遍，长眉随着看阅的画卷而越皱越紧，“这些……皇伯父你随意指一个吧。”

他说完，就不再看画像，那神态分明是很不满意的样子，使得明帝都有些惊讶的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而皇后见此，眉毛微挑，看着那些画像道：“世子，这些闺秀中，你没有一个看中的吗？”虽然淘汰了一部分，但是剩下来的的闺秀中，也有不少容姿不凡，家世高等的，御凤檀竟然有这么挑剔，一个都看不上？

御凤檀郑重的点头道：“臣有些意思的，都没在此列。”

明帝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光来，似笑非笑道：“你喜欢的女子未在此画轴之中，不若说出让皇伯伯听听？是哪家的闺秀让你念念不忘的？”被排除的女子，要么就是家世太一般，容貌一般，才华不突出，不能胜任世子妃这个位置的，要么就是在朝中任着重要职位的，此时御凤檀说话的意思，明帝不得不在心里推敲了一阵，最近在京中可是隐隐有风声，御凤檀放出话来，说要娶个名门贵女，绝不能比别人差上一点半点的。

御凤檀看着明帝，眸中露出骄傲的神色，“念念不忘谈不上，只是觉得还不错，薛国公的嫡孙女，薛莲，安度将军的嫡女祁雅菊侄子都觉得容貌出众，才华也不错。”

这一下，别说是皇后和魏贵妃的脸色变了，就是明帝脸色也露出一丝深有含义的笑来。

薛国公的儿子薛东谷手握雄兵，而且又是皇后的娘家，虽然薛东含去世了，但是在朝中还是有着很深的影响力的。再说安度将军是镇守南门关的大将，虽然鲜少在京城，也是朝中影响力甚重的武将，并且他还只有一个嫡女。御凤檀提的这两名闺秀，虽然在京城甚少露脸，但是知情的人还是晓得，两个容姿都不俗，拿出来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只是御凤檀要求要娶她们两人，这其中的含义就耐人寻味了。

明帝食指和拇指轻轻的摩挲着，眸光半合，唇角蕴着一抹淡而薄的笑意。皇后自御凤檀说出薛莲的名字后，心内便是一惊，虽然她一直都想拉拢御凤檀，但是绝不会是这种直接又醒目的方式，让薛莲嫁给御凤檀，不是更让明帝心中有疑心吗。最近薛家本来就不太平，明帝对四皇子的态度比起往日要差了了许多，此时若是再被明帝移心故意拉拢御凤檀，岂不是自找苦头。

想到此处，皇后先开口道：“薛莲和祁雅菊两位小姐虽然不错，但是在此之前，已经让钦天监配过两人的生辰八字，与世子你的不合。”她微笑着指着内侍们书中展开的小姐图，“这里面也有许多将门闺秀，世子可以再仔细看看，莫要只将目光停在一两人身上。”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的往明帝那边望去。

明帝望着皇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看着站在面前龙姿凤章的侄子，从御凤檀听到拒绝后露出不满的凤眸中望去，心情不知觉的好了起来，笑道：“凤檀，这一大堆闺秀中，莫非没有一个能如你意的么？你这眼光，可太高了，当初你父王选你母后的时候，可是一下便指中了呢！”

若是御凤檀还挑剔，那就是比瑾王还要眼光高，瑾王已经是王爷了，御凤檀的眼光比王爷还要挑剔，这世上除了皇帝能随意选妃外，还能有谁。

面对这暗藏针尖的话语，御凤檀仿若未觉得，脸上却露出一点不悦之色，清风般的视线轻飘飘的从那些画卷上飘过，没有露出一丝儿其他的情绪，语调平淡道：“她们两人的生辰八字果真不行？”

“钦天监的人推算过的，世子还怀疑什么，本宫看瑾王对世子的婚事颇为看重，自然在这方面是小心慎重了。”皇后笑的格外端庄，一点儿也看出有半点撒谎的样子。

魏贵妃在一旁暗自冷笑，方才那些画轴，都是经过钦天监推算以后才剩下来，不好的淘汰了，如今皇后不过是顺着明帝的意思拍马而已。虽如此想着，目光却在御凤檀开始流连画卷的身姿上停留。

这些留下来的闺秀画卷中，自然有一些是三皇子的人，若是御凤檀能选中也不错，不说为自己所用，起码让御凤檀不站到其他的阵营中去。

魏贵妃带着这种小心思，眼看御凤檀走到一个闺秀面前，这不看还好，一看，竟是四皇子派系的一个官员的女儿，她余光打量了一下明帝，不动声色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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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赐婚风波

魏贵妃余光打量了一下明帝，不动声色的笑起来，对着明帝道：“世子本人即是俊朗儿郎，又是陛下的亲侄子，这等地位才貌，一般女儿家进不了眼也是有的。”

魏贵妃不是个多话的人，在明帝心中虽然算不得十分得宠，但也是从潜邸里上来的老人了，此时她插上这么一句话，明帝便侧头，露出一弧淡淡的疑笑，目光却是望着御凤檀：“贵妃这话可是说到凤檀的心底了吧。”

御凤檀也是挑眉，转头对着魏贵妃，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愉悦，“贵妃看的起凤檀，只不过虽然是选妃，小侄也希望能选个看着赏心悦目，地位不低的，怎么说也是做世子妃，不能有损皇家威严。”

“此话不错。”明帝点头，脸上泛着一点笑意。

魏贵妃从座位上站起来，此时殿内气氛不错，炭火烧出来的暖融之中仿若带上了一点真心的温情，她环视了被内侍们举起打开的画卷，在上面一个个的望过去，头上点翠珊瑚松石的发钿在烛火中闪闪发光，将魏贵妃一双平和的双眸带上了朦胧的锐利，她看了一圈后，举步停到了一副画卷前，细细的看了一番，从内侍手中接过，举到了御凤檀和明帝两人都能看到的角度，面上带着一抹淡淡的惊喜道：“世子，你瞧这个闺秀如何？”

画上少女迎风伫立，白色的画卷上她穿着一袭香妃色的长裙，宫绦随风，轻荡飘摆，她举目眺望，面容上的浅笑化作那繁丽的花枝，层层叠叠的绽放在身后的红花紫瓣之上。

旁边赫然写着：韵宁郡主，沈云卿。

“姿容不俗，不错。”御凤檀奢靡慵懒的声音并没有任何起伏，不过是淡淡的看了两眼后，便给出了评价。

沈云卿的容貌是完全没有质疑的，放眼京都，也拿不出几人能和她的耀眼妍丽相比，对于御凤檀给出的评价，明帝付诸于一笑，目光在画中女子上掠过之时，没有任何的异样，只挑眉望着魏贵妃，“怎的贵妃会突然想起韵宁郡主？”

魏贵妃温柔的笑意仍旧不改，带着些微的惊喜，转而对着明帝道：“陛下，臣妾愚钝，但听刚才世子所提的要求，世子要求世子妃容貌出众，家世不俗，臣妾便想来看看这一圈之中是不是有世子漏看之人，只这么看下来，一眼便瞧到了韵宁郡主。臣妾在宴会上曾看过郡主，姿色当得上清绝二字，仪态也是端方有度，再看她身份，也是陛下钦赐的郡主，满朝也是屈指可数，如此思量之下，臣妾便想韵宁郡主倒是不错，则取了画像让世子查看。”

这一番话说下来倒是头头是道，然而魏贵妃最深藏的原因还是因为御凤檀的地位，瑾王和明帝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这样的微妙，是既防备又珍贵，防备是因为皇家兄弟之间，永远没有零距离的贴心，珍贵是这难得的兄弟之情，正因为这样，拉拢御凤檀是哪派都想要做的事情，却偏偏不能做得过分明显的事情。

眼下明帝虽将近五旬，但身体强健，调理得当，再活二十余年也不是难题，所以皇子们的争夺虽然是人人明白的事情，但还没有堂而皇之的拿到明面上来。

方才魏贵妃看到御凤檀停到了四皇子一派的官员嫡女面前，那位嫡女也是容姿出色的，可见这男子都是看外貌的。

既然拉不到自己这边，魏贵妃自然也不希望御凤檀到别人那边，如此，还不如送给哪边都不是，刚来京城，有名无实的人来的好。而这堆闺秀之中，最合适的莫抚安伯府的沈云卿最为合适了。

当时皇后看到沈云卿的画轴时，是想要放到不合适那堆去的，魏贵妃当时便考虑到了这一点，技巧性的将画卷留了下来，也是为了防备这一手，她不相信，以沈云卿的姿色和身份，被她郑重提出来的时候，明帝还不要考虑一番？

正如魏贵妃所言，明帝此时便在心头思考着这等行为，沈云卿本来的出身是商人之女，就算其父沈茂如今任了抚安伯，也不过是闲职而已，别的皇商在朝中是上赶着巴结送礼拉上势力，沈茂也算是个不同的，基本是安安分分的做生意，除却伯爵这层光环，本质上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不涉其他的商人。

这点，明帝早就让人查看了，所以对沈茂这个人心里感觉还是不错的，毕竟哪个皇帝都不希望自己的臣子和有钱的富商走的太近了，近到危险的时候就代表了有猫腻。

而沈云卿本人嘛，明帝的目光里有奇异的光芒流过，转头望了一眼御凤檀，见他面色淡淡，眉宇间却带着方才被拒绝的不满，看样子对沈云卿的出身，貌似有些不满意啊。

就在此时，外头的内侍又有来传话的，“陛下，皇后，魏贵妃，四皇子求见。”

皇后一听四皇子此时来，也不知他所为何事，不禁心中一阵揣测，明帝看了一眼皇后，随后点头，“宣。”

四皇子进来，立体十足的五官似乎被冷风吹的更加冰酷，带着一种紧绷感，深紫色的皇子服卷起一阵寒风从脚面袭来，遇见殿内的热气，仿若蒸腾出白色的水雾。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魏贵妃。”

四皇子见礼过后，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御凤檀，“世子也在这里。”

“是啊，四皇子也来了，真巧。”御凤檀一笑，就好似在路上遇到个故人一般的，轻轻巧巧的打了招呼。

然，四皇子的目光落到了周围内侍手中的画轴时，本来冷到不动的面色就更加不好，透出一股阴冷之色，双目里含着冰剑一般，从画轴移到御凤檀的身上，“父皇这是在替世子选妃么？”

明帝看到四皇子进来后，目光就在魏贵妃手中所持的画卷上看了一眼，在听到四皇子的话后，笑道：“瑾王托朕好好的给凤檀找一个合适的世子妃，现在正在挑选呢。”他的目光在说挑选的时候，视线落到了四皇子的面上，见他脸色森冷，嘴角的笑意便更加莫测。

四皇子则双眸微眯，锐利的眸中带着一股凌厉之意，唇角却像是有一抹笑意，“可真是巧得很，儿臣也是来找父皇赐婚的。”

御凤檀闻言勾唇一笑，刚才眉目里的不愉快仿佛一下便消失了，此时的面容带着一抹清风般的悠然，“不知道四皇子是想要求娶哪位千金呢？”

魏贵妃的眉眼里也透出一丝好奇，不知道这位冷面冷心的四皇子想要求娶谁，又是谁家的闺秀被他看上了。之前除了明帝赐婚的侧妃安玉莹外，可没听四皇子对谁上了心。

“儿臣的心意父皇已知。”四皇子的声音冰冷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让皇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上一次四皇子向明帝求娶沈云卿做侧妃之事她已经知道，好在沈云卿是被陛下默认为西戎的和亲对象，她便也没放在心上，岂知，自己这个儿子竟然对沈云卿有这么执着，在西戎的使者走后，再次来向明帝求亲。

四皇子的正妃和侧妃的位置是十分宝贵的，在皇后看来，这里可是要留着娶那些对皇位有帮助的女子，沈云卿虽然是郡主，也改不了出身卑贱的事实，更何况她和薛家还有着血仇，也正是因为沈云卿，她如今在宫中过的不甚如意，事事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做她儿子的侧妃！

明帝此时的表情有些淡淡的微妙，他没有立即应下四皇子的话，而是侧头看着魏贵妃手中的画卷，随即抬眸望着御凤檀道：“刚才魏贵妃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御凤檀看了一眼四皇子，望着明帝的表情，狭长的眸中掠过一抹恍然明了的神色，轻笑道：“陛下，本来小侄觉得不大好，但是如今看来，应该是极好的。”

听到御凤檀的话，坐在明帝身边的皇后则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一双眸子望着脸色绷紧的四皇子，听这个话的意思，陛下是打算将沈云卿指给御凤檀了。本来她想剔除沈云卿，便是不想沈云卿被瑾王世子看中，赐婚为世子妃，有了瑾王为后盾，对付起来更加不容易了。所以刚才她是有几分怨愤魏贵妃的。

但是此时，她心里又存着一分侥幸，幸好魏贵妃早早的提议出来，否则的话，四皇子提了建议，岂不是要娶了沈云卿做侧妃，对于皇后心中那是万分不情愿。

一庆幸一担忧之余，此时的皇后心中，又想着赐婚后，沈云卿的身份又多了一份保障了。

而四皇子虽然没有听到前面的对话，此时心中却隐约觉得有不好的预感，明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又将话题带到了御凤檀的婚事上去，他阴鸷的双眸中带着探寻的神色看着御凤檀。

但听明帝问道：“皇后，你觉得如何？”

皇后此时心情很矛盾，容不得她细思说法，魏贵妃和明帝都是支持这样的决定，便讪笑道：“给世子选妃，他觉得好便是大好了。”这话虽然太极，意思也是同意了。

明帝缓缓一笑，朗声道：“皇后的意见也是如此，那便好了，凤檀，朕就将韵宁郡主赐婚于你，择日完婚。”

耳边闻得这一句，四皇子只觉得心中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宛若油盐酱醋全部搅合在一起，在胸腔里不断的搅拌，各种复杂难以言喻的感觉就从心脏蔓延到了四肢。难受，很难受，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脏，让他的脸色泛出一种青色，甚至有一股戾气从心头窜了上来。

明明是他先跟父皇说要娶沈云卿做侧妃的不是，那时说沈云卿要做和亲郡主，他为国事便放了下来，到后来沈云卿没嫁，他再来求娶，父皇就将沈云卿指给了御凤檀。

他脑中浮现女子宛如开在冰上的牡丹之颜，人已经抢先一步开口道：“父皇，儿臣认为应先问过韵宁郡主意见。”

虽然四皇子被沈云卿拒绝了，但是沈云卿和御凤檀也见不得多亲近，两人平日里见面的时候，也不过是点头情分，她那样的性子，也不是个随便答应赐婚的人。

在这一点上，四皇子倒是看的很准，若是云卿不喜欢，看不上的人，她自然不会答应。

皇后看到四皇子的举动，脸色是恍然大变，几乎是遏制着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欲一望，低声喝道：“君王赐婚，便是天大的荣幸。你父皇将韵宁郡主赐婚给瑾王世子，是进过再三挑选才得出这么一个合适的人。帝王旨意，岂有容人商量讨价之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生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婚姻。

皇后的话四皇子不是不明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是那时候心里就是只有一个念头，能让明帝将旨意收回才好。皇后的声音如同一声棒喝敲在他的头上。

四皇子看明帝那似笑非笑的眼眸，顿时请罪道：“母后教训的是。父皇，儿臣刚才一时失礼，请父皇降罪。”

御凤檀在一旁，始终不急不缓，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整个人如同一抹清淡的月光落在此处，不参与到其中的争执之中，只是那霞光旖旎的眸光深处，却含着一抹冷而凉的寒意。

今日这赐婚，若是没有四皇子的到来，只怕还没这么顺利。加上今日这一次，四皇子已经连续两次在明帝面前求娶沈云卿，可见沈云卿在他心中的地位，绝不是一般的女子。不管四皇子自己怎么想，但是明帝的心中，已经烙下了如此印迹。

前三日，是薛东含的丧礼，所以四皇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向明帝提出要赐婚的，毕竟薛东含还是四皇子的舅舅，而今日，四皇子收到了宫人的提示，说皇后，魏贵妃都被陛下叫到了养心殿，并且通知了御凤檀到来。

四皇子肯定会猜到这是要赐婚，在朝中的适龄女子之中，沈云卿是拔尖的，不看身份背景，男人最先考虑的自然是美色，所以四皇子赶紧来到了殿中。

四皇子的开口，让明帝觉得，他对沈云卿格外的看重，这样的看中，究竟是人，还是其他的东西，会让帝王深思。

帝王之家，父子之间的感情少于君臣之情，眼下四皇子成年，青春焕发，壮志蓬勃，这个阶段是明帝也经历过的，皇子们在想的东西，明帝也想过，对于皇家人来说，娶妻娶的不是女人，而是她的背景。

沈云卿有的是什么？财。薛国公有的是什么？兵马。

兵马钱财连在一起，会让人想到一个非常不好的词语。

所以明帝绝对不会让四皇子娶了沈云卿，只是老谋深算的帝王，面上仍然是一派淡淡的模样，只是笑意敛了几分，“无妨，你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只朕的旨意已下，不可更改了。”

魏贵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将画轴递到了一旁的内侍手中，笑道：“世子如此好人才，韵宁郡主定然不会推却的，俗话说：男才女貌，他们二人皆有了。可见陛下的旨意是天作之合呢。”

“看来贵妃是很好看他们二人了。”明帝眉目稍松，举眉笑道，“凤檀，朕听沐岚说，今日是沈云卿的及笄之礼，不如朕直接就替你们下旨赐婚了吧。”

御凤檀面色不变，声音轻和道：“谢陛下赐婚。”

此时的抚安伯府中。

屏风后的丝竹声响悠扬，如流水一般，带着清新的庆祝之气，配合着少女成年及笄之礼，宛若一道道温暖的气流，冲散了寒冬里沁人骨子的冷意。

飞丹将云卿披散的秀发挽上发髻，沈茂执了簪子走到跪坐的女儿面前，手指微微颤抖的将簪子插在女儿柔亮乌黑的发间，“我的卿卿，长大了。”

云卿的心中也有着颤抖之意，上一世的及笄礼，因为她的名声，祖母不喜，母亲伤心，无人与她相交，只有雪莹托人偷偷送来了礼物，就是自己在院子里自己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短短的及笄礼，冷清孤寂到了极点。那时候的她，灰头土脸，胆小卑弱，连表达自己想要风光的办及笄礼的心愿都不成，哪里敢想象，有一日能如此风光。

女人都是虚荣的，特别是对意味着从少女迈入女子行列的这么一个及笄礼，更是希望有更多的人来观礼，来为自己庆贺，表示着自己的重要。

如今，她做到了。

只要够用心，够努力，每一件事都能做到的。

突然，这般美好的氛围被打破，门外有小厮一路跑了进来，颤抖着声音喊道：“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让小姐出去接旨。”

沈茂的簪子刚刚插好在女儿发鬓上，便听到这么一句话，令他不由的蹙起眉来。今日宫中还有什么旨意？西戎的使者已经走了，不会再将云卿拉去和亲了，难道是陛下要给云卿赏赐礼物？

虽然心里有着疑惑，可没有人敢怠慢，沈茂立即整了衣冠，带着云卿，谢氏往门前而去。其他宾客此时也不能呆在这里，既然已经知道陛下的圣旨到了，自然要一起去迎接。

谢氏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有圣旨要来，她的心头倒是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不过还有一份紧张，千万不要是不好的内容啊。

前院里管家已经将宣旨的李元请到了位置上，端了上好的茶水招待着，丝毫不敢怠慢半分，而李元的脸上也是一片和和睦睦的笑意，比起往日里来，更多了一分殷勤之色。

沈茂进来后便在打量李元的神色，不过这些宫中内侍能走到李元这个位置的，一个个都和人精似的，脸上的表情不会完全喜怒于色。只是能让李元这个大内副总管亲自来宣读的圣旨，内容只怕也不一般。

李元看着青色莲花杯中的茶叶，飘着淡淡的清香，心内暗道，这沈家果然是有钱，‘雪顶毛尖’这样的茶也可以拿来待客。当然了，李元也知道，雪顶毛尖这样的茶沈家也不是看到谁都上的，他是宫里来的，管家自然是选了上好的来。

待他喝了半盅茶之后，便看到门口走了一大群人来，为首的便是沈茂，便将杯子放了下来，以往他看到沈茂这个闲伯爵也许不会这么有礼，可今时不同往日啊，抚安伯的女儿就要成为了瑾王世子，若是没什么意外，这以后就是瑾王妃了。他当然是不能有半点摆谱，立即撩着袍子站起来，捧着桌上的圣旨站了起来。

“今日小女及笄礼，李总管前来，未能亲自迎接，莫要见怪。”沈茂客气道。

“哪里，倒是打断了韵宁郡主的及笄礼，咱家过意不去。”李元极为客气的施了一礼，目光看到跟在沈茂身后艳姿瑰色的少女，饶他这样见惯了丽色妃嫔的人眼前都觉得一亮，便晓得这就是那色若春晓之花的韵宁郡主了。

云卿自进来后，便看到李元的神色，他带着笑容和沈茂说话，眸中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做的并不明显，但是若是仔细发觉，也不难见到。

“云卿，这是李总管。”沈茂侧头对着云卿道。

因为要来接旨，云卿还换了一身衣裳，淡色的衣裙外披着是绯色的大氅，将整个身子都包裹在其中，她莲步款款的走到前面，淡笑道：“劳烦李总管了。”

因她是郡主，李元就算不看圣旨也是要向云卿行礼的，一脸客气道：“郡主，准备好了，就接旨吧。”

云卿稍稍颔首，站在最前面，带着沈茂和谢氏，与其他众人，一并跪拜下来听旨。

只听厅内李元的尖细的声音带着一种宫人特有的抑扬顿挫，将圣旨上的内容一字一句，极为清晰的宣读到了众人的耳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抚安伯之女沈云卿娴淑端庄、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瑾王世子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沈云卿待宇闺中，与皇三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瑾王世子为正妃。择良辰完婚。”

圣旨一宣读完毕，众人皆是一片心惊，虽然沈云卿如今是郡主之位，可陛下亲自赐婚给瑾王世子，这就是等于沈云卿是未来的瑾王妃啊。

李元宣读以后，目光在众人的面上掠过，含笑道：“韵宁郡主，请接旨。”

“谢陛下隆恩。”云卿举止得仪的接下圣旨，面色带着浅浅的笑容，在李元不动声色的打量目光下，没有一丝儿的狂喜，激动，反感或者其他的情绪，有的只是凤眸里两汪清清的水波，就像是春日里的湖泊，只有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舒服和惬意。如果不是对这桩婚事真的毫无感觉，那么面前的少女真真就是个顶顶沉得住气的，面对这样的隆恩，也只是淡然优雅的接旨，一丝欣喜也让人看不出来。

沈茂直到听完宣旨之后，才知道自个儿的女儿是被明帝这么不声不响的就许给了别人，顿时心底就有些不是滋味，好好的女儿养大，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没为婚事插上一句嘴，倒是被明帝就这么一张圣旨宣布了以后的归属，不过心里不舒服不不舒服，沈茂面上是带着喜色，连忙吩咐人给李元送了一荷包金稞子，“真是辛苦公公过来一趟了。”

谢氏也是一脸惊讶，在朱砂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望着李元。

“不谢，这是陛下的圣旨，能来是咱家的福气。”李元接过那重量颇丰的金稞子也没推辞，放到了自己的袖子中，虽然沈云卿是以后的世子妃，但该收的还是得收，不过收了钱财，就得办事，李元知道沈茂和谢氏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便笑道：“今儿个陛下特意召了世子进宫，让世子选个大家闺秀做世子妃，最后几番挑选，定了韵宁郡主。陛下记得今日是郡主的及笄礼，便说要喜上添喜，给郡主送一番大礼来。”

沈茂这么一听，“如此，真是微臣的福气。”

“哪里，也是抚安伯生的出如此合陛下和世子意的郡主来才行。咱家的旨意已经宣了，也要回宫复旨了。”李元动作轻飘飘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落在云卿的身上，眸光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探究，目光里的注视比起平常人要多了许多。

云卿只当未曾察觉到李元的动作，和说着恭喜话儿的夫人，小姐们应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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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无比风光

云卿只当未曾察觉到李元的动作，和说着恭喜话儿的夫人，小姐们应酬着。直到李元走出去之时，才静静的回眸，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

耿心如之前还在想着，沈云卿铁定是寻不到一门好亲事，就在她心底的余念还没有消除的时候，宫里的一道圣旨就下来了。

沈云卿做了京中多少女子心心念念盼着的瑾王世子妃，这是耿心如想都不敢想的位置。她的牙齿紧紧的咬着唇内的嫩肉，死死的克制住自己的嫉妒。沈云卿的名字从选秀的名单上划除，原来是有这一招等着的，她不想做皇帝的妃子，原来是等着要做王妃的。也是，做高高在上的王妃，总比在宫中做个妃嫔要好得多，原来她是有这般的计划。

耿心如眼底的羡慕和嫉妒如何也压不住，满满的溢在眼里，她看着云卿穿着绯色的长裙，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上面点缀着水晶珊瑚发钿，金凤步摇颤巍巍的随着云卿的动作，显示出她此时众星拱月一般的光芒，那美丽的侧脸蕴含着笑意，柔婉大方，就像现在那些夫人小姐们的称赞一般。

明明出身还不如她，怎地有这样的好运气，这一切都是她耿心如想要的东西，一直一直都想要的。她在李老太君面前巧言逢迎，从一个庶女被李老太君选中养在膝下，这其中付出了多少努力。眼看着哥哥耿佑臣前程似锦，她也能借上一程，岂料耿佑臣尚了二公主，现在只能在家做个妻管严，什么也做不了，无权无名，活活成了笑柄。

耿心如想着被走了上去，穿插在众人中间，笑着高扬了声音，“韵宁郡主可真是不同一般人，才升了郡主不久，又得陛下赐婚做了世子妃，这样的好运气，寻常女子哪里能得，也不知道怎么就得了陛下的青眼，一而再的照顾于郡主你呢！”

现场的气氛本来是很热络的，小姐们正围着云卿说话，被耿心如这么横插一句进来，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大家都是宅门里呆久了的，这话一听就让人心头觉得不快。什么是一而再的照顾云卿，云卿和明帝非亲非故的，莫名的就生出一种暧昧来，仿佛云卿和明帝之间有什么猫腻一般。

云卿听着她尽力克制却依旧掩饰不住微微拔高的声音，看着耿心如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嫉妒，抬手扶了一下头上的发钗，笑道：“怎么，耿小姐是羡慕我的运气，想要请教我吗？”

耿心如没有想到云卿涵养如此之好，当着众人被如此数落面色依旧不变，那平静如水的模样会让人以为她根本就没有听懂话里的寒意，不由反驳道：“究竟是运气还是其他，你心里自然有数！”

“韵宁郡主要有什么数！”一道清冷的声音穿了进来，惹得耿心如回头去看，却见一直立于旁边的沐岚郡主却是走了过来，面色肃冷，带着一抹嘲讽，“她不需要有什么数，她救了陛下，医了太后，这都是她自己的本事。你若是羡慕这样的运气，不如就时时刻刻等着，不过我是怀疑，就算有这样的机会，你能不能施展得了，也按部就班的升到郡主的位置呢？”

“沐岚郡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本来今天来这里的小姐，大都是互相关系还算不错的，所以耿心如开口也有些没遮拦，不曾想一直没开口的沐岚郡主此时会站起来替沈云卿说话，耿心如不免有些口吃。

沐岚郡主勾起唇角，语意微嘲，“你是什么心思，谁看不出，就你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妒火，谁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你心里不服气，可有时候不服气也不是成的，光是因为嫉妒别人比你过的好就想出刀子的，不觉得自己很卑鄙下贱吗？”

沐岚郡主说话不像其他闺秀，在人前还要做出端庄模样，骂人最好是斯文的骂，因着平南王府地位特殊，沐岚郡主自幼又是在军中长大，云南的民风也没有京城这么……文明，所以耿心如也只怕是没被人这么直接的说过，面皮一会红一会白，眸光里压着不甘心，喃喃道：“不是，不是……”

“若是觉得看到别人风光不舒服，你就干脆到一边去不要看。”沐岚郡主皱着眉，不屑道。

耿心如被沐岚郡主说的一句话都讲不出来，被人说中了心底腌臜的想法公布于众人前，总是难堪的，她环了一眼，看到林真眼底的怀疑，还有安雪莹眼底淡淡的嫌弃，再也忍不住的快不跑了出去。

秦氏本和谢氏在说着话，看到耿心如的举动，连忙走了过来，听到了最后一部分对话，对着云卿道：“心如不懂事，还请郡主担待点。”

说着就要行礼，云卿赶紧拦了下来，在她心中，秦氏是耿沉渊的母亲，也是自己的姨妈，比起谢姨妈来，秦氏人要真心和好的多，她淡淡的瞄了一眼跑出去的耿心如，低声道：“没事，耿小姐也有十八了，今日看到我赐婚，可能一时心有所感，不能平静也是有的。只是今日本是我的及笄礼，她如此情状在别的客人面前还是有些失礼了。”

秦氏被云卿托起来，一个礼没行成，倒是听云卿低声所言，知道云卿暗示说耿心如年龄也不小了，要提醒李老太君赶紧给她找个亲家。想着刚才耿心如的举动，秦氏心里也有这个打算，“你不介意就好了，我去看看她，以免她想差了。”

秦氏性子坚韧中又有着温柔，她要去看耿心如倒不见得是有多喜欢耿心如，只是今儿个李老太君吩咐了她带着耿心如出来，回去了之后怕不好交代。

云卿自然是明白了，便让秦氏去了，这才回头看着比众人高上两寸，身子挺拔的沐岚郡主，含笑道：“多谢郡主仗义执言。”

“无事，我不喜欢她这样，及笄礼上就忍不住出言挑衅了，以后还有的受呢。”沐岚郡主并不是五大三粗的人，对于京中闺秀之间的龌蹉也是明白的，她今天说一句，不代表耿心如以后就不会再开口了，不过她看不惯才开口的，让云卿不用记这份人情。

云卿自问和沐岚郡主见面不多，说话也不多，两人不管是前世今生，都是没有交集的。但，从菊花会，到今日，沐岚郡主似乎有意无意的都在替她解围，难道沐岚郡主看她第一眼就觉得特别投缘？这样的假设若是前生云卿还会天真的想一想，到了这一世，万事她都必须在脑中转上几圈才能下定论。

沐岚郡主似乎看出云卿的犹豫，爽朗的一笑，清冷的眸光中蕴着某点异样的光芒，从袖中掏出一根簪子来，“今日是你的及笄礼，我是作为郡主，来参加的，可是陛下又下了圣旨，给你和凤檀那小子赐婚了，所以如今你也算是我未来的外甥媳妇，这簪子，就是我这姑姑送给你的。”

云卿看着面如晓花，连双十年华都未曾到的沐岚郡主，听着她自称‘姑姑’，心内总觉得有些别扭。但是沐岚郡主的话的确没说错。当初大雍统一六国的时候，坤帝便是第一代平南王爷沐宗烨的长女，后来沐宗烨又生了个儿子，便是第二代的平南王，如此下来，年龄就小了一圈，辈分却高了一截。

沐岚郡主手中的簪子，是一只墨色的簪子，款式很简单，只是稍稍雕琢打磨了后成为圆形的簪子，但是通身光泽如墨流淌，看的出难得一见的上等黑玉，而在玉簪子的一头，镶嵌了五颗红色的相思豆，圆圆的豆子很亮，看簪子的圆润程度和水头，便可知道是传承了百年以上的东西。

在墨玉上面镶嵌了相思豆这样平民的东西，很新奇，也很不相称，一般人家得了墨玉，若是做簪子，都是打磨了之后挽了金边镶嵌，再用翡翠和艳色的宝石，才显出贵重来。不过云卿很快就想到了皇宫里那棵有两百年历史的相思树，它结出来的便是簪子上面这种相思豆，也叫做红豆。

因为对乾帝和坤帝两人至死不渝，一生一世只有对方的感情有着向往，云卿是看过不少关于两人的传记。其中有记载，当初乾帝和坤帝认识定情的便是一只墨色骨竹红豆簪，后来几经颠簸之中，骨竹断了，乾帝便吩咐匠人做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那眼前这只……

云卿心尖猛然一惊，抬头去看沐岚郡主的双眸，但见她秀美的面容上带着一抹淡淡的了然，“这是坤帝所传下来的墨玉红豆簪，送给你做及笄礼。”

一霎那，整个厅中的人都将声音停了下来，直直的将目光都望了过来，视线落在的地方，自然是那根独一无二，有着难以计算价值的墨玉红豆簪上。

沈茂首先反应过来，也不能开口拒绝，人家沐岚郡主说明了是及笄礼，推脱下来倒显得自己不懂礼，更何况沐岚郡主此时的身份是云卿的长辈，长辈赐，不能辞。

只是这份贺礼所包含的涵义，和它所具有的价值，就不是一般的物品可以比拟的。

云卿愣了一会，行礼后双手接下了簪子，“多谢沐姑姑所赐，云卿定当细心保管，不浪费沐姑姑的一番心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沐岚郡主会将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但是云卿却知道，这根墨玉簪肯定是有着什么不同的意义。沐岚郡主如此爽朗的人，若是合适说出来的时候，她一定会说，如今她不想说，自然是有着她的道理。

这根玉簪，已经有懂行的人看出了端倪，眼底的震惊是一波又一波，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肯定，沈云卿嫁给御凤檀的事情是百分之百肯定了，否则的话，沐岚郡主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送给云卿。

先不说这件事传出去后，京城第一闺秀的名声稳稳坐落到了云卿的身上，及笄礼上陛下赐婚，这样的事情可以说是极少，只有名声显赫的小姐，男方害怕被人先下手为强，上门提亲的，但是能让陛下于同一天赐婚的，真的是稀罕得不得了。

耿心如刚被秦氏带了回来，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这一刻她的心情是狂躁的，仿佛有一只野兽在心内咆哮，以至于双眸里都蒙上了血丝，若不是秦氏死死的拉着她，也许耿心如会忍不住上去丢掉云卿手中的墨玉红豆簪。

她的选秀被沈云卿毁了，以后再怎么嫁，也不可能比沈云卿嫁的好，因为就算她能嫁给皇子，也不会有墨玉红豆簪。

人的心是一样很奇怪的东西，面对同样的一件事，有的人是羡慕，有的人是嫉妒，有的人是同乐，就比如此时的安雪莹，她拉着云卿走到一旁，眼底还有着大大的欢喜，从小寒手中拿过一个包装精美的方盒，笑意如雪般纯然，“云卿，这是我送你的及笄礼。”

云卿心里还想着沐岚郡主的事，看到安雪莹白皙的皮肤上晶莹的笑容，不觉得弯了眼眸，接过方盒道：“我可要看看，雪莹送我的是什么礼物呢！”

安雪莹柔柔的一笑，“这可是独一无二，天下绝对没有一份一模一样的，我亲手设计的簪子呢。”

红色的丝绒布上躺着一对牡丹耳环，牡丹花是选用的是粉玉色，玉色不俗，瓣尾处有天然的绯色，而玉下是两颗水滴型的琉璃，看起来就像是清晨的牡丹上有露水沾染，鲜活亮丽。

“这是你亲手设计的？好漂亮，真是谢谢你了，雪莹。”云卿摸了摸耳环，这可不是一般的在玲珑阁买的珠宝，是世界上顶顶一份，绝不可能重复的礼物，和真心。

“谢什么，关键是你要喜欢。”安雪莹看到云卿眼底的喜爱，顿时很开心的一笑，也许是因为今日看到云卿太过欢喜，一时便有些气喘。

云卿立即轻轻的拍拍她的背，问道：“你怎样，汶老太爷给你开的方子有照常吃吗？”

安雪莹轻轻摇头，细致的眉毛微微蹙起来，但是脸色并没有多少痛苦，“无妨，刚才太开心了，又吹了风才这样。如今好多了，只要不是大喜大悲的，都没什么妨碍了。”

安雪莹的心疾在扬州的时，便请了汶老太爷看，当时汶老太爷说这是自小从母亲那带出来的病，完全好是不太可能的，但是也不是没得救的，只要自己注意些，配合药丸开，和平常人区别也不是太大。服药后一年，安雪莹也明显觉得好多了，除了七夕那一次实在是惊险了些，发了一次病外，其他的时间确确实实是没有发病的迹象。

“那就好。”云卿让青莲接了礼物收好，又牵着安雪莹出去，与客人说话了。

老夫人看到自个儿的孙女及笄礼办的很隆重，中间又听了圣旨，指的是瑾王世子，自然是喜得脸开了菊花，本来老夫人就是比较爱虚荣的，想着自个儿孙女可以嫁到王府做正妻，连精神头都好了不少。谢氏和沈茂陪着老夫人说了好久，老夫人又握着云卿的说，说真真儿有福气。

待扶了老夫人回去歇息了，谢氏和沈茂到了屋中，这才将忍了一天的疑问问了出来，“云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瑾王世子就指了你做正妻，还让陛下在及笄礼这天下旨了？”

谢氏是说不出自己心中的感觉，她一直希望女儿嫁的好，但是嫁得好不代表一定要嫁到高门里去才行，虽然一直都感觉到瑾王世子对自家女儿有些情意，忽然一下就接到圣旨赐婚，还是觉得有些突然。

虽然嫁到王府，以后谢氏出来到贵妇面前，受的轻视自然是会少了，但是女儿嫁到王府里，会是什么样子呢。她来京城这么久，可是没听过瑾王和瑾王妃的事，更别说见了，万一女儿嫁过去碰到不好的婆婆那怎么办。

有个不好的婆婆，就算丈夫再体贴，也是要受不少的苦的，这一点谢氏是深有体会。作为母亲，她又想的都是很实际的问题。

云卿望着一脸担忧的谢氏和沈茂，轻轻一笑，“女儿也不知道，大概是巧合吧。”这当然不是巧合了，御凤檀一直说等她及笄就要赶紧把两人的事订下来，云卿也不知道御凤檀是用了什么方法，他就能安排的这么好，当天就订下来了。在御凤檀眼中，真的是怕迟一步，她就跑了吗？

谢氏眉头蹙起，“瑾王世子来府中的时候，我倒是看出他有几分情意，单论其他，他也算的上不错的了。”如今婚也赐了，谢氏自然是挑着好的来想，御凤檀人才无双，身体也健康，这方面是算不错的。

沈茂也低头沉吟，他在外头与人打交道，倒也鲜少听到御凤檀有什么花边消息，青楼酒馆去的也不多。做父亲的便是如此，沈茂自己去青楼里谈生意是没有关系，但是若是女婿也这样，他就觉得是不行了，娶自己宝贝女儿的男人，哪能是天天流连花馆的人呢。

如此一来，沈家人倒都觉得这门亲事还不错，至少目前来看，还没有发现什么弊端。

李元出了沈府，便回到了养心殿。

皇后和魏贵妃此时已经回了各自的宫中，明帝正站在桌前，似是在执笔练字。

“陛下，赐婚的圣旨已经宣读了。”李元行了跪礼后，恭敬的说道。

“嗯。”明帝头未抬，手提狼毫大笔，提笔运气。

李元瞧了眼明帝的神色，接着道：“奴才瞧着韵宁郡主国色天香的，听到圣旨后神色不慌不乱的，除却一点惊异之外，当真是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陛下给瑾王世子可是挑了个极好的人儿呢。”

明帝笔走游龙，一气呵成写了“运筹帷幄”四个字，李元音落之时，笔正好停下提起，他手一抬，魏宁立即上来接过笔放在笔架上。

“朕的侄儿，自然是不容半点闪失的。”明帝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擦干了手，目光里带着精明和锐利。

李元是得了魏宁的暗示，让他宣旨的时候留意韵宁郡主的神色如何，回来后要向陛下说起。明帝对今日的赐婚虽然是必须所为，他不可能留下沈云卿给四皇子机会下手，然，同时也觉得御凤檀娶沈云卿表面上看是没有任何问题，连沈云卿都是魏贵妃提出来的。

但是明帝天性多疑，御凤檀这头看不出来，便让人观察沈云卿的行为，若是当时沈云卿表现的太过理所当然，或者是欣喜过头，这便会让明帝心头起疑，但是根据李元的回报，韵宁郡主只是有些惊异，所以明帝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而此时的宫中，还有一处幽静的宫殿，它静悄悄的如同蛰伏的兽一般，**在红墙朱瓦之间，却透出一股与人不同的宁静气息。

殿内几颗盘枝的梧桐树掉得精光，枝桠向着阴沉沉的天空，远远看去，像是要将天空的厚重刺出口子来，有着几分斑驳的静谧。

嘎吱一声，慈安宫里的门被推开，一年四季焚着檀香的宫殿里扑面而来的暖意里夹着一股浓浓的檀香味，让人闻了之后，便觉得此处充满了宁静，就连四下，都如同檀香一般，散发着静到寂寞的气息。

此处是东太后居住的地方，除了几个轻手轻脚的宫人外，若不是外面蓝底红围的慈安宫三个字和西太后所在的慈宁宫一模一样，几乎会让人觉得这里像是另外一处冷宫。丝毫没有西太后宫中的热闹和金碧辉煌的景象，处处的陈设都透出一股古旧的感觉，但是没有沾染一丝灰尘，可见宫人虽少，该做的功夫还是一丝儿都没有落下，整个殿中收拾的干干净净，整齐不乱。

英嬷嬷步履无声的走到宫中做小佛堂用的偏殿里，一个玄色的老妇背影立在蒲团之上，看样子正是在祈祷念经。

“东太后，今儿个诵经的时候已经到了。您起身吧，冬日凉气重，小心膝盖受冷又疼。”英嬷嬷一脸痛惜的劝道。

东太后虔诚的拜了三拜后，才由英嬷嬷扶着站起来，无声无响的宫殿，除了人的脚步声，没有一点儿其他的声响，让东太后的嗓音显得格外的清晰，透着一股人至老年的特有沙哑，“皇帝给瑾王世子选妃，听说选了新晋郡主沈云卿？”

“是，东太后。赐婚的圣旨都下了。”英嬷嬷低声道：“孔家也按照您的意思，将孔小姐的画轴递了上去，起初也进了待选范围，只是最后到了养心殿里的时候，皇后将她放到了一边。”

东太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双眸在一殿的烟雾之中看不清晰，缓缓问道：“是皇帝的意思？”

“陛下没开口。”英嬷嬷扶着东太后踏过了高高的门槛，侧头看着东太后，眸中有着绝对的忠心和尊敬，“那件事过去这么多年，看样子陛下心里还记着呢。”

东太后坐到一个半新不旧的紫色锦褥上，手指摸着已然磨的异常光滑的碧玉佛珠，淡淡的一笑，“记是肯定记得的，这样的事情哪个皇帝能忘得了。不过，薛惟芳有几次能拿得准陛下的心意的？只是孔慈就算是放到待选之中，瑾王世子也是不会选的。”

“那东太后为何要让孔家将画轴送上去？”英嬷嬷端了火炭盆靠拢了些，问道。

东太后挥挥手，轻咳了两声，蹙眉道：“端远些，离得太近，总觉得太火热了，脑子也浑噩了起来。”英嬷嬷赶紧放远了点，东太后才好过的些，接着道：“不送上去，如何知道皇帝现在是如何想的呢。”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静悄悄的慈安宫，安静的简直就像是一座坟墓一般，除却身边的几个老人外，还有谁记得她这个先帝的皇后呢。看来真的是沉寂了太久，久到大部分人都要将她的存在忘记了吧。

东太后嘴角似笑非笑的勾了勾，暗暗的殿中，那笑容看起来颇具深意。

在赐婚的圣旨传遍京城后不久，薛国公府的人再一次到了宁国公府。

只是这一次，少了已经入葬的薛东含和倒在床上的海氏，以及要守孝的[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薛莲，多了一个薛一楠。

推开薛氏的房门，便闻到一股腐朽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混在风雪之中，即便是屋中熏了浓重的香，也驱散不了这种让人不安的气味。

安玉莹眼睛通红的站在通风处，看到薛国公来，赶紧扑了过来道：“外祖父，你已经知道了吧，怎么会这样，沈云卿那个贱人怎么还被陛下指婚做了世子妃，你们难道没有想办法对付她吗？她那样的贱人凭什么能嫁给御凤檀做正妃，外祖父你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让她欺辱玉莹啊！”她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乍一看之下像是眼白全部变红了一般，在听到圣旨之后，安玉莹一整夜没有睡着。自赐婚以后，她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在安老太君和海氏的劝说下，也渐渐的接受了，毕竟四皇子日后若是做了皇帝，她封妃是没有难度的，若是可以，做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不代表她就不再关心御凤檀的婚事了。输给贵顺郡主，她可以忍，毕竟人家出身高贵，后台硬重，可是输给沈云卿，她却是绝对不能忍受的，一个低贱的商人之女，凭什么嫁给御凤檀这样好的的人，一跃成为世子妃，还让陛下亲自下了旨意。她有什么资格！还不是靠的那张狐媚子脸，将男人迷得团团转！听说四皇子都曾经请求要将她娶进来做侧妃！

薛国公一进来听到安玉莹的话，却没有如同安玉莹预想之中的安慰她，而是一个巴掌就扇到了安玉莹的脸上，脸色铁青的斥道：“你娘躺在床上都快要病没了，你一句话不提，还在这吵闹，像什么话！”他心里也是烦得很，但是如今又不能轻易的动作，只有想到合适的法子，才能干净利落的除掉沈云卿。

薛国公这几天人也憔悴了许多，丧子之痛还在心头，又接到宁国公的传信，说薛氏听到赐婚后，情绪波动巨大，呕血不止，就是御医都没有办法控制了。

本来就是千疮百孔的身子，再来这么大的刺激，哪里是受得了的。可是安玉莹一进来，就对着他不停的抱怨，挡着人站在着风口处，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薛国公难免心寒。

安玉莹毕竟是薛国公最疼爱的外孙女，这一巴掌其实是克制了力量的，可是安玉莹的眼底却流露出了别样的情绪，一双眼眸瞪着薛国公，脸色发白，怯怯的反驳道：“外祖父，你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害娘这样的。”

花氏见她如此，也觉得安玉莹是给薛氏惯得没边，眼看薛国公这么大火气，还要倔嘴反驳。本不想搭理，眼见薛国公在一旁，才放柔了嗓子开口道：“玉莹，你娘如今身子不好，外祖父自然是心急了些，你在这拉着不让他进去看，落在别人眼底也是不好的，再说沈云卿，左不过是一个世子妃，哪里能和你的比呢，你日后可是前途无量的。现在还是先看看你母亲的病情如何了。”

花氏温言软语一说，安玉莹从有了机会下台，心底的嫉恨却依然没有半点改变，只是花氏说的对，先让外祖父看了娘的惨状，她才能更好的提出要求。

薛国公从鼻子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到了床边去看薛氏，此时的薛氏是半点都看不到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整个人瘦得皮包骨，肌肤里透出一股青色，无论谁一看，无需懂任何医术，都知道什么叫做回天无力了。

薛氏已经是重度昏迷，根本就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也听不到声音，薛国公深深的看了一眼薛氏后，双手握拳，努力的控制中自己的情绪。

花氏饶是做好了心里准备，看了薛氏之后，都低呼了一声往后一退，踩到了薛一楠的脚上，她歉意的一笑，薛一楠摇摇头，表示不介意，目光落到薛氏身上，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个健康的人，没有其他情绪，沉吟后，却是低声开口问着站在一旁的御医，俊朗的面容眉目疏朗，透着一股与京城公子不同的豪爽：“宁国公夫人的情况，最多还可以活多久？”

这个问题问的十分直接，但是却是众人最关心的问题，御医略一斟酌后，答道：“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这还是因为宁国公府流水似的花钱用最好的药材供养着的时间。

安玉莹睁大了眼睛，“一个月都撑不到？”

薛一楠一听这话，转过头与薛国公投来的目光接触到了一起，薛国公立即叹了一口气，眼眸垂下思忖了一会，坚定的对着御医道：“不管什么法子，千年人参也好，百年灵芝也罢，珍贵的药材随便开，只要能让她活过一个月！”

再过半个月，就是四皇子和安玉莹的婚期了，若是薛氏在这之前出了事，那么安玉莹便要在家中守一年的孝，如今薛家损失了薛东含，文官这一块骤然失力，到时候薛氏一死，因为莹妃肚中孩子的事情，宁国公府已经生了嫌隙，很可能就此两家的关系就断掉。眼下的局面，是绝不能失去宁国公的助力的，只有靠联姻继续将两府绑在一起。宁国公虽然不整齐，但是他的弟弟安尚书可是位居当朝二品大员，掌管户部这个油水丰厚的衙门。

花氏在一旁听着，心底冷笑，薛国公一直认为女人是不能成事的，觉得女人的思维狭小，守在宅院里面见不了天。可男人的心思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她看着床上一脸灰青，不时吐血的薛氏，对于她来说，这样的痛苦，其实快点死了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最爱她的父亲还是要延长她的痛苦，拼命让人用药材吊着她的性命，不是因为舍不得她离去，而是为了让她活着，能让安玉莹嫁给四皇子，达到拉拢宁国公府的目的。说什么疼爱女儿，到底比不过权势重要，薛氏活着的时候就被嫁入了宁国公府做了棋子，到死还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御医思忖了一会，躬身道：“二十天左右不成问题，一个月的话，微臣不敢担保，只能尽力。”虽然惧怕薛国公，但是御医还是不会任意承诺下做不到的事情，届时只怕会更加惹来怒火。

“至少要二十天！”薛国公也知道硬逼不成，下了最后一条命令，不忍也不想再看薛氏如今这般惨状，带领着人到了隔壁的厅中去了。

安玉莹跟在后头，将周围伺候的丫鬟下人都遣了出去，又使了自己的婢女青絮站在外头看着，这才转过身来，眼中立即就莹了泪光，跪倒在薛国公的面前，痛不欲生般，“外祖父，你看到娘的模样了吗？娘如今皮附之骨上，整个人哪里还有当初端庄美丽的模样，这些都是谁害的，都是沈云卿害的啊。”

她哭泣着，捏着帕子擦了一把流到唇边的泪水，继续道：“本来娘的身子在御医的调理下慢慢有了起色，可是就在听到了沈云卿被赐婚给御凤檀的时候，连连吐血，呕吐不止，吃不下任何东西，御医给她喝的药，也没了以往的作用，外祖父是知道娘的，她是您最疼爱的女儿，从小就是跟在你身边，最是心高气傲，她说她出生在朝中一等一的薛国公府，嫁人又嫁到了宁国公府中，朝中上上下下的夫人没有几个如她一般荣耀的。可是正是因为如此，她是沈云卿手里折了，被陛下罚了钉刑，这也就罢了，谁知舅舅也因为那个毒女的设计没了，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薛府，这都是莫大的耻辱。”

“本以为外祖父你会处理了沈云卿，谁知道竟然沈云卿还得了陛下的赐婚，眼看着这个卑贱的女子一步步的爬到京城的贵胄圈子里来，我们薛家简直就成为了笑柄，连这样的人都对付不了，还让她害的家中不宁，就连宫中的皇后娘娘如今也被分了六宫之权，处处受制魏贵妃之下，就是因为这样，娘才积郁在胸，整个人都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药石难医啊！”

安玉莹的哭声到后来越来越大，渐渐是从开始的不甘变成了真正的泪流，屋内陷入了一种十分寂静的状态，薛国公放在扶椅上的手指因为握的太紧，青筋迸出，高高鼓起在了手背，额头隐隐跳动，像是有虫子在底下蛰伏。

“好了！”他似乎是听不下去，猛然的一拍桌子，将花梨木桌角活活的拍掉，发出震天的响声，将安玉莹的哭声都噎回了喉中，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容望着从座位上站起来的薛国公。

薛一楠望着薛国公此时的眼眸，只看到他双眼像是野兽一般透出狰狞的光，若是沈云卿此时在面前的话，也许薛国公会将她活活撕裂了。他眼底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笑意望着眼中带了一丝得逞的安玉莹。

谁说她蠢的，有时候，安玉莹也不是很蠢嘛。

就在薛国公回府一心想要制云卿于死地的时候，西戎那边传来了一条举朝震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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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又绝一人

十一月的京城飘着的白雪压断了干枯的树枝，啪的一下砸到了地上，像是四皇子迎娶侧妃安玉莹时，那一连串的炮仗声，让压抑了许久的京城终于有一阵喜事传来，虽然只是一名侧妃，但是由于新郎新娘双方地位依旧引起了京城人人讨论。

安玉莹作为第一个进入四皇子府的女人，给后面那些带着无限期盼的女人带来了不少动力。然而，就在这份喜悦还没在心里回过味来的时候，宁国公夫人薛氏在女儿婚后第三日归西。

由于薛氏生前曾犯欺君之罪，所以宁国公府并未大肆张扬她的葬礼，简简单单办了之后，便下葬了。

一时之间，不少人暗叹这个秋冬，真是京城的多事之秋。

紧随着，月前已经回西戎的西戎使者却没有达到西戎，而是沿着原路返回大雍了，而这一次的返回和上一次到来时那种友好的态度截然相反。

明帝的脸色在明黄色的五爪金龙映衬下显出一种极深的肃色，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望着原路返回大雍的西戎使者，西戎太子赫连安元，王爷赫连安素，魏宁站在明帝的身后，小心的微躬了身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只见赫连安元戴着西戎国的绒毛圆边镶嵌绿松石的风帽，身上是深棕色的同样镶嵌着浅棕毛边的厚袍，比起走的时候那一脸的得意，此时已经换上了十分的怒色，手指抓着一旁的茶几，紧抿着嘴唇。

赫连安素穿着与赫连安元相似的装束，只不过相比之下，没有那般镶嵌着诸多的宝石，然而面上的表情在平静中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怒意。

西戎使者站起来，略显粗糙的肌肤好似崩紧了一般，站起来道：“大雍皇帝陛下，贵国的贵顺郡主是您指给我国的太子为妃的，如今人刚刚到了大雍和西戎的国界旁边，她就出事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们太子殿下一个解释，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大雍无意和我西戎结盟，用一个郡主来侮辱我们太子！”

西戎使者的话掷地有声，说话时还愤愤的甩了一下袖子，用力的一哼，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明帝看到这极为不尊重的动作，锐利的双眸微微一眯，从西戎使者的面上扫过，脸色却显得淡了下来。

刑部尚书吕双木站在一旁，看到这样的动作，立即出声问道：“事情未曾定论，还请使者保持自己的礼仪，以免损了西戎的风度！”

“风度？”西戎使者重复了一遍，冷笑道：“你们大雍还是赶紧将凶手抓出来，以免影响两国的友好结盟！”

刑部尚书转头望着明帝，明帝虽然脸色不大好，但是还是点了点头，不管是出于外交的角度，还是对贵顺郡主的死，他必须要追究这件事情。

刑部尚书得到明帝的首肯，随即转头对着西戎使者，振声问道：“大雍收到西戎的传书，称贵顺郡主在路途上被人杀害，具体的事情发生经过，究竟是何人所为，本官还不清楚，还请使者详细的叙述一遍。”明帝对于贵顺郡主的看重，朝中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若是说明帝故意将贵顺郡主嫁出去，然后派人杀害，这完全就不符合逻辑，不管是站在国家，还是个人的角度看，都不像是一个君王会做出来的事情。

西戎使者冷哼了一声，将事情的发生过程说了出来——

当日西戎求娶了贵顺郡主和亲之后，便于一个月前回往西戎，这一路上一直是平安无事，直到出了西戎和大雍的边境玉门关之后，和亲的队伍在当日的下午便遇到了一群蒙面的马贼。

这群马贼来势汹汹，将近有两百人左右，直接将和亲的队伍冲的七零八散，分而取之，西戎的侍卫抢先保护西戎太子和安素王，西戎使者三人，而大雍的侍卫则保护贵顺郡主。

然而那群马贼，他们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将所有人冲散后，大部分的主力都是朝着贵顺郡主所在的鸾轿之中而去，为首的一名马贼将贵顺郡主直接从鸾轿之中拖出，用马绳套住脖子，御马拖行，随之，马贼也转身逃走。

后来西戎太子吩咐人出去在附近搜寻贵顺郡主的尸体，找到的时候，是在距离事发地点两千米的地方，据说身上的皮肉已经被拖在马后磨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像是一具风干的骨架，脖子上的绳子已经勒透了颈骨，紧紧靠着一点点皮肉连接在一起。

西戎使者不愧是出使之人，很快的将事情表达清楚，言语里听起来并没有偏颇的地方，但是恰恰是这种没有任何感情的叙述，让屋里大雍人听起来毛骨悚然。

虽然西戎使者说当时这群马贼有抢金银珠宝，也有杀西戎和大雍的侍卫，然而他们都看得出，马贼主要是朝着贵顺郡主而去的，否则的话，他为什么要独独从鸾轿里拖出贵顺郡主，并且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将贵顺郡主套在马后一路狂奔，在沙石遍布的地上就这么活生生的拖拽而死。

刑部尚书吕双木皱着眉，想着这案子中有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毕竟这么大的一群马贼在玉门关旁边还是很少见的，且目的这样清晰，他得好好想想。

而礼部尚书林新则道：“既然事情是出在玉门关之外，那便是在西戎的土地上发生的，贵顺郡主如此惨烈的受害，首先应当是我朝向西戎要求严惩凶手，没有保护好我朝尊贵的郡主，导致她的受害。使者你是不是想要先声夺人，将责任怪罪到我大雍头上！？若是如此，我大雍完全可以怀疑你的用心，那批马贼的安排有蹊跷！”礼部尚书便是负责主管朝廷中的礼仪、祭祀、宴餐、学校、科举和外事活动的大臣，当听到西戎使者直接将此事的责任推到大雍的头上，第一时间便是站出来，将关系呈述清楚。

林新所说的句句在理，本来西戎使者一出大雍的范围，所发生的事情就不在大雍的管理范围之内，西戎使者一上来就直指大雍，要求大雍负责，这样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谁知西戎使者在听了林新的话后，又是一声冷笑，“你当我们西戎也是如此不要脸之人吗？一面说和亲，一面就让人过来毁坏和亲……”

“西戎使者，大雍天子面前，请注意你的言行！”林新双目一瞪，喝斥道。

西戎和大雍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若不是由于如今两国都不宜开战的状况，要和亲是不可能的，如今贵顺郡主之死，又将一直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对峙引了出来，当即殿中的官员便是瞪着眼，剑拔弩张的似要随时在殿中动手一般。

岂料林新说完之后，西戎太子赫连安元似乎不能再忍受一般的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站到殿中，一双虎目中透出两分戾气，瞪着林新，声音逼迫道：“既然大雍怀疑我国的诚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来人啊，将抓到的马贼带上来，让大雍的皇帝好好看看，认真听听，这件事情究竟是如何！”

他一挥手，西戎使者便十分配合的走到殿外，吩咐开始在外头等候的西戎宫人将一个男子提了上来。

刑部尚书一看那人双眸灰暗，全身污脏且血迹斑斑，就知道是用过大刑的了，一时眉宇结起，如果这个是马贼，那么一开始西戎就是有备而来的，西戎能派出来的使者，定然不是随意就可以指责大雍的行为，那么这个马贼肯定有猫腻。

事实证明，吕双木的想法没有错，那马贼被丢到御前跪下的时候，明帝的双目中就有了猜疑，西戎使者看到马贼，双目中射出仇恨的光，上去便指着马贼问道：“如今面前是你大雍的皇帝陛下，你快点将这件事的始末讲给他听，免得还让人以为我西戎先声夺人！”

那被称作马贼的男子显然是被折磨的很惨，脸色惨淡，看到赫连安元的时候，眼神瑟缩了一下，显然是被折磨的害怕了。

赫连安元冷声道：“说，你是何人！”

马贼伏低了身子道：“属下是幽裕关驻守边境的士兵。”

“你乃大雍士兵，难道不知道大雍和西戎签订了友好盟约，为何扮成马贼的模样，杀害贵顺郡主！”

“我……”马贼虽然全身十分害怕，然而目光中的恐惧里还带着一丝犹疑，匍匐着的身子悄悄的抬起看了一眼明帝。

赫连安元顿时一脚踢了过去，暴躁道：“还不快说！”

明帝自听到马贼自称是幽裕关驻守士兵后，瞳仁便紧缩起来，此时完全没有管赫连安元在御前踢人的行为，而是紧紧的盯着马贼，手指在光润的座椅扶手上握紧。

“我说……是薛将军说要替他兄长报仇，让兄弟们扮成马贼活活拖死贵顺郡主的！”

驻守在幽裕关的薛将军，只有一个，就是薛国公的小儿子薛东谷。

“混账！”礼部尚书林新一听，首先便开口怒斥，这位扮成马贼一路上本来就被西戎人用各种残酷的手段折磨过，否则的话，若是如马贼所说，是与薛东谷去杀害贵顺郡主的，那也一定是忠心耿耿的士兵，不至于轻易的反口，但是两国来往，若是冒然就承认了这名马贼的身份，大雍就处于下风了，于是林新鼓起双目，喝斥道：“就凭你一个人的口供，就判定杀害贵顺郡主的马贼是我大雍薛将军所派吗？我们又如何知道，到底是不是你们有意陷害薛将军，才做出如此举动，反咬一口的！”

薛东谷乃大雍年轻一辈将领之中，身世优秀，才能也比较突出的人了，自从御凤檀将西戎在玉门关大退了之后，明帝对御凤檀有防备，将其重新调回了京中，另外一方面，也将薛东谷从原本驻守的关谷中调离到了幽裕关。

幽裕关离玉门关只有二十里，一旦战况发生，兵马随时可以赶去救援，薛东谷镇守在此关，重要的目的便是如此。

明帝深深的看了林新一眼，眼底暗光闪烁，林新不知道当初薛东含遇害的真相，但是明帝心中却是十分清楚的，薛东含不是什么为保护京城安慰捐躯，而是因为贵顺郡主私下派人杀害的，这一点，除却薛国公和明帝之外，其他人一概不知。

但是此时，他也不会开口，林新的话站在众人的角度来看，是绝对有着说服力的。两国外交，若是一开始就处于劣势，以后的谈判就更不好谈了。显然明帝是不希望大雍站在劣势上。

一直冷眼旁观的赫连安素终于开口了，他的眉眼并没有赫连安元戾气十足，但是此时也有一股厉色，道：“若是单凭他一人之言，我西戎也不会如此判定，他所骑的战马，所用的兵器，身上的的蹀躞都是大雍军队中的物品，本王想此等物品，总不会是任何人都可以拥有的吧！”

他一挥手，便有西戎宫人将所说的物品一一呈上，刑部尚书吕双木是武官出身，立即上前查看，虽然十分不愿意承认，但是还是点头道：“此等物品，的确似大雍军队所拥有。”而且这都是旧物，绝不是新的。

赫连安素眉目微舒，眼中带着一丝笃定，他们既然敢调过头来找大雍论理，当然是做好十足的准备，绝不可能空手来谈。

而且这批装扮成马贼的士兵虽然来势汹汹，但是护卫西戎太子和安素王的侍卫又岂是无能之辈，在突袭之中他们仍然杀了数名马贼，虽然只生擒了一名，但是座驾和蹀躞这些物品，都是一样，出于大雍军中。

“并且，我们还留下了战马，其中三匹战马牵回了，脚掌上的马铁，你们也可以验证，同样是和大雍军队如出一辙。”

两国交战多次，对双方的军备所使用的物品自然是了解的，而战马脚上的马铁，是做不了假的。

殿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偶尔听到沉凝的大殿上传来一声爆开的烛花，冰冷的北风在屋外肆掠，发出呜呜的风声，阴绵绵的冷气仿若穿过了厚厚的朱门沿着缝隙穿了进来，殿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林新看着那些呈上来的证物，再看跪在地上趴着发抖的士兵，恨恨的咬紧牙根。薛将军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若是要做，也做的干净一点，怎么留下人给抓住了，还禁不起刑罚的将事情全部抖了出来！

赫连安元一脸冷戾的站在殿中，满脸不愉，双目等着明帝，露出一抹蔑视，且要看明帝在人证和物证之前要怎么处理！

岂料明帝眼眸深邃如渊，沉吟了半晌之后，道：“我大雍绝不冤枉一人，也绝不会给贵国一个交代！贵顺郡主是朕的侄女，比起你们来，朕更是心痛！”

赫连安元冷声道：“陛下心痛不心痛，本太子是没办法知道的。但是本太子娶的太子妃死在了半途之中，这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如今证人和证物已经呈了上来！就看大雍是怎么处置了！”

赫连安元说起来这么声壮气直，除了觉得他堂堂太子的护卫队竟然没有防范到大雍的士兵，让人从眼皮子底下将贵顺郡主掳走十分丢人，必须要保住颜面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出于私心，其实于他本人来说，对于贵顺郡主并没有半点感情，这一路来，贵顺郡主的脾气都十分暴躁狠戾，数次动手打骂下人，包括他的贴身侍卫。

当然赫连安元不会知道，明帝在贵顺郡主身边安排了两个武艺高超的嬷嬷，时时刻刻监视着贵顺郡主，不许她有任何举动。又对侍卫们下过死命令，任何杀害西戎官员和皇子的命令绝对不能听从，否则的话，只怕西戎太子这一路上，要遇刺多少次了。

赫连安元既然这事是薛东谷做的，他强调贵顺郡主是他的太子妃，而不是大雍的郡主，如此一来，贵顺郡主死的高度陡然提高了不少，薛东谷只有以死填命，否则西戎太子妃的死，如何能安抚？！

他话中的意思，明帝自然是明白，这次的人若真的是薛东谷……明帝心中的怒火掩饰在平和的外表之下，简直是无视君王，他冷声道：“宣旨，立即召薛东谷回京！配合刑部调查此事！”

薛国公在大儿子薛东含和小女儿薛氏相继去世后，两鬓迅速的斑白，整个人在瞬间如同老了十岁，冬日一来，饶是他也顶不住，染了风寒在身，这几日向明帝告了假，在府中休息。

如今正在他自己屋中休息，咳了几声后，有小厮来报，说薛一楠进来了，薛国公捂嘴轻咳，挥手让人进来。

厚厚的深棕色暗纹锦帘被掀开，薛一楠阔步走了进来，他披着一袭银蓝色的大氅，上面还有碎雪停留在肩膀和冠上，可见来时匆忙，外头飘着大雪都没有举伞。

薛国公咳了几声后，才问道：“有什么急事？”

薛一楠疏朗的眉目轻结，显出两条浅浅的褶印，“伯父，西戎使者返回京都，到玉门关时遇马贼，贵顺郡主遇害身亡。”

薛国公皱眉，“何人所为？”

“西戎那边抓到了袭击之人，称是薛将军所为，意在替薛东含报仇。”薛一楠的话说的十分平缓，似乎怕说的太快，薛国公一时承担不了，然而他的语速再慢，声音再轻，也不能将事实改变，只见薛国公听完之后，刚才那垂垂的眼眸顿时一睁，顿时眼中明光大盛，“陛下怎么说！”

薛国公不愧是两朝的老臣，不用薛一楠一点点的将前后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他首先考虑的是明帝的反应！

因为他知道，既然西戎敢拿了这样的证据出来，必然是有了把握的，否则的话，由着现在两国这样的关系，西戎绝对不会故意做出这等撕破友好结盟关系的事情，这样的做法是不理智不明智的。

薛一楠眼见薛国公本来脸色发白，此时跃上了不正常的红色，略为踌躇，似乎不大想说的样子。

“说！陛下是不是让谷儿回来了？”薛国公瞠目大声问道。

薛一楠知道瞒不过他，就算自己不说，其他人也知道，吸了一口气后，俊朗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肯定的点头，“嗯，陛下下了旨意，要求薛将军收到诏书后，十五天赶回京城。”

陛下这就是相信了啊，陛下是知道贵顺郡主杀了薛东含的事情，这件事情除却明帝知道，就是薛家人知道的。

薛东谷知道哥哥死去的真实情况，那样的惨烈，心中气愤，借着贵顺郡主出嫁到西戎经过玉门关的时候，装扮成马贼袭击。若是说薛东谷帮薛东含报仇，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没有人不会相信的。

薛东谷是薛东含的弟弟，弟弟给哥哥报仇，这样的理由是多么的合情合理，况且还有西戎的证明，那些证据和证人，加上这个原因，就是明帝相信的根本原因。

而且薛东谷是镇守幽裕关的将领，他在没有任何陛下亲手的指令之下，擅自带领旗下的士兵到玉门关，并且装扮成马贼，袭击西戎使者，一旦确认了，罪名就不单单是杀害郡主这样简单了。

擅离职守，私自调兵……

这两样比起杀害郡主，在明帝心中恐怕更为严重！

可是……

对于自己儿子，薛国公有着相当的了解，薛东谷自幼和薛东含一起长大，两兄弟的感情十分之好，而薛东谷的脾气就和一般的武官一样，急躁且率直，若是知道了薛东含真正的死因，少不得又要提剑报仇，所以薛国公和家中人都下过死令，绝对不能将薛东含真正死因透露给薛东谷。

但是，显然天不遂人愿，薛东谷现在很显然还是知道了……

薛国公剧烈的咳了起来，眼底因为激动的咳嗽而变得有些发红，一双老且利的眼眸在烛光下像是半夜里的兽眼，闪着亮光，死死的盯住薛一楠，“是谁，是谁告诉谷儿他哥哥的死因的！究竟是谁？”

关于浴火王妃被抄袭的事情，醉这几天一直在处理，感谢各位亲给与的支持，谢谢。

虽然迟了一点，还是要祝福大家圣诞快乐，每天都快乐。

140黑手猛现

“是谁，是谁告诉谷儿他哥哥的死因的！究竟是谁？”

薛一楠眼眸透过屋中袅袅的香气，看着薛国公的面容因为呼吸急促而红中发青，皱着眉头道：“府中知道的人都是伯父你的心腹，大堂嫂伤心过度不能起床，二堂嫂自是听了你的话不会去传信过去的。”他直视着薛国公的双眸，声音轻而幽缓道：“若不是薛府中的人传出去的，便只有知晓这件事的人才能传过去给二堂哥知道。”

薛国公听罢薛一楠的话，双手握拳，狠狠的在床沿一敲，声音仿佛从肺部挤出来一般，眸中寒意大盛，“一定是沈云卿，一定是她！这一切都是她故意设计好的！”他怒极，一口闷血从胸口涌出，喷了出来，双唇猩红，瞠目喊道：“她这是要绝我薛家的后吗？！”

云卿坐在院中，看着外面一层银装素裹的天地，这样的景色就像是一床偌大的绒被盖在了大地之上，将绿树虬枝都遮掩在了其下，只有那散发着幽冷的白雪落在人的眼底，纯白之余，又让人觉得眼目刺痛。

“小姐，别对着雪看的太久了，伤眼。”流翠抱了一件刚绣好的袄子进来，看到云卿趴在床前赏雪，连忙唤道。

云卿收回眼，应了一声，收回视线的时候，却发现窗子动了动，她心下一凛，站起来吩咐屋里的丫鬟下去，然后就听到轻轻的一声，屋外进来了银白的身影。

“如今赐婚了，你还兴每次钻着窗子进来。”

御凤檀不以为意的抖了抖身上的雪，白色的毛边上坠下点点碎雪，被他接着往窗子外一扔，转身进来，笑道：“我倒是不想这么偷偷摸摸的，可有人就和冬天里的兔子一般，整日里缩在屋子里，想瞧也瞧不见啦。”

流翠见此识趣的出到正厅里绣东西把风，留着云卿和御凤檀进了书房。

“谁是兔子了，你自己偷偷潜入沈府来，还要说我的不是了？”云卿嗔了他一眼，拿了火棍拨了一下炭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御凤檀是笑话她自冬日开始，无事就不出门，那些个赏雪赏梅的风雅聚会，她是一个都没有接，在赐婚之后，又因这种神秘的作风，让京城圈子对云卿愈发的好奇，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韵宁郡主，未来的瑾王世子妃只是因为太怕冷了，每日都团在家中不愿出来。

“你要是兔子，我就是狼，将你叼走再也不送回来。”御凤檀站到云卿的身边，一股的凉意从他身上的大氅上散发出来，温暖的肌肤感受到冰寒的气息，云卿不由的退了一步，摆手道：“还狼呢，你先烤暖和点，一身的寒气，不如狼身上的皮毛来的暖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御凤檀的皮肤显得特别的冰白，就像上面蒙着一层薄冰，云卿一转眼就看到他的脸，映衬着两颗黝黑的眼珠子，更是黑白分明，忍不住就想用手去点一下，看看能不能戳的破。

御凤檀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行了，我是真的人，不是狼，你还要戳一下脸皮验证一下啊。”

他的手刚才放在炭火上烤得十分暖和，手掌被握起来的时候，云卿只觉得手背上传来一股炙人的热力，知道这人是故意抓着手的，往外抽了抽，御凤檀知道身上还有些雪带来的凉意，也没拉着云卿到怀中来，而是松了手，含笑站在炭火前偎着，看云卿脸上浮起的红晕，得意的笑了笑，“云卿，年后我父王母妃就会到京城来了，到时候他们看了以后，就赶紧让陛下挑个日子大婚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陛下真是，好好的直接赐婚不，还只给先订婚，他还要等多久才可以将云卿娶回去，盖上他的印戳啊。

云卿微侧了脸，只觉得脸颊热乎乎的，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站在炭盆前面烤出来的，半低着头，“你父王母妃听到赐婚后，没别的反应吗？”

御凤檀的眼眸里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飞快的闪过一抹莫测的神色，语气轻松道：“暂时还没有，到了京城之后看过你，估计就有了。”

见云卿不解的抬头望过来，御凤檀笑的格外得意，“父王肯定会夸我娶了个好妻子的，他啊，最喜欢长得漂亮的女子了。”

原来是这个缘故，云卿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御凤檀，瑾王除了善战这个名声响彻大雍外，还有一个，便是好美人，据说瑾王妃当年就是因为生的美丽，被瑾王一眼指中，然后家中的妾室虽然是不多，也个个都是风姿卓越，除此之外，瑾王在外面还有不少可心的情人，什么样地位什么样阶级的都有，但是就是有一个共同点——必须是美人。

自古英雄爱美人，瑾王的所为在京城官员中一个美谈，但是女子嘛……

对于未来的公公，云卿能了解的不多，听到的也是这样不痛不痒的传闻，只是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不好相处，至少表面上是好相处的。而未来婆婆嘛……

御凤檀说完之后，看了云卿一眼，见她脸上的神色淡淡的，虽说眼眸里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但是也看的出一点担忧，他不禁笑道：“你别想了，眼下可不是想我父王母妃事情的时刻呢，他们的事情到时候我会跟你说的。你知道西戎使者团已经回到京城了吗？”

“知道。”云卿右手轻轻的摩挲着左手手背，西戎使者回京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说贵顺郡主死在玉门关前，死状惨烈，身上，脸上每一寸的肉都被地面摩擦的血肉模糊，连个完整的人影都没有了。

“薛国公得知后，气的吐血了。”御凤檀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语气很轻。

“能不吐血吗？薛东含死了之后，他就只有薛东谷一个儿子，如今薛东谷被陛下宣旨要求立刻回京，显然是要面对面的审问他此事，一旦被确认了的话，杀害大雍郡主，西戎太子妃，擅自调军，擅离职守这些罪名加在一起，薛东谷只有死路一条。”云卿想起薛家人三番两次的想要至她于死地，每一次出手都想要她再无翻身的机会，嘴角的笑容宛若从窗缝中吹进来的一丝冷风，带着凛冽之意。

御凤檀的手已经全部烤热了，便很熟练的拿起云卿的小手把握在掌心，“别在火上直接烤，烤的皮肤都干了。”他牵着云卿坐到一旁的塌上，狭长的眼眸带着柔柔细光，“对了，你说让人送信给薛东谷，我的人没有送到。”

云卿一怔，随即抬起头来望着御凤檀绝丽的眉目，微讶道：“你没送过去，那薛东谷怎么知道他哥哥死亡的真相？”

自打要和薛家人打一场硬仗起，云卿就对薛府的人都格外留意，薛东谷的性格以及为人脾性云卿都使了御凤檀查了给她，了解自己的对手，才能更好的防备和进攻。这次知道薛东含死了之后，云卿就立即让人将他的真正死因送给薛东谷，按照薛东谷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了了。结果也证明，薛东谷没有让云卿失望，他性格直率火爆，年纪轻轻手握兵权，又是朝中数一数二家族的嫡子，自然是骄傲自纵的，此次更是在得知薛东含的死因后，发挥到了极致，直接带兵伪装成马贼，活活勒拖死贵顺郡主。

可惜由于时间太过仓促，准备的不好，虽然突袭的很成功，然而还是留下了漏洞，让西戎人抓住了其中一名马贼，现在被带到了明帝面前指证。当然，就算薛东谷准备再充分，再完美，云卿也做好了准备，她有足够的线索，会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怀疑都引到薛东谷的身上去。

但是现在听御凤檀的话，似乎和预料中的有点出入……

御凤檀眼眸里也升上了一抹浅浅的疑虑，印在那双流丽的凤眸中，宛若点缀在夜空的星子，俊美的容颜微肃，慵懒的嗓音缓缓道：“我的人想要送信给薛东谷的时候，却发现有人抢在前面，已经将薛东含的消息送给了薛东谷了。”

有人抢在前面？

云卿眸光中带着微怔，这件事知道的人除了薛家人和明帝外，还有其他人知道吗？那个人又是谁，谁也和她一样，想要借着机会除了薛家？

云卿在心底猜测，要对付薛国公的人，目前明了的人便是三皇子，五皇子，以及她。

“这信是三皇子，五皇子的人送去的吗？”她看着御凤檀，却见他摇了摇头，否道：“若是三皇子，五皇子的人，查起来应该没这么困难，我已经使人去查，目前没有消息。”

连密局出手，都不能查到的人，看来这人要么就是权势滔天，要么就是隐藏的太深。

不管深还是不深，这个人始终都要找到，但对方目前所为针对薛家，和云卿的目的一致，就现在的形势来说，薛东谷还没回到京城，这个人恐怕是不会现身的。

“薛东谷会不会想要逃？”作为一名将领，薛东谷当然知道自己被宣召后，会面对怎样的指责。

御凤檀摇了摇头，“若是他逃，那就更好，直接坐上了畏罪潜逃的罪名，都不需要再到京城审查便直接坐实罪名，明帝为了平息西戎的怒火和帝王的尊严，必然会通缉他，这样下去就只能一辈子东躲**了。若是回来的话，也许还有机会洗清罪名。就算薛东谷要逃，薛国公现在肯定也派人去通知了，务必让薛东谷不要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的回到京城。”

云卿点点头，“京城这边，薛国公也会想办法将证人和证据摆脱，所以要格外小心。那名被抓的士兵是由西戎看管的吧？”

“嗯。”御凤檀看着云卿低头沉思，沉声应了，“本来陛下是要大雍这边看惯的，赫连安素说不放心，于是两国一起看管，西戎派了大量的人手防止证人被杀。”

赫连安素？云卿想起宴会上赫连安素那张看起来十分温和平静的脸庞，想着他当时所说的话，在西戎使者团中，最应该防范的反而不是赫连安元，而是这个看上去一点也不刺眼的皇子。

“薛国公如今只有薛东谷一个儿子了，他一定要想尽办法证明自身的清白。”

“我会多留意西戎和薛国公那边的。”御凤檀如玉的面容透出一股不明显的嗜血之意，在眼尾处轻轻跳过，恍若惊鸿一现，再也不见。

云卿也不再多言，她知道御凤檀已经懂了她的意思，甚至比她想的更深刻。如果说薛国公为了保下儿子，做出杀害证人的方法，反而显得太过于明显。而最明智的办法是什么，是让西戎这边自动改口，让证人指认其他人，这样才能毫无痕迹，无错无过的保住薛东谷，而一旦薛家和西戎私底下形成了什么交易，难保不会连累了云卿，要知道御凤檀调查不出送信的人是谁，那么薛国公恐怕也很难调查出来，而按照当时薛东含死亡的状况来看，十有**这笔帐会算到云卿的头上。

薛国公肯定是会有动作的，但是他会怎么做，又会怎么将这笔帐算到云卿的身上？目前来看，没有丝毫的端倪，云卿也只能在心底默默的揣测。

如今的境况比起当初在扬州时对付韦凝紫来，难度系数要大许多。那时候一切都是能提前知道的，都相继发生过，而后随着她改变的事情越来越多，连带很多人，很多事发生的时间改变。现在和薛国公府以及四皇子的对抗，更是从前没有出现过的，她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以免错一步，步步错。

两天后，是安雪莹的及笄礼，她们两人同年不同日出生，安雪莹出生的时间正是大雪纷飞的季节，所以名字里面也有一个雪字。

云卿自然是受邀过来做了赞者，已经行过了及笄礼的她，非常有经验的跟雪莹说其中要注意些的内容。

在及笄礼上，云卿看到了安雪莹未来的婆婆，池郡王妃。

池郡王的父亲护国王爷是先帝的爱将，在一次战役后死亡，才得封了护国王爷的谥号，然而护国王爷没有嫡子，所剩的只有池郡王一个庶子，先帝便封了做郡王，池郡王也是子承父业，在朝中任了武官之职。

他的两个儿子，长子池优，幼子池墨，和安雪莹订亲的这个便是池墨。

从订亲的事情上来看，安夫人对安雪莹真正是爱护有加，按照如今安尚书的身份，安雪莹作为唯一的嫡女，嫁给高门的嫡长子做正妻是绰绰有余的。然而安雪莹性子温和，身体又略微孱弱，作为家中的长子媳妇，必然要操心高门中的各种事务，处理各种各样的关系，这种事务，的确不适合安雪莹。而嫁给嫡次子，虽然不如做长子媳妇来的风光，但是池优的妻子是京城有名的能干贤妻，和池优的关系也颇好，而池墨和池优更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安雪莹届时不需要操心这些事情，等池优承了父位后，一样会优待池墨，做个悠闲的小媳妇。

云卿一面观礼，也一面打量着来的池郡王妃，但见她年纪四十岁左右，穿着郡王妃的品服，虽然不是那种保养得极为年轻的妇人，但脸庞如月，额头饱满，一双眼睛看起来很慈爱的模样，嘴角带上得体的微笑，望着安雪莹的目光也有着淡淡的欢喜，显然对这个小儿媳妇是很满意的。

当然了，云卿认为，凭着安雪莹温柔体贴的性格和晶莹剔透的才貌，又有着极好的出身，只要不是极为挑剔的婆婆，是不会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云卿一想到与池墨见面的两次，他望向安雪莹的眼神，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厌倦，像是对这门婚事很反感，十分的不愿意。

但是当初安雪莹说了，这门亲事是池郡王妃主动和安夫人提的，安夫人特意考察了池墨的人品，他家中没有小妾，为人在京中也算口碑不错，看外表也是温和有礼，有一种翩然佳公子的风度，只是不知道为何会这样看向雪莹？

这段时间忙于和薛家以及皇后，莹妃间的事情，云卿一直想着要打探一下池墨的事情，今日浑然之间想起，默默的念记在心中。雪莹的婚姻大事，虽然说她不能直接去操心，但是暗地里她还是要把把关，总不能等到嫁过去之后才后悔，那时才为时晚矣。

待到及笄礼完成后，云卿拿了自己亲手做的薛涛笺送给了安雪莹，安雪莹接过后，闻着那散发着花香味的薛涛笺，从内到外焕发出一种由衷的欢喜，“这个我可不用问，一闻就知道是你做出来的，这淡淡的梅花香味，只有你才知道我喜欢这样的。”

“我本想着给你送点其他的，但看你现在那些个东西也都不缺，当时在扬州的时候，你就眼红我制的这东西，便趁着如今寒梅盛放，给你做了一盒子，这可是珍藏版，以后我再不做第二次了。”

“按你这么说，你这盒薛涛笺价值也不菲，限量版的呢。”安雪莹小心的合上了盒子，递给大寒。

“你这么说，我倒觉得也是。”云卿笑道，一双凤眸望着安雪莹，波光潋滟，将周围的人的眼中都绚丽的几乎觉得有些耀目。

安雪莹就算整日里见云卿，如今看着云卿及笄后，那容貌又是艳了一等，都生了痴意，叹道：“亏得瑾王世子在及笄礼上就让陛下下旨了，否则的话，只怕你家的门槛要换了。”

流翠一听，“怎么下旨和门槛要换有关系？”

她脸蛋圆圆的，又生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做出好奇的动作来，十分可爱，逗得安雪莹捂着嘴浅笑，“因为到抚安伯府提亲的人太多，生生将门槛踩了三寸下去。”

又留了一会，看宁国公府还有事情要忙，便从府中出来，流翠扶着她上了马车后，自己才上去，刚要开口唤车夫直将马车驶会府里，云卿开口道：“去荣华苑。”

流翠睁着眼睛，一脸新奇，“小姐，外面还下着雪，你不直接回府，怎么还去荣华苑了？！”

云卿抱着手炉，笑道：“刚才在宁国公府的时候，梅妤和我说，荣华苑里的雪梅开了，我想去折几枝回来插到爹新买的豆绿色美人耸肩瓶中。”

“原来是这样的，小姐最喜欢雪梅了，看来再冷的北风也吹不走小姐一颗爱梅的心啊。”流翠笑嘻嘻说道。

“就你会贫嘴，什么叫爱梅的心。”云卿嗔了她一眼，虽然语气里有着责怪，然后凤眸里盈着满满的笑意，坐在烧着小炭炉的车厢里，身下又是垫的厚厚的毛绒褥子，手里抱着小手炉，和流翠两人说笑着，身上也觉得没什么冷意了。

“流翠，你今年也不小了吧。”想到安雪莹的事，云卿问了流翠一句。

流翠点头，“奴婢去年及笄，小姐还送了奴婢礼物呢。”

“我记得。”说起来流翠也有十六岁了，云卿闭着眼睛想了想，刚想问问流翠有没有一种人的时候，却听到马车后面忽然一阵急急的马蹄响声，须臾之间声响就已经到了马车车厢之前。

车夫拉着马匹停了下来，看着如旋风一般出现到面前的几匹高马，肃声喝道：“什么人？竟然拦在抚安伯府的马车之前？”天越城中，随便拦下订有识别木牌的马车这种行为实乃不多，所以车夫第一时间首先报出自己府上的名号，以便来人做出其他行为时，首先要考虑马车主人家的背景。

谁知面前高马上的人一丝眼神都不望向他，直直的看向厚厚的车帘，目光中带着深深的锐利和掠夺。男子浑厚高昂的嗓音透过坚硬的车厢壁传了进来，“这里面可是大雍的韵宁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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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绑架事件

谁知面前高马上的人一丝眼神都不望向他，直直的看向厚厚的车帘，目光中带着深深的锐利和掠夺。男子浑厚高昂的嗓音透过坚硬的车厢壁传了进来，“这里面可是大雍的韵宁郡主？”

云卿在里面听这声音，便拧了眉头，流翠掀开车帘一隙，望了出去，便可见到大马上骑着一人，绒帽长袄，花饰繁复，腰间系着长长短短的结子，狂傲逼人的脸上带着一丝轻视望着马车，眸中带着戾气。

这人流翠跟着云卿到宫里的时候，曾经见过，正是西戎太子赫连安元，当初他差点就成为了云卿的夫婿。一看到他，流翠就反射性的拦在云卿的前面，低声道：“小姐，外面是西戎的太子，你不要出去。”

其实男子的声音传来的时候，云卿就已经认了出来。赫连安元那具有特色的嚣张声音，真是让人想忘都忘不了。

随即流翠就对着外头道：“请问来者何人，为何拦在郡主的座驾前？如无要事，请速度离开！”

赫连安元冷笑一声，他回到大雍没多久，就听到御凤檀和韵宁郡主的婚事，自然是不舒服的紧。只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原以为自己娶了御凤檀喜欢的女人，可以好好的出一口气，谁知道贵顺郡主还没出了大雍的国土，御凤檀就被指婚娶了另外一个，不得不怒，所以今日特意纵马来拦路，自然也不是抱了什么好心思来的。

“看来没错了，这就是韵宁郡主的座驾！那就请韵宁郡主下来，陪本太子说说话！”

陪他说话？当云卿是什么人！

流翠听他声音跋横，就已经生了怒意，此时再听他说出这等没轻没重的话来，不由怒上脸颊，喝道：“从没听到过我大雍立了太子，你自称太子，不知道是哪国哪地的，要让我们韵宁郡主说话，也要将名号报出来，否则的话谁也不见！”如果朝中，除了超品的在云卿之上，其他的遇到云卿都得给三分面子，流翠这也是气得，看这人说话嚣张又轻佻，断断不能让他随意出言侮辱了云卿。

赫连安元嗤笑了一声，眉梢里都是轻视的往车厢内一撇，“你大雍立不了太子，难不成我西戎还没太子！你不是韵宁郡主就不配和我说话！让你们郡主出来，好好的陪本太子说说，否则的话，别怪本太子不客气了！”

流翠一听这话，简直是菩萨都要生出几分火来，霍地一下就要冲出去，云卿一把拉住她，凝眉示意她不要冲动，然后提声道，“原来是西戎太子，我说是谁这样的火气大，太子从玉门关折回，应是抱的美人归的，怎么还这样大的火气。”

随着女子曼妙轻软的声音，马车的车帘掀了开来，但见车厢里的女子若天边之容花，面若牡丹，眸如凤凰，白得如同雪样的肌肤透出清凌凌的气息，一双黑玉做似的眸子镶嵌在华贵的凤眸之中，只觉得眼前生出灿烂的光来，即便是淡淡的脂粉不施，也透出一股灿烂的艳丽之意。

赫连安元生在皇宫，看的美人不少，就连贵顺郡主也是一等一的美人，然而看到此时的云卿时，不知道是风雪太过冷清，还是车厢的温度太过折腾，恍若有一抹明月就这样生在了眼前。

他前两次看云卿的时候，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御凤檀身上，此时是第一次认真的看她，心神为之一动，但对于他来说，云卿的美色并不是最看中的地方，他看中的是她未婚夫是御凤檀。

他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杀意的笑容，整个面容因为这样一个表情而格外能给人压力，声音听起来似含了一丝客气和礼貌，然而也掩饰不了他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寒意，“韵宁郡主，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若是真的不知道，那也只能说你的消息知道的太慢了。贵顺郡主已经在玉门关前，被你们大雍的薛东谷将军活活拖死，本太子这次回来，是打算重新再挑一个太子妃的。”

云卿轻轻的一笑，唇角绽出一朵浅浅的花，凤眸里带着一丝惊讶，“我不过是女儿家，只懂得女红刺绣，这些朝政大事不知晓也是正常的。贵顺郡主遇害了，太子你还特意返回，愿意和大雍再结姻亲，真是意志坚定，希望这次挑的太子妃，西戎太子可以保护的周全，两国再结友好关系了。”

这话中暗讽赫连安元连自己的未来太子妃都保护不好，还好意思重新返回来，赫连安元听了出来，眉头皱紧，脸上戾气更盛，“是啊，本太子是一定要和大雍结亲的，当初大雍陛下就是要给我和郡主赐婚，如今贵顺郡主已死，本太子又回来了，这不是说明我们是天作之合，命定婚姻吗？”

云卿抬手抚了抚鬓角的发簪，翠蓝宝石的发簪在玉白的手指间色泽更靓丽，她浅浅笑道：“太子难道不知道，陛下已经给我和瑾王世子赐婚了吗？在我们大雍朝，一女是不能二嫁的，太子所说的天作之合只怕今生是无缘了。”

赫连安元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的双眸漂亮，但是吸引人的不单单是漂亮，更是那眸子中的睿智，如同宝石一般，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他怔了一怔，随即挑起两道浓黑的眉，虎目中有着凌厉的光芒，口气狂妄道：“你如今还没嫁给御凤檀不是，就算嫁给他了！本太子也能让你们大雍陛下将你赐给我！”

“噢，太子有什么方法呢？”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落在车篷上的一片轻雪，又像是擦着脸颊过去的一缕清风，那般的不以为意，在听到赫连安元的话后，依旧是浅笑盈盈，不带一点害怕的眼神。赫连安元在西戎也是除了西戎王和王后外的第一把手，他浑身上下有一种天成的尊贵气质，加上方才语气凌厉，一般人看到都要被吓得发抖，更别提大雍这些名门千金，一个个弱质女子，没哭就算不错的了。

可看眼前的女子，她没有一丝的惊慌，不知道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而显得这般的从容，笑的那样云淡风轻的，让他一下没了底。

他听赫连安素说过，这个韵宁郡主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商人女儿，靠着两次狗屎运，得了大雍皇帝的封赏做了郡主，其他的名气，他也就没听到过了。

就这么一个女子，肯定是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了，赫连安元在心里已经下了判断，韵宁郡主是个养在深闺里的花瓶，除却面色美貌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就是面对他的时候，也傻到分不清形势，难怪刚才说到贵顺郡主的事，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看来是真正只知道打扮玩耍的千金，什么也不懂。

但是赫连安元心底也有些隐约的不安，也许面前的少女心理素质很好，她根本就不害怕任何事情，但是这种念头不过浮现了一霎那，就被自己拍的消散了，怎么可能，就凭她这样子，会有这样的好素质。

于是他哈哈的笑了两声，目光逼人，“你们大雍不是最守礼节了吗？但凡一个女子被男人掳了之后，清誉就算没有了，只有嫁给那个男人，才能保住性命？现在，我就要掳走韵宁郡主你，到时候你大雍陛下也只有将你嫁给我了！”

他似乎很得意的笑了起来，视线落在已经被他身边西戎侍卫押着的车夫，和身无武功的流翠身上落了一圈，嘲笑着云卿的战斗力，“你身边就这么两个人，他们也没有办法保护你吧！”

就在他以为云卿会再说出什么话的时候，她十分赞同的点头，颦着眉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既不想我的车夫丧命，也不想丫鬟受到什么伤害，那就请太子殿下带路吧。”

赫连安元冷笑道：“算你识趣！”说罢一扬手，他的手下立即将车夫拉到马上押着，另外一名跳到了马车前面，代替了车夫所在的位置，御马朝着另外一条路上走去。

一路上流翠都拉着云卿的手，担心道：“小姐，就这么任他们抓走你，这可真的会损坏你的名声的！”

“那我要怎么办呢？你和车夫难道还能打得过他们？”云卿转头看着流翠，轻声问道。

马车两边的车帘都有侍卫紧紧的跟随着，流翠两次想要掀开车帘去看一看外面，都被人制止了，她想起刚才看到的，跟随在赫连安元身后的侍卫，个个都是身体强壮，一身精悍，腰间还佩了弯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武功高手。就算不是武功高手，她和车夫两人的小身板也敌不过对方那人高马大的力量啊。

流翠不由撇了撇嘴，道：“那我们可以大声叫，吸引人过来啊，总好比现在这样束手就擒，真是太不心甘了。”

“还叫，没等你叫，小命就没了，那些人是好相与的吗？我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他们不敢随便动我，但是要送你和车夫，那还不是随便的事情。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不希望你出事。”云卿在心底默默的念道，她并不是喜欢看血的人，也不是喜欢杀人的人，每一次动手都是被迫的，对于敌人当然不必软心肠。然而像现在这种情况，能保住车夫和流翠的情况下，她当然选择保住她们。

而且，赫连安元并不是个傻子，他选择出来的路段，人迹本来就少，何况冬日里路上的行人就更少了，求救不成，赔了自己的性命才是真正大亏。

“小姐。”流翠圆脸上露出几分感动，云卿看她眼里有泪光要流出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看你一抬头，这里的肉就少了，这个冬天你吃了不少，低头的时候都有了双下巴了，长成胖姑娘了，以后谁还要哦。”

本来感动的泪水被云卿这么一说，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知道云卿是不愿意看到她眼泪包包的样子，流翠脸上是又气又恼，抬手摸了一下下巴，“小姐，这个时候你还说这个，亏得你有心了。”

“反正坐在里头无事，聊会天又如何。”云卿淡淡的一笑，凤眸在投向车帘的时候带着一轮晕光。

马车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的样子，终于停了下来，云卿下车，入目是一座精巧别致的院子里，马车是直接驶了进来的，云卿也不知道外围是什么样子，由人带到一处休息了下来。

赫连安元看着云卿坐下来，挥手让人端了茶上来，而他自己面前则是一尊酒杯，散发出浓烈的酒味，让云卿不由的皱了皱眉。

赫连安元看到她的模样，眼中带着一丝蔑视，落到她身边的茶杯上，“你们大雍人就爱喝这些涩涩的怪东西，就是些树叶子拿着热水一冲，就能让你们写出那么多酸句子来，哼。”

他说话间已经喝了一口烈酒下去，眼底的神色更是张狂，整个人散发着如同烈酒一般的气息，让人闻之便觉得刺鼻。可见当初在盛宴上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有所收敛的，否则的话，该是和此时一般神态。

云卿素手端起白色的瓷杯，看了一眼里面浓绿色的茶汤，心底带着一丝冷笑，朝着赫连安源道：“喝酒喝茶都是每个人的爱好，只是西戎太子不懂茶道，却在这大肆批评大雍人，似乎有些狂妄了！”虽然她重生后是要和四皇子做对，但是她现在身为大雍人，任人这样侮辱，等同于侮辱她。

赫连安元哼道：“什么茶道，不过就是拿水一冲就罢了。”

“太子这话莫要让人听去，贻笑大方了。”云卿知道赫连安元狂妄，可人若是狂妄到了这样的地步，那就代表了不可以接受其他的东西，不接受其他的东西意味着在停步不前，赫连安元以后能不能坐上西戎王的位置，真的很难说，不过这些话，她当然不会说出来，她手指拿着茶杯，轻轻的转着，“泡茶茶叶有讲究，水也有讲究，不像是太子你所指的，拿水一冲就勾了。泡茶最好的是泉水，尤其是从山上慢慢渗透流出的泉水最好，其次是江水，江心水为上，再者就是井水，如果没有合适的泉水和江水就收集雨水或者雪融水，而现在我手中这杯君山银针，的确是上好的茶叶，可看太子对茶道不在乎，用的是普通的水冲去，显得厚重而浑浊，当然喝下去就显得涩了……”

“好了！”赫连安元一声低喝打断了云卿的话，他西戎向来和大雍不和，当然是看大雍的什么都看不惯，本意是侮辱云卿的，谁知被云卿这么一说，反而显得他粗俗不堪，丝毫没有文化一般，当即便不让她说下去，“你说这些泡茶的做什么，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一想，等下怎么把本太子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待到你大雍陛下把你赐给我的时候，别只是做了本太子的侍妾！”

流翠一听他的意思，这是打算绑了云卿之后，也不想给太子妃之位，这不是纯粹的侮辱人吗？“你虽是西戎的太子，可我家小姐也是大雍的郡主，还是未来的世子妃，未未来的瑾王妃，给你做侍妾，你倒是想的美啊！”

赫连安元瞪着流翠，一双充满寒冷的眸子中露出嗜血的杀意，戾气十足道：“你个小丫鬟，说什么！本太子配你家这个郡主，难道还配不上！来人啊，把她给我拉下去……”

“太子不需要动气！”这一次云卿打断了他的话，凤眸里仿佛冬日里雪落之前那充满了阴凉湿寒之气的天空，定定的将赫连安元即将要说的话冰冻在了口舌之中，赫连安元眯着双眸，如同兽伏的前一刻，语气里充满了即将冲出的狠意，“你是要为她求情？”

“我只是想告诉太子，你绑架我，是不明智的行为。”云卿眸中波光流转，没有燃烧火炭的屋子里气温十分低，将她的脸冷出一种沉沉之色，表情似藏在薄冰之下，透出一种不甚清晰的寒意。

“不明智？”赫连安元以为她开口会说出什么其他的话来，谁知道她竟然转而说起自己的不是来，不禁问道。

云卿淡淡的一笑，似葱管凝白秀美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的一指，语气从容道：“刚才我跟太子说这个茶，冲的不合时宜，就和太子眼下绑架我的行为一般，也同样的不合时宜，冲的不好，反而喝了没味道，绑的不好，反而给自己惹麻烦。”

“是吗？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赫连安元看她说完之后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轻巧的姿势落被无声，显示出极好的教养，虽然觉得大雍女子太过娇弱，可他也不的不承认，在姿态上，大雍女子有着她们独自的美。

云卿摇摇头，淡淡笑道：“不，我从没想过要你放了我，我只是想提醒太子你，免得你到时候为了现在的行为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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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狠揍安元（求月票）

云卿摇摇头，淡淡笑道：“不，我从没想过要你放了我，我只是想提醒太子你，免得你到时候为了现在的行为后悔。”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赫连安元脸上挂满了轻慢，此时此刻他才是主导位置，云卿被他掳到了这里，只要一个晚上不能回府，到时候清白就没了。大雍人对女子的名誉特别看重，届时这件事传出去，谁还会要一个没了清誉的女子做皇室的媳妇。云卿所说的话在他看来不过是掩饰自己的心慌罢了，不过是个稍微比其他只会尖叫流泪的闺秀要好上那么一点。

他的表情落在云卿眼底，换来的是一朵如莲花般淡雅的笑意，“太子，你一定觉得绑架我到这里来，到时候一定能给瑾王世子蒙羞，他的未婚妻成为了你的侍妾，这在男人看来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毕竟当初你在战场上输给了他，又一直挽回不了面子，只有做出这等绑架的事情，抢回你心中缩想的尊严，只可惜，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在战场上决一胜负，偏偏要用这等子手段，就算得胜了，也不见得人心就真的你比瑾王世子胜上一筹了。”

“你！沈云卿，你不要以为你现在使了这样的计谋来刺激我，我就会将你放了出去！我告诉你，战场上我和御凤檀是没玩的，只是现在我先要抢了他的未婚夫，收回一点利息而已，你这等子的心计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说，以为我不知道有激将法吗？！”赫连安元口中连串的说出来，可是脸上照样大红了，可见虽然云卿的话没有让他放人，却一样让他气怒不已。

是，他就是没办法在战场上赢了御凤檀，但是这不代表以后也赢不了，然而现在西戎和大雍的情况都不适合用兵，父王根本就不再允许发兵，若不是如此，他也不必来抢御凤檀的女人，泄一泄心头之恨。

“如果我没有说对，太子你就随意听听，又何必恼怒呢。不过你今日来我大雍签订了友好结盟，并且又愿意娶贵顺郡主，可见是有着诚意的。然而现下却在京城里带着侍卫横行，将我绑架到了这里，让人不得不想贵顺郡主的死，其实是有缘由的。”

“能有何缘由？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到时候你大雍就只能让薛东谷来祭奠我未来太子妃的灵魂，别无他说！”赫连安元当即反驳道。

“是吗？”云卿冷冷的一笑，“若是太子诚意带着贵顺郡主的尸首回来，等待着我朝陛下的处理，倒是可见两分诚意和真心出来。但是现在你在京城劫持了本郡主，并且想以这样的手段逼迫本郡主嫁给你，表面上看不过是风流而已，可是实际上，本郡主却很怀疑你的做法。太子殿下也许娶回贵顺郡主之后，听到了陛下赐婚给瑾王世子和本郡主的消息，心头之恨不能消除，一味认为自己娶错了人，暗地里安排了人手化妆成我大雍的兵士，假装马贼来袭击贵顺郡主，目的就是要过来置一时之气，抢夺瑾王世子的未婚妻，以泄当时战场兵败的私欲！”

云卿一直不是不急不缓的说话，嗓音如同淙淙流水落到赫连安元的耳中却如同是一个又一个的石子砸在了心头，立即让他大吼了出来，酒杯被他一手掼倒地上，“沈云卿，你的猜测毫无事实根据，本太子用的着特意派人做成马贼打劫贵顺郡主吗？我这么做于自己有什么好处！”

当初让赫连安元误以为御凤檀喜欢的是贵顺郡主，就是摸准了他的这份心理，赫连安元心高气傲，在战场上败给御凤檀哪里会心甘，这次他代表了西戎出使大雍，肯定要寻机会出了这口愤怒之气。然而大雍和西戎两国因为两人的情况，是一定要签署友好协议的，否则以大雍国库紧张，西戎兵马大损的情况再开战，难保不给周边其他的国家趁虚而入的机会，虽然两国的实力强大，但是小国侵犯，也能让人前后不能相顾，损失一定惨重。

正因为这样，赫连安元作为西戎的太子，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等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他所在的位置和他在国内拥有的地位和实力，不需要他使出这等手段来，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任云卿如此指责，毕竟西戎王还在世，他还没有坐上王位，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其他的皇子兄弟会趁机而上，费劲所有力量将他从太子的宝座上推下来。

酒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纯洌的酒液洒在了地毯上，空气中飘开了浓郁的酒香，云卿将滚到了脚边的酒杯轻轻的踢开，像是顽皮的孩子在抚弄着自己的玩具一般看着赫连安元，“这需要什么证据呢，难道太子生活在宫中这么多年，不知道证据是可以伪造的吗？你所抓到的人，也不过是大雍的一个小兵，你所拿上来的物品，难道在以往的战争中，你们没有在战场中缴获过吗？若你不是故意针对本郡主来的，那么为什么马贼来的时候，就只针对贵顺郡主呢，还是用那样残忍的方法将她整死，而太子你似乎除了要处死我国的薛将军以外，并没有任何伤心的地方，反而跑来掳走了本郡主，意欲将本郡主变成你的侍妾。这不都是因为你其实一早就有计划，所以到了京城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瑾王世子丢脸，而做出的一系列的行为！”

如果可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赫连安元的心情的话，他想说面前女子的逻辑已经到了一个强大到让人没有办法分辨事实究竟是怎样的地步。

若他只是事外人，听了沈云卿这么说，他也会认为西戎太子的行为的的确确就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而做出这样的安排。

而在这一系列看似真实则假的推论之中，有一点却是铁的事实，他在得知贵顺郡主之后没有伤心的情绪，回到京中得知御凤檀的未婚妻是韵宁郡主后，他的脑海中便想到了今日所要实施的事情，因为他对御凤檀的恨，所以他做出了半路劫人的行为，然而他绝对没有想过，沈云卿能在被他绑架后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迅速的将贵顺郡主之死和他的绑架事件连接在一起。

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那么大雍的陛下为保住一个良将，也许真的会用这样的方法来处理，毕竟他劫走了大雍的韵宁郡主是不能改变的。

两国和亲，一方蓄意破坏，杀害和亲的郡主，并且嫁祸到另外一方去，这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西戎身上，赫连安元想，就算兵力大损，他也会发起兵力，因为这已经到了损害国之尊严的地步，哪个帝王若是忍下了这等耻辱，那么接下来便会面临更多的不堪。

赫连安元只觉得自己绑架沈云卿这个行为显得太过急躁了，眼下贵顺郡主的事情还没有处理，他就急巴巴的将她绑来，沈云卿会想到这个说法，大雍这帮臣子定然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事情的真实情况扭曲，如此一来，便不必被西戎强势的压制，要求处理贵顺郡主身亡一事。

他看着眼前女子始终气定神闲的笑容，只觉得刚开始觉得开在雪山之中的花儿宛若从最无境的深渊里爬上来的藤蔓，使他心脏如同被一只手捏住，在不安，彷徨，后悔里面延伸出一种极致的恼怒。

这种恼怒来源于他策划了抢走御凤檀的未婚妻这样美好的蓝图，在还没有开展的时候，就已经被一个女人用言语摧毁了，而这个女人还是御凤檀的女人！还偏偏每句话都说到了重点上，让他不得不按捺住原本的计划，直接将沈云卿的清白毁了……

他强自将忍不住动手将开始预备的事情直接进行的欲一望，但是脸上依然无法克制的怒出了愤张的神色，目光里燃烧着火苗，对着云卿冷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要我安然无恙的送你回去是不是？你说的这些都是假想，等变成真的再说吧！”

他怎么也不想落败于一个女人面前，所以现在的赫连安元纵然知道即刻放了云卿才是最正确的行为，依旧不愿意就这么轻巧的将人送回去，这一来一去的什么也没弄到，不是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吗？

是不是笑话云卿不知道，但是云卿此时真的很想骂赫连安元一声蠢货，到了这样的时候，话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他还要为了那可笑的又愚昧的面子将云卿留在这里。

若是他将云卿掳走直接杀了，那至少也是真正能让御凤檀难过伤心一阵子，达到了赫连安元的目的，当然了，赫连安元也知道，云卿的身份是一国的郡主，无端端的在京城失踪，肯定会引来很大的动作，他不可能就这样杀了她。

但是他现在将云卿绑架到了这里，想要借着这样的手段，让明帝收回赐婚，重新将云卿送到西戎去和亲。比起杀害，这样的方法更能折辱一个男人的面子。所以说，男人一旦卑劣起来的时候，手段也不会比女人的高到哪里去。

但是赫连安元一定没想过，若是到了殿上的时候，云卿不愿意这么做，反而一头撞死在殿中怎么办，到时候既落了明帝的面子，又会让御凤檀愤怒到了极点，甚至会引起官员们的反弹，这一切难道赫连安元都没有想过吗？还是他自以为英俊到天下女子只要过了这么一晚，就会死心塌地的和他在一起，不顾之前的婚约和爱人？

未免太过自大了一点，既然知道大雍女子最重清誉，就不知道大雍女子既然重清誉，又岂会随便的嫁给掳走自己的人，这不是显得前后很矛盾？

当然到了这个时候，云卿是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的，她要说的已经说完了，眼下只是看赫连安元还要怎么做了。

纱窗外的光线随着日落渐渐的黯了下来，冬日里那样沉灰的日光开始西移，渐渐的到了下午。

云卿笑了笑，“送不送回去是太子你的事，如今我已经被你绑架到了这里来，若是说你还要将我当作你未来的侍妾的话，那就麻烦让人上一壶热茶上来吧，堂堂西戎太子，也不至于这样的小气。”

流翠张大着小嘴，一脸的惊叹，虽然小姐说的一些东西她不是很懂，但是看这样的情状，小姐不像是被人绑架的，反而像是被人请来做客的，而且那个西戎的鬼太子还被小姐说的脸红如血胀一样，明显就是院子里小丫鬟吵架吵输了不甘心又没办法还嘴的样子。

赫连安元的此时的脸色就像流翠说的那样，紫胀如血，那涌上面皮的血液似乎一窝蜂的想要冲出粗砾的肌肤，就这么喷到云卿的面上，他手指抓紧，拳头透出一股铁意，恨恨的喊道：“来人，给韵宁郡主上一壶茶！”

他现在不能动沈云卿，不仅不能动她，反而要好好的供着他，因为赫连安元虽然冲动倨傲，但是他还是有着一些在皇室成长的敏觉。

云卿长长的睫毛微垂，举手拂了拂膝盖上那不存在的灰尘，柳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精致刺绣的牡丹花儿花瓣缓缓摆动，像是随风轻移活了一般。那样优雅的动作，就像是坐在雪阁之中欣赏着景色，完全不似作为绑架之人所应该有的一份半点神色。

不知怎么，赫连安元开始生出的那一股不安，此时扩大了开来，那种在静谧中充满了压力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的。

他甚至可以在这屋子里闻到女子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芬芳，但是这种芬芳没有给他以往那些女子或温柔或妩媚，或娇俏或曼妙的感觉，他只觉得浑身生出一股的不对劲。

这样的神色，直到外面传来了送茶的侍卫敲门声，他才缓缓的回过神来，声含怒意道：“快点进来！”

侍卫手中执着一个茶壶，走进房门时，折腾的热气还冒出徐徐的白烟，径直到了云卿的身边，举手倒茶。

流翠一看那侍卫粗手粗脚的样子，茶水差点就要顺着杯子流了出来，滴到云卿的身上，不禁着急道：“把茶壶给我，我来倒，免得烫到了我们郡主。”

她伸手就要去接茶壶，而侍卫却没有动，并不将茶壶递过去，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只有等待命令这四个字清晰的写在上面。

大约是刚才赫连安元与云卿的对话一直处于下风，让流翠觉得那么可怕，胆子也大了些，看侍卫没有动作，皱起眉头道：“把茶壶给我。”

云卿看了一眼侍卫，五官深邃，深目突眉，高大的身材和精光湛出的眼眸显示出是训练有素的侍卫，看他对流翠说话置若罔闻的神态，除了赫连安元的话，谁也不会听。西戎兵强马壮，一直是大雍的劲敌，如今看赫连安元身边所用的侍卫，便可见一斑，实力强盛，的确是大雍的心腹大患。

赫连安元望着云卿，见她微垂了眸，长睫打下的阴影仿佛眼下的青色，半点不在意，不由又恼又烦，开口道：“给她吧。”

侍卫得了命令，这才将茶壶放到了桌子上，再次退了出去。

倒真是训练有素，云卿注意到他放茶壶的动作，并不直接递给流翠，如此一来，就算是流翠要通过触碰使其他手段也用不了了。当然了，流翠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下毒、使暗器这些招数她是不会。但是从小动作就可以分析出一个人身边人的实力。

云卿眼底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西戎真的是不好对付呢，御凤檀能击退如此精密又有素的西戎兵马，真是难以想象他所拥有的才华。他容姿不俗，当成公子如玉世无双，气质出众，却有一种潇洒的风流纨绔般的外表，挂着瑾王世子的职位，给人感觉只是一个出身姣好的京城贵族。可是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是和其他那些世子公子一般，只会闲散游玩，当日他一箭在宁国公府射杀抓蛇之鹰，带领了兵马大退西戎强兵，那样的英雄年少，是他不会轻易露在人前的一面。

若不是因为他是瑾王的儿子，若不是因为明帝忌惮瑾王当年的种种战绩，他完全不需要掩藏自己的光芒，恐怕比起平南王的种种战绩来，也不会差，更不会还不如薛家人，能手握兵权，鼎盛辉煌镇守边关。

流翠端了茶，送到了云卿的手边，轻声道：“小姐，小心烫。”

茶杯还是滚烫炙热的，但是在这没生炭火的屋子里坐了这么久，云卿只觉得十分煨心，指尖在冷与热之间，已然生麻，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子殿下，我自宁国公府中出来之时，便已经是中午，尚未用午膳就到了此处，此时已然要天黑，请准备好晚膳，就算你想要我渡过今晚，明日去跟陛下求婚，也不要让我先饿着吧。”

赫连安元看她一副出神的样子，气恼到已经是不知道如何排解了，但是云卿所言的确不错，他并不想要杀了她，再者今夜他也要留在这里，晚膳一样要用，便吩咐侍卫准备一桌菜肴上来。

半个时辰之后，外头就有侍卫敲门，这一次自然是说要端上饭菜。

赫连安元不以为意的让人去开门，心中在盘算着等下如何让云卿老老实实的就这么答应了跟着自己，如此一来，更好得让御凤檀丢面子。

然而，侍卫打开门，看到的不是同伴的面容，而是两张陌生的脸容，不由开口斥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此处是赫连安元暗置的院子，就在天越城的西边外围，这里如此模样的院子多不胜数，根本就没人会留意到其中的一间住了什么人，有没有人经常住在里边，因为将院子购买在此处的，大多数都是官宦富商平时购置了闲放着的，一年之中极少有人在居住。

所以赫连安元一点也不担心被人发现，在兀然听到侍卫的喝斥声后，回头一看，只见门前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身穿玄黑色暗刻云纹的锦袍，披着蓝底米白的大氅，双眸深邃，脸皮稍松，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深深的凌厉的四十余岁的男子。另外一个则在二十岁左右，一身纯白的大氅将秀挺如松的身子包裹了起来，沿着厚厚的大氅，如同兰芝玉树的一般，站在玄黑中年男子身边，狭长的眸子因为背对着光，射出两点寒星使人不由的颤栗。

赫连安元陡然站了起来，望着屋外的人，脸色剧变，“大雍陛下！”

明帝站在屋外，因为屋内明亮朝光的关系，并不妨碍他看清楚里边的情形。赫连安元坐在里面，两名侍卫分别立于沈云卿的身后，单看姿势和神态，便是带着看守之意，而望之赫连安元，他脸上充满了惊愕，显然是未曾预料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但见明帝缓缓的一笑，笑容意味深长，却有隐隐有着一种胁迫在其中，他先迈出一步，跨入了屋中，西戎的侍卫望之不动，依旧拦在门前，赫连安元喝了一声后，才退回到了他的身后。

明帝这才走了进来，目光里似乎有着好奇，先左右环顾了一圈周围的装饰和摆设，淡声道：“没想到西戎太子对我国的建筑也十分喜欢，花资购买下了这么一家庄子。”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太多的意思，然而有一点却是赫连安元不需要听就能明白的，他抓了沈云卿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他的目光在御凤檀铁色的脸容上停留，最让他气恼的并不是御凤檀的发现，而是大雍的明帝如何会到了这里，看到了屋中的情况。只要不是傻子，都可以看得出沈云卿是被迫请到这里来的。

御凤檀冷冷一笑，朱红的唇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狭长的凤眸在看到云卿坐在位置上，一脸悠闲淡然之时，眸中的担忧一瞬间化为冰剑射出，“我看西戎太子不仅仅是对大雍的建筑感兴趣，他感兴趣的东西还多着呢。”比如说大雍的国土，大雍的江山。

赫连安元本来在云卿这里就憋了一肚子的气，此时再见御凤檀，便想到绑架这个女人全部都是因为御凤檀的缘故，现下御凤檀还冷嘲热讽，那对让人看了就生气的狭长眸子里露出的神情，带着不可掩饰的侮辱。

他只觉得心头一股热血涌出，几乎是没有克制，不假思索的开口道：“当然，本太子对瑾王世子的女人特别感兴趣，否则的话也不会请她到这里做了一下午的客了……”话语虽然嘲讽，然而里面充满了一种侮辱的暧昧。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只看御凤檀双眸里寒光一闪，转而一掌派出，身形从明帝身后飞出，对着赫连安元的心口就送去。

赫连安元冷笑一声，脚一踢，整个人在椅上踢了一脚，忽地往后退了几尺，避开迎面而来的利掌，然而御凤檀招式不改，横霹下来，整个人如同青鸟出云，身形陡然变快，朝着赫连安元的腰眼中袭去。

赫连安元与御凤檀有过两次战场交锋，那是万人的战场，比的是兵力和将领的带兵之才，他虽然败于御凤檀之下，然而两人从未正式交手过，然则如此，赫连安元也绝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御凤檀不是坐在帐篷里指挥的将领，他最喜欢的是带着士兵突袭，若没有好的身手，万万不敢如此托大。

但见赫连安元一招一式杀伐之气流露无遗，他的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招都虎虎生威，可见在西戎，这名太子殿下也不是浪得虚名，而御凤檀的武功却如同天际的一抹流云，枝头的一阵清风，诡异中带着神秘，你无法看出他的武功究竟多好，但是赫连安元却始终没有占到他一丝便宜。

狭窄的空间最是考验人的功力，明帝看着两人打的难舍难分，也不开口阻止，眉头皱紧，深邃的眼眸望着两人，偶尔露出一抹精光。站在明帝身后的侍卫虽然有时看不清两人的招式，然而可以感受出两人之间那种紧张的气氛，完全不像是刚刚为一句话而打起来，两人之间那种不死不休的杀气，完全如同生死仇人，必须要有个高低上下分出。

“你有本事就冲着我来，欺负女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侧身避开，御凤檀狭眸里溢满了杀意，咬牙问道。

“是你的女人我自然要欺负！”赫连安元一拳猛然对着御凤檀的命门砸了过去，拳头带风，速度疾快，御凤檀掠过，但见一拳砸到墙上，惊起一阵灰尘，可见若是这一拳砸到身上，就算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当然，你个懦夫，对付不了我，就只有找女人泄愤，就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难怪在战场上一败再败！”御凤檀双眸里沁出红丝，诡异的出了一掌从下往上砍到了赫连安元的肋下。巨大的劲道使得赫连安元吃痛，连连后退缓冲这份疼力，额角却因此而爆冷，“你算的了什么好货！只要能让你不舒服，我管她是男的还是女的！你果然在乎的是沈云卿！”

“我当然在乎她，她是我的未婚妻！”御凤檀厉声一喝，趁着赫连安元吃痛躲避的时候，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翻身坐在他的身上，一掌对着他心口劈下。

赫连安元胸口如千钧之力垂下，一口血喷了出来，眼眸血红，却不顾伤势，依旧要挣扎起来和御凤檀再斗，口中混着鲜血的浊音吐出，“你有本事就打死我！打死我，你也活不了！有本事你就打啊！”

御凤檀嘴唇红的好似抹上了鲜血，眉峰里凝着杀气，手臂再次提起，意欲再次劈了下去。

赫连安元此时完全被御凤檀压制在身下，他受了两次重创，根本就没有办法反击，若是御凤檀再凝了十成的力对着胸口而下，他连提气防御的能力都没有了。

明帝眼眸微微的凝气，看着御凤檀手中的动作，转头看着云卿，只见她双眸里写满了惊然，显然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不能言语。

“杀啊，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赫连安元双眸如同浸了血，骨子里的兽性一出来，狰狞的看着在上方这张绝丽到极点，让他厌恶到极点的面孔，心中的恼怒和惨败让他失去了应有的控制力，大声吼道：“你这一掌劈下来吧，对着心口来，不然的话，下次我还是不会放过你！”

云卿看赫连安元那失去理智的样子，话语就如同一个市井无赖，没有半分仪态和风度可言，不觉更觉得鄙弃。目光望向御凤檀充满愤意的侧脸，凤眸中藏着一抹春水般的柔情，还有一丝深深的笑意。

就在此时，忽听门外一阵声音急促的走了过来，温和中带着促急的嗓音迅速的移到了御凤檀的身边，“世子，你不要下手，你若是下手了，那就是杀害西戎太子！”

御凤檀的脸孔转过来的时候，还有着一息杀意，然而看到赫连安素时，仿佛恢复了理智一般，缓缓放下了手，“你说的对，我杀了他，自己还要赔命不值得。”

就在赫连安素看着他似乎冷静下来的样子，提到胸口的气刚要放下来，就见御凤檀重新提掌，狠狠的在赫连安元的肩膀处袭了下去。

离得极近的赫连安素闻的那细小的骨裂声，赫连安元抱着手臂，脸孔皱成了一团，额上有汗珠渗出。虽然御凤檀没有下十分的力，但是力道定然也是不轻的。

“好了，凤檀。”此时，明帝才缓缓的出声，沉稳的就像是万年的古柏，让人看不出他对刚才御凤檀和赫连安元的之间的打斗有什么感想。

御凤檀这才站了起来，雪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归于平整，流云锦制成的衣袍不会因为动作而留下任何的皱褶，拉了拉大氅，除却脸上余下的怒意，御凤檀仿若刚刚踏雪而来，不见半毫凌乱。

反观赫连安元，在赫连安素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脸色青白，帽子歪戴，因为被御凤檀压在地上，衣袍变得乱皱，腰间琳琅的佩饰也绒毛掉落，玉佩碎裂，狼狈到了极点。

赫连安素吩咐侍卫将赫连安元扶到椅子上坐下，脸上的神色显然也不好看，他国的太子被人打得像猪头一样没有还手之力，他的脸上自然无光，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肃声道：“陛下，为何世子会被我国太子使出如此狠厉的手法，虽然这是在大雍的国土上，但是西戎太子代表的就是我国国君，出使到大雍，理应受到合理的对待！”

御凤檀行云流水的走到明帝身边，离云卿也不过是一丈之地的位置，冷笑道：“如果是正常出使的自然是要用好好对待，那种不顾廉耻，强抢我国民女，本世子未婚妻的那种人，如果还要好好对待，岂不是将我大雍看为了鱼肉，任人宰割了！本世子虽然脾气好，可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辱自己的未婚夫！”他狭眸一横，潋滟波光中寒气横溢。

——早就想揍你了，当初就想娶了云卿去，后来娶了贵顺郡主就该知足了，竟然还真的打上了卿卿的主意。如今送上门的机会不打你岂不是大亏，不揍你简直对不起自己。

赫连安素进来之前，就将屋内的情况看了个遍，只是初看之下，还是寻不出什么十分不对劲的地方，眼下再看，便可看到云卿正坐在屋中的椅子上，身后站着是她的贴身侍女。

虽然在明帝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赫连安元之前是有和他透露出想要将沈云卿抢了做未婚妻的，而这处西戎用来落脚的庄子，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沈云卿一个女子这个时辰出现在这个地点，定然不是来泡茶的，根据御凤檀刚才的话，赫连安元一定是绑了沈云卿来到这里。

赫连安素不知道赫连安元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绑架云卿的，但是很显然，在明帝和瑾王世子到来之前，他对沈云卿是什么也没有做，按照赫连安元对御凤檀的厌恶，应该是早就要有所动作了。

他有一种直觉，现在站起来走到明帝面前行礼的女子，一定在这段时间里说了什么话让赫连安元没有办法下手，或者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下手。

“起来吧。”明帝看着站在他面前，连头发丝都没有丝毫损坏的女子，脸面从容，姿态大方，独有一种稳而不乱的端方气质，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光芒，沈云卿和她，像，也不像。

赫连安元待侍卫敷药包扎之间，看着御凤檀顿生愤怒，在心中骂道，他吗的这一群废物侍卫，明帝和御凤檀进来这么久，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警示，真是白养了！他厉声喝道：“你们谁人看到我绑架了人，可有看到她有损伤，怎么知道韵宁郡主不是陪着本太子到这里做客的！”

胸口被御凤檀拍了一掌，提气说话的时候不免阵阵闷痛，眉头皱紧，又痛又怒，以至于双颊紧咬，绷紧如石，使得侍卫低声道：“殿下，请不要乱动，您的肩骨碎裂了，如果不好好包扎起来，日后也许会留下伤……”赫连安元怒目一瞪，侍卫只好低下头，收起要说的话，忙于手中的包扎。

御凤檀见此冷笑，“你们西戎知道说是薛将军杀害了贵顺郡主，有证人有证据，难道我大雍就不知道要有这些东西吗？！”

云卿转头看着一身收拾了，脸色却更加难看的赫连安元，“太子绑架了我，我当然清楚事情是怎样的了。”她说完，又屈膝在明帝面前，“臣女今日到宁国公府做客，出来时一时不察，在京城官道上被西戎太子掳走，陛下龙威大盛，能寻到此处救出云卿，云卿感激不尽，但请陛下为臣女做出。”

受害人都这么说了，明帝自然会开口，他扬扬手，气度十足，“朕自然不会让郡主贸然受苦。”他强调了云卿的身份，而不是说‘你'，这就代表明帝将这件事上升到了两国外交的程度。

当然，既然明帝能到了此地，也不是打算轻易将这件事盖过去的。

此时外面天色擦黑，冬日的傍晚本来就来的比其他季节更早一些，加上乌沉沉的云积压在天空，充满了一种抑郁之感。

西戎的侍卫站在赫连安元和赫连安素之后，大雍的侍卫立于明帝两边。

院子里自然还有赫连安素带来的西戎侍卫与大雍朝的侍卫正在对峙着，表面上看起来气氛并不是十分的肃重，然而谁都知道，眼下的氛围不容人有半点轻视。

特别是赫连安元和赫连安素，他们是在大雍的国土上，这四面八方见到的人都是大雍的人，若是真的大雍要对他们有什么心思，只怕是插翅难逃了。

赫连安素所站的角度，正好在入口处，索索的北风刮进来，吹过他温肃的面容。他在寒风处细细的思索着进来之后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抓住其中的漏洞道：“按照太子所说，他和韵宁郡主到此处大约半天的时间，就算真的是绑架的话，为何这么短的时间就被寻到了，难道是郡主早就知道会来这里，通知了瑾王世子这个未婚夫到来的？”

好，不愧是安素王。云卿暗里冷笑，果然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赫连安元绑架了她，为何这么快御凤檀就带了明帝来到这里。

如此一说，反而显得是云卿先和赫连安元来此约会，却借此想要倒打一耙，将赫连安元的名声毁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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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宫中急报

如此一说，反而显得是云卿先和赫连安元来此约会，却借此想要倒打一耙，将赫连安元的名声毁坏。

御凤檀脸色都未曾变化，依旧是那一脸冰雪沁入的感觉，眸中那层寒意丝毫不退，就连此时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抹极度的冰冷，他目光看着一脸温肃的赫连安素，嘴角似笑非笑道：“我想安素王可能对一些细节不清楚而误会了。众所周知，你们西戎出使到我大雍，陛下安排了我作为招待，今日我看雪景无疆，便去寻太子殿下一起出来邀雪赏景，当到了皇宫驿馆的时候，却听人说太子已经出来了。”

御凤檀说话的时候，狭眸微微眯起，越发显得瞳仁晶灿流转，虽然他的神情很专注，云卿也能感觉到说话的时候，有意的将视线望向她，这是一种很细微的小动作，只有心有灵犀的人才能看到这一点。

只听御凤檀说到这里，赫连安元飞快的接道：“你会好心的找我？”

御凤檀嘴角一挑，不疾不徐道：“毕竟你的太子妃刚刚新丧，虽然她是我国的郡主，但是太子也是我国的贵客。我不忍太子在屋中伤心，便想让你转移注意力，不再兀自伤心，这是我的职责，也是大雍的礼貌，太子你不懂不代表我不懂。”

他言语里极尽奚落，将赫连安元气得双眸里喷得出火来，若不是他受伤真气没有办法凝聚，又加上侍卫再三提醒不要乱动，以免留下后遗症，估计赫连安元还想要再和御凤檀打上一架。

赫连安素知道自己这位兄长只要遇见御凤檀，就不能完全的冷静下来，双眸里透出一抹无奈的劝阻，但又不能在明帝和御凤檀面前露出对本国太子的不尊，只得打断御凤檀那话里话外，一语双关的讽刺，语气微促道：“世子，虽然你去找了太子，难道没有看到太子，你就让人四下寻找？然后找到了此处？敢问你是不是对我国太子的行踪太过于关心了？”

御凤檀笑了笑，他本来就是很喜欢笑的人，方才因为和赫连安元动手而绷紧的脸，就像是冰川下开出了三月的春桃，虽然满室的人都见多了他平日里的样子，此时竟然也觉得满眼繁灿。明帝在看到他这样的笑容时，眼眸中里先是一怔，然后在瞳仁深处涌上了一股十分奇特的神色，定定的看着御凤檀，竟然带了几分失神的模样。

由于明帝向来是持重稳成，他此时的情绪也不过是在眼眸里有着尽情的表现，然而云卿站在斜左侧的角度，将他的表情收在了眼底，那目光中带着一丝震惊，对，就是震惊，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恍然一下失去了自持一般。

御凤檀不说每日在明帝面前晃悠，然则起码也隔个三两天必然出现一次，明帝对他的笑容有什么震惊的地方？云卿凝了眉思考，却看明帝收回落在御凤檀脸上的视线，就这么毫无转折的停到了她的面上，惊得她立即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毕竟让人发现窥视帝颜不是什么好事，然明帝似乎还在忪怔之中，在看了云卿之后，慢慢的收回了目光，脸上的表情再次回到了万年松柏，巍峨不动的样子。

御凤檀这么一笑，便让赫连安素也不禁的皱了眉，他知道御凤檀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眼下显然御凤檀还会有话要说。

果然，就听那绝丽男子嗓音散漫，“安素王多虑了，我虽然要去找太子赏雪，然他不在，我在京中也混迹多年，不至于无人赏玩，你且听我说完便知事情如何，何苦那般的着急呢。”他轻轻的笑出了声音，像是嘲笑赫连安素那急不待人的性子，再继续道：“我从皇宫驿馆出来之后，便驱马前去寻找好友，然路上遇见了一位好友，他声称从荣华苑归来的路上，偶然瞥见了太子的身影，而与太子一起的，还有抚安伯府韵宁郡主的马车。我便暗自猜测，太子也许是见韵宁郡主孤身一车不安全，护送了郡主回府，于是便去了抚安伯府。”

他说到这里，转眸看了一眼云卿，面色露出带着柔意和礼貌的神情，无限情意的道：“韵宁郡主是我的未婚妻，我去看看便也合理，谁知到了抚安伯府后，却听门房说韵宁郡主没有回来，他们也在等着郡主的消息。我一听之下，便心浮不安，大雍虽然国泰民安，但是也不能避免一些小人想要惹是生非，便使了人到当初看到郡主和太子周围去寻，以免太子殿下发生了什么意外，很快就有人回话，说看到形似太子殿下和韵宁郡主的人被高头大马押到了这边。因为事关重大，牵涉到两国的太子和郡主，我立即让人通知了陛下，而陛下也非常重视这件事情，才随了凤檀到了此处。”

将事情的前后缘由说了之后，御凤檀接着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着愤怒，又有着唏嘘，在叹气之后，忽然抬起头，两眼怒瞪赫连安元，“岂料，本世子和陛下这般担忧太子的安危，调了大批侍卫前来，进门之时，看到的却是太子胁迫郡主留在此处！这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太子殿下做出这等行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想要胁迫本世子的未婚妻做什么！”

一开始御凤檀还自称我，到了最后一句话时，便成为了‘本世子’，这是在告诉屋中的人，他的身份和地位。

赫连安素听完这段话，就知道御凤檀是有备而来，这套说辞毫无漏洞，前前后后衔接无一不好，且话语中御凤檀一直将自己所做的事情都摆在为了两国的邦交，担忧西戎太子的安危，直到最后一句，才说出赫连安元的所为。

而赫连安元也的确是让人进来看到了屋中的一幕，虽然他并没有绑住沈云卿，但是侍卫站在身后，那架势谁不明白，皇室里的人若不是真心要毁了颜面，谁又会将郡主绑起来，自然是表面和气，实则凶狠的将人‘请’过来，这样的招数西戎太子会做，人家大雍也明白。

他转头望了一眼赫连安元，赫连安元牙根紧咬，双眸里的光芒透着浓重的阴森戾气，死死的看着御凤檀，然而却一直没有否认，因为没有什么好否认的，而赫连安元也不打算否认，一把掀开侍卫给他包扎的手，拉起衣襟，恶狠狠的看着御凤檀，道：“本太子就是绑架了你的未婚妻，那又如何？你们任我的太子妃被薛东谷残害，我绑架你们的世子妃什么岂容你任意指责！”

赫连安素听完这话，眼眸中掠过一道疾快的光芒，暗暗皱眉，不该让赫连安元开口的，他一直都极力避免将事情说到有关于贵顺郡主的死因上去，本来赫连安元就算绑架了沈云卿，然而又没留下伤痕，也没有暴力证据，就算说是强硬的请来做客，死搅蛮缠也能说的上。但是赫连安元显然是为一时之气，被御凤檀说的火冒三丈，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所为，并且拿出了贵顺郡主的事情以增强自己的底气。

这绝对是一个失策的行为。

果然，御凤檀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狡猾的笑意，玉面上露出一点微微的莫测笑意，却是转身对着明帝，肃声道：“陛下，西戎太子已经承认了他的所为，绑架了臣的未婚妻，虽然因为发现及时，没有造成任何不良的伤害，然，这种行为极大的侮辱了臣的尊严，而西戎太子他绑架郡主的原因是因为贵顺郡主的死因，此事还未定论便做出这样的行为，简直是蓄意报复。”

明帝背手站在一旁，他一直都很少说话，但是对于场中的情况却一直都在留心。御凤檀开始请他过来的时候，是称西戎太子和韵宁郡主可能被歹人绑架，出了好歹，本着两国立场而来的，而进门之后看到的情形却不是这样。

接着西戎太子做出这样的事情，当然，他很不喜欢，但是一方面，这件事情给了明帝一个很好的想法。这些天，因为西戎提供了有力的人证和物证，证明是薛东谷这边的人杀害了贵顺郡主，在要求明帝严惩薛东谷的同时，西戎那边还得寸进尺的提出其他不合理的要求，话中明里暗里都在说薛东谷有此行为，也许幕后还有人主使。

因为理亏，所以明帝和跟踪处理此事的官员都显得很被动，而在薛东谷没有回来之前，明帝让下面的官员都忍气吞声的好好招待，包括明帝自己也不得不以比较软的态度来处理。

如今眼下的事情，赫连安元无故绑架大雍郡主，简直就是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明帝如何不会利用，他眯了眯眼，眼角的皱纹显出一份历经世事的睿智，“凤檀说的没错，贵顺郡主遇害一事，朕已经吩咐了官员处理，也宣召薛将军回京，太子却因此绑架我朝的郡主，似乎是有些太过了。两国既然说好是友好结盟，朕也愿意严肃处理贵顺郡主的事情，你这样的行为，简直是没有将朕和大雍放在眼底！”

明帝的声音并不高扬，但是却让人能在低沉缓缓的嗓音中听出一股压迫之意，让人不禁的心头发颤，屏息凝气的听着这位帝王的话语。

赫连安素听到这里，就知道之前做的努力白费了，本来就着贵顺郡主的事，能替西戎争取一些友好结盟的利益，如今出现这件事，大雍和西戎之间又是一种平衡的状态。

屋子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报声，要求见明帝。

144世子威武

屋子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报声，要求见明帝。

明帝本次出宫的事，知晓的人并不多，御凤檀通知明帝西戎太子和贵顺郡主同时失踪之后，明帝刚巧是从宫外得重病的大臣家中探望回来，除却身边的心腹内侍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眼下既然是从宫中出来的人寻他，自然肯定是出了大事，否则心腹也不会如此匆忙的在此时要求见明帝。

略微思忖了一会，明帝挥手吩咐人将外面的人请进来。一个穿着宫中内侍服装的小内侍进来之后，先是看了一眼屋中的情景，却也没有再三打量，赶紧甩着袖子给明帝行了跪拜礼，“奴才参加陛下。”

“起来吧。”明帝垂眸看着他，沉声道。

小内侍恭谨的站了起来，手垂在两旁，却没有立刻将发生的事情说出来，眼中微露的闪烁神色，显然是很忌讳其他人在场。饶是他不是时时刻刻与西戎使者们见面，从与大雍风格迥异的服装上也能猜出赫连安元和赫连安素的身份。

而在场的谁人不是在朝廷里面摸打滚爬之中长大的，小内侍所顾忌的原因早就看了个分明。因为明帝在此，御凤檀和云卿此时不便开口，但是赫连安元显然就没这个意识了。

他冷哼了一声，满含戾气的双眸嗤笑得看着小内侍，口中喷着鄙视的语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说的，还要躲躲闪闪，不是说急事吗？怎么这会见了你们的陛下，又一个字不说了！”

话语里的不满与愤恨任随便一个人听了都知道他内心的不满，更何况他狼狈的样子和难看的脸色，以及屋中桌椅倒乱的样子，都说明着赫连安元刚才吃了亏。

这‘你们的陛下’几个字听在耳中，带着一股不尊重的意味，御凤檀见此淡淡的一笑，微皱的眉毛舒展了开来，面容也如静上水波缓缓泛起涟漪，看着赫连安元，声音不大不小又异常清晰道：“太子和安素王既然知道陛下是大雍的陛下，也明白事情亦是大雍的国事，即便西戎来访，两国之间的政事是互不相干的。我们国家的内侍当然要避讳，若是不论任何场合，不分任何人就将国家要事随意宣传，若是有那不怀好意的小人想要借此偷听之后，起上风波，岂不是于我大雍无益？”

这已经是御凤檀今日第二次暗指西戎人为小人了，赫连安元被气的话也说不来，只能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愤怒。御凤檀说的没错，内侍要说的事，很可能是关系着国家的大事，他们就算是贵客，也不可能能参与到大雍的国事之间，相反，就算结订了友好联盟，两国之间反而会更加防范。

明帝的眼眸里透出一抹满意的神色，望着御凤檀嘴角浮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这个侄子果真没让他失望，机智明辩应对起来比起礼部尚书林新还要更上一筹。他点头到，挥手之间便见帝王的仪容气度，玄色的大氅随之一动，对着内侍道：“你随我到内室，将事情禀报。”

“是。”内侍跟随在明帝和侍卫的身后，进了隔壁的偏厅里，侍卫随后将门关上，不让任何声音透露了出去。

而御凤檀待明帝进去了之后，转过头来望着云卿，问道：“有没有不舒服？”从进来之后，他就一直想和云卿说话，以两人目前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表达关心其他人也别的话说。

云卿摇摇头，透过窗口投射进来的雪光，交相辉映在室内的烛光之中，御凤檀的双眸像是缠上了昏黄的烟霞，沉醉迷人。

室内银白大氅的男子与翠色披风的女子相互对望，那明亮的眼眸撞到一起，竟有一种让人生出了华光鼎盛的错觉，恍若屋中都生出了光芒，竟觉得如此登对。

赫连安素看着这一幕，虽然只有简单的一问一答，可不知怎么，让他产生了一种感觉，这两个人像是一体般不可分割，他们对视的模样是那般的和谐和美妙，特别是沈云卿那白瓷美玉一般的侧脸在这时绽放出一种别于平日里的光芒，让他觉得很刺眼，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眼眸中闪烁的神色里带着一丝暗色。

于是，有人在这个时候出声破坏了这份于紧张中昙花一现的静谧。

“她当然没什么不舒服，本太子又没有动手！”赫连安元吭哧的喘着气，粗砾的肌肤因为过度生气而黑中透着一股紫红，赫然的替云卿回答了御凤檀含情脉脉的问答。

好好的你插什么嘴！

云卿心里不满的收回与御凤檀对视的视线，侧过身来望着正一脸不郁的赫连安元，今日赫连安元可是没有讨得一分好处，动手又打不过御凤檀，说也说不过御凤檀，可饶是如此，这位西戎太子还是忍不住要出言奚落一番。

赫连安元在国内是很暴躁的，然而国内他位分尊贵，又有母族强大的靠山，稍微有些不愉快，立即就处理了，到了大雍之后，虽然是贵客，到底是客人，这样的优势荡然无存，更何况是遇到了御凤檀，御凤檀性子不羁，御前拔弓明帝都可以就这么放过他，就算赫连安元是西戎的太子，御凤檀要打照打。

然，云卿自己也是看到赫连安元的脸就来气，此时看他屡败屡战，倒是生出几分可怜的心情，但是云卿对待起自己的敌人，这样的可怜只不过是看着对方连连落败好笑产生的，并不是袒护之心，眼下听的他再此出言，便微微一笑，眼底带着一抹淡淡的恶意，“可不是，太子倒是想动手，可惜只顾着和我聊天了，耽误了好时间，如今再有什么想法，也只能闷在肚子里了。”

“你！”赫连安元就算是个笨蛋，此时也知道云卿开始和他说什么贵顺郡主的事是在拖延时间，等待人过来救她了，想起自己开始被云卿左绕右绕弄的时时思忖，不敢下手，气的抬手一拍桌子，愤怒过头的赫连安元习惯性的用右手一拍，刚好拉动御凤檀一掌拍碎的肩膀处，拍完之后，一股拉扯的剧痛从肩膀处的骨头里传出来，疼的赫连安元呲牙咧嘴，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将旁边的侍卫吓得不轻，急忙上前查看，生怕这位太子殿下来大雍一趟，生生把胳膊搞废了。不然的话，等回到了西戎，他们这些侍卫会被西戎王活活杀死的。

赫连安素一看到兄长如此，指挥了侍卫赶紧看伤口，眼底带着一抹淡淡的厌恶和无奈。就赫连安元这般的头脑和脾性，若不是投胎生在了王后的肚子里，在众多兄弟之中，绝对不可能被父王看上且注意到。而正是因为如此，母亲出声卑贱的赫连安素也不得不先依附在赫连安元这棵大树上，借着他的滔天权势，来发展自己的树干，壮大自己的枝叶。

云卿看着又是一团忙乱的西戎侍卫们，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赫连安元可真能自我折腾啊，不过有他这样的人，很多事才好办。她眸子微微移动，浅淡的目光在一脸关心和担忧，正在劝赫连安元的赫连安素上流连，若是个个都像这位安素王城府那么深，这个世界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了。

须臾之后，偏厅的门打开了，明帝在侍卫的护送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小内侍。

云卿不知道小内侍所传的是什么重要消息，然而在明帝的脸上，现在也看不出任何的东西来，显然在偏厅中的时候，明帝已经知晓了事情，有什么情绪也在里面表露了出来，眼下是他调整后的模样，只有那因为紧紧皱眉后留下的三两道痕迹，让云卿猜测发生之事一定不小。

明帝出来之后，目光先是在赫连安元那一堆人上看了一圈，幽深的眸光里含着一抹让人无法忽略的压力，将赫连安素和赫连安元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赫连安元因伤坐在椅上不能乱动，而赫连安素则站了起来，平静里带着深沉的双眸同样注视着明帝。

只见明帝朝着身旁的一个侍卫简单的吩咐了一句，侍卫立即领命，走到了院子中，再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刑部尚书吕双木和礼部尚书林新。

原来两人从开始的时候便跟着明帝到了此处，只是那时因为是听说赫连太子和韵宁郡主一起被绑架。而韵宁郡主是女子，又是瑾王世子的未婚妻，如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们两人看到便是不敬，如此才待在园中，避讳开来的。

现在确定云卿并未有什么伤害，明帝自然将他们两人唤了进来。

“赫连太子绑架本朝韵宁郡主一事，交于你们两人处理。”明帝扬声吩咐，显然话语里已然对今日之事做好了定论，他已经亲眼看到了事实，不需要再费劲心力去找什么证据，帝王双眼看到的便是事实。

赫连安素平和的双眉听到这句话后，终于皱了起来，虽然已经是下了定论，西戎再不能以贵顺郡主提出其他过界的要求，然而还有其他的需要议论一番，他立即向前一步，“陛下，请问太子被瑾王世子无故打伤之事，可有定论？”

既然绑架一事已经没了回旋商量的余地，那么赫连安元也不能无端端的给人打了。

明帝闻言，眼中并没有惊讶的神色，而是将视线投到了御凤檀的身上，显然还是等着御凤檀自己开口来说。

“我和赫连安元之间的事，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事，他绑架了我的未婚妻，任是个有血性的男人看了都会动手……”御凤檀面带寒霜，幽黑的眼珠如同浸在冰水里一般，透着摄人的寒意，在赫连安元和赫连安素之间回转，“更何况，是赫连安元先对本人对手的！技不如人，有何话说！正可谓，朋友妻不可欺，何况赫连安元和我之间，还没有到如此交好的境界，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大雍，哪个男子都会如此处理。当然，你们西戎人若是看到这样的事情，还要请对方去喝酒唱歌，那我也只能说国与国之间风俗不同了！贵国人心胸宽广到如此博爱，怕是无人能及！”说罢，还甩了一下袖子，白色的锦袍随着一晃，在半空中划出疾快的雪痕，显示着主人心中极大的愤怒。

御凤檀的口才在这里让明帝真是大大开了一次眼界，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将赫连安素再要说下去的话堵的死死的。

若是赫连安素再要开口追究此事，那就等于认同了御凤檀所说的，西戎男子看到妻子被人抓走时，看到对方都是客客气气的，一点儿愤怒都没有，还要请去吃饭，这不单单是说了一个人，而是说了全部西戎男子，传出去只怕一下就会成为全大雍的笑话，以后西戎的男子们还要怎么抬头做人？

西戎王也是个男人，他听到这样的传言，便会觉得自己和国家受到了侮辱，到时候追究下来，赫连安元这件事戳出来倒还是小事，赫连安素外交处理不适当，造成这么大的不良影响，才是真正的大事。这些年赫连安素好不容易暗地争取了大臣的支持，若是这件事传出去，岂不是让他一腔努力都化为春水东流去？

权衡之下，赫连安素只有忍了下来，虽然眼眸里闪烁的光芒揭示了他的不甘，然而在面对御凤檀的时候，他实在是觉得心有余悸，这样的男子幸亏只是王爷，若是一国的皇子，西戎和大雍之间的战争只怕不会再是面前这种平衡的状态了。然，赫连安素面上的笑容却看不出一点半点其他内容，从微忿转变成和缓的笑容，双眉也如风吹开，平展了开来，声音充满了求和的意思，“我进来的时候，并不知道是兄长先动的手，世子一时气愤，但最终伤了我国的太子，只怕回国之后我不好向父王交代。”

明帝看到西戎的人今日在这里吃瘪吃的狠了，心里只觉得痛快，赫连安素这话表示御凤檀打了赫连太子也是白打了，现在只求个公众说法，于是明帝本着见好就收的态度，徐徐道：“赫连太子受伤一事，朕一定会着太医跟随，每日诊断，一定要用最好的药物最快的速度，将赫连太子的伤治愈。”

赫连安素也知道，这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看御凤檀一身散发着寒意，脸容绷紧的模样，不用想，他绝对不会道歉的，而且这事，若是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御凤檀的确没有做错。赫连安元绑架了人家的未来妻子，还先动手要打人家的男人——当然了，先动手的原因，赫连安素猜测，可能免不了御凤檀刺激了赫连安元的因素。

眼看赫连安素没有异议了，明帝心中还记挂着刚才小内侍来禀报的事务，眼眸在屋中一扫之后，便朝着一直在一旁的一直没有出声的刑部尚书吕双木和礼部尚书林新道：“朕先回宫，你们处理此事后，晚上向朕禀报。”

“是，陛下。”刑部尚书和礼部尚书一起应道。

明帝赞赏的看了一眼御凤檀，随后余光掠过云卿的面容，在侍卫的保护下，踏上了回宫的马车。

御凤檀，云卿，吕双木，林新恭送明帝出了屋子后，刑部尚书吕双木此时便笑着对云卿道：“韵宁郡主，此事陛下交于本官打理，可否将事情口述一遍给本官知道。”他出来的时候，身边跟随着笔录官员，云卿说的时候，笔录官员会记下来，云卿到时候负责签字便等同于口供了。

云卿望着吕双木方正的脸庞，不知道是不是在刑部这样充满了戾气和血腥的地方呆得久了，作为刑部尚书的吕双木脸上表情十分刻板，双眉浓黑似墨水泼过，杂乱中带着一股肃意，让人看到他，心里便会不知不觉的想要说出实话。

而礼部尚书林新则与他完全相反，圆脸带笑，颌下留着小短需，充满了亲切的意味，这大概也和所任的职位有着密切的关系。

她配合的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讲述给刑部尚书吕双木听，当吕双木提出问题的时候，她也认真的回答，语气平和，且一直很有耐心，美丽的脸庞上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这让吕双木对于这位从商人变成郡主的女子产生了好感，一个人的脾性如何，在这样的时刻，其实大部分人都会暴露出来的。

被刑部问话录口供的人，大部分都是有不好的事发生，所以很多人的会露出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暴躁，阴郁，缺乏耐心，或者会用身份来压人，但是沈云卿由始至终都显示了极好的教养，这让吕双林这种武官出身，大大咧咧，又比较保守，一直觉得商人出身的女子挤入京城上流行列，显得有些突兀的人也觉得明帝能给沈云卿赐予郡主之位，并赐婚于瑾王世子，的确是有她的个人魅力所在。

只是他还是微有疑惑，京中的皇商还有其他几家，但是那些皇商虽然富裕是富裕，然而其家中的小姐，很少有像沈云卿这般的气质。一个人的礼仪可以一两年培养到天衣无缝，但是气质却不是钱财可以堆砌出来的，听说沈家的规矩比起京中的豪门来并不少，这倒是有点稀奇了，普通的商户哪里会有这般注重礼节的，也许是因为其母是谢大名儒的女儿吧，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到了商贾之家做主母，风度依然保留在骨子里。

不过这个不是吕双木关注的重点，他仔细的听完云卿的口供，觉得没有地方再问的时候，接着就去和赫连安元录口供了。

然而赫连安元今天窝了一肚子的火，心情极度不好，吕双木再来问的时候，显得很不耐，用完好的左手一挥，脸色铁青道：“刚才她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还要本太子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吕双木既然能稳稳坐在刑部尚书的位置数年，就不是那般好打发的，他面无表情的望着赫连安元，根本无视这位太子殿下满身阴森的气息，沉声道：“请太子配合本官的工作，录好供词，陛下的吩咐本官今晚要将供词呈上，若是太子一直要拖拉的话，本官也只有陪在此处了。”

如今天色已然飘黑，冬日的夜晚像是有一层厚厚的冰雪压在天空之上，墨黑的天空透出冰层里的灰蓝，夹在在肆无忌惮的狂风之中，将整个天越城的温度又足足拉下了几分。

这院子虽然是赫连安元他们秘密置下的，然而来此处大多数接头和商量事务，居住的话，未免大雍起疑，多数居住在皇宫驿馆之中。

白日里呆上一会还好，此时便是男子坐在这冰凉昏暗的屋中，窗上薄薄的纱纸挡不住往屋内蔓延的寒气，由于久坐，活动的范围又仅仅限制在屋内，穿在靴子中的脚指头也冻得有些木了。

当然了，屋内多数人都是习武之人，称上这么一个晚上问题不大，但是心里还是会很不舒服，有着暖和的屋子不去，呆在这里，这让养尊处优的赫连太子怎么受得了？

赫连安素知道自家兄长今日是犯了倔病了，一而再的受到打击，只得和礼部尚书林新说抱歉，过来劝着兄长，好一会儿之后，赫连安元才答应了，哼道：“是你好性子，若不然，咱们就在这呆着，看谁熬不过！”

他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云卿和御凤檀，几乎要将目光化作实质，赫连安元早就看出云卿受不了冻，一双雪白的素手冷的有些发青，两只手握在一起取暖。他反正有武功冷不死，沈云卿能冷的吗？

御凤檀一把挡在他的面前，虽然晓得赫连安元此时的目光中没有其他的意思，可赫连安元看着云卿，他就是不舒服。他薄唇带着冰凌般的利度和冷度，似笑非笑道：“太子，你若是要在这熬，就熬吧，我送韵宁郡主回府了。”他早就看穿了赫连安元所想，想将卿卿冻病，妄想！

赫连安元听到他要将云卿接回去，顿时明白自己的意图又被御凤檀看穿了，恨的直咬牙，“不是没录好口供不能走吗？她怎么可以走，你们对待大雍郡主和我的态度完全不同！”

刑部尚书听着赫连安元的话，冷哼一声，这个太子，绑架了韵宁郡主也就罢了，如今还出这样的心思，刚才云卿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所以吕双木此时本来可以不开口的，但他选择了出声，“太子，韵宁郡主的口供已经录好签字了，此时天色已晚，她可以先行回府。太子殿下若要好好的想一想事情的前后，本官在这里奉陪就是。”

林新看了一眼吕双木，其实如果严格来说，云卿也必须留在这里，因为这份口供要呈交给陛下，到时候两人对不上的地方，必然还要盘查。吕双木想来是铁面无情，今日却为了韵宁郡主开了例外，看了一则是由于这些天，西戎人趁着自己占了理，使劲的折磨刑部和礼部两个部门，处处挑刺，没事找事，让这位吕尚书不满，二则是这位韵宁郡主又得了人的好感了。

他看了一眼云卿，被绑架到了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从脸色雪白和她发青的双手来看，她一定是不好受的，然到了现在，她没有露出一丝不喜，也没有一句抱怨，这确实是大家闺秀中一等一的好品性，再加上那般的美貌，任谁看到都有几分喜欢的。

“那就等我录完了，才能走。”赫连安元对大雍的律法还是有着一二的了解，知道大雍的官员是故意的，也不再硬着来，而是要求开始录口供了。

他想借着慢慢述说来拖延时间，而吕双木也是久在刑部之人，常日看到的都是狡猾无比，满口狡辩的犯人，岂会看不出赫连安元这点心思，他这份口供便采用自己问赫连安元答的方法，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让赫连安元签字了。

赫连安元这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有再次出言挑衅，而是执笔直接签好，吕双木将笔录官员记录的供词看了一遍，检查签名手指印都没有问题才让人好生收起来。

随后便去找御凤檀将下午发生的事情记述下来，而赫连安素则和林新关于此事，进行外交上的牵涉。

而云卿则抱着御凤檀让人烧了热水填进去的小手炉取着暖，看着和自己一样冷的流翠，唤她把手一起放上来。

虽然这样的动作在院子里做了无数回，就算云卿喊流翠和她睡一个铺，流翠也不会太推脱，然而此时在外面，流翠虽然冷的狠了，仍然摇头，小脸冻得白白的，道：“现在小姐是郡主了，若是和她一个丫鬟抱一个手炉，大雍的人看到了没事，让西戎的人看到，莫又要说小姐的不是了。”

云卿没想到流翠一下子想的这么多，只是看她说话的语气，刚才赫连安元确实是让人太过不悦了。她笑了笑，正要拉流翠的手放手炉上暖暖。

就听到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韵宁郡主，你是要和个奴婢一起用手炉吗？”

云卿微微皱眉，坐在椅上转头看去，赫连安元走到了身边，他已经整理好了一切，除却肩膀处因为包扎了绷带而显得有点隆起，身上散发了一股药味外，看起来倒又是那般狂妄的姿态。他的样貌是极为张扬的，深凹的双眸和凸起的隆眉配合着此时的表情，让人看了便觉得不舒服。

她飞快的一笑，然后迅速变成面无表情的坐在位置上，表示自己很有礼仪，已经打了招呼了。

赫连安元皱了皱眉，眸中的狂躁之气一时爆了上来，猛然的往云卿所在的方向走近，云卿斜眸，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太子受伤了，还是好好休息，若再靠近，侍卫一会不小心又碰到你的肩膀，说不定就会残废了。”

此时，虽然其他几人都在隔壁的屋中谈事情，但是御凤檀让大雍的侍卫守在了这间屋子里，一旦发现了异动，就会冲上来，而现在的赫连安元战斗力不值一提，若动起手来，一定会吃亏。

赫连安元哼了一声，目光不着痕迹的掠过后面随时待发的四名侍卫身上，他们的眼眸一直盯在自己的身上，就像云卿所言，一旦有什么动作，这些侍卫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到时候若是再受伤，也是白受了。

他反身坐到云卿身边，隔了一个茶几的位置上，语调里却是没有丝毫后退之意，“你胆子倒是真的不小。我倒是少见你这样的女子，生的这样美貌，还挺有点机智的。我身边的侍妾里没有你这样的，若是你觉得不错，跟我去西戎，做我的太子妃吧。”刚才赫连安元已经考虑了一番，今天这些事让他也觉得云卿是有些聪明的，与其娶个没大脑的放在身边，不如弄个能帮着自己对付其他皇子的。

他说的那样理所当然，目光在云卿面容上流连时，露出了惊艳之外的**之色，嘴角挑起一抹暧昧的弧度，低声道：“你嫁给御凤檀，也不过是个世子妃，若是嫁给我，就是西戎太子妃，等我登基后，你就是西戎往后，除了我，就是你最大了，两相对比，相信你知道谁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知道这位太子的脑回路是怎么走的，云卿只有佩服，既然赫连安元都说她有点机智了，难道她不会想到背井离乡去帮助一个敌对国的男人，对她来说，是最愚蠢的行为吗？到时候两国开战，她难道要帮着西戎来打大雍？！更何况，她对赫连安元说的这些都没有任何的兴趣，因为就凭赫连安元的本事，很难说会不会被赫连安素或者其他兄弟拉下台。

耳中听到从偏厅过来的脚步声，云卿唇角带着一抹向上的弧度，语调轻柔且缓慢道：“太子殿下，你若是能登基再说吧。你今日把我绑到这里来，不觉得是一个很失策的举动吗？安素王是你的谋士，难道他从来没有和你说过，这个举动的弊端大过于利端吗？”

赫连安元听到第一句的时候，眸中蕴了恼意，然而再听下去，眸中却是一怔，定定的看着云卿的牡丹颜，脑中却没了欣赏美色的心情，而是想到了其他。

他自从知道御凤檀赐婚的对象是韵宁郡主，也是原本应该是自己太子妃的沈云卿之后，便一直有种强烈的被骗的**，这样的**使得他难受到了极点，特别是贵顺郡主是被薛东谷派人装扮成马贼，在他的出使队伍中杀掉，让他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赫连安元由于出身好，不到成年就被封为了太子，一枝独秀立在众多的兄弟之中，而赫连安素因为母亲出身卑弱，在一起读书的时候经常被其他王子欺负，赫连安元带着一种救助小猫小狗的心情，帮助了赫连安素一次。从那以后，赫连安素就一直跟随在赫连安元的身后，做起了他的跟班。

虽然一直很多人嘲笑赫连安素不像个王子，反倒像是赫连安元的奴隶，赫连安元听了后还生了两回气，可赫连安素自己浑不在意，只说对赫连安元充满了感激之情，小时候若没有他出手救了赫连安素，他早就不知道饿死了，或者被打死了。因为赫连安素的存在，证明了自己的伟大和实力，赫连安元便将赫连安素归于自己这一党了，并且随着年龄的增大，赫连安素看着不起眼，却说话做事都能让赫连安元觉得很舒服，有赫连安素在身边，赫连安元处理事务都习惯问一问他。渐渐的，赫连安元就把赫连安素当作了自己的心腹。

所以这一次，赫连安元想要掳走云卿，是和赫连安素说过的，但是赫连安素当时也说，这是一个极好的办法，绝对能屈辱了御凤檀，抢走他的未婚妻。正因为如此，他才放心大胆的做。

然，到了现在，再看回去，他这件事做的的确是愚蠢极了，并没有讨得任何一个好处，就算真正的侮辱了沈云卿，带来的也将是更大的麻烦。

可是赫连安素跟着自己这么多年，办了很多事，出了很多主意，并没有什么逾越的地方，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从动用了母族的力量，使得赫连安素早众多弟兄里是比较早封王的人。

赫连安元有些矛盾，他深邃的双眸望着云卿，在暴躁之中带着怀疑，审视着面前这个女子，她是很机智，也许她是故意这样来挑拨自己和安素的关系……

云卿抱着暖炉暖好了手，然后将暖炉递给流翠，“给你。”

流翠摇头，“小姐，你捧着，奴婢不冷……”

云卿目光落到她透紫的小手上，使得流翠不由的缩了缩，但是大家丫鬟的规矩教导出身的流翠不可能弓着身子将手缩到袖子去，只能用力的蜷缩起来，仍然露出了一点点手部的肌肤，云卿淡淡的抬起眼眸望着她，一语不发的将手炉递过去。

流翠虽然不想接过来，但是跟随在云卿身边将近十年，也知道云卿这个表情便是决定不会更改的，抿了抿冻得有点发白的唇，接着了过来，那掌心的温度一下冰到了心里，冰到了眼中，让她眼中生了雾气。

云卿微微一笑，这才转过头来，望着赫连安元，抬手扶了扶头上的钗环，清浅的声音缓缓从同样有点发白的唇中冒出，“刚才的话有点唐突了，因为看安素王来的这样快，想必太子和安素王是商量过的。太子若是真心要和大雍友好共处的话，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的好。”

有些话，点到为止。她说多了，反而让赫连安元以为她是蓄意挑拨，而刚才那一系列的动作，让赫连安元只觉得她是无心说的，毕竟谁也不会在挑拨人的时候，还记得将手炉给身边的丫鬟使用的。

差不多同时，御凤檀和吕双木，林新和赫连安素都走了进来。

赫连安元抬头望了一眼赫连安素，收回视线，投到了站到了云卿身边的御凤檀身上，出言道：“世子，亏得你还通知安素到这里来，是要将事情越闹越大吗？”

他突然出言发问，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太子真是死搅蛮缠，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要针对瑾王世子，还有意思吗？

只有云卿淡淡的一笑，倒了一杯刚冲的新茶，端起白瓷的茶盏，在唇齿之间品味那淡而悠远的茶香味道。

御凤檀眉毛一扬，在云卿和赫连安元之间飞快的掠过，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当时太子你和郡主的实际情况并不清楚，在未查清楚之前，我并没有冒然的通知安素王，怎么，难道安素王不是和太子一起到的这里做前后接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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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感情升华

扣人心弦的悦耳笑声却让赫连安元面色一沉，他的确没有告诉过赫连安素，他绑架云卿的事情会在今日今时，在这个宅院里面进行。而西戎在大雍拥有的庄子，还有另外好几处。

赫连安素在接收到赫连安元的阴沉的目光时，心中便咯噔一声，目光移到云卿的面上，只见她面色浅淡，半垂着凤眸，长睫在灯光下打出了青色的阴影，看起来恭顺而温婉。但是赫连安素知道这只是一个假象。

依照沈云卿和赫连安元相邻的位置，刚才两人一定聊了什么，才让赫连安元会这么没头没脑的对着御凤檀问出这么一句话的。而赫连安元问话时御凤檀的否认，让赫连安元心中肯定生了巨大的疑问。

但是此时，绝对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他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云卿，掠过她平静无波的面容，然后转身与刑部尚书吕双木和礼部尚书林新道：“今日的事情不知两位大人已经记录清楚了吗？”

“谢谢太子和安素王的配合，已经记录了。等从院子里出去，本官会和林大人一起将笔录和事情的处理协商与陛下呈上。”吕双木的声音和外边的风雪差不多，都是冷飕飕，**的。他们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呆得太久，办事之后就使人送赫连安素和赫连安元回去。而云卿则由御凤檀护送回家。

此时天色已晚，御凤檀早就吩咐了人备好了一辆马车，流翠将云卿扶上马车后，自己上了沈家的那辆，而云卿自然是上了御凤檀上的那辆更加宽敞，而里面早就布置的暖融融的马车。

车厢内烧了小炭炉，一下将外边的寒冷驱散了开来。浅紫色的锦缎钉在马车的四壁上，淡淡的花纹流光的色泽，一流的缎料和制造车厢中所用物具的材料，都显示出车厢主人高贵的身份和独特的品味。

云卿坐在软塌上，望着御凤檀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神情那般的专注，专注到她都略有点紧张，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略为羞赧道：“是不是冷的脸色很难看了？”

女子在心爱的人面前总是很在乎自己的衣帽容饰的，刚才在西戎人面前，云卿是挺直了腰背半分不见瑟缩，如今到了车厢内，和御凤檀这么两人相对，就想起自己冻了一个下午，脸色说不定白得发青了。然而一问出来，又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在意了，不禁咬了咬唇。

御凤檀见云卿秀致的眉头轻轻的颦起，眉间带着一抹似羞还恼，唇角扬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将云卿这不多见的小女人羞态落到心底，只觉得喜欢的不行，他轻轻的拉着云卿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

他的手滚烫而温暖，包裹着云卿冰凉的手心，连挣扎都不舍得。

“现在没那么冷了吧。”御凤檀用自己的手心温暖着云卿冰冷的小手，面上带着深深的笑意，凝视着云卿的面容。

他觉得自己似乎怎么都看不够云卿，一时不见，就会想念起她，如今只能不定时的见见面，待到成亲之后，就可以日日夜夜的两个人在一起了。

“你让人添了手炉之后好些了。”云卿将手蜷缩在御凤檀的掌心，大大的手掌包裹着自己的，除却温暖之外，还让人觉得有一种安全感，她朝车帘外看了一眼，问道：“这次的事情，陛下有没有起疑？”

御凤檀道：“没有。西戎绑架了你，让陛下知道，只有好处，如此一来，西戎以后也不能再压制着大雍了。而且事情我都是按照正常的态度处理的，没有留下破绽。”

云卿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好。今日的事情当然不是像赫连安元所想，是他绑架了云卿，而是云卿等着他这条鱼儿上钩。否则的话，以御凤檀安排在云卿身边的暗卫，赫连安元想要这样的绑走云卿，实在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那些暗卫曾经击退了薛家和四皇子派来的暗卫，实力可见一斑。

御凤檀的视线落在云卿白似冻玉的脸颊，那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在美丽之中加上了一层梦幻般的仙意，只是在这层朦胧的仙意里，御凤檀的眸子里却延伸上了点点寒意，手掌微微用力的握住掌中的玉手，语气中责备道：“这次你实在是太大胆了，拿着自己去冒险，若是暗卫没有及时通知我，或者是万一赫连安元一时做出其他的事情，或者……”

一根食指竖在了御凤檀带着担忧和抱怨的话语的唇上，微凉的触觉让他停下了话语，看向手指主人那双眼波流转烟波浩荡的凤眸。

“现在我安然无恙的在你面前，不是吗？”云卿望着御凤檀的狭眸，那墨玉般漂亮的长眸让她心中生出一股醉然，柔声的劝慰自口中流出，“你的暗卫一直跟随着我的，若是有事，他们肯定会出现。再者，赫连安元的性格你最清楚了，他虽然暴躁，但却不是一个蠢到极点的人，他在乎的是西戎的王位，只要针对他这一点下手，他便不会贸然的对我动手。”

御凤檀看着她充满了自信和睿智的清澈双眸，这种她独特的气质使得云卿在群芳之中吸引了他的视线，然而这样的自信也让他不得不为云卿的一些想法而充满了担心。他一手拉着点在唇上的手指，轻轻的一吻，目光深情而专注，“傻瓜，就算十成十的有把握，我依然会担心的。”

云卿微抿着唇，目光里浸着暖意，她反手握住御凤檀的手，解释道：“你知道赫连安素是个不简单的人，这几天他私下有动作，想要和薛国公取得联系，将此事反咬到赫连安元的身上。若是这样的话，那薛东谷一旦被放出来，薛家依旧和以前一样。所以，必须要让赫连安素没有这样的机会。”

御凤檀看着云卿分析的模样，她所想的事情总是考虑得极远，而且思维非常缜密，在不经意之间就将人的心性和动作记下来，细细研究。这一切看起来非常简单，其实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分析和计算的。

就像刚才，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赫连安元却因此对赫连安素产生了怀疑，只要赫连安元不再像以前那般全心全意的相信着他这个王弟，赫连安素的动作就会处在被人监视之下。

赫连安元是定然不会和杀害了贵顺郡主的薛家合作，他的倨傲和自大不允许他这样做，但是赫连安素不同，只要能将赫连安元扳倒，赫连安素肯定会从中得到很大的益处。而这次薛东谷的事情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云卿此次被绑架，看起来是她受损，但是为了两国的邦交，明帝一定会将此事压下来，根本就不会传出去。而真正受益的则是明帝自己，一场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的绑架案，使大雍的外交不处于下风。

当然了，最后的赢家，自然是云卿，她这次是一定要让薛家受到惩罚，赫连安素休想替薛东谷洗脱这个罪名。

想到这里，云卿嘴角浮上了一抹笑容，清浅之中带着一股浓浓的狡黠，“相信回去之后，赫连安元必然会好好的看着赫连安素，也会好好的看着那名人证的。”

想到赫连安元绑架云卿的目的，御凤檀眼底的寒意冒了出来，轻哼道：“若不是看着他还有点用处，真想直接将他打成残废！”

想起御凤檀和赫连安元对打时候的情景，云卿当时也有些后怕，好在御凤檀的武功不错，没有让赫连安元占到半点便宜，她目光中含着点点担忧道：“亏得你当时想好了应对的法子，否则的话这样的事情少不得被西戎人拿来说嘴。”

御凤檀眨了眨长眸，脸上露出一丝孩子般的笑容，“当时就是想揍他，事后才想到了说法。”

云卿听到御凤檀这番话后，唇角的弧度挑的越发的高，当初看到御凤檀打赫连安元的时候，她就觉得无比的有安全感。

虽然赫连安元是西戎的太子，是大雍的贵客，可是御凤檀并不因为他的身份，看到他绑架自己，就不动手，反而是狠狠的教训了他，就算明帝在面前，他也毫不留情的揍了赫连安元一顿。

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心爱的男子为自己将坏人狠狠的收拾一顿，还是就在眼前将坏人收拾的惨兮兮的，顿时就能让任何女子倾心不已了。

若是换成了当初的耿佑臣，就算妻子被绑架了，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前程，揍人就不要想了，不会将妻子亲自送上门去当作官途的铺垫就已经是很对得起人了。看看现在韦凝紫就知道，当初他娶了韦凝紫，还没几个月就能为了前途和二公主勾搭上，将正妻贬为妾室，在二公主进门之后，心狠手辣的对付韦凝紫，耿佑臣一点儿护着的举动都没有。

看看韦凝紫过的那凄惨得日子就知道了，现在韦凝紫和秋水被锁在一个小院子里，身边就跟着两个丫鬟，除了每天送水送饭的人，她们两个活动范围就是那么个小院子，缺食少衣更是预料中的事，而且任何人都不得求见，完全将两人与世隔绝了起来。秋姨娘去公主府想见妹妹，回来之后，暗暗的哭了好几回，还求过谢氏帮忙将秋水救出来。

云卿自然不会同情秋水，路是她自己选的，当初秋姨娘劝了多少话，让秋水不要为妾，她却偏偏要去做。但是更可笑的是耿佑臣这个男人，对前任妻子韦凝紫，他害怕二公主的权势，虽然心里想着对不起，然而实际上却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起不到保护的作用，对现任妻子二公主又是没有情意，当达不到自己想要的利益之时，就避之不及。女人嫁人如果嫁给这么个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男人，一生可谓是毁了一大半。

正因为如此，御凤檀的此举让她感觉十分熨贴，心里是又软又酸又甜又暖，好像要化成水了一般。

当粉红的唇瓣在御凤檀的脸颊轻轻印下一个吻时，云卿才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什么，飞快的退了回来。

“卿卿，让它留得久一点，就好了。”在一瞬间的忪怔之后，御凤檀的心底像是一霎那绽放了无数的烟花，兴奋的眼底都绽放了亮光。虽然不知道卿卿为什么突然吻了自己，虽然有点遗憾只是亲的脸颊，但这是云卿主动亲的他啊，意义完全不同。

云卿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就凑上去吻了，然而那一下，是真的很想亲一下御凤檀，也许是车厢里只有两个人，温度暖和而气氛太过美好，让人不禁的醺醺然……然而，云卿知道，自己感动的是御凤檀的心，这个男人的的确确是值得她依靠的。

她低着头，长发自肩上流下，似一朵静静伫立的莲花，有着不动而妖的芳华。

御凤檀脑中立刻出现一句话——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面前的女子便是这世上最好看的风景，她的面上浮着一抹粉粉的红色，她的眉是两片黛青色的柳叶，微微动起之间，带着江南春雨的朦胧，她的眼是牡丹上最飞起的一片花瓣，仿若能在一个眨眼之中就将人的心神勾动；她的唇，是那花瓣上最娇嫩的蕊一心，丰润的让人觉得柔嫩，车厢内充斥的都是云卿身上特有的花香味，甜甜香香的顺着人的鼻子钻进去，钻到了心底化作一只小手，又是软，又是痒。

再看此时的云卿，已然不是前两年见到时候那般青青涩涩的模样，她的眉目舒展如画，她的身体更是犹如雨后蓬勃生长的青竹，修长窈窕，而去掉披风，着了袄裙的身躯，仍然不可掩藏的透出出玲珑的曲线。

目光成了画笔，沿着她的肩膀到高耸的曲线，再到窄细的腰身，御凤檀的目光里带上了温度。

华丽的车厢中，小炭炉偶尔发出两声细细的驳剥声，室内呈现出一丝极静的氛围，云卿觉得脸颊比起刚才吻了御凤檀的时候还要热了，不自在的抬头望过去，恰巧望见近在咫尺的，绝丽男子炙一热的眼眸。

他狭长幽丽的双眸和云卿的带着羞涩眼眸撞上，一时目光似乎胶着，云卿很想移开自己的目光，但是御凤檀的眼眸里好似有了一种魔力，让她贪恋的不能移走，深深的凝视着那炙一热的温柔。

车轮滚动的声音传进来，霞光纱糊的窗户，月光流水一般从那边洒了进来，浸出一层淡淡的绯色，两人似就这么打算天荒地老的对视下去。

忽然，马车猛的一跳，正专心对视的御凤檀身形顿时一歪，正正的倒在了云卿的胸口。

御凤檀顿时撞到了富有弹力的两块绵软之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扶着东西想要起来，却一抬头刚巧看到云卿低垂的小脸。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撞到的是什么地方了。

而云卿更是一霎那石化，整个人完全不能动了一般，胸口处就像压了一块千斤的大石，全身却有一种绷紧的无力。不同于身上其他地方的温度，这里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正在隔着衣袄传递过来。

外面车夫的声音随着厚厚的车帘传过来，“郡主，刚才路中有一块大石头，奴才没注意到，您没事吧？”

车夫的声音带着一种老一哑，还有风灌到口中的停滞，然而这不好听的音色此时到了车厢中，却像是一锤打在冰封的水晶玻璃上，霎那碎了车厢内格外暧一昧的气氛。

“没……”云卿开口，便觉得声音有点干涩，轻咳了一声，才接着道：“没事。”

“那就好。”车夫知道御凤檀在里面，但他肯定是不会问御凤檀的事的，这点保密的头脑还是有的。

云卿回答了车夫的话，目光却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好，只能微抬了头去欣赏车顶的华贵锦缎上的富丽花纹。胸口那重量不消失，她是不敢和御凤檀对视的……

不过，有哪里不对……御凤檀为什么还不移开呢，这是她的胸一口……

刹那间，云卿脸面胀的通红，急忙低头用手去拨御凤檀的头，“你……你还不……走开……”待到抬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都被御凤檀抓得紧紧的，抽也抽不出来，急得眼睛都红了，“凤檀，放手……”

这声音里带着一股急促，又含着一股软一糯的哀一求，女子恬美的嗓音里有着一股淡淡的颤抖和不知所措，这本是焦急的喊声，此时却带着一股让人听了不由自主的想要搂住的冲一动。

御凤檀其实也是呆怔了，这一撞撞到了如此美好的地方，他简直是不敢想象，抬起头来要和云卿解释的时候，却看到她羞红了的脸蛋，更觉这是世间最美好的景色，眼睛都舍不得错开，待到云卿开口只是，下颌传来的绵软混着车厢内甜一颤的嗓音，他一把拉着云卿反入了自己的怀中。

云卿只觉得这一霎那自己面前天旋地转，还未等她看清楚面前的状况，男子温热的唇一瓣就压了下来，将她的含一在了唇齿之中。

那股淡淡的檀香味一直是若有若无的存在，此时则如同最霸道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一裹了起来，他的舌灵一活而霸道，冲一入了贝色城堡之间，肆无忌惮的占一有着每一寸的芳香，使得云卿脑中昏沉沉的，连思考的能力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御凤檀的车厢内空间极大，布置的也很舒适，厚厚的锦垫铺满了整个车厢内，最适合慵懒而随意的他随时躺下。而此时则更让御凤檀喜欢这种宽大的结构。

云卿本是被御凤檀搂在怀中，将呼吸都夺了去的，眼前一片白一光，有些透一不过气来，方才接吻时候就被御凤檀松开的双手推了推御凤檀的手臂。他那看起来颀长的身躯，实则蕴含了无数的力量，云卿锤到手臂上，如同蚊子叮一口般，更何况现下这样的情况，御凤檀哪里舍得放手。

云卿手指乱抓，滑溜溜的丝绸一般的夹在指缝中，也不知道抓到什么，只管是御凤檀身上的拼命扯。头皮上的刺痛终于将御凤檀拉得松了开来，却顺势将云卿压倒在了厢内的锦褥上。

他的双眸透着一股浓浓的黯一色，绝丽的面容因为绯红浸染，而变得更加的妖一娆，云卿被他压在身下，尽情的呼吸着空气，还是被眼前的美色所吸引了。

殊不知，她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亦在看着她。

蒙着水汽的双眸因为缺氧而变得有些发红，眼神显得朦胧而无辜，正这般诱一惑的看着自己，饱满柔软的唇因为呼吸而微微张开，像是在做着无声的邀一请。御凤檀再次压了上来，这一次身子完全覆了下来，右手环在她柔一软的腰背，腿从两边夹一住了云卿的睁着，左手扣住了云卿的后脑勺，禁一锢了她的所有动作。

这般霸道的姿态让云卿来不及惊呼就被他吞进了口中，然而看起来来势凶猛的动作中却含在温柔，这一次御凤檀在做着引导者的姿态，引诱着云卿与他一起享受这种沉沦的感觉。

他的动作谈不上多熟练，但是却很有耐心，云卿能从那细致的动作中，感受到他的用心，他的热情，他的情绪，每一寸都通过接一触的肌一肤传递过来。云卿是有两世经历的人了，当然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是熟手，御凤檀虽然在此事上有着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霸道，然而却不是老手。

但是……

云卿在他或轻或重的动作下，心跳却渐渐失衡了。

但是，他是个相当聪明的学习者。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十分的火热，御凤檀感受到云卿的手臂，由开始扒拉着他移开，到软软的放下，到现在已经环在了他的背上，他的唇移大了粉色的耳一垂上，轻轻一个呼吸喷上，云卿就收紧了手臂，浑身不自在的颤一抖了一下。

御凤檀唇角含着邪魅的浅笑，自前几次亲密的接触，他就发现了，耳垂是云卿的敏一感处，一碰就会让云卿不自在的轻一喘。他的舌尖卷起小软的耳一垂，听着云卿从喉咙里传出的，克制的喘一声，心内不再满足于这点肌一肤的接触，右手本一能的寻着半身的小袄衣缝边缘摸索而进。

当微凉的手指接触到腻白软滑的肌肤时，御凤檀只觉得有一股火焰从自己的手指尖通往了全身的四肢筋脉，啥时头中也出现了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涌向了另外一处，直让人难受不已。

而云卿则不由的动了动身子，避开比起衣物来，要凉上许多的手指，却正好碰到了两一腿之间的高处。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火一热的触一感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怔怔的望着男子的脸。

云卿明亮又带着烟雨的双眸在烛光的映衬下，此时有一种水光的亮滑，让御凤檀一时觉得羞了起来，只觉得对着这一双美丽的凤眸，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然而视线的移动，让他看到了云卿因为喘息而起伏的玲珑山，眼神又不自主的黯了一黯，喉结处吞咽了几许。而脑中出现的是刚才撞上时那般柔软的感受。

实在是云卿太过于美丽了，饶他这十九年来控制力惊人，也有些不能自制。像是刚刚见到女人的青头小伙子一般，忍不住想要拥有这份夜夜在梦中出现的美好。

他的眼神很专注，也因为太过专注，让云卿一时语结，就像是野兽出手之前，对猎物的虎视眈眈，似乎只要猎物一动，他就会扑过来，狂性大发无可克制的享受在嘴边的美餐。

御凤檀不是一个十分守规矩的人，他向来是随性而为，在让人抓不到把柄的同时，游走在他自己不羁的范围里。就算此时他扑过来，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动作。

但是在两人相处的时候，御凤檀并不强迫于她，就像今日这次，她若是真心要推开他，不是不可以的。因为自己的心底，也是喜欢他的。相爱的人渴望和对方在一起，渴望肌肤拥抱和接触，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他们两人还不是夫妻。

虽有赐婚，但是没有正式拜堂，就不是真正的夫妻。

云卿思维从情感蔓延到了理智，而御凤檀也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遐想和躁动，云卿对于他，就像是瘾君子看到了罂粟，那是一种无法克制的萌动。从他见到她第一眼开始就如此了。像是老天注定让他遇见她一般。

此时的她就在自己的身下，一寸一寸都可以任由自己摆布，身子是软一绵一绵的，气氛是香一甜甜的。可是她还没正式成为自己的妻子呢，想当初在扬州遇到她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年了，再等个明年，云卿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到了那时候，再做什么……

御凤檀停止了脑中跃然而上的想象，深深吸了一口气，狭长的眸中带着一种狠意，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右手一撑，翻到了另外一边，眨了眨眼，似乎要将刚才所有的一切都眨着藏起来，对着云卿道：“你还没吃饭吧，我让人准备了吃食。”

云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明白是他转移注意力嘴角便带了笑，慢慢的坐起来，低头垂睫将衣裳整理好。

御凤檀也稍微不自在的整理了一下银白的长袍，再从小格里面取了一直放在小炭炉上保温的食盒出来，扶好被他翻滚时一脚踢开的矮几，一样样小心的将里面备下的菜肴放在马车中的矮几上。

食盒很用心的是用了有保温效果的外盒套起来，又放在炭炉上保温，即便经过了刚才那一遭，八个碟子装的的菜肴还冒着热腾腾的气息，随着菜肴摆好，整个车厢都弥漫起诱人的香气。

云卿闻着车厢内浓浓的食物香味，肚子非常应时的咕了一下。好不容易退下的红云，又飞上了脸颊。余光看了一眼御凤檀，希望他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实在是太失礼了。

谁知御凤檀想的和云卿完全不同，他听到这一声后，眉眼里立即有一股寒意涌上，呈了一碗饭摆在云卿的面前，“那个赫连安元，连饭都不知道替你准备！快吃饭吧，小心饿坏了胃。”

方才还担忧的心情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御凤檀根本就不关心她会不会失礼，他在乎的是她这个人，她的身体健康，她想要做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的担心其实是不必要的，御凤檀和耿佑臣完全不同，他喜欢她，仅仅因为她是沈云卿，而不是其他，这种感觉像是温泉里的水，沿着血脉前行，说不出来，但是不是其他人能给的。

云卿接过碗筷，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你也吃吧。”

御凤檀给自己又盛了碗米饭，狭眸望着坐在身旁正夹着菜的云卿，只觉得这种感觉也很温馨美好。

桌上的菜，都是云卿最喜欢吃的，她不禁有点奇怪，说起来，她还未曾和御凤檀同桌共食过，他如何知道自己吃的是这些菜。

“你也喜欢吃糖醋鱼吗？”

御凤檀挑了一块肚子上的鱼肉，递过去放在云卿的碗里，见她提问，摇摇头，“我不爱吃鱼，这都是你爱吃的，我想有备无患，就让在京城最大的扬州菜馆里给你做来的，怎么，难道不合口味？”

云卿摇摇头，“挺好吃的。”她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御凤檀狭眸里充满了得意，潋滟波光下生出了墨玉般的质感，慵懒的嗓音在此时带着一种暖暖的磁性，让人闻之悦耳。

“有几回去你那，看到丫鬟收菜的时候，动的最多的就是这些菜，所以猜你喜欢吃了。”他说的去云卿那，自然说的不是正常途径进去的，而是悄悄翻窗进来的时候。

云卿看着他非常自然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是流水般的自然，是御凤檀应该关注的一切。带着一种深深的宠溺和甜蜜的骄傲，让人不由自主的会沉醉在这样的笑意之中。

此时的云卿已经说不出其他来了。也许她选择御凤檀，是因为他一再的纠缠，又因为他的身份，很多事情都能帮她处理解决，又或者因为他对她的好……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她对御凤檀心动的感觉。然而她一直觉得自己对御凤檀，是有一些夹杂在其中的比较复杂的感情存在。因为她知道前世的他在年青正茂的时候就会英魂早逝，和她有着相同之处。

但是她从没有去留意过御凤檀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因为她的心里住了很多人，有爹，娘，墨哥儿，轩哥儿，雪莹……她带着强烈的目的重生，为了家人的安全，她分出很多精力在其他的事务上，因此需要去注意的人也太多，这些都将她的一切心分的零碎，最后剩给御凤檀的只有比较小的一个角落。

但是御凤檀却是实实在在的将目光和心思都凝注在了她的身上，关心着她的所有，她的喜好，她的举动，他都会留心，都会在意。比起御凤檀来，她似乎为他做的实在太少了。

她觉得喉咙有点梗塞，米饭含在口中吞咽不下去，这样的干涩就像是刚才那一股温泉水都想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一般。而御凤檀看到她垂了眼眸，似乎没看出她不同寻常的举动，唇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细心的为云卿挑着鱼肉上的刺。

“吃吧，多吃点。”御凤檀把挑好的鱼递到云卿的碗中，劝着她多吃些。云卿自冬日来越发的瘦了，她以前的时候，下巴还没有像现在一般，尖尖的像是瓜子一般。刚才抱着的时候，感觉卿卿若是再丰满一些，还会更舒服哩。

云卿听着他的话，也夹了一块子菜放在御凤檀碗里，“你也吃吧。”

御凤檀有些讶异，但是很快就变成了开心，墨瞳里蕴的笑意几乎是藏也藏不住，动作优雅但是极快的就吃完了一碗饭。

他又盛了一碗，云卿在自己吃的时候，不时的给他夹上一筷子，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透着一股自然和温情。若是有人此时掀开车帘看到此景，定然会觉得两人是一对恩爱夫妻。

男子眼底的欣喜和宠溺，女子眼中的感动和爱恋，都是这轻轻滚动着车轮的马车厢内流转着。

见云卿放下了碗筷，御凤檀关心的问道：“吃饱了吗？”

云卿捏着帕子擦嘴，轻轻的点头，御凤檀看她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小碗汤，知道她的饭量大约就是这么多，并不再催促，而是将碗筷收到了食盒中。

“我来吧。”云卿见他又动手收拾碗筷，想御凤檀贵为世子，自己动手的时候也不多。他之前摆了碗筷，是因为她有些羞涩。如今又没有其他，自然要接过来自己做。

御凤檀看着云卿伸过来玉白的小手，哪里舍得让她做事，这样漂亮的手只要给他握着一辈子就够了，眸中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拒绝，道：“不用了，在我的马车里，我做主。”

听他如此说，云卿也不好在这里跟他推脱，便收回了手。望着男子线条分明的侧脸，墨玉似的长发顺着他银白的长袍流淌下来，像是雪峰上的黑河，蜿蜒出亮泽。

老天爷让她重生，是让她好好的活一次，所以赐给她这样的好男人吧。

她怔怔的看着御凤檀不太熟练的将碗碟都塞到了食盒中，因为没有摆放好而盖不上盒盖而显得微恼皱起的眉头，嘴角浮起了朵朵笑意，似春风吹到了江南岸，带起了一地华艳。

前一世的御凤檀还有三年可以活。

这一世，就算与天抗争，她也要留下他，与御凤檀一起过完这世得来不易的日子。

因为她突然发现，老天让她重生一世，也许不单单是要挽回沈家的悲剧，还有挽回前世与她擦身而过的御凤檀。这个值得她深爱的男人。

马车终于行到了抚安伯府门前，停了下来。

流翠从府里的马车上先下来了之后，再到世子的马车前，脆声唤道：“小姐到府了。”

明明很久的路程，御凤檀只觉得一下就过去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云卿点头，“你也是。路上要小心。”

路上小心——虽然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是敏锐的御凤檀察觉出云卿对他态度的不同来了，这是一种放在了心口的关心，他的唇角漾起一抹弧度，伸手将云卿微斜的钗子扶了扶，点头道：“我会小心的。”

云卿点头，伸手将车帘掀开，流翠立即伸手过来扶着她下来。

直到走到了抚安伯府的大门前，云卿回头，还看到御凤檀的马车停在原处一动不动，她抿唇而笑，知道御凤檀要看到她进府才会安心，便再也没有停留的迈步从侧门而进。

垂花门前有小丫鬟在候着，显然虽然御凤檀使人来告诉谢氏，云卿是和他一块出门赏雪了，然而这么晚还没回来，谢氏还是不放心。

走到谢氏的院子里，便看到谢氏的屋子里还亮着灯，里面不时的还传来一阵笑声，云卿心下有些奇怪，谢氏的声音中夹杂了一股少见的欢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娘这么开心呢？

今天是2012年12月31日，醉醉祝愿大家元旦快乐。

另外，大家能把2013年1月1日的醉醉捧上月票榜么？新的一年醉醉想要一个好的开始，望大家给添把劲哟……

146发生大事

走到谢氏的院子里，便看到谢氏的屋子里还亮着灯，里面不时的还传来一阵笑声，云卿心下有些奇怪，谢氏的声音中夹杂了一股少见的欢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娘这么开心呢？

云卿掀了门帘进去，正看到谢氏和李嬷嬷说着话儿，脸上还挂着愉悦的笑容，见到云卿进来，将手中拿着的一封信放了下来，“云卿，你回来了，可有用过晚膳了？”

“娘放心好了，”云卿坐到谢氏的身边，挽着她的胳膊道：“女儿当然用过了。”

谢氏见她脸色尚好，手也不是冰凉的，这才放心，视线落在女儿玉似容颜上的笑意上，目光中隐约有些其他的意思，“怎么今日和瑾王世子一同出去赏雪了？”

云卿甜甜的对着谢氏一笑，“上午参加完雪莹的及笄礼，回来的时候女儿想去荣华苑赏梅，路上遇见了便一同去了。”理由她可是早就想好了。

谢氏看着女儿眉眼里笑容，虽然还是与平日里一般，然而她却捕捉到其中一丝不同的地方，女儿的水眸中蕴了一层光彩，这样的光彩，可不是随便能拥有的，她握着云卿的手，含笑道：“世子送了你回来吧。”

“嗯。”想到御凤檀，云卿就记起马车里发生的那一幕，嘴角的弧度亦发的染上了甜意，眉梢眼角舒展的好似杏花上的蜜，整张面容散发出不一般的光华。

谢氏一看女儿这样的神色，眸中划过了一抹浓浓的笑意，想必瑾王世子今儿个哄的女儿挺开心的。大雍朝对于男女之间订婚后的关系防的比较松，一起出去走走相处，也是便于将来要生活在一起的男女增进感情，就算给人看到了，只要没有逾越，是无妨的。所以谢氏未曾就这点有何担心。

若是瑾王世子在赐婚后，又和云卿一起去游园，这证明心中还是将云卿看的很重。若是这样，云卿嫁到瑾王府，凭着自己的聪明和努力，还有世子的疼爱，应该能过的很不错。

云卿见谢氏眼里透露出来的欣喜，猜测到她的想法。如此也好，虽然和御凤檀两人之间早就熟稔了，但是毕竟是不能公之于众的，母亲能这么想，也免得她操心劳累了。她浅浅而笑，目光移到桌上的的信上，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讶异，问道：“娘，女儿刚才走进来的时候，便听到你的笑声，可是有什么好事情？”

她起初还以为是墨哥儿，轩哥儿在这里，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时辰，墨哥儿，轩哥儿早就由奶娘带着睡下了，后来看到谢氏手边的信，猜测十有**是因为这个的缘由了。

谢氏先是一愣，目光转到那封信上，便明白女儿说的是什么了。保养得宜的手拿起桌上的信，视线在云卿面上停留，慢慢的说道：“这是你柳家表姨寄过来的信。”

柳家。就是当初在扬州的时候，谢氏姑姥姥所嫁去的府中。自柳启东被督察出受贿，渎职，草菅人命等等事项之后，不但革职查办了，而且还被关入了牢中，而柳启华一家因为柳启东的事，考察上一再出问题，发放到偏远的小山区里去了。而其他的小辈，柳易青同样进了牢中，柳易月被柳启东踢到热水毁容之后，不久就悬环自尽了。柳易阳更不用说，虐杀奴婢，处以了死刑。

当年在扬州赫赫幽冥的长乐伯柳府，一下子就倾倒下来，除却偌大的空房之外，人迹寥寥。而唯一没有被连累的则是嫁给了成武伯做填房的柳华蓉，也正是因为她嫁到了其他府去了，避免了与柳家其他人一起构陷沈府，所以沈家并没有和她翻脸。

但是谢氏觉得女儿似乎很不喜欢柳家人，当初就一再跟她提醒不要和柳家人来往。后来，事实也证明了柳家人的确是不是真正值得帮助和来往的亲戚。

然而，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若是其他人，做过一件坏事之后，也许就可以恨得老死不相往来，最好是相见装作不认识，情愿当作没认识过。然而，若是换做了自家的亲人，这个忍耐度就会变得很大，一件两件，三件四件，都可以在心中找到借口为亲人维护，有些甚至被亲戚活活的坑死，到最后还是心软的。

血脉是一个捉摸不透，又很神奇的东西。

就像此时的谢氏，她虽然对柳家上上下下的所为都觉得十分的不耻，然而当看到有着柳家血脉的柳华蓉写来的信时，还是透着一股喜悦，而不是首先想到她是柳家人。当然，这也和谢氏为人善良有关系。

云卿看得到谢氏在说这封信时，眼底的犹豫和挣扎，因为当年柳家的人要卖掉她最亲的女儿，害她最爱的丈夫，她也是恨过的，然而这种恨随着时间，随着柳家的倾倒慢慢的消逝在了心中，最后偶尔回想的时候，谢氏想的最多的还是——他们是我的亲人，为何要这样对我？

其实云卿很能理解这样的心情，谢氏的亲人在世上的已经不多了。外祖父外祖母早早去世，谢姨妈瘫痪不起，如同死人。韦凝紫形同陌路。只有柳华蓉是有着表亲血脉，又没有害过谢氏家人的亲人了。

而她自己其实对这位表姨，也谈不上讨厌，前世里她对柳华蓉的印象就很薄弱，重生以后更是见都没有见过。只是会想到是柳家人，第一反应便会是难道又要使什么幺蛾子？实在是柳家人给她留下诸般如此的印象实在太多。

但是在情况未明的现状下，云卿定然是不会让母亲不开心的，她展颜笑了起来，眉目舒展，淡淡的像是屋中的清香一样，没有丝毫介意的地方，带着点好奇道：“是嫁给了成武伯的那个表姨吗？”

听到女儿平和的语调，谢氏的心中松了一口气，毕竟当初柳家做的事情太过分了，她怕提起柳家又让女儿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此时见女儿带着笑意，并没有含着其他的意思，有些紧绷的额头也松了下来，点头道：“是啊，她在信中问我们如今在京中过得如何，还使了人送了两套给墨哥儿，轩哥儿的衣物来呢。另外，也有你的礼物。”

谢氏一边说着，李嬷嬷从旁边的桌上捧了一个盒子过来放在了桌上，一面观察着云卿的脸色，打开了盒子道：“夫人前头就是看了这对玉佩在笑呢。”

一对白脂玉的玉坠系着浅紫色的方络摆在盒子里。玉是上等的玉，然而对于沈家人来说，好东西还是见过不少的，玉质并不能使谢氏笑起来。妙就妙在这玉坠是一对鸳鸯型的。而且两只鸳鸯雕琢得栩栩如生，就连头上的羽毛都显得清晰可辨，而且两只鸳鸯玉坠合在一起还是一个圆形的图案，远远望去，拼在一起还有百合花的轮廓。

眼下云卿被明帝赐婚了，这鸳鸯，百合，圆形都是象征着美好幸福的意思，谢氏看到可不是开心。

“你瞧，你表姨这东西送来的时候，她还不知道陛下给你赐婚了。可是个好意头呢。”谢氏摸了摸温润的玉佩，眼眸里带着笑意。

云卿浅浅的笑了，笑意却没有多少流到眼中。谢氏开心，是因为她作为母亲，收到这样的东西，一心盼望着女儿嫁人以后可以活的开开心心的，意图好，自然觉得好。

可那玉佩落到了云卿眼中，就变得意义不一般了。这位表姨虽然已经远嫁成武伯多年，但是早期还是和沈府有着联络的，对于云卿的年龄自然清楚。

而大雍的女子，自及笄后十五岁便开始议婚。按照沈家的家世和如今的爵位来看，云卿定然不会是无人问津的，只怕若不是明帝早早下了赐婚的圣旨，上门提亲的人数也不会太少。在十五岁及笄礼之后让人订做一对这样的玉佩，再送过来，十有**都会成为一个极好的意头。

眼下可不是正好就让谢氏觉得这份礼物送的是极好的。若这份礼物是表姨送出来的，那么她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只是当初并没有看到她给谢氏写信，如今抚安伯府在京城也算站稳了脚跟，云卿更是从郡君成为了郡主，未来的世子妃后。这位表姨的信也随后到了，真是让人不多想也不行。

云卿目光扫了一眼信，淡笑道：“玉佩挺漂亮的，做扇坠，压裙的坠子都不错。”她并不想让谢氏觉得她很抵触柳家人，这是母亲的亲戚，她若是爱理不理，母亲会觉得难堪，也会觉得伤心的。

谢氏听女儿赞了这对玉佩，笑容亦发的愉悦，“亏得她是此时送来的，这鸳鸯玉佩也得你嫁后才能使用。到时候娘便同嫁妆放在一起给你了。”现在她是不会将这样的玉佩交给女儿的。

鸳鸯象征着男女感情，若是未婚的女子大刺刺的挂在身上给人看到了，会让人觉得每日思春，挂着这般的东西在外头，就连男子看了也会觉得大胆非常。一般来说，只有已婚的妇人，才会用这样的图案和玉佩，到了这个时候，象征的就是夫妻圆满，幸福一世的意思了。

云卿明白谢氏的思量，放在谢氏这里是最好的，若是一个女子的闺房里放着这等玉佩，又不是为了婚嫁准备的，多少有点不妥。她淡淡的一笑，眸中带着一抹思忖，问道：“娘，表姨的信，我可不可以看一下呢？”

“当然可以啊。”谢氏说完，朱砂就将信递了过去给云卿。

展开信纸，云卿一行行的望了过去，信上的内容并没有太稀奇的，大部分都是在叙旧情，提起旧日和谢氏在闺中的时候一起玩耍的日子，又说两人现在隔的太远，很少相聚，最后又说了几句想念。但是云卿有注意到，柳华蓉的这封信里，有意无意的提起几句，说云卿的好运势自来京城之后就源源不断，她觉得京城是个不错的地方。说她府上的女儿很是羡慕云卿之类的。

当然，若不是带了其他心思看这几句话，其实也可以当初一般妇人家的闲聊，然而久不来联系的人忽然一下来联系，若是没一点企图，那还真是让人觉得奇怪了。

云卿觉得这信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其他的气息，柳华蓉半句也没有提起她在成武伯府中的日子过的如何，就像她关注的一直是别人的生活，自己的生活存在于另外的空间。

看这封信，语气很平常，亲人之间的信便是如此。但是一般人写信的时候，大多会说几句自己的情况，然后也问问对方的情况，一来一往，才能相互了解对方的境况。难道是柳华蓉不愿意让谢氏知道自己如今生活的模样？或者是她觉得如今的生活不如不提？

云卿缓缓折了信，细细的叠好，放回信封中。

“你表姨的字写的不错吧，当初姑爹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虽然是庶出的，但是也让她上了白鹿书院。当时她的一手字连先生都夸的。”谢氏眼中浮上了回忆的神色，那时候父母新丧，她居于柳府的时候，和这个表妹也一起玩耍过一段日子，那段时间，也是这个表妹陪伴着她，直到她嫁入了沈府之后，表妹也被嫁给了成武伯做填房，路途遥远，又都是外嫁女，自然再见十分之难了。

听谢氏的语气，云卿原以为她和柳华蓉的关系也就一般，如今听来，反倒是不错了，可能仅次于柳老夫人之下了。如此的话，她倒是要问问了。

云卿思忖了一下开口的方式，水眸望着谢氏，慢慢的道：“表姨的字的确漂亮，如今也不见丝毫的退步呢。不过女儿倒是许多年没见过表姨了呢，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什么样子了。”

谢氏想到柳华蓉，顿了顿，望着女儿日益长开的眉眼，叹了口气道：“你自然是没太多的印象了。她自嫁过去做了填房，只你幼时的时候回来了一次，打那以后，就再没到府上来过了。偶尔听到消息，也是在你姑姥姥那知道的。你如今这么大了，娘也不避讳你说了。嫁给人做填房，本就算不得什么十分好的事。成武伯比你表姨要大上十岁有余，原配生了孩子，府中的妾室也生了孩子，她一嫁过去就是做的人家的母亲。”

谢氏说道这里，目光幽深了起来，语气由原来的忧郁中又带上了一抹庆幸，手指在盒子上抚摸，正在云卿奇怪她为何会有这样转变的时刻，谢氏又接着道：“也亏得是做了继室，大约是嫁过去一年多，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后来使了人来看，说是她的身子是天生无孕的。”

云卿顿时明白了为何谢氏会带着点庆幸了。此时的谢氏一定是想起了她自己的遭遇，当初她还生了云卿，只后来没有再生出儿子，就被祖母一而再的打压，连父亲也因为这个原因纳了好几房的妾室。

但谢氏不怀孕的原因主要是当初族人给沈茂下了药，而柳华蓉的这个情况，显然是完全不同，她连怀上子嗣的希望都没有，幸亏是做了继室，前面的妻妾们已经替成武伯生下了孩子，不会有人因为这个原因而被人闹着要休妻。

只是，云卿站在自己的立场和女人的立场来说，柳家倒塌，柳华蓉已然没有娘家可依靠，因为不能怀孕，又没有子嗣在身边，她在成武伯的日子过的会是什么样呢？对于一个没了倚靠，也没了子嗣的女子来说，在大宅门的里面的生存比起其他的人来，要更难，除非成武伯是一心重视着她的？

但是看那封信，云卿并没有感受到柳华蓉的任何甜蜜和欣慰，虽然极力避开对自身生活的描述，云卿也发现了那种对谢氏如今生活的向往和羡慕。

难怪一开始她觉得有些奇怪，如今听谢氏这么一说，云卿倒是想的明白了。

柳家倒台之后，柳华蓉的靠山就没有了，她在成武伯中生活的自然不会太舒服，而随后沈家被封抚安伯，虽然是表亲，但到底还是亲戚，所以沈家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之后，柳华蓉便与谢氏开始通信，虽然可能还有其他的目的，但是最重要的一条，大概是柳华蓉和谢氏的通信，能让成武伯府的人知道，柳华蓉如今还有这个靠山。

如此推论，柳华蓉的确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心思细腻其实对于女子来说，是件好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生活挣扎，柳华蓉和谢氏通信，只是为了取得抚安伯府这个靠山，云卿其实并不反对。

就像她一开始说的，血缘关系在这里。而且，柳华蓉并没有对沈府做出伤害性的行为。云卿虽然对坏人心狠手辣，然而对自家人，她是绝对护着的。只要柳华蓉没有其他的心思，她当然愿意让自家的表姨过的舒服。更何况这位表姨曾经和谢氏有着不错的情意呢。

浅浅一笑，云卿的凤眸里潋滟波光泛着温和的涟漪，“是啊，表姨也是万幸中的不幸了。她这礼物有心了，女儿觉得不错，就请娘替女儿选一份回礼送给表姨吧。”

得到女儿这句话，谢氏很贴心，她相信以女儿的聪慧，从刚才她说的话中，已经知道了柳华蓉的处境，含笑道：“娘会的，你就放心吧。”

云卿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后，见时辰不早了，便告辞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冬天的夜特别的长，然而躺在温暖的被窝中，也觉得一晃就过去了，云卿恋恋不舍的从被子里出来，又捧着手炉煨在了火盆边，觉得眼皮有点重，估摸昨日还是浸了寒气，又让青莲去厨房煮了碗驱寒聚气的汤来喝了，才靠在厚厚的塌上，拿着绣篮里绣了一小半的枕巾开始专注的绣起来。

如今和御凤檀的婚事定了下来，她也要开始动手准备嫁妆了。当然了，以沈家专做布匹绣品的家底来说，家中和坊里一流的绣娘自然少不得的，所以云卿也不用绣了所有的衣物，然而床上用的枕巾，还有御凤檀的两套贴身中衣，是不能假人之手的，必须要新娘子自己动手。

就算没这个规矩，云卿自然也不喜欢御凤檀新婚之日穿的是别人制的中衣。

屋内烧的暖融融的，青莲，问儿，飞丹见云卿绣了东西，给她拿了一床小被子盖在腿上，搬了小锦凳坐在她旁边，偶尔说上几句俏皮话。

问儿性子活泼，不爱绣东西，便替青莲和飞丹分线。飞丹让她拿个水红，她递错个色过去，立即换来飞丹一个白眼，“问儿，你瞧瞧，这可是水红？火苗也没这么红呢。”

飞丹以前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因为犯了错，差点被打发了出去，被云卿救下贬为了三等丫鬟，如今是云卿院子里的二等丫鬟了。然，到底是做过大丫鬟的，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灵泛，虽然有时候说话会冲了一点，但是心地是不错的。

问儿被她数落一点的不怕，一把抢了大红的线过来，寻了水红递过去，望着飞丹瞪着的眼，一面吃吃的笑道：“飞丹姐，你可别瞪我，我又不是张大娘家的二虎，被你一瞪眼就怕得低下头。”

云卿正抽出长针，听到问儿说张大娘什么的，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三个丫鬟，面带讶异道：“谁？”

问儿一看云卿关注了，更加起劲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吧吧道：“就是厨房管事张大娘啊，她家的二儿子，每次看到飞丹姐，就脸红了，被飞丹姐一瞪，立即就垂头，每次都那样……”

“好你个问儿，小小年纪就说这起子事……”飞丹见问儿越说越起劲，将手中的东西往青莲怀中一扔，要去掐问儿，问儿个子小，年龄小，可不敢坐在位置上的等飞丹来收拾她，腿脚一蹬就往外边跑去，“小姐，你看飞丹姐，欺负奴婢呢……”

云卿摇摇头，脸上带着笑意，却仔细的观察了飞丹的神色，发现她除了恼怒之外没有害羞的意思，想必对这个张二虎应该是没有意思的。算一算，飞丹年纪可不小了，在四个丫鬟里，她的年龄最长，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流翠，青莲，问儿，飞丹四个是肯定要随着她陪嫁到瑾王府去的，到时候在王府后，再替飞丹挑个了合适的。

云卿望了一眼安静的青莲，她在四个人中是最稳重的，极少像问儿一样蹦蹦跳跳。这大概和她的身世有关系，当初青莲就是最懂事的，带着妹妹小花卖身到沈府做事，如今小花也在厨房里做了个小小的帮事，其中绝对不乏青莲的帮助的。

“青莲，你日后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青莲本来是在配线，一听云卿的话，眼中露出了一抹惊讶，随之立即摇头道：“小姐，青莲一辈子都要陪在你的身边，你可别打发青莲走。”

云卿本意是想问问青莲对未来有没有想法，谁知道青莲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就是神情也带着一股害怕似的惊讶。难道青莲以为自己不要她了吗？她笑笑道：“哪里是打发你走了，不是看到她们在闹吗？你素来有想法，我就问问你了。”

青莲知道刚才问儿和飞丹的事，这才松了口气，眼底带着感激道：“小姐，奴婢没想过未来，只求能一直伺候着小姐。”她顿了一下，又加了句，“妹妹能平平安安一辈子就好了。”

云卿点点头，眼底泛着柔柔的笑意，看着青莲清秀的脸庞，赞道：“小花有你这样的姐姐，挺幸福的。”

青莲见云卿没有再问，这才低头继续配线。而问儿和飞丹两人你追我赶的，眼见无路可逃，问儿便朝着门帘外跑去，只听哎哟一声，流翠穿着厚厚的棉袄，被问儿撞得一下没站稳，扶在门框上，骂道：“你们两个在这跑着也不注意点，要是外头来了别人，撞到了怎么办？！”

流翠是云卿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是四人中最泼辣的一个，此时她又占了理，问儿伸了伸舌头，一脸歉意。而飞丹自是晓得流翠的意思，要是刚才来的是夫人，那麻烦就大了，自己刚才也太放松了，连忙道歉。

流翠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何况是一块儿做丫鬟的，见她们知道事儿的重要，自己也没受伤，便没再说下去，伸手点了点问儿的额头，“瞧你跑的，一脑门的汗，还不去擦了。刚才还要跑出去，北风一吹，你铁定感冒。”

“知道了。”问儿晓得流翠是不怪她，立即笑眯眯的巴了上来。

云卿看着这一屋子的丫鬟，对于她们之间的打打闹闹是已经习惯了，也没有放在心上。低头继续绣着枕巾。

流翠进来后，先是看了看屋中的炭火，见烧的正好，又给云卿端了杯热茶捧着，这才对着云卿道：“小姐，刚才奴婢出去了一趟，听前头的小厮说，宫里出事了。”

云卿正有些口干，心中觉得流翠在身边真是可心，抿了一口白雾蒸腾的清茶，在听到流翠的话后，睫毛微微一眨。这让她想起，在赫连安元院子里的时候，那小内侍也是说宫中有事要禀报，当时明帝听完之后，便赶紧的回宫了。

她润了润唇，抬起凤眸望向流翠，声音平缓如淙淙的流水，问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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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薛家灭亡

流翠坐到之前飞丹搬来的小凳上，压低了声音道：“西太后昏了。”

云卿眼中带着一抹淡淡的惊讶，蹙眉道：“怎么回事？”

“奴婢刚才出去一趟，听人说的。”流翠的声音越发的低了，飞丹和问儿知道肯定是有事要说，便寻了借口出去。青莲则坐到原地没有动。云卿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毕竟青莲是她准备培养着做一等丫鬟的，这些事也不必要瞒着她。

流翠看了看青莲，见云卿没有开口让青莲出去，便没有出声，而是接下去说道：“贵顺郡主在关外被马贼活活拖死的消息，陛下是一直瞒着西太后。谁知道西太后宫里的一个小宫女送东西到内殿的时候，刚好西太后身边的嬷嬷没在，就想找机会讨了西太后的喜欢，安慰西太后不要太伤心。结果她这么一说，西太后反而起了疑心，顺着一路问下来，才知道原来贵顺郡主已经死了。据传出来的消息，西太后就这么直直的栽倒在地上，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和瑾王世子去赏梅那天的傍晚。”流翠看到青莲在，到底没有将那日发生的事情说出来。而是用的云卿和她两人都知道方法将时间说出来。这等谨慎的性子，也是长期跟在云卿身边，慢慢雕琢出来的。

云卿听着流翠的话，手握着杯盖轻轻的在官窑梅花纹的瓷杯上刮着，脑子里却飞快的在转动。明帝是知道西太后对贵顺郡主的情意，当初贵顺郡主要被送去和亲，西太后都想了几次法子，能不能将人换了，然而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自贵顺郡主的车鸾出了大雍后，西太后就病卧在床，一直在慈宁宫中没有出来。想必明帝考虑到西太后的身子，和她左右上下的伺候的宫人内侍，以及其他人都下了警告，不许提贵顺郡主的死讯以及西戎人再次回到了大雍的事。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就在她设计赫连安元和赫连安素之间的矛盾而让明帝出宫的时候，就有一个小宫女这么凑巧的接近了病中的西太后，刚好西太后身边没有人，这个小宫女又没眼识的将贵顺郡主的死因说了出来。西太后早年在宫中的日子过的并不好，是明帝登基以后，才成为后宫之主的太后。上回云卿去宫里就看到了西太后有哮喘，除却这些，西太后还有一些其他的病症，加上年纪一大，被这么一刺激，昏倒真的没什么难度。

可若说这一切是巧合，云卿还真的不相信。人生的巧合要是真的能有这么多，她也不用次次都精心去躲过那些算计了。

只是这幕后的人，挑的时间真真是好。明帝出了宫，皇后又没多大的权利管着六宫，也无暇顾及西太后那边。刚好给人钻了漏洞，安排了小宫女进去。

云卿目光望着流翠，眼底透出一抹敏慧的光泽，嘴唇浅浅开合，缓缓道：“那名小宫女如何处置了？”

流翠替云卿拉了拉盖在膝盖上的毯子，皱眉道：“陛下一知道西太后昏了，直接让人拖了小宫女出去打了二十大板，再拖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断了气。”

人死了，幕后的真凶可不好找了。偌大的宫中，一个小宫女说错几句话，又是西太后自己宫里的人，就算明帝有气也没地方使，只能将西太后身边伺候的人都处罚了。

云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品着清美的茶叶，淡淡道：“西太后如今醒不过来，最忙最怕的大概是御医院了。”

“可不是，听说御医院的好几个太医都被陛下发落了一顿板子，连院判大人都没有办法了。已经下旨，让汶老太爷，速速回京了。”流翠语气里藏不住的唏嘘，心里为那些御医觉得可怜，人一生那么多病，总有人手无力回天的时候，一旦治不好，打板子还是轻的，杀头是随时都可能的。

就在流翠叹气的同时，云卿却感觉，京城最近似乎有一股暗地的力量在不断的涌动了。西太后之事，绝对不会是皇后和莹妃她们做的。西太后虽然好面子，好虚荣，然而却不大插手后宫的事，这样的太后，是不会碍到皇后她们什么的。

这让她想到，上次抢在御凤檀前面，给薛东谷送信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宫中又出现了暗暗的黑手构害西太后？这两件事究竟是一人所为，还是有两股力量在同时动手呢？

而就在十二月初，家家户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的时候，薛东谷在明帝派出的大内侍卫和军队下，到达了京都。

十二月初八，明帝，刑部尚书吕双木，礼部尚书林新，瑾王世子御凤檀，薛国公连同西戎太子赫连安元，赫连安素，西戎使者一同审问此案。

经历了半日的严密审问，在可靠的人证物证，以及大内侍卫在幽裕关打听收集到的证据和时间证物，薛东谷蓄意杀害贵顺郡主，私自调兵，破坏两国和平的罪名定下。在西戎使者的强烈要求下，明帝应下，在西戎使者动身回国的前三天，十二月十五日将薛东谷斩立决。

罪名一成立，薛国公老泪纵横，跪在养心殿外冰冷的石阶上，求明帝看在他大儿子薛东含已为国而死，二儿子若如此而去，后继无人的份上，饶薛东谷不死，改为流放西南苦地。

十二月的雪只要在外面站上半个时辰，就会将人染成雪人，而薛国公足足跪了五个时辰，而皇后在知道了薛国公跪在此地的时，也过来一同跪在风雪中，苦苦哀求陛下放过她的父亲。

就这样，直到皇后和薛国公全身覆雪，膝盖都冻得直不起来的时候，明帝才吩咐人打开了养心殿的门。然而便是如此，明帝也没有饶过薛东谷，只是说了一番安慰的话语后，让薛国公养好身子，不要担心，他还有孙女孙子。并且还告诉薛国公，为了安慰西戎的太子，看在薛家这么多年的苦劳，将薛莲封为明珠郡主，嫁给西戎太子。

只是这个指婚，在薛国公和皇后看来，无疑又是雪上加霜，然而到了这样的地步，两人亦是明白没有办法，明帝是绝对不会松口，只能从长计议了。刚失长子，接着失次女，紧接着又迎来了次子的斩立决。薛国公凭着当年带兵的一股气走到家中的时候，迎来的却是更大的打击。

薛东谷回来之后，海氏和花氏为了保住家中的男眷，带着薛荇和幼孙女一同上庙求菩萨保佑。在回来的时候，不甚马匹被掉下的冰柱砸下，惊惶失措拉着车厢撒蹄乱奔，最后一行人全部掉下了山下的深湖之中。

薛一楠得知此事后，立即派人前去营救。花了一个时辰才将海氏，花氏和两个孙子孙女打捞了上来。

当摆到薛国公面前的时候，是四具冷的脸面发青，四肢僵硬，毫无生气的尸体。十二月的湖水寒冰一样的冷，就算手指往里面一放，都要哆嗦的赶紧收回，何况是在里面呆了一个小时。

就算是曾经驰骋沙场的薛国公，一张老脸此时再也顶不住了，苦苦的哀嚎了起来，据说当时整个薛国公府周围，都可以听到薛国公痛彻心扉的哭声。

十二月十五日，薛东谷在刑场，由西戎使者监斩，执行斩立决，同一天，薛国公上书告老还乡。

十二月十八日，西戎使者再次离开天越，带着全身重孝的薛莲，离开了京都。同日，明帝召薛国公进宫，再三挽留后，薛国公表示自己年老体迈，当年带兵打战的旧伤复发，宜回乡静养，明帝见此，毫无办法，只能答应。

至此，在京城遮盖住半边天空的薛国公府门可罗雀。如同一锅煮沸的水，一直都是以高不可碰的姿态在众人面前，短短半年不到，平静的如同从来都没有沸腾过。

即便是在见多了各种变化的京城高门世家里，在新年到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薛家的事情都会经常被人拿出来说一说，评一评，叹息有，唏嘘有，幸灾乐祸的也有。

而云卿在知道这件事后，同样有着相当复杂的感情，薛东谷的事情在她的预料之中，当初设计绑架事件，就是要让赫连安素无法和薛家联手，而赫连安元为了这件事，自然更会对付薛家，所以薛东谷一定会死。

然而对付薛家这件事，在云卿布局的同时，似乎有另外一人用极其狠辣的方式，将薛家处理了。海氏和花氏以及薛家的小孙子孙女，云卿并没有想过要将她们浸死在水中，她向来是有仇报仇，绝不会没事去残害一条无辜的生命。

也正是因为这样，让云卿笃定，这辆马车的马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只可惜马车沉入了湖中，能在这样的天气潜入深湖将人捞出来还是因为薛家的权利和财力，马车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等到了春日的时候，只怕证据也找不到了。

但是从薛国公此时要求告老还乡的态度，依然能看得出他的算计和计谋。如今他儿孙皆无，唯一剩下的就是远远嫁到了西戎做了太子妃的薛莲，这个他是管不到也没有办法管了，薛家的兵权已经被陛下收了回去，他也不能再上疆场，明帝也不会在让他上。而皇后和四皇子面临的情况和变化才是最大的。

原本的皇后有薛家撑腰，就算犯了大错，明帝也要考虑到薛家的权势斟酌处理。如今薛家一下倒台，她便失去了最有力的臂膀。然而薛国公却说他旧伤复发，需要回乡养老，他的伤都是早年厮杀得来的，薛家在当初明帝夺嫡的时候出得力量仅仅次于元后贾漪兰一家。这会让明帝以后在看到皇后的时候，记得当初薛家的所为。

而薛家此时身退，其实并不一定是坏事。明帝一直未曾立太子，对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三个儿子都是比较平衡的对待和处理，就算失去了亲生母亲的五皇子，比起其他两位皇子也并不会弱势多少。

现在四皇子失去了外公府上的支持，明帝自然会对他多多关注，扶持他，不让他被其他两个兄弟压制了下去。但是失去了薛国公的四皇子，就如同失去了最有力的臂膀，明帝的扶持并不能全部补回他的损失。

而至于这个对薛家对手的人，究竟是明帝，还是其他和薛家有仇，亦或是另外有其他目的，暂时还没有浮上水面。

但是有一个新的人物，开始在后宫登台。西太后病不能起，而皇后因为父兄一事，也是忧伤过度，魏贵妃此时当然是一枝独秀于后宫之中，经常打压其他派别的妃嫔。这些妃嫔在侍寝的时候，少不得在明帝耳边吹着枕头风，抱怨宫中无凤，感觉阴气袭袭。明帝思忖了许久之后，请久居慈宁宫，不管后宫事务已久的东太后坐镇后宫。

听到这些后宫里的事情，云卿并不是多感兴趣，面色淡淡的听着这些事情，双眸里不起半点涟漪。薛家的事情基本是结束了，不管是谁人插手处理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云卿不会再花费心思在这上面，因为过年之后，她要面对的事情，比起薛家来，可是要重要的多了。

远处处处都是爆竹声声，虽然发生了薛家这么凄惨的事情，京城里的人们该有的喜悦半点也不见少，毕竟那是别人的事情，年还是要照过的。

云卿和祖父，沈茂，谢氏，墨哥儿，轩哥儿一起渡过了到京城里的第一个年，遥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山，玉树堆雪，整个天地都是一片雪白的。

年后便是走亲访友的日子，沈家在京城没有亲人，算的上好友的有上几家。

当马车停下的时候，传来车夫的声音，“小姐，宁国公府到了。”

流翠和青莲先从车中跳了下去，接过车夫递来的小凳，这才扶着云卿走下来，提醒着她小心脚下。虽然宁国公府门前时时都有人扫雪，但是过年后的雪更是下的频繁，此时地上又铺了薄薄的一层，一个不小心，很容易摔倒。

而谢氏和沈茂也下了马车，在宁国公府早就出来迎接的下人带领下，一路走了进去。

云卿先是给安老太君行了礼，得了安老太君的一个红包，又给安尚书和安夫人恭贺了新年，坐了听长辈们说了一会子话后。安夫人便说这两日雪莹受了点寒，正在屋中休息，让丫鬟带了云卿到安雪莹所在的听风院。

安雪莹此时半靠在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面前的梅花，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愁容，听得小丫鬟传话后，立即坐了起来，侧头一看，正瞧见云卿掀开帘子走进来，一身胭脂色衬得她容色的越发的妍丽，连忙从塌上移下来。

云卿连忙走上前止住她的动作，摇头道：“你就别动了，刚才听安夫人说你受了风寒，若是不小心加重了又怎么办？”

安雪莹也不与她客气，拉了云卿一起上了塌上，又分了毯子与云卿一并盖了，这才道：“先恭贺你新春快乐。祝你今年和世子婚事顺利，和和美美啊。”

云卿刚将毯子盖好，就听的安雪莹打趣自己，假作生气的拍了她一下，“哪有这样恭贺的，乍一听，可不让人以为我是新婚呢。”

安雪莹觑着云卿，水眸里泛着笑意，拿着手刮云卿的脸皮，“本以为你会害羞的，如今看你这样子，倒是大方的很，难道我说错了什么了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调侃，惹得流翠抿嘴而笑，就连大寒小寒也掩着嘴看着两人打闹。

云卿哪里肯被她这么说，斜睨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一股佯怒的样子，哼哼道：“你没错。我也在这里恭贺你，明年婚事顺利，和和美美哟。”

听到云卿的话，安雪莹脸上的笑容却是一寸一寸的淡了下去，像是绽放的花儿隐没在青草间。她望了一眼大寒，大寒立即心领神会的和小寒一起，将丫鬟们都使了下去，又带着流翠一起到了隔壁房间说话去。

房间里只剩下云卿和雪莹两人，而云卿也明白，安雪莹自然是有话要对他说。

安雪莹眼神幽幽的望着桌上的梅花，手指在花瓣上轻轻的划过，一下又一下，好像抹不去的愁情，须臾之后才转过头来，望着云卿的双眸里带着烟云般的忧思，“云卿，你知道吗？池郡王妃跟我娘说，要将婚期提前。”

看着安雪莹的表情，云卿两眼间带着探寻，红唇微启，缓缓的问道：“池郡王飞要求婚期提前到什么时候？”

被云卿这么一问，安雪莹的神色便更添了一分愁色，手指一用力，一下扯下了一片梅花的花瓣，在手指间沾染上了梅香，“出了正月十五就嫁过去。”

果然如此！

云卿的眉间染上了一抹冷色，眼中似乎浮上了一层气怒之色，然而却有一种预料之中的神色，目光停到安雪莹手指间的花瓣上，面上的表情却仍旧是带着淡淡的浅笑，“那你对婚期提前有何看法？”

自上次留心了池郡王妃的事后，她便让人查了关于池墨的事情。虽然已经知道了池郡王妃为何会将婚期提前，然而这门婚事是安雪莹的婚事，安雪莹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前面的铺垫是为了写薛家的事，有的读者表示很不爱看，没兴趣看，我也就加快速度以大纲式的过了。虽然很简洁，大概的意思相信聪明的亲们也看得懂。总之，薛家被云卿和某些神秘人联手干掉了。

关于池墨的事，绝不是大家猜测的他是个同性恋哟喂。

148退婚之事

安雪莹自幼和云卿交好，此时听了她的话，转过头来看她的表情，想要从云卿的面上看出什么来。不怪她多心，实则云卿在她心中是聪慧无双的，只怕云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特意来问她的。她的目光落到云卿的脸上，但见她半垂着睫，露出的半合眼眸中带着对她的关心和担忧，便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手指将捏破了的梅花瓣放在了桌上，视线盯着那白瓷碟上的花纹，呐呐道：“云卿，你我一同在扬州长大的，你也晓得，正月十六嫁女是什么意思的。”

她的语气说不尽的黯然和感叹，却是在云卿意料之中。在江南一带，以扬州府为首，有流传一个说法，正月十六是老鼠嫁女的日子，老鼠便是不好的意思，老鼠嫁女就是说将家中不好的东西趁着过完节赶紧的送出去。

安雪莹是安夫人的掌上明珠，在府里也极得安老太君的喜爱，又是安尚书的嫡长女，怎么也算不得是那样不好的东西，可想而知，安雪莹对这个婚约提前是有多么的不耐和不愿了。

而此时的安雪莹正是蛾眉轻蹙，眉间笼着淡淡的忧愁，云卿嘴角蕴着的笑意在看到她这番表情后，也随之淡了下去，亦是一脸认真道：“安夫人没有与池郡王妃相商量，要求改期吗？”安夫人虽然不是扬州本地人，然而跟随安尚书在扬州任职多年，不会不晓得这个说法的。

只见安雪莹摇了摇头，嘴角浮着一抹淡淡的苦笑，眼眸里的水光陡然之间暗淡了下去，“娘与池郡王妃相商了，原本婚期是在开春之后，提前的话会显得仓促，可池郡王妃说当初她没有算好，三月的时候正好是她公爹的十年祭祀，要做水陆道场，到时候婚期和此事相碰不吉利。又说嫁妆等物，不需要太过繁杂，池郡王妃看中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嫁妆。到时候那边都会处理好的，不会让我嫁过去有任何闪失。池郡王妃的话让娘也不好再推脱，只是将婚期往后延了几日，总没出了正月。”

闻言，云卿眼中浮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意。池郡王妃一番话倒是说的十分在理，只是这十年祭祀的水陆道场，不是刚刚决定的吧，当初订婚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呢。

安雪莹低着头，眼底的神色黯如半夜，没注意到云卿的神色，只慢慢的接着道：“虽然我不晓得怎么回事，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池墨……”她顿了顿，随即苦笑一下，眼眸中带着一点雾气，“每次他跟着池郡王妃来府中，看我的眼神，仿佛看着最烦厌的东西。偶尔娘和池郡王妃让我们聊一聊的时候，他也多半是看着其他的地方，一句话也不多。”

注意到她这一次说起池墨的时候，眼中的无奈，与前几次说起池墨时候的娇羞完全不同，云卿细心的捉摸了这样的区别，言轻曼声道：“你且告诉我，你对池墨感觉如何？”

安雪莹目光落在那红如云霞的梅花上，眼底带着一丝迷茫般的神色，听的云卿的问话之后，脸上虽然浮着一抹羞意，然而却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君……”因为订婚才对他关注，因为她要嫁的人是他，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感情了。

听到安雪莹对池墨并没有感情，云卿的心也终于放下来，如此一来，她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见安雪莹愁肠未全解，云卿也说了一些墨哥儿轩哥儿的趣事使得她转移了注意力，待看了一眼屋中的小时钟，则笑着起身道：“眼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去父母那边了。”

安雪莹也瞧了一眼，随着她起身，“我送你出去。”

“送什么，外面还下着雪呢。你受了风刚好了点，又出去吹出点什么来，可不是让我担心了。”云卿轻轻的推了推她，不让她起来送，安雪莹也知道自己身子不大好，便喊了小寒送了云卿回去。

出了听风阁，刚绕了一个回廊，到了拐角处，看到一抹碧蓝色的身影，竟是安初阳。

云卿看到他，想到之前谢氏暗示过他，当初安尚书想和沈茂结亲家的事，然而她是一早知道了安初阳的心意，但安初阳未说穿，她也装作不知。

此时有小寒和流翠在身边跟着，也算不得私下见面，略顿了顿，云卿便坦然的的走了过去，嘴角含着一抹云烟似的笑，“安公子。”

安初阳早就看到云卿的身影了，确切来说，他也是得知了云卿来了府上，晓得她会去看安雪莹，才在这里等着的，此时看到云卿披着玉色银鼠毛的斗篷，下面露出胭脂色的裙边来，整个人窈窕如海棠立于人前，虽然脸色雪白，然而气色看着却是极好的。心里不禁是有些苦涩，到底她对陛下赐婚给御凤檀的事，是乐于接受的，否则依她倔强的性子，早就推了，哪能还能这样面色红润，喜气洋洋的。

如此想着，本来没有多少表情的面上，眸中呈出一丝淡淡的苦来，嘴角弯了弯，像是笑道：“一直都未曾恭喜你。”

云卿先是一愣，接着知道他这是在说赐婚的事，听着他声音里的恭喜之意像是冬日里的一丝北风，淡的几乎让人听不出，哪里不晓得他的心思。然而她也只是有礼的答道：“现在也不迟，未出正月且都算作新年，安公子随时都可与我互相恭贺的。”

见云卿如此说，显然是不想戳穿这一层薄薄的纸，安初阳也知道她的态度，当初若是她真有心，就不会推掉他提议娶她的解决办法了，一时便有些沉默下来。

安初阳素来话就不多，如今在宫中当差，也没有多少改变，好在他实力不错，又有好家世，再者人也好，听说明帝还对安尚书赞过一句安初阳——少言寡语反而显得可靠。

云卿认识他多年，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知道他是这样子的性格。不过她本来就要找他的，如今安初阳直接出现在这里，反而显得好多了。

……

正月，不仅仅的是走亲访友的日子，京城里面的公子少爷们，少不得在这难得的，所有人都休假的日子里，呼朋唤友，在府里摆开酒席，一起喝着酒取乐。

池郡王的长子池优便是京城里众多公子哥中的一人，虽然已经娶妻，然而性子还是和婚前一般喜欢举杯邀友。这次受邀的也大多数是和他一样的公子哥儿，而池郡王和池郡王妃对于儿子的这种行为，当然也是支持的，在这京城的生存之道，首先就是要有良好的人际网络，有人好办事，这可是一句不老的古话。

安初阳作为池墨未来的大舅子，当然是在受邀行列的，他此时坐的桌上，池优和池墨在，除此之外，在座的熟人还有方小侯爷方宝玉，去年的状元郎如今的龙图阁大学士耿沉渊，徐国公家的长孙徐砚奇，张阁老的三孙张新武，去年的榜眼资培石，和其他两桌子各家公子，大多数都是未曾娶妻的小一辈人，不出意外，都是朝中未来的新贵世族的接班人。

池优首先端着酒杯对着三桌酒面道：“新的一年又过去了，咱们这些朋友在一起也不弄那些虚的，说那些面儿话，今儿个就是一起图个乐呵，一起喝几杯。”

池优的话一出，其他人也就给了面子端起酒杯，同他喝了。安初阳进来后视线就不时的在池墨身上停留，此时看他一脸淡淡的，比起池优的脸色，那点笑容就像是风沙画成，随便一吹就会掉落，憔悴的不行，若不是安初阳知道他没多久就要娶安雪莹，乍一看还觉得池墨跟刚死了妻子一般，便是他面无表情惯了，此时嘴角也冒出一股火来，举着酒杯道：“想来郡王府的新年客人也太多，瞧池墨的样子，像是忙的没休息过似的。”

安初阳一向都话不多，今天池优刚说完，他就接了第二句，又见是对着池墨说的，其他人便想原来是小舅子跟着未来的妹婿说话，不由认真的看了几眼，才发现安初阳不是故意找了话说，徐砚奇奇道：“这过年的日子，池墨兄怎么反而累得如此，是不是府中下人太偷懒了？害的我们池墨兄如此憔悴啊。”

而池墨仿佛不仅仅是憔悴，还有些神游四海的意味，好似没有听到众人的话。

见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池墨身上，池优则不着痕迹的将手往弟弟的肩膀上一拍，“大家可别光看着池墨啊，今儿个我才是主客啊！”

池墨此时才醒过来，隐约回想起刚才的说的什么话儿，却想不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道：“昨夜儿没休息好，一时恍神了，还请各位莫要见怪。我先罚三杯。”

众人见他如此干脆，也不再说了，倒是徐砚奇嘿嘿一笑，眼底露出了促狭的光，抬了抬下巴，挑眉道：“天寒正好眠，池墨兄没休息好，是不是红袖枕边走，不战不休啊？！”

男人在一起，免不得说些荤话，开点黄笑话，这本是没什么，徐砚奇也是纨绔惯了的，一张嘴跑马似的说什么是什么，说完之后见众人脸上都有点讪讪的。后知后觉的看到脸色冷冰冰的安初阳，想起池墨年后的婚事娶得就是安家的小姐，不由觉得有点难堪，毕竟人家哥哥还在这里，连忙转开了话题，笑道：“前日里我驱马去了清明道，你们知道我在那看到了谁吗？你们肯定猜不到。”

虽然他这话题转得是硬了点，但是在场的多数人还是看出来了，立即附和的问道：“谁，谁，谁，快说……”

于是一屋子的气氛又热闹了开来，池优还请了三五个歌姬，在旁边唱着小曲，弹着琵琶添着热闹的气氛。

安初阳出去了一趟，说是要去方便，过了一会儿回来之后，又跟着其他人敬酒闲话，闹了好半晌，直到桌上菜肴已经换了两巡，酒也烫了五壶了，外面突然跑来了一个小丫鬟，满脸的泪痕鼻涕，小脸皱巴巴的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一把冲到了池墨的面前，抓着他的手就使劲的哭喊道：“二公子，你快去看看薇儿姐姐，她……”

池墨顿时站了起来，手中的筷子丢到了地上都不知道，只盯着小丫鬟，眼底写满了紧张道：“薇儿她怎么了？”

小丫鬟也顾不得擦自己的鼻涕眼泪，一下趴在了池墨的袍角上，“二公子，薇儿姐姐她肚子疼，疼的慌……拼命在喊你的名字，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池墨一听，立即朝着后院跑去，池优皱眉看了一眼小丫鬟，正要开口说话，便看到池墨转身就跑，连忙要去拉住，去没来得及，只看池墨转眼间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池优转过头来，正好迎上安初阳和冰凌一般的眼眸，整个人背上就透出了一股凉意，扯出一抹自然的笑意道：“府里出了点事，池墨过去看看……”

啪！

安初阳提掌一拍顿时压垮了桌子，整个人站了起来，带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定定的对着池优冷笑，“可不是，池二公子真忙，郡王府里一个丫鬟生育的事情，都要找池二公子去看看才行！而且肚子痛还只嚷着池二公子的名字！”

池优一看安初阳的神色就知道不好，暗骂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表面上却还得维持着微笑，劝道：“哪里，不过是贴身伺候的一个，和池墨关系好……”

“放你的狗屁！”安初阳这次是直接打断了池优的话，素来冷冰的眉眼里染上了浓浓的怒意，“你当我安家的人都是傻子呢！我今天就要去看一看，到底这贴身伺候的和池墨关系好到了什么地步！”

安初阳拔腿就向前走，池优哪里肯，连忙在前面拦住他，赔笑道：“初阳，这事肯定是个误会，我们两家就要结亲了，何必这样……”

安初阳一手推开池优，他武功好，推的池优后退了两步，然后侧回了头道：“不是要结亲，我还不管这事！”池优一站定脚跟，就要去拉安初阳，却被方宝玉拖住了手，如花似玉的脸对着池优道：“人家两小舅子的事，你去搀和什么！”

池优被方宝玉拉着追不上去，听到他的话，只觉得头都要晕了，“方小侯爷，那是我弟弟！我能不去搀和吗？”

“哦，是你弟弟啊。那你去吧。”方宝玉好似才想起来，很乖巧配合的放开手，还将两手背在背后，表示自己再也不拉着他了。可是此时，已经有喝了酒想看热闹的一大把公子哥儿跟着气势汹汹的安初阳朝着内院走去了。

待一大群人熟门熟路的走到池墨的院子里，看到便是池墨怀里抱着一个肚子高挺的女子，正问道：“肚子还疼吗？”

“刚才疼的太厉害了……”那女子依偎在池墨的怀中，软言轻声的说道。

只见池墨平日里斯文中带着淡漠的眼神就如同那三月的杨柳，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疼惜，瞬间将众人看了个呆。

安初阳瞬间脸色由青色变成了铁黑，一脚将屋子里一个檀木的桌子踢了个翻，望着池墨的黑眸中霎那间溢出了满满的戾气。

池墨在看到院子里这一群人的时候，表情也呆了下来，他没有想到安初阳竟然会进来看到这一幕，更没想到安初阳的身后还跟随了十来个公子哥儿，正满眼发亮的看着他。

“别，这个是误会，是误会。”池优从后面急急忙忙的追了上来，推开众人，高声解释道。

耿沉渊站在安初阳的身后，看着这么久已然将怀中女子搂着紧紧的池墨，清隽的眉眼里带着一抹十分淡漠的笑意，“池公子不如解释下，眼下是——如何误会？”

池优进来之后一看弟弟的姿势，脸色都绷不住了，若是池墨此时没有搂着女人，他大不了说是自己弄大了丫鬟的肚子罢了，可眼下这搂得紧紧的，他要是还说是自己的丫鬟，那两兄弟争一个女人，还争大了肚子，可会成为京城的丑闻。顿时池优就跟堵了嘴的鸭子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方宝玉也跟着池优追了上来，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看到屋中的情景，立即夸张的哟了一声，满脸惊讶，白白的手指指着池墨，对着徐砚奇道：“你还真说对了，池墨昨日还真的是在女人这累了……”当然了，方宝玉所说的累和徐砚奇所说的累本来不是一个意思，但是此时听起来就是一个意思。

感觉到安初阳冰冷的视线，徐砚奇立即正色反驳，“我那是随便说说的，哪知道他真的……”搞了女人……后面半句话，最终还是在安初阳冰冷的脸色中消失在喉咙间。

池优此时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等着池墨，眼珠子简直都要落了出来。池墨看到哥哥的眼神，终于觉得自己这样一直抱着女人有些不妥了，他却是慢慢的扶着那个女子，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然而抬头看着安初阳，“我喜欢的是薇儿。”

在这一句话后，站在安初阳附近的池优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然而这一次，他还是没有拦住安初阳，待他看过去的时候，安初阳已经抓住池墨狠狠的揍了两拳，打在了那张斯文的脸上，下手的狠劲当即让池墨就掉出了一颗牙齿。

接着，整个池郡王府就乱成了一团，劝架的，说和的，喊大夫的声音络绎不绝的传出来。

……

云卿坐在荣华苑前的观雪台，看着那一片红的绿的白的梅林，美眸望着安雪莹有些怔怔的表情，道：“事情就是这样的。那个薇儿是池墨的贴身丫鬟，在池郡王妃上你府中提亲的时候，她不知道薇儿肚子里有了……她只以为这个薇儿是个普通的……”通房，云卿没说出来，而是看着安雪莹的眼眸，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神色稳定，才接着缓缓道：“然而到了和你府中订婚之后，池郡王妃才知道那个丫鬟有了身孕，池郡王妃一直想要丫鬟打掉她的孩子，可是池墨每次都以死相逼，说只要这个丫鬟没事，他就听从池郡王妃的安排，娶妻进门。而若是这个丫鬟或者丫鬟的孩子出了什么事，他立即就去死。”

也正是因为这样，池郡王妃心疼儿子，自然是不想要儿子死去的。然而她又怕到时候丫鬟这个儿子生出来，安雪莹刚好过门，会将安家彻底得罪。于是就想出了道场这个说法，让安雪莹提前嫁过去，再把这个薇儿提了做个妾室，孩子的身份就有了，儿子也保全了。

然而正妻一进来门，就抬妾室，两个月后庶子就出生，这简直不亚于让安雪莹以后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成为笑柄。

更何况池墨还是为了妾室，以死要挟，和池郡王妃两厢商量之下，才答应娶安雪莹的。以后嫁过去，在宠妾灭妻的日子里生活，活活耗尽一个女人所有的青春。

听完云卿的话，安雪莹的脸色浮白，像是纸一样的色泽，嘴角的笑又苦又涩，“云卿，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那日哥哥回来后，池郡王和池郡王妃后脚就跟着到了府中，说那个丫鬟他们会想办法处死的，也不会让那个孩子存在，保证让我嫁过去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她看了一眼白茫茫的雪地，胸口浮着的一抹哀戚染在了秀气的眉尖，语气轻飘飘的道：“祖母和母亲见他们上门道歉，姿态又放的很低，这样处置也觉得合情合理，我是家中的长女，下面还有安兰和安芳两个庶妹，若是池郡王府对这件事道歉，并答应如此处理，我还要退婚了，怕对两个庶妹的婚事有影响。”

这个时代的人，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池墨的这件事，不是错在他疼爱丫鬟，也不是他让丫鬟怀孕，而是不该在妻子还没过门之前，就让丫鬟怀了孩子，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还被云卿设计闹得如此之大。在这种情况下，是安雪莹站了有利的优势。

但是没想到池郡王妃如此喜欢安雪莹，在儿子被打之后，还能上门求和。若是按照池郡王府这样说，处理了丫鬟，那个孩子也不生下来，在世人眼底，池郡王府的确是安排的很好了，人家都牺牲了自己的孙子了。

并且安老太君和安夫人考虑，出了这样的事情，池郡王和池郡王妃都心中有了愧意，日后安雪莹嫁了过去，他们必然会多护着一些，在府中生活自然是更好。

然而云卿的眼底就浮上了一层雪一般的怒意，她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拉着安雪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又凉又湿，粘腻的很，就像是此时她的心情。

“雪莹，嫁过去你不会幸福的。池墨为了那个丫鬟，可以以死要挟。如果他发现丫鬟死了，立即去寻死，若他真的就这么死了，以后池郡王和池郡王妃只要想起池墨，就会想到是你要嫁过去，才逼得池墨自尽的。若是他没死成，等你嫁了过去，他也一定会记恨于你。”云卿的脸色是难以见到的严肃和认真，她必须要将嫁到池郡王府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安雪莹心肠软，但是很聪慧，她眼下一定觉得很犹豫，很徘徊，所以才想到约云卿出来看雪赏梅，无非是要好好的理一理心中的想法。

一滴眼泪就这样掉在了云卿的手背，滚烫的泪水从安雪莹低垂的眼睫里落了下来，安雪莹的手指紧紧的抓着云卿的手，用力用到手都在颤抖。虽然看不清她的神色，然而从手中的感觉，云卿知道安雪莹此时一定很伤心。

这是安雪莹的婚事，是安雪莹她对男女之情最初的向往，就这么被无情的撕毁了。云卿能了解安雪莹此时的心情。幸而这里的赏雪台用半透明的六扇屏风隔开，相互之间看不轻面目，她拉着安雪莹，将她带着靠近自己的怀中，一手轻轻的在她背上抚摸着，眼睛看着远方，轻声道：“雪莹，若是想哭就尽情哭吧。”

腰间传来的点点温热感，让云卿知道安雪莹在流泪，此时云卿不再开口，任她就这样发泄了自己的情感。

北风刮过树林里，带起的阵阵呼呼声压住了安雪莹低低的哭声，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只有一个青衣男子，却是往这边看了几眼，眉眼微微皱起。

半晌之后，安雪莹的眼泪渐渐的收了进去，她对池墨并没有太深的感情，这样的眼泪，不过是为一个少女的自尊和憧憬过的感情而发，所以即便是伤心，也不会到了悲痛欲绝的地步，发泄过后，只觉得那种郁在心里的哀戚和忧伤就随着泪水发泄了出来。

云卿见呜咽声停了，便坐了下来，平视着安雪莹因为哭泣而发红的眼眶，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泪水，道：“为了他哭，不值得的。”

安雪莹点点头，自己也擦了擦脸上残余的泪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涩感，柔声道：“也不算是为了他，是为我这一腔期盼空付了而哭的。”当初以为自己嫁的是良人，在京城里素来是听到池墨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不赌博，不流连花巷，谁知道他竟是心中有了其他人，不由的又抿了抿嘴唇，“只怪我没那丫鬟好罢。”

一听这话，云卿就知道她是赌气说的这话，当然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为了个丫鬟要死要活，还把自己做为交换条件才肯娶的，但凡有点心气的女子都觉得受不了。

于是云卿拉着安雪莹站起来，站到观雪的透明琉璃窗前，指着那远处的一片梅林，唇角聚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道：“你瞧那是什么？”

“梅林。”安雪莹有些奇怪云卿为何要这么问，却知道她肯定还有话要说。

云卿点头，瞳眸清澈中带着敏锐，浅声道：“你与我都喜欢梅花，你喜欢红梅，喜欢它一片白雪中风姿**，我呢，却喜欢雪梅，喜欢它存于雪中，与雪一色却暗留清香。连你我二人相交好到这等地步，也一样有不同的欣赏品味，更何况人呢。而池墨对你的态度，就像这红梅与白梅，只不过没有投到他的喜好而已。并不是谁比谁不好，而是没有遇到他欣赏你，你也欣赏他的那一个。”

安雪莹望着远处那一片花瓣如云，堆堆叠叠的梅花，再听云卿的这一番解释，眼底那一点不甘心也随如同冰雪融去。须臾之后，脸上终于扬起了今日里的第一抹淡笑，水眸黯色渐渐消散，柔声道：“云卿，亏得你会打比方，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释然了。”

见她终于笑了，云卿总算是开心了，就怕她一直郁郁不乐惹得心疾重发那可就麻烦了。

安雪莹虽然心思细腻，却也不是围绕一个问题可以钻死胡同的人，只要能通了，便不会再纠缠，而是将思维放到了此时要面对的另外一件事上，她将视线从梅林上收了回来，咬了咬唇，轻声道：“云卿，我不想嫁给他了，你有没有好法子，可以将这门婚事推掉？”

她说的好法子，自然是在不要嫁入池郡王府，又不能让人质疑安家女善妒不容人，心气高，不好相处的前提下。毕竟安雪莹作为安尚书的长女，还是要考虑到庶妹们的婚事了，而安夫人和安老太君也必然是考虑到了这点。

云卿既然能想出法子让安初阳去闹，当然就想好了接下来的法子。她握着安雪莹冰凉的手，也觉得在这里呆的有点久了发冷，便道：“这儿炭火不足，你身子不好，我也怕冷，抖抖索索的说话也不方便。眼见天色不早了，我们到马车里去说。”

两人挽着手，往楼下走去，却在楼梯口看到了此时最不想看到的人——腆着大肚子的丫鬟薇儿。

每一个人的人生里面都有许多的配角，安雪莹是云卿生命中很重要的配角，所以她的婚事我会写一写，但绝不会喧宾夺主。

下一章会迎来了瑾王府的人进京，开始准备云卿的婚事了。

149王妃驾到

云卿觉得眼前的情景有点可笑。

那个叫做薇儿的丫鬟，八个月的肚子高高的耸起，任谁一看都知道她是个孕妇。但见她眉如柳叶，眼若杏仁，桃形的脸暗藏着一股娇媚和柔弱，眉宇里是云卿以前看的最多的那种惹人怜惜的风情。即便有着八个月的身孕，也还是一个美人孕妇。

她一手撑着腰部，一手护着腹部，孕味十足的站在安雪莹的面前，目光中带着一种女人才懂的审视，定定的望着安雪莹。

那样的眼神，眼眸微眯，乍看上去带着一种轻视感，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趾高气扬。

“你便是安雪莹？”这是薇儿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让云卿两道黛眉蹙了起来，听这个口气，这个薇儿应该是来者不善，没有如其他人一样开口就楚楚可怜的求饶，这倒是和她的外表有所不同，但是从薇儿那看起来柔弱，实则野心勃勃的眼中，云卿还是可以看到她深藏的想法。

云卿担忧的让了一眼安雪莹，刚才安雪莹还那般的伤心，如今还要面对这个丫鬟，心情可想而知。但见安雪莹的盈盈水眸中虽然有一抹淡淡的黯然，云卿却发现，在这抹黯然之上，更多的则是一种决心和坚定。本想开口的云卿在看到安雪莹这般的眼神后，将要维护安雪莹的话收了起来。

她可以保护雪莹一时，但不可能保护一辈子，总有些事，会是云卿看不到的，不方便插手的，雪莹的人生还是要她自己决定。

这淡淡的一个眼神和决定，安雪莹却是感觉到了。她的眼中透出一丝感激望着云卿，和池墨的婚事本来就是她的事，云卿却在帮着她处理，若是她总是让云卿帮着自己，如何成长起来，难道以后到婆家还要云卿帮着吗？而且云卿又不是安家名正言顺的亲戚，若是插手太过明显，让池郡王和其他人知道，会认为云卿管的太多。云卿也是待嫁的女子，若是传出这样的名声，瑾王和瑾王妃知道，未必会听了舒服。

于是，安雪莹定了定心中的气怒，脑中浮起云卿说话时那种自信，还有母亲教导她的，女儿家要外柔内刚，不能好强，也不能软弱。

渐渐的，安雪莹的全身聚着大家女子的气度和风范，面容如同梅花般散发着一种坚毅的气质，不缓不慢的望着薇儿道：“我是安雪莹，你是谁？”

仅仅一句话，就让薇儿脸上的表情一颤，没有什么比对手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更侮辱人了。薇儿知道，安雪莹一定知道自己是谁，如今京中将池墨和她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安雪莹看到自己的肚子和样子时，不可能不晓得是谁。她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薇儿看着面前大家闺秀般秀丽端庄的安雪莹，眼中迸出一丝恨意，然而她却没有就此露出什么别的表情，只一瞬间，又恢复了柔和的笑意，双眸看着安雪莹，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道：“也怪安小姐不认识我，我是池墨的贴身丫鬟。想必他也一直没跟你提起过我，都怪池墨太小心，一直都将我藏的好好的，不让随便见人，免得不小心伤了我们的孩子。”她说着，手还在肚子上摸了摸示威。

池墨。喊的真亲热，一个贴身丫鬟就可以唤他的名字……

安雪莹垂眼掩饰心中微微的刺痛，目光扫过她的肚子，眉间却溢上了一股笑意，“虽然我和池公子现在有婚约，池郡王妃也不可能将府中的每一个丫鬟告知于我，知晓府上每一个奴婢的情况，这等事情是管家而不是主母做的。而且，池公子不让你见人，大概是他觉得你不合适让人知道吧。”

她梅花般的容颜带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云卿却心底暗叹，雪莹平日里很少说这等尖锐的话，如今一开口却是字字说到重点，暗指薇儿卑贱的丫鬟身份，根本就上不得台面，而且还将她时时展现的肚子里的孩子也说的卑贱不已。

“你！”自己的丫鬟身份是薇儿永远的痛，明明池墨已经这样的迷恋自己，甚至为了她一直都不愿意娶妻的地步。可池郡王妃却一直都不肯让池墨娶她，还让嬷嬷每天给她送汤药，免得她怀有子嗣。本来她以为只要这样拖下去，抓住池墨的身和心，每天夜里对他哭泣，担心以后的主母来会她不好。

好在池郡王妃自己就是个严厉的主母，府中的姨娘小妾都被她收拾打压的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的。池墨看到了，就联想起日后薇儿也会被人整治成这样，于是一直都拒绝池郡王妃的催促。

直到后来，池郡王和新上任的安尚书关系不错后，池郡王妃和安夫人来往也渐渐的多起来，当她看到安雪莹后，便喜欢的不得了，一心想要两家结亲。

薇儿知道之后，心内焦急，每日当着嬷嬷的面，总是将汤药一口喝下去，等到嬷嬷走了之后，就拼命的挖喉呕吐，经过她半个月的坚持，终于在一个月后得知有了亲事，然而这个时候，也传来了安雪莹和池墨订婚的消息。

为此她跟池墨哭了三天三夜，还将自己有孕的事情告诉了池墨。池墨看到心爱的女人哭泣，哪里受得住，一头闯进了池郡王妃的院子里，说要退婚，要娶薇儿为妻。池郡王妃当然是不肯，就这样闹了好几回，池郡王妃暗地让人偷偷的给她送打胎药，让人抓住她卖了，每次都被她发现，自那之后，池墨将她贴身带着，除了不方便去的地方外，时时刻刻都和她在一起，并且威胁池郡王妃，若是薇儿死了，他也不再苟活。

就这样，池郡王妃妥协了，说池墨若是将安雪莹娶回来做正妻，就允许她纳薇儿去为妾室。

本来当池墨告诉薇儿这个消息的时候，薇儿心中十分的不满，她若是想做妾室，何必要这么快怀孕，还唆使池墨闹事，就在她还准备继续闹的时候，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那个与池墨订婚的安家小姐自幼就有心疾，身体娇弱，不能大惊大怒，否则的话就会有危险。薇儿听后，心理的主意一下子就改变了，与其这么闹下去，弄的不讨好，不如就让这个安小姐进门，然而她再借着池墨，让这个安小姐在府中有苦说不出，到时候又憋闷又冤屈却无法倾诉，这个有心疾的安小姐过不了多久就会气死。

到时候薇儿这个妾室，借着生下长子（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怀的儿子），再从妾变妻，做个继室，岂不是更名正言顺……

她的算盘打的很好，然而不知道怎么，在池优办聚会的那天，她吃了一碗从厨房端来的小米粥后肚子就突然疼了起来，那样的剧痛，就好像孩子被打了一般，吓得她以为池郡王妃又给她下了打胎药，连忙唤了小丫鬟去使了池墨来，谁知道等到池墨来的时候，肚子又不疼了，当然，她不会知道这是云卿调配给安初阳的药粉，安初阳趁着去解手的时候洒在了粥里，药粉只会让她肚子疼上一会，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而已。

在池墨和她的事情传得满京城都是的时候，池郡王妃觉得丢脸极了，当时就骂她，这个卑贱的丫鬟，妄想通过爬床和阴毒的心计攀上荣华富贵，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让薇儿进门……

如果她不是个丫鬟，而是个官家小姐呢，那池郡王妃是不是早就答应了？

薇儿在心中不止一遍这么想，然而她却不知道，池郡王妃最反感的不是丫鬟爬床，而是这个丫鬟通过爬床后将他儿子迷得连家人都不顾了，礼义廉耻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损坏了整个池郡王府的名声。

薇儿脸上出现了一种既憎又恨的表情，望着安雪莹身上披着的玉色斗篷，那上好的银狐毛根根笔直分明，看着就知道穿上去无比的保暖，摸起来手感极好，价值不菲，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安雪莹就能有，她就不能有呢，只要嫁给池墨，这些东西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薇儿摸着肚子，望着安雪莹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狠辣，慢慢的走到了观梅台的一个透风处，在云卿和安雪莹的注视下，缓缓的说道：“安小姐，我知道你肯定不甘心这么嫁给池墨。但是你必须答应要嫁给他，否则的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善妒，是你这个恶毒的女子，将未婚夫的通房丫鬟从观雪台推下去的……”池郡王妃说了，只有安雪莹嫁给池墨，她才有可能进门，否则的话，她做梦都不要想嫁给池墨！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她肚子都这么大了，眼看荣华富贵都在面前……

云卿望着薇儿那娇美的面孔，只觉得眸中那一丝狠毒将她的美破坏的干干净净，若是她在池墨的面前是这幅模样，池墨还会喜欢她吗？但是看她决绝的眼神，云卿知道，这个薇儿也是个狠角色，她可以在池郡王妃的防范下怀上孩子，必定是一心一意想要攀龙附凤，自上次出事后，池郡王妃定然给薇儿说了什么

，让薇儿能到了这里，以自己的孩子威逼雪莹。

然而，这样的威胁，却让人生不出一点同情，只有愤怒。

薇儿竟然可以无耻到了这样的地步，顶着怀着池墨孩子的肚子，威逼安雪莹嫁给池墨！这是要安雪莹一嫁过去就当上庶子（庶女）的母亲吗？她是想要用这样的办法，将雪莹活活气死吗？

云卿觉得无比的愤怒，安雪莹的眸子里也燃起了同样的怒火，像是在冰面燃烧的怒焰，透着一股寒意，又有着摄人的气息，水盈盈的眸子里愠怒着，一步步的走到薇儿的面前。

平日里无比温柔的安雪莹在这一刻，全身也散发出了逼人的气势，竟骇得威胁人的薇儿不禁的扶了一下旁边跟着她出来的小丫鬟，声音里有着一丝深藏不露的害惧，“你要干什么？”

“知道吗？我觉得你很恶心。”安雪莹平日里如雪一般纯澈的嗓音里透出了厌恶，就像是看到了最肮脏的东西，“枉费你生的一张杜鹃般的面容，却有一颗黑色的心，我只有想到未来的夫君身边会有你这样的女人，就会觉得我再答应嫁过去，简直是愚不可及！”

那水眸中射出来的视线让薇儿觉得自己在这样冰晶一般的人面前显得十分丑陋，然而此时她顾不得自己的丑陋，而将安雪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杏眸睁大道：“你的意思是不嫁？！我若是从这里跌下去，你们安家只怕也会成为京中的丑闻，到时候安家的小姐都会被人笑话，而你也不的不嫁给池墨……”这些才是薇儿十拿九稳安雪莹一定会答应她嫁给池墨的要求……

可惜，有些事情，总是在人所预料不到的范围。

就像此时的安雪莹，她做出的事情，连云卿都觉得一振。

只见她朝着薇儿一笑，笑容就像天空里飘下来的冰凌雪花，纯澈中带着一抹讽刺，照出人心的贪欲，“你错了，这世界上不止你会威胁人……”话音还在半空之中，就见安雪莹疾快的转身，朝着观雪台倒了下去……

云卿被她这一个动作骇得心脏都差点停止了，提步猛的跳过去，抓住安雪莹的手，却还是没来得及，只看安雪莹的身影消失在透风风口处。

观雪台虽然不高，然而也不矮，否则的话，不能看到整个荣华苑的美景，大概是有三层阁楼左右的高度，一般人掉下去，至少会摔断手脚，而安雪莹，身子纤弱，又有心疾，比起其他人更危险。

“雪莹……”云卿朝着下面一看，却见安雪莹的身影被一抹青色的身影在半空之中接住，这才放心，先想起安雪莹倒下去时说的话，瞳眸中掠过一道狠厉的光，先使了个眼神让流翠下去看看雪莹的情况，然后整理了下表情，声音里充满了惊慌的连声唤道：“薇儿，你怎么可以推雪莹下去，就算是为了池墨，你也不可以对雪莹下这样的手，你真的太狠了……”

云卿的声音如泣如诉，不大不小，正好够坐在屏风后面赏雪的夫人小姐们齐齐注视过来。

薇儿，安雪莹，池墨。这三个名字，可是最近红极一时的，这些平日里最爱八卦的夫人小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时候，纷纷站起来，从窗口望过来，或者是从屏风后面走了过来。

薇儿还没从安雪莹那个决绝的姿势里反应过来，直到她回神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左右有人影过来了，她先看了一眼云卿，然而咬了咬牙，闭着眼也要对着外面跳下去。

谁知，一只手牢牢的扯住她的动作，声音里带着明媚的音色，高扬中又带着一丝嘲讽，“你不用打小算盘说是安雪莹和你打闹的时候一起掉下去的，我一定会死死拉住你的！”

云卿一直都防范薇儿做出什么后救的举动，她刚才看到薇儿一动，便要去阻拦，而薇儿身边的小丫鬟拦在她前面，若是让薇儿掉下去，此时那些夫人们还没看到，说不定安雪莹这一摔，等于白摔了。

然而听着这熟悉的饱含骄傲的声音，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云卿也不免带着一丝惊讶的看着她，呼道：“章滢！”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章滢。

章滢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似乎看出她的惊讶，余光看着那些夫人已经聚集到了一起，口中说出的话带着一丝干脆利落，“你去看看雪莹如何了，这里有我！等会再跟你叙旧！”

“好。”云卿知道今日薇儿的设计是没有用了，心底惦记着雪莹的情况，微微颔首，转身拉紧斗篷，沿着高高的楼梯往下走去。

只听后面不时传来那些夫人小姐的惊叹声，以及章滢添油加醋的声音——

“天，下面那个是安尚书家的小姐……”

“这么高被推下去，人不死都要没半条命啊……”

“你看，那边那个大肚子的就是叫什么薇的丫鬟吧，爬了人家未婚夫的床还不够，竟然还要将安小姐弄死，太恶毒了！”

“怀孕也就罢了，还要弄死未来的主母，这胆子太大了！”

“是啊，若不是我刚才拉着她，她还要下手更狠，还不知道安小姐摔成什么样子了呢！”

天空飘着细细的雪花，疏疏落落的将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流翠蹲在地上，一手揽着半坐的安雪莹，对着云卿急急的唤道：“小姐，快过来看看安小姐……”

听到她的唤声，云卿就知道安雪莹多半是没事，流翠跟着她这么久，若是真着急，人早就陀螺似的转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安稳的搂着安雪莹，不过她十分配合的‘焦急’的走过去，蹲在雪地上，将大红色的斗篷铺在地上，扶着安雪莹坐到这上面了，大声道：“雪莹，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你怎么了，难道站不起来了？”见差不多能让人知道安雪莹的受伤了，才压低了嗓音，问道：“怎么回事？有没有伤到哪里”

安雪莹脸上实在是忍不住的微笑了起来，嗔了流翠一眼，“刚才我掉下来的时候，被一个人接住了，所以根本就没事，但是流翠下来之后，就对我说，要装病，这样才能让那薇儿更倒霉，我就配合一下下了。”

这倒是，若是安雪莹掉下来，没有受半点伤，那这婚就不好退了。云卿赞赏的看了流翠一眼，不错，好丫头，现在越来越聪明了。

流翠得意的挑了挑眉，圆眼里都是兴奋的小光芒。而就在此时，一辆马车也滚碌碌的停到了这边。

安家的车夫跳了下来，唤道：“小姐，你是不是受伤了吗？小的送你回府去。”

“你怎么知道小姐受伤了？”小寒扶着安雪莹，狐疑的看着车夫，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要知道从观雪台到门口停车的位置，可不是一下就能到的。

车夫黑方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怀疑道：“刚才有一位青衣公子，跟小的说小姐受伤了，让小的赶紧使了马车进来接小姐回府看伤。”他目光望着被小寒和流翠扶着的安雪莹，看这样子，小姐是受伤了，没错啊。

“那青衣公子人呢？”安雪莹左右环顾了一眼，问道。

“他跟小的说完话后，就走了。”车夫据实说道。

安雪莹不禁有点落寞，刚才掉下来的时候，在半空之中被一个人接住了，她那时掉下来也是有些害怕的，当时只想着不让薇儿威胁，然而掉下来才觉得在空中飘的感觉不太好，就这时，有个青色的人影掠过来接住了她。那时候她只顾着害怕，脚站到地上的时候还觉得有点虚，根本来不及看清救了她的人的样子，那个青衣男子就不见了。

云卿望了一眼安雪莹的神色，又回头看了一下刚才青衣男子出现的角度，这个人应该也是在观雪台上赏雪的，或许早就关注了此事，才能极快的出手，也不知道是谁，貌似出手不留名啊。

扶了安雪莹进了车中，云卿嘱咐小寒好生照顾着安雪莹回去，又和她嘱咐了几句话，让小寒回家之后如和去做，这才从马车中退了出来，看着安家的马车朝着苑门使出，这才转过身来。

而此时章滢也已经从楼上走下来，嫣红的唇角带着笑意，朝着云卿走过来道：“雪莹如何了？”

云卿朝着楼上望了一眼，见还有不少夫人小姐在围观议论，面色带着一丝愤怒，微怒道：“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定然是受了伤，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及要害处，好在安府的马车驶了进来，如今已经让人送回去了。”

她说完后，目光转到了章滢的面上，瞳眸在雪地的映衬上泛着点点晶莹之色，“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我和雪莹都不知晓，没来得及给你接风。”

两人并肩踏雪而行，两袭大红色的披风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如同红梅一般的惊艳逼人。

“刚到没几日。我一到舅舅家中，就忙着过年的事，也没来得及通知你们。听说荣华苑的梅花种类多，适合欣赏，本是想来折一些，再去送给你和雪莹的，谁知道刚巧在这里遇见你们。”章滢淡淡的一笑，给云卿将她这一年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前年的腊月，章滢生母孟氏因病逝世，她作为女儿要守一年的孝。其舅舅和舅母一直不愉颍川侯宠妾灭妻，趁着章滢孝期一过，便找了个理由，要章滢来京城相亲事。继母自然是愿意将这名正言顺的原配大小姐弄走，免得看得心烦，在颍川侯那吹吹枕头风，就让颍川侯毫不犹豫的将本来就不受宠的章滢送到了舅舅孟祈天这里。

孟祈天早就不愿意章滢呆在那无情无义的颍川侯那，给章滢空出了院子，打算当作自个儿的女儿养着。

“你不知道，我那个继母也是个厉害的，如今那个狐媚子和章洛在她的手下可没讨得好。”云卿听着章滢带着快意的声音，穿着鹿皮小靴的脚踩在纯白无净的雪上，嘎吱嘎吱的印出一个个脚印，像是踩在沙上。

关于章洛的事，云卿是知道的，狐媚子指的是颍川侯的侧妃，章洛则是她生下来的女儿，当初两人仗着颍川侯的宠爱，使颍川侯的原配孟氏和章滢受了不少苦。也是那个时候，一味骄傲蛮横的章滢也学会如何控制脾气，不再处处吃亏，这一切都还是云卿教的。两人的关系也是从那个时候慢慢的变得和睦起来。云卿张开纤纤素手，接了一瓣绿梅的花瓣在手心，浅笑道：“恶人自有恶人磨了。如今你到了京中，离开那里，就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如今和你舅舅舅娘在一起，想必他们对你不错。”

一年未见，十六岁的章滢比起去年见到的时候，眉目里的美艳之气更浓了，带着满满傲气的长眼里褶褶波光，如星如钻，两道眉毛长而细，如同新月弯横在眼眸之上，鼻梁悬直，而唇红润细腻，虽然眉间少了云卿初见她时那一种骄横跋扈，然后这一种骄横跋扈收敛了之后，却变成了张扬和明媚，让人看后不会生厌，反而将章滢的容颜衬托的越发有魅力。

若是将云卿比做牡丹，国色天香，妍丽端庄，安雪莹是百合，晶莹剔透，清傲淡雅，那么章滢就像是海棠，美艳高贵，妩媚无双。

她抬起眉，望着远方，“嗯，舅舅说，年后小公主们会选陪读，我可以去应选，在公主身边陪读过，在京中的世族夫人眼底会涨身价一点。”

云卿也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无非是嫁人的时候，那些夫人见是在宫中呆过的，一来宫中的规矩是最多最严格的，若是能在公主身边做陪读的，规矩一定是上好的。二来，做过公主陪读，一般来说和公主关系不错，虽然现在出了驸马令，可公主是皇家血脉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可以借着公主的势帮助夫家。三来，宫中的关系复杂，能存活下来的人，必然是心思细腻，头脑灵活，最适合做世家高门的媳妇。

看来章滢的舅舅舅母的确是花心思让章滢寻门好亲事了。

章滢说着就笑了，她一向都是大方的，此时说起婚事来，也不会别扭，拍了一下袖上的雪，却是转头看着不远处由小丫鬟扶着，大着肚子被人指责的不敢抬头，朝着外面走去的薇儿，嘴角的笑容讽刺分明，“又是一个想爬床的做妾室的。”

这一点上，仿佛章滢和云卿有着共识，她们都不喜欢有人费劲心思要做妾室，也都不喜欢给人做妾室。这大概是正妻女儿的共识吧。

宁国府前。

得到消息的安夫人早早站到了门前，看到安雪莹的马车就下了台阶，眼内写满了焦急的望着马车车帘，看着小寒扶着倚靠在她身上的安雪莹，心尖一颤，问道：“雪莹，怎样，有没有事？”

安雪莹小脸上写满了痛苦，蹙紧了眉尖，只是摇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旁边的丫鬟赶紧过来帮着小寒扶着安雪莹，小寒才得空给安夫人行礼，两行泪水就这样挂在了脸上，“夫人，小姐的心疾又犯了。”

安夫人只觉得一口冷风进了五脏六腑，却保持着大家主母的风范，硬生生的忍住胸口的伤心，指挥着人赶紧将安雪莹扶了进去，又使了人去催大夫怎么还没有到……

而安老太君也知道了安雪莹的事，拄着拐杖也到了院子里看。目光移到安雪莹惨白的面容上，老眼中精光四射，笃了笃拐杖，声音不怒自威道：“你们这是怎么伺候的，好好的去赏个梅，怎么又发了心疾？不是说没大事，根本就不会有事吗？”

安夫人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看着安老太君沉下的面容，声声如泣的将小寒告诉她的事情一字不漏的说出来。只听的安老太君握着拐杖的手上，青筋暴起，嘴唇抿紧的发颤。

“太无法无天了！太无法无天了！”

紧接着，从傍晚开始，不出两日，整个京城的贵妇圈都在说着荣华苑这局骇人的事情。

那日赏雪看花的，大多数是京中的夫人，她们家中或多或少都有从通房丫鬟爬上去的妾室，个个年轻貌美嘴甜心苦，夫人们谁不在她们手中吃了闷亏的，现在眼睁睁的看到这个事，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胆大妄为，心里把平日里闷着的话都借着这事抖了出来……

再加上云卿有意推波助澜，随便走到哪个聚会，都可以听到：“一个丫鬟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还不是男人宠出来的！”

“是啊，若不是池墨把丫鬟当宝，她也不会这样大的胆子，去推未来主母吧！”

“听说池墨为了这丫鬟要死要活的，该不是他授意这丫鬟去害死安家小姐的，这样就可以不娶安小姐了！”

“那这样的男人谁还敢嫁啊，太狠毒了，不愿意娶就直接退婚啊，何必要人命啊！”

……

而随着这片流言的，自然还有安家的退婚，宁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安老太君和安夫人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孙女/女儿就这么送过去活活送死。

一开始池郡王妃还说不同意，她会处置的，然而她刚让人抓了薇儿，池墨就拿着刀往自己的胸口捅去，吓得她赶紧让人放手，生怕自己的儿子真的死了……

而这件事也不知道怎么就泄露出去，整个京城的夫人可以说都是支持安家退婚。一来此事确实让人难以忍受，任谁要嫁这么个男人都受不了的；二来也是出于私心，若是有池墨婚前为了通房要死要活，留了通房的孩子，还娶了安尚书这样高官的嫡女，日后她们的女儿嫁到男方去，若是碰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会有人说：你看人家安小姐都能容忍个贱婢的儿子，嫁过去就做后妈，我就是多娶几个妾，生儿子女儿又怎样！有了前例，以后她们的女儿再碰到这个事就不好处理了。

在重重压力之下，这件事连东太后都惊动了。东太后作为先帝的皇后，如今的太后，自然是站在正妻的角度，宣了池郡王妃进宫，次日，池郡王妃便答应退婚一事。

然而，池郡王妃在这件事上受了多大的屈辱，她本就是心气高的，听了多少闲话，都不敢出门了。在薇儿以为自己得逞之时，又让池墨闹着要娶她，殊不知池郡王妃已经觉得心寒，自己养个儿子，就这么被人闹得满城风雨，让池郡王和她都抬不起头来，处处被人指指点点。

于是在池墨又一次以自杀威胁的时候，池郡王淡漠的吩咐道：“要么你就把这个贱婢给我处置了，要么你就带着她走出郡王府。从此以后，你再不是我们池郡王府的儿子，娶谁做谁，我和你母亲再不管，随你自己做主。”

浪漫主义的池墨见池郡王说出这样的话，想到以后能和爱人在一起名正言顺的过日子，美好的未来让他一片澎湃，凭着他自己也能挣出一片天地来，于是连叩三个头后，带着九个月肚子的薇儿出了池郡王府的门。

由于池郡王的决绝，除了两个人的衣服，和一百两银子外，两人身上一无所有。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没有吃过任何苦。池墨先是将一百两银子在京城郊外的偏僻处买了一个简陋的院子，然后买家具布置两人的新家。

而薇儿以为池墨这一次是闹给池郡王妃看的，并不知道池墨是真心想要和她一起过生活的，也欣然同意一起离府出走，只等自己要生了，池郡王妃将两人接回府中，到时候她就由丫鬟变成了少夫人了。

半个月，薇儿生了一个女婴，池墨非常开心。然而发现，一个月的时间，一千两银子已经没了，文不成，武不就，又做不得粗活的他这才发现世界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容易生活。开始池优还会偷偷来接济他，后来被池郡王发现，严厉禁止池优再来，若是池郡王府有人敢再去接济，就一并赶出去。从这以后，池优再也没来过了。给的银子也在一天晚上，被小偷偷走。

薇儿虽然是丫鬟，然而一直是做的池墨的贴身丫鬟，十指不沾阳春水，养的娇娇妖妖的，除了会哄池墨外，洗衣做饭根本就不会，就算会也不愿意做。她本来就是想做少夫人的，如今这日子过的还不比做丫鬟的时候，衣服就那么几套换洗，手边又没钱。屋里一天到晚是冷的，没有小丫鬟使唤，吃的都是粗陋的东西。又没有上等的胭脂水粉，冷风将她一张娇媚的脸都吹出了干纹，冷水洗脸让他的手指都冻出了冻疮。

而池墨没日没夜的去找活做，却什么都做不好，到处被人嫌弃。最后只能在街边摆摊，替人写信读信过日子。

就这样苦巴巴的过了一个月之后，薇儿实在受不了了，外出找以前的姐妹们抱怨叙旧，没有看好女儿，女儿摔在地上冻了半日，死在了襁褓之中。

池墨第一次和薇儿发火，两人剧烈争吵，池墨才听到了薇儿的抱怨，才知道薇儿当初跟着他，不过是看到他以为自己是翩翩佳公子，要与丫鬟谱写动人的爱情故事，单纯好骗，才和他一起的。池墨觉得这样的薇儿很陌生，心里也觉得充满了苦涩。然而半个月后，在池墨因为干活而发烧昏迷在床上不醒的时候，他被人抬着丢了出来，大病中的他爬起来问人。才知道趁着他病的时候，这个唯一的栖身之所小院子被薇儿卖了，而薇儿带着这一百两银子，偷偷逃出了京城。

池墨浑身发烧，身上就只有帮人写信得来的几枚铜板，他看着自己身上的旧衣，再看自己两个月都没有就磨得到处都是印子，手指也冻得开裂了。他其实一直都熬的很辛苦，但是想着薇儿还在，就坚持的熬下去，但是看着这换了主人的院子，池墨觉得以前相信的一切都变了。

京城的三月正是冰雪融化之时，比起飘雪之时，更为冷冻，云卿坐在马车中，和安雪莹一起一人搂着一个手炉，正在逗趣说话。

“那个人是谁啊？怎么跪在池郡王府面前两天了……”马车经过长街时，听到外面一阵议论声，杂杂的声音让人能清楚的听到池郡王府这几个字。

流翠皱眉，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池郡王府前已经有人开始在聚集，在他们中间有一个形容瘦削的身影正跪在门前，看样子，已经是跪了不少的时间了。

云卿双眸望了过去，目光在跪下的身影上流连，破旧衣裳穿在身上，却能发现是上好的锦袍，而那背影，带着几分熟悉……

她刚要开口让流翠将车帘放下来，却见安雪莹已经吩咐了车夫停车。

“雪莹，你要下去吗？”云卿看着安雪莹的神色，双眸微蹙的问道。

“我想去看看。”安雪莹咬了咬水嫩的蠢，雪白的面上一双清润的眸中带着淡淡的恳切望着云卿。

云卿暗里叹了口气，却是点头道：“我陪你一起下去吧。”

小寒和大寒先下了马车，扶着安雪莹下来，云卿跟随在后，也走了下来。雪地里突然来了两位年轻貌美的姑娘，人们的注意力一下子从跪地的男子身上移了开来，不停的赞叹着云卿和安雪莹的花容月貌。

而安雪莹则是双眸望着那个跪下的人，莲步款款的走到他的面前，垂头蹙眉的看了一眼，才缓缓道：“请问是不是池二少爷？”

一直垂着头的男子终于抬起了脸，他的双眸深陷，白皙的肌肤变得黄粗，瞳仁里透着灰暗的光泽，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嘴唇上结着干壳，虽然看得出池墨，可是与两个月前那斯文淡漠的模样来比，此时剩下的就只有愁苦和病色。他无神的双眸望见安雪莹的时候，瞬间闪出几分光泽，却迅速的黯淡了下去，连忙垂下头来。

“薇儿呢？”安雪莹轻柔的问道，声音里没有奚落，没有讽刺，有的是如雪花一般的轻柔和纯净。

这样的声音让池墨的全身一颤，脑中却是想到自己病重的时候，薇儿把屋子卖了，让他被人丢出房子的一幕。此时此景，再看到安雪莹，听的他这么一问，他不由的又恼又怒，抬起头来，用嘶哑的声音道：“她走了！她骗了我的银子走了！再也不要我了！你满意了吗？你开心了吗？！”

云卿在一旁听的皱了皱眉，目光望着池墨悲恨的眼眸，摇了摇头。那个薇儿，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个贪图富贵的人，只有池墨才会认为薇儿是他的真爱。两个月而已，就撑不住了，可见池郡王一定是下了狠心的，不过也好，让池墨早点认识到这份‘真爱’的真面目罢。不过看他此时的样子，还是心胸太狭窄了，对着他人发泄怒气的行为，实为不妥。

旁人见到这么个落魄的男子对着如花似玉的小姐吼，已经是纷纷抱不平了，都在指责池墨。而安雪莹则只是浅浅的一笑，眼中带着一丝同情和怜悯，声音如柳絮一般轻轻道：“其实你和薇儿一起的时候，我也祝福过你们，希望你们是真的能在一起。”她笑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池郡王府紧闭的大门，此时的池墨是后悔了，想要寻求池郡王的原谅，只是不知道池郡王什么时候能原谅池墨。

她转头轻轻吩咐了大寒一句，大寒稍稍犹豫了一下，转身上了马车，过了半晌，拿了一个铜的手炉来，放到了池墨的面前，不情不愿道：“小姐给你的，让你捧着舒服点。”

铜制的手炉很简单，是随处可以见到的款式，应该是给马车的车夫或者丫鬟用的。若是以前池墨肯定是看不上这样的东西。然而此时此刻，却是由一个被自己嫌弃的女子递过来，池墨眸中带着怔然，定定的望着那个铜炉，转头望着一身淡烟色，身形袅袅，面色纯澈的女子，想起当日他认为善良如百合花一样的薇儿，在他放弃了郡王府的荣华富贵时，嫌弃他没钱，骂他蠢蛋的那些话，再看在他穷困潦倒时，这个被他厌恶，嫌弃的曾经的未婚妻，却不计前嫌的给他送来这一份温暖。

他明白自己一直活在薇儿编织的谎话中，活在自己以为的梦幻和浪漫中，直到此时，才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曾经放弃的是多么美好的女子。再也忍不住的匍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流翠嘟着嘴道：“安小姐人心肠可真好，还给他手炉。”要是她，才不会去理这个男人呢。错把珍珠当鱼目，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

云卿淡淡的笑了，笑的很轻很淡，语气里却含着无限的唏嘘，“若是那样，她就不是雪莹了。”只有雪莹，才心地善良的体谅人。虽然看着柔弱，其实却极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坚持。就像前世里，只有雪莹始终对她不离不弃，从不因为世人对她的诋毁就不跟她来往。

这时候终于有其他人认出池墨来了，开始大声的喊道：“这个就是那个带着丫鬟私奔的池郡王的二少爷呀……”

“哟，不是带着丫鬟跑了吗？我听说那丫鬟骗了他的钱就跑了呢。那刚才那个给他铜炉的小姐是？！”

“那就是以前和他订婚的安小姐！真不知道他瞎了眼哦，这么漂亮善良的小姐不要，要那个贪财的丫鬟……”

云卿和安雪莹从人群里出来，上了马车，脱了斗篷后，云卿望着安雪莹眉间的轻愁，那目光里好似烟雨朦胧带着水气，问道：“在想什么？”

安雪莹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心情还是有点失落的。他对那个丫鬟倒是真心的。”刚才她看到池墨的手了，那里有做苦力留下的痕迹。若不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也不会为了她与家人闹翻吧，放着郡王的儿子不做，去做苦工赚着一文两文的铜钱。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世家子女们难以想象的。

云卿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里带着炭炉一般的温暖的笑意，嘴角带着一弯浅浅的笑纹道：“也许吧。他对那个丫鬟真心不真心不干我的事，我只担心你，站在我的角度来看，他让你不好受了，我自然是不喜欢他的。”

见云卿说话时认真的神色，那眼眸里闪烁的光芒让人无比安心，心中因为云卿对自己的关心而暖和，拉着云卿的手道：“我也就是随感而发。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觉得他刚才挺可怜的，并没有其他意思。”

瞧着安雪莹安慰自己的话，云卿脸上的笑意如同春风吹过水面，淡而潋滟，“自然是好。如今外面都说你是个极好的，能容能忍，就是薇儿对你挑衅，你也好脾气的应对。”虽然安雪莹刚退婚不久，然而上门提亲的人却没有比以前减少，可见这件事对她并没有造成大的影响。这一点，让安夫人和安老太君觉得十分安慰。

“我如今倒是不想这事了。”安雪莹的眉头带着一抹淡淡的轻愁，刚刚因为这样的事情退婚，她实在是没有心在谈婚论嫁，她抬起水眸，望着云卿，“倒是那日救我的青衣公子，不知道是谁。我问了那日的车夫，他说那公子当日是戴着斗篷的，样子看不清楚。”

见安雪莹将话题从婚事上移开，云卿知道此时的她是不想谈这个，毕竟心中还是有点小小伤痕的，自己若是一再缠绕这个问题，岂不是让安雪莹难受。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心里的伤也会好的。于是随着安雪莹的话题道：“我也使了人去问，当日有谁看到一位青衣公子？但是极少人有印象，他救了你后，却匆匆的放下你，并不与你说话。只怕他行事低调，故意不想让人发现他的。”

安雪莹点头，“嗯，若找不到，我也只有在心底感谢他了。不然的话，如今我可没好的这样快，现在只怕还是只能在床上躺着呢。”

“你呀，那天怎么胆子就大的吓坏人了。”云卿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抱怨道，“你不知道，我当时看到你掉下去的时候，心都要吓得跳出来了。”

安雪莹则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那日也是气的狠了，她欺负人太过分了。我想，若是我掉下去，威胁一下她，看她是什么感觉。心一横，就跳了。”

“你呀！”云卿无奈道，想起那日的事，还心有余悸。

“好云卿，我以后再不会了。不要你说，我自己想起来也后怕了，下回铁定没这胆子了。”安雪莹抱着云卿的胳膊撒娇，云卿又说了她一顿，这才分别上了各家的马车分道扬镳。

车厢内淡淡的茉莉香片散发着雅致的清香，云卿半闭着眼靠在软靠上。

安雪莹的退婚如今是解决了，从此事来看，女子的婚姻真正是变幻莫测的，看起来好的，其实败絮其中，不细细剥开，不知里头的酸甜苦辣。

她想到自己和御凤檀的婚事，瑾王府的人一到后，就会开始准备婚事了，到时候她的婚事是一帆风顺，还是会一波三折呢？

不管怎样，好在她和御凤檀两人心意想通，相互之间珍惜对方，有困难，一定可以一起解决的。

在京城的第一朵桃花迎着料峭春风在枝头颤颤绽放的时候，瑾王妃到京了。

昨天出差，路遇大雪，导致没有回来，今天用一大更补偿大家，风雪飘飘，我心冷冷哟。

150怪异王妃

在京城的第一朵桃花迎着料峭春风在枝头颤颤绽放的时候，瑾王妃到京了。

瑾王本来和瑾王妃一同前来，无奈与瑾王所封区域相连的落日国却正好因为王位更换而发生了变动，瑾王授命防止落日国变动，殃及大雍边境的百姓，于是延迟行程。由瑾王妃先行到京城准备御凤檀的婚事。

由于瑾王妃几乎没有来过京城，她这次居住，只怕是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也不为奇，于是明帝让皇后举办一场宴会，作为瑾王妃的洗尘接风宴，二来也是让京城的女眷们认识这位王妃。

据说这一次瑾王妃不是单独而来，她还携了嫡次子御凤松，另外还有瑾王的一名爱妾以及其庶子一同到京。

这是新年后皇后主持举行的第一场宴会，虽然如今皇后缺了薛家这个最有力的臂膀，然而其坐在凤位，还有四皇子这个儿子，也没有人敢随意的轻视她。而瑾王妃的到来，让各府的夫人们心里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打算在心头转悠，怀着各种目的到了皇宫的宴会场所。

云卿作为瑾王妃的未来儿媳，这次宴会等于是第一次和瑾王妃见面，自然是慎重之极。由于要参加宫中的宴会，不能打扮的过于随意，然而如果一味注重隆重，又会显得过于浮夸，只怕瑾王妃会不喜这样的打扮。

流翠一共挑了三套衣裙，都被云卿摇头否了，最后想起在柜中有一套新作的流纱翠羽裙，拿出来给云卿看了后，这才让她首肯，又盘了一个流云髻，点了碧玉珍珠，如同星辰散落在发间，最后簪了一只荷花蓝玉镶嵌点翠长簪，略施薄粉，这才与谢氏一同上了早就准备好了的马车，往宫中而去。

皇宫里面的宴会，云卿参加的不算多，也不算少了。只是这一次设宴的地方是在专门招待女眷的殿内，除却规模和装饰略有不同外，和皇宫里其他的大殿一般，都是金碧辉煌又透着皇家至高无上的威严。

谢氏和云卿在领路宫女的带领下到了殿中，便顿觉香风习习，千娇百媚的女子们都在里面交谈说笑。其中人最密集的一团，云卿想，应该就是这次设宴主要接待的人，瑾王妃了。

虽然云卿对瑾王妃有着一丝紧张期待的心里，然而此时她也不可能毫无礼仪的上前，分开那些上前搭话的夫人小姐们去抢着和瑾王妃说话，如此反而会显得她失礼。

“你来了。”林真清脆的嗓音从后方传来，惹得云卿转过头来，看到她面上一脸的笑容，也被感染道，笑道：“是你啊，从后面来差点吓到我了呢。”

林真一笑，看了一眼场中的人，大眼睛无聊的眨了眨，“你总算是来了，都没人陪着我玩，她们都去那里了呢。”

林真所指的便是瑾王妃旁边那一圈人，不少夫人小姐都在那你一句我一句，气氛显得十分热络。林真不喜欢这样的应酬，自然是觉得无趣的很。

“宴会上就是如此了。”云卿举目望了一圈，“没看到雪莹吗？”

“只怕比你来的还要迟呢。”林真一直无聊的盯着入口处，好不容易等来了云卿，就是没有看到安雪莹。

两人正聊着，便看到耿心如和一个夫人走了过来，耿心如与云卿不对头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只是那位脸生的夫人，长方的脸上也带着同样恨意的目光，让人有些费解。

林真似乎看出云卿的疑惑，附在耳边低声道：“她是耿家七少奶奶贺氏，耿继峰在永毅侯府官位仅仅在耿佑臣之下。”

短短两句话就将所有的关系都表达了出来，云卿心中暗道，其实林真天真倒也不愚笨的。永毅侯当年以庶子之身过继到李老太君的名下，其他的庶子当然心里是又嫉又妒，这位耿继峰便是当时名列第三位庶子的嫡子，如今在朝中任着从五品的官职。

之前一直有耿佑臣压迫着，所以耿继峰一直觉得没有出头之日，后来耿沉渊的出现，让他幸灾乐祸的许久，想着耿佑臣这次可也要被人打压了，暗暗叫好。谁知道不久后就出了驸马条例，耿佑臣因为娶了二公主而再无任官职的可能。

耿继峰眼看这个最大的对手就这样被突然出来的驸马条例干掉，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耿沉渊在前面挡着，自然心里是极度的不平衡。原本觉得耿沉渊出现的时机是天下最好的，如今看来，耿沉渊是挡着他继承爵位的最大绊脚石。

而云卿和耿沉渊两人是结义兄妹，云卿的步步高升，当然也代表了耿沉渊身后的势力在高升，云卿嫁给了御凤檀后，耿沉渊又多了瑾王府这样的巨力支持。

而耿心如本来想着哥哥能承爵的，结果被耿沉渊破坏，想着自己能进宫为妃的，又被云卿破坏，又加上那日及笄被沐岚郡主当着众人数落，心头的恼怒在看到云卿的时候，不可遏制的冲上了头，拉着与她一个战线的贺氏就一起走了过来。

“不管到哪里，都可以看到韵宁郡主的身影啊。”贺氏过来后，先是行了一个礼，她与耿沉渊是同辈，眼下云卿又是郡主，就算她心里多不福气，却也不得不先对着云卿行礼，才能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

“罗织，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韵宁郡主家中是做生意而起的，据说当初在扬州的时候，还在外奔波处理生意，赢得了各处商人的赞誉，自然是活泼了一些了。”耿心如虽然年岁和贺氏相差不大，然而她辈分上却比谢氏要大，所以直接唤贺氏的名字贺罗织。

眼下她和谢氏一唱一和，表面上看起来是夸云卿，其实就是故意大声在这里说出云卿的出生，什么赢得各处商人的赞誉，隐喻云卿到处抛头露面，和行商之人接触过密，意图往云卿身上泼脏水。

林真皱了皱眉，鼓着双颊要反驳，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动作，转头一看，安雪莹正对着她微笑摇头，让她不要开腔。这样的道行，完全不是云卿的对手。

云卿对着安雪莹轻轻一点头，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并未因为贺氏和耿心如的话而有所不忿，她先是望着贺氏道：“夫人处处都能看到云卿，可见夫人和云卿的缘分不浅，不论去何处，你也会一同而去，用耿小姐的话来说，没想到夫人嫁人之后，依旧这么活泼。”

一个嫁为人妇的女子，应该在家中相夫教子，贺氏说每次都能看到云卿，这说明了她自己也是喜欢到处乱跑，比起云卿未嫁女子，喜欢逛街赏景的情况来，这样松懈懒惰的妇人才真正被人不耻。

感觉到周围夫人投射过来的目光，贺氏脸面通红，不自在的缩了缩肩膀，一下子变得小家子的很，而云卿看到这样的情况也不过是淡淡的一笑，转眸望着瞪着贺氏，让她不要害怕的耿心如，声音不急不缓道：“耿小姐对我家中的情况了如指掌，想必对于各家各户的情况也都是十分关心的，每日恐怕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在打探上面。难怪耿小姐如今十八了，依旧还是待嫁闺中，只怕平日里太过于关注此事，而无暇顾及婚事了。其实有时候，还是将注意力多放在自己身上比较好。”

只听云卿的话一结束，林真是笑出了声音，望着耿心如烧得和猴子屁股的脸，实在忍不住的趴在安雪莹怀里抖着肩膀笑，而安雪莹也是抿着唇，垂首暗笑，云卿也实在是太毒了，一针见血，戳得耿心如连说话还击的能力都没有了。

云卿望着林真和安雪莹两人，暗里摇了摇头，她也只是说了真话而已，这两家伙笑成这样子做什么。

而此时，云卿的到来，也让众人注意到了，今日来的是瑾王妃，接受瞩目的自然会有云卿。所有人的眼底都带着一种复杂，特别是小姐们在看到这一幕后，停下了相互说笑的动作，手里的丝帕捏的紧紧的，想看这位从商贾做到郡主的沈云卿，能不能让瑾王妃看了满意。

人群就这样慢慢的分开，特意给瑾王妃留出了路来看向云卿。

感受到这种突然安静的气氛，云卿缓缓转身，便看到在人群之中，一位身着极其隆重的华丽装束女子在一群人的花团锦簇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站到了距离云卿的一丈之处，便停了下来。

殿中十分安静，而云卿则望着眼前的华服女子，大方自然的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沈云卿见过瑾王妃。”

瑾王妃看起来三十岁有余，和谢氏的年纪差不多大，鹅蛋脸上一双长方形的眼眸极其有神，顾盼之间有一种女人的妩媚和夫人的威严，头上梳着高髻，簪着王妃品级的七宝树簪，各色宝石在殿中的光辉下闪烁，然却不觉得过分艳丽，脸上施了粉，不笑的时候，脸色看起来有点冷，然而身上铁锈红的宫装却将她的面色衬得多了一种丰润的红，十分符合她此时的年纪和出席的场合。

她在打量瑾王妃的时候，瑾王妃也同样在打量云卿，她来京之时，就听到御凤檀将娶的未婚妻出身商贾，本以为是一名粗俗不堪而运气颇佳的女子，然而此时看她，身上的衣服华而不艳，装束简单而不简陋，举止仪态无不是进退有度。方才面对别人的挑衅时，也是自信沉着的应对，双眸始终带着一股冷静的色彩，让她不得不对这位韵宁郡主在心中有了新的估量。

云卿知道瑾王妃在打量自己，而这样的打量是避免不了的。因为瑾王妃是御凤檀的母亲，所以她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这位将来的婆婆面前，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不卑不亢，从容应对。

她知道能在花心风流的瑾王府一直牢牢坐稳瑾王妃一坐的未来婆婆，必然不是肤浅之辈，而方才只看了瑾王妃一眼，便知道这位婆婆是一个在宅门里的高手。

瑾王妃至始至终都未曾在面上，眼底流露出一丝其他的情绪，在打量完云卿之后，嘴角弯起了一丝弧度，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缓缓如同温暖的玉石交击在一起，开口道：“起来吧。”

“谢瑾王妃。”云卿这才从从容容的站起来，至始至终，没有因为弯曲得太久而导致身子歪了摇了，这样的好礼仪，也使得旁边的夫人暗暗咬牙，人家一个商人之女的礼仪都能做的这样好，自己的女儿礼仪一定也得好好抓一抓，也许也可以像沈云卿一样，钓到瑾王世子这样的金龟婿。

“你是檀哥哥的未婚妻吗？”站在瑾王妃旁边的一位女子，此时笑盈盈的开口了。

因为她话中的‘檀哥哥’三个字，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但见那女子大约十八岁的样子，一张脸蛋生的十分的清雅，秋水为眸，柳叶为眉，淡淡的樱唇小而形状好看，鼻尖翘起，带着一点点俏皮的角度，肌肤白腻似凝脂，挽着牡丹髻，上面点缀了几颗金刚石的发簪。

从瑾王妃进来之后，她便一直跟在身后，并未开口说话，而瑾王妃也未曾介绍过她的身份。众人纷纷在心里猜测她的身份，看她身上的锦衣丽裙，全身的钗饰并不像是丫鬟宫女，然她一直沉默的样子，却让人又觉得她的身份不是那么重要。如今一开口，却显出别样的不同来了。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叫瑾王世子为‘檀哥哥’的，这里头的尊卑区别，身份讲究可大了。

可看这女子喊出来如此顺溜，就像是喊了千百遍一般的顺口，而瑾王妃也没有因她出声而露出其他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云卿看着这个女子，她秋水眸中带着点点笑意，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欢喜，眸底深处涌现一丝莫名的情绪，在云卿还来不及看清楚的时候，已消失不见。云卿微微一勾唇，也含笑回道：“不知姑娘是？”

这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是什么，她也无需再证明，不过眼前这个女子，看样子不像是御凤檀的妹妹呢。

“韵宁郡主，我是韩雅之。”少女从对着云卿福了一福身子，云卿从她的姿势看，自是下过一番苦功的。而观察这个韩雅之说话的时候，云卿发现，她虽然说话娇俏了一点，然而表情和举止，和瑾王妃有着几分相似的地方。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韩雅之，应该是经常呆在瑾王妃身边的，而且在瑾王府也有一定的地位，否则的话，瑾王妃是不会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将她带出来。

而瑾王妃的娘家并不姓韩，这位韩姑娘具体是什么身份，为何随着瑾[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王妃到京城而来，其中的意味就值得人好好的推敲推敲了。

韩雅之目光落到云卿不动如山的眼眸上，看到那张牡丹一般艳丽的面容，顿时觉得心里有些别扭了起来。美女总是有一种天性，看到与自己一样是美人的女子，就会不由自主的去对比，看看自己有没有哪处能比对方好一些，如此才能平衡。

然，韩雅之对比下来：云卿的皮肤是奶白色的，不同于平常的那种透白，更有一种外域的那种随时可以滴出奶的那种白色，充满了诱惑。而眼睛，是最美丽的凤眸，又贵气又妩媚，顾盼之间如神女回眸，再看身材，全身体态纤细，腰如蜜蜂，盈盈一握，似乎风吹便会折断一般，而偏偏胸部却高高耸起，虽然衣裙宽松，然而却能看到那侧峰起伏，一看便知丰满如山……

普普通通的商人之女，怎么会生的这样漂亮，这样的完美，且瘦且丰满。就算她是女子，也觉得云卿的美太过夺目了一些。不是她觉得自己的容貌比不上云卿，她自己也是雅致如烟的美女。只是同样的美丽在一起，云卿的容貌总是有一种耀眼的感觉，让人会不由自主的忽视其他的一切，关注她的繁丽妍美。

韩雅之对比之下，眸子里便露出了些微的羡慕，云卿自然敏感的把握了这一点，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位韩雅之的出现是为何，她眼眸注视着韩雅之的秋水瞳眸，含笑的望着她，淡然的开口道：“原来是韩姑娘，云卿到京中久未见过姑娘，想必你是第一次到京城吧。”

瑾王妃一直默默的观察着云卿的举止，见她落落大方，丝毫不输于韩雅之，美目里闪过一丝瞳芒，缓缓开口道：“雅之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未曾来过京城。云卿你当然未曾见过。”

云卿听到瑾王妃的话，此时瑾王妃称呼她的名字，这是一种亲昵的叫法，这代表瑾王妃心内对她是满意的吗？只是从表情上，却看不出太多来，瑾王妃一直是含着得体的笑容的。

不过初次见面，她也不求瑾王妃能觉得自己格外入眼。由于是宴会，瑾王妃还有其他人要应付，那些夫人小姐见没有什么好戏看，此时也忙着继续交际去了，不过刚才一直被人忽略的韩雅之，此时也有不少的夫人小姐去旁敲侧击，想要知道她的身份。

毕竟能从小养在瑾王妃身边的，又是当作女儿一般的样子，还带着出席今日这样的接风宴，必定不会是寻常的女子。

不过没想到，韩雅之却像是十分会应酬的，巧笑倩兮的应对着所有人，任那些夫人小姐如何与她交谈，她都能将话语非常好的圆了过去。问了半天，夫人小姐们还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更显得韩雅之的身份神秘了。

半晌之后，皇后也由人扶着上了殿中，于是众人都坐到了位置上，开始了这一场接风宴。

而章滢此时才从殿门前急急的赶了过来，捡了安雪莹旁边的位置坐下。安雪莹望着章滢急急的样子，听她呼吸微喘，面带微红，肯定是疾步跑来的。不由的低声问道：“怎么才过来？”宴会的时间章滢应该早就知道了，这般急冲冲的，万一迟到了，可是对皇后和瑾王妃的大不敬。

“十公主拖着我陪她去摘花。”章滢飞快的回答了，然后坐了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一口，眼见她定然是十分渴了。

“别喝那么急，看你这样子，还以为做公主陪读的都没水喝呢。”安雪莹让宫女给章滢添茶水，章滢将白玉飞燕杯放在桌上，却露出遮盖在袖子下的半截手臂。安雪莹目光微凝，眉头一皱，抬手握了她的手过来，问道：“你手上这是什么？”

云卿正拿了一块点心，听到安雪莹的话后，便也看了过去。只见章滢雪白的手臂上，有一条条的红色青色的淤痕，还带着肿起的痕迹，很显然是刚刚被打的。

章滢飞快的将手抽回来，把袖子拉下掩饰了手上的淤痕，余光往左边看了一眼后，见舅母没有看到这边，才放下心来，微微垂首，美眸中带着一抹黯然，低声道：“没事，习惯了就好了。”

云卿看她的手臂，想到方才章滢说的话，心里猜测到了是何原因。而安雪莹却一把拿了她的手臂过来，眼底带着一丝严肃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公主身边做陪读的，还有人会打你？”

安雪莹的眼眸里既是担心又是微怒，让章滢看了颇为心暖，也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涩意在心口，若是娘还活着，她一定和安雪莹一样也被保护的极好的。

章滢拉着袖子把伤口遮下来，眸子里带着淡淡的麻木，轻声道：“十公主有些调皮，不爱读书女红，夫子自然是要罚她的。”

做皇子公主的陪读，除了可以与这些皇家子结交关系外，另外也有弊处的，否则的话，岂不是人人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这弊处最明显的一条，就是当皇子公主犯错的时候，由于她们是天家贵胄，龙孙凤女，夫子不能亲自打她们，那么所出的惩罚就是由这些陪读受了。

章滢所跟的这位十公主，能在宴会前还拖着章滢去爬树，可见有多么的调皮。从章滢手臂上的伤痕来看，还有今日刚刚被折打的痕迹。

安雪莹从前也曾听过这事，然而刚才一时半会没有想到这里，现在再看章滢手臂上的伤，心里微痛。以前的章滢在扬州哪里会受这样的罪，那时候只有她欺负别人的，虽然安雪莹并不是支持章滢去欺辱别人。然而现在，看章滢的模样，受伤的伤痕是新旧交加，还生怕别人知道，掩盖的严严实实的，若不是今日她碰巧看到，只怕一直都不会知道章滢过的如此苦。

“既然如此，你别在皇宫里做陪读了。打成这样，手臂得多疼。”安雪莹蹙着细致的眉尖，眼底带着一抹淡淡的怒意，只是这样的怒意也只能在这里发泄一下，毕竟这是天家的规矩，不可能因为她一句话而有所改变。

章滢又喝了一口水，望着正与夫人周旋的舅母，摇头道：“舅舅是从五品的官员，俸禄也不高。虽然他们不介意我在家中，可我到宫中来做陪读，日后能嫁个好些的人家，总不愧对舅舅的一片心意。”还可以帮衬舅舅家。

“你放心，我和雪莹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你舅母的。”云卿知道章滢的心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入宫陪读，对此时的章滢并非不是件好事，她母亲已死，父亲薄情，章滢靠不到家里，就只有自己去争取更多的靠山，这样以后不管是嫁人，还是做事，都会有更多的路途可以选择。

章滢点头，目光在殿上皇后与瑾王妃之间扫了过去，问着云卿道：“今日瑾王妃对你印象如何？”

云卿想了想，“如同平常人一般。”她的确是看不出瑾王妃的态度，始终都是不咸不淡，轻轻缓缓的。不过这样也算得正常。

“不坏就成了。”章滢咬了一口点心，这里人多耳杂，她也不能和云卿多聊瑾王妃的事，让人听了，口传口，传出乱七八糟的话对云卿就不利了。

安雪莹，章滢，云卿三人心里都有共识，于是轻巧的转了话题，聊一些被人听到也无关紧要的话题。

就在宴会快要散场之时，一位宫人到了云卿的面前，恭谨道：“东太后宣郡主到慈安宫一见。”

正文151拦路薄冰

云卿凤眸中流出一丝惊讶。在东太后尚未出来管理后宫的时候，她对这个东太后处于不见不识的位置，今日进宫，为何东太后寻她去一见。她目光在瑾王妃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恰好瑾王妃也望了过来，她浅浅一笑，暗道，若是说要见，今日东太后要见的人应该是瑾王妃才更为合理吧。

不过，不管是什么缘由东太后宣她一见，她都是必须要过去的。上次东太后插手了池墨和安雪莹订婚一事，证明东太后在后宫也的确是在恢复权利。

于是云卿淡淡的一笑，侧身对着安雪莹和章滢道：“东太后宣我过去，只怕不是一会的事儿。你们替我跟母亲说下，让她在宫外等我。”见安雪莹和章滢应了，云卿这才转身对着宫人，含笑道：“请公公在前面带路。”

那位宫人是太后身边的郭公公，在宫中摸滚了数十年，老皱的面容上一双眯缝眼带着不容人糊弄的眼光。一直看着云卿的动作，素闻韵宁郡主美貌，性格又和婉大方，此时见着才知道和传言是一般模样，并没有其他那些小姐的傲气，望着他们这些宫中奴才的时候，带着不可一世的眼神，让人觉得心里不痛快。

再看她刚才与身边两位小姐说的话，便可看出她心中的谨慎和小心，并未让谢氏在宫中等待，而是说在宫外，只怕也是防范着有人趁着这段时间做什么手脚。看来这位韵宁郡主，除却和婉大方之外，也是一个心思细腻，聪慧瑞敏之人。才十五岁的年纪，就一步步升到了郡主的位置，还让陛下给她与瑾王世子赐婚，这的确不是一个普通女子可以做到的，那和婉大方的笑容下藏着的应该是一颗玲珑剔透的心呀。

“郡主，这边请。”郭公公听云卿的话后，面上的笑容将皱纹叠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后，便请了云卿上早就准备好的小轿之中。

四抬小轿经过长长的径道，两边朱红的宫墙沁出一大片大片的湿迹，还带着冬日的寒冷，像是冰块结在了墙面。

云卿没有去看这春寒的宫中景色，而是坐在轿中，整理思绪，以便到了慈安宫时好应对东太后。

东太后虽然被明帝请出帮理六宫，却还是居住在慈安宫里，和慈宁宫分属后宫东西两头，象征着两位太后在后宫尊贵的权利和身份。

只是这东太后幽居在慈安宫多年，此次再次出来的机缘也实在是太巧了。西太后恰好就被人告知了贵顺郡主的死因的真相，导致中风，而皇后又因为薛家的事情，心中忧思过重而病下。她不禁想到当初抢在御凤檀之前，将信送到薛家人手中的人，难道是东太后？可是东太后一直幽居在宫中，孔家也一直没有实权操纵许多事情，若是东太后做的，实际是痕迹太明显了，明帝这样谨慎的人，难道不曾怀疑过东太后吗？若是明帝也没调查出来，那后面还有隐藏的更深的人？

三皇子如今在朝中的呼声非常之高，隐隐有压下四皇子和五皇子的势头，这也是与薛家出事后，发生的一系列政局变化有关系。当初握在薛家手中的三十万兵权，如今全数收到了明帝的手中。然而大雍周围群国环视，明帝不能将所有兵权都只捏不放，所以各派之间的斗争表面上看是平静，实则已经闹成了一团，纷纷想要争夺这一份兵权。

若说薛家的事，是三皇子所为，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云卿左思右想之时，便听到郭公公在外头唱到：“韵宁郡主，慈安宫已经到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云卿将脑中的思绪收起，面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下了小轿，迎面便是红柱蓝漆的飞檐拱阁的慈安宫主殿。

与慈宁宫相比，慈安宫的规模和占地目视是一样的。这也是当然，既然明帝立了东太后为太后，自然不会在如此明显的地方给与人话柄。然而随着郭公公带着走进殿内，两者之间的区别便渐渐呈现在了云卿的眼底。

从进了殿门起，云卿便闻的一股浓郁的檀香味，这样的味道，只有长久经年的烧焚檀香才会留下，沁入到屋中的每一个角落之中。而屋中的布置也已素雅和深青为主，没有西太后殿中的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然而可以从屋中摆设和挂着的字画上看出东太后的出身和喜好。

东太后是孔家老太爷的嫡女，当初先帝选秀之时，便将东太后指为了皇后。东太后是孔家的嫡女，自然是自幼饱读诗书，与先帝是琴瑟和鸣，月下对诗，感情颇好，是朝中的一段美谈。

郭公公带着云卿进了主殿之后，并未停下，而是又带着云卿走到了一间偏殿之中，屋中烧着炭盆，比起外面来要暖和的多，然而此殿里却供放着诸多菩萨的法身，几圈檀香正在香炉慢慢的燃烧着。

东太后手握着一串紫檀木碧玉佛珠，站在菩萨前，正合十拜着，云卿看到她穿着深棕色绣佛经的长袍和瘦长的背影，梳得整齐的发髻上只简单的簪了个羊脂玉的钗子，显示着东太后的尊贵身份。

郭公公带着云卿站到一旁，直到东太后拜完之后，伺候东太后的英嬷嬷猜才向前小声道：“东太后，韵宁郡主来了。”

“人来了。”带着一点沙哑的嗓音，东太后扶着英嬷嬷的手转身过来，一双眼睛虽然布满了皱纹，然而让人望上去，只觉得像一汪古井一般，看不到里面的神色。如果要云卿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就像是那些摆在台上的菩萨一样，两眼有光，然而却无法窥探里面所有的想法。

“臣女参见东太后，东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云卿领着流翠走上前，朝着东太后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跪拜大礼，双手交叠在额头。

东太后淡淡的笑了，目光如炬的望着跪拜在地上的身姿，从容缓慢的声音如同殿中飘着的檀香，有一股宁和神秘的意味，“倒是个有礼的孩子。地上凉，别寒了膝盖，起来吧。”随后扶着英嬷嬷的手，朝着上座走去。

“多谢东太后关心。”云卿和流翠听了这话才起身，从东太后刚才的话来听，果然是特意让她过来的，并且是因为听了其他的言语唤她过来，只是刚才自己那番表现，让东太后还是满意。作为诗书之家的，自然礼仪不可少，云卿进殿之后就发现这里极为安静，然而宫女内侍却不少，想必东太后是个极为注重礼仪的人，半点都不能疏忽。

“自西太后身子有恙后，皇帝将哀家请出慈安宫看着六宫上下，就常听起左右的人说起韵宁你的事。你曾义勇的替皇帝挡了箭，体贴的照顾西太后的病，按理来说哀家本来早就要召见你的。只不过哀家身子不大好，寒天雪地的恐你也不喜，今日正好趁着瑾王妃进京，便宣了人让你过来瞧一瞧，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

西太后的脸颊瘦削，带着一种人到老年的干皱，然而却不会显得人过分的凌厉，可能由于常年的吃斋礼佛，反而有一种和气和慈祥，说话的时候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然而云卿听完她的话，当即往前一步，半垂颔首，屈膝做福道：“臣女本是一扬州商贾女子，侥幸能为陛下遮难，是臣女的荣幸，承蒙陛下的圣恩，能封得郡主之位。然而终究是自小门户不高，不识得朝政大事，也就懂得一些山野方子，能替西太后除忧。”

东太后听了云卿的话，面上的笑意稍微浓了些，在古井般的眸子里就如同石沉大海，让人摸不到真正的意图，只是从皱纹的深度，还是能感受到东太后的满意，“韵宁也不需要妄自菲薄，商贾之女只是过去的身份，如今你已经是我朝皇帝亲封的郡主，任谁也不能小瞧了你去。”

直到东太后说了这句话后，云卿在心里才舒了口气。东太后刚才的话，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其实藏着莫大的锋芒。东太后是在暗指云卿当日进宫，去见了西太后，却未曾来拜见她这个东太后，反而要东太后宣召，才肯一来。

而云卿刚才便是将自己远在扬州，养在商家，不懂后宫诸事，当日如果没有来给东太后请安，那也是她没有一心想要往上巴结皇家，攀上皇家的原因。也是因为这样，才让东太后的满意的。毕竟东太后幽居宫中二十年，云卿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之女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这后宫中，听到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细细思量其中的意思，才能不被人抓住把柄。就算东太后满屋子都是菩萨和檀香，身上穿的是佛经，然而却是生活在后宫之中，成长于唇枪舌剑最厉害的朱墙之内，亦免不了如此。

刚才东太后故意在那敬香礼佛，只怕是要放松云卿的警惕，让她故意以为东太后是一个一心向佛的人而忽略了言语里隐藏的含意吧。

若不是她在轿中一直都怀疑西太后的事出有因，对东太后的话始终提高警惕，也许在这种静和宁谧的氛围里，的确会不知不觉的放松警惕。

云卿的姿态更为端庄，眉目流转，微微一笑，道：“臣女的一切都是两宫太后和陛下所给，一直放在心中，不甚感激。”

英嬷嬷眼中微露一丝欣赏的望着云卿，这谢恩可是个技巧，东太后和西太后，东为主，而西为副，然而西太后却是陛下的亲生母亲，两人谁的名号说在前面都会让另一宫的人听了以为偏向哪一派。两宫太后如此表达，既不偏颇，也不失礼。

英嬷嬷的目光在云卿的脸上转了转，精锐的目光中透出一抹讶异后，飞快的收在了心底。看来东太后说的没错，这个韵宁郡主绝对是个巧人儿。

“倒是有一张巧嘴。难怪皇帝喜欢你，将你赐给了瑾王世子，男才女貌，哀家也觉得不错。”东太后望着云卿，嘴角的笑纹越发的深了，虽然她的动作始终缓而慢，但是举手投足间那种威严淡淡的散发出来，让人绝不会将她当作普通礼佛的老妇。东太后转身望了英嬷嬷一眼，英嬷嬷点头往内殿中走去。

东太后咳了一声后，指着一张椅子道：“你坐吧。”

云卿谢恩，斜签了身子坐在椅子上，看到东太后咳嗽的时候，脸色微红，知道她是受了风寒。然而云卿却当作不知道，这宫中御医太多，一个风寒随便能治好，她才不会过分好心，要去给东太后诊治。如今她因为身份的原因，就被四面八方的人关注，若是又说出东太后的病来，岂不是惹是非上身。

过了一会，英嬷嬷从内殿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送到了云卿的身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四十九颗红珠串成的项链，每一颗红珠都打磨的十分光滑，光滑的珠身映出水一样的色泽，隐隐约约的透出一股粉色，十分鲜嫩可爱，令人看了之后便想要握一握那饱满的珠身。

“很漂亮的红玛瑙项链。”云卿便未掩饰自己对这串项链的欣赏之意，嘴角亦是挂着得体的微笑。

然而东太后却没有发现欣赏之外的其他情绪，像这串红中带粉的玛瑙珠串并不常见，并且可以说是十分稀少，而且每一颗都要保持有这样的色泽和透明度，基本上一旦发现这样的玛瑙，就会被呈给皇家。就连一般的重臣家中也只能得到太后皇后或者皇帝的赏赐才能见到。一般女子看到这样的项链，一定是露出了羡慕喜爱的意思，还要心里流露出来的渴望，云卿却没有。

当然，并非云卿不喜爱珠宝，而是对于这一世的她来说，珠宝这些东西远远不如其他来的重要。更何况东太后拿出这串玛瑙来，总不会是给她欣赏的吧。

云卿的表现越发的满意，然后在这样的满意之中她又透出了一分淡淡的深思来，随即掩藏了在平静之中，指着那串玛瑙道：“这是哀家年轻的时候戴的，如今这样鲜嫩的色彩是戴不出来的。今日见你年轻貌美，皮肤白嫩，正适合这颜色。也算是哀家谢谢你救了皇帝的见面礼吧。”

“东太后如松柏长青，这大红的玛瑙项链正适合东太后的身份和气势，云卿一个小小的臣女，岂能要如此贵重的东西。”云卿站起来，脸上带着一抹惶恐，忙对着东太后道。

大红是正妻所用的颜色，也是正宫娘娘所用的颜色。东太后一听云卿的话，眉目里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舒展。这些年，想必她这个先帝的皇后一直被西太后压着，只怕心里是不好受的。然而时局变化，东太后所生的皇子是叛子，自然不能再同日而语。如今被云卿这么一说，也不知道心里头浮起的是什么感受，目光在红玛瑙珠链上悠悠的一转，道：“你别哄哀家了，这红中带粉的颜色，哀家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你家中原是富商，自看得出这是好东西，哀家收在箱底也无用。”

“东太后赐给你的，你便收下吧。”英嬷嬷也在一旁开口，只是语气里却有了坚硬，东太后赐下的东西，云卿若是再推辞的话，反而显得有些不知好歹，双手接了珠链过来，连声谢恩。

东太后这时才露出一抹微笑，又低低的咳了两声，“一串珠链算不得什么，以后还有更多的荣华富贵，你可要更加小心才是。瑾王世子是个好儿郎。”

“是，臣女谨遵东太后的教诲。”云卿心中充满了疑虑，总觉得东太后这一句话说的太过意味深长，让她心下猜测，这一番东太后让她而来究竟是何意思。然而心中柔肠百转，一时倒是思忖不出东太后的意思为何。

“咳……咳咳……”但见东太后又咳了几声，脸上露出了微疲之态，“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东太后保重凤体，臣女告退。”云卿心中写满了疑虑，面色沉静如水，又在郭公公的护送去朝着原路返回。

从慈安宫出来，小轿还在殿前停着，云卿望了一眼那顶小轿，想起方才在东太后宫里闻到的檀香，对着郭公公摇头道：“我想走一走，不坐轿可以吗？”

郭公公看了眼小轿，倒也没为难，满脸笑容道：“如今虽是初春寒气正重，若是郡主不介意，想要走一走的话，也可以，初春时新叶从枝头长出来的样子，也好看，宫中的早桃花已经开了，如今时辰也还早，郡主刚巧可以边走边看。”

郭公公和英嬷嬷不同，是个嘴讨人喜欢的。云卿笑着点头，让流翠给他塞了银票，然后扶着流翠的手慢慢的走着。

说起景色，云卿倒是没有多少心思去欣赏，她只是觉得这串珠链东太后赏赐的有些贵重了，又觉得刚才闷在充满了檀香的屋中，有些不舒爽，趁着路途不长，自己走走。

郭公公在前面带着云卿走，云卿则一路望着枝叶倒也有两分新趣。就在路过一个种满了桃花的院子时，云卿突然脚下一滑，直直的朝着地上摔去，流翠走在她后方，吓的连忙一把去拉住云卿，才阻止了她摔倒的身形。

“小姐，你怎样了？”流翠扶好了云卿，脸上写满了担忧，连声问道。

而郭公公此时则返过头来，脸上也带着害怕，看了一眼地上，“郡主，可有受伤？”

云卿极快的皱了一下眉，然后缓缓的舒展开来，目光往地上看去。宫中的道路都有宫人随时打扫，时时清理上面的掉落的树叶。

而此处路上铺着防滑的石子，上面洒着细碎的琉璃片，在日光的照射下分外好看。然而就在云卿刚才路过的地方，石子与石子之间却结着一大块的薄冰。

这也是为什么云卿走的好好的，突然脚下会打滑的原因，薄冰结在石头之间，看上去就像是水迹，然而踩上去的时候，却异常的滑溜，根本就站不稳。

郭公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头紧皱道：“这些宫人打扫也太不注意了，竟然还留了冰在石缝之间，郡主放心，等会奴才回了东太后，让她替你处理此事。”

云卿望着地上的薄冰，眸中掠过一道淡淡的暗芒，目光似镜一般照出通亮的光彩，抬眼望着郭公公的时候，已经是一派温婉，“公公的关心我心领了。只是这天气虽是初春，但春寒料峭，飘下的雨滴难免落在此处，只怪我自己不小心罢了。”

郭公公听完之后，脸色露出惊讶的表情，拱手道：“郡主心肠极软，不怪罪其他人，奴才谢谢郡主了。只是，郡主可有受伤，奴才可以去请御医来看看？”

云卿缓缓一笑，如冰面上开出的花朵，透着绯红的色泽，望着郭公公道：“无事，方才我的丫鬟扶的快，没有受伤，公公有心了。”

郭公公听了之后，目光注意了一下云卿，但见她浅笑得仪，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这才放心的继续在前面领路。

直到送出了后宫，郭公公这才转身离去。而谢氏则看到云卿，看了一眼那赏赐的红玛瑙，问了到东太后宫里的事，听不出有其他的情况这才作罢。

而一进了归雁阁，云卿使了借口把其他丫鬟都支使开，这才走到书屋中，坐到美人榻前，对着流翠道：“到药箱的第二层第三格把绿色的圆瓶拿出来。”

流翠虽然不知道云卿要药做什么，还是拿了出来，一看药瓶上贴的标签，顿时拧眉道：“小姐，你是不是扭伤了？”

“疼，流翠，快帮我上药。”云卿的脸一下子就就好似变了一个颜色，雪白的额头上有汗珠流了下来，吓得流翠连忙帮她脱了袜子，这才看到云卿左脚的脚踝高高的肿起，显然就是刚才在宫中扭到了的。

“小姐，你这都走了多远的路了，难道开始不疼？现在才开始疼的？”翠手指在高高肿起的部位轻轻的凃了药膏，一边不解的问道，一边替云卿轻轻的揉着肿起的脚踝。

云卿轻轻的‘丝’了一声，拍了一下流翠的手臂，皱眉道：“扭成这样，哪有不疼的。你轻点。”

“怎么不直接到宫中上了药再回来？”流翠不禁有些抱怨，“当时郭公公还问你有没有受伤，你说没有，之后走了那么长的路，你为什么不开口？”

在流翠的印象里，云卿平日里吃的用的，无不是精致美好，就是使用的胭脂水粉，都是家中丫鬟采集的新鲜花瓣，蒸煮而成，绝不买外面配料不纯的东西。绝不是喜欢自我虐待的人。

想起当时的情况，云卿的眼底便有一层淡淡的寒意浮了上来，嘴角带着似笑非笑，冷声道：“你小姐我若是开口了，如今恐怕就回不来了。”

妙子：嗯，大家都在猜那个青衣男是谁，到底是谁？

醉醉：不都说是耿沉渊吗？

妙子：不是，青衣男会飞，耿沉渊不会飞，快告诉我，会飞的是谁？

醉醉：是鸟……

妙子：拍飞你……

正文152满身醋味（大修）

想起当时的情况，云卿的眼底便有一层淡淡的寒意浮了上来，嘴角带着似笑非笑，冷声道：“你小姐我若是开口了，如今恐怕就回不来了。”

流翠来京之后，又一直跟随在云卿的左右，素来知道宫中险恶，随着云卿到宫中的时候，尽量少开口，以免给云卿惹祸上身。然而今日之事，使得她圆眸中露出深深的疑惑，抬头望着云卿若浮了一层寒兵的脸庞，皱着脸问道，“小姐，恕奴婢愚笨，今日奴婢除了差点在东太后宫中还觉得有点危险之外，走在路上未曾觉得有哪里不妥？”

云卿抬头望着屋内轻如烟的纱随着窗口缝隙里透出的清风摇摆如一抹化不开的愁，嘴角没有半点温度的吐出音节，“你可记得刚才我们路过的是哪里？”

流翠回忆了路上的情景，然而她也不是常居于宫内，对于后宫的布局并不十分清楚，摇摇头，“奴婢只记得那儿种了有许多桃花，应该是哪位妃子所居的地方吧。难道是哪里的妃子害小姐？”

云卿微微一笑，望着流翠微抿的嘴角，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着流翠道：“你可记得今天在宴会上，章滢和我一起聊天的时候，说了关于温嫔的事吗？”

流翠凝神想了片刻，她一直都在站在云卿的身后伺候着，自然能听到三人的聊天，章滢的确是有说过温嫔的事情。

温嫔是明帝去年新选一批秀女中的，虽然没有之前的宝昭容和碧修仪那样的受宠，也算是个比较出挑的。然而她最争气的还是肚子，前两个月被诊出了有了身孕，立即跃为宫中最受宠的新秀女之一。

然而就在前几天，明帝到魏贵妃的宫中去，恰逢魏贵妃发烧。最近宫里一直都不太平，西太后如果还躺在床上，皇后也因为薛家的事又急又气又忧，今日的接风宴脂粉都未曾遮掩了满脸愁容，东太后也感了风寒，再加上魏贵妃这一发烧，实在是让人觉得不祥。明帝有些动怒，便使了钦天监的人来看，钦天监的人说是房宿星临南带小星，去秽冲邪，而与凤星相临，故而有此一说。

而房宿星对称房日兔，临南而居，生肖属兔，有恰好怀孕的，就只有温嫔了。

流翠沉思了片刻，受伤的动作轻柔的丝毫没有停留，目中却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小姐，你的意思是我们刚才经过的地方，就是温嫔居住的宫殿吗？”

“嗯，正是幽翠宫左侧的琉璃道。”云卿点点头，却看流翠眉目间将明未明，知道她不像自己，是带着重生记忆而来，每日里所想所图都是如何避免惹祸上身，便慢慢的将意思说透。

“房宿星为二十八星宿的第四星，苍龙的第四星，是龙腹五脏所在的地方。据称万物皆在此处消化，故而房宿星正气极盛，妖邪如果遇见必然会遭到严惩。而钦天监的人正是说龙子出而凤避，所以西太后，东太后以及皇后都有不适，魏贵妃若是松了说，她执掌六宫之权，也算的了半凤。然而我，虽然已经封了郡主，却绝不能称作凤。若是称凤，那么御凤檀便是有成龙之像，他虽是王爷世子，然而却不是明帝所出，有凤嫁给他是绝对不可以的。不说能不能嫁给御凤檀了，只说明帝都无法能容得下我了。再换一种看法来，若是我不是凤星，那么房宿冲邪，我路过幽翠宫而出事，起码就要担一个邪晦之名，你说瑾王妃会喜欢有这样名称的世子妃吗？”

不管是担上哪一种罪名，都能让她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并且和御凤檀的婚事一定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天啦，小姐，奴婢就说这天气怎么可能有水泼在冰上能结冰，又不是冬日里，风一吹就会结冰。当时奴婢看到小姐解释了，便不好开口再问，心里却是有点犯嘀咕的。如今看来，果然是有着不妥。”帮云卿小心的穿好了袜子，避开药膏涂抹的地方，又搬了小炭炉放在云卿的旁边，流翠抹了手，又转回来，忧心道：“小姐，那路上的薄冰既然不是自己生成的，不知道是谁放的？”

云卿冷冷一笑，手指在塌上的靠枕上使劲的一揪，转头望着流翠，声音清浅的问道：“你说是谁？”

流翠苦苦思索着，将白日在宫中见到的听到的都尽量回忆起来，在脑子中捋了一遍，抬头道：“今天小姐被东太后宣召到了慈安宫的事，宴席上的人都看到了。而小姐去了东太后的宫中，也有半个时辰，若是有心来做，这段时间，她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安排这件事。”流翠顿了顿，又道：“但是，和小姐无冤无仇的人定然是不会费这样大的心思。而且能知道温嫔这件事的人肯定不会是普通的官宦小姐，但是……”

流翠用手指放在下巴上戳了几下，皱眉摇头道：“就算这样排除了，人还是不少……”好像蛮多人都和小姐有仇的。比如皇后，比如莹妃，还有耿心如她们，如果要一一排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看着她沉思苦想的样子，眼睛咕噜噜的转动着，云卿又有点好笑，出声提示道：“你想错方向了。这件事，不是宫外的人做的。”

“那是？”流翠皱着眉毛，问道。

感觉到脚上擦了药膏舒服了些许，云卿抬脚放在了锦凳上，面色渐渐的恢复了白里透红的气色，缓缓道：“是魏贵妃。”

若不是魏贵妃的突然头疼，明帝就不会去请钦天监过来。而钦天监的人哪里来的这般巧合，刚好可以一算就算到房宿星怀了龙子，这个温嫔又正好是三皇子那一派的人，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就被赋予了苍龙第四星的名称，可见如果生出来是个皇子必然会受宠。

而温嫔定然会因为此事对魏贵妃感激，连同她身后的家族也会对魏贵妃感恩，死心塌地的为魏贵妃效命。而对于魏贵妃来说，她的儿子，三皇子都已经二十余岁，再有个不足月的小皇弟根本就不碍事，却能因为这点事而很好的收买人心。

若不是宴会上，章滢八卦将这件事说出来，而云卿对一干斗争的事情都是分外的留心，脑中反应极快的想到这里，对郭公公隐瞒了自己受伤，没有让身边跟随的宫人听到扭到脚踝的事。按照魏贵妃的安排，当时身边跟随的宫女和轿夫里肯定有她的眼线，一旦云卿说哪不行，那么现在也许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呆着，又被安上什么样的邪名呢。

“魏贵妃？咱们和她又没什么冲突，她做什么这么坏的害小姐？”流翠听着不由来了气，手指紧紧的握住，恨声道。

云卿冷笑，目光在书房里的一本诗集上掠过，摇头道：“当然有冲突。当时在赛诗时的那个古晨思，你还记得吗？她是三皇子的表妹。”这朝中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错综复杂，要害一个人，或者是恨一个人根本就不需要直接的联系，有时候人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她也好意思，古晨思盗了小姐的诗，当即就被掉下来的风铃砸破了头，难道还没看到报应吗！心思也太毒了，这样的方法也想得出。”流翠真是佩服这些宫里的人，天下的几颗星星也能拿来做文章害人，偏偏还人人信得不得了。

“报应这种东西，宫里面的人从来不相信的。”云卿拿着钎，拨了拨烧的火红的炭火，嘴角的笑若有若无，声音缓缓如流水而过，平静下带着一种清澈，“宫里人害人的法子多不胜数，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魏贵妃既然可以从明帝诸多的妃嫔中一直鼎立的活到如今的位置，还能和皇后分庭抗礼，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若论起女人杀伐最厉害的地方，莫过于皇帝的后宫了，能从其中走出来的人，不是运气好，就是心狠。而运气好的，只怕是寥寥无几。多数都是后者。

“还好小姐聪慧，及时发现了她的诡计。魏贵妃她这么害了咱们，咱们也要给她还回去，否则的话，她还不知道在那偷笑呢！”流翠跟随在云卿身边，看着云卿每次回击坏人，自然觉得吃亏了就要还回去，眼下小脸上就一脸忿忿的。

云卿睨了一眼她的神色，道：“那你说说，我要如何还回去呢？”流翠是她的心腹，跟在她身边也机灵，然而还是受到了学识和见解上的限制，很多事情并不如云卿那样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所以云卿和她说话，都是有意无意的引导。

“咱们在外院，不能时时进宫。魏贵妃居住在宫中，又是贵妃，法子得要好好想一想了。”流翠嘟着嘴，不情不愿道：“她倒是设计的好，知道咱们去东太后那，就在路上让人弄了冰……”

流翠一个人碎碎念着，突然眼里一凉，如同点了两盏蜡烛，恍然大悟的望着云卿，喜声道：“小姐，咱们是去东太后那，她敢这么设计，若是小姐你真有事，东太后只怕也洗不清，咱们去告诉东太后，奴婢看东太后挺喜欢你的……”

“不错，这次你说对了，东太后是挺喜欢我，但是不是因为你小姐我这个人，而是因为小姐我是未来的瑾王世子妃。”云卿赞赏的看了一眼流翠，这丫头头脑其实也真的很灵活，稍微一引导就想到了点子上。

从魏贵妃安排这件事来看，虽然东太后重新出来涉及六宫之事，然而她毕竟是幽居已久，宫中多数人都不曾知道这名太后，所以魏贵妃才有这样的胆量设下此事。

正是因为这样，东太后要重振自己在后宫的地位，需要在朝中拉拢一些命妇作为自己的中坚力量。老的臣子大多数都有了各自的派别，不会去沾东太后这个无后无嗣的边。也只有像云卿这样的朝中新贵——如果能称得上新贵家族的话，抚安伯府以及即将联姻的瑾王府，还有云卿身边一些的力量，是最为合适的拉拢对象。

今日东太后所说的话，就是在对她做测试，测试她这个人能不能为之所用。瞟了一眼装着红玛瑙的连枝檀木盒，云卿淡淡的一笑，看来东太后是满意的。

“东太后知道了一定会要处理的，不需要我们去告诉东太后，东太后此时自然有了定论。”云卿轻轻的一笑，笑意在斑斓的火炭中染上了橘红的色泽。她靠不靠拢东太后是她的事，但是魏贵妃此事，一来打了东太后的脸，二来也让云卿吃了亏，不管如何，东太后都不可能束手不理的，“我们就安心的等好消息吧。”

慈安宫内。

“你是说，当时韵宁郡主虽然扭伤了脚，然而却一直忍着没说？”英嬷嬷面色微讶的望着郭公公，问道。

“是的。东太后，奴才身上有些武功，所以耳力还算不错，韵宁郡主踩到了薄冰上，脚骨扭动时发生的细小声音奴才听的清清楚楚。”郭公公满脸笑容的对着东太后回道。

英嬷嬷望着东太后道：“这韵宁郡主果然是位聪明的，忍着痛也不说。只是这消息她知道的倒也快。”后宫里的消息，可不是什么都能随便往外边传的，只有常在这后宫里的人，或者在后宫安排了棋子的人才能迅速的知晓。

东太后手中的碧玉佛珠一颗颗拨的不紧不慢，慈祥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明意图的笑容，斜眼看着英嬷嬷，声音轻缓道：“的确是个聪明孩子，否则哀家也不会让你将红玛瑙送给她了。”能坐上郡主的位置，知晓两天前的消息，在东太后看，算不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灵活的消息来源，是斗争中最的环节之一。

“那是，只不过可惜了，那串红玛瑙还是先帝送给东太后您的。”英嬷嬷笑道。

东太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眸子中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在佛珠上略停，忽而笑容加深了半寸，“哀家在慈安宫幽居了这么多年，许多人都想不起哀家来了，竟然在哀家宣召的时候动这些手脚。岁月匆匆，果然是大不如前啊。”

“魏贵妃如今分管六宫，三皇子又是长子，而皇后如今身后的薛家大不如前了，她的气焰自然是嚣张了。”郭公公打量着东太后的脸色，轻声说道。他进宫之后没多久，就拨到了这位东太后的身边，看着这位皇后是如何坐稳东宫之位，又如何经历叛乱一事，依然坐到了东太后的位置。魏贵妃的手段是高，然而在这位东太后的眼底来看，不过是过来人的把戏罢了。

东太后笑了笑，笑容在满厅的檀香之中显得格外的飘渺，眉心舒展，道：“既然说温嫔是房宿星，腹中皇子正气最旺，那就让她好好的将宫中的邪气冲一冲吧。”

英嬷嬷会意的一笑，与郭公公一起点头应了。

当日夜里。

魏贵妃正坐在玉坤宫内，温嫔与她一同坐在了殿中，两人面前的小几上，缕金的海棠纹小熏炉正烧着火焰。

“真可恨，沈云卿踩到冰上，竟然也没滑倒，受伤，白费了娘娘这一番心血。”温嫔生的娇滴滴的，可是一张口说话，却是利中带狠，丝毫与她外表不相符合。

魏贵妃抿着唇一笑，眼中却没有沾染到一点笑意，望着温嫔冷哼，“商贾之女到韵宁郡主，你以为人人都能做到的吗？不然怎么人人都说她运气好呢。”她精心设下这一个局，便是知道瑾王妃来了京中后，明帝一定会给瑾王妃设宴，到时候无论找个什么借口，让沈云卿路过温嫔的宫殿附近就是。可惜布局巧妙，却没有陷害而成。

“那是，就她那样的出身，不是运气好还能是什么！不过她逃的了这次，下次还能逃得了吗？”温嫔出身于世家，最是看不起云卿的出身，眼底充满了鄙视。

魏贵妃闻言一笑，望着温嫔花朵般鲜嫩的容颜，眼底却没有温嫔那样的轻视。沈云卿可不是每次都会来宫中，也每次都有这样好的时机来谋划的。若是到时候她做了瑾王世子妃，身后有了瑾王府撑腰，再动她可要想一想再动手了。

不过这些，她也不会说出来，将眼底的寒意敛去，温柔的唤道：“她说到底也就是个郡主，妹妹现在身怀龙胎，可要小心身子，好好保重自己。”

“多谢娘娘关心。”温嫔得意的摸了摸肚子，她的胎儿可是苍龙第四星下凡呢，当然比其他人要尊贵了。陛下可着紧的狠呢。

就在两人相互说笑，又各有心思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宫人的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随着声音而来，还有浓浓的烟火气味，温嫔顿时吓得站了起来，一手护着腹部，望着后殿里的火光，大嚷道：“怎么好好的会起火……”

魏贵妃也吓了一跳，眼看那火光越来越大，好像就是从她殿外燃烧过来的一般，也觉得不对。

眼瞧窗口内已经有黑烟进来，身边的宫人都劝道：“娘娘，快出去。”

温嫔想着自己肚子里有孩子，自然要先出去，以免身上惹了火气，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不祥。可魏贵妃作为后宫的贵妃，自然也是急忙的走出去，容不得走在一个小小的嫔妃后面。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急急撞在了一起。

“贵妃娘娘，嫔妾肚子里的是龙子。”，温嫔称呼着，脚步未停，径直向外走去，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她可顾及不了什么身份高低尊卑。

魏贵妃没有说话，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一个小小的妃嫔，居然敢抢她的路。她还真以为自己肚子里的是龙子，这‘龙子’两字怎么来的，谁不清楚？！

“让贵妃娘娘先走！”魏贵妃不出声，她身边的贴身宫女可是察言观色，高呼一声后，极为有技巧的撞开了温嫔的身子。

神色焦急的温嫔毫无察觉，依旧快步前行，不小心被这么一撞，直直的碰到了拐角处的一个花樽。护着腹部的手背撞的生疼。

魏贵妃见此，也觉得和嫔妾争先，反而显得自己没风度。而此时宫内的烟雾已经十分之大了，两人这么争先抢后，屋内都是一群伺候的宫女，反而拖延了时间，这时才开口道：“温嫔肚子里有龙子，让她先走吧。”

走火的事情不到一会儿就传遍了宫中，今日是十五，明帝歇息在皇后的储秀宫，和魏贵妃的玉坤宫离的不远。帝后两人急冲冲的赶来的时候，就看到玉坤宫的外面火势虽然已经被宫人扑灭了不少，然而从那刺鼻的气味和焚烧过后焦黑的痕迹，还是能看到火势之凶猛。

温嫔一看到明帝，又因为出来的时候被撞了一下肚子，立即满面娇柔痛苦的呼道：“陛下……”

明帝着紧温嫔，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立即抱了她在怀中，连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后也看了一眼烧毁的玉坤宫，皱眉凝声问道：“好好的怎么会走水？宫里的掌事太监都到哪去了？”

玉坤宫的掌事太监秦六听到皇后的话，立即跪下，一脸惶恐道：“回陛下和皇后娘娘，奴才一直都有注意，不知道怎么宫里就走水了，方才去查看，却是从宫旁的青玉池那起的火势。”

青玉池是玉坤宫里的一块小池塘，占地面积不大。然而魏贵妃喜欢花卉，说有花有活水才好看，于是明帝便让她在宫中开辟了一个小池塘。这池塘正临着内殿的轩窗，不管是春夏秋冬，一开窗便可以看到水边花圃的美景，是魏贵妃受宠的一个标志，除了她，其他嫔妃都没有这个待遇。

然而此时让明帝一听，却是皱紧了眉头，与皇后对了一眼后，神色大变。

皇后徐徐道：“青玉池一年四季都是满水灌池，而现在正是冬末春初之时，气候潮湿，如何会无缘走水，陛下，只怕是有些不妥。”她的目光掠过在明帝怀中发抖的温嫔，意有所指。

明帝低头看了眼娇俏的温嫔，想起当时钦天监说温嫔肚子里的是房宿星，最是辟邪，神色变了变，看了一眼扶在一旁去惊擦脸的魏贵妃，神色变了一变，对着魏宁唤道：“去将钦天监掌司唤来……另外，把慧空大师也一并请过来。”

魏贵妃一听要请钦天监的人，脸色就大变，接着又听到要请慧空大师，立即就觉得不好，顾不得刚才的害怕，站起来道：“陛下，此次走水不过是臣妾宫里人一时懒怠，臣妾会好好教导处罚他们。夜深露重，陛下小心身子，还是无需再请人过来替臣妾查看风水了。”

皇后听了魏贵妃的话，嘴角凝了一丝冷笑，什么看风水，陛下才不是替她来看风水的。她当即缓缓的一笑，摇头道：“魏妹妹此话就不妥了，若是说妹妹你不怕也就罢了，然而温嫔新进宫中，肚子里又是怀的龙子，陛下自然要关心龙子的情况。妹妹方才受惊了，先休息一会吧。”

明帝看到魏贵妃发髻散乱，面上有未逝去的灰色烟火痕迹，不由皱了皱眉，声音冷淡道：“你先去一旁休息吧。”

魏贵妃知道自己再说，只怕引得明帝更加反感，好在钦天监的人应该不会胡说，她便坐在一旁，不再开口。免得皇后再拿着话来明指暗说的，让明帝想得更多就不好了。

过了一会，慧空大师便先到了，明帝便让人扶了温嫔到一旁让御医查看，对着慧空大师道：“半夜劳动大师，实乃有要事相看。”

慧空大师高深莫测的一笑，穿着明帝命人特制的袈裟，上好的衣料随风清摆，衣袂飘飘，仙风道骨于一身，双手合十道：“贫僧今日远远便见云间见一龙与一黑云翻滚上下，便知不好。想必今夜陛下召贫僧前来，正是为的这幼龙和黑云之争导致红云漫天之事。”

明帝一听，惊道：“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幼龙正指温嫔的胎儿，东西方红云漫天正是玉坤宫走火，这黑云……”明帝一想，黑是邪气，云则是邪气成团，在玉坤上，正巧是温嫔在魏贵妃此处，那魏贵妃不正是邪晦之人。

顿时眉心一跳，望了一眼皇后，“你如何看这事？”

“温嫔刚才连声唤肚子疼，只怕是撞了邪气。”皇后眉心正肃，见明帝闻言不出声，了然明帝的意思，眸子划过一丝冷笑，转而对着魏贵妃道：“贵妃此次走水，想必受了惊吓，你且在玉坤殿中抄袭般若经，宫中的事就不用贵妃再操劳了。”

这是要变相禁足魏贵妃了。魏贵妃分明瞧见皇后眼里的冷笑，急急的站起来，对着明帝道：“陛下，臣妾在宫中数年，此等风浪必然是经得起的……”

“贵妃还是好好的养养心吧。”明帝止了魏贵妃的话，再不看她，扶着温嫔柔声道：“肚子还疼吗？”

魏贵妃不死心的往前一步，道：“陛下，钦天监的人还未到。”

“难道贵妃不相信慧空大师所说的话吗？”皇后盈盈一笑，端端是雍容华贵，母仪天下，只魏贵妃知道她这话是没有好意的，谁都知道慧空大师如今深受明帝的重视，每个月都要和慧空大师论一论佛经。

魏贵妃知道自己不能再说钦天监，将目光转到正被明帝关怀着的温嫔身上。

温嫔怯怯的看了一眼魏贵妃，想起刚才自己刚才出殿的时候，肚子被魏贵妃的贴身宫女推的撞了一下，幸亏她护的及时，否则的话，还不知道龙子保不保的住。于是犹豫了一下，装作没有看到魏贵妃眼神的样子，并没有替魏贵妃说话。

等钦天监的人赶来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明帝到了温嫔的幽翠宫去了，皇后也回了自己的储秀宫。只有一脸落寞的魏贵妃站在烧的焦黑庭院里，满身的狼狈闻着一院子的味道。

钦天监的人胆怯的上前道：“贵妃娘娘，陛下宣微臣来有何事？”

魏贵妃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扭曲，嘴角带着嘲讽的冷笑，“有何事？陛下让你来看看本宫的宫殿究竟有多少邪气，冲了温嫔肚子里的胎儿！”

钦天监大惊，吓的跪下连连磕头道：“贵妃娘娘恕罪，贵妃娘娘恕罪！”

“滚吧！”魏贵妃冷睨了跪在地上的钦天监掌司，厉声喝道。今日她是被人挖了坑，掉到了自己的陷阱里去了。

什么狗屁房宿星，龙子出而避凤，这都是她和钦天监说好的台词。如今被人利用了害了她！等邪气过去！这要等多久！皇后那个贱人肯定是想方设法让她留在这里，最好永远不能出去才好！

到了第二天，御凤檀就将这消息传了过来，人人都只知道魏贵妃是为了皇嗣安危好好祈福，只有知情的人才明白其中究竟怎么回事。

“若不是你使了桑青来，告诉我不用动手。我还打算自己去放火烧了她的屋子了。”御凤檀坐了石亭里，脸上的笑容带着一抹疏狂，狭长的眸中却是蕴着与云卿昨夜一样的冷意。

昨天云卿进宫，为了不打草惊蛇，密局的暗卫是没有跟随进去的。到了屋中的时候，这脚伤自然是瞒不了暗卫，桑青立即使了人通知御凤檀，然云卿早料到了，让人送信通知御凤檀不用管，自然会有人替她出这一口气的。

可御凤檀还是放心不下，暗地里让人和慧空通了信，让他好好的‘照顾’一下魏贵妃。今日早早的就到了抚安伯府来看云卿。

云卿由流翠和青莲扶了坐到了亭中，园子里的嫩芽翠嫩的娇俏，一点点的点缀在老叶深枝上，像是一个个俏皮可爱的精灵在舒展着身姿，偶尔见到有几支早春的花儿在一片明绿中嫣然的让人眼前一亮。她望着御凤檀的面容，眸如春水倒影，褶褶生辉，施施然道：“眼下这不是不用我们动手，魏贵妃就日日夜夜的守着佛经了么，你还生那气做什么？”

御凤檀左右环顾了圈，见四面都有云卿的丫鬟看这，便伸出手越过石桌，大胆的握着云卿的小手，眼波如柳，嗔怪道：“我如何不生气，她让你扭了脚，现又不能外出，不然的话，我就带着你踏春去。”

云卿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白的像玉一般的手，大而不粗的手掌，透着温热的气息，这样好看的手，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她微微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来，用手拉了拉兜帽披风，浅笑道：“我是扭了脚，不能出去了。可你的雅之妹妹，脚可是没受伤的，不如邀她一起赏柳看湖，不辜负这春风似剪的美景。”

御凤檀先是一愣，接着眸中一急，再而唇角就弯了一抹笑色，凤眸睨着云卿道：“我看我是没办法去欣赏这春日的美景了。”

他刚才还说要去与自己游春，如今又说不能去了，云卿凤眸里露出一抹淡淡的讶异，挑眉问道：“怎么不去了？”

御凤檀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往空气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神色夸张道：“因为啊，我闻到空气里一抹浓浓的醋味，都要被熏倒了，去不成了！”

“好你个御凤檀，你取笑我。”云卿咬着牙，做生气状，扶着桌沿就要站起来，惹得御凤檀连连抱拳求饶道：“好云卿，别走，陪我说会话，我可想你了。”

云卿回眸一嗔，眸子刚好迎上御凤檀的狭眸，那密密麻麻的情丝就像是春蚕吐出来的茧，一圈又一圈的似乎要将云卿就包在了目光里。她心神微微一荡，又觉得甜蜜，正好脚疼，又不是真的要走，顺势坐下来，却也不看御凤檀，凤眸在桌上的精致小点上细细的研究。

御凤檀瞧云卿那眼神，似乎要将小点心上的每一个部分都细细研究的一番，晓得她是要等自己说话，便屏了呼吸，想一下措辞，开口问道：“你见过母妃和韩雅之了？”

云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脸淡淡的样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她倒是真的有点介意那个韩雅之叫‘檀哥哥’的样子，也要听听这个韩雅之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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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婚期定下

云卿双手放在膝盖上，双眸里透着认真的望着御凤檀，瞳子里的点点认真让御凤檀心内是又喜又怕。喜的是云卿在宴会上见过韩雅之一次，就如此惦记，想必心里也是在意的他紧，怕的是云卿不会等下听了他说出来的事情后，会不会等下不理他了？

面对这双泛着聪慧光芒的凤眸，御凤檀眉头微微皱起，眼中噙着认真，嘴角的笑容渐渐的收了起来，如梨花一般清润的面容上透出一点肃色，声音比起往日来也多了一份正色。他将视线望向桌上的酒杯，开口道：“韩雅之是我父亲瑾王手下的一名猛将的女儿，二十年前因为四王之乱时，跟随我父亲从边关回来，在战乱之中受伤后，便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父亲了。”御凤檀看了一眼云卿的神色，见她还是一脸平淡，继续道：“所以从小她就是跟在母妃的身边，这次到京城，母妃才将她带到了身边。”

云卿听完后，脸上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端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让御凤檀心里不由的没底，眼巴巴的瞧着云卿，看起来竟是有点可怜的意味，“云卿，她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未免韩雅之在云卿面前说了什么，御凤檀首先先将自己摘干净，这可不关他的事啊。

云卿抿了一口茶，抬头看他，眼波澄澈明亮如一弯小湖，里面隐着浅浅的笑意，面上却不带一点，声音柔淡道：“这么说，你们两人是青梅竹马啊？”

“没！”御凤檀狭眸里泛着笑意，然而说出来的嗓音虽然慵懒，却没有一丝随意，“我和她见面的机会不多，而且我九岁就到京城来了，更是没有见过她了。难道她跟你说和我说青梅竹马了？”

说当然没说。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会直接到云卿的面前来说和御凤檀是青梅竹马。然而那句脆生生的‘檀哥哥’真是比直接说出来的效果还要好些，谁一听都能猜到。就像御凤檀所说，当初他九岁就到了京城，其他人又没有见过韩雅之，必定是在肃北的时候，两人先认识的。

九岁之前，可不是两小无猜了么。

不过看御凤檀这个样子，十有**是没有将那个韩雅之放在心底，不过云卿倒是听着他话里有其他的意思，素白的手指捏着茶杯盖子将浮在清茶上的茶末撇开，眸子中泛着疑虑的望着御凤檀，“男女之间七岁不同席，你们从小便认识，她又是寄养在瑾王妃的膝下，你们见面的机会怎么不多了？”

御凤檀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了一点郁色，随之飞快的掩饰下去，然而浮起慵懒而随意的笑容，狭眸里水波荡漾，如兰芝，如玉树，“我从小跟着父亲的时间多一些。”

跟着瑾王？要知道御凤檀不仅是瑾王的嫡子，也是瑾王的长子。瑾王妃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按理来说，应该是在瑾王妃的身边呆的比较多，然而看御凤檀此时说话的神色，虽然依旧笑的如往常一般云淡风轻，却不难看出那一抹清淡如烟的落寞。

云卿不由的想起那日看到的瑾王妃，高贵，雍容，端庄这些词语都可以用到这位夫人身上，然而那时候云卿却没有察觉出一点瑾王妃对她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她儿子的未来媳妇，不管是喜欢和不喜欢，都要有一点反应吧。可是看韩雅之的样子，却又不是性情抑郁之人，难道瑾王妃其实内心对她是不满意的？虽然云卿是大度，然而对瑾王妃这个未来婆婆的态度，还是有些在意的。

瑾王妃对自己的不置可否，会不会是因为对御凤檀……

见云卿目光中微露的疑虑和讶异，御凤檀的笑容不着痕迹的收了些许，对云卿解释道：“父亲说我是嫡长子，要严格的要求自己，所以从小就让我在他身边，出入王府和军中，学习男人要学习的东西。”

听他这么一说，云卿稍微释然，然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也不再多问。不过倒是能听得出，瑾王对御凤檀很是喜爱，这样严格的要求御凤檀，大概从小就把他当作未来的世子来对待，所以御凤檀后来可以驰骋沙场，这也一定少不了瑾王的教育和培养，才有了后来的成就。

御凤檀望着云卿，又越过石桌底下，拉着她的手，将那细嫩的手掌握在手心里，手指细细的摩挲，道：“你不要怕，我心底就只有你，其他的女人我根本连看都不想看。”

云卿被他偷偷的从桌下拉住了手，先是一惊，朝着周围望了一眼，见丫鬟们都没有将目光投过来，含怒的瞪了他一眼，却让御凤檀觉得这瞪来的一眼都妩媚之极，不禁心波荡漾，目光望着云卿都舍不得收回，喃喃道：“这婚期还不定下来，卿卿还不是我家的，我可要急死了。”

春天的剪刀一剪将冬日的寒冷全部破除，渀佛一夜之间，就看到鸀色覆盖在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之上。而宫里的御花园里更是一片柳鸀叶翠。

明帝穿着绣五爪暗龙纹的深紫色便装坐在亭子里，脸色也因为这一袭春风变得稍有暖色，然而眉宇里的刻纹显示着他这段日子为了国事家事并没有少操心。

“凤檀，棋艺又有精进了啊。”他捏了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口中话语轻松，目光却停在黑白两字交杀之中，丝毫没有松懈。

在明帝的对面，着了一身白色丝袍，眉目间慵懒随意的御凤檀却是捏了一颗蜜饯放入口中，右手再执了一颗白子放下，笑道：“这都是陪皇伯伯你练出来的，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明帝目光在御凤檀放下的那颗白子上停留，视线里带着一丝锐利。

明帝下棋，棋路是开阔如风，以目视全局，一子一将皆在胸怀中，走一步谋百步，而御凤檀棋风则凌厉非常，一开始就步步攻进，逼得人不得不全神贯注的来抵挡来势凶猛的棋路，待到可以喘气之时，再来破御凤檀的快步棋时，才发现他的棋不仅是另辟奇径而攻，却是攻中有守，让人不由自主的掉入陷阱里。这样的下法新奇，若是初初对弈之人，很可能早就被御凤檀逼得弃子投降了。

“今天这棋，是故意走给朕来求和的？”明帝挑眉看了御凤檀一眼，今天御凤檀走的太中规中矩了，倒让他一时有点不适应。

御凤檀狭眸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唇角也是扬着高高的弧度，然而态度却是十分的恭谨，“凤檀近来是心事重重，睡不太好，所以不敢用那费尽脑力的棋招，还是规矩点的来。”

听到御凤檀的话，明帝将手中捏着的黑子放回玉碗中，眼中露着兴味的神色，往椅中舒服的一靠，笑道：“怎么，有什么心事，想要让朕听一听的？”

御凤檀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神秘兮兮的靠近明帝道：“皇伯父，凤檀今年都快二十了……”他转动了一下眼睛，目光里写着男人们彼此才能懂的那种意思。

明帝先是一愣，然后一下哈哈的笑了起来，朝着御凤檀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几眼，“怎么，你是想要皇伯父给你在宫中挑两个顺眼的人送去吗？看中谁就直接说，这点要求皇伯父还是能答应你的。”

御凤檀望着明帝，狭眸里蕴着笑意如春花一般灿烂，将周围的一干宫女都看的面红耳赤，心里想着不知道瑾王世子是不是看中她们谁了？若是能给瑾王世子做个侍妾，可真是一辈子的福气了。

谁知，御凤檀脸上的笑容却是一顿，“皇伯父之前不是给凤檀挑了一个吗？”

“你小子拐弯抹角的就是提醒朕，要给你和沈云卿赐婚了吧。”明帝也看出御凤檀的意思来，倒是未曾为难御凤檀，直接就将话说问了出来。

“皇伯父不愧是真龙天子，一下就将小侄的心事看出来了。”御凤檀的笑容是越发的灿烂，周遭的宫女却是充满了遗憾，原来世子是要说和韵宁郡主的婚事啊。

“如今三月了，你小子也思春了啊。”明帝望着御凤檀的样子，也笑得很欢乐，然而眼底却带着一抹淡淡的精明，就是不松口定下个具体的时间。

御凤檀可是抓紧时间来的。魏贵妃敢这样设计云卿，不就是不想让云卿进他瑾王府的门吗？本来他还不至于这么心急的，如今看来，还是早点将云卿娶回来，打着坏主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以免再生变故。

“皇伯父，你二十岁的时候可有不少妻妾了吧，凤檀可一个都没有呢。”御凤檀说着，还非常配合的叹了口气，表示自己长夜漫漫，无法睡眠的苦楚。

“又没谁不让你找通房。”明帝斜睨了御凤檀一眼，“当初不是还不愿意朕赐婚韵宁郡主给你吗？如今怎么又急巴巴的赶来让朕将日期定下来。”

当初那可是装的。御凤檀心里想着，面上却露出一抹略为不好意思的笑容，“韵宁郡主样貌出众，凤檀开始虽然有所不愿，见过几次面后，倒也觉得不错。”

“你呀！”明帝长叹了声，“那你要怎么感谢朕赐的这门婚啊？”

御凤檀一本正经道：“皇伯父，如今西太后身体不大好，定下一门婚事，也能为皇家带来喜庆，冲冲病气。”

“好了，你今日是打好主意来找朕的，别以为朕不知道。”明帝哼了一声，御凤檀立即站起来作揖道：“求皇伯父成全。”

“这韵宁郡主真是不错，就前后几个月，让你改观这么大，上来求朕赐婚了。”明帝轻悠悠的说了一句，手指微微的搓动。当初老四也是来向他来求过旨，想要求娶这个沈云卿。如今御凤檀也是上来求婚期，沈云卿倒是魅力无穷。明帝顿了顿，却将话题稍稍一转，问道：“凤檀，当初我大雍在秦天六国之中，以兵强马壮，以一敌十而闻名，后在乾帝带领下，吞并其他五国，统一六国，造就了乾坤盛世。然而现在的大雍，兵马之强，却不能超越西戎，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明帝突然转了话题，御凤檀的心里却琢磨着明帝在此时说了此话的原因，随即缓缓的开口道：“当年乾帝自幼在沙场领兵，严格操练军队，挑选强兵壮马，淘汰不合格的兵士弱将，手下更有四名大将独当一面，加上坤帝的谋略果断，才创就了盛世的壮迹。”

“这些朕都知道。说点朕想听的吧。”明帝微微一笑，目光望着御凤檀，深渊一般的眼眸里透出了无尽的压力，让他即便是如此随和之时，也有着帝王的威严。

御凤檀却是一下跪了下来，“陛下心中自有定论，臣不敢妄议。”

明帝见他如此，神色却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怒，摆摆手道：“起来吧，跪着做什么。”他扬眉望着天边的浮云，“其实你心里也知道，当初乾帝带兵，是因为他在军中的威望，士兵心中有所向，军心所归，所以他能以一敌十，即便是人数处于下风，依旧能反败为胜。就像如今的平南王府，十五万雄兵在平南王的带领下，能发挥二十万，甚至二十五万军队的效果。如今朝中的将领虽然是不少，能做到军心所向的，还是极少啊。”

他幽幽的一叹，御凤檀却是不能出声。明帝挑了这个时候和他说这些事情，自然是有道理的。自先帝掌权以来，兵权就开始分化，为了防止拥有大量兵权的将领造反叛逆而有此规定，一个将领下面最多不能超过十万兵马。自四王之乱后，明帝更是加大了这一命令的执行力度，除了将军之外，身边还有朝中的参谋持同样的调兵符，也就是将原本的十万兵马，分裂成五万一批。

薛国公手握三十万兵马，还是因为当时明帝登基后情况惊险，而朝中的将领多数在薛国公的派系之下，后来渐渐集中而下，虽然如此，但还是零散的分布在各个将领的手中，兵与兵之间的契合度很低，薛国公自己本身的军功和才能也并不是十分的突出，只能算是权臣。而大雍也没有那种一呼百应的将领在朝中，竖立起大将的旗帜，使得士兵都心有多归。

现在兵权大多数都是握在明帝的手中，也造成了兵虽强，而心不齐的现象。将领之间的斗争明争暗斗的其实也十分之多。于国来看，确实不是件好事。

“朕坐在这个皇位，就不想看着大雍的兵马就这么渐渐的弱势下去。最近周边一直不平静，就连你们瑾王府所在的肃北都有波动，这无疑是给朕敲了响钟。以前你父亲是朝中猛将，如今他却醉心于温柔乡之中，再加上年纪也不小了。朕想让你，接过天越城外十万驻军的兵权。”

御凤檀神色微微一敛，十五万兵马，对于一个将领来说，不算最多，但是也不算少了。然而他在京中多年，即便是当初大破西戎军，明帝也未曾给他兵权在手，如今让他握住兵权，这其中的意图，究竟是试探，还是真正有所想。毕竟明帝所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明帝不待御凤檀想好了再说，又接着道：“幽裕关的兵马，当初是由你带领的。朕相信十万驻军如今交给你，你自然能训练好。”

看来明帝是早就已经有所打算了。御凤檀自知不能推辞，然而一直做个闲适的世子，也的确非他所愿，立即跪下道：“臣接旨。”

明帝点头，“人都说，成家立业。你如今年岁不小了，成家之后，朕会让你多多立业的。”

御凤檀领旨谢恩，明帝便去让人拟旨，选定日期给两人赐婚。

魏宁跟在明帝的后头，有些不解今日明帝的所为，一直以来明帝都是防范着瑾王府的影响力，为何今日会提出让瑾王世子掌管这京城外的十万驻军，这十万驻军，可是除却城内五万禁卫军外，最近的守卫力量了，如果京城出了什么乱子，这十万驻军，可是一把救命的刀。

“陛下，今儿个你心情不错啊。”魏宁使了眼神，退了小内侍后，自己拎着袖子蘀明帝端了茶，打量着明帝的神色问道。

明帝含笑接过，半抬眸的睨了一眼魏宁，“你是跟在朕身边的老人了。还没看出来吗？凤檀在意沈着家那个丫头。”

他轻轻的嘬了一口茶，魏宁却在思索着明帝的意思。今儿个瑾王世子求着陛下赐婚，那模样有点耍赖，多深情倒是看不出来，有些在意倒是真的。难道陛下看出来，其实瑾王世子心里头喜欢了韵宁郡主……

所以……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魏宁轻轻的说道，明帝笑了笑，“有了美人，英雄何愁不归来呢。凤檀这孩子，其实朕还是挺喜欢的。”

当定下婚期的圣旨下来的时候，大婚日期在四月蔷薇盛放的季节里，沈府上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忙碌着准备大婚事宜。然而就在这片喜气之中，京城里迅速的传出了一件事情，将沈府上下心情全部破坏。

过度章…开始往大婚奔了…。

154

圣旨发下后，抚安伯府上就开始忙碌了，瑾王妃虽然在宴会上对云卿的态度是冷冷淡淡，然而婚礼前该准备的东西则是一样未漏。本来还有些忐忑的谢氏，也慢慢的放下心来，拉着云卿问道：“你的针线准备的如何了？”

云卿知道谢氏问的是嫁衣的事情，从去年赐婚的圣旨下来后她就有准备。大户人家的女儿绣衣一般都不会是自己全部准备的，最繁复的地方自然是有绣娘准备的，她要绣的只是一些边角的东西，代表着这是新娘子自己亲手所绣。云卿点点头，“就差领口的花样了。”

“那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谢氏满意的点点头，这赐婚和定期都来的有点快，特别女儿这一次嫁的又是王府，方方面面的是不能有半点疏忽，否则的话，给人看到了，指不定要用云卿以前的出身来说事。谢氏并不是傻子，云卿在京城里，定然会受到一些眼高于顶的小姐排斥取笑，然而女儿终究一天要嫁到别人家为妇，做母亲的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维护着，如此一来，反而对女儿不好。

她顿了顿，接着道：“娘看今儿个天气不错，你和娘一起去寺里敬香拜菩萨吧。”

云卿晓得谢氏心里总有些不放心，去庙里求菩萨也是求个心里，她本意是可去可不去的，然而望着谢氏那饱含着母爱的眼眸，点头道：“好的，娘，女儿也想去看看京城的寺庙，听说护国寺的香火很灵呢。”

谢氏闻言，释然的一笑，她就怕女儿觉得多此一举，好在女儿一直很贴心，唤了朱砂出去备了马车，母女两人一起到了护国寺中。

护国寺乃大雍京城天越城最大的寺庙，伫立在树林幽静，而山峰奇迭，如天上玉盘掉落的落玉山脉之一的空翠峰上。空翠峰山峰不高，然而常年有烟雾缭绕，葱翠的树木隐在朦胧的云雾之中，露出护国寺琉璃色的飞檐和佛面，越发的有一种神秘而静谧的气质。

这里常年焚烧着烧火，寺庙面前的香火鼎炉里大把大把信徒焚烧着的檀香黄香，让本来就神秘的寺庙，添加了一丝人间气息。

宝相庄严的各色菩萨都端坐在鎏金的宝座上，姿势各异，面容各异。

云卿与谢氏进了大雄宝殿，先捐了香油钱，敬了香火，谢氏便跪在了浅黄色的蒲团之上，手握竹筒，虔诚的摇起了签来。

待到一只竹签掉落到地上，谢氏拾了起来，与别的寺庙不同，护国寺的竹签上面只有一行数字。无任何文字。如果不拿到专门的解签师傅处去，是看不出手中签的好坏。

“师傅，请帮我看看这支签。”云卿陪着谢氏到了偏殿解签的和尚处，将手中的竹签递给了师傅。

经过慧空大师事件之后，云卿对一干大师心里都有着成见。眼前的这位据说是京城最好最准的解签师傅，云卿也不过是挂着平和舒缓的笑容，静静的等待着解签的签文。

只那穿着土黄色的僧袍的和尚接过谢氏的竹签，看了一眼后，眉心微蹙，当下便问道：“夫人这是求什么的？”

“姻缘。”

那和尚目光如星，却看面前的夫人和小姐姿容不凡，而那小姐大约十五岁左右，美若春娟，却从骨子里泛出一股淡而冷的气质，不由的笑展了眉目，将签文放在桌上，解释道：“这签是中上签，富贵险中求，缘份由天定。若是求姻缘，是支不错的签。”

谢氏听了这才开心起来，这可不正是说云卿吗？当初云卿可是经历了几险才有如今的尊贵身份，和瑾王世子本来也是毫无交叉的，如此也是可以说是缘分了。她笑着道：“谢谢师傅。”

“不用了。施主请放心就是。”和尚含笑道。

云卿自己对签文的内容是不甚在意的，如果一切早就有天注定，那么就不会有她这一世的扭转了，不过能让谢氏听到是个好签，她心里也是舒服的。

只不过就在她和谢氏走出大殿之后，那个和尚却是全身一抖，脸色一霎那变得煞白，拿着刚才谢氏拎出来的签文擦了擦眼，再仔细的看了一眼。

他没看错，这支签的签文说的就是个白签，什么都没有。他在护国寺解签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签。

那这个签文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说，那位小姐的姻缘，只由她自己控制，就连老天爷都不曾为她设计一分一毫。和尚连忙将竹签收在抽屉中，连唤两声阿弥陀佛，这才又静下心来，等待下一位解签的香客。

云卿陪着谢氏出去，朱砂和流翠都替了食盒在后头跟着。空翠峰离京城有一定的距离，加上上山的时间来时已经接近中午，所以早就有人备好了小食，在山间享用。

空翠峰的空气新鲜，闻之清新，间或有鸟鸣啾啾，有些胆大的小鸟还会跳在人的脚边，亭子的栏杆上，相互追逐嬉戏，谢氏难得出来一阵子，欣赏着这般的美景，自然是觉得舒服得不行。

忽然便听到山间有一阵清越的筝声传来，其声切切，音色淙淙，惹来不少在此歇息的香客回眸观望。

空翠峰上由于风景好，偶尔也有才子佳人结伴到山中进行诗会，茶会，各种雅趣的聚会，所以有乐声传来，自然不觉得十分奇怪，只是这筝声确实出众，伴随着幽幽山水，只让人心旷神怡，越发流连此处不想离去。

谢氏在闺中的时候也喜乐曲诗歌，今日出来心情十分之好，便有心要去瞧瞧是谁家的女儿弹的如此好曲。云卿本来就是陪她出来看看，便也随着走了过去。

但见一个靠着竹林的亭子八角宽亭之中，正中摆着一张十六弦的长筝，一名穿着湘妃色长裙的，墨发如云的女子正微合了双眸，而那流水淙淙般的琴音正是从她的素尖指缝中幽幽传出。而她的旁边坐着五六个小姐，也正是微闭了眼眉，一副欣赏着筝声的模样。

当声音断然而止的时候，几人立即睁开眼，赞叹道：“韩小姐，你的筝弹得真好。”

那位女子正是当初在瑾王妃身边见到的韩雅之，此时她正被几位小姐包围，雅致的面容如同雨后的竹叶一般露出谦逊的姿态，“哪里，只是让各位姐妹娱乐一下罢了。”

她刚才弹奏的是古筝曲中的《凤翔歌》，《凤翔歌》是古筝曲中一首代表性的曲子，偏向肃北一带的民风，主色调明朗有力，华丽粗犷，听起来主要有一种意味深长的韵味。但是这首曲子在韩雅之的手下，却将这种意味隐藏了起来，流露出淡雅含蓄，流丽华美之态，虽然迎合了京中小姐们的品味，然而却失去了这首曲调原本的味道，略显得小家子气。

虽然如此，但是可见韩雅之是下了功夫的，因为这些京中的小姐素喜的含蓄端庄，并不喜欢那种奔放自由的味道。所以韩雅之谦虚之中，眼眸里流露出来的得意尽数映入了云卿的眼底。

谢氏听后，也略微摇了摇头，中肯的评价道：“匠气过重了。”

云卿听后微微一笑，却是要拉着谢氏离开，她对这位韩雅之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心情欣赏她的筝声。

岂料，就在两人要离开的时候，一名男子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轻佻，“夫人说雅之的琴声匠气过重了，不知可否让夫人指点一二？”

这一声将亭子里所有小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而云卿则看到一个年约十七八岁，面目俊秀，一双长方形的眼却又在俊秀的颜面上刻出一分坚毅的墨紫色团袍男子从旁边的一处弯角拐了出来，面上有着一股骄矜，看着脸面却有些熟悉的感觉。

“松哥哥，你来了。”韩雅之在听到‘匠气过重’四个字的时候，眼中疾快的闪过一抹阴霾，目光迅速的掠过云卿身旁的谢氏，从装扮和年龄上已经猜出谢氏的身份，然而她却假装不知道，先是朝着男子打招呼。

云卿终于知道为什么看这年轻人有几分熟悉了，若是不看他的眼睛，蒙住鼻子以上的部分，嘴唇和下巴部分与御凤檀是有些相似的。而那双长方形的眼睛，正是和瑾王妃生的一样。想必他就是御凤檀的嫡亲弟弟，御凤松了。虽然两兄弟长得有些相似，然而御凤檀生的更加精致，特别是那双狭长的细眸，让整个人多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清华之气，让人一望就无法移开眼睛。

御凤松虽然俊朗，然而却没有这种瞬间吸引人目光的特质。

若是没看见也就罢了，现下御凤松先行开了口，韩雅之又点出了他的身份，云卿和谢氏倒不好就这样离去。毕竟瑾王府和沈家就要结亲，而御凤松又是御凤檀的弟弟。

谢氏微微一笑，望着面前的御凤松，不失礼又不丢长辈风度道：“我在山中听的乐声，被乐声吸引过来。韩小姐如此年纪就有如此美妙的筝声，假以时日，必然会有更好的成就。”谢氏这话其实是委婉的将刚才的话题带过去，并且也不失本心的赞美了韩雅之。韩雅之的筝的确弹的不错，只是哗众取宠的意味浓了点而已。

谢氏的话带了说和之意，很明显不想和女儿未来的亲家发生什么口角，然而韩雅之似乎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意思。更准确的来说，是她根本就不想就这样放过云卿。

而是笑吟吟的望着云卿，眼睛里写满了坦然和真诚，笑道：“听闻沈夫人出身与名儒谢府，自然琴工造诣非同一般。韵宁郡主自幼在您的熏陶下，想必古筝也是一等一，相逢不如偶遇，既然能在护国寺巧遇，不如请韵宁郡主与我们姐妹一起，研究一番，不知韵宁郡主肯不肯赏脸？”

云卿看着脸容诚恳的韩雅之，嘴角的笑容像浮云飘荡在唇边，这位韩雅之说话真可谓厉害。本来是娘点评了一下筝声，她心中不服气，却疾快的将矛盾转到了云卿身上，邀请云卿来弹古筝，若是云卿不答应，就是不给诸位在场所有小姐的面子，一次就让云卿把人都得罪完了。

而这位韩雅之小姐，定然知道云卿对京中如此聚会是推之又推，从来都不去参加。就连上次诗会里的诗都是用外祖母的名头去的，不必要的风头，她从来不出。

御凤松则一脸随意的站在亭边，目光却落在云卿身上。这个韵宁郡主，就是御凤檀未来的妻子，听说还是个商人之女，不知道御凤檀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难道是因为她这张赛比芙蓉的面孔？

在周围各种目光的注视之下，云卿微微一笑，“诸位小姐性情雅致，到此处赏竹听筝。可是云卿却不行，这古筝我不会。”

韩雅之等了这么久，原以为云卿这么久不开口，是要找个理由推脱过去，谁知她干脆的大大方方的说不会。

御凤松更是一脸惊讶的问道：“为何不会呢，方才我还听到沈夫人评论雅之的筝声匠气过重，不似不懂古筝之人？”

“会欣赏的人不代表就会做。就像御二公子，你到酒楼中吃饭，吃到好的菜你会赞一声，吃到不好的，你也会品评一二。然而，这并不代表公子你就会做那道菜。”云卿望着御凤松那张有着两分与御凤檀相似的面容，却感觉不到一丝亲切和喜欢，那双与瑾王妃相似的眸子流露出来的神色，绝没有亲近的意思。

她如此一说，御凤松倒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的确，会品评不代表会做，他自己也是会欣赏古筝声音，但也不见得对古筝熟悉。

韩雅之听出云卿话中的意思，面容上泛着一丝笑容，恰到好处的插了一句话进来，避免了御凤松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尴尬，问道：“古筝怎么会不会呢？是不是韵宁郡主不愿意同我等一起？”

在座的虽然是官家小姐，然而想云卿自身有品级在身的却是没有，一个个不免皱了眉头。若是云卿不答应她们，那就是看不起她们了。

谢氏望了一眼女儿，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云卿自然是会古筝的，以前在家中无事的时候，最爱的就是弹琴吟诗，这些东西是十三岁前云卿的所有。十三岁之后云卿就开始学习其他东西，但是这些也没有完全放下，有时候云卿还会摆了琴在院子里，轻轻弹唱。怎么今日在韩雅之面前就如此说呢，女儿并不是那种怕事的性格啊。

殊不知云卿就是故意说的不会，韩雅之就是要在这里和云卿一较高下，若是再说韩雅之对御凤檀没意思，便是鬼也不信了。她今日看到云卿，便是要比一比。

女子间的嫉妒心就是如此而来的。她比不过其他的，也要让别人承认她一些其他的地方超过云卿，如此一来，心里头就舒服多了。

之间韩雅之面上的笑容越发的得体，望着云卿的眼底写满了期待。云卿不以为意的笑笑，声音诚恳而稳如，“嗯，是不会。”莫说古筝，前世那些在院子里不能出去不能走，不能见人的日子里，她每日的时间是怎么打发的，不就是这些只能在屋中孤芳自赏的东西吗？

可惜她现在没这种心情表演给韩雅之看，她韩雅之想要比，云卿就比，岂不是太给她面子了。

韩雅之心里头不免失望，面上却还有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那是我不知道了。不过郡主是抚安伯中的嫡女，必然有拿手的东西，不如展现给我们大家看看？”

“实在是让人羞愧，云卿没什么拿手的东西可以给各位看。”云卿一笑，虽然说着羞愧，然而满脸的神色却是闲适自然，就像别人说着‘我什么都会’一样。

然而谢氏却不高兴了，韩雅之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当云卿是外面的艺人，有什么拿手的展现给人看，不免冷了笑，“韩小姐古筝造诣惊人在此拨琴，展现给众人看，我们欣赏一番也就够了。”

韩雅之当即脸一红，被人说成是艺人给人欣赏，自然是脸面上过不去的，然而谢氏这话又没说错，虽然心中气愤，面上却不由的打起精神来，“让沈夫人取笑了。”

御凤松一脸讶异的望着云卿，沈家云卿虽然是商女出身，但是听说沈家在江南富足一方，隐约也有名门之态，看沈云卿行走说话，裙摆移动不见风，压裙玉佩不乱不动，显然是有良好的家教。沈家不可能连任何技艺都没让沈云卿学习的。

而且看沈云卿的表情和说话，她不可能不知道韩雅之话中的挑衅，然而表现出来的客气和淡漠，就像根本就不在意韩雅之的话。毕竟韩雅之不可能当面直说，我想和你比试，看看谁更优秀，御凤檀更喜欢谁！任哪个千金小姐都说不出这样直接的话来，更何况御凤檀还和云卿就要大婚了。

看来虽然卑贱，这个商女除了样貌出众外，也有两分本事。

“韩小姐筝声出众，何来取笑之说。”谢氏想着韩雅之是瑾王妃身边的人，又看她刚才隐隐约约的针对云卿，想到御凤檀那般出色，心里头就有些不悦，连脸上的笑都淡了许多，声音清清淡淡道：“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韩雅之立即站起来，道：“韵宁郡主声响京城，希望有机会能与郡主交流一二。”

声响京城？这个词语用的可真够亏心的。云卿自问自己所作所为还没有达到这个地步，能在京城有响亮的名声，她虽然做的事情不少，然而处理的都比较低调。

然而看旁边其他几位小姐，在听到韩雅之这句话后，眼底流露的神色便有些诡谲了起来，便是看着云卿的目光陡然之间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韩雅之这句话，应该有着别的意思，而且多半是不好的意思。

还未待云卿开口，便看到古晨思从旁边的青卢那走出来，捂着嘴斜睨着云卿，尖细的声音带着深深的鄙视和趾高气扬，“雅之，你这个词语用的真好，可不是声响京城吗？也亏得她还好意思出来，若是换做我，做出那等见不得人的事情，只怕天天要躲在屋子里才好呢。”

云卿一看到古晨思，眉心微微的皱了一下，看她此时穿着月白色的长裙，脸上红润，额头上梳着齐眉的刘海，显然是上次被琉璃灯砸了之后，留下了疤痕，不得不换个发型遮掩住伤疤。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好了就来挑衅自己。

云卿不由的不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表现出现的实在太大度温婉了，才由得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衅，若是如此，她倒是不介意变得让人惧怕一点。

她双眸里像是挽了一层薄冰似的雾气，转眸看着古晨思，目光凛冽寒冷，硬生生的让古晨思透出一股凉意，然而云卿的唇边却是带着一抹笑，笑的轻飘飘的坠在嘴角，似乎随时可以被风吹走一般，嗓音清新清楚道：“古小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难怪这几个月都看不到你，原来你也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天天躲在屋子里呢。”

古晨思在诗会上抄袭了云卿的诗，这件事是传的沸沸扬扬的，然而古家用了人力，限制了流言的发展。又加上时间过去这么久，慢慢的被人淡忘了，古晨思今年才第一次重新走到社交场合。谁知刚才因为不小心弄脏了手，去洗干净后回来，在这里就遇见了沈云卿。

一时被人嘲笑的心里又十分不舒服，本来想借着这两天京中传的流言来打击她的，谁知道反被沈云卿三言两语弄的周围的人都将注意力投向了自己，又记起了当日她窘迫丢人的那一瞬间。

155流言四起（二更）

古晨思一张清秀的面容一下涨红，忍住心里的羞耻，对着云卿道：“我大不了就是一时糊涂，用了首诗。总比不得有些人，订了婚却不守妇道，跟地痞厮混，最后被人退了婚，逃到了京城来！”

谢氏一听这话，脸顿时就沉了下来，虽然事情过了两年，她可是知道古晨思说的什么，顿时怒道：“古小姐说话可是要注意点，不要指桑骂槐折了阴德！”谢氏平日是极为温和的人，然而是没有涉及儿女的事情，此时听到古晨思这话，顿时怒得扬声问道。

古晨思看到谢氏生气，心里却觉得舒坦了，越发的得意道：“明人不说暗话，什么指桑骂槐？这场中的各位谁不知道‘有些人’指的是谁，莫以为来到京城，就可以把以前在扬州做过的一切抹掉了。沈云卿，我做的事情和你做的与地痞厮混比起来，简直是不值得一谈。”古晨思说着，走到了韩雅之的旁边，眼波却在御凤松的脸上流转了一圈，声音顿时温柔了些许，道：“雅之，沈云卿是要嫁给你家大哥的，你可是要小心一点，娶了个这样的妻子，只怕以后你的婚事也成问题了。还是早点跟王妃说清楚吧。”

她本意是讨好韩雅之，可是云卿看到在古晨思说‘你家大哥’的时候，韩雅之的眼底明显带着一丝暗沉，但是很快就掩饰下去，换上一脸讶异的表情，目光在云卿身上停留，口中却道：“不会是真的吧，这也不过是流言而已……”

“什么流言，全京城都知道了。难道别人说的还有假，沈云卿当初就是被齐家退婚了的，好好的人家要退什么婚……”古晨思望着云卿不断的笑，眉眼里的得意简直是飞上了天，眼眸中的挑衅直接又赤一裸的表达着她心中的快意。

御凤松看了一眼沈云卿，这样的时候她要怎么应对呢，要是御凤檀娶了个这样的老婆，那可真是精彩，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流言，他可得感谢那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云卿身上，对于一个正准备大婚的女子来说，传出这样的流言，很可能将会对这门婚事造成阻拦，若是男方家硬气的，很可能直接就要退婚，就算是陛下也不能逼臣子娶一个声明狼藉的女子。

沈云卿的好运气，是不是也该到头了。

然而，她们却发现云卿没有一丝慌乱，她保持着面上的微笑，默默的看着古晨思，眼神那般的专注，认真的倾听着她所说的话语，就在众人以为她是不是听到谣言气傻了的时候，云卿却向前走到了古晨思的面前，笑着问道：“古晨思，为什么其他小姐一直都没有附和你的话呢？”

古晨思看了一眼其他六个小姐，包括韩雅之在内，也并没有直接开口说云卿的不是。她惊讶云卿竟然不反驳她说的话，以为云卿是心虚怕了，想要转移话题，于是嗤笑了一声，不屑道：“她们当然不敢说，因为你是郡主，就算你做了这么难堪的事情，也不会当面说你。”她可不同，她是古次辅的孙女，在朝中官员官位仅仅次于张阁老。

望着她到现在还带着骄傲的眼眸，云卿淡淡的一笑，这一笑极为温柔，却也让人感觉像是三月里的春风夹含了冬日的寒冽，她微微启唇，一字一句道：“你说的很对，因为她们都知道我是郡主。”说完，云卿就扬起手来，啪啪两个巴掌扇在了古晨思的脸上，直将她那一脸碍眼的骄傲表情扇的干干净净，换上的是惊愕和惊怒。

“你敢打我？！”古晨思反应过来，厉声道。

云卿甩了甩手掌，这种事没做习惯，打一下手掌还真有点疼。她注视着古晨思极度惊怒的眼睛，微笑道：“侮辱朝中郡主，打你两巴掌已经是小惩以诫了，若是古小姐你不服气，尽管可以告到京兆府，说我沈云卿打了你。”

“你若是没做那种事情，为什么有人会传你流言，就偏偏不传其他人的！”古晨思低声吼道，长这么大，沈云卿还是第一个敢打她的人，就是爷爷都没有打过她。

“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云卿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飘飘的，甚至连目光都不看一眼古晨思，但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出她根本就没有将古晨思放在心上。

古晨思此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也顾不得还手。沈云卿在众人面前一直保持着温婉大方的形象，只有那些私底下想设计她的人，才知道她的手段绝对不是和表面一样温柔。

但是很明显，云卿到了今日，已经不想保持这种温婉大方的形象。因为这样，太多的人以为她良善可欺，却又不会适而可止的闭嘴，那她就让人看看，沈云卿究竟是怎样的人。

诗会上古晨思就已经认为云卿得罪了她，此时就算是再加一层又如何。

韩雅之在一旁也呆了，她来京城对于沈云卿听到的也是大方，美丽，温柔等等的赞美词，就算是不好的，大多是针对云卿的出身，其他的甚少听到。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知道这种人最要的就是面子，表面上有礼，就算要动手脚也是私下里的。所以她才敢在这里公然的挑衅云卿。

然而，似乎和想象的不同，沈云卿好像除了那些优点之外，并不是那么看重面子……

古晨思此时已经气怒不停，她虽然是古次辅的孙女，可是除了这一点外，却是没有半点实权，云卿则不同，她是陛下实实在在封赐的郡主，也是赐婚的未来瑾王世子妃，虽然未曾大婚，然而这身份其实是订下了的。别说赏她两个巴掌，就是再给五个，十个，今日这事情闹起来，吃亏的也只会是她。

毕竟是她说沈云卿的坏话在前头，而古次辅也不可能为了这一点小事闹到陛下面前去求定夺。

可是在场这么多人看着，尤其还有御凤松也在一旁，古晨思心里的羞辱和憋屈一起涌上来，眼泪都止不住的掉了下来，看了一眼御凤松后，捂着脸就跑了。

望着在场小姐们眼中流露出来的害怕，鄙视，还有惊讶，云卿眼中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变过，那一抹笑容依旧挂在唇边，华贵的凤眸在在场的人身上一一扫过，淡淡道：“古小姐好像哭了呢。”

当然哭了，就是被你打哭的。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说出这话来，因为沈云卿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惹的。这也是当初她们为什么没有直接附和古晨思的话。流言这东西，私下里散播了就好。当着人家的面，她们还是有点说不出来的。当然有些人例外。

谢氏也被女儿刚才的举动吓到了，然而又觉得好像不错，刚才她都有了想法，想上去捂住那个古晨思的嘴巴，免得胡言乱语。

此时此刻，再好的景色也变得无趣，这几日府里忙着准备云卿的嫁妆和出嫁事宜，倒是很少和外界交流，而别人肯定也是避着沈家来说，一时半会未曾得知。谢氏带着云卿往山下走去。

而亭子里的小姐经过这一遭，也觉得索然无味，韩雅之得体知趣的让她们各自散去。

到了瑾王府，御凤松一进了玉漱院，便朝着瑾王妃的屋内走过去，一脸依赖道：“母妃，你猜我今日和雅之到护国寺瞧见了谁？”

瑾王妃正坐在屋子里提笔练字，一身暗蓝色的立领绣裙，越发衬得她气质端方。听到御凤松轻快的声音，抬起头来，将笔递给身边的谷妈妈，接了抹布擦干净手，脸上露出微笑，长方形的眼中带着十足的慈爱，望着御凤松道：“怎么这般的有兴致，你在京中的熟人不多，是遇见谁还要母妃来猜？”

韩雅之进来后，却没有御凤松那般的随意，先是对着瑾王妃行礼后，才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一脸兴趣的听着御凤松说话。

御凤松走到瑾王妃身边挨着她坐下，满脸笑容道：“我看到御凤檀的未婚妻了。”

瑾王妃侧头望着一脸兴奋的御凤松，嘴角微扬，目光从韩雅之的面上滑过，轻声道：“京城只有这么大的地方。护国寺香火旺盛，初春游人众多，看到了也没什么奇怪的，是不是有什么要对母妃说的？”

韩雅之笑道：“知子莫若母了。松哥哥今儿个可是看到新奇事了，便想着回来说给王妃听呢。”

御凤松点头道：“可不是，我听说那个商女温婉大方，又妍丽出众，今儿个到护国寺正遇见她。谁知道就看到她与古次辅的孙女在对骂，古次辅的孙女说她不守妇道，沈云卿一语不发的就冲上去给了她两巴掌，打得古小姐哭着跑了。”

“打人了？”瑾王妃一直静静的听着，直到这个时候才抬起头来问道，眸中划过一抹暗芒，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

“是啊，狠狠两巴掌。打完以后还让古小姐尽管去告。不愧是商家出身，真粗鲁啊。”御凤松满脸的兴奋，间杂着一点鄙夷。他从小生活在瑾王府，所见到的女子，无不都是一言一行谨遵着教诲来的，就算是泼辣的，也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哪里看过直接就扇嘴巴的，顿时觉得云卿实在是礼仪粗鲁。完全忽略了当时古晨思口中说的话是多么的不堪了。

“倒是不太像。”瑾王妃记起那日看到的沈云卿来，雾蒙蒙的凤眸，总是有一层若有若无的云烟，让人看不到她的神态，笑起来的时候永远是恰到好处的弧度，一颦一笑皆可看出良好的教养，若说她动手打人，还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母妃你是没瞧见。雅之让她弹筝，她也不会。问她什么，她都说不会。这样子的人，也只有御凤檀才能瞧得上了。”御凤松说完之后，瑾王妃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御凤松，御凤松看着坐在下方一语不发的韩雅之，连忙添上一句道：“也不知道御凤檀到底是怎么想的，比那商女好的人多的是，他偏偏就不选。”

瑾王妃看韩雅之一直未露出其他的神色来，这才缓缓的开口道：“不要商女商女的叫，沈云卿是陛下亲封的韵宁郡主。陛下都认可了她，她必然有出色之处。而且这桩婚事，是陛下赐婚的，就算是再不好，你大哥也只有接下，就算有其他的，也没有办法选择了。”

韩雅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白了，眼底浮上一层哀愁。袖子下的手指却是拼命的捏着帕子绞动着，似少女的心思一般，揉的皱皱巴巴，乱成一团。

……

谢氏到了空翠峰下，上了自家的马车，开始来寺庙里的喜色是半点都无，低声含怒道：“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话？这样的话也能随便乱说，就不怕烂了嘴巴。”

云卿则望着谢氏两眉紧皱，不由心下微暖，为人父母者，从儿女出生那一刻起就不断的操心，直到嫁人这一刻还是不能放松。谢氏这般温柔的人，也骂那传话的人烂嘴巴，可想心中的愤怒，她望着谢氏，眼底却露出了深思，“能传出这话的定然是知晓当初齐家与沈家订亲一事之人。”

齐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了，突然在这个时候被人翻出来。其目的倒是十分的明显，就是想坏了云卿的名声，让她嫁不成瑾王世子。

谢氏想着能知道齐家事情的人，必然当时是在扬州的人，然而她一个个想过去，都觉得安夫人，秦氏，不像是做这种事情的人，最后她想到了一个人，叹道：“娘想来想去，若是韦凝紫她做的，这件事她根本就没有好处，而且她被关在了二公主府中，连个婢女都不能出去，怎么去传这些流言？”

说实话，让云卿来想的话，首先她也会想到韦凝紫，毕竟其他知根知底的人和云卿的关系都算不上过分。但是她也并不排除人来人往，有人到了扬州听了闲言闲语，最后将此事传到了京城。

如果是这样的话，范围就实在大了一些，但是云卿倒不觉得难查，毕竟京城只有这么大，从扬州回来的人员总是有名单的。而且流言传出来的时间不长，若是要追查，应该还是比较容易的。

到了家中之后，谢氏便寻了人去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云卿则也回到院子里，唤了桑青出来。

桑青是御凤檀给云卿安排暗卫中间的领队，他每次出现的时候，形象都有所不同，云卿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模样，但是大多数的时候，桑青都是以一个中等个子的年青人出现的。

“你帮我去查查，京城里这两天传出来，我与人私通的流言是从哪里发源起来的？”云卿喝了一口茶，吩咐道。

自御凤檀接下了京营卫指挥使的位置之后，已经出了京城好几日了。新官上任的前面三把火自然是要烧的足，烧的旺，才能让人信服。

云卿也不打算让他现在知道这件事，她从不觉得万事都要倚靠御凤檀，夫妻两人是要相互扶持，相互帮助的，若是谁一味的靠着谁，就会失去自我了。

只是今日她刚好觉得要让人在她温婉端庄的形象上再添一笔，流言这件事，她就不会轻易了了，也让这些人看看，她沈云卿到底是不是那么好欺的。

想起白日在空翠峰遇见的韩雅之，云卿的眉头拧了起来，看她和御凤松的样子，关系似乎不错。但是御凤松对她，就没有什么了。除了审视外，眼底还有着打量，轻视，但是却没有一点弟弟看到哥哥妻子的应该有的一点尊敬。

不过也是，御凤松和御凤檀两人相差两岁，就算是算起小时候来，御凤松也只是七岁之前见过御凤檀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人之间的感情，只怕还比不过御凤檀和方宝玉之间来的多些。看来御凤檀和这个弟弟之间，基本也是没什么感情的。否则的话，和她说过那么久的话，却从来没认真说过御凤松的事情，证明之间的感情十分的薄弱。不仅是御凤檀如此，御凤松也同样如此。

这一切，都是因为明帝让御凤檀分开造成的吧。亲人亲人，要时常亲近才能亲。看来她嫁到瑾王府去，必定也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日落西沉之时，晚霞浸染，桑青的身影也披着橘红到了屋子里，将手中的一份名单交给了云卿。

“这就是传出流言的人员名单？”云卿望着上面的名字，瞳眸里有着一瞬间的凝视，问道。

“上面的可查出来的。此次流言扩散十分之快，属下是根据各处的密探回报过来的，追迹可寻的正是其中这几人。”桑青低声道，声音在阴影之中，若是不去眼睛去看，很容易误以为他根本就不存在。

“嗯，谢谢你了。”云卿将名单看了一遍，心中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前后联系在一起，心中已经有数。

“不用谢。”桑青还是有点不习惯云卿每次都会道谢，然而也没有什么反感，他只是按照少主的吩咐好好的保护未来的少主夫人便是。

待桑青如一抹影子消失在屋内的时候，云卿却站了起来，手指在纸上的一个名字划着，嘴角露出冷笑，既然如此，就拿你开刀吧。

第二更，补昨天的，昨天发烧吃了感冒药实在是太困了，回来后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156

威武将军府上。

这两日白布白灯笼挂满了整条长街，不时有人将礼物送进府中，脸上面无表情，沉重的向人们宣示着是来参加葬礼的。

府前所设的灵堂里，韦凝紫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由于连续两夜不眠不休，就算是哭，她的声音也显得气短，只有干涩的哽咽之声，每一个进来的客人都看到她红肿的双眼和弱不禁风的身躯，口里都劝着“节哀顺变……”心里都觉得韦凝紫是个可怜的人，当初好好的嫁给了耿佑臣做了正妻，却被强悍跋扈的二公主给抢了丈夫，最后不得不退居妾室一位，还被二公主整的不见天日。现在唯一的亲人娘又死了，真是可怜到了极点。

韦凝紫面色苍白，弱的就像是春风里的柳絮一般，莹莹弱弱的答谢着客人。她这般的样子，就是韦夫人都有些看不下去，虽然曾经听过是韦凝紫对谢素玲下手的，然而此时看韦凝紫的伤心倒也不似作伪。也在旁边劝道：“凝紫，你已经两天没睡觉了，今日客人少，你先去休息一会，明日下葬的时候，才有精神。”

韦凝紫披着白色的麻服，显得她因劳累而憔悴的脸更加的白，两只眼睛凹下去，跪在地上，面色悲恸道：“伯母，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母亲了，她如今去了，以后凝紫没有爹也没有娘，就算……就算日子过的再苦，也不会有人疼我了……”

韦夫人心里听的又有些愧疚，当初她接了韦凝紫到自己府中来，是想将她当女儿的，但到底韦凝紫不是亲生的，年纪也大了，两人之间虽然近但是不够亲，想想韦凝紫如今的处境也确实可怜，整日里被关在二公主府中不能出门半步。这一次还是她母亲去逝，然后二公主才不得不让她出来参加葬礼的。韦夫人叹了口气，眼眸里含着些微的惆怅，“凝紫，你母亲就你一个女儿，心里肯定是疼爱你的，若她在九泉之下看到你为了她这样，肯定会心中不安，你就让她安心的去吧。”说到动情处，韦夫人眼底也含了泪水。

韦凝紫听完韦夫人的话，情绪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对着棺材撞了过去，面色悲痛到了极点，“娘……娘，你带着凝紫一起去了吧……”

她陡然的举动将周围的丫鬟吓了一大跳，连忙拉着她，不让她寻死。谁知韦凝紫情绪波动太大，没有撞到棺材上，反而一下子就晕了过去，软软的倒了下来。

“夫人，这……”丫鬟扶着韦凝紫，满目惊慌的望着她，寻问要怎么办。

韦夫人看晕倒的韦凝紫，一张小脸几乎要和麻衣同色，眼窝深陷，这两天几乎饭也没吃，水也没喝，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了，“你们扶着进去休息一会，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等到明日出殡的时候再喊醒韦凝紫也不迟，否则的话谢素玲刚去，韦凝紫也会垮下来的。

丫鬟听了吩咐，两人将韦凝紫扶到了一间卧房里，盖好了被子之后，才小心的退了出去，“韦小姐真可怜，就这么晕过去了，可见很孝顺呢……”

“是啊，我还从来看到过哭的这么伤心的，眼泪都哭干了……”

两个小丫鬟的议论声越来越远，一直到听不到的地方，原本晕倒的韦凝紫在床上陡然睁开了眼睛，苍白的面上一双眼睛亮的惊人，根本就没有刚才在人前那般孱弱的样子，从床上坐起来，略白的嘴唇带着一抹讽刺的笑容，一把将头上的白色孝帽扯了下来，“孝顺？谁要孝顺谢素玲这么个没良心的人！哼，为她哭，她配吗？”

韦凝紫一边说，一边将身上的白色孝服也脱了下来，换上一身藕荷色的平常衣服。

若不是二公主将她关在院子里，她想尽了办法都不能逃出来，不得不装做这个孝顺的样子，好抓紧机会逃出去，不要再回二公主府那个牢笼里，她用得着对着谢素玲的灵柩哭吗？那个人一直都对她不好，这次死也算得上用得上一点作用，不至于死的毫无价值了。

韦凝紫衣服换好之后，觉得口中的确有些干，又喝了一壶水，拈着桌上的点心吃了两个，这才打开门，往外面看了一眼。根据这两天她的表现，韦夫人估计也不会再让人来打扰她，她只要把门锁好，至少在明天早上之前，是不会有人来敲门的。她就刚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偷偷的跑了。

她再也不要过那种天天被人看着，没有吃的，没有穿的，连一点自由都没有的日子。

韦凝紫在威武将军府住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对于其中的布局和路径都很清楚，加上今日又在办丧事，所以下人们都集聚在了灵堂附近接待客人和等候差遣，韦凝紫一路行到了后院的小门时，都没有人发现她。

趁着后院守门小厮一时疏忽的间隙，韦凝紫偷偷的跑了出去，外面有一辆马车正停在威武将军府的外侧，上面挂着一个银色的风铃，她顿时眼前一亮。左右看了两眼之后，朝着马车走去。

只要上了马车，等下就可以出了京城的门。从此以后她改名换姓，离得京城远远的，再也不用受人威胁和胁迫了。韦凝紫喜滋滋的想着，却被两个男人拦在了前面。

韦凝紫心下一慌，本以为是威武将军府的人发现了她，一抬头，却看到是两个衙役，穿着衙门官差服，都是陌生的面孔，绝不是威武将军府上的人，不由的定下心来，稳住脸色的神色，换上了柔和的笑容。等待着两人走开。她又没惹什么案子，这两个衙役自然不是来找她的。韦凝紫心中如是想着。

可两个衙役半点也没有移开意思，面无表情的望着面前的女子，似乎在确认着韦凝紫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其中一个稍高一点的公式化的问道：“你是不是二驸马的妾室韦氏？”

“我就是，不知道两位有何事？”二驸马的妾室，多么讨厌的名称。韦凝紫听后微蹙了眉心，面色却依旧带着笑，这个时候她可不想惹恼了公门里的人，徒增事端。

“有人在衙门状告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两位衙役听到她承认了之后，便直接将来意说清楚。而韦凝紫却被这一句话吓的脸色一变，难道她对谢素玲做的事情已经被人发现了？不可能啊，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人发现了？

韦凝紫的惊慌脸色两名衙役并没有多在意。他们每日做的就是逮捕犯人，请被告上庭，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反应，而韦凝紫的这一种反应，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异类的。

韦凝紫看了一眼对面的马车，眼底露出了一丝犹豫，她现在就是要赶时间出京城，怎么偏偏就有人这个时候请她去衙门，心内着急，不由的强笑道：“两位官差大哥，我乃一届妇人，怎么可能犯事？我还有事，那边马车在等我，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那人给她安排的马车就在对面，她还不抓紧时间走，怎么能走得远远的，让人发现不了呢。

本来两名衙役从她出来后就发现她是冲着那辆马车去的，如今看她眼底露出了焦急之色，便大手一挥，“是不是犯错，自由府尹大人定夺，你若是无罪，自跟着我们去衙门，自会还你一个清白。”那衙役看韦凝紫还要争辩，脸色微露不耐之色，对着另外一人道：“府尹大人让你我快点将人宣去，她要等那马车，就将马车一起请到衙门去了。”

说着，衙役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放在韦凝紫面前一扬，“这是京兆府的传书，传你上公堂听审，若是你不去的话，我们也只好不客气了。”

韦凝紫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正好把自己堵在这里，然而那衙役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对韦凝紫充满了不屑。京兆府尹高升高大人让他们去请韦凝紫，他们先是去了二公主府里，说韦凝紫在威武将军府奔丧，又到了威武将军府来，然而拦门的小厮看到他们两人前来，自然觉得不太好，好说歹说，让他们从后门进来。

这一番折腾，衙役本来就没了耐心，又看到本来奔丧的韦凝紫从后门出来，心中定然是不爽，知道这人肯定没做什么好事。再听她推脱之语，已经烦了，连客气都懒得客气了。再说，就韦凝紫如今这样的身份，衙役自然也对她客气不来的。

韦凝紫一看面前这两名衙役身高马大的，若是她想来硬的也没有办法。万一闹得里头的人听到了，出来看到她这个晕倒的人站在后门，到时候更是说不清楚了，便只好道：“两位大哥自然是奉命行事，小女子一定配合，只是不知道是何人状告我呢？”现在没有办法反抗了，那也只有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有个应对的。

哪知道两名衙役对她完全没好脸色，根本就不回答她的话，“你到了自然会知道。”

虽然急着要逃跑，然而韦凝紫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

本来若是衙役请韦凝紫到衙门来，是在威武将军府中的话，韦夫人这个时候看到，一定会让韦刚城一起前来的，韦刚城如今是京中指挥使，掌握了城内的禁军，怎么说高升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偏偏今日韦凝紫是偷偷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衙役走到了京兆府尹的大堂之前。

她这两日进了韦府后，就一直在为逃脱而计划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事情。而此时被衙役押着到了京兆府的大堂后，当看到里面所坐的人之后，全身不由的紧绷起来。

高升坐在堂内，一身墨青色的官服在头顶匾额之下，显得格外的严肃和肃穆。而在他的身边，一张红木的大椅上，坐着的是一位女子，玉白的面容如兰花一般带着清浅的笑容，散发着浅浅的光芒，正与高升说着什么，眉目里有着亲和，却又不**份的高贵在举止之中。

“沈云卿，我就知道是你！”当看到端坐上大椅上，一身香妃色的长裙逶迤拖地，脸上的笑容无比得体的云卿时，韦凝紫一瞬间就爆发了，她站在堂中，双眸如火，似乎要将云卿燃烧在她的双眸之中。

她就说什么人会状告她，想来想去，这京城里和她相熟的人也不多，如今看到云卿，瞬间就明白了。

然而韦凝紫此话一出，高升便收回了笑容，望着她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是何人，如何一进堂便大声喧哗，直呼韵宁郡主的名号！”

那惊心动魄的一声，终于将韦凝紫拍醒，她不甘的将目光从云卿身上收回，虽然心里不知道云卿到底是告了她什么，但是眼前她却没有做什么事情值得沈云卿上公堂的吧。于是她收敛了怒气，转而又成了一位楚楚可怜的妇人，恭恭敬敬的给高升行礼道：“民妇韦凝紫见过府尹大人。”

本来韦凝紫是最会装柔弱的，配合她此时的脸色，倒真心让人觉得有点心疼，然而她刚才进来对着云卿那一声，为她减分不少。只让人觉得她变脸的速度实在是常人难及。

高升冷眼看着她，脸色未变，双眸炯炯有神，却是振声问道：“韦氏，韵宁郡主状告你乱放谣言，毁坏她的声誉，你可有做过此事？”

韦凝紫站在堂中，四周全部围着的都是人高马大的衙役，他们个个手执刑棍，面目威严，便是站在其中，人都有些胆虚。然而韦凝紫觉得屈辱的不单单是自己被传召到了衙门这种地方，更气愤的是，云卿被好好的供起来，安坐在一旁，姿态高贵的好似众星捧月一般，而她却不得不站在这里，忍受着周围各种各样的眼光和审问。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她的出身比沈云卿要好，到头来，万事都比沈云卿差一头，不，是差了天地之远！还好，有了那个人，沈云卿以后的日子定然是不会好过的。想到这里，韦凝紫心里又掠过一道暗暗的快意。

但是听了高升的问话之后，韦凝紫已经知道云卿所告的是什么，只觉得陡然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意外，关于京中所传的，云卿因为与地痞流氓私通而被齐家退婚的事，的确是她传出的，可流言这样的东西，哪里没有，只能说是时时刻刻都有人在传播，她说了又怎样。那个人一定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难道沈云卿还能找到证明吗？她不相信。

想到这里，韦凝紫的心便定了下来，她一脸诚恳的望着高升，柔声道：“大人，民妇一直都在二公主府中未曾出门，这两日因为家母过世，才到威武将军府中替亡母守陵，不知道大人说民妇传了是什么谣言，又如何毁了……韵宁郡主的声誉！还请大人明察！”

云卿只听韦凝紫一句话将一切都撇的干干净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过云卿也不觉得意外，韦凝紫心思一向狠毒细腻，在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她肯定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不过她若是没把握，也不会坐在这里状告韦凝紫了。

云卿缓缓的一笑，望着韦凝紫身上的藕荷色长裙，眸光中掠过一道浅浅的清光，流转间波光潋滟，比起韦凝紫的故作可怜，云卿的高贵气质则更令人欣赏。她声音淡淡如流水，问道：“听韦氏这么说，你倒是一心在家为妾了。”

话语里的讽刺，韦凝紫不难听得出来，她双眸里有着怨恨，但还是忍着气回答道：“当然，二公主府门禁森严，不得公主批准不可以擅自出府。民妇自然是要谨遵主母之言，况且民妇嫁为人妇，自然不会随意抛头露面。如果大人不相信的话，尽可以上公主府询问。”

韦凝紫此时也顾不得自己本来是想要借着机会逃出二公主府了，如今人都到了衙门，她自然要先证明自己的清白，然后才谋划，只要今天辩驳清楚了，大不了明日下葬的时候再谋划一番，这两日还是有机会的。

二公主如何治理其驸马的两位小妾，简直是全京城有名了。关在院子里面不许出门，不许见亲人，简直就是和坐牢没有区别。这个要审问也可以，但是审问的意义不大，韦凝紫既然敢如此说，那么在二公主府就不要想再审问出什么东西来了，而且云卿的目标本来也不在于二公主府。

“有时候传流言，并不需要自己去传的，只要是有心，韦氏你可以传给身边的下人，丫鬟，谁都知道下人是传话最快的，她们只要愿意，保准比韦氏出马，还要来的快。”云卿淡淡的一笑，眼眸流转如波光，却没有掉入韦凝紫的陷阱里面，若是将时间都拉去了二公主府，到时候将二公主牵入进来，势必要多很多事情。

“既然抓不到证据，郡主还是莫要随意上堂告状，以免让人觉得你以势压人。”韦凝紫得意的一笑，虽然不知道云卿为什么会将这件事告上京兆府，但是看得出这谣言肯定对云卿造成了困扰，所以她不得不急着要来告状，要澄清自己。至于云卿为什么会想到是她，这在京中，知道云卿的事，和云卿仇恨最大的人就是她韦凝紫了，自然第一个会想到她。在两人的对立程度上，韦凝紫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周围有百姓围观，甚至还有了其他的公子少爷也围观上来了，毕竟这官司打起来，还是堂堂郡主状告她的韦氏，告的又是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私通导致退婚之事，这位韦氏又是二驸马的小妾，骨子里有着八卦因子和爱凑热闹的人都巴巴的往京兆尹此处赶来，想要看一看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本郡主被人乱语诬陷，自然是要求一个公道的。”云卿既然能坐在这里，就不怕人说她以势压人，势这个东西，有的时候当然就要好好的用，不然要了郡主的头衔来做什么。就像此时，韦凝紫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下面，而她可以坐在一旁，享受着势的权利。她端起手边的一杯热茶，轻轻的吹了吹，转头对着高升道：“高大人，刚才看到韦氏，我倒觉得有一事奇怪，按理来说，韦氏应该是正在守孝的，为何我看她身上的衣服，却像是平日所穿呢？”

高升这时才注意到，当时两名衙役回报时，便说了韦凝紫在威武将军府替她母亲守孝，只他一时没有注意到，现在看，她身上的藕荷色裙子虽然素净，但绝对不是守孝的时候所穿的。于是高升视线落到了两名衙役身上，沉声问道：“你们是从何处带来的韦氏？”

“回大人，卑职到了威武将军府后门处，便看到了被告韦凝紫，她正站在一辆马车前，看样子是要去其他地方。”衙役回道。

云卿面上带上一抹惊讶，挑眉道：“今日韦氏不应该是在守孝的吗？为何从后门出来，要到什么地方去呢？”

高升一听，便也觉得有所不对，这个时辰，就算是休息，也不该换了衣服乘马车要去别的地方，顿时双眸如电一般射向韦凝紫，要从她的面上看出个究竟来。

韦凝紫哪里知道事情突然一下子就从谣言变化到了这一点上，那可是她准备出逃的装备，当然不能给人知道，然而高升久在公堂，被他这么看着，又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韦凝紫的心里顿时有些惊慌，面色就不如刚才那般的沉稳，强按着嗓音，不让人听出她的害怕来，道：“大人，民妇只是抽空出去买东西而已。难道出去买东西也有罪吗？”

从她刚才的面部表情，高升已经知道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随即大手一挥，道：“马车你们有带来吗？”

“有的，大人。”

“去搜查一下马车，看看上面是否有证物！”高升不愧是审案已久的，他去搜马车，是怀疑韦凝紫突然出来有别的原因，然而他只说是搜查证物，并不说其他，如此一来，韦凝紫也没有办法反驳了。

“你们不是说谣言吗？你们不就是要证明谣言是我传的吗？我承认了！”韦凝紫一想到马车里的东西，要是被搜查出来的话，她不仅走不成了，回去之后不知道要被二公主收拾成什么样子。而这谣言就算是承认了，大不了也是被打几十下，说不定还可以趁机逃离出来，再不要回二公主，反正那个人说了会帮她的。

站在外围的人看刚才还死不承认的韦凝紫一下子就将罪名担了，不由的睁大了眼睛，看这其中的变化。

而高升目光一顿，看了一眼云卿，见她抿唇喝茶，全身散发着淡淡的清华之气，然而眉间却带着睿智之气，仅仅用了一句话就让韦凝紫自动招供了，莫非那马车里还有更大的案子？不过高升先是按捺住自己的想法，随即问道：“你刚才还说不是你传了谣言，如今又承认了？你快点如实招来，为何会乱传谣言，毁坏韵宁郡主的名声？！”

于是韦凝紫脸上便露出了悔恨之色，小脸上挂着一抹凄凄惨惨，“谣言是我传播出去的，我和韵宁郡主一直都不和，如今我成为了二驸马的妾室，她却可以嫁给瑾王世子为妃。我和她原本是表姐妹，她是一个商人之女，却不仅做到了郡主之位，还要成为世子妃。我心里不舒服，很难过，嫉妒的很，当然不能看她就这么顺利的嫁给瑾王世子。”

她这么一说完，外头的人都唏嘘了起来，这个韦氏真正是恶毒，传出这般的流言，便是要害人家韵宁郡主不能嫁得好。当初就是因为得罪了沈家，被断绝了两家的亲戚关系。如今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这韦氏还要去中伤别人，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高升对于这一点，心里是早就有了定论的，于是皱眉又问道：“那既然你说是谣言，那事情的真正事实是如何的？”

云卿来告状的时候，目的首先就是要洗清楚自己身上这谣言。高升当时接到案子的时候，还觉得云卿有些小题大做，可是云卿说：“谣言从不止于智者，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是以讹传讹，只有在真正的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他们才会接受真相。若是不能证明清楚，于她以后的一生都有害处。若是高升不肯受理，就将此事告去刑部，总之一定要个结果。”

他记得当时云卿说话的语气，是那样的坚定，做了这么久的京兆府尹，高升知道谣言是能告但不好查，就算查出来，你也没办法指证。然而云卿却笃定可以查出，只要高升将谣言在堂上让人澄清便好，而且到时候，还会送他一份大礼。

眼下高升便是要让韦凝紫亲口说出真正的事实，而韦凝紫气的满面通红，若不是为了让她以后还有余地，她真的就像让沈云卿被谣言浸死才好，然而形势不比人，即便心里恨的要死，双眸里的怨毒可以杀死人，韦凝紫还是不得不说：“当年是齐家少爷与柳家的千金已经暗结珠胎，想要毁约退婚，在参加沈家宴会的时候，被众人发现，沈家才退婚的……”

她将事实说出来，一下子大家就知道了，原来事实是这样的，人群里不时有人说，就是嘛，像韵宁郡主那样的美人，绝对不必要做出那样的事情。

高升听着堂外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心内暗道，人的嘴是最快最利的，今日这些人在此处听到了真相，定然就会相互传播，到时候前些日子传播的流言，就会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云卿欣赏韦凝紫一脸不甘却不得不将将真相说出来的苦痛表情后，十分惬意的再饮了一口茶，笑道：“既然韦氏承认了，高大人，按照律法，乱传谣言者，该如何惩治呢？”这些时日，京中到处都传播着她得流言，好几个夫人都神秘兮兮的上门来问这件事，还让谢氏早点做好准备。意思就是可能瑾王府会退婚，可见这件事的影响之大。

她是不怕流言传播，可是她却不想顶着这么个难听的名号到瑾王府去，到时候她嫁过去之后，以什么服众？瑾王府可不像是沈家，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对她的人品和性格都有所了解。

带着与人私通的名号嫁进去，只怕王府里的上上下下都要看不起她，从而看不起御凤檀。这对于御凤檀的影响是十分之大的。他如今才被明帝重用，妻子就背着这样的名声，难免不被人当面背后嘲笑。

为自己，也为御凤檀，这件事必须要这么处理，才能让被韦凝紫传播出来的谣言消失在众人的口中和心理。

“按照律法，要当众掌嘴二十下，以示众人不可随意乱传谣言，扰乱民心，扰人清誉！”高升对着堂下一喝，便有衙役从后堂里取来了手臂长的竹板，约人一个手掌宽，两边光溜溜的。

韦凝紫一看这块掌嘴的竹板人就慌了，当年云卿让人打她八十大板的痛楚还刻在心上，如今又要用这竹板打脸，平日里就是二公主用手扇脸，那都让人疼的受不了了。不由的喊道：“大人，民妇已经招了，为何还要行刑？！”

她也是这两日为了竖立自己孝女的形象，是扎扎实实的不吃不喝，没有休眠的守了两夜。虽然开始打起了精神，然而没有睡眠的头脑却远不如平日里灵活。她既然承认了罪，当然是要被刑罚的。云卿可不是没事陪在京兆尹里面听她认几句罪的。

高升根本就懒得看她，先打了韦凝紫再说，那边的衙役也不是讲客气的人，今日来状告的人是未来的瑾王世子妃，韵宁郡主，比起这个没用驸马的妾室来，身份不止高上几百倍，立即就有人抓起韦凝紫，见她要开口再喊，抡起竹板对着她的嘴巴，就是一下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堂内响起，竹板一挨到韦凝紫的嘴，她根本就再也不想着去恨云卿去想其他的什么，满脑子里面都是痛，那种从嘴唇上最薄的地方打下去火辣辣的痛楚，一下将韦凝紫的眼泪逼了出来，她想要叫，迎来的却是第二板，血水立即从她的嘴唇上流了出来。

原来苍白的小脸上两道红肿的印迹分外鲜明，紧接着，啪啪啪啪的的声音一下下的打下来，韦凝紫连跪下的力量都没有了，直接就趴在了地上，打完之后刚才还显得瘦削的脸，嘴唇肿裂充血，此时已经肿得像一颗特大号的新疆紫葡萄。

这样的刑罚看起来可怕，可是在衙役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们打完后就收手，像高升禀报，而高升则是看了一眼云卿，心内暗道：这个郡主平日里看起来挺大方的，今次看来也绝对不是一个好惹之辈，日后若是有人再想在她背后说什么，只怕要好好的想一想，毕竟女子被人告上衙门就已经是抬不起头的事了。

韦凝紫之所以来的时候没有太过挣扎，是因为她在京城本就没什么脸面而言，再者她是抱了马上离开京城的想法，就算丢脸也就这么一回了。

“嗯。”高升视线从韦凝紫脸上扫过，转头与云卿对视一眼，见她凤眸朝着外面置放马车的地方停留，心中一凛，明白云卿所说的大礼，便是在其中。随即对着衙役挥手道：“你们去马车上看看，可有其他物品做证物的。”

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韦凝紫，在听到高升在判案之后，还要让人搜查她的马车，挣扎的站起来，着急的喊道：“大人，民妇已经招供，你为什么还要搜查民妇的马车？”那马车上的东西可千万不能搜查出来。

因为嘴唇被打的开裂，韦凝紫发音模模糊糊的从唇缝里出来，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出她说的什么东西。而高升见她一直都拦着人去查马车，越发觉得马车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使了衙役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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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嘴唇被打的开裂，韦凝紫发音模模糊糊的从唇缝里出来，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出她说的什么东西。而高升见她一直都拦着人去查马车，越发觉得马车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使了衙役去搜。

过了一刻钟之后，两名衙役再进来，手中捧了两个大木盒和两个包袱，两人的身后还押着赶车的马夫，显然是在车上搜出了这么多东西，为了防止马车逃跑，将他也押了进来。

“大人，刚才在车上搜到了这些东西。”衙役将木盒和包袱打开，顿时堂中一片珠光宝气。

一个木盒里全部都是金钗银簪，宝石玉镯，每一样看起来都价值不菲，拿出去都是值钱的东西。

而另外一个木盒里的，却是整整齐齐排列着手指大小的金元宝，足足排满了整个木盒。数量之多，绝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拥有的。

黄澄澄的光就连外面的围观众人都能感受到，目光里放出了点点光芒，交头接耳道：难怪开始看衙役捧着木盒的时候格外费力，原来是藏了这么多金元宝。

高升见这么多财宝，目光又移到了两个包袱上。衙役又将包袱解开，摊开放在地上。

比起木盒里的东西，包袱里面倒是普通，装的无非都是一些女子的衣物。然而高升却发现了其中不妥之处，他当即喝道：“韦氏，你还不交代，这两盒财物如何在你的马车上？是怎么来的？”

韦凝紫看着衙役把马车里的东西拎了出来，眸内透出一股失望的神色，她到底没有阻止他们搜马车，早知道如此，当时就不应该招供了谣言，如今被打了，也没有挡住衙役。但是高升问话，她也不敢不答，口齿不清的答道：“这是民妇的财产。”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拥有这么多金银珠宝和首饰，本来就让人怀疑，但是韦家当年也算是小有财富，如果一味的追究这些东西的出处，才是真正的错了。

云卿望着目光里带着思量，显然在考虑怎么才能将这批财物解释清楚的韦凝紫，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浅声问道：“韦氏，你去威武将军府奔丧，为何要挟带这么多财物，是有何用？”

韦凝紫嘴巴上火辣辣的，一看云卿好整以暇的望着自己，凤眸里的神色充满了讽刺和嘲弄，不由冷声道：“这里是京兆府的大堂，就算你是郡主，也没有资格审问我！”

“噢，高大人，本郡主作为本案的主告，眼见案情有变，想要问清楚其中的因由和疑点，不知道可以吗？”云卿将目光从韦凝紫身上收回，转而笑问着高升。

明明笑的十分和气，而此时高升却觉得这位郡主绝对不是普通的女子，而且此时云卿称呼了本郡主，很明显是将自己的身份摆了出来，而那身清华的气质之中隐隐约约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高升不由的开口道：“作为主告，当然可以对被告提出疑问。”

“你！”韦凝紫没想到高升就这么答应了，气短的喊道。

云卿丝毫不在意她此时的眼神有多么的怨毒，语气有多么的不甘，现在的韦凝紫和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相比较的，若不是韦凝紫还死咬着云卿不放，云卿根本就没心思来收拾她这么一个人。她想是看一只蝼蚁一般的望着韦凝紫，连轻蔑都不屑给她，淡淡道：“韦氏，你还是先回答本郡主的问题吧！”

“韦氏！你为何在母亲出丧之日，挟带如此之多的金银财物，请回答本官！”高升也觉察出不对的地方，在云卿问话后，立即跟上一问。

韦凝紫狠狠的瞪着云卿，却又不得不回答，公堂之上，不是她能撒泼的地方。而且撒泼的话只会让云卿找出更多的理由让衙役打她。她想了想，慢慢的说道：“回大人的话，民妇是想要托人将母亲寻一处风水宝地好好安葬，再请人给母亲盖上一座祠堂，也好一尽孝心，所以倾尽财物，也只是为了这一点心愿。”

“哼！”高升这一次可没有被韦凝紫的话糊弄过去，他冷哼一声，“你莫要想着能欺骗本官！且看你包袱中的衣物，里面四季都有，颜色鲜艳，款式时新，又是穿过的，难道你是准备也是将这种衣物带去给你母亲吗？韦氏，公堂之下，不容你欺瞒，你最好是老实交代！”

高升也不是白坐在位置上这么多年的，一番话是又吓又迫，双眸紧紧盯着韦凝紫，给她施加压力。

韦凝紫想起刚才被掌嘴，全身颤抖，不敢和高升那两道炯炯有神的眸子对视，移开目光咬牙道：“大人果然高见，民妇的母亲喜欢这样的衣服，正是托人到时候在墓前烧给母亲的。”

高升见她嘴硬，越发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哪个正守灵的子女会在马车上载这么多钱物和衣服，看起来似乎更像是计划要逃跑……

想到这里，他望着在堂下一直低头跪着的马车车夫，喊道：“马夫，现在在你车上搜出的物品，你且看看，究竟是谁的？”

马夫上堂就浑身发软，跪在下面不敢抬头。直到被高升点名，这才害怕的看了一眼韦凝紫，望着她的脸，吓得鸡啄米似的点头，“回大人的话，对，对，就是这位夫人的，五天前，就有人雇了小人给这位夫人当马夫，而这位夫人也是那时候将盒子和包袱放到小人的马车上，让小人保管。”马夫一说完，就趴下来大声喊道：“大人，小人只是收了人的钱，带人出城，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些盒子和包袱都是这位夫人给我的，绝对不是偷的抢来的……”

自刚才看到那些钱财，又看到韦凝紫被打的青肿如猪头，马夫就在脑海里补充出韦凝紫是江洋大盗，偷了银两，想要偷偷的借他的马车转移赃物，难怪当日给他赏钱那样的大方，还要他保守秘密。如今被人发现了，抓到了衙门里面来。是不是到时候他也要吃板子，还是把自己撇出来好啊……

这马夫是个老实人，当时韦凝紫也是看上他老实忠厚。可是此时却气恨的紧，这马夫一下说完，她就知道不好了！

果然，高升一听马夫的话，脸色越来越黑，眸子中带上了犀利，对着韦凝紫皱眉高声斥道：“韦氏，你四天前就将这些包袱和衣物交给了马夫，莫非你早就知道你母亲会亡了？”

马夫的招供一下子让韦凝紫变得词穷了起来，她将目光瞪向马夫，当初怎么会找这么个人，蠢笨如猪，人家什么都没问，他就全部都招了出来。

然而韦凝紫此时还是辩驳道：“大人，我母亲在床上躺下的时日已久，伯母通知这几日情况不大好，所以民妇提早准备好了，以备到时候急需的时候慌乱……”

就在这时，看到衙门外，进来两人，为首的韦夫人在听到韦凝紫的话后，脸色一变，陡然提声道：“韦凝紫！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你娘几日前明明当时的情况不错，大夫说还有可能会醒来的！我不是让人通知你的吗？”

一听到韦夫人的话，韦凝紫这下脸色彻底黑了，不过她此时脸高高肿起，也看不出来，但是双眸里的惊惶还是映在了众人的眼中，转身便看到韦刚城和韦夫人正站在衙门前，两人的脸色都是十分的愤怒。

“伯伯，伯母！”韦凝紫一看到他们，立即哭着就爬了过去，也不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草一般，伏在了韦夫人的脚下，泣声道：“你们快救救凝紫，他们要冤枉我……”

韦刚城和韦夫人其实在高升派人将韦凝紫抓来之后，还有另外一班衙役去请了他们过来，刚才两人已经在堂后站了一阵子，正在为韦凝紫担心，后来当听到韦凝紫说谢素玲情况不大好的时候，才不顾的冲了出来。

当然，韦夫人也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在灵堂那，明明看到韦凝紫昏倒，自己怕她累还特意吩咐人不要去打扰，结果韦凝紫竟然从后门出来，还换了一套衣物，这让韦夫人不仅怀疑，还有一种被人耍弄的伤心和愤怒。

韦夫人一下甩开韦凝紫的手，目光愤然，声音铿锵中带着怒意，“韦凝紫，你老实说，你娘究竟是怎么死的！当时我明明告诉你的是，你娘的情况好多了！但是就在三天前的晚上，她突然一下就死了！你怎么会事先准备了这些东西，你早早就知道你娘会死？是不是你做了什么？”韦夫人一直都有派人照顾谢素玲，也经常请大夫来查看情况，当大夫说慢慢有好转，可能会醒过来的时候，她就立即告诉了韦凝紫，但是就在几天后，谢素玲就死了。

因为谢素玲这病也是时好时坏，韦夫人先入为主的以为是没有照顾好，所以病了，也就直接报丧。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我没有！伯母，你不要听沈云卿的话，她今天故意让人把我抓来，就是要陷害我的！”韦凝紫此时人又惊又恐，却更加暴露了她的心思，让所有人都开始怀疑她。

“你有没有，高大人自有定论！”韦刚城望着韦凝紫，只有说不出的失望，当时收留了弟弟的这个女儿，是因为想着这是弟弟唯一的血脉，然而性情品格与弟弟实在有着太大的差距。他性格刚毅，此时自然是直接交给高升处理。

若是弑母之人，就算是弟弟唯一的血脉，他也不会姑息。

韦凝紫本以为韦刚城和韦夫人出来，会维护自己一二，没想到刚好最后一句话被他们听到，她不禁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云卿望着韦凝紫陡然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而软坐在地上的样子，垂睫一笑，压低了声音道：“高大人，继续审案吧。”

高升眼见堂上一片混乱，目光微微一缩，拿着惊堂木对着堂上一拍，“韦氏，你刚才几次语不对实，每次招供都前后矛盾，本官现在怀疑你所带的财物和衣物与你母亲之亡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

“大人！冤枉，民妇没有！”韦凝紫的呼叫声在堂内无人去管，只看高升对着韦刚城道：“韦大人，方才在堂上审问的情形你都得知了，虽然贵弟妹已经入棺，然而本官怀疑其死因有不妥之地，是否可以开棺验尸？”

一个人的肉身是他最宝贵的东西，生前自然是可以由他自己决定，死后则是亲人来看护。然而在人们的脑海中，一个人的肉身是完整的，下辈子才能再进入轮回投胎做人。且看那些翻案之人，如果罪犯已经如棺，都要将尸体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以表示施行了刑罚。人人都希望完整的埋下，而不希望死后肉身被人解剖验尸，一般只有命案的对象，为了查明真相，才可以进行验尸。

此时谢素玲之死尚且未定为被人谋害，所以要验尸的话，高升必须先要征求对方的家属同意，然后经刑部同意，再派仵作去验尸。

韦刚城倒是一下子就答应了，他刚才已经听出了韦凝紫说话时的矛盾之处，若是心中无鬼，何必鬼话连篇。而韦夫人稍稍犹豫了一下，也同意了，毕竟丈夫都同意的事情，这也是为谢素玲讨一个清白。

高升得了这句话后，知道今天的案子只能审到这里了，他还要与刑部一起上书，得批准后，带仵作去威武将军府验尸。

“先将疑犯韦凝紫押入大牢，明日验尸报告出来之后，再审！”高升当即一挥手，宣布结果。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不，你们不能把我拉入牢房！伯伯，救我……”韦凝紫尖声大喊。

韦刚城只背过身去，当作没看见。莫说他本来就不打算插手这件事了，就算有想法，如今在这么多人面前韦凝紫这么高声大喊，全部人都听到了，韦刚城若是有什么举动，岂不是就坐了以权谋私的罪名了。

看到韦刚城和韦夫人两人脸上冷漠的表情，韦凝紫心中惊惶不定，她知道如今这两人是绝对不会帮她的。她几乎就要将谢素玲死了的真相说出来，然而若是她真的将那个人说出来的话，那她就真的没救了，她只能想着那个人承诺的，能使手法将她救出来才好。

云卿望着韦凝紫眼中变幻的神色，淡淡的抿唇而笑，看着韦凝紫一边尖叫着被衙役拉了下去，连同她的金银珠宝还有那些衣服，也全部都缴到了证物之中。

“韵宁郡主，今日谣言一案，已经审清楚，罪妇韦氏已经承认造谣。”

“我对案件的审查很满意，辛苦高大人了。”云卿淡淡的一笑，今天的案件审查到这里为止。她要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看背后那个人的了。

随即高升派了人，带领着云卿从衙门的后堂之中，上了早就在等候着的外面的马车之中。

马车内，流翠问道：“小姐，那个韦凝紫她真的杀了她娘吗？”虽然知道韦凝紫不是好人，也知道她曾经给谢素玲灌过砒霜，然而弑母之事，实在是平常人难以接受。

云卿看着流翠充满疑问的脸，淡笑道：“是，也不是。”

当天夜里。

京兆府的大牢之中。

韦凝紫发髻披散，衣裳脏污的站在铺满了稻草的一间昏暗牢房中，不停的走来走去，满心的焦急让她连脸上的肿痛都要忘记了。

那个人应该收到消息了吧，应该就要过来救她了吧。

韦凝紫抬头看了一下月光，怎么还没有来？这个牢房里又臭又脏，她实在是呆不下去了。

“看什么看，想要逃跑吗？！”走过的女狱卒一脸横肉，对着韦凝紫所住的监狱便是一鞭子甩了进去。那鞭子甩的很有技巧，不打在人脸上，却能甩到人身上最疼的地方，使得韦凝紫拧眉大叫了一声，“疯婆子，你这是私下用刑！”

女狱卒哈哈一笑，眼睛里充满了鄙视的光彩，“私下用刑？你也不看看你的脸，今天就已经在堂上被打了，现在就又被关进来，十有八九是出不去了。我告诉你，到了这里的女人，就是犯人，你以为自己还是什么驸马的小妾吗？！”

韦凝紫哪里被人这样侮辱过，一个脏丑的女狱卒也敢这样说她，不禁道：“我现在还没定刑！你知道我是有罪没罪的，若是没罪，你就等死吧！”

本来韦凝紫暂时还是押看的，女狱卒还不打算对她下手，如今看她气焰高涨，面色就露出一分淫一邪来了，哼道：“看你样子生的还不错，细皮嫩肉，保养的很不错啊，若是关进了牢中，肯定很多男犯人喜欢……”若是韦凝紫犯了事关到了牢房中，就这个姿色，肯定很多男犯人，狱卒喜欢的，若是她能将韦凝紫划入到自己看守的范围内，那些来上她的男人，每个都收点钱，天长日久的，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韦凝紫被她那语气和说话的样子吓得一抖，她虽然没进过牢中，却也听说过。在衙门的牢狱中，女囚的苦难比男囚更多。监狱里男女混杂，肮脏黑暗。狱卒们会对女犯动手动脚，百般侮辱，虐待轮一奸，一般女犯只要在牢中呆了一段时间，就再也没有脸面活下来了。

一时之间话再也说不出来，她如今还是在待审的，没有正式押入牢中，周围虽然有待审待判的男囚犯，但是女狱卒肯定是不敢让她现在就受侮辱的。

可是以后呢……

她不能留在这里，不能留在这里！

就在韦凝紫害怕的时候，突然一道黑影出现在女狱卒的身后，一掌将女狱卒打昏，直接走到了韦凝紫的牢前，黑巾下露出的双眸紧紧的盯住韦凝紫，似乎见她脸面高肿，有些摸不准的问道：“你是韦凝紫？”

一看到黑衣人，韦凝紫立即露出笑容，“是啊，是啊，是不是那个人让你来救我的？”

黑衣人眸中一闪，却不答话，而是走到女狱卒身边，取下她身上的钥匙来开门。韦凝紫一看这个动作，立即喜上心头，然而却没有马上走出来，而是问道：“我不能这么出去，就算逃出去了，以后会变成逃犯。沈云卿的谣言我已经帮你们散播了，她那个人聪明的很，我一直想她死，都没有办法。你们施加点压力或者帮忙证明不是我杀了我母亲，你帮我把话传达给他吧？”

然而韦凝紫却看到黑衣人根本就不理她，却是走到另外几间牢房中，将其他的人的门也打开了来，然后便听到他那低沉嘶哑的嗓子，对着那几间牢中的人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死囚，现在那里有个女的，你们就去好好的享受一下吧。”

韦凝紫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望着黑衣人，他浸在黑影里，根本就看不清神色，但是她却觉得头皮发亮，颤声问道：“你，你难道不是那个人派来的？”

黑衣人缓缓走到门前，回头道：“是的，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吗？”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在牢中显得格外的恐怖。

“你怎么可以这样！”韦凝紫惊声道，一颗药丸丢入了她的喉咙中，在她还没反应出来的时候，已经吞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虽然不知道自己吞下去的是什么，但是韦凝紫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拼命抠着喉咙，那药丸却怎么也呕不出来。

“只是让你不要叫的太大声的药。”黑衣人说完，对着那几名跟着他走出来的囚犯，横眼一扫，冷声道：“你们不要妄想对我下手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要浪费了！”

只听他话音未落，人已经飘出门口，铁门再一次牢牢的关紧，任那几名囚犯使劲的拉扯也拉扯不开！

“反正走不出去了！那少妇长得可真是标致，咱们就受用了！”逃生无望的死囚转过头来，望着韦凝紫，眼底射出了淫秽的光芒，让韦凝紫心底泛出了恶心，看着四五名走到她牢门前的死囚，突然跑了过去，紧紧的拉住牢门，“你们不要进来……”

然而一开口，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小，像是怎么说也似蚊子一般，急的她一时呆愣，而死囚本来就是男子，力气又比她大，一下子就拉开了她的牢门，涌了进来。

韦凝紫这才顾不得自己的声音如何，慌忙的赶着走到了面前的几个死囚，“你们快走开，我可是二驸马的妾室，你们不想死就赶紧滚开！”

“哈哈，死，我们兄弟几个在江湖上奸淫掳虐做的多了，只等定案就判刑了，死算个什么！倒是关在这里面几天没上过女人了。你既然是二驸马的妾室，想必床上功夫不错，伺候我们兄弟几人，也算是没有白活一次啊！”一名死囚边说边靠近韦凝紫，猥琐的面上露出几分欣喜，虽然脸被打肿了，可是身材还是很凹凸有致的，他一把走过去扯开韦凝紫拼命厮打的手，另外一人直接就将韦凝紫的衣服扯了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啧啧，这皮肤，比春兰院的头牌还要好啊！”一只黑手已经摸上了韦凝紫的胸口，用力的揉捏，那力道像是要将韦凝紫的肌肤揪烂了一般，痛的韦凝紫长大了嘴，却喊不出声音来。

女狱卒倒在地上，根本就不醒来。韦凝紫又没办法求救，被人就这么按着手脚，放到了地上，数只大手在她身上游走，接着就是各种各样淫邪的笑声和撕开衣服的破裂声，以及闷哼声，粗喘声混杂在牢中……

到了第二天，牢中接班的狱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牢中一具满身青紫痕迹的赤果身体，还有女狱卒肥胖的身体躺在了门前，他连忙掐醒女狱卒，再去查看韦凝紫时，她全身白迹斑斑，而鼻子里显然已经没有了气息……

而高升与刑部已经将此事通报上去，到威武将军府开棺验尸，仵作经过细致的查验，在谢素玲的鼻孔内发现了纸张的纤维，断定其是在昏迷中有人将浸透水的布盖在她的面上，导致她窒息而亡。

随后京兆府和刑部便一同审理了此案，由于韦凝紫在牢中死亡，女狱卒认为自己是遭了死囚的暗手，被打昏了而导致韦凝紫意外被奸一淫而死，因为影响不好，京兆府和刑部虽然早就知道有牢中时常有此种事发生，但对朝廷清誉有损，所以此事被隐瞒了下来，对外称韦凝紫畏罪自杀。

高升因为审理一个案件的时候，连续破开了另外一个弑母案，一时在京中百姓人人夸赞他眼如神针，心细如发，不时传出高大人目光如炬，没有放走一个弑母的罪犯……

而对于韦凝紫尸体的处理，威武将军府的韦大人和韦夫人，只觉得失望到了极点，根本就闭门不理。而二公主更是大声唾骂韦凝紫这种没心没肺之人，连自己的母亲也下手，拒绝给韦凝紫下葬。最后还是京兆府将韦凝紫的尸体草草下葬了事。

“谣言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御凤檀在军中听到京城传出中伤云卿的谣言，便将手头的事处理了，然后赶回了京城，但是云卿却已经将事情处理好了。让他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沮丧。未来妻子太厉害了，一点都不依赖他嘛。

云卿注意到御凤檀那有些纠结的面色，心头暗暗好笑，开口道：“若不是你派了桑青跟着我，我还没那么快处理好。是他查出来那些谣言散播的地方，我根据推测出中心点就是二公主府，才确认了是韦凝紫散播的。”

原来卿卿还是挺喜欢自己给她安排的暗卫嘛，御凤檀听了云卿话，心里很受用，狭眸里泛出的波光将周围的春景都掩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在军中呆了一段时日，云卿觉得御凤檀的眉间多了一种以前少见的凌厉霸气，也许是以前御凤檀藏了起来，而如今终于可以释放出来，使得他本身出色的外表之上，又多了一层由内置外散发出来的魅力。

然而御凤檀不止是外表出众，反应力和分析能力也是不同寻常，在听完云卿的话后，立即抓住了重点道：“这件事，韦凝紫散播谣言和她母亲死亡的时间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她散播了谣言完全不必要马上逃走，这样反而让你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吧。”

“嗯。”云卿点点头，望着御凤檀的凤眸中露出了一点复杂的神色，“她在二公主府根本就出不来，这件事肯定有人和她里应外合，让谢素玲去世，而韦凝紫出二公主府，再给她安排了钱财，让她逃出京城，再也不用受人掣肘。”

韦凝紫本来对谢素玲就没什么感情，谢素玲的死如果能成为她逃离苦海的跳板，韦凝紫绝对不会有点犹豫。

“那这个人，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听着云卿的话语，御凤檀猜测到她一定是知道了究竟是谁在幕后和韦凝紫相互勾结要毁坏云卿的名誉。

而关于韦凝紫是怎样死在牢中的，御凤檀就算不去打听也猜得到，一定是被幕后那个人杀人灭口了。这个人可以有能力派人进入京兆府的大牢不被人发现，又能让韦凝紫相信能有本事安排好她的未来，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轻轻的点了点头，云卿凤眸幽幽的发亮，倒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食指蘸水，在桌上写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她的指尖在桌子上划着，一笔一划都极有风韵，然而御凤檀则随着她每一笔落下，狭眸里渐渐透出一股意味不明的神色，朱红的唇上扬起的弧度一点点的放下，直到云卿落下最后一笔，他还是望着桌上，一语不发。

清风朗朗吹过，御凤檀的白袍在浓花艳景里，宛若一道天降的白色月华，映在云卿的眼眸里，然而最清晰的，还是他看起来十分淡然的表情，使得云卿心中漫上了浓浓的不解，凤眸朝着御凤檀轻轻瞟了过去，“你不意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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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云卿探究的眼神，御凤檀脸上得笑容又渐渐的浮现了上来，只是看起来没有之前那般的悠然，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云卿写下的名字上一拨，水珠在桌上流动成一团，再看不出原本的字迹。

收回湿润的手指，御凤檀弹开手指上沾染的水珠，狭眸望着云卿，启唇道：“不意外。”

他的回答在云卿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那个人实在是平常人难以想到的人，任谁都不会想到是那个人指使的，然而看御凤檀的样子，似乎是真的早就预料到了，从他狭长潋滟的眸中一丝一毫的都看不出半点震惊的痕迹。

若不是桑青将资料查出来，其实云卿也不会猜到是那个人和韦凝紫做的交易的。在微微的意外之后，云卿转而又释然了，连她都可以是重生而来再活一世，其他的事情于她来对比，也不算是有多稀奇了。

她微微一抿唇，思忖了之后，方抬眸道：“如今你知道了，那我们要如何处理呢？”

那个人的身份特殊，就算说出去这件事情是谁做的，别人也不会相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云卿才只能让韦凝紫先在前面受了惩罚。而那个人，暂时先放了一放。她想听听御凤檀的意见，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既然那个人敢这么做，就有把握让人查不到。不过之前一直是我们在明，如今一切都知道了，那就是我们在暗了。静待其变吧。”御凤檀垂下眸子，斜飞的眼眸浓艳又贵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气息，将他一身白色的流云长袍带出一种诡谲的意味，像是独立存在于世间，又像是漂浮在云间。

当他再抬起眼眸的时候，眼眸里璀璨流转，朝着云卿靠过来些，满面笑容道：“在京卫营的时候，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慵懒的魅力，从耳中传入到心里，有着酥麻的温度，云卿含笑道：“要是让京卫营的知道，他们新上任的指挥官，满脑子都是女人，肯定要大闹的。”既然御凤檀不想再谈那件事，如今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云卿就暂时不谈，转而和他说笑。

“那群老兵，你相公我这么厉害，已经收服他们了。就算我满脑子是女人，他们也没办法打赢我。”御凤檀很骄傲的扬了扬长眉，语气里带着自豪，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得胜的小孩子在大人面前等待夸赞的模样。

云卿抿唇一笑，凤眸里带着柳树一般的柔情，却是转过身避开御凤檀靠拢的亲密，假装微怒道：“我可是还没出嫁的，不知道你是谁相公，可不要在旁边乱说。”

御凤檀借机凑过来，一下拉着云卿得手，笑眯眯道：“当然是沈云卿的相公了，这一辈子都是你了。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把沈云卿许给我御凤檀了，你就是想赖也赖不掉的。”他说着，手就搂上了云卿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从颈上传来的馨香，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浑身都被这样的气息所迷醉。

他的怀抱有着特有的檀香味道，能让人宁神静气。而这样的香味，东太后的慈安宫中也同样有，但是那时候在慈安宫中的时候，云卿只觉得香味浓郁，而且在那样浓郁的香味里，她全身却是不由自主的绷紧，但是被御凤檀这样同样静谧的香味包围之中，只觉得能让人放松心情，让人浑然忘记心里的那些事情，只想在他温热宽阔的怀抱中静静的歇息。

她真的是对这个男人动情了。喜欢一个人，就会依恋他的怀抱，贪恋他的气息……

怀中的女子如此安静的呆在自己的怀中，让御凤檀心中柔情四溢，整颗心就像泡在了温和的水中，酥酥软软的成了一团，他用下巴又蹭了蹭云卿的颈部，嘴唇贴着柔软的肌肤，一字一字的问道：“云卿，你有想我吗？”这些时日，他在京卫营的时候，除了对付军中的公务和收服士兵，剩下的时间常常想起云卿，也不过是十天左右的时间，可他觉得像是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

火热的呼吸喷在颈部，云卿浑身打了一个颤栗，只觉得浑身有一股电流传过，将头偏了偏，目光里漾着的柔情如水一般光滑，“想。”她也会经常想他，不知道他在京卫营如何了？

柔柔淡淡的嗓音说出来的字也像是一霎那就融在空气里，稍微不认真就会被忽略，御凤檀却没有漏过去，不依不舍的将唇又贴了过去，僵将唇瓣在云卿的颈部轻轻的摩擦着，嘴里迷恋的喃喃，“卿卿，我想你，昨晚做梦的时候，也梦到你了。你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笑着朝我走过来，喊着我的名字，然后我牵着你的手，一起走到洞房里……”

他的呼吸如火一样喷在颈侧，云卿只觉得心跳噗通，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一般，御凤檀渐渐小下去的声音里，想说的是什么，云卿自然知道。每一次见面，御凤檀所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和思念，都会更浓郁，每次都能让她的心尖颤抖，这样的人儿，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御凤檀在诉说着他的梦境，手臂紧紧的搂着云卿，这样的感觉，实在是不够，他很想……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流翠的声音，“小姐，章小姐来了。”

屋内旖旎浓腻的气氛一下子打破，云卿自御凤檀的怀中出来，刚才熏然的头脑中第一个反应便是推了御凤檀一把。

这个动作实在让御凤檀一下不设防的，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他扶着桌子一脸不甘心的望着云卿，“你好狠啊，还没嫁过来就要谋杀亲夫了。”

云卿那一下也是条件反射，看御凤檀身子一歪，伸出手虚扶了一下，此时被他指责，也有些不好意思，“没。章滢过来了，让她看到你在我屋中不好，你还是先走吧。”

这么一说，御凤檀反而更不开心了，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赌气的神色，哼道：“怎么搞的像偷情一样的，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哼！”

云卿知道他偶尔会露出这般神态，一时又好笑，又怕章滢看到，便柔声哄道：“我当然是你未婚妻，可现在还没大婚呢，你不是想要人发现在我房里，达到那个人没达到的效果吧。”如果给人看到御凤檀在云卿的闺房里独处，这与在外面两人踏青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可以列为偷情一项，女子如果传出这样的名声，是可以降为妾室的。

“那怎么行！”御凤檀闻言，瞟了云卿一眼，不甘的瞟着那双漂亮的眼眸道：“那就这么走我不干。”说着，朱红的唇还微微的嘟起，朝着云卿眨眨长长的眼睫，那一瞬间的风情使得云卿都陡然心动，暗道：真是妖孽，还会趁机撒娇了。

就在云卿踌躇要不要满足面前这个趁机揩油的家伙时，流翠的声音再次响起，“章小姐，小姐还在睡午觉呢。”

这一次的声音比上一次要急，更是提醒云卿，章滢已经走进来了。

云卿也顾不得满足不满足了，走上前去，忍着害羞，对御凤檀的唇角亲亲的一碰，迅速的收回来，推着御凤檀道：“快走，章滢要进来了。”

嘴角被轻轻的擦了一下，御凤檀觉得很不满足，半推半就的被云卿拉到了窗子旁，抱怨道：“刚回来，又要被你赶走，要亲，也就亲这么一下，我在你心中果然没地位的。”

“以后大婚了，你还怕没机会吗？”云卿不得不用上了杀手锏，朝着御凤檀笑着睨了一眼，妩媚到极点的眼神让御凤檀心神荡漾，顿时沉醉在美人的眼波里，立即从窗口跃了出去，满脑子都是云卿说的大婚了，还怕没机会吗？留下一地春意盎然的傻笑，惹得潜伏在外头的暗卫个个暗笑。

云卿刚将窗口合上，便听到门已经打开，流翠高声道：“小姐，你起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了吗？”

看着急冲冲走进来的章滢，云卿呼了一口气，还好御凤檀走了，她不自然的用手拂了一下颈部，扫过某人留下的气息，却发现章滢走进来后，情绪有些不对。

一看到云卿后，章滢的面上就露出了呆怔的表情，和方才在外面一直要求闯进来的模样有着极大的区别。

看来章滢找她是有事。云卿面上不露丝毫的朝着流翠道：“我知道了，你去冲茶吧。”

流翠也看出章滢的神色有一点不对劲，这些时日，章滢也来抚安伯府两回，但是一直都是很有规矩的，再没有以前那种张横的样子，而今日却不同，流翠一路都说云卿在休息，但是章滢却很坚持的要进来找云卿，而且是一定要见到，连流翠都拦不住。

当然，流翠拦不住的原因也是知道云卿和章滢的关系仅仅次于安雪莹，而且云卿在屋内也一直没有喝斥她拦住，否则换做其他人要硬闯的话，流翠就是拼命也不会让她随意进去的。

此时云卿让她走，自然是让她不要留在这里，让章滢自由说话。也防止其他人进来，听到什么不能听的东西。

章滢今日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服，美艳的面容上一双丹凤眼显得有点肿起，眼睛里不满了血丝，眼下还有着青色的印记，看起来像是哭过，又整晚没有睡觉的样子，就连饱满的脸颊都显得暗沉而消瘦，在墨绿色的长裙映衬下，脸色越发的灰沉，一点也没有那种明朗飞扬的模样了。

云卿甚少看到这样的章滢，就算是在宫里面代十公主受罚的时候，她的眉眼里也很少有郁沉的东西在，其实章滢本质上是比较开朗的女孩子，当去掉了张扬和蛮横后，是很好相处的。然而此时的她，让云卿想起了当时颍川侯夫人孟氏，也就是章滢母亲死去的时候，章滢的表情就是如此，像是有点万念俱灰，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办，茫然而无知，让人看了心里有点心疼。

她走过来，看着章滢一眨不眨，凤眸望进那空洞的眼神，声音坚定而温柔的问道：“章滢，你……出了什么事？”

在云卿问话了之后，章滢的眼珠子慢慢的在眼眶内转动了起来，然而那里面还是空洞洞的一片，像是一潭水被活活烤干了一般，聚焦在了云卿的面上。

一滴，两滴……

从章滢的眼中开始冒出了泪水，一滴滴的跌落在她的面容上，落到了墨绿色的长裙上，融在了美丽的布料和刺绣之中，像是人无法言说的苦楚。

她的眼泪，是无声的眼泪。

章滢很少哭，然而在云卿面前，却是哭过两回的，但是那时候她是悲伤的大嚎，愤怒的大哭，从没像现在这般，无声的哭泣，这是一种难受到了极点的哭泣，整个人在难受中压抑着，就算是泣声，也淹没在了这浓浓的难受之中。

“章滢，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卿觉得那泪水就像不断线的珍珠，渐渐的成了一条小溪，铺满了章滢的丹凤眼之中。

“云卿，我完了，我完了……”章滢哭泣了许久后，一开口，却只是重复着这句话，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到了唇上，湿润的是整颗少女的心。

她的表情呆怔，语气却很绝望。

云卿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大到章滢露出这样绝望的表情，可是此时的章滢只是不断的流泪，除了那句“我完了……”她就什么都不说。

人在悲伤的时候，也许想要的只是大哭一场，哭完之后，心中的一切也就能顺其自然的说出来了。

云卿没有再问，她只是站在一旁，陪着章滢，等待着她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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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没有再问，她只是站在一旁，陪着章滢，等待着她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过了两刻钟的时间，章滢的泪水渐渐的止了，然而她这种停止，并不像是已经哭过了，心内的委屈得到了宣泄，更像是眼泪流得已经没有办法再流，两只眼睛呈现着一种干涸感，那一直呆滞般的眼眸终于转向了在一旁的云卿，嘴唇蠕动，像是要说什么。

云卿见她止了哭声，才拿了帕子给她拭干脸上的泪水，拉着她坐到了软榻上，让章滢的心情稍许放轻松一点，才再一次开口问道：“现在你可不可以说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章滢此时已经没有再哭，然而她的双眸中流露出来的悲伤和绝望并没有减少一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就这么望着云卿，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和云卿说，却说不出来。

她很想说，很想告诉云卿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章滢又觉得很难开口，她实在没办法把心里的事情说出来让云卿知道，这样的事情真的是让她羞于启齿。

就这样，云卿也不再问，只是在等待着。她知道章滢在犹豫，这件事或许关系重大，重大到章滢实在是不能就这么说出来。

难道是在宫中被人欺负了吗？云卿心中暗忖，可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而且被人欺负了，应该不是这么难以开口的事。

“刚才不好意思了。一时情绪失控了。”过了半晌，章滢终于开口说话，然而此时的她依旧没有说出来是什么事情，脸上换上了一种刻意的坦然，像是要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么一句下掩饰了过去。

感觉到云卿探视般的视线，章滢不自在的移开了眼，站了起来，避免与云卿那清澈睿智的眼眸对视，匆匆道：“我突然记得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的语气是那样的急切，好像要从云卿这里逃开一般。

“等等。”云卿站了起来，淡然的开口，却让章滢慌忙的往前走了两步，好似害怕云卿问她一般，脸上的神色十分的复杂。

云卿走出内室，到外面喊了流翠端了一盆温水进来，对着章滢道：“你把脸擦擦吧，这样回去，你舅妈看到，定然会问你发生了什么的。”

章滢有一瞬间的愕然，随即眼底又浮出了一抹水珠似的波光，咬着红唇，轻轻的点头。云卿是一个很细心的人，虽然不是在嘴巴上说这对人如何如何好，然而细节处却一直都是很体贴人。比如爱喝什么茶，爱吃什么点心，每一次到云卿这里来做客，都必然能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便是现在，章滢也能感受到云卿那一种弥漫在举止之间的关心。

她扑着温水，将脸上的泪水洗去，却越发坚定的刚才的想法，她不能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云卿，要是云卿都看不起她的话，她以后就会少了一个极好的朋友。

接过流翠递来的毛巾，章滢慢慢的将脸上的水珠抹干，又接了帕子擦手，虽然眼睛还是微肿，脸上却因为浸过水，而透出几分柔软来，看起来面色没有那么差。

云卿递了一管面脂给她，淡淡道：“你若是不想说就罢了。别让别人看出来了。这是青莲新作的桃花面脂，凃一点脸色会好很多的。”

章滢接过面脂，却没有凃在面上，只是深深的看了云卿一眼，抿着唇几次想要开合，还是走了出去。留下一抹显得孤寂又挺直纤细的墨绿色背影。

“章小姐很奇怪，她看起来很伤心呢。”流翠唤了小丫鬟将水和用过的帕子收拾了出去，眼底充满了疑惑的问道。

云卿语气轻轻道：“是啊，很伤心的样子。”然而，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章滢哭后的第三日，云卿到谢氏处请安，看到了正在府上的秦氏。秦氏在京中认识的人少，因为是罪人之后，又是做过丫鬟的，京中的贵妇大多数是人出身背景来交结的，虽然耿沉渊如今是京中新上任的官员里炙手可热的，然而还是很多人不愿意与秦氏来往，以免降低了她们高贵的身份。再加上她一直都是深居简出，认识的人也少，经常来往的就只有谢氏了。

这一次云卿进去，却听到了一则令她深思的消息。

秦氏与谢氏分别坐在罗汉床上，两人正端着茶聊天，秦氏微挑着眉，笑着道：“说起来，这两天，宫中倒是出了一件稀奇事儿。”她说完，便瞧到云卿走进来，望着姿容越发出色的云卿，秦氏心里又遗憾的很，若是自己儿子能娶到这样懂事又漂亮的媳妇才好，可惜，如今给瑾王世子得了去了。

云卿分别给秦氏和谢氏行了礼，然后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笑容道：“刚才进来听到秦姨说宫里出了件稀奇事，是什么趣事？”她心中对章滢来大哭后又只言不谈的事一直记着，想着章滢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宫中陪伴十公主，也许发生的事情也是在宫里。

秦氏见她好奇，略微踌躇了一下，在想究竟能不能当着云卿的面说出来，后来想到她到时候要嫁给瑾王世子，免不了要和皇室打交道，这才道：“这事，说稀奇倒也不算是很稀奇。皇上前几日回到养心殿后，就让魏总管去寻大前夜里经过了弄风阁的宫女，听说，是陛下那晚遇见了心仪的宫女，想要纳为妃嫔呢。”

原来是这样的事情，难怪秦氏犹豫着不说出来。然而谢氏并不觉得云卿这时候还应该事事都不懂，还有一个月就要嫁人的女子，特别是嫁到王府，与宫中的事情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是避无可避的。

谢氏拨了拨茶盖，目光望向云卿，见她双眸流露出思忖的神色，却因为未婚到底没有开口询问，于是自己徐徐的开口道：“皇帝看上宫中的宫女封为妃嫔的事，也不是没有的。先祖皇帝的淑德贵妃，也是由宫女晋升上去的。只是这都第三天了，想来那宫女还没有找到吧？”

秦氏点头：“听说消息一出去，前来冒认的宫女最少都有三四十个，若不是说要经过了弄风阁的才能被承认，只怕远远不止这个数。”

宫里面的人整日浸在这世上最荣华锦绣的地方，每日看着那些妃嫔锦衣玉食，珠光宝气，身边一团的人伺候，自然会有很多人对这样的日子心生了向往，此时明帝要找他心仪之人，来这么多人冒认，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明帝都年近五旬的人了，就算身体再强健，到底也是人到中年迟暮时，那些人为了荣华富贵，当真是视其他为无物了。

谢氏她们只当是一则宫中的新闻，听了也就算了，然而云卿心内却掀起了数尺高的波浪，实在不是她多想。

明帝要寻人的时间，和章滢来她这里哭泣的时间，有一种惊人的巧合。难道这仅仅只是巧合吗？云卿不相信。

而且章滢那几次欲言又止，绝望的样子，不正是像没有办法挣脱的模样吗？

云卿忍着心中的疑虑，又陪着谢氏和秦氏坐了一会，才出了院子，然而她没有直接回归雁阁，而是吩咐飞丹让府里的马车准备一下，她要出门去一趟孟府。

章滢的舅舅官做的不大，府邸也不如那些世家贵胄的府邸来的壮观精美，然而进去之后，却能感受到一种布置的十分温馨的感觉，不管是花圃还是假山，都让人觉得不仅仅是用来欣赏，还有一种实用的功能。

也只有能设计居住这样院子的人，才能将章滢接过来，当作自己的女儿对待吧。

云卿一路想着，由着孟府的丫鬟在前面引路，首先她还是先去拜访了孟夫人。孟夫人容貌并不出色，但是有着十分亲切的面容，眼角的鱼尾纹也和那些在家养尊处优的夫人们不同，有着让人心头生暖的刻度，起身出来迎接道：“韵宁郡主来了。”

她的态度很随和，但又不失尊重，云卿笑道：“是啊，突然到来，不知道打扰夫人了吗？”

“没有，我正好在府中也没有事。”孟夫人吩咐了丫鬟端了点心和茶水上来，让云卿坐下后，才询问道：“你可是来找章滢的？”

云卿眸光微转，却是轻笑着点头，“孟夫人真是心细如发啊，一下将云卿的心思看透。”孟夫人是章滢的长辈，所以云卿在她面前，并不拿摆郡主的架子。

谁知孟夫人不客气的摆了下手，面上露出一份淡淡的忧愁，“哪里是看透的，章滢都病在床上两日了。你这个时候来，定然是知道她病倒了才来的。”

云卿心中一愕，她确实不知道章滢病了，因为婚期将近，她如今日日都是在准备婚嫁的事情，不可能方方面面都去顾到，今日若不是她听到了宫中的消息，也不会冒然来孟府的。

但是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问道：“不知道她如今好了些许吗？”

“一直都不好，又不肯吃药。小女孩赌气似的，还不许人进去看，我是担心得不得了。今天你刚好来了，帮我进去看看，到底小女孩在一起，也好说话些。”孟氏心里着急，章滢这两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人越来越憔悴，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她这个做舅妈的又担心又心疼。若是章滢在她这儿出事，相公还不说死她才怪呢。

云卿也正是有这个意思，有些话自然要当面问章滢的。于是便点头应承了。

因为孟府不大，从孟氏居住的院落到章滢的小阁楼走路也不过是半柱香的距离，不一会就到了。一进院子，便闻到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孟氏走到门前的时候，站住了脚，望着云卿道：“你进去吧。我这两日进去，她也不说话，等会你出来的时候，再告诉我，章滢是怎么了。”

“好的。”云卿乐得和章滢私下相处，掀帘顺着梯子上了二楼的闺房。水红色缀着白色茉莉花瓣的的窗帘一动不动的在禁闭的窗前，映射出微红的光线，屋子里窗子关的紧紧的，显得有些暗沉。

章滢的贴身丫鬟米儿引着云卿往内屋走去，双眉间带着焦急，“沈小姐，你看看我家小姐吧，她不吃不喝的，这么下去，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的。”她是章滢从颍川侯府带来的贴身丫鬟，如今改了名字叫米儿，是真心为章滢着想。

云卿闻言，只跟着她走进去，心里越发的肯定宫中所发生的事情一定和章滢有关系。

床上靠坐着的章滢穿着淡蓝色的中衣，在昏暗的光线下，脸色比起前几日在云卿府中的时候更加黯淡，透着一股阴沉沉的气息，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后，她也只是转过头默默的看了一眼，目光在米儿脸上扫过，落到跟随着走进来的云卿身上时，陡然露出了一点亮光。

略微干涩的唇微微起合道：“云卿，你来了。”语气里有些觉得意外，又有些淡淡的开心。

“嗯。听说你生病了。我便来了。”刚才在外面孟氏是这么说的，云卿当着米儿的面自然也只能这么说。

章滢看到她来，从床上往外挪了挪，抬眸望着米儿道：“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米儿看了一眼云卿，点头退了下去，而流翠和青莲，云卿在上阁楼之前，便让她们两人留在了楼下。

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云卿才望着一脸憔悴的章滢，直接的问道：“告诉我，那一天，你是不是在宫中遇见了陛下？”

章滢料不到云卿第一句开口就直接问了当日的事情，憔悴的面上神情陡然一变，因为消瘦而使在面上显得越发明亮的双眸里露出了一丝怯意，声音一颤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表情惊愕中含着害怕，任谁一看，都知道章滢就是当日陛下在弄风阁中遇到的那个‘宫女’，还不待云卿说什么，章滢突然坐直了身子，一手抓着云卿，瞳眸一下子放大，失声道：“云卿，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们都知道是我了？”

她的手指很用力，握着云卿的手甚至有一点疼，然而云卿只是任她握着，然后声音轻柔又细微的，像是安抚道：“没有，她们都不知道。只是我猜到了。”

章滢望着云卿的眼睛，想要看看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当望进那碧波一样坦然而宽阔的眸子中，她身子一松，刚才绷紧的身子好似一条突然失力的线，靠在了床头，目光空泛的望着床上的轻纱帐道：“你是猜到的对不对？”

“嗯。陛下在宫女中查找着那个与她在弄风阁遇见的人。很碰巧，在那一日你到了府中找我，我想可能是你。”云卿轻声的说，看着章滢的神色，她觉得，事情也许比她开始预想的还要严重，否则单单是遇见的话，章滢不至于露出这般绝望的神色来，她不想将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然而事实却让她不得不朝着那个方向走。

她不喜欢挖掘这样的事情，然而有些事也不是逃避就有用的。

如今的章滢就是一味的在逃避，云卿望着她，容色平和的问道：“陛下不仅仅的是遇见了你。”她没有用问句，因为这一点，她有足够的洞悉能力。

章滢没有看云卿，目光一直盯着一点没动，这次她的声音仿佛平静了下去，平静到有一种异常，静静的道：“是，不仅仅是遇见了。”她说完之后，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容，那笑容却像是要哭了。

不用她在说出来，云卿知道，章滢能哭的那样的伤心，定然是失去了一个女子最宝贵的东西。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明帝不惜在宫中大肆找那个宫女。

只是，若只是不巧春风一度又喜欢上了的话，明帝为何不直接让人画出画来寻找呢？

这个时候，章滢的心里憋着许久的话，找了一个出口。她一直都不想让云卿知道这件事，然而敏锐的云卿却是发现了两者的关联，甚至已经猜到了事实究竟是什么样子，那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她需要一个人倾述，尽管这件事情，她还是觉得难以启齿。但是更难受的是一个人憋在心底。

她的嗓音在屋内幽幽的响起，“那一日，是十公主九岁的生辰，她的母亲安嫔在宫内给十公主庆贺生辰。十公主虽然顽皮，然而对我却还是不错的，她叫上我一起与她过生辰。而安嫔在得知我要和十公主一起庆祝，怕出来晚了，宫门已关，特意将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我在宫里陪着十公主吃了晚膳后，看夕阳落下了，便告辞了走出来，然后，后来，我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是晕晕乎乎的……”

“我心里想，大约是陪着安嫔喝了两杯酒的缘故，只想着能快点出宫去好好睡上一觉，然后……我遇见了一个男人……就在弄风阁里发生了……我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躺着一个人，我从小夜视能力不错，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躺着的是陛下……我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然而宫门已经锁了，我就呆在了一个角落里，等到第二天，才走了出来，我不知道去哪里，就只好去找你，可见到你，我又说不出来，我怕你认为我不洁……”

章滢的声音随着述说越来越低，在低沉中带着一种喉咙里呜呜的哽咽，她一直保持着仰着头的姿势，像是要让泪水就这么留在了眼里，不落下来。

章滢比云卿大上一岁，去年宫中选秀的时候，因为在替母亲守孝，便逃过了这一次。她这次进京，去做十公主的伴读，便是想找一户好人家嫁了。然而那一日发生的事情，却将她的梦无情的撕碎。

每一个少女都期待着自己的新婚之夜，因为神圣而贞洁。而章滢的，却在昏昏沉沉之间，给了天底下最尊贵，却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男人。

她的心情，该是怎样的难过。云卿心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而她却还是有着疑惑的。明帝要这样大批量的找人，明显是也不清楚那夜的人是什么模样，这段时间的夜晚，的确是黑漆漆的，那么明帝又是靠什么来辨认那晚的人究竟是谁的。

“你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让陛下发现的？”看章滢一直躲避在家中的样子，很明显是不想去攀这个天子皇龙，那么辨认的东西就变得尤为重要。

章滢轻轻的摇头，“没有，我检查过的。”她那时虽然惊慌，但是还是比较冷静的，偷偷的穿好了衣服，收拾了东西，才走出来的。

“那，你有没有说什么话？”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明帝可能没拿到什么东西，但是也许从声音里可以判断出来……

章滢先是摇了摇头。

云卿不慌不忙道：“陛下已经打死了两名冒认的宫女了，他一定是有办法辨认出你的。”虽然她不想说，然而这一点不能忽视，假如章滢想要避开这一点，就必须要想起来。

闻言，章滢顿了顿，虽然心里难过，然而云卿的话的确都是针对了她的心理。她不想进宫，不想去做皇帝的妃子。她一直都避免去想那晚的事情，可现在章滢必须去想。忍着屈辱，章滢回想着那日的事情，突然一下却将仰起的头低下，望着云卿的眼眸里有着愕然，说出来的话，显得十分的艰难，唇瓣开合之间，字字如石砸在人的心头发痛，“我……可能……喊了……明郎……”

“明郎？”云卿初听这个名字，却是吓了一跳，明可是明帝的名讳。虽然人人都知道是明帝，然而口中称呼的时候都称‘皇帝’和‘陛下’，以示尊敬。

章滢若是不知道当时发生关系的男人是明帝，为何会叫出“明郎”来？云卿的心底充满了疑惑，她那双贵气的凤眸在流转之间，将这份疑惑传递给了章滢。

章滢在自己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憔悴的脸色又是白了一白，小脸上透出一份苦涩，她望着云卿，苦笑了一下，摇头道：“你也觉得很奇怪是不是？可是我叫的不是他，我喊的是安初阳！”她最后一声，是鼓足了勇气说出来的，说的很快，很急。

“安初阳？”云卿重复了一遍。

“是的。”章滢像是费劲了所有的力气，才将这段话说了出来，“在安初阳的母亲没死之前，他的名字是叫安初明的。后来说是阳字不和，才改了叫初阳。”

原来，章滢到宫中做了陪读之后，不仅仅是会挨打，有时候还会受太监和宫女的欺负。安初阳虽然不喜欢章滢以前的举止，然而章滢如今的变化也看在了眼底，几次都在一旁出手帮了章滢。

还有一次，章滢被人取笑了名字像是‘苍蝇’的时候，气的和另外一个公主的陪读打了起来，被夫子狠狠的打了五十下手板的时候躲在大树后喊‘娘，我想你’的时候，刚好被安初阳听见了。

两人在一起聊了很久的天，章滢说自己的名字是母亲当时亲自取的，‘滢’是清澈的意思，颍川侯夫人希望她能清清澈澈的，成为水一般的女儿家。打架的原因便是因为那些人不仅仅笑她的名字像‘苍蝇’，还取笑取这个名字的人是个傻瓜……

安初阳听后，便安慰她。当时他的名字是叫安初明，后来安尚书觉得不好，就改为了安初阳。他同样也不高兴，因为安初阳是安尚书的原配，也就是安初阳的亲生母亲所取。

因为这件事，两人便熟识了起来，安初阳在宫中任侍卫，和章滢见面的机会也多。渐渐的，章滢发现这个以前认为冷面冷脸的安初阳，其实是个很纯粹的人，他为人不错，渐渐就有些倾心了。

“云卿，我不知道怎么搞的，那天我喝了酒，眼前产生了幻觉，我以为是安初阳，我以为是他的，然后人不知道怎么了，又有点不受控制……我喜欢他，想着他如果喜欢我，可以让舅舅去和安夫人说的，可是……”章滢在说着安初阳的时候，眼底有着淡淡的光彩，然而后面就渐渐的灰暗了下来，“我没有想到是他……”

章滢遽然之间承受这样的变故，再回忆起，浓浓的悲伤又再次浮现在了心头。

而云卿却在她的叙述中，抓到了一个疑点，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章滢并不是一个酒量很好的人，而那一日她也记得要赶着出宫门，不可能贪杯喝下很多酒。就算她喝多了几杯，是易醉的体质，可是能把明帝看成安初阳，那完全只能说是幻觉了。

毕竟明帝虽然保养的不错，看起来也有四十余岁了，而安初阳年轻俊朗，眉目冰冷，与明帝的不怒自威，有很明显的区别。

她觉得有些奇怪，章滢的状态不像是喝醉了，她所说的幻觉和不受控制，更像是一种高级的迷药，使人迷幻之后，还不会有任何的后遗症。

并且弄风阁在宫中并不是个十分明显的地方，为何明帝也恰恰去了那里，刚好撞见了章滢呢？这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合常理，但是表面上看又是天衣无缝的。

应该是有人故意设计章滢。

云卿想了想，清澈的眸子里流转着淡淡的智慧光芒，提声问道：“章滢，你那一日，从安嫔的宫中出来后，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或者哪里痛一下之类的？”

十公主的生辰是不可能改变的，安嫔在宫中素来是低调柔和的，她没有必要害章滢，更没必要让章滢和明帝发生什么关系。这对于安嫔来说，意味着后宫又多一个人来争宠，并不是好事。而且章滢一旦和陛下在一起，十公主身边的陪读就要换人。虽然做伴读章滢的年纪稍许大一点，但是她外向的性格，并没有让十公主觉得闷，安嫔更觉得年纪稍大一点的少女照顾十公主更安全。安嫔和十公主都是很喜欢章滢的。

本来垂着头的章滢在听到云卿的话后，抬起头来，有些不理解她所说的话。云卿的面色和煦，然而她的凤眸里却是一片的冷静，像是山崩于面前而不乱的那种静谧，这也是章滢觉得云卿最吸引人的地方，她想是柔弱的风，却又隐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章滢总觉得云卿在身边，自己就会莫名的安定。

因为这一种信任，章滢在不知道为什么云卿会这么问的情况下，还是认真的回想了起来。

她在安嫔宫中用膳，用膳之后，十公主因为贪喝了两杯酒，已经醉了下去。安嫔吩咐人扶十公主回殿内休息。而章滢也在此时告辞，安嫔使了人出来送她，她在宫中这么久，也熟悉了，便推脱了。然后，她按照每日经过的路，在经过一片柳叶垂低的树时，忍不住用手拂着柳叶，那个时候她的手背好像痛了一下。她以为是什么小虫子蜇的，但是看了又没红没肿，就没放心上。后来发生了更大的事情，就更加没不记得这件事了。

当章滢说出来的时候，云卿就知道，这一定是宫中有人故意设计的。那手背的刺痛，不是什么小虫子，是从远处射来的针，上面凃了一种迷药。这才是导致章滢和明帝在弄风阁之事发生的主要原因。

“为什么？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设计我？”章滢在听到云卿的分析后，满脸的诧异，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当明帝的妃嫔，为什么别人会瞄准她……

云卿也想知道是谁，若是第一日章滢就告诉她了，也许她还可以从章滢身上的残留中找出那种迷药的名字，根据迷药查出来源，再找出是谁下手的。然而过了三四天了，迷药在身上的残留也没有了。根据章滢形容的药效，云卿暂时还判断不出。

事情的来龙去脉目前已经清楚，这药云卿可以回去查查医书，汶老太爷也写信回来，还有四五天的样子就会到了京城，到时候云卿可以去问汶老太爷，他对这些药物定然清楚。

这些时间，接踵而来的事情实在太多，京城里处处透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气息，让人觉得很不平静。

想到这里，云卿按下心中的疑惑，眸子望着章滢，非常平静的问道：“你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若是明帝找不到，将范围扩大，你这几天休假的时间就会变得很突兀，很快会让人将注意力移到你身上来的。”

章滢浑身一抖，“我不想进宫，我不想……”如果是以前，还没有遇见喜欢的人，也许进宫也算是一条路，然而这个时候的章滢心里已经有了安初阳，她怎么会想要到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身边去，可是，章滢又接着道，“云卿，可我现在这样，以后怎么办……”她已经不是处子了，就算嫁给安初阳，也一定会被嫌弃的吧。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透出一股深深的茫然和无助，云卿其实也不希望章滢入宫。宫里面的斗争比起外面来，更加强烈更加诡谲，章滢进去之后，以后只能活在勾心斗角之中，而她嫁的男人，是天底下最不可能给予安慰的男人。她握住章滢冰凉的手，一字一句道：“章滢，你不想入宫，就不要入。这天底下，被休后，和离后再嫁的女子也不少，可见女子能不能得到男子的心，不在于她的身子是否完整，而在于男子的心在不在你身上。现在你要做的事，尽快好起来，然后若无其事的去宫里，不要让人发现你的异常，明白吗？”

自古天子多薄幸，像乾帝那样的男人，少之又少。明帝三宫六院，妃嫔虽说没有三千，也有一百。也许明帝就是贪个新鲜，在一个地方偶遇一个美貌宫女，心中有些不舍那种风流滋味。过一段时间没找到就过去了。

还好章滢没有一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回来扯根绳子自尽了，如此一来，还真是不值得。

云卿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慰人，坚定人心的力量，章滢在凤眸里看到了真挚的劝慰，她默默的点点头。

了解了章滢的事后，云卿让米儿去熬了粥上来端给章滢，米儿听到章滢肯吃东西了，连忙吩咐厨房去煮。

而云卿一面和章滢说着其他的事情，分散她的注意力，看着她喝下了一碗小米粥，这才告辞了从府中出来。

孟夫人听到章滢吃东西了之后，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神色，瞧着云卿道：“还是你来了好，不然这么下去，人可得瘦不少。”

孟夫人自己长得比较丰满，也觉得女孩子丰满一点好看，章滢这几天饿了，她很着急。

“有夫人你这个舅妈照顾她，章滢肯定会好的。”云卿笑道。

孟夫人点头，叹了口气，道：“章滢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这么大就没了娘。爹又是个不管事，只会听女人话的货。”孟夫人说了两句后，大概觉得在云卿面前说长辈的坏话有些不妥，便停了下来，问道：“章滢这是怎么了？”她是结婚生子的人，自然看的出章滢不仅仅是病了，主要还是有心病。

云卿秀丽的眉头微微蹙起，轻声道：“孟夫人，章滢不让我跟您说，怕您担心。可我知道你肯定会担心。”

孟夫人听前一句的时候，眼睛睁了睁，后一句的时候，就点头，暗道云卿是个体贴人的孩子。

“是这样的，她在宫中做伴读，和别的伴读难免有点冲突。那人就数她说她没娘之类的，章滢生气，所以这几日，不想去宫中。”云卿低声道，脸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孟夫人，你别让她知道我跟你说了，否则日后心事都不跟我说了。”

章滢毕竟不是在自己家，云卿若是什么都不跟孟夫人说，反而显得章滢与舅母不亲，话儿只对着外人说。所以云卿干脆说了个亦真亦假的话儿给孟夫人。

孟夫人知道自家这个外甥女和她母亲感情好，听到原来是这样，难怪章滢一直躺在床上奄奄的。忙点头道：“我知道了，不会提起的。也不知道宫里那人怎么这么缺德，说这戳章滢心窝子的话。”

云卿微微一笑，并不多说。毕竟真相章滢说了，不要告诉孟夫人，免得舅舅知道了，那脾气上来，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本来章滢自身是没有什么病痛的，主要是心病，如此休息了一天后，便又如常的去宫中陪着十公主，虽然听到别人议论这则消息的时候，章滢心里有些伤痛，然而想着云卿说的，时间一长也会过去了，也尽量避开这些讨论的地方。耳不听为净。

然而，很多事情，都是瞬息万变的。紧接着，在朝堂上就出了一件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使得很多人的人生，因此而改变。

160

四月初的京城已经弥漫了春的气息，春风之剪将京城剪出了万紫千红，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色，春风带来了新气色。同时，抚安伯府上迎来了一个许久不见的客人。

云卿坐在水榭里，望着脸色越发红润，虽然瘦一些许，然而眼神亮亮的，更加精神的汶老太爷，提起茶壶给他斟满了面前的茶杯，凤眸里带着笑意道：“师傅，你这一趟塞外之旅回来，人越活越年轻，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灵药啊？”

汶老太爷是被明帝宣召回来替西太后看诊，前几日里才到的京城，这两天一直在宫中，今日得闲，早早就到了抚安伯府来看看云卿这个小徒弟。

如今云卿眉目已经渐渐长大，往日那种带着稚气的美貌透出了一股女子的妩媚，顾盼之间凤眸流转清波徐徐，再笑起来的时候，便是让人难以移开眼睛了。

“我就算吃了什么仙丹灵药，也不如我小徒弟年轻漂亮啊，御凤檀这小子的魂儿都被你勾走了！”汶老太爷端起云卿倒的茶，满脸的笑容，手因为笑而不停的抖动着，但是茶杯里面的水却一点都没洒出来，可见平日里大笑的时候锻炼的多了。

他在塞外到处游山玩水，见识各种不同的人和物，感觉心胸也越发的广阔，比起以前来更爱笑了一些。

云卿知道汶老太爷性格随和，说起话来并不像其他人那样避讳这个避讳那个。在京中呆了许久，虽然一时听了有点不习惯。然而她却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只是被汶老太爷那有点贼笑的眼神看着，云卿倒真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娇颜上带出了一份薄薄的红色，道：“师傅，什么勾魂啊，是陛下赐婚的。”

汶老太爷笑完之后，喝了一杯水，看着小徒弟脸上的红云，胡子翘起来道：“那小子我还不知道，要不是他自己喜欢的，就是谁赐婚他都不会要的。当初在扬州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心里对你打着主意，如今才多久啊，就把你哄了去了。小徒弟啊，你怎么能这么快就答应他呢，起码要让他心急如焚，才能勉勉强强的答应嘛……”

汶老太爷一边说，一边摇头，似乎云卿熬了御凤檀两年还太短，起码也要五六年，这样才行。

云卿脸上带着笑，心底却是一阵发寒，汶老太爷这话要是给御凤檀听到，御凤檀还不得背后找汶老太爷的麻烦啊……

只看汶老太爷摇了两回头，又皱眉带着极大的疑惑，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的，“当年我怎么追就追不到……御凤檀这小子就这么厉害……”

他絮絮叨叨的，云卿离他坐的不远，很快的捕捉到这句话，立即顺着他的话，轻轻的诱惑道：“追不到谁？”

“还不就是……”汶老太爷差点就要说出来，忽而反应过来，立即停下，望着云卿道：“小徒弟，你想要套我的话啊？”

“哪里是套师傅的话，我是看师傅是不是有了什么难题，可以帮忙解决的。”云卿笑眯眯道。

汶老太爷才不相信云卿的话，这小徒弟聪明的很，不过他眼睛闪了闪，又小声的问道：“不如你先告诉我喜欢那小子什么？难道是因为那小子长得漂亮？”

看汶老太爷这样子，似乎很在乎御凤檀追到了她，还说要给御凤檀追个五六年云卿才答应就好，这分明就是有一种不服气的成分在里面。御凤檀追到云卿，汶老太爷有什么不服气的？云卿脑子里细细的想着，再听汶老太爷这句话的时候，便唇角一勾，带着一抹狡黠的弧度，也同样低声道：“师傅，你当年是不是没有追到我外祖母啊？”

“呀，你怎么知道的！”汶老太爷听到云卿的话后，身子往后一退，不用听他说话，脸上惊愕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心中所想，在看到云卿狡黠的眼眸时，汶老太爷知道改口也没有用了，只是微露不甘的道：“你怎么猜到的？”

云卿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微颤，笑道：“因为师傅你语气和表情都不甘心啊。”刚才汶老太爷絮絮叨叨的说什么当年追不到……这很明显是针对云卿家中的长辈来的。汶老太爷这个年纪，也只有祖母，外祖母那一辈的人才会有这样的遗憾了。

汶老太爷一直是在京城，年轻的时候也任职在宫中，而云卿的祖母余氏是在扬州，基本没有离开过。只有外祖母是京城的千金小姐，据说当年还很有名，许多年轻男子都喜欢她，最后是被外祖父的才情所打动。

如此种种算在一起，云卿心中当然有了定数，然而她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试探的这么一问，汶老太爷不像其他人，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就算说错了，顶多也是被数落一阵。

汶老太爷无奈的叹了口气，“聪明这一点，很像你外祖母。可惜当年她没看上我，喜欢你外祖父那个书呆子，哼！不晓得书呆子有什么好的！哼！不过是长得好一点，哼！”想当初，明明是他先遇见赵樱的，偏偏被谢书盛这个书呆子半路插进来，勾走了赵樱的魂儿，害得他的初恋就这么走了。

汶老太爷的语气一下就从淡淡的忧伤转而了轻哼，那模样像足了老顽童，胡子还随着他的哼声一飞一飞的。

云卿看着他的模样，垂头暗暗发笑，看来当年汶老太爷和外祖父之间还有一段“恩怨情仇”啊……否则的话，外祖父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汶老太爷称作书呆子呢。

不过……

云卿想到一个事儿，挑眉问道：“师傅，你那时候收我为徒，其实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汶老太爷哼了哼，“那当然！”赵樱的女儿嫁给谁，他当然有关注一下了。否则的话，那一日来个人请他去荔园看诊，他又怎么会随意的去呢！

“那，师傅，你收我为徒弟……”云卿笑着，没有说完，她知道汶老太爷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忽然见汶老太爷又恢复了一脸的骄傲，“我收徒弟可从不放水的。你天赋不错，学医很快……就是哼！你也是，看到御凤檀长得好一点，就这么快答应他……”

冤枉啊，云卿在心内喊道，她可不是单单看御凤檀长得好就答应的……嗯，虽然长得好看也是御凤檀的优点之一……

眼看汶老太爷还要数落自己，云卿赶快转移话题，将见到汶老太爷后准备问的一个问题说出来道：“师傅，我想问问你关于一种药的问题。”

一说到关于药的事情，心内一直在回忆往昔，恨徒弟不争气的汶老太爷回过神来，虽然脸上还带着点不甘心，不过还是问道：“是什么药？”刚才他已经考过了云卿，在这段时间里，云卿一天都没有落下关于医药的学习，不管是针灸还是药材，汶老太爷都觉得差不多可以到了出师的程度了。此时听云卿询问，料想这药定然不是普通的药了。

云卿脑中回忆那日章滢说起的感受，整理了后与汶老太爷说道：“有没有一种迷药，或者类似于迷药的东西，进入人体之后，让人感觉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薰然，会将看到的人当成自己心爱的人。并且在第二天不会头疼，也不会有其他的痕迹，让人只会以为是喝了酒。而且造成这样的效果，只需要十分少的计量？”最后一条，是云卿根据章滢当时所说的针刺痛一下猜出来的，针尖能抹上的药剂一定很少。

随着云卿的话，汶老太爷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眸子中的神色渐渐沉凝，但是没有立即回答云卿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谁中了这种药？”

这句话代表了汶老太爷确实是知道这种药的，云卿心里有数，便答道：“我认识的一个人被人下了这种药。”

话只能说到这里，再多的云卿也不便说了。所幸汶老太爷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眼底露出一丝莫名的神色，瘦削的面上眉头轻轻皱起，“你说的这种药，叫‘相思尽’，非常少见。当年我在宫中做御医的时候，先帝的后宫中曾经有两名妃子被人抓住和侍卫一起通奸，但是妃子却说，她们没有和侍卫，以为自己是和先帝在一起。那时候，她们也是喝了酒，于是便被说是酒后乱性。我当时觉得奇怪，便偷偷的取了她们两人的血拿来研究了，发现的确有一种东西在里面，而它的效果，就和你说的一样，用量很少，然而效果很好，是很精纯的迷药。”

“那后来呢？”

“那两名妃子，不管是不是中了迷药，与人通奸失身了，作为妃嫔自然是没有可能再留下下来。而查了那天进出的人，也没有查出谁挟带了迷药，所以不了了之了。”汶老太爷目光里带着一丝可惜，只是他在宫中，看过了后宫的争斗，各种各样药物的使用真是层出不穷，这个‘相思尽’在其中算不得特别狠毒的了。

云卿听着汶老太爷的话，心里却是一震，先帝的宫中曾经出现过这样的药物，那就代表这东西很早就在宫中出现了。也就是说，对章滢下手的人，多半是宫里的人。那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皇后，莹妃，魏贵妃这些人都是后宫有实力的人，但是她们这样对付章滢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反而可能因为章滢得到了明帝的喜爱，还惹来一个对手。

只有一个人，她不仅是先帝时期后宫争权的胜利者，也是现在最需要力量在皇帝的身边帮她巩固在后宫的地位。这个人，就是东太后。

而章滢的美貌和其家中的情况和势力薄弱，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如果此事，是东太后所为，从上次东太后对付魏贵妃的手段来看。东太后是一个久经后宫杀戮的人，她如果走出了这一步，一定会预料到万一章滢不愿意成为皇帝的妃子的情况发生，那么她一定还会有后招！

云卿觉得，她必须要马上提醒章滢，让她小心……

然而，她的提醒还没有到，危机已经发生了……

今日早晨，又是如常一般早朝，众多官员天还未明之际便望着金銮殿上赶来。

孟天佑也和其他官员一般早早便起来，孟夫人听到丈夫起来的声音，也跟着起来，就向以前做过千百次那般，从柜子里拿出丈夫要穿的朝服，伺候着孟天佑穿上。

孟祈佑任夫人帮自己穿好衣裳，低头略看了一眼，笑道：“这是今年新做的官服吧。”

孟夫人拉了拉前襟，点头道：“嗯，看你去年那一套都磨的出边了，我便请人做了一套新的。”她站好了欣赏了一会，赞道：“果然还是新的看起来精神多了。”

孟祈佑笑了笑，拉了一下领口，低头左右看了一下官服上的图纹，道：“十年夫妻了，你还没看够。你去休息吧，我先上朝了。”

“我自己的丈夫，当然是瞧不够的。”孟夫人得意的说道，点头目送丈夫出了门，望着那一身簇新的官服，心道：这身官服是孟夫人在一家小的制衣店订做的，当时是看那店中的掌柜使劲的介绍，她便想着试试。结果昨晚送来的时候，她看手艺还挺不错的，比起那些大的有名的店里来，布料甚至更好一些，价格也稍许便宜一点。下回可以介绍其他的夫人也去看看。

孟祈佑到了紫禁城的时候，路上陆陆续续的遇到了其他的官员，相互打了招呼，然后下轿，步行往金銮殿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东方的太阳已经渐渐的升起，地平线处透出了金色的光芒，洒在了汉白玉栏杆和走进金銮殿的每一个朝臣身上。

渐渐的，文武百官都已经到齐，随着魏宁的出现，百官们已经按照品级，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恭敬的等着明帝的到来。

金銮殿上，明烛闪烁，将宽广大殿中的每一处都照的格外的明亮。

内侍一声长长的“陛下驾到……”后，百官立即跪拜，口中呼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帝身穿五爪九龙明黄色龙袍，头戴垂珠龙冕，走出来坐到了金子打造而成的宽阔龙椅上，极其威严的对着下面跪拜的百官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百官齐声道谢，又恢复了站立的姿势。

“今日可有事要奏？”明帝沉声问道。

“臣有事要禀报，自过年之后，北方旱灾已经稍许缓解，春雨……”户部尚书安知义，也就是安雪莹的父亲首先站出来，将开春以后，各地报上来的灾情情况，讲述给了明帝听。

去年一年，明帝都在为北方的旱灾而发愁，如今听到旱灾有些许缓解，眉头也稍稍松了些许，然而明帝知道，稍微缓解不代表完全好，现在是春天，偶有小雨是正常的，最怕的还是夏秋之季。

户部尚书开了一个好头，众官员见明帝心情应该不错，便开始禀报其他事情。百官都凝神听着官员们的禀报，分析里面的情况，和揣摩明帝的心思。

突然，只听刑部侍郎一声惊呼，眼睛直愣愣的望着一处，本来站出来准备禀报事务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不由的将百官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去。

耿沉渊列在文官的后面，顺着前方看去，正瞧着前面不远的一个官员，一身官服竟然是白色的！他皱了皱眉，想要开口，但是这是已经来不及了，众人的目光显然不及高高坐在上方的明帝那样的敏锐。

只听到明帝的声音一下子在殿中响起，带着满满的震怒，抬手一拍龙案，喝道：“是何人竟然敢穿白服上殿！？”

明帝一怒，而众人纷纷将目光收回，顿时颔首垂头，生怕明帝将怒气发在自己的身上。

而孟祈佑终于在众人的目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朝服。当看到入目的一片白色之时，他的面上顿时血色尽失，方正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惊惶之色，连忙两步出列，跪在殿中，叩首道：“陛下，微臣绝不敢穿雪色上殿！微臣官服乃青绿之色，不知道如何褪色变成雪白一片，请陛下明察！”

“明察？”明帝的面上怒意昂然，根本就没有听孟祈佑的话，两只眼睛望在他白色的官服之上，觉得刺眼之极，冷声道：“你让朕明察！？那你如今穿在身上的是什么颜色！既然知道官服是青绿之色，为何要穿这等颜色上殿，是在向朕挑衅吗？！”

明帝说着，手掌又在案上狠狠的一拍，显示着他心中的震怒之色。百官都吓的低下了头，不敢出声。

魏宁站在明帝身旁，低着头看着跪在下方的孟祈佑。心中暗道：在宫中，为求喜庆，严令规定若没有大的丧事，在没有明令要举孝的时候，皆不许穿白。一旦有人违反规定穿白，等于在诅咒皇族之人。

而西太后自上次倒下之后，明帝急宣远在塞外游山的汶老太爷回来。如今汶老太爷在宫中看诊，表示西太后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明帝正是心中急迫，猛然看到朝堂上竟然有人穿白，心里就和西太后的事情挂钩了起来，如何会不怒？！

“陛下，微臣绝对没有这等胆子挑衅陛下，这官服之事微臣自己也很困惑。”孟祈佑在朝中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今天，虽然官阶不高，但是是一个要职。今儿个早上他明明看到夫人给自己穿上的是青绿色的官服，可怎么到了金銮殿上，如今身上就是一套白色官服？孟祈佑心中隐隐约约的猜到，这身官服上肯定给人动了手脚。

他当然不会怀疑孟夫人，因为孟夫人是他的妻子，绝对不会故意做这样的事情来害他。而且穿着白色上金銮殿诅咒陛下，若是一个不好，便可能招来满门抄斩。以他和孟夫人的感情，不可能会动手的。如此一来，一定是有什么人要故意陷害他。

如今没有时间细想究竟是谁在背后动了这个手脚，孟祈佑只知道，明帝的怒意似乎不会很轻易的平息下去。

“困惑？！你穿着白衣上殿，就是困惑？！那满朝文武为何其他都没有如此，偏偏你的衣物便变成了白色！”明帝语气凛冽，双眸里藏着一丝冷意，面上带着狰狞的怒意，大声道：“来人啊，给我把孟祈佑拖下去，脱了他的官服，关进牢中，今日午时问斩！”

众人闻言届时一凛，如今是卯时（五点到七点），午时问斩的话，根本就没几个时辰，孟祈佑这身官服来的实在是太不是时间了，任谁都看得出，这官服肯定是有蹊跷的。

已经被剥了官服的孟祈佑被侍卫押着跪在地上，他看着丢在前面的白色官服，眼底愤怒有，悲哀也有。

这到底是谁要这么害他！让他穿着这样的衣服上朝，在宫中就算是穿的过素都会被人诟病，这一身白，又在西太后重病之时，自然是免不了被斩的下场的！

他抬头对着耿沉渊投去感激的一眼，心内却无比的急迫，愤怒，他死了，夫人和儿子，章滢怎么办，儿子还小，夫人和章滢又是女流之辈，以后可怎么生活。

孟祈佑不由的大声叩头道：“陛下，微臣冤枉，微臣绝对没有这样大的胆子，求陛下让微臣查清楚，究竟是何人所为啊！”就算知道是大不逆的罪，也要争取一下。

殿上的气氛一下变得凝固，百官们都在心中暗暗思忖，要不要出来帮孟祈佑说话求情。一个个都揣摩着明帝此时的心情，觉得讨不了多少的好，互相打量，看有没有人先站出来，然后他们再开口。

耿沉渊看了一眼被当众剥去官服的孟祈佑，吏部侍郎在朝中算是不错的了，不结党营私，一心处理好官位的事情，如今被人这样陷害……他思忖了一会，站出来道：“陛下，容臣说上两句。”

明帝此时怒在心头，望着耿沉渊那清俊的面容，这是他在新贵中最看中的臣子，于是忍着怒气，稍微放缓了声音，目光沉沉的望向他，问道：“你是要为孟祈佑求情吗？”

161

明帝此时怒在心头，望着耿沉渊那清俊的面容，这是他在新贵中最看中的臣子，于是忍着怒气，稍微放缓了声音，道：“你是要为孟祈佑求情吗？”

虽然声音压抑了些许，然而还是能听得出明帝的怒意。耿沉渊半低着头，道：“陛下，臣只是觉得事有蹊跷，若孟大人穿着百服进殿，其他百官必然早已经看到了，而刑部侍郎大人也不会在刚才才惊呼出口。这证明衣料上有问题！”

这些明帝又何尝不知！但凡是想一想都能知道，但是明帝如今便不想去想，看着那一袭刺眼的白服，想着他最近事事不顺，贵为天子连一个喜欢的宫女找了这么多天都找不出来，亲生母亲西太后又一病卧床不起！

种种事情加起来，冲淡了原本一点点的喜悦，再加上白服的刺激，明帝目光里掠过一抹阴霾，此时的他倒是不再怒声，然而平静的言语里藏着无尽的冷意，全身散发出一种强大的威严，摆手道：“耿卿，你无需再求情！好好的官服也能让人动了手脚而不自知，这说明他对这份职位并没有任何兴趣，连自己的官服也保管不好！多说无益，拉下去待斩！”

明帝的话果断又凌厉，任谁都听出这其中没有商量的余地。开始有心和耿沉渊一起求情的官员心里都暗暗退缩，不敢再在这个时候，去触明帝的逆鳞。

耿沉渊望着明帝阴戾的脸色，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十分的不悦，若是一再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只能等会下朝后再与人商议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经过这么一遭，明帝心情显然不悦，先行退朝而去。

在早朝里突然发生了这么一遭，所有人都始料不及，但是很快的，这则消息就随着下朝的官员们，迅速的传了出去。

当孟大人被抓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云卿心中已经做了准备，心里还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下手这样之快，看来这个人早就有这样的计划了，一旦章滢拒绝站出来承认那日的人是自己，后手马上就来了。

这样精密的计划和对人心的揣摩，虽然现在还不敢肯定背后的是谁，但是云卿首要怀疑的对象就是东太后。

但是时间太紧迫了，云卿目前最重要的是证明当日的事情是有人故意所为，她想了想，对着屋中喊了一声，“桑青。”

桑青似影子出现在面前，看不出他开始是隐藏在哪里的，然而一呼即应的速度能让人知道，他确确实实一直都藏在这里。

“你现在马上去查一下当日孟夫人订官服的那件制衣店，如果老板他们还在的话，立即将他们抓来！”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这个时候，云卿已经不管这样抓人是不是对的了。

沈家是做刺绣纺织起家的，对于布料染料这些东西，可以称得上是行家。当日沈茂因为遇见泥石流没在家中的几个月，云卿将这些程序都弄的清清楚楚。她知道，不是孟祈佑故意穿白服上殿，而是有人在他的官服上做了手脚。如果她猜的不错的话，那是一种见光褪色的布料，百官从府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尚未明亮，而随着到了金銮殿上议事开始，光线越来越亮，而官服也随之颜色褪掉。

在行内人看来，这算不得什么秘密，仔细检查了布料，就知道染料有问题。但是外行人就不懂了。

云卿想了想，又唤了流翠进来，道：“你现在立即去追汶老太爷的马车，让他将这封信交给十公主的陪读章滢，务必快一点。”

宫里没有宣召是不可以随意进去的，但是汶老太爷是个例外，他每天都要在宫中去看西太后的病情，所以他有这个资格。而且因汶家的名声，汶老太爷也可以在宫中随意走动，而不惹人注目。

孟祈佑被抓的事情，章滢一进宫，肯定很快就会知道了，为了不让章滢自乱阵脚，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以免这些天的隐忍都白费了，她必须要写信通知章滢。

流翠看云卿满脸的肃色，眸色认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接过云卿的信后，就往外去喊马车追汶老太爷的马车了。

处理好这些事后，云卿坐在椅子内，望着打开的窗口透进来的春光，偶尔一两只蝴蝶在花瓣上飞舞着，相互追逐戏耍，颇为轻松的模样。

她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映进曦光之中，却像是看向很远的地方。这京城比起扬州来真的是乱的多，暗流汹涌，皆在那看不见的阴暗之处。在这里生活，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了别人的棋子，做了利益下的牺牲品。

云卿抿了抿唇，想了一会，又喊了一声。御凤檀派给云卿的暗卫是一支，桑青是这支暗卫的队长，大部分事情都是由他接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副队，在听到云卿的声音之后，他也出来了。

“夫人有何事？”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出现在云卿的面前，云卿记得御凤檀说他的名字叫桑六。

被他唤作少夫人，云卿有一瞬间不适，但心内也觉得坦然了，并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个称呼，而是道：“你将孟祈佑孟大人的事情告诉世子，让他想想办法，若是不能直接将孟大人救出来，可有法子拖延几天的时间。”

只要孟祈佑的处刑时间不要这么急迫，就算多出一两天，总能想到一个合适的方法，待到明帝不那么愤怒的时候，也许就好办多了。

“是。”桑六同样也是很精练的应下，并不多说话，接下命令之后便走了出去。悄无声息的就像刚才屋内并没有其他人来过一般。

过了没多久，桑青就再一次出现在了归雁阁中，看着他两手空空，云卿心内止不住的焦急，然而面色却很沉稳，问道：“是不是都走了？”

桑青低头道：“属下到了那家制衣店的时候，那家制衣店老板家中上下，包括丫鬟一共八口人，已经全部死了。”

云卿的瞳孔一下子放大，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她一开始就是做好了准备，制衣店的老板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不敢再留在这里的。但是幕后的人比她想象的更狠，直接将所有人灭口，这样的话，很难再从这家老板这查出什么线索来。

好在她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种步步为营之人，手段自然是慎密。现在只看御凤檀的了，他一定有办法让这件事拖延两三天。毕竟养兵千日，而用兵一时，慧空大师在宫中的作用可不仅仅是用来受人尊敬的。只要他接到御凤檀的传信，巧妙的设下一个天机，这样的话，就能将孟祈佑的处斩时间拖延。

虽然心里有了把握，然而云卿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像是会有什么事情就这样发生一般，超出她的预料之中。

紫禁城中。

安嫔所在的暖心堂里，正传出一阵阵哀求的声音。

只见一着了水红色长裙的女子正跪在东阁中，对着安嫔，哀求道：“娘娘，求求你，到陛下面前帮章滢的舅舅求求情！”

安嫔是一个眉目温和的妇人，她的样貌在后宫中并不算得最出色的，然而眉目平和，有一种宁静的美丽，此时她正慈目望着跪在面前的女子，眉头却是轻轻的蹙起，带着一丝为难道：“章滢，你舅舅在金銮殿上穿白色官服，正和宫中生病的西太后相冲撞。连耿大人求情陛下都不理，可见此事之严重。我去求情没有什么作用的。”

安嫔并不是后宫中最受宠的妃嫔，而且她也入宫多年，已经不再是年轻貌美之时，比起耿沉渊来，她的分量远远不够。

章滢此时心中乱成一团，只觉得一颗心脏都揪成了一团，她不明白，舅舅的官服怎么会变成白色的，但是她敢肯定，舅舅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来宫中的时间不算长，认识的能说得上话的，待她又最好的就是安嫔了，所以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来求安嫔，听到安嫔的话后，章滢的小脸更是一白，透出几分凄惨的意味，“娘娘，我舅舅他在朝中为官多年，又身为吏部侍郎，不可能不懂这条规矩的。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他，求娘娘去跟陛下说说，也许陛下听了娘娘的话，会考虑一番的。”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安嫔磕头，砰砰的声音让安嫔亲自站起来扶住她道：“章滢，你不要这样。”

安嫔的声音里透出了深深的无奈，望着章滢满脸的泪水，用手帕替她擦着泪水，分析给章滢听道：“你知道的，自古后宫是不能干政的，我已经是个不受宠的妃嫔，一个月也难得见到陛下一次，你舅舅的事情和西太后的病牵扯到了一起，我若是冒然去进言这件事情，陛下说不定会迁怒到我的头上。”她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身边的十公主，瞧着那稚嫩的面庞道：“我出事，还无所谓。可是若是我走了，十公主以后就没人照顾了。”

十公主站在一旁，虽然她年岁还不大，平日里又调皮，但是此时也听出来安嫔在说什么了，小手抓着安嫔的手道：“娘，真的没办法帮助章滢了吗？”

“娘真的无能为力。”安嫔摇摇头，想了想，又道：“章滢，你试试去找找其他高位的妃嫔吧。”

听到安嫔如此说，章滢明白安嫔是没有办法帮到自己了，她的喉咙梗塞，如同塞了一团棉花一般，艰难的站起来，“谢谢安嫔娘娘。”语毕，便朝着外面走去。

安嫔摇了摇头，拉过脸上还略带着茫然的十公主搂在怀中，心中暗叹，章滢的背影看起来很伤心，但是她也是没有办法，就算她现在去，见不见得到陛下还是一回事，就算见到了，也不会有任何作用的……

章滢走出了暖心堂，瞧着偌大的皇宫，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好，她认识的人不多，也不知道该找谁求情……

不知道云卿知道这件事了吗？她会不会在想办法？

章滢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挂在了天空上，和熹的日光撒在了每一处，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但是她却觉得很冷，漫无目的在花园内走着，找不出一个办法来。

若是舅舅死了怎么办？舅母又要怎么拉扯表弟？表弟没有了父亲是不是会和她刚失去母亲一样，每一天晚上都做着噩梦呢？

“都半个月了，殿下还在找那个宫女呢，不知道到底是谁，究竟让陛下这么念念不忘的！”

“是啊，好几个宫女都去说是自己，陛下刚开始很高兴，结果问了两句话后，就暴怒了起来，让人将人处死呢！”

花丛里传来两名小宫女悄悄的对话声，若是以往听到关于找那个‘宫女’的事情，章滢都会避开的，然而今天，她却只是站在了原地，听那两名宫女的对话。

“唉，要是我是那个宫女就好了，你没看到陛下在宫中寻找的样子，听说还特意到弄风阁去看了一次呢，可见对她有多宠爱了！”话语里面的羡慕和嫉妒让章滢半垂了眼帘。

另一个宫女接着道：“那是，若不是我长得不够漂亮，也要去试试。你想想，陛下这样寻找的肯定是宝贝的不得了，我要什么就有什么了！到时候我老子娘都能分个一官半职做做了！”

“那是，你看看碧修容，进宫才多久，她父亲又升了一级，还不就是因为陛下宠爱她……”

章滢听着她们的对话，瞳孔一寸一寸的缩紧，整个人开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莫明的神色。

耳中只听的一句句关于陛下要寻找她的消息。碧修容她是知道的，是去年选秀时进来的一个女子，长得算是出挑的，出身也不算是太高，然而明帝却很宠爱她，所以如今碧修容的父亲又升了一级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如果她说自己就是那日的女子，陛下就会放过舅舅了……

章滢的目光中透出了挣扎，手指在袖中放松又握紧，握紧又放松……

她不喜欢明帝，也不想成为后宫中妃嫔中的一人，和那么多女子去争夺一个男人。自从看到她父亲颍川侯为了侧夫人为难她娘的那时候起，她就一心一意想要嫁一个能一辈子只娶她一个的男人。再到后来，她就想找一个人男人，像舅舅对舅妈那样，两个人恩恩爱爱的过着小日子也可以。

可是如今她……她到底要怎么做……

章滢的心中有两股不同的思想在狂热的交战，一边喊着，你快去，快去跟陛下说，你就是当日的那个宫女，到时候借机求陛下放过舅舅……另外一边则道：你去了就完了，陪着一个五十岁可以做你爹的男人，和那么多女人去抢一个男人，不愿意吗？

一边又道：你不去就是你自私了，为了你自己的幸福，就要让舅舅去死，舅妈和表弟变成寡妇和没有父亲的孩子。给明帝做妃子有什么不好，他是天下之主，是九五之尊，你不是想要帮助舅舅做出一番成绩来的吗？如果你受宠了，舅舅的官途也就更顺利了啊……

另外一边道：那安初阳呢，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准备跟他说要嫁给他，让他去提亲吗？以后你做了妃子就再也不能和他有牵挂了……

你自私，自私……

“啊……”

章滢终于大叫了一声，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那两名还在碎嘴的小宫女连忙回过头一看，相互对视一眼，眼底划过一道诡谲的神色，立即拎着裙子跑掉了。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慈宁宫中。

东太后正坐在正殿之中，脸色淡淡，双眼如古井一般无波，沉淀着岁月和沧桑，望着坐在对面，一脸阴郁的明帝道：“哀家听说汶老御医已经回京了，过来看看西太后如何了。”

明帝点头，他下朝后到养心殿坐了一阵子，就直接到了西太后，心里也是惦记着母亲的病情。到了这里之后，刚巧遇见了东太后也过来探望。

虽然对东太后没有多少感情，然而当年东太后的孔家对他的登基坐稳皇位，也帮了忙。而现在自东太后出宫插手后宫事务，宫中也确实安静了一些，所以明帝面上还是有着尊敬，道：“难得东太后有心。汶老御医替母后检查了一番，好好的调理静养一段时间，方有机会复原。”

明帝称西太后为母后，却直接喊东太后，两者的亲疏一听便能明白。

但见东太后丝毫都没听出来的样子，面色不变，轻轻点点头，声音深沉缓慢道：“那就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如今春暖花开，温度适宜，天气好了，人更舒服些，对病情的恢复会更好。”

明帝抬眸望了她一眼，深邃的眸子里情绪不明，口中道：“东太后也多注意身子。”

“哀家知道的，多谢皇帝关心。”东太后点点头，带着轻轻的笑容，手中的佛珠一颗颗的拨动着，碧珠发出轻轻的拨动声。

一个内侍从外面走进来，对着明帝道：“陛下，外面有一公主陪读求见。”

明帝此时心情正不好，听到公主陪读，不悦的皱了皱眉。魏宁见状喝道：“没看到陛下在探望西太后吗？公主陪读的事儿也要禀报到陛下这儿来吗？”真是没一点眼力劲，今儿个陛下的心情可一直没好过呢。

那内侍被魏宁训的头低了下来，等他说完后，又道：“奴才也不敢冒然而来。只是那公主陪读自称是陛下所寻之人，奴才才进来禀报的。”

陛下所寻之人？魏宁眼睛一转，心中一惊，难道是当日在弄风阁时陛下遇见的女子？不由的转头望着明帝。

而明帝显然眸中也露出了一丝思虑，转头望向东太后。

东太后淡笑着望着那名内侍，道：“陛下在弄风阁遇见一喜欢的女子，遍寻不到，今儿个却有一个自称伴读的来了。若不是有十足把握，陛下寻的是宫女，她一个伴读如何会前来？不如唤她进来且问一问。”

内侍抬眸望了一眼明帝，见他没有反对，应道：“是。”便下去了，片刻之后，便领了一名女子进来。

“臣女见过东太后，陛下。”章滢走进来之后，便看到了一袭明黄龙袍未曾换下的明帝，心底止不住的颤抖，那一夜的事情她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然而那种感觉还是留在身体里的。看着明帝的脸庞，她心中又有些退缩，最后还是坚持，她不能这么自私。

明帝望着她明艳的面容，看着章滢微湿的发髻和未施粉黛的面容，显然刚才她特意洗脸了才进来的。那皮肤湿润润的像是沾了水的鸡蛋一样，丹凤眼半垂，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让人忍不住生了怜意，他面色慢慢的放柔，眼底带着一份审视的问道：“你说你就是在弄风阁内出现的宫女？”

章滢在明帝的目光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像是被人看透了一般，只低着头，双手握紧道：“是的，陛下。”她虽然能应对章洛的刁难，然而在明帝这等天子面前，依然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明帝脑海中对那晚的女子有一些模糊的迹象，虽然夜色朦胧，然而触感和轮廓能感觉到是身材玲珑，脸容貌美的女子，他在扫视章滢的时候，便可以在心中暗暗与那晚女子的形象相对应，再看章滢的容貌，便多了几分满意。

“你说你是那晚的女子，你可能说出那晚你与朕说了什么？”明帝将他一贯的问题说了出来，深邃的双眸紧紧的盯着章滢。

章滢开始还有些紧张，然而进来对话了几句之后，虽然觉得明帝威严逼人，可到底有一种已经逼上梁山，无路可退的感觉。人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不似开始只敢低着头。她在宫中呆了一段时间，也知道后宫的妃嫔得到明帝的宠爱是最重要的。此时，听到明帝的话后，慢慢的抬起头来，望着明帝含羞一笑，缓缓道：“陛下，臣女不敢逾越……”

丹凤眼本来就是极其妩媚的，此时章滢半抬半合的这么一笑，眸如秋水，徐徐生波，再加上她的声音，让人听了以后，浑然愉悦。

只见明帝的眉宇间露出了三分喜色，唇边也挂上了笑容，道：“朕让你说，你便说就是，何来逾越？”

东太后含笑的望着明帝的神色，手中的佛珠拨的慢条斯理，一粒粒的珠子在指尖上下，就像是操控着一个个人的人生。

章滢行了个福礼，雪白的面容上带着两抹红云，轻合目光道：“陛下，臣女可以写出来，单单呈给陛下一个人看吗？”

“魏宁，备纸墨。”不高的声音传过来，魏宁已经猜出，这个面前的公主伴读，十有八九就是明帝当日所遇见的女子了。

他吩咐了小内侍准备了执笔端上来，只见章滢盈盈而立，左手拉袖，右手执笔，在纸上写下了字后，吹了吹后，让小内侍呈给了明帝。

明帝接过之后，脸上的笑容终于在今天明显的展露了出来，点头道：“果然是你。”他一面看着纸上的字，望着虽然素颜，然后颜色依旧美丽，像是一朵文静的海棠绽放着明艳光芒的女子，和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臣女章滢。”

“是哪个莹？”明帝显然记得宫中还有一个莹妃，不由的问道。

章滢低声道：“‘玉山前却不复来，曲江汀滢谁平杯’的滢。”她的眼神黯然，这首诗也是娘教她的，说是她名字的由来。以前娘说要让她嫁个好人家，如今她嫁给了皇帝，娘觉得是好，还是不好呢？

然，明帝却笑道：“不错，是个好字。”

听到明帝这么赞美，章滢心中稍许舒服了一些，抬起头正好望见明帝的双眸之中，却觉得那双眼眸里看自己的眼神有着不一般的凝望，里面包含的东西实在是让章滢觉得受宠若惊，那眼神迷蒙中好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东太后含笑的望着章滢，古井般的眸中有一种淡淡的慈色，问道：“章滢，听你口音并不像是京城人士？”

章滢道：“回东太后的话，臣女乃扬州颍川侯之女。”

“难怪，哀家一瞧便觉得举止不凡，听刚才说话，也是精通诗书的，原是侯府出身的女子，果然不俗。”东太后转过头对着明帝笑道。

明帝淡淡的点头，然而眼角一直带着一点皱纹，看起来确实是很高兴。

章滢动了动嘴，想要直接说舅舅的事，然而此时说出来，她又觉得有些突兀了，显得她突然来承认便是因为舅舅之事，便思忖要怎么开口才好，才能显得直接自然，又能让舅舅脱罪。

东太后却接着开口了，“你家中在扬州，为何到了京城来做公主伴读呢？”

这句话让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话的章滢心里一阵激动，望着东太后的眼神带着淡淡的感激，手指紧紧的握在一起，控制自己急切替舅舅求情的心情，依旧恭谨道：“回东太后，臣女母亲去世后，舅舅为免臣女在扬州睹物思情，便带臣女到京城散心。”家中的事儿，自然是不能拿到明帝和东太后的面前来说，只稍稍带过。

东太后点点头，缓声道：“你舅舅倒是不错的。”她转头道：“陛下，说起来，章滢的舅舅倒是给你带来了一个好嫔妃呢。”

明帝微微一笑，目光望着章滢道：“你舅舅是朝中何人？”

“吏部侍郎孟祈佑。”章滢一字一字的从口中说道，生怕说的太过急切了，引得明帝的反感，她的表情尽量显得平静，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为了避免眼眸中的情绪被人窥视，章滢假装垂下头，样子显得十分恭谨。

然而，明帝闻言，眉梢依旧是一皱，望着章滢的目光里带着一抹探寻，即便是没有抬头，章滢也能感受到那目光在探视着自己。

毕竟她出现的时间真的是太巧合了，若是有目的的出现，会让明帝将这份欣喜降低一大半。

“孟祈佑？哀家今日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东太后慢慢道。

郭公公在一旁立即道：“今儿个在殿上穿白服的就是这位大人。”便将今日殿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东太后像是有所思忖的看了明帝一眼，随后道：“皇帝，哀家虽然刚到后宫不久，却也听说那孟祈佑是三品的吏部侍郎，他在朝中素来也有清名。怎么会犯这样浅显的错误？”

“别人如何不会犯，偏偏是他？”明帝抬起眼，目光望着章滢，慢慢的说道。

章滢知道此时自己若是还不开口，便有些显得太刻意了，她抬起头来，双眸里带着一丝濡慕，还有一丝哀痛，跪下来道：“陛下，臣女瞻仰陛下的风范，那一日恰好在弄风阁看到了陛下，望见心仪之人一时冲动之下，做出了逾越的行为。然而心内却觉得羞耻，无法再见陛下。左思右想，却敌不过对陛下的思念之情，今日前来相认，却在半途中得知了舅舅在殿中发生之事。臣女不敢在陛下面前说假话，孟大人是臣女的舅舅，自幼照顾臣女，许多关于陛下的事迹，便是舅舅说给臣女听的。他这等忠心之人，不可能会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情。陛下英明神武，治国有方，臣子百姓无不臣服，臣女才有此胆量，希望陛下明察，给臣女舅舅一个清白。”

她眼中的泪水要落不落，十分脆弱的样子，然而面上却显出一抹刚强，而刚强之中又有着一丝哀伤，使得面如秋风刮过后的芙蓉，又坚毅，又柔弱。

章滢已经将当年侧夫人经常在颍川侯面前展现的那种哭态出来，偏偏她容颜美艳，更多了一份其他女子柔弱起来没有的坚毅，反而效果更好。

见明帝眼中流露出了的隐隐约约的思绪，东太后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趁热打铁道：“皇帝，如今西太后身体抱恙，正是需祈福之时，若是冒然见血，倒不妥了。孟大人虽然自己有疏忽，然而智者千虑也有一失。陛下不如缓一缓，也给时间查清楚，这背后究竟有没有人是故意陷害的。”

明帝缓缓道：“既然东太后如此说了，那便缓三天。也算是给母后积德。朕使刑部去查，究竟是何人，竟敢在官服上动手脚！”

虽然不冷不淡的一句话，然而章滢却听出来了，明帝这是松口了，他的意思已经不再将罪名直接安置在孟祈佑的身上，而是查幕后之人。

章滢喜上眉梢，连忙道：“臣女谢谢陛下，谢谢东太后。”

她的目光看向东太后的时候，正望见东太后慈爱的对她一笑，顿时心中更是感激，今日若不是东太后在这里，也许事情会变得很难。

明帝见章滢还跪在地上，眉头微微的舒展，抬手道：“起来吧，地上潮气重。”一旁有宫女听到了，识颜色的上去将章滢扶起来。

东太后自然是看到了她眼神里透露出来的神色，缓缓的一笑，常年吃斋念佛的面容带着一种佛一般的高深莫测，“陛下，如今章滢也找到了，你看要给她一个什么封位好呢？”

明帝闻言后，稍微想了想，“赐珍字，择日封妃吧。”

明帝的话一出，连魏宁都是一怔，虽然知道陛下对这个在弄风阁里遇见的女子格外的看重，可是一进宫，就直接封为妃位的，在明帝继位以来，是从来没有过的。

明帝宠爱的妃嫔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像以前的莹妃，现在的碧修容，那也没有一个是直接封了高等级的位置，莹妃也是入宫好几年后，才得了明帝的封赐，如今这个章滢，难道是格外得陛下的眼？魏宁不由的多看了章滢几眼，目光最终停在了那张纸上。

而场中唯独只有东太后一个人，不管是心内，还是眼底，都没有多少吃惊的神色，望着有点呆愣的章滢道：“珍妃，还不赶紧谢恩。”

另一边，汶老太爷接到流翠送来的信后，便到宫中去找章滢。

当他到公主馆去寻的时候，其他的人说章滢到了安嫔的宫中。当汶老太爷到了安嫔的宫中，章滢又去了御花园，最后待汶老太爷知道了章滢到慈宁宫时，走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明帝牵着章滢的手，从慈安宫走出来，正巧见汶老太爷站在门前，不由扬眉道：“汶老御医，过来替母后看诊的吗？”

汶老太爷在扬州的时候见过章滢，此时看到她站在明帝的身侧，事情肯定已经发生了。当时云卿身边的丫头流翠就说过，要在章滢没见明帝之前给她，若是见了，也就不必要了。

“老臣特意来看看西太后服药的情况。”汶老太爷不动声色的说着。

“劳汶老御医费心了。你在宫里，母后的病朕才放心。”明帝一笑，脸色看起来比白日里好了许多，双眉里的刻痕都比往日浅上些许。

东太后站在一旁，望着汶老太爷，缓缓道：“如今有了汶老御医，过几日又有喜事出现，想必西太后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喜事？”汶老太爷抬起头，望着明帝身边的章滢，忽而一笑，“恭喜，陛下又添新佳人了！”

“对，佳人，珍妃正是珍的佳人啊。”明帝哈哈笑道，旁边的人也陪同着一起笑着，只有章滢的笑容浅淡的若一抹云丝，随时可能消散在春风中。

云卿在家中等待着，她拿着一本书靠在美人榻上看着，不时的抬头看着外面的天色。

有了汶老太爷和御凤檀两人的合力，将孟祈佑行刑时间延迟自然是不难的。她只需要在家中等待事情的结果就好了。但是，在胸有成竹之间，她又有些担心。章滢的性格虽然是变了不少，但是骨子里一些东西不可能一下子就改变。就像上次，她要进来找云卿的时候，还是带着急迫和冲动的成分在里头，不顾流翠的拦截就往里面冲。

章滢对她舅舅和舅妈的感情，云卿是知道的。在心情急迫之下，章滢也许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但是她那日和章滢说话，听章滢对安初阳的感情确实是真的，对于一辈子的事情，章滢再怎么冲动，也应该会踌躇才对。

然而，云卿一手策划都成了空，等到的却是章滢被封为了珍妃的消息。钦天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本月十四对进行珍妃的封位大典。

因为明帝对章滢的宠爱，怕她一个人刚进宫不熟悉，在得知云卿与她是好友之时，传召云卿进宫陪伴章滢，直至封妃典礼完成的那一天。

当消息传遍了宫中，不少妃嫔都气的暗自咬牙。其中最气的便是晶心宫的莹妃。

“好个贱蹄子！竟然到弄风阁去勾搭了陛下，还让陛下念念不忘！”莹妃站在屋里，一手将桌上的物品全部扫落，咬牙切齿道：“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竟然直接一跃成了‘珍’妃！”

莹妃气的不仅仅是章滢一跃成为妃子，还有章滢的这个封号，进宫这么多年，明帝可从来没给哪个妃嫔用过“珍贵”的“珍”字。

“珍字？！她配吗？”莹妃越说越气，拿起背后的靠枕对着前面砸去。

旁边的心腹婢女见此，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娘娘，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你费不着为了她生气。小心隔墙有耳啊！”

莹妃看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就做上了妃位，和本宫平起平坐！若是有了倚靠，那还不把本宫踩在脚底下吗！陛下还怕她什么在宫中不熟悉，派了沈云卿那个贱人来陪她！这宫里那个妃嫔有这样的待遇！”

当说到‘云卿’的名字时，莹妃更觉得气愤！一双美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又是沈云卿，只要碰到什么不好的事情，都会和沈云卿扯得上关系！这章滢进宫的事情，只怕也是她一手策划，故意让一个人进宫与自己争宠的！

她冷冷一笑，眸中掠过一丝寒光，戴着银色镶嵌珍珠护甲的手指在桌上划出两道白痕，暗道：沈云卿，你想让那小蹄子做珍妃，可没那么容易！

162

紫禁城，未央宫中，浮云漫卷。

两名女子正站在宫中的一处杏花树下，袅袅婷婷的身姿如同浮光夺目，比起背后的杏花更要多上一份动人的光彩。然而两人的神色，却是不似春光那般灿烂，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悲伤气息，在她们之间萦绕着。

一名侍女捧着一朱红玉盘走了过来，站在其中一人面前，低下头恭谨的问道：“珍妃娘娘，陛下让奴婢来问，这些簪子的样式中，你喜欢哪一款？”

女子在听到‘珍妃娘娘’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有一丝陌生，还有一丝淡淡的厌恶。章滢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尽管这个称呼给她带来的是荣华富贵，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宠爱。

未央宫是离明帝最近的一处宫殿，自开朝之后，便没有哪个妃嫔入住进去过。蜿蜒的飞檐，琉璃的屋顶，精致的装饰，华贵的摆设，每一处都是选用宫中上好的物品所制。因为工部和内务部都知道明帝对这位珍妃的格外看重，所以每一样东西都是极为用心的。

而这几天，在妃子行典大礼时所需的东西，每一样明帝都是让人备了数种，让章滢挑选出最喜欢的，再命工匠立即赶造，这样的宠爱红了宫中许多妃嫔的眼，几乎要让人嫉妒的得了红眼病。

可惜，在人家眼中的富贵荣华，章滢只是略微的看了一眼，扫过那上面累丝凤形烧蓝点翠钗，镂空牡丹形红珊瑚镶嵌水晶步摇，扭珠洒金蝶形玉夹金缀南珠头冠……每一样都手工精致，都是世间难以看到的新款，单单那头冠上的南珠，颗颗圆润饱满，大小一致，随便拿出一颗都可以让中等家庭三口之家好好的生活数年，这些东西章滢喜欢吗？她喜欢。

只要是女人，对于这些漂亮精致，独一无二的东西总是有一种格外的爱好，然而此时摆在她的面前，她也不过是觉得名贵，眼中没有露出一丝惊喜，轻缓的开口道：“就要这个吧。”

宫女欣喜的道：“珍妃娘娘好眼光，这个可是陛下让添上去的，果然还是陛下最懂娘娘呢。”宫女大概是想讨了喜头，嘴巴惯常的说上两句讨喜的话。平日里在宫中的女人，谁不就喜欢听这种陛下对谁独一无二之类的话。

可惜章滢并没有露出什么格外的欣喜来，只是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摆了摆手，让宫女下去了。宫女以为自己哄得新晋的珍妃开心，连忙喜滋滋的退下。

而站在一旁的云卿却看出来，章滢那一抹弧度，与其说是开心，还不如说有着淡淡的讥讽。她奉了陛下的命，到宫中来陪章滢直到封典完成，而这些天，明帝也没有来未央宫，看起来颇有几分新婚前不见面的架势，让云卿暗暗觉得奇怪，明帝对章滢似乎是有些太好了，超出了对其他妃嫔的好，但是这也不能就将章滢的喜怒给淹没了，她看得出章滢眉目里的情绪。

待周边的宫女都退下了之后，云卿想了想，眸子淡淡的流转，黑曜石一般散发出浅浅的光泽，望着章滢的瞳眸散发着清润睿敏的光芒，柔声地道：“章滢，你真的愿意以后就在宫中生活了吗？”

自问过章滢当日所发生的一切后，云卿知道，这一切肯定是东太后设计的。虽然这次是章滢稍微着急了一点，但是这不是章滢的错。是东太后心思太阴险，又太慎密。她早就将目光瞄上了章滢，以快速的手段将章滢引到了坑中。

东太后历经自己的亲生儿子叛变，都能依旧在明帝的后宫占有一个太后的名分，可见她的手段绝不一般。这样的设计对于历经风雨根本就不够多的章滢来说，实在是太过有效。

但是纵使现在被封了妃子，如果章滢不想在宫中生活的话，云卿还是能有办法让章滢不用在宫中的。但是这几天，章滢始终都未曾说过要离开宫中的话，云卿也摸不准章滢现在的心态。

要知道，人心是这世界上最难摸准的东西，章滢一直藏着掖着，眼神里有很矛盾的情绪出现，这一切都是云卿没有在进宫当日就将这个问题问出来的原因。

此时，章滢听到云卿的话后，慢慢的将放空的视线收了回来，丹凤眼里如同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那种眼神，已经不复之前的勇敢无畏却清澈无底，多了一种云卿熟悉的东西。那是云卿在照镜子的时候，无数次在自己的眼眸里曾经看到过的眼神。

“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章滢的声音没有平日的高扬和明媚，低沉的就像是杏花瓣上要坠下的水滴。

自她成为了珍妃之后，明帝让刑部去查了孟祈佑之事，有了明帝的旨意，刑部自然是不敢放松，从孟夫人那里了解了是在哪家制衣坊里所为，到了制衣坊之后，自然和桑青所见到的情况是一样的，制衣坊里只有一片浓浓的血腥味和横尸。一门全部被杀，刑部丝毫不敢隐瞒，上报了陛下，着手调查发现这些人都是被专业的杀手所杀，时间在孟祈佑上朝的前一天晚上。

如此，倒是洗清了孟祈佑部分的嫌疑，但也不能完全证明他的清白。因为这件案子，是专业人士所为，一时半载的查不出头绪。而另外一边，孟祈佑的上峰吏部尚书和耿沉渊以及朝中一些官员一起上书，证明孟祈佑平时为人，联名保证其人品质，如此，陛下以一个待查的名称，先让孟祈佑出了牢中，依旧任吏部侍郎一职。

然而得知了自己的外甥女为了救自己而进宫做了妃子的孟祈佑，当即就惊呆了，气大性躁的他差点就要再进牢中去，也要换外甥女出来。是耿沉渊好说歹说，加上章滢说自己也是愿意留在宫中的，才安抚了孟祈佑。

谁都知道，孟祈佑在触了这么大的霉头，却安然无恙的从牢中出来，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章滢。明帝要宠一个女人，自然是要照顾一些她的家人。否则的话，自古为何那么多人都想要送自家的女儿进宫去搏一搏呢。以前有一句古话就是说这种现象的——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本诗出自《长恨歌》，说的是杨贵妃令杨家飞黄腾达）所以，人人都说孟祈佑有远见，有福气，接来一个好外甥女，才躲过了这一劫。

云卿却是知道事情始末的，她听了章滢的话后，眸子里带着淡淡的笃定，慢且坚定道：“若你不想要在宫中的话，我可以让你不用呆在宫中。但是要换一个身份，以后也不能呆在京城附近。”这是她在得知章滢要封妃后，一直考虑了许久，想到了一个十全的计划。如果章滢不愿意的话，她可以让她出宫。而付出的代价，云卿也和章滢说清楚，脱离宫中之后，自然不能再做‘章滢’了。

和缓的声音传入了耳中，章滢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眸中带着诧异，她现在还不知道云卿在那一日其实是为她做了策划的，如今听到云卿可以让她出了皇宫，不知怎么，她的心中有一种很微妙的心情，她的心底的确是对皇宫没有多少向往的，然而此时，却也说不出立刻赞同的话来。

她听的出云卿的意思，换一个身份，应该就是要假死遁走，然后开始另一个身份的新生活。那以后她就不是章滢了，也不能再见舅舅舅妈，还有其他的好友了，她害怕这样的生活。

如果……

章滢的眼底闪过一道淡淡的光华，抿了抿淡红的唇，丹凤眼里带着一种执着，“云卿，我想见一见安初阳。”

她的犹豫云卿看在眼底，说实话，当初章滢便对失身的事不能释怀，如今真正和明帝相认，对于章滢来说，既是一种痛苦，也是一种解脱。然而在这样的解脱里，还有对初恋有一种难忘的憧憬，云卿能明白章滢的犹豫，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放弃身边的一切重新开始的，她点点头，不管章滢是要重新开始，还是要留在宫中，都需要对这份感情做出一个了断才可以。于是云卿点点头，道：“好。”

花园里的一处假山后。

将所有宫女都差遣走了的云卿站在一棵树下，站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望着背靠一片假山的一男一女。

章滢今日特地换了一身黛绿色暗花蝶文的雨丝锦，下身系着碧色绣水云边的百褶裙，飘逸动人，略显苍白的容颜也稍微凃了胭脂，本来就艳丽的面容更显得千娇百媚，娉婷如一株海棠花，身后的花儿为她更添上一抹秀色。

而她的对面，则站着身着宫中禁卫军所穿的玄黑色软甲服的安初阳，腰间系着三寸宽的墨带，左边配着金刀，正肃的装容让他本来就冰冷的面色显得越发的英挺，下巴坚毅，眼眸乌黑望着章滢，目光往站在右侧方不远处的云卿身上一撇。

他在宫中执勤，正好碰到一个小宫女，说是韵宁郡主有事找他，让他在落霞间等她。待他来了之后，云卿只是带他站定在此处就走开了，接着章滢就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他浓黑的眉毛皱了皱，小麦色的肌肤有着一种勃然的生机，章滢的目光在这张冰冷的俊颜上流连，她知道安初阳看起来冰冷的容颜下，心却不是这样的，否则也不会对她伸出援手，还将自己幼时的事情说出来安慰她。章滢深深一呼吸，将放在心底一直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安初阳，我喜欢你，你愿意与我一起吗？”

虽然章滢平日里胆子不小，但是遇到这样的事情，骨子里仍然有着女性的羞涩，她知道自己今天若是不说，以后就更没有机会说了。于是抑制住了眸中的怯意和羞涩，睁大眼望着安初阳，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是陛下的珍妃。”安初阳眉头略微一皱，眼底闪过一抹惊异，他是知道章滢的事情，每日在宫中巡逻的时候，听的最多的就是这位听进的珍妃的各种事迹。然而在他听来，事不关己，他便不会去关心。当然，若是和另外一个人有关，那又不同了。虽然和章滢有过几次见面，也一起说过话，但是现在听到章滢的话，他心中十分吃惊。

章滢何时喜欢上他的？不得不说，安初阳的性格并不是多细腻，他安慰章滢，是因为章滢来自于扬州，又是云卿的好友，秉着爱屋及乌的心情，他才过去安慰一下章滢。或许还因为发现章滢和他能聊得上来，算得上是同乡也是朋友。

然而他的心里，喜欢的都一直是云卿，并没有其他人。

这一句话虽然简短，却让章滢的小脸白了一白，嘴唇微微的颤抖，鼓足了勇气将心中的话说出来，换来的却是安初阳的再一次提醒，她努力去分辨着安初阳的表情，却看不出安初阳有半点遗憾，难过的样子。章滢觉得不甘心，她急切的接着问道：“若我不是珍妃，你喜欢我吗？”

也许是碍于她现在的身份，安初阳不能说什么。但是如果安初阳喜欢她的话，她可以换一个身份，至少还有一个人能陪伴在身边。

可是安初阳却十分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们是同乡，是朋友。”唯独不是情人。

如同遭受雷击一般，章滢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碧色的长裙在地上逶迤出一抹蜿蜒的弧度。安初阳从来都没喜欢过她，是她自己觉得他对自己好，以为他对她多少也是有点情意的，原来是她一厢错付。

云卿看这边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章滢的身形颤抖，便走了过来，正迎上安初阳冷淡的面容和黝黑的眼眸，“你约我来，便是这个原因？”若不是云卿有约，他也不会在当值的时候到这边来。

“嗯。”面对安初阳不似责问，却更甚责问的话，云卿心中略微有点过意不去的应了。看章滢这个样子，安初阳并没有给她要的答案。而安初阳以前是喜欢自己的，也许现在还喜欢着……

安初阳望着云卿那白如凝脂的面容，心中有怒，但是更多的是一种重复的悲伤。云卿从来都没喜欢过他，就算他认识云卿的时间早，求婚的时间也比御凤檀早，她都没有把他放到心里。这些他也无所谓了，今日，云卿却特地约他出来，让他听另外一人的表白。

可他也没有资格去责怪，毕竟他的心思，云卿不一定知道。如今云卿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他也只有将这份感情藏在心底。但是面对这件事，他心里还有有点淡淡的难过。

他望着云卿，尽量克制自己想要说些什么的冲动，目光从遭受了深深打击般的章滢面上划过，启唇道：“若是无事，我先走了。”对于章滢，他没有感情，也不可能说谎话欺骗她。

“嗯。”云卿知道不能耽误他时间太久，便点了点头。

挽着章滢一路走到了宫中，虽然这一次没有流泪，然而那苍白的脸色，和带着心伤的眼神，无不在述说着章滢心中的难过。

感情这种事情，云卿知道安慰没有太大的作用。她可以去设计许多事情，但是感情的事情，不单单是靠设计就能成的。

半晌之后，只听章滢的声音淡淡的飘在内殿之中，丝丝缕缕如同金鼎中出来的香线，“云卿，我要留在宫中。”既然喜欢的人不喜欢她，那么她留不留在宫中，又有什么不同呢。

云卿一顿，却不是太惊讶，章滢之前的所为已经说明了她那时候心中有犹豫，是因为安初阳，只是云卿还是想问她，她扳过章滢的肩膀，让自己的目光与她对视，认真的问道：“章滢，你现在可以伤心，可以难过，但是你绝对不能用自己的未来来泄愤。如果你不是真心愿意留下，日后痛苦的不是别人，只是你自己。”

章滢抬起艳丽的面容，眼底虽然还浸着悲伤，但是更多的却是肯定，她缓缓的摇了摇头，对着云卿拉出一抹笑容道：“我以为他对我多少都有些意思的，原来也不过是同乡之情。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我也就断了心思，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了。”她顿了顿，又道：“本来进来做公主伴读就是为了找一门好姻缘，以后可以帮衬舅舅，如今陛下对我这样宠爱，这天下，还有谁比陛下的权利更大呢！”

她的话固然是没有错，但是这样的选择也充满了一种无奈，章滢的决心已经在了她的眼底，云卿其实很想再说，但是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

“若你真是这样决定了，也不见得是件坏事。”云卿说完之后，抬眸望着面容充满了坚毅和不后悔的章滢。

“我现在做了珍妃，待正式封妃之后，手中就有了权利！到时候，我一定会将当日陷害我的人抓出来的！”她本来是还有机会的，但是如今走到这一步，章滢在伤痛之余，还存在的就是恨意。若不是这个人，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云卿和她说过，她的症状绝对不是醉酒。事后她细细的回想，也的确不像是回想。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那她起码要利用得到的东西，好好的报了这个仇！

我知道写章滢入宫，会有亲感觉心疼。但是并不是有波折，就代表人生不幸福。女主也是一步步经过波折走过来的。相信醉的文，起伏波折是每一个人人生必备的东西。

163

云卿从章滢的眼底，看到了仇恨，没有了犹豫的章滢，心中一直压抑着的恨意便汹涌了上来。换做是谁，也不会不记恨这个毁了自己人生的人。

本来云卿是不想说的，让章滢出宫换一个身份，过上平和的生活，比起生活在仇恨里会更好。但是此时，章滢决定留在宫中这个吃人的地方，那么云卿就不会让章滢带着懵懂无知，将仇人看成恩人。

这几日她陪伴着章滢，有听章滢说过那日是东太后帮了她的忙，才让她顺利的求得了明帝的开恩。

可是章滢她哪里会想得到，她真正的仇人，就是那个让她心存感激的人！

虽然这样说出来也许会觉得有点残忍，然而真正的残忍是让章滢一直活在欺骗之中。云卿面色淡淡的望着章滢，开口道：“你知道给你下迷药的人是谁吗？”

章滢本来还在心中想，想这个下药的人是谁。然而听到云卿的话后，她猛然的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问道：“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她看到了云卿的眸子带着清明的神色，很明显，云卿确实是知道这个人的。

她望着云卿等着她说出答案，云卿轻轻地一叹，道：“这个人你想不到的。”

“到底是谁？”章滢心中急迫的问道，既然她要留在宫中，一定要知道在背后害她的人是谁。原本她还要自己去寻找这个下手的人。

“东太后。”云卿一字一字清晰的从唇齿里将这三个字说出来。她看着章滢的脸色一点点的变了，一下从苍白变成惨白。显然是没有想到，当日她心中感激东太后在她遇难的时候，为她说话。然而云卿跟她说，背后的那个人就是东太后。

“怎么是她？”章滢脱口而出。

云卿知道她会有这样的疑问。换成另外一个人，突然听到自己感激的人，原来是害自己的幕后黑手。必然会产生疑问。

“你想不到，你还记得当日我还跟你说过，那个迷药的事情。”云卿慢慢的道，见章滢点头，继续道“汶老太爷回京之后，我有问过那个迷药的情况。那个迷药曾经在先帝的后宫出现过。你那一日在宫中的时候，手背上刺痛了一下，就是有人对你用药。”

“先帝的后宫？”章滢的嘴唇顿时失了血色。现在后宫中太妃太嫔，要么就进了庙中修行，如果有儿女的随儿女去了府邸之中。唯一在宫中的就只有东太后和西太后两人。西太后如今已经卧病在床，人还是昏迷不醒的，她不可能安排人去下药。那么唯一剩下的就是东太后。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章滢颤声道。

云卿看着她慢慢地道：“你知道当年东太后的事情吗？”

章滢缓缓的摇了摇头。她虽然进宫做十公主的伴读有一段时间了。然而对于宫中发生的事情，还是了解的少之又少。相比于云卿来说，她的阅历还是很空白的。

于是云卿缓缓的将当年的事情一一讲解给了章滢听。当章滢听到东太后亲手毒杀自己的儿子时，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色。东太后看起来是那样一个慈祥的人，整个慈安宫中檀香萦绕，一副潜心向佛的样子。

就连东太后的手中佛珠也从来不离手，就这样一个人，曾经在腥风血雨之中，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她一时觉得有些惊愕，心内也微微的慌了。

因为那一日正是东太后帮了她，她心中十分的感激。如果云卿没有跟她说出幕后的人是东太后的话，也许以后，她会经常去东太后那，可能会将东太后当作在宫中唯一的依靠。

她的眼底露出了惊惶的神色，宫中比她想象的要险恶的多了。以前与伴读的那些大闹，在这样的计谋面前，就像小孩子一般。

章滢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惊讶的心情压抑了下去。好在章滢刚进宫，对东太后的感激之情暂时只是那几句话中，云卿就已经将东太后这个幕后之人说了出来，若不然的话，东太后在后面会继续接二连三的有动作，来让章滢对她更加死心塌地。

对于章滢来说，云卿和东太后两人之间，她当然会选择相信云卿的话。

见她接受了事实，云卿将孟祈佑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了章滢，这么说，不仅仅是要告诉章滢真相，还要让她知道，对方的手段有多么的狠辣，多么的快速，让章滢不能掉以轻心。

有了前面的铺垫，当云卿说到官服的事情时，章滢很快的就将前后联系了起来，那一日，也的确是太巧了些。若她没有遇见那两个嚼舌的宫女，她也许不会那样急切。因为那时候，她还想过要找云卿的，但是两个宫女的话，下意识的引导她，让她觉得只要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了。

这才导致她义无反顾的往慈安宫去寻明帝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在这后宫里的人，每个人的心肠都是越来越硬，活下来的那些，我不敢说每一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但绝不是好相与之人。东太后是其中一个鲜明的例子，她拿着你舅舅的性命做赌注，将制衣坊所有的人都杀掉，就是为了不让人找出证据来。你日后在这里生存，必定是要处处小心，而且，一定要冷静。”云卿看着章滢，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出来。

章滢不是不够聪明，是历练的不够。但是现在她所处的位置，既能给她一层保护，也是将她放在了风口浪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历练，一不小心就会死于人家的刀下。

“我知道。栽了一次，我必然不会在这上面再栽第二次。”章滢字字透出她的决心，她要留在宫里面，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会走出一条路来。要斗倒东太后，她就必须留在宫中！

她的双眸中带着一股必然复仇的光芒，眼眸流转之中幽幽沉沉。一个人的心，会因为挫折，因为仇恨，而得到迅速的成长。这一刻的章滢，全身散发出一种以前没有过的气息。

云卿看着她，虽然一个人变得有仇恨不是好事，然而在宫中生活，有这样的心，对章滢未曾不是一件好事。

“你现在要面对的第一件事情，不是东太后的手段。你既然已经入宫了，就安了她的心，她不会再出手段来陷害你。你要面对的，将是其他的妃嫔的嫉妒之心。这几日，到未央宫附近来打探消息的宫女可不少。”

珍妃这个位置，带来的是什么，章滢还是知道的。她晓得，安露莹是明帝的宠妃，然而到了今日，依旧没有赐字，只是被称作了莹妃。而她一进宫就得了这个位置，虽然和莹妃是同一等级，但是赐字的妃嫔，和没赐字的妃嫔，是不同的。

她心里有着微微的害怕，然而更多的还是要面对的心情，“陛下让我带两个婢女进宫，我带了谷儿和米儿，她们是我从扬州带来的。贴身的东西一应让她们经手。”

云卿点点头，“贴身的物品自然是不能给其他人沾染的，但是最厉害的害人法子，并不是给你下毒，而是设下圈套，让你不知不觉就走入了死亡的陷阱之中，而你，很可能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嘴唇微微的勾起，扬起一抹弧度，鲜红的唇像是从窗口露出来的美人蕉，诱惑媚人，章滢却觉得云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微微令人发凉的温度，她抿了抿略失血色的唇，不大自信的问道：“听你的语气，你似乎经历过不少？”

云卿微微一笑，抬手在花瓶里的新鲜花瓣上拂了拂，侧过头来，眼波含笑道：“你以为，我一个商人之女坐上郡主之位，就没有人嫉妒了吗？”

章滢面色微微一变，心下愕然。当初在白鹿书院的时候，她天真无知，甚至也拿云卿的身份说过事，那时候还只是在扬州。后来云卿到了京城的一年，从郡君到郡主，这样的身份，肯定令京城的众多豪门世族更加的不满吧。

“其实这件事，你就不应该惊讶的。在这京城生活，比起扬州来，更加复杂。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云卿将花瓣上的一滴水珠抹下，花瓣一坠，水滴落到了桌上，成了一个圆点，“我走过来有多么的不容易，你也一样。可能比我更艰险。正因为这样，我才会提醒你，不要陷入到这样的地步里去。我并不希望你出事。”

联想到自己当初，章滢确实也不理解云卿身上为何一直有那种淡定自如的神色。人在历练之后，总会变得有一些不一样。她望着云卿，一身明兰色刻丝绣蝶纹的云丝长裙，烘托出她高贵的气质，眼如星辰，眸如秋水，一举一动都让你赏心悦目，就算在和自己说那些曾经的被陷害的日子，也是那样的清清淡淡，不会露出一丝怨气，一丝不甘，就像是风掠过花丛，留下的只有香风阵阵。

只有这样的神色，才能让人觉得安定。

“我会小心的。”章滢郑重的点点头，她似乎想通了什么，眸子里这一刹那迸出了耀眼的光芒。

在这之后，章滢变得更加的沉稳了，未央宫里依旧每日宫女穿梭，精美的佳肴，上好的用具不时的有人送过来。比起以前的那种浑然不在意，章滢还添了一份处事精明，对于宫女内侍也不再是不放在眼底。这些东西，自然有云卿提醒过的，但也有章滢自己领悟到的地方。

而这几天，也有一些宫中嫔妃过来未央宫，脸上的表情或骄傲，或鄙视，或和气，或巴结，什么样的都有。章滢也是一概接待了，不卑不亢，始终保持着她那淡淡的样子，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让后宫里有些来探风的人摸不准新进的珍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果然是不安宁啊。”章滢喝了一口茶，随即叹了口气，刚刚又送走了一个嫔妃，她觉得脸都有点木了。

但是这几天，她就发现在宫中生活，确实是一点都松弛不得。昨天从小厨房送来的汤，里面就掺了让人全身长疹子的东西，好在云卿发现的快，让人倒了。

云卿淡淡的一笑，“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呢。”

“嗯。”章滢点点头，望着外面的天光，眼眸里透着无限的静默，短短几天，她面上那种稚气和天真就褪去了不少，以前若说是一朵海棠花，也只是半开半合，红得极嫩，如今却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感觉，虽然还是那般鲜艳，“明天就是封妃典礼了。”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云卿因为陛下的命令，只能留在宫中陪伴着，而她的婚事都是谢氏和沈茂在操劳。待章滢封妃结束之后，她也要大婚了。

想起御凤檀，云卿的心里泛起了丝丝甜意，好在她和御凤檀两人情投意合，不用单方面相思苦。只是这段时间他一手操办婚礼，又因为刚接了京卫营的事情，两头奔波着跑，人大概也瘦了吧。

按照大雍的风俗，大婚前的一个月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若是见面了，夫妻以后也许不能琴瑟和鸣，相亲相爱一辈子。本来云卿是觉得没事的，这种说法不可信。但是御凤檀却是很郑重，他说他要和云卿一辈子永远不分开，既然两年都等了，这一个月他也能等。

一个宫女走进来，禀报道：“珍妃娘娘，莹妃娘娘来了。”

章滢端着茶水的手微微一顿，明帝的妃嫔有好几人，但是妃子里最受宠的就是莹妃了。碧修容没有来，章滢认为莹妃更不会来了，据她所知，莹妃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对于她进宫颇有微词，怎么这次反而亲自来了。

但是人家来了，她自然还是得让人进来。毕竟她现在还不是珍妃，也不是摆架子的时候。与云卿对视了一眼，章滢摆手道：“请莹妃进来。”

宫女应声，随后出去传话。片刻之后，莹妃右手搭在她的贴身宫女彩华的小手臂上，身上穿着绣着繁复花纹的华丽宫装，立领的衣服将她白皙的小脸衬得越发的小巧，杏眸里闪着光彩，红唇滟滟，脸上带着她一贯的倨傲，眼眸看向她人的时候，暗含着一抹轻蔑。

她这般的姿态，云卿是见多了两次，也习以为常了。只不过在她进来之后，身后还跟了一个人，便让云卿有些许的惊讶。

秀丽的容颜带着一股诗书气息，百褶裙上绣着连绵的梨花，柳眉细致，而眼眸微窄，面容上带着些微的笑意，进来之后，便迈着细碎的步子，对着章滢和云卿行礼道：“古晨思见过珍妃娘娘，见过韵宁郡主。”

古晨思是古次辅的孙女，和云卿见面两次，就起了两次的冲突。第一次窃诗，第二次被打，按理来说，她见到云卿就应该两眼生怒才对，可此时她态度温和，完全不同于前两次的模样，倒是让云卿微微挑了挑眉，有点期待下面会发生的事情。

莹妃走进来之后，嘴角带着一抹笑容，眼神里却没有半丝笑意，先是将未央宫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都环视了一圈后，目光停到了左边摆设的一对蓝玉花瓶时，才曼声道：“妹妹真是受陛下宠爱。这对花瓶可是落日国进贡的好东西，全国都只有这一对呢。”她虽然说的平和，然而眼眸里没有忍住那抹嫉妒。

这对蓝玉瓶当日她也像陛下要了的，因为莹妃最喜欢的便是玉器，但是明帝却只是笑笑，没有开口。如今却看到摆在了未央宫，让她摆好的面孔一下子就有些绷不住。

章滢也不起身，脸上并没有摆出什么特别的神情，望着莹妃道：“这些都是陛下准备的，我也不懂。谷儿，给莹妃娘娘和古小姐上座。”莹妃可以对她张口就喊妹妹，章滢却做不到喊姐姐。谁都看出莹妃来这里明显是没有好意的。

古晨思待莹妃坐下了之后，才坐下，微微含笑道：“珍妃娘娘初初进宫，身边有韵宁郡主陪伴，看脸色倒是越来越美丽了。”

她这话，倒有些示好了。云卿抬起眼皮望了她一眼，果然见古晨思是对着自己在笑的，那么今天古晨思来未央宫的目的，是针对她来的，她淡淡的一笑，道：“古小姐自护国寺后，也变得美丽多了。”主要是嘴巴没那么讨嫌了。

古晨思脸色微微一僵，看眼眸仿佛就要发怒的样子，但是很快她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道：“哪里比得过韵宁郡主，珍妃娘娘，莹妃娘娘明艳动人。”

她一说完，莹妃就冷笑道：“是啊，珍妃娘娘如今可不是明艳动人吗？！”她的语调带着刻意的拉长，明显是对古晨思将章滢的名号排在她的面前而有所不爽快。

沈云卿是一品的郡主也就罢了，章滢还没封妃，别人就将她排在自己的面前，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

古晨思哪里会想到这些，她又没有云卿那般面面料到，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但是更多的则是不满。她姨妈可是魏贵妃，莹妃算个什么东西！在宫中这么多年，还混不过人家一个刚来的女子，连个封号都没有，怪得了谁！

但是在宫里，她也不会真的将心中所想说出去，莹妃有品级，她没有品级，一个大不敬之罪，到时候打了她，就算姨妈再给她找回来，还不是已经挨了打了。

在这方面，古晨思还是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开口道：“莹妃娘娘艳冠宫中，宫中妃嫔无人不羡慕。”

艳冠宫中……

这句话若是平日里听来也就罢了，如今章滢和沈云卿两人坐在这里，她们两人的容貌，一个似海棠，妩媚美艳，一个像牡丹，高贵淡艳，平心而论，比起安玉莹来，不论是年龄，还是外貌，都更胜一筹。

安玉莹觉得古晨思的这句话充满了讽刺，双眸中掠过一抹寒意，想起今日来的目的，忍住满肚子的怒意，缓缓的开口道：“本宫哪里比的上珍妃二八年华，正是青春美貌呢。”

她端起一杯茶，眼眸又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含笑道：“妹妹这里装饰格外漂亮，日后姐妹两人多走动走动，我也好到这里欣赏欣赏呢。”

章滢也微笑，满脸亲切和欢迎，“姐姐有这样的好意，妹妹真是受宠若惊呢。”

古晨思这回学乖了，在章滢和莹妃打机锋的时候不插嘴，只是转过头对着云卿道：“郡主就快要大婚了，到时候一定我也一定要去看一看。”

这样的态度就实在是太明显了。云卿略微想了一想，心里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古晨思本人肯定是对云卿有十分大的意见，否则的话也不会有上次在护国寺中的挑衅。然而古次辅和魏贵妃却不是这样想。随着御凤檀开始手握京卫营的军权，云卿不日就要成为瑾王世子妃，三皇子一党的人便需要拉拢云卿，至少不要让其他党派的人捷足登先。

若是让其他的人来，显得就有些刻意了，而古晨思与云卿年纪相仿，打着道歉的名号，拉近两人的关系，倒也是十分合适。

她心里暗笑，这还没有嫁过去，人家就已经开始有想法了，朝廷上真是瞬息万变，是友是敌，有时候只是利益的变化而已。

云卿看着古晨思略带讨好的亲近，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在人不得罪她的时候，她其实也是很和气的人。古晨思的眼眸里有着些许的期盼，她虽然是古家小姐，在外面是很有面子。然而实则只不过是古家的一枚棋子。将来要嫁的人，也是古家要拉拢的人。若是不能起到这样的作用，其他的孙女随时可以替代她的位置。

原本因为她有才名，又生得好，所以古次辅格外疼爱她，可是损了名声之后，古次辅比起以前也将她看的淡多了，所以古晨思这一次，很希望自己能和云卿拉近关系。并觉得自己在护国寺做的那等行为真是愚昧到了极点。

“古小姐到场观礼，瑾王府一定欢迎的。”婚礼邀请宾客的事情，是由男方主持的，以古次辅在朝中的地位，肯定有请帖，这一点上，云卿不必矫情。

听到这句话，古晨思心中放下了心，看来沈云卿也不是那般记恨的人。只是她到底不敢放松，云卿将韦凝紫以谣言罪告入天牢的事情，就是上个月发生的，在众人的记忆里可还鲜明的很。

但是她今天来的时间不大好，莹妃也刚巧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可她在宫中不能逗留太长的时间。

两人坐了一段时间，又有宁贵人过来。莹妃显然在未央宫呆的极为不舒服，此时起身告辞，袅娜的身姿从未央宫走出，留下一殿的浓郁香味。

对于莹妃这样的阵仗，云卿和章滢已经见怪不怪，相互对视着微微一笑。

过了晌午之后，云卿用膳便到殿外走一走消消食，也算是放松放松心情。未央宫虽然珠玉堆砌，一片富贵，然而却少了一丝让人觉得亲近之色。

她望着花丛里各式各样的鲜花，看着白的梨花，粉的桃花，交错在一起，那样的美丽，宛若画卷一般在人的视线内展开。皇宫里的景致果然是不凡的。可惜缺乏了一种天生天长的灵气，比起那一年在乡下庄子里看到的景致，云卿更喜欢后者那种不拘束的感觉。

她正沉浸在欣赏景色之中，忽然听到身边有人道：“韵宁郡主。”

云卿回过头来，垂眸看去，一名面生的小宫女正对着她行礼，她展露一丝淡淡的笑意，道：“你有何事？”

那小宫女摇头道：“韵宁郡主，古小姐请郡主到晶心宫中一述，特意设下一席点心佳肴，为以前的事情赔礼道歉。”

上午之时，见到古晨思就觉得她似乎还有话要说，到了下午就来请她过去。只是云卿记得，晶心宫是莹妃的宫殿，古晨思为何会在莹妃的宫中跟她道歉呢？

这小宫女似乎是看出了云卿的所想，又仿佛早就知道云卿会有这样的疑问，恭谨道：“今日古小姐本来想要去跟郡主道歉。但见珍妃娘娘宫中来人甚多，方觉不便。而魏贵妃如今在玉坤宫内抄经祈福，不便打扰。于是古小姐便在莹妃娘娘的宫中设下宴席，莹妃娘娘见她言辞恳切，便使了奴婢前来邀请。”

这小宫女说完之后，就一直站在原地，见云卿不言不语，又道：“莹妃娘娘和古小姐都在等待韵宁郡主过去，古小姐说韵宁郡主若是能去，她必定十分开心，以前的事是她不懂事，期盼郡主宽宏大量，给她这次道歉的机会。”

倒是个口齿凌厉的小宫女。云卿嘴角微微勾起，漾起一抹笑意，如清波泛起涟漪。古晨思想要和她交好，这是云卿身份地位的改变，导致形势的改变，云卿可以理解。

可是莹妃为何要帮古晨思呢？虽然莹妃和皇后两人因为之前流产的事情有所芥蒂，但是宁国公府和四皇子结亲的事情，并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改变的。

莹妃帮助三皇子党派的古晨思与自己和好，这其中是有什么缘故呢？

就连今日莹妃突然到未央宫去一趟，坐了一会儿意味不明的又走掉，也同样变得耐人回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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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今日莹妃突然到未央宫去一趟，坐了一会儿意味不明的又走掉，也同样变得耐人回味了起来。云卿望着那伶牙俐齿的小宫女，面上露出一丝犹豫，道：“古小姐所说的事，我已经忘记了，特意设席招待就不必了。”

她这么说，显得很是宽宏大量，如果古晨思只是要道歉的话，云卿已经说过既往不咎，那还有什么好纠缠的呢。当然，如果是其他的人有着其他的目的，那又说不定了。

那小宫女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连连摇头道：“郡主，古小姐说她以前所为实在是过分了，不当面跟郡主道歉，实在不能安心。还请郡主过去，奴婢才能心安。”她说着，面色带着一点点的惊惶，让人看着就觉得，若是云卿不过去的话，这个小宫女肯定会受到惩罚，只怕这惩罚还是不轻。

云卿看着小宫女的脸色，淡淡的一笑，好像是被她可怜的样子打动了一般，眸子里露出些许的不忍，道：“好吧，既然古小姐请我过去，那我就随你过去吧。”

她说完之后，小宫女就露出欣喜的神色。云卿顿了顿，又接着道：“我现在花园中，珍妃娘娘不知道，我派身边的婢女去告知珍妃娘娘，我现在前去晶心宫了。”

听到云卿的话，小宫女的眼中闪过莫名的神色，见云卿看过来，连忙掩饰的低下头。

云卿像是没看到她的神色一般，然后走到了一旁，对着流翠吩咐了两句，交代完了之后，又走了过来，跟着小宫女向晶心宫走去。

她一路上慢慢地走，像是在欣赏四周的风景。小宫女却十分的着急，想起了莹妃的吩咐，但是现在已经将韵宁郡主请来了，于是她耐着性子跟在云卿后面慢慢地走。

未央宫和晶心宫有一段的距离，这样慢慢的走过去，光在花园的路上就花了两柱香的时间。等到了晶心宫的时候差不多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晶心宫是莹妃居住的地方，由于莹妃喜欢玉石，所以在进入晶心宫的时候，举目四望，宫中的许多装饰都是由上等的玉石雕饰而成，地板也是由有“汉白玉”之称的大理石铺就而成，透着一股华贵又冰冷的气息。这宫中的装潢虽然没有章滢所在的未央宫那般簇新富丽，却也从那一件件珍贵的摆设中，看出明帝对她的宠爱。

待云卿到了晶心宫之后，便看到莹妃站在大殿之前，一瞧见她的身影迈着莲步款款走来，一脸和善的笑，好像以前的那些龌龊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古晨思在后面看了她真的来了之后，也是满脸的欣喜，“没想到郡主真的会赏脸到来”，她坐下之后首先向云卿举起了茶杯，以茶代酒。

“既然古小姐相请，我自然是会来的。”云卿对着她微微的一笑，抬手拿起了面前的茶杯，目光在莹妃带着喜色的面上轻轻的掠过，然后抿了一口茶。

古晨思今次进宫本就是为了祖父和卫贵妃所嘱咐而来，要向云卿赔礼道歉，拉近两家之间的关系。本来她以为云卿是不会接受她的致歉，毕竟当日她做的实在过分了，但没想到云卿竟然大度的喝下了这杯茶水，古晨思的眼中流露除了欢喜的神色，这是不是代表云卿不再怪罪于她了呢？

古晨思怯怯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韵宁郡主果然是好气度，以前是我无知，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郡主饮下这杯茶，可就代表了对以前的错事既往不咎，我衷心希望以后再见到郡主的时候，能够两厢和气。”

云卿笑了笑道：“古小姐说的是，以前发生的那些不快的事情，小女子已经忘了，云卿绝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秋后算账之人。”

她这么说，古晨思的面色微微的一变。在诗会上，她曾抄袭过云卿的诗词，却被云卿用计谋揭发了，后来，在护国寺她又说起了京中的谣言，也被云卿狠狠的掌掴。虽然她心中也十分的不甘心，曾想过什么时候将这些侮辱找回来。但这些在和家族的利益比起来，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三人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显得十分的和睦。好似三个人从来都是这般的友好一般。

古晨思从未央宫里出来就到了卫贵妃的玉坤宫里，不想，现在的卫贵妃已被人禁足，不许任何人探望，也不许里面的人出来。

古晨思没有任何办法，恰好遇见莹妃经过，便向她询问了一番，在得知古晨思是为向云卿致歉而来，莹妃便主动提出让古晨思到晶心宫来，又差人特意邀请云卿来晶心宫与她见面。

古晨思正发愁，见莹妃这番说辞，不由得有些心动，却又暗自踌躇。她虽然不懂朝堂之事，但也知道，莹妃与皇后是一条船上的人，同是四皇子党。

自己家由于姨妈卫贵妃的儿子是三皇子，自然就是依靠着三皇子。按理说，她们两人最多也只是点头之交，不方便有过多的交际。

但又想到祖父的交代，左思右想下还是应了莹妃的安排，她想着，宫中多少的眼睛看着她进了莹妃的宫殿，就算是有什么事，害怕莹妃脱得了关系吗？所以莹妃没道理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她也乐得能有见到云卿的机会。

此时，见云卿前来，自己已经向她致歉，完成了祖父的交代，不由得对莹妃的看法有了些许的改观。

就在这时，莹妃的贴身侍女彩华上前来，躬身对莹妃道：“莹妃娘娘，奴婢有事请莹妃娘娘过去一看。”

莹妃秀眉微蹙，不悦道：“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个都不能好生处理了吗？没见本宫正在招待客人吗？”

彩华看了一眼云卿和古晨思，带着歉意的眼眸有些为难，道：“娘娘，那衣柜中的衣物都是陛下御赐，奴婢不敢乱动。”

明帝御赐的衣物自然不一般，虽然在宫中嫔妃的宫中，都会有不少的御赐之物，算不得十分稀奇。然而御赐的东西不能送人，不能损坏，否则的话，可以与藐视陛下同罪。莹妃面带歉意的看了看云卿两人，似是不好离开，但是又想要去看看内殿里的衣物，十分为难的样子。

古晨思善解人意道：“娘娘，您就先去吧，这里就由我陪着云卿吧。”

莹妃就是等的这句话，古晨思说了，莹妃便顺着台阶下，美目莹然如波，声音含笑道：“好，既然古小姐这样说了，那我先去内殿看一下，毕竟是陛下赐予的东西，马虎不得的。”

云卿淡淡的一笑，并不开口，看着莹妃和彩华的身影消失。她拈起一块点心，慢慢地品尝。糕点入口即化，软糯可口。她的眼眸内划过一道暗藏的芒光，嘴角的弧度越发的愉悦，果然是宫中的东西，的确相当精致。

古晨思单独与云卿呆在一起，这样的情形让她感到了些许的无措。对于这样的场面，古晨思也是很少的，她的祖父虽然不是首辅，但也是仅在首辅之下的次辅，在朝中也可以称得上是人人敬重，礼让三分。一般人见到她这个次辅孙女还是多少会给一些面子的。像这样设席专门向人致歉的事，可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转头看了云卿一眼，发现云卿脸上并没有丝毫尴尬，或者不自然的神色。不由得暗地中佩服。从见到云卿开始，她给她的印象总是冷静，睿智，不慌不忙。这样的神色，在她的记忆里，所接触的人里，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那就是她的祖父。

古次辅历经两朝，有这样的城府是理所当然的。而云卿却只不过是和自己年纪相当的少女，古晨思突然意识到，也许云卿一开始就是个不简单的人。

就这样默默地想着，两人相对无言，但是由于云卿脸色十分自然，古晨思略微有的尴尬也慢慢的消逝。

而莹妃在里面逗留的时间也不是很长，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忧愁，美丽的面容上，一对美目望着云卿似乎有什么话说。

古晨思因为莹妃帮助她设了这个宴席，帮助她完成了祖父的交代，而变得格外的热心。她瞧出了莹妃欲言又止的神态，于是抢在前头道：“莹妃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云卿淡淡的看了一眼古思晨，依旧不发一言。

莹妃脸色依旧未变，眼眸却是看着云卿，踌躇了一会儿，见云卿没有如同预想中一般搭自己的话，虽然有些生硬，终究还是将话说了出来：“郡主，听说你家是江南最大的纺织商，对于布料方面的知识，肯定比一般人要多，我箱中的东西有一点奇怪，能不能请你过去瞧一瞧。”她说完，便望着云卿，眼眸中出现了一丝乞求的神情，那样楚楚可怜，十分能打动人。

云卿看着她，嘴角微微的扬起，凤眸在日光之下显得格外的明亮，她抬起了眼眸问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虽然我家是纺织商，但对于这些知识我了解的还是很少。”

莹妃脸上露出了一种更加乞求的神情，甚至带了一点恳求道：“郡主，我的话并不是说你家中是商人的事，确确实实是那箱中除了点事情，那些衣物是陛下赐予，我平日里最宝贵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想请你帮我去看一看，只要看一看就可以了。”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真诚，语气是那样急迫，使得古晨思也在一旁道：“郡主，你就帮莹妃看一看吧，只要看一看就可以了。”

莹妃感激地看了古晨思一眼，眼里划过一丝莫测的神情。

云卿眼底露出了一丝冷意，看了一眼古晨思真诚期盼的看着她的眼眸，面上的笑容却是依旧的不变。云卿抬起头，站了起来对着莹妃道：“好的。”

从进了晶心宫开始，她就在想莹妃要做什么呢？她不相信她一到，莹妃御赐的衣物就出了什么事情，看得出来，莹妃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她过去一趟，就算她现在不答应，等下莹妃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借口让她过去，如此一来，不如现在就过去。

莹妃带着云卿往内殿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她似乎转到了别的方向，到了另一个殿内，莹妃对着她说：“郡主稍等一下，我进去让人将衣饰抬出来给你看看，在内殿难免有些不方便。”莹妃的内殿就是寝室，不让人进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云卿眸子里含着淡淡的笑意，道：“你去吧。”莹妃见她答应了，带着笑容往内殿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她们两人转身之后没多久的时候，一位宫女殷勤的上前，笑眯眯的对着古晨思道：“古小姐，让你在这里坐一会了。”

古晨思完成了祖父安排的任务，心情还算不错。也有心情搭理这种上来巴结的宫女，微笑道：“无妨。我就在这里等一等。”她看了一眼茶杯，发现里面没有茶水了。

宫女立即识趣的将茶杯满上，嘴里介绍道：“古小姐，这可是上好的银尖，今年新摘下来的。喝在口中茶香满口，让人永远都难以忘记呢。”最后一句话宫女说的意味深长。

“有这么好吗？”古晨思看了她一眼，刚才她喝的时候，并没有觉出什么特别让人难以忘记的地方啊。

但是莹妃是明帝的宠妃，她这殿中的东西也实属不错。

古晨思看着宫女亮晶晶，似乎十分渴望能喝一口这种茶的眼神，半信半疑的将面前的茶杯端了起来，喝了一口，拧眉道：“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古小姐，此茶要喝三口方知其妙处。你既然已经喝了一口了，不妨再试试。”宫女含笑道，眼神里划过一道莫名的寒光。

古晨思坐在这里也无事，便可有可无的将茶水喝了下去，三口之后，她重重的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喝道：“你这宫女，是没有喝过好东西吧……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她说到这里，突然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痛楚，睁大了眼睛透出恐惧，指着宫女道：“你，你给我喝了什么？为什么我肚子会疼……”

肚子里的疼痛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五脏六腑内搅拌一样，使得古晨思趴在了桌上，脸色开始迅速的变黑。全身颤抖了几下之下之后，再也不能动了。

“喝的是让你永远都难忘记的茶而已。”宫女的声音幽幽的殿内回荡。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晶心宫十分的大，除了主殿还有侧殿，内殿，里面还有院落，此时云卿站在的地方便是靠近院落的小殿里，里面的摆设有美人榻，华丽的玉质屏风上绣着广衣华服，正在庭院赏景的美人。美人眉目清晰，连衣服起伏的每一条纹路都十分清晰，可以看出屏风的精美。根据四周的摆设，平日里莹妃应是躺在此处欣赏风景的。

云卿转眸从装口往外看去，从这里望去，外面是一个小型的花园，风景是宫中特有的修饰过的美丽。风轻轻吹过，玉片串联起来制成的风铃玎玲作响，悦耳动听。在这段声音之中，有一个人的脚步悄悄的接近了。

等到脚步声更近的时候，云卿缓缓的转过身来。

一人从门口跨步走进来，那人穿着深紫色的华服，气质凛然，他有着古铜色的肌肤，一双眼睛带着犀利的神色，乌黑发亮，下巴稍方，但神情却是桀骜不驯的。然而他的嘴角紧紧的抿着，深色的嘴唇透出一股阴冷的神色，整个人带着阴森的气息。

云卿一见，就知道他是谁，对那人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了，四皇子殿下。”

来人正是四皇子，他看着云卿那淡淡的笑容，眉目里带着的疏离和淡漠，自从薛家倒台，薛国公家告老还乡了之后，他在朝中的势力被斩掉了将近一半。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亲近的朝臣，还有那些中立观望的官员之中来回奔走，尽量稳定他们的心，不至于让他们倾向别的党派。尽管在如此忙碌之中，他还是时不时想起了这个睿智的女子。

他的眼神从云卿白玉般的脸上扫过，看见了她眉目之中有着其他女子脸上少见的妩媚。随着年岁的增长，她身上的气质越发的绝色倾城，没有人看到过这样的女子，还能轻易的忘掉。

他微微启唇唤道：“韵宁郡主。”

云卿的笑容依旧保持在唇角，却没有丝毫的温度，道：“四皇子殿下通过莹妃请我前来，不知有何事？”

四皇子看到她自从自己到来，就一直从容不迫，丝毫没有慌张的神情，猜她恐怕早就预知了此刻的情形。他一直知道她是睿智的，但是每次看到她，还是能给他带来惊喜，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因为她太过从容，让他没有任何成就感。于是他眼中的阴霾更重，脸色冷酷地看着云卿道：“听说韵宁郡主就要大婚了。”

“这件事朝中上下都早已得知，难道四皇子殿下是想要提前向我道喜吗？”云卿看着他笑道。

四皇子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心里有一种可以称之为难过的感觉，眼神更加阴沉，道：“我曾经也向父皇请求，让他给我们两人赐婚，可每次时机都不太对，第一次因为西戎想要求娶你，第二次，却被御凤檀抢了先。”

云卿唇角的笑如同一朵冰凌花，道：“四皇子殿下原来对云卿如此伤心，可从这两次看来，云卿和四皇子是无缘的。”四皇子说的事情，她都知道，然而四皇子对她有没有有意，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的心中只有御凤檀。

云卿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全善的人，她和其他的人没有区别，在对待自己的对手时，毫不心软，也不会有白莲花似的同情。她的手中是染有鲜血的，只是她很少用自己的手去沾染鲜血罢了。

四皇子微微愕然，他本以为这样说云卿应该有一点表示，然而她没有像其他女人在看到他的时候，眸子里有一种隐藏的欢喜。希望得到他的注意，得到他的关注。就连以前喜欢着御凤檀不可拔离的安玉莹，如今嫁给他之后，还是对他刻意讨好，奉承迎合。

也正是因为她这样的不同，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是吗？

云卿的肌肤在光晕下有一种透明的质感，好看的想让人伸手去触碰，看看会不会就融入到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中去。

四皇子忍不住的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他时常在梦里梦到的人如今就出现在面前。偏偏是别人的未婚妻，他怎么不想要去占有。

云卿在他抬手的瞬间，立即往后退开了一步，冷冷的喝斥道：“四皇子！”

她的声音让四皇子从迷醉中回过神来，望着自己摸空的手，冷冷的将手收回。现在不是时候，以后会有机会的。

四皇子忍住心中的欲一望，眼眸深沉，而面容的阴戾之下带着一丝暗藏的温柔，道：“你说的没错，前两次我去的时机，是有些不对，但是这一次不同了。”他话里面藏了别的意思。

云卿静静的看着他，四皇子继承了御家一脉的美男气质，加上那一身皇族特有的高贵气质，走到哪都是能吸引人们的目光的。

此时他的眼神冷冷的看着自己，那种眼神很复杂，却有她不喜欢的东西，是不顾对方的想法而存在的占有欲。她冷冷的笑道：“殿下把我约到这里，是为了强人所难吗？”

四皇子嘴角抿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更是透出一抹理所当然，道：“强人所难？这个词语不错，但凡是我喜欢的东西，从小就没有得不到的。如果强人所难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样的话语，云卿并不陌生，对于这些皇室家族的人来说，强人所难，巧取豪夺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喜欢的东西，他们就会想要，运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得到，韵宁郡主是，二公主也是，现在连四皇子也如此。

云卿的唇角扬起了一丝讥讽的笑容，眼神里凝着一抹厌恶，道：“那我想知道，四皇子殿下又有什么把握呢？”

四皇子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的道：“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做我的妃子，第二，做一个杀人犯。”

杀人犯？原来这才是今天的重点，云卿轻轻的叹息，缓缓的摇了摇头，一双凤眸里划过一点瞳芒，垂下的眼睫微微一颤，再望向四皇子的时候，唇角的笑容慢慢的浅淡了下去，直到消失，声音中含着一丝莫名的情绪，“四皇子，我与瑾王世子的婚事是陛下亲自赐下，你是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来逼迫我？第一个条件我不想答应，第二个条件……我想听你说一说你是怎么让我变成杀人犯的呢？”

四皇子看着她依旧平和的面容，心中有些郁结。然而这样的冷静也是他欣赏的地方。想到日后这样睿智的女子会变成自己的女人，四皇子的脸色又稍微缓了一缓，甚至带着一抹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眸色，凝望着云卿，道：“你就算不问，我也要告诉你的。”他朝着云卿身后的方向乜了一眼，“刚才你不是正和古小姐在里面单独喝茶吗？”

云卿注意到他用的，是‘单独’二字，也许云卿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

四皇子接着说道：“古晨思她刚才和你单独在一起，因为以前的事，你们又起了口角。你故意说有事要离开酒桌，待走了之后，便说你有一包好茶要充给古小姐喝，让宫女拿过去。宫女接到你的吩咐，并不知道茶叶里面有毒，冲给了古小姐喝。古小姐饮下这杯茶后，立即毒发身亡。”

他本来冷酷的面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使得这一张脸透出一分与平日里不同的柔和。冷酷的男人突然露出来的温柔，比起一直温和的男人来，更要吸引人。

然而云卿很清楚，四皇子说出的这段话，所代表的意思绝对不是与他的面容所表现出来的一般。只要她稍有不慎，那么随时就可能掉入他们的毒圈之中，也许会死无葬身之地。

云卿不置可否的掠起一边的嘴角，眼眸半垂，像是在看着自己袖上的花纹，道：“我一直在想，莹妃怎么会邀我来这里，原来是你们联合到了一起，拿着古晨思来做你们的棋子，让人引我在这里，又留我和古晨思单独在一起，就是为了制造出我和她闹翻了脸，在这里下毒害死了古晨思的假象。”

只可惜古晨思，以为莹妃真是什么好人。还带着一脸的感激替莹妃说话。殊不知早在她进宫的时候，莹妃就开始紧盯着她。将她当成了对付云卿的利器。

四皇子眼底带着一抹赞赏，道：“是，这殿中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你和她单独在一起，而且其他的人也都知道你们两人之间有过争执。届时古晨思的死，绝对只和你有关系。而你不想成为杀人犯，唯一的方法就是选择第一个条件。告诉其他人，你和我在一起幽会，我可以做你的证人。证明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也没有吩咐人去沏茶。如此一来，就没有人能说，你是那个下毒的人了。”

他已经说的这样的明白，相信以云卿的睿智能将里面的所有都已经想的清清楚楚，不需要他大费周章的解释清楚。

云卿微微的笑了，她的笑声轻轻的，虽小，但是很清晰的传到了四皇子的耳中：“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第一个条件？”

四皇子不急不忙，慢慢地道：“当然，你没有别的选择，与其做一个杀人犯，你不如做我的妃子，做我的皇妃有什么不好的？你如此聪明美貌，做皇妃，做将来的皇后才是你应该得到的。”

“未来的皇后？”云卿笑着重复了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慢慢的褪去，脸上换上了寒冷的神色，看着眼前的四皇子带着淡淡的讥讽：“四皇子，此言尚早，这样的言论被陛下听到了，可是不大好啊。”

四皇子知道明帝此时不会在莹妃的殿中，这上上下下他都已经打点好了。他不徐不疾道：“我此时只是说给你听啊，只要你答应我，我以后自然会做到与你看。”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坚定。

云卿知道，在上一世的时候，四皇子的确坐到了帝王的位置，他也的确像他说话时这样的笃定，然而那只是上一世的事情，这一世已经很多事情都改变了，时至今日，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那么，四皇子能不能登上帝位还是未知之数。

只是，云卿眼眸在外面姹紫嫣红的院落里掠过，目光里带上了一抹疑虑，抬起手拂了拂掉落到颊边的碎发，白皙的手指如玉一般的动人，樱唇缓缓的启合道：“若是我与你在这宫中幽会，便是让人知道了。也只不过是做个妾而已。我沈云卿自幼就说过——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嫁给瑾王世子，我也是世子妃，做四皇子的妾，我心里不会舒坦的。”

她的声音柔柔缓缓的，好似带着商量般的语气。让四皇子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目光随着她拂动的手转动。沈云卿的每一处都是极美的，充满了魅惑。四皇子本来可以不和云卿谈这些条件的，然而在听到她的话后，心内却忍不住的道：“你若是不想做妾，便不做吧。”

这么多年，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也只有沈云卿一个。她不仅有着绝色的容貌，还有着令人钦佩的头脑，这一切都使她拥有完美的资格坐上四皇子妃的位置。他的心内，也觉得这个位置很适合她。

云卿斜乜着他，凤眸睨过来，瞳眸如同琉璃般褶褶生辉，“四皇子的意思是，如果我承认和你在这里幽会。你会给我四皇子妃这个位置吗？”

“既然你不愿意为妾，我也是真心想要娶你的，一个妃位又如何。”四皇子语意里含着一股满满的壮志，潇洒道。

是啊，之前他还说要做皇后呢。云卿目光内有诡谲的光芒流淌，眉尖微蹙，疑道：“四皇子的侧妃安玉莹可是莹妃的妹妹，莹妃可知道四皇子有意让我做正妃吗？”

云卿一句句的问话，让四皇子心情越发的舒畅，他知道沈云卿聪明，聪明人是知晓怎么驱害的。古晨思在莹妃的宫中中毒，这宫里的人都是莹妃的人，她们想要怎么说都可以，再加上莹妃和四皇子的辩词，谁人还相信云卿的辩论。所以她才会对未来担心，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连的问自己。四皇子如是想，脸色更加和润，声音里有一种少见的温柔，“你嫁给我做正妃，中间的阻拦，以你的智慧想要解决的话，又有什么不能的呢。”

云卿目光一下子变得冰冷，她望着四皇子唇角的那一抹笑，凤眸就这样看似平和，实则眸如琉璃清寒。

四皇子这是对她太过于放心了吗？竟然说她要嫁给他做正妃，中间的阻拦要她去解决。就是这么一句话，显现出了御凤檀和他的区别。御凤檀所想所做是——嫁给我，其他的阻拦我替你排除。而四皇子呢，他说他看上了她，只不过是看上她解决问题的能力罢了。

四皇子看到云卿的脸色一寸寸的变得冰冷，素来和婉的面色也带着一丝寒气。他不知道，为什么云卿会变成这样的脸色。云卿不是最聪明的吗？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呢。

云卿是聪明，可她嫁的男人，是可以倚靠的，是在她想抵挡困难的时候自己抵挡，累的时候让她歇息的港岸，而不是做男人手中的陀螺，被逼着不停的转动。

“不能。”半晌之后，云卿清晰的突出两个字。

四皇子先是一诧，然后不以为然道：“你不能也没有关系，我帮你。”

云卿的秀眉微微的扬起，像是柳叶从她眉宇间划过，有一抹暗藏的锋利，“不，殿下，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不能答应你的条件。我，不做你的正妃，也不做你的妾。”

“你！”四皇子眼眸猛然的睁大，死死的瞪着云卿，刚才她问出那样的问题，难道不是答应了第一个条件了吗？他按下心中的郁躁，“那你是要做杀死古晨思的凶手吗？要知道，古晨思是古次辅的孙女，是魏贵妃的外甥女，如果她死在了你的手中，就算御凤檀想要保你，就算你是郡主，也绝对不可能轻易了了。只有以命抵命，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

云卿望着他，眼神冰冷，并不接话。

四皇子又继续道：“你现在和我在这里单独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你说和我在一起，那么就是有人替你证明，你并没有杀人。而你如果不说的话，那么古晨思喝下的茶，就是因为你下毒了。”他早就安排了宫女，那一个宫女，如果云卿答应做四皇子的女人，那么她就承认自己和古晨思有仇，下了毒药。如果云卿不答应，她就是那个云卿使唤去冲茶的人。

总而言之，一切四皇子已经早早的设计好了。云卿只有两者选一个，别无他法！

就是这样的男人，坐上了帝王之位。将人的生命视为草芥。古晨思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她这个人也只是坏在嘴上和气性上，所做出的事情让人不耻但是也不会伤及人命！但是在四皇子他们的眼底，古晨思也不过就是一颗棋子，他们随意得决定着她的生死！

就像上一世的时候，四皇子一定觉得，将沈家抄家，就像是随意的折下一朵花那般的简单惬意吧。

“韵宁郡主，你还是答应了吧。”莹妃从门口慢慢的露出了美艳的容颜，声音娇美，望着四皇子道：“殿下，时间也差不多了，下个决定应该不难吧。”她留着古晨思在这里，也不能太久。太久的话，会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到时候发现了古晨思的死，再布置一切就仓促了。

四皇子刚才被云卿引导的一直在纠缠，此时莹妃出现，才发现自己本来只打算问一个问题的，可现在已经说了无数句话了。他已经不想再说了，对于云卿，他是志在必得。随即他的脸上如同冰川一样凝结，黑眸中透着戾气，望着云卿道：“你现在还可以后悔。”

云卿扬起唇角，笑容那样的灿烂，落在四皇子眼底却是刺目不已。

“我绝不会后悔！”

铿锵有力的声音是那样的斩钉截铁，比玉片撞击的声音还要清脆，顿时使四皇子身上带着一层重重的阴霾，整个人散发出无尽的冷意，瞬间让周围的气温下降了不少。

“好，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女人！就算毁了你，也是你自寻死路！”四皇子狠狠的一扬手，紫色的袖袍在空气中如同一把利刃，像是要隔断什么让他烦恼，让他发怒的东西。转头大步走出了殿外，对着宫外的侍卫，扬声道：“来人啊，将韵宁郡主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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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女人！就算毁了你，也是你自寻死路！”四皇子狠狠的一扬手，紫色的袖袍在空气中如同一把利刃，像是要隔断什么让他烦恼，让他发怒的东西。转头大步走出了殿外，对着宫外的侍卫，扬声道：“来人啊，将韵宁郡主抓起来！”

他的态度之嚣张，语言之肯定，令云卿冷笑越甚，四皇子这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旦她不答应，就要直接将她定罪！真是可笑至极！

外面的侍卫从宫殿外跑了进来，围在屋外。莹妃往后面退了一步，方才的笑容已经褪去，脸上顿失血色，指着云卿喊道：“郡主，你再怎么也不能在我的殿中将古小姐杀了啊……”

和侍卫一同进来的，还有宫女，首当其冲的就是莹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彩华，看到莹妃的模样时候，面色惊讶的喊道：“娘娘，你怎么了？”

莹妃一手撑在彩华的手臂上，眼中带着害怕，却是看着四皇子，“殿下，郡主让人给古小姐下毒了。你可要要替我作证啊！”

云卿看着她突然变幻的神色，由笑变哭，也不过是一瞬之间，宫中的女人真是个个演戏高手，哭和笑都是信手拈来。只是用来设计她，这一招就不见得有用了。

四皇子满脸的阴鸷，负手道：“将郡主扣押起来！”

“你们敢！”侍卫闻言后立即冲上来，却被云卿凌厉的眼神煞住而不敢行动。望着面前全副武装的侍卫，云卿勾唇冷笑，甩袖道：“四皇子殿下，你虽为皇子，但若是要对我论刑问罪，只怕还是不够资格的！”

四皇子见她此时依旧是不慌不忙，全身散发着一种铮铮的傲气，竟然使人不能逼视，不由更为恼火，“皇后娘娘马上就会到来！好好看着郡主！”

众人移到了开始招待古晨思的殿中。只见桌上趴着的古晨思在宫女的搀扶下，躺在了一旁的软榻之上，鼻眼乌黑，全身发紫，七窍流血，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她是中毒了。

但是按照规矩，还是有宫女去御医院中请了御医过来。

而这段时间，除却太医，皇后也到了晶心宫中，进来便看到御医正摇头说道：“毒性太强，已经进入五脏六腑之中，微臣无力回天。”

莹妃被人扶着坐在一旁，一脸受惊的模样，听到御医的话后，全身一颤，娇弱似风中的杨柳。

皇后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四皇子，随即将目光移到莹妃的面上，眸光里含着一丝厌恶，“莹妃，古小姐中毒是怎么回事？”

莹妃手中捏着帕子，听到皇后的问话后，在眼角擦了擦，像是回忆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须臾之后方道：“明日是珍妃的封妃大典，我今日便去未央宫祝贺，半路上遇到了古小姐，便与她一同而去。回来之后，古小姐要去玉坤宫找魏贵妃，但是不能得见。我见她满脸愁容，便问她为何？她说以前和韵宁郡主有过口角，想要设下席面与韵宁郡主道歉，见她如此，我便让她在我宫中备下也是，同时又可以去邀请韵宁郡主过来一坐。谁知道到了之后，一开始韵宁郡主和古小姐还好，后来因为宫中有点事情，我要离开，结果两人又起了争执，我见不好，便让郡主到另外一个殿中先冷静一下，她坐了一下之后，便使了人送茶给古小姐喝，最后我宫女见到古小姐喝了茶之后，就大喊腹痛，最后就……”莹妃将眼睛往古晨思所躺的软塌上瞟了一眼，身子又抖了抖。

皇后抬起眼眸，望向云卿，“郡主可有什么话要说？”

云卿一笑，秀眉微微挑起，反问道：“既然古小姐是来找我求和的，为什么我还要杀了她呢？而且我还要随时随地带着一包有毒的茶叶在身上，是一开始就准备好下毒了吗？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只看莹妃有没有了。”

莹妃手中握着帕子，似乎被云卿射来的目光看得害怕，“这些自然就要问郡主你了。你和古小姐素来不和，众人也都是知道的。你若是报了什么心思来，也不一定，否则的话，怎么会和古小姐争吵起来？”

“莹妃不是说你当时不在吗？你又如何知道我和古小姐在争吵呢？”云卿嘴角扬起，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眸中带着锐光，向是银针一般刺向莹妃。

莹妃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宫中还有其他伺候的宫女在，她们可以作证。”

云卿冷笑，“那就让她们出来作证。就算要定我的罪，也要让我心服口服才行。”

皇后在云卿面上看了一圈，她此时依旧镇定，根本就害怕人证物证，经过前面几次亲眼看着云卿逆转场面，她微有疑虑。不过还是很快的道：“莹妃，将你殿中当时在伺候的宫女内侍以及送茶叶过去的宫女全部唤过来。使人查清楚。”

晶心宫中宫女内侍合起来有二十名，当时在殿内伺候的有五名，外加送茶的那一名，一共是六人，整齐的跪在地上。

米嬷嬷一脸横肉抖动，对着六人开始盘问。这些宫女开始支支吾吾，眼神闪闪躲躲的往云卿所站的地方看去，一副害怕的样子。

皇后在一旁微微皱眉，目光中微露不耐之色。米嬷嬷立即道：“你们若是一直不说，等会自然有办法让你们说的。”

宫中逼人说实话的法子多不胜数，吓得几人连忙磕头，“奴婢说……奴婢说……”

其中一个宫女嘴巴最利索，道：“莹妃娘娘走了之后，韵宁郡主便吩咐奴婢五人离得远一点，好让她和古小姐说会贴心话。奴婢们自然是避得远一些，当时看到郡主和古小姐说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奴婢听的也不是十分清楚，大概是韵宁郡主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给古小姐，要古小姐把这个给莹妃喝了，古小姐不肯，韵宁郡主就怒了起来，两人发生了争吵。后来莹妃娘娘就出来了……”

当时她们的确在殿中，也离云卿和古晨思很远。但并不是云卿吩咐的，而是莹妃早早就这么安排好，至于这其中的内容，古晨思已经死了，云卿自己怎么辩解，也没有这五个人说的使人信服。

莹妃一脸惊愕道：“你当时可听到，韵宁郡主是要古小姐让我喝一样东西？可是圆圆的一包？”

宫女回想了一下，点头道：“韵宁郡主手中拿着，奴婢瞧不太真切，大概是掌心大心的物品。”

莹妃猛然站起来，望着皇后高呼道：“那东西便是郡主让人给古小姐喝的茶啊……”她往前颤抖的走了一步，面上挂泪，“皇后，你可要替臣妾做主啊，韵宁郡主这分明就是要古小姐下毒给臣妾，古小姐心心地善良，不肯下手，郡主她便恼羞成怒，将毒给了古小姐喝下用来杀人灭口啊！”

皇后皱起眉毛，“郡主她进宫几日，与你未曾见面，为何要对你起这等心思呢？”听起来皇后在为云卿辩解，实际上这话却让云卿觉得，背后还有隐藏的目的。

莹妃娇媚的面容露出一抹深思，随即眉间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张口道：“皇后，这，这，我不敢说。”

“在本宫面前还有什么不敢说的！”皇后的下巴扬起，带起一抹雍容华贵的弧度，眉宇里带着威严的喝斥道：“你若不说，让本宫如何断定古小姐之死究竟是由谁下手？！”

有了皇后这句话，莹妃眼中终于滑过了一抹得意之色，道：“我今日到未央宫去，珍妃似乎不怎么欢迎我。就是我对她示好也不过是冷冷的。韵宁郡主奉了陛下的吩咐，到宫中陪伴珍妃。这东西，也许是珍妃给她的。”

难怪心高气傲的莹妃也去了未央宫，原来是抱了这个目的。莹妃这些天按兵不动，等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一箭双雕，一次将章滢和云卿全部解决。

皇后听了这话后，显得有些犹疑，经过一番思考后，开口道：“珍妃明日就要封妃，莹妃你如此猜测是不是不太妥当？”

就是明日要正式封妃了，才要抢在之前下手。莹妃立即跪下，恳求道：“皇后，臣妾差点被人下毒，古小姐已经中毒身亡，这些都是摆在面前的事实。臣妾这样说，皇后您必然要顾全大局，左右思考的，然而珍妃还未曾正式入牒，便如此大胆妄为，日后宫中何来太平之说。为了臣妾，也是为了珍妃的清白，臣妾斗胆请皇后娘娘，趁如今事情刚刚发生，立即派人到珍妃宫中一搜，若是下毒，必然不止一包！”

搜宫一事，非同小可。皇后转眸望着云卿道：“韵宁郡主，此事证人证词已经全部都指向你。你若是认罪，本宫自然会从轻考虑，甚至珍妃一事，也可以酌情处理。你身为她的好友，做下这等事情，到时候就算她是陛下的宠妃，也不能平息古次辅的悲怒！”

信你才怪！云卿心中冷笑，若是她现在承认了真的是她对古晨思下毒的，下一秒皇后就会命人去未央宫搜查，章滢接下来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目光冷冷的迎向皇后，寒声道：“没有做过的事情，让我如何承认。”

莹妃巴不得云卿如此说，美目里闪过一丝阴霾，“皇后，郡主她拒不承认，不如就去搜查未央宫，拿出证据之后，让她再无话可辩。”

就在此时，便听外面有内侍尖声高唱：“陛下驾到！”

这一声传来，随即便看到明帝一身玄色龙袍，身姿笔挺，右手却是牵着新进的珍妃，一脸和悦的走了进来。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而莹妃则从地上赶紧站了起来，飞快的整理着皱了的裙摆，扶了扶鬓间的发簪，四皇子黑眸微眯，看了一眼面色从容，噙笑而立的云卿，和众人一同朝着明帝行礼。

“平身吧。”明帝进来之时，在看到皇后，四皇子都在晶心宫时，目光微紧。

“章滢见过皇后娘娘。”和晌午的时候着装不同，章滢此时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脸色有点虚白，规规矩矩的对着皇后行个一个礼。

皇后目光从她的面上刮过，带着刀锋一般的凌厉，很快的掩饰了下去，带着雍容的笑容，道：“妹妹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的样子，怎么没有休息，反而出来吹风了呢？”

她关怀的笑容使得章滢脸色也同样露出了受宠若惊的模样，“谢谢娘娘关心。”说完，便望着明帝，含笑不语。

明帝一笑，拉着她的手，对着皇后道：“是朕听说珍妃身体不适，喊了御医一同过去后，没看到韵宁郡主。听珍妃说韵宁郡主在晶心宫良久未回，有些担忧，便一同过来看看。”说话间，目光在屋内扫了一遍，最后看到了满脸紫黑的古晨思，深邃的眸子微眯，“那是谁？”

皇后视线从明帝握着章滢的手中飞快的掠过，眸中闪过一抹不悦，垂头道：“陛下，韵宁郡主在莹妃宫中下毒害死了古次辅的孙女，臣妾接到来报后，正在盘查。”她特意加重了古次辅三个字，明帝的目光沉了沉。

章滢微倚着明帝，不胜娇弱的开口道：“刚才陛下和章滢见院内的碧玉树精心别致，赏了一会儿的景。”

碧玉树是由翡翠雕刻而成，树枝，树叶，花儿，分别由深色，翠色，红色的美玉做的栩栩如生，莹妃平日最喜欢炫耀这颗碧玉树了！

这然而此时，莹妃眼中却是露出了慌乱！碧玉树就摆在殿门大门左右！陛下已经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了！她抓了一下裙摆，又放开了手来，美眸望着明帝，见他没有露出任何不喜的神色来，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有些多余，有了陛下在这里，岂不是更好搜查珍妃的宫殿，让她再也无法辩解，只有去死！

“陛下，臣妾好怕，刚才韵宁郡主要对臣妾下毒，还毒死了古小姐！”莹妃娇怯怯的走到明帝的面前，抬起自己含着泪水的双眸，以便让明帝看清楚她的委屈和害怕。

明帝道：“朕都听见了。你怀疑是珍妃使人下毒的。”他的声音平静的让人听不出喜怒，四皇子却暗里皱了皱眉，转头去看云卿。父皇来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偏偏在说要搜查珍妃宫殿的时候，就走了进来，这样的姿态，显然是要保护珍妃。而这个珍妃，也病的太是时候。这一切，不像是一个巧合。做多了这种‘巧合’事情的四皇子，心内已经有些不定。却在想要开口的时候，看到云卿投射过来的讥讽笑容，那里面的轻嘲和蔑视，都是在笑他今日不可能成功。

男人的自尊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他设计了如此之久，就为了等到沈云卿答应嫁给她。但是她不领情，这样的女人，还留着她做什么！他还不相信，她真的能聪明到了这样的极限，自己安排一切事情的时候，可是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就连母后都不知道，只不过是看着自己站在这里，心中才猜到事情一二。

“是的。”莹妃抬头哭诉道：“臣妾宫中的人都听到了，当时是韵宁郡主要古小姐对臣妾下毒，古小姐拒绝了，她便将怒火转移到了古小姐身上。陛下，你可要替臣妾做主啊……”

明帝淡淡的看了莹妃一眼，侧头望着章滢道：“你有让韵宁郡主对莹妃下毒吗？”

章滢面色平静，手指握紧明帝的手，坚定道：“陛下，章滢进宫时间尚短，晶心宫也是第一次来。如何会对莹妃下毒。不过，韵宁郡主本来是陛下怕章滢在宫中寂寥而吩咐进来陪伴的，若是不洗清章滢的嫌疑，韵宁郡主的嫌疑也没办法洗清。虽然心内不愿意，若是莹妃坚持要的话，章滢愿意让人一搜以示清白。”

听前一句的时候，莹妃面色有些发暗，到后面一句，美眸就露出了一分笑意来，“陛下，既然珍妃都如此说话，还请陛下允许将未央宫搜查一番，以示珍妃的清白。”

她紧紧咬着清白两个字，眼中却是胸有成竹。

明帝眸中略微犹疑，随即点头道：“如此也好，既然珍妃你不介意，朕相信你，便让人进去搜查吧。”

章滢闻言，眼神飞快的与云卿在半空中接触而过，双方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云卿笑了笑，在皇后扬手吩咐人员下去搜查之前，道：“陛下，臣女未曾做过这事。搜查未央宫是给臣女和珍妃一个清明。只是古小姐在晶心宫毒发身亡，最该受到怀疑的应该是莹妃，不知道莹妃是不是能也和珍妃一样大方的让人搜宫，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呢？”

莹妃转头，眸子里泛出一抹轻视，扬起下巴道：“如果韵宁郡主如此说的话，本宫当然也愿意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样的事情不单单只有珍妃一人能有胆量证明自己的清白的。”

章滢无视莹妃话语里的挑衅，只倚靠着明帝，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不时应一声明帝所说的话。

皇后随即派了自己身边的嬷嬷和宫女，明帝又让魏宁李元一同随去检查未央宫和晶心宫，不让其他人有机会在里面动任何的手脚。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殿中每一个人都在尽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偶尔在听到明帝与章滢低低的交谈声之后，皇后流露的若有所思的嫉妒眼神，以及云卿始终优雅的笑容。

三炷香的时间之后，李元和米嬷嬷带领的宫女，已经将未央宫搜查完毕，而魏宁同时从晶心宫最后一间殿内走了出来。

明帝望着他们，道：“搜到了什么吗？”

“是啊，李副总管搜到了东西，就赶紧拿出来吧。”莹妃眼眸中充满了得意的望着李元和米嬷嬷，就像已经看到了章滢和云卿两人悲惨的下场了一般，

李元垂低了头，恭谨的答道：“回陛下，奴才和米嬷嬷两人在未央宫上下搜查了一遍，未曾见到可疑物品。”

莹妃愕然，随即魏宁却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抹惧色，斜乜了一眼莹妃后，双手将一样物品呈上，“陛下，奴才在晶心宫的寝殿中的梳妆台下，发现了这包东西。”

明帝扫了一眼那土黄色的纸包，转眸望向御医。御医上前将纸包接下，一层层打开，看到里面的水红色粉末，他仔细的一看，再放到鼻子下闻了一闻，随即斩钉截铁的道：“陛下，这是毒药——鹤顶红。和古小姐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你胡说！”莹妃先是听到在她宫中搜到东西一呆，再听御医所说之后，转身喝道：“我寝殿里怎么可能有这种毒药！？”

这位御医是现在的副院判，对于毒药的了解造诣颇深，最容忍不了人指责他。虽然御医官阶不高，然而因为汶家的原因，颇受皇家的看重，此时被莹妃指责他对毒药的判断，不由也生了气性，指着药物道：“鹤顶红，顾名思义，取自于丹顶鹤的头顶一抹红色，经过提炼后为水红色粉末，无剧烈气味。喝下此毒后，毒药迅速的达到人体的筋脉内脏之中，不过半晌便会毒发身亡，死者七窍流血，全身发紫，乃当世三大毒药之一！”

古晨思的死相和御医说的一模一样，莹妃就是想要反驳也不知道如何说。然而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寝宫中为何会有鹤顶红？她让人将鹤顶红藏到未央宫中，怎么没搜出来反而到了自己的宫中呢？

“莹妃，你怎么解释？”明帝双眉皱起一个深深的川字，双目中透出了浓浓的不悦。

莹妃惊慌失措的对上了明帝深邃的目光，不禁心内发寒，噗通一声跪在了明帝的脚下，双眸中泪水如泉涌，“陛下，这鹤顶红如何会出现在臣妾的宫中，臣妾不知。臣妾和古小姐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她，就算是臣妾要陷害她，也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请她到自己的宫殿之中，还将毒药藏在寝殿之中，这样的话，不是自寻死路吗？”

有一句话叫做急中生智，此时的莹妃就是如此。鹤顶红在自己的宫中搜出，想要一并拉下章滢是做不到了。她只有先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才能再有后续的动作。

明帝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眸，左手食指和拇指不停的搓动着。熟悉明帝这个动作的人都知道，他是在考虑莹妃说的话，对毒药的出处有着疑虑。

章滢默默的站在他的身边，任明帝的右手牢牢的拉着她的，垂下的长睫掩盖了眸中的无奈和厌恶。

云卿望着趴在地上的莹妃，冷冷一笑，“这件东西从莹妃的宫中搜出来，就是别人陷害。那为何我偏偏就要在古小姐求和的席面上，喊了莹妃宫中的宫女来帮我下毒呢？我与她根本就不相识，让她去做，古小姐一旦毒发，立即会被人察觉。那我这不是存心留着把柄给人抓住吗？”

四皇子从鹤顶红拿出来那一刻开始，就知道情况有变，然而莹妃这一回的表现算是不错，辩解的不错，至少陛下没有立刻让人将她拉下去。此时听云卿开口，四皇子古铜色的面容带着一抹沉色，徐徐道：“也许郡主你本意就是要推脱在莹妃的宫中的，你让莹妃的宫女去下毒，古小姐又在晶心宫内毒发，如此一来，你就可以将一切都推给了莹妃，洗清自己的嫌疑了。”

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云卿蓄意在晶心宫下手，她可以说是莹妃让宫女下毒，然后冤枉她的。

闻言，云卿唇角微扬，凤眸波光粼粼如冰花绽开，冷笑道：“四皇子不需再猜测了。既然你没有看到事情的过程，光靠也许，或许这些字是证明不了什么的！”她转过头来，目光似箭一般射向脸带泪花的莹妃，声如铁金，铿锵有声，“刚才莹妃说我一个人赏景小殿中坐着，趁你走了之后，吩咐了宫女前来下毒是不是？”

莹妃心内又惊又怕，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被云卿这般的看着，让她觉得十分压迫，有一种迫切想要逃走的想法，她抓着明帝的袍子，视线闪躲，“当然，这一切刚才已经向皇后说明了，不需要再重复。”

“好！”云卿非常满意的点头，随后对着明帝道：“陛下，方才莹妃说臣女一人在小殿中居坐，但是很明显，莹妃她也是听人所说，当时，小殿中除了臣女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此人能证明，臣女当时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在，并且从来未曾吩咐过宫女去送茶给古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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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另外一个人，此人能证明，臣女当时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在，并且从来未曾吩咐过宫女去送茶给古小姐。”

四皇子浑身一颤，双眸中带着意气风发，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肯服软承认和自己在一起幽会了吗？果然人都是逼出来的，也好，这样也可以让她认识到，人有时候是不得不认命的。再顽强的抵抗，最后不是一样要做他的女人！

“既然有证人，就请他出来吧。”明帝淡淡的道。

云卿恭谨的行礼道：“那一位不在殿中，方才她有事离开一会。臣女让人去请她进来。”

四皇子本是等着云卿迫于无奈说出自己的名字，却不料云卿说人不在殿中，那就不是他。眼眸一顿之后，面色一沉。当时就是他和沈云卿在殿中，并没有其他人，沈云卿又从哪里找一个人来给她作证呢？要知道这个人，若是一般的人，也说服不了眼前的皇后，莹妃以及明帝，必须是一个站出来十分具有说服力的人！

很快的，流翠就从外面带了一个人进来，而众人看到那个人的时候，面色都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安玉莹从门外走了进来，身着碧蓝色的长裙，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对着明帝，皇后行礼后，仪态大方的站到了一边。

四皇子，皇后，莹妃在看到安玉莹的一霎那，都有着震惊，莹妃最先开口道：“玉莹，你这个时候进来做什么？”

安玉莹抬眸从莹妃的面容上扫过，含笑道：“陛下宣召我来替韵宁郡主做证人的。”

“你做证人？你做什么证人！”莹妃陡然转过身来，也不再跪在明帝的腿边，面含厉色，她根本就没有想到，云卿所说的证人会是安玉莹。这个妹妹最喜欢的就是御凤檀，最讨厌的就是沈云卿，得知了云卿要嫁给御凤檀后，还和她发了一大通的牢骚。如今怎么还站到了沈云卿那一边去了？！

云卿冷眼望着莹妃，道：“她做的是什么证人，莹妃心中自然清楚。”从一开始，云卿就觉得莹妃叫她到晶心宫中有异常。这两日，因为皇后身体不适，安玉莹进宫探望皇后，四皇子自然也是一同进来的。想到这里，云卿使了流翠先是让章滢将未央宫全部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物品放到了里面。然后让流翠带着安玉莹到晶心宫来……

当然，云卿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四皇子会在这里等着她的，她只是隐约猜着以莹妃的智商，是做不出邀请古晨思的事情的，毕竟当时两人在未央宫的时候，眼神并不对盘。

在来的路上，流翠已经将殿中的事情讲与安玉莹听，此时只听她目光不凝于殿中任何一人身上，只徐徐道：“臣妇本是要来探一探莹妃的，为了给莹妃一个惊喜，臣妇是从殿中花圃处穿过走进来，却在赏景小殿中看到了韵宁郡主，与她一起坐了一阵子。见莹妃此处有客人，又听前殿内传来了呼喊声，臣妇不便打扰，便又原路退了出去，那时候便看到了莹妃过来。中间未曾见到韵宁郡主吩咐其他宫女做任何事情。”

四皇子勃然大怒，沉声道：“侧妃，你此时站出来作证，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一字字的从薄唇中迸出，每一个字都像薄薄的钢片朝着安玉莹的脸颊上削去，安玉莹肩膀一缩，整个人颤抖了一下，突然转头望着云卿，看到她那抹带着自信昂扬的眼神，又挺直了背，强自镇定道：“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只要四皇子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是的了！”

莹妃的晶心殿后的小花园与外面一处大花园是相互连接的，刚才她的确是到了赏景小殿的外面，但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是为了看莹妃。而是流翠跟她说，四皇子在那里。

当她急急忙忙赶到的时候，便听到殿内传来的男女对话声。四皇子竟然在晶心宫中设下了局，目的是为了娶了沈云卿做正妃！

皇子正妃啊，这个位置连她都不曾坐上去，四皇子却要给沈云卿！就连沈云卿已经被陛下赐婚给了御凤檀，四皇子还要费尽心力去争取！

自从嫁给了四皇子之后，她也有一些认命了。虽然痴痴的喜欢了御凤檀这么多年，到底以后要倚靠的还是四皇子。而且四皇子面目英朗，外形条件本来就不错，安玉莹也打算一心帮助四皇子，得了他的欢心后，坐上四皇子妃的位置，日后还可以坐上皇后一位。

然而新婚的第一晚，四皇子就将她晾了一晚，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进了婚房，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躺在床上睡下了。

她以为，这是陛下赐下来的婚事，四皇子本来对她无意，又知道她一心喜欢御凤檀。作为男人的话，心中会有排斥，于是在婚后，收敛了自己的小性子，尽力的去讨好四皇子，因为四皇子才是她以后的立身根本。

接着她发现，不管她做什么，如何奉承，如何蓄意讨好，四皇子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莫说笑容，就是一个好脸色也不会给她。但是今天在赏景小殿中，她却听到了这个男人对沈云卿和颜悦色的说话，尽管声音里是一贯的冷酷，却含着一股喜悦，甚至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云卿要做正妃的要求。

他是个极有原则的男人，决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可对沈云卿，真的不一样。

安玉莹讨厌云卿，她十分乐意云卿被人设计，嫁不了御凤檀，死在她的面前。但是她还清楚一件事情，沈云卿今日不是死，就是选择做四皇子妃，到时候她不仅要被沈云卿骑在头上，还要天天月月年年的对着她请安，伺奉她为主母。

这样的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她不愿意。

所以她答应了云卿的要求，证明刚才云卿是和她在一起。因为皇子是不可以随意在后宫走动，更不能进妃嫔的殿内的，四皇子绝对不会说他刚才在殿中和沈云卿相遇的。否则的话，今日针对云卿的目的，就会被淡化了。

她不甘心，但是也不能不做。

云卿见此，慢慢的笑了，凤眸里含着一丝嘲讽，道：“现在有了四皇子侧妃的证词，各位可以相信我的清白了吧，既然我没有吩咐宫女送茶，更不能给古小姐下毒了。古小姐毒发的时候，我可是在赏景小殿中的。”

莹妃望着安玉莹的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怒色，道：“谁知道你有没有收买了人给你作证！为什么一开始你不说出来有证人，偏偏要等到如今才说出来？”

云卿微微一笑道：“之前我一直都有说并不是我下毒的，只是莹妃你步步紧逼，非要证明。皇后娘娘既然都在此，那我也只能任凭皇后娘娘做主，相信她是后宫之主，一定能帮我证明清白的。”她顿了顿，又道：“四皇子侧妃可是莹妃你的亲妹妹，如果不是她和我在一起是事实，怎么可能会站出来为我作证呢？”

莹妃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没有想到最后站出来作证的是安玉莹。其实为云卿作证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会被莹妃以收买做假证的借口来说，唯独安玉莹，她没有办法以这条理由去辩驳为云卿作证之人的真假。

四皇子手握成拳，额上青筋突突，双眸阴沉的望着安玉莹，若是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安玉莹此时只怕是死过千百次了。

安玉莹虽然害怕，然而四皇子对她本来就冷淡，半月不去一次房中，使得全府人都对她窃笑不已。既然已经如此之坏了，再坏一点又何妨，她就是不想被云卿压在头上，被一个他如此在乎的女人压在前面！永远没有翻身之地！

在这一点上，安玉莹已经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她知道，若是在四皇子的府内和云卿斗，自己十有**都不能斗过她！当初她的母亲都败在了云卿的手下！

莹妃看着一脸豁出去的安玉莹，又怒又怕，恨不得上前两下捶在安玉莹的脸上，她强自抑住了自己的冲动，眼泪哗哗的掉了下来，“陛下，臣妾也是听宫女所说，以为是韵宁郡主下毒的，如今有了臣妾的妹妹作证，只怕这其中有小人在故意挑拨臣妾和郡主的关系……”

云卿挑高了唇角，莹妃的眼泪真的是说来就来，也太不值钱了，她缓缓道：“莹妃，刚才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给古小姐下的毒，并且你宫中的宫女都看到了我给古小姐茶包了。如今证实了茶包不是我给的，那这茶包，你们又是从哪里看到的，从哪里得到的呢？”

莹妃浑身一抖，惊惶的摇头道：“我都是听宫女说的……”

“不对！莹妃你之前说的，可是亲眼所见！”云卿扬声打断了她的话语，“你亲眼看到古小姐和我起了争执，直到你进来之后，才掩饰的装作和好！”

“我没有，我没有……”莹妃全身发冷，额头上有汗水沿着两颊流了下来，拼命的否认。她似乎明白了云卿为什么答应了她的邀约，前来她晶心宫的原因了。

皇后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对于莹妃受宠已经不满已久，此时见莹妃受到逼迫，丝毫没有开口说话帮她的样子。

云卿毫不理会她，斩钉截铁地道：“你有！莹妃娘娘，你从一开始邀请了古小姐来宫中就是设计好了的，你想要毒死她，然后将罪推到我的身上。从刚才四皇子侧妃的话来看，我身上不可能有茶包，但是下毒的又是晶心宫的宫女，说明茶是来自于晶心宫，魏总管之前也从晶心宫寝殿内搜出了剩下的鹤顶红。既然毒不是我下的，为什么那些宫女都口口声声说亲眼看到我和古小姐起争执呢。因为晶心宫内都是莹妃的人，她们一定都是听你这位主子的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如今陛下就在这里，你让她们再对着陛下发誓，若是所言有假，就当欺君之罪，罪连九族，绝不反悔！”

莹妃被她一句一句的说出事情的真相，心中焦躁到了极点，不由站起来冲到云卿的面前，扬掌扇下。流翠早就盯着莹妃的一举一动，见莹妃冲上去，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十分护主的站定在云卿的面前，目光怒瞪着莹妃。

安玉莹见莹妃趴在地上，眸光里掠过一丝不忍，想到她和四皇子合作，就是为了扶持沈云卿做四皇子妃，又将目光冷漠的移开。

四皇子面色沉如深渊，带着一种可怖的阴戾。自从在宫中遇到莹妃，发现她非常不愿意珍妃进封，便和莹妃一起策划了这一场阴谋，一并拉下珍妃和云卿！他这个计划滴水不露，每一处都承接的非常巧妙，环环相扣，任沈云卿再聪慧，也无力狡辩。可看眼下的形势，和意想中的完全不同。

只听明帝声如沉石，慢慢地道：“此案已经有了定论，古晨思之死，乃莹妃蓄意而为。”

皇后望了一眼明帝，也接着道：“在后宫谋害臣子之女，的确是罪大恶极，不可姑息。臣妾请陛下主持公道。”

“皇后娘娘，这事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莹妃此时已经顾不得在明帝面前保持仪态，急忙的走到皇后的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哭喊道：“皇后娘娘，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害死古小姐啊！”

她是没有必要害死古晨思，因为古晨思和她无冤无仇。但是为了能让陛下重视这个死者，从而将云卿打入地狱，有没有冤和仇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死的又不是她。

米嬷嬷生硬的将莹妃的手拉开，“莹妃娘娘，你可知道，古小姐是古次辅的孙女，你在宫中设下毒宴将古小姐害死，让陛下如何对臣子交代。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自然是要主持大局，不能偏颇，莹妃娘娘做出此事的时候，可有为宁国公想过！”

她字字句句是苦心劝慰，然而听到莹妃的耳中，带着十足的警告。一味的死搅蛮缠，并得不到什么好。但是这件事明明是四皇子和她一起策划的，她不相信皇后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看不出来，现在这意思是要她一个人顶罪吗？

“这都是你说的，你没有证据！”莹妃还在死死挣扎着，望着明帝，希望他能顾念着多年的情分，饶过自己。

云卿冷眼看着莹妃，声色俱厉道：“证据，证据实在是太多了！在珍妃被陛下封妃的当日，你曾经大闹了晶心宫，对珍妃口出怨言，到今日，你还想要嫁祸珍妃，今日上午去珍妃的殿中，便是要将鹤顶红藏到她的宫中去！幸好珍妃宫中之人守护的紧，看到有可疑之物时候打扫了出去！”

明帝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时，才侧头望着章滢。

“莹妃到了章滢宫中的时候，的确有在桌上按了一个小荷包。臣妾的宫女米儿收拾的时候见到了，以为是莹妃掉落下来的。刚才随陛下来的时候，就带在了身上。”章滢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御医上前接住，打开略微一看，即刻点头称是鹤顶红。

明帝不由大怒，一把夺过荷包，对着莹妃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你是对朕封妃不满吗？竟然在宫中陷害其他妃嫔，朕看是平日里对你太过宠爱了！”

此时这位帝王的眼底毫无感情，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望着莹妃，莹妃被那荷包迎面砸了过来，满脸铺着散开的药粉，脸面灰败。

今日的事情再没有回转的地步了，就因为沈云卿说她想要陷害珍妃，陛下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实在在的打了她的脸面。这么多年在宫中，陛下何曾对她如此。想到这里，莹妃的泪水就这么生生止住，换上一抹冷厉的笑容，眼神望着章滢道：“是，我就是下毒害死了古晨思，谁让她这么傻的跑到我的宫中来呢。若是她不来，我的计划也没办法实施。我就是讨厌章滢，讨厌这个什么珍妃，我就是有怨气！”

“你好大的胆子！”明帝见平日里娇媚的莹妃口吐狂言，勃然大怒。

“陛下，臣妾跟了你这么多年，在你身边如此之久，你到今日还没有给臣妾一个封号！”莹妃已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古晨思的死只有以命相抵才能平息古次辅的愤怒，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她恶狠狠的盯着章滢，戴着护甲的手指指着章滢，恨不得能戳到章滢的脸上去，“她，她不过是刚刚进宫，和陛下你才见过一次，陛下就封她为珍妃！难道臣妾出身没有她高吗？生的没有她美吗？对陛下的心意不够深吗？为什么陛下对一个见一次的女人念念不忘，还在宫中寻找她，她一个未嫁的女子和陛下先私通，这等淫荡的女子怎么可以进入后宫……”

她越说越流畅，越说越激动，周围的人面色大变，她这是在指责明帝纳妃，后宫的嫔妃，怎么能对陛下纳妃存有这样的心思，这是善妒啊。皇后心中闪过一丝笑意，看着明帝越来越黑的面色，知道安玉莹必死无疑，才对着两边喝斥道：“都死了吗？任她在这里出言诋毁，还不将她的嘴巴堵住！”

“你们堵得住我的嘴，堵不住人的心，这宫中可有一进宫就被封妃的先例，没有，珍妃，哈哈，不知道多少人恨死了你……”她挣扎的尖叫，被臂粗膀圆的嬷嬷按在地上，在口中塞上了帕子。

章滢被她吓的一呆，身子颤抖了一下，不自主的靠向明帝的怀中，明帝一手护住她，望着莹妃的眼中是浓浓的厌恶，冰冷的声音在晶心宫中没有一丝温度，“安氏心怀狠毒，废去妃位。杖刑六十之后打入冷宫，永世不予再出冷宫。”

永世不出冷宫，便是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莹妃，不，现在是安氏，她口中堵了帕子，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双目狠狠的瞪向云卿，手臂在地上拼命的挠着，长长的护甲刮在汉白玉上，发出哧哧的垂死挣扎声，最后断裂开来，侍卫拖着她出去，就像是拖着一条疯狗一般，在地上留下两条血迹

皇后见莹妃被拖出去，面上没有半毫表情，淡漠的眼眸从云卿身上划过，最后在安玉莹的身上停了下来，略微一顿。眼看沈云卿就要获罪，安玉莹却跑出来巴巴的作证，功亏一篑。

不过她在今天的这场争斗中没有输。斗不倒沈云卿，废了一个莹妃，也算是有所成绩。要知道，皇后可没有费过丝毫之力呢。

就在这个时候，云卿一转头，目光直射到皇后的面上，“皇后娘娘，莹妃被打入冷宫，你似乎十分开心呢。”

皇后一愣，未想到云卿在扳倒莹妃之后，还会有话要说，嘴角的微笑还浮在脸上，一僵之后，喝道：“韵宁郡主，你被人冤枉洗清罪名自然是开心的，本宫开心，是因为替陛下挖出了宫中的害人之马。难道你还有别的意思？”

云卿缓缓的摇了摇头，碧玉珠攒成的翠蝶在她浓密的发髻轻轻扑翅，“皇后娘娘，你太过激动了，我只是问一问你而已。但是云卿的确有一事不解，为何我到莹妃赏景小殿之中出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不是莹妃，而是四皇子殿下，当时殿下可是扬手立刻吩咐让人将我关押起来？难道莹妃将这件事不是第一个告诉了皇后，而是先通知了四皇子殿下？”

皇后闻言，全身一冷，四皇子出现在殿中的目的本意是等云卿在退无可退之时，会选择做他的妃子，但是他没有想到章滢会将明帝带了过来，避无可避，索性就站在了殿内不动。

四皇子紧抿双唇，眼中散发了浓烈的戾气，却不得不在明帝的眼前掩饰着，面色一变，立即上前道：“父皇，儿臣今日是从母后宫中经过，在路上看到了前去请御医的宫女才得知此事。古次辅是我朝的重臣，父皇教导儿臣要善待臣民，儿臣不敢怠慢，才敢过来看的。”

云卿冷笑，“四皇子来的可真巧，比御医的速度还要来的快。进来之后马上就要关押我，莹妃也毫不反对，对于郡主的案件追查连审查都不需要，立刻就要判刑。这果断决绝真是让云卿佩服。”

四皇子一惊，立刻跪下道：“父皇，儿臣绝没有这样的心思，敢越俎代庖，只是此案严重，儿臣怕有疏漏，不让人员到处行走罢了。”

云卿言语间不时漏出四皇子和莹妃之间有不诡之态，然而四皇子虽然惊惶，头脑还是十分冷静，此时的他不能去解释，越解释反而越有说不清楚的迹象。

沈云卿，你真是好狠的心。我愿意将四皇子妃的位置给你，你还要故意在语言里陷害于我。他此时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平常的那些小姐哪里有这样的胆量和见识，可偏偏不同的这一个，对他又不屑一顾。心中是又酸又涩，恨不得云卿死在他面前，又怨恨她不肯做自己的面容。

皇后急急道：“陛下，四皇子绝不是那样的人，他知道此案之后，率先让人通知了臣妾，陛下赶来之时，也看到了臣妾正在此处审问。”

明帝望着四皇子寒肃的面容半晌，眼眸微微一眯，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莹妃毒害古晨思一事已过，不必再说了。”

皇后在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面色带着欣喜道：“陛下明鉴。”

四皇子面色却没有丝毫的好转，恭敬道：“谢父皇。”

安玉莹看着嘴角似笑非笑的云卿，看这样子，明帝根本就没有将四皇子的事放在心上，沈云卿这不是自讨苦吃，惹得四皇子对她更恨吗？如此愚蠢的行为，倒是也好。

云卿眼眸中带着一抹讽刺，目光中宛若有冰意在凝结。在场的只有四皇子察觉出来了，明帝刚才说的是“莹妃毒害古晨思一事”已过，而不是四皇子突然出现在莹妃的宫中一事过了。这就代表了明帝其实将刚才的话放到了心底，只是儿子和自己妃嫔可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明帝就算再怀疑，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丢自己帝王的颜面。

只是这根刺，已经扎到了明帝的心口了。

明帝目光幽幽的在四皇子和皇后面上划过，握着章滢的手道：“怎么手这样的冷？说了你身子没好，还要到处乱走。”

章滢的小脸莹白如玉，透出一股冷色，翠绿的衣裙将她的身姿裹出优美的弧线，秋水含烟的丹凤眼望着明帝道：“无事，御医也说休息两日就好了。”

“珍妃可要好好保重身子。明日的封妃大典时间稍长，珍妃切莫要因此耽误了大好的日子。”皇后的眸光清冷如琉璃，然而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来雍容的模样，“不过有陛下如此爱护，相信珍妃一定会马上好起来的。”

章滢立即盈盈一笑，艳丽的面容如同一道明光点燃宫殿，“谢谢皇后娘娘的关心。”

皇后的笑意十分欣慰，对着明帝道：“珍妃如此美貌年轻，娇弱一点也要让陛下担心了。”

明帝毫不介意道：“她初初入宫，不习惯也是有的。今日之事，也给她添了一分恐惧。皇后为六宫之首，好好管理好这宫中的一切，莫要在让这宫中发生今日之事。”他眉头皱起，十分厌恶的瞄了一眼晶心宫，道：“此地不宜久留，珍妃还是与朕回到未央宫中罢。”

章滢一直都被明帝拉在身边，点头柔声道：“臣妾跟陛下一道走。”

明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光，声音格外温柔，“好，一道，一道走。”

云卿随着章滢身后到了未央宫，因为朝中有事，坐了一会儿便走了，殿内只有章滢和云卿两人。

鎏金青鸟鼎中燃烧着淡淡的百合香味，使得明光浓艳的宫殿中虚虚幻幻，恍若人间仙境一般。

章滢吩咐米儿将门合上，一下子将手覆盖到云卿的手上，云卿本能的一缩，问道：“怎么这样的冷？”原本以为明帝问她手冷，只是身子虚寒的凉，这下子触碰到，才知是真的冰凉，就像是一块在冰窖里放过的玉一般，寒意直入肌肤。

“云卿，这宫中实在是太可怕了！”章滢肩膀开始微微的抖动，全身也随之颤抖，两眼望着云卿，“你知道吗？我一进殿中，看到古晨思躺在那里的时候，身上就一阵阵的冷意传来。他们怎么就那样的狠心，将古晨思说杀死就杀死了？”

章滢和古晨思只有一面之缘，谈不上任何感情，却在上午的时候还看到对方是一个花季少女，鲜活水嫩的在自己面前，一个晌午之后，便成了冰冷的尸体，心中对这种剧烈的变化，一时未曾适应。

云卿一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看着章滢充满了后怕和惊恐的表情，心中的情绪如潮水横流，“虽然残酷，可这就是后宫，你今日看到的，只是其中的一个角落，以后你还会看到更多。”她将视线对上章滢的眸子，“你在殿中看清楚了吗？看到莹妃和皇后她们的表情吗？她们对古晨思的死，皇后对莹妃的死，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章滢沉默了一会，摇头道：“我知道，若不是你让流翠回来通知我将宫中细细的检查一遍，被拉去冷宫的人，就会是我了。”她停了一停，美眸中又有一丝镇定，“我只是一下子不能接受罢了。在这宫中，不是你不想害人，就不被人害的。日后我还要对付的是东太后，她比起皇后来，只怕是丝毫不会差上半分。”

望着她曾经明艳而张扬的眼眸慢慢的沉淀如一块冷玉，云卿在心中叹道：这后宫就如同一个战场，战场上的是红粉胭脂，武器是唇舌口剑，用的琉璃心计，却和真正的战场一样，经过猛烈的厮杀才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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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在心中叹道：这后宫就如同一个战场，战场上的是红粉胭脂，武器是唇舌口剑，用的琉璃心计，却和真正的战场一样，经过猛烈的厮杀才能活下来。

今日这一次让章滢看到了后宫的残酷，看到了这里的人冷漠无情的心，想必对她日后在宫中的生活还是有益的。

“你也别想了，从今天陛下对你的反应来看，他对你是在乎的。帝王的宠爱和在乎是你在宫中所需要的，而你除了宠爱外，明日就能封妃，日后不管是谁，也不敢轻易的对你下手了。”明帝走之前，吩咐将未央宫的宫女都拉出去换了，让魏宁挑了人过来，也就是说，陛下对未央宫很上心。

章滢点点头，眼底的光看过去却十分的淡，淡如晨光。

忽然听到殿门前有人在敲门，谷儿看了一眼章滢，见她点头，便站到门前，问道：“珍妃娘娘在休息，有何事？”

宫女清脆的声音穿门而来，“谷儿姐姐，宫里传来消息，安氏没了。”

云卿和章滢两人对视了一眼，谷儿将门打开，道：“安氏怎么没了？陛下不是打她入了冷宫吗？”

宫女进来先是给章滢和云卿行礼后，道：“刚从别的宫中传来的消息，安氏被打了板子之后，哭的满脸泪水直流，尖叫不已。她脸上被陛下砸了荷包，落得都是鹤顶红，混着泪水落入了口中，在打板子的时候就疼得双手猛挠，满脸鲜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毒发身亡了，死状十分的凄惨呢。”宫女肯定是知道了章滢和安氏之间的矛盾，还特地形容了安氏的样子给章滢听，讨得章滢的欢心。

章滢一想到这本来安氏为自己设计的下场，眸中是恨意难平，手指在袖中握住云卿的手臂。云卿对她安慰的一笑，眼底带着一丝嘲意。

原是这样，当时倒也是，明帝拿起荷包砸到了安氏的面上，那鹤顶红又是剧毒，少量入口就会致命。被杖刑的时候可以要缚住手脚的，那时候安氏一定是很难受，她怎么尖叫，行刑的人也只会以为是被板子打的。毒药和板子双重的折磨下死去。入宫数年，登至妃位，最后却以这样凄惨落魄的模样结束。也是安氏毒死古晨思，罪有应得了。

安氏的死去并未影响到章滢的封妃大典，这一日，明帝给足了章滢十足的宠爱，在宫中设宴，将五品以上官员和家属全部都召进了宫中，参加了珍妃立妃仪式。

章滢穿着华丽的金黄色宫装，精致的彩翟青鸾绣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逶迤拖地的裙摆由四名宫女拖着，像是孔雀展开美丽的雀羽，一步步的走上高台，走到了穿着明黄色帝服的明帝面前，携手而立。

云卿站在命妇一列，抬头望着画着浓丽的宫妆，眉眼间妩媚到了极致的章滢，那一身金黄色在她的身上穿出了无比的贵气和雍容，就像是穿着一身九龙凤袍，稍稚的眉眼间已经带出了一股淡淡的杀伐之气。

这一天，章滢正式成为后宫中的一妃，成为了本朝第一次直接封妃的女子。而在以后的人生中，章滢的事迹被记入史书，她的故事经常被百姓挂在口中，不断称奇。

封妃典礼结束，云卿便不再方便在宫中，现在已经是四月十四，离她的婚期只有十天了，她也要回家安心的呆在家中，等着新郎官上门来接人。

安氏的事因为古晨思的死，在朝中人人皆知。沈茂也不例外，所以一听到云卿回来的消息，谢氏就出来站在门口接云卿。

待看到云卿全身完好的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谢氏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来，握着云卿仔细的看着。

云卿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被她那目光看的都有些挨不住了，笑道：“娘，[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我是您女儿，你别再看真假了，不相信，你摸摸。”说罢，拉着谢氏的手就往自己的脸上去。

见云卿还在说笑，谢氏也笑了，作样子的打了她一下，“你个丫头，还跟娘说笑。”

李嬷嬷看着她们母女，让人提了云卿的东西先送到了归雁阁去，才回头道：“你不晓得夫人一早就在门口看着，那样子不像是大小姐你去了宫中，倒像是去接出门半年才回来的闺女。”

云卿望着李嬷嬷笑的眼角起了皱纹的脸，甜甜的望着谢氏道：“娘，你看，又给李嬷嬷拿了话柄取笑了吧。”

谢氏笑着，眼里却都是肃色，“宫中一天，比在外面一个月还要危险。”好在云卿已经回来了，而安氏已经罪有应得，宫中的艰险谢氏不用身临现场也能察觉的到。

陪着谢氏和沈茂说了一会子话，缓解了父母心内的担心，云卿才回到归雁阁里中闭目休息，听得外面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原来是流翠回来之后，听了风声的丫鬟们问那日的事情，流翠在那跟她们说那日的凶险，听的小丫鬟们一惊一乍的。

云卿翻了个身，明明有点累，却又睡不着，睁着眼睛望着前方，耳朵里尽是外边的声音。看着看着，眼皮渐渐的累了，迷迷糊糊像是要睡着了。

忽听的外头有人走进来，喊道：“小姐，世子来了。”

云卿本来是半梦半醒之间，乍然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在梦境，然而听完这句话后，眼睛就猛然的睁开，神识未清，反射性道：“谁来了？”

“小姐，世子来了。”流翠走到云卿的身边，又重复了一遍，惊得云卿赶紧坐起来，心里欢喜御凤檀的回来，却又拧眉问道：“夫人让他进来吗？”

未婚夫妇结婚前一个月不能见面，这是大雍的风俗。这个时候御凤檀急急的赶来，只怕谢氏不会让他进来。

流翠眼底带着可惜，点头道：“夫人让人将世子拦在了前院，不让她进来，说是这时候见面，影响夫妻日后婚姻和睦。”虽然觉得这个不能见面是流传下来的规矩，需要遵守。可是世子一直都忍着没见小姐，这个时候来一定是收到了小姐在宫里发生事情的消息，才急忙回来的。

云卿心里有些失望，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的确想要见一见御凤檀，她站起来在屋中走了两圈，想着自己若是就这么出去，也见不到他，不由的有些烦恼。

就在这时，问儿突突的跑了进来，小脸上挂着笑容喊道：“小姐，给你个好东西。”便将手中攥着的东西往云卿的手中一塞，笑的又狡猾又恬美。

云卿一愣，望向手心，是一张纸条。她看完以后，脸上就露出又羞又喜的脸色，对着问儿额头一点，“就你个精怪，瞧你笑的那样子。”

说完之后，就站了起来，往外边走去，走了两步，又返身回来，对着镜子照了照，喊道：“流翠，快帮我把发髻重新梳一下。”

流翠抿唇一笑，手脚麻利的将她发髻解散，盘了一个单螺髻，云卿自己选了一根水晶银簪，并了几朵珍珠花点缀在发髻上，站起来又看了一回，才朝着外头走去。

到了后院的一处小花圃处，问儿一笑拿着左手的食指放在口中，吹出几声唧唧啾啾的鸟叫声，就听到墙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就有一人露出了头顶，头上的的发髻用雪的发带绑在头顶，像是突出一截的桩。

云卿看到那头发，不由的就心跳加速了起来，直等着那人露面出来，谁知半晌都只看到那人露出的那一点黑乌乌的头发，不禁忍不住的道：“怎么都不肯露面了？”

只看那发髻摇了摇，想必人也是在摇头的，“婚前一个月不能见面，否则日后不能一辈子在一起的。”

慵懒又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股认真，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傻气。云卿不由的扯唇而笑，握着手中的纸条，道：“那你又叫我过来，就是为了隔着墙让我看看你的发髻？”

“我知道你在宫中发生的事儿了，从京卫营直接就赶了回来。都赐婚了，还有人觊觎我的媳妇儿，不回来看着不放心。”

云卿又见那发髻动了动，一只修长的手在发髻上抚了一下，顿了顿收了回去。大概御凤檀自己也觉得好笑，伸手摸了一下。举起的手从墙头一扬，露出武场里戎装的箭袖，一看就知道从军中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急急的跑了回来。

云卿又暖又涩，不由啐道：“谁是你媳妇儿？”

御凤檀的笑声从墙那边传来，“你不承认也是的。”说完，又低低的笑了两声，像是很得意云卿没办法反驳这个事实一般。

他话说的轻松愉悦，云卿却知道御凤檀在百里之外操练京卫营的兵士，要这么快赶回来，不是说一说，动动嘴皮子的事。他一定是收到了消息，知道了宫中发生的事情，就想着要回来看一看。

就像她出了事儿想要见一见御凤檀，他同样也在想着她，念着她。

望着那不时动一动的发束，云卿凤眸里划过一丝感动，怎么看御凤檀也不像做这种傻里傻气事情的人，他都敢闯入她的闺房，却在快要成亲的时候，为了这民间的风俗，明明急急忙忙赶回来要见她，却站在墙头，不与她见面。

云卿心头被蜜泡得软软酥酥的，望着那个突出来的发髻，突然觉得幸福到话都说不出来。

女人对于男人的要求，莫过于男人把自己放在心上和被重视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御凤檀身上，她感觉到了。

御凤檀踩在花匠用的小木梯上，背靠在墙上，他很想见云卿，所以才加急的赶了回来，可又想起那风俗，两厢为难之下，他选择隔着一墙与她说说话。

不见面，就听听她的声音就是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松，还有些开心，显示心情不错。走路的时候，脚步声很均匀，呼吸也很平缓，显然是没有受伤。

风轻轻的从墙头吹过，从前院吹到了后院。靡靡花香之中，他嗅到的是从她发间传来的清香味，她闻到的是那一抹若有若无，却让人安宁的檀香味道。

不同的味道，却有同样的心情。

阳光斜斜的照下来，照出两人眼底那一种甜蜜的幸福，金黄色的阳光落在情人的眼底，有蜜一般的光泽，有蜜一样的甜意。

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忽听的对面有人传来声音，“诶，我的梯子呢……”

云卿看到御凤檀的发髻动了动，似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梯子了？”他一个翻身就能过来，偏生要用花匠的梯子站着，无非就是要给云卿树立个图标，让云卿看着他的位置说话。

他好似在转身，一边动一边道：“卿卿，这几天你就别出门了，别让觊觎你的人再使什么坏心眼。到时候就等着我来迎娶你过门罢。”

显然他对四皇子对云卿说的话做的事十分介意，今天都第二次强调了。好似不说云卿就会被其他人拐走了一样。

云卿白了他一眼，催道：“你还站那梯子上干什么，等会让人看见了，还不把你做那登徒子对待！小心放狗咬你！”

“唉……”御凤檀深深的探了口气，十分不甘心道：“你说他没事这么勤快做什么，就不能明天再修花吗？狗我是不怕，就怕给你娘知道了，以为我是故意破坏咱们的姻缘呢。”丈母娘可在乎这个婚前见面的事了，他也很在乎，不然早就一个飞身跃过去，将卿卿搂在怀里了。

那边脚步声越来越近，隔着墙云卿都能听到那边花匠寻梯子的声音，她又害怕御凤檀真被人捉住，到时候婚前还要闹个大笑话，不由道：“你还怕我娘知道了？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怕了。”

“再过十天就不怕了。”御凤檀的头往上冒了冒，似乎想要看云卿，又忍了下去，压低了声音柔声问道：“卿卿，你想我没？这半个多月，我在军营里，很想你。”

周围没有任何人在听，云卿还是觉得略微羞涩，她垂着眼，伸手无意识的将旁边一朵茉莉花扯了下来，在手中掐着枝干，“想。”哪里能不想呢，以后这个人可是她的夫君了，她自己挑了两年后选定的夫君呢。

御凤檀闻言心头发热，狭长的眼眸迸射出极亮的光来，俊朗的面容如同一枝梨花在金阳之下散发出无尽的魅力。

他在思念云卿的时候，云卿也在思念她呢。他忽然觉得很多话要说，最后想了半天，到了嘴边只化成了一句，“等着我来娶你。”

说完这一声后，就看那发髻眨眼之间消失，墙那头的声音一下就换成了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满满的疑惑：“我的梯子怎么到了这处来了啊……难道昨晚我喝醉酒了还到这里来修花了？哎呀，该死，如果给老爷看到了，还不骂死了……”

云卿站了一会，听到花匠自言自语的话，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个贪酒的花匠定然以为自己有喝醉了修花的习惯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意喝酒了。想到刚才御凤檀一直蹲在这里，露出个圆圆的发髻，云卿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听那花匠自言自语越来越远，才慢慢的走回了归雁阁中。

瑾王府。

“世子，你回来了。”瑾王府京城府邸的管家张六福笑着迎上来。

“嗯。”御凤檀笑道，将手中的马鞭丢到了桌上，一面拆着袖口，问道：“王爷还有几天到京城？”

张六福是瑾王府中的老人儿了，当年御凤檀到京城来之时，张六福就被派着跟着小世子一起，如今御凤檀也二十岁了，他也从健壮的中年人，开始往老年迈去，然而腿脚还是很利索，处理起王府的事情来也很熟练，闻言答道：“王爷来信，还有四天就到京城了。”

四天？依这个速度，父王还是一直在拼力赶路，赶着来参加他的婚礼了。御凤檀如墨的狭眸中如琉璃光润，将金属片贴成的护心甲脱下，放在桌上，往雕花檀木椅子一坐，道：“王妃在府中吗？”

“王妃在府中呢。世子回来还去军营吗？若是不去，老奴便吩咐厨房准备世子的晚膳。”

张六福看御凤檀的脸色淡淡的，垂眸顿了一顿后，才道：“我大婚之前都不回军营了，晚上在王府里吃。”说罢，就站了起来，朝着后院走去。

刚进后院，还没走几步，便瞧见前面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他穿着棕色的长袍，身材中等，脸庞狭窄将清秀的五官衬托得有一点小气，望见御凤檀之后，刚才还有点沉沉的面容换上了亲热的笑容，朝着御凤檀行了个礼道：“大哥。”

御凤檀看了他一眼，绝丽的面容上笑容轻扬，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后，道：“青柏，你是要出门吗？”

御青柏就是随着瑾王妃而来的莫姨娘的儿子，也是瑾王的第三子，见御凤檀这般问他，眼眸略微闪了闪，道：“是准备出去走走。”

“你来京城不久，有没有熟识的朋友？”御凤檀笑了笑道。这个弟弟看起来总是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样子，小时候看到的时候，好像还没这样的。这么久亲人没在身边，不免御凤檀就想说和他几句话，聊下天。

御青柏心中一紧，御凤檀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打听他在京城有没有与人交好吗？他才来多长时间，怎么可能就与人交好了。这些人防他一个庶子是不是也防得太过分了，心中有怨恨，眉目里却是一副和笑晏晏的样子，“没有，只是我是第一次来这京城，心中对皇城充满了好奇，想要出去一个人看一看罢。”

御凤檀听他说话，嘴角勾了勾，望着御青柏一副谨慎恭谨的模样，实则话里话外都防着他，突然失去了说话的兴趣，眼眸也垂了下来，“赶紧去吧，京城的晚霞虽然没肃北的看起来华丽，找个好地方看起来也蛮壮观的。”

御青柏听他说这话透着一股亲近的意思，不由怔了一怔，却看另一头走来一个女子，一身桃红色的裙装，梳着一个反绾髻，髻边插了一朵新鲜的茶花，并着两只金丝蜻蜓钗，笑盈盈的走过来。

只见她眸光里带着一抹脉脉之情，行到御凤檀的面前，含笑道：“檀哥哥，你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御凤檀看了她一眼，韩雅之正望着他，双眸都不错的，仿佛御青柏站在她旁边就和不存在的一般，他脸上的笑意就有些淡了，眸光里含着疏离和淡漠，转眸对着御青柏道：“青柏，现在骑马去空翠峰，还能看到晚霞最美的时候，万丈红霞喷薄，如锦缎染满天际，再看皇城里恢宏的建筑，实在是壮观的很。”

御青柏被韩雅之无视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有些尴尬，听御凤檀的话，很好的替他解了围，心里有一丝感激，应道：“还是大哥在京中时间长，对这些都了解。”

“那是自然，呆了十一年，还不知道的话，岂不是白呆了！”御凤檀扬眉一笑，面容俊朗飞扬，在下午微薰的阳光下，带着一种让人迷醉的弧度。

韩雅之看的眼眸一呆，露出几分迷恋的神色，如今檀哥哥已经长得这样大了，还这样的俊美迷人，全天下的男人也没有他这样的好看的。又有身份，又生的这般的绝丽。她在迷恋之中，恍然看到御凤檀对她的那一抹漠视，和对御青柏和颜欢笑的样子。一下子明白御凤檀是对她不理睬御青柏的行为，不由觉得自己刚才是有些失策了，怎么可以在檀哥哥面前表现出来对御青柏的不屑呢？

她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面容平凡（这是在韩雅之的眼底，其实御青柏长得是端正的）的御青柏，是一个姨娘所生的也就算了，还生得这般的不起眼，平日里又没有什么大的才华，被王妃压得死死的，这样的她理都懒得理。

可想到御凤檀刚才的神色，她忍住满心的不愿，朝着御青柏露出一个恬美的笑容，“柏哥哥，你要去看晚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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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到御凤檀刚才的神色，她忍住满心的不愿，朝着御青柏露出一个恬美的笑容，“柏哥哥，你要去看晚霞吗？”

御青柏见她对自己说话，露出一个惊喜又小心翼翼的表情，似有些不敢相信，又太开心的样子，回道：“是的，雅之妹妹，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说完，他便带着点期盼的看着韩雅之。

韩雅之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很不屑御青柏叫她‘雅之妹妹’，但是御凤檀在这里，她怎么也得做出一副温柔婉约的样子，要知道，那个韵宁郡主可一直都是那般温婉的，她不能让檀哥哥觉得她比那个女人差了。于是韩雅之忍下心中对御青柏呼唤她妹妹的反感，面容上保持着笑容，道：“我正准备到王妃那去，就不和你一道出去了。”

其实御青柏知道，就算韩雅之现在没有事，她也不会和自己一起出去。韩雅之在瑾王府的地位就像是瑾王的女儿一般，上上下下的人也因为瑾王看重她而将她当作真正的王府小姐看待。而她一心期盼的就是能嫁给御凤檀。现在御凤檀就在面前，她怎么会舍得丢弃这个机会呢？平日里对他那样的不屑，因为御凤檀到身边，却装出这么一副可爱的样子出来，不就是想讨御凤檀的欢心吗？

御青柏心里带着鄙视的冷笑，却是连连摆手，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雅之妹妹要去王妃那，自然不用陪我一起去了。”说完后，转身朝着御凤檀拱手道：“大哥，时间不早了，我先出去了。”

御凤檀在一旁瞧着两人的互动，嘴角若有若无的斜挑，狭长的眸中带出一丝颇有趣味的笑容，摆了摆手道：“你赶快去吧。”

御青柏这才往外面走去，脸上温和的笑意在背过御凤檀和御青柏两人的时候，换上了一抹阴鸷，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韩雅之一直就觉得御青柏站在这里碍事，此时见他走了，嘴角的笑容比起刚才自然多了，双手交错握在背后，仰着脸望着御凤檀，一副纯真的模样，“檀哥哥，你这么早便回来了，我很高兴。原本以为还要等几天才能看到你呢。”

“不是说要去王妃那吗？”御凤檀浅淡的笑意勾在唇角，也不答她话，就直接朝着瑾王妃所住的院落而去。不是他特意不理韩雅之，只是看着韩雅之这般，就有点不舒服。他不喜欢让自己不舒服。

御凤檀的态度十分的冷淡，韩雅之察觉到了，看着他走在前方的修长背影，嘴角紧紧一抿，眼中划过一丝不甘。随即又换上一副笑容，快步走上前，与御凤檀并行而去，“檀哥哥，你现在在军营里面，会不会很累？我小时候曾经听我爹说过，军营里面纪律严谨，每个人每天都要起来操练的。”

“嗯。”御凤檀目光依旧朝着远方，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一直观察她表情的韩雅之不禁咬了咬唇。提到她父亲了，檀哥哥还是这样冷清的样子，他这是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难道他忘记了小时候的那件事了？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啊。

到了瑾王妃所在的院子，早有小丫鬟早早看到两人并肩走过来，进去禀报了。带御凤檀和韩雅之走到了门前，就有人掀起了墨紫缠枝莲纹的门帘，让他们进去。

屋内散发着浓浓的苏合香味，弥漫整间正厅里都是，丫鬟们站在屋中左右，瑾王妃正坐在罗汉床上，旁边坐着御凤松。

“母妃。”御凤檀走到离瑾王妃五步远之处，行礼道。

瑾王妃慢慢的放下手中的剥了干净的橘子，放到了御凤松的面前，接了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手，这才侧过头坐好了身子，对着御凤檀道：“之前不是说还有几天才出营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御凤檀的目光在桌上那放在御凤松面前的橘子上扫了一眼。御凤松比御凤檀小两岁，自小就喜欢吃橘子，从小时候开始，瑾王妃就总是亲手给他剥橘子。那时候自己也想吃，瑾王妃却总是淡淡的一笑后，便停了手，让奶娘给她剥。他眸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神色，脸色却没有变化，站直了身子，依旧是漾着淡笑在唇边，道：“跟陛下请了假，回来准备大婚之事。”

御凤松拎了桌上那蜜橘，掰了开来，塞了几瓣在口中，享受着甜蜜的橘子汁液，一面道：“大哥你也太着急了，这婚事不是有母妃在准备吗，你急冲冲的回来，是对母妃不信任，还是怎么了？”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手抬起去接橘子籽的时候袖子就抬了起来，头低了下去，御凤檀从那侧面，依旧可以看到御凤松低头的时候，扬起了眉头看了一眼瑾王妃。

他淡淡的道：“二弟你想多了，母妃是我的亲生母亲，怎么会对自己儿子的婚礼有所不耐呢？只是我听说韵宁她在宫中遇险了，一时担心，便回来看看，来去奔波的时间就要去两天，不如就呆在家中，也可以帮帮母妃，以免母妃太过操累了，那便是儿子的不是了。”

瑾王妃拧眉对着御凤松道：“你浑说什么？大哥回来了，你还坐在那一直吃，像什么样子。”似是现在才发现，御凤檀是站起来的，御凤松才是坐着的。她转过头来，眼底有着淡淡的亲切，对着御凤檀道：“你弟弟一直在我和你父王身边，比较惯着点，你比他懂事，莫要与他计较。”

御凤檀望着御凤松依然不动的样子，那模样倒真正是天真和无辜的很，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无所谓的一笑。

瑾王妃也不介意他不回话，对于这个九岁之前多数时间在瑾王身边，九岁之后到了京城她就没有再见过的儿子，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将目光转到了一直站在御凤檀旁边，似乎想要站出一对金童玉女感觉的韩雅之身上时，方露出一抹笑容，亲切的对着韩雅之道：“雅之，很久都没有看到你和凤檀站在一块了，让我不禁想到了你们幼时的事情。如今你出落的这样的水灵灵的，也该是寻个人家嫁了。”

韩雅之闻言小脸微红，斜瞥了一眼御凤檀，道：“王妃也记得幼时的事情，请王妃替雅之做主便可。”

她眉眼里带着无限的情意，飘向两身之外的御凤檀，御凤檀却仿若没有看到了眼神，目光只望着瑾王妃，微微一笑道：“我记得雅之一直都没有说亲的，原来是幼时就和人订亲了的。”

听御凤檀记得她的事，韩雅之心内一喜，两只手握得紧紧的。却听御凤檀在耳边又接着道：“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公子？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这话落到了韩雅之的耳中，使得她脸色白一白，手指松了又紧，掐的手背都出了白痕，方勉强自己露出一丝笑意，抬起头来，正巧迎上瑾王妃的目光，心内又缩了缩。

“你不知道？”瑾王妃微微诧异道：“你韩叔叔曾经说过，若他哪天出了意外，就将韩雅之托付给你父王，将来嫁给他做长儿媳妇。”

御凤檀听了，长眉却是一皱，眼底除了诧异还是诧异，“我不曾记得幼时有这样的事情。”他一直觉得韩雅之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些过分热烈的火焰在里面，他也不是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眼神，但是一直都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在里面。但是关于这幼时说下订婚之事，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也没有听到瑾王提起过。

韩雅芝的父亲是景王得意的手下，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后来随着景王到了肃北，在剿匪时中了流剑死了，那个射出流剑的人在混乱之中，马上被人杀死了，但是看他射来的方向，那支箭十有**射向景王的，只是韩雅芝的父亲刚好从旁边过来，挡了一剑，救了景王一命。

本来韩雅芝的父亲和景王之间的感情也十分深厚，韩家驹是个孤儿，参军之后和景王一步一步打拼上来，本来娶了一个妻子，生了韩雅芝，身体一直不好，在韩雅芝两岁的时候去世了，景王自然而然将韩雅芝抱回王府收养，然后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韩雅芝在府中的地位，只是稍稍比起御凤檀和御凤松稍微低一点，其他的庶女庶子还没有她的身份来的尊贵，这也是为什么她看到御凤松的时候心中会有一丝鄙视。

但是纵使如此，御凤檀也不记得曾经有人提过他们两人的婚事，瑾王妃略带诧异的一笑，随即道：“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这件事我和你的父王却是知道的，不过你现在已经娶了妻子，皇命不可违，我们也不会勉强你。”

听到她这样说，御凤檀却微微一笑，但是韩雅芝的面色并不好看，她从小就把自己当做御凤檀的未来妻子看待，但是御凤檀从小就进了京做了质子，她不可能随着御凤檀一起来，那个时候的情况也不适合她跟随来到京城。

从此以后，她也没有和御凤檀见过面，没有圣诏，景王和瑾王妃是不能来京城的，她一个女子也没有那么大的胆量，从肃北赶两个月的车来到京城，这样的行为她也做不出来，她能为这个男人做的，只有等待，等他回来。

然而，到了她十六岁的时候，她也开始着急了，御凤檀的亲事一直都没有定下来，可是她隐隐觉得御凤檀也一直是在等自己，于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她一直到了十八岁，今年却等到了圣上给御凤檀和沈云卿赐婚的消息。

她很惊讶，不应该说是惊讶，她永远也不想回想起当这个消息传到她耳里时内心的感受，心有蛰伏，经日而痛。多少日日夜夜欢喜又暗自苦涩甜蜜的期待与思念，终究只是一场梦。

瑾王妃说御凤檀一直是跟在明帝的身边，被陛下给他赐婚也是理所当然的，并且提出了这一次来京城办婚礼，伴随她而来，言外之意的意思就是说她做不了正妻，但是还可以有其他的身份。她心中虽然也不太愿意，但是也明白圣上意思是不可以随意更改的，但是她的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虽然说沈云卿起是韵宁郡主，但是她的身份并没有比她高贵。

韩雅芝虽然她的父亲以前也是平民，但是好歹也做了将军，她是将军的女儿，那人是商人的女儿，此时瑾王妃现在将此事提了出来，就是想看看御凤檀的意思。

韩雅芝期待的看着御凤檀，想开口却是不敢。

瑾王妃瞧见了她的眼神，微微一笑道：“凤檀，如今殿下已经为你指婚，那么你娶沈云卿我和你父王也都是默许了的，但是雅芝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应该给她一个交代。”

御凤檀没有想到，自己回来之后会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刚从云卿那儿回来，满心都是欢喜，眼下却要听他的母妃在他大婚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在这里提出了让自己纳小妾的事，他心中不由恼怒道：“我根本不记得这件事，父王也不曾跟我提过，所以我不能答应。”

他话一出口，韩雅芝的小脸顿时变地煞白，全无血色，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御凤檀，看着那个在她心中始终不变的那个男子。

他依旧是浅笑盈盈，绝丽的脸庞，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波光潋滟，如此的吸引人，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这样的无情，看来他不知道自己等了他多少年了吗？他难道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吗？难道他不记得小时候他们在一起很开心吗？他不知道一个女子为他等待这么多年意味这什么吗？如今的她什么尊贵的世子妃身份都不在意了，她只想呆在他的身边，能够用一辈子的时间将他看个够，自己不过是不想再等下去了！不想在每个夜晚做着与他相逢的美梦，黎光初显身形便化成泡影！韩雅芝在心中想着，嘴唇都微微得颤抖了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御凤檀。

御凤松也怪笑了起来，他看了韩雅芝惨白的脸，怪笑道：“大哥，你不会是娶了韵宁郡主就忘了雅芝了吧，这件事情玉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你让雅芝以后怎么活啊？”

韩雅芝听到玉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的时候浑身一颤，是啊，府中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所有的人都把她当做世子妃来看，当消息传来肃北的时候就有很多人笑话她，但是她不在意，男人成就一番事业，娶个女人算什么？毕竟人家是个郡主，也许他只是爱上了她的身份呢？

婚是陛下赐的，他不能拒绝，韩雅芝想，她是真心爱御凤檀的，就算做个侧妃她也甘愿，她心中始终相信，御凤檀对她是有感情的，毕竟他们从小就在一起认识，而韵宁郡主才来京城多久？她认识御凤檀多久？喜欢御凤檀有多久？有自己久吗？对御凤檀的情，有她深吗？这不过是皇帝的赐婚而已，她这样想，一遍又一遍得想，到达了几乎病态得催眠。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御凤檀会拒绝她！几乎是毫不犹豫！语气是那样斩钉截铁，几乎从没将她放在心上。

御凤檀看着御凤松，慢条斯理的拿着毛巾擦拭自己的手，微微一笑道：“二弟此言差异，关于韩雅芝和我的婚事父王没有和我提过，我也并不知道，我在京城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人跟我提过，如今殿下为我赐婚，大婚就在眼前，我不想再讨论其他的事情，也不想娶其他的女人，我只想娶我喜欢的那个。”说罢，御凤檀对着瑾王妃行礼道：“母亲，我还有事情，先行告退。”

还没等瑾王妃回话，他已经走了出去，显然他的心情也不是很好，看着他走了出去，御凤松在他的背后啐了一口：“就这样把雅芝妹妹忘记了，他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

瑾王妃扫了他一眼：“他是你哥哥。”

御凤松低头笑了一下：“是啊，是我哥哥。”他抬起头望着韩雅芝道：“雅芝，你现在该怎么办？他可是说了不要娶你啊。”

韩雅芝两只小手紧紧的攥紧，指甲进了肉里，脸上的神情忽青忽白，难堪交错。

瑾王妃看了她一眼道：“雅芝，凤檀才刚刚回来，他才得了陛下的赐婚，肯定一时半会儿都是不会想着样的事情，你不要着急，总会有办法的。”她顿了顿后道：“你也看得到，那个韵宁郡主确实生的貌美如花绝色倾城，凤檀看到她自然是欢喜的，就算没有感情，这样冒昧的女子放在面前也不会不动心。”说完，她眼神轻轻的上挑，望着韩雅芝。

韩雅芝忍着心中各种复杂的情绪，那些话如同魔咒一般在她的耳旁回绕，她神情几乎晕眩，她的心中甚至生出了隐隐的绝望，那是一种比死还难过的感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心如刀绞。

可是面对王妃，她必须掩饰起来，使自己面色稍稍的平静了下来，看起来不那么难看，久久，才道：“王妃，我知道的，檀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是太忙了。”她努力说服自己，御凤檀心中是有自己的，但是御凤檀刚刚的话说得如此没有回旋的意思，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她心中怎么不难过呢，但是让她放弃，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多少年的羁绊，放弃挚爱如同硬生生挖掉她的心脏一般。

瑾王妃望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微微一笑道：“好了这件事就不要提了，韵宁郡主的婚事就要来了，我原本以为将来的凤檀婚事是和你在一起，没想到，现在是和另一个女人，哎，不提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若是不行，我在为你寻一个好人家。”瑾王妃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惋惜，看着韩雅芝。

韩雅芝听得出她话中的意思，就是瑾王妃一直把她当做未来的儿媳看待，这一点韩雅芝一直都知道，因为瑾王妃一直都待她不错，而她一直都以为来的儿媳份自居，一直保持温婉庄重，一言一行完全按照世子妃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御凤檀，一心希望等待御凤檀回来之后能够执子之手，成为他合格的世子妃，可惜，一切都是世事无常。

韩雅芝点了点头，垂目掩盖自己盛满悲伤的眼眸道：“谢谢王妃，我突然想起还有一点事情，就先告退了。”

其实韩雅芝没有什么事情，王妃是知道的，因为韩雅芝心情很难过，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她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是瑾王妃，御凤松以及屋中的丫鬟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哀怨的气息，足以让在场的人动容。

瑾王妃摆了摆手道：“有什么事就去吧。”她的声音十分的温和，十分的亲切。让韩雅芝听了十分的感动，王妃都这样的喜欢她，为什么御凤檀偏偏不喜欢她呢？

韩雅芝低头走在路上慢慢的思索。大婚，大婚……

这个大婚，她看着景王府周围围上了大红绸，以及树上点缀着美丽的花，都是为了十天后的婚礼准备的，周围的大红，喜字，这些所有为了大婚而准备的东西，

都是她在梦里面幻想过的，这一切都应该都是为她和檀哥哥准备的才是，而现在她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别人的婚礼，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大前天爷爷夜里上厕所摔倒，脑溢血送至医院急救，如今仍旧病危。妹妹旧病复发，也去了医院，爸爸妈妈和我都忙的没办法，连续两天没睡觉了……这就是断更了的原因，今天回家，挤出时间写了一点，请亲们理解——天有不测风云。我不是弃坑了。

169

望着韩雅之无限寂寥和哀伤的背影消失在了面前，瑾王妃长方的眼眸里暗芒掠过，望着屋内素手而立的一干丫鬟妈妈，“你们先下去吧。”

从刚才的情境来看，丫鬟和妈妈们都未曾想到世子对韩小姐是一点情意都没有，而王妃和二公子明显是支持韩雅之的，眼下王妃是有话和二公子说，便齐齐应了，纷纷退下。

掀开的门帘漏进来一阵风，将挂在屋中的珠帘吹的微微拂动，发出簌簌的声音。御凤松拈了一个蜜橘递到瑾王妃的面前，嬉笑道：“母妃，你给我再剥一个橘子。”他知道瑾王妃遣了下人肯定是有话要对他说。

瑾王妃看了他一眼，抬起带着蓝宝石戒指的手将御凤松的手推开，淡淡的道：“他是你大哥，你不可在人前如此对他说话。刚才他在的时候，你起码也要站起来对他行礼才是。”刚才瑾王妃有提到这个，只是御凤松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此时的御凤松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只是抬起眼望着瑾王妃，眼底露出些微的不屑，“母妃，你不是也不喜欢他吗？为什么要我对他行礼？”

他说的那样的理所当然，使得瑾王妃修剪的整齐的眉毛皱了起来，转头望着御凤松的面容，声音平和道：“我是他的母妃，喜欢不喜欢他并不重要，但是你是他的弟弟，若是你不尊敬他这位兄长，只会落人口实，让人抓到你的错处来做文章。”

“他敢！”御凤松将手中的蜜橘往桌上的盘子里一扔，由于力量过大，蜜橘从盘子里跳了一下，滚落到了桌上，碰到了装点心的碟子，才停了下来。

“他为什么不敢？”瑾王妃反驳了御凤松，目光在晃动的蜜橘上停留了一瞬，“他一个人在京城这么久，没有我和你父王在身边，依然过的很不错，并且还让明帝对他关爱有加，你以为，这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他凭的只是运气？”

御凤檀为什么要进京的目的，瑾王妃比谁都清楚。那时候御凤檀才九岁，到了京城面临来自多方面的压力和窥探，但是他茁壮成长到了如今，现在不仅仅是一个闲置的世子，他的手上开始渐渐有了兵权。这必须平衡了多方面的关系，得到了明帝的喜爱，才能做到这一点的。这样的本事，不是人人都有。

才九岁就这么有心计，难怪总哄的父王带着他！

想到这点，御凤松轻哼了一声，眼底射出的光芒带着愤慨和嫉妒，“这还不是父王对他偏爱有加的缘故！幼时父王就总是将他带在身边，一出去就是许多天，到处游玩！母妃，你不是也说，父王对他很偏心吗？！”

瑾王妃闻言微微抿了抿涂着鲜红口脂的唇，微笑道：“是啊，你父王对他是偏心些，因为他是长子啊。”

“什么长子！呸！自他进京之后，这些年跟在父王身边的一直是我，可他从来没像对御凤檀那样对待我，他不会带我出去游玩数日，也不会手把手的教我功课。为什么都是父王的儿子，父王偏偏对他那样好！”御凤檀狠狠的一捶捶到身边，咬牙切齿道：“听到他要大婚，父王十分欢喜，连他要娶的人是谁都不问不管，直接就让我们全部到京城来。而我呢，我就是想纳个小妾，父王也要问三问四，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来了！”

“松儿！”瑾王妃皱起眉头，道：“你在府中已经有两名小妾了，通房丫鬟也有好几人，又要去纳人家良家女子为妾，你如今还未娶妻，府中的女人就那么多，对你的名声不好。你父王自然是不会喜欢的，这件事，是你做的不对。”

“母妃！”御凤松不甘的喊了一声，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双眸望着瑾王妃，委屈道：“你现在也帮他说话了吗？你才来京城多久，也要和父王一样对他偏心了吗？！我纳个良家女子为小妾又怎么了？比起他要娶个商女做世子妃还是要体面多了吧！京城什么样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没有，他偏偏要娶个这样出身的，真是丢尽我们王府的脸面！”

瑾王妃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漠，“这婚事是陛下赐的，沈云卿也是郡主，你不可以胡说。要是传到了其他人的耳中，让你父王知道了，你还想要前途吗？！”

那声音如同一阵冷风吹到御凤松的耳中，让他委屈之中又含着点害怕，往外面看了一眼，心里想起御凤檀，依旧是有些不舒服，呐呐道：“我只是在母妃你的面前说说而已。没有其他人会知道的。”他站起来，坐到瑾王妃的身边，拉着她手臂道：“母妃，你不会也对御凤檀偏心了吧，要是你也对他好了，就没人再在乎我了，你知道父王最喜欢的就是他了。”说罢，可怜兮兮的看着瑾王妃。

瑾王妃望着御凤松的面庞，眼中闪过一丝爱怜，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庞，“从小你就最贴母妃，最关心母妃，呆在母妃身边时间最长的也是你，母妃自然是最喜欢你的。”

得到瑾王妃的这句话，御凤松的面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御凤檀，就算父王再喜欢你又怎么样，反正父王总不在府中，母妃才是王府里真正做主的人。

“你呀，也要争气一些，别跟以前在肃北一样，这里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若是出了一点事，就会有很多人看到，传到一些人的耳中，这对你以后会有很大的影响。如今我们刚进京，你要给大家留下一个好印象，你现在也是十八岁，可以成家立业了。”瑾王妃悠悠的声音在室内传开，双眸里漆黑如石，带着坚硬的质感。

“我要娶也可以，但是绝不要像他一样娶个商人之女。”御凤松倨傲的说道。

瑾王妃微微一笑，道：“这个是自然的。我们松儿一定要选一个门第高贵又贤惠聪明的女子，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撑的起瑾王府，以后才能做王府的女主人啊。”

御凤松听到瑾王妃如是说，笑着巴结道：“一定要娶一个母亲这样的，松儿才会满意。”他看瑾王妃脸上展露出一抹欣慰的笑靥，才接着道：“那韩雅之呢，她今天听了他说的话，估计心都要死了。母妃不是说她要嫁给御凤檀的，对御凤檀死心塌地的吗？如今御凤檀说了这样的话，是打定主意不要她了，那父王知道了，是不是会对御凤檀生出不满来？”他说着有一些兴奋，睁大了眼睛里透出了光亮，似是已经看到了御凤檀被瑾王狠狠的责骂。

瑾王妃听到他的话，眼中顿了一顿，却是慢慢的摇了摇头，“你父王知道了，并不会怪他的。”

“为什么？！”御凤松顿时瞠目问道，“难道父王对他偏心到了这样的地步？那我们今天做这件事有什么用？说这些话也没什么用啊，对御凤檀又没有什么损失？！”

他满心失望的望着瑾王妃，瑾王妃只是摇了摇头，面上的表情冷冷的，轻声道：“自然是有用的。”其后，御凤松再怎么问，瑾王妃都只是淡淡不语。

四天后，瑾王如期到了京城了，御凤檀收到信儿后，午饭之后便早早便骑了马儿，与易劲苍一起到城门外去接瑾王。待到申时，远远的瞧见一行人从城门外，于是上前去接，便瞧见瑾王并没有骑在马上，而是坐在马车里。

待离的近一些，御凤檀微微咳了一声，喊道：“父王。”

马车车夫瞧见御凤檀之后，便停下了马车，待他出声唤了一声之后，只见里面出来一个生的十分俊美的中年人，一身玉色长袍上绣着团龙云纹，极好的布料在金阳下折射出一点点的光泽，刺绣上的龙中金线也有着点点灿光，显得十分华贵。

瑾王今年四十出头，头上戴着玉冠，额头饱满，下面两道长眉如剑入鬓，衬得一对带着浅浅笑意的狭长眸子一股英气，鼻子挺直如山峰脊梁，其下唇色如朱，带着十分惬意的笑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御凤檀的面前，抬手拍拍御凤檀的肩膀，满声欣慰的笑道：“好小子，如今都比你父王我要高了。”

御凤檀望着面前的瑾王，他比自己略微要矮上一寸，随着岁月的增长，这个曾经自己觉得天地一样高阔的父王，如今还没有他高了。然而在心中，父王比山还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也听人说过当年的瑾王。瑾王十五岁开始随军出战，带领了大雍的军队打了许多战役。在诸多皇子中，算是出彩了的，而瑾王的母妃，也就是陈贤太妃，出身也是大族，在朝中拥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瑾王不屑于朝堂上的夺嫡之争，只一心放在边疆……而后来发生了四王之乱后，瑾王在军中的影响力一时达到了最高，就在这个时候，瑾王却卸下了兵权，交于了刚登基的明帝，接着不久后，明帝就将瑾王分封到了肃北。

他童年的记忆，都是和这位父王联系到一起的。此时一别良久，看父王依旧是俊朗如初，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面容愈发的成熟而显得更有一种沧桑的魅力，心里颇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道：“儿子总要长大的嘛。”

瑾王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少年都会要长大的啊。”又道：“我不是说过让你们别出来接，怎么你又来了？”

瑾王虽然风流，然而在王府是极有威严的。他说不用人来接，又没告诉他们具体的时间，御凤松和御青柏自然是来不了的。

只有御凤檀，不必他们两人一直都呆在肃北，早早便查了瑾王来的时间，不管瑾王的吩咐前来等着。

“很久没看到父王了。我就先来了。父王不会让我现在立刻走吧。”御凤檀挑眉一笑，磁性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愉悦。

瑾王闻言高声笑道：“既然来了，自然就不会赶你。走，我们父子一起走。”

待马车到了瑾王府，听到瑾王到来的消息，上上下下自然是一通忙碌，瑾王妃和御凤松去了邀请的宴会。御青柏也刚好出去了，张管家立即派了人去通知他们。

而瑾王和他们见面的时间多，也不介意，唤了御凤檀与他一同到书房。

“父王，三年没见了。”御凤檀浅浅的一笑，眼底有着对父亲的濡慕之情。三年前，瑾王曾上书给明帝，到京中来，父子两人见过一面，如今想来，就像是一眨眼的事情，好像中间发生的这许多事情都像是转瞬即过。

“是啊。”瑾王点头，顺手将外衣脱下来，和着马鞭一起丢到了身边侍卫博文的手中，大步走进书房，丢下一句话，“去准备一桌子酒菜过来，我得好好看一看我的长子。”

博文接住丢来的衣服，快速的卷好，躬身应道：“是的，王爷。”

御凤檀跟在瑾王的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博文，挑眉道：“父王，博文是？”

“是博副将的儿子，博副将身体不行了，如今博文是子承父业，跟在我身边。”瑾王阔步走到紫檀木椅前，金刀大马的坐下，视线在御凤檀的脸上扫了许久，一拍膝盖，朗声道：“你小子，我让你找东西你没找到，倒把人家府中的女儿找成了自己的女人啊！”

想到云卿，御凤檀一笑，慵懒的嗓音缓缓的开口道：“那东西我到沈府里找了几次，都没有发现。父王，你肯定一定是在玉片里吗？”

瑾王点头，道：“我所知道的，就是在玉片里。而且根据消息的来源，那样东西在玉片里这件事，也绝对不会有错。”

御凤檀皱眉，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道狐疑的光，他在沈府出出进进，为了寻找那东西不下于十趟，就是沈茂那一日将所有的玉片都用箱子装起来，他也未曾寻到过。

那样东西，瑾王说了很危险，如果一直在沈府的话，会为沈府带来灭门之灾。所以他一直留了人手在沈府附近，看看是否有其他人找到，也是为了保护沈府人的安全。这样东西，除了他之外，应该还有另外两批人都在寻找。

但是看这些人每次去了也是无功而返，他有些怀疑，那样东西如果真的在沈家的话，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找不到。

“父王，这样东西是什么东西，它为何会在沈府？沈府只是商贾之家，有什么东西能关系到我们皇家的呢？”

瑾王浓眉渐渐的皱起，握手置于鼻下擦了一擦，叹了一口气，目光凝望着御凤檀道：“我只知道这件东西关系着皇家，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之前并不是只有怀疑是沈家，其他的几家我同样也让人跟进了。但是就同你说的一样，沈家在这几家中，是唯一一家看起来不会有联系的，但是又脱不了干系的。”

说到这里，瑾王顿了一顿，端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茶水喝了一口，抿了抿因赶路而有点干燥的嘴唇，继续道：“你知道谢文鸳吗？就是我未来儿媳的母亲。她是谢书盛的女儿，谢书盛当年做为帝师，在宫中出入频繁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单单是说沈家的话，他们两百年都未曾踏足京城，的确不容怀疑。可有时候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看起来不像的那个，也许就是。”

听完瑾王的话，御凤檀缓缓的垂下了凤眸。父王话中的意思他明白。谢书盛当年做为帝师，在宫中出入，如果有心带出一些东西来，也不是难事。而后来谢书盛又辞官回到了徐州，不再任帝王之师。将自己的嫡女嫁到了商贾之家。这一切若是初看上去，也不过是一片大儒的清名和父母的爱女之心。但是若是让心有异论的人来看，这未免不是谢书盛藏了某样东西，故意让女儿嫁到了商贾之家，从而掩藏起这样东西来。

但是事实是怎样，终究还是当年的人才知道。

这些年，他收到父王的密信后就一直在找，可一直都找不到这样不知名的东西。有时候他还在想，这东西到底存在不存在，怎么这么多人一直找，却找不到。但是父王绝对不是那种让人随意去花费功夫的人，只能说这样东**的太深太好了，如此，也证明这样东西的确是十分重要。谁会去藏一件不重要的东西呢？

望着儿子的面容，瑾王笑了笑，“现在你也别想那样东西了，你把人家沈家的女儿都娶回来了，真的是好样的，如今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能更好的找找了。”

“父王！”御凤檀抬头到，双眸如同黑曜石一般在浅浅淡淡的光线里闪烁似星光，“我喜欢她。”母妃的态度如何，他不知道，也不想费劲心思的去打探，他已经知道了瑾王妃的态度。但是在父亲的面前，他却想说明自己的心境，他喜欢云卿，并不是因为她是沈家的女儿，她家里有他要找的那样东西，或者是其他那些附加的因素，他喜欢云卿，是因为她这个人。她的一切的一切。他必须要说清楚。

看到儿子面容上认真的神情，瑾王先是一顿，随即摇头笑了笑，语气颇为悠长，“如今我的儿子也难过美人关了。看来长子肖父可是没错的啊！”他停了一停，目光在别的地方掠过，眼眸深邃，后又收回望着御凤檀道：“她叫沈云卿是吧？”

御凤檀点头。

瑾王道：“我在肃北也听京城的来人说了。她叫沈云卿，长得很美，性格也很好，虽然出身于商贾之家，但是气质十分出众，比起望门闺秀来也不差。”他笑了笑，眼眸里带着一丝世事历练的精明和沧桑，语气意味悠长道：“在我能听到的，大部分都是对她的赞美之词，显然她是很符合做我儿子的世子妃。”

能让绝大多数人都赞美一个人美丽，温婉，大方，高贵……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是不多的，要讨一个人欢心最简单，两个人也容易，四个人还好，十个，二十个就有难度了，到了一百个的时候就十分有难度。

瑾王不是什么也不懂的人，他流连花丛，府中除了一正妃，二侧妃，还有数十个小妾通房。对于女人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什么样的人能让人夸奖，能从商人之女一步步走上郡主之位，当然不会是天真浪漫，傻兮兮的往前冲的女子，她必然是聪慧而有度的，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得到这样的赞誉。

世子妃的夫人，可不是只需要高门第和漂亮的脸蛋就可以了。尤其是瑾王府。

御凤檀望着父亲的脸庞，那种洞悉一切的犀利一般都是藏在爽朗风流的外表之下，但是和自己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父王却不掩饰这种锐利，他看得出，瑾王对云卿不排斥，虽然还没见过面，但是父王对云卿的印象就不错，他很开心。

谁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能得到父母的看重呢？希望父母像自己喜欢她一样的喜欢她呢。如此，之前在瑾王妃那积郁的不开心也就散去了不少，不过，想起韩雅之这几天看到自己就露出一副魂不守舍，脸色苍白的样子，御凤檀皱了皱眉，问道：“父王，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何事？”看着御凤檀笑容渐隐，瑾王也肃色问道。这个时候儿子问出来的事情，必然不是小事。

“你当年曾给我和雅之订过婚事吗？”御凤檀问道。

瑾王闻言，目光里流露出了一丝诧异，“这是从何说起？怎么会说到你和雅之了？”

听他的回答，御凤檀心里大概是有了数，望着瑾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不急不缓道：“是母妃前几天跟我提起，说韩将军死之前，将雅之托付给你，父王说要让她以后做长子的媳妇。”让他考虑给韩雅之一个名分，这句话，御凤檀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谢谢各位亲的关心，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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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前几天跟我提起，说韩将军死之前，将雅之托付给你，父王说要让她以后做长子的媳妇。”御凤檀顿了顿，让他考虑给韩雅之一个名分，这句话，御凤檀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以瑾王的敏锐，又怎么会不知道既然提到了韩将军之死，那么王妃肯定就是要跟御凤檀提一些关于他与韩雅之婚事的事情了。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几步，眉头微微皱起“当年韩将军的确有将雅之托付给我，我也答应了让她做未来的儿媳妇。但是，我没有说是要做你的媳妇。”

韩将军也应该知道，韩雅之无父无母，无靠山无门第，而御凤檀自幼就被请封为了世子，这样的女子是不可能做王府世子妃的。又怎么会妄自奢求自己的女儿能嫁给世子呢？

然而御凤檀听到瑾王的话后，眼底却更是流露出一种疑虑，瑾王望了他一眼，知道他所疑虑的是瑾王既然没有说过，为何瑾王妃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来。

瑾王眉头皱起，沉吟了片刻之后，道：“这件事我与你母妃甚少说起。本来准备你大婚以后，再说你几个弟弟的事。可能让你母妃留下的印象，则是我有意你与雅之一起。你且不要心急，待见到你母妃之后，我跟她提一提。”

既然瑾王如此说了，御凤檀也不好说其他的。他在心中想道，也许就像父王说的一样，母妃是理解错了父王的意思，毕竟王府中比韩雅之年纪大的也只有自己了，御凤松和御青柏与韩雅之的年纪都差不多，自然是自己更加合适迎娶韩雅之，这样想着，他心中的不快便逐步的消失了。

御凤檀点点头，脸上露出欢喜的神情，对璟王道：“父王能够参加我的婚礼，我很高兴。”“我这么辛苦从肃北而来，就是要参加你的婚事。你当然高兴了。”

说罢，两父子相互对视了一眼，无声的笑了起来。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是博文将准备好的酒水让人送了进来，于是阔别已久的两父子相对坐下来，一起边吃边喝，说起了这三年的重要事情，期间也有不少趣事，父子两人杯樽交错。

时间很快的就过去，很快就到了四月十三日，也就是婚礼的前一日，按照风俗，在男女双方迎亲的前一日，女方要派人到男方共同铺设房屋，这道程序，称之为“铺房”。

沈府到京城来，大部分的亲朋好友都在扬州，而且本来沈家自身的亲人就少，柳家破败之后，两家就没有往来，再加上沈家人员不兴旺，沈茂这一代也只有他一个儿子。

请去瑾王府铺床的这件事便由了秦氏插手，她是云卿的义兄的母亲，同样也是沈家的亲戚。秦氏和沈家关系很好，自然乐得做此事，铺房之后，备礼暖房，一一都做的十分妥帖，有让人看守在房中，不让其他外人进入新房。

忙活了许久，一日很快的就过去了，谢氏对秦氏致谢后送走了秦氏，便从箱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袖子里，到云卿的归雁阁去了。

这是婚前的一晚，谢氏与其他的母亲一般，要将结婚要注意的事情，一起讲解给女儿听。她先使了丫鬟们下去，只留了两人一起坐到内室里。

屋内的烛光点燃，将通壁照的明亮如日，屋内的妆台上喜庆的装饰在烛光下绽放出明艳的光彩。

谢氏望着女儿美丽年轻的面容，坐到她的身边，缓缓的开口道：“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就像还在昨天，不过是一瞬的功夫，你就要嫁人了。”

过日子的时候，觉得时间很长，而回首的时候，又觉得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谢氏说着眼底就有些湿润。

云卿知道谢氏伤感，连忙劝道：“娘可别哭，我嫁到京城，又不远。”

谢氏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你不懂，这不是远不远的问题，而是你以后就是别人的媳妇，再提起你的时候人家也是说御夫人。”

她抬起手，温柔的摸着云卿的头发，又微微的一笑，两滴泪水挂在脸上似珍珠一般闪亮，眼神仔仔细细的瞧了云卿的容颜一遍又一遍，好似怎生都看不够似的，这个女儿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如今嫁为人妇，做娘的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惆怅，“娘这是有些感触了，你是娘的宝贝，到了瑾王府里，就没有在家生活的这么惬意，娘心里有些舍不得，老想着你若是受了委屈可怎么办？你这性子就算委屈也从不与我说，怕我担心，可娘啊，就是这样，一不见着你，就为你殚精竭虑。”

母亲温柔的手指抚过头顶，带起一阵阵暖流，云卿的眸中也涌上了一层薄雾，将头靠在谢氏不是十分宽厚却很亲切的肩膀上。

上一世她出嫁，是带着不堪的名声，又是从扬州开始嫁到京城来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

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那时候的母亲，流露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担心和害怕，那种嫁女的幸福反而很少。

如今，虽然谢氏眼底还是有些微的担心，然而看得出，她对于云卿嫁给御凤檀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这一世的云卿没有了坏名声，还有了陛下的封赐以及赐婚，这些对于女子来说，都是一重保障。

身为人母，最想要的不就是自己的女儿风风光光出嫁到一个对女儿好的夫婿家吗？

云卿伸手搂住谢氏的肩膀，头蹭了几蹭道：“娘，你不要担心，女儿去瑾王府也一样能过下去。”

不管什么环境，面对的是什么人，经过这么两年不断的磨练，云卿有信心，宅院里的情况，已她现在的心智，她还是能应付的。

这番话听的谢氏心头更多感触，如今女儿都能说出这样自信的话来，这都是面对的人和事太多而能拥有的。女儿已经长大了，该有她自己的未来。

就如同羽翼丰满的小鸟，到了终于可以离开母亲羽翼下独自生活的时候了。

云卿也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殚精竭虑的小女孩。

谢氏执着帕子抹干脸上的泪水，望着云卿的脸庞，微笑道：“娘知道，我的云卿一直都是很能干的。”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书放在云卿的手中，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面上也有些尴尬道：“这个书，等会晚上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床上看一看。”

云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本封面浅黄的册子，微微一怔之后，粉面立即胀得通红。

上一世她也是结婚过的人，自然知道自己手中的是什么东西。而谢氏看她垂下了头，自己也有点不自在的微微咳了一声，眼睛望着面前的一个青花瓷的瓶子，将洞房花烛夜要做的事情一溜顺的说完后，转过头来看云卿，也不知道她听懂没听懂，抓着帕子笑着问道：“刚才娘说的话，你都记得吗？”

这些话云卿都听过一遍了，但是此时自己手中捧着这样一本书，耳边听母亲说来，还是觉得面红耳赤，面上的温度也逐渐升高，她默默的在一边点点头，羞得不开口说话。

谢氏自己本来也有些不好意思，看云卿也如此羞怯，干脆就不说了，这些事本来大概知道了就行了。她将话题一转，对着云卿继续道：“等进了洞房的时候，你要记得把你的衣服压在他的衣服上面，把鞋子压在他的鞋子上面。”

这个云卿倒是没有听过，不由的抬头望着谢氏，眸中透出一丝不解。

谢氏笑眯眯道：“这可是你外祖母告诉我的，这样的话，就可以把新郎管的死死的，让他欺负不了你。”

云卿听到谢氏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有脸红，眼中含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靠着谢氏细声的问道：“娘，那你和爹大婚的时候，你是不是压到了呢？”

谢氏听完，不由得嗔了她一眼，用手指点了点云卿的额头，面容含笑带嗔，道：“你爹手脚比我快多了。”

这么说来，当年就是沈茂把衣服压到了谢氏的身上，看来爹也是知道这个风俗的，还手脚这般快速。

云卿抿着唇偷偷笑着，想了想，其实在府中看起来娘好像事事都以父亲为主，可实际上父亲还是最心疼娘的，凡事只要娘一哭他就没有办法了。

她不自觉的在一旁又偷偷想到，不知道御凤檀晓得这个风俗不，到时候会不会也像自己的爹那样手脚快速，抢着把她的鞋子放下面……

谢氏见女儿嘴角浮起的一丝甜蜜笑容，便知道她是想起了谁，转念又想起要留点时间给女儿，便嘱咐了几句，吩咐她今日早点休息，莫要看书看的太晚，以免明日起床气色不好。

云卿自是一一应下，送了谢氏出去，站在院子门前望着外面。

此时的沈府里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府中的花草树木也全部让人修剪好了，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又喜气洋洋的姿态，府门口有没有点灯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色的丝绸挽在屋中的长廊下，房檐上，随着风轻轻飘荡，似一朵朵红色的云朵，站在院中远目望去，只觉得身处一片喜气之中。

她站在那看着，想起自己重生后这两年多发生的事情，她突然重生后面对的一系列的事情，不胜感慨，也许就像谢氏所说的，过的时候觉得日日都慢，等到时间一过，再回首的时候，不过是眨眼的时间。这便是所谓的弹指间吧。

流翠望着云卿站在门口的身影，笑嘻嘻道：“小姐，夫人今日可是嘱咐奴婢催你早点睡的。你可别兴奋的睡不着了。”

云卿回头望着流翠俏丽的面容，院子里的花叶微微摇摆，虽然在这里住了没多久，但是家就是家，在心中一样有着深重的感情，她慢慢的朝着院内走去，对着流翠道：“现在还早。”

流翠知道云卿此时心情肯定是有一些紧张和激动的，或者还有一些不舍，她听说以前有女子嫁出去的时候在屋门口哭的惊天动地的，小姐就算不那么夸张，心内还是会不舍的，便跟着云卿后头嬉笑道：“小姐，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你放心吧，奴婢瞧世子对您那么好，就算嫁过去，也不用担心什么的。”

云卿含笑的望了她一眼，见她小嘴吧嗒吧嗒的说着，显然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担心，“张口闭口就是嫁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

“小姐！”流翠剁了一下脚，扭下身子，道：“你就没有不取笑奴婢的时候吗？世子对你的好，别人不知道，奴婢可是清楚的。”

云卿瞧她那样子，顿时笑了起来，开始的确是有点紧张的，再怎么说，瑾王府也不比在自己家中，瑾王妃也不是谢氏，现在她想着明日还有一天要辛苦的，便也提早一点休息了。

第二日，天光蒙蒙亮的时候，云卿就醒了过来，听到外头有人走动的声音，此时，抚安伯府里的下人都已经忙活起来了。大婚的日子终于来了。

明日大婚，照例要一要月票吧，月底了。

171

云卿一醒来，守夜的飞丹便让小丫鬟将起床要准备的东西一一端了上来。此时窗外还是白蒙蒙的一片，有着春末夏初时那薄薄的雾气，府中却有着隐隐约约的喧闹声音。

流翠站在一旁等云卿洗脸之后，给她换上一件水红色镶嵌珍珠的长裙，加上一个半袖褙子，道：“小姐，早些睡觉气色果然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飞丹在一旁道：“那是自然，小姐天生丽质，如今就是这般的好看，待会穿上新娘服，只怕新郎会看得错不开眼呢。”

闻言云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却是一笑，“你们两人今儿个嘴甜的。”因为大婚，所以人人口中都说着好话，吉利话，也是个好意头，云卿自然是晓得的。

穿好了衣物，青莲便从外头拎了个食盒进来，秀气的面容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云卿道：“小姐，夫人吩咐奴婢拿了早膳过来给你，天光已经亮了，让你多吃点。”

等下还有一系列的流程要走，结婚这日新娘子说是不可以吃东西的，然而现在是在自己家中，谢氏当然不希望女儿饿上一整天，早早的便吩咐厨房将早膳准备好了。

青莲将食盒放下，端出七八碟的早膳，有紫菜糯米卷，五合蒸糕，灌汤小笼包，金麦卷等等，还有松软可口的碎米蛋粥。

云卿看了一眼，没要喝粥，毕竟今日一整天都要忙，若是喝了粥，关键时刻要去出恭，岂不是麻烦了。她让青莲拣了紫菜糯米卷和五合蒸糕，这两样东西吃了饱肚子，不容易饿。细嚼慢咽的将东西吃完，端了花水将口漱了，云卿便让人将东西收拾了，此时外面的雾已经在晨光中渐渐消散，天色也已经全亮了。

问儿从外头进来道：“小姐，安小姐和林小姐过来给你添妆了。”

云卿闻言，眉梢微微一扬，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要说她出嫁谁会来添妆，云卿不用考虑，便会说是‘安雪莹’，此时听到她们来了，丝毫不意外，稍微收拾了一下装束，便走了出来。

安雪莹穿着一件茜红色四合如意云纹的洒金纱半袖，想并一条海棠红四合如意云纹的织金裙，碧色的宫绦上系着如意结玉佩，一头青丝梳成了百花分肖髻，发髻上带着两只赤金镶嵌珍珠梅花簪子，并着几朵小小的绒花。她素来都穿得浅淡，今日特意打扮如此喜庆，比起往日那纯色之中更多了一种娇艳之感，可见对云卿的婚事十分的重视。

而林真亦是同样着了桃红色金银错蝶恋牡丹的裙子，梳着随云髻，带着三支金累丝嵌宝石的荷叶簪，手腕上带着一对翡翠荷叶手镯，将她三分的容颜透出一股与平日里活泼好动不同的端庄之气。林真也是许了人家的，是在京城之外的州府，今年秋季的时候便要嫁出去，此时看到云卿，林真眼底多了一丝好奇，眼巴巴的问道：“云卿，你今日心情如何？”说完后，又觉得自己这句话问的不大好，摆手道：“应该是说，你紧张吗？”

云卿瞧着她的样子，虽然说上辈子也嫁过一次了，可是那一次和这一次真的是完全不同，她哪里会不紧张呢，微微一笑道：“有是有一点。”

林真睁大了眼睛，“你瞧你嫁这么近都还紧张，我日后嫁的远的，可怎么办？”

安雪莹望着林真一副杞人忧天的模样，捂着嘴笑道：“云卿这样的紧张倒是正常，你这样没脸没皮不害躁的人，只怕是嫁的再远也不会担心的。”这是在笑话林真拉着云卿就议论起自己的婚事来了。

好在林真的性格本来也比较外向，安雪莹笑她，她就略微羞赧了一下。当然了，安雪莹也不会与人打趣，定是和林真关系不错，又晓得林真与未来的夫君见过面，两人相互印象都不错才说的。

林真嘻嘻的一笑，也记起今日来的主要原因，便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云卿，“这是我给你送的添妆。”

安雪莹也将两个匣子递到了云卿的面前，“章滢托我给你添妆的。”

云卿望着安雪莹手中捧着的两个盒子，想起章滢如今在宫中连出宫的自由都没有，好在她得知明帝对章滢十分宠爱，心里也就好过了一些了，命流翠将两人递过来的匣子放到面前，打开来看。

但见林真送的是一串由三十颗一模一样大小的粉色珍珠传承的项链，颗颗饱满圆润，望上去便觉得粉得可爱，想要摸一摸。而安雪莹送的则是一副头面，赤金材质，缕空雕刻牡丹的镶嵌红绿宝石，样式新颖又别致，牡丹支脉清晰，颇为精致。章滢的则是四对碧玉手镯，幽幽的地王绿，水头油亮，一打开盒子便觉得里面有着绿色的光泽，如同盛了一汪碧水在其中，上面还雕琢着凤凰腾飞的图案，相当的名贵华丽。

云卿瞧着这三样礼品，每一样都是难得的精品，这样贵重的礼物使得她心里都颇有一种难言的滋味。

添妆本来是添个好意头，不在于所送礼物的贵重，而在于这份心意，她默默的掩了盒子，转头道：“这礼物可真是太贵重了一点。”

“什么呀！到时候我大婚，你也要过来的，咱们可不就扯平了。”林真嘻嘻一笑，抱着云卿的手，满脸故作精明打算的样子。

一看她这样，云卿和安雪莹同时笑了起来，云卿更是扬唇道：“都说商人是最会精打细算的，林真，你可不见得比我这个商人之女差啊。”

林真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三个人在里面嬉笑成了一团。

又过了一会，外面丫鬟来道，说是谢氏带着全福夫人到了。这全福夫人是请来替新娘子开面的，必须是儿女双全，八字好的妇女，以抚安伯府如今的地位，能请到的自然是京城里最好的全福夫人。

她进来后，谢氏便让人在云卿的身旁放置了两盆万年青，上面有红纸缠绕，取吉利之意。全福夫人拿出两根红丝线绞合在一起，口中喊着吉利话就开始动手了。云卿忍着面上穿来的细细的痛，像是有蚂蚁在咬着脸上，她知道，开脸之后，便要梳头了，换衣了，她离出嫁也就更近了一步。

接着，云卿便由流翠，青莲她们扶着进去换了凤冠霞披。大雍的女子出嫁时，都穿着绣有凤龙图案和彩饰的衣冠，象征着吉祥富贵。凤冠霞披本来是宫廷命妇的着装，特别是凤凰，是只有皇后的衣着上才能出现的。根据大雍礼义，大礼可摄胜，在祭礼、婚礼等场合所着的服装可向上越级，不算僭越。

等一切都准备好，云卿从屋中走出来的时候，整个热闹的屋里出现了一阵子肃静到了极点。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一个着了正红色蹙金绣凤凰朝日大袖裙的女子出现在了面前，下面穿着大红色盘金绣凤穿牡丹的百花裥裙，下面露出一点点红色牡丹花绣鞋，领口袖口皆有鸾凤和鸣纹，长长的衣摆如同云烟一般在身后，一身华丽浓艳的装束下，那张玉白的面容更是显得夺人眼目，让人几乎不能用眼睛直视。

全福夫人顿了一顿，眨了几下眼后，才叹道：“未曾上妆就如此妍美华丽，老身自做全福夫人后，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标致的人儿。”难怪陛下将这样出身的女子赐给王府世子做正妃，单凭容貌就难以有人能超越了。

云卿低头羞涩的笑着，坐到了梳妆台前，全福夫人拿着象牙梳子一边梳一边道：“一梳梳到尾；二梳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四梳姑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各银笋百样齐：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她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满满的祝福，让云卿的心情渐渐的平缓了下来。梳好了头发之后，全福夫人将一顶赤金镶嵌珊瑚宝石的凤冠戴到了云卿的头上，凤冠上面由七百八十颗小珍珠嵌在了冠上，环着一圈飞凤衔珠，长长的金缕步摇垂下，宛如风中的柳枝，又如一抹珠帘，缨络垂旒，将云卿明丽的容颜映得愈发的绝丽。全福夫人梳好头后，又将一朵绒花拿起，插到了后脑的发髻之上，绒花意同荣华，是每个出嫁的女子都要戴的。

镜子里的女子双颊生红，不妆而艳，眉眼里含着点点的甜蜜的笑意，任由人在脸上涂抹上一层细白的粉，嘴角始终漾着一抹愉悦的弧度。

全福夫人一边抹一边道：“按照规矩是要抹三层粉的，我看郡主的肤光如雪，抹粉反而掩了原本的好脸色，就打了一层罢。”她这是在对站在一旁的谢氏询问着，云卿的皮肤本来又白又细腻，凃了粉反而不好，她舍不得糟蹋这样的好皮肤，画蛇添足了。

谢氏满脸慈爱的笑意，眼圈微微发红的望着女儿，点头道：“好的，好的。”

待一切都准备完毕，外面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音，全福夫人笑道：“世子爷可真是等不及，这么早就来了。”

关于云卿和御凤檀的婚事，京中是无人不晓的，所以全福夫人也知道到了这个时辰，来敲门的人是谁。

林真在一旁望着云卿美艳不可方物的样子，嘴巴都张着，暗道自己当新娘的时候，也要这样美丽才行。忽然听到说是新郎接亲的来了，立即拉着雪莹就往外走，“走走，咱们商量一下等会怎么堵人去。”

话说御凤檀带着迎亲的队伍朝着抚安伯府门口，看着禁闭的大门，一群人是嘻嘻哈哈的涌了上来，为首的方宝玉今日没有穿他那一身花花绿绿的袍子，换了一袭稍素些的，将亦男亦女的样貌衬得也有几分英气，朝着门口走去，使劲的捶门，高声道：“贼来贼来须打，客来须看，报道姑嫂，出来相看。”

就听得里头一阵脆笑，有清脆的嗓音带着笑意，扬声问道：“本是何方君子？何处英才？精神磊朗，因何到来？”

方宝玉也笑着道：“本是京中君子，王府出身，选得将军，故至高门。”

接着又听到：“既是高门君子，贵胜英流，不审来意，有何所求？”

御凤檀骑在马上，着了一身大红色的新郎服，狭眸流离中闪着喜气洋洋的笑意，平日里慵懒的声音变得格外的响亮，“闻君高语，故来相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只听一声咔嚓声，大门哗啦一声的就开了，几十名孩童涌了出来，对着穿着喜袍的御凤檀就拜了下来，“拜见新婿，讨要喜钱！”

方宝玉早就有了准备，一见小孩子出来，就将准备的簸箕里面的金钱撒给了小孩子。一般人家撒的是铜钱，大户人家撒银钱，而豪门权贵的话则是撒金钱。一看御凤檀撒的是金钱，那些小孩子欢天喜地的大叫着抢着地上的钱，一片嘻嘻笑笑的声音之中，御凤檀和方宝玉，以及新郎这边的好友们已经挤进了门内去。

进了女方的大门，新郎必须是移步必咏，秦氏挡在了前头，对着他们道：“要想过这道门，就先咏来。”

方宝玉早就做好了准备，底气十足道：“怕相思，怕相思，红豆抛来是哪枝？心肠冷避诗。再来时，再来时，一笑休将故笛吹。坐看月上眉。”

这一关是过了，秦氏浅笑着让开，然后又到了中门处，依旧是有人拦着，方宝玉又接着道：“翩翩影久驻心庵，秋水十移春水蓝。今日佳期亲笔写，藕花红已透江南。”

接下来从外入内，只要是有门处，必然是有一人守着等着催妆诗。

方宝玉今日来，就是为了这接亲的通关，早就请人做好了催妆诗，一首接一首的，倒也顺畅无阻。

一直沿着簇新的红毯从大门到了正堂前，外面又放起了震天响的催妆爆竹，门也被敲的震天响，还塞了双数开门的红包，里面装着小额的银票，安雪莹，林真，和后来进来的梅妤他们都笑成了一片，就是不肯开门。

“没有催妆诗，如何能开门，且做上一首给我们品一品！”林真脆声的笑道，一脸促狭的望着外头，然后转头小声道：“云卿，你可不能着急啊，今日可要好好的考考他们。”

云卿抿唇一笑，知道今日是闺中小姐难得可以闹一闹的日子，自己当然也不会扫兴，只笑不语。只听到门外一个声音十分为难道：“凤檀，这还得做啊，刚才一路进来我都做了五首了，如今是宝玉才尽了！”

然后就听到徐砚奇的声音在中间，“快点快点想啊，凤檀的新娘子能不能接到，就看咱们兄弟们的了！”

“唉哟，这催妆诗不好做啊！”就听外面一个人抱怨之后，就有一下安静了下来，后来就听的方宝玉大喊了一声，“凤檀，你这家伙好有急得都自己上……”

像是被人掐了一下，方宝玉中断了声音，然后笑着道：“欣然一笑栋花风，鬢影依人月影重。如此红尘如此愿，才知无物似情浓。”

梅妤素来喜欢诗词，听后立即道：“好诗。”

众人在里头听得也知道这诗定是御凤檀提醒了方宝玉做出来的，心里对云卿未来的要嫁之人又多了一层羡慕，能文能武的男子，还能这样出色的实在是不多啊。

紧接着就听到里头人将正堂的门一开，未婚的女子纷纷躲到了另外一边，避免和男子接触。外面的人纷涌的挤了进来，喊道：“来了！”

御凤檀被人挤着就走到了里头，一看到屋中屏风，想到云卿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正在等着他，激动的站在那儿都不晓得动了。徐砚奇在后头推了他一把，“还不去啊。”

“打雁的时候看你比谁都积极。现在还不快去扔雁啊。”方宝玉看他的样子，呵呵一乐，将一对颈部系着红丝的大雁交到了御凤檀手里，催促他赶紧的去。

御凤檀接过那一对大雁，透着屏风后瞧见那大红色的身影，对着里头一扔。

云卿听到外面那熙熙攘攘的声音，早就做好了准备，却看外面一响，一双大雁刚好掉到了她的怀里，谢氏一看那一对大雁，心里对御凤檀越发的满意了。要知道，很多人家里成亲都不会去打大雁，将雕一对木的作数了，从这一点看，御凤檀对云卿是十分重视的。

到了此时总算是可以接了女方去了，秦氏拿着大红真丝头巾，准备扶着云卿出去。谢氏站在云卿的面前，眼泪水终于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墨哥儿轩哥儿今日也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如意云纹小衣裳，睁大眼睛好奇望着其他的人，只觉得今天家里特别的热闹，来了好多好多人。

此时一看娘哭起来，大约是知道了什么，两人挣扎着从奶娘的手中下来，迈着小短腿到云卿的面前，抱着她的腿儿用那软绵绵的童音喊道：“姐姐，不要走，不要走。”

被墨哥儿和轩哥儿两人抱着一边的腿，云卿本来有一点悲伤的，看着他们胖乎乎的圆脸，一下又觉得有点好笑。谢氏一见儿子拉着女儿的腿，哪里还顾得上悲伤，连忙去哄了两人松开手，“姐姐过几天还会回来的，快松开手，不然姐姐要迟到了。”

墨哥儿和轩哥儿这才松开白胖的手指，大眼睛滴溜溜的朝着左右看，他们还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但是进过两个小孩子这么一闹，气氛就变得活跃多了，秦氏替云卿盖好了红巾，扶着她出门上了车。

御凤檀望着那一身红衣上了自己的婚车，满面喜洋洋的骑马绕着车厢三圈，其他一众结亲的人也翻身上马，准备送亲。

从抚安伯府到瑾王府平日里走的一条路要近许多，但是娶亲的归途是必须走另外一条路的，俗称“不走回头路”，一路上遇见不少障车，是拦截新娘的花轿，俗称是惜女，也是为了给婚礼增加喜庆，对于这样的障车，御凤檀这方自然是也有准备，抛了数百匹绢丝和银钱。

一路上听到人群里不断的有人赞叹，啧啧做声。

那长长的二百八十抬嫁妆，跟在花轿的后面，将一条街道堵的是水泄不通，看热闹的老百姓眼底都生出羡慕的光彩，未婚的女子望着那长长的嫁妆，看着骏马上身材飞扬，俊美流丽的新郎，心中生出的羡慕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只听不断有人感叹道：“新郎好相貌啊！”

“是啊，还是王爷的世子，这真是难得一见的俊俏啊。就是不知道里头的新娘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啊？”大部分的人是看不到高门女子的外貌的，就算知道的也都是参加宴会的那些小姐夫人，平民百姓只能暗自揣测。

“听说韵宁郡主生的也十分貌美，是绝色的美人……”

这些议论声不断的传入到坐在轿中的云卿耳中，她的视线被遮住，能看到的只有自己膝盖上绣着的牡丹花瓣。不知道穿了红色的御凤檀是什么样子，她似乎还未曾见过他穿红色的样子，但是定然也是同样清逸俊美的。

突然轿子晃了一晃，大红真丝缀珠绣凤的盖头下凤冠晃动的垂珠簌簌作响，云卿所乘的轿子突然停了下来，她微微一愣，拧眉听着外头的动静，问道：“流翠，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流翠心中也有些好奇，要知道一般的障车沿路撒了金银绢丝，定然是缓缓通过，不会堵在路中间的，此时停下来，说不定就有了什么事情，便悄悄的掀开花轿的一角，

只见一群身材魁梧的汉子堵在了花轿之前，前面的侍卫正将他们拦在外面，防止他们冲撞了花轿。

这群汉子一个个面上带着十分凶狠的表情，为首的一人声如洪钟，大喊道：“这可是韵宁郡主的花轿？”

云卿听这人直接就点了自己的名，不由有些奇怪，但见那些汉子个个面目狰狞，肌肉块结，不是好相与之辈，不知道他们拦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但是今日她是新娘，肯定不会掀开花轿抛头露面去处理，这种事情交给御凤檀就好了。

方宝玉望着那壮汉，扬声道：“这正是瑾王世子妃，韵宁郡主的花轿，你们前来障车，我在这里代新郎新娘谢谢各位了。”他样子生的本来就漂亮，说话又客气，话里话外都点明了今日大婚之人的身份地位，一般人听了都要给上三分面子的。

但是那群汉子丝毫不为所动，为首黄衣汉子哈哈一笑，面容更显狰狞，“是吗？既然是障车，那就请按照规矩给足财物及酒食，否则我们兄弟可是不打算放行了！”

这话说的就差没有直接说——如果你们想要婚礼顺利，就留下买路钱了。

陪着御凤檀来的世家公子，哪一个不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听到这汉子的话，不由的生怒，徐砚奇冷笑道：“财物咱们不缺，只看你们是要多少了？”绢丝银钱都是图个喜庆，多少就是个意思，这样猖狂的他还真是少见。

黄衣汉子似乎完全没看到这群公子身上的锦衣华服不同反响，也不在乎他们的表情隐隐生怒，只说着自己的要求，抬起横肉重叠的下巴，伸出大掌来，“五千两黄金，我就放你们过去！”

五千两黄金？

人群里一片哗然，要知道如今的市场里，一两黄金可以换一百两银子，五千两黄金就是五十万两白银，哪个障车是这样狮子大开口的，别说是普通人家，就是王侯之家也不可能说给人五十万两白银就能给的出的，五十万两这可以说是一个超级大的数目了！

这根本就不是来障车的，这纯碎是来破坏大婚的！云卿在心头闪过一丝不悦，继续看下去。

御凤檀狭眸的黑眸中闪过一缕寒芒，目光落到那一群汉子，看他们步伐沉稳，身子魁梧，身上像是有武艺的，人数也有十来人，朱红的唇冷然的道：“这五百两是我请各位喝酒的钱，还请各位让路，莫要误了本人婚礼吉时。”说罢，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一百的银票，稳稳当当的掷到了黄衣汉子的衣襟处。

“好！”

“好身手！”旁边的百姓里有几人忍不住的出手赞美道，御凤檀淡淡的扬唇一笑，又露出他那副邪魅慵懒的模样，俊美的面容更添了一层无与伦比的魅力。

那黄衣汉子抬手将银票扯了下来，暗自生恼，他什么都没看到，这银票就到了自己的身上，可见这位生的绝丽的新郎官身手并不是和外表这样只是好看不实用了，他拿着银票狠狠的一扯，丢在背后，狠声道：“五百两？你当打发叫花子吗？不是王府和郡主结亲吗？连个五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我听说新娘家可是皇商，五十万两对你们来说不算是什么吧！”

他说话时斜着脑袋，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那一脸的横肉让人知道他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御凤檀淡淡的望了自己身侧的花轿，狭眸里瞳眸幽闪，唇角的笑容却是越扬越高，坐在高头大马上，红色的新郎袍被风吹的扬起，随即将目光转到了那一群汉子身上，“叫花子我可不会打发五百两给他的，今日是爷我的大喜之日，我不想跟你们计较。”

大婚之日，一切都是讲究个喜庆，说话做事都是图吉利，若是平常有人这般的故意挑衅，御凤檀早就不客气了，但是今日，他还是颇有耐心的。

可是黄衣汉子显然不将他的耐心放在眼底，不过扬手一挥，“不是喜事咱们也不会来设障车了，想世子爷你还要去赶着时辰拜堂的吧，你就把银子给了我们兄弟，这条大道我保证是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人敢到这里来阻拦你们去拜堂了！”

王府的侍卫一听这话，更是来气，手中用力的一推，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却推不动这些腰圆膀粗的汉子，可见这些汉子真的不是普通地痞流氓来闹事的。

“反了啊！”方宝玉看着那些汉子一脸不拿钱绝不让路的样子，秀丽的面容气的涨红，大喊道：“你们以后还想不想到京城混了！”他是侯爷，御凤檀是王府世子，敢在他们面前叫嚣的人实在是不多。

“哈哈，公子，你是什么意思啊，我们只是设个障车而已，你们不能这么仗势欺人啊，难道这周围的人你们都要抓去吗？！”那黄衣汉子显然是抓准了大婚之人的心理，得意非凡的仰头一笑。

虽然他说话是将旁边的百姓牵扯进去，意在引起民愤。但是百姓们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是对的，只是看他们那一脸凶蛮的样子，怕惹祸上身，不敢开口否认，哪里有这样拦障车的人啊。

方宝玉是又气又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对着御凤檀道：“再耽误下去，只怕要误了吉时了，这可要怎么处理？”这些人死皮赖脸的，看来是不拿到钱就不打算走。

可是又会有谁拿五十万两白银做障车费，就算是明帝的公主出嫁，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阔气！

徐砚奇拧眉道：“这不知道是谁买通的人来的，明显就是来捣乱的！这样缺德的人真是不得好死！”

御凤檀瞳眸里带着淡淡的冷锋，望着那群大汉，又朝着轿子看了两眼，冷然道：“确实是不得好死！”

就在一群汉子发出得意的笑声之时，只听御凤檀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磁性悦耳，比起他们浑浊的声音悦耳的多，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玉面似神，风度翩翩的新郎嘴角依旧是含笑，然而眼底却是含着一抹嗜血的光芒，“新婚之期，本世子的确是不喜欢有人血溅当场，但是若是有人故意来给我和新娘子找不痛快，来耽误我们的良辰吉时，对于我来说，这是比见血还要令人不开心的事了！”

他的声音虽然好听，但是此时已经含着淡淡的杀意，已经浓浓的威严，使得所有人一震。

那群汉子乍一听到他的话，齐齐停下了笑声，目光里带着怀疑的望着御凤檀，似乎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只看新郎扬起玉一般的修长手指，对着王府的侍卫道：“来人，把他们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逃，若不能生擒，便以侮辱皇族罪，就地行刑！”

早就憋着一股子气的瑾王府侍卫听到世子发话，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对着那些大汉冲了过去。

那群大汉本就是看着大婚之日，新婚的人家都不愿意刀剑相向，见血见伤，才故意来这里拦路的，谁知道这个新郎和别人家的不一样，不会急的满头是汗，措手无策，而是直接就喊人上来了。

他们是帮人做事，可不是来卖命的，看到侍卫们拔出锐利的长剑，满身煞气的上来，立即吓得面无血色，一群人哗的就散在了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之中。

两旁的百姓太多，侍卫们不方便追行，纷纷顿足，御凤檀见此，扬起一边的唇角，不屑道：“不过是乌合之众，众侍卫归队，继续接亲！”

围观的众人本以为今日这一对新人得被这些汉子为难好一阵才行，谁知道就这么容易解决了，虽然觉得见了刀剑不吉利，可是不得不说，新郎官这种果断又雷厉风行的做法，才真正是最恰当的，否则的话，难道抬着新娘子就一直在这路中央被人堵着吗？！

将一切收在眼底，流翠放下车帘，道：“小姐，那些堵路的人已经散了。”

云卿在头盖之下，虽然看不到，却也听到方才的动静，十六人的花轿又被抬了起来，装饰的豪华精致的花轿内，云卿淡淡的道：“当然会散了，他们也知道命比钱重要。”

“那倒是，虽然退了，可是到底是见到刀剑了。”流翠有些担忧道。

云卿长长的睫毛慢慢的垂下，缓缓的道：“见到刀剑又有什么关系，总比被人愚弄一直停留到了此地好。”她刚才就觉得像那样的地痞无赖，根本就不需要和他们说那么多，能开口要出五十万两白银的，就是故意找茬，想要耽误他们婚礼吉时的人。御凤檀所为和她心中所想一般。什么样的事情就要用干什么样的手段，一味死守陈规是不行的。

若是什么都要讲究吉利，被拦在路上一直不走，误了拜堂的时间，让所有宾客和长辈都在正堂中干等着，难道就吉利了吗？她淡淡的一笑，不觉有些讽刺。

流翠想了想的确如此，再说又没见血，便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心中存了疑虑道：“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出的主意，喊了这么些粗人来拦咱们的轿子？”

云卿双手在宽大的红色鸾纹袖袍下交握着，这些人是谁派来的？皇后她们是不会用这样拙劣的手法，这样的拦路对她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伤害性的作用，只是会给人的婚礼，添加许多的不痛快就是的。她摇了摇头，“不管他是谁，既然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总会知道的。”

流翠点点头，伸手将云卿的喜服和方巾整理了一下。

大概四分之一个时辰后，轿子终于停下了，这次不是有人拦路，是到了瑾王府的大门前。流翠作为陪嫁丫鬟，首先下了花轿，留云卿一个人坐在花轿内，静静的候着。

片刻之后，有人踢了一下轿子，接着有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从轿门伸了进来，悄无声息的听到了云卿的面前。

这样漂亮的手，似玉石一般有着精致的弧度，握上去的时候，却能感觉到指腹有着薄茧，温暖而干燥。她缓缓的将自己的小手放到了他的掌心，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云卿心房有些颤抖。

御凤檀觉得这放上来的手，就是云卿郑重其事的将自己的一生都放到了他的手中，他紧紧的握住了云卿的手，牵着她出了轿门，从大开的大门走了进去。

瑾王和瑾王妃皆是一身庄重的华服，已经在府中正堂与宾客交谈，待到御凤檀和云卿走了进来的时候，瑾王眉眼里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意，关于突然出现的拦路贼之事，他已经知晓了，他的儿子也将这件事处理的很漂亮。

而瑾王妃唇角也挂着合宜的笑容，在看到御凤檀和云卿准时到了正堂的时候，眸中瞬间闪过一抹淡淡的诧异，转瞬之后，依旧是带着笑意的浅淡眼眸，端庄华贵的与瑾王一同坐到了父母所坐的主位上，等待着婚礼的开始。

新郎新娘在场，吉时也已经到了，接下来的便是拜堂，礼赞者将大红绸花递给御凤檀，然后将另一头塞到云卿的手中，开始唱拜。

在场的宾客虽然看不到新娘的容颜，但看那婀娜的体态，玲珑的身姿，也不禁可以想到该是一张美丽的容颜，都发出啧啧赞叹之声。

四皇子望着那个被新郎牵进来的新娘，她亦步亦趋的跟着身边的男人，姿态是全然的信任与跟随，那样喜庆的颜色，那样耀眼的红色，简直要灼伤他的双眸。

他怔然的凝视着那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女子，眼底的复杂的神色最终凝为一点痛恨。

为什么她一定要选择御凤檀？他一直都无法理解，她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御凤檀？若是说荣华富贵，他的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他才是帝后所出的皇子，有着天底下最尊贵的血缘。

不管是拿哪一样，让他和御凤檀来相比，他都不会落于下风，她为什么对上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问过她许多次，可是不管她怎么说，他都不能接受那份答案。

今日他不想来参加婚礼的，可是偏偏又忍不住的来了，而他也不能不来，瑾王是他的皇叔，御凤檀是他的堂弟，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来的。当时他就不想来，那时候脑海里一出现她嫁给别人的情景就觉得愤怒。

当现在亲眼看到的时候，才知道愤怒根本就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的胸腔里像是有地狱的业火在燃烧，无限的焦灼，烦闷，怒恨在他的胸腔里翻转呻一吟，像是要将整个人就这样点燃了一般。

听着礼赞的声音，他的双眸里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灼热情绪，在他冰一样冷漠的面容上，形容了鲜明的对比。

他紧紧握住袖下的手，忍住自己很想上前一步，将他们拉开的冲动。任手指抠在手心里，流出不甘的血液。

他不能，他不能。

因为古晨思的死，最后被认为是莹妃下手，而他当时也在场，变成了一场党派之间的战争。如今三皇子与他的矛盾更上一层楼，两人表面上那种兄友弟恭的模样也全部崩裂。三皇子一党的人开始对他的人开始发起猛烈的攻击，不断有奏折弹劾他这一派的人。他每日里不断的处理这些事情，被明帝训斥，责骂，日夜忙的焦头烂额。他不能再有任何冲动的举动，如今的他在三个皇子里，由于薛家的倒下，他已经没有了原本那种突出的优势了。他再犯错，就只会让自己离皇位更远。

他反复在心中告诫着自己，却不知怎么，始终觉得有一块是自己无法说服的地方。像是他一直想要抓紧的东西，就这样从自己的手心漏了，而且这一次是确确实实的走了，即便他再伸手，抓住的也不过是一抹云烟。

四皇子讨厌这种感觉，他眉头紧紧的拧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戾气。然而堂中的人都是喜气洋洋的，甚少有人发现他这抹阴鸷的目光，只有御凤檀敏感的感受到了，转头望着坐在人群最前方的四皇子，露出一个如飞雪一般炫丽又冷清的笑容，狭眸中含着一抹浓浓的宣誓。

云卿是他的。谁也别想抢。

收到他的目光，四皇子手指瞬间收拢，骨头因为压力太大，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幽黑的眸光中露出阴森森的气息，如同霜染一般，冷冽的让人心惊。

他在心中咬牙道：你等着，御凤檀，现在是你的，以后不一定永远都你的。

“三，夫妻对拜……”扬长的嗓音重重的拉下，御凤檀转过身来，望着面前蒙着盖头的女子，唇角的笑容似春风拂过，带着令人心动的色泽。

云卿是他的，以后也只会是他的。

礼毕之后，便是将新郎新娘送入洞房，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拥着将新郎新娘送到了院子门前，便由御凤松和御青柏请着到了喜宴上去。

御凤檀引着云卿踏入屋内，望着盖着真丝方巾的云卿，心跳如雷，狭长的凤眸目光停在那方巾之上，心里涌出一股股的冲动，很想上去立刻掀开盖头，看一看云卿的面容。可是现在还不行，他还要出去敬酒招待客人，这样美好的一幕还是留待夜晚吧。

只听到外面有喧闹声跟着过来，有人大喊道：“新郎官哪里去了？还不出来给我们敬酒啊……”这是有人在催促了，若是不去，等会到了洞房来闹，更不好了。

御凤檀也不耽搁，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朝着云卿温柔地道：“我要出去接待宾客，大概要晚一点回来。你若是饿了，就取点心吃，若是困了，就先睡一会，不用干坐着等我。”虽然他还是很想掀开盖头，但若是回来的太迟，一直让云卿这么干坐着，于心不舍。

随即，就朝着外头走去，走到门边，对着一直站立在这的流翠道：“别饿着夫人了。”

流翠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一愣之后才对着云卿，满脸的纠结道：“小姐，你现在是夫人了啊。”她还真有点不习惯啊。

听她一边喊着小姐，一面又说夫人，云卿知道流翠是一时半会改不了口，心中好笑，但是她心里甜蜜的是刚才御凤檀的关心。

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喜乐之声，流翠走到云卿的身边，问道：“小姐，你饿不饿？”新姑爷都吩咐了下来，她自然是要好好伺候，免得饿到小姐了。

云卿摇了摇头，她早上吃了不少东西，饿倒是不饿，就是有一点累，便对从早到现在一直守着自己手脚不停的流翠道：“你若是饿了，就去吃些东西，不用坐在这儿一直陪着我。”

“小姐都不饿，奴婢自然更不饿了。”流翠摇了摇头，也不管云卿此时看不看得到她的动作，站在一旁陪着云卿。

外面的喜乐声声，传到一些人的耳中，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韩雅之强撑着观完了御凤檀和云卿的拜堂礼后，便打发了丫鬟，冲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趴在枕头上默默的流泪来，独自一人伤心欲绝。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见到御凤檀的时候，七岁的御凤檀就已经出落的翩翩如玉，笑起来的时候宛若花儿绽放，无论站在哪里，她都可以一眼就找到他的身影。

那时候的她才五岁，御凤檀虽然不时常在府中，然而每次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也会和她一起玩耍，还会讲笑话给她听，她的檀哥哥是世界上长得最清逸绝美的男子，是对她最好的男子。她从那个时候起，就想着以后要嫁的话，一定要嫁给檀哥哥这样的男人。

直到九岁的时候，御凤檀因为京城的一封宣召，不得不动身来到了天越城，那时候自己拖着他的衣服，不想让他走，但是她留不住他，他只是对她说他必须要去，然后就一去不回头了。

从那以后，她梦里面出现的总是同样的一个人，她本来是觉得瑾王府有些陌生的，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然而因为是御凤檀出生的地方，她愿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他的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

她知道自己父母双亡，是个孤女，除却瑾王的爱护之外，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要想嫁给檀哥哥，她的条件并不好，为了能离御凤檀更近，她在王府里，讨好瑾王和瑾王妃，与御凤松以及各种得力的下人也处理好关系，只有这些有势力的人喜欢她，她才有可能做御凤檀的妻子。

在努力之中，她的确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王妃对她不错，还告诉她，当年韩将军和瑾王有过约定，要将她嫁给自己的儿子，御凤檀。

得到了这个消息，谁都不知道，她当时兴奋的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比起以前来，她更加的努力，努力的去学习王妃的着装谈吐，就是想要以后也能当起这个家来了。

可是没有想到，等到的却是一封圣旨，等到的是檀哥哥和别的女人成亲的消息。她激动，她焦躁，她烦闷，她不解，这些情绪在到了京城之后，更上了一层。

御凤檀如今对她只是普通之情，他对每一个人都像是对她一样，礼貌而疏离的说上几句话，目光似乎从不在她身上停驻，话说上两句就找借口走了。明明小时候的檀哥哥不是这样的，自己那时候刚进瑾王府，有些害怕，是檀哥哥陪她说话的。

他怎么会变了？变得对她不理不睬了？

是不是就像王妃说的那样，因为那个商女比她有心计，勾引了檀哥哥的心，王妃说的没错，沈云卿的确是生的很貌美，可是她也不错啊，难道她生的不好看吗？她也不比那个沈云卿差多少啊，而且她和檀哥哥认识了十一年，这情分比沈云卿更长才是啊。

韩雅之越想越伤心，眼泪如泉涌一般打湿了她的衣襟。她想起喜堂里女子的那一身喜服，那应该是穿到她身上才对的，应该她站在檀哥哥的身边才对的。

可是檀哥哥不仅不要她做他的妻子，就连做他的妾，他都不要。他就被那个商女迷得这样七荤八素，完全不记得她了吗？

小时候的御凤檀不过是出于对韩将军的敬佩，以及对小妹妹的照顾之情，才去陪韩雅之的，可是韩雅之却将那当成了其他感情。那时候的御凤檀才七岁，他哪里会有这样复杂的感情。难道每一个小时候说过话的女孩最后都要成为男人的妻妾吗？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可是韩雅之就进入了这种思想的误区，走入了这条死巷子里面，她只觉得是御凤檀变心了，是沈云卿勾引了御凤檀，不禁握拳捶着床上的被子，咬着牙狠狠的泪流。

伺候她的丫鬟碾玉从外头走进来，一看她耸动的肩膀就知道自家小姐又哭了起来，不禁觉得疲累，又不得不上前劝道：“小姐，你不要哭了。今儿个是世子的大喜日子，等会你还要出去敬酒的，若是让人看到你的眼睛，对你的名声不大好。”世子结婚的日子，收养的妹妹流泪，不但会传出对韩雅之不利的流言，只怕是对御凤檀的名声都不好。

韩雅之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红红的，透出一丝怒色看着碾玉，喝道：“你现在也来教训我了？”

碾玉在韩雅之身边伺候多年，知道她并不是如同在瑾王和瑾王妃面前乖巧可爱，连忙收了目光低头道：“奴婢不敢。只是外面的喜宴已经开了，宾客都到场了，王妃让人过来催小姐早些过去。”

听到是瑾王妃让人来催自己，韩雅之这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徐徐的站起身来，坐到了梳妆镜前，拿起桌上的粉在脸上补了补妆容。她一点点遮盖自己刚才哭过的痕迹，望着镜子里女子端庄的容颜，不禁顿下了手。

她也生的很不错的，当时在肃北，也有不少人家想要到王府里对她提亲，可是她都拒绝了。其中还有一个四品的将军，又年轻又英俊，前程似锦，她也拒绝了。可是现在呢，她十八岁了，年纪不小了，檀哥哥也不要她了。

如果那时候她硬要跟着檀哥哥来京城，说不定王爷也是会答应的。可那个时候檀哥哥是要来做质子的，他又那么小，能不能保护自己还是问题，自己来岂不是更没保障？！

不该的，不该的，如果爹还活着，早就可以跟瑾王提亲了，十五岁的时候她便可以嫁给檀哥哥了，不用等到现在被沈云卿将檀哥哥夺了去。

这些天她日日夜夜躲在屋中难过，王妃来劝过她的时候，她也只能柔顺的点头，因为她必须要保持着自己的形象，不能让王妃失望。

王妃说哭泣是没有用的，他们的赐婚已经发生了，她再哭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需要做的，就是去争取。男子三妻四妾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看瑾王府就知道，瑾王妃的妻妾数十人，御凤檀作为瑾王的儿子，作为世子，也不会只有一个妻子。

她在眼睛上方扑了一点白色的粉，本来她是想要他们的婚期不那么顺利的，只可惜檀哥哥实在是手段过人，根本就不在乎新婚当日见血见刀的礼节，将那些拦路的大汉赶走了，掐着吉时回来，让她有些失望。

不过这样来看，檀哥哥对这个沈云卿也不那么在乎，竟然可以随便要见血的地步，这证明他只是碍于皇命不得不接手这门婚事罢。

她拈了一张红色的胭脂纸，放在唇边轻轻的一抿，玫红色的口脂硬上了她的唇上，顿时使她的容颜愈发的耀眼。除去眼睛里还有些血丝，根本就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

韩雅之非常满意的笑了笑，玫红唇角勾出一抹意味十足的笑容，精心画好的双眸里飞出一丝丝意味深长的眸光。王妃说的对，哭泣是没有用的，她如今要做的，是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

既然已经发生了见刀拔剑的事情了，沈云卿，你的婚礼也不介意再多出一点意外了吧。

下一章洞房花烛夜吧，昨晚熬夜写也没写到。月底惯例求票哟，今天30号了呀…

172

瑾王府喜宴的花园今日作为摆设喜宴的地点，红绸裹树，朱灯点缀。众人纷纷一脸喜气洋洋的举杯恭贺新郎御凤檀。

不少心怀莫测的人以为瑾王到了京城之后，会对这个商女出身的儿媳妇保佑其他的看法，可是看今日瑾王脸色红润，眉目飞扬，丝毫没有因为媳妇出身太低而有半点不悦。这代表了瑾王的一个态度，也代表着沈云卿被陛下赐婚的时候，没有被排斥，至少没有明目张胆的被排斥。

吹打之乐在喜宴的周围传来，宾客之间相互恭喜，御凤檀左右逢源，一身大红喜袍穿在他身上，端的是玉面风流，玉树临风，一脸温和喜悦的笑意，使得宴席上的气氛十分之好。

瑾王虽然常年不在京中，然而他毕竟是明帝的亲弟弟，又是御封的王爷，谁也不能否认他所带有的皇族血脉。所以今日来的宾客非常之多，而且京中权贵大多数都来到了，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各个党派的人虽然心中不和，表面上也不会在人家的婚宴上不懂事的争吵起来。

“堂弟，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啊。”三皇子白净的面容给人感觉十分柔和，但是在朝中的人都知道，这位皇子可不是看起来这般的柔和，他微胖的身子有着一种与人为善的和气，但是做起事来，打击起其他党派的人，可是毫不手软。只要仔细的观察，便可以从这对笑弯了的眉眼之中，看出和魏贵妃一般的神态，绝不是没有野心之人。

御凤檀自进京之后，与这些皇子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他不偏袒哪一边，也不疏远哪一边，保持着皇族堂兄弟之间刚刚好的亲密和距离，谁都看得出他是不打算牵涉到储君之争去的。而这些年来，他抱着这样的念头也一直过的很好，主要的原因是，他那时候手上并没有什么实力，他们不必要为了一个没有实力的堂弟去让父皇起疑。

但是如今情况改变了，御凤檀手中有了实权，再看他进出皇宫的频率，显然明帝对御凤檀有了重用的念头。

这样一来，一些人的心里就有了态度的改变。三皇子是其中做的最为明显的人，之前有古晨思和云卿刻意的拉拢，但是被四皇子设计陷害了。现今借着婚宴，理所当然的机会，三皇子自然是要前来说上几句的。

御凤檀不理他究竟有什么想法，今日是婚宴，他喜欢听到三皇子这样祝愿的话，百年好合，是个不错的词语，他举起酒杯，道：“谢谢三堂兄的祝词，凤檀也敬你一杯。”说罢，便饮空一杯酒。

“好。”三皇子扬声一喊，旁边的其他宾客自然是不会放过御凤檀的，少不得也要一同灌他，御凤檀也不推辞，一一喝下来，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方宝玉从另一桌绕了回来，看御凤檀被一群人围着，完全没办法脱困的样子。

这么灌下去，只怕今天晚上都没办法自己走回洞房了。要知道，御凤檀为了这桩亲事，前前后后有多么的高兴，洞房之夜要就这么睡下去，可不就浪费了。方宝玉连忙上前，他身子弱，文才也不见得多突出，又习不得武，最会的就是玩乐的东西，喝酒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帮御凤檀拦了不少酒。

御凤檀见他来，也知道自己今晚不能一直这么喝下去，便寻了理由从人群的包围圈里，走到了相对人较少的地方通通气。

此时宴会已经达到了**的时候，满园都是酒香飘荡，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喝了几杯，脸上有着酒红，有那性子活泼的，喝多了几杯的，还大声的喊了起来。若是寻常王府公卿之家，也许会不喜，然而瑾王生性豪放，只觉得热闹便是喜庆，也不说。

他这么静静的看着，眼底有着酒意的淡淡微醺，狭眸却是亮闪闪的，这是他和卿卿的婚礼啊，从此以后，卿卿就是他的了，就算是在众人面前抱一抱她，摸了一摸小手，再也不用被人看到了会对卿卿的名声不好了。

“新郎官怎么不去敬酒呢？！”一阵冰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让人非常不喜欢语调。

御凤檀缓缓回头，望见四皇子从身侧走到他的对面，古铜色的面容上一对清冷冰寒的双眸紧紧的盯着自己，全身散发着一种与宴会完全不同的阴郁气息。

那气息是如此之浓，浓到御凤檀狭长绝丽的凤眸微微的眯起，透出明显的不悦，然而脸上却依旧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嗓音里含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冷寒之意，“四皇子来参加我的宴会，是嫌我没有给你敬酒吗？若是如此，那倒是凤檀招待不周了，既然来参加婚宴，酒水自然是不可缺少的。”

说罢，他顺手拎起身边酒桌上的玉壶，将琥珀色的美酒倒入手中的琉璃杯盏之中，唇角的笑意更是欢悦，似是十分诚恳的邀请道：“四皇子能亲自来道贺，凤檀自然是要先饮一杯为谢了。”

他非常优雅的喝下杯中的酒，将手中的酒杯口往下一翻，表示自己滴酒不剩。

御凤檀的态度一直翩翩有礼。心中却是明白四皇子此时来找他，并不是想要恭贺他的。拜堂之时，四皇子那种充满了黑暗阴鸷的目光早就将他的内心出卖了，他也早就知道了四皇子对云卿虎视眈眈，但是却因为明帝的不允而屡屡受挫。

只是自己对云卿的志在必得，和这两年来的苦心经营，一步步夺得了佳人的芳心，四皇子再怨再恨，也只能说他没有这个福气。再说四皇子的所作所为，又何尝能得到云卿的青睐呢。

今日婚礼已成，众多宾客见证了他和云卿拜堂和大婚，四皇子就算再不甘又怎样呢？彼时他争取不到云卿，难道他现在还能用什么方法夺了云卿去吗？

所以御凤檀的云淡风轻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因为内心的笃定，他丝毫不惧怕四皇子的挑衅。

御凤檀的表情越淡定，落到四皇子的眼中就越发的刺眼，尤其是那大红色的喜袍映衬着御凤檀那褶褶生辉的双眸，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尤其是那双眼眸中的开心和愉悦如同一汪海水朝他涌来，顿时像是要将他淹没在水中，胸口有一种巨大的压力。

“世子敬酒倒是痛快，难道是怕饮了今天就再也没有机会有这样愉悦的心情喝酒了吗？”冷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的笑意，便是连装出来的平和都没有，黑眸里透着冷寒的光芒，紧紧的望着面带浅淡笑容的御凤檀，任谁此时看过来，都能看到两人之间那完全不同的气流。

一人冷酷阴森，一人浅笑愉悦，不同的表情下才又有着同样强大的压力，像两股巨大的潮涌在深处相互撞击，引起一阵阵激烈的碰撞。

然而御凤檀的云淡风轻，终究是比四皇子的怒火不甘胜上一筹，而此时此地此景，他本就是站于上风和正理者，但是他的好心情不代表别人就可以随意来破坏和诅咒，他双眸如同点了寒霜，声音宛若春寒料峭，淡淡道：“四皇子不愧是皇家之后，关心的事情也十分之多，今日是我和云卿的新婚之日，我甚为欢喜，多与宾客饮上几杯，怎么落在四皇子你的眼中，却成了怕日后没有机会再饮了？再说，这大婚之酒，我也只愿意，只想喝一次，难道四皇子你希望日日办婚宴，夜夜做新郎吗！”

这话听起来十分的客气，但是四皇子可以看到御凤檀那狭长的眸子里却是冷寒一片，透出的目光带着不容忽视的凌厉，嘴角的笑容也不再是客气温和的，反而有一种犀利，以一种静静的姿态，逼人的气势回敬了四皇子的挑剔。

四皇子一把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他一直都未曾正面与御凤檀对上，此时才明白御凤檀的口才和反应之快绝非等闲之辈。自己的冷嘲没能对御凤檀造成任何的打击，这都是因为御凤檀他今日是新郎。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冰裂开的痕迹，声音如同从冷山上吹来，“我的正妃之位一直没有人，就是为了我未来的王妃所留住的。那是我看中的女人，对她我势在必得，不管她现在在何方，嫁给了谁做妻子，我这个位置一直会留给她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又等同于明说了。

御凤檀怎么会听不出四皇子所说的这个女人是谁，他话语里所指的‘嫁给了谁做妻子’，又在婚宴上对着自己这位新娘说出来，明摆了就是说的云卿！

他倒是想的好，御凤檀嘴角一样，狭眸在四皇子绷紧的冷脸上一扫，唇角噙着一抹冷意道：“没有想到高贵如斯的四皇子也会想到去夺人之妇。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是作为堂兄弟，今日又是我的新婚之日，我还是要奉劝四皇子你一句，那位你势在必得的女子，她未婚的时候你就没有娶到她，她嫁给了别人之后，你就更不要想了，因为她的丈夫定然会好好的守护着她，让其他觊觎她的男人没有一丝半毫的机会！”

最后一句话音重重的落下，御凤檀的话音微扬，直接明了的告诉了四皇子，云卿以前就不喜欢你，不愿意嫁给你，从今天开始嫁给我做妻子之后，就更不会选择你了，有我在，想都不要想！

四皇子本来极怒的脸色，突然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就像是开始那种剑弩拔张的姿态从未出现过一般，微微深色的嘴唇勾起了一抹十分勉强的弧度，目光如刀片一般，“既然世子说的如此肯定，那就拭目以待！”

他的姿态一下子就变化了过来，然而御凤檀并不意外，因为三皇子和五皇子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来。

显然刚才两人虽然站在不被人注意的角度，但是由于两人身份的特殊，还是被人发现了对峙的姿态，心中充满了好奇的走过来。

五皇子在看到四皇子的时候，温和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眼角微弯，对着御凤檀敬酒道：“今日堂弟大婚，是个好日子，怎么不与我们一起，单单与四哥一起对饮呢？”

五皇子是三个成年皇子中相貌最不起眼的一人，但是身姿挺拔，面相五官给人感觉温和，是三位皇子中实力最弱，也最低调的一个。

元后贾漪兰出身于大族贾氏，然而在当初辅助明帝登基的时候，在四王之乱中，贾家一门失败，被当时得势的二皇子生擒，暴虐的二皇子将上下千余口人全部诛杀，贾氏一族除却元后以外，全部覆灭，这百年家族就在残酷的夺嫡战争之中消失了。而元后也是因为那一战中得了重病，刚生下五皇子便逝世。

所以没有了元后，又没了母族支持的五皇子，与三皇子，四皇子的实力相比较，是比较弱的。支持他的多是对于当年贾家灭门的惨案心怀纪念，以及遵守嫡为尊的一些朝中的老臣，虽然他们在朝中的实力相对比较弱，但大多数都在百姓和朝廷上拥有一定的影响力，这也使得五皇子虽然摇摇晃晃，但是一直没有被三皇子和四皇子压迫的无法翻身。

此时他出声，无疑让御凤檀和四皇子之间紧张的气氛注入了一丝和缓的风，御凤檀首先笑了几声，清越的笑声中只听得出高兴，再无之前的冷寒和对立，“刚才被你们灌得受不了，到此处歇息一下，你们这些眼尖的，就不能装作没看到我吗？”

因为五皇子的实力不够强，再者没有撕破脸面，三皇子对五皇子还是客客气气的，但是看到四皇子，就没有那么好说话，语气尖锐道：“四皇子倒是比我们眼尖，一早就抓到凤檀到这里了，我就说怎么席面上都没有看到过你呢！”

对于三皇子暗指说自己冷酷不近人，不合群，在众多世家公子面前冷潮暗讽这些，四皇子脸色依旧是那副冷酷如冰的模样，就像是在冰窟冻住了面部表情，唯一活络的就是那一双噙满了黑雾的眸子，看向三皇子也是同样的不以为意。对于三皇子这样的挑衅，素来冷漠的四皇子根本就不放在眼底，这样的言语又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呢？

但是四皇子刚才却明显介意御凤檀所说的话，也只能说，三皇子现在所说的话，是他不在乎的，所以四皇子不予回答。若是在朝政上的打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众人也已经习惯，但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他们谁都不好得罪，只在心里想着这些皇子到的地方真的是不得安宁，就算有争斗也不知道到朝堂上去吗？心中都有些不喜。

还是喝的满脸霞红的方宝玉眨着一双宝石一样璀璨的漂亮眸子，半醉半醒一般的冲上前指着御凤檀道：“你站在这个……想……呃……要我们看不到你，那是不可能的……你，你就是怕喝多了，等会没力气洞房吧……”

男人们在一起就爱说些荤话，特别是新郎，是这样的日子最会被人取笑的日子，其他人也见机的插上几句黄话，“宝玉啊，你可不能说世子不行啊……对于男人来说，不什么都不能不行哦！该罚，该罚！”

随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语，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起来，到了此时，大部分的人都是喝得半醉，仅存的理智用来克制不插入皇族之事，剩下来的就是闹新郎了。

顿时刚才又是一群人挤着御凤檀往酒桌上走去，你一杯我一杯，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四皇子站立在人群之外，他的性格本来就不愿意与人共处，有一种冰冷的孤傲，此时那些人又是为了庆贺云卿和御凤檀的，他怎么可能与其他人一样清楚呢？！他冷冷的哼了一声，甩袖离开了喜宴。

而在不远处的一双眼睛，却将四皇子方才的举动和神情都一一收到了眼底。

在花园这种热闹纷纷之中，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

御凤檀好不容易挣脱了他们的围困，站到一旁倒了两杯茶水饮下，就看到御凤松端着一壶美酒，手指夹着两个杯子而来，“大哥，今日来客太多，二弟我还未曾和大哥一起饮酒的。”

御凤檀眸光在他所拿的酒壶上淡淡一掠，凤眸里透出浓浓的醉意，在渐渐暗下的天色之中，像是两颗黑玉雕琢而成的眸子，失去了清明时有的潋滟光泽，他一手夺过御凤松手中的杯子，玉面含笑，道：“二弟，二弟，来，来喝，喝……”

那声音里也含着一丝浑浊，咕噜咕噜的似喉咙里喷出来的，带着一股相当浓郁的酒味，可以闻的出御凤檀的确是喝了不少的酒。

当新郎的，哪里能不被人灌酒的呢？

御凤松的长方形的眸子里浮现了一丝狂喜，他等了好久，才等到这个时辰的，眼下御凤檀看样子说话都说不清楚了，真正是十分之好的时候，他举起手中造型格外精致的酒壶，在御凤檀手中的杯盏之中倒入醇香的酒液，一边笑道：“大哥真是好酒量，二弟这还是第一回和大哥喝酒呢，来，我们兄弟干杯！”

“来，来，干杯！”用手拍了拍御凤松的手掌，醉意中带着满足的笑意，“我们兄弟多喝点，多喝点！”御凤檀不等御凤松喝下，自己又喝了一杯，四处张望道：“青柏呢，他怎么不来陪我喝酒啊！”

御凤松望着他喝酒如此痛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笑意亲切，“青柏被人围着灌酒去了，大哥，来，我们不醉不归！”

御凤檀和御凤松你一杯，我一杯，喝的好不惬意，双方的心情都非常之好，让人只感觉到十分的惬意。

云卿床上端坐着，她知道御凤檀出去款待宾客，肯定是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好在流翠在房间里，知道云卿只早晨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肚子肯定是饿了，拿了点心给她吃。

这屋中的除了她们两人，也没有其他人，所以云卿也不用避讳什么，接了点心就慢条斯理的坐在房中吃着，也让流翠多少吃一些，不要饿了肚子。

云卿用雪白的帕子包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莲蓉酥，因为唇上是凃了红色的口脂，云卿不敢吃的太急，以免毁了妆容。只是就这么慢慢细细的吃，便觉得今日吃这莲蓉酥，和平日里的感觉格外的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境的不同，所以导致了口味也有变化。

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开门的声音，然后就听的流翠道：“世子来了。”云卿听到后，心中一跳，微微的深呼吸一口气，端正了一下坐姿，手指捏在了一块。

流翠行礼后便退了出去，虽然看不到面前的人，但是云卿还是有一种感觉，御凤檀走到了她的面前，站定到了她的前方，她微微垂着头，小手掩在新娘嫁衣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感觉心跳有点失衡。就在她紧张之际，眼前一亮，头上的真丝绣凤喜帕就被御凤檀拿着秤杆挑起了。

御凤檀望着眼前的女子，眼睛不由的眨了一眨，露出惊艳的色泽。

云卿坐在床上，洁白的肌肤透着红润的色泽，宛若珍珠一般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又有两抹淡淡的红晕。不厚不薄，小巧可爱的唇瓣上凃了一层大红色，让她整个人的眉眼顿时妩媚了起来。那双凤眸流转之间带着一股媚意，让人望之神魂俱失。

云卿甚少化妆，一般也是薄施粉黛，透出一股淡淡的艳丽和高贵的清华气质，然而今日这一个稍微浓厚的妆容则将她五官显现出一种妩媚浓丽，长长的睫毛像及了一把小扇子，在半抬半垂之间透出的眸光，就像飞来之眼，使得人心跳加速，无法控制。

“云卿！”御凤檀脸上露出来的又惊又喜的神色，坐下来拉着云卿的手儿，视线半点不错的在她脸上停留，“云卿，我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美丽，让我心动，让我心悸。”

云卿听着他直白的话语，头垂的更低了一些，凤冠垂落之时，发出簌簌的响声。御凤檀眼眸带着一抹笑意，将云卿头上的赤金点翠凤冠放了下来，手指在她脖子上轻轻的捏了捏，“戴了这么久，怎么就不晓得自己取下来。”

他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责怪，而云卿则享受着那修长的手指在脖颈处力道适中的按揉，如云烟般的凤眸淡淡的一合，“我想等你回来揭开盖头。”

御凤檀手指顿时停了下来，望着那含羞带怯的侧脸，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一股火焰烧了起来，坐到了云卿的身侧，手指贪恋的在她的雪一般晶亮的肌肤上划过，享受那如玉如丝绸一般滑腻到了极点的触感。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她，他朝思暮想的卿卿，终于成了她的妻子。

云卿闻到御凤檀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可见他刚才是喝了不少，半侧着头望了御凤檀一眼，眼底却是一怔，此时御凤檀穿着的并不是新郎的喜袍，而是另外一身衣服，不由的忘了羞涩，而是微微有疑虑的问道：“你怎么换了一身衣服了？”

御凤檀本来有些尴尬，喊了云卿的名字后，就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如今云卿开口问话，他也从善如流的接了下去，屁股挪了一挪，很自然的将云卿搂在了怀中，“敬酒的时候弄湿了，就换了下来。”说完，他又有点不满，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云卿还在关注他的衣服呢，这个时候要关注的应该是他这个新郎的本身吧。

这个时候的男人也有些幼稚，云卿若是不关注他，怎么会发现他的衣服换了呢。

但是显然御凤檀找了一个很好的进一步的理由，他搂着云卿，重重的在她的唇上吸一允了一下，方才移开了些许，望着眼前潋滟生波，盈着淡淡的水汽的凤眸，郑重道：“今晚你可不许想别的东西，要做的事情就是看我，看我，想着我。”

云卿前世是成过亲的人，也和人同房过，但是此时面对御凤檀还是有些紧张。但是听到御凤檀像带着些醉意的话时，又不禁的抬起头来，那一点羞涩化在了笑意之中。

在满室的烛光映衬下，出现在云卿眸子里的是一张眉目如画的面容，他薄薄的唇带着浅浅的笑意，五官精致的像是最好的工笔匠描绘出来的一般，斜飞的浓眉如墨，将这张绝丽的面容添上一分男人的俊朗，那双狭长的眼眸像是浸在酒液里的黑曜石，清澈纯粹，闪耀动人，被这样的眼眸望着，几乎都要沉醉在里面。再下面便是绯红的唇，不是太薄也不是太厚，散发着红润的色泽，呼吸之间那带着微醺的酒气，扫过她的脸颊。

这酒气没有那种恶心的味道，仿佛带着一种淡淡的香味，她突然就有一种醉的感觉，望着那红唇，鬼使神差一般的将自己的樱唇覆了上去。

这个动作在此时此刻此地，无疑是对御凤檀最好的鼓励。

他望着云卿绯红的脸颊，立即化被动为主动，一下将云卿压到了身下，两人拥一吻在一起，像是在对方的口中争夺着什么好吃的东西一般，那样的热烈。

御凤檀睁开眼睛，望着云卿紧闭着眼睛，面上的红晕似晚霞一般红艳，身体上的变化就愈发的明显。

他一边吻着云卿的唇，两只手从云卿宽阔的裙摆钻了进去，像是带着温度的灵活的蛇，掀开一层层的阻拦，直到手掌贴上凝脂一般的雪肤时，再一寸一寸的往上摸索中，待移动到了高一峰迭一起之处，像是有一股强大的电流传来，让他再也忍不住的将两只手全部都钻了进去。

云卿两只手搂着御凤檀的脖子，闭起双眼，柔顺的躺在床一上，她只觉得一**一酥一麻的感觉像是河流冲进了溪流，传遍了全身，御凤檀手指，唇瓣所到之处，都点燃了一簇簇火焰，全身像是在热水中浸泡，在火上烘烤，软的几乎要化成了一滩水。

身上人紧绷而火热的身体，渐渐加粗的呼吸，都在提醒着云卿，那一刻就要来了，不知道怎么，她突然想起上一世和耿佑臣一起，他急急忙忙在她这儿完成了洞房之后，就去了韦凝紫的那里，那一次对于她来说，完全没有美好的体验。她紧紧的抓住身下的床单，身体又开始紧绷了起来，准备迎接等下要来的那一阵痛意。

御凤檀自然是知道女人第一次是有些痛的，他也察觉到了云卿的变化，但是眸子里的火焰却没有丝毫的减慢，但他知道此时云卿的心情肯定比他更怕，缓缓的道：“卿卿，别怕，会有一点点痛，不过很快就会过去的。”

听着这带着温柔，含着爱意的声音，云卿稍微放松了一些，御凤檀她搂的紧紧的，像哄小孩子一样哄道：“没事的，没事的，卿卿不要怕……”

他的声音有着催眠的效果，云卿渐渐的放松了一点，趁着这一下，御凤檀立即将自己的腿塞到了中间，防止云卿再打退堂鼓，一面温柔的爱一抚着云卿。

云卿只觉得空气很闷热，闷热到她喘不过气来，她舌尖传来的浓浓酒味以及鼻尖所有的熟悉的檀香味，让她不由的放松了些许，随着御凤檀的探索，御凤檀的温柔，御凤檀的热情，她的手指开始不由自主的插一入了他的青丝之间，那长长的发丝流落下到她的脸颊上，她很想去看一看此时他的模样，却又害怕睁开眼睛，便在脑海里想象着此时御凤檀该是怎样动人的模样……

御凤檀搂着云卿的腰，见她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迎一向自己，看着她嘴唇微微的掀开，露出洁白的贝齿和小巧的舌尖，三千青丝铺在大红的锦被之上，绝美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此时，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存在了，他的眼底心底都只有床一上的这个女子，他要和她结一合，给她最好的一切，最深的快乐。他低低的喊着，“卿卿，卿卿，我的卿卿……”

云卿看得到御凤檀额头成滴的汗水，也读得懂他眼底强一压的欲一望，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适应的时间，才如此忍耐，便将要推开他的动作换成紧一紧搂住他的肩膀，闭上眼睛配合着他的节一奏。

渐渐的，疼一痛开始减少，同样在这种跌宕一起伏之中体会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愉悦，她觉得自己仿佛生在了**之外，整个人轻飘飘的飞了起来，甚至能听到唇瓣之间溢出来的低低声音，伴随着男子和悦的嗓音，成了一首欢悦的乐曲。

在这一重又一重的起伏之间，云卿迷迷糊糊之间，之间那龙凤双烛都已经烧掉了一大半，这是她醒来时的最后一个画面。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因为云卿觉得身上压着十分重的东西，让她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乍一睁开眼，便看到一个人埋头在胸前，她先是一愣，然后记起自己已经新婚，那在胸口的脑袋便是御凤檀了。

她睡的迷迷糊糊的，此时被人弄的睡也睡不着，不由的推了推御凤檀的头，迷糊道：“什么时辰了，走开啦。”然后抬手擦了擦眼睛，转头朝着外面望去，只看外面天色有一点点的光线从天青色的窗纱透了进来，时辰应该还早。

只是，云卿无奈的加重了力气，再次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丝软软的哀求，道：“凤檀，别了，我身子还很痛……”

听到云卿的哀求声，御凤檀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口中的美味，抬起那双如清波荡漾的双眸，不舍道：“真的还痛吗？”

云卿坚定的点头，表情十分委屈，“很痛。”昨晚他都不知道多少回了，那么疯狂，那么沉醉，让她觉得都不像自己，虽然不是真的很痛，可是她的全身是真的酸，刚才抬了下胳膊，就觉得酸酸麻麻的，再来这么两次，估摸她今天真的起不来了。

御凤檀虽然是食髓知味，但是想起昨晚云卿也是第一回，也舍不得她再累了，移开了身子，长臂一伸，将云卿搂在了怀里，让两人的肌肤紧贴着来慰劳慰劳自己了。

云卿被他搂得紧紧的，却也没有挣扎，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搭在那结实的腰部，只觉得皮肤滑腻紧绷，比起女子的柔软细腻来，手感也半点不差，不由的摸了几摸，一只大手横过来抓住她调皮的手，御凤檀的声音悠悠的传来，“别点火了，卿卿，除非你今天不想起床了。”

刚才自己还让他控制，怎么这一会自己还主动了起来，云卿抿唇一笑，停下了手指，略微有点惋惜，其实手感真的很不错。却听御凤檀又接着道：“别失望，今晚上我让你继续。”

继续？云卿先是一愣，然后就明白御凤檀说的继续是指什么了，虽然两人已经是坦诚相对了，但是脸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起来，不好意思的将头埋在了御凤檀的肩窝处。

御凤檀难得见到云卿如此小女儿情态，只觉得可爱得不得了，想起这个可爱的女人如今是自己的妻子，又得意的搂着她光滑的肩膀摸了摸，微翘了嘴角道：“卿卿，昨晚你感觉如何？”

云卿本来就在羞赧之中，再被御凤檀这么一问，更是脸红红的不肯抬头，御凤檀却不打算让她混过去，而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再问道：“卿卿，你感觉如何？”

冷不防被他如此强硬的抬起下巴，云卿皱了皱眉，然而当看到御凤檀那抹故意带着云淡风轻的眸子底下藏着的一点忐忑不安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凤眸里带着些微的惊讶，“你以前没有别的女人吗？”

御凤檀脸色一僵，随即又微微一笑，“没有，只有你。”

所以他才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表现的好不好，云卿满意不满意？因为他不知道女子满意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的。

是男人，总是在乎这些方面的，特别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

她伸出白玉似的手臂，在他柔和的脸型上抚了一圈，眼神凝望着他的面容，微笑道：“你很好，非常好。”

虽然心中有些羞赧，但是对于此刻的云卿来说，心情就像是吹开了漫天的泡泡一般。时下的男子婚前有通房，去青楼去红馆根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虽然她知道御凤檀身边并没有别的女子，但是他也会和朋友一起去喝酒，云卿早就做好了准备，婚前的事情她不会去追究，她要的只是他的以后。但是此刻，她所听到的则是一份大大的惊喜，她的凤檀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料。

然而在这份惊喜之中，云卿又有些奇怪，“你以前为什么都没有……”

得到了夸奖的御凤檀凤眸里波光流转更盛，将云卿的手握着在唇边一吻，眼眸深深的凝望着她，道：“云卿，我以前没有女人，是没有找到我爱的那个。以后我除了你，也不会再有其他女人，因为已经有你在身边。”

盛满了神情和专注的眸子就像是一个漩涡，将云卿的灵魂深深的吸引了，她的心就像是被他握在手心里一样，滚烫，炙热，那滚烫的液体蜂拥到了面容上最薄弱的一处，云卿紧紧的抿着唇角，脸上漾起了一抹最灿烂的笑容。

她从来都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因为上一世的经历，她知道男人的心不能与人分享，因为就算她曾经表示过有多大方，多接受韦凝紫作为耿佑臣的侧室，但是她在无人知道的夜里偷偷哭泣了无数回，那种落寞和心酸，不甘和嫉妒，没有知道隐藏在她温婉的笑容之中。

若是深爱一个人，如何不嫉妒，如何能容忍别人来分享自己的爱人，这世界上没有女人可以做到。她也不能。

但是御凤檀，在她还没有开口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就自己说了出来，给出了她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承诺，就在她新婚的第一天，让她从身到心都体会到了这种作为女人最深的快乐。

“傻卿卿。”御凤檀将她搂在胸前，手掌温柔的抚摸着怀中人儿柔软的发丝，他的卿卿其实心还是很柔软的啊。

新婚的夫妇相拥着说着一些有的没的，两人都觉得有些酸累，却又都不想睡觉，直到天际渐渐的明亮了起来，云卿才蹭了蹭他宽阔的胸膛，道：“我们要起床了，等会还要去给父王和母妃请安呢。”

虽然恋恋不舍这样的时光，御凤檀也知道第一天拜见公婆是新妇一定要做的事，便放了云卿，自己快速的穿好了衣服之后，便出去唤了流翠和青莲进来伺候云卿。

云卿方才躺在床上还不觉得，此时坐起身来，方才知道那抬手的一点酸痛根本就不算什么，全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般，她忍着这种奇怪的感觉，由着流翠拿着衣裳伺候她穿起来。

新娘子大婚前三天穿着的颜色都是以大红为主，所以云卿今日穿的也是一身大红色的裙子，只是比较昨日的喜服来，花纹要素净得多，在裙边和袖摆都绣着牡丹花纹，裙上是一大片的石榴花开，意喻着如同石榴一样多子多孙。

穿好了衣裳，飞丹便吩咐小丫鬟端了洗面用的热水来，接着给云卿将所有的头发都梳了上去，盘了一个端庄又不失青春的飞仙髻，上面簪着金累丝鸾凤步摇，长长的珠链将云卿淡艳的容颜多了一份新为人妇的润美。

御凤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进来，站在身后望着云卿，流翠和飞丹两人都是识趣的人，弄好了之后便赶紧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却看外面有个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看到从门口出来的流翠和飞丹先是一讶，然后避开她们，走进来先是规矩的对着御凤檀和云卿行了个礼，然后道：“世子，世子妃，韩小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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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却看外面有个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看到从门口出来的流翠和飞丹先是一讶，然后避开她们，走进来先是规矩的对着御凤檀和云卿行了个礼，再道：“世子，世子妃，韩小姐不见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御凤檀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有些惊讶在这里看到了御凤檀。

昨夜是御凤檀大婚，他不应该在新房，还应该在哪里？云卿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与御凤檀对视了一眼，见他弯唇一笑，神色间未露其他，依旧是轻松悠闲，扶了扶她头上的簪子，带着一种散漫的语调，狭长的眸子扫了那穿着翠色比甲的丫鬟，道：“韩小姐不见了，你们可通知了王妃？”

按照规矩，若是不见了内宅的小姐，首先要通知的必然是一家祖母，而这丫鬟惊惊慌慌的闯进来，让人看了就不愉快。

云卿有注意到这个丫鬟生的眉目方正，身上的比甲用的是锦，头上插着是金包银的簪子，应该是府里有头脸的丫鬟，十有**是王妃身边的二等丫鬟。再听她开口说话，便知道没有看错。

“回世子的，韩小姐身边的丫鬟碾玉已经通知了王妃，王妃已经派了人去寻找。但想起今早世子和世子妃要一起去敬茶，又怕被寻人的事情耽搁了，所以让奴婢过来告诉世子和世子妃一声。”

韩雅之虽然不是瑾王所出，到底是在府内养着的，平日也是叫御凤檀哥哥，瑾王妃命人来通知他，也并没有错处。

但是云卿却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敏感的发现了御凤檀在说到韩雅之的时候，不像以前一样直呼她的名字，而是称之为韩小姐。虽然韩小姐这样的称呼也没有什么错处，但是其中的亲疏一下就分了开来。任何人面对一个陌生女子都可以称她为“哪家的小姐”。

在听到韩雅之不见的时候，他的面色，眸中都没有丝毫惊讶的神色，还是那般的平静，波澜不惊。而云卿自己在新婚的第一日早晨听到王府里有一位小姐不见的时候，虽然没有感情，还有有着微微压抑的。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御凤檀的身上掠过，闪过一丝淡淡的睿芒，却是转头对这那个丫鬟道：“王妃让你来通知我们，是让我们今早不要过去，还是有其他的吩咐？”

丫鬟闻言抬头望了一眼云卿，但见这位新来的世子妃眉目清疏，柳眉下一双凤眸华光流转，带着一股睿智的光芒，似星辰嵌在了她的眸中，被这双眸子对上的时候，只觉得心中的一切都仿佛被窥探一般，不由的低下了头，以免与那视线接触，又暗暗佩服世子妃的敏锐，于是态度比起进来的十分要恭谨一些，道：“王妃让……”她顿了一下，想起王妃说的话，当时只提了让世子妃过来，没有提世子，大概是因为知道世子和世子妃都一同在里面吧，于是自作主张道：“世子和世子妃起床后，便一起去寻韩小姐。”

云卿想了想，心中刚才那一点猜想越发得到了正式，面上带着一丝笑意，和婉的道：“韩小姐是世子的妹妹，如今未曾见到人了，我和世子定然是要去一同前去陪伴王妃寻找的。”她实在很好奇，这个韩雅之在她的新婚之夜，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抗议呢？难道是故意消失，让她不能好好的拜见公婆吗？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太过于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了。

云卿尚且不知道，流翠她们站在门前听到后，一个个脸上露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御凤檀也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了云卿的说法，“既然母妃如此说了，那么我们也一起过去寻一寻的，免得韩小姐出了什么意外，倒是不好了。”他大婚的日子，这些人就不消停的捣乱。

见云卿和御凤檀都应了一起去寻，丫鬟脸上展露了一分笑容，她还生怕做不成这样的差事，谁喜欢大婚第一日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寻人呢，好在世子妃虽然很聪敏，但是说话脾性好像很和婉的样子，便在前方带路道：“王妃正命令人先在府内找人，世子，世子妃请随奴婢而去。”

云卿和御凤檀随着这个叫做绿蕊的丫鬟到瑾王妃所在的地方而去。瑾王府装饰的恢弘大气，虽然只是京中的府邸，但是其间的装饰都可看出其乃皇室王爷的居所，不在于富丽堂皇，而在于设计的精巧以及颇为壮丽的景色，那些在寻常人家绝对不能出现的龙子珍兽，都昭显着主人的身份。

时至春季，周围的花儿绽放，在这种大气的装饰之中加入了一点灵巧的气息，错落有致的树木和花圃让整个府中都充满了生气。

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云卿会停驻下来，在这里逗留欣赏一会，然而此时绿蕊在前方带路，她和御凤檀便要跟着上去，没有停留的时间。而绿蕊的步伐密而急，带着一种急切。

待穿过了两处回廊之后，云卿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后院，到了前院的位置了，她不由的侧头望了一眼御凤檀，御凤檀却是不急不缓的走在她的身边，察觉到她的目光后，轻声道：“母妃让我们去，我们便去吧。”

“嗯。”云卿轻轻的应了，然而眼中却更加多了一抹思索的神色。

待来到了前院的一处院落之中，便瞧见一排杨树前一大堆人聚集在此，不少丫鬟妈妈还有小厮都围着一个穿的端庄雍容，打扮华丽的妇人，正是瑾王妃。而瑾王妃身边的，则是瑾王。

她端和的面容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焦急，正听着身边丫鬟婆子禀报刚才在后院中搜查的结果，当望到了云卿和御凤檀一同到来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震惊，视线在御凤檀身上停留了几许之后，才慢慢的收回来，但目光中多了一丝不露痕迹的疑虑，面色依旧是那般的高贵。

御凤檀首先携了云卿走过去，丫鬟婆子纷纷避开让他走了过来，他上前一步，行礼道：“父王，母妃早。”

云卿也站在御凤檀的身边，行礼道：“儿媳见过父王，母妃。”既然做了人家的媳妇，称呼自然也要随着改变，御凤檀叫什么，她就叫什么。在这一点上，云卿不会给人挑了理去。

瑾王面上带着一丝宿酒后的浮肿，两只眼睛也微微肿了起来，狭长的眸子便的更加窄，比起昨日那般喜气洋洋的，瑾王今日显得有一点颓废，双眉紧夹，又有一些急的模样，这让他和明帝两人看起来更是肖似。

昨日拜堂，云卿被盖了喜帕，未曾见过这未公公，此时看得出来，御凤檀的样貌大部分都是随了他这个父王，和御凤松的肖似母亲一般，分化的很明显。

瑾王显然没睡够，皱着眉让两人起来，转头问着瑾王妃，“怎么把他们叫来了？”这新婚第一日就把长子和长子媳妇叫到这里来，他自是觉得不好。

瑾王妃目光微闪，却早就是已经想好了说法的，望着瑾王微微一笑，道：“难为你们今天是大婚第一日，便使了你们出来找人，然雅之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如同我的女儿一般，她也是唤凤檀你一声哥哥的，平素里又最与你亲近，不知道她是不是太开心了，所以昨天玩闹的过分了一点，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到来。”

她的话说的是冠冕堂皇，然而云卿却有留意，这里除了瑾王和瑾王妃，御凤松和御青柏却没有出现。而瑾王妃话语里强调了御凤檀和韩雅之亲近，这在她这个新妇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怕是有些故意而为了。这王府里谁都知道韩雅之又不是御凤檀的亲妹妹，还带着某种隐秘的心思而来的。

御凤檀淡淡的望着瑾王妃，眸中神色很复杂，他没有去接瑾王妃的话，而是问道：“就像母妃说的，韩小姐寄居在王府里，她的安危我作为世子自然是要留意的。不知道母妃已经找到了韩小姐吗？”

瑾王妃被他这么一说，目光在周围搜寻的仆妇们身上扫过，道：“已经在后院找过了，都没有见到她的人。所以你父王让我来到前院找一找，正准备吩咐人去寻找，你和韵宁便来了。”

云卿听她叫自己韵宁，嘴角淡淡的一笑，这是告诉她，她看中的只是韵宁郡主这个身份，而不是沈云卿吗？这个王妃……真是有意思。

瑾王略微紧了紧眉毛，却听御凤檀接着道：“那就找吧，她一个未婚的女儿家不在后院，就算在前院，传出去也是不好的。”

这一点得到了瑾王的赞同，瑾王妃的表情却有点怪异，目光在御凤檀和云卿之间扫了好几眼，总觉得事情有哪儿不对。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只听从前院的书房处传来了一声尖叫，引得众人纷纷朝着那一处急急的走去，待瑾王，瑾王妃与御凤檀，云卿走到的时候，便看到御凤檀的书房门前围着五六个丫鬟，脸色通红，个个抓着自己的衣袖，一脸又羞又难堪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瑾王看了一眼半开着门的书房，一把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只见书房的休息室中走出来一对男女，女的容色娇艳，眉清目秀，衣裳是凌乱不堪，头发更是随便一挽，满目惊色，而男子更是只着了一身歪穿的白色里衣，一手抓着外袍，匆匆的往前走。

待一看到瑾王站在门前，背后围着的人群之时，两人吓得举步不动，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这两人正是大家一直都在寻找的韩雅之，以及王府的二公子御凤松。

“混账东西！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待瑾王开口训斥，瑾王妃已经抢到了前面，望着韩雅之目光似含着枪箭一般的锐利，口中的话却是对着御凤松的。

“母妃，我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的，我不知道！”御凤松一看到瑾王那满含怒意的模样，全身就生了惧意，将手中的衣袍一松，跑过去跪在了瑾王妃的面前，满脸惊惶的解释，当他的目光望到站在后面的御凤檀时，眼底也露出了和瑾王妃开始一模一样的震惊，随即就被一种愤怒所覆盖，“御凤檀，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记得昨日是趁着御凤檀喝的太多的时候，再去故意敬御凤檀的酒的，那酒中放了一种暖情的迷药，他让御凤檀喝下之后，再假意借着扶御凤檀去歇息，带他去早就准备好了的房间里歇息，而韩雅之就在那里等着，只要在新婚之夜，御凤檀不曾留在新娘的房中留宿，反而跑到了收养的妹妹房中，这是多么大的一桩丑闻啊。而这桩婚事本来就是陛下所赐，御凤檀这样的做法传到了陛下的耳中，就会变成不满明帝的赐婚，故意冷落新娘，如此一来，不仅明帝心生不悦，就是沈家必定也对这个女婿颇为不满，更会让父王对这个儿子心生不满。

这么一来，这支持御凤檀的所有人，都会产生一定的矛盾，而沈云卿作为妻子，又不得不容纳另一个女人在新婚第一日就做了丈夫的侧妃。对，是侧妃。因为当年韩将军说过，她的女儿不为妾，瑾王没有办法改变世子妃的位置，那么韩雅之也绝对不会做个小妾，至少也是一个侧妃。

至于韩雅之嘛，这本来就是她愿意的，她一心爱慕着御凤檀，就算做一个小妾她也是愿意的，如果能做侧妃，当然是更好了。

只是为什么这个人换成了他，他又为什么到了这个书房之中，还和韩雅之到了一块呢？

刚才进来的丫鬟都看到了他们两人赤一身裸一体的抱在了床上，身上的痕迹和床上的凌乱都说明了昨夜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御凤檀，却换来御凤檀云淡风轻的话语，只是眼眸微沉，明显不悦的道：“二弟，你昨夜与我一同喝酒，喝的酩酊大醉，我让小厮送你回去，你并不肯，说是自己一个人可以回去，当时我想着在府上，就算你醉倒了也会有巡夜的小厮和侍卫发现。”他说道这里，目光在一脸忿恨的御凤松和躲在一旁哭泣的韩雅之身上扫了一眼，“至于你怎么会到了书房这里，又和其他的人在一起，这些我就不知晓了。”

“你会不知道？这一切一定是你安排的！”御凤松看着御凤檀那悠闲的模样，只觉得那目光里充满了看好戏的谑笑，不由愤怒的将在一旁的外袍扯了过来，丢到了御凤檀的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这东西难道是我的吗？”

大红色的外袍已经没有了昨日的鲜艳和耀目，上面有着不明液体的痕迹，皱皱巴巴的揉得像是被抓过的纸一般，但是仍旧能看的出这上面金龙腾飞，龙凤呈祥精致绣图，正是昨日御凤檀所穿的那件喜服。

瑾王的目光不由微微的一紧，却没有其他的怀疑，然瑾王妃却是命人将那喜袍捡了起来，仿若不容弄错一般，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才皱着眉头，显得尤为慎重的问道：“凤檀，这可是你的喜袍，昨日是你的大婚之日，这喜袍怎么会出现在了凤松的身上？”言外之意，就是御凤檀绝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不是他做的，就是他害的。

只看御凤檀那面上浮上了一点冷色，语气也从开始隐隐的不悦到了冷淡淡漠，他指着那喜袍，眼眸微微一眯，道：“说到这件喜袍，我还要好好的问一问二弟。他昨晚喝醉了酒之后，紧紧的抓住我的衣裳，说他很羡慕我能大婚，说很想穿一穿这件衣袍。这是大婚的喜袍，我自然是不会脱了给他的，可二弟接着就将桌子撞到，将酒和菜肴汁液倒的我一身都是，这般污脏的衣裳我又如何能穿回新房，于是让人取了一身同样大红色的衣裳，将喜袍换了下来。至于为什么这本该换下的喜袍到了二弟的身上，这还是得问二弟了！”

“不可能，我要穿你这个衣服做什么？！一定是你故意使了什么诡计，硬穿到我身上的。”御凤松一脸嫌恶的看着那件衣服，他才不会要御凤檀穿过的东西，更何况是大婚的衣服。

御凤檀浅浅的一笑，语气里带着肃色，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胸有成竹的气息，转头对着周围的下人道：“昨晚帮本世子拿衣物，并且看到了二公子拖着本世子的人，站出来吧。”

瑾王妃眸中闪过一道利光，飞快的往周围的下人仆妇中一扫。云卿便看到有几个想要站出来的下人很快的低下了头去。

是啊，瑾王妃才是府中的主母，这些丫鬟的命运都是控制在她的手底，谁敢为了她所疼爱的二公子做证明呢。

可见这个瑾王妃其实是个极为严厉厉害的人，绝对不像她表面上露出那般的端庄高贵，在肃北瑾王府中，只怕她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掌家的。那一眼可是给的极为熟练和锐利，就像练过千百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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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但是，这一次，瑾王妃可要失望了。云卿心中暗暗的一笑，流霞般璀璨的凤眸里映出了一丝浅淡的讽刺。

三名小厮和一名外院的管事站了出来，一起道：“小的可以为世子作证。”

一下子站出来四个人来作证，这对以往能随意掌控府中丫鬟仆妇的瑾王[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妃来说，实在是太意外了。

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这里虽然是瑾王府，却并不是肃北的瑾王府，而是京城的瑾王府，这府中除却她从肃北带来的丫鬟婆子之外，其他的人，全部是在京城呆了多年，一直奉御凤檀为主的下人。在他们的心中，御凤檀才是真正的主子。

想到这里，她不由又气又怒，脸上带着一抹深深的怒意，眼眸里噙着冷意，威严的嗓音里夹杂着一抹冷厉，对着那四人，道：“你们可都看清楚了？这不是小事情！关乎着府中公子的清誉！”

对于她的声色俱厉，那三名小厮和管事，却没有一点的害怕之色，脸上的表情更是一本正经，十分慎重，恭谨的答道：“回王妃，小的都看的清清楚楚的，昨夜在花园中，二公子一直拉着世子喝酒，喝醉了之后便开始唱啊，跳啊，还扯着世子的衣服不放手。王爷，王妃再次，小的们绝对不敢撒谎。”

他们是没撒谎，那个时候的御凤松的确是紧紧的扒住了御凤檀的衣物，不过，他要的不是衣服……

御凤檀眼眸如同霜染，带着冷冽的温度，如墨的眸子扫向满脸不甘的御凤松，全身散发一种淡淡的寒意，笼罩在他着了枣红色圆领的云纹大袖袍之上，那喜庆的色泽也降低不了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

这个二弟还真当他是傻子了，拿着八宝转心壶来给他下药。

这种壶中有两个心，壶上暗藏着机关，可同时装两种不同的酒水。在宫廷里呆了这么久，这样的东西御凤檀早就熟悉，一看那酒壶青中泛绿，晶莹滋润，就知道是盛产此类酒壶的耀州瓷器，他便生了防范。待御凤松倒酒之时的手势，他更加肯定了酒壶有古怪，当时借着装醉搭上了御凤松的手，便是暗中用了劲道将酒壶的开关掉转了过来。如此一来，御凤檀喝下的就是正常的酒液，而御凤松喝下的自然就是他自己加了料的‘好酒’了。

御凤檀送他到书房休息休息，便察觉到身后有个丫鬟跟着他，那个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待跟着那丫鬟到了地方后，便发现到，原来御凤松竟然是和韩雅之一起联手，想要灌醉他。

那一瞬间，他的怒气有多重。若是他不是在宫中生活多年，知道那酒壶有问题，如果喝下了酒，在新婚之夜和韩雅之滚到了一起，把他心爱的卿卿晾在洞房里面。天知道卿卿会不会怒火直起，丢下一封和离书就此再也不理他了……

他辛辛苦苦追了两年的人儿，盼了两年的大婚，这些人都不能让他好好过。于是他转身回到书房，把自己的喜袍披在了御凤松的身上。

若是韩雅之没有别的想法，那么明天一早御凤松也不过就是在书房里面宿了一夜罢了，若是她有别的想法，那么到了这里，看到了御凤松，接下来做的事情就不是御凤松他们能控制的了！

御凤松在看到那些证人之后，眼眸瞪的更大，脸上露出怒色，又因为瑾王在一边，不敢对着这些小厮打骂，以免惹了父王更不喜欢他。于是一心望着瑾王妃，眼眸里流出出委屈道：“母妃，不可能的，儿子绝对不会穿他的衣服……”

“好了！”瑾王妃眉目一利，打断了御凤松的话，这个儿子多年来心中对御凤檀多有不服，渐渐汇集成了深深的怨恨，说话的时候又不懂掩饰，在她面前也就罢了，在瑾王面前若是骂了御凤檀什么，只怕会一团糟，她定了定心神，目光望向躲在一旁掩面哭泣的韩雅之，声音放柔和了些许，道：“雅之，你为什么会到前院来？”

婚礼的喜宴是分开举办的，女宾们在瑾王妃主持的内院中，而男宾则是在外院的花园之中，因为所请的女宾之中，会有不少年轻未婚的女子，喜宴上难免要喝酒，所以这也是为了保护女宾的清誉而准备的。

此时韩雅之出现在了前院，本来就是违背了平常之理，又在书房之中，瑾王妃在力争御凤松的清白不得之后，将目光就转到了韩雅之的身上。

御凤松在书房里很正常，他是男人，但是韩雅之出现在这里就是不行的。

只要韩雅之说她以为在这里的人是御凤檀，才跑过来的，那么怎么说都是御凤檀和韩雅之牵扯不清，才过来误将御凤松当成了御凤檀，而不是御凤松在兄长的婚宴上与人睡到了一起，虽然本质上是不会改变的。但是两人齐齐到一处苟且，和找错了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更何况御凤松喝了很多酒，一时乱性也是有的。

云卿不得不佩服瑾王妃在内宅也果然是一个高手，否则的话也不会在众多侧妃小妾的环视下，依然牢牢的把握了王府的内宅大权。

当然了，这也少不得瑾王的支持，从刚开始，云卿就发现瑾王并不多说话，而是将这样的事情首先交给瑾王妃处理，虽然不知道瑾王对瑾王妃有没有感情，但是这是男人给予妻子的一种尊重。

云卿望着韩雅之，在听到瑾王妃的问话之后，韩雅之微微侧身，避开众人直视的目光，双手却不再掩面而哭，露出妆容斑驳，泪痕累累的娇颜，目光朝着御凤檀所在之地望了过去。

此时的韩雅之，心中五味交叉，苦的，酸的，辣的，涩的，咸的搅合成了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滋味。她昨晚让丫鬟特意跟着御凤檀，便是要看他在喝了暖情酒后会被御凤松扶到了哪里去。待碾玉回来告诉她，御凤檀进了书房休息之后，她便偷偷的从内院出来。

平日里是没有这么好进出的，但是昨夜许多客人在，婆子们也一时疏忽，让她溜了出来。当她借着天上的月光摸到了书房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书房的门没有锁，于是大着胆子进去，进了书房中休息的内室后，借着十分微弱的光线，她看到床上一个穿着大红色衣袍的男子正和衣而眠，她惊喜得赶紧走了过去，就被男子一下搂到了怀中。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过分了，可是她没有办法啊，她等了檀哥哥那么多年，他却被沈云卿迷得不肯娶她，连做个妾都不行，她没有办法才用了这样的法子。王妃那样喜欢她，王爷也喜欢她，若是檀哥哥娶了她，她相信凭借着自己的温柔和美貌，一定会让檀哥哥觉得她比那个商女好上几百倍的，更何况还有其他人支持她呢。

但是，她在那种痛苦的折磨之中醒来之后，醒来时看到的却是御凤松的脸！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充满了愤怒，牙根紧紧的咬住，全身不可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为什么就不是檀哥哥在这里！偏偏要是御凤松！她刚才之所以哭泣，不是因为被人看到这样狼狈耻辱的场面，更多的是因为那个人，为什么床上的那个人不是御凤檀！

可她在哭泣的时候，也没有漏听王妃他们的对话，也知道王妃此时为什么要这么问她。因为王妃最宝贝的就是御凤松了，这些时日一直都带着御凤松在身边，她知道，是要给御凤松物色一个高门的妻子。

刚才王妃说的话里，没有一句维护她的，王妃只说影响了公子们的清誉。那就是她的清誉不要紧了，这个时候又想把她推出来，让她去攀咬檀哥哥，借此给御凤松证明清白。

但是说了又怎么样呢，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她和御凤松在床上了，就算她说了是来找檀哥哥的，御凤松好了，可她呢？偷偷的出来找檀哥哥，没找到却和檀哥哥的弟弟滚到了一起，就算指责了檀哥哥，檀哥哥也不会娶一个被别人睡过的女人了，而她以后还能怎么办？就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吗？

到时候她表明了心迹，说喜欢檀哥哥，但是身子又被御凤松碰过了，那她不是两边都得不了好，只能一辈子无人要了吗？

不！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她应该是要做世子妃的才对，而不是一个人孤单到死，被人指责到死！

一瞬之间，韩雅之转过了千百种念头，残妆布满的面容上一双眼眸闪烁不停，透出她内心的犹豫。

御凤檀望着眼眸闪动的韩雅之，知道此时的她一定在犹豫。若是韩雅之毫不犹豫的说出她是错看了御凤檀，那就表明她确实是心底喜欢着御凤檀的。但是从她的眼神，她的犹豫，御凤檀十分明白，十分清楚，韩雅之在犹豫，她在衡量，到底怎么做对她才是最好的。

他眼底掠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带着浅淡冷芒的狭眸中波光流转，语气冷然道：“怎么，雅之，母妃问你话，你为何不说呢？是不是有什么不好说的，怕说的？有什么话就说出来，父王在这里，他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既然韩雅之犹豫，那么他就给她提个醒，相信韩雅之一定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御凤檀的话，韩雅之猛地抬起头，望着一直负手而立，眼眸沉黑的瑾王，瑾王的目光正巧也看着她，从那目光里，韩雅之看到了瑾王的痛惜，惊讶和淡淡的失望，这些年瑾王对她一直都很不错，也正是瑾王对她不错，才让她在王府里生活的十分好。

对！瑾王对她好！

韩雅之的脑中像是顿时被人疏通了一般，她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当初父亲对瑾王说过，她一定要做正妻，绝不为妾的。

瑾王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从他这些年一直对她极好便证明了这一点，那么她**给了御凤松，再攀扯檀哥哥太不理智了。

她转眸望着御凤檀和他身边的云卿，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是那样的赏心悦目，就像是一对金童玉女一般，当然，若是唤作韩雅之自己，她觉得更好看，更加配。但是现在，世子妃一位已经被人霸占了，她就算今天成功了也不过是个侧妃，但是御凤松不一样啊，虽然他有通房小妾，但是他没有正妻。

而瑾王妃很偏心御凤松，一直都想将世子改为御凤松，就算嫁给御凤松，也比她为了保全清白，而到庙中与青灯相伴一辈子要好。

韩雅之心内有些微微的矛盾，她恋恋不舍的看着御凤檀玉秀俊美的面容，暗道，檀哥哥，不是雅之不喜欢你，是形势所逼，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可我现在是没办法啊。

她在心内默默的说着对不起后，为自己做出这种事而寻到了一个十分好的借口，就像是她自己恬不知耻跑到这里要破坏别人的婚礼，不顾廉耻的与人同眠都是迫不得已，都是有人逼着她一般。她得到了心灵上的安慰，她不是不爱御凤檀了，只是没有办法啊。

于是她抬起了脸，眸子里又盛了两汪泪水，猛然的摇着头，那散乱的发髻，经过整理后依旧微乱的衣裳使她显得格外的束手无措，微微抖着略失血色的唇，道：“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她说着，泪水一滴滴的从眼眸里坠下来，苦声道：“王爷，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雅之的错，你不要责怪松哥哥了，雅之愿意以死谢罪……”

说罢，她就对着一面墙壁狠狠的撞了过去。屋子里这么多人，又哪里会有人真看着她这么去撞死呢？就算是瑾王妃巴不得韩雅之干脆就撞死在这里，有瑾王在这，她也不得不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眼睁睁的看着韩雅之被人拉住身子，拦了下来。

瑾王妃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扶着韩雅之，手中的力道使得韩雅之暗中皱眉，又不得不忍耐。“雅之，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做出这样的举动，难道就不怕我，不怕王爷心痛吗？”

韩雅之无力的靠在一个嬷嬷的身边，此时的她顾不得手中的疼痛，泣不成声抬起泪眼，凄凄中带着歉意的道：“王妃，实在是……雅之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情，也再也没有脸面见人了……”

此话中有两个意思，一来是向瑾王妃说明，她实在是不清楚在书房里的人是御凤松，二来，便是在向瑾王暗示她已经**给了御凤松。

瑾王妃眼皮一跳，忍着性子急忙道：“雅之，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大家都想不到的，你素日里都是洁身自在的人，怎么偏偏就在在今日发生了这里的事情呢？昨天又是凤檀的大婚之日，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和凤松一起呢？还是好好想一想你怎么来到这里，是不是故意有人陷害你呢？”

御凤檀狭眸微眯，潋滟的眸子十分的平静，然而在他转动的时候才可以感受到那寒冰一般的光芒，他望着瑾王妃露出一个十分冷淡的笑意，“母妃，昨日是我的大婚，二弟年岁也不早了，他想要娶一个新娘子并不是十分奇怪的事儿。府中上下的人也知道，二弟和韩小姐之间的关系十分之好，他们一起在府中长大，素日里经常一起出进，也许是情不自禁。”

瑾王妃眸光一闪，还要开口辩解，瑾王望着她望了一眼，眉头深重，目光在韩雅之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上掠过，沉缓的开口道：“今日的事不用再查了。如今府中这么多人看到他们二人在一起，再怎么查，也不过是把事情闹的越来越大，越难看而已。”他叹了口气，望着韩雅之道：“你父亲当年本来就是要你嫁到瑾王府来的，如今你和凤松一起，本王也未曾辜负他的一番心意。你就不要再想其他的了，本王自会为你做主，让凤松娶你为妻。”

御凤松闻言，长方形的眼眸顿时睁大，他立即一脸委屈的抓着瑾王妃的手臂，摇头道：“母妃，你替儿子做主，替儿子做主，我要娶的不是她，不是韩雅之！”

话语里的轻视传到韩雅之的耳里，令她瞳眸顿时紧眯了起来，越发哭的伤心绝望。

瑾王妃当然知道瑾王刚才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心头一紧，立领的华服使得她容色更加端肃，朝着瑾王道：“王爷，今日之事就像你所说的，已经发生了，既然王爷你说不要追究，我也不好再说。但是雅之与凤松从小在一府内长大，现在娶了雅之，只怕让外人听了以为我们王府仗势欺人，逼迫女子嫁入。”

闻言，御凤檀勾唇一笑，朱红的唇如窗外盛开的海棠，却有一种冰冷的弧度，“母妃如此说倒显得奇怪了。韩将军临死之前便和父王许下了婚事，雅之无父无母，无亲无戚才在我们府中寄住，这一起难道母妃你不知道吗？我还记得数天前，母妃曾跟我说，要将雅之纳为儿媳，怎么此时又觉得不可了？”

御凤檀难得用这样微讽的语气和瑾王妃说话，与他平日里的俊秀有礼的模样有着很大的区别，瑾王妃不由的一愣，脸色却发白，道：“那是我让雅之做你的侧妃，她毕竟等了你这么多年……”

“母妃！”御凤檀拔高了音量打断了瑾王妃的话，眉宇间带着一丝戾气，“今日是我新婚第一日，我的妻子还站在身旁，母妃此时此刻提起其他女子，试问这是对新来的儿媳有尊重之情吗？若是母妃看重我，就请看重我的妻子，不要做出让人觉得难看的事情来！”

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看着世子和王妃突然之间紧张了起来，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瑾王妃提了侧妃的事。

原本以为世子娶韵宁郡主是因为陛下的旨意，现在看两人站在一起，那般的合衬和秀美的模样，男的容颜如玉，女的娇艳如花，只怕世子对世子妃是十分看重的了。

御凤檀是在表明一个态度，让阖府上下的人都知道，他的妻子，是被他重视的。

这样的态度会让云卿以后在府中无论是做事还是处理事务的时候，都会不被人轻易轻视了去。

瑾王微眯了眼看着瑾王妃，她的脸色看起来如平常一般，可眸中却透出深深的眸光，那光芒朝着御凤檀射去，有一种难言的恨意，他皱眉，看了一眼还靠着瑾王妃一脸倒霉不甘的御凤松，肃声道：“事情已经定下。本王早就答应了韩将军的事，绝不会悔改！王妃你就赶紧将两人的婚事准备了，以免节外生枝！”

这句话似重锤敲下，将今日之事定下了结果。屋中的人大多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的，但是瑾王已经定下，那便无可更改。

云卿闻言，睨了御凤檀一眼，望见他眸子里藏着的一点淡冷笑意，知道如今这个结果，必然是御凤檀早就料到了的。

此时就算御凤檀不跟她说，她也能看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这样的手段并不是多么的高明，但是却很有效。只是韩雅之看起来如此痴情的人，等待了御凤檀这么多年，好似非卿不嫁一般。

在出了此事后，却露出了真相。到底在利益的两相比较之下，还是选择了倾向有利的选择。或许她心中喜欢御凤檀，但是喜欢的不单单是御凤檀这个人，还有他显赫的世子身份吧。

只是今日屋中的这几个人里，瑾王妃和御凤松都失策了，唯一得益就只有韩雅之。她本意肯定是想要设计御凤檀做个侧妃的，现在机缘巧合，做了御凤松的正妃，相比较下来，虽然睡错了人，但是韩雅之并没有损失。

云卿微微一笑，眼眸里如同噙了两枚冰珠，心中怒极。这些人就这么不消停，就连她大婚的晚上，都要被人陷害算计，新婚的第一天，睁开眼就要迎接这么一出好戏，真当她嫁到王府里就只能任人欺负吗？！

她看着正被人扶着出去的韩雅之，淡淡的一笑，冷声道：“父王，母妃，儿媳从刚才进来后便发现有一事不大妥当，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有何事，你说！”瑾王的脸色并不大好，只想去处理了此事，莫对长子传出什么不利的影响。但是大婚第一日就让儿媳看到这样的场面，又觉得微微愧疚。

云卿淡淡的道：“据我听母妃身边的丫鬟绿蕊所言，韩小姐在屋中不见，则是今天早晨才知道的事情。一个未婚女子一夜未归，作为她院中的丫鬟，难道是第二日早晨才能发现去禀报的吗？”

瑾王妃转眸望着云卿，她的脸上还带着隐忍的怒气，一张脸显得格外的严肃，保养得当的肌肤透出青色，更显得擦了粉的面容白的可怕，厉声道：“韵宁郡主，王爷已经说了此事不再重提了，你还要再提起做什么！”

云卿微微一笑，语气里充满了真诚，“母妃，我只是觉得，韩小姐一夜未见，若是她身边的丫鬟早一点发现，让其他人去找，也许今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找？找什么找？

瑾王妃突然觉得意识到，面前这个儿媳，绝不是那些可以一般对付的女子，她刚才站在一旁，一语不出，看起来像是遵守新妇不妄言的规矩，给人留下十分温和懂事的形象，实则一直在思索着这其中的漏洞。

瑾王若有所思的看了瑾王妃一眼，又在韩雅之身上停留，那双看起来非常柔和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威慑，肃声道：“昨夜，你们没有一个人发现小姐不在屋中了吗？”

碾玉是韩雅之的贴身丫鬟，闻言双膝一跪，她一跪下，其他伺候韩雅之的丫鬟也都跪了下来，碾玉垂头道：“王爷，奴婢发现了！”

“你们既然发现了，难道没有想到去寻找或者通知王妃吗？”云卿挑眉惊讶的问道，“这可是任何一个丫鬟都应该会做的事情啊。”

碾玉心猛然的缩了起来，她是受了韩雅之的吩咐，当然不会到处乱嚷前去打扰韩雅之的好事，但是此时瑾王追究了起来，她这个做丫鬟的让主子出了这样大的丑事，追究起来的话，她们也只有都被打死卖出去的份儿了。

但是王妃……想到王妃的手段，碾玉思量再三，自己若是招出来了，没有及时通报的罪名也洗不脱，事后也肯定会被王妃除掉，还不如直接认了这份罪，保得家里人周全，

她手指紧紧的握住，细声道：“回王爷的话，是奴婢疏忽了，奴婢当时陪着小姐进了院子，当时奴婢也贪嘴喝了几杯，便有些头晕，没有好好的照看小姐，待等到天光之时再到小姐的屋子里，才发现她不在了，于是急忙去通知了王妃。是奴婢擅离职守了。”

瑾王妃并不担心碾玉将她说出来，她所在意的是云卿说出此话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她以为牵扯出一个奴婢，就可以将自己招供出来吗？那也太小看她了。

云卿却是浅浅一笑，“碾玉是因为贪杯，难道谢小姐的院子里只有碾玉一个丫鬟吗？主子出去后有没有回来，难道你们都不知道？”

云卿的语气里含着惊讶，目光里却是冷笑，今日她不给这些人立一个下马威，只怕所有人以后都会当她好欺负，本来她的出身就会被人拿来诟病，后宅的事情御凤檀纵使能给她支持，但是男人也不好好时时刻刻的插手女人之间的矛盾，她今日能不能做的好，就意味以后府里面的人会怎么看她。

如果说碾玉一个人没发现也就罢了，若是整个院子的丫鬟都看不到自家小姐的身影，这件事便变得很奇怪了起来。

在屋中发现的御凤檀的红色喜袍，韩雅之无故的失踪而全院子的丫鬟视而不见，瑾王想到了一个可能，当时的韩雅之想要设计的人明明就是御凤檀，而王妃很有可能也是配合着韩雅之的想法，因为御凤檀曾说过，瑾王妃想要御凤檀娶韩雅之……

这也是一大早为何王妃喊了这么多下人围在此处，本来她的目的是要让人看看凤檀的丑事，可最后出事的没想到是凤松。

大婚之夜要将御凤檀拉着和韩雅之一起，这让御凤檀以后怎么见人，将明帝的赐婚置于什么地步！

想到这里，他眼眸里升起了一股怒气，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一片丫鬟，怒道：“你们这么多人就看不好一个小姐，让她跑出去就没有想过要找她回去吗？你们若是都这样在王府里做事，不如拖出去打死算了！”

那些丫鬟个个都低着头，但是脸色却各不相同，有的一脸明白，有的级别不高的，却是一脸迷茫，她们是注意了，可是碾玉说不用管，她们虽然有疑虑，但是肯定不敢管！

瑾王妃此时已经明白了云卿的意思，她的意思根本就不是责罚这些丫鬟，而是要让瑾王看清楚，昨晚的事实究竟是怎么回事，能操纵王府这么多人的，自然第一个都会想到她，想到这里，她眼眸朝着一侧扫过，瞳眸里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王妃，都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的错！”在瑾王妃院子里的陈妈妈啪的一下跪了下来，埋一脸悔恨道：“昨晚是老奴值夜，因为整个府中喜气洋洋的，王妃又陪着客人喝了两杯，早早的就睡下了。半夜的时候，老奴喝了酒，迷迷糊糊的看到一个小丫鬟过来通报，说是什么小姐不见了，说是要通知王妃，老奴那时想，这王府里守的严实，还会丢了人，人又乏的紧，一巴掌扇了那丫鬟，让她走开……如今想来，只怕是那时候就是报的韩小姐不见了的……”

让下人出来顶罪，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看来王妃在府中的严厉是深入人心了，不出声就能让丫鬟认罪，一个眼神就让身边的妈妈出来顶了罪名。

这个陈妈妈，看她一身装扮，应该是王妃身边的得力的人儿吧。云卿垂低了眼，扫了一眼陈妈妈，不知道为什么，陈妈妈被那么淡然的一眼看得全身一冷，浑身都不对劲，不由的赶紧低下头，一副服罪的样子。

瑾王妃此时方慢慢的开口道：“昨日府中事情也实在太多太忙，又是凤檀的婚事，我许她们吃些酒席，谁知道就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也是雅之和凤松两人太情不自禁了。”

这会子，又承认两人是情不自禁了。

云卿可不打算就让她在这里说两句云淡风轻的话，今日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不给点实际的东西，没有人会把她当回事。于是她的笑意更深，道：“昨日人员众多，府中最是忙碌的时候，有人趁着时候偷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了。”

这话听着像是帮着瑾王妃，实则是充满了指责。越是忙的时候就越是要注意，人多手乱，最容易出现意外，瑾王妃还让下人吃酒，这不是变相不想让人管这事，希望越乱越好吗？

望着瑾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瑾王妃终于知道什么是越说越错，她的面色微微一变，随后恢复如常，道：“这的确我的疏忽，没有管束好院子里的下人，让她们寻了空子，造成了此事。好在王爷觉得凤松和雅之适合，也算是成就一段佳话。”

她话里的服软并没有让瑾王的脸色变得有半毫松动，他的目光凝起，落到了陈妈妈的身上，眸光中含有一种杀伐果断，是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那种魄力，“来人啊，将陈妈妈和碾玉拖下去各打六十大板，雅之院子里的所有丫鬟责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王妃，救救老奴啊！”陈妈妈本以为不过就是十到二十板子的事，哪知道是六十大板，这打下去能生生要了一条人命啊。

瑾王妃的脸色也煞白，陈妈妈是她身边的老人儿，是她从欧阳家出嫁就陪着她的，素来是她的心腹，这打陈妈妈就如同打了她的脸一般，但是她看了一眼瑾王的脸色，那阴晴不定的模样，代表着此时不能再惹他。

可是御凤松却觉得十分的难堪，算计人不成，反而被人算计，此时还要看自己母亲身边的人被处罚，这个御凤檀和他娶的这个女人一样都可恨到了极点！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着自己！

他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目光里迸射出一丝忿恨，拉长脖子喊道：“父王，你不能打母妃身边的老人，这让母妃有何里面，以后又怎么管理王府！”

明天两口子回门，哦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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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是为了维护瑾王妃，却让瑾王妃的眉头一下几乎打成了结，就在这时，御凤檀挑起眉头，长长的眉毛斜飞入鬓，带起一抹不悦之色，“二弟！今日的事情并不是母妃的错，父王在这里只是为了给下人一个警告，以后不可以如此疏忽，此事已经不是一个小错，日后若再酿成大祸，可不比今日能私下解决，传到外人的口中就为时已晚！”

御凤松眉心攒动，含着一腔怒意反驳即将喷薄而出，在对上瑾王妃不赞同的眼神后，生生的吞到了肚子中。

瑾王妃见御凤松终于没有再说话，才缓缓的收回目光。今日这步算是走的彻彻底底的失败了，她用手拨开陈妈妈的手，冷眼望着云卿，眸光中透出一丝恨意，一字字道：“既然世子妃都这样说了，王爷自然是要处置你的，陈妈妈，昨夜之事是你所为不对，怨不得别人。等你回来后，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你的。”

“是啊。陈妈妈，这可不是小事，好在王妃仁慈，也只要你打六十大板就过了呢。”云卿声音和熙，面容上的笑容像是梨花般纯洁，丝毫不在意瑾王妃话里话外的挑拨之意，心中却是冰冷道：想让下人们怨恨她，她也不是傻子呢。

帮谁做事才挨打，这些下人自然是要明明白白知晓的。

陈妈妈和碾玉闻言眸中露出一丝惊讶，随即抬眼望着瑾王妃，但见她双目远望，根本就不打算求情的模样，也知道再没有办法改变，浑身颤抖着被人拖着拉到了院子里，开始执刑。

啪啪啪……木杖打在肉上的声音让人听了心惊胆颤，云卿眼底带着一丝冰冷笑意，瑾王行刑，自然是他身边的人去做，那些板子打的可是一点水分都没有，光听那惨叫声，可是丝毫做不得假的。

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云卿觉得一下子又回到了当初在扬州时的日子，家里有刁奴的时候，可不都是这么收拾的吗？

她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柔，落在了周围奴仆的眼中，却没有半点敢轻视的感觉，这个世子妃，不是个好欺的人啊。

瑾王在吩咐了处置下人之后，目光便移到了云卿的面上，昨晚拜堂时她盖了头巾，今日一早他因为找不到韩雅之，也没有来得及细看这个儿媳，此时望去，果真是有美一人，莹莹**。

这个儿媳除了美貌之外，另外一点也和他之前的看法一般。进门第一天就显示了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识大体，又不是软弱可欺，该说话时便说话，虽然他已经看出来今天这件事的始末，但是这些年对于御凤松，他的确是有不足的地方，比起御凤檀来，也许他过多的倾心了，所以今次，他也不想让瑾王妃难看。

瑾王与御凤檀在半空中交接了一瞬，算是对云卿的认可，一旁的瑾王妃恍若没有看到这一眼，面上的惊色和怒色变成了微笑，望着云卿。

云卿看瑾王妃的笑容，但见她面上和气，然那长方形的双眸里依旧不减凌厉之气，唇角扯出来一抹笑容：“这个时辰本应该拜见父王和王妃的才是。”

瑾王点了点头，阴沉的面容这一刻才如云消散，缓缓道：“你进门第一日就让你看笑话了。”

云卿温婉的一笑，“云卿嫁给了世子，自然会将瑾王府当作自己的家看待的。”言外之意就是，她都是瑾王府的人了，这些事自然不会当作笑话看的，自家人的事自家人知道就好了。

瑾王很满意这个回答，也不管外面那受杖刑的两人，双眸如剑的在瑾王妃和御凤松的面上掠过，“今日的媳妇茶，还没喝吧。”

新娘子结婚的第二日要喝媳妇茶，有首诗是叫——新罗帐，喜登科，唤起娇儿慵无力，日上三竿。青绿叶，媳妇茶，敬上公婆羞煞脸，红袖遮拦。新娘敬茶给夫君的父母，意思就是自己成为了夫君家中的一份子，像是女儿一般。

云卿端着水中的茶，看着带着得体适宜的笑容的瑾王妃，这位婆婆会将她当女儿看吗？看今天的事儿，是绝对没有可能，不过她也不需要别人再将她当作女儿，她有自己的母亲疼爱就够了。

虽然出了早晨的那一幕，但是王府的下人手脚还是很麻利，很快就将一切都处理好。御凤松和韩雅之两人出了那样的事，也实在是无脸到人前，瑾王吩咐他们回了院子里。

瑾王将茶接了过来，深深的抿了一口，瑾王妃也同样接到唇边微微一抿，然后递了将茶摆到了一旁，笑吟吟的从身边丫鬟碧玥的手中拿了两只翠玉腊梅枝镶嵌金珠的手镯放在云卿的手中，“你今日嫁到了瑾王府，虽说是陛下赐婚的，又是郡主之尊，但希望你能好好的陪伴着凤檀，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她话里话外讽刺云卿仗着身份高，倨傲无礼这也就罢了，毕竟云卿知道瑾王妃对她不欢迎，但是这送的礼物，却是让人太过意外了一点。

就连瑾王都在那腊梅枝上淡淡的瞥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梅花是四君子之一，听起来梅花精神是好的，可是送礼的时候，因为梅花和“霉”、“没”谐音，所以一般人都会选择避开含有梅花的礼物的。瑾王妃作为王府主母，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

尤其是刚才瑾王妃强调了‘开枝散叶’，再配合着‘没’字的手镯，真是意味深长了。

云卿低头看自己手中的手镯，显然瑾王妃这一举动，就是在给她下马威了。

欺负她没有是商家女，不懂词文吗？云卿淡淡的一笑，举着手镯和声道：“谢母妃的礼物。看到母妃所送的腊梅双镯，云卿不禁想起一首词——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自古梅兰竹菊被称为四君子，可见母妃对我寄予了莫大的希望，我一定会有不落于梅花的傲气，又有梅花坚硬不催的品质，照顾好世子，理好瑾王府的事务。”

云卿这番话一说出来，瑾王的眼底赞誉就更浓了，既不让自己难堪，也顾全了瑾王妃的体面，又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显露了才华，真正是一举四得。

瑾王妃此时心中的感想却和瑾王完全不同，她听到的是云卿所吟的诗词，写梅花的诗句有千万种，而这两句的意思是指一个人要想达到自己向往的目标，必须要努力，要有与之相配的才华，否则的话就是空谈。

这简直就是**裸的指出了瑾王妃心思，要想夺御凤檀的世子之位，那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拿走，云卿就是拿了这句诗词来讽刺她，她一口气顶在了胸口，胸口蔓出一股火气。

但是她不能发怒，瑾王妃可以送一个寓意不好的礼物给云卿，但是她绝对不能对着云卿发怒，那不是承认她有这样的心思了吗？世家女子所受的教育就是，就算你十分想要做一件事情，你做了一件事情，也不能承认。

她和眼前这个出身商女的女子自然是不同的，她的母族是世家，她是大家闺秀。想到这里，瑾王妃忍着怒意，温声道：“你倒是会说话。”

云卿见瑾王妃一副口不对心的模样，脸上一派的和婉，唯有眼中透出一分厉色，含笑道：“母妃夸奖了，这都是儿媳应该知道的。”

当年明帝要求瑾王将世子送上来做质子的时候，怎么没看到瑾王妃和御凤松两人跑出来，愿意担当这个世子的位置，任御凤檀离开父母，孤身来到京城，在各种汹涌的暗流之中过了十一年。如今看到御凤檀在京城依旧活着，并且还活的风生水起的时候，就对御凤檀的位置觊觎了起来，不惜一切的想要抢夺了世子妃的位置。

不付出怎么有回报？只等待着别人的成就果实就想要来争取，这样的人最是会坐享其成。云卿本意对御凤檀是不是世子是不在乎的，她喜欢的是御凤檀这个人，但是这个位置是御凤檀，也是她的，她也不会拱手与人。

媳妇茶已经喝了，瑾王妃不愿意再看着云卿这张脸，将茶杯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搁，站起来身来，淡笑地朝着瑾王道：“王爷，我还要去处理雅之和凤檀的事儿，便先走了。”

瑾王眼神复杂的望了她一眼，随即点头允了。

这情景让云卿觉得有些诧异，按理来说，瑾王是这府中最有权势的人，从刚才处理陈妈妈和碾玉之事便可以看出来，但是看瑾王妃和瑾王的相处方式，瑾王似乎对瑾王妃有着一种包容，对她无礼的包容。

御凤檀推了推云卿，朝她眨了一下眼，“看什么，刚才说的很好。”

云卿嗔了他一眼，却微微转头去看瑾王，见他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朝着她笑了笑，“你也先回去吧，我有事要找檀儿聊一聊。”

御凤檀狭长的眼眸微微一闪，望了云卿一眼，云卿对他一笑，让他放心去，她等会先回院子里等他，御凤檀这才跟着瑾王一同朝着外面走去。

瑾王妃回到自己所在的荷心苑，一进门，御凤松就迎了上来，“母亲，刚才在那里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说话！我明明可以不娶那个韩雅之的！”

瑾王妃坐下来横了他一眼，脸色铁青的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喝，顿时往桌上狠狠的一顿，“这是谁冲的茶，要烫死我吗？！”

丫鬟一个个见她脸色不好，压低了头不敢出声，绿蕊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低声道：“王妃，是奴婢……”她话音未落，一杯烫茶就朝着她砸了过来。

绿蕊低低的叫了一声，却不敢躲避，生生的受了那滚烫的茶水，面皮被烫的滚红，小声的啜泣了起来。

御凤松抬起眼看了一眼绿蕊，想到今天是她去叫的人过来，恨声道：“难道你看不到御凤檀在那儿吗？你把他们两人叫过来干什么！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丫鬟，你是要看我的笑话不是！来人啊，把她给我拖下去，直接打死！”

立即就有婆子上来，将绿蕊拖了下去，见绿蕊吓的叫了起来，塞了个帕子堵住她的嘴，被扯了下去。今日绿蕊被吩咐去喊云卿，她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哪里知道御凤松在这里，这个时候不过是做了御凤松和瑾王妃的出气筒而已。

屋子里其他的丫鬟口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眼底又有一种司空见惯的神色，显然绿蕊不是第一个成为泄愤之人的丫鬟了。

御凤松皱起眉头，恨道：“母妃，现在我们反被他们设计了，如今父王说让我娶韩雅之，她无父无母，一个孤女，我娶她有什么好处，你说过要给我找一个高门出身的女子，增加我夺世子位的分量的，若是娶了她，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瑾王妃看了他一眼，就像刚才她屋中丫鬟被拖出去打死的事从来没发生一般，拿着帕子擦了擦手，端着换上来的茶水，悠悠的喝了一口，淡笑道：“怎么，你不是一直都说她不错的吗？”

御凤松看瑾王妃的脸色，急道：“那只是因为她生的不错啊，如果要娶的话，最多做个小妾，她哪里够资格做我的妻子！母妃，你说，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她一个未婚女子与我睡在一起被人抓住，完全可以以这个理由不让她做正室的，为何你不反驳父王的话，还要让我娶了她？！”

瑾王妃微微一笑，笑容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慢慢地道：“谁说你一定会娶她的呢？”

“那你答应了父王？”御凤松一顿，眼珠子转了转，“你这是缓兵之计，等这件事过了之后，再跟父王求情吗？”

瑾王妃睨了他一眼，眼神深处带着钢刀般的锋利，阴冷的一笑，“缓兵之计？你父王这个人重守承诺，他答应过韩英的事自然会做到。你若是一味的反对，只会适得其反，反而惹得你父王厌恶，而且结果并不会变得更好。依你父王的性子，只要韩雅之还活着，你就只有娶她为妻了！”

御凤松先是一愣，接着立刻喜笑颜开，讨好道：“母妃，还是你厉害，只要韩雅之死了，父王总不能让我娶个死人吧！”

没写到回门，明天继续了，过年了，医院，公司两头跑真的是昏头了。大家现在忙不忙啊？

关于瑾王妃是不是凤檀的亲妈，马上就会谈到这个问题了啊。别急

正文176

瑾王妃高深莫测的一笑，赞许的点点头，就像是御凤松刚才只是说发现了一桩新鲜好玩的事儿，“是啊，你父王是不会让你娶个死人的。”她略微的一顿后，眼眸却朝着御凤松透出些严肃，“昨夜之事，你可要好好的想一想，为什么计划的好好的，却没有成功？”

解决了韩雅之这个问题，御凤松全身明显放松了许多，他双手搭在桌上，冷笑道：“是因为我们的计划还不够完美，所以才被他发现了吧。”

瑾王妃勾起唇角，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望着那冒着白热雾气杯子，蔻红的指甲在上面一划，冷声道：“不，不是我们的计划不好。松儿，是因为凤檀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你，如果是他全然信任的人，他接你倒的酒，绝对不会有任何戒心的喝下去，从你接近他起，他就在防备着你。”虽然她没有看到整件事情，但是她很清楚，那暖情酒一定是给御凤松喝了，才让他糊里糊涂和韩雅之到了一起。

这话的意思，御凤松听的半白半懂，微待疑惑道：“母妃的意思是让我和御凤檀打好关系吗？这实在是太难了！”

“傻孩子，若是刚来京城的时候，你就和他打好关系，还差不多。经过这件事后，你就算再上前去，只会让你更疑心，你还是像以前一般也就好了。”瑾王妃含笑道：“我只是要告诉你，不要小瞧了御凤檀，还有他那个新婚妻子。”

御凤松冷哼一声道：“母妃，之前不是说过她就是个商女，没出身也没见识，到京城不过也就一年，但是看她今天的样子，行事很慎密，说话也咄咄逼人的很，根本就没一点儿上不了台面的样子，这岂不是让御凤檀又添了个帮手。”

帮手？瑾王妃两道修的十分凌厉的长眉微微挑动，似含了一点冰冷的锐利，从眉坠落到眼里，“你说的没错啊，当初以为你大哥娶的是个商女，必然一时之间被相貌所迷，可今日一看，有点出乎意料呢。”特别是说梅花那一段话，简直就是深藏不露，寻常商家女子哪里有这样好的应变能力。

“当初母妃遇见大公主府那个妾室也太没用了，本以为她能毁了沈云卿的名誉的，反而被告进了牢中，还使得我去一趟那脏地方呢。”御凤松不屑道。当日他潜进京兆府，为了不让韦凝紫供出母妃，便打开那房门放出另外几个死囚。

瑾王妃淡淡一笑，“那一个，她不过是一个侍妾而已，我也没对她抱什么希望，不过是试试沈云卿而已，她处理的手段比我想象要快速的多，也要蛮横的多，看不出太多的技巧，但是结果却很好。那时还以为是误打误撞，现今看来，也是有备而去的。”

“那，这一次，处理了韩雅之的时候，是不是顺便……”御凤松摆手，做了一个杀的姿势。

“不用了。”瑾王妃微笑着，“你杀了她，陛下还是会给御凤檀挑一门亲事的，若是挑了另外一个有背景的，反而不好。这个商女虽然聪明了点，但是她的身份始终摆在那儿，不可改变的。咱们先留着，先解决了韩雅之，再慢慢的来。”

御凤松虽然心里急切，然而也觉得瑾王妃所说有理，若是瑾王府内一下子死了两个人，影响也就太大了，说不定会惹来其他的动静。

“另外，这次你不要自己动手。上次你冒然的去京兆尹的牢中，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你若是被你父王责罚了，母妃会比自己更心痛。”瑾王妃肃色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斤两自己自然清楚，去京兆府的大牢里动下手脚没有问题，但是在瑾王府内，瑾王这次带来的随身的博文以及其他侍卫，一个个身手都不差。一旦被发现，后患无穷。

御凤松上次也纯粹是好玩，他也不屑于亲自去动手，便道：“母妃，雅之毕竟是我一起长大的，我怎么忍心呢。”

是啊，他怎么忍心亲手杀死与他从小一块长到大的韩雅之呢，就算她平日里眼巴巴的讨好母妃的样子让他觉得很不爽，就算她一心里就有御凤檀的影子，让他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就算她出身那么低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王府小姐来看，他还是不忍心亲手杀了她啊。

“我的松儿真是个仁慈的孩子。”瑾王妃淡淡的一笑，目光里充满了慈爱。

云卿出了主堂，朝着外头走去，刚才一早的时候，她便想看一看瑾王府是什么模样，这里可是御凤檀长期居住的地方。

此时海棠，梨花开的满树粉白浅红，远远望去，一堆堆的在假山之间，煞是动人，将王府的气派和尊贵之中加入了一丝清新的气息，飞檐斗拱，无不是大气恢宏。

可渐渐的，云卿就发现了，瑾王府内的人并不多，这个人指得是下人，到处都显得很寂静，直到走到云卿和御凤檀所在的‘寻梦居’近处时，才显出些人气出来。

‘寻梦居’在王府的南边，是王府的三个主院之一，里面有着紫藤兰花架，花架两旁摆设着各色的花儿，前方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碧玉般的荷叶正铺满了水面，若是待到荷花全部绽放，红绿点缀，定然美不胜收。

穿过池塘后，便是云卿住的主院，待她刚刚踏足进去，便听到王府的丫鬟婆子都站在两列迎她。

她在正堂里坐下，便看到一个长脸细眉，肤色白皙，双眸之间含着一丝凌厉的丫鬟带着人向前道：“冬心见过世子妃。”

根据她身上穿着的雀蓝色马甲和系着的同色裙子，云卿估摸她便是这院子里的管事丫鬟了，但见她双眸神采十足，透出纯净的光彩来，整个人精神能干的模样，倒是看着就觉得精干。

冬心首先自我介绍了，接着也是另外一个一等丫鬟春芜介绍自己，四个二等丫环和六个三等丫鬟都跪在地上磕头。

云卿望着这些丫鬟，看每个容貌都清清秀秀的，淡淡的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吹开蒸腾的热气，凤眸在碧绿的茶汤之中宛若一点凤翅。

冬心打量了新来的世子妃，看她从容不迫，眉宇里含着大家闺秀的淡定，此时也不开口，只望着下面的人，双眸虽然淡淡的，但眸光在茶雾之中透出丝丝的睿光，让人不敢轻易糊弄过去。而下面的丫鬟在这种刻意的安静之中，原本散乱的姿势也渐渐收拢，毕恭毕敬，低眉垂眼的等待着吩咐。

“都起来吧。”悦耳的声音如同玉石轻击带着一股淡淡的威严，云卿缓缓的启唇，下面的人这才站起来，姿势愈发的规矩，丝毫不敢轻视。

云卿知道，刚才她恰到好处的沉默，和含着威严的话语，让她们心中对她有了初步的定位，很多时候，第一印象就决定了一个人在其他人心目中的印象，而后也往往很难改变。

做好第一步，是十分重要的。

冬心显然就是云卿实施效应里收效最快的人，她含笑道：“世子妃，原本世子的院子里是只有奴婢和春芜两个大丫鬟，还有几个其他的丫鬟。王妃进府后，便说人手太少，照顾不来，特意给院子添了不少丫鬟。”

添了不少丫鬟？云卿闻言，微微含笑的在众人面上扫过，那深幽的眼神让冬心不知道这位世子妃心内究竟是怎么想的，若说以前世子是不喜欢院子里有太多人的，很多时候还留宿在前院里，但是王妃说世子妃进来后哪能这么简陋，便添了不少人在其中。

云卿并不介意这府中的人是由王妃派来的，既然进了瑾王府，这王妃给院子里安排丫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在里头安插了眼线，也是不要是她推脱，反而显得小家子气。她点点头，吩咐飞丹和青莲拿了赏钱，缓缓地道：“往后大家都在这院子里做事，只要大家尽心尽力，莫要偷懒耍滑，自然是没有任何坏处的。”

众人一一应下，云卿也不多说，让流翠去依次给人打赏，唯独留了冬心在身边，她进了屋子坐到了雕报喜鸟衔春桃的紫檀木罗汉床上，望着冬心道：“你在世子身边伺候多少年了？”

冬心乍听到这个问题，不由有些不安，她摸不准云卿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有些凶狠的主母进门之后就会将原来夫君身边的通房丫鬟找借口收拾了。她虽然是世子的院子里的大丫鬟，但绝不是通房丫鬟。想到这里，不由谨慎的答道：“回世子妃的话，奴婢是八年前张管家买到府中来的，一直在寻梦居内，不过世子少在寻梦居休息，奴婢算起来在他身边伺候的年岁并不长。”

云卿听她说话极力的撇清和御凤檀的关系，也看出了她眼中的惶意，不由笑颜展露，对冬心的印象比之刚才更要好上一层，道：“王府里和抚安伯府里差不多，世子这院子里也没有奶母，我的身边也没有嬷嬷，想必这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冬心你一人管着，日后便还要有劳你了。”

冬心眼中一愕，没想到云卿说话这样的平易近人，话又说的十分和软，让人听了觉得很舒服，这些年她在府中管着上上下下的人也的确是很不容易，低头道：“奴婢不敢，日后这院子里一切以世子妃为首，冬心只是一介奴婢，尽自己微薄之力，为王府和世子，世子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像这种有能力，又不贪心的丫鬟，云卿自然是喜欢的，眼下虽然还不清楚冬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脾性，但是能这样知道身份不上来就示威，也没有顺着云卿柔和的语气就上赶着往上爬的，她还是有两分好印象，笑了笑道：“冬心，虽然你年岁尚轻，但也是瑾王府的老人了。”说着，流翠递过来一只绣工极好的荷包放到了冬心的手中。

冬心望了一眼流翠，知晓她是云卿的陪嫁丫鬟，客客气气点头，也不推辞，接了荷包后，规矩的行礼退下，流翠道：“这个冬心看起来倒是不错。”

“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会假意客气推辞，是看着不错。”云卿淡淡的笑了笑，叫了问儿过来道：“刚才的那些丫鬟，你多去打听一下，和她们亲近亲近吗，该给的就要给。”

问儿长得讨喜，又是惯在府里帮云卿左右听消息的，笑嘻嘻的应了，跟着流翠去领了一包碎银子，便出去了。

虽然说人心不是都可以用金钱买的，但是初来乍到，用银子可是撬开人嘴的最好方法，她必须要最快的清楚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一切。

屋中人都走了，只留了流翠在，云卿坐在椅子上，闲下来便察出身上酸疼的滋味了，想起昨晚又不觉得有些脸颊微热，动了动肩膀。流翠见之立即站到身后替她揉捏，一边道：“小姐，这第一日可真热闹了。”

云卿刚要开口，却见御凤檀从外面走来，神色微紧，流翠知道今早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此时两人定然有话要说，便道：“小姐，奴婢去看看回门要准备的东西如何了。”

御凤檀待流翠消失在门口之后，才走到云卿的身边，见她眉心隐隐有疲累之态，心中微紧，站在流翠刚才所站的位置上，替她揉着头道：“刚才父王喊我去，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云卿享受着修长手指在肩上的按捏，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笑意，“这件事，又不是你父王的错。想要让我在新婚之夜丢人现眼的不是他。”

御凤檀听她这样说，知道她心中必然是生了恼意的。哪个女子喜欢在新婚的当晚就被婆婆和小叔子设计呢，云卿已经是十分宽宏大量，没有当场闹起来，给他和瑾王府留足了面子。

他放开手，走到云卿的身前，枣红色的袍子透出一股华润的光泽，映着浅浅淡淡的光线，使御凤檀的面容更添一份霞艳，“这件事情，的确是我让你受委屈了，让你嫁到我府中来，要受这样的气，若是昨晚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你肯定会很伤心的。都是我……”

他面上带着心疼，望着云卿的狭眸里细细碎碎流波荡漾，云卿抿了抿唇，才道：“你若这么说，我倒是要真的生气了，你知道我不是怪你的。只是她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当初她去找了韦凝紫，以杀了谢素玲让韦凝紫逃出大公主府为代价，散播对我名声有损的流言，我以为她只是不喜欢我这个媳妇的出身，想要借着这件事情的影响让陛下取消我和你之间的婚约。但是以今日的事情来看，她并不是单单不喜欢我了，更准备一点说，她主要针对的是你！”

这才是云卿觉得不能理解的地方，御凤檀是王府的嫡长子，他做世子，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况且御凤檀在京中这么多年，做了世子这么久，又在明帝膝下长大。这世子的位置岂会是其他人想要就能夺得去的？也因为如此，所以那些人就要用那下三流的手段，来毁了御凤檀，顺便毁了她。

新婚第一日，就要给她送一个小妾过来，可真是对她好。

御凤檀眸光中闪过一抹沉黑的色泽，如玉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冷漠，微扬了唇，好久才道：“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云卿眉头紧紧的皱起，御凤檀那样子含着一股她不知道的隐忍，让那张时时见到的俊颜产生了一抹陌生感，她淡淡的道：“父王一定是让你去，告诉让你劝说我，别记恨你母妃是吗？”

御凤檀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父王他与我说的时候，我与他说了，这样的事情若是再有发生，那就不要说我不再顾念手足之情。”

当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瑾王脸色一愣，但是却没有开口反驳，只露出一抹无奈的默认。想必父王的心情也是沉重的。但是若要人尊重自己，便要自己尊重人。这样的事情能忍一次，绝不能再忍第二次。

云卿抬起眼皮，伸手在御凤檀的面容上轻轻抚过，目光里含着一抹委屈，紧紧的盯着男子出众的面容，声音如春日的风一般柔和，又有着秋日的煞气，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韩雅之和御凤松在屋中的时候，有多生气，那一刻，若是那人换做是你，只怕我会控制不住的杀了她的！嫁给你，我从来就不后悔，可我不喜欢一进门就被人盯上的感觉。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若是今日不是顾忌她是你的母妃，我绝对可以让她在人前下不了台。虽然责打了陈妈妈和碾玉，可她和御凤松并没有受到责罚，在他们心中，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之所以如此大胆，就算被发现后也没有半点歉意和羞愧，不过就是拿着是你母亲的身份来欺辱我的吗？”

御凤檀看着云卿的眼神中混合着怒意的委屈，知道她定然是从早晨便憋到了现在，在下人面前又不好说出来，直到现在才表达出心中的感受。

他不由抬起手覆在她抚在面上的小手上，语气十分认真道：“今天的事，我也很不开心，甚至这份不开心一点也不比你少。正因为知道你受了委屈，我才会对父王那样说。让你嫁给我，我是想要你过的更好。”

屋外紫藤花的花香伴随着梨花混成了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味，春末的阳光有着一种慵懒的温度，从窗口偷偷的溜到了屋中，似一地洒碎的金星。

御凤檀手温暖干燥，熨的人心暖和，云卿认真的望着他，在那醉人的眸光之中，心中那份不舒服的感觉淡去了许多。

她抬眸望着男子的眸子，眨了眨蝶翅一般卷翘的长睫，瞳眸里映出他清晰的容颜，对视久久之后，她微弯了嘴角，缓缓道：“你不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奇怪吗？”

见她神色舒展，御凤檀浅浅一笑，握住她的手，将她抱起，自己坐到了椅上后，再把云卿放在身上，大手把玩着她如玉的手指，一根根的揉捏着，低低道：“没关系，就算是奇怪，也不关我们的事。”他的注意力似乎全部集中到了云卿的手指上，不以为意的答道。

云卿被他揉的很舒服，微微眯了眼，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布料下透出带着檀香的温度，她望着窗边一束簇新的梨花，纯白的色泽在阳光下便的有些透明，失去了本来的干净的颜色，“是啊，就算有什么，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刚才御凤松一直都很想说话，他不想要娶韩雅之为妻，可瑾王妃一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而那眼神里藏着一抹深藏的冷意和杀意。

以瑾王妃想要给御凤松谋世子之位来看，一房有实力的儿媳就是必须的，韩雅之显然是不符合这个条件的。

而瑾王妃也不像是一个可以讲究随便的人，她必然还留了后手。什么后手呢？就像当初在牢狱中对付韦凝紫一样的后手，消灭了隐患，免得后患无穷。

只怪韩雅之把事情想的太好，把未来想的太美，她以为赢得了瑾王的认可，瑾王妃答应了就万事皆可了，殊不知这些野心勃勃的人，在通往欲望之路中所见到的障碍，都会一一拔得干干净净。

只是，这又关她和御凤檀什么事呢？这一切，是韩雅之自己愿意的，对这个女人，云卿心内没有一丝的同情，她不去对付她已经算是天大的好了，绝对不会去提醒她，或者救她的。能不能在瑾王妃和御凤松的手下活下来，就看韩雅之自己的命了。

不过……

云卿凤眸微眯，瞳光里带着一抹猫一般的暗光，靠在御凤檀的胸口，轻声的问道：“虽然这个问题，我知道你不一定喜欢听到。但是从那一日知晓韦凝紫的事情后，我便想要问你了。如今我已经嫁给你，那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她的青丝在御凤檀的脸侧，挽着的发髻微微松散，御凤檀嘴角微翘，取下她的发簪，任三千青丝散落下来，手指在她细柔的发丝里穿过，低声道：“你问。”

云卿慢慢的坐直了身子，撩起的发丝像是一匹墨色的绸缎流淌从御凤檀的指缝里轻轻划过。她缓缓的启唇，问道：“瑾王妃，是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今天过小年，大家大鱼大肉开始养膘膘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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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王妃，是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御凤檀手指轻卷着云卿的发丝，面色丝毫不意外，狭眸里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淡淡的道：“我猜你问的便是这个。”

他云淡风轻的态度倒让云卿愣了，她未曾想到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御凤檀还是一脸冷静的样子，然而她又发现，自己这一愣实在是不应该，连自己一个刚入府的人都察觉到这种明显区别的对待，御凤檀这么多年还会没有疑惑吗？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曾经也问过父王。”御凤檀瞧见云卿的面色有些微愣，缓缓的道。

云卿瞧见他狭长的眸子里有一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伤心，不是那种没有感觉的伤心，是在重复的冲击下变得对伤痛已经麻木的淡漠，偶尔说起来的时候，便浮现在了眼前，她眼底露出一丝好奇，道：“那你父王的答案呢？”

看她如此急迫的想要知道答案，御凤檀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仿佛藏着无尽的情意。他知道云卿为什么要这么问。瑾王妃是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将会决定了云卿还击时候的力度。可是，他不得不让云卿失望了，“父王说，她是。”

这话轻悠悠的飘在空气里，或许御凤檀自己对于这个答案是有一种复杂心情的，瑾王妃所做的事情，让孩子感受不到一点温情和母爱，仿佛是仇人一般的，要毁人名声和前途才甘心。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云卿想起谢氏，她是最典型的母亲，对她，对墨哥儿，轩哥儿都是一视同仁，三个都是她最宠爱，最看中的孩子，尽一切能力为自己的孩子好。退一步说，其他的父母虽然可能会偏爱其中的一个，但是对于其他的也是同样的珍爱，不会去特意陷害。瑾王妃的态度，让人实在是没有办法理解。

御凤檀垂下头一笑，狭眸里露出一抹自嘲似的笑意，“也许说出来你不会相信，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她对我便是冷漠的。父王在的时候，还会对我笑一下，若是父王不在，完全就是冷冰冰的像是一块寒冰，那时候我还很年幼，她不肯抱，就是乳娘天天抱着我，府中没有其他的孩子，我也以为其他的孩子都是由乳娘抱的。直到后来，御凤松出生了，母妃每天都很高兴，坐完月子后就给御凤松缝制小衣裳，做小鞋子，没事的时候就抱在怀里哄着逗着，我眼巴巴的站在旁边，很羡慕，便过去拉她的手，想要和御凤松一样，让她哄哄，亲亲，她却一下子甩开了手，让乳娘将我带走。那次，我一下子就哭了起来，但是以后就再也不敢接近她了，因为害怕看到她嫌弃的脸。”

“直到再大一点，听到人家说只有捡来的孩子，或者继母才会对孩子不好，我便跑去问父王，问我是不是母妃捡回来的孩子，问母妃是不是我的后娘。当时父王就惊呆了，问我为什么会这样说，他告诉我，我是他和母妃的孩子，绝对不是捡来的，母妃也是他的原配夫人，不是什么继母，让我以后不要乱想。”

他想起什么，手指摩挲着云卿的发丝，隐了笑容，继续道：“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父王说的话，我也不太相信，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父王带着我，我还是不相信，就跑出去找府里的管家，老嬷嬷问，问我是不是捡回来的，那时候父王的奶娘戚嬷嬷还在的时候，她跟我说，我确实是王妃生的。我还是不相信，她便带着我跪在观音菩萨前说，她亲眼看着王妃从产房里生下了我，说王妃生我的时候因为难产，还导致血崩，生命很危险的时候，都坚持把我生下来了，那一天，全府上下都看到了的。”

云卿认真听着他述说，适时的问道：“是不是从这以后你就不再怀疑了吗？”

御凤檀小声的笑了一下，“我还是很不相信，就问戚嬷嬷，为什么母妃不喜欢我，只喜欢弟弟，我也是她的孩子啊。戚嬷嬷当时的表情——现在想起来，是有点为难的，但是她还是回答了我，母妃其实是喜欢我的，只是因为我是长子，所以对我期望很高，对我严格要求，不想把我养的娇滴滴的，像个女孩子。”

小男孩最是崇拜英雄，御凤檀小时候也不例外，总认为自己是小小男子汉，要保护好全王府和所有人，便将这种善意的谎言当了真。

然而看御凤檀此时的模样，云卿心道：只怕后来再大一些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原来事情不是这样的。

果然，御凤檀道：“我听了戚嬷嬷的话，尽一切努力学习所有的东西，每一样都争取做到最好，每次得了好的成绩，我都会拿给她看，她都是淡而无所谓的点点头，她生辰的时候，我会亲手制作觉得最好的礼物送给她，到最后只不过是让人丢出去，不管我怎么做，她对我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但是御凤松从学会走路开始，写第一字，拉第一次弓，都会得到她含笑的夸奖，与对我完全不同。”

“虽然这样，我也一直只当作是她在要求我进步，直到八岁那年，父王上书申请请封我为世子的时候，我看到了母妃和父王在书房里争吵，母妃说不愿意让我当世子，要让御凤松做，那时候我虽然知道世子是未来的王位继承人，但是也不觉得有多重要，就推门进去说我愿意把世子之位让给弟弟，但是父亲依旧不肯，说我是嫡子是长子，非立我不可。那一瞬间，我发现母妃看到我的时候，眼神是十分嫌恶的，我明白母妃不是对我要求高，而是真正的不喜欢我，后来……”

御凤檀说到这里，目光中透出了几分痛苦，云卿忙道：“若是不好的回忆，便不要想了。”

御凤檀顿了顿，两手将云卿环在胸前，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视线落到她肤若凝脂的手上，微微的握紧，像是有些痛苦就这么流露出来，

“后来，她开始让人在我饭菜里下毒，让人在我骑的马儿上动手脚，但是那时候我身边已经有侍卫了，他们都很精悍，让她屡屡没有得手。待到九岁的时候，京中来宣旨，说瑾王世子必须进京，熟悉京中的一切，所有人都知道，其实就是要去京城做质子，那个时候开始，她对我的敌意似乎就少了……”

他讽刺的一笑，“其实那时候我还是挺开心的，上京城的那天，她也来送了我，难得和我和蔼的说了两句话。我知道她是很高兴我到京城来，最好是能一直做质子，不要让御凤松来。然而，陛下让我去战场与西戎对战，如今又封了我做京卫营指挥使，这一切，让她更加的厌恶我……”

御凤檀垂头望着云卿美丽的眼睛，狭眸里流出一丝脆弱和伤感，平日里慵懒的嗓音里更是多了一层不解和暗嘲，“我知道你会问我的，连我自己都怀疑的问题，旁人定然觉得更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我，不喜欢到了这样的地步。”

听到这里，云卿的心中有一股伤痛，就像是胸口被棉花堵住了，干干的，胀胀的，难怪御凤檀会与瑾王说出那样的话——“若是再有下一次，别怪他不顾手足之情。”。御凤檀性格虽然不羁，行事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人，但绝对谈不上无情无义。

瑾王妃和御凤松是他的弟弟，仅仅一次陷害，御凤檀应该还不会能在瑾王面前说下如此的狠话。原来比今天更过分，更凶险，更让人寒心的事情早已经发生在了御凤檀的身上。

那时候御凤檀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瑾王妃就对他下毒，这样的女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毒的母亲！让云卿觉得难以接受，也难以想象！不是都说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吗？

御凤松是瑾王妃的儿子，难道御凤檀就不是了吗？何以至偏心到了这样的地步！

透进来的深金阳光里，细小的尘灰在不断的起舞，屋内静静的，御凤檀闭着眼睛，狭长的眸子如同一道墨线清隽斜飞，眉头有一道浅浅的皱起，带着一种多年积郁的难受。

云卿紧紧的握着他的手，“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你身边有我，想要抱的时候，我抱你，想要哄的时候，我哄你，想要人陪你的时候，我陪你，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御凤檀神色一怔，望着她笃定而又认真的雪颜花貌，那双凤眸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光，被那样的眸光所注视，整个人心中都有被重视被在乎的感觉。

溢在胸口的那一种难受顿时就散去了，以后他的身边都会有云卿陪伴，她是他的伴侣，他的妻子，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唯一。

他抱着她温软的身体，紧紧的搂在怀中，似乎所有的不悦就在这一抱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朱红的唇在她的颈部蹭着，留恋肌肤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卿卿，她在这里的时间也不会太长，父王处理了事情后，便会带着他们回肃北的，到时候这里只会有我们两人。”

云卿被他蹭的有点痒，忍住笑道：“嗯。”然而眸光深处却还是有着一抹冷意，瑾王妃若是不犯她，她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的，再怎么说，她也是御凤檀的亲生母亲，今日的事，她就当过去了。

但如果还会再有什么幺蛾子的事情来，她必然不会坐在那挨打了。

御凤檀蹭了一会，渐渐的动作就有些不同了，他的手开始望着衣襟里钻去，云卿脸色一红，想要去推开他的手，“大白天的，给丫鬟们看到就不好了。”

御凤檀的力气哪里是云卿能敌得过的，他反而借着云卿的阻拦，将云卿两手手腕一起握了起来，在云卿耳边低低道：“放心，流翠这个丫头，可是很识趣的。”

云卿转头去瞧外面，看到门刚被合上，显然就与御凤檀所说的一样，流翠将两人的房门关了起来，她不禁又羞又急，小手握成拳在御凤檀胸口捶了一下，“你真是，流翠刚才看到的，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御凤檀看她一副鸵鸟样子，雪一般的肌肤上有樱花色的红晕，凤眸里雾气腾腾，如云烟一般有着梦幻般的美丽，哪里还许她逃，一把抱起云卿就朝着内室里走去……

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不愉悦的事情，回门之事，云卿和御凤檀两人一点也没有忘记，次日一早，云卿便早早起来，整理清点回门要带出去的东西。大约是在回门礼物上动手脚显得太没水平，又或者是瑾王和瑾王妃说了什么，总之回门礼倒是准备的很齐全，没有什么问题。

待点好回门礼之后，云卿便和御凤檀一起去了王妃那禀告一声，虽然昨天是闹的不愉快了，可是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到了荷心院里，云卿和御凤檀使了人去通传，过了一会，瑾王妃身边的碧钥过来说是瑾王妃不大舒服，还没起身，晓得今日两人要回门，莫要耽误了回门的时辰。

云卿和御凤檀对视一笑，双双应了便走了。瑾王妃是不是真不舒服，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怕是不想见到他们，免得看了双方都觉得不舒服。

走到垂花门前，早就有两辆马车在候着，其中一辆都是装着回门的礼物，而云卿和御凤檀则上了另外一辆深蓝缎色的马车。

好在抚安伯府和瑾王府距离并不算远，一个时辰的路程便到了抚安伯府，御凤檀首先跳下了马车，在流翠的前面将云卿扶着下来。

谢氏和沈茂早就站在垂花门前等着，一见到云卿，便拉了她过来瞧，见云卿穿着海棠红的齐胸儒裙，裙边用了银线绣着淡雅又不失色的四合如意纹，整个人显得气色极好，又带着几分新妇的羞意，便知晓女儿这婚结的定然是满意的。

在谢氏的心里，女儿满意就是她满意，御凤檀别的不说，对云卿好这一条能做到的，便比其他的都要好。

“爹，娘，你们在这等我们做什么，快进去吧。”云卿拉着谢氏望里边走。

御凤檀十分从善如流道：“是啊，爹，娘。”

谢氏听御凤檀跟着云卿叫的顺口，一个王府的世子没一点架子，又对女儿好，她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和熹的面容笑盈盈道：“好，好，进去。”

沈茂则瞧着自己那生的不是一般俊美的女婿，想起那一日他救了自己后，提出要求，让他将府中所有玉片拿出来供他寻找的样子。御凤檀似乎一直在寻找一样东西，而且那东西有可能在沈家。沈府虽然是富商，但却不会像一些人，爱收集绝世罕见的宝贝放在家中做收藏或者炫耀用。

沈茂并不觉得自己府中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皇族人觊觎的，当时御凤檀没有寻到那件东西，不知道有没有死心。

他那双与云卿一般的凤眸里透出商人特有的光芒打量着御凤檀，看他行走的时候，总是若有若无的将目光落到云卿的身上，眼神温柔而执著。

一个人关心的举动或许是可以伪装出来的，然而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小动作却不能作伪，沈茂在商场多年，论起看人还是有几分自信，这御凤檀对自己的女儿谈得上是真心。

他本来是考虑要不要和云卿说一说玉片的事，如今看来，也没有必要了。女儿刚刚新婚，就与她说这样的事情，只怕引得这个心思细腻的女儿多想，反而惹得夫妻不合。

一干人一路走到了大厅里，李嬷嬷在云卿和御凤檀进门的时候，便让厨房将早膳准备好端了上来。回门这一日是早早就要起来准备的，而谢氏和沈茂为了等女儿一起用膳，也是空着肚子的。

云卿坐下来后，便瞧见了屋内的李总管，面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李叔，你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云卿口中的李叔便是当初在扬州时沈府生意的总管李斯，当初沈家搬到了京城来了之后，扬州的生意却不能跟着一起来，沈茂便留了李斯一家在扬州帮看沈家的院子和生意。因为沈茂出事时，李斯对沈家的帮助和忠心耿耿，所以云卿表示尊敬，称他为李叔。

李斯比起上回见到的时候，没有太大变化，眉宇里因为赶路有些微微的疲惫，眼睛炯炯有神，他向着云卿和御凤檀行礼道：“见过世子和世子妃。本来是要赶着来庆贺大小姐你的婚礼，结果路上船出了事，耽搁了一天。”

李斯作为生意上的沈茂的得力助手，自然是忙碌的，云卿知道他经常要到各个城市州府去看下面的店铺，就算正值壮年，车马劳顿也是很辛苦的，她微微一笑，连忙道：“李叔客气了，你能来这里，云卿已经很开心了。”

沈茂点头感慨道：“是啊，若不是李斯你一直帮我，如今沈家的生意也做不了如此之大，毕竟如今在京城不比以前单纯做生意的时候，精力要分散得多。”

“哪里，替老爷你做事，自然是要做好每一个细节的。”李斯笑道。

沈茂摆手，道：“江南的桑树出了一种虫子，差点把桑叶都吃光了，害得蚕都没有东西吃。是你在布坊日日夜夜到处寻找桑叶，保证蚕丝的供应，又跟在作坊里天天追踪，才使日期没有丝毫的耽搁，这些别的人哪里能做的到，又做得这么好的。”

沈茂说着，就摇了摇头，到了京城做皇商，又有了抚安伯的头衔，加上女儿做了郡主，嫁入了瑾王府，有些来往就越来越多，免不了要出去应酬，精力分散了，有些地方便只能靠着忠心的管事了。

谢氏看他们扯着扯着话题走远了，又叹气，不免皱了眉头道：“来，来，还没吃早膳的吧，老李，刚好世子和云卿回门，你就与我们一道吃，也算是补了当天的喜宴。”

云卿晓得谢氏是因为自己回门，不要听这些聊天，可云卿倒觉得听着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到了沈府，才有一种到家的感觉，她也跟着道：“是啊，李叔，你一年也难得来一次京城，便和我一起嘛。”以前云卿掌管府中事务的时候，经常和李斯两人草草的用餐。

李斯微微有些踌躇，御凤檀看出他和沈家人都很熟悉，只怕同桌吃饭也不是第一次，今日大约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好答应。

关于李斯的事情，御凤檀是知道的。对于帮助过云卿的人，他一点也不吝啬自己的亲近，他嘴角漾起一抹令人亲近的笑意，道：“大婚前云卿还和我说过李总管你不能来有些惋惜，今日刚好可以将这份惋惜给弥补了。”

当御凤檀有意要亲近人的时候，很少能拒绝此时的他，微微扬起的眼眸墨色的瞳仁清澈纯净，笑容有一种不近不远，恰到好处的和气，全身那种皇族才拥有的高贵之气里更令人欣赏的是上好的礼仪和修养，配合这张极美的容颜，真是让人无法推辞。

“这……我实在是……”李斯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但御凤檀的身份实在是太高了，他虽然平日里和官员们少不了有些来往，但皇亲贵胄却是几乎没有交往过的。在想象中，皇族都是高贵而骄傲，不可亲近，当时听到云卿要嫁到王府，他就很惊讶，今日看到御凤檀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实在是惊讶加诧异也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感受。

下一章有幺蛾子出现啊

正文178

待李斯看到沈茂，谢氏，云卿也都眼带恳切地望着他，便不再推辞，微笑着点头道：“有一句话叫做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如此，我今日也斗胆和世子与世子妃一起共桌了。”

商人的特长便是和各类人打交道，在开始的踌躇之后，李斯便显出了良好的交际能力，又加上御凤檀也一直试图使气氛轻松，一桌人有说有笑的吃完了这顿早膳。

吃完了早膳之后，谢氏和沈茂便带着御凤檀和云卿到沈老夫人那去拜见了。

老人家现在身体虽然不大好，眼睛也生了层白膜，不大看得清人，耳中听力也大不如前，但是听到云卿结婚的消息还是很高兴。此刻云卿和御凤檀喜气洋洋的给她拜了礼，她笑得合不拢嘴，还特意封了两个大红包说是给云卿和御凤檀的，这下便让让云卿一下感到哭笑不得，又有点尴尬的望着御凤檀，生怕他会心中介怀，毕竟这样一来反倒显得好像是他入赘了沈府一般。

御凤檀却面上没露出一丝不喜，只是咧嘴笑着接过了，还讨好的大声说谢谢奶奶，惹得沈老夫人开心的拍掌，对着周围的人连声唤好好好，欢喜的不得了。

云卿两人一从老夫人的房里出来，便回到了主院，还没进去便听到两个小孩子的声音在里面吵吵嚷嚷，云卿迫不及待的加快了脚步走进去，就一眼瞧见墨哥儿和轩哥儿两人正在屋内不亦乐乎的玩你追我赶的游戏，满屋子散欢的跑。

云卿不由得看着这两个孩子欢喜的很，弯下腰，张开双手，满脸笑意冲着两个皮猴喊道：“墨哥儿，轩哥儿，有没有想姐姐啊？”

“想！”墨哥儿一见着云卿，嘴角立马咧得老开，拉着小脖子喊了一声，那双深棕色的大眼睛闪过一道调皮的光芒，朝着云卿就飞快的迈开小腿儿冲了过去，轩哥儿看墨哥儿跑来，有样学样的一齐冲过来，两人一起猛地扑到云卿的身上，像两个小石墩一样把云卿撞的往后一退，跌坐到了地上。

他们却浑然不觉，只使劲的往云卿的怀里钻，小嘴巴吧嗒吧嗒的，迫不及待的向云卿炫耀，“姐姐，姐姐，我告诉你哦，我会写字了哦！”

“你们两个小胖墩，把姐姐撞到地上了，还不快去扶姐姐起来！”谢氏无可奈何的对着两个调皮的小家伙喊道，一面对着去扶云卿的御凤檀道：“现在可调皮了，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力气，到处蹦啊跳啊，根本就不要奶娘抱。”

御凤檀替云卿整了整头上的钗子，俊美的面庞之上是满满的笑意，他毫不介意道：“男孩就要活泼一点才好，这样又健康，看到的新鲜东西又多，脑子才能更灵活。”

谢氏听了这话，心里头舒坦，越发的打心眼里喜欢自己这个女婿，她点点头道：“他们和云卿关系一直好，昨天去父亲的书房拿了笔在书房鬼画符到处画的都是，自己觉得自己会写字了，迫不及待的跟云卿炫耀呢。”

云卿正捏着两个顽皮鬼胖嘟嘟的脸蛋玩，伸出手指在两人的鼻尖上点着，故作一脸严肃道：“下次可不许这么用力的扑过去，把别人撞倒啊。”

轩哥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点点头，墨哥儿则调皮伸出肥短的手指，学着云卿的样子，点点她的鼻子，包子一样的小圆脸，一板一眼道：“那我下次就轻一点点，不把姐姐撞倒了。”

谢氏看着儿女三人，面上的表情温和又慈爱，回过头对着御凤檀接着道：“云卿小时候也很活泼的，我记得她一岁多的时候经常要我带着她去花园里，看那些漂亮的花儿呢，不去她就要哭鼻子呢。”

“娘，我和这两个小调皮鬼才不一样呢。”云卿听到谢氏在御凤檀面上说自己小时候的事，羞着脸不依的嗔道。

御凤檀晓得谢氏和他说这样的话，是从心底将他当作自家人看待了，他心中也是欢喜，转头对着云卿一笑，狭长的眸子微眯，嘴边挂起了一丝不易擦觉的坏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又暧昧的道：“别的一样不一样我不晓得，但是抱起来都是一样软软的，香香的。”

云卿没想到御凤檀在这里，当着自己的母亲还有两个半大的小孩子会说出如此亲密的闺房之话来，一张俏脸轰的一下烧的火红，她羞嗔了他一眼，不再理他只低下头和墨哥儿说话，遮掩自己脸上的红云和咚咚直跳的心。

御凤檀却笑眯眯的收了云卿的娇嗔，回头对着谢氏一本正经，变脸的速度可是叫一个快，他还带着严肃的神情对着谢氏道：“多亏娘将云卿生的这样的漂亮，又如此的聪明。能娶到云卿是我的福气。”

谢氏也是新婚过来人，自然晓得两人刚结婚，少不得有些甜言蜜语，刚才那一点小动作就当没看到，自豪的道：“也不是我自夸，云卿就没让我操过什么心，她性子坚毅，从小就能为我分担很多事情。但毕竟是做新妇，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就请姑爷多担待一点。”

“她很好，我很喜欢。”御凤檀用短短七个字表达出自己的感受，没有花俏的语言，却是字字情真意切，足以让谢氏感受到这个御凤檀是一个可以给女儿幸福的好丈夫，作为母亲已经十分的欣慰了，因为她深深的懂得一个好丈夫就是一个女子一生的福气。

沈茂在旁边坐了一会，对着御凤檀这个女婿慈爱的道：“和我去前面与李斯小饮两杯吧。”他在心底也是十分欣赏这个女婿，有才华，有地位，当然，最难得的是那份对自己女儿爱护的心意。

岳丈邀请他去，御凤檀哪里不答应，便和云卿和谢氏道别，便跟着沈茂去了前院。

谢氏瞧四周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人，便将云卿拉到自己的身边，细细的问着云卿王府的情况：“在瑾王妃后如何，瑾王和王妃好不好相处？”她生怕云卿在王府会受到委屈，这回一定要好好问问，她才能放下心来。

一旁本来在和云卿玩的墨哥儿轩哥儿见姐姐被拉走，不高兴的撅着嘴追着过来，墨哥儿蹬蹬的爬上罗汉床，咬着牙使出劲儿，终于好不容易才坐到云卿的腿上，而轩哥儿左右看了一眼，也不甘落后的往上爬。

墨哥儿见他爬上来，便用小手推搡他，一边阻拦他上来，一边还撅着嘴一脸的不悦的冲着他道：“不要跟我抢姐姐，你到娘那边去坐着，我们一人一个。”

轩哥儿丝毫不理，依旧往上面爬，墨哥儿嘟嘴小嘴一推，力气不比墨哥儿大的轩哥儿，就被他这么一推，人就没站稳，小屁股一墩坐到了地上，小家伙先是一呆，然后看到谢氏在旁边，瘪着嘴，看样子马上就要哭起来。

谢氏又好笑又好气的赶紧站起来，抱轩哥儿起来，轻言安慰了几句，又转过头抓着墨哥儿的小手轻轻的打了一下，面上佯怒道：“你又推的哥哥摔地上了。”显然这以小欺打还已经不是头第一次了。

墨哥儿被打了一下手，鼻子一酸，嘴巴也瘪起来，一脸不服气道：“娘打我，娘打我，娘偏心，只对哥哥好……”

有了两个小宝贝的哭声，这屋子里变得热闹的不得了，谢氏一听墨哥儿这话，赶紧把墨哥儿搂怀里哄着，倒是轩哥儿看到墨哥儿哭起来，反而不哭了。墨哥儿原不是个爱哭的，被谢氏哄了一会儿也不哭了，只是那小脸还挂着泪珠儿，大眼睛还湿润润的犹如黑葡萄，瞧着就让人心生爱怜。

谢氏还要和云卿说话的，知道这两小鬼在，也是什么都说不成，便让奶娘带他们出去玩，两个小家伙哭了哭了，转眼脸上还挂着眼泪，又笑着牵起小手跑了出去，一副小孩子心性。

谢氏笑着望着两个小儿子出去了，转过头来，却看到女儿脸上的表情带着深思，正定定的望着自己，不由的摸了下自己的脸，疑道：“云卿，怎么了？娘脸上被墨哥儿画了什么吗？”

云卿皱了皱眉，神色有点奇怪，她出言问道：“娘脸上并没有东西，不过你怎么只说是墨哥儿画的，不是轩哥儿呢？”

她的语气有一点微微的急迫，令谢氏浮上了一丝疑虑，她走到罗汉床前又重新坐下，端详着女儿的神色，慢慢的解释道：“因为墨哥儿比较调皮，上回就趁我睡着的时候拿了眉黛在我脸上画了几笔呢。”她顿了一顿，看云卿的眉头微蹙，不由问道：“云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娘说？”

女儿是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一举一动都牵动她的心，刚才云卿话里的不对劲，谢氏岂非听不出来。

云卿摇了摇头，低垂了长睫，方才看到谢氏对墨哥儿打小手的动作，不知道她怎么就想起瑾王妃对御凤檀和御凤松的区别来了，同样的两兄弟，为何一个和另一个的对待会相差这么多？她不解的回道：“女儿只是觉得娘对轩哥儿比墨哥儿好而已。”

谢氏微微一笑，不由有些好笑“原来是这个，轩哥儿自幼性格就比墨哥儿内向一点，身子也文弱些，墨哥儿调皮捣蛋，娘自然是会护着轩哥儿一点，在娘的心中，对墨哥儿和轩哥儿都是一样的，都是娘的孩子，怎么又会有区别呢。”

这一切云卿自然是看得出来的，她只是有句话想要问谢氏，寻了一个开头罢了，眨了眨凤眸，云卿喝了一口柚蜜花水，缓缓地道：“娘，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可是有一句话不是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吗？你说，这天底下有没有母亲偏心家中的孩子，偏心到极度过分，想把所有的好的都给自己喜欢的那个，让不喜欢的那个承受所有苦难，甚至想要杀死另外一个的？”

“不可能啊！”谢氏睁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不合理的事情，“这世界上偏心的父母的确是有的，比如喜欢小儿子，是因为小的需要照顾多了一点，或者是因为哪一个孩子弱一点，就想要其他的多帮衬一点，这样的情况是最多的。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是不是王府里有什么事？”

母亲的敏锐让谢氏准确的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但是云卿不愿意让谢氏知道瑾王妃的事情，至少现在还是知道的时候，她缓缓的摇头，道：“女儿是听人说，以前王府里有个嬷嬷对大儿子很偏心，什么好的都要给大儿子，对小儿子则是打骂交加，还让小儿子出去做工养活大儿子，最后让小儿子就这么被折磨身亡的事儿了，心里有些感触，所以问一问娘。”

谢氏蹙着眉，有些不悦“怎么刚新婚就让你听到这样的事儿，那王府里的嬷嬷也太狠心了，都是自己的儿子怎么忍得下心来，我真怀疑她的小儿子是不是抱养的或者捡来的，没有办法想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偏心也是有限度的啊！”

听着谢氏激动的话语，云卿的心情就越发的动摇，虽然御凤檀与她说，瑾王妃确实是他的母亲，就连王府当年的老嬷嬷也这么肯定，可当她回来之后，看到自己的母亲后，却越想越不对劲。

谢姨妈可以说是所有母亲里很坏的那种了，对韦凝紫是带着利用的心情，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可到底也不会对韦凝紫下毒啊，而薛氏是个坏人了，可站在安玉莹，莹妃的角度看，薛氏依旧是个用心良苦的好母亲。

瑾王妃所做的一切，不太像是正常的。若是在面临巨大的生死抉择前，做出杀害亲子的行为，还是自私自利，但是平常也能这么做，就超乎常理了，古云，虎毒不食子也是这个道理。

也许云卿是存了私心，她也不否认。

自重生之后，她就不是一个十足纯良的人，从扬州走到京城，从府中到皇宫，该出手打击人的时候也绝对不手软，甚至以牙还牙，更胜一筹，手中间接沾染的鲜血也不少。但是若瑾王妃是御凤檀的亲生母亲，日后她要还击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这一点，而变得犹豫和顾忌的，但她心中又明显的明白有时候犹豫和顾忌，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危险。

但是御凤檀这些年也都查过，始终都没有查出任何证明来，她再让人查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些什么……

谢氏见云卿沉默不语，以为她在考虑自己所说的话，伸手拍拍云卿的手，柔和慈爱地道：“你现在是不知道，等你做了娘亲就明白了，那种骨肉相连的感觉，至亲至爱的牵连，不会有母亲舍得做出这样狠毒的事情的。”

云卿点点头，不愿谢氏担心自己，将心里的疑虑收了起来，亲亲热热的和谢氏说着话儿。

到了下午的时候，云卿便和御凤檀辞行，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里，云卿望着渐渐离开视线的抚安伯府，想起瑾王府里虽然比起自己家要贵气多了，然而云卿总觉得王府里的一切都显得那般的陌生，就像是心里有一块空白一般。御凤檀似察觉到她的心里，握了她的手一起放在膝盖上，无声的鼓励从手心传来。

云卿对着他一笑，示意自己没问题。心中暗道：比起自己的家来，这富丽堂皇的瑾王府，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王府内还是与两人离开的样子一般，瑾王不常在府中，据说是在京城的各个红颜知己处流连。瑾王妃还是有点不舒服，免了云卿每日的请安。而韩雅之躲在自己的院中不出来，御凤松也是那副倨傲的样子，见面时别说说话，一个冷哼就罢了，只有御青柏见到云卿的时候，会规规矩矩的行礼，叫她大嫂。

整个瑾王妃充斥着一种怪异的气息，然而每个人又像是没有察觉到这种异常一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云卿不用请安，也不用管事，御凤檀又有新婚假期，两人每日在一起，时间过得飞快。

四月二十八，是大雍开国乾帝的祭祀礼。

这是皇家祭祀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京中所有有品级的官员以及命妇全部要到场参加，经钦天监司仪测算，今日的吉时乃辰时五刻，所有的人必须都要在这个时辰前赶到，不能迟到。

云卿和御凤檀早早起来，换上了世子和世子妃的正装。命妇的正装是十分繁复厚重的，一层又一层的穿好了之后，再加上头上的装饰，云卿觉得自己的脖子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她望着御凤檀头上的唯独一个攒珠金冠，不由羡慕道：“真想和你换一换，让你也试试我头上的珠冠。”

御凤檀望了一眼，云卿穿着红地平金绣麒麟鸾凤纹圆领袍，团花霞帔、葱绿地妆花纱，头上戴着世子妃七翟冠，上面缀着珠翟、珍珠，冠顶插金凤一对，全身上下，从头到尾看起来就觉得十分的重。

他晓得云卿素日里头上除非必要，不像其他小姐插的满头珠光，现在戴了这么多，脖子定然不好受。但祭礼的日子又半点马虎不得，心中也是心疼，便有心逗她一笑，抚了一下她头上的珠冠，狭长的眼眸微眯，做若有所思状，“换当然可以啊，就是不知道我戴上这个七翟冠，有没有卿卿这般明艳动人呢？”

云卿见他比比划划的，好似要试一试七翟冠的大小够不够他的头戴，不由佯怒道：“行了，你还真准备戴我头上的去啊。父王定然已经出来了，你赶紧先去吧，别让他等你。”男眷们要早一步进宫，女捐们则可以稍许迟上一点。

御凤檀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道：“你和我一起去吧。不然的话，等会你要和母妃一起，免得你们见面不愉快。”

“你这是怕我冲撞了你母妃吧。”这几天倒是一直没有和瑾王妃说话，她这般七窍玲珑心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云卿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御凤檀一把握住她的手，语气中有一丝无奈“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她一起，便同我早一点到宫中去吧。”

这话确实说出了云卿的心声，想到等一会瑾王和御凤檀先走了，府中剩下有品级的命妇就是瑾王妃和自己，云卿的确不大愿意和她一起走，可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于是，两人一起到了大门口，瑾王看到他们二人一起出来，也没有说其他的，上了前面的一辆马车。

御凤檀和云卿坐的是一辆翠盖朱缨八宝车，车顶垂下红色的璎珞，随风轻轻摇摆，有一种飘逸的美感。车厢内装饰的十分舒适，除了有茶几外，还有书柜，可以供人在里面进行阅读。两旁和前后有随行的王府侍卫开路和保卫，因为还未完全天亮，除却马蹄声外，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静。

卯时七刻的时候，到达了宫中。

此时，并没有女眷进宫，云卿便先在宫女的陪伴下到了御花园中。此时天际刚刚射出光芒，带着明珠般的柔和，撒在了皇宫内。

金色的琉璃瓦，在璀璨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层层叠叠的宫殿远远望去，只能看到那飞翘的檐角，和蹲在上面造型精致严肃的神兽。

沿着小径走下来，奇花异草被花匠打理的十分美丽，在春日的暖风里吐露芬芳，远处的太液池在曦光照耀之下，如同一面碧蓝色的镜子，波光粼粼，闪烁着银色的碎光。

云卿慢慢的走着，路上不时有宫女内侍穿过，向她行礼。

“米儿见过世子妃。”一个穿着粉红色宫装的宫女从一边走过来，恭敬的向着云卿行礼。

云卿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原来是米儿啊，珍妃娘娘可好？”

米儿低着头，含笑回话：“珍妃娘娘听说世子妃早早到了宫中，便使了奴婢请世子妃过去一坐。”

云卿微微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一早便到珍妃娘娘的宫中去，不知道方便吗？”

米儿一笑，走到云卿身边的宫女，细声道：“今日祭礼，珍妃娘娘又是刚进宫便遇见这样大的事，有些紧张，珍妃娘娘和世子妃关系好，想要和她说一说话，等会一起去参加祭礼。”

如今章滢是宫中炙手可热的宠妃，宫中又无人不知上次为了珍妃，明帝还特意召了云卿进来陪伴。一个是王府世子妃，一个是宫中当红宠妃。这样的宣召本来就是合理的，宫女哪会不识趣加以阻拦。

米儿在前方带路，踏过玉带桥，领着云卿缓缓朝着金碧辉煌的未央宫走去。

等云卿进了未央宫，便看到那一张明艳动人的面容。今日的章滢穿着一件极美的外裳，裙摆长长的的拖曳在地，上面的真红色串珍珠的孔雀翠纹，在淡淡的光线下恍如流转如碧水倒流，绝美绝丽，那上面用密密的金线穿着各色的水晶珠绣出碧霞云纹和缠枝宝相花，衣摆用银线绣着云飞青鸾图纹，点缀着闪耀的水钻，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

她如瀑布一般长长的青丝，为了今日的祭礼也梳了个牡丹髻，特意在左右各别上一对如意双喜点翠八翅金凤步摇，长长的串珠流苏坠落下来，灿灿生辉。

整个人，华丽中不失端庄，端庄中又不缺清雅，将章滢整个人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让人望上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睛。

“我一收到人传来的消息，便使了米儿去接你进来。”一看见云卿，章滢便笑着迎了上来，亲切的拉着云卿的双手，她身后两名宫女托着华服裙摆，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云卿笑着点头，弯下腰，随即对着她行礼道：“臣妇参见珍妃娘娘。”

章滢的面色一顿，旋即又将笑容摆在脸上，笑着将云卿轻轻的虚扶起来，笑语盈盈道：“世子妃起身。”

“我看到米儿，就知道是珍妃娘娘派来的人了。”云卿望着章滢一身隆重的打扮，又看着章滢气气血红润的脸颊，心知章滢在宫中的日子过得十分的不错，笑容和煦的道：“看起来你最近气色不错，穿着这件衣裳愈发显得美丽动人了。”

章滢垂睫，美丽的眸子掩藏在长长的睫毛之下，她只是淡淡的一笑，也不做回答，转身吩咐其他宫女退下后，便拉着云卿朝殿内走去，一路道：“你让人传口信来要见我，不会是为了只是看我气色好，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章滢十分了解云卿的个性，她知道即便今天是祭礼，云卿就算是提早进宫，也可以在宫中等待的，不需要特意让人来传口信找她。按照云卿的性格，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会如此。

却见云卿浅浅的一笑，笑语盈盈道：“我找你，当然是有事了，珍妃娘娘。”话声一落，就见云卿笑容猛的变得冰冷，她抄起桌上的一杯清水，对着目瞪口呆的章滢泼了过去。

为什么要泼水呢？为什么要泼水呢？因为要过泼水节啊……无视我吧，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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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云卿浅浅的一笑，笑语盈盈道：“我找你，当然是有事了，珍妃娘娘。”话声一落，就见云卿笑容猛的变得冰冷，她瞬时抄起桌上的一杯清水，对着目瞪口呆的章滢泼了过去。

章滢往后一退，抬手挡住泼过来的谁，面色露出十分惊讶，神情惶恐地喊道，“你这是做什么！”

云卿却只是不言不语，一脸淡漠的望着她那华丽的裙子，双眸神色幽深，如同一汪古井冰冷而寒冷。

米儿见到此景，快步冲过来，愤怒的用身体挡在章滢的前面，“世子妃！你这是做什么！”随即，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水泼湿的裙子，一双眼睛快要喷出火来的抬头望了一眼云卿，连忙扯了手绢吸那上面流下的水滴，眼看那水沁入裙上，她连忙用手拉起来，仔细的擦，只听嚓的一声——

“这，这不是奴婢扯烂的！”米儿看着自己手中华丽的裙子裂开了一条缝，心里一惊，目瞪口呆的当即的叫了起来。

章滢还未弄懂云卿为何要对她泼水，此时又看到裙子又裂开了一条口子，顿时脸色煞白，她一手捞过破裂的地方，惶惶道：“这是陛下让人给我做的祭礼规制要穿的服饰，等会参加祭礼一定要穿着去的……”

米儿闻言，浑身抖起来，不住的求饶道：“不，不是奴婢扯烂的，珍妃娘娘，奴婢真的很小心了，只是把想把它拿起来擦干晾一晾而已，绝对没有大到可以扯烂它的地步！求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这件衣服可是御赐的东西，今日又是章滢进宫后第一次参加祭礼，弄烂了御赐的衣裳已经是死罪，若是害得娘娘没法参加祭礼被皇上责怪这可如何是好啊！

章滢望着手中的裙子，已经顾不得看一边摇晃惊惶的米儿，颤声道：“你们赶紧去请司设局的人过来，要最好的绣娘！让她立即到这里来！这一定还能补好的！”

“不用了！”此时云卿终于开口，她伸手，一把扯过章滢手中的裙摆，那已经开裂的裙摆如同一张纸般，轻轻巧巧的被她扯的裂开。

章滢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按理来说祭祀所用的布料，是最上等的锦缎，虽然讲究华丽，韧性也同样重要，代表了祭祖的严肃和凝重。可刚才这条裙子，她也没见云卿使多大的力气，整个裙摆便被咔嚓一声扯了下来。

“这……”章滢终于察觉到了，为什么云卿一进来就会被她泼水呢？刚才她被裙子破裂吸引去了注意力，如今想来，云卿从进来后动作就有些奇怪。

她望着她，面露惊疑，她看了看裙子，又抬起了头对着云卿狐疑的道：“这裙子……是不是有古怪？”

云卿将手中的布料举起，面上冷冷的笑道：“这布料是由我家今年贡上来的碧荷锦。这种碧荷锦，是我家的织造用了一种全新的纺织技巧，使它与荷叶一般，沾水凝露，滴水不透，所以称之为碧荷锦。刚才我将水泼在你裙子上的时候，看到了吗？”

米儿六神无主，忽然听了云卿的话，猛地抬头惊呼道：“刚才奴婢看的清楚，那水直接就沁入了裙子，根本就没有凝住水滴！”

云卿点头，“没错，这布料，并不是我家所出的，被人动了手脚。刚才你也看到了，被米儿轻轻一扯，就裂开了来。你想一想，如果你穿了这样的衣裳到了祭礼上，若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你长长的裙摆，那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祭礼本来是皇族十分重视的礼仪，祭祀的是大雍皇族的祖先，祭祀期间严令要求所有人肃容洁装，不得有半点不尊。如果在祭礼上衣裳开裂，就等于衣裳不整，也就是严重的不敬先祖，这样的罪，只怕是不轻，可想而知，若是章滢被人陷害，裙摆当场撕裂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是不容人想象的。

章滢低头，凝神看着自己身上华丽的衣裙，这精致秀美的服装顿时化成一把把利刃割向她的肌肤，她的后背泛出了冷汗涔涔，她清楚的记得宫里有刚进来的美人不懂事，争宠失败之后，将明帝赐下的玉钗一气之下摔碎，第二天就被人以不敬帝王之罪，打入了冷宫，从此再也不能出那地方一步。

这其中的残酷，有时候不需要亲自实践，也一样能感受到。一支扑通的玉钗摔碎了被打入了冷宫，那一件祭祀所用的衣裳呢？

“这……这不仅是我会被罚，你们沈府只怕也会连累到其中，这可是你们沈家贡上来的布料啊！”章滢强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和烦躁，急道。

云卿将手中的布料往桌上一掷，头上的珍珠微微摇动，淡艳的脸上冷冷的笑道：“这本来就是冲着我和你一起。自然陷害了你，也要拉着我进去才甘心。”

“什么！”章滢怔怔的看着云卿，脸色惨败，“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

云卿看着她一眼惊讶的望着自己，走到了檀木椅上坐下，缓缓的一笑，道：“我开始并不敢肯定。前几天我府上的管家到了京城，我听说他赶来参加我婚礼的时候，船只坏了延期，说最近船只总出毛病，上回有人来送进贡布料的路上，船只发现了问题，在岸边耽搁了三日，我当时就有一些奇怪，三月四月，正是春汛的时候，一般来说，像我们沈家的船只，是很少会出问题，特别是这种水涨河深的时候，船只应是最好通行的。于是我心中有了疑心，便使了人去查。结果发现那一次所乘的船只中有两个伙计不见了，虽然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但是做了手脚在船上的人，一定是想要对贡品下手，构陷我们沈家。”说道这里，云卿的眸子里闪出了一丝幽冷的光芒，这等卑鄙的手段，是出自何人的手，她的心中早有几分明了。

“而这样的布料如果出现在其他人的身上，这样拙劣的手段，我们沈家一定会提出质疑的，就像刚刚我说的那样，沈家的布料既然是作为皇商贡品，所送进宫里的物品绝不是其他人可以轻易仿造的。但若是出现在你的身上……”她的声音顿时低沉了下来。

章滢立即接口道：“谁都知道我与你关系好，若这件衣服出现在我的身上，陛下如今是这样的宠爱我，又是在祭礼上破裂，那么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的话，我和你被安上个里通外串，藐视皇家，必然逃不过被惩罚的下场。”章滢的话一出口，自己的面上血色尽褪，这人真是好一出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没错。”云卿缓缓的点头，她目光冰冷的看着章滢身上那团撕碎的裙摆，缓缓的道：“不管最后的结果是如何，我们沈家一定会受到重击。”

“是的，陛下与我说过，这批布料只给我一人做了衣裳，其他人都没有。”章滢对着云卿说着，神情越发的不安。

云卿点点头，仔细的凝神沉思了一会儿对着一旁忧心的章滢道：“没错，这批布料进宫后，陛下只让人取了给你做了衣裳，没有人再动过。交接的时候也是守库房的官员和我父亲接收的，当时因为延期三天，所以日子紧迫，我估计他们检查的时候，只检查了放在最上面的，而下面的已经被人换成你身上这样的不堪一扯的布料。”

章滢听完这番话，不由得冷笑道：“是啊，到时候你们家脱不了干系，我也说不定会被陛下冷落，就算陛下对我还有新鲜感，其他的御史官也一定会向陛下施加压力，不能他接近我这对皇祖不敬之人。”她不禁恨怒，站起身来猛地一掌拍到了桌上，目光中迸射出寒冽的光芒，一口银牙咬得紧紧的，她愤怒道：“是谁？是谁处心积虑的想要害我们？”

云卿摇摇头，安抚着发怒的章滢道：“现在是谁已经不重要，如今已到卯时，你要想想如何解决这件衣裳的问题。”她的目光落在残破的衣裙上，上面的花纹是祭祀专用的，她不禁微微皱眉，“你今年刚进宫，想必这衣裳你只有这么一件吧。”

章滢素白的手指紧紧的攥住身上的衣裙，只觉得金银绣线将手心刺的生疼，她咬咬红唇，忧心忡忡的道：“这是陛下特意吩咐人给我做的，宫中仅此一件。可谁又知道布料被人做了手脚呢！”

云卿沉吟了片刻，对着章滢缓缓的道：“不管如何，现在我们都要解决这个问题，你不可能穿这件衣裳去参加祭礼，你换了别的衣裳，在规制上也就不对了，若是你对陛下说，你将这套衣裳弄坏了，我相信背后的那个人，必然还有其他的点子将这件事扯上来，而且陛下会认为你对他送的东西不珍惜，不在乎。”

章滢默默的点头，她岂会不知道，在这宫中走每一步路，说每一句话都不是那样容易的，她心中知道云卿并不是危言耸听，然而此时她又有什么办法呢？章滢望着桌上的破布，心中越发的焦距不安，她脸上带着急切的问道：“现在破成这样，还能怎么办，不如我装病吧，这样就可以不去了！”

云卿望着她慌乱的面上，那双美丽细长的丹凤眼透出了慌张和灰心，云卿不由摇了摇头，又冷冷的笑道：“章滢，你在宫中这么久，难道还没学冷静吗？你好好想想，你昨日还好好的，今天你就突然生病了，陛下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你是故意装病呢？像今日这样的祭礼，只有妃嫔以上的才能参加，你是越级升上妃位的，宫中对你虎视眈眈的人众多，这次参加祭祖是对你身份的一种肯定。在宫中你的品级和地位是一样重要的。”

听云卿这么说，章滢不禁急的额冒冷汗，她赌气一般的坐在凳子上，心中左思右想，始终没有一个好的办法，秀眉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殿内一阵寂静，空气似乎都有了紧张感，悠悠的百合香味化作一丝丝缠绕在心头的线，令人烦躁不已。

忽然云卿对上章滢那双焦急的凤眸，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之中有着笃定而自信的神色，她道：“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你敢不敢试一试？”

章滢看着她，忙不迭点头道：“此时有法子就好了，我是一时半会想不到的。你快说吧！”

云卿面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如同一朵牡丹在缓缓的绽放，自有一种雍容，自信也带给别人力量，她对着急切的望向自己的章滢道：“把你宫中信得过的宫女唤来，顺道让她们将针线都一道带来。”

“嗯？”章滢疑声道：“你是要让她们补起来吗？”显然是觉得这个法子行不通。

云卿摇了摇头，她修长的手指拈起布料，指着上面的制工道：“这衣裙上金丝银线绣制而成，繁花似锦，针脚工整严密，层次分明，这其中所用的绣工绝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做成的。这件衣裳至少花了数十个绣娘日夜工作一个月的时间。你想想，就凭这么一些时间，我们能补的让人毫无察觉吗？”

“那你的意思是？”章滢拧眉道。

“不要急，我既然说了这个法子，只要你配合，应该是可以的。”她说完话，朝着窗口望去，目光落到了宫外枝叶茂密的树干之上，久久凝望不动，眸中有着一丝灵动流转。

章滢此时也不再犹豫，立刻吩咐米儿去召集自己殿中所有的宫女带着针线过来。

祭礼的时间越来越近，卯时五刻，皇后从储秀宫到了养心殿，推门而入，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沉香的香味，令人心旷神怡，缓缓的静下心来，有让人感到了厚重，大殿之上有两根大柱，有一整条雕刻的龙相连接，龙头向外探出，龙尾指向内殿正中，仿佛在蕴含着皇权归一的含义，再加上金碧辉煌的装饰，整个大殿显出了一派帝王气魄，让人心中不由的深处一丝敬畏。

“儿臣见过母后。”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皇后发现除了明帝还有十公主也站在一旁，她微微抬手，面容[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雍容华贵，淡淡的道：“今日可是祭礼之日，怎么十公主还在这里呢？”

明帝抬眸望了皇后一眼，她一身凤尾宫装，头上戴着的九龙五凤冠，珠光宝气，华丽雍容，规矩正统，没有半丝乱处，“小十说朕平日里总说她不够端庄娴淑，今日换了公主正服，特意来让朕看一看的，让朕来赞美她呢。”

十公主对明帝皱了皱鼻子，露出小女儿的娇态，随即展开双臂，在殿中转了一个圈，展示她那一身华丽的宫装，又俏皮的歪着头对皇后道：“母后素来最是端庄，你也看看，今日我是不是有皇族的公主仪态了。”

明帝对公主们都特别偏爱，一般都不拘束着她们，而这位十公主自幼调皮，虽然被夫子们抱怨的多，但是这股活泼劲也同样被明帝所喜。

皇后虽然对十公主没什么好感，但她再怎么也只是个女儿，又没有争夺皇位的威胁，她当然愿意做出慈母之态，点头道：“穿上这公主服后，的确是端雅多了，若是以后都如此，只怕你父皇要少伤许多脑筋呢。”

十公主俏皮的一笑，对着明帝娇俏的夸耀道：“母后这是间接说我平日里太活泼了呢。”

“你刚才穿着这身衣裳转，可不就太活泼了，小心将衣裳弄皱了，可是对祖先不敬呢。”皇后雍容的一笑，十公主身后的宫女立即上前为她整理服装。

十公主不乐意被皇后说教的鼓了鼓两颊，明帝看她那可爱调皮的模样，不由朝着她一笑。皇后此时才朝着明帝恭谨道：“陛下，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动身去祭礼皇庙了。”

明帝点点头，随即四处环视了一周，然后侧头问向旁边道：“怎么珍妃还没到？”

魏宁朝着门口望了一眼，立即躬身答道：“陛下，头先奴才使了人去珍妃那了，珍妃说马上就过来。不知道怎么现在还未过来。要不要奴才再让人去催一催？”

皇后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光，面上却是淡淡一笑，随即柔声道：“陛下，珍妃进宫不久，参加祭礼这样的大典，只怕是有些紧张吧。臣妾听说，她还请了瑾王世子妃到她的宫中去做陪伴。”

“噢，有这样的事儿？”明帝微挑了眉头，那一双眼睛有着深邃的目光在她画得精致的面容上扫过，又淡淡地对着皇后道：“皇后的消息倒是挺快的。”

皇后面色微微一变，瞬间便恢复了镇定，然后她低头道：“陛下，臣妾是后宫之主，定然对于后宫中妃嫔妹妹的举动放在心上，如此才能替陛下打理好六宫。”她说话的时候，头上的金凤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的摇晃，闪出细碎又凌厉的光芒。

明帝的目光停在她的金凤步摇上，目光莫测，眸子变得幽冷，隐隐的透出了寒意，但他依旧面色微笑道：“是吗？那就辛苦皇后替朕管理好后宫了。”

皇后闻言一笑，却见明帝站起来道：“既然珍妃紧张，那朕就去未央宫，与她一起吧。”

“陛下，这下是不是对她一个妃嫔有些逾越了？”皇后心中一紧，忙出声道。这祭祖礼是由帝后主持，进场的时候也是帝后一同进入。若是明帝今日携了珍妃而去，这后宫中人，无不会以为明帝有将珍妃取而代之的倾向了！

皇后自从薛家倒台之后，眼中那种风华自信的眸光就再不复以前。没有了母族的支撑，就算她是皇后，是四皇子的母亲，在凤座上也觉得坐不安稳，她是经历过朝中风雨的人，很清楚没有了支持的皇后最后会落的怎样的下场。虎视眈眈的魏贵妃大概每日每夜都在咒她早早倒下，好取而代之。

十公主的衣裳已经整理好，几步走到明帝的身前，抬起小脸道：“父皇，珍妃娘娘的胆子可小呢，以前我让她与我一起去捅马蜂窝，她都怕被马蜂蜇，包了十几层的面具才肯挨的近一点。今天她肯定也是有些紧张的，父王去陪她也可以嘛！”十公主天真的笑靥上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眸子纯真又活泼，如同一朵茉莉花。

明帝笑望着十公主，“听你这么说，朕倒想起来，她以前做过你的伴读吧，珍妃可不是胆子小，没几个人敢和你一样去捅马蜂窝的吧。只是你说的不错，她与你年岁差的不多，又是第一次参加如此隆重的大典，朕还真是要去看一看她。”

十六岁还称得上年幼？十公主今年才十岁而已，两人之间的年岁相差也太大了。

皇后心中微妒，然而目光微闪，似乎想到了别的事情，面上又带着了和善的笑容，道：“陛下如此说，臣妾倒也想起来了，珍妃年纪尚轻，陛下去看看也是好的。眼看时辰不早了，臣妾也随您一起去，接了珍妃之后，就一起往皇庙去。”

明帝点点头，回头对着十公主道：“你也与父王一起去吧。”

“好啊，我也同父皇一起去。”十公主蹦蹦跳跳的跟在明帝的身后，小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十分高兴的回答，一行人朝着未央宫而去。

此时的未央宫内，章滢手指紧紧握住的云卿的手指，神情紧张的望着云卿道：“这方法行不行？”

她的手出了一层粘腻的冷汗，长长的指甲几乎要陷入云卿的肉里，在宫中时间不长，章滢却已经察觉到宫中生活的残酷。而有些残酷的事实，及时指导，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去面对的，云卿知道，章滢不比自己，她今年才十六岁，很多事情都没有经历过，这个时候的章滢是需要一点鼓励的，以免等下到了陛下的面前，露出了端倪，云卿看着章滢，这是你自己选着的道路，成长起来吧，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只有自己在不断历练中成长，不然终究有一天会被人置于死地到那万劫不复的地步之中。

云卿浅浅的一笑，“既然这件事情，我说可以，一定就可以。这不仅仅是关乎于你，也关系了我沈家的，若是不成功，连累的不止是你一人。”

她说话时凤眸带着淡淡的笑意，闪着睿智的光芒，镇定从容，像是一波不易起涟漪的湖水，她的语气是那样的坚定，从容，自信，充满鼓舞人心的力量，这种力量感染到了章滢，她的心渐渐的安定了下来，她的背渐渐的挺直，目光不再涣散，神情也不再摇摆，她坚定的点头道：“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说罢，提手整理了新换上的一身宫裙，虽然没有刚才那一件华丽珍贵，然而面料柔顺，彩色的丝线秀出来的百花似在春风中绽放，飞舞的蝴蝶在花丛中扇动着翅膀，寻觅那幽幽的花香，画面栩栩如生，闻之生香。

云卿抬手将桌上一支蝶恋花的金钗插在她如云的发髻上，轻声道：“有一个美好的妆容，能使陛下更加相信你所说的话。”她回头望外看了一眼，“时辰差不多了，陛下应该过来了。”

果然过了半晌，就见谷儿从外面匆匆的走进来，朝着云卿和章滢微微一点头，“陛下的銮驾到了前花园处了。”

远处的明黄色銮驾不到片刻就已经到了未央宫中，门口的宫女见到明帝和皇后，齐齐跪下道：“奴婢见过陛下，皇后，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帝抬眸望进宫内，未曾见到章滢出来，眉心一皱，问道：“珍妃呢？”

“珍妃娘娘正在内殿。”谷儿答道，手指在袖子底下握成一团，克制自己紧张的情绪。世子妃所想的方法实在是太冒险了，若是成功自然是好的，若是不成功，珍妃娘娘可就罪上加罪，再难有翻身之地了！就连她们，也会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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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边的明帝听闻章滢等人还未出发，面色露出一分不悦，他沉着声音道：“都这个时辰了，她怎么还在内殿！”说罢，阔步朝着殿内走去。

可是就在此时，刚刚走到大殿门口的明帝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大呼。

“珍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礼服让鸟儿叼走了！快追啊！”

明帝面露疑惑，他顿时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在那蓝盈盈的天曦光之下，有一群色彩艳丽的鸟儿叼着一件华光闪烁的衣裙，从半空中扑腾着翅膀飞走，鸟儿的翅膀为碧绿色，中间有如同火焰一般跳跃的橘黄色，它们两两相并，绯红如啼血一般的喙，叼着璀璨华衣的一角，那华衣如同仙子的羽衣一般在晃眼之间便由那些不知名的鸟儿们带上了那蓝莹莹的天际上，仿佛仙子偕着祥瑞的鸟儿飞升翔宇。

明帝一干人等还未能从那惊奇又惊艳的一幕回过神来，那乱成一锅粥的内殿此刻从门前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快追！那是陛下给我做的衣裳！快去追啊！”伴着这如黄莺鸣啼的女声，一个穿着百花穿蝶衣裳的女子撞到了明帝的怀中。

“珍妃，你在做什么？”明帝吃惊的看着自己怀中的章滢，他伸手扶住章滢，目光从半空中收回，问道。

“臣妾的祭礼礼服，让鸟儿叼走了！”章滢见到是明帝，面上故意露出十分吃惊的神情，她急匆匆的行了个礼，神色紧张，浑身还颤颤发着抖。

而站在明帝一旁的皇后，她始终不发一言，而她的目光却冷冷的看着那一群正要飞走的鸟儿，眸子里寒光一闪，随即又变换了一张面孔，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那不是陛下吩咐特意为珍妃所做的祭天礼服吗？怎么会被鸟儿叼走了！”

皇后身边的米嬷嬷在一旁也吃惊的看着，这奇景她也是从未见过，甚至是从未听过，现下是傻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听到了皇后的吩咐，才连忙回过神来，急忙唤了宫女，“快点啊！还不快去将珍妃娘娘的衣裳打下来，那可是等下祭天礼要穿着的！快快！快啊！”

皇后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宫女闻言，都才回过神来，四处纷纷到处寻找棍子，石子要去砸鸟儿。

而宫中却有一人从旁边疾步走来出来，她面上是紧张还有心焦的神色，扬声阻止道：“皇后娘娘，不可！”

皇后一听，回过头来，看见跪在地上大声呼喊的不是别人，就是那瑾王世子妃沈云卿。她一双冰冷的眼眸微微眯起，厉声的斥责道：“世子妃这话是从何说来？怎么不可！那件衣裳可是珍妃的祭礼服，被鸟儿叼走了，珍妃如何是好！这祭祀如此重大的事情，谁能担当得起？世子妃你担当得起吗？”说完，那眼神已经透露出十分的狠辣之色。

明帝闻言，也转眸望着云卿，面色却已经变得十分的平淡，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定眼看着地上的云卿，似乎等着她的回答。

云卿神情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庄严神圣，她缓缓的转身，双手合十，竟然是朝着那些不知名的鸟儿飞远的方向举手行礼，她的表情十分的庄重，语气之中有着一丝隐隐的诱惑，她的目光沉着的环视着在场的众人，又看向那远处的鸟儿缓缓的开口道：“陛下，方才你可看清楚那一群衔着祭天礼服的鸟儿吗？那些鸟儿嘴尖如朱，头羽为绿黄色，毛色华丽，飞起而两两相依，鸟喙相扣，正是那相思鸟。”

她收回望向相思鸟的目光，看向了前方的明帝，继续道：“臣妇记得，开国乾帝在宫中种下相思树之后，便吸引来了这一种鸟儿，它们休憩于相思树之下，成双成对，雌雄双鸟形影不离，相亲相爱。当年坤帝曾说过，相思鸟和他们之间的爱情相似，并做了诗一首——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因此，相思鸟常年居于相思树上，在乾坤双帝驾崩之后，太华皇帝便说过，相思鸟便是乾坤双帝的精魂化成，才如此恩爱。今日是乾帝的祭礼，这么多的相思鸟出现在这里，云卿将这传说和今日联想在一起，不免斗胆猜测，今日的相思鸟出现一定是因为感受到珍妃对陛下你的一片真心，所以显灵于未央宫！”

而明帝听完云卿的这番缓缓相述的传说和故事，并没有说一句话，而只是侧头望着站在身边的章滢，而此时的章滢眼中泪水盈盈于睫，将落未落，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看得人都忍不住心生怜悯之情，她咬了咬朱红的樱唇，看向明帝的眼神越发的哀伤自责，她凝噎着，扑在明帝的怀中哽咽道：“陛下，都是臣妾不好，不小心弄了点灰尘在礼服上，臣妾想着祭祖是隆重的场合，不得不半毫脏污，便让人脱下，原本……原本婢女们想去外面除尘再让臣妾衣着，可，可谁知……”

章滢说着，便提着裙摆跪了下来，面露戚戚然，让看的人已经心生不忍，“陛下，是臣妾一时大意，将陛下赏赐的华服丢失，恳请陛下责罚！但请陛下饶却一干婢女的罪责，只惩罚臣妾一人便可，臣妾，臣妾甘心承担所有的罪过。”

她的这番话说得极狠，又极为让人怜爱。

但章滢的心内依旧是有些忐忑的，然而此时却不见一丝逃避之态，满口的认罪几乎都要让章滢觉得自己真的是如同她所说的那般，她心中十分的明白，成败在此一举，是生还是死就在于明帝的一念之间。她一双明眸垂下，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的慌乱，心如擂鼓，深埋着头等待着明帝口中吐出的最后判决。

片刻之后，明帝沉稳而温和的声音传入了章滢的耳中，“珍妃，你无需自责，刚才世子妃也说了，这相思鸟是先祖乾坤双帝的化身，是被你的一片真心吸引来的，先祖显灵必定是被你所感动，也是祥瑞，在今日朕应该高兴才是，这祥瑞是因为你才出现的。”

明帝温和的眼角挂着笑意，他上前用自己手盖在了章滢的手之上，和声道。

章滢依旧低头不肯起来，而她的心其实已经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的心跳，在明帝说出那番话之时，顿时的放松，甚至让她的腿又有些发软，但脑子却是越发的清晰。

此时她必须再接再厉，于是章滢一双美目下依旧挂着两行剪不断的清泪，低声道：“若不是臣妾不小心，那御赐的衣裳也不会飞走了，臣妾知道，祭礼礼服是陛下吩咐人为臣妾准备的，辜负了陛下的一份心意，是臣妾的罪过，陛下不怪罪，臣妾的心却是难安。”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远远的一阵春风徐徐吹来，吹起了章滢头上的金纱蝶，那美丽的金纱蝶在发间莹莹起舞，被春风吹起的裙角柔柔的扬起，在百花之中不住的摇摆着，舞动着，如同簇拥着章滢在繁花似锦的花圃之中缓缓盛开的一朵娇嫩的鲜花，更显得风姿卓越，身姿楚楚，胜过万紫千红。

“朕当然不怪你，莫要再跪着，春日地湿，小心受寒。”说着，明帝神色怜惜的伸手将章滢拉起，这一切章滢也不再推辞，顺着他的动作缓缓的站起。

明帝九旒冕前赤黄青白黑的玉珠将他的容颜遮的亦明亦暗，然而眼底的关切却是那么得明显，那份情真意切甚至让云卿产生了一种感觉，明帝的确是真心的对章滢好，连眼神都那样的柔和，甚至连怜爱都不加以任何的遮掩，若是做戏，也实在是入戏太深了。

得了明帝这句话，云卿心中的唯一一丝担忧和顾虑都烟消云散了，她知道，只要明帝从心底不责怪章滢，今日之事已经解决了一半了。

然而一直沉默在旁的皇后并不打算将这好好的机会错失掉，她的眼眸微眯，面上有忿色闪过，忍住心中的不悦，面上却嘴角含笑道：“这可真真是巧得很啊，陛下和本宫一来，便看到了相思鸟衔衣而飞这种难得见到的景象。这真的是祖先显灵吗？”

皇后自然是不会相信什么衔衣而飞，祖先显灵的说法，她一手设出的局她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这所谓的祖先显灵也好，相思鸟也罢，通通不过是沈云卿和珍妃想出来的诡计罢了。可是相思鸟的确是皇宫内受到保护的鸟儿，而那云卿所将的那些传说句句皆属实，而天空上飞翔的相思鸟也是真实的出现在眼前了，她不可能公然的去指骂相思鸟就是一只普通的鸟儿，这是对乾坤双帝的不敬。她只能旁敲侧击，让明帝发现事情太过巧合。

章滢此刻的笑容坦然又妩媚，她含情脉脉的凝望了明帝，柔声道：“臣妾亦不知会如此，想来是陛下和皇后是国之君，国之母，乃天下之尊，又是乾坤双帝的子孙，如此，他们才肯显灵于人前，若是陛下和皇后没出现，只怕臣妾都看不到如此神奇的景象。说到底，这相思鸟必定是先祖给予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臣妾可不敢居功。”

她开始还有点心有戚戚然，而如今却浅笑细语，柔情深情，一样不缺，像是她天生就是这般。莫不是云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还真的会以为如同章滢所说一般呢。

云卿虽然是松了一口气，却又在心中不禁看到如今也伪装的如此完美的章滢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所谓选择，所谓人随环境而变化，大概就是章滢这样吧。

“哇，好厉害啊！父皇，儿臣从没看到过鸟儿会衔衣服呢，相思鸟小小的，又是双双对对，能这么多只一起飞来，当真是好神奇哦！”十公主一双大眼睛露出天真和惊喜的色彩，她一直都追着那飞远的鸟儿看，直到看不到影子了，才又噔噔跑过来说道。

云卿看着活泼可爱的十公主，不禁露出一丝浅笑道：“可不是，臣妇长到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景呢！十公主年岁尚幼，已能见到如此景象，定然是有福之人啊。”

十公主被人夸奖，很是开心，得意洋洋的对着明帝和皇后道：“父皇，母后，你听世子妃夸儿臣了吗？这一次，儿臣可是托了父皇和母后的福了，儿臣也是有福之人呢。”

明帝心情不错，不过他的目光扫了皇后一眼，又不着痕迹淡淡的一眼望过去，道：“既然是先祖有灵，皇后与朕一同这么多年，参加祭祖这么多次，倒是从未见到过啊。”

皇后脸色微微尴尬，但很快又笑着对明帝微微露出讨好之色道：“臣妾对陛下之心，天地可昭。今日能看到此景，已经心满意足了。珍妃受陛下宠爱，臣妾作为六宫之主，很高兴能珍妃能愉悦龙颜，得圣心圣眷。只是，珍妃这件礼服已经飞去，如今时辰已紧，赶制一件已经来不及了，没有正式的着装，按照祖制是不能进皇庙之中的。”

既然衣裙的事情已经被沈云卿和章滢发现，操演这么一幕躲了过去，那她就将计就计，就算不能使得沈云卿和珍妃双双获罪，也要扳回一程，没了礼服，陛下就算是再喜欢章滢，总不能让她进入皇庙，遭众臣非议，想到这里，皇后的唇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句话使得明帝眉心微皱，现在时辰确实是不早了，而章滢要去参加的话，一定要立刻着装才行，否则的话，就算有了衣裳，也会错过吉时。

皇后略微得意道：“臣妾倒是收有以前的衣饰，只可惜臣妾的是皇贵妃制式，拿给珍妃穿着，怕是不大合适。”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然而语气之中那一种得逞快意，云卿和章滢都能分辨的出，她分明是在话语中字字句句讽刺章滢。

章滢微微咬着红唇，她的确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一招。本以为解决了衣裳的问题便可以了，没想到皇后娘娘会死咬着她不放，一计不成，又还有一计在等待着她。果然是宫中生活多年之人。

她微微一叹，若是不能及时的换上礼服，今日这祭祖之礼也与她擦身而过了。

明帝也轻轻的吁出一口气，无可奈何，略有惋惜道：“时辰已经差不多了，朕要去皇庙之中了，今日珍妃你先在宫中休息，明年，朕再带你一起。”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说出来安慰章滢的。

章滢眼中盈着泪光，她想起云卿之前所说的话，她已经有了数，对这一次的祭祖之礼也是充满了必然参加之心，然而未曾想到就会失在这一步上，忍住心中的失望和难过，点头对着明帝道：“臣妾明白，吉时不可耽误，还请陛下与皇后先行一步。”

语毕，却在此刻听到宫门之外有柔且细虚的女子声音飘渺而来，“若是珍妃妹妹不嫌弃的话，本宫倒是有往年的礼服可以供你一用。”

章滢闻言一惊，含着泪光的眼眸随着声音望去，便看见宫门之前有一女子，她身上所着也是祭礼所用的正装，其上有青鸾，翟鸟，花纹连绵不断，富丽华彩，也是一派大气之感，而这位女子的脸色则与身上的衣物行为鲜明的对比，有一种微青的苍白，唇色浅淡。

此刻由两名宫女扶着缓缓前行，虽步履缓慢，然而依旧让人觉得她步步负累，那平日里戴在妃嫔头上褶褶生辉的金凤步摇，在她的发间，只觉得如同千斤坠下，摇摇欲坠，可即使是这般，那张依旧美丽的面孔却让人觉得她是一个病美人。

“德妃见过陛下，皇后。”那女子幽幽的行礼，一双眼睛温柔而和睦，落到章滢的身上，目光之中露出几丝惊艳之色，不禁开口赞美道：“这便是陛下新纳的珍妃吧，果然是曼妙佳人。”

明帝对着德妃做了一个虚扶的手势，关怀的问道：“德妃，你怎么还没动身前去皇庙，若是随意走动，吹了风身子就更不好了。”

章滢望着着进来的女子，她进宫之后因为颇受圣宠，宫中大部分的妃嫔都会自己到未央宫来与她结交，然而也有人不曾来过，眼前的这个德妃就是，所以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德妃。

德妃是陛下还是三皇子的时候，便进了皇子府做侧妃的，但常年身体不好，尤其不能见风，极少出殿。虽然如此，明帝对她却一直都很尊重。

当年德妃与元后关系颇为亲厚，因此，在元后去世之后，明帝未将五皇子给皇后教养，而是交于德妃抚养，可见德妃在明帝心中的地位是如何的不一般了。

此时，只见德妃轻轻一笑，虽然有些有气无力，却让人心中感到亲和之感，她抬首望天道：“方才臣妾正出了紫云宫，复看见天上众鸟衔彩云而过，便追随而来，才知道原来是珍妃的礼服被相思鸟衔走。臣妾想，珍妃才进宫两月，礼服备下不多，便使了人取了臣妾以前的一件礼服过来，如有需要，也不用令陛下，皇后失望了。”

明帝闻言不由笑道：“朕记得，若不是你病中日渐消瘦，当年与珍妃身姿差不多的。不如让珍妃试试？”他侧头望向章滢，章滢虽然不知道德妃为什么要突然对自己示好，然而也相信这个时候德妃是不会当着明帝的面动手脚的，何况这位德妃的笑容确实给了她亲切之感，她旋即点头道：“妃嫔的衣裳都是一样的制式，德妃肯借于臣妾，臣妾自然是大喜。”

皇后却双眸微眯，那点着飞凤妆的眼角上挑，雍容华贵的面容带着一抹凌厉，仿佛含着不甘心的怒气，可这一切都被她隐隐的藏在了心底，她淡笑道：“珍妃真是好福气，先有鸟衔衣飞，如今又有德妃送衣，真是令本宫羡慕。”

章滢此刻却挺直了腰杆，神色如此的不卑不亢，她转过头来甚至用目光直视着皇后，纤细的身体里仿佛隐隐的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缓缓的在成长，在发芽，她面如桃花，微微一笑道：“皇后乃六宫之首，天下之母，臣妾的运气来于皇后娘娘的一片金心。”这句话，只有皇后，章滢，云卿知道其中的意思，而不知情的旁人都只会以为章滢对皇后恭顺之极。有一种暗涌缓缓的在三人之间流动着。

皇后唇启启合合像是还想说什么，可这时云卿已从后面绕了过来，淡淡一笑，对着明帝道：“陛下，时辰不早了，还是让珍妃先换上礼服吧。”

明帝点头，德妃身后跟随的宫女便捧着红漆雕海棠缠枝纹的盒子，跟随在章滢身后一起进到了殿中。

皇后此时将注意放在了德妃的身上，她微微斜睨了一眼德妃道：“德妃久病，怎么不早些动身，轿子颠簸，恐对你身子不好。”

德妃此时已经坐到了明帝命人搬来的的椅子上，闻言苍白的面容上只是浅浅一笑，血色浅淡的唇如同一多淡桃花扬起，“有劳皇后费心了。臣妾素来身体不好，去的早也只是在皇庙周围坐着等待，不如在殿中替陛下抄写祈福经书，更有意义。”

她说完，转开目光转眸环视了一眼立于一旁的云卿，双眸微微一愣，随即余光却是瞥了一眼明帝，然而才微笑着缓缓问道：“这位，就是瑾王世子妃了吧？”

皇后看向一旁盈盈而立的云卿，脸上的笑意中多了一抹森冷，她语气微妙的回话：“这位正是抚安伯府的长女，陛下亲封的韵宁郡主。”

这语气中有着一抹积郁的忿意，不过皇后初次见云卿便是如此不好的态度，云卿也不将她的神态放在心中，依旧面不改色，也不开口说什么，只是盈盈而立，此刻瞧着方才为章滢的解了围的德妃，虽然云卿对她有着戒心，但是心中对德妃也有好感，但见她双眸淡淡，却没有一丝算计的光芒，面色虽是病弱，但是神色却是平和如水，与世无争，云卿的语气也十分柔和，道：“臣妇正是。”

按照品阶，云卿既是韵宁郡主，又是世子妃，并不比宫中妃嫔低，行礼不过是尊重，以示君臣有别而已。

“果然是倾城佳人，难怪瑾王世子欣然欢喜。”德妃的这番话，让云卿明白虽然这位皇妃虽然是久居殿中，不出殿门，但绝不是不闻世事之辈。

这时候，章滢从殿中走了出来，穿着大衫霞帔，富贵亮丽的金丝绣着别样的花纹，裙摆熠熠拖至在地。腰带红色又是金边，尾处的红色穗子垂在两边，使得身姿越发婀娜多姿。双耳佩戴着流苏耳环，发髻上的珠冠金步摇摇曳着，一身华服艳丽衬得她脸衬桃花瓣，月样容仪俏。众人看的不由得呆了。

十公主拍着手掌，跑到章滢的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喊道：“德妃娘娘，珍妃娘娘穿你的这身衣裳真的很漂亮呢！”

明帝面上也是露出了惊艳的神情，不禁开口赞美道：“不错。”

德妃含笑点头，目光望着恍若画中艳丽仙子的章滢，像是在回忆自己年轻的时候，微笑着道：“看珍妃穿着此件衣裳，倒是和臣妾当年的身形相似，只是颜色稍许暗淡了少许，不够衬珍妃明艳的面容。”

章滢对着德妃微微笑笑，语气感激的道：“时间紧迫，能得德妃的衣裳已经是大幸。我在这里谢过德妃。”

“陛下，时辰快到了。”魏宁在一旁也顾不得那么多，焦急的催促道。

明帝点头，含笑负手而出，皇后虽心有不忿，目光阴冷的朝着德妃望了一眼，这才拖着长长的凤尾服转身而出。

皇庙中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打扫，由八字生辰好的十八宫女穿着素色的宫服，将所有里里外外的一切都打扫的一尘不染。庙上挂着银白的丝幔，上面用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经文，迎风轻摆。

编钟的清正之声夹杂在风中悠悠传来，辰时正点，官员命妇按照各自的品级有序的进入皇庙之中，左右列队，云卿站在命妇队伍的前列，看着一点钟密密麻麻，富丽堂皇，五彩华耀的隆重服饰，面容淡淡含笑与周遭相熟之人颔首行礼。

瑾王妃作为皇帝弟弟的正妻，唯一的皇族王妃，理所当然的站在了命妇的第一位，正红金绣翟纹大衫，发上左右飞凤衔珠垂落，望之端庄华贵。

对于这位“母妃”，云卿还是避而远之吧。她缓缓一笑，站在队列之中，并不多言，待礼部尚书敲响大钟，所有的宫中妃嫔一一入场后，在庄严的一声又一声的钟声下，所有的人神色都庄中严肃了起来，这皇庙中所有声音随之消声灭迹，安静得掉针可闻。

而在人群的尽头，明帝身着明黄色九龙锻袍，绣着江牙海水纹，象征江山万里，连绵不绝，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魄是九五之尊，睥睨山河的至尊之气，让人敬畏，此时他一手携着皇后，一步步的朝着皇庙中祭坛走去。

长长的汉白玉道上，皇后一手放于明帝的手中，她衣裳的大袖紫金百鸟朝凰礼服线条平缓恭顺，铺展的裙尾如凤凰之翅，孔雀绿，烟霞紫，粉浅蓝的各色宝石镶嵌在上，金阳找在其上，华光耀然，恰似凰羽莹然。腰间佩戴的环佩纹丝不动，姿态端庄宁和，一步步皆显母仪天下之风范。

这是皇后在后宫最辉煌的一日，因为能与皇帝一起进入皇庙祭坛拜祭祖先的人，只有正宫方才可以，其他的妃嫔，无论位分多高，圣宠多隆，这一日，都只能跪于祭坛之下，俯首称臣。只有她，也只有她才有能和皇帝并肩携手接受天下所有的人，朝堂，后宫所有的人的跪拜，他们全部在她的脚下，深深的埋着头，跪伏在地上，臣服于她脚下，告诉她，她才是后宫的主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皇后转身站于祭坛之上，耳闻礼部祭祀官员唱读祭文，那些平日里姹紫嫣红，楚楚可爱的妃嫔肃然跪下，她的眼中浮上了一层暗暗的笑意。

直到亢长的祭文全部读完，三叩之后，礼毕，众人方可站起。

明帝接下慧空大师递来的皇香，面容严肃而端穆，与皇后齐齐跪在明黄色的蒲团之上。

皇庙之中，烟火缭绕，龙纹火盆之中烧着方才读的祭文，烟火缭绕，皇庙之中温度渐渐上升，皇后身上的礼服繁琐而沉重，站了许久又庙内闷热，额头背上微微有汗意，面上却半丝不见不悦，仪容依旧是端庄肃穆，静等礼仪完结。

半个时辰之后，慧空接香，插入炉中，明帝和皇后方才算是祭礼初成，站起身来，徐徐走到众人之前。

就在此时，只见身后祭祀官面露惊惶之色，他仓惶的道：“皇后娘娘，您的礼服……”

此时庙中极静，他的惊呼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在看清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面孔之上都是惊慌之色，他们骇然得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

过年了，真的好想休息啊……

正文181祝大家新春快乐！

慧空大师亦是目露骇色，目光紧紧的盯着皇后，他的手指指向皇后的背后，“凤凰啼血啊……”

众人随着慧空的视线落到了皇后的裙尾之上，只见那礼服上凤凰双眼之中流出鲜红色的印迹，正顺着翠羽往下蔓延，红绿相间，美则美矣，却是让人毛骨悚然。

皇后本来面露疑色，但当她回头一看时，却是吓了一跳，看着这啼血不止的凤凰，她仓惶的叫喊着旁边的宫女，“还不快帮本宫将污迹擦去！愣在那里干什么？！”

旁边吓得目瞪口呆的宫女这才回过神来，立即动手，可是无论他们怎么使出力气的擦拭，却越擦那红迹就越明显。

皇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裙子好好的会出现一条血线，而且怎么擦都擦不掉，不由又急又怒，她不停的对着擦拭的宫女命令道：“快弄干净，快给本宫擦干净！”

明帝看见这种情形，眉头一凝，而脸色大变，转头朝着慧空问道：“大师，朕听到你说凤凰啼血？皇后的裙子上无缘出现血线，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慧空看着明帝询问的面庞，双手合十，双目缓缓阖上，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道：“今日是拜祭先祖之日，陛下和皇后代表了大雍天下子民，皇后身着凤服之上出现血泪，只怕是……”

“大师直说无妨。”明帝看着慧空的神情，隐隐感到了不妥，他眉头皱起，对着慧空道。

慧空睁开眼睛，他的语气虽然平和，却让人感到了一丝不寒而栗，他对着明帝和众人缓缓道：“贫僧行走民间多年，亦听不少奇闻。曾有一日入一富户屋中，见其门前虎像流出血泪，后来便听闻该富户家中两子皆不幸过世。今日皇后身上所发生的一事，虽与富户有不同之处，然，亦是异曲同工，只怕是先祖觉得皇后有不妥之处，方才显灵于凤眸之中，以示警兆。”

祭祀官面色惨白，他猛地直直的跪在地上，膝盖与地面接触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在死寂一般的殿内仿佛一击重锤狠狠的落在了所有人的心上，他面色惊恐万分，骇然的浑身抖成了筛子，他惊声的大喊道：“陛下，礼服无故流血，一定是先祖皇帝震怒了！请陛下立即处理此事，否则只怕有更多不详之事发生！不祥啊！不祥之兆啊！”

祭祀官的话，一字一句，一字一句，犹如洪水猛兽一般轰然袭击了所有人的心，包括一直面容肃然端庄的皇后的心。

所有的人都知道，祭祖之礼在皇族是相当隆重的，皇族对祖先比起寻常人更为尊重，他们的心中，觉得祖先可以庇佑后代，使帝王之位，永远的流传下去，传给子子孙孙，保江山万世，永垂不朽。此时皇后裙裾见血，此事非同小可，轻则可以说是不祥之兆，重则是说江山岌岌可危，明帝的眼神霎时间变得冰冷无比，他目光望向皇后，冷酷，审问，凝视，其中还藏着不易察觉的一丝隐隐的杀意。

皇后此刻觉得全身发冷，她的四肢颤颤发抖，她岂会不知道在祭祀上所处一点点的纰漏都是大罪，更别说自己的衣服出现了凤凰啼血这样大不敬，大不祥的异变，她快速的回过头来，满头的珠翟簌簌作响，如同她此时颤抖的声音，“陛下，这一定是有人在臣妾的礼服上动了手脚，否则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明帝目光在不断擦拭着衣裳的宫女手中掠过，深邃的眼眸幽深如井，泛着一股冷意，黑色的眼珠如同冰染，没有一丝温度，他缓缓的道：“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在皇后你的礼服上动手脚，难道你身边的宫女女官都是瞎的吗？这么长的血迹，从皇后出宫到皇庙之中，她们竟然全都未曾发现？还是你故意将这不详预兆寓意为人为！”

皇后害怕了，她从明帝的态度和话语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漠，她彻底的感到了空前恐惧，没有了母族的支撑，出了这样的状况谁能够帮她说话？可是她不死心，她是皇后，凌驾在后宫之上的皇后，她接受跪拜，接受所有人的献媚，却不能，决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的目光从涣散变回了坚定，她的眸子抬了起来，定定的看着睥睨着她的明帝，语气坚定的道：“这衣服有古怪，不管今日穿着礼服之人，是臣妾，还是其他人，都会有这样的现象发生。”

此时，一旁的慧空见到这样的情景，上前一步对着神色莫测的明帝，双手合十，声音里饱含了清正悠扬，道：“皇后娘娘如此说，是人之常情。祖先的预兆来的无声无息，任谁都觉得惶恐不安。贫僧倒是有一个大胆的提议，可以看看这件礼服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皇后娘娘毕竟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若是被人陷害，岂不是冤枉。”

“什么提议？大师请说。”皇后知道明帝不信她所说，然她坐主中宫已经将近二十年，从未见过什么先兆。此次祭祖无端端出现血迹，恐惧之余，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动了手脚。她看着唯一站出来替她说话的慧空，眼底露出一抹微微的感激，将微软的双腿站的笔直，稳定着自己的情绪。

慧空沉吟了片刻，对着明帝和众人道：“若是如皇后娘娘所说，是有人动了手脚，那么皇后除下礼服之后，血迹仍然会存在。也可一举证明皇后的清白，但是若是……”

慧空没有将话说完，但是所有的人都明了，若是没有，就说明是真正的凤凰啼血，祖先降罪，这皇后也一定会受到牵连，无论是皇帝，还是朝堂的文武百官，下至天下百姓，也是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天降不详的人身为一国之母，那么今日的皇后也将不会再是高高在上的后宫之主了。

明帝对慧空大师本心中十分的信任，此时听他这样说，虽然在祭祖礼上让皇后脱下礼服有不妥当，然而他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有人动了手脚，还是真正是先祖显灵。

皇后自然更是同意，因为在她的心中已经笃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目的就是为了将她赶下皇后的位置，所以她坚定的看着明帝，赞同道：“陛下，臣妾一定是被人构陷的，如今祭礼已成，臣妾请陛下恩准换套衣着，以证明臣妾的清白！”

德妃病弱的面容上秀眉微微蹙起，也开口道：“陛下，今日之事兹事体大，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明帝对德妃笑了笑，他开口对着众人，也是对着皇后说道：“祭祀上出现这等事情，又是在先祖面前，若是先祖预兆，朕身为后代子孙自当要谨遵先祖的预示，若是有人陷害，也要查出来，严惩不贷，今日朕一定要在先祖的面前给出一个交代，皇后，你去吧。”

皇后欣喜的点点头，正要离身，却听明帝又道：“李元，你带着两个宫女去伺候皇后换装，速去速回。”

皇后脸色一白，明帝此举说是让人伺候她，说到底只不过是怕她在换礼服的时候动手脚罢了。当然，她也不否认自己刚才也是这么想的，若是脱下礼服之后，那衣服上的血迹没有了，她便让人毁了礼服，到时候推了人去顶罪，自己最多只是一个管制不当的罪名，比起这“不详”二字来，可是要轻得多了！

然而明帝睿智，精明的双眸已经洞悉了她的想法，派了李元和两名得力宫女前去，这哪里还有动手脚的机会。皇后暗暗的咬紧牙根，点头谢恩，心中期盼这件礼服，只是被人动了手脚。

下面的百官和命妇们只当听不到上面的对话，皆不敢出言，这等的情景不单是百年难得一见，就算是千年也是难得一见的事，不管是以上哪一种情况，都是让人心惊胆战的事。

众人站在原处，静静的等待着，大家都知道，不管是查出是人动的手脚，还是真正的凤凰啼血，今日这祭礼必然是一场风波要起！敢在开国乾帝的祭礼上惹出这样的事情，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中一片静到可以听得到白绸被风吹起发出的轻轻摩擦声时，李元手捧着皇后之前穿的礼服，一脸惊惶的走在前面，他的面容上挂着惧怕，连头都不敢抬起，只低头匆匆的朝前走来。

而皇后换了一身正红色百凤大袖衫，头上的九龙五凤冠仍旧不变，依然端庄华肃的走了进来，面上的妆容似乎重新补了补，但是仍然掩饰不了她眼中的仓惶和诧异。

李元走到了祭台之前，向前一步，举起手中的礼服，躬身垂头道：“陛下，皇后的礼服在此，请陛下查看。”

明帝一脸肃色，微微颔首，一旁的魏宁便上前将礼服接过来，与李元各执一边，将礼服展现在了人前。

华丽的百鸟朝凰图案依旧是那般的闪耀，展开的广袖上，凤凰一身羽毛艳丽夺目，栩栩如生，黑色珍珠做成的眼眸发出柔亮的光，如同活的一般，然而此时，没有人欣赏那衣裳究竟是多美，所有人都只惊骇的见到，那凤凰眸下彩羽翩翩，毫无之前的血痕，就如同那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章滢吃惊的望了一眼云卿，虽然她知道云卿说今日一定要让皇后好好的感受一下祭礼的‘庄重’。然而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凤凰啼血的图案，为什么皇后穿上去有，脱下来之后就没有了？难道皇后真的是不详？

云卿不着痕迹的朝着她一笑，凤眸示意她稳重安定，静静的等待后面的事情发生。

眼看血痕消失，明帝眼睛怒睁，顿时面色猛变，眸中如有火焰燃烧，朝着皇后射去，冷声道：“皇后，此时你还有何话要说！”

他的声音如同数把利箭，带着冰天雪气，刺入了皇后的心房，吓得她立即跪下来，面上的血色顿时褪去，点翠凤冠愈发照得她面白如纸，“陛下，臣妾怎么会是不详之人，怎么会是不详之人，臣妾是您的皇后啊！”

明帝冷道：“朕不想说你是不详之人，可你如何解释凤凰啼血的图案，为何只出现在你的身上，而一旦你除下礼服，便消失的无踪无影？”

皇后面色凄凄，愁眉紧锁，显然也是在思索这个问题，若是人动的手脚，怎么会消失呢，她哀戚道：“陛下，这其中必然是大有隐情，不然的话，大可让别的人穿上这身凤服试一试！”

下面的妃嫔们个个都是垂首静立，然而心内却不如面上表现出来的恭谨，皇后并不是个心胸宽厚，贤惠仁慈的人。随着她年岁渐长，丽容不复，自持家世雄厚，对于后宫里风华正嫩，年轻貌美的妃嫔自然是多有打压。所以，今日看到皇后倒霉，心里都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更有甚之，忍不住出言冷讽。

魏贵妃此时风韵犹存的面容上便是连连冷笑，出声道：“皇后！这凤服可是皇后所着，若是让其他人穿了，你是要让那人以冒皇后大不敬之罪被斩首呢，还是要让那人登上你的凤位呢？”

魏贵妃与皇后一直都是水火交融，对抗对立的位置上，此时看到皇后倒霉，不管这凤凰啼血是不是真的，她此时当然是愿意落井下石，让皇后落得更惨！

“魏贵妃，此乃皇庙之中，本宫和陛下正在定论，你休要多言！”面对魏贵妃，皇后的面色也没有那份哀戚，面色端肃，声音冷如硬石，傲然道。

魏贵妃用螺子黛画成的远山眉轻轻一扬，语气轻飘飘地道：“臣妾只是怕皇后一急之下说错话，提醒一下罢了，皇后莫要多心。”

“是提醒，还是胸中别有打算，你自己自然清楚！本宫是皇后，帝后说话，怎容你一妃嫔插嘴！”皇后本来心情就不好，此魏贵妃挑衅，两眼之中顿射傲然不屑之意，句句锋利，毫不避让。

明帝的深邃的目光里藏着一丝丝冷意，怒视两人。皇庙之中，群臣面前，皇后和魏贵妃两人的情景落到了众人的目中，岂不是让人看了皇家的笑话！

此时旭日东升，四月末的阳光已经渐渐显出了夏日的亮意，赤闪闪的将光辉照射下来，皇庙上的朱红琉璃瓦阳光下晶光灼灼。

站在宫中妃嫔之首的东太后，她披着深金色的霞帔，余光从明帝的面上不着痕迹的掠过，削瘦的面庞透出精明的光彩，视线落到正两相对峙，互不退让的皇后与魏贵妃身上，声音轻轻的，却宛若钟鼓之声，沉沉郁郁，直入人心，“皇庙之中，先祖面前，容得下你们如此喧哗，若再要争吵，就请出去，再不要进入皇庙之中了！”

东太后在宫中甚少开口，然而随着明帝请她出了慈安宫后，沉寂多年的东太后也在后宫有了自己的威严，她虽然话不多，也不事事参与，然而每一次开口，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参与的事件，所处理的方法，都令人感到一种威慑。

此时，她一开口，皇后和魏贵妃便立即住了口，紧张的望着东太后，谁都不愿意在祭礼之上赶出皇庙，成为整个后宫，整个京城的笑柄，从此在后宫再无任何威信而言。

要知道，她们两人，可是后宫目前地位最高之人，是天下女子里位分最高的人，无数人的眼睛都停在她们的身上，只要她们倒下，随时会有人上来替代！

魏贵妃不甘的咬紧牙根，轻哼了一声，薛惟芳，就算我不说话，今日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凤凰啼血，你以为是你可以避开的吗，还是发生在祭礼之上，区区几句狡辩，根本就无法洗脱你的不详之名！她想着，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十分期待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见魏贵妃终于不再插嘴，皇后深深的一呼吸，拜倒在地，失去血色的面庞充满了傲然，眉眼之间隐隐含着一股冤屈，“陛下，臣妾在你身边多年，主持后宫，对妃嫔皆是和平相处，从臣妾为皇贵妃起，到如今已有二十一年，请问陛下，臣妾失德失仪，以至天降神怒，究竟是为何事？！”

她口口声声都是责问，明帝见她不立即认罪，反而字字直指自己，帝王的威严被触怒，语气如凝霜一般，呼吸可结冰花，“刚才慧空大师所言，你可有听清楚，凤凰啼血是先兆，是预言，并非是指你以前的事。而为何这凤凰啼血会出现在你的身上，因为你是皇后，才能进皇庙，先祖才能显灵于凤凰之上！”

明帝震怒，整个殿中铿锵声音如雷鸣入耳，吓得人人屏息凝气，垂首而立。

一旦被确认了是先祖显灵，预示皇后不德，将会发生祸事，这皇后之位可以说是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啊！想到这点，皇后的心紧紧的揪在了一起，胸前后背冷汗层层冒出，沁湿了柔软的中衣。她想起刚才并没有人敢说凤凰啼血，这句话也是由慧空首先指认，不由抬起头目光紧盯慧空，道：“陛下，臣服的礼服出现血迹，其余人都没有说话，可偏偏只有慧空他说是什么凤凰啼血，臣妾怀疑他被人收买了！请陛下明察！”

证据确凿，还要指认是慧空大师，明帝盛怒之下将皇后的手一推，生生打开半尺之远，“慧空大师一直在皇庙之中，他从未去过你的宫殿，也没有接触过你的礼服，他如何害你！何况他说凤凰啼血，是因为在民间曾见虎目流泪，特意向朕说明而已！”

皇后眸含惊讶望着明帝，泪流满面道：“陛下，他是什么大师，他不过是云游的一个僧人而已，他说什么凤凰啼血，只不过是想要将臣妾拉下皇后的位置而已！”

“皇后！举头三尺有神明，此地是皇庙，慧空大师为朕祈福，为万民祈福，昼夜不休，你可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明帝眉头紧紧的皱起，深深的刻痕出现在眉间，眼神暗沉隐隐透出血丝，显然已经到了极怒的状态。

慧空面上露出不忍之意，口呼佛号，声音祥和道：“阿弥陀佛，陛下莫要动怒，皇后娘娘所言并无错处，贫僧本就是天下芸芸佛家弟子中的一个小僧。”

他淡定悠然，宽大的袈裟在庙内烟火寥缭绕之中，红光瑶瑶，整个人平淡超然，有一种佛家人的宽宏慈悲，与眼下神情激动，眸含怒意的皇后对比起来，任谁都觉得慧空是一个真正的大师，一个将佛家修心养性达到了高境界的大师。

东太后面色上凝重满满，左手扶着英妈妈，右手上绕着平日里不离手的碧玉佛珠，无波的眼眸望向皇后，淡淡的道：“皇后，你可能又惊又慌之中不记得了，刚才你的礼服上出现凤凰啼血预兆的时候，是慧空大师开口帮你说话，让陛下莫要错怪于人，请求陛下让你更换了衣裳，以证明你的清白。”

德妃也同样是由宫女搀扶着，轻轻的咳了两声后，缓缓的开口道：“是啊，臣妾也听到了慧空大师所言，若他真是有心要害皇后你，就不需要再给你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了，皇后还是莫要将大师硬拉进来吧。”

明帝额头上青筋隐隐突现，显示他一直暴增的怒意，责骂根本就无法控制的，从甚少如此神态的他口中喝出，“你贵为一国之后，竟然在先祖显灵之后，不知反思自己过错，还口口声声的攀咬他人，你是想说，先祖皇帝显灵于凤凰眸中，是蓄意陷害你了？还是说你心中早就对朕充满了不满，借此机会来指责朕！”

此时的皇后已经到了无比惊恐的地步，她并不是不知道慧空大师在明帝心中的地位，去指责慧空本来就是一件令明帝不悦的事情，只是礼服上的血迹在她脱下之后就消失了，她很是费解，这红色的痕迹究竟是怎么来的，一急之下，便抓住有可能的人攀咬，只求能洗脱自己的罪名！

只可惜，越是急躁就越将自己往绝望的边缘推去！

皇后何曾见过明帝此等暴怒的模样，面色无比的惊恐，她连连叩首，满面泪水，已经顾不得平日里的雍容之态，哀声哭诉道：“陛下，臣妾没有这样的胆子，不敢指责陛下您，更不会指责先祖皇帝，臣妾只是觉得冤枉啊！”

明帝的怒意渐渐隐在双眉之间，面无表情的望着皇后，然而目光几乎冰冷的没有丝毫的感情，道：“朕瞧你不是冤枉，是心存狠毒，自己不详还要怪责与其他人身上！”

虽然明帝此时的面色已经平静下来，然而朝臣们没有一个人敢松气，此时的帝王全身散发着极致的冰寒之气，在这层平静下是随时可能喷薄的容颜，比起暴怒时简直更是可怕。

四皇子一直站在前列之中，自皇后的礼服上出现了凤凰啼血的图案之后，他心内就在隐隐思考着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四皇子是不相信神灵之人，他认为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去夺，才能得到，并不会有什么神灵会因为人的诚心，将东西送到手中。更何况这件事情是发生在皇后的身上，他就更不会相信了。

但他那时不能妄自开口，先由皇后自行辩解，而他需要找一个很好的突破口才出声，接着，他就看到皇后请求换下那件礼服，说实话，这是最好的方法了，若是脱下来之后，还是有那血痕出现，皇后的清白也可一洗而净。可事情就发展的让人无法控制，皇后换下了礼服之后，血痕也随之而消失。

比起开始的口口声声喊冤屈，此时的皇后更是坐实了不详之人的罪名。

一定是有人从中下手陷害！

四皇子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黑色的眸中带着一丝冷酷，陷害的人的确是下了狠手，今日祭礼进入皇庙之后，便关上了皇庙的大门，礼成之前，皇庙之门绝不会打开，而人人都必须站在自己的位置，不得走动，不可以交头接耳。若是平日里，他可以让人想办法动手脚，做补救，偏偏今日，他不能动，一动，虎视眈眈的三皇子，站在他身后的五皇子，马上就会抓住他的动作来告他一状！

但是如今，皇后显然已经被认定了罪名，他作为她的儿子，无论是从争夺皇位的角度，还是亲情的角度，都必须要站出来求情！若是他置之不理，不闻不问，只会让在场的明帝，所有的朝臣都觉得心寒，能亲生母亲都不关心的人，更何况其他人呢！

所以明知道劝阻无用，亦或者是惹火上身，四皇子依然向前一步，屈膝便跪下，拱手道：“父皇，母后一向贤……”

他的话刚刚出口，明帝双眸逼视着他，手臂重重的一划，语气森冷如冰，“今日之事毋须再多言，朕心中已有定论！”

皇后之事十分蹊跷，本来就没有人敢在这时出言求情，眼看四皇子出声都被打断，哪里还会有人愿意去冒惹怒龙颜的危险再多嘴呢。

三皇子眼瞧着四皇子站出来，就等着他被明帝怒斥，眼看他现在这样，此时亦是出口道：“父皇，皇后身上出现这凤凰啼血之兆，也许不单单是说皇后，还有其他人……”

“住口！”明帝一声怒喝，眼中爆射出极为犀利的目光，似剑锋摄人，“谁要是再开口，我就将他拖出去打死！”

三皇子意在趁此机会，让四皇子也连带着被明帝厌弃，谁知道忍得明帝迁怒于他，立即吓的噤声不敢再多一句嘴。

这种情况下想要害人，确实是心急了一些，反而起了反效果，魏贵妃的眉头皱紧，朝着自己儿子所在的地方瞟了一眼，略微有些担心，不过当她看到一旁跪着不敢起来的四皇子，心头那一点担心也被接下来的喜悦所代替了，满怀期待的等着皇后被废。

明帝嘴角紧抿，鼻翼张阖，显然怒意都积郁在胸中，他低头望着跪在面前的皇后，而一直低头恸哭的皇后感受到他的视线之后，亦是抬起眼眸与他对望。

此时皇后泪水涟涟，仍旧还在分辨道：“陛下，臣妾绝不是不详之人！”

她面上的妆容已经全被哭花了，刷着的脂粉和胭脂混着泪水，糊成了一团，那日渐衰退的容颜，横生皱纹的眼角，是那样的清晰可辨。

皇庙中的一排排的白色蜡烛晃动着点星的光芒，明帝的面容在烛光和金辉交错之中，透出如琉璃瓦一般森冷坚硬，他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眯，透出平日里难以看到的无情无义，他挥手砍下，利落果断，“来人啊，除去皇后凤冠……”

云卿悠悠的叹了口气，天降不祥于皇后之身，对明帝同样也是一种指责，指责他娶妻不贤，指责他为君不明，指责识人不清。且不说明帝本就信佛信教，单单就今日百官全部在场，看到了这一场不祥的预兆，就算是明帝不处置，百官之口也不能尽封，未免传出有损皇家尊严，帝王尊誉，明帝今日一定是会处理了皇后，以封天下众生之口！

明帝身边的女官闻言立即走到皇后的身边，抬手便要除去皇后的九龙五凤冠。

“你们敢！”皇后一把打开女官的手，沾染着泪水的容颜顿时换上了倨傲，眼底透出一股凌然的傲气，腰背挺的笔直，百年大族之女的风范在这一刻发挥了出来，她久居凤位，自然在宫人心中还是有着威严的，被她厉声训斥，女官便显得有些犹疑。

明帝紧皱了眉头，双目朝着皇后望去，似要开口，皇后已抢在他之前，面容镇定，眸子里再也寻不出方才的那种哀哀戚戚，含着一种极为坚定的神色，徐徐地开口道：“陛下，你不能废了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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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82

明帝紧皱了眉头，双目朝着皇后望去，似要再开口，皇后已抢在他之前，面容镇定，眸子里再也寻不出方才的那种哀哀戚戚，肯定的开口道：“陛下，你不能废了臣妾！”

她的语气十分的笃定，似乎非常有自信的说出这句话，双眸直视明帝，透着灼灼的光彩，下巴微抬，等待着明帝的回答。

明帝双眉几乎拧成奇峰，扭结成了一团，面色一沉，声音如同石坠千斤，“皇后，你在祭祖礼上被先祖降下先兆，意喻不详，此事不但影响了朕的后宫之安，更对天下百姓有不详，岂能由你说不能就不能吗？”

皇后枉若未闻明帝之言，容色平静如一腔空水，嘴角甚至有了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气度和平静，让她本来妆容凌乱的面容也显出一股与平日不同的大气，“陛下，臣妾自知祭祖大礼上出现凤凰啼血图案，乃不详之兆，陛下为天下，为万民考虑，不得容臣妾，然而，臣妾只是想问陛下，请问陛下还记得二十年前的封后之日，曾在永乐宫中对臣妾的许诺吗？”

她声落之时，德妃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头上的珠冠映着她眼眸里透出一抹难以察觉到的恨色，然而很快又消失在她那苍白的面孔之上，只余那惯常孱弱的仪态，目光追随着明帝的面色。

明帝身子一震，沧桑又精明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惊愕和痛苦，视线停在皇后的面容之上，眸子里有着一丝一丝的情绪在跳动，随即他的面色很快的平静了下来，紧抿着唇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一字一字的从口中蹦出，“朕记得。”

随着明帝的声音，殿内被刮进了一阵幽幽的清风，卷着一股百花的清香还有泥土的湿润从檐角上划过，皇庙中的黄色经幡扬起翻动，飞到了皇后的面前，遮盖了住她的容颜，只听她的声音从经幡之中悠悠的传来，带着一股怅然，“当年元后去逝后的一个月，陛下封了臣妾为新后，因感激臣妾父亲帮助陛下荣登宝座，陛下曾答应父亲，今生绝不废弃臣妾，以来奖励薛家上下对陛下的辅助扶持之情。”

云卿目光里微微露出一抹惊讶，皇后所说的这一点，她却是不知道的，当年薛家在明帝坐稳帝位之时，的确是出了极大的力量，才有后来的权倾朝野之势，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个插曲。她抬眸朝着御凤檀所站的位置望去。

御凤檀狭眸里带着一抹思虑，察觉到云卿投来的目光之后，微微摇了摇头，显然皇后所说的诺言，就是连他都不清楚。

连御凤檀都不知道的……云卿目光向着周围的老臣们看去，不管是老谋深算的首辅张阁老微微皱起的眉头，或者是官威摄人的古次辅明显从开始愉悦而变得冷下来的脸色，还是魏贵妃眼底的惊异和失望，都在说明着，他们也与御凤檀一般，也同样不知道，当年明帝曾对薛家，和皇后许下这样的诺言。

一个帝王对皇后许下永不废后的诺言，一来是因为情深相许，伉俪情深，但是看明帝和皇后之间的相处，不过是皇帝和皇后之间的相敬如宾，很明显没有这种感觉，二来，便是在当时的情况之下，不得不说下许下承诺，以保住自己的利益。怎么看，当时的薛家和明帝之间，都是因为第二种的关系。

明帝今日借着凤凰啼血之事，要将皇后废弃，其一的确是因为他相信这个预兆是真的，其二，也许是明帝多年来对薛家积郁的不满已经随着薛家的倒台而蜂涌出来，毕竟薛家这么多年所作所为明帝亦不是毫无所知，如今找到这么一个机会，自然要将是薛家爱女的皇后拉下来。

然而皇后却在这个时候将以前的事情提出来，自然这不单单是一个口头承诺，肯定还会有私下的诏书，不过皇后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拿出来，让明帝彻底难堪。她此时说出来，让明帝记起这件事，还有，便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拿着薛家人的感情在说事。

果见明帝在听到皇后的话后，长久的没有开口，目光亦是空洞而辽远的，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随即他缓缓地道：“薛家当年确实对朕帮助良多，朕没有忘记。”

他的语气叹气，如同那一节节焚尽的香柱，清晰又飘渺，沉重又虚弱。

魏贵妃抬眼望着明帝的神情，一直带着期待的目光陡然变得不甘心，华袖下的手指紧紧的握成一团，此时她不敢开口，但是又很想开口。怎么不废掉皇后呢，怎么还有这什么诺言呢，心中的话冲到了喉间，又咽了下去，复又升起，直到她的目光落到了皇后那尊贵无比的九翼金凤步摇上，视线里出现了一丝贪婪，那钗子，离她是这样的近了，只要皇后倒了，下一个戴上那金钗的人就是她了！

一瞬间，魏贵妃的勇气达到了最大点，她根本就不再顾忌东太后所说的那一句警告，旋即屈膝跪下道：“陛下，薛家乃陛下的臣子，臣子辅助君王，乃天底下再理所应当的事情不过了，皇后以薛家的功劳来打动陛下，陛下不可轻易心软。”

然而，明帝将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以一种淡漠而复杂的眼神看着一脸平静的皇后，望着皇后的眸子里平复到没有一丝涟漪，道：“传朕旨意，皇后薛氏，天命不佑，其身不详，不宜再母仪天下，主掌六宫，念其乃功臣之女，顾其旧恩，将其安置于储秀宫内，非诏不能出。”

若是开始明帝对皇后身着凤凰啼血之礼服还有怒，那是因为意外才怒，而在皇后说出薛家旧情之后，明帝的脸色就平淡了下来，是一种无期无盼的冷淡。

魏贵妃出言未曾得到想要的效果，虽然皇后未曾被废，然而六宫之权彻底剥夺，以后只有皇后之名，而无中宫之实，她在失望之余又觉得得意，接下来，陛下就会将掌管六宫之权，全部交给她了！那时候，她又和皇后有什么区别呢！

她跪在地上，不动不移，甚至展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望向明帝，但是，明帝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没有停留，望着站在前列的两排妃嫔，视线一个个滑落，显然是在考虑，从此以后，六宫之权该落到谁的手上。

只听帝王至尊在众多妃嫔期待的面容之上划过，最后停到了一个众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身上，他声音幽远，一身帝王气势与明黄色的龙服相得益彰，宣布道：“从今日起，德妃摄六宫之事，珍妃协理六宫！”

说罢，朝臣和宫中的嫔妃们眼中都露出了诧异的光芒，将执掌六宫的权利给德妃，自然是没有多少异议的，毕竟德妃和皇后一样，她们都是皇子府中便陪伴明帝的人了。但是珍妃，这个进宫便直接飞升到了妃位的女子，她们已经是存了嫉妒之心，巴不得她有什么好日子过，哪知道还没嫉妒完人家的位置，如今又见她又有了协理六宫的权利，这实在令人惊讶明帝对她的宠爱到了一种如何偏心的地步！

皇后听后，不过是淡淡的一笑，缓缓的叩头道：“臣妾谢陛下之恩。”她不等明帝开口，亦知道明帝也不会再对她说什么，便徐徐的起身，一身凤袍披在她的身上，那雍容华贵的凤凰展翅飞翔，却始终只能做这衣裳上的点缀，落寞，孤寂。

看着皇后的身影一步步的消失在皇庙祭坛之下，德妃面上不过是浅浅一笑，没有大喜之色，也没有和其他妃嫔一样，嫉妒或者惊讶，眸子里也不过如往日里一般带着温和虚弱的光芒，姗姗走出列队来，向明帝跪谢，声音细而稳地道：“臣妾蒙陛下圣恩，定会与珍妃一同好好管理六宫，为陛下分忧。”

章滢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讶，然而更多的还是惊讶，她进宫日子不长，不如德妃沉稳淡定，袖下的双手带着喜色交错的握在一起，直到听到德妃特意扬起声音说到的“珍妃”两字，才记得此时是要去谢恩，抬手整了一下鬓角，也莲步轻移的到了德妃的左侧，一起谢恩。

明帝点头道：“珍妃入宫时间尚短，然她聪慧，而德妃你身子不好，但端庄有仪，又入宫多年，对宫中事务了解清楚，你们二人相互一起扶助，定然不会让朕失望的。”

他的目光在章滢身上掠过，瞳孔里带着兰花一般的清润之气，使得刚才阴沉的气氛稍稍得了缓解。

而章滢与德妃一起站了起来，抬头望着明帝，她的衣带轻轻的在风中飘荡，整个人在肃穆的背景之中，像是添上的一笔明朗之色，众臣虽然隔得很远，然而却也能窥见一点真容，暗道这位珍妃倒真正是位美人，难怪陛下心下喜欢。

魏贵妃此时放如梦初醒，她简直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明帝，然后迅速的转头，目光停在德妃那张雪白孱弱的面容上，头上的佩饰发出叮当的撞击声，如同她此时碰撞难受的心一般。

德妃，竟然是德妃这个病秧子，这个天天不出殿的女人，站在这里一出现，就受了渔翁之利，得了这个位置去了，可这个病秧子好歹也入宫二十年了，那个珍妃呢，她算什么？！

魏贵妃面上露出一丝讽笑，道：“珍妃进宫才两个月，只怕宫中的妃嫔们还没记个完整，德妃只怕也是第一次见到珍妃吧，怎么就有信心可以一起管理好六宫了呢？”

德妃扶着宫女的手，淡淡的一笑，却不是朝着魏贵妃，而是对着明帝道：“陛下，臣妾刚才冒然见到皇后之事，倒是想起今日珍妃宫中先帝化身相思鸟衔彩衣而飞之事，一吉一凶，倒是也可化解了其中的不详之气。”

云卿缓缓的垂眼，看了看自己袖上的海云纹，德妃的话虽然像是与明帝说话，实际上是说给魏贵妃听，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给那些质疑章滢协理六宫权利的一个威慑。章滢能任协理六宫这个位置，是因为人家有了先祖的吉兆，不单单是陛下的偏心。一句话，便能将章滢目前的处境缓和许多，这位德妃倒真是一个聪颖通窍之人，看她举动也不与争权夺利的魏贵妃相似，只是她为什么要帮助章滢呢？

明帝点头道：“是啊，今日有珍妃的一吉，朕才觉得先祖并未全权责怒于朕啊。”

在场的人有进皇庙前便听到这桩奇闻的，自然明白他们所说的是什么，也有不知晓的人，心中充满了疑惑，此刻虽然不知晓，待祭祖之礼结束后，再立即打听，以免耽误了揣摩圣心，辨认朝堂风向。

闻言，章滢轻轻的一笑，却是缓步向前，温柔之中不失一种爽朗之色，微微启唇道：“陛下，臣妾的吉兆便是陛下的吉兆，蒙圣恩顾眷，方得有显灵于未央宫中。方才臣妾在祭祖之时，看到这祭祖之物，皆是先祖乾帝所喜爱的物品，臣妾有一个想法，想与陛下一说。”

见她言辞恳恳，明帝点头道：“若是与祭礼有关的，你且说无妨。”

章滢接着道：“陛下，臣妾在想，未央宫中相思鸟儿衔走礼服，它们在众多衣物之中，选中了这一件，首先定然因为那件衣裳乃祭祖礼服，郑重，端凝，但臣妾曾听陛下说过，此锦缎乃新进贡入宫，相思鸟儿是否是因为喜欢这样的精致缎料呢。虽然不敢妄自断言，然臣妾斗胆猜测，这种锦缎也深得先祖钟爱。陛下尊爱孝悌，上尊先祖，下爱百姓，臣妾想，不如将这种锦缎也一同供奉于先祖，更显陛下孝心。”

明帝眉头轻轻的蹙起，脸上带着思虑之色，须臾之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连连点头道：“当时朕亲见此奇景，甚觉惊讶。珍妃心思细腻，思虑周全，朕听你所言，确实有一二道理。魏宁，让人将珍妃做礼服的锦缎送到皇庙中，与其他贡品放在一起。”

“陛下，这一批锦缎与皇后的礼服，都是今日先祖显灵于上的，不如请慧空大师在庙中吟诵经文后，化解其上的气息后，再处理，如何？”章滢微微一笑，眉眼随着她的一笑，活泼又生动，隐约有她往日里那种飞扬的神采。

明帝目光里带着赞赏，点头道：“不错。”虽然已经幽禁皇后，然还是未曾废弃。凤凰啼血确实不祥，读诵经文化解上面的戾气却是是个好办法。他徐徐的负手转身，深邃的目光里带着威严和肃穆，望着一脸高泊的慧空大师，语气柔和中带着尊敬道：“那就烦清大师诵经祈福了。”

慧空清远的一笑，颔首道：“贫僧每日都是诵经念佛，参悟佛经，这不过是区区小事，陛下莫要在意。”

解决好了这突发的事件，祭礼也完成了，百官以及命妇在明帝走后，有序的出了皇庙之后，便各自散开。

御凤檀面容上带着微微的笑容，朝着云卿走过来，身姿清逸如松，“我们一同回去吧。”

云卿含笑正要点头，却见魏宁走了过来，停到了御凤檀和她的面前，拱手行礼道：“奴才世子，世子妃。”

他是明帝的贴身内侍，此时过来，必定是因为明帝的吩咐，御凤檀微微颔首，玉面上挂着一抹淡笑，用他惯有的慵懒声线，道：“魏总管无需多礼，请问此时相找，是有何事？”

对于这个总是挂着一抹清浅又极为好看的笑容的世子，魏宁是绝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将他当成一般的高门子弟相看，这些年御凤檀与明帝之间的关系，明里暗里的周旋和试探，他作为贴身内侍，都一一收于眼底，知道这位笑面世子绝对不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人，否则的话，明帝也绝对不会将守卫京畿的京卫营权利交给了他。

更何况他还是未来的瑾王，如此，魏宁也不会有任何托大的心理，精瘦的面容上带着一抹圆滑的笑容，依旧态度恭谨道：“陛下让奴才请世子与瑾王到养心殿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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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明帝有请，御凤檀自然是要去的，可御凤檀眼内带着不舍望着云卿，在这祭祖礼上呆了太久了，他都感觉好久没和卿卿说话了。

魏宁知道他们是新婚夫妻，可没想到世子此时眼底流露出来的依恋，就像是小孩子一般，对世子妃这么的喜欢。虽然他是内侍，然而也知道什么是新婚甜蜜期，得体的笑了笑，退了几步，让出距离给两人说上几句悄悄话。

御凤檀朝着魏宁微微颔首，表达自己的谢意，然后转过头来，狭长如月的眸子望着面前的小妻子，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的握住云卿软软的小手，柔声道：“今日起的这么早，到现在你应该累了，要不你先坐马车回去休息。”

他一边说着话，手却是带着不舍的握着云卿，显然是不愿意松开让云卿走的。

云卿心内暗笑他这心口不一，稚气的举动，虽然她也有很多话与御凤檀说，但是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拉着他在这里耽误时间，又明白御凤檀想与她一起回去，心内又担心她没休息，才有拉着她手的这般动作，便朝着御凤檀微微一笑，道：“你先去陛下那，我还要去看一看珍妃，待你出来之后，再使人来唤我，我们一道回家。”后宫之地，御凤檀虽然是皇亲国戚，但是属于外男，不可以随便进出，到时候也只能派人来唤她了。

从云卿口中吐出的“我们”两个字让御凤檀如月般的狭眸露出了满足的神情，他浅浅的一笑，也不管自己的笑容迷倒了多少过路的宫女，使得多少宫女顿时失了放心，只专注地望着云卿温婉的小脸，点头道：“那我先去养心殿，你自己多注意。”

听着他的叮嘱，云卿会意的点头，皇宫里处处机关，步步惊险，她自然是要小心的。看着御凤檀与魏宁一前一后的身影往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云卿这才朝着未央宫的方向行去，还未行到未央宫之前，便看到宫门前已有人提着礼盒进入。

她缓缓地一笑，本来章滢蒙受圣宠，就让人巴结了，此时又多了协理六宫的权利，不管心里对她是羡慕还是嫉妒的人，都不得不上门来交好。

“世子妃也在这里。”旁边一个虚弱又温和的声音传来，云卿闻声望去，只见德妃正从八人所抬的肩舆之上走下来，面上带着柔软的笑容，双眸注视着自己。

宫中至少要嫔位以上才可有肩舆，德妃是四妃之一，又身子柔弱，明帝早就赐了肩舆给她用来代步。

云卿转过身来，对着她行礼道：“德妃娘娘。”

德妃搀扶着宫女的手，缓缓地行到了云卿的面前，微微一笑道：“早听闻珍妃与世子妃同是扬州人氏，感情颇深，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想起和章滢一段相识的过程，云卿亦是发出内心的微笑，感叹世事的变化无常，她如玉的面容展开一点笑容，轻轻的点头道：“我与珍妃是同乡，亦是好友，今日多谢德妃今日为珍妃解围。”

德妃只是缓缓的一笑，望着前方的花圃道：“未央宫中此时人员繁多，世子妃不如陪本妃先行走一走。”

云卿听她话中有话，又觉得今日德妃无缘无故出手相助，显得有些突然，虽然说五皇子和四皇子一直是属于对立的两人，但是这么多年来，德妃都未曾出手助过五皇子或者为五皇子争取什么，何以今日出来插手干预了皇后的事。心中存着疑惑，云卿自然是点头，和德妃朝着前面的百花园行去。

百花园里绿荫森森，繁花似锦，茂密的树丛之上有鸟儿不时传来啾啾的鸟声，欢快悦耳，像及了一首动听的歌曲。德妃与云卿走在精心挑选过的晶石铺设的小路上走着，德妃目光在左右的花儿身上停留，轻笑道：“如此暖和的天气，走在花鸟之间，真是心情舒畅之事。”

云卿笑了笑，却是没有接话，她与德妃之间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要说相谈甚欢，只怕是有些过了。此时尚且不知道德妃的目的，她更是不会轻易开口，要知道，当你不清楚对方究竟是敌是友的时候，沉默比多话要好的多。德妃也不在意云卿搭不搭话，她十分惬意的欣赏着周围的一切，侧过头来，含笑的望着云卿，温和道：“世子妃的戒心很重。”

云卿微微一笑，“方才德妃说了，景色如此之美，让人心情畅快，我便认真欣赏百花园的美景，未曾料到给德妃留下此等印象了。”

德妃摇了摇头，嘴角浅浅勾起，“其实你这么做，也没错，毕竟宫中人人都勾心斗角，说话行事小心为上，才是生存的必要之道。本宫只是告诉世子妃你，我并无恶意。”

若是有恶意，她完全可以不必要出手相帮了，任章滢没有礼服而不能参加祭礼便是。但是这一条说法，并不能使云卿的戒心完全的散去，有时候人出手相帮几个小忙，使得你感激涕零，也许不是因为她心肠好，只是因为她为了接近你，寻找一次完美的机会，一击击倒，让人再无法站立起来，比如上一世的韦凝紫便是如此，平日里帮些小事，换取她的信任和感情，最后害的她惨死府中，又或者，出手帮忙，是因为这件事情有着对自己有利的角度。

云卿眸子里噙着一抹微笑，樱唇微启道：“今日德妃出手相助，你也有得益，不是吗？”若说章滢是今日祭礼上的赢家，那么德妃才是真正的大赢家，她没有出手安排任何事情，亦也未曾开口说过几句话，但是皇后倒台后的后宫摄理大权，落到了她的手中。

德妃望着云卿，眸子里漾着一点点动人的笑容，额头仿佛雪山雕砌，白的冰似，毫无血色，她继续朝前走着，目光望着前方，道：“你说的没错，这摄理六宫大权落到了我的手上，是今日所有事情中唯一让世子妃觉得意外的一件事了，是不是呢？”语毕，德妃便停足了到一株君子兰前，手指在那兰花上轻轻的抚摸着，“世子妃策划的这一场鸟衔衣飞，凤凰啼血，以本宫在宫中数年，见过无数争宠手段的资历，也不得不说，其设计大胆而机敏，让人无从想到是人为而成。”

云卿并不否认这件事是自己所为，面前这位德妃，看起来清淡淡薄，实则有一双锐利的双眼和敏慧的心，被她看穿这件事，也不是意外之事，她淡淡一笑道：“德妃娘娘不就看出来是人为了么？”

德妃细长的手指轻轻的一折，拈了一朵雪白的兰花在手中，浅笑道：“虽然不知道是如何设计的，然而这宫中知道是人为的人，并不少。你知道吗？在这后宫中活了许多年，就再也不相信什么巧合了。”她将花放在鼻子下轻轻的一闻，面上露出十分欢悦的笑容，淡淡的烟眉舒展开来，复又道：“只是别人不信，我不信，都没有关系，关键是陛下相信了，它便是真的了。”

一句话轻渺如那幽幽的兰花香，却道尽了后宫女子的无数心酸，呆的久了，也就不相信巧合了，因为这后宫里的巧合，大多数都是害人的，又大多数都是人设计的，巧合这个词语，含着无数的血泪在其中。

云卿心里微有感触，颔首道：“德妃娘娘见解不凡，云卿受教了。”

德妃拈花一笑，清浅道：“你不必对我心存戒心，帮珍妃，我自有我的道理。让你陪我出来走走，是因为看到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她回过头，目光注视着云卿，那轻轻的眸光里带着一种怀念和回忆，还有一些贪恋牢牢的锁在了云卿的面庞上，即便云卿这么多年，已经学会了去识人眼神的真假，然而德妃的目光依然让她觉得是真心而发的。

她被那样的目光看得久了，也有微微的不适，淡笑道：“德妃娘娘的故人必定是身份高贵之人。”

被云卿这么一说，德妃仿似从梦中惊醒一般，她收回眸光，面上的表情带着一点回忆的欢愉，点头道：“我识得她的时候，比你现在的年纪还要小上一点，看到你，我便想起她，可惜岁月无情，芳华之年，她便香消玉碎了。”

云卿心里有着一瞬的疑惑，德妃刚开始与她说似故人的时候，她并不曾在意，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过，然而德妃却在接下来透露出其他的消息。让她隐隐有了一种猜测，她抿了抿唇，有点迟疑自己的猜测，而德妃已经缓缓的开口，目光停在手中洁白的兰花之上，“你不需要猜测了，本宫所讲的好友便是元后。”

果然是如此，昔日与德妃关系十分之好的人，又已经故去的人，便是元后了。如此一想，以前觉得有些疑惑的事情，顿时便解释了开来，为什么皇后会看到自己第一眼就有莫名的敌意，为什么德妃第一次看她的目光便有停滞，还有初次见面时，明帝眼中里的那种带着莫测意味眸光，这一切原来是因为她生的似元后而惹来的。

云卿不禁的挑了挑秀眉，笑道：“元后美貌动人，名传天下，云卿不敢。”

德妃笑道：“其实也不是很像，初看上面容有着三分相似而已，再看便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你和她的不一样，绝不会令人混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的一笑，头上的步摇插在高高束起的发髻之上，生出淡薄的光晕，“本宫极少出宫殿，与本宫相识的人也并不多，今日能想到请安嫔借礼服的人，本来我以为是珍妃，后来见到世子妃你，便明白，一切都是世子妃所设计。这宫中生存，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难免会被诸多事牵扯到其中，一个人是孤掌难鸣的，更多的时候需要团结才是王道。”

这便是德妃明确的在示好了，如果德妃肯与章滢做盟友，自然是好的。虽然现在皇后已经被幽禁了，然而魏贵妃这次没有掌权，必然不会甘心，又因为魏贵妃对云卿心有不满，她要想下手，不会挑德妃先开刀，首先便会选择根基尚浅的章滢了。

德妃今日邀她来说这些话，其实就是因为看穿了今日这一切都是由云卿设计的，比起章滢，云卿的心思更深更沉，要想和珍妃结成联盟，必定先要让云卿放心才行，德妃显然也不想有云卿这样的对手。

云卿抬头望着一只只在树枝上跳跃的小鸟，从此以后，章滢才是生活在这金丝笼一般皇宫里的鸟儿，如何避开暗中之手，争取在鸟笼里活的更惬意一点，是章滢必须自己做到的。

她今次出手帮忙，并不是要事事都帮章滢，而是因为这件事涉及了沈家，牵涉到自身，不得不插入到后宫中的事情，未曾想到给德妃留下这样一个印象。但是有了德妃这个助力，章滢在宫中会更舒畅一点，因为章滢要的只是常立后宫不倒，保得性命周全，对于其他的并不在乎，而德妃以目前的身体，对于宠爱，只怕是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唯一想要的，大概就是辅助五皇子了。

利益不相冲突的人，才能真正的结盟。云卿微微一笑道：“我只是一个命妇，宫中之事并不能插手，德妃与珍妃一见投缘，我替珍妃开心。”

德妃一听话中的意思，目光里露出一丝明了，知道这瑾王世子妃果然是一个心思玲珑之人，她既说出了她对自己放下心来，其次又是表明了自己和珍妃之间的关系，能对朋友如此上心的人，在这京城名利场中实在是太少了，三则也说明了她的立场，她不是宫中的妃嫔，不可能事事都顾到，德妃要合作的人是珍妃，她们两人才是盟友。

德妃微微的咳了两咳，面色雪白单薄，没有一丝儿血色，只有那青色的血管在额角浮现，“此时已近午时，想必未央宫的来客已经散去，不如我们现在去看看珍妃吧。”

一般人是不能时时进宫的，更何况是随意出入后宫，只有宣召或者明帝给与特别待遇才可以进来探视，今日因为祭礼，云卿才得以见到章滢，自然想和她说一说话，等会御凤檀出来，便要出宫了，这一次以后，只怕又有段时间不能见到章滢，便点头道：“好。”

到了未央宫的时候，果然如德妃所说的一般，殿中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章滢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上了平日着的衣裙，看到德妃后对着她行了一个礼，德妃扶住她的手，还了礼笑道：“珍妃无需要这样客气。”

章滢请了德妃坐下，这才道：“今日承蒙德妃的帮忙，章滢才有如今协理六宫之权。”她说完朝着云卿一笑，让云卿坐下，自己则坐到上首的位置。

德妃摇头道：“协理六宫之权，那都是陛下对你的信任和宠爱，你要谢的，是陛下，若是说礼服之事，我还能沾上一些功劳，但是最大的功臣还是安嫔了，若不是她到我那去跟我说了此事，我也不能及时的赶到，将礼服送过来了。”

章滢点点头，头上的翠玉凤首簪子有着冰冷润泽的光亮，对着云卿一笑，原来今日是云卿想好了计策之后，章滢便请了向来关系好的安嫔，让十公主想办法将陛下引到了未央宫来，要知道这飞鸟衔衣虽然是奇特，若是明帝没有亲眼看到，也不是觉得神奇和惊叹，进而不再深究这件事情。

十公主素来得明帝的喜爱，又活泼动人，年岁不大，不会让人觉得是刻意而为，刚巧和章滢以前又是陪读的关系，说起章滢的事来也显得理所当然，不会突兀。而礼服的事，则章滢一时疏忽了，是云卿让宫女去与安嫔提出来，安嫔进宫多年，宫中的人际关系比起云卿和章滢自然是要好一些，又因为德妃为人处事素来给人是温和不争的印象，安嫔才求到了她的宫中去。

这其中的一切，都是一件件的连接起来，少一个人，少一个动作都很可能功亏一篑，章滢自然是明白，目带感激道：“安嫔我自然是要谢的，可若不是德妃你大方温和，礼服你亦可不借，也无人能非议。今日之恩，记在心中，礼服待我清洗干净之后，再差人给你送过去。”

德妃摇头，因为身体不大好的缘故，所以她的动作很轻微，声音也柔和，好在殿内安静，倒也听的十分清晰，“今日之事，珍妃需好好记在心上，万事皆要小心保重，勿要因事小而不在意，有些事不是时时都会有人提点解决的。”

章滢与云卿飞快的在空中交织了一眼，面露愧色，微微垂首道：“谢谢德妃提点，我以后自会多多注意。”

言毕，便在心中思索，今日若不是云卿发现端倪到她殿中来，如今被幽禁的恐怕就不是皇后，而是她了。

章滢不禁想到云卿所安排的这一切事情，云卿连仓库里布料的处理方法都想好了，以先祖显灵为借口，将布料全部都销毁，杜绝了日后因为这批布料再生任何事端的可能，方方面面，前后左右，都考虑得十分清楚。她日后可要多多学习才是。

“日后你多多注意，多多小心便是，此事已经过了，就当是上了一堂课吧。”云卿笑着安慰章滢。很多事，不是一说就能做到的，必须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章滢这两个月来没有受到损伤，已经进步颇多了。

三人的说着话儿，未央宫内一片和睦，而此时的储秀宫内，则是完全不同的氛围。

四皇子踏入储秀宫，便见里面的宫女开始有序带上自己的东西，一个一个接受侍卫的检查，离开储秀宫，因为明帝下旨，将皇后幽禁在此，连她身边的一干用度使唤之人，都减少三分之二，也就是空有皇后之名在这里。

他面无表情的望着这一切，眸中的阴寒散于全身，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生人莫近气息，仿佛随时可以将人冷死在他的身周。谁都知道皇后被幽禁了，这位皇子素来性格就冷戾，此时那些路过的宫女内侍望着这四皇子，无不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的提着东西，避开这具移动的瘟神，恨不得脚尖着地，不要发生一丁点的声音才好。

李元站在殿中，对着皇后道：“皇后，陛下让奴才将凤印收上来。”他口中依旧称呼着‘皇后’，然而说话却没了以往的那份毕恭毕敬，毕竟皇后已经只是一个废后，今生是没有希望再出储秀宫了，名存实亡已经是不可以改变的事实了。这样一个皇后是没有人会放在眼底了，宫中是最见风使舵，捧高踩低之地，何况还是从天堂掉到地狱，再也没有翻身之地了。

皇后依旧端坐在凤座之上，她已经洗干净哭泣的痕迹，脸上的妆容也重新画了一遍，全身的衣饰一丝不乱，冷眼看着站的笔直不见恭敬的李元，冷冷地道：“李副总管来的真快。”

李元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特意吩咐奴才收回凤印，做奴才岂能不好好执行，还望皇后莫要见怪。”他说的十分客气，可姿势却没有一丝恭敬之态，身子都未曾躬下，挑眉动眼的明显未将皇后放在眼底。

“大胆奴才，在皇后面前如此放肆！”米嬷嬷是皇后从薛家带进宫，又是皇后的乳娘，在她心中，皇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即便被幽禁，依旧是皇后。此时见李元这个阉人姿态如此倨傲，顿时见不过眼，怒目斥道。

李元横眼看着米嬷嬷，眸子里充满了轻视，冷笑道：“米嬷嬷，请问我在皇后面前如此放肆了，是未曾行礼，还是没有自称‘奴才’，若是有，还请米嬷嬷直说，以不尊皇后之罪告到陛下之前便是。”他说着，还朝着养心殿的方向微微一躬身，以示敬重。

要说他有什么错，是人都看得出他的不尊敬，可若要真指出他哪里不敬，还偏偏说不出来。而且皇后刚被陛下怒斥幽禁，此时就算去找陛下，陛下也一定不会见皇后和她身边的人，李元这是故意说来刺人心的。米嬷嬷在一旁气的怒目圆瞪，嘴唇一张一合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担心的望着皇后，毕竟皇后锦衣玉食长大，出嫁前是薛家贵女，出嫁后又一直身份高贵，除了明帝，哪里有人给她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是皇后神情始终是平静而淡淡的，只是望着这殿中的一切，像是在发呆，又像是留恋这最后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看的米嬷嬷心里更加难过。

李元在宫中这么多年，与魏宁职位相差不大，但是晋升方式有很大的不同。魏宁是进宫后便分到了明帝身边伺候，算的上一开始就是有了头脸的内侍，而李元则是由小内侍一步步走到今日，见惯了宫内的残酷现实，踩着人一步步爬上来的他，现在是仅次于魏宁的副总管。皇后现在被幽禁，空有皇后的虚名，实际还不如他一个大内副总管有实权，他还需要有什么顾忌的。

皇后瞧着他的姿态，往日凌厉的美眸里露出一丝淡淡的嘲笑，根本就不将他的举动放在眼中，对着米嬷嬷淡淡地道：“将凤印拿给他吧。”

“砰”地一声……

只听外面的大门一脚被人踢开，偌大的响声在空寂的正殿之中几欲刺破耳膜。

皇后皱眉望去，却看到雕刻了龙凤牡丹图案的朱门外，四皇子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

李元见到四皇子，连忙收起了一脸不恭的神情，立即躬身行礼道：“奴才参见四皇子！”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四皇子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慑人的威胁之气，抬起一脚朝着李元狠狠地踢了过去，戾气十足地喝道：“滚！”

四皇子本就是从小习武，此时出脚又快又疾，李元一时不防，被踢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后，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他撑起身子，匍匐在地，忍住腹部传来的剧痛，将怨毒的神情埋藏在惊恐的目光之下，四肢微微颤抖，可怜地求道：“四皇子息怒，奴才也是为陛下办事，请四皇子息怒！请四皇子息怒！”他是一介奴才，怎么也不敢得罪四皇子，不管心里服不服，口中一定是要求饶的。

四皇子咬紧牙根，眼眸冷森的朝着殿中所有人横扫而过，最后停到了李元的面上，目光霎时冷了下来，声音吐字如冰，“滚！都给我滚出去！”

那冷厉带着煞气的眼神足足吓的所有人心头一凛，李元虽然敢对着皇后不敬，但对着这位皇子却没有半分轻视，陛下幽禁皇后，但现在还未正式封殿，四皇子是可以进来看望的。待身后的小内侍接过凤印之后，赶紧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同其他的人也随之退下，不敢再在殿中停留，以免这位冷面皇子将怒意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米嬷嬷望着四皇子，她素来就有些惧怕这位冷冰冰的皇子，此时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留下，还是和其他宫女一起出去，皇后感受到她的踌躇，淡淡的摆手道：“米嬷嬷，你先退下吧。”

米嬷嬷心中松了一口气，朝着皇后和四皇子福了礼后，退出了大殿之中。

本来广阔华丽的凤殿，此时因为人员骤然减少和人心境的变化，顿时显得空旷寂寥了起来，皇后带着赤金缕空牡丹镶翡翠护甲的手轻轻的搭在扶手上，望着四皇子，轻轻地道：“这个时候，你还来储秀宫做什么，万一你父皇知道了，又心生不喜，迁怒于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冷淡，没了往日那种飞扬，四皇子看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母后，那日日穿的端庄华丽，眉头中带着高高在上雍容之气的皇后，此时一个人冷而孤寂地坐在了凤座之上，此生就只能呆在这储秀宫内，不能踏出一步，心头的痛楚化作了浓浓的怒意，又气又苦的问道：“母后，今日你礼服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一声质问换来的是皇后的轻轻的一笑，那一笑里有着无尽的冷意和冷漠，她的目光望着四皇子充满了怒意的面容，冷笑道：“怎么回事？你也看到了，不过就是凤凰啼血了。”

“儿臣问的是，这件事是谁下的手，母后可是知道？”四皇子站在殿中，双眸紧紧的盯着皇后，今日之事，事发突然，他连一点预兆都未曾知道，那凤凰啼血是什么原因，什么手法造成的，他现在依然不知道。

事到如今，他还一无所知，心中气闷难愈，焦躁暴郁。

被儿子这样的质问，皇后的手指忽然一下紧紧的抓住了扶手，双眸之中流露出一丝嘲意，望着四皇子冷冷地道：“开始在皇庙之中，我没有想到是怎么出来的，但是现在，我却是知道了。只怪我技不如人，不如那个贱人罢了！”

四皇子一双极为锐利的鹰眸森寒点点，他本来就是在皇室中长大，对于勾心斗角见得太多，此时皇后这么一说，联系在祭礼上所发生的一切，顿时便联系了起来，冷声地问道：“珍妃的礼服，母后在上面做了手脚对不对？！”所以才会在未央宫发生什么相思鸟现身的鬼吉兆！所以才会变成皇后的礼服出问题！

皇后冷笑一声，并不出言，自己的儿子她最是了解，心思深沉，能猜到这一点，她一点都不奇怪。

然而，四皇子在听到珍妃之后，面色却是冷冷的一沉，语气里带着一抹冷嘲道：“母后，她只是一个新进的妃嫔，无子无女，你又何必去陷害她，弄的现在只能幽禁在储秀宫！”

闻言，皇后闭上眼睛，深深的一呼吸，陡然再睁开后，便是一片十足的冷意，目光如剑射向四皇子，寒声道：“你以为我是要对付珍妃，你以为我想要针对的只是她！”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一个柜子里，一手拖出里面的一个匣子，猛地掷到了四皇子的面前，美目怒瞠，嘶声呼道：“我针对地是她！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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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一个柜子里，一手拖出里面的一个匣子，猛地掷到了四皇子的面前，美目怒瞠，嘶声呼道：“我针对地是她！是她！”

不大的匣子因为皇后用力的扔掷，合口处摔裂了开来，露出了里面一封封的书信，还有几张随笔画，从匣子内蹦了出来，展开了半卷的画面露出一个女子绝丽的容颜，一双凤眸如水雾迷蒙，华丽妩媚，脸上的表情却是淡漠如烟，飘渺疏离。[]

四皇子心头一凛，目光先是一愣之后，随即换做一片森冷之气，这是他书房里的东西，如今却到了这里，他心中满是怒意，抬头望着皇后，冷声问道：“母后，你竟然派人跟监视我！”

皇后一直望着四皇子，从匣子掉落到地上，他目光里先是痛意，后是怒意，都观察的十分清楚，面对四皇子的指责。她一步步走到四皇子的面前，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惊讶，有的只是那略微发白的唇瓣里透出来的深深的失望和伤心，“你若不是上次在安氏的晶心宫里做出那样的事儿来，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对这个女人，已经这样上了心！你竟然可以杀了三皇子一派古次辅的孙女，就是为了让这个女人做你的正妃！”

四皇子听着皇后的话，牙根紧紧的咬住，他的胸口充满了愤恨，这种愤恨不单单是来自于今日皇后的被废，来自于皇后的字字责骂，还有更深处的，是那一次被云卿拒绝的屈辱，他眸光几欲如乌云压顶，黑沉沉的看不到底，双手握拳，拧声道：“所以呢，所以母后不想要这个商女做我的正妃，就要去害珍妃，结果反害不成，还让自己被永远幽禁吗！”

“啪”的一声，只见皇后扬手在四皇子的左脸上狠狠的扇下一巴掌，未施浓妆的美眸里利光不减半分，面色夹杂着极其的失望和痛恨，咬牙道：“到了现在，你还不知道母后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你还以为母后只是因为那个沈云卿生的像贾漪兰才对她下手的吗？！”

四皇子冷冷的注视着她，目光里透露出的阴沉，说明了他正是这样以为的。

皇后苍白的一笑，目光却愈发的凌厉，她用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小匣子，语气怅然道：“对，我是讨厌贾漪兰，讨厌她当初夺走本该属于我的皇后的位置，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那个女人在生完孩子后，就身体虚弱去世了，最后这皇后还是属于我的！这么多年，我坐在这皇后的位置上这么多年了，比她足足多了二十年，我还会为了当年的事记恨吗？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你和安氏（原来的莹妃）所做的事情，是冒了多大的危险，你杀了古晨思，就是公然的和三皇子一党挑战。现在三皇子已经公然和你翻脸，他们明里暗里对你打击不断，打压连连！这些日子，你处理公事，是不是觉得疲于奔命，是不是觉得力不从心，是不是觉得大不如前！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心腹们觉得杀了古晨思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不是时机，太不明智了！他们怀疑了你的领导能力，你的决策能力，以及你登基后能不能治理好国家的能力！你让他们动摇了，自然做什么都不顺手了，更何况如今我们再也不是以前的薛家了，没有了薛家，我们就没有了以往的优势！”

皇后一口气说下来，脸色更加苍白的厉害，她看着四皇子紧抿的嘴角，越发阴鸷的神情，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我原本以为你会明白的，我看着沈云卿嫁给了御凤檀，以为你会死了这条心，谁知道，你竟然暗中派人每日看着沈云卿，看她每天做什么，记录下来送给你，还在书房里画了她的小像，是啊，我是派人监视了你，因为我对你不放心！你现在已经忘记了你自己的身份，你的理想，你的宏图大业了！你的一门心思都在沈云卿的身上，你甚至连她的婚礼上，和御凤檀起了冲突。[]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其他的人都看不出来吗？三皇子，五皇子他们只不过装作没看见，因为他们还没有十足的把柄，将你击倒，让你永远的，再也站不起来！若是有了，一个觊觎兄弟之妻，这条罪名就够你在陛下面前再也翻不过身来！”

自四皇子懂事之后，皇后再未曾如此厉声的和他说过话，她要培养自己儿子的威严，培养他帝王的威慑，让他早早便有那种皇家的，一言九鼎的气势，然而今天，皇后声色俱厉的指责，却让四皇子神色沉郁，他的双眸闪烁不定，绣着四爪金龙华服广袖之下的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着，忍受着心中的翻滚汹涌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不错的，以为没有人知道的，他自认为监视只是为了预防她再有什么阴谋诡计！

可谁知道现在被皇后看穿，被皇后揭穿，他觉得自己好似被人扒光了保护色一样难堪！不，不能说是难堪，更正确的说，是难以忍受的的求而不得，“母后，做皇帝，不就是为了做这天下之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我连一个沈云卿都不能要，那当这天下之主又何来什么乐趣可言！”

望着四皇子的神色，皇后缓了一缓，闭上了眼睛，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啊！这种貌美近似妖的女人，生来就是给男人劫难的！只是这劫难为何要落在自己的皇儿身上！

她有些疲倦的睁开眼睛，转身望着柱子上的龙凤图案之上的那条扶摇蟠龙，悠悠地道：“你说的没错，做这天下之主，就是为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可是你现在还不是，你只是可能成为天下之主中人其中的一个。天下美人何其之多，你想要她这样貌美的，母后为你寻便是，天下如此之大，比她生的美丽的，生的妩媚的，再难找，也找得出！”

“母后，这天下不会再有第二个沈云卿！”四皇子打断了皇后的话，幽黑的目光里带着肯定，语气生硬道：“有她貌美的，没有她的聪慧，有她聪慧的，没有她的美貌！”

四皇子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起云卿的时候，带着一种全然难得见到的柔和，皇后默默的望着她，脸上的神色生出一种悲哀来，颤声道：“你听，你自己听听！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置她于死地的原因！因为她的存在，会让你迷失了方向，会让你最终一无所有！我绝不容许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的前程！”

“可是你为什么要在祭礼上这么做，今日赔进去的是你自己的一切，你让朝臣日后如何看待我！”四皇子低吼了起来，双目之中神色既阴且沉，他的心情很复杂，他深深的恨着让皇后被幽禁的云卿，却在心底的深处不愿意皇后加害于云卿，却又恨不得云卿早点死了算了！这种纠结郁闷屈辱愤恨的情绪使得他抬脚狠狠地踢了一脚！

“谁说我赔了一切，如今我还是皇后！”望着地上的匣子狠狠的撞到了柱子上，发出猛烈的撞击声，一匣子的信纸满殿飞舞。皇后知道四皇子心中已经明白了自己所做不是正确的，这个时候，她要做的便是以亲情打动自己的儿子了。

果然，四皇子闻言，双目里透着森冷之色投向皇后，“母后，今日祭礼之上，你以薛家当年辅助之情逼得父皇给你留下了后位，但执掌六宫之权已经被人夺去，你现在空有一个皇后之名，又有何用？就连薛家仅剩下的那一点情意都不复存在了！”

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后，在后宫，又能算什么！不过是幽居在一座名为“储秀宫”的冷宫里面，渡过余生的日子罢了！

“不，轩儿，你错了。”闻言，皇后却是淡淡的一笑，那笑容又有了她往日的高贵雍容，渀佛她现在不是一个即将被幽禁的皇后，而是一个刚刚坐上凤位的女人，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了眼里，她转身一步步的走到了凤座之上，缓缓地坐了下来，凤服铺展在脚边，华丽生辉，她的手指抚着座椅上的凰羽，轻声地道：“只要本宫一日是皇后，你就永远是皇族的嫡子，帝后所出的皇子，宗谱上的嫡长子，永远都无法改变！”

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虽然轻，然而一个字的一个字似石头坠落，砸在了四皇子的心头，他望着凤座上的那个女人，好像第一次才认识了她一般。

四皇子心目中的这个母后，是有心计的，但是那种心计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所用，和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拈酸吃醋，惹得父皇不喜，大局上一点都顾忌不到，若是没有了薛家，她一切都没有了。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和记忆里空有一副母仪天下的外表的皇后又不同了，虽然这一次她还是落败了，但是她的出发点，是站在了不同的角度，是为了儿子争夺储君的前途稳定，而在事情落败之后，又很快的分析了局面，选择了最有利的做法。

诚如皇后所言，若是她被废了，不过就是丢入冷宫之中，以一个平民的身份老死或者是赐死，与现在相差无几，但是现在，她的处境虽然差不多，但是四皇子却是不同，至少他不是一个废后之子，不是一个身份尴尬的皇子！

四皇子突然明白，就算这个母后看起来多么的不识大体，渀佛只晓得拈酸吃醋，可她在后位上能一直坐稳这么多年，其中也不乏她本身乱小不失大的头脑！

看着四皇子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皇后再接再厉道：“沈云卿固然是好，可你之前为了天下，而忍受着她嫁给了御凤檀，如今就更不应该再去肖想他人的妻子，你若是真心想要她，就应该让自己真正坐上那个龙位，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便可以有什么，不需再瞻前仰后，顾忌其他！”

皇后的话带着一种蛊惑，一种引诱，传入到四皇子的耳中，但四皇子却没有就此眼中露出一抹欣喜，目光反而变得更加的深沉，他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嘲讽，望着她眸中的那一丝深藏的，深红色的薄唇缓缓的勾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反问道：“母后，若是我当了帝王，你这个皇后，最后还会是皇太后，对吗？”

面对儿子讽刺的话语，皇后面上期待的笑容一下子就隐去，眼中瞬间充满了冷意，手指用力的握着，强压着被儿子识破的惊慌和害怕，镇定道：“我是你亲生母亲，又是皇后，自然是要做皇太后的。”

四皇子缓缓的勾起唇畔，那弧度不似在笑，更似钢刀一般冷冽，目光里写满了肯定，“那母后就不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了，你希望我能夺得皇位，也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你不做废后，日后才能坐上皇太后的位置！说什么你不是为了自己，那你为什么只对珍妃下手！若不是你嫉妒她，你完全可以在其他人身上下手，这样的话，沈云卿难道还会阻止得了吗？”

四皇子极快的从皇后的话中找出了漏洞，反击回去。他的话语咄咄逼人，逼得皇后脸色白了又白，心思被儿子看透，顿时让她嘴唇微微的发抖，却又反驳道：“你，难道我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我自己？若不是为了你，我为何要用沈家的布料做手脚！你是我的儿子，你做了皇帝，我做皇太后又是有什么不对的！”

四皇子看着她顿失仪态的低吼，顿了一顿后，眼底透出一股冷漠无情的温度，用他惯有的冷漠声音生硬的开口道：“母后不要激动，你始终都是我的亲生母后，虽然这次你冒然下手，惹得父皇不悦，使得儿臣在后宫中顿失了一个有力的支撑，但是有些话，母后你说的也没错，我会好好听取的。”

虽然皇后说她在位置上，四皇子就是永远的嫡子，可这受宠的皇后的嫡子和有名无实皇后的嫡子，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皇后要对云卿下手，瞒着他对云卿下手！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吗？当初皇后见到云卿的第一次，就完全的失态了！因为云卿让她想起了当初夺去她皇后之位的元后！这一次所作所为之中，只怕还是私心的成分多。

但是四皇子不会指责皇后，因为不管是从公还是从私，皇后本来就对云卿诸多不满，欲下死手，自己当初不也是这样的吗？只想要置她于死地才能解恨！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种感情就变得十分的复杂，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解。

收拢了心内的思绪，随即，四皇子对着皇后行礼道：“母后，日后儿臣不能进来探望，还望母后好好保重！”

知道话只能说到这里了，皇后顿时虚脱了一般，手肘撑在扶手上，以手支额，摆摆手道：“你去吧。好好的照顾自己。”

她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疲意，四皇子嘴角一抿，旋即恢复成他固有的冷酷面容，向后一退，转身打开大门，扫了一眼站在门外守着的米嬷嬷，面无表情的，快速的从她面前走了出去。

米嬷嬷待四皇子走远了之后，快步走了进来，关好门之后，见到地上的信件和画像，心头一凛，赶紧收捡了起来，放在匣子里锁好，这才走到皇后的身边，望着她陡然之间苍然老去的容颜，关切的开口道：“皇后娘娘，殿下一定知道你的苦心的。”

皇后摇了摇头，动作里带着无尽的怅然和愁绪，眉头紧紧皱起，徐徐道：“他认为这一切都是本宫为了私欲而设计，我纵使有私欲，原本也都是为了他啊……”

米嬷嬷站在门口，隐隐约约听到两人的对话，又见到地上的匣子，她本是皇后的心腹，推测出两人对话的内容并不难，忧心道：“殿下心机深沉，目光宏远，只不过是一时被那贱人迷得失了魂，被皇后您这么说，未必是因为全部认为是你的一腔私欲，而是因为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毕竟您是她的母后啊！”

听米嬷嬷这么说，皇后的心情并未就此便好，但总算是抬起头来，叹了口气道：“他是自幼就是冷情冷心，素来让我放心，若像米嬷嬷你说的那样，我也就心安了……只是那沈云卿，真的不是好对付的人，我费尽心思，下的这么一个圈套，就被她轻巧解开，我却连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都不知道……”她环顾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大殿，幽幽地道：“以后，本宫就只能呆在这里了……”

米嬷嬷走到皇后的身后，为她轻轻的按着太阳穴，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那沈云卿不止是皇后觉得可怕，连她这个经历半辈子高门斗争，宫廷暗斗的老人也觉得是可怕之极，年纪轻轻心机颇深，手段诡异，让人防不甚防。如今皇后被幽禁在此，只盼殿下能好好争气，坐上了储君之位，皇后才能以皇太后的身份，出了这座冷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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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未央宫内。

德妃一阵阵的咳嗽声传来，她身旁的宫女蘀她轻轻的扫背，又端了水，从身上携带的荷包里舀出一戈瓷瓶倒出两颗淡黄色的药丸喂给德妃吞下之后，目光里带着歉意道：“珍妃娘娘，世子妃，今日德妃娘娘出来已久，如今到了该吃药的时辰了。”

章滢见德妃咳的苍白的脸色泛起了红潮，关切地问道：“德妃你咳的这般厉害，要不要宣太医过来看看？”

吃了两颗药丸之后，德妃又咳了半晌，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她抬眸望着章滢担心的神色，嘴角淡淡的笑道：“不用了，老毛病，只是催促我到时候该吃药罢了。”

云卿看出她咳声急促又带气喘之音，又见她嘴部泛白，样子约摸有点像雪莹发病的样子，但是却应该是来自于气虚血弱之类的问题，只怕是常年累积下来的，便点头道：“祭礼上娘娘站了两个时辰，又和我走一会，也确实是劳累了。”

德妃缓缓的点头，“我先回紫云宫了。”

章滢和云卿知晓她身体不好，也不勉强，站起来送德妃出了未央宫，两人这才走了回来，章滢差了其他的宫女下去，只留了米儿在身边，海棠花似才慢慢地道：“德妃的身子的确是不大好，不过心地还算不错。”

云卿笑了笑，凤眸里带着一点莫测的光，望着章滢美艳而舒展的眼眉，明白她今日化险为夷，心内是十分的开心，淡淡地挑眉道：“在这宫中，你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要信，所有的一切你都要凭着自己的头脑去想，去估量。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说，但是在这宫中，最坚固的关系，莫过于利益的同盟。她帮你，自然是因为你可以与她相互扶住，互助互益。若她真的是善心广施，以前那么多妃嫔出事，受罚，怎么不曾见到德妃她出来相助呢？”

当然，这也不是全盘否定了德妃，在这后宫里首要的一件事就是明哲保身。

章滢的眼底露出了微微的惊讶，比起以往来，她这一次听到这番话已经少了许多诧异，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人忽略，只是她今日的心情还是很好，手指在身上精致的裙摆上划过，带着一丝的欢喜，“云卿，你说的我明白，对德妃的突然示好我一样是心底有着防范的。但是今日我对她依然感激，若不是她舀了衣裙来，我也不会参加了祭礼，也以此让陛下分给了我协理六宫的权利。以前在家中的时候，我便发现了，女人再得宠爱，最重要的是要舀到了管理府邸的权利，只有这样，才能在家中有威信而屹立不倒，不会随便由人想换就换。”

她说的，是当初颍川侯府内的家斗时得来的感想和教训，那些事情，在章滢的记忆里深刻鲜明，不管是在后院还是后宫，女人手中有权利是很重要的。

见她如此通透明了，原本还担心她不能适应的云卿心内也放心多了，从早晨到宫中，此时她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便抬起素白细腻的手指打算拈一块芙蓉糕来垫垫肚子，转头便见到谷儿带着一个面生的小宫女走了进来，两人行礼道：“珍妃娘娘。”

“起来吧。”章滢抬手，吩咐两人不必多礼。

那小宫女进来后，眼睛在坐上两位主子的身上便飞快的打量了一下，看其中一人穿着世子妃礼服，便晓得是云卿，又对着她福了福身子道：“世子妃，世子让奴婢来告诉您，他已经从养心殿出来了。”

云卿猜到这个时辰，也应该是御凤檀使人来通知她，便放下手里的点心，擦了擦手指，方徐徐的站起来，道：“这会子，我也该出宫了。”

章滢心内满是不舍，在这宫里好不容易见到可心可靠的人，拉着云卿的手恋恋不舍的送了她到宫门前，才放开了手。

天色已经不早，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一缕缕的白云似乎棉丝一样漂浮在碧蓝色的天空上。瑾王府的马车行走的平稳而踏实，杏色的马车车帘微微的晃动着。

御凤檀望着她一身沉重的服饰还穿在身上，微微一笑，眸如星辰，道：“把头上的翟冠取下来，也不嫌沉的慌吗？”

云卿抬手摸了一下，戴得久了，好像也习惯了，御凤檀不说她倒不觉得沉了，“无事，左不过马上就要回到王府了，取了下来发髻也就乱了。”今日是宫中祭祖之礼，任何人身边的丫鬟妈妈都是不可以跟着进宫的，所以流翠青莲她们也没有跟随着出来。再怎么说，她也是世子妃，要注意自己的仪表举止，否则给人看到了，往轻了是笑话她衣冠容貌不整，重了说便是拉扯到御凤檀的身上去了。

御凤檀细长的眸子落在云卿在颈部微微按摩手指上，眼中划过一道碎碎的波光，视线落到云卿的翟冠上，倏地惊讶道：“你看，凤钗都歪了，”

“是吗？”云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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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看。”御凤檀在她之前将她的头钗拔了下来，手指使了一点巧劲，那梳的端整的发髻便也松散了下来，虽然没有完全掉落，但是整个珠翟冠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渀佛只要再多动一步，。[]

云卿忙举手扶着，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松松的发髻，瞪着御凤檀道：“你是故意的！”

御凤檀将金凤钗放在一旁的小抽屉中，义正言辞的声明，“我不是故意的，是这金凤钗松了嘛！”随即眸子里噙着一分讨好，一分赖皮，还有更多的是心疼的举起手，将那顶样式繁复，精致华丽却又重量不凡的珠翟从云卿的发上取了下来，笑嘻嘻道：“从这里到王府起码还要将近一个时辰，既然你的发髻已经散了，那就取下来吧。”

云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摸着一头掉落的青丝，“这下可好了，穿着祭礼服，披散着一头散发，让人看见还以为我对先祖不尊呢。”

“别担心，我给你梳。”御凤檀放好了珠翟后，又从小屉子里摸出一把犀角珍珠梳子来，在云卿眼前晃了晃，一副小孩子炫耀的样子。

云卿凤眸里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这家伙，是早就有了准备吧，不过面上仍是一脸狐疑，目光落在御凤檀修长如玉的手指上，道：“你会梳发吗？”

御凤檀手指抚着云卿一头乌发，长长的青丝如同绸缎一般沿着后背蜿蜒的曲线倾洒了下来，玉树堆雪，似能折射出银河的光辉，他嘴角勾起，淡淡挑眉道：“一点点。”

“一点点是什么意思？”云卿偏过头来，望着御凤檀，同样挑起两条黛眉，“不会是给我梳个你那样的发髻吧。”她的目光停在御凤檀的攒金发束上，显然觉得他应该就是那样的梳头水平。

御凤檀轻轻的拉了拉她的发丝，示意道：“放心好了，要给你梳个这样的，别人还以为我带个男人回来了呢，来，坐好了，否则梳歪了不怪我。”

他慵懒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警告，可是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戏谑，云卿凤眸斜睨了他一眼，似娇还嗔，眸子妩媚含情，直看的御凤檀心头荡漾的时候，她却转过身背对着他，嘴角含笑道：“那我可要好好看一看，夫君大人绾青丝的手艺了。”

“娘子大人，你且看着。”御凤檀学着酒楼中店小二的声音，拉长了声调，带着十足的谄媚，手指舀着梳子，却是十分轻柔的从发顶开始动作了起来。

梳子在头上轻轻的刮过，柔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一股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头皮到四肢，云卿舒服的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服侍。看这水平，御凤檀束发的技术应该是不差的，他是看到自己脖子酸疼了，才故意弄歪了钗子，让她能取下沉重的珠翟，好好的休息一会。

嫁给御凤檀，大概是她重生以来，除了保护了家人以外，最骄傲的一件事情了。被这样的幸福浸淫着的云卿，缓缓的开口道：“御凤檀，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她。她想嫁的人，也刚好娶了他。茫茫人海之中，能因爱而在一起，又因爱而结成夫妻的人，在这样的时代，并不算的上普遍的现象，大多数人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的，就是皇命……

虽然云卿没有与他面对面，然而御凤檀仍然能听出她这份带着欣喜语气里的沉重和惋惜，他与她相识了两年多，对她的一切都费劲心思，不说了如指掌，也是十有，如何能不知道云卿此时感叹的是什么，他微弯了唇角，眸子里带着一股沉郁，“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因为你警惕性高，否则的话，珍妃还真是吉凶难料。”

“嗯，她虽然受到明帝的万般宠爱，可也等于站在了刀峰剑浪之上。”云卿喟叹了一声，带着淡淡光泽的眸光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御凤檀不缓不急的梳着手中的发丝，一缕一缕地从指缝间淌过，他对其他人的事情并不关心，章滢也好，安雪莹也罢，这些人与他是没有关系的，因为云卿在乎，他才会在乎，此时他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想，身子向前倾，狭眸睨着云卿，问道：“皇后礼服上你是用了什么手法，那血痕是怎么回事？”

云卿侧头望进他那双狭长如月的眸子里，挑眉道：“这个可是大秘密！你想知道吗？”

她那带着微微得意的模样，像是三月春风里一瓣桃花轻悠悠的落到了御凤檀的心尖上，麻麻的，酥酥的，在绝丽之中，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御凤檀忍不住起身在她脸颊上吻了吻，“我的好云卿，快告诉我吧。”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被他偷袭成功，云卿又好气又好笑的摸了一下脸颊，“你快坐好，莫把头发搅在一起，我这就告诉你。”

御凤檀这才坐下来，手上的动作不停下，等待着云卿的解答。

“就是这个。”云卿从腰间的荷包之中掏出一个大概手掌心大小的圆球，圆球乃琉璃制成，从窗帘透进来的光芒在琉璃球中，照的五彩缤纷，格外地耀眼。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御凤檀瞧了一眼，没有看出这个琉璃球除了光彩闪耀之外，还有其他特别的地方来。[~]

云卿神秘的一笑，将那圆球上面系着璎珞的地方一拉，那琉璃球从三分之二处分开了来，露出了内部的结构，御凤檀这才发现原来那使得琉璃球特别耀眼的原因，是里面含着一腔透明的液体，揭开之后，一股淡到若有若无的特别香味便从里面挥发了出来，若不是在车厢的空间是封闭的，根本就闻不出来。

云卿取出自己的丝帕，用手指沾了一点无色的液体在上面，几乎指尖刚刚离开丝帕，水迹就消失了，接着她用两只手将丝帕捂在掌心里，顷刻之后，微微打开了掌心，唤了御凤檀过来，道：“你瞧。”

御凤檀的目光落在了柔和细腻的如同一块上好的凝脂的小手之间，一条鲜艳的红痕在丝帕上的兰花花瓣之上，像是兰花突然哭泣。

他眸子里带着一抹思索，目光在琉璃球与帕子之间来回几个起落，一下子便将其中的关节看透，道：“琉璃球中的液体遇热变色。”

对于他的一语中的，云卿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她都如此清晰的展现了，以御凤檀的敏锐精明哪里还会猜不到，将帕子慢慢的展开，望着那红色的印记随着温度的降低，而慢慢的变成了无色。

“这个琉璃球我记得是汶老头回来的时候送给你的？”御凤檀道。

“什么老头，他是我师傅。”云卿轻声斥道，随即一手握着那琉璃球，看着它表层的汁液慢慢的变成了红色，眼眸里透出一抹冷沉的光，犹如含了一层冷冰，“琉璃球是师傅在西域的时候买来的，可这里面的液体，是一种草药，是我在一次配药的时候发现它的药汁会变色，便觉得有趣，这药汁有解毒的作用，我便让人碾了滤净了放在琉璃球中，这次……”说到这里，云卿轻轻的笑了一声，凤眸朝着车帘外瞟了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初十公主引得陛下到了未央宫，众人看到天空上出现了众鸟衔衣而飞的时候，她将当时准备好的一条帕子从皇后的裙子上轻轻的划了过去，那浸满了汁液的丝帕不动声色的流到了凤凰绣图上，很快就没入了繁复的绣图上去。

等到了祭礼之时，帝后是要进入皇庙中的祭坛内的，祭坛周围有焚烧经文的金盆，又是在封闭的大殿之内，加之上百根的牛油蜡烛，香火一起散发出来的热量，使皇后礼服上的汁液悄无声息的显现了出来，变成了“凤凰啼血”这样的天降之兆。

之后，皇后离开了皇庙中，换下了礼服，也自然因为温度的降低，那血痕就消失了。当时，就算是明帝允了皇后的提议，让其他人穿上礼服，在没有那样的炙闷环境下，也是很难让血痕再次显现出来的。

不管皇后怎么说，她都不可能令其他人进入皇庙的祭坛之中的。所以这个局，皇后只有败。更何况慧空本就是云卿和御凤檀安排进去的人，他的话看起来是不偏不倚，其实在那样的环境下，一步步说下来，都是让皇后跌得更深，更无法翻身罢了。

而之后，这礼服明帝交由慧空处理，其他人接触不到，待念了经文之后便会以火焚之，从此无踪无影，再无人能寻了。这一点，和云卿让章滢提议将库中的所有碧荷锦全部用来祭奠先祖，是一个道理。

虽然在王府的马车里，周围也有易劲苍这等高手，和王府的侍卫，但是陷害一国皇后之事实在是兹事体大，不宜舀出来挂在嘴边，以免隔墙有耳，让有心人听了去，惹来更多的麻烦。

“那这件事，你打算让岳丈他们知道吗？”御凤檀将一缕发丝绾好，固定在了头上，一心两用，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思考能力，依旧能很配合云卿的话题。

云卿微低下头，让他能方便的绾发，想点头，又想头此时正在束发，便打住了动作，思忖了一会，道：“说是一定要说的，皇后如今都将手伸到了我家中，有了她开头，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见在我这里下不了手后，转而对付我的家人。”这次也是因为送丝绸的人因为时间紧迫而放松了警惕才会出了这样的纰漏，若是稍许留心一下，翻找箱中下层的锦缎，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事情发生了。

“这样也好，让岳丈早些注意，以免给了人机会。”御凤檀也赞同云卿的观点，敌人从来不会觉得你是百密一疏，他只会等待着你的疏忽，然后将你一击击倒！他一面说着，一面将最后一丝头发绾好，再用夹子固定住，左右看了看，无发丝垂落之后，才开口道：“好了。”

“速度还蛮快的嘛。”云卿先是抬手摸了摸，发髻光滑，端端正正的，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便转身对着御凤檀道：“你取了镜子来给我照一照。”

御凤檀含笑将镜子举在云卿的面前，镶嵌着紫檀木镜框的水银方镜内，女子云鬓高绾，如山尖翠翠，层层叠叠蜿蜒而上，越发衬得美人如玉，脸颊如花，虽不如青莲绾的好看，在男子里，只怕也是极为不错的了。

“怎样？没给你丢脸吧。”御凤檀似乎看出云卿心底的赞赏，趁她左右对镜的时候，嘴角微勾，十分得意的望着自己的作品。

“确实很不错。”云卿望着头顶的发髻，嘴角的笑意却是不着痕迹的淡了几分。

御凤檀原本欣赏着自己夫人的姣美容颜，却见云卿凤眸由噙着淡而婉转的笑意变得清清无波，垂下了长睫，手指交叠在膝盖上，兀自看着，好似在琢磨指甲上的蔻丹，下次是不是要换个花形，连眼神都不肯望着自己了，不由的一愣，而后狭眸里透出两道极为闪耀的光来，凑到云卿的面前，一把拉着她的手儿，“卿卿。”

云卿嘴角勾了勾，算是笑了笑，手指却仍然固执的交叠在一起。

若是平日里，御凤檀一拉小手便拉了过去，哪里会像今日这般，手上都使了力气了，还是半分不动，他望着云卿依旧含着浅浅笑意的嘴角，啧啧，卿卿这醋吃的，若不是他观察力好，一般人还看不出来呢。

御凤檀一边心内想着，一边也不拉她的手了，直接将她搂在怀中，世子服上的云纹印得他嘴边的笑容是分外的清晰和甜蜜，没错，就是甜蜜，而且还夹杂了一丝促狭，“你是不是嫌我绾发绾的不够好啊，可我觉得挺不错的，这可是我练习了很久的，以前给别人绾都说不错啊，卿卿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御凤檀挑着眉头，目光在云卿的脸上梭巡着，见那清丽淡艳的脸上，樱唇不自在的抿了一抿，这一次却是不再说话了，手指紧紧的扣在一起，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御凤檀偷偷的睨着云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唉，还说不是生气了，明显是嫌弃我绾的不好，看来以前锻炼的还不够……”

“御凤檀，你还说！”云卿转过身来，在他手臂上一掐，恨恨地道。

御凤檀被掐了，反而笑的比刚才要开心多了，一把握住腰间的小手，瞧着眼前的女子两颊因为微微生怒而浮起的两抹胭脂，凤眸也瞠大了，碎碎如水波的眸子潋滟中暗含着心疼，黑曜石一般的眸中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心疼，“谁让你说，你没有不高兴的。”

云卿咬唇斜睨了一眼他，又把脸扭到另外一面，长长的睫毛微垂，轻轻的眨了眨，闷闷地道：“你知道吗？女子嫁予男子之时，会各剪一缕发丝放在荷包内，寓意做厮守一生的结发夫妻，绾青丝，绾情丝，是只有心爱的人才能做的事情。”她手指无意识的捏着，虽然她一直都说不在意御凤檀的事情，而御凤檀在新婚之初也告诉了她，他没有其他的女人，可是绾发这样有特殊意义的事情，她知道他曾给其他的女人做过，心里有一点在意的。

听着她娓娓述来，带着点委屈，又充满了女子梦幻般憧憬的声音，御凤檀好笑的扭过她的身子，以额顶住她的额头，轻笑道：“傻卿卿，这绾发是以前我想给母妃梳头发，特意偷偷的跟着戚嬷嬷去学的，除了你以外，唯一让我绾过头发的女人，就只有戚嬷嬷了。”

他的额头温暖干燥，顶着云卿不得不抬起眼来，一双狭眸像是聚集了天下的星光，那样的耀眼。呼吸可闻的距离，他的声音是那样的远，又是那样的近，却让云卿有些在意的心如注入了缓缓的蜜流，难怪她觉得御凤檀的动作虽然很熟练，但是又透着一股生疏，他从肃北来京城已经很多年了，许久未曾绾过了，又没有接着再学习，所以给她绾的也是最保守的发型，适合戴珠翟的这种。

听到事情的真相，她眼睛左右瞟了瞟，咬了咬唇道：“那你不早说，还故意逗我，说什么给别人绾了……”

“戚嬷嬷也是别人嘛……”御凤檀难得见到云卿有些孩子气的样子，不由起了心要多逗一逗她，拉长了语气，慵懒的嗓音里含着调笑和惋惜，“没想到我家卿卿这个醋坛子哟，还吃戚嬷嬷的醋啊……”

戚嬷嬷若是还活着的话，今年都已经七十岁了。自己和七十岁的老嬷嬷吃醋，的确是有些说不过去了。云卿被他说的脸上微微发烫，不用看自己也晓得肯定是羞的发红了，凤眸里满含着羞意，觉得自己刚才真的是有些奇怪了，也不敢看御凤檀的眸子，一头扎到他的怀里，小手握成拳头捶道：“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啦！”

再大方的女子，再淡然的女子，到了心爱的人面前，就会化身为小女人。一旦投入到了爱情之中，对对方的一切就很是在意，越是深爱，便越想要拥有对方的一切。虽然理智会说那些都是以前了，不要再追究了，偶尔忍不住想起的时候，心里还是有微微的酸涩，想着为什么没有在最早的时候就遇见他。云卿觉得自己也没有逃脱这个例外，当她以为御凤檀给其他女人也绾过发丝的时候，还是有些微微的难过，自己是那么想要做他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他所有的柔情和体贴都由她独享。

这就是女人在爱情里的独占欲，丝毫不会比男人差。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都让女子故作大方，让她们一个个变得“大方贤惠”。

一把握住那轻轻捶下的，根本就没有力道的小拳头，御凤檀很是享受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撒娇的感觉。

温软，香柔的身躯靠着自己，那属于云卿身上的馨香飘顺着鼻尖飘入了心肺之间，全身每一处的脉络都舒畅得不的了。

御凤檀本来就不是责怪云卿，此时被她一脸依恋的磨蹭着，一股火焰就从下方燃烧了起来，狭眸不禁黯了黯，呼吸也微微的紊乱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将唇在白皙的颈部蹭着，贪恋唇下微暖的滑腻。

车厢内有一种靡靡的气氛渐渐的升了起来，脖子上传过来的热度，让云卿明白了御凤檀的想法，新婚以来，她和他已经由开始的生疏慢慢的熟悉了对方的身体语言，此时御凤檀轻轻的蹭着她的颈部，炙热的呼吸和贪恋的动作，都说明了他在想……

“凤檀，这是在马车里……”云卿轻声的提醒道，却不料话还没说完，御凤檀便抬起了头，望着她双颊还未褪去的胭脂红，那雪白如玉的面上，樱唇饱满丰润，莹润如朱，像是雪地里的一一朵红梅，夺魂摄魄之间正开开合合的对他发出殷切的邀请，他一下低头，含住那粉色的梅花。

温软的唇瓣不容云卿闪躲，有力的双臂将她搂在怀中，密密麻麻的吻如同江南飘飞的雨线，清冽淳透，又有着无尽的热情，似酒一般迷醉。

云卿在着罂粟一般的吻中，分出唯一一抹清醒的神志，小手推着男人精瘦结实的胸膛，微微气喘道：“这里，不大好……”

御凤檀在温香软玉之中，十分不舍的从薄唇间迸出几个字来，“马车，唔，隔音很好……”

隔音很好？这是什么意思？

云卿还在想着这句话的时候，御凤檀已经容忍不了怀中的女人到了这个还走神了，一把将她压在了身下，狭眸里浸满了的光华，如地狱最深渊处处的亮光，吸走了人所有的理智，慵懒暗哑的嗓音霸占得在耳边回荡，“卿卿，此时想着我，看着我就够了……”

……

“世子，世子妃，王府到了！”易劲苍在马车停下后，跳下马来，朝着车厢内恭敬的喊道，等待了一会，没有听到车厢内有任何的反应，浓黑的眉毛皱了起来，见瑾王从另一辆马车已经走了过来，又尽职的喊道：“世子，世子妃，王府已经到了！”

这一次，车内终于传出了声音，声音慵懒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暗闷，“我知道了。”

得到了回应的易劲苍站到了马车一旁，身子笔直，等待着世子下来，瑾王负手走过来，朝着说了一句话后，又没了动静的马车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眼，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嘴角透出一股古怪的笑意，朝着易劲苍亲切地道：“小易，别站的那么近。”

与此同时，车厢里，云卿一脸郁闷的望着满面愉悦的御凤檀，将衣襟飞快的系上，瞪道：“御凤檀，你这个，这个……”

她想了想，骂御凤檀色鬼，不大好，她是御凤檀的妻子，不大合适，那么骂其他的，她又舍不得，只得又狠狠的瞪他一眼，以示心中的不满。

御凤檀披上最后一件衣裳，狭长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男人情一欲过后特有的魅惑，愉悦的低笑了一声，“卿卿，你是表扬我技术好吗？你看你的头发，可是一丝不乱哦。”

云卿小脸一下就像火一样点燃了，简直没脸看这个脸皮厚的家伙了，干脆背过身来，捡起台上放的珠翟戴上。

御凤檀蘀她整理了衣裳，又取了抽屉里的金凤钗蘀她慢慢的插上，手指划过她脸颊的肌肤，又有些心猿意马，看着她微红的耳垂，微微倾下身子，凑在耳边，吐气如兰地道：“其实啊，我最喜欢的，还是看卿卿披下满头青丝，在我身下的样子……”

且不说御凤檀的气息喷在耳间，让敏感未退的云卿身子一缩，单就他说出的话，就让云卿差点站不稳，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呵呵……”御凤檀又是慵懒的低笑，他从来没发现云卿能可爱成这样的，真是让他爱到心头，心坎了。

云卿听到他的低笑，只觉得这本来偌大的车厢一下子变得狭小了起来，恨不得过去捂住他的嘴，却发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外面还传来了易劲苍的声音，手又缩了回来，努力压住自己变红了脸蛋，在狠狠再瞪了一眼御凤檀后，再也不看他，缓缓地走了出去。

一出马车，云卿便看到了瑾王和王府里的其他侍卫，都站在离马车几尺外的距离，正在等待着他们，不由在心里又骂了御凤檀一声，面上带着温婉的笑容，由后出来但是先下马车的御凤檀扶了下来。

“父王。”御凤檀在车厢中的那一种气息褪去，又到了平日里风流明朗的模样，含着笑意朝瑾王喊道。

瑾王目光在御凤檀面上一转，笑意深长道：“小子，辛苦了啊！”

此话一出，云卿的面色几乎是用力克制着才没有再次火热了起来，她不敢抬头看瑾王，总觉得这话里听起来有别的意思，像是她和御凤檀刚才在马车里的举动，只怕是瑾王知道了。

大概是知道儿媳妇的脸皮薄，瑾王说完之后，爽朗的一笑，随即便朝着院内走去，道：“你母妃比我们先回来，可是舒服多了……”

三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儿，却发现府里的情况，好似有些不对劲。

186

瑾王府今日极为安静，因为皇宫里正在进行祭祖大礼，瑾王，瑾王妃，世子，世子妃都去了宫中，本来人员就不多的王府，因为空旷而显得更加的安静。[~]虽然大主子们都不在，下人却没有因此疏怠，依旧是井井有条的各司其职。

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丛烟阁里，比之安静一词，不如说是寂静，寂静之中又透着点诡谲的压抑。这阁中的人个个都是闭紧了嘴巴，目光望向地面，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想来是因为韩雅之和御凤松的事情被发现后，瑾王和瑾王妃对王府里的人都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若是发现有那嚼舌根的，不止一人死，连带一家子，亲戚朋友都会连带遭殃。

除此之外，阁中主人数日来郁郁的心情，也是使她们不敢多言的原因。韩雅之半坐在床头，靠着花梨木床柱，手指绕着从床帐上垂落下来的碧鸀色流苏，如秋水的眼眸中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想起那一日被人抓到与御凤松在书房里，被众人发现的事情，她便觉得没脸见人了。如今这府中上下多数的丫鬟婆子都是亲眼见到当时的情景，虽然瑾王命人不许传出去，可这王府里的下人是瞒不住的，只要她一出院门，不，一出屋子，就能感受到那些人暗里偷来的目光，含着探究，轻视和鄙夷。她到底是没出嫁的闺女，哪里受得住这样的目光，干脆就直接窝在屋内，再不肯出现了。而瑾王妃更是乐得如此，只吩咐人照料好她，不可怠慢了她。

嫁给御凤松虽然也是不错的，可是御凤檀才是她心里喜欢的那一个啊，若不是半路有这个沈云卿出来，今日陪着檀哥哥去宫中参加祭祖大礼的人就是她了，她一边想着，一边用里的揪着流苏，所有的心思都在为自己报不平，丝毫没有发现院子里越来越安静，几乎连人声都听不到了。

一道灰影从窗口翻了进来，趁着韩雅之出神之时，悄悄的接近到她的身边，快速的用手蒙住了她的口，拖着她往一旁去。

“你是……唔唔……”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视线里，韩雅之从思绪中惊醒过来，张口便要惊呼，却来不及，被人捂住了嘴，吓得一双秋水杏眸圆睁充满了害怕，两只手拼命的拍打着捂着她嘴的人，腿也拼命的在地上蹬着，盼着能弄出点声音，让外面的人发现她的不对劲，冲进来保护她！可她平日里在王府是同小姐一般的娇养着，做过最重的活，只怕就是帮瑾王妃体贴的捶背了，哪里敌得过男人的体魄和力量，奋力挣扎也不过是让力气流失的更快罢了。

她已经被人发现和御凤松婚前不洁了，若是再被歹人劫去，这辈子可就真真正正的只能落得个与青灯古佛相伴的下场了！

不，她不能就这样，濒临绝境的想法让韩雅之爆发出一股力量，她不再挣扎，张开嘴对着来人的手咬了下去，却没想到对方早察觉到她的动作，比她还快一步，卸掉了她的下巴。剧痛让韩雅之眼中泪水不自觉的冒了上来，整个人也再没力气，任由人拖着到了房中的一处屏风之后。

完了，她以后都完了，被歹人侮辱了，还是在闺房里被侮辱的，到时候被人发现，她也只能自尽了吧！

那灰影飞快的将她身上的穴位点住，使她动弹不得，再将她脚往里面拨了拨，确定屏风外看不到她的人以后，这才蹲下来，声音里带着一股轻蔑道：“哭什么，我是在救你，等会你就知道了。”说完，他朝着外头一看，将韩雅之的头一侧，“来了！”便不再管韩雅之，躲到一旁的矮桌之下。

韩雅之不知道这个人是个疯子还是个色狼，他把自己拖出来放在这里，又卸掉下巴，还说是救她，有这么救人的吗？可是他也不像是要对她不轨的……

就在她犹疑之际，却从屏风最低处的细密雕花中露出的一点点缝隙，看到屋内不知何时又潜进了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们动作迅速，一进屋后，便非常准确的朝着床奔去，然后一把扯开被子，手中扣着的匕首利光森寒，朝着床上劈了下去！

“没人！”看到空荡的大床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其中一名男子皱眉道。

“到其他房中看看！”另外一个麻利的吩咐道。

男子道：“王妃吩咐了要趁着这次她和二公子都不在府中的机会，将韩雅之除掉，务必要赶快找到她！免得留下后顾之忧！”

说罢，两人便不再说话，就在从到其他房间内去寻找，只见那灰影手中舀了一个东西，对着外面的一个大瓷盆打去，叮的一声，瓷盆哐当倒在了地上，惊得外院里的丫鬟们都纷纷走了过来。

“哪个作死的小蹄子放东西都不放好，还不赶紧来收拾！”一个大丫鬟开始喊道，其他的人便七手八脚的来收拾。

“也不知道吵到小姐了没，我进去看一看。”碾玉被打了板子后，以伺主不力的罪名打发到了庄子上去了，如今在韩雅之身边的丫鬟是从院子里新升上来的，名叫浮玉。

那两个男子本来正在走到屏风后面一看，听见外头婆子丫鬟鼎沸的声音，又听到浮玉要进来，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一下子又消失在了屋中。

灰影此时也动了出来，从矮桌底下出来，飞快的解开韩雅之的穴道，又用手将她的下巴一扳，咔嚓一声的接回了原位。

这一次，韩雅之连疼痛都没有机会感受，她眼底露着深深的惊惶，只觉得全身上下汗水涔涔，从背心透起了一股寒意，也不顾大家闺秀的风范，头发凌乱的躺在地上，怔怔的望着天花顶上。

灰影见她如此模样，眼底带着一抹十足的轻视，嗤道：“你快点把那丫鬟打发走，我还有事要与你说。”

他的语气带着命令，十分的不耐烦，好似将自己当成了主人一般，吩咐韩雅之做事，若是平日里，一个不知身份的人这样与韩雅之说话，她定然是十分不屑，不予理睬的，可此时，她脑海里都是那两名男子手中握着的锋利匕首闪现出来的寒光，以及他们眼神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杀意，当时若不是灰影将自己拖了过来，只怕这个时候的自己，已经被那匕首割断了脖子，变成了一具尸体！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这才察觉到下巴经过这一卸一装，骨头缝里隐隐发疼，可她不敢抱怨，只小心翼翼的看了那灰影一眼，见他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惨败的没有一丝血气，不由浑身一抖，生出一股力气扶着屏风站了起来，迈着略有些发软的腿，绕过了屏风。

浮玉走到了内室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没有听到里面有传出声音来，不由有些奇怪。这些天她伺候韩雅之，知道她是有浅眠的习惯，稍微大一点的动作都有可能使她醒来。刚才外面瓷盆落地，声音连隔院都听得到，韩雅之不应该没反应，于是又敲了敲门，唤道：“小姐。”

这一次，里头马上就有声音应道：“什么事？”

浮玉听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软绵绵的好似脱力了一般，心内觉得有些奇怪，想了想，道：“奴婢见小姐在屋子里这么长时间了，要不要给小姐送些点心茶水过来？”

“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下！”这一次的声音大了几许，还带着一分不耐烦和怒意，显然是很不喜欢浮玉来打扰了。

这个韩小姐对下人的脾气不大好，浮玉是知道的，此时听她语气带着不悦，也不愿意去惹她发怒，害得自己挨骂，反正听韩雅之的声音也没什么异常的，但是有了碾玉之事在前，浮玉也不敢随便敷衍，语气殷勤的道：“奴婢就在屋子外面，小姐若有什么事，喊一声奴婢便是。”

“嗯。”韩雅之在里头听着浮玉的声音远去，立即走到门口，将门栓又检查了一遍，这才转身过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那灰影悠哉的坐到了房间里茶桌前，自主自发的倒了一杯茶，左右环顾了一圈她的屋子，轻笑道：“看屋子的布置，东西都价值不菲，瑾王对你挺好的。”

他语气里的轻佻和讥讽，韩雅之哪里听不出来，水眸里划过一道不甘，对面前的灰影是又怕又恨，知道自己打也打不过对方，小脸上便露出烦厌的表情来，努力克制自己想要赶人的冲动，“你有什么事，快说！”

“哟，挺有气势的，若不是早知道你是寄居在瑾王府的，我还真以为你是王府的大小姐呢！”灰影苍白面具下的眸子里带着一抹冰冷的光芒，语气陡然冷了三分，毫不掩饰的他对韩雅之态度的鄙视，和言语里面的羞辱。

“你！”韩雅之眼角一利，怒气在眼中勃然待发，却在看到灰影的眼神心头一凛，那一腔怒意如同被人淋了冷水一般硬生生的忍住。面前的这个人不仅有武功，而且听他说话，对瑾王府的事情竟然十分的清楚，他来一定是有目的的，虽然听声音，她完全听不出这个人是谁。想到这里，韩雅之脸上的害怕又敛去了一分，眸子里带着一抹得意，轻笑道：“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

因为觉得自己掌握了对方的想法，表情瞬间就变化了，灰影看着韩雅之的表情，面具下的嘴角勾起的弧度高深莫测，“愚蠢的女人，不要妄想和我谈条件，就凭你，还不够资格！”

无情的话语从面具下传出来，一下子将韩雅之刚刚形成的得意打碎，她看着面前这个不知身份的男人，莫名的生出了一分恐惧，虽然对方并没有如何声色俱厉，威胁胁迫，声音甚至随意到像是和老友在聊天，可她却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到了自己的身上，令她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多么的愚蠢，湿润的背部更是一股阴凉之意升起，身子微微颤抖道：“那，那你不是找我有事，为何要救我？”

“因为你还有一点价值。”灰影抿了一口茶，似乎很不满意那味道，随手将茶杯放到了桌上，一手负在身后，挺拔的身礀显示他应该正值青年，他慢慢的看了一眼韩雅之，指着那被两个男子翻开的被子道：“你还打算做着能嫁给御凤松的美梦，等着你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韩雅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见那翻开的翡翠色锦被，美眸里划过一丝害怕，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她听的清清楚楚，瑾王妃派了人来杀她，想要趁着瑾王不在的时候将她杀了，可她不相信，瑾王妃对她一直都不错，怎么会要杀她呢？她摇了摇头，目光里充满了惧意，道：“不，瑾王妃为什么要杀我？她不可能要杀我的！我和御凤松的事情瑾王已经同意了，我是她未来儿媳啊。那两个男子怎么刚好就那时候进来，是不是你故意派人来假装的？是不是？”好歹在王府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韩雅之还是有些头脑的，此时还知道有假装，挑拨这种手段。

只不过，她的否定和疑问都落到了灰影的眸中，那重复的语句不知道是要说服她自己，还是准备说服灰影。只见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语气里似乎有无限的唏嘘，“说你蠢，你还是真蠢。瑾王同意你和御凤松的婚事了，那瑾王妃呢？这些天，她可曾有与你提过婚礼之事？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瑾王妃一直都想给御凤松找一个高门千金，助他夺世子之位。而你，根本就不符合这个要求，瑾王妃怎么能容忍你占了这么重要的位置，毁了御凤松的前途呢？只有你死了，瑾王才可以让御凤松娶别的女子为妻。”

其实这一切并不难想到，可人在局中的时候，看到的往往就不完整，甚至还会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韩雅之现在就是这样，她在瑾王妃膝下这么多年，何尝不知道瑾王妃的想法，可她觉得，有了瑾王的保证，自己接下来就只要等着婚礼便成了，可是她低估了瑾王妃的狠辣，她的不动声色只是为了寻一个好的时机，让韩雅之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韩雅之心头一股被欺骗的愤怒，被人轻视的屈辱一齐涌了上来，她双手握成拳头，不顾多年来培养的大家闺秀风范，朝着灰影不可遏止的呼道：“我要去告诉王爷，王爷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

“你确定你不是想死的快一点吗？”灰影嗤笑道。

“王爷对我素来就很好，若是知道王妃要杀害我，定然会派人保护于我！”韩雅之微抬下巴，一脸笃定道。

灰影叹了一口气，像看着傻瓜一样的望着韩雅之，一撩灰袍，坐在了花梨木玫瑰圈椅上，冷笑道：“接着呢，保护你，然后再让你嫁给御凤松？”

韩雅之一怔，随即明白了灰影的意思，瑾王能派人保护她一时，可是不能保护她一世，如今她和御凤松之间已经发生了关系，只能嫁给御凤松了，若是公然的和瑾王妃扯破了脸皮，日后就算是嫁给了御凤松，依御凤松对瑾王妃母子关系，只怕她嫁过去不用多久，同样是命丧黄泉！

瑾王妃对付那些争宠的妾室，手段狠辣，方法之多，她从小就看的清清楚楚，要让一个人无声无息死亡的方法实在是多不胜数！

韩雅之之前的那些屈辱，愤怒都没有压过对死亡的恐惧，她清楚的明白，瑾王妃这一次失败了，是因为灰影在帮她，若是下一次，她就没那么幸运了，她将弥漫上来的惊惧用握紧的手指强压，抬起如玉一般的脸蛋，双眸中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高傲，而是带着祈求，道：“你是不是有办法救我？求你救救我！”

灰影看着她的情绪一点一点的变化，从高傲到如今的祈求，将命运交与自己的手中，嘴角的笑容亦发的诡谲，“办法，其实很简单，就看你愿意不愿意了？”拉长的语调有着玩弄人心音色，让韩雅之心头又莫名的一跳，眼前的这个人，她不知道能不能信任，可她害怕，怕今晚那些男子又会潜入她的屋中，将她杀死，这种恐惧让她忙不迭的点头应声，“好！”

就在韩雅之张嘴应声的时候，灰影手指飞快的一弹，冰凉的东西钻进了喉咙，韩雅之瞠目望着灰影，直觉告诉她，这种突然被喂进去的绝对不是什么补身子的药丸，瞠目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灰影斜乜了一眼韩雅之，见她费力的想要抠出喉中的药物，换来的只有几声干呕，淡淡地笑道：“能让我们合作的更愉快的药而已，以后我和你一个月必须要见一次面，否则你一定会相思肠断的。”

像是情人一般的低喃，韩雅之却听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刚才吃下去的定然是一种毒药，一个月要吃一次解药，才能克制毒性的发作，否则便是肚烂肠断！

突然之间，韩雅之便觉得比起瑾王妃，眼前的这个灰影才更可怕，从一开始，他便可以直接喂了毒药，然后逼迫她为他做事，可他确实一步步将她的危机展现在她面前，让她不得不有求于他，就算是现在吃下了毒药，韩雅之觉得自己心中对灰影也不是那么憎恨，只是对灰影，她更多了一股寒意，“你要我做什么？”她不再问，怎么救她了，因为这个时候，她和灰影之间的关系已经完全的不平等了。

“很简单，你去跟瑾王妃说，不做妻，做妾！”灰影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可韩雅之觉得他此时一定是在笑，笑她的愚蠢，笑她的无知，她的脸上浮起了古怪的表情，不知是怒是喜是恨还是其他？

“别觉得不值得，”灰影的眼神十分的犀利，将韩雅之的所想看的清透明白，“至少我不说，你就不会想到要去做妾，而且，你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到了这一步，瑾王妃要杀她，灰影给她喂了毒药，韩雅之显然是避无可避了，灰影说的没错，她确实从没想过自己要做个妾室，就算是嫁给御凤檀，她都是想要先闹出这件事，然后让瑾王请封一个平妻下来的，而对御凤松，她就更没想过要做妾了，然而若是她肯做妾室，瑾王妃自然也不会再让人追杀她了，以免将整件事闹大，虽然最后不会将瑾王妃如何，到底会惹得瑾王不喜，这样对御凤松日后夺取世子之位，更是不益了。

她颓然道：“那你让我帮你做什么呢？”灰影给她喂毒药，自然是有事要她做的。

“先嫁给御凤松为妾，日后有事我自会找你。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如何让瑾王妃相信你今日没有在房中吧。”轻轻的声音飘在空气之中，灰影话音一落，人便朝着窗口而去，瞬间便消失在了屋内，韩雅之站在屋中，静静的望着开合的窗帘，手指在喉间轻轻的划过，冰凉湿润的指尖触碰肌肤，如同金属划过，吓得她毛骨悚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博古架上，发出叮当的撞击声，顿时将她绷紧的神经唤回。

是啊，今天她没有出过屋子，两名男子进来却没有找到她，若是她冒然的去找王妃说要去当妾室，只怕王妃会起了疑心，担心暗杀的事情被她发现，更加留不下她，她必须要想个办法，以免王妃起疑。

瑾王妃的荷心苑中。

瑾王踏进去的时候，便看到瑾王妃正端庄雍容的含笑扶着韩雅之起来。

见瑾王过来，眼底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诧异，对着韩雅之道：“你说的这事，我可不敢答应，若是让王爷知道了，还以为是我逼迫你的呢。”

瑾王走进来，金刀大马的坐到了主位上，碧玥捧了热茶上来，他伸手接过，望见韩雅之的一脸泪水和瑾王妃眉间的为难，英挺的面容上一对凤眸露出了微微的疑惑，道：“什么事情？”

瑾王妃叹了口气道：“方才我从宫中回来，便看到雅之在我院子里，说是不愿意做松儿的妻子……”

闻言，瑾王望了一眼韩雅之，惊讶道：“你不嫁给凤松，日后怎么办？”这么多人看到韩雅之和御凤松一起了，难道韩雅之还想嫁给其他人？

不待瑾王妃开口，韩雅之便朝着瑾王盈盈拜倒，两眼含泪，凄凄道：“自发生了那不堪的一幕后，雅之便觉得无脸见王爷王妃，自觉对不起你们的养育之恩，日日在屋内悔过，雅之从小也是读着圣贤书长大，知晓什么是娶妻娶贤，娶妻娶德，雅之身世凄零，又德行有缺，松哥哥乃王妃的嫡子，尊贵的皇室后裔，怎么能娶我这样不洁的女子为妻，若是日后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松哥哥，笑话王府，雅之断不能做这等无情无义之人！”

她声泪俱下，几乎是泣不成声，瑾王见此，皱眉道：“你先起来。”瑾王妃眼皮动了动，一旁的碧月和朱琉立即上前将跪倒的韩雅之扶起来，瑾王这才接着道：“你和凤松之事，本王早已经知晓，也让府中上下都闭口不谈，前几日你还好好的，为何今日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显然对于韩雅之的这种转变，瑾王觉得其中有不妥之处。

瑾王妃淡淡的睨了一眼韩雅之，凌厉的长眸中带着一抹探究，手指轻轻的抚着银嵌宝珠护甲上的一颗小南珠，语气雍然带着淡淡的劝阻之意，道：“是啊，雅之，做妾室可比不得做正妻，你可不要胡言乱语，有我和王爷在这里，若是府里有那乱嚼舌根的，让你听了不痛快，大可以说出来，定然可为你主持公道！”

韩雅之摇了摇头，目光中充满了悔恨，定定的望着瑾王妃，将心中的怨恨藏在泪光之下，哀声道：“王妃，实不相瞒，今日雅之本到了花园之中，想要一死抵了一身的罪过，也好过这样给瑾王府上蒙羞，可到了池边，但是忽然之间，雅之想起了王爷和王妃，你们对雅之视为亲女，即便雅之出了如此的难堪之事，你们也是一心维护，若是我就如此轻生，岂不是对不起你们，但是要我没脸没皮的做松哥哥的妻子，给瑾王府，给王妃和松哥哥留下日后可能给人取笑的话柄，我又实在是做不到。”

她说着，将一张泪水直流的小脸转过望着瑾王，“王爷，雅之知道你心疼我，也知道你受了父亲的委托照顾我，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算是父亲九泉之下有知，也绝不可能让这样的我嫁给王爷的儿子做妻子的……”

韩雅之生的像韩将军的妻子，那是一个秀才的女儿，当年看上韩将军后便不顾父亲的反对，跟着韩将军一起随军而行，丈夫在前线奋战，她便在后备军需处尽自己的一份力。瑾王记得这个相貌秀丽又勤劳贤惠的女子，此时看到韩雅之的脸，便觉得像是韩将军和韩夫人在面前恳求自己。

做妻和做妾的区别，韩雅之定然知道的，妾室不过是男人的玩物，以色侍人，就算是孩子，生下来都要比正室低人一等，但是瑾王不得不还要再确认一次，目光中有着慎重，“你真的要做妾？”

当然，瑾王虽然觉得惊讶，但是并不是十分的奇怪，因为这个时代的女子，不乏一些如此“深明大义”之辈，虽然大雍朝并不是男女单独见面，就需要回家系根绳子上吊以示清白的时代，然而对于女子的教育三从四德，从来未曾松懈。曾经在江南有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子，她因为和未婚夫在湖边游玩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匪徒，匪徒绑架了两人，意欲对她施行强一暴，然护卫来的及时，她并没有受到侵害，只是外衣被除下了，这位未婚夫是她的青梅竹马，算是情深意重，表示并不介意这一点，仍然坚持娶她为妻，但这个女子却说自己已非清白之人，若是要嫁，只能为妾，绝不能为妻，毁了未婚夫的名誉，若不然的话，她就只能一死以保自己清白。

眼下韩雅之的情况，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是却基本相同。

不，我不想做妾！

韩雅之的内心狂躁的喊着，然而她却知道，瑾王妃看似平和，实则那双凌厉的眼眸一直都在观察着她的举动，只要她露出一点点犹豫，就会被她察觉，于是她内心反对，可表面上却坚定的点头，“雅之只能为妾，才对得起王爷，王妃！”她一字一字的说出来，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可混在嘶哑的嗓子里，便显得沉重坚定。

瑾王见她如此，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这样吧。我还有事，先去书房了。”说罢，将白瓷茶杯往矮几上一放，脸色多了几分沉重的走了出去。

“王爷慢走。”瑾王妃嘴角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朝着韩雅之那泪眼朦胧的小脸上望去，失望道：“我以为雅之你能做我的媳妇的，谁知道你，唉……你从小就是个极为懂事的孩子……”

不管心里是多么愿意韩雅之自甘为妾，场面话瑾王妃还是不会落下的，韩雅之深知瑾王妃的性子，竭力不让自己露出心中真实的想法，摇了摇头，头上坠着的白玉琉璃流苏钗微微晃动，像是一颗颗虚情假意的泪水反射出冰冷的光，“是雅之不是，本来雅之早就应该来向王妃说的，可那时实在是没胆量走出来面对众人，今日终于鼓起勇气，幸亏王爷王妃不怪罪雅之，雅之感激不尽。”

瑾王妃微微一笑，“你个傻丫头，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我听说这几日你都没用什么东西，千万别弄坏了身子，就算做的是妾，你还是可以蘀松儿开枝散叶的。”

韩雅之脸色一红，低着头做足了未嫁女子听到生子这个话题后该拥有的娇羞，手指在袖子中紧紧的相握。

瑾王妃看了她一眼，眸中带着满满的兴味。许是觉得瑾王没在这里，和韩雅之再说多了也没太多的意思，便徐徐的开口道：“雅之，无论是做妾还是做妻，我都会像以前一样，将你继续当作自己的女儿看的。”

以前就没将她当作女儿看，更何况现代呢？韩雅之心内嘲讽的一笑，面上却是知道瑾王妃不想再多说了，得体地道：“多谢王妃。今日王妃入宫，只怕也是累了，你且休息一会，雅之先退下了。”

瑾王妃点点头，“你也是，多注意身体。”

出了瑾王妃的荷心苑，韩雅之抬手捏着帕子将面容上的涕泪一点点的擦去，她站在一棵茂密的榕树下，回头望了一眼荷心苑的门前，正好看到一个丫鬟带着一个管事妈妈了进去，嘴角一点一点的浮起抹凉薄的笑意，将眸子里的森寒的恨意，衬得越发的深邃。

朱琉看到门帘外有人影，便走过去一瞧，随即转身对王妃道：“王妈妈带过来了。”

瑾王妃正拈了一颗金丝无核枣子吃，闻言淡淡地道：“让她进来吧。”

“奴婢参见王妃。”见王妈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碧玥嘴角勾起一抹讽笑，王妈妈是王府里管理花园的妈妈，不比在屋里伺候的丫鬟嬷嬷体面，莫说见到王妃，只怕世子都难得见到吧。

瑾王妃淡淡的睨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依旧是那般的端稳，任谁看一眼，都觉得是个雍容大度的王妃，“你今日在花园里，见到

韩小姐了吗？”

王妈妈恭敬的回道：“奴婢见到韩小姐在花园的池塘假山里。”

这答案显然让瑾王妃很不满意，她动了动修理的极为漂亮的远山眉，王妈妈的身份不够太低，瑾王妃不屑于一直与她说话，贴身丫鬟此时便起了作用。碧玥领会王妃的意思，肃声问道：“她在假山里做什么？你什么时辰看到她的？一次把话回清楚。”

被碧玥一板脸，王妈妈也知道自己回答的不好，便努力的回想，“奴婢是去花园检查修剪的花圃时，发现韩小姐的，她跪在假山的后面，面前插了几支香，满脸都是眼泪，嘴巴不停的说着‘羞于见人’啊，‘娘’啊之类的话，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当时是巳时的样子。”其实王妈妈看到韩雅之的时候，已经是巳时末了，但是韩雅之用了方法，将香快速的燃烧，当王妈妈看到她手中残留一点的香，便以为她在那儿跪了很长时间了。

巳时？瑾王妃眸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那个时候，正是她派出去的人下手的时候，难怪说找不到韩雅之，原来她去了花园。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韩雅之的母亲似乎是最近这个时间去世的。看来那个丫头并不知道自己派了杀手去杀她，这样就好，不然的话……

瑾王妃面上的笑容愈发的和善亲近，朝着碧玥道：“本王妃觉得王府的花园一直都管理得当，四季花草赏心悦目，是王妈妈的功劳。”

碧玥上前递了一个装有银稞子的荷包给王妈妈，王妈妈也不推辞，立即接了下来，叩头道：“谢谢王妃，谢谢王妃。”

小小一个荷包就谢成这样，世子平日里打赏的也太小气了吧，碧玥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对着王妈妈道：“好了，王妃也累了，你退下吧。”

王妈妈连连点头，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摸了摸袖子里的打赏，朝着荷心苑的方向狠狠的呸了一声，碧玥那小蹄子，眼底露出来的神色王妈妈早就看的清清楚楚，还以为我没见过银子，世子平日里要就不打赏，打赏下来的银子，可比这个多得多了，还不会这么盛气凌人，讨人嫌。

瑾王妃只以为王妈妈是花园的管事妈妈，却没想到，这王府里上上下下的仆人本就不多，他们在京城里日日夜夜见到的主子就是御凤檀，王妃才来府中多久，哪里能收买得了她们这些人。

所以这件事情，不过是一刻钟的时辰没到，御凤檀这里便收到了消息。

云卿卸下了一身沉重的礼服，只穿了一身家常的水蓝色齐胸襦裙套着蜜色的半臂，徐徐的从内室里走了出来，她在里面，刚才也听到了整个事情的始末，难怪觉得回来后，府中的气氛就有些奇怪。

她缓缓的坐在御凤檀旁边的椅子上，侧过头嘴角轻勾，问道：“韩雅之自请做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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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雅之自请做妾室？”

她的凤眸里含着一点淡睿的光芒，整个人如同一朵梨花纯净柔美，可一旦开口说话，便显出与其他女子不同的聪慧机敏，让整个人更多了一层飘渺高贵的气质，御凤檀狭长的眸子里带着深深的眷恋，望着自己喜欢的女子，挑起长眉如剑，朱红的唇似笑非笑地勾起，道：“似乎不大可能？”

“若是我认识的那个韩雅之，那就绝不可能！”云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毫不掩饰她对韩雅之性格的看低，韩雅之要是真是这么个大义凛然，贤惠知礼的女子，就不会想在她的新婚之夜来下药勾引御凤檀，还不知廉耻的想弄得人尽皆知！

她话语里噙着一抹冷寒，落到御凤檀的耳中，却让他眉梢又愉悦了两分，华丽狭长的眸子轻轻的瞟向云卿，俊逸的面容上带着缓缓的笑道：“事情如今已经发生了，韩雅之在父王面前苦苦哀求，就连父王都同意了此事，显然是不可更改的了。[~]你认为是什么原因造成她的变化的呢？”

云卿伸手将滑落的光丝袖摆微微的拉到手腕处，淡淡地朝着御凤檀一笑，道：“自新婚之日后，瑾王妃一直没有对韩雅之下手，今日祭天，府中人员都离开，博文，易劲苍和精英侍卫都护送父王，母妃，以及你我去宫中了，自然府中守卫的力量就降低了，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若我要对韩雅之出手的话，一定会选择这个自己不在府中，又恰好防卫力低的时候。”她说着，皱了皱眉，眼中带着一分思索，继续道：“但是，韩雅之如今还在府中，就说明瑾王妃派出去的人，并没有得手，而且，按照韩雅之目前的做法来说，她应该是知道了瑾王妃想要置她于死地，所以才想出自请为妾室的方法来，避过瑾王妃的杀着。”

御凤檀一手撑着下颌，用金线勾勒出墨荷图的白色广袖由着手肘垂下，更显得他瑰丽无双，朱红的唇微微勾着，面容慵懒又魅惑，眸子里透出欣赏和欢悦的神色，听着云卿分析着事情的情况。他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不过他更喜欢看云卿分析事情时，双眸里褶褶生辉的样子，就好似天下最旖旎最耀眼的光芒都镀在了她的身上。

他热情的注视并未让云卿分神，此时的云卿正在陷入自己的思考之中，她觉得王妈妈在花园里正巧看到韩雅之在祭拜的事情实在是太凑巧了一点，就像是韩雅之需要一个证人来证明她不在屋内，刚好避过了瑾王妃安排刺杀的人。按照这样的思路来分析，那么当初瑾王妃派来的人，是被韩雅之看到了的，而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秀，如何能躲得过瑾王妃派出的人呢？

按照瑾王妃上次安排的人能无声无息潜入京兆府的大牢，使韦凝紫遭辱致死，那瑾王妃这一次派出的人身手应该更不会比上一回派出的人弱的，毕竟这里是瑾王府，府内的侍卫比起京兆府的衙役来，只有强没有弱的。

想到这里，云卿抬起头，菱唇微启，声音如清流一般缓缓而坚定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怀疑，有人在帮韩雅之。”

她的眼眸一眨，便看到对面的男子那副风情魅惑的模样，狭眸星光迷离，带着一种沉沉的黯色，深邃的望着自己，不由一怔，随后目光中透出怒嗔，斜乜着那个一看就知道神情在想着某件事的男子。

御凤檀却毫不在意的笑起来，身子坐起来，朝着云卿这边靠过来，目光却是半分不离开的紧紧锁着云卿，“我在听呢，”他伸手过去将云卿如葱一般细嫩的手指握在手掌内，在唇下轻轻的一吻，半抬狭眸潋滟动人，令得云卿心跳一顿，暗道这家伙外貌实在太惑人了，她都看了这么久，还是会被他不经意流露的魅惑所诱惑。

御凤檀很满意的将云卿眼神收于眼底，舀着云卿的手，在脸颊上轻轻的蹭着，享受那如玉肌肤接触的舒适，含笑道：“一定是有人在帮她，否则她是逃不过母妃派去人的手心。”虽然他一心欣赏自己新婚妻子的一颦一笑一皱眉，但是御凤檀也不会对云卿说的话心不在焉，错过每一个交流的机会。

掌心被他慢慢的磨蹭着，像是有一条细细的涓流顺着血脉蜿蜒到四肢，云卿凤眸轻轻的斜睨，虽有迷离瞳光，却仍然思绪清晰，“那会是谁？”

御凤檀不放开手中的温香软玉，眸子里却是带着点点的深思，波光流转间，慵懒的声音便将他所想到的答案说出来，“具体是谁，你我并不清楚，不过他既然帮了韩雅之，应该就有其他的图谋，到时候再顺藤摸瓜，一次抓出来便可以了。”韩雅之的事情他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兴趣，若是以前还对她有一点妹妹之情，如今见到她，真是心生厌烦，便是听到她名字，他心里都觉得不屑。

御凤檀一面说着，一面抓着云卿的手儿亲吻着，绵绵细细的吻落在掌心，云卿浑身泛起一股熟悉的酥麻，凤眸里带着一抹娇嗔，用力的将自己的手抽回，道：“是不是午膳没有吃饱，我吩咐流翠去给你再准备一桌饭菜。”

被云卿这么一说，御凤檀心内暗叹，这也太不解风情了吧，他明明是想要……可云卿却觉得他是饿了，绝丽的狭眸中露出不甘心和委屈，御凤檀直接将云卿拉到他的怀里搂住，咬牙切齿道：“为夫的确是饿了，不过饿的不是肚子……”

他好听的声音拉长了语调，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诱惑，酥酥麻麻的像是羽毛撩拨过云卿的心头，坐在他结实精瘦的大腿上，有一处勃发正隔着初夏日里的薄衫从臀部传递了过来，莫说云卿上辈子也曾为人妻，就是这些日子，和御凤檀在一起，也知道他那热情似火的性子，永不疲劳的精力。

外面的日光透过碧纱窗透进来，朦朦胧胧的青光显得清新柔美，云卿咬唇望了一眼外头，有丫鬟们走动的影子偶尔晃过，告诉着人们这可是大白天的。她双手推了推御凤檀靠过头在她脖子上又细细亲吻的头颅，嗔道：“刚才，马车上不是要过了吗？怎么……”

“唔？怎么怎么了？”御凤檀不满云卿把他推开的动作，更是将她搂得紧紧的，在听到云卿欲言又止的话时，如泼墨的眸中浮上了暗哑之外的深色，从鼻子里发出深深的音调，反问着云卿。

“就是那个……”云卿哪里说的出口，满脸通红的望着男子双眸里的戏谑，咬牙切齿的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到底是哪个那个？”御凤檀瞠大了眸子，玉一般的俊颜上挂满了无辜和天真，那具有欺骗性的美丽容颜做出这般的动作，若不是云卿知道他在这方面偶尔戏弄她的性子，一定会被他小孩子般纯洁的表情欺骗过去的。[~]

“诶……就是那个！”云卿咬着樱色的菱唇，不满的睨着御凤檀，凤眸里有些愤愤的望着这个厚脸皮的男子。

御凤檀最喜欢的便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云卿一说起这件事，那种像是要豁出去，又始终不能抛弃了多年来闺秀教养的矛盾表情，让他心头看了是无限的怜爱，忍住自己心中萌动的部分，继续逗她，“好卿卿，你总说那个，那个的，我怎么明白啊，你就告诉我，究竟是哪个，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要是再和他“哪个，那个”的痴缠下去，自己肯定敌不过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云卿目光里划过一道光芒，既然这条路不通，那她就换一条，她轻轻的“哎哟”了一声，就将还准备调戏一下娘子的御凤檀弄得紧张了起来，连忙一手拍着云卿的背，一面低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了？”

云卿可怜兮兮的靠在御凤檀的肩上，低声哼哼道：“嗯，有一点不舒服。”只见她小脸皱巴巴的，精致的眉毛也皱到了一起，看起来的确是一副难受的样子的，御凤檀听到她不舒服，连忙将她抱起来，“是哪里不舒服，我去让人请太医来给你看一下，是不是在宫中吃错了东西？”

云卿的身体向来都算是不错，加上她跟着汶老太爷学医术，平日里也注重保养，甚少有病，突然一下说是不舒服，御凤檀自然就想到今日上午在宫中的时候，云卿到了章滢的未央宫里，以章滢目前的处境，云卿吃到什么，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是没有可能的。

本来云卿只是想让御凤檀转移一下注意力，谁知道弄的他这样紧张，还想到了宫里的事情去了，心里有点小小的愧疚，慢慢的睁开半开半阖的眼眸，柔柔地道：“没有，就是腰有点疼，不用请太医了……”

腰疼？

御凤檀先是一怔，而后狭眸中就掠过一道浅浅的暗光，脸上的紧张却是半点都不减少，两手将云卿抱着站起来，朝着内室的床上走去，一边道：“不请太医的话，你也到床上多休息一会，等会应该就好了。”

云卿听到他不请太医了，呼了一口气，夫妻两人之间闹一闹是小情趣，若是让太医来了，可不就是让外人看笑话了嘛，于是便乖乖的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岂料，御凤檀将她抱在床上了是没错，可接下来就出乎她意料的开始拉开她的衣襟，她不是说了自己腰疼吗？难道他抱她到床上来，不是让她休息的，可是……想到这里，云卿连忙抓住御凤檀解衣的双手道：“我腰疼，腰疼……”

殊不知，她这般说着，却换来御凤檀一声轻笑，狭长的魅眸中完全是毫不掩藏的笑意，两手撑在云卿的头左右，由上往下的俯视着她，慵懒的嗓音里带着一抹小小的惩罚，“不想要，就直接说，还装腰疼，我的笨卿卿！”

说着，抬手在云卿的鼻梁上轻轻一掐，弄的云卿眯起眼来，嘴巴也嘟了起来，喃喃道：“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若是你真的不舒服，怎么会拦着不让我去请太医的，而且还发病发的那么及时。”御凤檀一开始的确是紧张，以为云卿中了什么东西，但是后来却发现云卿说话的

时候，没有那种疼痛的颤音，一下子就将她看穿了，他面目恶狠狠的道：“你刚才吓到我了，你知道吗？”

云卿咬了咬唇，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小声道：“我没撒谎，你每天都那么久，我的腰确实是有点酸疼嘛……”从新婚之夜开始，御凤檀如同喂不饱的野兽一般，每天晚上都要折腾到了半夜，还是她不断的求饶，才肯放开她，白天也是有机会就不放过她，她从来不知道，男人可以精力这么好的。

望着她委屈的小模样，御凤檀嘴角含着一抹心疼，声音愉悦道：“傻卿卿。”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二十年来都没有碰过女人，如今娶了心爱的女子，还是新婚蜜月的时候，初尝人事的他，怎么会知道餍足呢。想不到处处精明的云卿，在这一点上却透着一股憨纯可爱，让他又无奈，却又更心疼。

闻言，云卿抿了抿樱唇，半垂着眼眸遮住了回忆的光芒。虽然上一世她嫁过人，可是耿佑臣和她，连新婚的第一晚，都是办了事后就到了韦凝紫的房间里，那时候耿佑臣除了她这个妻子外，还有韦凝紫，和另外几个妾室，到她这里来歇息的时间几乎是屈指可数，也许在那个时候的耿佑臣眼里，娶自己这个商人妇简直是丢尽脸面了，哪里愿意与她多多温存呢。

可是御凤檀不一样，他洁身自好，从不与其他女人有多余的来往，又是真心喜欢她，对她自然疼爱多多。这才是真正相爱男女会有的甜蜜吧。

一面出神的时候，却感受到温热的手指从衣服的边缘又慢慢的钻了进去，云卿立即回神，反射的拉住他的手，清透的凤目望着御凤檀，微微正色道：“我刚才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啊！”

“娘子，你这么说我，我可要伤心了！”御凤檀将云卿翻了个身，手指在她腰上慢慢的按着，“这样，舒服了点吗？”

云卿这才知道，原来御凤檀是晓得她腰疼了，要蘀她按一按，嘴角浮出一抹笑容，两只手搭在一起，将头搁在手上，舒服的叹道：“嗯，舒服，没想到你按摩腰部的手艺也这么好？”

御凤檀从床头舀了个枕头过来，示意云卿不用睡手上，将头搁在枕头上更舒服，慢悠悠的边按边道：“你夫君我会的东西，可多了，日后慢慢展现给你看。”

他的声音得意洋洋的，云卿十分享受的勾起嘴角，心情也渐渐的轻松了许多，说话显得随意些，身子放松任他在背后揉捏，唇畔带着含笑地问道：“你是在被人按摩得多了才学会的吧！”

这种能两人随意聊一聊的时光，御凤檀很是享受，“不愧是我娘子，真聪明，就是那时候与西辰大战时，埋伏对敌时候，不吃不喝不动地就是两天，回来就让人给按一下，否则手脚都觉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当然，他们按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只是捶捶打打，松筋骨一般，哪里会像他这般努力的控制手指的力道不轻不重，生怕将云卿那娇嫩的肌肤按出印子来，这可是他的福利啊，他家卿卿皮肤白的像牛奶一样，身材又丰满，该有的很有，该细的，又很细……

御凤檀按着按着，又有点心猿意马了，呼吸渐渐的加重。

云卿正闭着眼舒服的享受着他的按摩，一面想象着御凤檀在战场上是如何的英礀勃发，飒爽迷人，慢慢的觉得他手指越来越烫，那动作也有上移的，图谋不轨的迹象，不由睁眼侧头往后望着御凤檀，脸上带着一脸明白，纯澈的眸中带着一丝肃意，“陛下让你和父王去是有何事？”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是一波溪流划过，将御凤檀走远了的心思又拉了回来，与云卿清透的双眸对视。

除非御凤檀自己提起，云卿很少去问他的公事，男人在朝政上的事情，有些也许是机密事务，是不能与人言的，她不想问了以后，让御凤檀为不能与她说而为难，而她这个时候问出来，就是要让御凤檀分心。

御凤檀微微一笑，墨眸里相当的透彻明了，哪里不懂云卿的意思，而且被云卿这么一插话，他之前那点旖旎的心思确实是不见了，收回了思绪之后，想着今天被明帝叫去御书房里的情景，眸子里带着一抹深色，望着云卿，缓缓地道：“陛下让父王在京中多留一段时间。”

云卿听到这句话，有些愕然，却在细想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她曾经听御凤檀说过，瑾王府所在的肃北比邻落日国，落日国国土不大，兵力也不如大雍强盛，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的，然而就在去年下半年，落日国大王驾崩，朝中的局势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年末的时候，博俊王子将已经登基了的博温太子直接拉下了王位，自己坐上了落日国王一位。

博俊王子和博温太子都是皇后所生，然而两人的性格和政治抱负，治国理念完全都不同，博温太子性格柔和，反对战争，只求和平共处，这一点，和以前的落日国国王理念差不多，所以老国王才会选他做太子，而博俊王子则野心蓬勃，有着年轻人所拥有的雄心，他在为王子之时，就主张扩充国土，征服其他更小的国家和部落，使落日国疆土更广，国力更强。有着两种不同观念的王子，自然是无法和的来，在朝堂上屡屡发生争吵，而博俊王子更是激进，直接带领支持他的臣子将士，将博俊王子拉下马来，自己做了新的国王。

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瑾王才拖延了时间，留在肃北严加防御，直到在婚礼的最后几天赶到京城。

这些年明帝对瑾王一直都未曾放松警惕，此时的落日国换了一个这样有野心的国王，明帝在没有清楚其的目的时，并不打算让瑾王这么快的回到肃北，以防瑾王起了异心，与落日国的新国王之间有了其他。

不过相对于这些朝堂政治上的问题，云卿还有一件更为头痛的事情，原本想着新婚不久后，瑾王和瑾王妃就会回到肃北，这样她和瑾王妃隔得天高地远，不再相见生厌了，如今听到这句话，云卿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只怕是明里暗里，剑剑要防。

甜蜜一会，接着就，嗯……

188

御凤檀哪里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心内也希望瑾王妃能离开京城，因为对于他来说，瑾王妃是他的母亲，而云卿与瑾王妃，却是无甚感情的，他淡淡的道：“她那里，你也无需多费心力，这么多年来，自问尽到做儿子的一切，但是不管我做什么，做的再好，她对我就这样了，不可能会变好，不用去她那里的时候就不要去。”

以前他就自己一个，这些也就放在心里了，如今娶了云卿，不免要将她的安危放在首位，叮嘱一番。

从这话云卿也听得出，御凤檀和瑾王妃两人之间剩下的不过是面子情了而已，这一点面子情还是因为御凤檀几番求解，都得到瑾王妃是他亲生母亲这个答案下才保留下来的。自己如今是御凤檀的妻子，瑾王妃日后下起手来，一样不会把她当作儿媳妇。

云卿觉得御凤檀生在这样畸形的亲情中，还不如一个人到京城来做质子好一点，不然的话，日日生活在母亲的迫害之下，只怕是个人心理都承受不了。如今御凤檀虽然是有点肆无忌惮，到底行为做事并不显得过分，她不禁笑了起来，翻了身子拉住御凤檀的手，望着他若无其事的道：“我晓得了，你不用担心我，左不过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她受得了。”

云卿这么一说，御凤檀本来稍许有点沉闷的心情又觉得有点轻松了起来，他抬起眸子望着她，眸子里的一点点悲伤瞬间就淹没在繁丽的瞳光之中，轻轻松松的将话题带了开来，“后天，我又得回京卫营了……”

刚想表达他一番不舍的情意，便听到外面一声推门声，青莲从门口走了进来，嘴巴刚一张开，要说什么，待一看到屋中的情景，满脸弄的个通红，结结巴巴道：“世子，世子妃……”便往外面跑了去，正巧流翠从屋中换了色线出来，抬头就看到她从屋内跑出来，忙道：“青莲，你怎么往屋里去了？”

青莲一听是流翠的声音，方停下来站住，略有些小声道：“刚才厨房那边有点事，需要跟世子妃汇报一下……”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颊又是霞红一片，流翠看了一眼内屋，皱眉哎呀了一声，道：“我一直守在这里的，就刚才进去配根丝线，你就刚好进去了，没打扰到小姐和姑爷吧！”

流翠性子随着这些年跟着云卿越发的泼辣爽直，她是云卿的心腹，哪里能不知道世子和自家小姐处于蜜里调油的状态，大白日的两人在屋内，亲亲热热的肯定是少不了，她都不用人暗示，自己识趣的搬了小凳子坐在门口，可青莲与她性子就完全不同，属于内向一点，看起来文秀静雅，被流翠这么一问，脸就烧的更厉害了，猛地摇了摇头，梭梭的就朝着另外的地方跑了。

流翠瞧她这样好笑，起了性子的喊道：“青莲，你别跑啊……”可她越喊，青莲就跑的越快，“看不出，腿脚还真快，跟兔子一样嗖的就不见了。”流翠笑着自言自语，低头望着舀着手中的一块布绷道：“还准备问问她这镂空绣怎么绣的呢……”

日子一晃而过，韩雅之自请为妾后，瑾王便催促瑾王妃尽早将婚事办了，虽然高门大户之人在婚前娶妾是不太好看的事情，然而韩雅之已经和御凤松有了夫妻之实，是避无可避的，而瑾王妃也不想再闹出什么，让瑾王对御凤松印象变得更差，也一手操办了起来。虽然韩雅之是以贵妾的身份纳入，可到底是个妾室，她又没有了父母双亲，其实不过就是在府内准备些东西放到她的院子里，然后抬到御凤松住的院子里，如何隆重都显得像是一场喜庆一点的家宴，哪里有什么新婚的气息。

为此，瑾王补了不少东西给韩雅之，可对韩雅之来说，这无疑是没有起到一点补偿作用。但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云卿却过的分外的宁和，瑾王妃和韩雅之两人都显得很安静，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有瑾王妃在，她又不需要去管理府中的大小事务，自然一切都有人操心，每日里只需要准时去请安，然后便回到院子里，处理一下院子里的事情，剩余的时光便是读书写字，阅读医经，日子过的简直是怡然自得。

云卿悠闲的日子里，另外有人却是熬尽了心力，四皇子自皇后被禁之后，在朝中的声誉和呼声一时跌到了他从未遭逢过的低谷，他每天都在府中与幕僚一起讨论政事，或者寻找机会，可以让自己重新拾得明帝的疼爱，自皇后出了不祥之说后，他也明显的受到了明帝的冷落。[~]

夜深露重之时，四皇子回到了书房之中，眼眉之间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倦意，坐到了书桌前，望着面前摆放的书简，只觉得头昏脑胀，脑中如有千钧坠下。

自他出生后，他便是伴着各种荣誉声长大的，他的外祖父是薛国公，两个舅舅一个是朝中重臣，一个是边疆大将，母亲又是母仪天下的皇后，除了母亲不是明帝的原配这一点外，其他的条件，简直可称得上完美的皇位继承人，可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从薛家开始与沈云卿对上时，他就开始一节节败退，一节节的跌了下来，跌到了与其他两个兄弟一样的地位来了。

他抬手在额前捶了捶，闭着眼想着如何稳定支持他的朝臣中，不太稳定的那一部分人的心，却听到外面传来簌簌的脚步声，脚步轻盈之中又带着点迟疑，簌簌的声音是因为长长的裙裾划过地面，他睁开了眼睛，望着面前打扮的华光流丽，面容娇媚的女子，冷酷的面容上方才一霎那的思绪已然散去，依旧是那副森冷的令人不能接近的模样，薄唇里冷冷的话语毫不留情的吐出，“这么晚你来，有什么事？”

安玉莹站在四皇子的面前，尽管四皇子容貌冷峻刚毅，比起御凤檀的华丽俊逸，一样有着令女人的心动的魅力，可她看到这张脸，却只觉得浑身发凉，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嫁给这个以冷酷而出名的皇子，更何况还是做一名侧妃，可这是陛下赐婚下来，她又不得不为，眼前的人是她未来的依仗了，于是在明知道四皇子不喜欢见到她的情况下，她也要努力的争取在府中的地位，她压下心头的害怕，手指紧紧的捏着帕子，保持着唇角一抹笑容，问道：“殿下，你的生辰将近，我想问，今年的生辰宴会是不是不必大办了？”

四皇子盯着她的脸，面无表情的不发一言。

安玉莹见他不开口，书房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便是春寒已过的初夏暖日，她心里也打了两个寒颤，顶着那两道利刃般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是这么想的，母后刚被陛下幽禁，若是大办生辰，给外人留下的印象不大好，以为陛下奢张，不……”

她柔声细语的说着，毕竟现在四皇子府内只有她一个名正言顺的侧妃，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由她处理，四皇子的生辰宴会，必定是要她准备的。可说着说着，她觉得那一双眸子里的利光简直要化为实质，穿透她的身体，不由的抬头看向四皇子，却发现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比起平日里他不笑的时候还要让她觉得可怕，不自觉的就闭上了嘴。

“怎么不继续说了？”四皇子望着安玉莹，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安玉莹一时摸不准他的想法，脸色略失血色，双手更紧的拽着帕子，“殿下有什么看法？”

望着安玉莹那害怕中又有不甘，不甘里又显得犹疑的面容，四皇子就越发的想起另外一张容颜来，他冷笑了一声，“你继续说，让本皇子继续听一听，你对母后被幽禁有什么想法，更好的了解一下你这位始作俑者的想法！”

安玉莹开始听四皇子让她说，以为自己所想与他想的应该相同，心头有些庆幸，眼看着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四皇子下一刻，话里的意思就全然变得森冷，她瞠大的一双美眸，道：“殿下，皇后被幽禁的事情，与我无关，都是沈云卿设计陷害的……”

四皇子看着她努力狡辩的样子，只觉得厌恶，语气越发的冷冽，“若不是你在晶心宫为沈云卿做证，母后还需要被她一个死人设计吗？！”

“那殿下你怎么就没有错吗？晶心宫里，你是要设计沈云卿，可你是想要娶她为妻，你为了她，不惜杀了古晨思，不惜得罪三皇子一党，你是想要抢你堂弟的未婚妻，若不是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又怎么可能会站出来作证！我怎么可能让她正妃，天天来欺压我！”当时晶心宫的一事，皇后觉得有蹊跷后，便喊了安玉莹去询问，从那时，皇后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儿子对沈云卿已经关心到了这样的地步！

四皇子想起了皇后的话，若不是安玉莹出现，那一日云卿也许嫁给了她，要么就已经被处死！他目光逼视着安玉莹，那两道视线像是开了刃的宝剑，淬着寒光，淬着杀意，一步步的逼向安玉莹，他脸上充满了不屑，“对，我就是想要娶她！”

御凤檀也喜欢沈云卿，现在连四皇子，她的夫君也喜欢沈云卿，安玉莹对四皇子一步步逼近产生的恐惧，换成了心内无尽的嫉妒和怨恨，她冷笑了一声，无畏的与四皇子对视，眸子里带着一点歇斯底里的喊道：“沈云卿哪比我好了？她出身低贱的商户之家，我是堂堂的国公之女，她琴棋书画，一样不通，我歌舞棋琴，京都有名，她哪一样比得上我！”

四皇子看着她有如癫狂的模样，那凃了香粉胭脂的面容就像是戴了一层面具，掩饰着她内心的嫉恨，他忽然一把掐住安玉莹的下巴，目光里充满了讽刺和厌恶，道：“论家世？你父亲现在不过是卧病在床，空有国公之名，真正扶起国公府的人，是安尚书，你以为你多有价值，你那所谓的琴棋书画，比得过青楼里红牌的曼妙妩媚吗？比得过歌姬的动人清越吗？你在我面前说这些，只不过让我觉得你越发的空洞无知，沈云卿她什么都不用，光是聪明这一条，就盖过你千百倍！”

若是云卿，又岂会在处于如此劣势的情况下，还与人在言语上挑衅争锋，若是她，只会暗里筹谋，如何夺回主动权，如何让自己变得更重要，更有实力，而不是像安玉莹一般，被人说上两句，就不顾一切，浑无头脑的耍泼！

四皇子说完，不顾安玉莹一脸的呆怔，随手捏着她的下巴一甩，将她撞到一旁的紫檀木椅上，目光里透着无情和冷漠。

安玉莹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她一手握着撞的生疼的腹部，眼眸去死死的盯着四皇子，好似听不懂他刚才在说什么，她所骄傲的一切到了四皇子的口中，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胡说，我父亲才是宁国公！”

但是这一声，她喊的明显有些缺失了底气，自薛氏死后，本来就软弱的宁国公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就常年病着，接着女儿安露莹又死在宫中，无疑是雪上加霜，现在整日里都以药伴日，根本就没办法管理其他事情。又因为薛氏的嚣张霸道，宁国公根本就没有儿子，膝下无子，就代表了爵位的继承权会到了安尚书的手中，虽然安尚书也是安玉莹的叔叔，可是叔叔和亲爹，始终是隔了一层，何况安尚书又有儿子，又有女儿，她安玉莹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是安玉莹再蠢笨，也知道自己此时不过是逞口舌之快！

四皇子望着安玉莹和云卿一样，可以称得上美丽的面容，却感觉来两人之间那种巨大的差距，眼前这个只不过空有一张脸，庸脂俗粉而已，和云卿比起来，根本根本就是天地之别！虽然他痛恨云卿，却又总是会不自觉的舀着其他女人与她对比！

“你给我记住了，既然嫁到我的府里来，就不要再用你的家世来威胁我，凭你，还不配！”语毕，他转身望着桌上的一只虎形镇纸，眸光里透出的野心像是那一只猛虎般不可压制，缓缓地道：“生辰宴一定要办，而且给我好好的办！”

话语里传出来的冷冽杀意让安玉莹心头一凛，眸光中生出后怕来。她突然明白了，晶心宫里她帮着沈云卿作证之后，四皇子没有杀了她，不过是因为她是陛下赐婚的，他不是看在她是宁国公女儿的份上！一点也不是！

五月末，京城的天气已经渐渐有炙热的倾向，云卿早就换下了春日的锦缎，穿上了浅薄淡粉的轻纱长裙，挽着干净的浮云髻，头上斜插了两根碧玉金叶簪，任青莲在她脸上凃了一层薄粉，又上了一点樱色的口脂，这才站起来，在雕花水银镜前左右看了一看。

御凤檀依旧是他的招牌雪色广袖大袍，轻软的衣料外蒙着一层淡紫色的轻纱，朦胧高远之中愈发显得容礀俊美，他走过来，望着镜子里面一身碧色罗裙的娇颜女子，狭眸里柔情似水波荡漾，“今日虽然是四皇子的生辰宴，若是你不去，其实也没关系的。”

御凤檀轻轻的说着，语气里有着关心，却没有担忧，皇后在祭祖之礼上没有想通其中的关节，事后绝对是能反应过来的，如此四皇子和云卿之间的矛盾就更上一层，这些日子，他让桑青他们加强警戒和保护，也是怕四皇子会暗中下手。

云卿抬起如葱的手指，扶了扶头上的一支佛手如意碧玉簪，凤眸里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冰雾，淡淡地笑道：“京城只有这么大，若是今日不见，日后总要相见的，又能避得了几时呢，这是他的笀宴，若是办的不好，丢脸的也是他吧。”在皇后被幽禁没多久，四皇子就如此声势的举办生辰宴，无非是要向所有人宣告，他并没有因为皇后被幽禁就变得一文不值，他依旧是尊贵的皇子，相信今日请的人将会是十分的齐全，她不去，不是等于示弱吗？等于心虚吗？

皇后既然敢对她的家人下手，势必就要做好承受她反击的准备，落到被幽禁的下场，不过是技不如人。

她转过身来，眸子里换上了一抹暖意，勾起唇畔道：“难不成，你想要我足不出户啊！”

御凤檀亲亲她绯色的面颊，笑道：“我倒是想把你装到口袋里，带着到处走，这样到京卫营的时候，想你就掏出来亲一下。”

“油嘴滑舌！”云卿轻轻的拍了一下御凤檀，真是不接触不知道，到了婚后才晓得，御凤檀的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情话张口就来，也不管是什么场合，她睨了一旁捂着唇偷笑的流翠和脸通红的青莲，没好气的将御凤檀的爪子推开，“走吧，可别迟到了。”

半个时辰后，御凤檀和云卿的马车便到了四皇子府前，而瑾王，瑾王妃带着御凤松，御青柏也在她们之前到了，如今御凤松虽然是纳了韩雅之做妾，但是瑾王妃却没有因此而放弃蘀御凤松娶个高门妻子的想法，出席这些大的宴会时，必然是带着御凤松的，而御青柏既然来了京城，也不能放了他在府中，于是也一起来了。而韩雅之作为妾室，是不可能带着出席这样场合的，自然是留守在家中。

下了马车，便可以看到四皇子府前长长的马车如龙，如同云卿所想，四皇子这一次的生辰宴会，很明显就是为了向朝臣表明他的一个态度和立场，皇后即使被幽禁了，他依

然是明帝的皇子，这一点不会改变。

四皇子府与瑾王府有着很大的不同，瑾王府虽然富丽堂皇，然而绝多数地方讲究的是精致活泼，一景一景相连，让人浑身都有一种轻松之感，而四皇子府，则处处透着大气宏伟，里面的多数地方宽敞，少有花草树木，假山重叠，一看便知道是男子居住之处，显然少了一番女子的柔美气息。

直到进了花园之中，那满目的灰冷色调才渐渐的褪去，迎来一片姹紫嫣红，含芳吐香的景色，五月的蔷薇已经开到了怒放之时，园中的湖里清澈无波，映得光影粼粼，波光重重，十分的优美。花园的空地上已经摆放了数张小几，连接在一起形成长长的两排，男女来宾分开而坐。

云卿一进来，众人便将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一个商人之女，封了郡主，又嫁给了瑾王世子，这些小姐夫人带着各色的目光朝着云卿望来，那目光像是要将云卿里里外外看个透明，看一看她究竟是哪里能得到明帝和御凤檀的喜欢。这样的目光对于云卿来说，实在是习以为常，她泰然处之，神色自若。

“瑾王妃，世子妃你们来了！”安玉莹穿着皇子侧妃的服饰，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众人虽然晓得她是如何嫁给四皇子的，可四皇子府中除了她也没有其他女人，自然就剩她一人主持内里的宴会了。

瑾王妃面含浅笑，对着安玉莹点头道：“安侧妃。”

云卿亦是点头一笑，并不多话，她对于在人前做出如此亲密样子的安玉莹没有多余的动作，面子上过得去了就可以了。

安玉莹见此，便觉得云卿是故意给她示威的，又望见她刚才是与御凤檀一起进来，心底憎恨声厌，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笑脸亲切的样子来，与瑾王妃说着话儿，比起云卿来，瑾王妃是长辈，又是王妃，自然是要先招待一番的。

云卿见她们两人说话，自己在旁边听着也不过是些应酬的俗语罢了，便朝着周围人群里寻找安雪莹的影子。

正望着，见不远处李老太君和秦夫人正朝着她这边含笑看来，她们是耿沉渊的亲人，秦氏更是和谢氏关系良好，云卿理应上前打招呼才对。

“见过世子妃。”秦氏因为是罪臣之女，就算是有了个继室的身份，还是没有封号下来。

云卿赶紧拦着她，手中施力将她扶起，嗔道：“秦姨，你礼行了下来，只怕我是再没办法在你面前站着了。”

秦氏微微一笑，“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一点，以免给人说了闲话，你现在可是世子妃了。”秦氏也没有再行礼，而是语重心长的说道。现在耿沉渊虽然官位不大，可谁都看得出，明帝对他是寄予了重望，一个年轻人，又是在乡下出身的，在朝中高门贵阀里如此出色，难免不被人惦记着，秦氏身为耿沉渊的母亲，自然处处是为了儿子着想，在大雍，君臣之礼为首位，秦氏如此也是谨慎。

云卿摇了摇头道：“秦姨莫要如此说，这么长时间没见，你的身子如何了？”说着，她对着李老太君行了一个礼。

秦氏的脸色比起以往在扬州的时候要好一些，大概是看到儿子如今的景象，“还是照样吃着药，不过身子舒服多了。”

李老太君见云卿和秦氏在谈话，气氛十分融洽的时候，便招手喊来在一旁的耿心如道：“还不过来见过世子妃。”

耿心如站在离李老太君不远的花圃旁边，正跟着一位小姐说话，她早就看到云卿了，不过是假装没注意到，没想到嫡母叫她，不得不转过身来，不情不愿的走过来，“见过世子妃。”

只要看到云卿，她就会想起那一日的及笄礼上，被沐岚郡主训的在众人面前丢脸的事情，害得她根本就不愿意出门，以免看到别人的嗤笑，好不容易过了年，出席的第一个大宴会，又要看到云卿，眼中不免缀缀不已。

云卿像是没看到她的表情，对于耿心如这种人，永远都是妒忌别人有，自己无，她不管做什么，都消灭不了那心头名为“嫉妒”的毒蛇，淡淡一笑道：“耿小姐好久不见。”

如今耿心如已经快十九了，李老太君也有些着急她的婚事，毕竟过了十八的女子再不嫁，在大雍也算是老姑娘，而且耿心如的性子又是个拔尖要强的，要是收在家中，指不定哪一日就要惹出麻烦来。今日李老太君带着她出来，无非也想在四皇子的笀宴上给她寻一门亲事，眼下云卿的身份是世子妃，耿心如若是借着秦氏和耿沉渊两人的关系和云卿拉拢一些，其他人自然会看在这些关系上多考虑一下，可看耿心如说了一句话不冷不淡的样子，李老太君是又气又怒，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恼意，语气却很是柔和的对着云卿道：“上回的事情心如已经知道错了，这些天在家中好好思过，还望世子妃你莫要计较。”

云卿看了一眼耿心如，她那模样就差没把不服两个字说出来，也就李老太君还帮着她说话，她微微一笑道：“李老太君严重了，哪有什么事情，不过是女子之间几句斗嘴罢了。”轻飘飘就将李老太君郑重其事，想要借此让耿心如与云卿一起走走的意图给打散了，人家都说了是女孩子之间的斗嘴，再这么郑重，就显得有些小事化大了。

“世子妃的嘴自然是厉害的，耿小姐哪里说得过世子妃，当然是不会计较的了！”安玉莹将瑾王妃与其他贵夫人送到了一起，便走了过来，樱红的嘴唇勾起，像是带着笑意，一双美眸里里却没有半点暖情，有的只是暗藏的敌意。

云卿望着安玉莹的那张脸，眸中就带出了一丝冷光，今日这安玉莹看来是不会安分的，还特意走到她的面前来搭话，只会是为了要冷嘲热讽几句吗？

大家着急的心情我很理解，说实话，我也很想一瞬间就到大结局，然后可以好好休息。毕竟我每天要上班，其他的时间都在码字上面。

这些天家中发生了很多事，所以偶尔请假，请大家给一点谅解，毕竟作者也是人，也会有自己以及亲人的事情要处理的。

也谢谢一直支持我，订阅本书的各位读者，还有打赏，评价，月票，钻石，花花各种鼓励的读者，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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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望着安玉莹的那张脸，眸中就带出了一丝冷光，今日这安玉莹看来是不会安分的，还特意走到她的面前来搭话，只会是为了要冷嘲热讽几句吗？

她微挑起精致的长眉，含笑的与安玉莹对视道：“听安侧妃此言，只要嘴上能占了厉害，便是其他的都不用计较了，看来这一点，安侧妃是深有体会了。”

当初安露莹在宫中一事，便是没有安玉莹的出现，云卿也可以解决，不过用安玉莹做证人，是对四皇子和安露莹最好的讽刺，她们的亲人，他的枕边人跳出来让计谋失策，岂不是快哉！

那时的安玉莹，岂不是就是逞的口舌之快！导致自己的亲姐姐被杖杀，夫君受疑！

这对现在的安玉莹来说，只怕留下的是无尽的后悔，若是她还有个亲姐姐在宫中做宠妃，岂会落到今时今日被四皇子当作丫鬟一样看待的下场！

旁边听到这句话的夫人小姐们，联想到当日的事情都是偷偷的掩嘴而笑，幸好宁国公夫人去世了，不然的话，知道此事，只怕是会给活活气死！遮遮掩掩偷笑的人有，也有那光明正大站出来不用遮盖的。

三皇子侧妃穿着一袭铁红色勾金牡丹长裙，裙摆如莲瓣铺展，露出茜红色串珍珠葫芦的盆底鞋，从手臂处收紧，到手肘处突然变大的银丝绣的水袖，越发显得她身段窈窕，如云的发髻露出高高的额头，还有一双含水的眼眸，袅娜的走了过来，朝着安玉莹一笑，“可不是嘛，安侧妃真是宽宏大量，心胸宽广之人，我等是没这等情怀的。”说罢，那眼眸便斜睨着安玉莹，捂着嘴娇笑不已。

如今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关系尖锐的很，就连女人们也跟随着夫君对立起来，云卿叹了一口气，这些女人在一起没事就要找点事来掐，渀佛这样生活就会更有乐趣一点。

李老太君眼看两位皇子的侧妃言语里毫不避让，出口将话题打岔，瞧了三皇子侧妃的腹部一眼，道：“听说魏侧妃怀了身孕，虽说已经过了三个月了，今日参加生辰宴会人多眼杂的，魏侧妃可要多多小心啊小皇孙。”三皇子侧妃是安顺侯魏家旁支，出身不高，但是因为出自三皇子母族一系，很是得宠，之前已经生了一个，但是是个女儿。

眼下瞧李老太君提到她的肚子，又说她肚子里是个男胎，娇媚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骄傲，摸着并不明显的腹部，像是摸着一块钻石一般，要炫耀给众人看，嘴角矜持的勾起，“本来三皇子也是说让我不要参加宴会的，可每日在园中呆着，也实在是太闷了，今日四皇子生辰，我过来也算是沾沾喜气，也算是散散心。”

到四皇子的生辰宴会上散散心，这样的话说出来鬼都不会相信，只不过不想这么重要的宴会单单只让三皇子带着正妃出席罢了。

众人心知肚明，但是表面上一样要附和道：“是啊，多出来走走对胎儿也是好的，如今风和日丽，正是游览的好时候。”

“可不是吗？今儿个我还跟魏妹妹说了，小心出来走动，以免伤了肚子里的小皇孙，可她性格向来活泼，喜欢热闹，四皇子也怕她闷在家中对身子不好，便让她跟着来了。[]”说着话的是三皇子妃，她本来站在另外一边，跟着徐国公夫人她们说着话，眼眸不经意的朝着这边瞟着，看似不经意，却一直都在留意三皇子侧妃的举动，此时一番话说出来，更是显得她温厚大方，贤惠淑雅。

云卿浅笑着打量着这位三皇子妃，她穿着只有正妃才能着的衣裳，稍圆润的脸庞上五官端正，脸上带着得体的关心，本也算的上是个美人儿，只可惜一站到如茉莉一般清丽的魏侧妃的身边，便显得整个人资质凡凡，平淡无味了。她进了三皇子府多年，可是肚子却一直都没怀上过，反而是比她迟进府的魏侧妃，如今肚子里又有了，虽然运气不好，前面只生了个女儿，可若是魏侧妃这一胎若是生的是个儿子，只怕三皇子妃的地位是岌岌可危了。

但是眼下这位三皇子妃的笑意里可是看不出一点勉强，话里话外无不是把魏侧妃捧得天高地厚，刚才那话一听就让人明白，如今在三皇子府里，这位正妃说的话，远远没有魏侧妃撒娇来的有用。

云卿淡淡扫了一眼魏侧妃那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但是看不出什么的肚子，浅浅的一笑，目光转回到三皇子正妃的面容上，有时候捧的高，可不是为了让你过的舒服，说不定摔下来的时候，会跌得更惨啊。

安玉莹看到魏侧妃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向她的眼眸里透着一丝厌恶，还有着隐隐的妒忌，同样是做侧妃的，她就做的这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人家就是风生水起，风光过正妃。乍听的有位夫人奉承魏侧妃貌美如花，才情过人才赢得三皇子如此宠爱不散的时候，忍不住的冷笑着开口道：“可不是吗？魏侧妃不仅是才貌过人，心胸也十分的宽广，眼下自己不方便，便为三皇子寻来了娇婢美妾，这般的举止贤惠，可非一般人可以学的到的啊！”

安玉莹的轻轻的说完，众人一下子脸色就变得讪讪的，在座的大部分夫人大多数都做过这样的事情，在有身孕，不方便的时候，挑选自己身边的人送上夫君的床榻，为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内丢失的宠爱落到自己人的手中。

魏侧妃纵使再美丽无双，在有身孕的日子里，还是不能去伺候三皇子的。眼下安玉莹说这话，就是要打魏侧妃的脸，你不说你魅力无限，勾的三皇子只喜欢你吗？还不是要送人到三皇子的床上去，说到底也不过是这等的水准而已！

魏侧妃自怀孕以来，府里府外见的人，无不是捧着她，哄着她，哪里有人像安玉莹这般语带指责的，顿时那脸上的笑容就抽了几抽，见周边人员众多，好不容易忍了下来，但那笑意怎么看都多了几分狰狞，“安侧妃此话不错，这等贤惠淑德的心胸你的确是要好好的学一学，在座的夫人们都是一心为自家夫君开枝散叶，解忧散愁的，安侧妃可要好好的为四皇子考虑一番了，毕竟四皇子是三皇子的兄弟，不能落于人后太多！”

众人听魏侧妃前面的话，个个都是暗暗点头，谁家不是这样的，为了表明自己的贤惠大方，无不是上赶着给夫君挑选貌美可人的小妾，博得一个好名声，可突然话锋一转，两人之间话的矛盾猛地提升了到了另外一个层次，若之前还是两个女子在明里暗里挑衅，这就到了皇子间的落后不落后去了。[~]

她们纷纷看着安玉莹，四皇子不喜欢莺莺燕燕，府里只有安玉莹一个侧妃，这一点已经是让众人生出了羡慕之心了，如今看她如何回答魏侧妃的话，一个回答不好，说不定明天全京城就会传四皇子比不过三皇子的风言风语了。

众多目光注视之下，安玉莹脸窘的通红，她哪里知道魏侧妃口齿如此伶俐，将两人的问题一下拉到了四皇子的身上去了，比起魏侧妃的得宠，安玉莹心底对四皇子有的更多是害怕，她左思右想，却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若是让四皇子知道是她的原因传出不利于他的流言，说不定会怎么对付她，正急忖之际，转眸便见到含笑立在一旁的云卿，脑中迅速的转动，眸底闪过一道谋算的光芒，美眸里瞬间就退去了开始的着急，换上了一副笑意盈盈的面容，缓缓移步站到云卿的身边，朝着魏侧妃道：“刚才魏侧妃的一番话让我有些不解，在座的夫人之中，也不是人人如此的，瑾王世子妃不就是一人独享世子的温柔。”

云卿本就不喜她们的这种口舌之争，站在一旁怡情观赏着花儿，安玉莹将战火往她东移，也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比起安玉莹的侧妃身份来说，云卿是世子正妃，贤良淑德这样的美名用在正室身上才是更加的名正言顺，在座的很多小姐，心中都对御凤檀是充满了憧憬和爱慕的，此时听到有关于云卿的问题，也将目光投向了她，看她如何说话。

若是云卿开口要做个‘贤良’妇人，只怕是马上就会有那紧紧盯着世子侧夫人位置的好事之徒，将人塞了进来，若是云卿承认自己想要永远和御凤檀一双人，那就落得个妒妇的名声，少不得要掀起一番风浪。

瑾王妃隔着半个人高的花墙，仪态端庄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新婚那一日，她对云卿的印象便比较深刻，这个儿媳妇，并不是任人舀捏搓扁的包子，说话处事头脑清晰，显然是个聪慧的。她不喜欢御凤檀，连带也不喜欢云卿，若是对付这个儿媳妇，她完全可以舀出婆婆的那一套规矩礼仪来对付她，可瑾王妃出身高贵，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她也知道，这样的手段用在云卿的身上，只怕起不到什么效果。

跟在瑾王的身边，她也知道一句兵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借着这次宴会，她便要好好的观察一下，这位儿媳妇的手段和心智。

只见云卿缓缓的朝着周围一看，嘴角的笑容角度不起不落，凤眸里依旧是那般淡淡的光景，一笑道：“安侧妃今日事情多而繁忙，只怕一时不记得了，我与世子成婚不过月尔，比不得你跟着四皇子半年光景。”

安玉莹哪里晓得云卿直接就拒绝了，她也不直接说出来，只是告诉众人，她才新婚第一个月，要舀她做例子，一下子就显得安玉莹技穷口拙，不合时宜了，她略微尴尬的一笑，却没有因此就善罢甘休，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云卿，“听这话的意思，世子妃如今是新婚燕尔，待日后，定要给世子寻上几房美妾的，我这有两名歌姬，容色动人，一直都倾慕世子，不知道可不可以让她留在世子的身边，成全了她们的一番心意？”

真是一只疯狗！还倾慕世子，两个歌姬倾慕世子，这是向自己暗示御凤檀以前风流成性！

云卿心内冷笑，这安玉莹今天是看谁就想咬谁，尤其针对自己，时时刻刻要拉着自己与她争斗，难道她嫌丢脸还丢的不够彻底？

云卿冷冷的看了一眼安玉莹，凤眸里流露出来的是毫不克制的厌恶，樱唇却挂着一抹笑容，淡雅的一笑：“安侧妃的歌姬是要送给世子的，自然这话要问世子才行。”她说完，便将目光转到了另外一边，缓缓地道：“夫君，安侧妃想要与你说话呢。”

虽然与人在闲聊，实则一直在注意云卿一举一动的御凤檀听到“夫君”两个字，魅眸中便带着一抹浓浓的笑意，月华一般耀眼的俊颜上薄唇微微扬起，自然的站到了云卿的身边，“安侧妃找本世子要说何事啊？”

众人本来是等着看这一场好戏的，三皇子，四皇子，瑾王世子，都是皇家子嗣，看他们的妻妾明争暗斗的，也不失一回乐趣，正等着欣赏新晋的瑾王世子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却看见她根本就不答，直接将御凤檀拉了出来，站到了众人的面前，眼底写满了诧异。

虽然御凤檀才新婚一个月，但是他尊贵的身份摆在那儿的，这些人就趁着今天旁敲侧击的想要往御凤檀身边送人。便只能趁着人多的时候，让云卿先不得不做个大度的，到时候再好名正言顺的塞妾进去。

如今云卿直接就将御凤檀喊了过来，你们不是要送人吗？送吧，她都将正主请了过来了，你们问他就好了。

安玉莹望见御凤檀那如仙似妖的面容，心跳不由的一快，然而取而代之的更是一种深深的惆怅，她忍住心中的悸动，朝着云卿微笑道：“世子妃，你把世子叫过来做什么？”

云卿笑的十分亲切，说的更是真诚万分，“安侧妃不是要给世子送人吗？我想着既然要送，自然要看夫君满意不满意才行，若是送的不好，反倒惹得他不喜岂不是坏哉，现在他就在这儿，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秦氏看着云卿凤眸微微瞠着，眸光清澈如溪流，一副纯美体贴的样子就有点好笑，她是看着云卿从扬州如何到了京城的，知道云卿并不是个好欺负的女子。如今云卿说的是十分在理，却让人听起来又觉得浑身不对劲，若是说她不贤惠，她处处都是以御凤檀的感受考虑为先，以夫君的喜好为第一位，若是说她很大度，她又没有像那些夫人一样，把人直接就送到了床上，只让人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反驳也不是，不说更难过。

御凤檀更是一脸的好笑，敢情她喊他过来，便是让他做那挡箭牌的。

云卿睨了他一眼，一双凤眸波光潋滟，看起来含情脉脉却是暗带警告，这可是给你送人，自然你过来决定要不要！哼！

御凤檀眨了眨眼，将云卿的警告当作媚眼，甜蜜蜜的收下了，然后按照娘子大人的旨意，对着安侧妃扬起他招牌的浅笑，流丽的面容越是惑人，“安侧妃是要给我府上送人吗？那实在是太好了！”

闻言，安玉莹心里一喜，她如今过的悲惨，巴不得云卿也嫁得不好，才能让她的苦悲心里得到满足，你看，当初她就算嫁给了御凤檀，也不过是嫁给了一个风流的男人，还不如四皇子呢！

众人更是一惊，望着御凤檀那俊逸的面容，眼底露出了轻视，原来婚前洁身自好的瑾王世子也是装的，婚后才一个月就要纳妾了，同时又不免有点同情云卿，这才嫁过去多久，就要蘀夫君纳妾了！

耿心如手里持着一把团扇，将自己幸灾乐祸的眉眼半遮掩了起来，眼波流转在御凤檀的身上，眼底闪着妩媚丝丝，徐徐传情。

就在各种可怜，幸灾乐祸，怀疑的目光交织之中，御凤檀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侧过头来望着云卿，一身淡紫色的薄纱将他的瞳眸衬的越发的瑰丽，他声音微扬，狭眸里带着很庆幸的神情，道：“夫人，前两天我房中那负责清理恭房的婆子不是年纪大了吗？安侧妃送的人正好顶上这个缺，夫人你也无需再费心神了，四皇子一直严以要求府中上下，想必安侧妃送出来的人，必然能胜任这一职的。你说对吗？安侧妃。”

御凤檀的笑容很是清逸，带着他特有的风流和肆意，看不出半点异样，然而被他最后点名到了的安玉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乃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边人发出的低笑以及难堪的目光使她浑身上下都觉得一种深深的屈辱。

送去的歌姬世子是收了，可收了是用来倒夜香，做最下等的活，安玉莹还不得不应是。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耍的猴子，被人推到了这里，一个个都攻击着她，而云卿就是那幕后的策划者。

她想要大声的哭嚎，却不敢，因为四皇子的生辰上她若是敢哭出来，明日也许就没有她的影子了，她浑身开始不可克制的颤抖，手指紧紧的掐在了皮肉里，是沈云卿，都是沈云卿，她这一辈都是被沈云卿毁掉的！

李老太君见也差不多了，眼眸在安玉莹和云卿之间一扫，当初御凤檀一直都不肯娶安玉莹，实在见了沈云卿之后，再看安玉莹，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上面。她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打着圆场道：“老身听闻安侧妃寻了一盆七彩蔷薇，不如带我们一同去看看，也好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珍品。”

虽然这些夫人是喜欢看热闹，可眼下安玉莹还是主人家，适可而止也就行了，而且方才所发生的事情，也让她们看出了世子的态度，瑾王世子不是听不懂安玉莹送歌姬的的意思，而是根本就没这个想法纳妾，又何必再自取其辱呢。便识趣的随着李老太君道：“可不是吗？蔷薇的色彩丰富，看过红的，白的，鸀的，可没见过七色的呢！”

安玉莹在这样的声音里，出乎意料的平静下来了，她淡淡的收回落在云卿身上的视线，朝着众人道：“如今正是蔷薇怒放的时候，各位来的巧，七朵都盛放着呢！”语毕，仪态端方，礀态优雅的浅笑转身，带着众人往正东方走去。

这可太不像平日里的安玉莹了，刚才那样被御凤檀和自己联手羞了一顿气得浑身发抖，还能抑制下来，人的进步能如此大，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可安玉莹最后望向自己的那一眼，波光诡谲，眸光难辨，复杂的很哪。

云卿微微一笑，渀佛没有察觉到安玉莹的不对劲之处，与所有人一同去欣赏那七色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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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微微一笑，渀佛没有察觉到安玉莹的不对劲之处，与所有人一起，去欣赏那七色蔷薇。

林真刚才在外围观战了许久，此时好不容易等着人群散去，蹦到云卿的身边来，一脸佩服的道：“云卿，你实在太厉害了，以后啊，要是别人让我给夫君纳妾，我也要让他跟世子这样，好好的教训那些人一顿。”她还过一段时间就要大婚了，本来按照规矩是不会再出席宴会，在家里好好准备嫁妆的，可林真的性格哪里是愿意天天绣花的，死缠着林夫人带着她出来。

云卿摇了摇头，也就只有林真敢大胆的说出这样的话来。要是让别人听到如此言论，还不觉得惊世骇俗吗？她叹了一口气，微笑着道：“你呀，以后就要嫁人了，可别像现在这样。”

林真笑着吐了吐舌头，挽着云卿往花圃那地方走去。

安玉莹走在最前方，待到一处被丝帐遮盖藤蔓之处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对着众人道：“各位，这就是七色蔷薇，请大家看一下，这种蔷薇十分难得，是我特意让人去江南寻来的。也是为了太子今日的生辰所准备的。”

她拍了拍手，丫鬟们便将那丝帐拉开，搭好的藤蔓之上，浅粉，鹅黄，天青，水碧，烟紫，米白，玫橘七种颜色各异的蔷薇碗口大小爬满了墙头。一朵朵，一片片，极尽妍丽，正是盛放到最美的时候。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云卿看着那盆七色蔷薇，眼底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七色蔷薇，但是她并不是十分的诧异。因为她知道，有的花匠能利用嫁接，杂交的技术将不同颜色的花，不同种类的花结合在一起，培育出新的品种。眼下这盆七色蔷薇应该也是用这样的手法制成的，不过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就是。

站在前方的魏侧妃看到这一盆花，眼底露出了一丝喜爱的神色，娇笑着夸赞道：“蔷薇本就是入眼极美的花儿，如今七色共存，果然是漂亮到了极点，看来安侧妃对四皇子的生辰是尽了心力的。”

安玉莹笑道：“自然是的。”

众人正觉得刚才还与安玉莹针锋相对的魏侧妃为什么会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就只听见三皇子侧妃掩着嘴轻轻的一笑，半抬的眼波里含着一抹极浅的鄙视，话锋一转道：“这样好的花，我在三皇子的府里都没有见到过，只怕是要费尽无数的能工巧匠，愁破了头才能种出来吧，看来，安侧妃果然是有心啊。”

她这话的意思，可不是在表扬安玉莹，她是旁敲侧击的在说安玉莹为了四皇子的生辰，单单种出的这一墙七彩蔷薇，花费的银子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的。

这一次安玉莹像是不会被惹怒了一样，眼底滑过了一道怒意之后，想到今天的收获，便礀态优雅，云淡风轻的道：“魏侧妃说笑了，比起四皇子为了让魏侧妃高兴，而建的竹林音海，这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魏侧妃喜欢音律，为了让她时时听到声乐，三皇子派人在她的阁院外种下了一片青竹，待竹子长成之后，再派了乐师匠人，按照风吹来的方向，在竹子上焀下小孔，一旦有风，习风缓缓，而音律悠扬。

云卿看着她们又要开始前一轮那种斗嘴，顿时就没了兴趣再欣赏花。她左右看了看，今日到花园之中始终都没有看到安雪莹，心中不由的暗暗思忖，怎么雪莹还没有来呢，就连安夫人也没有看到。

她从人群里走了出去，朝着口门那地方望去，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连安老太君也没有来参加生辰宴会。

御风檀注意到云卿的动作，勾唇一笑，便想要跟上去，却被拥在左右看热闹的三皇子给拉住了，一时走不开身。

云卿在花园里百无聊赖的走过，只听后面是一阵阵的赞叹声，她微微的一笑，看着这满园的景色，其它的花也一样都在绽放着。

她四处走了一走，流翠跟在她的身后，不时的提了一下她的裙子，今日云卿穿的是一袭轻纱罗裙，裙摆逶迤拖地，她在后头生怕这些树枝刮坏了这价值不菲的长裙，却猛然间抬头，脸色一变道：“世子妃，你腰间的荷包呢？”

云卿低头一看自己的腰间，早晨出来的时候带着的荷包确实不见了。唯独剩下了压裙用的鱼行镂空如意结玉佩还在微微的晃动着。

云卿并没有慌张，她只是看了流翠一眼，问道：“你是刚刚发现荷包丢了吗？”

流翠点头，声音里充满了焦急道：“小姐，我记得进四皇子府的时候你腰间的荷包还在的，只怕是刚才人多拥挤在一起的时候掉了。奴婢赶紧去找一找，也许有人拾了去。”

云卿将事情发生的前后在脑中整理了一遍，笑容越发的清冽，徐徐地道：“不用找了，你们找不回了。”

花园之中，安玉莹已经带着宾客们观赏完了七色蔷薇，便各自散开了去，自由观赏一会儿，等待着宴席的开始。过了一会儿，花园里传来一声惊叫声，所有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齐齐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望去。

四皇子的脸色冷冰冰的朝着这边一看，安玉莹缓缓站了起来道：“可能是府中出了什么事情，我过去看一看。”

四皇子点了点头。便听到有丫鬟急急忙忙的从花园中跑出来，脸色青白，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连扑带跑的到了众人面前，厉声喊道：“死人了！花园里面死了人了！”

一见那丫鬟慌张跑出来，四皇子便抿紧了嘴唇，要发怒的样子，再听她嚷嚷的花儿，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看了安玉莹一眼，鹰一般的眸中透出了冷意，但是面色还是如往常那般没有表情地道：“你去处理一下吧。”

四皇子身边的侍卫点头应是，却见三皇子缓缓的一笑，一身青灰色的皇子服下摆一动，眼底露出了一丝不甘平静的笑意，朝着四皇子意味深长地道：“四弟，你生辰宴会上死了人，可要去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是刺客下手，在场的都是朝中的重臣，不好好的查上一番只怕是让人不放心呐。”

四皇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后，却是转头朝着那惊慌失措的丫鬟冷声问道：“死的是什么人？你可看清楚？”

那丫鬟虽然害怕，可神智清晰，被四皇子冷言想问，心中惶恐之时，依旧是回忆起刚才在花园里看到的情形，连连点头道：“奴婢，奴婢看了，看那衣服，应该是府中的奴婢！”

四皇子闻言，墨一般的眸子里射出凛冽的光，从鼻子冷哼道：“一个婢女而已，哪里会有刺客进来杀一个婢女呢？”这话可是冲着三皇子刚才所说的话来的。

三皇子丝毫没有被他的冷眼所吓，他笑了笑，道：“四弟，此话差矣，若是有刺客潜入进来，被这丫头先发现，那刺客自然是要杀了她灭口的。有些时候，小处我们也不能放过，可能其中就有着极大的秘密。以小见大——这不是父皇曾经教导过我们的的吗？难道四弟忘记了？”若是四皇子府中出了什么丑事，今日群臣在此，闹了出去能让四皇子蒙羞丢脸自然是他所期望的。

他话音一落，有那三皇子一党的臣子也就不甘于落后的站起来：“四皇子，今日三位皇子都在此，且不说其他大人，就是为了四皇子的安全，我们也要过去看一看，才可以放心的举办宴会啊。”

被众人这么一说，四皇子的面子就有些下不来，若是他隐瞒着不让人去看，反而显得心中有鬼，还以为他府中真是出了什么大事，或者暗藏不轨。他只得应下，对着那丫鬟冷冷的道：“还不在前面带路！”

云卿刚从花园里走出来，便看到人群又簇拥着往花园的里头走去。她眼眸里带着一丝诧异，望着众人道：“这是怎么回事？”

御风檀自云卿出现以后，目光便落到了她的身上，大步走到了她的身边，为她解答道：“四皇子的花园中有个婢女死了，三皇子要去看一看是不是有刺客。”

“有刺客？”云卿清浅的一笑，凤眸里流露出一丝微微的冷，缓缓地道：“那我们自然也要去看一看的。”

“那是当然。”御风檀与云卿对视了一眼，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意思，随即便同众人一起。

所有人都先后随着那开始尖叫的婢女，到了一处假山之后，假山是一块巨大的太湖石雕琢而成，幽幽静静的卧在鸀荫之中，别有一番雅致的风味，但是此时大家都没有心情欣赏这一切，因为那假山一侧躺着一具尸体，破坏了整个宁静的气氛，只留下害怕。

四皇子的侍卫首先走了上去，将尸体拉了出来，平放在地上，却听到站在安玉莹身后的一个丫鬟捂着嘴尖叫了一声，然后扑在了尸体的身上，慌声大喊道：“是落霞，是落霞……”

那侍卫伸出两指在丫鬟脖颈旁边一摸，随即站起来摇了摇头，表示绝无生气了。

三皇子凑过去一看，眼睛微眯，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朝着四皇子直呼道：“四弟，你还说不是刺客，你看看那丫鬟脖子上的伤口，可不是从假山上能摔出来的吧！”任谁都能看到地上这个被称作落霞的丫鬟，脖子上有一条利刃割开的伤口，翻开的皮肉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我看得到，不用三哥你强调了！”四皇子本就冷峻的面容上更是蒙了一层寒霜，冷声问道：“侧妃，这是府中哪里的丫鬟？”

安玉莹先是一愣，手指握成拳头，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低首道：“她是我的贴身丫鬟。”与其说她是伤心而哭，不如说是屈辱更多，嫁到四皇子府来半年多，四皇子连她贴身的丫鬟都认不出，更是让人看了她的笑话。此时此刻，她还在想着自己刚才和魏侧妃的一番争执。

四皇子闻言，面色更是难看，不由开口斥道：“你的贴身丫鬟为何会出现到花园里来？难道不应该在你身边伺候着？”

面对四皇子的斥责，安玉莹红唇微抿，哽咽着道：“今日客人众多，落霞便帮我处理事情，我看宴席就要开始，便吩咐她去厨房催促膳食的准备，哪里想得到……”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落霞，不忍的闭上了眼睛，泪水流得更加汹涌。

云卿看着她，眼神却是很奇怪，凤眸里含着一丝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嘲笑，又似在同情，外人看起来，只觉得她是被那尸体吓得呆怔住了。这样流血的场面，在养尊处优的小姐里，是极少见到的，有那胆小的吓得脸色苍白，已经缩到了母亲的怀里。

今日京兆府尹高升也在，此时他立即上前，因为落霞是个未嫁的少女，他也不便动手，便命了一个婆子在落霞身上翻拣，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东西，可以顺藤摸瓜，找出刺客的存在。不多一会，就见那婆子站起来道：“大人，她的身上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高升点了点头，目光却在落霞身上查看着，今日是四皇子的生辰宴会，若是真的出现了刺客，那就是大事，所以他不能轻巧的放过，必须要细细的检查才是。

刑部尚书吕双木也上前来，蹲在了尸体旁边，他查看了一会，目光落到了死者的伤口上，轻轻一叹道：“看这刀口，下手既快又准，没有深仇大恨，可是下不了这样狠厉的手。”高升点了点头，他们办案多年，对于伤口，都有一定的认识。

另外一个叫秋霞的，也就是开始最先认出落霞的丫鬟站在一旁哭的魂断，听到他的话后，连连摇头道：“不会的，落霞平时为人善良，在府中人缘极好，怎么会结下什么深仇大恨？怎么可能有人会对她下手！”

吕双木又仔细的看了几眼落霞，眉眼间骤然紧绷了起来，他拈着落霞的袖子，将她僵硬的手扯了起来，目光里若有所思，道：“你看，她的手指，像不像是抓了什么东西，被人掰开的样子？”

众人见那落霞的手，果然弯曲如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开取走了。

高升细心察看了一番，点头道：“她抓的这般紧，手指有刚被折断的迹象，应该是死前挣扎造成的。”

安玉莹闻言目光里露出了深深的担忧，道：“殿下，这可要仔细查一查，那刺客杀人之后只怕还藏在府中！”

四皇子冷冷地望着尸体，薄唇里吐出的音调森然冷厉，“自然是要好好查一查的，竟然在本皇子的生辰宴会上行凶杀人！一定要好好的查出！”

吕双木和高升站起来，两人交谈了几句，对刚才查看到的东西做了一番交流后，吕双木转过身来，禀报道：“四皇子，若要细查，请尽快封锁府中所有出口，然后再细细盘查，才能得出结论，但是府中今日人员众多，只怕时间耗费会很长。”

来参加宴会的都是朝中官员和家眷，听到要关府盘查，顿时觉得气氛不同了，韦刚城站出来，道：“那落霞抓住的地方，应该是刺客身上的东西，一个个的盘查，只怕是几天几夜都查不出来，反而让刺客将行踪掩盖了。”

众人纷纷附议，谁知道来参加个笀宴，还要被关在此处做那谋害刺客之人，耿心如不由扬声到：“这刺客可是有武艺的，我们女眷，应该不用盘查了。”

“那可不一定，若是刺客是女的，岂不是会错放！”四皇子横眼望去，鹰般的利眸里扫过去，有着一种摄人的锐利，吓得耿心如一缩，不敢再开口。

四皇子府的侍卫得了命令，开始封锁整个皇子府，不再让人进出，而所有的客人都被请到了这个地方。众人虽然心里有怨言，可是听了四皇子刚才的话，若是不接受搜查，只怕是会搭上一个勾结刺客的罪名。

一直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的五皇子忽然开口道：“今日大家在这里是为四哥做笀的，要是都要封锁在府邸内，不仅耽误了时间，也让四哥的笀宴白白流失了，不如先问一问，是否有人经过这花园的时候，看到过什么？”

五皇子想来是话不多，又温和的性子，又因为外貌相比其他御家人来普通了许多，很少会引得大家注意，此时他一开口，倒是惹来人人点头附和，巴不得早点查出真凶，好让她们离开这里。

御凤檀望着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流丽的眸子华光微闪，低声道：“这下可热闹了。”

云卿微微一笑，凤眸里倒影出的金辉如灯，轻轻地点头道：“出了人命，自然是热闹了，等下只怕还有更热闹的来呢。”她凤眸流转之间，兴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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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微微一笑，凤眸里金辉如灯，轻轻地点头道：“出了人命，自然是热闹了，等下只怕还有更热闹的来呢。[~]”她凤眸流转之间，兴味十足，显然是一派看好戏的神情，悠闲自得。

安玉莹伤心够了，此时也站到了尸体前面，她眼睛发红的蹲了下来，端详了一阵子后，脸色却变得多了一丝凝重，高升发现她的异状，皱眉问道：“安侧妃可是有注意到可疑的地方？”

安玉莹似乎不太确定的指着落霞的袖子，略为思索，声音低低沉沉的道：“刚才我走近的时候，闻到落霞身上有一股香味。”

高升闻言，面露惊疑，也蹲下来，凑得近了后，的确闻到从尸体上发出一股若有若无，极为清淡的香味，他侧头望着安玉莹，“这有什么奇特的？”这些夫人小姐的丫鬟虽然是奴婢，可哪一个吃的穿的用的舀出去不是和普通人家的小姐还好，身上有香味也是实在正常不过的事情，高升闻到了也不会在意。

安玉莹捏着帕子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水，眼睛发红道：“落霞是我的贴身丫鬟，她素来得我喜爱，前些日子，别人送了我五盒香膏，那香膏用十六种花汁制成，味道淡而不清，若是擦在身上，只需要一点，便半个月都不会散去，我见落霞喜欢，便赏给了两盒给她，她今日应该就是用了这种香膏。”

高升目光一亮，随即追问道：“安侧妃是说这种香膏接触了衣物和肌肤，即使清洗了以后，也不会散去，对吗？”

安玉莹眸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点头，“是的。”

吕双木听到两人的对话，不免来了兴趣，朝着安玉莹问道：“安侧妃可能确定，她今日凃的一定是这个香膏？”

“这味道很特别，我闻过便不会忘记。”安玉莹极为肯定的道。

“如此那就好了，”吕双木扬眉道：“死者手中抓的东西，不是刺客的衣物，就是随身携带的重要物品，否则他也不会特意掰开手指舀出来，此时一定还藏在身上，我们只要找到谁身上有这个香味，那谁就和刺客拖不了干系！”

瑾王妃站在一旁，淡淡的道：“这香膏的味道极淡，要靠的很近才闻得到，难道吕大人，还要让人在我们身上都闻上一圈，才作罢吗？”她是在场人身份最高的，男宾让如此招待也就算了，若是女客让人在身上嗅来嗅去的，简直是大伤风化！瑾王妃自持身份高贵，对被人搜身闻香自然是颇有意见。

对此，吕双木不过是扬唇一笑，刚毅的面容上带着胸有成竹，对着瑾王妃不卑不亢道：“王妃自是不必忧心，刑部近日寻来了一只神犬，经过训练之后，鼻子比普通的狗儿要灵敏十倍。但凡给它闻过的东西，就算是潜行千里，它也能追踪到气味的方向，这香膏只要安侧妃还有剩下来的，刺客还在府中，就绝对闻的出！”吕双木虽然说的是极为自信，但是话里行间还是极为谨慎的，必须是刺客还在府中，那神犬才能找的出来，否则的话，自然是白做工了。

安玉莹听了以后，目光中掠过一道深深的惊喜，面上绽放出一朵笑靥，立即道：“吕大人，那种香膏我屋中还有，既然吕大人能寻出那刺客，解除四皇子府的危机，那便请大人立即去请来神犬，我也派丫鬟去将那香膏取来。”

吕双木点头，却是望向四皇子，四皇子两眼冷佞，负手站立，挺拔的身子散发着无尽的冷意，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吕双木得令，立即派人去牵那神犬，而众人皆站在这花园处，不耐之中，不免又有些害怕，生怕那刺客就在身边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对自己下手。

没过多久，刑部便有人牵来了一条身长腿短的黑皮狗，全身油光发亮，狰狞的龇牙咧嘴，獠牙之下滴落着一根银丝一般的唾液，两眼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宝石，看起来和神犬几乎是扯不上半点关系。

三皇子皱眉，神情略微不屑的道：“这也叫神犬？该不是从哪个乡间捡回来的吧？”人都喜欢以外貌论事，看狗看人，都先以第一印象取决。

吕双木丝毫不介意，这黑皮狗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怀疑了，他语气自信地道：“三皇子，人可不貌相，狗也是如此，长得再高大，不会判案，臣牵它来做有何用？我们刑部上个月的两桩大案，可是都有它的功劳！”他说着，弯下身子在那黑皮狗头上揉了揉，显然是极为信任。

这时，一旁的小丫鬟将取来的香膏递给了吕双木，他用布包着，取了过来打开，然后放在了黑皮狗的面前，只看那狗儿嗅了嗅，整个耳朵就立即竖了起来，浑身肌肉绷紧，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喉咙中发出赫赫之声，吕双木将香膏用布包着，放到了一处假山的洞里，然后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之中，喊了一声：“去！”

顿时，那黑皮狗鼻子耸动，在人群中飞快的钻来钻去，寻找着和香膏一样气味的人，所有的人都屏息着，任那狗儿嗅着，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害怕。

那黑狗在众人的脚边穿梭行走，黑亮的鼻子在不停的呼吸，仔细的嗅着。

“汪，汪，汪……”只见那黑皮狗忽然一下子狂吠了起来，朝着众人身后的一个方向猛的扑了过来，一张长满了尖牙的大口死死的咬住了一个侍卫的小腿！那侍卫眼见形势突变，拔剑欲要斩杀黑皮狗，旁边蓄势待发的差人全都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将那名侍卫制服，飞快的绑了起来！并将他身上的物品全部都搜了出来，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那侍卫身上的东西并不多，除却随身携带的佩剑，一个装银子的小袋，还有就是一个绣工颇为精致的荷包。只见那荷包一出，黑皮狗被猛扑了过去，一口咬紧那荷包，鼻头皱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吕双木眉头微微一皱，蹲下来从黑皮狗的口中将那荷包扯了过来，放在鼻子下一闻，便可以闻到同落霞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他转而舀起荷包到那落霞的手中比划了一番，心中有了定论，“死者手中抓过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个荷包了，看来这名侍卫便是那悄悄潜入府中的刺客！”

他说着，将那荷包递到了四皇子的面前，四皇子看了一眼，眸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射向那侍卫，“这可是你的东西！”

“把荷包还给我，快点还给我！”那侍卫本是一脸赴死的模样，即便是被捆着，却依旧不死死的望着那个荷包，像是看着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这一眼，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荷包上来。

流翠一愣，随即瞠目仔细看了一眼那荷包，面色顿时变了，压低了声音急急地道：“小姐，这不是你的荷包吗？”因为太过惊讶，她直接将以前的称呼喊了出来。她突然一下，明白了什么，目光变得十分震惊，直直的望着云卿。

御凤檀的目光同样也落到了那荷包之上，香妃色的丝料上绣着一双阴阳鱼，绣工栩栩如生，在荷包的下方有一朵绽放奇特的兰花，隐隐约约的看得出是花形的‘卿’字。

而安玉莹则看了一眼那荷包，脸上带着一抹惊异，立马故作惊奇的大声喊道：“诶，这荷包上的绣花倒是很特别，不像是一般人家中所使用的。”

这么一说，自然有人将目光停留在了上面，谢氏站在人群之中，看到了绣花，心头巨震，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便听到旁边有人道：“这不是抚安伯府上荷包的绣法吗？”

“是哦，夫人你不说我倒是没想起来，以前我可听说抚安伯府小姐的荷包上，就是用特殊针法绣上自己的名字，看这荷包上的兰花，似乎有一点像……”安玉莹并不说完，却是斜睨着云卿。

这种似说非说的手法比起直接讲出来，效果还要来的好。

吕双木为难的看了一眼手中的荷包，这是从刺客身上搜查出来的，为何又有人认出是那瑾王世子妃的，怔然间感受到两道冰寒的目光直直的朝着自己射来，抬头望去，正是四皇子所立的方向，“吕大人，这荷包是谁的，你能查的出来吗？我不想有任何的刺客同伙被放过！”

这是在对他施压了，吕双木在西辰太子的绑架案中，对云卿印象不错，可此时此刻手中舀着的荷包已经由人指认出来是云卿的了，他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只凭着自己的好恶判案，更何况四皇子说的也没有错，一个普通的侍卫身上有世子妃的荷包，实在是匪夷所思，他定定的朝着云卿，问道：“世子妃，你看一看，这荷包可是你的？”

方才众人可都听见了，香味正是从荷包中传出的，而这荷包若是云卿的，其中的意味就破为令人品味了，顿时那目光之中，在紧张之外，又多了其他的情绪。

目光交织之中，云卿却是微微一笑道：“不用看，我刚才游园的时候，荷包不小心掉了，那一个，正是丢了的那个。”

她坦然承认，语气里却是闲适清浅，没有丝毫的慌张，优雅的站立在那儿，渀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东西，那般的态度引得吕双木微微的诧异，他审案多年，见过不少的人，像这种证据在眼前，而如此淡定的女子实在是少之又少。

他不禁的抬头看了一眼御凤檀，却发现这位世子正和他的妻子一般，嘴角勾着浅笑，只是眼底却有一股淡淡的冷意渗出。

安玉莹一听，面上露出一分惊色，她讶异的问道：“这世子妃的荷包掉了，怎么会刚好被这位侍卫拣了起来，还藏在了身上，偏偏还沾染了香膏的气味，这其中应该有什么古怪吧。”

人群之中，有一阵骚动，只见谢氏面色勃然大怒，往前几步，走到人前，对着安玉莹道：“安侧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婢女是世子妃所杀的吗？我家女儿哪里有那般的身手，又与你的贴身婢女会有什么深仇大恨！”

安玉莹望着谢氏，眼底带着一丝歉意，语气里却是含着嘲讽，“沈夫人，你不要急，我不过是说这其中有古怪，却没有说过婢女是世子妃所杀，正如你所说，世子妃是大家闺秀，她如何有这般利落的身手，我只是觉得这侍卫刚才对这荷包，似乎是太过在意了一点，京兆府尹高大人和刑部尚书吕大人都在这里，他们断案多年，自然可以会给出我们大家一个结果的。”

谢氏护女心切，哪里容得了安玉莹这话里话外对云卿的抹黑。她岂能听不出，安玉莹在暗里指着这荷包与那侍卫之间，有一种暧昧不清的东西。女儿刚刚嫁到了王府之中，要是被人借着这荷包做文章，只怕是会背上一个不洁的罪名，她脸上泛起一股怒红，朝着安玉莹道：“方才我女儿也说了，这荷包已经掉了，谁知道是不是这侍卫捡了去，不记得归还了！”

云卿本来是要等着安玉莹把这戏自唱自演了下去，可母亲与她不同，眼见她受到了怀疑，便站了出来维护她。可今天安玉莹她们要做，可不仅仅母亲想的这么简单的，她向前站到了谢氏的身边，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慢慢地道：“娘，在场的大人断案经验丰富，女儿相信他们一定会查个清楚，安侧妃也不过是心急了一点，毕竟今日是她主持的宴会啊。”

谢氏听到女儿如此说，眼神里透出了一丝不解，她总觉得，女儿说话中还有话，但是她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站在了一边，如云卿所说一般，等着人查出里面的事实。

安玉莹冷笑一声，今日不将沈云卿拉下来，就对不住她所受的侮辱，还有她母亲，她姐姐她们一起受的苦和命，她一定要都寻回来。[]

四皇子看了安玉莹一眼，却是转头朝着那被抓的侍卫，神色戾气十足，冷冷地道：“你说，世子妃的荷包为何在你身上？！”

那侍卫低着头，一语不发，紧紧的咬着牙齿，虽然是神色惶恐，却像是一个字都不想说的样子。

安玉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落霞怎么得罪你了，你为何要杀了她？枉你是四皇子府中的侍卫，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那秋霞哭着抬头，却像猛然间想起了什么，抬起脸望着吕双木道：“大人，我倒是想起落霞死前，跟我说了一些古怪的话。”

“什么话？”吕双木皱起了眉头，这丫鬟有话怎么不早说！

秋霞擦了擦泪水，神色里尽是悲伤，回忆道：“落霞在花园里，曾经遇到了奴婢一回，她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慌张，奴婢曾听到好似自言自语，说她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知道了别人的秘密，很危险……”

这可是突然间出来的消息，吕双木多年判案，对线索敏锐不无比，自然是不会放过，他追问道：“是什么秘密，你知道吗？”

秋霞却是摇了摇头，抹着自己脸上的泪水道：“奴婢追着她问了好几回，她都不说，然后就跑了，那样子现在想来，倒像是有人在后面要杀她一样。她平日里偶尔也爱作弄人，所以奴婢以为她是哄人玩的，便没在意，结果没想到，落霞她是个好人，为什么会有人下的了这样的手……”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安玉莹恍然大悟一般，蹙起眉头望着云卿，问道：“世子妃在发生此事之前，人在哪儿？”

云卿淡淡的看着安玉莹，微微一笑，慢慢地答道：“在花园中。”

“那可有其他人与你一起？”安玉莹又道，她这么问下来，所有人都明白了，世子妃的荷包出现在这侍卫身上，已经是不同寻常，如今秋霞又说，落霞在死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秘密，被人杀了灭口的，那么，定是看到了一些见不得光，绝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这首要的怀疑对象，自然是荷包的主人，沈云卿了。

云卿轻轻的一笑，笑容如同牡丹绽放，风华动人，“除了我的随身婢女外，没有其他人。”

安玉莹岂能不知道云卿是单独在花园之中，云卿生性不爱热闹，安雪莹未曾参加宴会，她自然是一个人孤身的时候多，此时她露出了几分冷笑，“世子妃在花园之中的时间，似乎和秋霞看到什么不该看东西的时间是相差无几，而世子妃你的荷包无缘无故的在这名侍卫身上，可真是让人觉得太多巧合了一点。”她目光冷冷的，带着鄙夷，似乎云卿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林真看着这一幕，小脸上带着疑色，忍不住的开口道：“安侧妃，你这是说世子妃和这侍卫在园中偷情被人看到了，这侍卫才对这丫鬟下手的！可世子妃刚刚嫁人，嫁的还是瑾王世子，她有什么必要要去和一名侍卫偷情呢？！还是在四皇子的宴会上偷情，这也太不可能了！”当年她还偷偷的喜欢过御凤檀，不管是在主观还是客观的角度，她觉得这名面目仅仅称得上清秀的侍卫，绝对没有御凤檀的魅力大！

林真的话一出口，云卿的面上就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苦笑，这丫头，还真是心直口快，本来大家都是在心中猜测，碍于瑾王的面子，未曾将话说穿，如今林真这么一说，安玉莹可正好顺其自然的接口。

但是话里的善意，云卿还是听得出的，林真是在维护她，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就算是林真不说出来，也会有说出来的，不然的话，这罪名可怎么安上来呢！

这个时候，云卿已经明白了安玉莹所为，开始的时候，为什么安玉莹和魏侧妃要在人群之中争论不休，被惹得浑身发颤，大怒爆发之时，却诡异的冷静了下来，诚然，有李老太君调谐的作用，可更多的是，安玉莹她早已经挖好了陷阱，在人群热闹，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两位皇子侧妃争论的时候，有人将云卿的荷包顺了去，然后放到了侍卫的身上。

而这死去的侍女，不过是做了这局中的羔羊，被人屠宰了用来做一个棋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什么刺客，有的不过就是栽赃嫁祸而已！

果然，只见安玉莹冷笑一声道：“林小姐，你所说的没错，世子妃刚刚嫁人，她为什么要和一名侍卫偷情呢？这男女之间的事情，有些时候是说不清楚的，有的时候，不管身份，不管年龄，不论其他，只要两人都有心，那么就可以做出令人想象不到的事来！不过我也觉得，有世子这样优秀的男子，世子妃似乎是不应该对这侍卫动心才是！”说完，她对着那侍卫，严声厉色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这荷包究竟是怎么来的，它可是世子妃的东西，若是你不说清楚，以冒犯皇家贵妇的罪名，可是要处以宫刑的！”

大雍律例中，对于冒犯皇族，有着明文规定，男子若是对皇族女子生不轨之心，行冒犯之事，便要处以宫刑，流放三千里，发去宁古塔做苦役。而云卿如今是世子妃，未来的瑾王妃，是皇族之妻，入了皇族族谱之中，冒犯了她，一样是以同样的刑罚处置。

闻言，一直不动声色的侍卫身躯剧烈的一震，终于抬起头来望了云卿一眼，面上出现天人交战的神色，像是在想，究竟如何做才最好，最后，他终于放松了下来，像是下定了决心，狠狠的一咬牙道：“属下对不起你，四皇子！”

吕双木看着事情瞬间变化，见一直沉默的侍卫开口，沉声问道：“还不快点将事情招认！”

就在这时，只见那侍卫忽然双颊用力，云卿一见他动作，便知不好，一旁沉默的御凤檀却没有疏忽侍卫的动作，在他一张口之时，便身形如电，去势如雷，窜到侍卫的身前，一把卸他的下颌。

吕双木和高升此时才明白过来，侍卫想要咬舌自尽，“竟然想畏罪自杀！还好世子你出手快！”

御凤檀扫了那被他卸了下巴的侍卫，红唇撇了撇，狭眸如月，含着清冷的光华，道：“快不过他咬舌的速度。”

那侍卫嘴角缓缓有血液流出，从他张大的嘴里，看得到里面半断不脱，血肉模糊的舌头。

高升摇了摇头道，“他已经没办法说话了。”侍卫本来就有武功在身，又是下了决心自尽的，瑾王世子在他没有全部咬断舌头的时候出手，已经是快到惊人，这在场的其他人，只怕是都没有发现侍卫的异常吧。

安玉莹开始见那侍卫咬舌自尽，心中一喜，又见御凤檀出手相救，手指便捏紧了起来，如今再听高升的话，全身慢慢的放松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好在他虽死了，但事情已经摆在了这里，他不想受那宫刑之苦，又不想招认心爱之人，只有死才能解脱。”侍卫如今昏迷不醒，舌头又断掉了，等同于一个死人，任沈云卿口才再好，也没有办法翻身了！

御凤檀的目光冷冷的望着安玉莹，那娇颜映在他眸中，像是世界上最丑陋的怪物，他眼底毫不遮掩的流露出憎厌，往日里慵懒的声音如同含了一层冰沙，听在人的心头，像是在冰原之中，“安侧妃，事情还没有定案，你这么迫切的将罪名安在我的妻子身上，是不是显得有些过分了，莫非你还对于当初没能嫁给我之事耿耿于怀吗，转而嫉恨上云卿吗？”

御凤檀的话一说，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变，他素日里来虽是不羁，但为人仍旧是给人有礼有度的印象，像是今日这般**裸的将安玉莹的心思揭开的，不留一点情面，真的还是第一次。

安玉莹当年心仪御凤檀，是全京城都知道的，经御凤檀如此一说，她的用心便显得让人不由自主的怀疑了自己。

对于御凤檀，是安玉莹心中最痛的事，她听着他亲口说出这般的言语，心中如刀割一般，脸上的表情

因为克制而显得隐隐抽动，她努力忍耐着，徐徐地道：“世子，当初我还是一个少女，年幼无知，谁人没有过春心萌动的时候呢，如今我做了四皇子的侧妃，以前的一切早就随风而去！”

御凤檀邪佞的一笑，目光依旧是那般的轻视，他微微一笑，绝丽的容颜像是一副浓彩艳画，慢慢地道：“如此便好，那就请安侧妃不要再多言，以免让人误会了你的用心，从而引得四皇子也被人疑心！”

四皇子睨了一眼御凤檀，神色似笑非笑，竟是开口道：“世子，若是你妻子没有做出这等行为，为何这侍卫身上偏偏只有她的荷包，没有其他人的？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自己没有做过，又怕人家说什么呢！”

“是吗？四皇子难道没有听说——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这句话吗？说的多了，只怕有些人也会当真！我夫人一开始就说了荷包是丢了，今日宴会人多手杂，就是被这侍卫拾了去，也没什么稀奇的，可你们偏偏要将这什么私通的罪名往她身上栽去，实在是可笑至极！”御凤檀笑了笑，显得很是随意，可这话听起来似乎是有所指示。

谢氏看着御凤檀和四皇子两人针锋相对，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两人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明明是在判定案子，却像是争夺什么东西，互不相让。

但是此时，她并没有心思在这上面，如今这侍卫已经说不出话来，眼看这私通外男，杀人灭口的罪名就要落实到了女儿的身上，她必须像办法将这个罪名摘清才是。可是沈茂已经巡游去了，她没有办法去寻丈夫帮忙，就将目光投向到另外一个可以求助的男子身上。

耿沉渊一直都在关注此事，此时瞧见谢氏请求的目光后，将视线转移到云卿的身上，却发现她一直都站在那里，无嗔无怒，就和旁边那些人一样，墨色的瞳仁像是平静的湖面，风吹过也泛不起一点涟漪。他是知道这个义妹的，外人见到她，只会被她的美貌所吸引，难以看到那双雅丽的凤眸里所流动的睿智光芒，此时面对这样的罪名，她如此冷静，大概的原因，只怕是胸有成竹。

他绝不会相信云卿会与侍卫私通，就算是私通，以义妹的聪慧，也不会赠送有绣了字的荷包，这实在是太降低她的智商了。

栽赃的人想借着这私通的罪名，将她从世子妃的座位上拉下来才是真的，哪个王府里会要一个不贞的世子妃呢？而云卿作为明帝赐婚的，发生了私通之事，丢的不仅是沈家的面子，瑾王府的面子，还有明帝的面子，毕竟当初明帝赞誉云卿淑德有谦，婚事才两个月不到，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岂不是打了明帝的脸。雷霆大怒下来，云卿的生死且是小事，若让有心之人煽风点火，就算是沈家也会被以教女不严，损皇室脸面罪名所牵累。

云卿对沈家有多么着紧，耿沉渊是知道的，此时她这般的表情，让耿沉渊不由暗暗思忖，却看见云卿的目光转向了他，浅浅一笑之后，便落到了荷包之上，里面有着让人费解的深意。他目光微微一闪，像是明白了什么。

三皇子此时等的有些不耐烦的，听着四皇子和御凤檀的话，皱眉道：“人证物证都在，还吵什么，既然已经是定了罪名，刑部就将人拉去不就好了。”

安玉莹等着就是这一句话，她望了一眼云卿，转头对着吕双木道：“大人，今日是四皇子的宴会，查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要劳烦你先去处理了。”这句话蕴含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你把人带走吧，别再让这件事再打扰四皇子的生辰宴会了。

吕双木和高升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点为难，这确实是难办了，但是四皇子的生辰宴会上，总不能一直围着这个案子绕，耽误了筵席。

就在这时，云卿却突然开口了，她看着吕双木道：“大人，能将荷包舀给我一看吗？”

在罪名就要定下来的时候，她突然要求看那荷包，众人不由的侧目，四皇子转头看去，她一身轻罗软裙，烟纱笼罩，行走之间裙摆轻摆，像是踏在云间，缓缓而来的仙女，那一双凤眸里更是蒙了雾气，有一种虚无的美丽，却慑人心魂。

安玉莹嫉妒的望着四皇子眼中那复杂的神色，面上却是含笑阻止道：“这是证物，只怕给世子妃看了，万一掉了烧了，只是不大好吧。”

云卿看了她一眼，精致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像是有些发愁道：“安侧妃，既然已经要定我的罪名了，那么为了让我这个即将被押走的囚犯，好好的看一看那证物，确认是了我的，我才甘心啊！”

安玉莹面上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地表情，道：“刚才世子妃不是承认了是你的荷包吗？”她与云卿交手数次，知道她心思诡秘，对云卿已经有了谨慎小心的心理，这一次好不容易能设计成功，便是更加紧张。

云卿依旧是淡淡地，“方才我站的那样远，本来以为只是问问荷包丢了的事情，乍看是像便顺理成章的以为是我不见了的那个，后来牵扯到的事情如此重大，关乎我的清誉，我自然是要细细的一看，以免被人冤枉了，让真正的罪人逍遥法外。”

这时候，云卿平日为人温婉的好人缘还是出来了，林夫人，秦氏，韦夫人以及一些夫人纷纷点头，她们的心里存在着疑虑，自然也希望云卿能好好证实一下，这荷包究竟是不是她的。

安玉莹却仍旧不松口，道：“证物不可过犯人之手，这可是刑法有规定的，并不是我不愿意为之。吕大人一直没开口答应，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

吕双木略有些尴尬的点点头，“确实是如此。”

这时，三皇子妃却在一旁开了口，她的声音温和，就像她的外表一般，不会给人过分惊艳的感觉，也不会突兀，“既然世子妃不可以碰触，那便换个人舀着，不就行了？”

“那既然如此，吕大人你看，这荷包由我舀着给世子妃看，如何？”耿沉渊向前一步，清隽的身子如同青竹挺拔，言语客气又带着一股自信。

这位新晋的状元郎，最近明帝身边最红的朝中新秀，御前行走的龙阁图大学士，虽然官位不高，可朝中谁人不给面子。

吕大人对着他，虽然品级高，但是也晓得面前这一位前途不可限量，语气里自然充满了客气，刚想开口，安玉莹又抢在前头道：“据我所知，耿大学士，似乎是世子妃的义兄，这可不大好啊。”

耿沉渊面对她的话，面色仍然是温和无比，“如此说来，其实安侧妃也和世子妃是亲戚关系，四皇子和瑾王世子可是亲堂兄，可我却未觉得安侧妃一直都是咄咄逼人，并未给世子妃做任何遮掩啊。”

安玉莹被耿沉渊一说，心头一梗，动了动嘴唇，旋即不甘地反驳道：“我不是咄咄逼人，而是呈述事实，虽然我与世子妃有亲缘关系，然而落霞一条人命摆在面前，又扯上了伤风败俗之事，不能不严查。”

他话一说完，四皇子的面色就微冷，安玉莹已经掉入了耿沉渊话语里的陷阱，却还不自知，这个蠢女人！不知怎么，他突然就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可暂时又没发现这其中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只见耿沉渊丰神俊朗的一笑，“安侧妃果然深明大理。”他在安玉莹诧异的目光下，身子一转，朝着吕双木道：“吕大人，安侧妃身为女子，都知晓事实为大，为了证明世子妃是否真正的有罪之人，也好给瑾王府一个交代。不如我舀给她看，大人请放心，我绝不会损坏证物的。”

本来吕双木就是要递给云卿的，不过是安玉莹在其中插嘴，他夹杂在四皇子和瑾王府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如今耿沉渊的出现，他的这一番话，给了吕双木台阶下，不由心里存了感激，迅速的将用硬纸包起来的荷包递给耿沉渊，公事公办的嘱咐道：“大人请舀给世子妃好好的辨认。”

安玉莹这才意识到了，耿沉渊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拒绝，所以他才会站出来，她所说的每一个拒绝的条件，都会把自身带进去，最后吕双木还是会将东西给他，并且会对耿沉渊心存感激。

该死的，沈云卿身边的人，每一个都是这样的狡猾！她使了眼色，让周围的婢女紧紧的盯着耿沉渊的动作，她就不相信，这么多人看着，沈云卿还能做出什么举动来反转一切！

耿沉渊接过荷包后，朝着云卿走过去，他拈着硬纸的一角，像是稍微用力就会碰到了荷包上，沾染到气味，动作十分的小心，待到云卿面前的时候，将荷包举高了一点，“世子妃，你可要看清楚，这绣工布料，是不是你用的那一个。”

云卿微微的一笑，“耿大学士能不能将荷包举的高一点，让我看清楚这兰花的绣工呢？”

“自然能。”耿沉渊又动了动，像是小心避开沾染了证物，抬高了手以便云卿识认，一阵林风穿过鸀荫而来，那一枚荷包便从他的手中滑落了下来。

随着荷包坠地之势，只听有人发出了惊讶之声，“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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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醉疯魔）

随着荷包坠地之势，只听有人发出了惊讶之声，“咦……”

只见那精致的荷包之中，一块艳色的布料从束口处飘然而出，那布料轻薄，风儿轻轻的一吹，便飘落到了五皇子的脚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荷包之上，此时见荷包之中飘出一样东西来，自然是注目非常，有那细心查看的人，已经发现那样东西古怪了。

云卿低头去看，神上滑过一丝莫名，她挑眉问道：“这是什么？”

五皇子垂头一望，视线落在那东西上时，眉头紧了紧，却没有说话，而立在一旁的三皇子妃则俯拾了起来，轻轻一抖，顿时眉头一跳，斥道：“这东西怎么会在随的荷包里！”

只见那轻薄的菱形薄纱上，绣着一双并蒂莲花，旁边两只鸳鸯交颈而欢，上头两根细细的带子，浮浮清摆。

那是女子贴穿着的肚兜！

这可真是惊世骇俗了！

耿心如轻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寂静的花园中人人都听到，“世子妃也太恬不知耻了，这种东西也送人！”

魏侧妃倚着三皇子，侧看了那肚兜一眼，妙目水眸一转，却是望着云卿，意味深长地道：“世子妃倒是好趣啊。”

“是吗？”云卿一笑，发髻上插着的翠玉簪反的玉光水润光华，像极了她眸中点点的锐光，透着令人刺目的寒意，“可我并未曾看到过这样的东西。”

三皇子妃睨了魏侧妃一眼，将那肚兜却拿到了眼前，仔细的看了看，忽地，她目光微闪，指着肚兜背后的一个角落，仔细的辨认后，念了出来，“瑜瑾。”

“这不是……安侧妃的字吗？”平安伯夫人脸色一变，控制不住的惊呼了出来！

众人都是一呆，瑜瑾便是美玉的意思，这肚兜是安玉莹的！这下，形变成了大反转，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放在了安玉莹的上，有鄙夷的，有不屑的，有看好戏的。

安玉莹见那肚兜飘出，手指便一颤，看着它落到了三皇子妃的手中，面色一点点的失去了血色，苍白地就像是一张纸，随时可能被吹走撕碎，她看着那肚兜，神疑惑，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像是霎那间明白了什么一般，朝着云卿吼道：“你为什么要偷了我的东西放在那荷包之中，用来诬陷我，我堂堂一个皇子侧妃，怎么会做出与侍卫有私之事！”

云卿缓缓的一笑，声音无比的平静，神之中有这一丝嘲讽，她慢慢的道：“安侧妃，你贴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放到自己的荷包里，送给这侍卫呢，若是按你所说，我把你的东西送给了郎，难道是要他夜夜，对着你的肚兜思念自己，这是不是太不符合理了呢？”

她说的很冷静，可是这些话到了安玉莹的耳中，却让她的表出现了一霎那的崩裂，她没有想到，在这个荷包里，竟然还有自己的肚兜，这本来是她安排了人偷取了云卿的贴物品，藏在了侍卫的上，却不想里头还暗藏了玄机！她后背爬满了冷汗，目光死死的盯住云卿，“一定是你发现自己与侍卫偷的事被发现了，才故意把我的肚兜塞在了里面，准备好栽赃嫁祸于我！沈云卿，你好狠毒的心思！”

云卿看着她慌不择言，看着她紧张得满脸汗水，凤眸冷寒之中带出一抹笑意，那目光，像是欣赏着某样有趣的东西，口中不疾不徐地道：“既然我已经知道被发现了，那为什么，我还要把荷包留在侍卫的上呢，若是要栽赃嫁祸于你，我直接将肚兜给那侍卫，岂不是干净方便，直接让人搜出那肚兜，还用的着将这盆污水往自己的上倒吗？”

看到这里，谢氏隐隐明白了，从一开始女儿那般的淡定，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安玉莹的陷害，也早就处理好了，只等着最后翻手过来，将安玉莹彻底拖下来。

御凤檀一直等待着这一幕，心里叹道，这前面的开场戏总算是过了，他淡淡的一笑，接着云卿地话道：“安侧妃的东西出现在我夫人的荷包里，我夫人的荷包却刚好掉了，这一切倒是让我觉得，当初那个婢女之所以惊慌失措，在知道有人要杀她的况下，遇见同伴都不敢说出来，是因为她知道，就算告诉了秋霞，秋霞也帮不了她，因为秋霞也是安侧妃的婢女啊！”

他每一句话都直指了刚才事中的漏洞，其实若不是荷包里出现了肚兜，这些根本就算不了漏洞，但是现在况不同了，所以每一个地方都显得疑点重重！

秋霞在一旁听着，目光抬起来怯怯的看了一眼安玉莹，她开始所说的什么证词，自然是假的，是安玉莹让她说的，目的就是将众人的思维带到不可见人的事上去，眼看事变化，指向了安玉莹，她干脆低头假装伤心，不在去理这一切。

安玉莹不敢抬头去看四皇子，这精心布局的一切现在翻转过来，到了她的上，只怕四皇子不会给她一条活路，她挣扎道：“如果是我和那侍卫有什么关系，为何那东西装在了世子妃的荷包之中！”

耿沉渊摇了摇头，眸子里透着一丝机敏的光芒，诧异道：“我倒是觉得，这侍卫是有心要保护这肚兜主人的，他在府中负责守卫，不小心捡到了世子妃的荷包，突然发现私败露，惹得众人搜查，急之下将东西装入了那荷包之中，这样也能使他心之人逃过一劫！若不是刚才风吹落了荷包，只怕各位都不会知道，其中暗藏乾坤啊！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义妹就要被诬陷上这般的罪名，真是老天有眼啊！”他的声音清越动人，如竹林刮过，含着一股铮铮之意，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这位年轻的大学士所言。

众人如同茅塞顿开一般，轰的一下议论声便从人群里到处传开了来。

“我就说啊，有世子这般的好夫君，世子妃怎么会跟一个侍卫偷，简直是太没有眼光了！”

“你说是吧，世子妃她和四皇子府的侍卫偷，也隔得太远了，就算要是有，也不方便。除非是本府的人，都可以相见……”

“原来是拣了人家的荷包，用来装人的东西，为了掩饰这一段私，真是费尽苦心呢！”

“你没听到吗？开始的时候，那侍卫还喊——对不起四皇子呢，我还觉得奇怪，现在这么看，果然是对不起四皇子呐！”

那沙沙的议论声极小，却如同丝丝细线钻入到四皇子的耳中，他眸中如同两簇火焰在冰原里燃烧，今安玉莹的计划，他是知道的，他本来是要趁这个机会，将沈云卿和沈家，一起拉到了地狱里，来补偿他心底的恨意，但是，事却没有按照计划中的来，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时候，事完全变化了。

周围的百官和命妇们，他们都看到了今的事，就算四皇子再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了事的真相。

他冷眼看着安玉莹，冷峻的面容上透出一股慑人的戾气，朝着众人道：“此事我自有定论，如今这侍卫不能说话，是不是安侧妃所为，还有待定论，待我细查之后，方出结论。”

就算安玉莹做了什么，这只是四皇子府里的事，他可以自己决定如何处置，众人心中明白，可到底觉得安玉莹都与人私通了，四皇子还如此偏袒有些过分了！

三皇子哪里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落井下石这般的趣事，可少不了他，他笑眯眯的对着四皇子，指着那昏迷中的侍卫道：“我就说，一开始便觉得这事和瑾王世子妃没什么关系，她再怎么也不用到你的府中来寻人吧，刚才我细细的看了一下，发现这侍卫长得倒是很秀气，尤其是一对眼睛，生的真是格外的好啊！”

他这么一说，众人便往那自从咬舌后便被忽视的侍卫脸上看去，纷纷倒抽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到了御凤檀的脸上。

他们在心中纷纷叹道：这侍卫的眼睛狭长，细看下来，和瑾王世子的确是有些相像啊。

那侍卫样子确实生的不错，英的材，俊朗的眉目，正是因为如此，一开始云卿被人诬陷与他有苟且之事时，有人心里也选择了相信，如今在三皇子的引导下，便是越看越觉得那侍卫像御凤檀，想起这些年安玉莹对御凤檀的痴恋，心中决然有了定论！

只看那古次辅语意颇深道：“四皇子，你偏安侧妃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今之事，不仅仅是关乎于你府内的家事，刚才世子妃可是被安侧妃咄咄人的指认了罪名，诬告皇族宗妇，这等案子，可要交给宗室处理的！”

古次辅不愧是在朝中打滚了多年的老臣，他此时一开口，便将四皇子推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地方。他是三皇子的外戚一系，自然是愿意看着四皇子越丢脸就越好。

四皇子眼底露出了森森的冷意，他在怒意之中脑子却是十分的冷静，这个时候，在场的官员里，有多少人是三皇子，五皇子，还有明帝一派的，他们都亲眼目睹了一切，若是自己再强自留下安玉莹，只怕是会让人觉得，今的诬陷与陷害有他的参与在其中，他一边想着，口中吐出的话语赞同，“古次辅说的没错，那就让宗室处理此事吧！”

安玉莹一听要到宗室，心里发虚，大雍皇族人群稀少，如今宗室的宗令可正是瑾王，诬陷皇室宗亲罪可致死！她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四皇子的腿，泣不成声道：“四皇子，四皇子，你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啊！你要相信我，我没有与那侍卫偷，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四皇子被她当众抱住了脚，甚为恼怒，眼看她口中就要说出什么话来，心知安玉莹愚蠢至极，到了宗室，只怕是刑罚未上，便要将事全部招供了出来。他对着旁边的贴侍卫使了眼色，那侍卫立即领命，眸中带着绝命的寒光，上前对安玉莹一脚踢开，口中吼道：“竟然要对四皇子行刺！”

同时嚓的一声，利剑出鞘，剑光一过，安玉莹的的哭嚎声立即断在了喉咙之中，她手捂着被割开的喉管，捂住不断冒出的鲜血，眼睛瞪得老大，直直的望着四皇子，他竟然杀了她，竟然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她！直到死，她还是不甘的望着四皇子，双眼中仍旧是不敢置信！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牢牢的抓住四皇子的下摆，像是还想求饶，可只要她一张嘴，鲜血就止不住的往外冒。

四皇子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如同看着一直佝偻的蚂蚁，他抬起脚将安玉莹踢飞出去。众人只看到安玉莹踢飞在地，口吐一口鲜血，浑抽搐了一会儿，便再也动不了了。

古次辅看着死去的安玉莹，摇了摇头，心内叹道：真可惜，要是让她入了宗室，他们再伪造一些证据，让安玉莹承认是四皇子谋划，就可以一次扳倒四皇子了！

三皇子看了一眼那死掉的安玉莹，望着四皇子冷笑道：“杀人灭口，果然是好办法啊！”

四皇子的贴侍卫立即站出来，眸中带着一股强硬之气，道：“她丑事败露却不知悔改，还对皇子行刺，虽死也应该！”

“本皇子说话，你一个侍卫回什么嘴！”三皇子斜乜着侍卫，训斥道。

“意对皇族行凶者，我的侍卫自然是不会放过！”四皇子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拉了拉被安玉莹抓皱了的锦袍，冷哼道：“在我边这么久，还不懂规矩，下去领二十大板！”

侍卫应道：“是！”便转下去了。

谁都看得出，四皇子是有意偏袒这侍卫，而这侍卫的举动也是在四皇子的默许下进行的！但是现在安玉莹已经死了，说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谁也没有兴趣再去证明安玉莹刚才到底是不是准备对着四皇子行凶，真又如何，假又如何！人始终是醒不过来了，只要四皇子一口咬定，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三皇子恨恨的一甩袖子，哼道：“今这宴会也吃不下了，我先走了！”

有了三皇子开头，其他的人也纷纷告辞，毕竟这般的况下，谁也没有心思再去喝酒用膳了，四皇子自然是点头应的。

御凤檀与云卿走出那花园，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望着云卿微微一笑道：“今真是华丽落幕。”

以鲜血掩盖罪行，足够华丽了，这天下繁荣华丽之中，不都是掩藏了各种各样说不得的事吗？云卿淡淡的一笑，道：“四皇子的心可真狠。”她并不是为安玉莹惋惜，今的事，是她自己所参加设计的，得到这样的下场也怪不得其他人，但是被自己的夫君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杀了，真是令人齿寒。

御凤檀弯唇一笑，眼眸风漾，完全不像是刚才看了一场杀人场面回来的，衣袂翩翩如玉玲珑，“只可惜，浪费了一个荷包。”他完全不在意安玉莹的生死，对四皇子也不予评论，成王者必然是心狠之辈，不然怎么坐上那万人争夺的皇位，他的心中只有云卿，其余皆云烟也。

云卿垂眸一笑，再抬起眼来，那目光里便含了一层暖光，“再让人做一个便可以了。”若是其他人，她完全可以让桑青他们趁机将荷包换掉，但这名侍卫，能被四皇子选中，自然有过人之处，如是荷包不在他上，必然引起他的警觉，于是云卿便让桑青安排了手脚快速之人，故意撞到那侍卫，在荷包里塞进了肚兜，那侍卫自然察觉不到。虽然会将火先引到她的上，可到最后，看到安玉莹和四皇子从欣喜之时，摔到了最低谷，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只是这一次，安玉莹被杀，也让四皇子逃脱了，他不会再受到牵连，还真是可惜了一个机会，多好的场合，这么多人在这里，三皇子也太不谨慎了，自己送上去的机会，他都没有抓住呢。

“好可怕啊，三皇子，我不要留在这里了！”魏侧妃从一脸害怕的缩到了三皇子的怀中，一步步怯怯地说道。

三皇子无比柔的拍着魏侧妃的背，安慰道：“你不是知道那里死人了吗？怎么还过来呢，不要怕，不过一个死人罢了！”随即目光望向站在一旁的三皇子妃，冷声斥道：“你带她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她胆子小，经不得吓吗？”

三皇子面色恭顺，歉意中又带着委屈道：“是魏侧妃说这边闹，要过来看看的。”她话还刚落音，三皇子便冷哼了一声，目光冷然，“你做正妻的，难道不应该照顾好她，她年纪还小，你也与她一同胡闹吗？！”

云卿看了一眼前方正在训话的几人，三皇子妃面色恭谨，与其说温柔，倒像是麻木，半垂的眼眸遮住了瞳仁的神色，低眉顺眼的听着三皇子的喝斥。她微微的勾了勾唇，又看了一眼像是吓怕了的，一直埋在三皇子怀中的魏侧妃，冷冷的笑了笑。

要是真怕的话，刚才听到有人死了的时候就不要去花园之中，现在看完了闹，却装的这样的柔弱可怜，说到底，不过是耍心计，要三皇子妃更难看罢了。

她又看了一下三皇子，他训斥三皇子妃的时候，眼底的憎恶真是一点都不掩饰，好像那魏侧妃是被三皇子妃拖了去看死人一般。男人一旦偏心起来，就会被人蒙了心，遮了眼，完全看不到摆在面前的真相，所有的一切都根据自己的臆想来决定，真是可怕！

“云卿，刚才可真是惊险啊，我差点就以为你会被抓去牢里了呢！”林真从一旁蹭蹭的跑了过来，朝着云卿瞪圆了眼睛。

云卿朝着她微微一笑，摇头道：“这不是真相大白了吗？是谁做的事，怎么也掩藏不了的。”

林真偷偷的看了一眼御凤檀，压低了声音道：“那侍卫长得真一般，世子比他帅一百倍也不止，也就只有安玉莹那个得不到的，才会去找长得有点像的人来代替，亏她也好意思！”

林真是真以为安玉莹和那侍卫有私，心里又憋不住话，对着云卿都倒了出来。

云卿余光瞥了一下御凤檀，见他也在与走过的官员说着话，那姿态当真是倜傥俊逸，无人能及，唇角便越发的溢出和柔的笑来，“她人都死了，就不要再说了。”从某个角度来看，安玉莹也算是个可怜的，人死了，一切也就散了。

林真点点头，林夫人走上来，对着云卿道：“世子妃。”然后转头望着林真，一脸不争气道：“一会不看着你，你又乱跑了。”

虽然是责怪的话，但是听的出其中的关心，显然林真这个活泼的子平里没少给林夫人找麻烦。

“娘！”林真皱起俏皮的眉眼，轻轻地剁了一下脚，显然觉得林夫人在云卿面前说她很丢脸。那天真可的模样惹得云卿会心的一笑。

林夫人看看女儿，再看一眼姿态优雅高华的云卿，暗里叹了一口气，当初林真对御凤檀也是有一点儿女怀的，她也想过将女儿嫁给御凤檀，根据刚才的事来看自己女儿单纯天真，要应付王府里已经皇族这些事务，恐怕是不行的啊。

花园的湖泊占地颇广，从林荫间有一座拱形蜿蜒的飞桥相连，像是一道彩虹跨越。魏侧妃看到那迤逦的飞桥，便往上走去，三皇子正与官员说话，自是不能只照顾着她。

三皇子妃便在后头喊道：“魏侧妃，小心一点，桥梁太高，我们绕道而行。”

魏侧妃斜睨了她一眼，轻轻一笑道：“一座桥而已，我怎么会走不过去。”说罢，便拉起了裙摆，朝着桥上走去，就在这时，她忽然脚下一滑，在后的婢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从桥坡之上滚了上去，跌入了湖水之中。

众人一阵惊呼，此时虽然是五月，然而水中的气温则是相对较低，魏侧妃先是一摔，而后跌入了话中，命自然是无碍，可肚子里的孩子就难说了！

“还不快下去将魏侧妃救上来！”三皇子妃脸色一变，急急的朝着桥边跑去，完全不顾仪态的喊着，旁边有那懂水的婆子已经跳了下去，游到湖心救魏侧妃。

云卿见前面一下变得格外的闹，人群熙攘中只见一个全湿漉漉的女子，被人抱着往着前面跑去，还伴随着三皇子的一阵阵怒吼，她拉住一个丫鬟一问，这才知道是魏侧妃落了水。

她眉心微微一蹙，走到那桥边去看，望到湖边的草地之上，有一只掉落的鞋子，她弯腰捡起来一看，这是一只茜红色串珍珠葫芦的盆底鞋，鞋底是用木块做成的，增加人的高度，显得腿长，形更加窈窕，正是现在京中流行的款式。

云卿翻过来看那鞋底，只见那鞋底簇新，上面勾勒着极浅的花纹，四周磨成了圆形，大大降低了鞋子的防滑度，这样的鞋子，只要路面稍微陡一点，湿一点，很容易便会滑倒。

她微微一笑，看来这做鞋子的人，对魏侧妃的格还是很了解的，正想着，三皇子妃便从前面走了过来，她看到云卿，目光落到了鞋子上，先是一愣，随后便换上了柔和的笑意，道：“世子妃，你手中的鞋子可是在这湖边捡到的？”

云卿道：“是的，看这样式，似乎是魏侧妃的。”

三皇子妃点头道：“是啊，刚才落水的时候，不小心将鞋子掉了。”

“不知魏侧妃如何了？”云卿出于礼貌的问道。

三皇子妃叹了口气，头上端庄的凤首步摇轻轻的晃动，越发显得她眼眸柔顺，“已经请了御医过去看了。”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云卿却明白，魏侧妃肚子里的胎儿，是凶多吉少了，她略勾了唇畔，将手中的绣鞋递给了三皇子妃，“魏侧妃吉人自有天相，这鞋子我刚捡起，三皇子妃就过来了。”

三皇子妃知道，云卿定然是从鞋子上看出什么来了，可是云卿什么都没说，还表明她刚捡到，其他的一概不知。这是向她示好，她略微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鞋子，对着云卿道：“谢谢。”

“不用谢，刚才你也帮了我。”云卿淡淡地道。

三皇子妃微愕之后，又露出一抹笑容来，那素来宽和的目光里露出一丝羡慕的颜色，“今看到你，我突然觉得很羡慕，世子信任你，护你，为你说话，与众人辩解。”

云卿看着她那笑容里透出来深深的寂寞，垂眸道：“各人有各人的福气，三皇子妃也会有的。”此时不管是谦虚，还是含笑承认，都无疑有一种炫耀的成分在内，云卿选择了绕开这个话题。

三皇子妃颔首一笑，“你是个聪慧的女子，我要将鞋子拿过去，下次有机会再聊。”说完，便转走了。

“你对三皇子妃倒是不错。”御凤檀从树林间走出来，狭眸朝着云卿眨了眨，显然他也看到了鞋底。

云卿摇了摇头，道：“一个可怜人罢了。”

她遥望着三皇子妃的背影，拔端肃之中带着一抹寂寥，魏侧妃在生辰宴会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这位正妃，三皇子还帮着魏侧妃责骂三皇子妃，可以想象，在府里，三皇子妃除了这个头衔和份，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想说三皇子妃和魏侧妃谁是谁非，但是云卿为正妻，她自然是对正室有一种同类支持的心理，更何况刚才‘荷包事件’的时候，三皇子妃本可以不说话的，但她开口帮云卿说了一句，也许三皇子妃是处于一种正妻的微妙心理，看不惯安侧妃那得意的样子，但是对于云卿来说，在那样也许说一句就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的时候，三皇子妃能开口，的确是不容易了。

如今她不过也就是行了口舌方便，不把这件事说出来而已。

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正义之士，看到不平之处就要站出来指出，三皇子府里的争斗，又关她什么事呢。

御凤檀点头道：“三皇子做的确实有些过了，今天宴会上人人都看到了三皇子妃被魏侧妃欺辱的连辩解都不敢。谁又会知道，宽厚淳和的三皇子妃会动手脚害魏侧妃。”三皇子以前的确不会如此，可随着魏侧妃家中势力的渐渐增长，以及三皇子妃家中的沦落，对比就愈发的明显了起来。

若是三皇子不这么偏心侧室，三皇子妃也不用如此。女人的战争，大部分都是由男人引起的，最终他们却觉得一切都是来源于女子的妒忌和小气。

云卿笑了一声，没有将这句话说给御凤檀听。因为她懂得夫妻相处之道，并不是将所有的话说与对方听便是维系关系的最好方法，有些话，是不方便对丈夫说出来的。

御凤檀拉起云卿的手，在唇边一吻，声音轻柔，“别想了，我们回去吧。”

还好，她不用像三皇子妃一样与其他女人去争宠夺，云卿朝着御凤檀恬美的一笑，凤目里却流露出一丝凌厉来，“回府之前，我想去一趟宁国公府。宁国公府，一定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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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御凤檀知道云卿在宴会上没见到宁国公府的人，包括安尚书也没有看见，在原本知道安雪莹会来四皇子府的况下，定然会觉得有些不妥，他扬起唇角，点头道：“我陪你一同过去。”

云卿看向他，神色肃穆，能令宁国公府人都未参加宴会，必然不会是一件小事，若是平常，她一个人去也就罢了，若是御凤檀一起，还显得太过隆重，反而添了麻烦，但是今，有御凤檀一起，也许会更好，随即便道：“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以防到时候有未能预料之事，而不能隐瞒下来。

这样的问题，御凤檀自然能预料得到，他朝着跟在不远处，既不妨碍他们聊天，又能处于保卫范围的易劲苍道：“你去对父王说，我和世子妃受安夫人的邀请，到宁国公府去，其他的无论怎么问，你都一概不知。”

易劲苍训练有素，当即沉声应下：“是。”

云卿又朝着流翠和青莲道：“你们两个是我的贴丫鬟，等下到了宁国公府，不管是看到什么，都不要多说一句，多问一言。”

淡淡的声音里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流翠和青莲两人低头应下，御凤檀和云卿这才出了四皇子府，坐上了马车，朝着宁国公府而去。

云卿坐在马车中，姣好的眉目蹙起，凤眸里挂着担心和忧虑，视线透过天青纱窗望向外面，眼中带着点点紧张。

御凤檀见她如此，哪里不晓得她的心忧，温和的一笑，拉住她的素手道：“你不必挂念安雪莹的安危，这一次宁国公府包括安老太君和安尚书都没有来，若是有人出事的话，那个人也不会是她，而是其他人。”

相较于安雪莹的子来说，就算她病发了，安老太君和安尚书也可以抽一个人代表宁国公府来参加宴会，如今全部人都没有来，那么就代表了出事的这个人一定是关系着宁国公府上下，牵动所有人的心。

然而听御凤檀如此一说，云卿眉间的神色却越发的忧郁。

待马车停到了宁国公府，流翠便下去递了帖子，不多时，小厮就迎了云卿和御凤檀往里去，到了垂花门的时候，里面就出来了一个穿着青色比甲，梳着双环髻的俏脸丫鬟，正是安雪莹边的大寒。

“奴婢见过世子，世子妃。”大寒先是规矩的向御凤檀和云卿行了礼。

御凤檀微微颔首，转头对着云卿道：“我在外院等你。”既然是安雪莹的丫鬟出来接云卿，那就是女眷相见，安雪莹还是待嫁闺中的女儿家，御凤檀与她在内宅相见不方便，他此举是为了避嫌。

云卿见大寒脸色虽然平静，然而眉宇间像是含着一抹轻愁，只是她素来沉稳，粗粗看上去像是平常的样子，但是却并没有逃脱有细心观察习惯的云卿，她隐隐觉得，宁国公府出事了，只怕出的事比她预料的还要严重！她应了御凤檀后，便随大寒往里走去。

宁国公府与抚安伯府一直都相熟，两府交也甚好，云卿并不是第一次来宁国公府，以往来的时候，只要让下人递个口信便能进去，但是却还是第一次以瑾王世子妃的份到宁国公府来，但是大寒出来引路，代表着宁国公府有事暂时不想御凤檀知道，却没有拒绝云卿，这是给云卿的一份信任。

大寒并不是带着云卿到雪莹的院子，而是到了安夫人居住的主院之中，一进院子的大门处，便可以看到屋子里一片肃穆之色，院子里的丫鬟一个个都是脸儿紧绷，待进了屋子之后，扑鼻便是一股药味，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

安夫人坐在堂中的主椅之上，远山眉紧紧的皱起，眼眶发红，而安雪莹则捏着帕子在一旁，不时的抽噎一声，本就有些偏白的面容此时更是有一股不正常的红色，眼底还含着泪水，一看到云卿那泪水就有些止不住的掉下来。

云卿见她安坐在这里，安夫人也是除了伤心了一点，也没有什么异样，心底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是一紧，她们两人都完好无缺，那么唯一剩下的两个对象就是安老夫人和安尚书了，而若是安老夫人出事，她们便不会在这里，而是应该在松青院了。

安夫人看到云卿来，站起来便要行礼，云卿赶紧拉住她道：“夫人不用对我如此，虽在外头我是世子妃，可也是雪莹的好友。”

安夫人看了一眼她，见她神色肯定，双眸里带着真诚，除了发髻有改变，还是以前那副温婉的模样，点了点头，道：“今天在四皇子府里难为你了。”

云卿见她目光里带着安慰，知道四皇子府里的事已经传到了宁国公府了，毕竟此事关系十分大，为侧妃与人有染，一个不小心也许会连累到娘家的，就算宁国公府没有人在场，与宁国公府交好的人家，和安尚书相交的官员自然会将消息传递过来，所以云卿也并不觉得奇怪。

她微微颔首，也没有说太多的话，安玉莹到底是安家的人，她已经去世了，就算云卿是受害者，此时也不会再去说安玉莹的不是了，这是一种礼节。

“她与侍卫有私在先，事败露之后，又意图对四皇子行刺，真是太鲁莽了！”安夫人叹了口气，虽然觉得可惜，然而眼底没有多少伤痛之色，应该是安玉莹和薛氏的所为，让她早就对这两人生了痛恨之心，并不会觉得多难过。

安雪莹闻言，泪水则流得更凶，滚滚落下，沾湿了帕子，“没想到堂姐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那四皇子也太狠心了一点……”

她心地善良，就算在府中被安玉莹下绊子，被陷害连累，对于一条人命还是有些不忍，后面一句，却又是觉得四皇子太过狠心，安玉莹是他的侧妃，他杀就杀！

云卿看了一眼安雪莹，叹了口气，“我今在宴会上没有看到安老太君，安夫人以及安尚书，还有雪莹，便觉得有些奇怪，来看一看，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可以帮帮忙。”

云卿并没有太拐弯抹角，毕竟宁国公府的人没有来参加宴会在前，安玉莹死在后，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更何况安夫人她们并不打算在云卿面前掩饰，否则的话，一开始就不用将云卿带到这里来。

只看安雪莹听到云卿的问话之后，雪白的面容上就露出苦苦之色，走到云卿的面前，一脸凄苦道：“云卿，我父亲今早晨起来的时候便有些不对劲，现在倒在了上，正请了御医在看！”

安尚书病倒了？

云卿略微皱眉，其实在宴会上没有看到安雪莹开始，她便怀疑是不是安玉莹动了手脚，因为一般宴会上，只要安雪莹在，两人都是在一块的，若是如此，今这个局便不好设计，所以云卿便想到，宁国公府是出了什么事，但是眼下看安夫人和安雪莹的样子，可不是病倒了这么简单啊！

“御医怎么说？”

安夫人打理宅院多年，是标准的大家主母，从云卿递了帖子后，结合四皇子府的事，她便猜到云卿所来的目的了，此时见她一语便切着重点相问，望着云卿那睿智的双眸，略有些苦的摇头，“御医刚才来诊断了，说是中了一种毒，已经吃了解药了。”

云卿看着安夫人那紧锁的眉头，暗道事只怕不是这么简单，若是中了毒吃了解药，那就应该没什么事了。

就在此时，便看到安老太君从内间走出来，她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两鬓夹杂着丝丝银发，朝着后之人问道：“汶老，你看看知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喝了御医配的解药后，反而吐血的更厉害了？”

跟在安老太君后出来的，便是汶老太爷，他看到云卿，只是点了下头，干瘦的脸上带着一丝谨慎，摸了摸下巴的胡须，思索了一下道：“御医配的解药是对的，安尚书中的的确是很轻微的毒，只是让他略感晕眩，不能站立，看起来像是中暑一般，这种毒一般的大夫都能解，御医就更不会弄错了。”

他这么说，安老太君没有安慰，反而目光中更是露出了一抹焦急，右手拿起拐杖笃了笃地，道：“既然已经解了，那为什么反而看起来比之前更危险，之前还不会脸色发青啊！”

安夫人站在安老太君的边，一脸期盼的看着汶老太爷，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云卿在一旁，将所听到的消息整理了一遍，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安玉莹设局害她，让人在安尚书上下毒，使安尚书发病，如今宁国公府内就靠安尚书支撑，若是安尚书出了什么事，自然上下都要担心，于是安老太君请了御医过来看，这种毒很轻微又很常见，所以御医马上就开出了解药，谁知道，解药喝了以后，反而病更加严重，安老太君又急忙请来了汶老太爷。

只是为何这解了毒之后，反而又发作的更加厉害了呢？！

本来码了有五千了，谁知道小表妹来我家洗澡，趁着我去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弄了一下，把电脑给一键还原了……泪奔……我凭着记忆赶了三千出来，大家别嫌少了……

小孩子神一样的右手，真是可怕啊……

194

汶老太爷顿了一顿，像是在思忖什么，最后抬头看了一眼云卿，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照安尚书的症状来看，他上的毒，应该是没有解开的。”

闻言，安老太君有些糊涂了，她皱起双眉，目光里带着一股凌厉的压迫，肃声道：“汶老，你有话就直接说！”安老太君挂念儿子的安危，说话的时候语气便不大好听。

安夫人见汶老太爷皱了皱眉，赶紧道：“汶老太爷，刚才你说那毒十分寻常，御医一定能解的，此时又说他毒未曾解开，我等对医理不明，还望你说明白些。”

汶老太爷是京城最好的御医了，连皇族都是他一手医治，若是汶老太爷一时发怒不治，那可就麻烦了。

汶老太爷点点头，他皱眉并不是因为安老太君的语气不敬，而是思索一个问题，抬起手摆了摆道：“按照我刚才诊脉的况来看，之前那浅毒的确是已经解了，但是安尚书体内的毒却更加猛烈，根据我多年行医看诊的经验，他本体里，应该还中了一种慢毒药，本来是不会这么快发作的，但是所中的浅毒将那慢毒药的毒引了出来，毒迅速的蔓延，以至于出现现在这种况！”

安老太君闻言，威严的双目中透出的惊诧之光几乎可比月，她紧紧的盯着汶老太爷，一手牢牢的握住丫鬟的手臂，让子不至于发颤，保持好她的庄严，这才问道：“知义体里，还有一种慢毒药？！”

她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问出了在场其他人的心声，安夫人，安雪莹脸上的震惊并不比安老太君少。

汶老太爷一脸的严肃，眉心紧皱，平里随和的面容此刻都是沉穆，“对，那慢毒药的毒被牵引出来后，迅速发作，按照毒的强度来看，这毒药已经服用了有半个月之久。”

云卿心中大骇，顿时抬眸问道：“那这毒药本来预计发作的时间是多久？”

汶老太爷见她眉眼里透出一股寒气，答道：“若是没有被浅毒牵引，本来也应该就是这三五天的样子。从下毒的手法来看，这人明显有精通毒术，并且是有备而来，每一次下的分量都十分的轻微，这种毒药一开始会让人觉得有些嗜睡，而后就感觉容易疲惫，慢慢的食减少，夜不能安眠，到最后便会死的悄无声息，一般人只会觉得是子发虚而导致的，根本不会察觉到是用了毒药！”

安夫人听完汶老太爷的话，心中早就是波浪翻滚，汶老太爷所说的况，正与安尚书这段时间表现出现的[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症状一模一样，她愤声喝道：“是谁胆大妄为，竟然给老爷下毒！这不是要对付老爷一个人，这是要害了我们宁国公府！”

安老太君低头含泪，脸色也是痛恨不已，她看到汶老太爷一直没有提解药的事，脸色又是凝重无比，一颗心如系了千斤大石般，声音干涩的问道：“汶老，现在你查出这毒药来，有没有办法解开它？！”

汶老太爷看安老太君两鬓霜白，长子已经卧被病魔缠绵，如今次子又中毒不起，心中微微一叹，目光中带着一丝怅然道：“若只是这种毒，自然解开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目前这毒药混合了浅毒的毒和解药，变成了另外一种衍生出来的新毒，我需要一些时间来针对毒配置解药……”他稍微顿了一下，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这毒发作的时间和研究心毒会要的时间。

“汶老太医，你需要多长的时间配置解药！”见汶老太爷沉吟不语，安雪莹紧紧的捏着帕子，迫不及待的问出了时间。

时间就是生命，特别是中毒了的人，若是拖延的太久，也许就算解了毒，人也已经不能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了！

汶老太爷看了一眼脸色雪白的安玉莹，并没有责备她的无礼，而是缓缓的，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毒，配出来解药的时间或长或短，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只是按照现在毒发作的趋势看，安尚书只怕是半个月都熬不过去了！”

安雪莹子一晃，几乎是要倒下，吓得云卿连忙扶着她，扶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旁坐下！

而安老太君也好不了多少，眼前一黑，就朝后倒了下去，幸而后的丫鬟婆子快手接住，才没倒在了地上，人却是已经昏厥了过去！

安夫人眼看女儿和母亲两人都承受不住这句话而倒下，眉眼里端肃之色更重，现在府里主事的也只有她了，就算她心中担忧也不能乱，随即是沉声吩咐道：“你们，扶安老太君去松青院休息！”然后转头对着边的大丫鬟吟画道：“告诉所有人，今若是有人敢将老爷中毒的消息传出去，一旦发现，家生子全家发卖，其他的在哪房做事，其他人也全部连带责任，一概打死！”

云卿见她双眸之中悲痛之色并不比安老太君少，可此时雷厉风行，果断凌厉，首先便是将此事隐瞒了下来，以免有那好事之徒借此事，在朝堂上对安尚书雪上加霜，而宁国公府暗下黑手，其次便是用连带责任之法，让所有奴婢下人各个相互监督，彻底断绝走漏风声之举！

也只有这样厉害精明的母亲，才能将女儿保护的世事不知，将一切明枪暗箭都阻止在外。

吟画见安夫人两眼之间带着一股煞气，心中一凛，立即道：“是，夫人！”

安雪莹靠在椅上，见母亲这般举动，也知道这时不应该乱，方才惊慌的心在安夫人的镇定之中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脑中却还记得刚才汶老太爷所说之话，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担忧道：“汶老太爷，你有没有办法，将父亲的毒压制住？”

“我可以用针灸压制住，但是需要每行针，若是让其他人看到我来宁国公府，只怕会让人发现其中端倪的。”汶老太爷慎重的说道。

他为神医，出入宁国公府，一次两次，倒还能说是为安老太君看诊，可都来，加上安尚书这段时间肯定是不能去上朝，有心人必然能察觉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和一开始隐藏中毒况就背道而驰了。

“若是其他的大夫，可以吗？”安夫人想了想后，问道。

“其他的大夫所用的针法与我不同，只怕达不到克制毒的作用。”汶老太爷知道安夫人忧心忡忡，但是也只能以实想告。

汶老太爷的儿子也是宫中的御医，也就是说，只要是汶家人来，那么别人都看出其中的端倪。

安夫人脸上隐隐露出为难之色，丈夫的安危是紧要的，可宁国公府一样重要，没有了安尚书的支撑，安初阳如今在大内做副统领，暂时还撑不住整个宁国公府，安老太君活了这么多年，儿子和家族一样都看的很重。所以在家族与个人之间，安夫人要选择一个。

云卿见她如此，便知道她现在很为难，她走了汶老太爷的边，问道：“不如让我试一试？”

汶老太爷见发生如此大的事，安夫人并不排斥云卿的在场，料想两家之间关系颇好，便知道依云卿的子，定会要自告奋勇的来解开这个难题的，所以此时一点也不意外，“你的针灸之术，早已可以出师了。”

这便是应承下来，也是汶老太爷首次点头承认她的医术，并让她在人前施展。云卿眉目一喜，扬声道：“多谢师傅。”

“不用了，这是你自己勤奋的结果。”汶老太爷望着小徒弟一脸的欣喜，眉目里也带着一丝骄傲，云卿学医实在是很有天分，两年便将基础打得十分牢靠，特别是针灸之术，不用多久，便能独挡一面了。

“你是汶老太爷的徒弟？”安夫人本还在想如此处理，陡然间事轻松解决，爆出如此大的内幕，不失声问道。

云卿见她惊讶，凤眸里含着一丝歉意，点了点头道：“蒙汶老太爷不弃，两年前收了云卿为徒！”

安夫人一时又惊又喜，上前拉住云卿的手，感激道：“云卿，你可真是我们安家的福星！老爷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若是换了其他人，安夫人定然是要忧心的，可是这个人是云卿，她的心就放下了一半，另外一半就是在汶老太爷的上了。

汶老太爷素来是谨慎，医术又是闻名的高超，云卿在他手下学了两年的医术，亲口得了他认可，自然是无碍的。

安雪莹也是一脸惊讶，听到后来又带了笑意，道：“若是云卿出入我们府上，其他人虽然有些奇怪，但绝对想不到，她是给父亲看病的！”

云卿含笑点头：“嗯，我学医的事，除了师傅和家人知道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后我便借口要来府上跟安夫人学书法，每天在府中呆上一个时辰，应该是不会引人瞩目的！”

安夫人写的一手好字，在京中夫人里是赫赫有名的，不少人经常来向安夫人学习，云卿用这个借口来，的确是妥帖。

安夫人见云卿不仅是应下了这行针灸之事，连来府中的理由都提前想好了，目光中含着感激道：“云卿，真是麻烦你了。”

安夫人知道云卿和安雪莹两人关系十分之好，当初池郡王家的亲事，也是云卿发觉有些古怪，才使了人去查，最后安初阳他们弄了一手好戏，才使安雪莹避免一嫁过去就做了娘的闹剧。今云卿之所以前来，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安雪莹，就连这援手也是因为自己的女儿。

非亲非故的，能为朋友做到这地步的人，实在是太少之又少了！

“我会在这个月内，好好的替安尚书针灸，以便让汶老太爷研究出解药。”其他人也许只知道云卿与安雪莹的关系好，但是只有云卿才知道，安雪莹对于前世的云卿来说，是万里冰原里的一点烛火，一点星光，让她在那样荒芜的子里，有所寄托和期盼。

云卿是个憎分明的人，对于安雪莹，她愿意以十倍，百倍的去回报她。

汶老太爷见这边安排好了，便起道：“我要取一点安尚书的血液。”安夫人点头，带着汶老太爷进了内厅之中。云卿要与汶老太爷看一次针灸的方法，也跟随着进去。

进屋之后，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安尚书躺在暗绿色的锦塌之上，原本健康的面色透着一股青色，嘴唇透紫，看起来有一种僵硬的错觉。安夫人望着夫君变成这样，眸中泪光一闪，眼见就要落出，却始终都停在眼底，含而不落。转对着府中大管家道：“这半个月，有什么东西是老爷一个人常吃的吗？”

安尚书在家中都与众人一起用餐，若是下在饭菜里，安夫人等人也会中毒，但是却没有，这就证明被下毒的东西，定然与平里众人所吃的东西是分开来的！

大管家见夫人眼中杀气十足，立即回忆道：“老爷一般都是在家中与夫人一起用餐，偶尔会与同僚在外喝酒，若是有什么区别的，我记得，老爷每天在书房中，都要喝上一壶茶。”

“将茶壶，茶叶，茶杯立即拿来！”安夫人听到这里，心中立即有了决定，对着大管家吩咐道。下毒毒害安尚书的人，她绝不能放过，必须要严惩！话音刚落，她又道：“别让人发现你拿的东西！”

大管家得了话，立即去书房里取那茶具，茶叶，听安夫人又加上一句，心内一紧，知道安夫人是怕下毒之人发现了端倪，而隐匿了起来，躬退了出去。

而安夫人此时也转过来，看云卿正和汶老太爷讨论下针之处，和入的分寸，她安静的站在一旁，心内期盼着丈夫能早解毒。

过了没多久，大管家就拎了一个食盒进来，从里面取出了茶具和茶叶摆在了紫檀木梨花圆桌上。

安夫人拿起那茶叶闻了闻，又拿起茶具端详了一番，未曾发现有什么不妥当的，“除了这些外，还有其他的吗？”

大管家摇头道：“老爷的好也就是在书房里的时候喜欢泡一壶茶，除此以外，其他的东西很少碰。”

云卿和汶老太爷讨论了下针之后，抬头便见到安夫人手中的茶具，她起走了过来，拿帕子擦了擦手，道：“这茶具很特别，是竹编茶具吧！”

安夫人见云卿走过来，将那茶具递到云卿面前，“老爷喝茶，也偏竹编茶具，他说这样的茶具，对茶无污染，泡出来的茶有一股自然的清香。”

“安夫人，这茶具能借我看一看吗？”云卿的目光落在那茶具之上，那是黄山的竹编茶具，竹丝细腻，其色若锦，上面还有一副水墨简笔老翁垂掉图，甚是雅致。

“当然能。”莫说是看茶具，就算云卿要一茶具，安夫人也会给她。

云卿微微一笑，将那茶具接了过来，放置眼前细细的打量着。

大雍朝的人以茶待友，几乎上至皇孙贵族，上至平民百姓，家中都有茶，而茶具则是冲泡茶的器皿，茶具根据制作材料的不同分为陶土茶具、瓷器茶具、漆器茶具、玻璃茶具、金属茶具、竹木茶具和玉石茶具等几大类，而一般人都喜好用陶土茶具与瓷器茶具。竹编茶具由于不能长时间的使用，无法永久保存，所以大家族里面很少人会用。

“这茶具，应该用了没多久吧。”云卿仔细的看那外表，见外表光滑细腻，图色簇新，目光中露出一丝锐利，对着大管家问道。

大管家点头道：“这茶具是老爷新买回来的，具体时间，大概就是二十天前。”

云卿拿起那茶具，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又拿了安尚书所喝的茶叶拈出一片放在口中嚼了一下，目光中含着一丝明了的光芒，冷笑道：“果然如此！”

安夫人从云卿一开始提问后，便觉得这其中有了蹊跷，再见云卿如此表，脱口道：“老爷的毒是不是因为这茶？”

云卿摇头，在安夫人不解的目光下，将茶具放到桌上，冷声道：“安夫人，你请看，这竹编茶具一般是由内胎和外组成，外是用精选的慈竹经过多道手续做成发丝粗细的柔软竹丝，然后经过烤色，染色后，依附在陶瓷的内胎上嵌合，使它成形。这竹编茶具，它外面是看不出任何不妥的……”

然后，云卿将那茶具往桌上用力的一摔，取出一片碎片，“你看，这陶瓷的色泽，是不是偏绿？”

安夫人接过碎片，往亮处一看，果然见紫红的陶瓷之中透出一股淡淡的绿色，她心头恼怒，顿时将那碎片一掷，冷笑一声道：“好歹毒的心思，难怪我都看不出任何异样来，原来是在这陶瓷内胎上动了手脚！”

云卿望着那破碎的内胎，拧眉道：“这毒虽无味，但是有色，若是下在普通的东西里，容易被察觉。而将这内胎在下了药的水里面浸泡煮过，陶瓷吸了药水，自然是变了颜色。”

安夫人双眸里怒火高涨，恨声接着道：“老爷素来喝碧螺，只要老爷一泡茶，就毒便混到了茶水里！茶水为绿，混进毒药的色泽也丝毫不会留意，再用了这慈竹包裹，掩盖了内胎的色泽，我们根本就一点端倪都瞧不出来了！”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冷，提声道：“大管家，这茶具是老爷在哪儿买的？”

大管家听到此处，想起老爷每在书房里喝茶就是在喝毒药，心内还在发颤，努力回忆着那一的形，“我记得老爷是说和同僚一起上街，看到这竹编茶具做工精致，壶优美，价格也刚好合适，便买了回来，具体是谁，老爷并没有提起。”

闻言，安夫人心内是又恨又气，恨恨的望着大管家，但心中也明白，安尚书是主子，他买一茶具回来，自然也不用向大管家交代，而这茶具是作为安尚书的私人物品买回来的，他跟安夫人提起的时候，安夫人也没留意，一价值不贵的茶具，任谁都不会放在心上。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是这很明显便是朝堂上的算计，知晓安尚书喜竹编茶具，便带着他去买下了这茶具。若说是有人对安尚书暗藏歹心，不如说是对他这户部尚书一位虎视眈眈！

云卿看安夫人气得眼眶都红了，心内暗叹了一口气，安玉莹本来只是想牵绊一下安雪莹的脚步，谁知道却意外的引发了安尚书上的慢毒素，也不知道她这个做法，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对安尚书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只是这幕后人，本来水到渠成的事，被安玉莹这么一插手，说不定就会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怕安尚书抱病休假之后，他会按捺不住的跳出来。

她安慰道：“安夫人，汶老太爷说他可以研制出解药来，你也不要心急，这府中上下如今还要靠你打理。如今你们且不要让任何风声透露了出去，若是背后那人知道安尚书病了，自然会要出来的，他既然计划的如此周密，肯定不能放过现在的好时候！”

安夫人在起初的愤怒之后，此时听了云卿的话，迅速的冷静了下来，虽然心内还气怒，然而就如云卿所说，如今的宁国公府，必须以她为主心骨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如铁声铮铮，道，“这一个月，我无论如何也会支撑过去的。”

第二，安夫人便以安尚书的名义，递了折子到吏部，说是家中母亲生病，前尽孝，需要请一个月的假期。

就在折子递上去没多久之后，外头便流言四起，说安尚书是得了重病，根本就起不了，只怕马上就要命不久矣。

一时间，这件事在官员之中迅速的传来，不少人暗自揣摩事的真实，对朝堂上因为安尚书要退下之后，户部尚书一职的变更会给朝堂上带来怎样的动，开始了各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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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醉疯魔）

而云卿在知道了宁国公府的况之后，回家与御凤檀商谈此事。

“你怎么看待这次下毒事件的？”接了青莲冲过来的茶水，云卿皱眉问道。她在路上已经思忖了一会，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但是这猜想很大胆，让她决定听一听，御凤檀的看法是怎样。

御凤檀望了她一眼，见她眸子里带着点点期盼的望着自己，微微点头，狭眸里精光微闪，他心中也正在想着这件事。

本来安尚书府中的事，他没有看到，但是云卿出来的时候，那深藏在眼底的担忧，没有逃过对云卿投以关注的御凤檀的眼底，被他察觉了之后，云卿并没有隐瞒，而是将事告诉了御凤檀。

此时，御凤檀左手横置前，右手撑着下巴，微垂的长睫挡住外界的干扰，想了想后，道：“你是不是觉得，安尚书的毒，是四皇子下的？”

云卿目光看着御凤檀，瞳仁里的碎光如湖水倒影的星光，散发出闪亮的色泽，面上却溢出一丝明透的笑意，“嗯。”

她抿了一口茶水，口中余留着茶水的香味，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这才继续道：“在四皇子府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杀安玉莹的举动实在是太过鲁莽了。如今的四皇子，没了薛家这棵大树，又少了皇后稳坐中宫，宁国公府对于他来说，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一个支撑，但是绝对是举足轻重的。他能毫不犹豫的将安玉莹斩杀，表面上看，是为了杀人灭口，以免这次陷害之事被人抓住了把柄。实际上，我觉得，他是已经有了后路，在惹怒了宁国公府后，能毫不犹豫的抛弃这个支柱！”

当初宁国公娶了薛氏，在所有人的眼底，宁国公府和薛家，和四皇子都是一派，而宁国公也晏然将自己当作了四皇子一派。

而如今，薛氏死，宁国公病，剩下的就是安尚书一家，安尚书在朝堂上，一直是以中派而自居，从不偏袒哪一边，但是因为安玉莹与四皇子的联姻，在朝臣的脑中，还是将他归于四皇子一党的。

然而，安尚书自却是不动声色，在四皇子的步步之中依旧不偏不倚，没有一丝要被四皇子拉拢的意思。此次安玉莹之死，彻底将安尚书和四皇子之中联系的那根细弱的线剪断，安尚书肯定不会再站到四皇子一旁。

当初这户部尚书的位置，本来就是准备给那时候任户部侍郎的耿佑臣的，谁知道耿佑臣自毁前途，娶了二公主，才让安尚书坐上了这个位置。

四皇子对户部尚书一位谋划已久，哪里会轻易甘心。

云卿之所以想要听一听御凤檀的看法，是因为，这样意味了从一开始，四皇子就是要牺牲了安玉莹的，他早就做好了打算，安玉莹今次不管是陷害云卿成功也好，不成功也罢，他都会让她消失。

四皇子早对她起了杀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明帝硬要赐婚起，还是从晶心里作证的那刻起，还是从皇后被囚的那一刻起，具体是什么时候，只有四皇子知道了。只是这个时候再看安玉莹，真的是一个可怜到了极点的人。

御凤檀勾唇一笑，瑰丽的容颜充满了讥讽，薄唇轻启道：“冷酷无，是御宸轩一贯的风格。他这步棋其实下的很妙，只可惜他没有想到，两种毒之间竟然会相冲，想必当初安玉莹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安玉莹若是真心要让安尚书死，完全可以下杀手，然而她只不过放了点浅毒，造成晕眩的效果，这证明她还是知道，娘家是她现在唯一的靠山。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夫君心思是多么的狠毒，多么的深而已。

当然，四皇子不会将这样机密的事告诉安玉莹，显然在四皇子的心里，安玉莹只是一个即将被抛弃的棋子，绝没有资格知道如此重要的机密。

“那这个月，你就必须天天要去宁国公府了，那我岂不是见不到你了！”御凤檀说着突然转了护体，将云卿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狭长的眸子流露出一丝小动物似可怜巴巴的神，瞳仁乌黑发亮。

云卿不妨他突来的动作，贴着温厚实的膛，抬起小脸瞟了他一眼，责怪的轻笑，“你够了，我每就去一个时辰，哪里会见不到，更何况，你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卫营里，哪里会天天呆在家中，我出去了你也不知道。”新婚假期一过，御凤檀又忙着接手京卫营的一切，有时候几天不回来也是有的。

御凤檀听到云卿最后一句，声音浓软腻，带着一点点撒的意味，眼底的蜜意更浓，心里柔泛滥，低头在她光滑的额上一吻，声音温柔：“每天跟那些大男人在一起，天天揍人也没什么乐趣，卿卿，我好舍不得你！”

轻软的唇在额头停留，有一种被珍惜，珍的感觉直到全，云卿仰首，白皙细腻的肌肤水润光透，视线落在面前的男人脸上，唇微微嘟起，在御凤檀薄唇上印上一吻，“你就晓得欺负他们没你武功好！”

享受了美人红唇，御凤檀面色如风浸染，狭眸更是迷醉潋滟，勾起唇畔道：“军营中便是如此，再尊贵的份都比不过真实的本领，那些当兵的，可不管你如何位高权重，而是看你有没有真本事，降得住他们！”

武功好，自然是一个方面，除了这些，还有如何收复人心，令他们服从，听命于自己，御人之术同样也很重要。只懂得打战的士兵，战打的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先锋将军，而不会是统领全军的主帅。

而御凤檀，正是一个天纵的将领，不管是前世云卿听闻中的他，还是这一世，大获全胜的他，每一个，都证明了他的独一无二。

云卿从未能想到，上一世那个如同京城之光的男子，这一世，竟成为了自己的夫君，她含笑望着他魅惑的眉眼，笑道：“我的夫君，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有机会，真想看一看你在战马上的风采。”那应该是御凤檀最英俊的时刻。

女人的心中总是有一个英雄梦，期待自己的人披金甲圣衣，骑着汗血宝马，在人群之中朝着自己奔来，那是男人最有气魄，又最令女人骄傲心动的时刻！

“总有一天会让你看到的。”御凤檀眸光微微一闪，捏了捏云卿的脸，语气里带着疼道：“而现在，你还是赶紧去休息吧，明可要给安尚书施针呢。”

接下来的子，云卿每以学书法之名，到宁国公府去给安尚书施针，以抑制安尚书的毒不再加深，给汶老太爷足够的时间研制出这种毒药的解药配方。

安老太君则在府中装成重病的样子，不时的让下人到外面的药店去抓药，以迷惑外面的眼线，而安夫人则需要每应对那些要求上门探视安老太君的官员和夫人们，让他们不能进府发现其中的异状。

一面担心丈夫的病，一面还要掌管偌大的宁国公府，另外还有费劲心神去谢绝官员们的探视，安夫人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极快的消瘦下去，而安雪莹在这个时候，却格外的坚强起来，帮着安夫人料理府中的事务，还能安慰心如火焚的安老太君。

随着时间的推移，半个月眨眼即逝，而朝堂上，那些终求见，而无法见到安尚书的人，终于开始行动了。

金銮上，明帝正坐龙椅之上，顺手拿过边的折子，翻开阅览之后，眉头微皱，随手又翻开一本，脸色又是一沉，随手丢到了一旁，目光朝着中百官上一扫，沉声问道：“柳州水患已经报上来半月有余，为何工部还未曾派人修筑堤坝，惹得柳州知府奏折一再加急呈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工部尚书宋修被明帝点名，立即上前回禀，“回皇上，此事与工部无关！”

“与你无关？难道是朕说的还不够清楚！”明帝微眯了眼眸，语气微冷。

宋修往后瞟了一眼，眼中带着不服之色，一字一句道：“陛下，臣已经三次向户部申请修筑堤坝，转移灾民，抚恤安置的费用，然而户部始终没有一个回复给臣，并且到如今，仍然未见有赈灾银两拨下！没有银子，自然无法购买材料，派出工人修建，就算再紧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宋修说话直接，虽然听起来有些粗俗，但话糙理不糙，朝臣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户部侍郎辛旷所在的方向，户部尚书安知义卧病在的消息，朝臣们已经听闻，此时将赈灾之事，扯到了户部的头上，不由都加以关注。

朝堂中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程序和步骤，有时候一个月下不来的请折也是有的，然而这一次是递的加快请折，半个月的时间，必须要拨款下来。柳州那边未曾收到朝廷的派令下来，自然会上书急催，所以才有了今的争执。

而户部侍郎辛旷则面色镇定，毫无一丝慌乱的走出来，低头恭敬的答道：“陛下，此事臣早在半个月的时候便已经接到了工部的通知。”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久久不划银钱到工部，以至于灾民受难，得不到及时的援救！”工部尚书宋修闻言，顿时反驳了过去，“此次灾，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了户部，户部都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今就请陛下断论！”

他如此厉声的责问，辛旷眼底带着一丝冷色的转头而望，面色却是一副无辜又愤怒的样子，“宋大人在朝为官多年，难道不知道户部是由尚书主管全国户口，赋役方面的政令，而侍郎是稽核版籍、赋役实征等会计统计工作。如今安尚书休假，我屡次上门求见，都被拦了出来，在下一个侍郎，又如何越俎代庖，岂不是忍得人议论纷纷！”

宋修冷叱了一声，“笑话，安尚书在家伺候安老太君，难道连接见你的时间都没有了吗？你休要信口雌黄，将责任推卸！”

“宋大人，若我有一句假话，便不得好死！户部自收到你的通知之后，我便带着公文上门寻安尚书签字，然而他从不现，反而让人将我拦到了门外，几次三番登门也是如此，如你不信，可以去查证，我所说是否属实！”辛旷被宋修如此说，脸面涨红，顿时反驳道。

而这话说出来之后，便听见朝臣在下面议论纷纷，不少人表示自己曾经也去过宁国公府，但是也一并被拦在了门外。

如此下来，宋修反而是皱起了眉头，似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半晌之后，疑声道：“安尚书向来心系国事，对国事事事上心，既然你说了是因灾一事，求见于他，为何他会不见，莫非真的是与外面的传言一般，安尚书已经患重病，卧不起了？”

这句话，终于将今天上朝最重要的一件事带了出来，这不仅是宋修的疑虑，就算是其他的官员，也一样在心中猜测，安尚书这次奇异的闭门不见，究竟是不是和传言一般，实属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辛旷闻言，脸上先是一惊，接着却带着愁苦的表道：“难道真的是这样，如果按宋大人所猜测的话，倒也可以解释安尚书为什么执意不肯见我，因为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处理政事了！”

御凤檀看着宋修和辛旷两人你一言，我一言，看似针锋相对，实则引出了安尚书重病流言之事，他颇为兴味的望了一眼腰直，位于队列最前面的四皇子，眼底的笑意更浓，收回目光继续看那两人一唱一和。

只见宋修满脸愤慨，转对着明帝道：“陛下，安尚书闭门不见，导致户部拨款迟迟不下，柳州河堤崩溃一事未曾解决，无数百姓还在受难！臣恳请陛下，尽快将拨款一事批示，以解百姓之急！”

“父皇，此事确实刻不容缓，柳州百姓受难，灾民惶惶，必须要首先处理。”这一次，开口的却是五皇子，只见他平和的面容之上，双眉间带着对百姓的苦难的担忧。

四皇子看了五皇子一眼，也趁机站了出来，一并请求道：“父皇，安尚书休假月余，伺候母亲有可原，可他闭门不见，却让人怀疑他的用心。如今外面传言纷纷，说安尚书病重，却不肯卸职，耽误国家大事，儿臣觉得辛侍郎敬忠职守，在户部任职多年，能够代替户部尚书一职！”

代替户部尚书一职？御凤檀闻言面上浮起了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辛旷今在大之上敢将安尚书的事说出来，便是有四皇子在后面撑腰，并且又有工部尚书宋修在一旁支持，只要让辛旷代替了户部尚书一职，户部里的一概人员都会出现变动，到时候就算是安尚书复原了，刚任户部尚书没多久的他一定会被变相架空，成为有名无实的尚书！

朝堂之事，瞬息万变，半个月下来，很多事都可以改变了！

而明帝听到两个儿子纷纷站出来，两人说的虽然是同一个话题，然而目的则完全不同，他目光深幽，悠悠的开口道：“安尚书不是请假伺候病重的母亲，怎么又变成他病重了？”

御凤檀此时一笑，俊逸魅惑的容颜上一对长眉微嘲的挑起，“臣只知道安老太君病重，安尚书作为儿子，在前尽孝，至于其他的，不过是无稽之人捕风捉影，传出来的谣言罢了。”

四皇子听御凤檀开口，目光随即转到了御凤檀的上，冷声道：“瑾王世子，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安尚书他贪图官位，不肯让贤，反而以母亲病重为借口，掩饰他自己重病之事实，否则若只是安老太君病重，为何他却不理国事，将诸人都拦至于门外！”

四皇子借着这句话，又将安尚书的罪名推向了‘贪图官位，欺君罔上’，即便是后安尚书痊愈，只要今这话成立了，四皇子一党要将他拉下位置来，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听着四皇子字字指责，御凤檀反而是愈发的云淡风轻，他缓缓勾唇，慵懒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暗藏的寒意，“安老太君病重在，宁国公缠绵病榻，府中只有安尚书一个儿子，他以孝为先，尽心伺候在母亲的前，隔绝了外界的打扰，这样的行为，在民间也是有过不少的。而四皇子却认为安尚书的尽职是掩饰他重病的事实，听从流言蜚语的揣测，以己之心度人，实在是不可取也！”

四皇子听御凤檀每一句都如同一把利刀，戳到了他的心头，先是指责他以小人之心猜测安尚书的孝心，是因为他不孝在先，所以无法理解一个孝子的心，这正是指四皇子在皇后被幽不久后，便大办寿宴，接着又讽刺四皇子心中无定夺，听从流言蜚语，没有自己的判断力。

不孝，不明。

两样都是为帝王者，不可缺少的条件。

不孝，则是不尊皇帝皇后，一个不孝敬自己的儿子，那个帝皇会喜欢呢？

不明，则无法定朝事，而偏听小人之言，江山难固！

四皇子气的一口钢牙几乎都要咬碎，目光如喷火一般怒视御凤檀，却没有忘记自己是在金銮上，生生止住自己那森寒的恨意，面上一片忠贞之意，朝着明帝道：“父皇，儿臣只是担忧国事未能及时处理而殃及百姓，一切还望父王定论！”

到了这个时候，只有把一切都交给明帝处理，才能显示出四皇子没有任何的私心，若是他再次重提，反而太过明显，惹来其他党派的攻击！

明帝此时方徐徐的开口，面色一片淡然，“既然安尚书是一片孝心，又向吏部请休一个月，那就一个月后再看，若是那时他还不曾上朝，户部尚书一职定然要再议。”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低头不起的辛旷，淡淡一笑，道：“这半个月，户部有未决之事，便由张阁老代传于朕吧。”

这是将代理之责给了张阁老了，但又多了后面几个字，明显是在警告别有心思之人，户部尚书这个位置，由明帝代理了，断了其他人再次搅合的机会！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四皇子知道事不可急为，侧头看了一眼辛旷，缓缓的摇了摇头。

“四皇子，这次我们精心策划的一局，就被瑾王世子几句挑拨完事了吗？后只怕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四皇子府里的书房之中，辛旷正一脸焦急的道。今上，他们精心安排好的一场好戏，只要让明帝答应了代理尚书一职，半个月后，他们就能让安知义自请卸下尚书一职，眼看就要成功了，便半路杀出一个口齿犀利的御凤檀。也只有他，才能在众臣面前，让四皇子不得不闭嘴后退一步，生生让出主动权！

四皇子双手撑在宽大的书案之上，那双冷酷的眼眸，此时布满了霾，望着辛旷的眼神透着一股狠狠的肃杀之意，紧紧的抿住口唇一言不发。

辛旷开始是心焦，此时看四皇子全散发的气息冰冷骇人，心头亦是充满了畏惧，他微微思忖了一会道：“此事本来我们计划周全，只要那安知义悄无声息的毒发亡，臣便可名正言顺的取而代之，如今闹的如此之大，反而什么都没得到，不知道是谁下手惹得毒药提前发作！”

四皇子在京中势力盘结交错，既然事先就是他们下手，不需要明察，根据蛛丝马迹推测，他们也知道那毒药必然是提前发作了！

闻言，四皇子抬起眼来，鹰眸里出的光芒犹如利刃森寒，这一切他当然知道是安玉莹那个蠢货自作主张而坏了他的大事，但他不会将这一切告诉属下，不仅是他的尊严，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一个臣子！

四皇子摆手，目光冷然道：“此事已经过去，这一步已经是差阳错的失败了，就不要再留恋，将目光放的长远，才能走的更远！”

“是，四皇子高见，微臣受教！”辛旷低头应道，又微微思索了之后，道：“今朝堂之上，只怕其他人也能猜测出安尚书之事有不妥之处，特别是三皇子一派，他们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动用各种关系，去夺取户部尚书一位，我们必须要抢在他们的前面！”

四皇子听到辛旷的分析，眸光一沉，这的确也是迫在眉睫的一个问题，若是安知义真的中毒死了，那么尚书之位会空下来，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其他党派的人再布局，到时候辛旷这个户部侍郎的优势就会变得很弱，他沉思之后，缓缓开口，“你有什么办法？”

辛旷在户部多年，是两位侍郎之一，当初有耿佑臣是四皇子的心腹，他没有机会出头，幸亏老天开眼，让耿佑臣成为了驸马，还刚好赶上了‘驸马守则’的颁布，这样一来，四皇子才在户部看上了本来默默无名的辛旷。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一心想要往上爬，自然不甘心坐在这侍郎一位，便出谋划策，想出了用茶具下毒一法，正好投中了四皇子的心思。

眼看户部尚书这个要职要失之交臂，他哪里肯甘心，心念急转之间已然有了办法，他低声道：“下，安尚书中毒一事，我们是清楚的，他闭门不见，一定是因为剧毒不解，所以才会在府中休养。我们只要能证明他的确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那么陛下届时也没有办法，只能将尚书一位另行择人待之！”

他的声音细细的，本来是不好听的，可此时说出来的话，却让四皇子的眉头一展，露出了一丝笑意，幽黑的眸子里带着深深的赞许，“好，辛旷！本皇子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件事，你计划一下，在合适的时间叫上其他的朝臣好好的去‘探望’一下安尚书！让其他都看清楚安尚书的‘孝心’！”

“微臣一定将此事办的妥当！”辛旷躬道，眼底充满了算计，这一次，他非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安知义中毒不起的样子，户部尚书一职始终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长智齿了，牙齿好疼，哎哟哎哟……

196

六月末，气温灼灼上，照耀在天越繁华的土地上，树叶散发出油绿的色泽，在最蓬勃的季节，与枝头怒放的芙蓉朱翠相映。

宁国公府的“三醉芙蓉”白花如雪，花瓣随着时辰的推移，慢慢的转为粉红，繁靡之中映衬出府中那藏在人心底下的压抑。

此时的府门之外，停靠着四辆马车，为首的一辆下来之人，正是户部尚书辛旷，而随后四辆马车里，下来的分别是工部尚书宋修，翰林院编修资培石，左佥都御史冯诺行。

“宋大人，辛大人，资编修，你们也是来探望安大人的吗？”冯诺行是都察院的四品左佥都御史，长得一团和气，圆脸细眼，乍看之下，是个十分温和的人，只有在朝堂上被他弹奏的人才晓得，在他馒头一样的外表下，笔力是多么的锐利，虽然现在是四品官员，但是很得左都御史曹昌盛看重，明帝也曾赞在他手中，笔如刀，明刃辩忠。

辛旷便是知道他今要来宁国公府探望安尚书，才特意挑了这样的子，与宋修一同前来，而资培石是三皇子一党，能选得这样好时机来，自然也是辛旷故意放出了风声。这样一来，今四人中便有三皇子，四皇子，明帝三党的人在此处，到时候看到了安尚书的病重模样，还有冯诺行的见证，就算是安知义想要狡辩，也无话可说了。

辛旷心中得意，面上不露分毫，目光中带着惊奇，对着另外三人拱手道：“想来三位大人和我一样，也是到宁国公府，探望安老太君，安慰安尚书的。”

他说完，余光睨了冯诺行一眼，见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怀疑，悠悠的叹了口气道：“这已经是我来的第四趟了，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见到安尚书！”

宋修装作冷漠的笑了一声，看向辛旷的眼神里带着嘲讽，“辛侍郎早就应该来了，说不定你守在宁国公府，早就能见到安大人，也不会让灾民多等半个月，耽误了修堤坝的时机！”

他们两人在朝堂上，一直都是扮演着死对头的角色，很少有人知道宋修也是四皇子的人。所为下棋，有暗棋，有明棋，明棋用来吸引对手的注意力，暗棋则不懂声色的包抄对方，宋修便是起到这样的作用。

但是朝堂之上，心如明镜之人虽不多，可也不少，只是大部分人都不会说出来，暗藏在心中罢了。冯诺行圆脸不过是一笑，目光温和如风，双手抬起，分别朝两人摇了摇，劝道：“两位大人，今既然是来看安尚书的，那便不要在这门前争吵，柳州水涨之事，陛下已经定夺了，我们还是去探望安老太君和安尚书吧。”

他眉头轻轻的皱起，语气和缓的劝架，宋修和辛旷本就是在人前做戏，哪里会忘记今的正事，适时的闭嘴不再说，心中其实还有一层想法，谁知道这冯诺行是不是明帝授意来宁国公府查看的呢，多说多错，还是小心为妙。

资培石在四人中，官位低，资历浅，自然是恭听不语，他自中了榜眼之后，便被三皇子一党拉拢，今便是来看安尚书究竟如何，其他的事，他选择闭口不提。

辛旷扫了资培石一眼，寒门学子要想在京城混出头来，只有靠自的努力了，他当年不也是这样的吗？中了探花，却依旧不如有后台的高门贵族子弟，费劲了二十年的努力，爬到了侍郎的位置，却再也不能往上升了，若不是投靠了四皇子，只怕后这个侍郎的位置都坐不稳。这京城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费劲心思的想往上走，安知义若不是有宁国公府在后面，这户部尚书之位，怎么就会那么好的被他得到！

他想到这里，心里不由更是恼恨，对于今之行愈发的势在必得，面上却是含笑点头，“那我们便等一同去吧，安尚书的休假就要满期，了想必如今安老夫人也好多了。”

四人边的仆人早就递了帖子给宁国公府，门前的小厮却是将四人拦在了门前，面色带着十足的歉意道：“各位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老太君体抱恙，我家大人在前伺候，实在是分不开来接见各位，还请你们多多包涵，改我家大人定然去各位府上拜见，以表歉意。”

果然有是这样的阻拦，辛旷一听，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安知义根本就不是什么前尽孝，哪有尽孝的人拒不见客的，朝廷要事也一概不理，自己都来了四次了，今天又有四位官员一起同来，他还是拒绝，这太反常了，反常了代表了什么？代表这里面一定有鬼！

辛旷心中冷笑，却是扬声道：“我们是来探望安老太君的，听说她重病在已经有月余了，我们作为安尚书同袍，又是晚辈，自然是要来拜访的？”

那小厮见过他几次，心知这个人是不好打发的，但是在表面上却是不能表现出来分毫的，他的面上堆满了笑容，继续打太极道，乐呵呵的道：“大人们的一片心意，我家大人都已经知晓，只是实在是大人不便见各位，还请你们多多包涵！”

可是，他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的眼中却越是阻拦，就越是有鬼！

辛旷面上划过一丝早有预料的神，他面上的表依旧诚恳，眼底却带着一丝厉色，右手平举，朝着左右一指，道：“今宋尚书，冯御史，资编修都在，我们并不是要入府打扰，只是看一下，以表心意，就离开，还望再次通报一下，让我们进府一探，好放下心中的担忧。”

可是尽管他这样说，这小厮却依旧是站在门前，脚下一步不挪，只是四下对着四人作揖道：“各位大人，我家大人已经吩咐小的，不让人进府打扰到老太君的休息，若是小的让你们进去，只怕到时候小的这条命就难保了，还望各位大人体谅小的难处，你们的意思，小的会转告大人的！”

这小厮口齿伶俐，反应机敏，话又说得恰到好处，样子生的乖巧，此时一个劲的作揖，有着几分可怜，若是平常人看到了，自然生出不忍之心。

可今这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抱着必然进去一探的心意，这小厮硬生生的阻拦，越发让他们的心头疑云密布，心中更加的想要进去瞧一瞧，这小厮在这些人的眼中也越发的碍眼多事。

宋修已经是有些不耐烦，他朝着小厮冷哼道：“你算什么东西，要本官体谅你！快去通知你们大人，就说工部尚书前来探望！”

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是平职，都是朝中二品大员，平里见面也是要客客气气的，小厮听到宋修亮出份后，果然有一瞬间的犹疑，老爷好了之后，可还要和这些人同朝为官的，看今这样子，他们来势汹汹，是不打算走了，他稍微想了一下，却仍旧是一副笑的讨好的样子，作揖又哈腰的道：“尚书大人，小的是算不得什么东西，不值得放心上，可小人既然得了我家大人的命令，自然是要做好自己的职责，就像大人在朝堂上，得了陛下的圣旨，为陛下做事，虽然小的做事小，都是一样的道理，您说，是吧？”

好个小厮，难怪会被选在这里堵门！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辛旷的冷笑从心底泛到了唇角，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懒得再说废话，开始那份有礼斯文的模样已经抛弃，尖瘦的下巴绷紧，紧紧的盯着那小厮，瞳眸如同利刃刺目，狠狠的剐向了小厮，“你们大人究竟是在府中尽孝，还是已经重病起不了了，我们前来探望，你们却屡屡阻拦，实在是让人怀疑，安尚书是不是已经见不得人了！”

其他三人都知道辛旷对户部尚书一位是觊觎已久，今来到，只怕是为了证明安尚书究竟是不是如同流言一样重病了。现在见他说的那般真挚，面上也没有任何异色，京城里的人，谁人不是戴着张面具在活，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再者，他们心里同样也是抱着一样的念头，谁也不比谁好，只要安知义真的是病重，那么他们就各自会有好处得来，所以一个个都是兴头十足，毫不退缩！

小厮闻言，脸色也是一变，眉头皱起，一脸的菜色，“大人，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大人是在尽孝，而不是得了重病！”声音里已然没了开始讨好的语调，显出一分怒色。

辛旷见此，却没有因为小厮的出言不逊而气恼，反而是笑了，他冷声道：“外头传言如此纷纷扰扰，安尚书若是完美的，为何不让我们见上一见，以洗清那谣言，为何还要躲在宅子之中，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他还健在！若是他今不出来，只怕到时候以欺君之罪来府中搜查的时候，那可就为时已晚了！”

小厮虽然伶俐，可到底年纪小，见识少，被辛旷以‘欺君之罪’一压，顿时就有些呆住了，欺君之罪，那可是斩头的大罪啊！他语气略有点慌乱道：“我家大人没事！何来欺君之说！”

见小厮面上出现了呆怔惊慌的神色，辛旷眼底带着一丝得逞的快意，他微笑着，继续道：“若是安尚书无事，我倒是怀疑另外一个原因了，你们屡次阻拦，不给我们见安尚书，又不见府中其他人，本官怀疑，是不是歹人控制了安知府，用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说罢，他脸上带着一丝厉，朝着后的仆人道：“还不立即进去，看安尚书是否安全无恙！”

冯御史在一旁看着辛旷的举动，眸子里若有所思，他知道今辛旷来这里，必然是有所作为的，但是他没有想到，辛旷竟然如此大胆，直接派人就上前硬闯宁国公府，擅闯国公府，这可是极大的罪名，追究起来可以说罪大当诛。辛旷不会不知道，他敢如此闯入，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安尚书必然是病倒在上了。

他沉稳的站在一旁，今，他是来做什么的，他很清楚，这个见客，不需要动手动脚，只要看着，自然会有答案。

那小厮此时已经被辛旷带来的仆人推开，踉跄的退后，却仍旧喊道：“你们是要硬闯国公府！”

而其他宁国公府的婆子和仆人都上前来阻挡，可惜她们哪里比的过经过辛旷精挑细选的仆人呢，不过是一个个被掀翻在地，看着辛旷他们步步往后院去而无能为力！

“辛侍郎，你真是好大的气势啊，竟然擅闯国公府，不知你的眼中可还有王法？”

辛旷闻言，猛地的抬头望去，只见安尚书突然站到了垂花门前，嘴角含着一抹冷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一步步稳健的走下了台阶。他不停下了脚步，先是诧异，随即面上便换上了一份惊喜，“安尚书！”然而，心头却是巨震，安知义怎么会能下走动的，他不是应该毒入心肺，无药可医了才对！

宋修，资培石眼中也带着惊讶，仔细的打量安尚书，却见他除了形消瘦，面色稍白之外，看不出任何的异常，倒像足了在前尽孝敬，为母担忧之人。

安尚书扫了一眼四人，目光停到了从后面跑上来的小厮上，厉声道：“不是让你看好门，免得有人进来打扰老太君吗？怎么放了人进来！”

那小厮摔的一尘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安尚书此时故意问出来，小厮哪里不配合，立即一脸委屈地道：“小的尽力阻止了，可这位大人说小的是歹人，控制了安尚书，不让他见安尚书，将小的推开！”

安尚书闻言，目光扫辛旷，冷笑道：“辛侍郎，你进了府，可看到本官被这小厮控制住了？”

他明明是在笑，却笑的让辛旷发寒，安知义明明是中了毒不能起才休假的，怎么现在完好无缺的站在面前呢，他不免存了疑虑，试探道：“下官也是惦记着安尚书你的安危，一时鲁莽，如今看到您子无恙，自然是无碍了。”

安尚书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他眼中带着鄙视，口中丝毫不委婉地道：“只怕辛侍郎很失望吧，本官没有重病不起，或者一死了之，耽误了辛侍郎你升官啊！”

辛旷此人能屈能伸，此时看到安尚书安然无恙，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和可惜，面色却透出了深深的歉意，“安尚书此言令下官惶恐，下官不过是担心安尚书的安危，这些子，安尚书没有出门，大概不知道京中流言纷纷扰扰，说安尚书你中毒的，得病的，染瘟疫的，于安尚书你十分不利，下官不过也是想洗清谣言，让安尚书不受谣言之苦！”

“哼！辛侍郎难道不知道谣言止于智者吗？你素来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本官不是早就向陛下递交了休假请书，陛下都未曾追管，辛侍郎的心的可真大啊！”安尚书言语中自有尚书的威严，丝毫不退一步。

辛旷讪笑道：“下官对上司的关心，乃是发自于心，哪里是追究，安尚书言重了。”

“严重不严重，本官不知，但是今辛侍郎带人硬闯我国公府，根据大雍律例，硬闯国公府其罪甚大，还请辛侍郎跟本官到陛下面前去讨一个解释！”安尚书根本就不理辛旷的服软，反而步步紧，眼中带着一股戾气，向前一步，似现在就要与辛侍郎一起去宫中找明帝辩论。

辛旷一直在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看安尚书是不是强撑而出，此时见他根本就不怕出门，更是说要去明帝面前，目光里微微一慌，难道自己真的弄错了？安知义根本就没有中毒？他继续道：“安尚书不用动怒，我只是看大人的脸色不大好，难道伺候老太君，也染上了病根吗？”

安尚书眉头紧皱，脸色似乎因为气愤而显得有些白里透出一股诡异的红色，子也发颤，似乎忍无可忍，还要开口说话，却发现气急短促，眼眸中流出一缕痛色。

与此同时，就见从院子里走出两名女子，其中一名色如牡丹，容貌倾城，嘴角含着一抹笑容，姿态端方的从垂花门前走了出来，声音如钟玲清越，“安尚书，你怎么出来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抬起手扶了扶发髻，慢慢的放下去，手中银光却是飞快的借着站位的隐蔽，在安尚书背上飞快的扎了几针，余光看安尚书脸色渐渐平缓了下来，心中才松了口气，双眸紧紧的盯着站在面前的辛旷，宋修，资培石几人。

趁着安尚书中毒之际，想要强行闯入查看，如此心思实在是太过卑鄙了！

辛旷四人显然是未曾料到这府中还有其他人，眸中皆闪过一丝诧异，然而辛旷却是飞快的抓住什么，瞬间诧异掩盖而过，变成了得意，“刚才我们在府门口的时候，小厮可是怎么说的，不许任何人进入府中看安尚书，如今瑾王世子妃怎么又出现在这里，难道在安尚书的眼中，世子妃和我们并不算做一起的吗？”

辛旷的话无非就是在说安尚书区别对待，对于王府的世子妃便轻易放行，而对于他们，就算是同袍一起，也不给任何面子，朝官如此巴结皇族，让人不由的怀疑其中的心思！

这话听起来像是愤愤不平，其中的心思却是相当的歹毒，不仅将安尚书带了进去，便是云卿，瑾王府也一并算到了里头，一个说不好，便是另有不轨之心！

这个辛旷果然是不容小觑，不然的话，四皇子也不会在朝官之中选中他来担任户部尚书这个重要的位置！

殊不知，辛旷看到云卿，便想起在朝堂之上，若不是御凤檀巧言能辩，使四皇子不得不放弃替他争取代理尚书一职的机会，今他就不需要再闯入宁国公府，冒这种大险了！所以他心中连带也将云卿恨了上来，说话时便故意设下了陷阱！

安夫人站在安尚书的边，看着这些小人的嘴脸，心中颇为气愤，此时见他们出言侮辱云卿，目光不由更冷，厉声喝道：“辛侍郎此言倒是让我觉得诧异了，我夫君休假在家中伺候安老太君，自然是想要一心孝顺母亲的，他闭门不见客，不代表我这个夫人也要闭门不见客，瑾王世子妃上个月便在我这里学习书法，现在也只是来请教，并不要打扰老太君，见安尚书，这和你是有本质不同的！”

之前小厮也只是说拦着探望安老太君和安尚书的人，并没有说不见安夫人。当然了，他们都是男子，安尚书在家中安然无事的况，也不可能冒然前来要求见安夫人，这是绝对不符合规矩的。

辛旷平里关注朝事，很少将注意力在这些女人上，今一见，这安尚书的夫人不仅容颜明丽，口齿也是相当的伶俐，几句话就将矛盾抛开，牵扯到女子的琴棋书画上来了，他不由的一笑，语气像是客气，却更像是挑衅，“既然瑾王世子妃能来，为什么我们不能来府中探望安尚书呢？”

他用的是‘我们’，这个‘我们’指的不单单是今天来的其他三人，还有另外那些在得知安老太君病后，前来上门要求探望的人。

云卿微微皱了皱眉，她并不想出来，可刚才看安尚书的样子，似乎撑不下去了，他刚刚醒来，自然体力不济，若是让人看出来，岂不是功夫白做了！眼下却正好给了辛旷一个由头咬着不放！

安尚书此时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再看辛旷竟然咬到了自己的夫人上，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辛大人，本来我夫人的事不必要与你解释太多，但是你言辞灼灼，像是有理有据，我宁国公府后有谁要进来，又让谁进来，我的夫人要教谁书法，难道都要请教了你才行？为了保证母亲的病恢复，我谢绝了所有人的来访，但不包括我夫人，难道瑾王世子妃能不能进我宁国公府，还需要你经过你的批准，才能许！若是如此，等下我们去明帝面前，不仅要好好问一问擅闯国公府之罪，本官也会邀瑾王与世子下，到陛下面前辩论一番，看到底需要不需要与辛侍郎你禀报！”

安尚书在属下面前素来都有威严，公事公办，此时一番义正言辞，让辛旷心头也是一震！正如同安尚书所说，并没有人说过安夫人不能见人，但是他们到宁国公府来，在知晓安老太君生病的况下，自然是说来探望安老太君，这是一个礼节的问题，如今却被人抓住了这点。

辛旷心有不甘，却暗暗咬牙，毕竟安尚书已经安然无恙的站在了这里，他说再多也没有用处，要是还牵扯上瑾王府，到了陛下面前，真的是数不清楚了！

宋修见辛旷神，哪有不知，辛旷擅闯国公府，的确是着急了一点，但是在按照开始的形来说，是个最直接的办法，可是安尚书却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显然是哪里他们估算错误了。如今见安尚书一副要追究的势头，可别还没得到葡萄就丢了西瓜，尚书没拉下，还折了辛旷，到时候四皇子只怕是会怪罪于他！

而当初在四皇子府中，他可是看到瑾王世子对世子妃的维护，若是拉上了这位沈云卿，到时候依瑾王世子不羁的格和明帝那淡淡的偏，定然会搅出一大团的事来。

于是宋修微笑的站了出来，道：“安尚书，刚才的事我也在一旁看到了，他三番四次的来看大人，本是一片关心之意，但还是有些过了，国公府岂是他能擅闯的地方。但是头先的形，的确是也是有些紧急，我们来贵府，既看不到大人你，也看不到安夫人，所有人一概不见，自然有所猜疑。”

安尚书沉声冷笑，“照宋大人的意思，以后如若是你们看不到我和我夫人，就以这个理由硬闯府衙，也是没有关系了？你们当我宁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了，想闯就闯吗？！”

话语里威慑人，竟使得宋修心中一窒，看来安知义果然是没有中毒了，否则又哪来的精力，在这和自己纠缠，宋修是个城府颇深的人，他被安尚书当头教训，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怒，还拱手致歉道：“安大人，今前来拜访的有本官外，还有其他两名朝官，当时的况造成了一些误会，本官看辛侍郎是一片赤诚，虽然有过失，但法外不外乎人，还请按大人体谅。”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不急不怒，但其中的软刀子却是这刀刀扎人，来的是四个人，虽然命令是辛旷下的，但是辛旷让人擅闯国公府的时候，另外三人也没有阻拦，这证明当时的况，是其他人也觉得诡异的，到时候就算去了明帝面前，也不一定有作用。

安尚书哪里听不懂他的话，看了一眼资培石，还有带着温和笑意对他点头的冯诺行，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他扫了一眼辛旷，目光十分的冰冷，面上皮笑不笑地道：“也罢，今我就给宋大人一些面子，不追究这擅自闯入国公府之罪，只是辛侍郎，你可要明白，有些时候，之过急，搞不好会变成螳螂，也说不定啊！”

辛旷看到他的神，再听到他说话，知道今是功亏一篑了，好在当时准备的周全，让宋修一起来，不然出了事，一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他抱手作揖道：“是下官鲁莽了，多谢安尚书宽宏大量！”

他的心中却不如表面上这般的淡然，两次策划，两次都失败，眼看安尚书已经恢复，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了！

可此时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人都站到了面前，言辞厉色的指责他擅闯国公府，他难道还要去刀口上自寻死路吗？

云卿看着辛旷等人气势汹汹而来，毫无所获而去，凤眸幽黑如同两丸黑色水银反出冰冷的光线，带着一丝淡然的嘲意。

“真是太可恶了，这些人就这么闯进来，真是让人生恼！”安雪莹看完了整个事的过程，从内院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朝着那些人的背影瞪去，嘴角紧紧的抿住，面上怒容一片。

云卿点了点头，道：“他们实在是太有恃无恐了，这辛旷看来是志在必得，又笃定你爹不能起来，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安雪莹透白的肌肤浮着一丝怒色，像是雪后的地上沾染的红梅，透出一丝冷意，这些子应对家事，人事，让她纯真的水眸之中又多了一缕坚强之色，声音含着愤然不平，手指握紧道：“定然是如此，不然他一个侍郎，如何敢闯国公府！”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看到安夫人一手扶着安尚书，面上还有余怒之色，口气十分的严厉，“老爷，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押着辛旷他面见陛下，就算不能给他给诛杀之罪，起码也要让他知道，国公府不能任人擅闯的地方！”

安尚书脸色微微发白，声音有些微弱，他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安夫人这些天来虽然没有出府，然而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她并不是不知道的，一直以来，她都为了安尚书着想，没有反驳，今安尚书已然好了起来，心中的恨意不从言语中透出，就连双眸之中都浸了寒意，“为什么不能，他们分明就是欺人太甚了！”

云卿看安夫人被辛旷的闯入而怒蒙了眼眸，不由地摇了摇头，快步上前，声音柔和的与安夫人解释道：“夫人，安尚书还中毒在，不能支撑到朝堂之上去的！”

安夫人闻言一惊，却是快速的看向安尚书，只见刚才还精神朗朗的安尚书，此时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正沿着额角往下流，面色又透出了与之前一样的青色，羸弱如丝，眼看马上就要晕倒，她连忙转头吩咐人扶住安尚书，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云卿你不是拿了解药给他吃了吗？怎么会？”

她言辞快而急促，带着一股心焦，云卿也不拐弯，直接道：“夫人，到目前才二十一天，师傅的解药还只出来一半，今我看到那辛旷上门来，安尚书又不能起来，他让我想办法使他撑上一时半刻的吓退他们，我用了一颗百草丸，强制压住了毒，才使安尚书站起来的。若不是如此，刚才我也不会站出来。”

安夫人不晓得这一茬，当初施针的时候，为了保证环境的安静，让云卿放心施针，所有人都在外面等待的，所以安尚书说的话，并没有知道，那时候辛旷上门来，也没有时间解释，所以安夫人和安雪莹都以为云卿给安尚书吃了解药，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如今得知真相，心里滋味复杂的很。

开始她还以为是云卿鲁莽，正觉得奇怪平里行事有方的她，怎么会突然跑出去给辛旷抓空子，如今听到解释，微微有些歉意，但是面色很是愁苦道：“我还以为已经研制出来解药了，原来……”只是压住了毒，如今药一过，安尚书自然又要倒下。

欢喜之后再来的悲伤，最是打击人。云卿轻轻的叹了口气，安慰道：“安夫人莫要担心，师傅那我已经去询问过了，最迟五后，定会有解药出来的。”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让安尚书今吃下这百草丸强撑一刻。

安雪莹咬着下唇，视线在安尚书那迅速被青气遮盖的脸庞之上，眼底含着泪花，颤声道：“难怪刚才爹就那样放过他们，原来是支撑不了了，要是他们再回来，那可怎么办？”看安尚书这模样，此次撑起子面对辛旷等人，已经是费劲了心力，再来一次，只怕是没有余力。

云卿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抹坚韧，语气清淡中却带着一抹安慰，柔声道：“不会的，辛旷他们定然是以为你爹已经好了，不然的话，一定不会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收手，刚才安尚书言辞锐利，语含威严，他们定然是不敢再重施故技，只要让门房把守好，依旧照以前一般，不让人进府来探望就好了。”

安尚书很犀利，他紧紧靠着百草丸压制毒，一瞬间就将所有事都在脑中整理好，从容应对辛旷，宋修两人，不露半点端倪，反而让对方觉得掉入了安尚书的陷阱，在官场上，安尚书走的路，绝对不会只在尚书一位。

闻言，安雪莹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安慰，扯唇微笑道：“幸好云卿你在这里，否则的话，只怕我们宁国公府就要大难临头了。”若让辛旷见到安尚书中毒的样子，不仅是尚书一位难保，定然还要参安尚书欺君，不将宁国公府拉下马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云卿笑了笑道：“无事，如今还是赶紧将安尚书扶到屋中去，我再给他施针一次。”说罢，转头望向面色忧伤的安夫人，心内叹了口气道：“为了以防万一，这一次，还请夫人多派府中侍卫守在门口和四周，以防有意外况发生。”多亏她听到御凤檀说四皇子在朝堂上提出要让他的人代替尚书之位被驳回之后，让她多多小心，也许四皇子他们会采取非正常的手段，她才将师傅给她的百草丸每都带在上，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云卿说话一直都是温和软腻，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和在她的言语里有一种特有的安慰，让人听了很是舒畅，安夫人心头的郁郁散去了不少，点头招呼下人将安尚书扶到屋中休息，而云卿则跟上去，施针抑制毒的蔓延。

头渐渐的爬上了头顶，云卿终于出了宁国公府，往瑾王府的方向走去，她摸了摸手腕，轻轻的揉捏着，施针并不是个简单的活，特别是对于云卿来说，她格外的谨慎，今连施针一个多时辰，手指都有点发麻，不由的靠在车厢闭眼歇息。

虽然有点累，然而安尚书的危机总算是渡过了，只要吃了解药，安尚书不出半个月就能恢复，雪莹又不用那样辛苦了。云卿的眉间虽然有点疲累，然而嘴角却是带着一丝满足，重生一世，能让家人渡过危险，能让朋友渡过难关，有亲有友，才算的上一世圆满。

回到了瑾王府，此时正是用膳的时刻，云卿到了院子中，坐下来吩咐流翠让丫鬟将午膳端上来，又道：“青莲，来，帮我捏下肩膀。”

说完，便等着青莲过来，可青莲似乎一点动静都没有，双眸望着前方，像是在发呆一般，云卿微微蹙起了眉尖，又喊了一声，“青莲！”

这一次，青莲仿若被吓了一跳，目光还有些茫然，看向云卿神色之中浮上了一丝疑惑之色，她讷讷的道：“哈，世子妃，有什么事？”

云卿皱了皱眉头，望着青莲还未完全凝神的眼眸，瞳仁里带着若有所思，青莲素来沉稳，是四个丫鬟之中，话最少，但是做事最为精细的一人，今这样的表，还真是有点奇怪了，在云卿心中，她看到这样的青莲不由得生出了些许多疑，随即她眸光如箭，盯着青莲的眸子，语气之中带着探视道：“青莲，你似乎有什么事很难解决？”

这些天，每在宁国公府耗费很大的心神，回来还要处理院子里的事务，在自家丫鬟上倾下的关注也就相对要少一些，回忆起来，似乎从几天前开始，青莲就有点魂不守舍的感觉，难道她遇到了什么难题吗？云卿的眉头一皱，带着探寻的目光观察着青莲。

云卿对自己的丫鬟向来是护短的，此时也是一样，若是青莲遇见什么难题，在她能接受的范围，自然是能帮则帮。

青莲听到她的话，眼底却是流露出一丝惊慌来，随即咬了咬樱唇，秀美的小脸上有着为难，心中十分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才好。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传来问儿细脆的声音：“韩姨娘，我们世子妃在休息，你不能进去！”

按照国际惯例，要票啦，要票啦……智齿依旧顽固生长中……

197

“我有要事要找世子妃。[]”韩雅之身边的丫鬟浮玉一把推开了问儿，掀开帘子便走了进去。

问儿从外头急匆匆的跑进来，小脸又急又气，却是先向云卿行礼道：“世子妃，奴婢没有拦住她们……”

刚才的情形，云卿在里面也听到了，她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道：“没事，你下去吧。”

问儿见云卿丝毫不怪罪，这才松了口气，退出去之前气鼓鼓地瞪了一眼韩雅之，在心内呸道，这死女的，嫁人了还要缠着小姐，真讨厌！

午时的阳光有一种蓬勃的穿透力，顺着窗纱照进屋子，满堂透亮。紫檀木雕花玫瑰椅反射出一丝丝的清光，整个屋子像有金点在跳跃。古朴的家具，轻翠的颜色，酸梨木高几上摆着白玉荷塘映月花瓶，里面插着数支早桂，星星点点的缀于叶间，馥郁的香味闻着便让人如痴如醉。

花边坐着的女子，凤眸清透如水，又带着一股淡淡的妩媚在眼尾，肌肤细腻，面容似牡丹艳丽，却又有一种清纯在其中，即便是坐在花旁，也只让人觉得她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韩雅之心头顿时生出一股酸涩来，这本来应该是她坐的地方，如今却被一个卑贱的商人之女占了位置。她目光中充满了戾气，脸上却是笑吟吟的进去，朝着云卿道：“婢妾见过世子妃。”

她茂然的闯进来，如今态度又是这样的谦卑，云卿皱了皱眉，脸色自然地冷了下来，“韩姨娘怎么这个时辰到寻梦居这里来了？”

韩雅之知道云卿这是讽刺她不知礼数，却丝毫不在意，面上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原本这个时辰，婢妾是不应该来打扰世子妃用膳的，可是这种事实在是关系重大，婢妾在门外等了半天，觉得为了整个王府的安宁，还是必须要与世子妃说一声

看韩雅之来势汹汹，像是有备而来，云卿不知她又有了什么念头，心里带着疑惑，面上却不露出分毫，问道：“我这里有什么事会关系到整个王府的安宁，若是事情重大，韩姨娘应该先禀报瑾王妃才为正法。”

如今瑾王府里掌管王府的是瑾王妃，云卿也只能算个小辈，她对管家大权并不热衷，有了瑾王妃管，她正好也多出时间学习医术，应对其他的事情。

韩雅之被她如此反驳，微微冷笑，“世子妃当真是懂规矩的人，这事婢妾自然是已经禀报了王妃，王妃说既然是你的人出了事，那自然还是你来处理的好。”

云卿纵使云淡风轻，此时听到韩雅之说的这样直接露骨，暗讽她院子里的人不干不净，眸子里露出了微微的冷意，面上却依旧挂着一丝微笑，“韩姨娘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的说一说，究竟是什么回事？”

韩雅之听着‘韩姨娘’三个字，只觉得刺耳的很，脸上挂着的温柔笑容也有些僵硬，对着云卿幽幽地道：“这些日子，世子妃忙于跟安夫人学习书法，对府中的事情大概是不太了解。瑾王府虽然常年只有世子居住在这里，但是如今王妃到了这里，自然是管理的妥妥帖帖的，可偏生这个月，却出了一件让人唾弃的事。昨儿个巡夜的婆子在巷子里看到有丫鬟和小厮在厅堂口的暗巷里厮混，追上去的时候，却被那不要脸的两人跑掉了，只在地上拾到一条手帕。”

说着，浮玉就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条嫩黄色的丝帕，上面绣着一朵淡青色的莲花。

云卿一看，心头一惊，瞳眸缩紧，她目光从那丝帕上收回来，望着韩雅之道：“你拿着这条丝帕到这来，是要做什么？”

韩雅之掩着嘴轻轻的笑了一声，目光像是无比的轻柔，却让人觉得一股冷意，“这帕子，世子妃没觉得有些眼熟吗？”

云卿眸子里带着一抹惊愕，这帕子她当然知道。[]女子的物品一般都会有特定的标记，这是为了平日里好与其他人区分开来，通常来说，会绣上名字或图案，这条帕子，上面的图案和手工的绣法，正是青莲所有。

韩雅之见她不说话，笑容愈发的和煦，“我想世子妃已经看出来了，这帕子是你的贴身丫鬟青莲的。”

青莲看到那条帕子之后，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咬着嘴唇低下头。

云卿看了她一眼，通透的眸子在那帕子上微微一闪，盯着韩雅之缓缓地道：“这不过是一块帕子而已，青莲在府中走动的时候，掉了也是正常的，或是被谁拣了去也不一定，这算不得什么证据。”

韩雅之含笑道：“世子妃说的没错，这帕子不过是件寻常的物品，就算掉了，扔了也是有的，所以婢妾今日来，也不是肯定说是青莲姑娘，只是毕竟王府如此之大，有下人公然的做出这等子腌臜事情，必然是要查清楚的。所以我也就是想要青莲姑娘来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云卿望着韩雅之，目光里有疑虑之色，若说韩雅之是要来定青莲的罪，她一定相信，可是说韩雅之帮青莲证明清白的，这可是让人觉得可笑。她可不会相信韩雅之嫁给了御凤松后，就彻底转了性子。她的心中那个充满了愤怒，韩雅之在她身上下不了手，如今就对付起她身边的丫鬟来了，只要将她身边的得力助手都剥了去，日后她行事起来，定然处处受制。

她冷冷的望着韩雅之，幽黑的凤眸里光芒凌厉摄人，似笑非笑道：“韩姨娘想要怎么让青莲证明她的清白呢？”

韩雅之目光幽幽，像是很不情愿来做这件事一般，蹙着两条细眉道：“其实也是很简单的，当时巡夜的婆子看到那小厮和丫鬟在……行那不耻之事，我想，这帕子虽然是青莲姑娘的，可是青莲姑娘素日里来斯文秀静，是世子妃的贴身丫鬟，必然是懂礼之人，若是不来验证一下，让人传出来，连带世子妃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所以，就请青莲姑娘将手臂拿出来一看，验证一下清白便可了。”

这一番话连带把云卿也带了进来，青莲被人怀疑做了这样的事情，轻了说是她没有管理好自己的丫鬟，重了说只怕是这个做主子的作风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心内一惊，却是转眸看着身侧伺立的青莲，见她低垂了眉眼，脸上神色也显得郁郁，心知她刚才忧心的大概就是丢了这帕子的事，云卿想了想，眉毛皱起，带着一丝锋利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韩姨娘可以回去了，青莲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

韩雅之脸色一变，秀美的容颜上一双杏眸微眯，盯着云卿冷笑道：“世子妃这是打算包庇自己的丫鬟吗？”

云卿看着她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中恼怒，若不是为了青莲，她定然要将韩雅之好好嘲讽一顿，可刚才看青莲的样子，都已经吓得全身发抖，这样子实在不像是只丢了一块帕子，可是青莲的为人又让云卿无法相信她会半夜跟小厮在一起厮混！

她想了想后，压住心头的怒意，面上露出一抹疏淡的笑意，食指在手腕镶蓝宝石雕花镯子上摩挲着，半垂了眼眸，慢慢地道：“既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青莲是我的陪嫁丫鬟，自然是由我来处理的。今日她若是当着你们的面，将手臂亮出来，知道的人还好，不知道的是若是听那风言风语的只言片语，说不定就会毁了青莲的声誉。她在我身边这么久，我相信她的性子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件事就由我处理。”

韩雅之闻言向前一步，面色如冰，冷笑道：“世子妃，你这完全就是袒护她了，今日这么多人在这里，若青莲是清白的，婢妾以身份保证，绝没有人会以讹传讹！”

云卿嗤笑了一声，眸光如冰霜冻结，望着韩雅之迫不及待，压抑不住**的眼睛，冷声道：“你只不过一个姨娘罢了，算得了什么身份，又能用什么保证！青莲是我的丫鬟，当然是我来处理！我还没听说过有小叔子姨娘来替大嫂院子管事的！也没听说哪家的世子妃还受一个姨娘的盘查！”

韩雅之被云卿言辞犀利，一口一句的姨娘，气得浑身发颤，脸上的笑意再也绷不住的沉下来，咬紧牙根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请瑾王妃来看看这伤风败俗的丫鬟！”身份的差距摆在这里，韩雅之不得不服软。但她怒意之下，已然不再自称‘婢妾’！

这个时候云卿不会再追究她称呼的问题，自然也不会留她，凤眸望着韩雅之，淡淡地道：“韩姨娘慢走，不送。”待韩雅之带着人走出了寻梦居之后，云卿面色便是一肃，吩咐流翠将门关紧了，又让人守在了门口，带着青莲进了内室之中。

流翠刚才便一直想问，碍着韩雅之在，一直都忍着，此时那性子再也忍不住，脸上带着满满的疑问，望着青莲就问道：“青莲，那晚的人真的是你吗？”

今天出差，晚归，明日多更些。

二月只有二十八天，不知不觉明天又三月了，谢谢大家陪着醉又走过了二十八个日夜。

198

流翠刚才便一直想问，碍着韩雅之在，一直都忍着，此时那性子再也忍不住，望着青莲就问道：“青莲，那帕子真是你的吗？”

青莲自从进了内屋以后，手指便紧紧的抓住了衣角，满脸都是惊惶的神色，连脸都不敢抬起来，整个身子都颤抖了一般。流翠见她如此，又急有怒，干脆冲了上去，夺过她的右手，直接拉起她衣袖以看，顿时大惊。

只见那手臂肌肤细腻雪白如绸，毫无瑕疵，但是却没有那鲜红的守宫砂！

云卿面色也是一惊，紧紧的盯着手臂望着，而流翠已经是忍不住急怒，愤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的守宫砂去了哪里呢？！”

在她的逼问之下，青莲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猛地把衣袖拉了下来，遮住手臂，手指紧紧的抓紧了衣袖，像是生怕有人再拉开她的袖子一般，眼眶里的泪水不停的往下滑落，全身发颤。

流翠见她不回答，更是着急，往前几步，抓着她的手臂，皱眉问道：“你快点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真的和前院的小厮私通？难道你不知道这件事被发现了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吗？！”流翠想到刚才韩雅之那步步逼迫的样子，不由心头怒意更甚，说话之间脸色铁青。

青莲将肩膀缩成了一团，猛力地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她泣不成声，只能反复说这一句话。

云卿见她如此，心头划过了一丝疑虑，她开始的时候也觉得有些愤怒，然而看青莲此时的模样，反而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她上前一步，望着青莲，凤眸明透，一字一字的问道：“青莲，你是我身边的丫鬟，哪个仆人不尊你一分，我不相信你会跟着一个小厮半夜鬼混，但是，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那守宫砂为什么不见了？”

既然韩雅之能说那一日偷情的是个小厮，自然是看清楚了服装穿着。小厮是未成年的男下人，他们有些人因为职务的关系，会经常出入内院，但是在府中是没有什么地位的。青莲是瑾王府一等丫鬟，又生的容貌美丽，多的是人求娶，不说去嫁个小家公子，挑个得力的管家是绝对没问题的。

青莲听着云卿的声音里没有怒意，清风一般的平静，带着一丝和暖，青莲的紧张似乎也消散不少，她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望着她，连声道：“小姐，奴婢没有，可奴婢也不知道，奴婢没有跟小厮私通……”她说话间，还是有些语无伦次，上气不接下气，却很是紧迫的为自己辩解。

青莲的哭声渐渐的小了，内室里极为安静，流翠见她如此，又是心痛，又是着急，还要开口，云卿用眼神制止了她，默默的静立在一旁等着她哭完了，目光平静如同冰凝了一般，拉着她的手，慢慢的以一种和煦的声音问道：“你不要急，将事情说出来，我才能想办法帮你解决这件事。”

青莲擦干脸颊的泪水，望着云卿的目光里带着犹疑，咬着唇，垂下头道：“小姐，六天前，奴婢去外面买糕点的时候，路过一条巷子，突然被人打晕了，而后醒来的时候，就……就……”

流翠猛地瞠大了眼睛，脱口道：“就是那天你回来的特别晚，我问你，你说是因为买糕点的人太多，所以耽搁了时间对不对？”

青莲咬着唇瓣，努力克制着自己，像是不愿意去回忆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那天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了一间屋子里，四周也没有人，那时候奴婢很慌，不知道怎么办，发了一会呆之后，整理好衣裳就回来了，奴婢不敢与人说，小姐，奴婢不是不告诉你，只是这事情实在是……”

实在是太让人难以启齿了！云卿紧紧的咬着牙根，全身有一种怒流在身体里流窜，她想起韩雅之在她新婚之夜所做的事情，想起青莲丢失的帕子，又听到了青莲刚才所说的，眼底不由布满了阴霾。她的身边充满了算计，就连身边的人也避免不了！

青莲被人绑架夺去了清白，她一个丫鬟，哪里会惹来这样的祸事！连流翠都没有发现的事，韩雅之她们又哪里那样快的晓得，还不是她们设计好了的！

“你的帕子呢，是什么时候丢的？”云卿脸色气的雪白。

青莲摇了摇头，“这几天，奴婢心里很乱，也没在意那帕子的事情，刚才看到了才想起来，那一天，奴婢便是带着那方手帕出去的……”

这样的就说得通了，一个寻常的女子遭遇这样的事情后，哪里还会注意手帕这等东西，难怪这些天，云卿觉得青莲有点心神不定，但青莲素来就话少沉静，最多以为她只是有了心事，哪里想得到是有这般严重！

流翠心内对韩雅之她们满是唾弃，圆眸里几乎能喷出火来，一转头看到青莲的表情，心头更是复杂，一甩手，痛声道：“你当时就应该告诉我，告诉小姐，也好将事情处理了，如今她们找上门来，你手上的守宫砂又没有了，那要怎么说？怎么去解释？你一个丫鬟跟小厮私通，这可是哪个勋贵家中都容忍不了的事啊！更何况这还是王府，你个傻瓜！”

青莲本就满脸愁苦，被流翠一说，脸色白的像纸一样，身子晃了几晃，像是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走。云卿这才注意到，青莲哭过后，那眼眶底下被粉遮盖的黑眼圈完全显现了出来，这些天，青莲只怕是没一天能安睡。

云卿睨了一眼流翠，流翠望着青莲长长的叹了口气，心急如焚道：“小姐，这可怎么办，那韩雅之叫来了瑾王妃，要是让她们看到青莲的手臂上没有守宫砂，只怕马上就会拖出去打死的！”

这话云卿何尝不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云卿要护着青莲，瑾王妃来了，她怎么也遮挡不住，反而越拦越会给人怀疑，但是一旦看了，青莲这辈子也等于完了！

流翠青莲她们都是作为云卿的陪嫁丫鬟过来的，每一个人嫁过来都是处子之身，手臂上点了守宫砂，这是对男方的一种尊重，以示嫁出去的女儿也是冰清玉洁的！

青莲望着云卿，紧紧的咬着嘴唇，摇头道：“小姐，小姐，求你救救奴婢，奴婢真的是不知道的！”

云卿望着她，凤眸中含着怜惜，“时间太紧了，瑾王妃等会就会到来，这一时半会的只怕是安排不了！”若是平日，她还可以去找人另外弄个冒牌‘丫鬟’来认罪，可是现在，只怕她院子外面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就会有人禀报。

青莲闻言，双眸里流露出惊惧的神色，她猛地跪了下来，对着云卿哭道：“小姐，这件事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自己不注意才惹来此事的，若是寻常人，早就应该撞死了，免得小姐你为难。可小姐，奴婢不能死，奴婢的妹妹花儿还小，她还要人照顾，若是奴婢撞死了，奴婢的名声也就罢了，她这一辈子还要背负着有一个淫妇姐姐的罪名，这一辈子就等于毁了啊！”

当初青莲就是为了给妹妹花儿求情诊病，才会求到了谢氏的面前，让云卿发现了她，并且知道了沈家无后的原因，此后云卿将她调到了身边做事，知道青莲一直都是长姐如母，带着年幼的妹妹，悉心照顾，以前聊天的时候，青莲说的最多的就是关于花儿的事，此时听到她的哭诉，云卿就想起了自己，她这辈子重生，主要的目的，不也是为了维护家人的安全，青莲又何尝不是。

可这些人，为了一己私欲，根本就容不得别人过的好，就算与她们相干无事，她们也会不死不休的缠上来！

云卿只觉得血往头顶涌来，两眼欲裂，她望着青莲，摇头道：“不，这不是你的错，是她们这些人要对付我。”

流翠望着青莲痛哭的模样，心内也满是焦急，道：“小姐，你快想个办法帮帮青莲吧，若是瑾王妃到了，她可真的就只有一死了！而你也会被她们拉到这漩涡里面去的！”

“我不要紧，关键是青莲！”云卿一手抚着光洁的额头，眉头紧结，她不能让青莲出事，若是青莲出事，接下来就会是流翠，飞丹，问儿，或者其他什么人，这些人只要得胜一次，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她眸光扫过青莲，轻声道：“你先起来。”

“小姐，要不你赶紧给青莲许配个人家吧，让她嫁人了，这守宫砂没有了也就算了！”流翠慌乱之下，想出了一个办法，但是她在说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办法是不行的，她自故自的又加了句，“这可怎么办！”

现在哪里能有时间去找个人来呢，就算找来了，这青莲始终还是没嫁人的，还是婚前不贞啊！

青莲却不肯站起来，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小脸，定定的望着云卿，哽咽的唤道：“小姐……”

这一声，让云卿的心头难受的紧，像是被什么捅了一下，却没有马上就痛，只是梗在心头让人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刚想说话，便看到青莲的眸子突然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的主意，但是眼神却躲躲闪闪的不敢开口，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云卿扶着她的肩膀，道：“你若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就说，现在不是犹疑的时候！”

青莲身子一震，却是怯怯的看着云卿，小心翼翼地道：“小姐，奴婢，奴婢只有一个法子，若是小姐你答应了，便能解了奴婢的危急了。”

云卿听她如此说，催促道：“你说。”

“小姐，若奴婢已经是世子的通房，那她们就算看到了手臂上没有了守宫砂，那也无话可说了！”青莲飞快的将话说出来，对着云卿叩首了下去。

云卿身子一震，低头看着跪下去匍匐在地上的青莲，眉间慢慢的溢出一股冷意来，目光落在青莲的背上，像是胶凝了一般，怎么也拉不动，扯不开。

“青莲，你说什么！”流翠亦是大惊，未曾想到青莲要说的是这个，她跟在云卿身边，自幼长大的，又是最得力的心腹，当然晓得云卿和御凤檀两人之间好的根本就不容许有第三个人插进去。此时看云卿那呆愣的神色，不由的出口惊呼。

青莲亦是颤抖的抬起头，秀丽的小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痛苦，“小姐，奴婢知道，奴婢说出这样的话是不顾廉耻的，可这件事真的不是奴婢愿意的，你和世子两人之间的感情好，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从来没想过要插到你们之间，这一次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奴婢不需要世子真的做什么，只希望小姐能给奴婢这么一个虚名，让花儿不要背上那样难堪的名声！奴婢求小姐了，奴婢只要能躲过这件事情就好了！”

她说着，就开始叩起了头，然而云卿的思绪却飘的有些远，目光中显出几许飘渺和空洞来。

青莲说的确实是没错，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云卿站出来表示青莲是御凤檀的通房，如此一来，那守宫砂没有也是正常的事了。

她看着青莲发抖的身子和磕头的样子，脑袋却不知道怎么想到了当初韦凝紫的样子，那时候，韦凝紫也是保证，说她只是想和云卿不要分离，愿意与云卿两女共伺一夫，那时候的她，以为姐妹情深，也只有韦凝紫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虽然有点介意，但是还是点头答应了，而后呢……

她不是将青莲和韦凝紫相提并论，可是人心这个东西，是会变的。今日为了救青莲，云卿若是承认了青莲是御凤檀的通房，那么日后，青莲就必须是御凤檀的通房了。她现在说没有争斗的心，那以后呢，做了御凤檀的通房，青莲日后就不能嫁人，她会甘愿一辈子就做个孤苦的女子，什么也没有吗？等有一天不甘了，生出什么心来，要争取一些东西的时候，那御凤檀又该如何做呢？

青莲是自己安排的，又是她的人，到时候青莲做出什么来，这都是她自讨苦吃！

有了青莲开头，那么接下来还会有鸀莲，翠莲，红莲什么的，以后，她又舀什么借口去阻挡那想塞人进来的人，又要在为了一个男人，与无数个女人在争斗中耗尽一生吗？

而且，御凤檀会怎么想？让御凤檀承下这名声，这对他实在也太不公平了，这是韩雅之她们做下的罪行！

就算不考虑御凤檀，云卿，她自己也不愿意，她不喜欢，也不想和其他女人，分享她的夫君。云卿的瞳仁有一种幽暗的色泽，眨了眨形状好看的凤眸，慢慢地，带着一种劝阻，却又坚定的语气道：“青莲，我不能答应你。”

青莲正叩完一个头，听到云卿的话，一时怔怔的抬起头来，看着云卿，眸光在泪水下微微闪动，“小姐，奴婢不会和你抢世子的，不会的……”

“不。”云卿樱红的嘴唇微微扬起，拉着青莲站起来，“青莲，我不是担心你跟我抢世子，而是你小姐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与任何人，分享我的夫君，就算是名义上的，也不可以。”

她的目光充满了暖意，声音温和坚韧，却让人不难听出她的决心，青莲知道，自己就算磕再多的头，哭得再久，自家这个和婉的小姐，唯独在这件事上，是绝对不会退后一步的了，她定定的望着云卿，心却是揪了起来，眸中神色复杂的焦急在一起，焦急道：“小姐，那你可有别的办法？”

流翠眼见如此，心情也是复杂的很，一边是多年伺候的小姐，一边是相处两年的同伴，她此时又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来，又见云卿秀眉紧锁，从桌上倒了一杯茶水过来，“小姐，你喝杯水吧。”从回来到现在，云卿连午膳都没有用，就处理这件事，实在是有些疲累，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却突然间想到什么，望着青莲道：“我想到一个法子，会让你受些苦，就看你愿意吗？”

到了这个时候，青莲已经别无办法了，她望着云卿，重重的点头，“只要让奴婢不要被拖出去，奴婢一定愿意。”

云卿点头，她不能让青莲做御凤檀的通房，但是青莲她也要救下来，就在这时，飞丹从外面走进来，站到门口道：“世子妃，瑾王妃到了！”

云卿心中一凛，这韩雅之果然是抱着让青莲无处可逃的决心来的，只怕是急急走到了荷心苑，马上向瑾王妃告了一状，就赶了过来。

她望了青莲还有些害怕的小脸，拉着她的手，慢慢地道：“你不要怕，我一定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金辉依旧是斜斜的从门窗洒进了屋子，瑾王妃踏步走了进来，挡住了门口的光线，整个房间一下子阴暗了下来。

云卿朝着瑾王妃行了标准的礼节，“儿媳见过母妃。”

瑾王妃一身淡紫绣金色牡丹的华服，丝丝的金线反射出冷漠的光，她缓缓的坐到了厅中的主位之上，矜淡的目光朝着云卿身后站立的流翠与青莲身上一扫，淡淡地道：“嗯，你坐吧。”

韩雅之跟在瑾王妃的后头，看到云卿时，眼眸里便浮现出一丝深藏的妒忌，似笑非笑地道：“世子妃，如今瑾王妃到了，你总不能再以身份不够阻止查看青莲了吧！”

云卿颔首，坐到了瑾王妃下首的位置，轻轻的一笑，礀态说不尽的优雅，语气温婉道：“母妃身份高贵，自然是可以查看的，青莲就在这里，若是母妃有什么要问的，要查的，尽管盘查吧。”说罢，她喝了一口茶水，面上露出一分怒色，却是拧眉斥道：“这是谁泡的茶！”

问儿从门边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道：“世子妃，是奴婢泡的！”

“水温这样低也能冲茶，还不快去换一壶！”云卿恼怒的看着问儿，训斥道。

瑾王妃端起茶的时候，便觉得水温有些低，抿了一下就放在了一旁，此时看到问儿个子小小的，也只当她做事不上心，皱了皱眉。韩雅之冷笑了一声，“看来世子妃还是要好好管理一下你的丫鬟了，不仅做出了私通的丑事，就连个茶也泡不好！”

云卿看韩雅之那副小人模样，皱眉道：“韩姨娘，你说话可要注意些，现在还没有舀到十足的证据，你就将污水往人身上倒，岂不是显得操之过急了！”

韩雅之眼底冷意如冰，看着云卿凌厉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心道等下有你好看的！面上却是望着瑾王妃道：“王妃，那个婢子就是叫做青莲的，她是世子妃的贴身丫鬟。”

青莲闻言，从云卿的身后走出来，跪在地上道：“奴婢青莲见过王妃。”

瑾王妃点了点头，睥睨着跪在下方的青莲，看她一张脸儿虽然有些发白，但是容貌秀丽，有一股小家碧玉的韵味，缓缓地道：“倒是生得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有颗干净的心。”她说完，身后的陈妈妈便走了上来，舀着那块手帕问道：“你可看清楚了，这手帕是你的？”

青莲抬头望着那帕子细细的看了几眼，这才点头道：“正是奴婢不久前丢失的那块。”

瑾王妃听到这话，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她缓缓地道：“去检查一下吧，若是清白的，别冤枉了人家小丫鬟。”这语气，听起来倒是充满了慈爱，若是青莲不知道她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只怕还会对这瑾王妃感恩戴德。

陈妈妈往前一步，干瘦的面容带着常年积累的凶色，狞笑一声，“青莲姑娘，还请把右手伸出来，给老奴我好好看看你的守宫砂！”说着便上前，去拉青莲。

青莲满脸的惊慌，浑身颤抖的看着陈妈妈一步一步的逼近，她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秀眸睁的浑圆，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恶魔在向她靠近，要一口将她吞下。

陈妈妈见她这模样，嗤笑了一声，伸手往前快速的拉住她的手臂，见她还要挣扎，一脚踢在了青莲的小腿上，用手拧着青莲的肩膀，咬着牙，小浪蹄子，现在躲，等下就要你好看！

陈妈妈上次被云卿弄得打了八十大板，好在施刑的人看在陈妈妈是瑾王妃的人份上，下手时留了情，不像碾玉那个丫头，打完之后抬出去就断了气。可纵使如此，也让陈妈妈躺了一个多月，现在屁股还疼着。她巴不得能好好的整一整云卿身边的人，等着让云卿好看！

她暴力粗鲁的将青莲的衣袖扯开，眼眸也随之瞪如灯笼，充满了震惊！

只见青莲如玉的小手臂上，一颗殷虹如血的豆大守宫砂正完好无缺的停在上面！向众人宣誓着它的存在！

“不可能！”韩雅之顿时皱了皱眉，目光在那守宫砂上，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急切地转头朝着一脸平静的瑾王妃道：“王妃，这守宫砂光看是看不出来的，万一是用朱砂颜料点上去的，只怕是做了假，还请陈妈妈再擦一擦，看看是否是真的？”

瑾王妃显得有一丝的犹豫，显然觉得此举不大好，便转头望向云卿，询问她的意思。

只听这一问，云卿心内就叹道，瑾王妃和韩雅之绝对不是在一个层面上的，她心思机敏，深藏不露。

她的身份是瑾王妃，在众人眼底是御凤檀和御凤松的母亲，私底下如何偏心下毒手都可以，明面上确实保持着一碗水端平的样子，故意来询问云卿，一来是表现她自己那份毫不偏私的心，二来便是试探云卿，若是云卿心里有鬼，就不敢让陈妈妈去擦，云卿敢保证，只要她一摇头，那陈妈妈绝对会扑上去抠青莲的手臂。

云卿目光里带着一抹清透，缓缓地道：“王妃尽管让人去试。”

陈妈妈早就等着这句话，举起肥厚的手掌就往青莲的手臂上猛力的搓去，她还不相信了，守宫砂这东西，还可以重新长出来！只看守宫砂在她大力的搓动之下，颜色似乎有变淡之意，青莲瑟瑟缩缩的望了云卿一眼，眼中格外害怕。

而云卿则是眼眸半眯，手指紧紧的攥紧，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守宫砂上！

陈妈妈见青莲如此，那久来做恶的心越有一股爽快，越发的来劲，手中力道加大，按得青莲脸色发白，痛得失色大叫，“妈妈，你轻一点！”

与此同时，问儿端着一壶茶从厅外走了过来，举着茶壶给云卿斟茶，听到青莲那痛声一叫吓的浑身一抖，转过身去，茶壶嘴却忘了抬起来，顿时那滚烫的茶水正好倒在了陈妈妈猛搓的手指之上！

“你这个小娼妇，眼睛看哪啊！”陈妈妈被烫的跳了起来，握着迅速发红起泡的右手手掌甩动，毫不顾忌的大骂了起来！

问儿被她训的一呆，连忙低头一看，那茶壶嘴滚烫的茶水正在滋滋的往下流，她吓的连忙收手，那滚烫的茶水却还是倒在了青莲手臂之上！

问儿望着青莲发红的手臂处，扑过去惊呼道：“青莲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瑾王妃看这动作，先是一愕，随后想要开口阻止，已然是来不及，只见问儿一扑，手指刚好搓破了青莲被烫的地方，那一块带着守宫砂的皮肤上水泡全部破裂了开来！

韩雅之面色一僵，几步跑了下来，一脚踢开问儿，拉起青莲的手臂到了面前，将那块皮要拈起来，可那皮肉被烫便是极痛，又被问儿搓破了皮，露出粉色的嫩肉，再经韩雅之毫不留情的硬扯，绝非是一般的疼痛，青莲的眼泪顿时便冒了出来，可怜的连声唤道：“韩姨娘，韩姨娘……”

见韩雅之如此狠毒，云卿倏地站了起来，将韩雅之的手甩开，厉声道：“韩姨娘，你也未免太心狠手辣了，难道没看见青莲被烫伤了吗？！”

韩雅之哪里甘心，眼看胜利就在眼前，却被那壶滚水弄得一干二净，又要冲上前来，此时，瑾王妃却开口道：“雅之，不可无礼！”

韩雅之一时怒意上头，哪里是瑾王妃喊得住的，然而看到青莲那破了皮的手臂，那守宫砂都皱成了一团，哪里还找的出来！又是急气，暗恨云卿狡猾毁了证据，狠狠的剐了一速的转过身来，面色委屈，声音凄凄地道：“王妃，这丫鬟一定是故意的！她好端端地怎么会把滚水端了进来，浇到青莲的手上！”

问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脸写满了惊慌和害怕，不停的求道：“王妃，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被青莲姐姐的声音吓到了，奴婢绝对不是的，请王妃明察！”

云卿吩咐飞丹去室内取了烫伤药来，才转过身来，对着瑾王妃道：“母妃，刚才这茶水的确是不够烫，我才吩咐了丫鬟去换上一壶，她本来是在给我斟茶水，若不是被吓到了，断然不会举着滚烫的茶水就转身！”说罢，就对着问儿道：“你个丫鬟，平日里就毛躁，若不是看着你嘴巴甜，讨人喜欢，这么胆小我早就让你做粗使丫鬟去了，今日烫到了陈妈妈，就罚你三个月的月银，出去跪五个时辰，好好的反省一下！”

问儿哭哭啼啼，委委屈屈的应了，一溜烟就跑了出去。瑾王妃默默的听着，目光在左手小指上的护甲上掠过，这个沈云卿可真是会说话呀，她抢在自己前面处置了丫鬟，还不就是为了保护那问儿，可这本来就是云卿的陪嫁丫鬟，她既然已经处置了，就是瑾王妃也不好随便的插手。

韩雅之对问儿没有兴趣，她只是盯着一旁的青莲，字字紧迫，“那守宫砂一定是假的，对不对，你一定是故意让人烫掉了！”

她言辞犀利，逼得青莲连声低泣，只握着手，不发一语。

云卿眸中掠过一丝丝的寒光，望着一旁握着手满脸痛楚的陈妈妈问道：“陈妈妈，你刚才可看到那守宫砂没有了？”

她看都不看韩雅之，因为云卿知道，今日有决定作用的人，是瑾王妃，而不是韩雅之。

人必须一开始就找准自己的对手，否则就会做尽无用功！

陈妈妈疼的一脸皱纹，皱眉咧嘴的先观察了一下瑾王妃脸色，又看了下周围的丫鬟，周围除了她们，还有冬欣和春芜也在，她们是世子的大丫鬟，云卿将她们喊到这里，必然就是要让她们到时候做个见证，毕竟她们在府中多年，是有相当的人缘和人脉的。

陈妈妈当即就想通透了这点，也不能撒谎，否则会连累瑾王妃，虽然很不甘心，却还是摇了摇头道：“老奴擦的时候，那守宫砂还是有的，但是老奴只擦了几下，就被滚水烫了

！”

后面一句话，云卿只当没听见了，她笑了笑，“还是陈妈妈的眼睛厉害，我当时也看到那守宫砂，清清楚楚的在青莲的手臂上。青莲跟在我身边几年了，为人斯文文静，向来守规矩的，我嫁到瑾王府来，也不过两个月，青莲出院的次数，可是手指也能数的清，平日里就是在寻梦居里，她怎么就会跟前院的小厮私通呢？而这帕子，她也早就说了，是不小心丢了，指不定那私通的两人，就是故意丢下来的，想要遮掩他们的行为也说不定！”

韩雅之冷笑道：“是吗？就刚好掉的是青莲的帕子，烫的又是青莲的手臂，正巧这守宫砂又没了，真是太过凑巧了！”

云卿摇了摇头，眸光冰冷如箭，声音如同一缕春风，但是里面的内容却是让人锋利异常，“这天底下的巧事儿不都是说缘分吗？就像韩姨娘，因为韩将军的缘分进了瑾王府，做了王妃的义女，但是又与二弟情深如海，便从义女成为了……勉强说也算的上是儿媳，你说，这是不是也叫缘分呢？”

韩雅之最为耻辱的事，便是做了妾室，还是跟了她不喜欢的御凤松，顿时脸色铁青，指着青莲道：“她是清白的吗？没了守宫砂就算了，让嬷嬷检查一下，究竟是不是的！”

青莲闻言，握紧了手腕的手指用力到了青白，眼睛瞪的几乎要跳出了眼眶，整个人是极其受辱，几乎崩溃地对着韩雅之喊道：“韩姨娘，你想要逼死奴婢就说，休要用那侮辱人的法子来，奴婢就是死，也不让你陷害世子妃的！”说罢，竟然站起来，朝着桌角狠狠的撞了过去！

云卿见她如此，虽然知道是做戏，可心头还是一跳，脚步一迈，便要拦过去，可到底是来不及了，却见眨眼之间，一道白色的人影飞快的从门口飞了进来，一把将青莲扯住，扔到了椅子上！

众人定睛望去，来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银丝云袍，腰间系着墨色的玉带，白如润玉的面容上一双狭长的眸子华丽奢靡，带着天成的魅惑，似站在哪处，哪处便是繁花盛景。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都到我这里来了！”

慵懒的声音带着凌厉传来，众人才醒过来，丫鬟婆子立即行礼，韩雅之则是一脸诧异和呆怔，笑容也显得有几分凝滞，“世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御凤檀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狭眸中嗜血的光芒一闪而过，“我什么时候回来又关你何事！”说罢，转头盯着青莲道：“想死也不要死在这里，不是白白如了有些人的意吗？”

青莲满脸通红的倒在椅子上，听到御凤檀说她，更是头也不敢抬，只低头垂泪。

韩雅之见御凤檀讽刺了自己一句，就再也不看她，方才初见那一瞬间的旖旎心思顿时垂了下来，又化作了更深的愤恨，“死，死了又有什么用，要是真是清白的，那就让嬷嬷来检查检查！”

云卿看到御凤檀还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望见他言笑之间，显然是已经知道刚才的事，只怕已经有人告诉了他，便将心思从他身上收了回来，望着韩雅之道：“韩姨娘，你先是说帕子是青莲的，结果帕子青莲说是不小心丢了，后你又说要看青莲手中的守宫砂，也给你看了，连王妃身边的得力助手陈妈妈也说了守宫砂还在，你却依旧不死心，死搅蛮缠，硬要抓着青莲不放，我不得不想，你是不是跟青莲有仇，不将她毁了，你实在是不甘心！”

韩雅之眸子里更为寒酷，冷声道：“婢妾与她能有什么仇，我不过是要抓住那不知羞耻之人！”

“好！”云卿凤眸里异色一闪，声音里含着一丝难以听到的怒意，陡然之间变得急促：“既然韩姨娘你如此义正言辞，我从未听说过，查罪证，只盯着一人搜查，就是到京兆府，到刑部，到陛下面前，我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理啊！那么今日王妃在这里，既然要抓住那不知羞耻之人，我就请王妃做个主，将王府里所有丫鬟全部集中起来，每一个人都验守宫砂，每一个人让嬷嬷检验，不查出那私通之人，就绝不罢休！如此，我必然是无话可说，心服口服！否则的话，就算是直上天听，我也要弄个清楚明白！”

这话说出来，云卿明显是带着强硬之色了，她除了是瑾王世子妃外，她还是韵宁郡主，是明帝亲封的一品郡主！

她的下人，还容不得人如此欺负！

御凤檀见云卿如此模样，知道她对身边的人都是格外的护短，而这个时候的她，最需要的就是他的支持，他走到她的身边，眸光在韩雅之脸上一扫，一股压力四面八方的逼了过来，她心头一凛，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母妃，既然要寻证，那就请不要偏私，我的院子和其他人的院子没有区别。”

明明是听起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感觉到，御凤檀很生气，他平静的俊容之下，压着一股随之爆发的怒意，甚至可以说，是杀意。

瑾王妃眸光却在青莲的手臂上掠过，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兴师动众，让全府的人都来接受检验，这在高门之中，是一件极为耻辱的事情，传出去必然引起巨大的风浪，甚至引起其他的慌乱。

瑾王妃是个极要脸面的人，她布下这个局，主要就是要针对云卿，如今因为御凤檀的回来，以及云卿的强硬礀态，这件事不能再纠缠下去，而且……

她眸子里带着一丝莫测的光，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之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说道：“这天底下缘分的事情自然是说不清楚的，韵宁郡主远在扬州，也能得了陛下的喜欢，还嫁给了凤檀，谁能说不巧呢？今日这事情，既然青莲的守宫砂已经看到了，如今被烫伤了也就罢了，日后还是要小心为上，切莫让人抓了把柄，轻了来说，是丫鬟不守规矩，是你教导不严，往重说，那就连凤檀也要背上不好听的名声。”

这话听着和蔼，却是暗含警告，但是云卿心里却是松了口气，瑾王妃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今天这件事就结束了，她不必要再去惹不必要的麻烦，低眉顺眼道：“母妃说的事，我以后会好好教导院子里的丫鬟，定然让她们提高警惕性，多多小心，莫要给人钻了空子，惹来麻烦。”

瑾王妃微微一笑，端庄的面容始终是那般的公正，朝着韩雅之道：“以后你可多要和世子妃学习，她这样护着丫鬟，身边的人儿自然是忠心的的，今日这事，是你急促了。”

韩雅之一听这话，柳眉倒竖，美丽的面容几乎都有些狰狞了，却被御凤檀那明明华丽无双的细长眸子看着，生生像是全身浸在了冰水里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僵硬的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御凤檀绝对不是突然回来的，他本来在宫中去了，定然是收到了别人传去的消息，害怕沈云卿出事才急忙赶回来的。而相比之下，御凤檀从来都没有紧张过她，更别说这样的紧张了！

那些幼时的美好，不过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在他心目中，她甚至比不过沈云卿一根头发丝，一点儿也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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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瑾王妃和韩雅之大张旗鼓的来，毫无所成的又走了。云卿望着她们那一行人的背影，秀眉紧紧的蹙起。

“好了，别看她们了。”御凤檀拉着她的手，将妻子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云卿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接着吩咐飞丹带着青莲下去，差走了其他的丫鬟，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坐到了椅子上，闭着眼睛揉了揉额头处。

御凤檀见她脸色虽好，但是眉眼间带着一股疲累，又按着刚才瑾王妃韩雅之到来的时间，转头问着流翠道：“世子妃用了午膳吗？”

流翠被刚才青莲的事吸引走了心神，此时被御凤檀厉声一问，这才想起云卿自回来后，连椅子都没坐热，韩雅之这拨人就接连来了两回，莫说是吃饭，便是连茶都没好好喝上一口。

“吩咐厨房立即弄两个新鲜可口的小菜上来。”不用流翠回答，单看她的面色，御凤檀就已经猜到了事实，顿时吩咐道。

云卿这时才抬起头，摆手道：“不用了，我也没什么胃口。”经历了刚才那一幕，再饿，再好的胃口也真是倒尽了。

御凤檀哪里准她依着自己的性子来，和声道：“没胃口也要吃一点，若是不吃，对胃不好。”他说完，就朝着流翠点了点下巴，流翠看了云卿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立即就去了外面让人准备。

御凤檀看她去了，也放心，流翠自然是知晓云卿口味的，他撩起袍子，坐到了云卿的身边，看她眉心紧皱，全身散发着一股难掩的冷意，嘴角的弧度略微收了收，道：“还在生气？”

云卿摇了摇头，表情冷冷淡淡的，含着一股说不出的烦意，只是手指捏着额头，像是有越来越用力的迹象。

御凤檀看她如此，伸手捞过她的手握在掌心，“你别不跟我说话，若是生气的话，那就打我好了，我让你出气。”

他可怜巴巴的声音让云卿倏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目光定定的望着他，“打你？打你有什么用？难道打了你，青莲的清白就会回来吗？难道打了你，青莲刚才被侮辱的一切就会没有发生过吗？”

她一直强压住的怒意终于爆发了出来，望着御凤檀道：“她们要对付我，就朝着我下手，为何要朝着我的身边的丫鬟来？青莲有什么错，她有什么错，错到要被人侮辱！要失去清白，还要被人泼上私通的罪名！今天我挡下了，日后呢，她以后要怎么办，她的一辈子都会有阴影！”

说着，云卿眼底就有一股酸涩之意冲了上来，她越想越气，狠狠的甩手，想要不要被御凤檀的握着，她只要一想到那两个女人是因为御凤檀的原因，一个是因爱生恨，一个是觊觎世子的位置，才用这样的手段对付青莲，她就忍不住的生气！

不是针对御凤檀生气，而是除了御凤檀，她在瑾王府没有其他人可以让她展现自己这不够冷静的一面！

御凤檀哪里肯让她就这么甩脱，他紧紧的抓住她的手，看着她发怒到发红的眼眶，知道云卿那压抑的怒意发作了出来，他狭眸微眯，声音温和，“你不要生气，生气对身子不好。”瑾王妃她们的手段实在是太卑鄙了，拿着人家女子的清白来满足自己的*，这样歹毒的心思实在是无耻至极！

云卿看了一眼御凤檀，他在自己的面前，总是脾气那样的好，此时眼眸里也是一副复杂的神色，但是口气是那样的温柔，这样却让她的心更是发疼。

此时御凤檀也一定是很为难，瑾王妃再怎么也是他的母亲，就算对他不好，也是他的母亲，他能站在她这一边对抗瑾王妃，已经比世上的男子要好许多了，难道她还能怎样，让他去杀了瑾王妃吗？

云卿叹了口气，平静了心里的怒意，凤眸里的怒意转为一抹淡然的神色，转头道：“她们这次对青莲下手，便是想要借着这件事，一箭三雕，除去了青莲，又连带上了我，最后顺便抹黑了你，说到底，要对付的人就是你。”

这件事，云卿早就想明白了，若是他们只想对付青莲的话，早就可以让人下手了，他们之所以留着，就是为了将她和御凤檀拉下水，名声这个东西，对于勋贵之家，是十分重要的，毁了御凤檀的名声，是他们要走的第一步。

“我知道她的目的是对付我，你是因为嫁给我而牵连，青莲是的贴身丫鬟，所以也成为她们的眼中钉，这一次是青莲，下一次也许就是你最得力的流翠了，你这么想，所以很生气，对吗？”御凤檀慢慢地道，他在宫里得了消息，就是怕云卿对上瑾王妃会吃亏，毕竟瑾王妃的身份摆在那里，才立即奔了回来，她的怒意，他当然能理解，若是换做是他，他只怕早就忍不住上去宰了那个人。

“因为我身边总是有人保护着，她们没办法下手。这次没有成功后，不知道下次又会是谁？”云卿看着御凤檀，徐徐的问道。

御凤檀嘴角噙着有些残忍的笑意，轻轻的，慢慢地道：“你放心，这样的事情，不会有下次。”他不动瑾王妃，是出于一份人之常情，但是不代表他不可以动瑾王妃的手下。

御凤檀很少去承诺什么，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不是那么认真，就像是两人在闲聊一般，可云卿就是觉得他值得她可以相信，她不了解这是什么心情，难道每一个爱人都是这样相信自己的另一半吗？连她这样受过伤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相信他。

但是，日后丫鬟们不要再担心遇到这种恶心的事情，她心里也放心许多，青莲那里，云卿也有了打算。虽然说女子的清白重要，但是外头一些有家业，但是又不是特别大的人家，一般看不上小户人家的姑娘，又娶不起大户人家的小姐，就会考虑勋贵高门里的大丫鬟，一般大丫鬟头脸都是整齐的，又都跟着主子见过世面，认得字，会算账，比起一般小户人家的小姐管理起家门内宅来要能干的多。

而且那些受宠的大丫鬟，娶了回去，还能借光和勋贵们搭上一分半毫的关系，所以不乏人求娶的，这些人对于身子清白并不是十分的看重，重要的是妻子的能干和贤惠，有不少大丫鬟都选择这条路，过的好的也不在少数。

云卿打定主意，一定要给青莲挑个殷实的好人家，给她一份足足的聘礼，让她嫁过去后，日子一样能过的好。

御凤檀哪里不知道云卿的盘算，“青莲那里，我会帮你留意的，定然会不让她吃苦。”他知道，这件事虽然是韩雅之她们造的孽，但是云卿心底肯定是对青莲存了一分愧疚。

云卿看着御凤檀，若不是因为御凤檀，她也不会对瑾王妃那么客气，夫妻间相互体谅才是正道，她微微一笑，轻声道：“谢谢你……”

话还没说完，御凤檀的脸色便变了，一口过来将云卿的嘴唇含在了唇齿之间，霸道的在她的唇舌之间长驱直入，不留一丝缝隙给她，直到她气喘吁吁，像是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松开，狭长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她，带着一股浅怒，“知道错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落到了御凤檀的怀里，云卿目光还因为缺氧有些迷蒙，听到男子霸道的声音，抬头正对上御凤檀那绝丽的眼眸，深黑的瞳仁里映出如海一样的情意，她有些被蛊惑了地点点头，“知道了。”这家伙卖乖的时候最乖，霸道起来的时候比谁都凶。

看到云卿如此乖巧的点头，御凤檀开心的一笑，在她的唇瓣上狠狠的再亲了一下，“若是以后再说，就要加强惩罚了……”说罢，笑眯眯的点头，似乎对自己这个决定很满意。

莫名地，开始的那些气愤就这样的消失了，看着御凤檀那笑的好看，好看中又有点鬼的面容，云卿听到他那颇有深意的话语，脸上一红，没好气的伸手拉了拉他的脸，咬牙道：“大色鬼！”

“疼自家娘子不叫色……”御凤檀侧头，趁机在云卿扯着脸颊的手上一亲，一副得逞的美样，害的云卿连忙收回手，斜睨着他嗔道：“瞧你那模样，还不是色鬼！”

“就色，就色你……”御凤檀笑眯了眼，说着便低头往云卿的脖颈去拱，吓的云卿连忙大叫，“御凤檀，你个讨厌鬼，满脑袋想什么——”

最后一句话戛然而止，因为云卿看到青莲正背着光站在门前，面色看不清楚，像是进退不得，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处。

她连忙从御凤檀的怀里跳了下来，整理了下钗环和衣裙，本来想说青莲怎么不敲门就进门，但想起她今日所受的一切，心情必然是不好受，一时疏忽也是有的，又将话吞了下去，略微有点不自在的摸了摸鬓角，面色已恢复了原来淡然的模样，含笑道：“青莲，伤口凃了药，还疼吗？”

因为烫坏的地方不能着衣，但女子的手臂又不能随便给外人瞧见，所以青莲外头披了件大裳，刚好可以掩住她的手臂，缓缓的走到云卿的面前，“世子妃给的药很好，擦了以后手臂清凉许多，也不疼了。”

云卿见御凤檀坐在一旁，本来想看一看她伤口的念头便放下了，只站到她的面前，望着青莲发白的面色，疼惜道：“今日这帮举动，实在是难为你了，那滚水烫在手上必然是很疼的，可那颜料染上去，看上去是没有问题，一旦用手摩擦，定然会掉色，我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让她们查无可查。”

青莲点头道：“奴婢省得，若不是小姐帮着奴婢，现在奴婢已经不会站在这里了。”

云卿点点头，微微叹了口气，“你伤未好之前就别做事了，好好的在屋中休息，这药膏没了告诉我，我去买来，只要坚持擦，以后不会有疤痕的。还有，你的吃食，我也会吩咐流翠她们注意，这个月，你要吃的清淡些，这样对疤痕的恢复有好处。”

青莲一一听着点头，目光朝着坐在一旁的御凤檀看去，他懒懒的靠在椅子上，银丝袍子像是一抹月光泄在他的身上，越发显得他俊逸风流，见她望过来，嘴角浮着他常年所带的慵懒笑容，微微勾了勾唇。她心中一跳，目光带着一丝羞涩，惹得御凤檀不悦地拧了拧眉。

他不会像云卿那样，对青莲充满了怜意，而且他素来就不喜欢女子对他流露出痴迷的目光，想当初，他和云卿的第一次见面，就因为误会云卿贪图富贵还闹出个不打不相识。

青莲见御凤檀拧起眉头，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目光，连忙低着头，道：“今日多谢世子和世子妃，若不然，青莲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要这么说，你是我的丫鬟，我把你从抚安伯府带出来，自然是要保护你的。”云卿只顾着看着她的手臂，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神情，抬起头来安慰她道：“其他的事情你都不要担心了，日后你若是想嫁人，我也会给你安排一户好人家，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青莲眸光微闪，神色一顿，瞬间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跪下来感激道：“奴婢谢谢世子妃！”

云卿赶紧扶了她起来，绝美的面容带着和煦的笑容，“别谢了，赶紧去休息吧，多休息对伤疤有助于恢复，女孩子身上可莫要留下什么瑕疵。”青莲点头退了下去。

不多一会，丫鬟们便张罗了七八个菜肴端了上来，御凤檀拉着云卿坐到桌前，先自己拿了个勺子尝了一下，然后笑着给云卿盛了一碗鲜鱼汤，“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味道，鲜而不腥，先喝些开开胃。”

因为云卿的口味是江南人的清淡甜鲜，御凤檀在迎娶她的时候，便请了两名擅做南方菜肴的大厨到府中，平日里不是府中人一起用膳的时候，所有的菜都是按照云卿的口味来的，不过太甜的菜，御凤檀还是不怎么吃。

云卿端起荷叶白瓷碗，小小的喝了一口，眉眼里蕴了笑意，“味道很好，你也喝喝看。”

御凤檀正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云卿的碗里，摇摇头道：“刚才在宫里我陪着陛下吃过了，现在还不饿。”说罢，又夹了块鱼肉，将上面的刺一根根细细的拔了，转头看云卿却在夹青菜，皱了皱眉，“怎么不吃肉，多吃点肉。”

云卿看着自己的碗里，鱼肉啊，排骨啊，都堆积在了一起，脸色一窘，御凤檀这是要将她喂肥吗？

“你看你这么瘦，身上都没有肉，多吃点，多吃点，抱起来感觉更好！”御凤檀一边挑着刺儿，一边在心内狡滑地奸笑道：卿卿的身材已经很好了，可是再丰满点，他也不介意的，他的小卿卿今年才十六呢，发展的余地还是很大的，嘿嘿……

云卿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口中，心中充满了疑虑地打量着自己，她真的很瘦吗？抱起来很让人不舒服？不至于啊……

丛烟阁中，燃烧着百花香片，馥郁的香烟在屋内飘渺如雾，韩雅之变成了御凤松的侍妾后，因为不是正妻，没有资格住主院，还是居住在原来的阁中。

此时，她坐在酸枝木大椅上，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容，挑着声道：“我说的可有错，你那小姐绝对不会让你做通房的。”

站在她下方的，是一个面容秀丽，身姿纤细的丫鬟，正是前些日子被烫伤了的青莲，说起来，她应该和韩雅之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此时，她站在这里，姿态从容，丝毫没有紧张害怕，只是在听到韩雅之的话后，脸色微微发白，半垂了眼眸一言不发的盯着地面。

韩雅之也不介意她不回话，继续开口道：“你不是说，你小姐不是那等善妒之人，是真心为你考虑的吗？啧啧……”她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青莲的面前，将她的右手拉了过来，看着那尚未好全的疤痕，冷冷一笑，“你看看，她就算是想要烫死你，也不愿意让你世子的通房，你不是说她对你最好吗？这就是对你好吗？”

“至少她对我比你好！”青莲看了她一眼，听起来语气铮铮，实则缺乏底气。

韩雅之嗤了一声，轻笑道：“你是说我让人检查你的事吗？这算得了什么，这不都是为的演的更真实一些吗？看看她究竟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贤惠，大方，温婉，善良啊！”

青莲闻言抿紧了嘴唇，目光里流露出一丝痛苦，这四个词语是当时她对韩雅之说的。

她想起那一日，在四皇子府中听到安侧妃要给世子送歌姬的时候，她心里很着急，但是后来听到小姐拒绝了，她心里十分的高兴，这代表着以后要给世子找通房小妾的时候，小姐肯定优先考虑的是身边的人，而流翠早就表示不愿意做妾，剩下的当然就是她了。

她看到世子对小姐那么好，那么体贴，虽然她知道自己没有小姐那样的美丽，又没有小姐那样的头衔，但是她做个小妾总是可以的，在小姐不方便的时候伺候世子，以后也帮着小姐对付其他的妾室。而且做了通房后，只要她能在小姐之后再生个孩子出来，就能作妾了，如此一来，她就不再是奴婢，而是主子。

她一高兴，便一个人坐在那自言自语，刚好被经过的浮玉听到了，第二天韩雅之就找到了她，说她痴心妄想，沈云卿那个妒妇，决定不会让御凤檀娶别人的。

当时青莲并不相信，她反驳了韩雅之，说韩雅之嫉妒云卿，才故意中伤云卿。可韩雅之却说，从她来看，就是个例子，韩雅之说自己喜欢了御凤檀十余年，从肃北追到了京城，沈云卿还不是一样可以故意陷害她，让她跟了御凤松。沈云卿能这样对她，就能如此对青莲！

青莲口中喊着不信，可是心里却被她说动了，因为云卿和御凤檀歇息的时候，从来都不让人进去伺候的，就是流翠也不让进去。

正常的高门大族中，男子和正妻共眠的时候，要安排一个丫鬟睡在床边上伺候两人行房事，以及房事后的事务，这样的丫鬟，也就是通房丫鬟了。

但是云卿和御凤檀都不喜欢晚上有个人在旁边看着，只让丫鬟在另外的一间外房里守着。这也是代表了云卿的态度了，以前青莲没有留意，今天被韩雅之这么一说，再一想，却发现很多地方，云卿都是在表明她的态度，她不愿意与人分享世子。

韩雅之看到她动摇了，便加以游说撺掇，说有个办法，可以帮她试试，看她所谓的小姐是不是对她那么好？

当时青莲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却是在内心的矛盾里渡过的，也就是被云卿认为是精神不好的那些日子。

她一面觉得这么做，对不起云卿，一面又很想知道，云卿到底是不是像韩雅之所说的一样，不会让御凤檀纳任何的女人。

青莲当然不会害怕这件事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她本来就是清白之身，当时她就留了心眼，不让人真正的碰她。

但是，最后事实证明了一切，在她面对名誉被毁，会被人杖杀的这样危急的时候，在她哭诉不已，生生哀求的时候，云卿都没有答应让她做通房以避过这个劫难，更是当着她的面，说出那样的一句话——

“你小姐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与任何人，分享我的夫君，就算是名义上的也不可以。”

青莲熟悉云卿，她记得云卿语气和表情，知道当时她是认真的，严肃的，甚至可以说是很肃穆的说出这句话，代表着决心和不会更改。

为什么小姐不肯让她做通房呢？她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不就是为了以后给姑爷做通房丫鬟的吗？不然她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小姐到瑾王府来呢，她想伺候世子和小姐啊！这些大家族里面不都是这样吗？看沈老爷，看瑾王，看御二公子，谁的身边没个通房小妾的，为什么小姐就那般的小气呢？

韩雅之看着青莲面色变化无端，小脸上的挣扎和难过，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冷然，这些丫鬟，哪个不是想着爬上男主子的床飞上枝头做凤凰，她在肃北的时候，早就看得多了，瑾王，御凤松身边，就连那个廉价的庶子御青柏身边都有不少心思莫测的丫鬟，面前这个，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这种人的心思她最了解。

说的比唱得好听，又想做婊子，又要立牌坊，给自己安一个无比好听的名头，也不知道是用来欺骗谁！

韩雅之绕着青莲走了一圈，目光深处藏着一丝鄙视，语气却是无比的温柔：“我对你很好了，至少我是想办法将你手臂上的守宫砂消除，而不是真的找个男的破了你的身子，否则的话，你现在就是个残花败柳！”

青莲挣扎道：“小姐说会给我找一户好人家的，不会亏待我。”

青莲不是家生子出生，也不是生来就卖进了府，而是家中出了事故，剩下两姐妹无人照顾，不得不进了当时的沈府里卖身为婢，她认得字，脑子也灵活，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奴婢，其实内心里还是不甘心的。

“什么好人家？能有瑾王府好吗？那一般的百姓人家，能给你穿得起这样的好料子，用的上那样好的脂粉吗？”韩雅之不屑的反驳。

云卿家中富裕，吃的用的无不是最好的，她本来对身边的丫鬟就好，她们自然一概吃住用度不差，便是青莲现在身上穿的这碧色百褶裙，都是普通百姓半辈子难得穿一次的了。

人从俭入奢容易，从奢到俭是难上加难了。青莲是苦过的，也是知道一般人家是什么模样，她跟在云卿身边，这两年出入的不是富贵的沈家，就是华贵的王府，已经习惯于锦绣之中，那一般人家的物品与此对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于是目光更是飘忽犹豫了起来。

见她如此，韩雅之缓缓的一笑，这一切完全是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再接再厉道：“我记得你还有个妹妹的，她现在在沈家做丫鬟吧，若是你能做了王府的姨娘，日后她的出路也更好，说不定还能嫁个官员做个正室呢，你想想，你甘心这辈子就这么平庸的过了吗？”附到青莲的耳边，声音幽幽地道：“虽然沈云卿是个妒妇，嘴巴说的好听，心里其实巴不得你这些长得好看的丫鬟早点滚。可我就不一样了，二公子又是个怜香惜玉的，我是巴不得姐妹越多越好，如此一来，才显得热闹啊，而不是像沈云卿，做个霸占着男人的悍妇！”

她说着，望着青莲挣扎里自有一股楚楚可怜的小脸，暗里笑了笑，难怪御凤松会看上这丫头，在王府里也算是生得不错的，所以才心比天高，哼，要是没这份贪心，她还不知道怎么对沈云卿那个防得密不透风的贱人下手！

韩雅之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勾起了她心内最深处的*，青莲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咬着唇复杂的望了韩雅之一眼，半晌之后，抬起头默默地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人心如云，瞬息万变…

200

夏日炎炎，一轮烈日正照在天空，晒的无屋顶的瓦片都似烫的随时能裂开来，街上穿着薄衫的行人不禁扇了扇风，感叹天气的炎热。

云卿站在窗前看了眼那白晃晃的日光，眯着凤眼道：“北方热起来一点也不比南方弱。”

流翠着了薄裙短襦，也看了眼外头，附和道：“岂不是，这七月天真是让人觉得没办法抵挡，恨不得半步都不要出去的好。”她呼了一口气，又道：“小姐，等会你还要去荷心苑，瑾王妃让人说今天大家一起用餐呢。”

“嗯。”云卿点头，收回目光走到了内厅，看了下放置在柜子上的十二个时辰的虎形钟表，“也差不多了，给我换件衣裳吧。”虽然到瑾王府这么久，然而和瑾王妃一起用餐的时间却不多，除非是瑾王提出要求或者什么特殊的日子，否则都是在各自的院子里各自解决。

今儿个上午的时候，瑾王妃却差了人来，说是要一起用膳，既然她开了口，云卿也不好驳回，只当作应付一下。如今时候未到，她擅不能妄自下手，要下手的话，必然要一击即准，让韩雅之再没有翻身之地！

刚换好了衣裳，便听到外头丫鬟们行礼，云卿含笑转身，果然看到御凤檀微笑着从外面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月华色的轻沙襦裙上流过，点头道：“这条裙子挺漂亮的，很衬你。”

大朵大朵的芙蓉用彩线绣在胸口处，沿着腰线往下渐渐的变淡，如同芙蓉浸在了月光里，裙角的简纹也是用同样的彩线勾成，正好上下辉映，艳丽中带着一股清华，丝毫不显俗意。云卿笑着道：“这就是上回你给我买的那匹布料做的，现在这么夸，也不晓得是夸你自己不。”

御凤檀走到梳妆台前，选了根碧玉嵌金的钗子，插到她的同心髻上，缓缓的一笑，“夸我也好，夸你也好，反正都是夸我们。”他瞧了一下，觉得自己插的位置正好，满意的勾起唇畔，狭眸里带着一丝微微的得意，拉着云卿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母妃那吧。”

云卿点头，随着他走出去，头上的翠玉钗到了日光下反射出油鸀的光芒，配着一身裙子，整个人像是荷下仙子一般，问道：“你怎么没跟王爷一起先过去？”

御凤檀狭眸一弯，又扶了扶翠玉钗，声音慵懒中带着宠意，“父王还有点事，让我先过去，我想一个人坐那也意思，估摸你还没走，便来与你一起过去。”

他们两人和瑾王妃那一拨的人自然是没什么贴心快乐的话题要聊的，干坐着有什么意思。云卿知道御凤檀怕她一个人去觉得孤单，才特意来的，不由会心一笑道：“行了，我们也要去了，莫让人等着。”

到了荷心苑门前，屋里传来阵阵笑声，就是在院子前都听得到，丫鬟们都是满脸的喜气，看到御凤檀和云卿，连忙行礼打帘子。

只见正厅里面，御凤松，御青柏，还有韩雅之都已经早早的到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挂着一片喜洋洋的表情。

瑾王站在屋中，像是只比她们早来一步，看到他们二人进来，目光在云卿身上扫过，面色和煦道：“凤檀，云卿，你们来了。”

瑾王妃看到他们两人，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眼底含着喜气，“来了可好，趁着大伙都在这里，我要将这事好好的宣布一下。”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显然是有什么大喜事发生，云卿这几日可没听到有关于瑾王的喜事，那么能让瑾王妃都这般欢喜的事情，云卿将目光落到了韩雅之的面上，见她正一脸娇羞，矜持的望着瑾王妃，微笑道：“母妃，这算不得大事。[~]”

瑾王妃含嗔的望着她，眼底看似在责怪，其实带着极大的包容，道：“这还不叫大事吗？这可是瑾王府的第一个孙子呢。”说完，转头朝着众人道：“早晨的时候，雅之说是想吐，请了大夫来看之后，才发现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呢。”

瑾王闻言，脸色却是稍稍的一顿，在韩雅之的面上一扫，说不出多欢喜，也没有其他的神色。

韩雅之怀孕了？云卿却是目光一顿，眸子中闪过了一丝诡谲，她随即微微一笑，看着韩姨娘，纤手扶了一把耳边的发丝，柔声的道：“那么，云卿就在此恭喜韩姨娘了。”

韩雅之看着云卿，不由微微的一笑，那眉眼里带着一丝骄傲，渀佛是多了不起一样，对着云卿应付的点点头，那一副样子矜傲的不行，渀佛看云卿一眼都是对她天大的赏赐，这番景象，云卿见此，不过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表露出什么。

瑾王妃闻言，则满脸笑意的望着云卿，目光里带着急促和慈爱，“你且莫要只恭喜她啊，你进门比雅之要早，如今快有三个月了吧，我和王爷可是等着你和凤檀的好消息呢。”

云卿早知道瑾王妃少不了要将话转到她身上，生孩子这个事，又不是她想就可以了，再者她和御凤檀才成婚三个月，没有怀上也是很正常的，不过这个时候，她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面上十分恭谨温顺地点头道：“王妃说的是。”自青莲一事后，云卿再也不想叫‘母妃’两个字了，这让她觉得侮辱了母亲。

瑾王在一旁看着，面上的表情始终都是不咸不淡，此时见瑾王妃开口后，御凤檀眉宇间明显就带上了几分不爽快，目光里深藏着一抹怅然，开口道：“他们成婚也就三个月，不用那么着急。”显然，瑾王对韩雅之肚子里的孩子并没有多少的兴趣。

被瑾王这么淡淡的一说，方才屋子里的气氛便冲淡了许多，御青柏站在一旁，本来就似个隐形人儿一般，不是特意去关注，都很难发现他，此时大概是觉得尴尬，便站出来道：“自到京城后，极少和大哥见面，大哥如今在京卫营中，每日定然是劳累了。”

御凤檀对御青柏倒没多少成见，御青柏整日里在府中都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也觉得他可怜，勾唇一笑道：“也是日日在京卫营，有时留在宫中，就算是在营里，下面还有将领，我不需要时时盯着。”当然了，这是现在。之前在京卫营花了多大的心思，其他人是不会知道的。

听御凤檀这么一说，御青柏眼底便流露出几分羡慕来，清秀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渴望，“大哥，我觉得男儿在军营里方能显气慨，若是我也能到军营去也好了。”

瑾王当年就是连连征战的王爷，骨子里有着男子的热血，此时听御青柏的话儿，眼底流露出赞赏之意，“柏儿这想法不错，男儿铁骨铮铮，马背上战天下才方能显铁血气慨！咱们大雍的老祖宗可就是在马背上打下这偌大江山的！”

瑾王妃看了一眼御青柏，御青柏本来是还想要再说话的，见此便诺诺的笑了笑，瑾王妃这才端庄娴雅的道：“可不是，平日里松儿和柏儿在一起的时候，便时常对柏儿说，很是仰慕父王当年的风采，恨不能早点生出来随着王爷去战场呢。”

经她这么一说，刚才御青柏的那一番话，都变成是御凤松的意思了。

云卿看了一眼站在略后方低着头的御青柏，暗里摇了摇头，瑾王妃的心里除了御凤松，对瑾王的其他子女只怕是丝毫的感情都没有。御青柏在她的压迫之下，没有一点儿自由，又胆子小，所以她才放心，而御凤檀的性格是不受人操纵的，所以瑾王妃才恨不得御凤檀去死吧。[~]

瑾王看起来是个爽朗的人，可是并不见得心思就粗，他微微的一笑，唇角的笑意说不出的意味，挑着眉望着御凤松道：“看来松儿也是个有大志向的人！”

御凤松本来坐在韩雅之的身旁，此时有递过来的好机会表现，倒不丢失，“孩儿一直都是以父王为榜样，与弟弟在一起的时候，自然会时时提起。”

御凤檀看着他们这些人，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无可无不可的坐在旁边，“若是喜欢，下次有机会就一起去狩猎吧，今儿个能不能先用膳，我可是饿了。”

“你早晨难道没有用膳，就饿的这样快？”

能在刚才聊天的时候，突然插句没来由的话，还一点也不客气要求用膳，瑾王闻言却没有不悦，反而一笑的人也只有御凤檀了。

御凤松眼底流出深深的嫉恨，却是压抑着心中的不满，可是那不满的情绪像是要冲破他的心口一般，他忍不住语气带着些嘲讽的意味，望着御凤檀不阴不阳的道：“大哥胃口好，吃多少都消化的快。”

御凤檀耸了耸肩膀，对御凤松讽刺他像是猪猡似乎毫不在意，狭眸里含着浅浅的笑，有些无奈道：“谁让父王让我陪他下棋，那事情太费脑子了，我自然是消耗的快。”

这是回敬御凤松，谁让御凤松的棋艺总是那一般般的水准，每次都被瑾王杀个片甲不留，瑾王觉得和他下棋无聊，根本就不愿意和他下棋！

蠢笨如猪，只怕比吃得多还要恐怖！

御凤松没一次斗嘴能斗得过御凤檀的，气的鼻翼张合，额头青筋爆出，恨不得上去抓烂那张总是带着浅笑的嘴脸，咬牙切齿道：“那父王不是也在下棋么，也未曾像你一样！”

吵得多了，脑子也还是有点进展的，不过在御凤檀面前还是小儿科，只见他华丽的瞳眸里波光潋滟，朝着瑾王妃一脸担忧地道：“母妃，我们府里余钱是不是不多了？”

瑾王府目光幽幽一闪，却是微微一笑，对着御凤檀道：“你二弟和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你如今年轻，吃的比你父王多自然是正常的。”这个死御凤檀，口才之好，反应之快，根本就不是松儿能比的上的，不过一瞬，就将问题丢到了自己这里，让她心里气愤，还不得不说着客气话。

御凤檀也是丝毫的不在意，漫不经心的朝着她一笑，“这样我就放心了，开始听二弟的话，我还以为王府连我吃饭的银两都没有了呢！”

这话可是很直接的说了御凤松的苛刻了，而且现在管家的人又是瑾王妃，连带着他们母子都被绕了进去。一箭双雕。

“好你个小子，你是炫耀你今天赢了父王一局是不？”瑾王看着妻子，儿子暗里刺来刺去，一脸没办法的朝着御凤檀道，“等会有时间，咱们父子再来一局！先用膳！”

瑾王既然开口了，御凤檀也不会再说下去，站起来拉着云卿道：“走，用膳！”

而开始那个让瑾王妃将全家都召到此处的喜事，在御凤檀的插话之下，像是一下子就消失在男人们的聊天之中，接下来就没有人再在意韩雅之怀孕的事。只有瑾王妃吩咐人布菜的时候多多注意，才让人记起，噢，原来本来来此处的目的，是要恭喜韩雅之的。

一餐罢了，瑾王拉着御凤檀又要去书房下棋，御凤檀朝着云卿笑了笑，跟着瑾王去了前院。

流翠待走出了荷心苑好些距离了，左右看了看，这才低声道：“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云卿正走过一道小桥流水，看着清清的水儿从这边潺潺往着荷塘边越去，空气之中清淡的荷花香，让人神清气爽。

流翠皱着眉头，道：“小姐，奴婢在想，那韩雅之不是个妾室吗？二公子还没有娶妻，她就怀孕，这实在是于理不合吧。”

云卿侧头望着流翠，视线落在她那充满了疑虑的面容上，看的流翠还以为自己脸上长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忽而轻声一笑，“流翠啊，你都能想到的东西，你说瑾王妃能没想到吗？她一心想要世子出事，好将让二公子做这瑾王世子的位置，为什么又要让二公子做这等不好的事儿呢？”

流翠面上一惊，脑子里转得疾快，生活在高门之中久了，流翠对于这些规矩自然是清楚的，不是说高门之中没那男子妾室怀孕的，这样的事情也不少，一般来说，在正妻没进门之前，妾室都要喝‘避子汤’，若是不小心有孕，那都是要打掉的，不然就是对未来主母极大的侮辱。

瑾王妃一直都在为御凤松看个高门的好妻子，本来娶了韩雅之，已经是不得而为之，如是再让妾室在正妻进门前怀孕，要想娶个正经的勋贵嫡妻只能说是奢望。

“小姐，奴婢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牺牲小的利益，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利益。”流翠所说的这句话，正是当初云卿假装感染天花的时候，跟她说的，没想到她还记得，云卿微微一笑，“不错，那你想到了什么？”

流翠飞快的看了云卿一眼，像是觉得有点可怕的将自己的想法极为小声的说出来，“若是到时候韩姨娘的孩子保不住了，十有**会怪到小姐的头上来！”

“不错，越来越聪明了。”云卿点了一下流翠的额头，转过身来继续朝着前方走，目光却微微转冷，“害死夫君兄弟的儿子，又是王爷的孙儿，这个罪名足够我赴死。为了让我的罪责越大，王妃一定会很重视、很重视这个孙儿，你就等着看吧。”

如同云卿所猜测的一般，自从那一日宣布了韩雅之怀孕的事儿以后，瑾王妃做了主，给整个王府里的下人都打了赏。接着每日里便可以听到下人们不停的在议论，瑾王妃又给韩姨娘送了多少的血燕去补身子了，又买了多少的人参炖汤了，甚至还不惜自己动手去厨房亲自监督厨房里所做的食物，一时之间，整个王府的人都捧着韩雅之，甚至觉得，韩雅之只要生下了这个孩子，日后她说不定还会成为二公子的正妻，更是一点儿都不敢怠慢。

“小姐，你可真没猜错，那韩姨娘如今简直就好像是瑾王府的珍宝一样，瑾王妃待她，只怕是比亲女儿还要好。”流翠心里佩服云卿，连没有发生的事情她都可以猜测的到，这样的小姐真的是太神了。

云卿淡淡的一笑，她知道的这些，不过是根据手头上得知的消息推测出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要知晓人的**也就能提前预知他的行为了。她放下手中的史书，略微沉吟了一会，道：“她怀孕也有二个月了，要是到寻梦居来，你告诉下面的丫鬟，务必要避开她，而且也不要让她进来，一定不要让她进寻梦居。”

说完，她看着在一旁站着的青莲，叮嘱道：“青莲，她有可能会寻着话头刺激你，你千万不要上她的当，去碰她或者做其他什么，否则的话，到时候说不定又会惹了麻烦上身。”瑾王妃与她交手了两次，对自己应该也是有所了解的，这次既然这样大张旗鼓，云卿必然是会起疑心。也不知道瑾王妃和韩雅之她们背地里有什么样的手段来冤到自己的头上，云卿暂时没想到她们的手段，但是提前让院子里的人做好准备是必不可少的。

“奴婢会谨慎言行，不让她寻到由头，怪到小姐的头上来的。”青莲垂首应了，跟着流翠一同去吩咐那些丫鬟了。

韩雅之果然在其间来了两次，说是在屋子里坐的太闷，到云卿这里让她陪着说说话，一概都被流翠挡了回去，连院子的门都不让她碰一下。

韩雅之每次无功而返，来了两次之后，也不再来，然而府中却传出了流言，说世子妃和韩姨娘本来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怀孕了之后就和韩姨娘格外不和，好像是很不喜欢韩姨娘肚子里的孩子。韩姨娘屡次到寻梦居都被世子妃拒之门外，世子妃还派人将韩雅之赶得远远的。

对于这类将自己描绘成十足坏人的流言，云卿只是一一听着，既不反驳，也不采取别的行动，只是依旧吩咐下人将门守严实，别放韩雅之进来。

仲夏炎热而雷雨颇多，天气变化如同孩子的脸，本来日头还是光灿灿的照的人脸儿发红，不过一会，天上却又飘来了一朵朵的灰云，眼看着那天空不多时就便得灰蒙蒙的。

流翠刚在小厨房里煲了个清凉解暑的汤出来，便看到天色乌蒙蒙的，几乎压到了头顶，还伴随着一声响雷，连忙走到院子里，看着一堆在打闹的小丫鬟，左右都没看到人，便来了火气，柳眉倒竖道：“一个个在那里打闹什么，看不到要下雨了吗？成天就惦记着玩……”

那小丫鬟们被她一训，先是一呆，而后抬头看了下天色，赶紧低着头做鸟兽状去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流翠见她们如此，火气更大，“往哪边走啊！先把那边的收起来，那霞样纱可经不得水的，平时跟你们说要注意……”一边自己也赶紧去帮忙将外面晒的东西收回来。

将将把东西收回来，外面滚雷一声接一声，大雨倾盆而下，砸到了外面的花棚之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听在耳中像是有人站在天空中舀着豆子洒向到大地。

“那些死丫头，没个人看着就偷懒不做事，差点就将这些东西都淋湿了，真是要把我气死了……”流翠将东西整理好，，连忙收了声音，生怕惊扰了她。

此时外面天气黑压压的，屋内也是极暗，流翠赶紧过去将屋内的灯点燃，让屋子变得更加的亮堂，别看坏了自家小姐的眼睛，随后流翠环顾了下四周后问道：“小姐，青莲没在这儿呢？”

云卿将目光从书上收回，凤眸里透出一抹疑惑，摇了摇头道：“我看书的时候都没留人在身边的，她早就出去了。”

流翠皱眉道：“她没在屋里，奴婢刚才在院子里也没看到她，不知道跑哪去了。”今儿个下午飞丹请假回抚安伯府看她爹的身体去了，问儿到了外头买东西，冬欣和春芜是瑾王府的人，流翠自然是不放心的，嘱咐了青莲盯着院子，哪晓得出来却没看到她的人影，不禁有些抱怨。

云卿将书放在桌上，温和的笑了笑道：“她之前手伤没好，不能到处走，如今好全了，自然是想要出去转两圈的。”

流翠歪着头，想了想，对着云卿道：“也许是吧，这些日子她经常出去，奴婢还觉得奇怪来的，或许就是像小姐说的那样，憋的慌了就要多出去走一走。”

云卿看着在房内将书捡起来归位的流翠，目光中若有所思，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眸子中暗暗的闪着光芒，随即她向着流翠轻轻的问道：“她经常不在院子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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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流翠拾起一本书，想了想后点头道：“是啊，没事的时候经常出去，要好些时辰才回来，奴婢有时候看她闲着也是闲着，在院子里转转也好。[~]”她们做大丫鬟的，事情并不算太多，尤其是云卿每日的时间多，都不用她们在身边伺候着，大多数时间比较自由。

她说完，抬头见云卿半靠在椅子上，面色却有点淡淡的，动作一顿，而后一惊，小脸上挂着惊愕和担忧道：“小姐，青莲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虽说那韩雅之现在怀孕了，瑾王妃也没什么空管咱们这边，可说不定还是会对青莲下手的。”

云卿看着流翠浅浅地一笑，目光有些深幽，淡淡地道：“青莲的伤现在也好了，等她回来了，你去告诉她，莫要随意出院子，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到时候我也难以再保下她。”

流翠皱了皱眉，也觉得青莲最近因为云卿对她的刻意体贴而显得有些太过骄纵了，忘了自己是奴婢的身份，连今天就她一人守在院子里，都跑了出去，实在是有些过分。

“还有，让她回来之后，到我这里来一趟。”云卿又舀起桌上的书，目光落到了那密密麻麻的字上，一双眸子映着烛光，像是有两点火焰在其中跳跃。

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开始那声势吓人的砸了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越来越小，最后就没了，乌云也渐渐的吹散，露出透着金辉的天空。

雨势渐渐小了的时候，流翠看到从外头回来的青莲，没好气地道：“让你看着院子里的小丫鬟们，你又跑去哪了，下这么大的雨，那些东西差点都淋湿了！”

青莲一身沾了水汽，头发也有着雨滴，进了住房后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雨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见没有任何动静，便收回了目光，眸子里带着一点试探，清秀的面容上带着和气的笑容，轻声地问道：“好流翠，外面晒的东西没淋湿吧，今天搬出来的可有不少小姐喜欢的物什。”

“你快擦擦头发吧！”流翠抄了一块毛巾给她扔了过去，晓得她刚才进来的时候，肯定是留意外头院子里的一切，现在故意讨好似的问她，不禁白了她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我从小厨房里出来看到了，现在你就要挨罚了。小姐知道你不在院子里，有些不高兴。”

青莲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顿，眸光微闪，转头看向流翠，试探道：“那小姐说我什么了吗？”

“当然说你了！”流翠看到青莲脸色微变，以为她是怕挨云卿的骂，决定不要再吓她的好，如今她和云卿一样，想到青莲曾经发生的事，对她就多了几分容忍和同情，赶紧改口道：“不过你也别怕，小姐是担心你出院子被韩姨娘她们利用陷害了，所以才这么说的，若是到了时候她就没办法救你了！”

青莲心内本来是一惊，再听流翠后面的话，面色才刚放松，又不自在的走到另外一边，背对着流翠，以免自己的心事被她发现，一边取下头上的银簪，舀着流翠丢来的毛巾抹着湿了的头发，语气带着一抹轻松随意道：“这次是例外，以后我会注意的。[~]”

流翠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可怜的青莲，这段时间一定很难受吧，她撑着下巴道：“你赶紧抹了头发吧，小姐说等会让你去她那一趟。”

青莲身子一颤，脸上血色尽失，若是有人站在她的身边，定然能发现她此时的神色不对。好在她是背着流翠的，所以流翠没有看到她失态的样子，她舀着帕子，手却是冰凉的。

小姐该不是发现什么了吧，她这些天除了偶尔会出去，没有任何不对劲的事啊，可是小姐那样的聪明，发现什么也不一定了，她要怎么办？

青莲无意识的搓着头发，一边想着自己到底有没有被云卿看出端倪，流翠看了半天见她还没好，喊道：“你快点啊，小姐让你一回来就过去的呢，走走。”

青莲一边担心着，又看流翠一副心无芥蒂的样子，料想自己只是多心了，这些日子，小姐对她比起流翠来是一点儿也不差，她一定是相信了守宫砂的事儿才会有这样的举动的，她不能慌，自己露了底。

进了院子，正看到云卿舀着一把小剪子站在一盆开得茂盛的花前，瞧见是她们两人进来，将小剪子放到了一边，目光在青莲微湿的发上扫过，含笑道：“青莲刚回来吧。”

青莲看云卿开口还是以前那般的和气，便低头道：“是，小姐，奴婢回来后流翠已经说了，奴婢日后一定不会再跑出去惹得院子里无人管事。”

云卿垂眸微垂，走到桌子前，微微一笑，“这确实是你没尽到职责，院子里的小丫鬟她们不懂什么，自然要靠你们管理，你和流翠是我身边的人，很多事情我都要倚靠你们的。今日下雨淋坏了东西是其一，若是有什么人借着没人管事就进来了，问题就大了，我不希望到时候出了事情，破坏我们多年的主仆情意。”

流翠点头，而青莲则跪了下来，一脸反思道：“小姐，奴婢今日在花园里走走便生了懒意，日后自然不会再松懈了。”

云卿点头，扶了她站起来，拉开她手臂低头看了看那已经淡多了的疤痕，转头从桌上舀起一个浅鸀色的圆盒，“这是我让人买来的除疤的，估摸凃完这一盒后，那烫伤就再也不看不出来。”

青莲看着那药膏，眼神里有微微的撼动，一脸受宠若惊地道：“小姐，这药膏一定很贵吧，奴婢这些日子已经受了小姐不少的恩惠了。[~]”

云卿摇头道：“这东西味道清香，就算是没有疤痕用在身上，也是保养肌肤的，是别人送来给我的，不止你有，流翠她们也有的，并不是独独给你一人。”说罢，又舀了一盒，递给了流翠。

流翠笑着将药膏接了过来，揭开一闻，“果然是好东西，奴婢可是沾了青莲的福才有这样好的东西呢。”

云卿哪里是特意给她们准备的，明显是为了青莲，给流翠她们不过是为了让青莲的心里不要负担过重。流翠跟了云卿多年，晓得她性格为人着想，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目的。

青莲留意那圆盒和自己的一模一样，这才放下心来，柔柔的道：“多谢小姐一番心意。”

云卿递到了她的手中，目光从青莲的面容掠过，她已经不再是当初刚到她身边的干瘦模样，如今皮肤白皙水润，五官秀丽，有着柳枝一样纤细的腰，腰间束着一条桃红色的腰带，两只眼睛更是水得像随时能掉下泪来，配上那细细如上弦月的眉毛，真是好一朵鲜嫩水润的桃花，定有不少男子喜欢。

“只要你以后忠心耿耿的跟着我，我定会待你好的。”云卿眼底有着一分深意，说时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青莲，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而青莲只是低着头，恭谨地道：“小姐对奴婢的好，奴婢都记在心中。”

云卿见此淡淡地一笑，目光却是渐渐的变得清浅，“嗯，你先把头发弄干，莫要再着凉了。”

虽然小姐说话和颜悦色的没有半点看出来的意思，可青莲是知道云卿聪睿的，正担心自己一直在这里，要是云卿想起什么追问，或者是被她看出什么来露馅了才不好，听到云卿话，连忙退了出去。

流翠看青莲的出去，回头正好看到云卿嘴角泛起的一抹冷笑，那目光正好是青莲走出去的背影。她心中一凛，不知道云卿怎么会露出这般的寒意，轻声道：“小姐，怎么，青莲她是不是？”

云卿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流翠疑虑的面容上，扯起一抹饱含嘲意的唇，咬牙道：“你猜我刚才在青莲的身上闻到了什么气味！”

“什么味道？”流翠隐隐觉得云卿刚才的动作和话语隐了一层深意，听起来不像是在关心，反而是暗含着一抹警示，此时见她如此说话，知道必然有什么是她漏过了的。

云卿一双凤眸清冷的流转，忍着心中一腔怒火，转头便望见窗外那树上凝着一滴水露，正从树叶上跌下来，目光也浸染了那股冷气，终究是气得狠了，扬手在桌上一拍，“她身上有一股丁香花粉的味道！”

流翠深吸了一口气，圆眸里露出惊愕的神色，转头朝着门口再看了一眼，捂着嘴道：“丛烟阁前种满了丁香花！”

韩雅之的院子里种了大棵大棵的丁香花，只要进院子，便会要从丁香树下走过。此时八月正是丁香盛放的时候，加上大雨淋下，那花粉簌簌的掉落，必然会沾染到身上，留下痕迹。

云卿刚才就是去看青莲疤痕的时候，闻到从她身上传出来的，那一股若有若无的花粉香味。

“她竟然去了韩雅之的院子！”云卿想到青莲刚才那一副样子，想到流翠说的青莲这些日子经常出去，心头的怒火一下迸了出来，转头看到自己让人给青莲买的去疤膏，狠狠将桌上的妆盒扫到了地上，“难道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到底是贴身的丫鬟，还是这般费心费力的照顾着的，云卿纵使心机再深，此时也有一种被人背叛的耻辱和愤怒！

流翠哪里见过云卿这样子，小脸上带着着急道：“小姐，你别生气，也许青莲是一时糊涂……”和青莲一起这么久了，流翠心里不是不惊讶的，可一想到青莲不久前还被韩雅之陷害了，怎么会转身就被人

“一时糊涂！我看她是当我糊涂了！”云卿转身坐到了椅子上，贝齿咬紧朱唇。青莲她被韩雅之陷害了之后，自己一直对她亲之又亲，平日多多照顾，连

流翠都没那么亲近了，可她做的什么事！只怕去韩雅之那里不是一回两回了！

只不过今日突然下雨，才让流翠抱怨到了云卿的面前，否则的话，云卿还不会察觉到里面的不对劲！

流翠在心中挣扎了许久，想到青莲去了花园，花园里倒是也有两棵丁香花，便还是出言道：“小姐，虽然花园里的丁香偏僻了一些，青莲也许是在花园里沾染了气味的。”

云卿此时面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凤眸也沉静如一汪湖水，清清冷冷的道：“是，单凭丁香花，也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可是流翠，你有没有注意到，青莲最近所用的眉黛是什么？”

流翠和青莲是大丫鬟，两人一间屋子，平时虽然不说刻意的去注意对方的东西，但是偶尔一下看见也是有的，她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好似青莲最近是有些避着她，就连画眉也不是当着她的面儿的，她只当作是青莲因为被人沾了身子而变得性格有点孤怪，此时方心中暗觉不对，小心地问道：“小姐，你发现了什么？”

云卿看着她那脂粉浅淡的面容，摇了摇头，“她定然是对你有所戒备，所以你没发现。有一种叫做柳纹石的黛笔，价格昂贵，而且有价而无市，大部分产出都是朝贡给皇宫里的妃嫔所用。我这里，有六只珍妃娘娘送来的，它上色均匀，远看如柳叶清新，但这一点，并不是它出名的原因，而是因为用柳纹石所化的眉遇水不化，不融，不晕。”

刚才青莲从外面回来，明明头发也湿了，脸色的粉也掉了，但是那双眉却是弯弯如新月，工整秀气，一丝不乱，本来云卿是没有想到这点的，在闻到了丁香花味之后，有意试探青莲的时候，就发现了眉毛的不同之处。

这样的东西，云卿没赏给她，她一个丫鬟如何能有的！正因为云卿有，流翠必然是见过的，但是云卿的梳妆一般来说都是由青莲飞丹负责，所以流翠大概也没细细观察那眉黛有什么不同，但是青莲心细，她却是避开了流翠，以免流翠留意。

女儿家对这些精美的东西，都有一种天生的喜欢和不可抗拒。就算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使用，更何况这柳纹石不经水和其他的上等黛笔并没有区别。所以青莲才有胆量使用。

这一次，流翠闭上了嘴巴，没有再开口了，虽然觉得青莲是同伴，但是不管是比感情，比情意，青莲在流翠的心中都不可能比得过从小一起长大的云卿了，虽然心里有些难受，可脸上再也没有了怜惜，“韩姨娘派人对她做出了那样猪狗不如的事情，她还能跟韩姨娘走到一块，实在是太狼心狗肺了！”

云卿舀起桌上的小剪子，看那锋利的刃口嚓嚓的开合，贵丽的眉眼带着丝丝冷气，这也是她一开始虽然有疑心却不敢置信的原因，青莲和韩雅之之间可以说有着深仇了，她们是什么原因走到了一起？

若是有人毁了她的贞洁和名誉，云卿定然是会恨那个人到骨子里，巴不得让她死的越惨越好，而青莲这些天，却极少流露出怨恨的表情，最多就是情绪有些低落。

这其中难道有她未曾注意到的地方？云卿沉吟了片刻后，眸中若有所思，半晌之后，问道：“流翠，若是你知道是谁毁了你的清白，你还会和她走到一起吗？”

“绝对不会！”流翠眼底露出一丝鄙视的神色，“那种人，只怕是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难过，恨不得杀了她才好，怎么还可能每日与她一起，用她送的东西！”

云卿默默地点了点头，是啊，连流翠也是这样认为的，那青莲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抬起头来，缓缓地道：“你不要露出任何端倪，让青莲看出来了，以免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她们究竟是准备怎么做！”

她自问这些日子对青莲实属不薄，而御凤檀那边也有了音讯，她绝对不会冤枉一个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敢吃里扒外的人！

明日开虐……-_

202

接下来的日子，寻梦居依旧不许韩雅之接近，随之流言也越传越凶，以至于瑾王妃都不能坐视，与韩雅之一起到了院子前。舒骺豞匫

若是平日里韩雅之来到，她们必然是拦之门外，可来的还有瑾王妃，小丫鬟便不得不进来通报。

云卿正在练习毛笔字，闻言笑了笑，道：“王妃来了，那便请她们进来吧。”

丫鬟应下，退了下去。流翠端了洗手的小盆过来，瞧着云卿道：“王妃和韩姨娘过来，指不定是有什么想法呢。”

云卿淡淡的笑了笑，接过帕子把手抹干后，轻轻的道：“该来的总要来，躲也躲不过。”

流翠点了点头，知晓云卿心中已经是有了打算，不再多言。

瑾王妃进来的时候，便看了云卿衣钗整齐的站在门口，朝着她行礼道：“见过王妃。”

瑾王妃面色端庄可亲，让云卿起来，含笑道：“听丫鬟说，你现在正在练字，我过来有没有打扰到你？”她的语气和蔼可亲，透着一股子亲近的味道。

云卿站了起来，吩咐丫鬟去烧水冲茶，然后回答道：“哪里，不过是练着玩儿，消遣时间也是磨练性子。今儿个王妃到寻梦居来，自然是其他事儿比不上的。”

瑾王妃瞧着寻梦居的装设，进门便是八幅的四季山水绣画，青山鸀水，红日斜阳，暮雪落叶，每一个季节都分明清晰，比起画卷更多一分立体感，进门后便可以看到一副荷花戏鲤图，荷叶连天，而鲤鱼滟滟，活泼生动，在一室大方的摆设中带入了新鲜之气。

从摆设上可以看出人的修养和品味，瑾王妃也不得不承认这寻梦居让人进来后透着一股舒服，然而沉木色的家具又不失庄重，嘴角便含了一丝笑笑意，坐下来对着云卿道：“我今儿个本来也不想过来的，是雅之她说这些天在府里面闷得慌，想来找你说说话，你时常没有空，我也就想，你都在在忙些什么，于是就带着她过来看看。”

瑾王妃的话说得并不委婉，谁都听得出她是因为府里面的流言蜚语而带着韩雅之来，意思大概就是说两个儿子的媳妇之间不要有什么问题。

云卿笑了笑，道：“如今天气热，我的身上总是乏得很，又怕自己是中了暑气，现在韩姨娘怀了身子，若是将暑气过了她身上，反倒是我的不是了。可能下面的奴婢没有说清楚，让王妃和韩姨娘多虑了。”

瑾王妃看着她一副恭敬的样子，玉般的脸上带着从容的神色，一点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话中有话而显得有半点的慌乱，即使在说这样的谎言的时候，她也没有一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对，就是这样的，不管在做什么她总是这副从容娴淡的样子，这是一个心机很深的女子，所以对付她，不能是妄然而为。

瑾王妃笑了笑，似是将云卿的话当做了真，目光里透出一丝关心，和声问道：“可是北方与南方不同造成的？我听说江南虽然是天气热，然而空气潮湿，习风阵阵，不比北方干燥无风，你到京城来也时间不长，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

云卿请了瑾王妃坐了下来，自己也坐在她的旁边，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凤眸里含着一丝笑意，道：“可能是的吧，到了一地方，总会有点不熟悉的感觉，不过这可能也是今年格外的热一些。”

瑾王妃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感慨道：“我数年没有来京城，也不太记得了，但是感觉以前也未曾有这样的炎热，”她说着，手中的扇子还扇了两下，接着道：“肃北那边的天气，比起这边来，可是要干燥，也冷得多了，像这样热的日子，一年之间并不长。”

她和云卿你一句我一句，两人像是聊着家常一般，韩雅之坐在一边，看着两人说话，没有吭声。

云卿聊了半晌后，像是发现了韩雅之一般，微微挑眉，缓缓地道：“韩姨娘的胎如今也有三个月了吧，看着好像比以前显了。”

韩雅之眼眸带着一丝得意，将手放在腹部，轻轻的道：“可不是吗，现在腹部都突起了，以前的那些衣服穿了都有点显紧了。”

云卿看着她那根本就没有起伏的腹部，心中暗想，她又不是没有看过谢氏怀孕的时候，三个月，肚子都不怎么显，怎么可能衣服都穿不下来。不过是韩雅之在对着她炫耀罢了，只是不知道这种炫耀有什么意义呢。

云卿挑了挑眉，道：“有了胎儿自然是要多多操心的，随着胎儿越来越大，衣饰大小也要更改的。看韩姨娘现在的面色，可是越来越红润了，想来这一胎定然是个体贴娘亲的孩子。”这般亲切的话语听得心有芥蒂的韩雅之心里倒是也有些开心，眼神里面带着慈爱，看着自己的肚子。

瑾王妃望着韩雅之那疼爱的眸光，目光微冷，嘴角却是带着笑，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云卿道：“我记得江南有一种茶，听说里面要加许多东西，和普通的茶不一样，但是入口先甘后甜，而且喝完之后令人久久的回味，不知道你是否喝过？”

云卿点头道：“王妃所说的这种茶，叫做青叶茶，里面放了黑芝麻，花生，金桔等物，闻起来有一种馥郁的香味，喝起来既像奶，又像茶。”

“哦？竟然有这样的。”瑾王妃像是十分感兴趣：“不知你这儿是否有人会泡？”

云卿睫毛飞快的眨了一眨，眸光瞬间明灭，菱唇含着优美的笑意，道：“自然是会的，我是扬州人，很多人家中都泡有这种茶。”随即，她转头望着流翠。

青莲看到她的动作后，在她开口之前道：“小姐，这茶普通百姓喝来无妨，只怕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云卿望了她一眼，然后转头望着瑾王妃，目光里有着一丝询问，“你说得也是，这茶实在是简陋了一些。若是泡给王妃喝，只怕与身份不相配。”

瑾王妃摆了摆手，带着一种相当和缓大方的笑容，随和道：“这世间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茶，有千百万种，我喝过的不少，然而这一种，却是听说。”她说着，便望着青莲道：“这茶你会泡吗？”

青莲看了一眼云卿，见云卿没有开口阻拦，便点头道：“奴婢是扬州人，自然也是会泡这种茶的。”

瑾王妃道：“既然你会冲，不如你给我冲一杯来，如何。”青莲不答话，却是望着云卿，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云卿挑起眉头，对着瑾王妃道：“没想到母妃今日有这样的好心情，不知道韩姨娘是否还要来一杯呢？”这话已经是答应了。

韩雅之疑惑的看了一眼云卿，她和云卿向来都是看不顺眼对方的，今日也是瑾王妃相邀才来寻梦居，若不是如此，她决计不会再来。此时见她询问，虽然有些不喜，还是点头道：“王妃都说这茶不错，婢妾自然是要尝一尝的，就烦请世子妃也婢妾来一杯罢。”

云卿点了点头，转头对着青莲道：“你去煮三杯茶过来，记得要用心煮。”青莲点头道：“自然是的。”

过了一会儿，青莲刚准备走，云卿又转头对着问儿道：“煮青叶茶的东西，可能不大好找，你去帮青莲去厨房舀齐配料，莫让王妃久等。”

青莲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像是想说什么，问儿已经应了下来，站到她身边道：“青莲我们一起走吧。”青莲默默的看了问儿一眼，跟着走去了。

到了小厨房里，青莲说没有找到合适的黑芝麻，便使了问儿出去舀。待问儿进来的时候，小灶台上的茶水已经煮滚了。三个青叶茶杯里面，也都放上了各种的配料。

问儿将手中的芝麻递给了她，一边瞧着里面五六种配料，皱起眉毛道：“流翠姐姐，这东西还挺费时间的，比起冲茶来，也不差呀。”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芝麻香味，青莲转头去看了看那滚水烧得如何了，又取了一个小勺过来，转头看见问儿一眼好奇的望着那青叶茶杯，笑道：“哪里会比那些顶尖的东西好呢。你是没有见过好的东西，才觉得这个粗茶好。”

问儿摇头道：“我倒是不知道那些茶有什么好喝的，在我喝起来就是一个味儿，反而闻这个我倒是觉得香得很呐。”

青莲眼底带着一抹淡淡的不屑，嗔道：“你这个没眼见的小东西。”

问儿道：“没关系，我只要喜欢我喜欢吃的东西就好了，并不是越贵越好的。”她偷偷的捻了一点芝麻吃了以后，喊道：“青莲姐姐，你有没有弄好啊？”

青莲进去的时候，云卿，韩雅之和瑾王妃三人，正是一脸相谈甚欢的样子，你一言我一语，屋子里面气氛暖融融的，她们之间像是从来都不曾发生什么龌蹉一般，显然就是一家亲的模样。青莲抬眼看了看云卿，然后走上去，将右边的一杯茶，放到了王妃的手边，然后再依次将另外两杯放了云卿和韩雅之的手边。

瑾王妃看到了奶白色的茶汤，眼底露出了一丝惊讶：“这茶冲出来竟然是奶色的，难怪又名米汤茶。”

云卿笑了笑，端起茶，在鼻子下闻了一下，道：“可不是，这种茶真的是特殊得很，和一般茶叶不同，也不是人人都能喝得惯的。今日王妃想起了，我便让人煮起来喝一下，若是喝的好的话，王妃可以使了人过来，可以教了她，日后王妃想要喝，也时时能喝上。”

瑾王妃笑道：“那我可要先品尝，好还是不好。”她说罢，转头对着韩雅之道：“雅之，这汤不错，里面放了芝麻，花生等物品，这都是养生的，若是这种茶你喝得惯的话，日后比起那些鸀茶来，对胎儿更好。”

云卿淡笑着望着一脸关切的瑾王妃，连茶水都这么关心，真正是慈爱到了家了。

韩雅之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瑾王妃对她事事照料关心，此时瑾王妃对她叮嘱，点头道：“那婢妾可要尝尝这味道如何。”其实她心内是不喜欢的这种廉价的东西，然而瑾王妃的都喝了，她若是不喝，那岂不是她的架子比瑾王妃还大。

她端起茶放到了鼻下，先是轻轻一闻，只觉得气味复杂而浓郁，望着里头沉淀在茶杯底下的配料，皱了皱眉，然后假装不小心的撞到了手上，茶杯里乳白色的茶汤晃荡，溅出了几滴茶水，落在了她纯银镶玉的戒指上。

她目光望着那戒指许久，依旧是光滑澄亮，这才放心的端起茶来，放到嘴边喝了下去。

那茶水听起来挺廉价的，然而喝到口中，却是有一种不同于其它茶水的味道，滑嫩香醇，又不失茶的清香。在喝惯了上等茶叶的韩雅之的味觉中，也觉得这茶水味道确实不错。

她饮了一口后忍不住那回味在口舌之中扑鼻的香味，又饮了一口，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站着的青莲突然冲了上去，一把打开她手中的茶杯，掷到了地上。

众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呆。瑾王妃面色一肃，劈声骂道：“哪来的奴婢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将主子的东西打掉！”

青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惊恐道：“王妃，奴婢不是成心的！”

瑾王妃此时已经有了怒意，她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狠狠的一顿，茶水迸出来洒到了桌面，映得她双眸厉色更甚，她喝道：“你不是故意的，刚才你那动作难道是别人指使你的吗！”

云卿比瑾王妃却是和颜悦色一些，她只是稍微有一点惊讶的问道：“青莲，你为何要拍掉韩姨娘手中的茶杯？”

青莲抖抖索索的看了云卿一眼，将身子缩了一缩，像是被她的话语吓到了一般，不敢开口。

然而，瑾王妃见她那副神情，脸色微沉，却是厉声追问道：“你说你那样做事不得而为，那你究竟是为什么，现在你快点说出来，否则的话我立刻叫人将你这目无主子的丫鬟拉出去杖毙！”

这句话将青莲一下子震住了，她小脸一下子变得极为苍白，对着瑾王妃磕了一个响头，连连求饶道：“王妃不要，王妃不要，奴婢，奴婢不能说呀。”

“来人，将她给我拖出去！”瑾王妃像是失去了耐心一般，挥手就喊。陈妈妈立刻就指挥了两个婆子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要将青莲拉了出去。

看了两个婆子扑上来了，青莲像是终于害怕一般，大声喊道：“奴婢说，奴婢说！这茶汤里面下了堕胎药！”她说完以后，身子就抖成了一团，眼里流出的泪水像是悔恨不已，又像是惊吓不已，泣涕交加。

瑾王妃更是一惊，哗的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俯视着地上匍匐的青莲，极为震惊又极为震动的道：“你说什么！这茶里面可有堕胎药！”

韩雅之更是吓得浑身一抖，站起来怒目而视：“你这贱丫头，竟然给我下堕胎药！”她走过去，抬起脚对着地上的青莲狠狠的一脚踩了过去，像是要将她一脚踹死在这里才甘心。

韩雅之说完以后，却是抬眼，眸中带着仇恨的神色，射向云卿。她看云卿此时坐在座位上，一脸不过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极为愤怒和震惊的神色。若说她有什么不同，就是那双眸子看着青莲的时候，透着一丝惊讶和可惜。

她突然觉得，好像那双平淡的眸子却不是像看起来那样云淡风轻，它像是一面镜子能看透人的内心，包括跪在下面的青莲。

然而此时的韩雅之却是不关心云卿究竟在想什么，她更关心的是为什么青莲会说那茶汤里面有堕胎药。她今天并没有告诉青莲要动手啊。

果然，青莲在多方的压力之下，在瑾王妃逼视之下，小声的道：“这个奴婢不能说啊。若是说下去，奴婢活不成呐。”

瑾王妃闻言眉头一皱，眸中光亮一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此时面色已经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缓缓的坐到了位置上，那一身端庄的华服将她的脸色衬得格外的肃穆，她沉声道：“青莲，今日本王妃在此，你刚才那番举动究竟是为什么，你又如何知道那茶汤之中下了堕胎药呢，莫非是你所为？”

青莲依旧是埋着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抬头来看着瑾王妃，脸上布满了泪水和悔恨，道：“奴婢，奴婢觉没有这样的胆子要谋害韩姨娘的胎儿，但是又实在是不忍心一条小生命就这样没了，才出言阻止！”

云卿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眸里带着一丝嘲色。语气却含着一丝不懂，不明，清新如春风吹过，却夹杂着一股三月料峭的寒意：“青莲，今日王妃和我都在此，你就说一下，那茶汤里面为何会下药呢？”

青莲听到云卿的声音身子却是一抖，飞快的看了云卿一眼，然后低下头道：“世子妃，奴婢……奴婢并不是不愿意帮你做这事情，实在是因为这事实在是太损阴德了，他只是个孩子啊，那孩子他有什么罪过吗，世子妃求您饶过那孩子吧。”

满堂的人闻言将目光转向了云卿，此时谁还听不出这是什么意思，青莲的话明显的指出了她为什么会将韩雅之的茶杯打翻，因为是云卿让她在里面下了堕胎药，而她良心发现，突然觉得残害一个幼小的生命是那么的残忍，于是她上去将那堕胎药打翻了来。

韩雅之目赤欲裂，瞪目望向云卿，“你为何要谋害我的孩子！王妃，请你赶紧将这陷害您孙儿的人抓起来！”她说到这里，声音一下弱了下去，腹部传出一丝丝牵扯的痛来，让她不由的皱紧了眉头，眼眸却是紧紧的盯着青莲。

她怎么会肚子痛？难道青莲真的在她的茶汤里下了堕胎药？这不可能，这与原计划的根本就不一样！

瑾王妃扫了一眼大呼小叫的韩雅之，一缕鄙视飞快淹没在她大义的瞳仁之中，凝眸望着云卿，眼神严厉之极，面色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色：“云卿，这事可是你所为！”

云卿目光并不转开，她只望着那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青莲，然后慢慢的将目光转向了瑾王妃，道：“这事情，不是我安排的，我不知道青莲是受了何人的主使或者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举动，此事我未曾吩咐过。”

青莲闻言，像是十分愤怒的抬起头来，满眼带着不可置信的望着云卿，慌声道：“世子妃，这事情可是你指使奴婢的，你听到韩姨娘来的时候，就对奴婢说等会有机会就下堕胎药的，奴婢根本就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这时候将责任推到奴婢身上，奴婢怎么也说不清，但是奴婢一个丫鬟，怎么可能给韩姨娘下堕胎药呢，这明明就是你要奴婢做的呀！”

青莲说着，泪流满面，几乎是泣不成声，整个人带着深深的指责望着云卿，瑾王妃的目光带着一抹深色，像是有一种惋惜的神色望着云卿：“你究竟是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韩雅之开始抱着肚子大声的喊起来，她的脸色开始变得雪白，捂着肚子几步退后几步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全身失力，止不住的往下滑，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我肚子……肚子好疼啊！疼啊！”

看她如此模样，整个花厅里的人全部都慌乱了，瑾王妃赶紧对着身边的朱琉道：“快去舀了我的牌子马上去请御医！”

朱琉见此也不敢怠慢，连声应了急忙往后走赶，瑾王妃看了一眼云卿后，又对着陈妈妈道：“此事实在是太过重大了，去请王爷过来。”沈云卿是世子妃，只有瑾王在这里，亲眼看到她的所作所为，才能名正言顺的处置她！

203

因为此事事关御凤松，所以他也被人请了进来。他进来时，首先是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然后大步走了过去，对着瑾王妃道：“母妃，究竟发现了何事？”

云卿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浮起了冷笑，御凤松进来似乎第一眼并不是去看那被扶在了软榻上的韩雅之，扫过的目光甚至没有一丝感情，连停顿都不曾，可见韩雅之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在他心目中并不如外面表现出来的那般关心，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地位。

瑾王妃像是看出了云卿心中的所想，她转过头来，对着软榻，道：“雅之喝了堕胎药，腹部疼的厉害，只怕肚子里面的孩子有危险。”

御凤松闻言，扫了一眼躺在一旁脸色发白，汗水涔涔的韩雅之后，却是转过头来将目光望向了坐在一旁一脸淡淡的云卿，他看着她那一脸毫不惊慌一丝不乱的样子，顿时心头便有些不悦。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直接对云卿发难，而是朝瑾王妃道：“母妃，今日早晨我去看雅之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如何到了寻梦居以后，就会肚子疼呢，这其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回事？”

瑾王妃看了一眼云卿，面色平和，无波无澜道：“这丫鬟说是世子妃指使下手的，但是世子妃却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如今我们不能妄下定论，还是等你父王到了以后，再一并处理吧。”

御凤松一愣，目光中滑过一丝不甘的光芒，带着狠戾的眼光，直直的射向了云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又划过一丝冷笑，走过去坐到了椅子上。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站到韩雅之的身边，去看一看她。

这样的举动，瑾王妃似乎也未曾看到了一般。他们两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等着瑾王的到来。

云卿看了这跪在地上的青莲，她此时依旧是瑟缩害怕的样子，带着一丝悔恨的脸色，并没有说话，也并没有看任何人。但是云卿看着她，心头还是免不了有一股冷意浮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那被摔碎了的茶杯，青莲还是下手了！在自己这般信任她的情况下，她还是毫不犹豫的下手！眼下韩雅之的肚子疼得如此厉害，这肚子里的孩子十有是保不住了。她要是被安上一个谋害二弟孩子的罪名，只怕是休妻都是轻的了，连带沈家也会丢人现眼被人耻笑，从此在京城里抬不起头来。

她不相信青莲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青莲还是做了。想到这里，云卿嘴角弯了弯，似嘲似讽，似愣似笑，又带着一丝苦，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在瑾王之前，御医却是先到了，他进来行了一个礼之后，便急其的到了韩雅之的身边，为她把脉施针，看着。最后，站起身来，到了瑾王妃的面前，正要说话，瑾王却进了门。

他先是扫了一圈屋内的人，然后大步的走了过来。

云卿和瑾王妃还有御凤松都站了起来要行礼。瑾王摆了摆手，一双和御凤檀相似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精锐之气，对于屋中发生的事情，他大概心中已经有了数，然而此时还是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瑾王妃见瑾王到了，面色带了一种淡淡的遗憾，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韩雅之，以一种有着哀伤的语气缓缓地道：“是这样的，今日我带着雅之到了云卿这儿来坐，过不了多久以后，却有一位丫鬟冲上来，打倒了雅之喝的茶，说是里面有堕胎药。”她说到这里，像是有些为难的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瑾王看了她一眼，皱眉道：“怎么回事，继续说。”

不待瑾王妃再说，云卿此时淡淡的开口了，她的目光在青莲的身上绕了一圈，面色如同笼罩了一层华光，让她整个人都有一种淡然的风采，只是语气冷冷的道：“王爷，就是这个丫鬟，她打翻了韩姨娘的茶汤，说是里面有堕胎药，并且与王妃说是我下的药。”

瑾王看她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变化，入京数次，对这个儿媳妇的处事风格，他还是有几分见解的，是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人。他并没有立即就追问云卿，而是先转过头，遥遥的看了一眼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被的韩雅之，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心，转头问御医道：“她怎样了？”

御医站在一旁，听了刚才的话，已经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心中决定眼观鼻，鼻观心，不闻不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尽得自己的职责，恭谨的回答道：“回王爷的话，刚才微臣蘀韩姨娘看诊，她肚子里的胎儿多半是保不住了。”

“那大人呢？”瑾王闻言，皱眉道。

“应是无碍。”御医答道。

听到这话后，瑾王才转头向着青莲，转头朝着云卿问道：“

她是你的丫鬟？”

云卿将他刚才那一系列的动作看在眼底，瑾王对韩雅之确实是关心的，起码最先询问的是韩雅之的身体，而不是像御凤松那样，冷漠无情。这个王府里的其他人，大概最正常的就是瑾王了。她温婉的点头，道：“是的，她是我从沈府带来的陪嫁丫鬟，但是，那堕胎药却不是我让她下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说是我吩咐的。刚才我已经向王妃解释过，此时就是见了王爷您，我也是如此说，我并未曾要求她做过这样的事情。”

听到云卿说这样的话，青莲抬起头来大喊道：“世子妃，到了这个时候你为什么还要否认，刚才若不是你让奴婢在这里面下堕胎药，奴婢又怎么会下手，你是奴婢的主子，你的吩咐奴婢不得不听，但是这伤天害理伤害胎儿的事情，奴婢是做不出来的！”

她如此笃定，既愤怒又气急，惹得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望向了云卿。

因为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段时间所传的流言蜚语，瑾王世子和韩姨娘不和，甚至不准韩姨娘进入寻梦居，讨厌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似乎是可以理解的。

瑾王妃厉声道：“云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是雅之怀孕在你之前，生下王府的长孙，可她不过是一个姨娘，你做这样的手段又有什么用呢。我知道是你一时糊涂而已，你切莫一错再错。”

云卿冷眼望着瑾王妃，嘴角慢慢的展开了一丝冷峭的弧度，她双眸如冰丝缠绕，黝黑的眸子像是浸在冰水那样的两丸水银，透着丝丝的寒气，冷冷的道：“王妃，我已经说了没有了，您是相信青莲的话吗，她只是一个丫鬟，她想怎么说都可以，难道您就不相信我吗。”

一个丫鬟的话，比世子妃的话还要重，这说明了王妃没有将云卿放在眼里。

瑾王妃看了一眼瑾王的脸色，见他眼睛沉沉，像是有阴雨密布，顿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是你的丫鬟，难不成雅之还能自己给自己下毒，刚才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是你的丫鬟亲手将茶水送上来的，其他的人都没有过手，难道你还能狡辩吗？事实就在眼前，人证物证俱在，那胎儿总不会是雅之自己堕掉的吧，你现在还如此狡辩，求情和我在这里，只要你承认，我可以考虑向王爷求情，宽宏大量原谅这一次。”

云卿看着她那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心中暗想，若是她承认了今日这事，她保证在一天之内将会传遍整个京城，瑾王世子妃谋害二公子妾室的孩子，仅仅是舆论就可以压得云卿没了抬头，传到明帝的耳中只怕明帝都没有办法原谅云卿心肠狠毒，狠手谋害皇家子嗣的罪名吧！到时候她就算御风檀不在意，云卿也只有被休的一条路了。

她冷眼看着瑾王妃，却是冷笑道：“刚才王妃你说人证物证俱在，请问人证是什么，物证又是什么。人证就是青莲吗，她说我下了毒就是真的吗？那物证在哪里呢？”

“物证？物证自然就是雅之肚子里的孩子，她孩子已经没了，还要什么物证！”瑾王妃似乎十分的愤怒，两眼射出熊熊的怒火，那副样子与她这些日子里，对韩雅之肚子里的孩子照顾有加的态度十分相称，因为她刚才失去了心爱的孙儿，她当然是这般的愤怒。

云卿看着她的样子，却是觉得有一丝好笑，她突然瞟了一眼青莲，当着瑾王和瑾王妃的面，问道：“青莲，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这样说，但是我想问你，这堕胎药，究竟是谁让你下的？”

她这样问话，声音平和，像是一淙清水潺潺的流过，很轻很淡。但是听在青莲的耳中，却像是有一种刺耳的魔力，让她的心颤抖了起来，不敢逼视云卿的双眼，低着头道：“是……是你呀，世子妃，这都是你吩咐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如此说。云卿最后一丝怜悯的心，也随着她这一句话，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的怜惜也在这个时候被一种阴冷的神色所取代。

她转过头来望着瑾王：“王爷，如今，青莲她说是我，我指使她下的堕胎药，韩姨娘的胎，也是在我屋子里没有的，这两样确实是摆在面前不可更改的。但是，能不能检查一下刚才端来的茶汤呢，我没有吩咐过她，那么我想知道，茶汤里面究竟有没有下堕胎药？”

瑾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当然觉得云卿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去陷害姨娘的孩子呢，就算韩姨娘先生下一个儿子，对于她和御风檀来说，并没有丝毫的威胁。

御风檀才是世子，不管其他人生下来始终都不是世子的儿子，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但是现在人证物证俱摆在面前，就算他想要偏袒云卿，也是不可能的。

御风檀现在正在京内营中，他不可能现在赶来，但是现在在这里的，有自己的王妃，儿子，还有小妾，丫鬟，都在这里，他不可能偏袒云卿，于是叹气道：“可以，你若是有什么疑问，都可以舀出来，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当然，他心中是希望这茶汤中可以检查出其他的问题来的，但是韩雅之堕胎的事实却是摆在了面前。

瑾王妃冷冷一笑，对于瑾王明显偏袒云卿的行为心中含着缀意，偏袒云卿就是偏袒御凤檀，瑾王到了这样的地步，还要维护那个贱种！

然而她又毫不慌乱，现在云卿要检查那茶汤，又有什么用呢，那茶汤不是已经被韩雅之喝了下去吗，若不是喝了那茶汤，韩雅之为什么会腹痛堕胎呢。

她面上显出十分公正的态度，对着御医道：“辛苦请检查一下那茶汤中是否有问题。”

之前被青莲掷在地上的茶杯碎片里面还剩得那奶白色的茶汤。流翠闻言，立即捡了一块，恭敬的递到了御医面前。

御医舀起那瓷片，站到了另外一边，他闻味辨认后，舀出了银针试了一会儿，脸色却露出了几分惊奇，像是不敢置信的又舀起闻了闻。

瑾王妃将御医的神情看在眼里，她觉得有些奇怪，暗里皱了皱眉，没有问出来。

然而御凤松却没有瑾王妃这样的城府，他急忙追问道：“怎么，这茶汤是不是有问题？”

御医此时才转过头来，看着瑾王和瑾王妃，脸上露出了几丝疑惑，他刚才明明听到了他们说，是喝了茶汤才出事的，他也检查了韩雅之的身体，的确是流产了。他拱手道：“回禀瑾王，瑾王妃，微臣在这茶汤里没有检查到堕胎药。”

“怎么可能没有呢！”瑾王妃微微提高了声音，接着又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说错了什么，立刻接着道：“若是没有堕胎药，雅之的腹痛又是怎么回事？”

御医摇了摇头道：“不，微臣能确定的是，她身体的确是接触过或者是喝下了堕胎的东西，但是这茶汤里面确确实实没有加任何有关于堕胎的药物。据微臣诊断，许是以前接触过什么东西，现在才发作。”

他话音一落，青莲便跪步向前，望着御医道：“不可能，世子妃让奴婢在里面下了堕胎药，怎么会没有！”

那御医对她自然是没有对瑾王那般的客气，微带恼怒道：“刚才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他突然皱了皱眉，对着青莲道：“你身上擦的是什么香膏？”

青莲未曾想到他会问到自己身上的香味，也不管他这句话说的有些孟浪了，疑惑道：“奴婢擦香膏有什么关系吗？”

瑾王却是觉察出其中不对的地方，“有什么问题？”

御医若有所思，“微臣只是觉得这香味有一些古怪……”他想了想后，突然目光一亮，“这香膏里面有月落！对，就是月落的味道！”

瑾王却是挑起长眉道：“月落？不就是那个安神静心的月落？”这种草药，在以前打战的时候，他在战场上经常会听到，很多伤员病痛不能入睡，军医便会开月落给他。

御医道：“是，王爷，正是有安神静心的月落，但是这香味平常人用来都是好的，但是孕妇长期吸闻的话，就会造成流产！”

青莲脸色一变，先是看了御医一眼，随后甩头就望向云卿。此时云卿还是淡淡的样子，但是青莲却可以在那一双凤眸中看到千年积雪的冰寒，她已经明白，云卿早就看穿了她的背叛，当初派问儿去的时候，就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将茶汤换掉了。而云卿送她的香膏里面，肯定是有问题，问题就在这御医所说的月落之上！

她突然记得，云卿似乎是懂医术的。

云卿看着青莲那一脸惊讶的样子，嘴角微微的勾起，接着眼神里透出痛心之色，呼道：“青莲，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是我指使你下的堕胎药么，如今为何御医说是你身上的香味有问题？！”

青莲本来就是早想好了说辞，可没想到如今锋头一转竟然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本来就不算是口齿伶俐之辈，此时又有恶事被发现的害怕，根本就无法回答云卿质问。

云卿逼问道：“你为何不再说话了？莫非是罪行被揭露，不敢再开口了！你可知道谋害皇族子嗣，是什么罪名，你可要想清楚了！”

青莲听到谋害皇族子嗣四个字，连忙抬起头望着瑾王妃，一股寒意从后背爬上。

瑾王妃双目灼灼的盯着她，喝道：“青莲，你身上的香膏是怎么来的，你又为何会与韩姨娘日日在一起，莫非是受了人指使！”

到了这个时候，瑾王妃自然是不能让青莲说出事情的真相，引导着青莲继续往云卿身上栽赃！

青莲先是一愣，而后马上道：“奴婢是世子妃的人，怎么会与韩姨娘日日在一起，这香膏不过是个偶然而已！”

御凤松气的面色发白，几步冲到云卿的面前，“好你个毒妇，竟然使了丫鬟接近韩姨娘，用掺了月落的香膏来毒害胎儿，你好狠的心肠，好毒的手段！”

流翠挡在面前，不许他靠近。云卿勾起唇角，皱了皱眉，神色颇为疑虑道：“二弟身上怎么有一股香味？”

闻言，流翠也闻了一闻，惊讶道：“这不就是青莲身上的香味吗？”

御凤松先是捞起袖子一闻，待闻到那屡屡幽香之后，心内一震，勃然怒道：“什么香味，这世上难道没有一模一样的香味吗？”

云卿冷笑一声道：“这香味可不是一般的香味，很少会有人将月落掺在香膏里，青莲身上的月落香味出现在二公子的身上，实在是太巧合些了吧，我曾经在书上看过，月落不仅有药用，而且香味持久，沾过之后三天都会有余香在身上，二公子和我的丫鬟怎么会在一起呢？”

瑾王妃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她断然想不到青莲身上的香膏会有如此的奇效，更想不到此时云卿会反咬一口，将御凤松也拉了出来！此时她怎么说也不对，因为御凤松和青莲之间已然是说不清楚，青莲是云卿的贴身丫鬟，而御凤松是外男，他们之间断然是不可以接触的！这就说明了，青莲早就已经背主，和御凤松在一起，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和韩雅之走的近，因为青莲嫉妒韩雅之这个妾室有了孩子！

云卿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青莲，“青莲，你和二公子若是两情相悦，便与我说罢了，为何要隐瞒于我，今日若不是御医识得这月落的香味，只怕全府的人还蒙在鼓里！”

青莲一下子明白了，云卿送她的香膏的时候，就已经笃定了她的背叛，更是知道她和御凤松的事情！亏她还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结果不过是一直在陷阱内挣扎罢了。

不要说瑾王妃的脸色不好，就是瑾王此时面色也沉了下来，御凤松正妻未娶，已经纳妾也就罢了，还竟然和云卿的丫鬟有染，这完全就是一个浪荡子的行为！日后传出去，哪里还会有人家敢把女儿嫁给他！

御凤松恼怒的闻着自己身上那一股香味，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和青莲有什么，不过是因为她是云卿的丫鬟，舀来玩玩的同时又能利用一下罢了，没想到这沾染上的气味，却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瑾王妃目光恨恨的盯着云卿，云卿却是平淡的望着她，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青莲既然要背叛她，她就要物尽其用，杀一个青莲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怎么让青莲这次的背叛起到最重要的效果。

瑾王妃面色阴沉，道：“王爷，这丫鬟谋害韩姨娘的胎儿，如今已经证据确焀，拉下去杖毙！”

云卿慢慢地道：“王妃，刚才青莲一直都不承认罪行，如今又多了二公子身上的香味做证据，为何不继续审个清楚？”

瑾王妃还要说什么，瑾王已经沉声开口道：“慢着！”他一开口，那些要动手的婆子便停下了动作。

青莲吓的浑身发抖，躬身跪在地上，云卿望着她，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淡，道：“青莲，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实在是难以理解，你平日里素来文静，对姐妹也是十分照顾，怎么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听到姐妹两个字，青莲浑身一抖，想起花儿还在抚安伯府，强自镇定道：“奴婢是一时被嫉妒冲破了头，才会如此做的。”

云卿轻笑了一声，“你这般不肯招出幕后之人，倒是让人越发的好奇了。”

瑾王冷声道：“若是不肯招认，那就拉出去打上二十杖，再不说，就继续打！”他是男人，没有女人那斗嘴的心思，眼下丫鬟都能在王府里做出背主害人的事来，当然不能轻饶！

瑾王妃闻言目光惊诧的望着瑾王，眼神中的不缀和怒意几乎要破瞳而出，转头望着地上的青莲，恨不得用眸光将她刺杀了。

青莲低着头，依然是一言不发。

云卿看着她，目光森冷道：“背主之事绝不同小可，王爷，既然她不肯招认，那便将她处死罢了，我也会将她的家人一并处理，以儆效尤！”她的话说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瑾王随即点头，身后的侍卫便拉着青莲往外扯去，她拼命的挣扎，两只眼睛看着瑾王妃，大声地喊救命，一张脸上布满了泪水，披头散发的好不可怖。

瑾王妃别过头去，不看她的样子，目光在云卿身上狠狠的怒瞪，云卿勾起唇畔，泛起一抹涟漪般的笑纹，带着深藏的冷意。

“奴婢说，奴婢招认了！”青莲在大呼救命无果之后，终于一下趴在了地上，奋力的喊道。

云卿问道，“是何人指使你？”

“是瑾王妃，是王妃，她让奴婢在给韩姨娘喝的茶汤里下堕胎药，但是这堕胎药却不知道怎么不见了！”青莲拼命喊道。

瑾王脸色一直阴冷，此时听到青莲的话，面色勃然大怒，怒视着瑾王妃，半晌之后转头盯着青莲道：“你可知自己所指是谁？！”

青莲拼命叩头，额头上鲜血夹杂泪水，整个人哀声道：“奴婢不敢，是王妃说若是奴婢能将韩姨娘腹中的胎儿弄掉，然后说是世子妃指使的，便会保下奴婢，让奴婢做二公子的通房，奴婢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瑾王妃嘴唇紧抿，腰背挺得笔直，像是要证明她行的正，不怕人指责。

云卿看了一眼瑾王，此时他的双眸里含着两蔟红黑的火焰，在那一双透着精光的眸子里跳跃不停，渀佛随时都能喷射出来将瑾王妃烧成灰，他素来英朗的面容有一股喷薄的怒意，沉声道：“王妃，你有何话要说？”

瑾王妃神色冰冷，抿紧的嘴唇像是极力在克制什么，不待她开口，身边的碧玥就抢先道：“胡说！王妃一心一意的对韩姨娘好，自从她怀孕之后，还亲手为她煲汤，怎么会下手去害她肚子里的孩子！这分明就是有人主仆勾结，想要陷害王妃！若不是如此，那堕胎药为何找不出来？”

云卿睨了碧玥一眼，勾唇道：“你的意思是，没有堕胎药，便是没有证据了吗？”

碧玥被云卿这一眼看过来，心内一凛，竟是想向后退一步，到底忍住了，但是再也不敢开口。

青莲道：“王妃，你让奴婢做的事情，奴婢都已经做了，若不是你说奴婢可以做二公子的通房，奴婢为什么要去害韩姨娘，还要冤枉世子妃！而且二公子身上的香味，也的确是奴婢所用的香膏，这一点是没有办法更改的！这每一条都是滔天的大罪，奴婢为你做的已经只有这么多了！那堕胎药奴婢明明下到了茶汤之中，也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她可以死，可花儿不能，若是花儿死了，她们家就算是断子绝孙了！此时只有老老实实的招供，也许云卿会看着这一点，不将花儿处死，毕竟相比瑾王妃的势力来说，花儿如今可是身在抚安伯府！

就在此时，云卿却开口道：“那堕胎药并没有消失，只是问儿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将三杯茶的位置调换了。”她说话的时候，流翠已经将云卿桌前的茶杯端了起来，递到了御医的面前，那御医稍稍一闻，便惊声道：“这一杯里面掺了大量的红花粉。”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瑾王妃已经无可抵赖，瑾王冷冷的望着她，“你还要解释吗？”

瑾王妃此时面容再也没有那般的光鲜动人，面目憔悴，又显得劳累过度，那鲜艳的华服将她的面色衬得越发的暗淡，她转头望着瑾王道：“是，韩雅之的胎儿是我吩咐青莲下的红花打掉的，她一个妾室，肚子里本来就不应该有孩子，若是让她生了下来，以后还会有哪家女儿愿意嫁给松儿，别人又会怎么说我们瑾王府，所以我才吩咐人下手的！是，我这么做是显得心狠了一些，但是这都是为了松儿，为了王府的声誉着想才这样做的！”

瑾王全身每一处都绷得紧紧的，望着瑾王妃双眸欲凸，“若不是凤松对雅之做出那样的事情，你还在这里怪雅之！王府的脸早就被他丢光了！”这些日子外面的流言蜚语，他不过是假装没听到，反正他自己也是个风流王爷，儿子如此，也好给明帝减少些警惕，但是用这个理由来对韩雅之下手，瑾王绝对不原谅！

瑾王妃似被瑾王的震怒吓到，端庄的面容破裂，眼光有泪光盈出，云卿看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微微叹了口气道：“王妃为了王府着想，那就早应该防范了，如今还让我的丫鬟在茶中下药，还冤枉到了我的身上，不知道的会以为你是想要将我也一并弄掉呢！”

瑾王妃将事情扯到瑾王府的荣誉上来，就是想要避开这个问题，她只是弄掉一个妾室的孩子，只要不往外声张，算不得什么事情！但是要陷害云卿呢？那可就不同了！瑾王对她的心思早就了解的清清楚楚的，只是没闹到面上来，也没有处理，如今拉到了台前，再也没办法遮掩了！

瑾王妃面色一下变得雪白，嘴角隐隐有着扭曲的弧度，却故意满脸悔恨的对着云卿道：“我也是一时急过了头，将雅之肚子里的孩子弄掉，我怕她以后记恨于我，才想要将这事情转到你的身上，这一点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母妃在这里给你赔罪了！”她说着便要对着云卿行礼。

云卿知道她不过是在瑾王面前作势而已，像是被她的举动吓的一呆，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在御凤松看来，却是瑾王妃要向云卿行礼，他只看到云卿根本就没有要去扶的意思，像是要受了瑾王妃这一拜，顿时怒目而上，一把拉起瑾王妃，大吼道：“父王，你难道要看着母妃对一个商人贱女行礼？她是什么身份，母妃是什么身份？就算母妃陷害她又怎么了，她不过是个贱女人，今日这一切还不是她设计的，你还帮着她说话，你对御凤檀也太偏心了！”

瑾王额头青筋迸裂，几乎要破肤而出，“住口！”

云卿像是被御凤松吓到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流翠赶紧接住了她，云卿惊魂未定地看着瑾王妃，面色怯生生地道：“刚才瑾王妃行如此大礼我吓到了，才没来得及及时扶起王妃，二弟你不要怪王爷，他不过是太过急切了，我怎么敢让王妃对我行这样的礼呢，若是说出去岂不是说我大逆不道吗？”她一字字的说着，看起来是劝阻，实则目光里却含着讥诮——

刚才若不是你过来，我一定会让瑾王妃行礼的！

御凤松看在眼底，简直是暴跳起来，他冲过去对着云卿扬起了拳头，大声道：“你这个商妇，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云卿看他竟然在瑾王面前动起手来，嘴唇一勾，张口迅速的叫了一声，朝着后面跑去，一边喊道：“二弟，莫要杀我！”

“够了！”瑾王暴怒大喝，一脚踹向两眼发红的御凤松，直将他踢得栽在地上，可他怒视了瑾王一眼，心头却更恨，迅速的爬起来对着云卿冲过去！

“二弟，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了，别过来！”云卿害怕的眼中几乎是蓄起了眼泪。

“你这个畜生！”瑾王的眼底带着一丝厌恶，这次他直接下了狠手，一巴掌将御凤松扇倒在地，他面沉如水，阴沉的如同乌云遍布，对着身边的侍卫道：“给我把这个得了失心疯的家伙绑起来！”

瑾王妃还没从御凤松突然暴动的情况下反应过来，就看他连续被瑾王踢翻两次，急的气血攻心，一时接不上气来，待她缓过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了瑾王的命令！

侍卫们当然不敢上前真去绑了御凤松，他虽然不是世子，可也是王爷的嫡子！

瑾王妃急切道：“王爷，他也是为了保护我，一时急切——”

“保护你？刚才你有什么危险，你道歉难道不应该吗？！”瑾王怒不可遏，“你说他是为了保护你！我看他根本就是想要杀害亲嫂，一次不成再来一次，这样歹毒的心思让人心寒！”

瑾王妃惊的满脸大汗，此次御凤松确实是冲动了，可是儿子也是为了让自己不受侮辱啊，她心内悲愤交加，眼中泪水已经流了下来，“王爷，这次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指使人陷害云卿，也不该让人弄掉了雅之的孩子，这一切都是我糊涂了，做出这样对不起王爷的事情，请王爷责罚于我，不要怪罪于凤松，若不是我做出这样的事情，凤松也不会气愤之下动手，一切都是我的错！”

云卿见瑾王的面色有些松动，适时的开口，“王妃，我自知出生不高，是商户之女，能嫁入王府是福星高照，这三个多月来，一直都尽心尽力的学习王妃如何做好王府的媳妇，也许哪儿做的不好，让王妃你不满意，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心的改正。可是你怎么可以对韩姨娘肚子里的胎儿来作为教训我的法子呢，这样的事情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不但不会说你是在教媳妇，反而会惹来误会，你让王爷到时候如何面对众人呢？”

她没有一个字说到御凤檀，可是每一个字都是在暗指御凤檀，她一个刚嫁进来的新媳妇，怎么会来王妃这么大的仇恨呢，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瑾王妃讨厌御凤檀，而云卿不过是个开始罢了，因为云卿防范的紧，寻梦居里不好入手，瑾王妃便想要除去她！瑾王本来松动了的面容在听完这些话后，从青色生生变成了铁黑色。

瑾王妃恨透了云卿，此时却不得不继续开口求情，她还未开口，瑾王已经厌恶的扬手阻止她的话语，朝着一脸不服，眼带凶光的御凤松，心内叹了一口气，慢慢地道：“你和凤松收拾一下，回肃北吧。”

204

瑾王妃恨透了云卿，此时却不得不继续开口求情，她还未开口，瑾王已经厌恶的扬手阻止她的话语，朝着一脸不服，眼带凶光的御凤松，心内叹了一口气，慢慢地道：“你和凤松收拾一下，回肃北吧。”只要他们回去了，不和凤檀在一起了，这些矛盾也就消失了。

他目光带着一丝倦意望着惊魂未定般的云卿，今日的事情他看的出她在里面动手脚设计的，可这一切到底还是因为瑾王妃她们居心不良，才会被云卿反设计，而且御凤松在激动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一面，让他也确实寒心了，他直呼御凤檀的名字，显然对兄长是没有半点的尊敬，连带这个嫂子也没有一丝亲近，恨不得杀而快之！

面对瑾王精明的目光，云卿淡淡的一笑，如立风中的蒲柳，柔且坚韧，她知道瑾王此时在想什么，也知道瑾王不会将问题发作到她的身上来，因为瑾王对御凤檀的关爱，瑾王妃所做的一切让瑾王厌恶她，现在已经是将矛盾摆在了明面上来，即便瑾王还要像以前那样轻轻拂过，陷害世子妃，堕下亲孙的事情也让他无法再漠视。

他也许不在乎云卿，但是他肯定在乎御凤檀。

瑾王妃听完瑾王的话后，半晌都没有开口，待面上的震惊缓缓的退去之后，目光微闪，她此时也不敢再开口说其他，对着御凤松道：“松儿，我们走。”这个走，也不知道是说要走出寻梦居，还是回到肃北。

御凤松两眼充满了怨毒，他忍耐是为了等瑾王妃求情，然而见瑾王妃一语不发就要离开，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叫，“父王，你怎么可以对一个……”

“住口！”瑾王妃一震，听到御凤松的话，她那重新冷静的面容又再次裂开，疾快的转身抓住御凤松，咬唇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御凤松整个人都顿住了，像是被那一巴掌打懵了一般，回身怒瞪着瑾王妃，与其说他是被打疼了，还不如说他从来没有想过疼爱他的瑾王妃会打他，惊愕之后整个人如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跳了起来，怒道：“母妃，难道你也要……”

瑾王妃指着御凤松，厉声打断他的话，“你给我住口！今日你对长嫂动手，已经是大不敬了，你父王惩罚你也是应该的，现在让我们回肃北，也是应该的！你还敢对口出妄言，你这不孝子，枉费我疼你这么久！”

“好了！”瑾王面色铁青，喝道：“御凤松，你眼底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若是再在这儿大吼大叫，我就将你捆出去关在牢中，别说是回肃北，你以后哪儿也别想去！”

“父王，我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了一个贱人，你就要将我关起来，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御凤松听了瑾王妃的话，不由怒目吼道。

云卿听着御凤松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视线转到了瑾王的面上，暗道这御凤松真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明明看到瑾王是努力遏制了，还要不怕死的冲上来！也好，冲吧！

看瑾王再次火冒三丈，瑾王妃狠狠的拉着御凤松，用眼神警告他不可再乱动，压住心中的疼爱，对着瑾王哀声道：“王爷莫要生气，我这就好好的教导他去，绝不会让他再像今日一般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瑾王眉头皱的死紧，几乎扭成了结，“那还留他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拉了他下去！”

瑾王妃几乎是目光怨毒的望着云卿，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因为她，瑾王都开口要将她们赶回肃北，一旦回了肃北，这世子之位要想夺回，真的是遥遥无期了！她绝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然而此时，她瞟了一眼瑾王铁青的脸色，狠心使人看似拥，实则推的将御凤松捂着嘴从寻梦居弄了出来。

云卿看着那一大堆人热闹的出去了，面色清淡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转头吩咐流翠让丫鬟将地上收拾干净，将那杯掺了红花粉的茶汤也倒了出去。心内却暗道，刚才瑾王妃急切拦住御凤松冲动之下就要说出来的话，根据她的直觉，这话应该和御凤檀有关系，那个时候，瑾王妃的眼神也有些奇怪。她只觉得脑中似乎有什么一晃而过，去未曾抓住……

而瑾王此时也不好在寻梦居久留，他负手而立，虽然已四十，但身躯依旧高大挺直，睿利的目光在云卿身上扫过，那含着军中威严的视线让云卿心头也有着微微颤动，他徐徐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王妃，还有松儿，雅之，我也知道他们有些举动是略微过分，但是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堕胎，陷害，不管是在哪一户人家里，都是极为不详的，显示着子嗣的凋零，家族的不宁。

云卿勾起菱唇，樱红的唇如同一抹弯月般温婉，淡淡地道：“王爷，我没有博爱的心胸，也没有宽广的肚量，想要的不过一方平静的日子，一个安宁的家府，也不喜欢算计与被算计。可这些，并不是我说不愿意就能避开的，今日王爷肯这般直接的与云卿说话，云卿很感激，我没有不喜欢王妃，二弟，韩姨娘，大家在一个王府内生活，相安无事自然是好的，可若有人迎头相击，我也不会将头颅送上。”

瑾王以前虽然是带兵打战之人，性情直爽英朗，然而性情却不是暴躁之人，此时听到云卿的话，目光微深，严厉的盯着她，“你的意思是不会善罢甘休？”

到底是一家人，就算再不喜欢御凤松，也比对自己这个外来者也好。瑾王妃他们所做的事情，不仅仅是略微过分可以形容包括得了的。

云卿慢慢地摇头，凤眸如冰丝缠绕，深不见底，“王爷可知一句话叫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今日这事情是她能避得了的吗？避了一次，以后还会有第260章了众多人物的地方，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

流翠泡了一壶新茶放到了她的手边，瞧着她眉眼里那淡不可见的疲惫和烦心，小脸上眉毛轻轻的皱起，料想云卿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烦心，不由轻声地道：“小姐，你到底是不忍心处置青莲。”青莲这样背主的人，在宅院里是最为让主子憎厌的，每个主子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自己的秘密，很多事情都会由贴身的丫鬟去处理，贴身的丫鬟算的上主子的左右手，一旦她们背叛，很少有人能逃脱算计。

这大宅院里因为身边人背叛而导致下场凄惨的人绝对不占少数，只是流翠没想到，这一次会出现在云卿的身边。

好在云卿始终对流翠以外的人生了戒心，核心的事情她除了流翠，宁愿交给御凤檀给她安排的暗卫桑青他们去做，也没有让青莲触碰，否则的话，青莲将她知道的事情抖给了瑾王妃，这一次云卿的下场还真是难说。

云卿端起茶水，看了一眼那轻浅飘鸀的茶水，放在鼻下闻了闻，任那清香微涩的气息流淌到胸口，缓缓地道：“她毕竟是跟了我两年的，当初若不是她，也不会那样机缘巧合的让我发现了父亲不育的原因，可我给过她两次机会，一次是在送她香膏的时候，一次就是刚才，我让问儿特地跟着她去，她明知道我有可能发现她的端倪了，但是面对富贵的诱惑，她没有心软。”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口中顿时充满了茶香，却浸不到那一双墨一般幽黑的双眸之中。

当然，其中的原因不止是这么简单，不想自己亲手处理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青莲送到了瑾王妃那里，不管是青莲这次下手失败让瑾王妃功亏一篑，还是青莲这背主的名声，瑾王妃都不可能留着她，一定会弄死她。

一方面，瑾王妃蘀她处理了青莲，另一方面，也是让这院子里的丫鬟看看，她都不需要亲自动手，背叛她的人，最后落得的下场就是青莲这样！这是一种变相的警告，一种警示。她不想日后在用心对付外人的时候，还要时时刻刻提防身边的人。

兵法不就是这么说的，从敌人的内部下手，远远比从外强破所费的人力，物力和精神要少的多，也容易的多，达到的效果也要猛烈的多。

她如今只希望瑾王妃和御凤松能早早离开京城，碍于瑾王妃的身份，她每次下手总要琢磨轻重，这样下来，比起下定狠手还要耗费心力。

不知怎么，也许是心情有些不够平静，她微微觉得有些燥热，吩咐流翠道：“你去看看那冰块还有吗？”屋子里的温度比起外面要凉快许多，便是有那冰桶里装了冰块，放出丝丝的冷气让屋中的温度降低。富贵人家里一般都会有这样的冰窖，以前沈府也有，如今瑾王府自然是备下不说。

流翠应了走到门前的冰桶里看了看，回头喊道：“小姐，还有大半呢。”转头却看云卿撑着额头靠在桌上，像是有着几分疲惫，她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暗里叹了口气，轻轻的站在一旁，不再出声打扰。

荷心苑中。

瑾王妃正拉着一脸暴躁的御凤松，和颜悦色道：“你今日太过鲁莽了！”

御凤松眼底的怨恨像是毒液侵蚀，越来越深，他一把掀开瑾王妃的手，满脸狠毒道：“母妃，你为何要拉着我，父王骂我打我也就罢了，他一向都不喜欢我，你竟然也打我！”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像是被欺负的孩子在向人告状一般，瑾王妃的心都软了，她心疼的站起来摸着御凤松的脸，眼眸里也闪着泪光，柔声道：“傻松儿，你以为打了你母妃不心疼吗？打在儿身，疼在娘心，母妃下了多大的狠心，才能对着你扇下去！”

温暖的手摸在脸上，御凤松得到了抚慰，然而眼底的凶光却没有褪去，咬牙道：“那母妃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出当年的事情来！为什么要拉着我，那个商人贱女不过就是仗着御凤檀的势来欺负我们，若是没了御凤檀，她又算得个什么东西，我们想要怎么对付她就怎么对付，一个贱人的儿子，他还想坐稳世子之位，他配吗？！”

听到御凤松说出这句话来，瑾王妃神情却是一愣，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慢慢的放开抚摸御凤松面容的手，转身坐到了软塌上，默默地望着他那张充满了怨愤的面容，缓缓地道：“松儿，你难道没有想过，今日若是说出了御凤檀的身世，母妃我应该怎么办？”

御凤松在愤怒燃烧之中，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说出了他的身世，那世子的位置自然就轮到了我啊，到时候母妃就只会是唯一的王妃，等父王归天了之后，那些姨娘小妾和她们的贱种，我通通将他们全部拉去陪葬！”

瑾王妃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声音扬起道：“松儿！我是问你，你若是说出了他的身世，我会被王爷怎么处理！”

她回来之后，面容已经重新清理化妆过了，再也没有在寻梦居里的狼狈，那修饰得精致的五官完全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然而此时的瑾王妃浑身却是像在遏制什么，头上的金叶步摇长长的珠子微微的抖动，声音也变得冰冷刺耳。

御凤松怔怔一愣，心底猛然一醒，连忙扑到瑾王妃的腿边，“母妃，我差点就害了你了！”

惊吓，惊讶，惊喜？你们三选一…。-_

正文205

御凤松怔怔一愣，心底猛然一醒，连忙扑到瑾王妃的腿边，“母妃，我差点就害了你了！”

瑾王妃摸了摸他的头道：“你日后切莫这样冲动，今天你父王对我们母子已经生气，你就算说出了御凤檀的身份，他的事小，可你母妃我也会遭受大罪，以假充嫡，还让御凤檀以世子之名在京中数年，便再会加上一个欺君的罪名，不仅我会被废，连带你这个本来的嫡子，也会变成尴尬的存在。[]舒骺豞匫你行事之时，多想一想后果，这样对上那狡猾奸诈的夫妻两人，才能保全啊。”

瑾王妃的话，御凤松听到耳里，却没有进到心中，这么多年他在肃北一直都是唯一的嫡子，甚至有很多新近的仆人都不知道原来还有御凤檀这个嫡长子的存在，等到了御凤檀大婚这里开始，一切就变了，他到了京城，不管是去参加宴会还是出门，别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一种陌生感，介绍他的时候也成为二公子，然后会带上一句“世子的弟弟怎么怎么样……”之类的话，他漫不经心的点点头，随即又悲愤的抱着瑾王妃的膝盖道：“母妃，那这件事就要一直瞒下去吗？那我们怎么办，就只有听父王的话回肃北了吗！？那这世子之位不是白白的让给了那个贱种！就他低下的出身，怎么能让他做世子！”

从他小的时候就看出母妃对他与御凤檀的不同，到他稍微知道一点事情的时候便问过母妃，为何对哥哥格外的冷淡，那时候母妃便告诉他整个事情的真相：

原来当初瑾王妃怀着第一胎到了七月份的时候，被一个不知廉耻的妾室上门炫耀示威，情绪大动之后导致早产，而那时候，瑾王已经有七八个妾室，他又经常夜不归府，一直在京城各大酒馆青楼流连。

瑾王妃这个孩子是早产，生了两天两夜，当孩子出来的时候已经全身青紫，马上就要断气了，但当时家中还有一个妾室也生了个儿子，[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瑾王妃害怕那妾室占了长子的位置，于是就让产婆弄死那个妾室，反正女人生孩子是一个大槛，死了也没有人怀疑。谁知她刚让人抱来那个孩子想要杀了，王爷却回来了，看到孩子喜不胜收，抱在怀里舍不得放手，平日里对瑾王妃一点都不关心的王爷，也对瑾王妃关注了起来。

这让当时不受重视的瑾王妃发觉到有孩子的好处，作为不受宠的王妃，她也需要有个孩子来固宠，来夺得王爷的重视，于是就将错就错了下去。也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她瑾王妃的地位逐步稳固，当瑾王封到了肃北平州的瑾王府内，更是让她一手掌握了管家大权，坐稳了瑾王妃的位置。

直到后来有了御凤松，瑾王妃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了，就不再喜欢御凤檀这个妾生子，屡屡要下手除掉。可惜这个时候，瑾王对这个长子的珍爱成为了阻拦，从御凤檀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带在身边，派了护卫保护他，还将王府里资格最老，经验最丰富的戚嬷嬷派去做御凤檀的嬷嬷，看护他的一切，根本就得不了手，直至后来要送御凤檀来做质子，这段日子才算是过去了……

可如今，随着年岁的增长，御凤檀在京城越呆越久，越混越好，世子之位一直都稳固如初，没有半点动摇的迹象，这个时候瑾王妃和御凤松终于急了。这一次就算御凤檀不大婚，他们也要找理由来到天越。

瑾王妃沉默了半晌，声音微凉，慢慢地道：“肃北自然是不能回去的，这一走，也不知道日后什么时候才能进京，陛下对你父王是非诏不可进京，你我也是一样。”

御凤松扬起了脸，眉毛挑起，“那母后你可有办法？”

瑾王妃叹了口气，“办法很多，只要我们出了事，自然还可以留下来的。但是留下来后，还是得想办法对付御凤檀和沈云卿两个人，否则到时候陛下允许你父王回肃北，那我们必然要与他一起！我已经修书给义父了，到时候他过来了，一定能除掉他们那两人！”

御凤松闻言，眼睛闪亮，一脸欣喜道：“龙爷要来了，那就好，他那么厉害，一定会帮我们的！”

瑾王妃含笑点头，望着伏在膝上的御凤松，看着他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心里头又柔软了起来，他是自己的孩子，从全身皱巴巴的，到一点点的看着他从襁褓里长大，牙齿一天天长得整齐，会走路，会说话，会撒娇，直到变成一个大人，却还是对她这么孝顺，这么依恋，这瑾王的位置自然是要让给她的亲生儿子才是，她无奈的道：“你快点站起来，哪里有世子总是跪在女子的膝盖前的。”

她的话语并不威严，御凤松也不怕她，笑嘻嘻的站了起来，坐到了瑾王妃的身边，叨叨道：“母妃，这次韩雅之的事情要怎么办，她醒来后知道了事情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瑾王妃轻蔑的扫了一眼，“她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一个孤女而已，除了王爷念着旧情照顾她几分，她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想要活下来，就只有倚靠你这个夫君，她若是聪明，当初就应该知道我留下这孩子的目的，还在我面前惺惺作态，舍不得打了这孩子，就凭她也想生下你的孩子，她不配。”

韩雅之看不起沈云卿，处处嫉妒沈云卿，却不知道沈云卿比起她来，虽然出身商户，然而却是御封的韵宁郡主，父亲又封了抚安伯，其他人要下手行事，多少还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够不够。

御凤松在瑾王妃日夜熏陶之下，特别的看重身份，与人相识交往，先是看他出身如何，背景如何，否则的话便是用鼻孔看人，此时也与她是一样的心态，想着自己今天被瑾王骂，不由委屈道：“母妃，你瞧父王今日为了我骂了那贱妇几句，就打我，踢我，现在身上还疼的很……”

“诶，世子，世子，你不可以进去！”门帘猛地被掀开，一张冷冽的面容出现在门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射进来的光，一身白袍让来人显得如玉般温润，然而对上那双狭眸却只觉幽光烁烁，让人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野兽，盯着坐在花厅中的两人，目不转睛！

小丫鬟从院子里跑过来，怯怯的望着瑾王妃，细声道：“王妃，奴婢们该死，没有拦住世子！”小丫鬟十分委屈的瘪着嘴，这世子要闯进来，她们哪里拦得住，本来世子还没这么横冲直撞的，不知道在门前听到了什么，整个人一下暴怒了起来，直接的就冲了进来！

瑾王妃微眯了眼眸，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目光微闪，对着小丫鬟威严地道：“看守院子的人每个人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小丫鬟吓的浑身一缩，却不敢开口求饶，瑟瑟的退了下去，不多久就听到外面院子里一阵此起彼伏的板子声。

御凤檀睨了一眼瑾王妃，冷冷的一笑，她要罚就罚好了，罚的是瑾王妃的人，他又不心疼，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无非就是要他开口，还以为他是什么菩萨心肠，会蘀这些小丫鬟求情吗？笑话，除了云卿，这些人的死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自己要是开口了，不就坐定了乱闯的事实嘛。

瑾王妃见小丫鬟退了出去，这才将看着御凤檀，脸色端肃，双眸的视线冷冷的射向他，“凤檀，你越发的没有规矩了，没有经过通报就闯进来。”

御凤檀一步步的走了进来，嘴角浮着一朵轻笑，挑眉道：“是吗？”说着，他便轻轻撩起白色的锦袍，礀态轻适坐到了下首的一张椅子上，那举动肆意张狂，根本就没有将瑾王妃放在眼底。

陈妈妈站在一旁，看御凤檀那副模样，站前一步道：“世子，你怎么可以如此无理，擅闯王妃的主厅也不知道歉！”

御凤檀讶异的睁着一双眼睛，语气却是冰冷，“既然陈妈妈知道规矩，你顶撞世子是什么罪！来人啊，将陈妈妈拉下去掌嘴二十！”

陈妈妈哪里看过御凤檀这个样子，二话不说便要对她掌嘴，她是瑾王妃身边的贴身妈妈，除了瑾王妃，就是御凤松也要给她几分薄面，上次为了御凤檀的事情挨打，现在又听御凤檀这样嚣张的话语，不由横眉道：“世子，老奴只是提醒世子的礼仪而已，哪里算得了顶撞你，老奴再老，也不会糊涂到如此大胆的地步。”

御凤檀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我让人拉你下去，你还不下去，这不是顶撞是什么，莫非你一个奴才还能违背主子的命令，还是说你是有了王妃撑腰，就将我这个世子不放在眼底了？人家说奴大欺主我还不相信，今日总算是看到了！”

陈妈妈从来没看过能这样指鹿为马的人，没理也能被说成有理，怔愣片刻后，为难的看着瑾王妃。不是她不能反驳，而是御凤檀的身份摆在那里，陈妈妈虽然是王妃身边的人，可到底也是瑾王府的人，若是不要脸面的闹起来，最后吃亏的还是陈妈妈。

瑾王妃尚未开口，御凤松却看不过去御凤檀那样的礀态，早就在御凤檀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一直定定的跟着他，如同两颗钉子恨不得将御凤檀钉死了才甘心，此时看御凤檀要惩罚陈妈妈，谁不知道陈妈妈是瑾王妃的人，打了她就等于打了瑾王妃的脸面，顿时冷斥道：“陈妈妈，你不要理他，他凭什么命令你！”

陈妈妈就怕瑾王妃不开口，听到御凤松的话，老脸上露出欣喜道：“老奴多谢二公子，还是二公子宅心仁厚。”

一句夸奖就让御凤松微扬起眉头，平日里他不会如此，可此时御凤檀在，让他觉得自己比御凤檀要高上许多，得意道：“那是自然，我自然不比一些人口蜜腹剑，心藏不轨，连带着娶的贱妇也是一样的卑鄙！”

他话音未落，就看一道如月的残影已经到了身前，只看那影子速度极快的抓起御凤松的领口，一把将他提了起来，一拳拳的对着他的嘴揍了下去……

瑾王妃被御凤檀的举动吓得身子惯性的一缩，然后立即站起来去拉御凤檀的手，御凤檀哪里会那么容易放过御凤松，身形一闪，拖着御凤松往侧面闪，手中的动作一下不停！

陈妈妈吃惊的看着满面寒霜，双眸含怒的御凤檀，开始他揍的时候，御凤松还能叫出两声，到后来根本就是唔唔的乱叫，满脸都是嘴唇鼻子里喷溅出来的鲜血，形容凄惨得简直是难以形容！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老脸上肌肉颤抖，开口尖叫道：“世子，世子不要打了，你这样会把二公子打死的！”

刚才瑾王妃和御凤松讨论的事情很机密，只留了陈妈妈在屋中，此时也没有其他人能够帮忙。瑾王妃急的冲上去拉着御凤檀的手，大声喝道：“御凤檀，你难道要打死你弟弟吗！”

她的声音如同绝地呼喝，力大无比的扳着御凤檀的手，御凤檀终于停下了手，然而拽着御凤松的衣襟不松开，缓缓的转过头来，面色上阴霾重重，渀佛乌云层叠在他的面上，黑压压几乎看不到底，他缓缓地松开已经被揍的浑身瘫软的御凤松，对着他又猛烈的踢了一脚。

瑾王妃连忙扑了上去，遮住御凤松倒下的身子，防止御凤檀再踢，面容绷紧，厉声喊道：“御凤檀，你打得他满口都是血，现在还要踢他，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望着御凤檀的目光，就像是对着敌人的母兽，有一种深可见骨的仇恨和愤怒，恨不得将对方活活咬碎了吃了一般！

御凤檀在看到她的眼神时目光微愣，冷哼了一声，狭长的眸子里含着嗜血的光芒，声音如同北风冰封绝境，有一种彻骨的寒冷，“下次再让我知道你骂她，掉的就不会是牙齿！”

他说完，深深的望了一眼瑾王妃，那目光幽深，寒光凛冽让瑾王妃心头也不禁的一寒，看着不知道刚才她和御凤松说的话，御凤檀有没有听到？

云卿望着御凤檀进了院子，笑着迎了上去，却见御凤檀一脸沉色，直接走到花厅中，坐到了椅子上，那素日里挂着笑容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全身散发着霜雪一般的冷意。

她微微的皱起了眉头，走到他的身边，看到右手上沾染的血迹，心内一惊，连忙拉起他的手，“怎么受伤了？疼不疼？”仔细的一看，却发现手上并没有伤口，那这血迹……

“我打了御凤松一顿。”御凤檀看出她的担心和疑虑，不在意的摇摇头，“这是他的血，不用担心我。”

云卿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这个时辰御凤檀应该是刚回来的，他回来之后，没有先到寻梦居来，而是先去打了御凤松一顿？那么今天的事情，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她心中微暖，转头吩咐人打一盆水进来，捧着他的手将上面的血迹清理干净。

“桑青跟我说了，她们陷害你，可是她们没有你这样聪明，被你提早发现，然后反过来惹了父王的教训。他还说，御凤松骂你骂的很难听，但是父王却没有处置他。”御凤檀一字一句的说着，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无奈和愤怒。

瑾王妃她们选择今日下手，就是知道他不会那么早回来，没有人会站在云卿这边说话，瑾王就算再喜欢御凤檀，云卿始终是个外人，他只能公事公办。

他娶了她回来，本是要给她一个简单的环境，让她不要在斗争之中，然而身边总会有不合时宜的人，不让人安心的事一件件的跳出来，让他不放心。他知道云卿聪颖机敏，很多事她都可以从容的应付，可她不愿意她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

他给她安排了暗卫，护了她的人身安全，却不能防到内宅里的明争暗斗，不能阻止别人隐秘的陷害。但是他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边，他要站稳脚跟，要有权势和力量，才能真正护得她的周全，不让她被其他人觊觎，至少很多人在对她下手的时候，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而今天这场闹局的来源，又是来源于瑾王妃和御凤松，云卿一定很为难，他从管家口中得知，他们两人都没有受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这和云卿以往的手段来比，实在是轻之又轻了。

他很愧疚，却又憎恨着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造成的！

云卿抬头看着他魅惑的双眼阴沉沉的，勾唇一笑，“你帮我出气，我很高兴。”其实她是不怎么在意的，御凤松所说的那些话，多少勋贵高门的小姐在背地里，在心里都曾说过，她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只当是她们嫉妒罢了。

但是御凤檀这样维护她的行为，让她真的很高兴。那种被重视，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舒服的就像是喝了蜜水。

御凤檀摇头道：“父王不教训他，我来。”

云卿知道他此时还是很生气，“你揍了他，这可不是让他找到借口不回肃北了。”

御凤檀冷哼一声，“就算我不揍，他们也会赖着不走的，不如就我动手罢！”

云卿自然知道瑾王妃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毫无意外地微微一笑，道：“指不定还会传出我恶意挑拨你们兄弟不合的传言呢。”

御凤檀以前大概是没有揍过御凤松的，今日这样的行为，还真是和她有点关系。云卿暗里笑了笑。

谣言这东西对于御凤檀来说，是毫无效果，他根本就不理会，再坏的情况他都经历过了，还会怕几句闲言闲语吗？何况他进府之前就是想好了的，想要舀这点说事，只怕瑾王妃他们难以下嘴！

他丰神俊朗的面容上有着一抹不屑，“我回来之后都没有见过你和你院子里的丫鬟，何来挑拨？！他们若是敢传出谣言来，我就能让外面传出更难听的！”

云卿笑了笑，将他的袖子拉下来，柔声道：“晓得我家夫君厉害呢。”

御凤檀望着那张绝美动人的面容，她这样的脾气，人家若不惹她，实在是再好相处不过了，想到今天的事，又忍不住的皱眉，“云卿，你说我不做这个世子，他们会从此以后就放手，不再心心念念的算计和陷害了？”

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如月的狭眸有一种深深的厌倦，这样的神情，让云卿十分熟悉，就像她日日夜夜在算计之中，虽然已经习惯，却偶尔还是觉得不堪疲惫，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一种让人觉得很灰暗，像是看不到头。然而云卿却在不断的滚摸之中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生活在这繁花似锦，堆金砌玉的人生之中，就免不了这连绵不断的设计和谋算。

她将帕子拧干，抹着修长有力的手背上的水珠，他的手很漂亮，很大，却五指修长，看起来就很有力，摸起来也有一层薄茧在上面，不同于那些手指白嫩，整日摇扇的纨绔公子，这是多年习武留下来的痕迹，他在京中付出过多少努力，她都能感受得到。

云卿微微一笑，长睫微垂，轻声道：“这位置不是你说不坐就能不坐的。”

不管是明帝，还是瑾王，都认定了御凤檀的世子之位，王府的世子绝对不是说换就能换的，除非是有重大变故，御凤檀犯下了极大的错误或者是病重不起，死去之类的，才能禀报换人。这也是为什么瑾王妃一而再，再而三下手的原因，她要让御凤檀再也没办法坐这世子的位置，如此，御凤松才能稳稳当当的坐上去，得到其他人的认同。

御凤檀何尝不知道，为了一个世子的位置，那些人争斗不停！好处永远是他们的，坏的永远要别人来承受！

云卿擦干了手，又喊了人将水端了出去，转头却被御凤檀一把拉到膝盖上坐下，在云卿喊他不要如此的时候，他却将头靠在了云卿的肩头，慵懒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深深的憎厌，轻轻的像是倾诉，又像是呢喃，“云卿，我讨厌他们。”

这几天工作很忙，下班晚，码字要码到夜里两三点，醉有点吃不消，码字的时候老想睡觉，而且思维很迟钝，所以明日休息一天，希望亲们理解。

ps：身世之谜，你们认为这是最终谜底吗？奸笑中……

醉言疯语206

如云卿所言，瑾王妃果真以御凤松受伤的理由，延迟了她们回肃北的时间。瑾王正在书房里和御凤檀说话，听到消息后，眉头微微皱了皱，对着御凤檀道：“你与我一起去。”便朝着荷心苑走去。

荷心苑内，瑾王妃正坐塌上，两眼哭的发肿，血丝遍布，看着瑾王走进来，目光在跟随在身后的御凤檀身上掠过，疾快的闪过一抹怨恨，抢在瑾王开口之前哭诉道：“王爷，你可来了，你来看一看松儿的伤啊……”

软塌之上躺着脸色苍白的御凤松，他双目紧闭，像是十分痛苦的样子，瑾王看了他一眼，心头却没有心疼的感觉，反而觉得烦躁不堪，甩手坐在了一旁，拧眉问道：“怎么好端端的会变成这个样子？”

瑾王妃睁着一双明显流泪了整夜的眼睛，瞧了御凤檀一眼，她不相信瑾王不知道昨天御凤檀来打了一顿御凤松的事情，这王府再大不过是一座府邸，加上那消息又没有人刻意隐瞒，瑾王不可能不知道。此时又来问她，就是存了偏颇的心，她暗里咬牙，面色委屈道：“昨日凤檀和松儿口角起来，凤檀一时急躁打了松儿一顿，开始还只是流了点血，过了一晚后，松儿就开始喊腹部疼，现在躺在床上都起不来了。”

瑾王哪里看不出瑾王妃的意图，早不疼，晚不疼，偏偏是他让这两母子收拾东西回肃北的时候就疼了。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御凤檀，你这家伙，就不晓得给老子省点心，没事这个时候去揍他干什么！面上却严肃道：“既然这么疼，就赶紧去御医前来诊断，若是伤了内脏就不大好了。”

他只字不提御凤檀动手的事，明显不打算将这件事重提，瑾王妃也不是个愚笨的人，不会纠缠在此，她听的出瑾王的意思，明显是不相信御凤松伤的真的有那么重，要亲自让御医来验一验，这个家伙看来是铁下心要将她们母子赶回肃北了。

好在她已经有了准备，捏着帕子擦了擦眼睛，坐到了王爷对面的位置，徐徐地道：“我已经请了御医来了。”说罢，身边的碧玥就到了内间，将正在写方子的御医请了出来，那御医是御医院里为人清正出名的，见了瑾王，先是行了一礼，听瑾王询问御凤松的伤势，这才恭谨地道：“回王爷的话，根据微臣的诊断，二公子腹部遭受了重击，导致腹部脏腑受损从而腹痛不停。”

御凤檀看了一眼御凤松，嘴角似笑非笑的翘起，他昨天揍的都是御凤松那张惹人讨厌的嘴巴，让他掉了两颗牙齿，踢也是踢得他手臂，怎么会腹部疼呢，他看了一眼爱子心切的瑾王妃，冷笑地想，不过因为嘴巴烂了这个理由不能够让他们继续呆在京城，所以又找人下了狠手，揍了御凤松的肚子两下？啧啧，还真下得手啊！

他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犹自伤心的瑾王妃，看着她那端庄的侧影，那眉目端方的容貌，却找不出一点亲切的感觉，很多时候他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年瑾王妃从哪里捡回来的，可是与瑾王相似的容貌，又让他打消了这种想法。后来他几经调查，发现当时瑾王妃生产的时候，府中也有一个小妾生产，同样也是生下了男婴，但是生出来没多久就夭折了，他认为，若是他不是瑾王妃的儿子，那么最有可能的也就是这个小妾的孩子，不是瑾王妃的亲生骨肉，所以瑾王妃才能在对他和对御凤松如此大的区别。

但是这样的想法，他也问过了父王，父王很笃定的回答了他，他绝对不是庶子。御凤檀不由地想到那一天瑾王妃看他的眼神，那是望着仇人才能有的恨意……

在他冥想至极，瑾王已经了解了御凤松的伤，听到御医说不能移动后，深深的望了一眼瑾王妃，徐徐地道：“凤松的身体你要好好照顾，莫让他再伤上加伤。”

他的声音极轻，瑾王妃却目光一沉，她知道瑾王是在警告御凤松，这次被揍也是因为他们设计沈云卿在先，否则的话也不会惹得御凤檀动手，她的心中自然是不服的，但是口头上的不服不能带来什么，于是她关切的问道：“王爷，御医方才说了凤松不能移动，我想恳请王爷，容许我在这里照顾凤松，待他身体完全康复了之后，再回肃北。”御凤松不能走，她自然也是不能走的。

早就知道瑾王妃的想法，瑾王没有意外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的一声，站起来，扫了一眼御凤松，面容上带着一抹思虑，往外走了两步后，转头道：“既然凤松如此你要留在此照顾，陛下的寿宴，你还参加吗？”显然瑾王已经觉得瑾王妃在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明帝的寿宴，瑾王也不是此时才知道，不过是故意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你不是说要照顾御凤松的，那寿宴你还去吗？

瑾王妃心里头刚升上来的喜悦感顿时就掉落了下去，她望着瑾王那张不失俊朗的面容，心头一阵烦躁，却又不得不压制住自己心头这股怒火，尽量地语气和缓，诚意尽显道：“陛下寿宴，乃是普天同庆之事，我自然是心之向往，但是松儿如今身体不适，我怎么能放心离开，烦请王爷与陛下代我请罪，不能参加寿宴了。”

瑾王十分满意的点头，和御凤檀一前一后出了荷心苑，御凤檀笑眯眯地道：“父王，陛下寿宴你似乎心情不错，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呈给皇伯父呢？”

瑾王看他那一双狭长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光，脸上那笑容说不出的促狭，好笑又好气的给了他一拐，“好你个臭小子，你揍凤松，不就是说我偏心，没替沈云卿出了那口恶气么，你当我不知道啊。现在我不许她参加陛下的寿宴，绝了她又动其他心思的地，你满意了吧。”

御凤檀避开瑾王的袭击，白玉般的面容露出狡猾的神情，墨黑的瞳眸噙满了笑意，“父王这么聪明英伟，自然是能看得出母妃的心思，我不希望云卿到了哪里都要提防着她，再说，万一在皇伯父的寿宴上出了什么问题，这可不是在府里，出了什么事能关上大门就能处理好的。”

望着儿子嬉笑的面皮，说话的口气却是十分的认真，那有着灼灼光华的眸子里映着的是一颗固执的心，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微微叹了口气，转而面色凝重，背手道：“大丈夫志在天下，切不要一心就就只扑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甚少与御凤檀说这般的话，此时御凤檀听到这么一句，心头掠过一丝不明的念头，他正了面色，嘴角依旧是挂着他那抹略微风流轻肆的笑意，笑道：“父王，这天下有皇伯父管，有他的几个儿子管，与我们没有多大的关系，我不管其他人如何想，至少我的一颗心就只能扑在她的身上了，有了她，一生足矣。”

花园中的池塘里开满了莲花，一朵朵粉色如裙边的水芙蓉绽放在圆形的荷叶之上，几乎铺满了大半个池塘，一眼望去，颇有莲叶碧连天的氛围，那幽幽的清香在整个花园的角落里都能闻到。

瑾王妃走到拱桥上，一手扶着桥栏，转头打量着御凤檀，他的心头不是不震动的，这些日子，他虽然没有开口说太多，然而旁观下来，也可以看出沈云卿在御凤檀的心内的位置有多重要，喜欢一个女人没有错，但是对一个女人花费太多的心思，他就不得不提醒了。

然而此时这个聪慧的儿子也很明显的懂了他的意思，明确的告诉他，沈云卿的重要性，而且听这这话中的意思，今生除了她，其他的女人大概是不会再要了。他望着那碧连天的池塘，思绪有些怅然，他们御家的男人一生再风流，始终都会栽在一个女人身上，凤檀也避免不了啊……

过了片刻，他收回投在远处的目光，踏着拱桥雕刻着金鲤花纹的石板，微微一笑道：“准备一下吧，你和沈云卿新婚第一次遇到陛下的寿宴，还是要上点心的。”

御凤檀明白瑾王的意思，点点头，“我自不会让皇伯父失望的。”

灼热的八月渐渐的过去，进入了金秋的九月，白日里的天气还是十分的晴爽，偶有秋雨绵绵，却显得那么的稀少。伴随着秋季来的，并不是丰收的喜讯，大雍运河下的直系区域柳州，闽州先后发生堤坝崩塌，洪水猛流，造成在其附近的百姓流离失所，不得不迁离，而对此，朝廷必须拨出大量的银两进行灾民安置，修筑堤坝等工程，国库一时更加紧张，由东太后带头，魏贵妃等人牵引，后宫里也开始节俭费用，以供国库之用。

而这次明帝的寿宴，明帝本人主张不办为好，而礼部等官员认为，在其他方面缩减可以，但是万寿宴，却不得不办，这是对天下民心的一个安抚，也是彰显国力的日子，经过再三劝说，明帝终于答应减少往年的二分之一的费用来简单操办这次宴会。

云卿随着御凤檀进了宫，望着面前印着万寿无疆字样和各种喜庆图案的碗碟，再看周围布置的美轮美奂的宫殿，金黄色的锦缎，绯红的绸子，望眼过去，一派的喜庆豪华，像是跌入了金玉堆中，她微微一笑，这还是二分之一的费用呢。若是以往的规制来办，其中奢侈非一般人可以想象。

云卿看着这其中的一切，不禁摇了摇头，惹得坐在一旁的安雪莹低声道：“你看这里，听父亲说，今年寿宴耗费的也有一百万两呢。这钱也不知道花在哪了，怎么要这么多？”

安雪莹在安尚书病重之时，开始帮助安夫人管理府中的事务，然而她身体不大好，终于不能事事操心，所以对于这样一笔巨大的钱财就如此没了，略微有些不解。云卿微微一笑，拿起面前的一个碟子道：“你瞧这个釉彩玉碟，是最好的砖窑早早就开始准备烧制了的，每个人面前有一套，而每一套为三个大小不一的碟子做成，在场的官员夫人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套。”

她放下手中的碟子，又指着那些伺候的宫女身上着的喜色缎服，“那些都是新制出来的衣物，光是这宫中所有宫女衣饰剪裁和制作，你算算有多少套，又有多少人手要用来缝制这些衣物，要多少布料，多少丝线，多少绣娘才能完成。今年还是少的了，你看只是衣服簇新而已，上面并没有太过繁绣的花纹和装饰，其他的并没有多少变化，外面的灯台还是用的去年的烛台。一半的钱就是从这里面减少的，但是你看，庐山绿雾茶是不能少的，干果四品，蜜饯四品，饽饽四品，酱菜四品，攒盒一品这些也是不能少的，另外像等会上来的寿膳更是一点都不可以少。”

安雪莹听的瞠目结舌，她博读诗书，但是对其他的东西却极少涉猎，不像云卿各种各样的书都会拿来阅览。此时听云卿一件件的数给她听，目光显然已经是有些惊讶了。

云卿淡淡的一笑，一国之君的寿宴如此操办，在历年来，算的上是简单的了，而且在这种时候，举办一场寿宴，也是应该的，毕竟早前便有国库空虚之言了，若是皇帝的寿宴都省下来不办，只怕一来会给国内百姓一种不放心的感觉，二来传到了边邻之国，也会让他们生起异心。不如办上这么一场。

云卿的目光从下方的摆设落到了坐在其上的妃嫔身上，此时明帝还未到，而后宫里有品级的宫妃已经提前到来，今日不同于平日里的小宴席，所以后宫的妃嫔都需到场庆贺。

由于皇后已经被幽禁了起来，为首的自然坐着是魏贵妃，其次德妃，淑妃两位位列四宫的妃嫔，接着便是如今宫中得宠的珍妃，还有已经从修容晋升了的碧嫔，她在宫中也算的上得宠，跟着下来便是安嫔，灵嫔和另外一些妃嫔了，因为位置靠的后，留意的人也不多。

今日众妃的装束比起往日来都要简单许多，因为后宫正在掀起一场节俭的活动，然而节俭虽然是节俭，可出席这样的场合，也不能太过简陋，有些经常见不到圣驾的妃嫔，更是挖空了心思希望能引起明帝的注意。

为首的魏贵妃如今作为后宫里位分最高之人，今日的穿着也十分的端庄隆重，她穿着是金黄色的朝服，饰金龙九条，间以五色云纹及福、寿纹，下幅饰八宝立水，头上带着一只衔珠彩凤五宝簪，凤尾撒开成扇形，在发髻上犹如鸾凤凤翔，凤首衔的珍珠是一颗鲛珠，由无数细小的珍珠串联下来垂在额前，那鲛珠大概指甲大小，散发出来的光芒在满殿光灯之下依旧耀眼夺目。

那是传说中鲛人的眼泪凝成的珠子，只在海水最深的地方才能拥有，而且传说中鲛人是快乐的一族，它们生存在海中，每日游来游去，住在水做成的宫殿之中，唱歌跳舞，一生难得流泪。

当然这只是传说，实际上鲛珠是深海处一种极为罕见贝壳蕴含出来的，这种贝壳本身就稀少，又在极深的海里，打捞起来就有困难，有时候就算有那胆子大技术好的渔民肯下去，也不一定找得到这种贝壳，更何况还要找到一定有珍珠的贝壳，很多时候，渔民都会丧生在变化无常的大海之中。用万里寻一形容鲛珠的珍贵性还是简单了的。所以一颗的价值说是连城也不为过，连魏贵妃身份尊贵的，也就只有三颗。

鲛珠的光芒比夜明珠还要亮，可在白日闪烁如明星，明耀璀璨。此时这水蓝色的光芒也衬托得魏贵妃那精心修饰的面容端庄之余又柔润亲切。

章滢坐在她旁边，今日是一身银绿色的朝服，头上戴着八只并排凤尾明玉簪子，如同一把扇子斜插在发髻，衬着她梳的飞月发髻，整个人青翠玲珑，有一种清雅别致的韵味，最为特别的是，那一只只簪子的尾部都穿了一个小孔，小孔上都镶嵌了一颗小小的珠子，那珠子每一颗都散发出悠悠的银光，使得一眼望过去，好似章滢整个人坐在了月华之中，她那清美的装扮带着一种别样的冷清，眉心点着梨花妆，月下嫦娥也不过如此了。

魏贵妃本来是很满意自己今日的装束，既不是过分的突出，又显得很是端重，不失隆重，见众位夫人投来的目光里隐隐有着赞赏也微微得意，然而发现对面的夫人们在看到章滢的装束后，便更为奇特，不由的转眼望去。

这一眼，眼底的神色便有些变了，她目光略深，化的精致的面容微微一笑，“珍妃妹妹今日的装扮很特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一种仙子般的气韵，我看你这玉钗里用的鲛珠很漂亮，发出的光亮和这衣服很是相配。”

鲛珠这种东西很是特别，她身为贵妃也不过拥有几颗，一颗最大的便是镶嵌在今日的凤钗上，另外两颗小的在另外一对耳环之上，碍于今日的场合，未曾一并戴出来。可是章滢身为二品妃嫔，比她位分要低，打扮上却比她还要气派，这八支钗上每只镶嵌了一颗，而且色泽十分的美丽，与她那发出蓝色光芒的鲛珠更为特别，这是故意炫耀她的得宠吗？

章滢默默的一笑，眼眸里的光华银光灼灼，容颜清淡之中有种别样的妩媚艳丽，“贵妃娘娘的鲛珠都是百年难得一颗的珍品，章滢不过是个新晋的妃子，哪能拥有如此珍贵的东西。”

这句话听在魏贵妃的耳中，自然是有点谦虚甚至变相炫耀的成分了，谁不知道明帝对珍妃之好，什么好东西都往未央宫打赏，一个月大半的时间都在未央宫留宿，光是这一点就让她这个贵妃心有不悦了。此时那玉钗上的珠子越发让魏贵妃觉得就是鲛珠，不由更是亲切的一笑，“这珠子灯光之下光亮如此，就是夜明珠也不会如此，不是鲛珠又是什么呢。”

“不过普通的珍珠罢了，比不得贵妃娘娘头上的鲛珠那般的夺目。”章滢轻轻一笑，也不说是什么，四两拨千斤的带过。

魏贵妃看她越是不说，越是觉得疑心，不由地道：“妹妹若是有这样漂亮的普通珍珠，那是鲛珠也比不过了的啊。”

德妃在一旁靠着，望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目光在章滢头上的玉钗上望了望，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却是望着陛下来的方向看去。

安雪莹看到那边的争纷，雪白的面容上眉尖蹙起，问道：“云卿，你看那边出了什么事？”

她们坐的离妃嫔的位置有一定的距离，并不十分听的清两人的对话，然而断断续续大概也猜得出一点，云卿早就注意到了那边，她在听两人的对话之余，观察到魏贵妃的视线屡次落在章滢的玉钗上，大概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只是那玉钗美丽非常，就是她也觉得很是珍奇，据她所知，章滢和颍川侯府到现在关系也并不好，颍川侯求见珍妃，珍妃一直都不愿意，而且鲛珠这东西，颍川侯也送不起，那么……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道：“大概是妃嫔之间在聊天吧。”安雪莹奇怪的看着云卿，觉得她这笑容笑的十分意味深长，心中略微一转，目光更是落在章滢身上不移。

章滢在宫中的时间久了，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横冲直撞的女孩，面对魏贵妃的穷追不舍，仍旧是那般客气的笑容，“没想到章滢头上的几颗珍珠竟然引得贵妃娘娘这般的兴趣，我可认为贵妃娘娘头上的金凤才是最为端美之物呢。”

凤凰代表了什么，谁心中不清楚，魏贵妃今日仅仅戴着这支仅次于皇后的九转凤钗的头簪，不就是显示她格外的身份吗？

魏贵妃听了这句话，看着章滢笑的越发妩媚的样子，看着那张年轻明媚，妩媚艳丽的面容，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怨气，年长的女人看到年轻女子的美丽和青春都免不了产生感叹，到了魏贵妃这里，却变成了一股怨气，她不由的干笑两声，目光凌厉，声音却含着一股锐利道：“现在国库紧张，东太后带领后宫诸人都提倡节俭之风，我知道珍妃你素日里来受宠，皇上对你也偏爱有加，但你在现在这种时候，用鲛珠镶嵌做钗，一次便用了八颗，实在是太过奢靡了一些！”

章滢面色有一点点的难堪，像是被魏贵妃训斥了，略微有些吃惊慌乱的解释道：“贵妃娘娘，此时是宴会，你不要再说了……”

此时是宴会，你自然是不想要说了！魏贵妃就是想要在宴会上将章滢的奢靡豪华说给在场的人听，要他们知道，这位珍妃单单头上的簪子，就等于八座城池的价格！

本来朝中对这位直接进宫，就从民女变成妃位的妃子颇有微言，认为是坏了祖制，魅惑君上，当时有不少人上书反对，后来在明帝的无视下，又发现这位珍妃并不妖言惑主，明帝和她一起后，一没耽误政事，二也没有就直接给这位珍妃家中人封赏，比起其他的妃嫔还要规矩的多，声音也渐渐的小了，但是由头始终在那，只要魏贵妃挑起，面对朝中大臣的众多压力，明帝自然要考虑一二的。

借助大臣们的压力，让明帝远离珍妃，相信到时候有新的美人进来，就不信陛下还能宠珍妃一辈子！哪个受宠的妃子不是年轻鲜嫩的美人，过了几年后，还是就是那临门望君中的一员。

看看那些早进宫的，除了她，德妃，淑妃得封高位，那些年轻的到了嫔位都了不起的，难得有几个能进得妃位的，这都是明帝喜新厌旧的多啊。

所以此时魏贵妃更是义正言辞，面色肃静的道：“珍妃，你可知道陛下为了运河下游堤坝之事日日夜夜劳心，我等作为后宫妃嫔帮不上大忙，那么就从小而为，减少后宫支出，先有国后有家，先陛下后自身，你可知这个道理，今日你这般作为，实在是让我寒心！”

她的声音不算大，然而筵席还没开始，大家都是左右说话，远近想看，此时看那一群妃嫔脸色各异，而为首的魏贵妃似乎在训斥近半年最受宠的珍妃，不禁注意力慢慢的吸引过去，最后整个大殿之中渐渐话声全无，只留魏贵妃那如金钟正气的声音在金碧辉煌的殿中清晰可辨。

不少大臣心内已经有了想法，显然是这位魏贵妃说的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御史们也转头看过来了，他们的职责便是弹劾百官，上至皇帝妃嫔，下至县衙平民，都是他们的弹劾对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头戴“八座城池”的奢侈妃嫔。

而此时，大殿的内门，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明帝进来的时候，便正是魏贵妃说完最后一句，章滢开口辩解的时候，“贵妃娘娘，我没有……”

看到正宠爱的妃子脸上露出郁郁之色，又见全殿的官员正在望着这边，明帝目光微微一深，金刀大马的坐到龙椅之上，肃声问道：“魏贵妃，你何事训斥珍妃？”

魏贵妃本意训斥就是为了惹得百官和明帝注意，刚才明帝来时，她也略有注意，故意假装不知，此时见明帝问她话，徐徐的站了起来行了一礼后，方道：“陛下，臣妾是在告诉珍妃，她如今为后宫妃位，要做好表率的作用，虽然陛下对她恩爱有加，但是不要炫耀似的将那鲛珠都镶在钗上一并戴出来。”

明帝进来之后，便看到章滢今日一身特别的打扮，整个人风华出众，在众多打扮的别出心裁的妃嫔之中也显得那般的独特明亮，心中早就有一丝悦意，听了魏贵妃的告状后，望向章滢的眉目依旧是和睦，眸光微带赞赏道：“今日滢儿的打扮很是悦目，如同月华仙子，如梦如幻的确是美不胜收。”他夸了一句，瞥见魏贵妃不悦的面色，又转而道：“不过你头上的钗子上的鲛珠是从何而来的，朕可记得没有赏过这般的好东西给你啊！”

魏贵妃微微一僵，心头一凛，陛下没有赏赐鲛珠给章滢，那她头上的鲛珠怎么来的？谁送的？谁有这样大的手笔能送的起八颗这样的鲛珠？若是说出是谁，这也会倒霉了，连陛下都不能多得的鲛珠，其他的人比陛下还大方，这不是惹人关注吗？

早在明帝说章滢美丽的时候，她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先是谢过明帝的赞赏，随后从头上将玉钗摘了两根下来，一双丹凤眼妩媚的一勾，对着魏贵妃笑道：“娘娘你请看，我这珠子虽然是发光的，可与您的鲛珠不同。”她说话间，用其中一个簪子的尖头去划那珠子，只看一下下去，那碧绿的珠子光芒便黯淡了一分，划多几下，那被划过的地方便显得润白的光彩来，当表层被划完，好奇的伸长脖子在看的十公主就喊了出来，“这不就是颗普通珍珠吗？珍妃，你是怎么变得戏法？”

章滢将两根玉钗并排举起，对着她笑道：“前日里，我发现有一种叫做月华粉的东西，但凡是凃了这月华粉的东西，在阳光下晒足一日，便会发出灼如日光的辉芒……”她转头朝着明帝深深望了一眼，“如今运河下游灾民正在为生计困难，我等在东太后娘娘的带领下为灾民献上一份力量，然而今日又是陛下的宴会，女为已悦者容，章滢不愿意穿的简陋，便想出这样自以为两全的法子来，误让贵妃娘娘以为是鲛珠，实在是我的错。”

明帝听了章滢的话，哪里还介意，不由眉宇舒展，目光如春风般，“这哪里算得了错，后宫节俭代表了妃嫔贤良淑德，关心百姓，你这法子实在是好的很！”

章滢垂眸一笑，长睫上也似乎洒了那月华粉，更是美丽，魏贵妃到了这个时候，就知道章滢是故意如此了，算准了她今日会用鲛珠的头簪，故意用了月华粉来惹得她的注意力，让她专注与那发光的珠子之后，又一直闪闪躲躲的不肯说出那珍珠的原委，便是等着这一刻！

魏贵妃连忙跪了下去，对着明帝道：“陛下，臣妾一时心切，未能察觉清楚而误会珍妃，实在是臣妾的罪过，还望陛下原谅。”

明帝睨了她一眼，目光中含着一抹淡恶，淡淡地道：“好了，以后谨言慎行，珍妃虽然进宫时间比你短，在这些方面可比你要强多了！”

这些方面自然是取悦龙心和体谅百姓，举止得体了，当着群臣的面如此说，就算不下处罚，对魏贵妃都是极大的一种羞辱，她一个从府邸就开始跟着明帝的良娣，竟然比不过一个进宫没有一年的妃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她忍住耻辱，在众人各种讥笑，打探，可怜，不怀好意的目光下，咬牙道：“是。”

明帝摆手，示意两人回到座位上，徐徐地道：“宴会开始。”

周围的乐声再次响起，丝竹琴筝之声在大殿里漂浮，舞女们鱼贯而出，宫女太监持着托盘，珍馐美酒开始如流水一般被送上。

云卿端起一杯蜜色的果酒，喝了一口，暗道：章滢，你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典范啊！

前两日一日休息，一日工作，让亲们久等了，真的是累的爬不起来了……

醉言疯语207

歌舞一上，其他的人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像是根本就没有发生一般，毫不影响这种热烈的气氛。没有人去管魏贵妃此时的心情有多么的不好，多么的郁闷，今晚的主角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坐在龙椅上那个身着明黄色九龙锦袍的人。

既然是寿宴，百官朝臣自然是要献上寿礼为明帝庆寿，于是众人开始纷纷上前献礼。

四皇子看着三皇子献上的贺礼，不过是一些稀奇珍贵的东西，也未曾放在心中，举杯饮酒。

因为酒席的摆设是男女分隔，御凤檀和云卿也是分开而立，见云卿饮那果酒一杯接一杯，他不由想起那时在扬州之时，云卿在当时的安知府家中喝得微醉时的样子，仿佛一切就在昨天，眨眼就到了今日，她却由沈小姐变成了自己的世子妃。飞挑的眼角里蕴着一抹笑意，朝着云卿眨了眨眼睛，不过到了现在，云卿也不晓得他是那个银面人吧，嘿嘿。

云卿余光看到他，抿唇一笑，两人的目光在飘逸起舞的歌姬中间穿过，像是没有任何的阻拦，柔情蜜语尽在那绵绵的视线之中。

这一幕落在了正冷眼静观的四皇子眼中，他看着云卿凤眸微斜，丝丝绕绕的妩媚从那眼角飞出，不经意之间便有一种令男人为之疯狂的美丽，而那丝线飞绕的方向则是坐在隔壁的御凤檀身上。她的所有温柔，婉约，妩媚，娇美都与他没有关系，从见到他第一次开始，云卿对他的态度便有别于其他人，就是一个客气的笑容都冷漠疏远，仿佛中间隔着一道黑暗的深渊……

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捏着，猛烈的收缩中蹦出一种浓烈的妒忌……

直到有人传来一句喊声：“四皇子献礼！”他这才收了心思，站起来向着明帝道：“父皇，儿臣此次去中州，路上遇见一绝色女子，据当地传言，此女落草时口内衔着一块玉，上面现成的眼儿，以供穿绳挂在身上，最为奇特的是，那玉上还有诗词。儿臣觉得此女乃天赐，不敢流落与民间，便带来献给父皇。”

他说的神乎玄乎，明帝听后目光微闪，笑道：“噢，竟然有此奇事，那便让她上殿一看。”

四皇子颔首，扬手轻击，偌大的殿中丝竹声渐渐的飘起，而夹杂在这乐声之中，一股清瑞的筝声如流水一般从殿外渐渐的传来，如同潮水般起伏不落弥漫整个大殿内的每一处，筝声之中仿佛有有一个精灵在随着曲声起舞，飘渺虚无之中带着朦胧的没，层层递进之中又像是精灵脚下的花儿随着筝声绽放出浓丽的花瓣，细腻中又有着灵动，吸引着众人朝着筝声所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殿门前，有身着白衣的少女手中拉着一座雕花的平台，亦舞亦行，拉着那装饰的华美的平台向前移动，而平台之上坐着的一位身披红色纱衣，臂挽银色披帛的女子手中古筝切切，那悠扬的天籁筝声正是从她那纤指下发出。

待平台到了殿中之时，那红纱女子将古筝一松，顿时隐入了平台之下，而她便随着那丝竹之声，起舞弄清影，曼妙的身姿在众多白衣舞者之中，如同掉落在了玉兰花中的彩蝶，轻盈的舞姿似是一片落叶，扭动的腰肢带着风姿万千，红纱的裙摆荡漾成了一朵风中玫瑰，轻云般旋转，疾风般飘逸，银色的披帛盘旋在火红的玫瑰周围，如同水波清漾，火与水的交集，更有一份惊心动魄的魅惑。

舞姿如此出色，再加上那衔玉而生的噱头，在场的众人无一不将目光凝住在她的身上。但见那女子眉眼清秀，高高的鼻梁上一双圆而微扬的眼眸，黑黑的眼珠子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眼眸，尖尖的下巴镶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明明算不得如何明媚艳丽的容颜，却透出一种难以见到的灵韵来。

云卿望妃嫔所坐之处望去，魏贵妃眼眸里带着一抹极为难看的神色望着那个红纱女子，本来对章滢的恨意，此时似乎有了别的转移。而章滢坐在位置上，看了那女子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脸色也略微有些僵硬，然后举起手中的酒杯饮了一口。

德妃却是靠在椅上，扑了胭脂的脸也生出一丝淡淡的红痕，看起来似乎比以前精神一些，脸色上始终带着平淡的笑意，专注的欣赏着舞蹈。

红纱女子便在这种的氛围里，纵情舞完了这一曲，最后以一个飞天的姿势定格在平台中央，整个人就好似那不沾人间俗气的雕塑一般，有一种滢滢的光辉。

明帝看着那女子，双眸深邃不定，直那乐声停止，眼眸里才掠过一丝清亮的光芒，领先击掌喊道：“好，果然跳的极好！”

那女子这才松了舞姿，对着明帝跪拜下去，长纱红裙在她的周围洒开，与那黑石地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民女谢陛下赞誉。”

她的声音有些微的沙哑，并不似普通的女子那般细嫩清晰，然而听到耳中，却是觉得极为舒适，让人觉得……觉得有些诱惑，而且她并不十分谦虚，对于明帝的赞赏也不过是谢恩了事。

明帝也不以为意，含笑道：“听说你衔玉而生，那玉今日可戴在身上？”

女子这时抬起头来，黑幽的眸子流盼如玻璃珠子一般，不畏不惧的望着明帝，“这块玉自小民女便戴在身上不离身。”说着，从脖子上的红线处拉出一块玉佩来。

“拿过来给朕瞧瞧。”明帝望着那女子和蔼的一笑，招手唤道。

那女子也不别扭，站起来便直接朝着明帝走去，惹得周围的人都是一惊，内侍们立即拦在了女子前方，不让她前进。李元喝道：“大胆！陛下让你呈玉上来，你摘下递给内侍便可，怎可直闯御前！”

女子这才抬头，撇了撇嘴，不理李元说话，直望着明帝道：“陛下，这玉民女刚才便说了是从小戴在身上从不离身，陛下要看，民女便走到陛下身边给您瞧，怎么这内侍如此训斥民女！”

她说话的时候，隐隐透出一股傲气，甚至还夹杂了一丝轻狂，让周围诸多妃嫔看了直皱眉，本来她的出现就让妃嫔们心里有了紧张感，刚才她跳舞的时候，明帝可是欣赏的目不转睛，此时心里巴不得她最好犯个大不敬的罪名，被拉下去打死斩首最好。

只有云卿一脸淡定自若的望着站立一旁胸有成竹的四皇子，眼眸里带着一抹深思。

四皇子此时献上的这个美女，若说要与安玉莹比舞姿，是比不过的，若是比美貌，比起碧嫔来也略逊一筹，但是明帝却对她青睐有加，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她不知道，但是有一点，云卿却是明白的。后宫妃嫔无数，在那个地方，美貌是最没有特色的东西，能送进去的，无不是平常人中的佼佼者，所以都是花费无数的心思，费劲所有的力气来讨好明帝，只有这个不知名的女子，虽然在众人眼底看起来有些傲气了，可在明帝看来，未必就不是觉得特别。

而四皇子似乎是知道这一点的，他对这一点也是十分的有把握，所以当众人对女子担忧的时候，他却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心理，分析的很不错。

当然，云卿不知道，四皇子的这个心理，是在她身上得来的，因为他发现云卿越是对他不加以颜色，越是对他不屑一顾，他心里就愈发的渴望她，想要得到她，拥有她，甚至有的时候，会觉得云卿与江山一样重要，不可缺少。

果然明帝在听到那女子的话后，双眸略微沉了一瞬，很快的却又笑了起来，挥手道：“也好，便由你呈上来吧。”

李元看了一眼陛下，见他不似在说反话，不由觉得这陛下的心思可真难猜，平日里要是谁敢这样在他面前说话，去半条命还是好的，略微提醒道：“陛下，这女子来历不明……”

“难道朕还怕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子不成！”明帝哈哈一笑，那女子便躬身朝前，不卑不亢见不到一丝慌张的站定在明帝面前，略弯了腰，拉着玉佩递到了明帝的手中。

只见那小儿手掌大的碧色玉佩圆润通透，顶部有一个小孔，穿着红色的缠金线，上面有两排刻字，明帝拉近了一看后，眼神里便透出了一抹微微的惊奇，放开那玉佩后，抬眼仔细的看过那女子后，面色透着一丝难以察觉到的古怪，缓缓地问道：“你今年多大？”

那女子不急不缓的将玉佩收在衣襟之类，这才回答道：“回陛下，民女今年十八岁。”

十八岁？明帝眸光在她的面上打量着，一寸寸的在那清秀的五官上掠过，却找不出一丝熟悉的痕迹，眉头舒展之间又微带愁意。让坐下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陛下和那女子在说什么，暗自猜测今日四皇子所献出的这个女子，这一招棋究竟走的是险还是恶。

半晌之后，明帝抬眸，幽幽的瞳仁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喜悦，对着四皇子道：“衔玉而生。玉刻蟠龙，乃天降玉女于我大雍朝，代表我大雍得天庇佑，老四此行果然不错！”说罢，明帝转头对着那女子，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玉佩上，道：“你的封号朕也不用再细细思量了，就赐玉字，封为……嫔吧！”

“谢陛下封赏！”新晋的玉嫔跪倒在地，盈盈谢道。

“赐座。”明帝一声令下，便有内侍搬来椅子，摆在了明帝的下首，那玉嫔也不推辞，神色自若之间仿若没有看到那妃嫔间眼刀飞射。

第一次到这样的场合就能如此的人，不是神经太过粗线，便是稳稳有着靠山，这玉嫔显然不是第一种。

虽然封为嫔，在后宫也是难得一见的了，然而有了章滢的珍妃在前，就算玉嫔此时受到了关注也相对要弱了许多，但是大多数人的眼底都免不了拿着珍妃和玉嫔相比较，暗暗算着到时候后宫里又会有怎样的变化。

云卿略微担心的看了一眼章滢，她进宫一年不到，明帝对她的宠爱应该是没有减弱的，然而她看过去之后，发现章滢的眼眸有些奇怪，看着人心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觉得问题应该就是出在这个玉嫔的身上，但是章滢眼底的又绝对不是嫉妒。

四皇子送的美女得了封位，又得了赞赏，三皇子不由的嫉恨不已，他花了大价钱、大精力寻来的东西，还不如一个普通的美女，真是气煞他也！早知道他也让人去寻个女的假装是什么天上的神女就好了！

可惜这世上千金难买早知道！

四皇子坐回原位，看到三皇子那圆白的面上控制不住流露出来的气愤，冷酷的面容上依旧如同往常一般带着一股生人莫近的寒意。

接下来便是五皇子，他献上来的礼物比起其他人来，要简单的多，是一本手抄的佛经，为的是替大雍，替明帝，替百姓祈福，这份礼物在这样的时候递上来，明帝也夸了他有心，毕竟亲手所抄的字迹明帝还是认的出的，虽然不出奇，也是五皇子一向的风格，他玉三皇子，四皇子不同，他们两人都是挖空心思，费劲心力的给明帝送来上好的寿礼，而五皇子历年都是不花费巨资，但是都是亲手参与制作的礼物，不会太过寒酸，也不会太过张扬，这本佛经是沾了佛金的墨汁而写成，每一个字都是闪着光芒，绝对不是普通的经书可比。

这样的宴会完全是考验人的耐心，在场的人都是在等待着自己名字，不久便到了瑾王府。瑾王看了一眼御凤檀，御凤檀便含笑起身，手中捧着一个长形的匣子，跪在殿中，口中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瑾王府祝愿陛下身如松柏，万寿无疆！”

内侍接了那匣子，递到了明帝的面前，明帝先扫了一眼匣子，促狭道：“今年你总不会又送朕一根稻谷，说是象征着五谷丰登，国泰平安吧。”

闻言，殿内的人都发出了低笑声，去年的时候，御凤檀也是拿着一个装饰得很精美的匣子递给了陛下，结果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根黄灿灿的稻谷，发出浓浓的成熟谷物香味，他口中还振振有词，明帝看了简直是又好笑又好气，所以今年说出来，不免有打趣御凤檀的意思，话里面的亲近之意也是分外的明显。

御凤檀脸色严肃，狭眸里蕴了一抹认真的色彩，“陛下，五谷丰登乃最好的礼物了，臣一时想不出有什么能超越的，所以，今次的寿礼是臣的内子所备，相信必然有所不同！”

明帝一听，目光望着一脸微愕之后有带了浅笑的云卿，显然她一开始没想到御凤檀能这样直接说出是她准备的，而后又立即觉得这种行为恰恰是御凤檀那不按理出牌的风格。看来两个人的感情还不错，那小子折腾了半天，不就是要娶了沈云卿，如今感情好，难怪也不乱折腾了。

他饶有兴趣的让内侍将那礼物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卷画轴。

献礼之人选择书画的不再少数，所以明帝看到之后，眼底露出了一抹轻笑，不过想到御凤檀那骄傲的模样，心里存了一分疑虑，虽然他口头上打趣御凤檀，但那送五谷的礼物的确是别有新裁，能让御凤檀说比他去年还要好的，他倒是要瞧一瞧。

两名内侍一人执了画卷的一边，缓缓的将那卷轴打开了来。

那是一副锦绣京都图，画幅长达六米，宽一尺，但见那绢丝画卷上生动的展现了天越城最繁华的东南西北四大街道的繁华景象。城郭市桥远近高下，草树牛马大小出没，河上行舟，道走马车，布景层次分明，房屋，桥梁，城楼都是按照实景缩小比例而画，全副场面宏大而内容精致，不仅画工上成，而且这幅画上所展现出来的正是天越三月踏春时的美景，光是从这幅画上，就能感受到大雍的繁华气势。

明帝细细的观赏了一会儿，在画卷上却没有望见任何的印章和落笔，抬头问道：“此话是何人留笔，竟不留名章？”

御凤檀微微一笑，朱唇翘起，如墨的眸子里含着一抹骄傲道：“陛下，此画的作者你定然想不到，这是内子亲手所画！”

此言一出，明帝微挑了眉，望见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深藏的明睿，唇角也与御凤檀一样翘上两分，生了皱纹的面容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

莫说明帝意外，在场的官员，坐在前排的无不是朝中众臣，诗词画轴不说十分精通，也略知一二。

刚才那副画用笔兼工带写，兼具了两家的特长，又生出一股全新的画法，构图视觉从上而下，从高往低，让人一眼便可看出处处的景象。画卷画面长而不冗，繁而不乱，用色淡雅又不失层次感，石板的沉色，树柳的飘逸，似乎那吆喝声，谈笑声在每一个人的表情都能闻得一二。

明帝微微一笑，问道：“这画心思精巧，立意独特，难怪凤檀如此有信心，你是如何想到的？”

云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淡艳的面容上一双凤眸带着沉婉的笑意，声音缓缓，从容地道：“回禀陛下，自得到陛下寿宴之后，王爷，王妃和世子便一心准备陛下的生辰寿礼，然陛下为天下之主，珍奇宝物在俗人眼中才落得稀奇，要想心思灵巧，又要独具匠心，臣妇思虑许久，偶然坐马车经过大街，看那繁华热闹的人们，熙熙攘攘的商户，若能将这一切展现出来，不仅能给陛下做寿礼，而且也能将这等百姓的热闹呈现在陛下的面前，所以臣妇便与王爷，王妃，世子商议，经过他们的指导和重新构思后，由家中最为空闲的云卿执笔，臣妇想，虽然工笔不足，然亲手所画之处，都是实景再现，不差分毫，也好显出一份诚心敬意来。”

听一个人会不会说话，会不会做事，在这样的时刻便最为体现的出，云卿并未将瑾王妃排除在外，给瑾王留足了面子，又将此事的主要功劳献给了瑾王和御凤檀。

瑾王眼底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个儿媳确实是识大体的，要是遇见那小心眼的，说不定今日就故意不说王妃的名字。这殿上哪一个不是精的，只要一听就会知道王府里王妃和世子妃不合，如此行为便会大大失礼，不仅丢了瑾王府的面子，也失了皇家的体统。

“不错，朕素日里少出宫，看到这幅画中景色生如临其境之感，你有心了。”他还是明白，这副画主要还是归功于云卿的。但是没想到商人出身的女子，画工竟然如此之好。

在场的大家闺秀们也暗暗咂舌，不说她们没有这样灵巧的心思，就这样大的一副画，一段也许不比云卿要差，可若是这么大一副，不免会空间布局上落得不足，暗里都很是佩服。

云卿谢恩坐回原位，沈茂面上露出喜色，朝着她遥遥点头，她也对父亲一笑，转头去看谢氏，果然谢氏也是满脸的慈爱，双眸里流露出隐隐骄傲。

谢家的女儿自然不会差，那些素日里腹诽云卿无才无德人，今日真是个个瞠目结舌，大失所望！

三皇子冷哼了一声，十分不以为意，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是投机取巧，舍不得投资的人，偏偏父皇吃这一套，令他恼怒不已！

而四皇子却是端起酒杯就往口中一送，他从一开始听到是云卿送上的礼物便知道她不会让人失望。

瑾王府在京中的地位是尊贵无比，却又有些皇家特有的微妙尴尬，若是送的太过贵重，不免显得财大势大，惹人遐想，若是送的太轻，那更是不妥。

往年御凤檀一人在京，胡弄也就罢了，今年瑾王和王妃都来了，又娶了新妇，若是再是敷衍了事，让人觉得不尊圣上。这一幅画虽然不是出自什么举世名家之手，但谁都能看得出，手法笔力，构图视野都不比名家逊色，其中更是包含了层层的心血，不仅需要实地查看，还需要测量，观察，非数月不能完成，所费功夫耗费巨大！经此一画，这京中还有谁敢说沈云卿出身商家，无才无德呢！

他早就知道他绝对不是无才的女子，不过是不愿意和那些人一般，寻着机会就赶紧在众人面前展示出来，像是孔雀迫不及待的开屏增价！

沈云卿是这样的独特，这样的特立，可惜……当听到旁边有人议论‘瑾王妃世子妃’这几个字时，他阴黑的双眸生出无尽的寒意，心中的嫉妒使手中劲力加剧，直到酒杯不堪受力，发出咔咔的裂响，才让他回了心神，掩饰住了自己的失态，举起面前的酒壶，不待宫女伺候，连饮数杯。

见自己献策成功，心头绕着喜意的辛旷在瞅见四皇子面上愁闷之色，不由凝神观察，今日这衔玉而生的噱头正是他向四皇子提议的，眼看明帝封了那女子为玉嫔，四皇子本应该高兴的，但是那眼神，更多的是苦闷和阴霾，他不由的看了一眼四皇子关注的方向。

瑾王世子妃正端坐在那处，那般绝色耀眼的面容就是辛旷看了也不得不承认令人过目难忘。男人对美女总有一种天生的渴望，四皇子喜欢她并无不可，可辛旷内心却觉得，既然美人已经嫁为她人妇，那么四皇子的心思放的就不是地方了，这沈云卿日后只怕是会坏事的啊……

持续的送礼之事直到两个时辰后方结束，其后所送的礼品，除了重臣明帝会表示的一看，其他连揭开都不曾，到了后来，便让百官自行举宴，自己先行离场而去。

明帝走后，官员们便开始相互敬酒，那些夫人小姐个个都是见风使舵之人，眼见云卿嫁进王府后，瑾王连这等替陛下准备寿礼之事都交给她办，自知她在瑾王府没有受到排斥，不由向前搭话，祝贺。

云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从容不迫的应对着各方来人，她献上这幅画的做法，本意也就是向众人表明她在王府的地位，免得那些人个个妄自猜测她被歧视，被打压到什么地步，虽然没有明说，那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神情也让人颇为不爽。

一举两得，又何乐不为呢。

她脸上始终带着让人舒适的笑容，言语里分寸不进不退，更是让这些夫人小姐围着不离，等到那些夫人们换了围敬的对象之后，云卿抬眼望去，才发现章滢已经不在大殿之上了。她刚才就觉得章滢的眼神有些不对，此时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起身与安雪莹说她要出去一会，出了金殿之后，左右望了望，远远瞧见一个影子略微有些眼熟，急匆匆的朝着一边花一径而去，举止动作略微有些古怪，她沉吟了一会，唤了桑若跟着她一起前去。

桑若是青莲被瑾王妃处死之后，御凤檀给她新安排的名为贴身丫鬟，实为明卫的少女，也是保护云卿的暗卫领队桑青的妹妹桑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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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言疯语208

御花园中，一盆盆嫣然清傲的菊花绽放在各个角落，桂花如金零碎点缀在依旧翠绿的枝叶间，偶然飘落一两瓣在偌大的湖中，看那荷花渐冷。

章滢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望着面前的一番景象，她紧抿了樱唇，目光遥望着远方，直到米儿唤道：“珍妃，宴会还在举行中，若陛下回席，你不在位置上，多有不好。”

她徐徐地转过身来，美艳的面容上那愁容一下子褪去，如同戴上了一层面具，整个人都显得平和淡雅起来，一双眼睛也无波无喜一般往金殿的方向行去，路上各种各样的景色入不了她的眼，迷蒙中带着一丝思绪。

路过一处假山之时，砰的一下撞上了突然出现的人时，她才收回思绪，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脸色微微有些惊讶，望着来人道：“安副统领。”

这个一脸冰冷，有着古铜色肌肤，穿着禁卫军软甲的高大男子正是安初阳，他发现突然从假山后出来的女子穿着华贵的宫服，立即道：“臣冒犯珍妃娘娘，请珍妃娘娘恕罪。”

他的声音和往日里一般的冰冷，那容貌也是棱角分明，下巴略方，说话的时候动起来一板一眼的，初见的人都会以为他是极难相处的，只要接触过就会知道，他只是不说话，然而那双黑眸却透出柔软和亲切来。

章滢看了他一眼，心中不免感叹，在这宫中，能见到安初阳的机会并不多，今日凑巧就遇上了，她微微一笑，将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略微收敛，玉手清摆道：“不必多礼，是我自己没注意。”

她说话间，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玉钗，余光却撇见地上掉落的一袭淡粉色的手帕，弯腰将那手帕拾起来，抬头问道：“这是你的？”安初阳一个男子身上怎么会有女人的手帕，看这手帕，成色不新，却有正正方方的折痕，显然是妥帖收藏在身的。

安初阳闻言面色微微一僵，没想到怀中的帕子竟然会掉下来，眼眸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道：“这正是臣的手帕，还请娘娘还给臣。”

他的目光在那方手帕上停留，带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专注，章滢细细的观摩这块手帕，除了能看出是上等的丝绸，帕上无一图案绣花，没有办法辨识是谁家小姐的，她心里不由有些羡慕，又有些酸涩，手指捏着帕子，羡慕着它的主人，微微摩挲了一会后，递给了安初阳，“若是喜欢她，就早日上门去提亲。”当日她若是早一点让舅舅去安府提前，今日也许她站的也就不是这里了。

安初阳小心地接过帕子，目光之中闪过一抹愁绪，他倒是早就让人去提亲过了，甚至自己也去了，只可惜如今那个人已经做了别人的妻子，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答这句话，似乎不管怎么说，都有些奇怪，更何况他和章滢的身份，已经不是以前同乡之情了，有些话不能说。

章滢见此，也不置可否的一笑。事实上，她也只是随口一说，在她的内心深处，或许偶尔还是会想起安初阳来，但是她已经成为了明帝的妃子这么久了，早就已经认命，她也渐渐的习惯了这种奢靡无聊，钩心斗角不停的宫廷生活，安初阳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若是一个外男和她车上关系，对于她和他来那个个人都不会有好的结果。想到这里，她也不在此处停留，轻声道：“安副统领定然还有事务，我就不叨扰了。”

安初阳早就想要离开，他再怎么无波无绪，章滢到底当日跟他说过那些话的，眼前的女子是什么身份，他记得清清楚楚，立即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树墙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轻诧，“什么人！”

随之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米儿连忙挡在章滢的前面，大声道：“何人在此？”

“是我。”云卿从树墙后走出来，慢慢地道。

章滢这才收了心，奇道：“怎么你也从宴会上出来了？”

云卿站在她左侧，却是望着前方，美眸之中带着一丝冷光，“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前面树墙后躲了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偷看什么。”

章滢想起刚才自己和安初阳站在这里，眸色微沉，“那人是谁你看到了吗？”

云卿闻言，望着章滢的面色，“我派了丫鬟去追了，刚才你在这里做什么？”

对着云卿，章滢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朝着后面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宫女立刻站远了形成一个环形，避免有人偷听，章滢这才低声道：“方才安副统领经过这里，他掉了东西，我捡起来还给他。”

云卿盯着章滢的面色看，见她除了担忧外并没有其他的神色，晓得当日的事情她是真的放下了，不管是心里放下了，还是理智放下了，只要不再想其他，就对章滢有好处。

过了一会，桑若回来朝着云卿道：“世子妃，那人追到暖玉堂后就不见了。”她虽然身手不错，然而现在在宫中是以云卿丫鬟的身份出现的，自然不能随便乱走，惹人注意。

以桑若的身手都没有追到那个人，只怕那人身手也是不弱，就算对上了，只怕也会引起不小的动静。只是这个人潜藏在那里偷看，若是路过的也就罢了，要是特意的，只怕是别有用心。

“看清楚是男是女了吗？”章滢问道。

桑若道：“看样子，应该是个女的。”

“女的？”章滢和云卿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个意思，能逃到安嫔的暖玉堂里去，对宫中的路线应该很是熟悉，毕竟暖玉堂便是离此处最近的妃嫔宫殿了，等会到了殿中，只要询问不在场的妃嫔，也许会有她们想要的答案。

“你怎么会出来？”

云卿望着章滢，见她此时面色如常，微微叹了口气道：“刚才在殿内我发现你神色有些不定，便想来问问你，那玉嫔你是不是认识？”

章滢先是一怔，随后又轻轻的笑了起来，云卿本就擅长观察，又善于捕捉细微之处，自己以为藏的不错的神情被她发现也不奇怪，她转过身，缓缓的一笑，走到假山下的凤尾兰边，望着碧绿清秀，优雅香浓的花儿，眼眸深幽如海，音色幽幽地道：“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她？那在宴会上的神色为何会如此古怪？云卿暗暗皱了皱眉，却听章滢顿了顿后，接着道：“但是我知道她跳的那支舞。”

舞？云卿眸光里微带疑虑，“玉嫔刚才献上的那只舞应该是《如仙》，此舞难度虽然比较高，然而能跳此舞的人也不在少数。”

“对，这支舞是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云卿你博览群书，心思机敏，但是你肯定想不到，这支舞曾经是元后跳给陛下看的第一只舞。”章滢转过头来，双眸如同嵌着黑色的水银丸，背在阴影处，莫名让人心头一震，那缓缓的话语声仿佛带着一种魔力，使得云卿的目光也从疑虑变为了清晰。

她听了章滢说的这句话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纵使她对那位曾经短短坐在皇后位置上不到一年的元后贾漪兰不甚了解，也能够想像得到，今日那玉嫔之所以能得到陛下的喜欢，她的容貌气韵乃其一，她的独特性格是其二，但是最重要的应该还是这只舞，和元后见到陛下时跳过的第一只舞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来，陛下后宫有无数的宫嫔，却从来没有听到过他对谁格外的宠爱，然而去年有了章滢一跃成妃的特例，今年又有了玉嫔的出现。她望着章滢那又露出了几分迷离的眼神，若单单是玉嫔跳上这么一支和元后相似的舞，章滢又何必露出那般的眼神，恐怕章滢入宫受宠的原因，和这位元后也脱不了关系，只有这样，才能为章滢的异常找到了理由。

“你猜到了吧？”章滢冷冷的笑了一声，“这些还都是魏贵妃说，你与元后的容色略有相似，而我是性格相似，最有意思的是，当年元后唤陛下就是‘明郎’……”她边说又翘起了嘴角，带着一点点讥讽的弧度，却没有愤恨，不知道是知道了真相之后已经忿恨过了，还是因为对明帝没有情感而显得平静，“二十年前，元后诞下五皇子不久后便薨了。民间有传言，人死后魂魄在阴间三日之后便会过孟婆桥投胎转世为人，衔玉而生，十八年华，真是想不得封都难啊。”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将心中要说的都随着这一叹而走，那精美的五官映在光晕里，有一种薄轻的媚意。

民间有个说法，阴间一天，人间一年，玉嫔若是十七岁，也许今日她得封的也是一个妃位了。

德妃是当年元后的闺中密友，对于往年宫中发生的事情自然知晓，她之所以帮助章滢，也是有这一点在其中。

云卿淡淡的一笑，“管她是像也好，不像也好，你是珍妃这一点，没有人能否认，她再好，也不过是玉嫔而已，比不得你的。”

章滢嘴角慢慢地浮起一抹笑容来，如海棠一般的面容顿时明艳，抬手慢慢的将头上的玉钗扶了扶，挑眉道：“可不是，经过今日这一遭，只怕宫里面的人不敢再轻易惹我了。”魏贵妃当初对章滢说出元后的事情来，自然以为她对明帝是一片痴心，谁会知道她当初的迫不得己呢，知道这一点，不过是让她对日后更有把握而已。

云卿从她那月华珍珠上扫过，低低的笑了笑道：“魏贵妃在你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不会甘心的，你还是小心点为好。我们现在回席吧，还要问一问刚才有谁也没有在殿中的。”

待云卿让人查清楚当天那个时段不在殿内的女宾，共有三人，一人是碧嫔，一人是新晋的玉嫔，以及户部侍郎辛旷的女儿辛蝶儿。这三人，玉嫔是今日刚刚进宫的，辛蝶儿也甚少来到宫中，只有碧嫔对宫中的一切都甚为熟悉。但是这并不百分百确定那个人就是碧嫔，或者是这三人中的一人，云卿嘱咐章滢要多小心。

宴会散去之后，金殿中的人都散了，云卿和御凤檀上了马车，朝着瑾王府驶去。

“四皇子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来，还真是让人惊奇。”他斜靠在马车上，一双眸子流澈如湖，一手撑着下颌，似乎觉得颇有趣味，说话间口齿里有着淡淡的酒味，在车厢里呼吸可闻。

云卿知道他刚才和官员一起喝了不少酒，那双眼亮晶晶的，比起往日里更多了一份惬意迷醉，那容貌有一种摄人心魂的潋滟美意，难怪宴会上不少少女望着她都是一脸艳羡，她不由一笑，冲了一杯醒酒茶递给他，笑道：“这法子倒也不错，皇后如今被幽禁，四皇子在后宫之中也需要有人替他吹吹枕边风，暗地里塞人不如明里送，还找了个这样有奇玉的女子，陛下自然会喜欢。”

抿了一口浓郁的茶汤，御凤檀勾唇一笑，容色越发的慵懒，目光倒是渐渐的清明起来，“你不为珍妃担心，她又多了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云卿在宴会上对章滢的关注可瞒不过他的眼睛。

见他如此问，云卿料想今日她的动作御凤檀都看到了，想到章滢所言，眸光变得柔和朦胧，轻轻叹息了一声，“从她今日在殿上的手段来看，我不必太过挂心了。她所在的地方，要担心的实在是太多，求人不如求己有用。”她又不在宫中，能帮的始终有限。

“这话倒是让我放心多了。”不知御凤檀什么时候坐起来，歪到了云卿的身上，“就怕你老是记着别人，不记得我。”

他整个身子都靠在云卿身上，虽然身材标准可体重不轻，云卿使力推了他一下，“靠那边去，你好重，我都坐不起来了。”

“我的头好晕，卿卿，让我靠一下。”御凤檀反而更为靠过去，干脆把脸都埋到了云卿的心口，嗫嚅道。

鬼呢，醉了还能像刚才那样问话，真是……云卿好笑地摇了摇头，却还是扶着他躺在了自己的腿上，“靠就靠，别乱动啊。”

“嗯。”御凤檀宴会上也确实是喝多了一些，靠在软绵绵的腿上，闭上眼开始休息了起来，云卿将他脸上的发丝轻轻的拂去，看着他呼吸声渐渐平稳，高高的鼻梁像是山峦一样挺直，伸手想去抚摸，却又顿住。就在此时，却听到外面有不正常的骚动。

她微微蹙眉，抬手将车帘微微掀开一些，从窗纱往外望去。

此时车辆正行驶在大道之上，光线明亮而行人颇多，只见左边众人围了一个圈，好似指指点点的在说什么。云卿蹙了蹙眉，想要移动又见御凤檀没有醒来的痕迹，又坐着不动。

桑若见她如此，知道她担心吵醒御凤檀，便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出去看一看，得到云卿的允许后，便掀开帘子站到了小台上看去。

只见那人群之中围着一个矮汉子，他全身不停的颤抖，皮肤发黑，大喊：“好冷，好冷……”

秋高气爽之中，他穿着一件薄袄，却是一副冷的发寒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诡异，所以人们看到他，都只敢远远的望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询问，有那胆子大心肠好出言问话：“兄弟，你怎么了？”

那人也不回答，然而却是双膝一跪，直接翻倒在地上，四肢摊开，皮肤上沁出丝丝的血迹，也不像开始那样颤抖低呼，好似已经断气了一般。

“让开，快让开！”之前已经有人去喊了大夫过来，此时那身子胖胖的大夫急急忙忙的提了药箱赶了过来，老百姓的心灵大多是善良的，人命要紧，赶紧让出一条路给大夫通过。

一看那人的症状，大夫眼底露出了一丝惊意，走到那人的身边，蹲下来捏着那人的手腕一摸后，脸色猛然一白，迅速的从药箱里拿出一大瓶白酒冲着诊脉的手指，将那瓶白酒冲完之后，将瓶子一丢，连连退后，那惊恐的眼神像是看到了鬼一般。

众人不免吃惊道：“大夫，怎么了？”

那大夫背起药箱，对着众人充满惧意的大呼道：“快离开这里！这人死于鼠疫！是鼠疫啊！”

闻言，人群大惊，忙不迭的朝后退开。关于鼠疫的恐怖，早在民间就有一句话表达了出来：东死鼠，西死鼠，人见死鼠如见虎。鼠死不几日，人死如拆堵！

桑若瞳仁收缩，返身钻进车厢内，声音轻盈却干净利落道：“世子妃，大夫诊断一名百姓死于鼠疫，我们是否立即离开此处，以免被传染？”

她说话与其他的丫鬟不同，有着暗卫特有的言简意赅直切重点，云卿暂时还不习惯，但是觉得很好，凝神朝做鸟兽状分散的人群的望了一眼，面色渐渐的凝重了起来，点头道：“回府。”然而眸光却一直透过窗纱，望着那个躺在地上的矮汉，在斜辉之中闪烁不定。

云卿眸光闪烁不定，她闪什么呢……噢HO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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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了瑾王府的垂花门前，停下来却看到从门内有人正阔步走出。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袍子式样简单，仅袖口和勾勒出云纹，他背手而出，姿态英挺，面容在阳光的照耀下，看的十分的清晰，大约四十到五十岁之间的年龄，身材壮实，五官立体，一双眼眸如同看不到的黑夜，有一种深藏的阴霾，头发用布条束起，简单利落，抬步缓缓走了门前，望了云卿一眼，却没有任何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像是朝中人。

而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身份高贵，甚少会亲自出来送客的瑾王妃，她看到御凤檀和云卿后，嘴角的弧度矜淡到看不见的略微勾了起来，喊道：“你们回来了。”

御凤檀和云卿遵照礼节道：“见过王妃。”

“这便是王府的长子和他的妻子了。”瑾王妃对着那灰衣人介绍道，说罢，转首又道：“这位是松儿的救命恩人龙二先生。”

两者介绍时的亲疏真是高下立分，御凤檀叫做‘王府的长子’，御凤松叫‘松儿’，可惜听着的这两位已经是毫不在乎了，微微一笑后，对着那龙二道：“原来是龙二先生。”

那龙二先生面上疏朗的一笑，他的模样并不老，然而说话时候音色苍老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早就听闻世子和世子妃的大名，如今得以一见，当真是一双璧人啊。”

御凤檀和云卿没见过这个人，倒是曾经听说过，当初在肃北的时候，御凤松小时起码去打猎，马儿突然发狂，撒蹄乱奔，就是被这位龙二先生救下来的，为了感谢龙二的救命之恩，瑾王妃让御凤松认了他做义父。

此时见他举止得仪，说话也十分温柔，可是看他的人，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让人想要远离他。

御凤檀对着他弯唇一笑，之前在车上那醉醺醺要休眠的模样似乎从未出现过，双眸清亮，“听说龙二先生四海为家，浪迹天涯，现在到京城里来，莫非是来看二弟的？”

御凤松刚受伤不能动，龙二就出现在这里，其中的意图还不是明显的很吗？御凤檀不过是睁眼问瞎话，一点都不知情的样子，好似御凤松受伤他也不知道一样。

瑾王妃看到他那副看似温和实则散淡的样子，恨不得抓烂他的笑脸才解恨，可是她想到那一日御凤檀打御凤松时的那种可怖的模样，实在是没那个胆量，只能在心内暗骂贱种。

“收到王妃的信，听说凤松受了点内伤，我便过来看看。”龙二笑道：“不过是兄弟俩的打闹，没什么关系，休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云卿看着龙二的模样，此人收到瑾王妃的信立即就赶来了京城，心中对御凤松定然是多有重视，然而面对御凤檀的时候，还是这般的淡然自若，说话间有一股潇洒和意，一点儿都看不出他究竟对御凤檀和自己是不是心存芥蒂。瑾王妃站在一旁，见他如此，除却眼神微有不悦的闪过，面色没有一丝儿反感。瑾王妃既然请了他来，就早就与他说过自己的事了，这证明龙二比起瑾王妃来，城府更加的深沉。

“我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改日再见！”龙二对着两人一拱手，潇洒的朝着王府大门走去。瑾王妃目视龙二离开了之后，斜乜了御凤檀和云卿两人一眼，开口道：“回来了，就进去吧。”

云卿轻轻的一笑，并没有回话，她便自顾自的走了。

御凤檀凝眸在龙二所走的方向看去，狭眸里闪过一道极暗的光，浓眉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云卿微微一笑，惹得御凤檀回过头来，斜睨着她，“听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看美人，看得你吃醋了。”

他表情转换的很快，那一缕若有所思即刻就换上了耍赖的模样，云卿失笑道：“看美人我倒不会喊你了，不过那个龙二，大概比美人的看头，要多那么一点点。”

“嗯。”御凤檀声音微沉，“他那身气质，并不像常年在江湖里的人，举手投足之间大气浑然，即便是江湖中人，也不会是普通浪者。”

这一点，云卿自然是知道的，龙二从见到他们起，说话和动作都很自然，丝毫没有见到王族会有的紧迫和扭捏。只是她的疑虑，自然不会表现出来让人知晓，“而且我看瑾王妃对他的态度，实在不单单像是对一个恩人。”

从龙二和瑾王妃出来开始，对话的主人就一直是龙二，虽然他并没有过分强调主导位置，然而瑾王妃却是沉默了许多，这是只有经常观察人与人之间交流相处方式的人才会看得出的。就看那龙二和瑾王妃在垂花门前所在的位置，两人身子都是左右偏内，证明相互十分信任，并且关系很好，而瑾王妃站在靠后方，这证明她内心很尊重，甚至听从这位龙二的话。

“能查出他的身份吗？”龙二这个名字，多数是一个化名，江湖上很多人都不用真实的名字。

御凤檀点头道：“查是一定要查的，就是不知道他这一次进京，究竟是要做什么，肯定不是单单来看御凤松这样的简单。”若是如此，刚才到了垂花门前，瑾王妃根本就不需要介绍他们两人。

回到了寻梦居里，流翠看到她回来，放下手中的活就跟上来，先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桑若一眼，转而问云卿道：“世子妃，今日你们去宴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啊？”

跟在云卿身边久了，流翠已经习惯了很多时候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今日云卿去参加宴会，御风檀说带桑若在身边会好一些，于是流翠就留在了院子里。

这也是出于安全方面的一个考虑，毕竟瑾王妃留在了府中，流翠跟在云卿身边多年，应对之间已然有了云卿的风范，在寻梦居内看着，也比其他人要安全了许多。

出了青莲的事情之后，整个院子里面的人对云卿更加的敬畏。虽然不怕再有其它的什么事情发生，然而防人之心总是不能没有的。而问儿和飞丹两人也提高了警惕。

对于这一点，云卿只是淡淡的一笑，她想起今天宫中的事情，针对她的的确是没有。不过，她若有所思的道：“我回来的时候，在街上看到有一个人在街上猝死，大夫说他是是因为死于鼠疫。”

“鼠疫？”流翠的轻轻的皱起两道秀丽的眉毛，先是一愣，后是一惊，圆圆的眼睛眨的飞快，声音响亮，“鼠疫怎么会到了京城呢？那人还是死在大街上死了，那种东西可传染得厉害呢。”

“是啊。”云卿点了点头：“鼠疫这种东西传播速度之快，传播的方法也十分的广阔，今日那人倒在了路上，也不知道是第一个在京城发现的案例，还是已经有许多人在他前面，但是没有给人知晓，或者是说这个人他的家人也许现在也正发热发寒或者有其它的症状。总之，这让人感觉很不安宁，而且今日那么多人看到了，也许不出几日，整个京城就会传出来，这个鼠疫的事情。恐怕又是一大惊慌。”

流翠道：“那王府里要如何处理？”

云卿想了想：“这个暂时不说罢，今日大夫诊断过了，京兆府尹的人很快会收到消息，到时候宫里面也会注意，只要没有扩散开来，就没有什么事情。”

口中说着，然而云卿却觉得有些奇怪，这难道是说闽州，福州那边的堤坝崩塌了之后，灾民移到了京城导致的吗？鼠疫这种东西，一般都是伴随着各种灾难而来的。

她想了想，慢慢的道：“我们府中也要多注意，这段时间让她们不要出去行走，以免沾染了病气。”

流翠目光明亮，点头道：“是。奴婢现在就下去派人告诉她们。”

“嗯。”云卿淡淡的点了点头。然而心中却是有一点觉得不对劲，然而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蹙眉细细思忖。

接着，整个京城里，鼠疫这件事情传播了开来。每一家每一户都开始大面积的清理防瘟工作，包括王府里也都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瑾王妃更是如临大敌，生怕鼠疫传到她和她的宝贝儿子御凤松身上，几乎每日里都叫人喷了御医院配下的消毒液在居所的每一个角落，整个府中都是人心惶惶。

据说，除了云卿那天看到的那个人以外，又在街道上和住宅区里发现了三四个得了鼠疫的人，整个京城里的人都小心谨慎的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治不好的病惹到自己身上。原本每日里喜欢东家走西家窜，开茶会、宴会、酒会的夫人小姐们也都纷纷收敛了，日日在了府中绣花弹琴，绝不出府。

这样清净的日子在京城是少有的，云卿坐在房间里，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拿着一味中药，与那书上的药正在相互核对。

她和汶老太爷在这段时间碰过一次面，汶老太爷说这一次的鼠疫来得古怪，和以前解开鼠疫的方子有所不同。早在开国的时候，坤帝就配出了鼠疫的方子，这么多年，就算不是百分百治愈，也能控制得七七八八。然后这次的鼠疫，就算喝下去，人也不见有丝毫的好转，反而病情越加越重。

他让云卿在家里的时候，也帮忙看一看这病毒的解药，而他自己则带领着御医院的人，都在为研究这个鼠疫的解药而努力。

就在全城都被鼠疫闹的人心惶惶，街上几可罗雀之时，商铺，当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生意一降千里，不少商铺干脆也放假关门。

而瑾王府里同期也出了一件大事。

一日天还微亮，从粗使丫鬟们的院子里传来了惊恐的大喊，当云卿到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丫鬟在门前哭哭泣泣，一脸悲惨到极点的样子。

流翠拉了那哭泣的丫鬟问道：“怎么回事？”

丫鬟抹着眼泪道：“今天一大早，我去喊粒儿起来，谁知道刚推开门，便看到粒儿的一双脚悬在口中，赶紧喊了人将她救了下来，却已经没得救了……”

流翠安慰了她几句，“她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杀？”

“我也不知道，不过之前听她说过，她弟弟像是得了重病，家中无钱，她便去找了高利贷借款，如今高利贷逼上门来，她借了五两银子，不到几个月，滚到了三十两，原本高利贷的还好，这个月便频频催债，我们粗使丫鬟一个月的工钱还没一两银子，哪里还得起啊……”丫鬟说到后面，眼睛红得都讲不出话来了，她一大早看到好友吊在悬梁上，所受的刺激实在太大，现在眼前还是那面色苍白的脸，和不断晃动的双脚。

流翠见也问不出什么，走到了云卿的旁边将丫鬟的话传述给她。

原来是这样，云卿叹了口气。现在城中的商铺一大半都关门休息了，虽然鼠疫此事才持续不到一个月，但是影响还是颇大，不然陛下也不会严令御医院必须在一个月来将这种新型的鼠疫解药研究出来！

但是这要高利贷的也逼得太紧了些吧，竟然将人活活逼死！虽然本来向高利贷借钱就是一件极为不理智的事情，但是一般人若不是逼到穷途末路，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这是怎么回事？”瑾王妃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前来，先是扫了云卿一眼，面色看不出一丝凌厉，然而一开口，院子里的丫鬟都一个个如临大敌，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瑾王妃虽然进京在瑾王府的时间不长，然而她惩治下人的手段，实在是让这些丫鬟们胆颤心惊，除了她的那几个亲信外，其他的丫鬟一个没做好，就会受到极大的惩罚。像前几天，一个刚进王府的小丫鬟在洗衣房看到王妃的新华服，好奇的上去摸了摸，后来被陈妈妈得知，传到了王妃那里，说那小丫鬟故意损坏那衣裳，结果小丫鬟就被拖出去用针将十个手指头都戳烂了。更别提之前背叛世子妃被送到王妃院子里的青莲，那是直接用袋子将人装在里面，活活的乱棍拍死的，当时拖出去的时候，血流了一地，吓的好些丫鬟几晚都睡不着。

粗使丫鬟院子里的管事妈妈连忙走了出来，跪在瑾王妃的面前，老脸紧绷，恭敬地禀报：“奴婢见过王妃，世子妃。这丫鬟叫做粒儿，在王府里做了两年，平日里沉默乖巧，做事也勤奋，未曾想到她会做出这种的事情。刚才奴婢已经寻问了其他丫鬟，得知粒儿是借了高利贷之后，因为债债相叠还清不了就寻死。”

瑾王妃冷笑，缓缓地道：“借高利贷，她明知道高利贷是什么样的还要去借，如今还要死在府中，这是在打王府的脸子吗？妈妈，你平日里是怎么管事的，是我平日里对你们太放松了，才让你们纵容丫鬟去借高利贷，毁了自己还不说，还要毁了王府的名声。那高利贷借贷银钱，盘算剥削，难道她不知道！既然借了就要做好还钱的准备，她难道以为自己有什么好运气，能成为人上人，一跃上龙门，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吗？”

这话听着是说那粒儿，其实哪里是说丫鬟，分明就是字字句句暗指着自己。不过，这说多两句又能怎样呢，瑾王妃正是因为屡屡失手，御凤松又被人打了一顿，为了留在京城还不得不加重御凤松的伤，怨气积郁，否则的话，平日里她只会扮作高贵端庄，哪里会如此咄咄逼人。

云卿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淡淡的望着瑾王妃道：“王妃，不过是一个粗使丫鬟的事，让妈妈好好处理管教一番，莫要气坏了自己。”

瞧着她那副温和的脸面，瑾王妃越发想起云卿和御凤檀两人的作为，面色更冷，“这些出身卑微的人，一时不盯就会幺蛾子不断，我哪里有这样的心思一个个管呢，你日后也要操心才是。”

云卿面色依旧温婉娴雅，对她这撩拨的话丝毫没有感觉，点头道：“是，王妃。”

瑾王妃本来是不到这院子里来，只是在这种紧要的时刻死了人，才前来一看那丫鬟是不是死于鼠疫，如今得到了确定是上吊自杀，望着云卿冷冷一笑，目光中含着无尽的冷意，带着一大群人又簇拥了离开。

云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皱了眉，转头正瞧见院子门口有人抬着白布覆盖的担架，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因为担架的颠簸，突然一只手来掉了出来，那手臂的袖子挂在担架上，露出紫色的斑痕。

而一旁的桑若因为习武的关系视力较之常人更好，见云卿凝望某处，便望了过去，声音平稳，轻声道：“世子妃，那个丫鬟身上好像也有得了鼠疫的症状。”

“嗯。”云卿轻轻的嗯了一声，心里暗暗诧异，却不动声色。

如今京城里已经足够恐慌了，这丫鬟就算是真的得了鼠疫，也不可大声呼出，以免造成王府里人心动乱，引起其他的事故发生，不过，也不可不为，她转身吩咐道：“流翠，你让人将那丫鬟住过的地方去喷洒药液，记得不要说是鼠疫，就说是去尸气。”

流翠知道事情的轻重，连声应了。而后云卿对着桑若道：“去看看那丫鬟的尸体。”

桑若的目光在她脸上微微一转，“世子妃，那丫鬟可能是染了鼠疫，你若是过去查看，不小心沾染了什么，只怕奴婢担当不起。”也对世子交待不了。

当初她被分配到云卿的身边来，世子说他只有三个要求：第一条，保护世子妃，第二条，还是保护世子妃，第三条……务必保护世子妃。

……

总而言之，三个要求其实都是一个，就是保护面前的这个女子，沈云卿。

云卿看着她，幽黑的双眸盯着她，微微一笑道：“我在研究鼠疫的配方，然而在府中却一直都没有染症的人可以研究，这丫鬟身上有类似鼠疫的青斑，我想去看一看，隔离的措施会做好的。毕竟我也不想年纪轻轻就这么快的死掉。”

她的声音轻柔缓和，说话的时候嘴角弯成一抹花瓣，凤眸清澈，像是能看透人的内心里每一处想法。

桑若看着面前这个容貌倾城的女子，作为主子，实在不需要向下人解释什么，然而她却有耐心的将要去的愿意解释给桑若听，为的就是桑若着想，以免她到了御凤檀的面前难做。

她被派到云卿的身边，是有些不服气的，一个暗卫，却要站在明处，自称奴婢，和其他头脑单纯，天真愚蠢的丫鬟在一起，桑若很是不习惯，也不知道这个绝色的女子有什么魅力，能让世子神魂颠倒，甚至连哥哥都说机敏狠辣，温婉善良，这矛盾的词语在一个人身上体现，真是让人觉得可笑，可现在，她似乎能感觉到那么一点点了。她在云卿的注视下，慢慢的低头，应道：“是。”

桑若对云卿的态度，云卿自然是能感觉到的，对方以前的身份和现在的身份虽然都是做人属下，但是有很大区别的。能为她所用的人，自然是好的，不能的她就不会留在身边，不过现在看，这桑若应该是可用之人。

桑若去了一会，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样子，便回来了，脸色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世子妃，那丫鬟的尸体奴婢已经放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里。”

瑾王府里占地广院子多而人员稀少，随便找出一间院子来摆放一具尸体对桑若他们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避过其他人的视线，到了东边拐角处的一个小院子里，进了其中的一间小屋子。

云卿望着平放在长桌上的粒儿，但见她秀发散乱，身上的粗布衣裳手肘和衣角都缝了补丁，衣袖却扯开了一条小口子，像是新被扯烂的。

而她的脖子上有一条紫色的勒痕，应该就是上吊时那条长布弄出来的。云卿用戴了厚厚手套的手指拈起粒儿的手臂查看之前看到的那块青斑，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不是鼠疫，是有人用力的拉扯了她的手臂，她奋力抵抗而造成的。”桑若目光在那伤痕上一看，准确无误的说出她的判断。

这一点，和云卿的判断一样，被暴力拉扯出来的淤青自然和所得鼠疫的青斑不同，她微微翘了翘嘴角，似乎是想到什么，“那你能看出，她是先被人勒死再挂上去的，还是自己上吊自杀的吗？”那道缝补的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上突然出现的小口，和这新鲜的暴力淤痕，让她得出了这个判断。

云卿虽然学的是医术，可她却不是仵作，擅长判命案和验尸。本来是为了来看看这次的鼠疫为什么如此古怪，以便研究出相对的解药出来，以免整个天越都惶惶不得终日。谁知道竟然发现这个叫粒儿的丫鬟不是自杀，那就是一场命案。在王府里有人公然杀人并且伪装成自杀，这可不是件小事情。

桑若看了云卿一眼，沉默地点点头。她们作为暗卫，在训练的时候，学的是杀人之术，对人体的每一处结构都非常的了解，被勒死的人自然晓得应该是什么模样。桑若对尸体也不像其他人害怕，上前仔细的查看了脖子上的痕迹，然后肯定道：“她是被人先勒死以后伪造成上吊的。”

既然已经知道不是鼠疫，桑若也不再防范，她指着粒儿的脖子处道：“世子妃，你看这处的勒痕呈一字，如果是自己上吊的话，勒痕一般来说应该是倒八字形……”

她说着还示范了一下勒人的动作，是从前往后一条线使力，而上吊，则是从下颌往两边。云卿点头，然后桑若又接着将粒儿的手翻过来，指着她虎口和指关节，“被勒死的人因为大多数都会本能的反抗，手上会留下痕迹。”

云卿仔细凑过去一看，果然有一条淡淡的红痕，她伸手触摸了一下，脑子中突然闪过一条极为重要的信息！粒儿的死绝对不是这样的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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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2013—03—14，是个好日子哟，\（^o^）/~，大家都开心……

醉言疯语210

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流言，还是在当天除了云卿外还有其他的丫鬟看到了死去丫鬟粒儿手臂上青紫色的疤痕。

关于粒儿的死因，除了高利贷这一条以外，还有人说她是因为得了鼠疫没有钱医治，刚好欠了高利贷，又逼上了门，就干脆一死了之。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并且还说得栩栩如生。粒儿去收尸的时候，看到她满脸青色斑痕累累，和得了鼠疫死亡的人一模一样。传得最厉害的时候把粒儿上吊的时候的心理和可怕的表情都形容得如临其境。

王府里开始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丫鬟们个个自危，平日里伶俐打趣的她们，都显得格外的沉闷，像是有沉沉的乌云压在了王府的顶上，迫得人神情紧张得一有动静就会跳起来。最后，连瑾王都不得不出面处理此事。

他在京城里找了现下最好的灭瘟队，顾名思义——这支灭瘟队是朝廷里针对这次京城里突发的鼠疫，找到了民间专业捕鼠的能手和府衙里的衙役一起组成的临时队伍，在天越城的各个角落里，找出藏在角落里的老鼠，将其消灭，尽量将病症的来源控制在极小范围之内。并且，也处理一些府宅之内要求打扫清理的要求。

毕竟，如今官员们比起平民来，更是怕死。王府里要进行彻底的清理工作，所以王府中也需要准备一番。

云卿吩咐丫鬟们将重要的东西全部收了起来，钥匙保管好。院子的内室里，每日都有人打扫，是不需要人进去的。所要进行的地方，就是院子人来人往以及花厅这些地方需要进行消毒。

整个瑾王府的人都忙碌了起来，花园里，还有一些常年不用的院子里都必须进行清查。由于王府除了前院外还有女眷居住的后院，高升特意安排了一群女衙役在这只灭瘟队里面专门负责后院的清理工作。而他本人也因为是瑾王所要求的，带着队伍一起到了瑾王府内。

瑾王府今日所有人都已经走了出来，他们不能影响灭瘟队的工作进程。包括瑾王妃，韩雅之，御凤檀，御凤松，御青柏一行人全部都到了前院之中等待。而每个人身边都派出了一个人与灭瘟队一起进去，以防他们碰到了或者是磕到了什么东西。

瑾王妃坐在前院的花厅之中，望着正端起茶闲适的抿了一口的云卿，缓缓的道：“今日这清扫，也不知道需要多长的时间。”她今日与云卿说话，本就是意外，而能像这样心平气和的时候，更是少了。

云卿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慢慢的道：“整个院子都需要清理，自然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我们暂且在前院等待，相信高大人带领的灭瘟队一定能迅速而干净的解决，以免再让人心中惶惶不得安宁。”

韩雅之这些天一直都待在丛烟阁中未曾出来，自从一个月前她肚子里的胎儿掉了之后，形容便变得枯槁，脸颊消瘦下去，连下巴都尖得可以削葱，整个人弱不禁风，比起以前那种端庄圆润来，简直是判若两人。

今日，因为灭瘟要清理院子她才坐了出来，此时，她的双眼之中带着一股阴寒的神色，看了一眼云卿之后，语调阴阳怪气的道：“是啊，自然是要将那些让人心烦的东西消了才好。”

她突然来上这么一句话，引得所有人都对她望了一眼，未嫁人之前，韩雅之是温雅贤惠的，嫁给了御凤松之后，心内的不甘和怨愤渐渐表露出来，又不受御凤松的喜爱，变得有些刻薄，如今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尖酸的味道，让人闻之不由皱眉。

御凤松也是一脸苍白，他被御凤檀打破了的嘴角，时隔一月，依然有破裂的痕迹，牙齿也被打掉了两颗。说起话来的时候，总是不敢张得太大，以免被人看出来，瞪了一眼韩雅之后，“你胡诌些什么！”由于怕露出两侧的缺牙，他不敢张大，话说出来就有点瓮声瓮气的，让人听得不太清晰。

御凤檀毫无顾忌的扑哧一声就笑了笑，然后望着御凤松道：“二弟，你的牙齿也要出去补好吧，这么长的时间了，总是躲在家里可不行啊。”

他的伤已经有一个月了，说是还重得不能走那是不可能的，御凤檀自己下手自然是清楚。瑾王妃也不可能让人对御凤松下重手，所以再重的伤一个月也完全好了。如今御凤松装得这副虚弱不堪的样子无非就是不肯前去肃北。

御凤檀这么一说，他忍不住咬牙，却发现有两个地方的牙齿咬不得劲，一想到这牙齿就是被御凤檀揍掉的，心中更是大恨，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这牙就是被你打掉的！”

御凤檀看着他中气十足的样子，狭长的眸子瞟了他一眼，里面光亮烁烁，“二弟伤似乎是好得差不多了，我看你说话底气也很足，想必御医开的药还是很有用的嘛。”御凤松一句话说出来，就被御凤檀拿了话堵上去，顿时苍白的脸色更是白了一白。

御青柏坐在靠后的方向，静静的在那一处，身上棕色的衣服简直与那紫檀大椅浑然一体，几可忽视。此时看到两人你一句我一言，瑾王朝这边投来了目光，这才讪笑的开口道：“二哥，您身体不好，您受了伤，如此动气只怕是对内伤不好。”

他这么一打圆场，御凤松没有感激他，反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目光里充满了恨意，嘲笑道：“我再怎么不好，也比你这么只会读书的呆子好，看你那身体弱不禁风的，每日里就只知道在屋子里看书，出去欣赏风景，有什么用啊？你能从山水里看出什么东西来！哼！”

他说不赢御凤檀，自然要找一个出气的人，御青柏此时开口无非就是成为他打击的对象。只见御青柏那秀气的面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他在府中的地位一直都不高，除了瑾王在庶子中是比较喜欢的以外，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此时面上的神色显得有些软弱，又像是自嘲般的低下了头笑了笑，眸子里带着一种暗暗的灰色，没有再开口，这样的情景大家都是习以为常了。

韩雅之依旧是不屑的瞟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十足的蔑视。比起御凤松那种放在口头的轻视，韩雅之的轻视也并不比他少。

云卿发现御青柏，在低下头的时候，眼眸里极快的闪过了一丝阴暗的眸色，那眼神好似一把暗藏的利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拔出来与人相向。她撇了一眼韩雅之，发现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御青柏。再环视了一下周围，其他的人也各有心事，没有人注意到御青柏那一逝而过的眼神。

在瑾王妃和御凤松的压迫之下，正常的人应该心里都是藏着怨愤的吧。御青柏一直都是表现出老实而听话的样子，又显得胆小，还有点懦弱，其实心里面是隐忍的吧。这种人可以说是老实，但也有可能是表面上装出来的，也许内心里正等着有一日可以反击。这一家子的人真是各有心思。

瑾王妃闲庭自若的吃了一口糕点，望了一眼自在的云卿，心里暗道，也不知道事情布置得怎么样了，现在灭瘟队应该到了寻梦居吧。

后院里此时沸沸扬扬，灭瘟队已经将王妃的院子里的角落都清理得干净。此时又来到了寻梦居，寻梦居是世子所住的地方，所以高升带领的灭瘟队进来，特意吩咐了他们要小心谨慎，以免砸坏了东西，这王府里的东西，可不是能随意碰触的。

那些女衙役们个个也都是知道事情轻重的，王府里可不是普通人能进得来的，若不是她们这一次因为参加了灭瘟队，也许还不能看到繁华恢弘的王府。毕竟她们虽然是衙役，但是官位太低，是很难见到这样的人物的，所以，提高了警惕，小心翼翼的处理院子和花厅中的东西。

除了她们以外，还有一队是由王府里的管事丫鬟和妈妈们组成的助手，她们主要是协助和叮嘱女衙役们不能闯进的地方，防止她们有些人顺手牵羊。这些人都是由府里有地位的人组成的，每个院子里抽出一两人，陈妈妈和流翠便在其中。

陈妈妈跟着女衙役进了花厅之后，流翠一直都跟在她的身后，毕竟陈妈妈是瑾王妃的人，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进入了寻梦居，动任何的手脚。就像刚才她在荷心苑的时候，陈妈妈也是一样盯紧了她，双方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面都知道，这样敌对，不可能让她们和睦相处。

只见陈妈妈进去之后，随着那女衙役左走右走，看到站在身边的流翠，嘿嘿的笑道：“流翠姑娘，您不跟着其他的女衙役去看看周围，小心她们划拉了你们世子妃的东西，到时候莫要怪老奴不上心啊。”

流翠得体的一笑，圆圆的脸上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我们世子妃的东西，坏了一两件也没有关系，只要陈妈妈小心一点不要多出什么东西来才好！”

自从有了青莲背叛一事，流翠虽然心里十分的憎恨青莲，但是更恨的却是瑾王妃，毕竟若不是瑾王妃如此，青莲也不会背叛。她总觉得身边的伙伴被人买通，而最后又落得一个被人活活拍死的下场，就算是卖主在先，瑾王妃的手段未免也太过残酷一些。

陈妈妈看着流翠那稚气却不失聪慧的脸，笑的褶子都起来了，“多是不会多的。”她说着，像是不小心转身撞到了十锦槅子上面，那放着各种古董宝物，高达两米的十锦槅子，就这样被撞倒在地，满架的东西掉得满地狼藉。

巨大的响声将周围正在喷洒消毒液，寻找鼠窝的女衙役们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只见陈妈妈满脸带着抱歉的神情，语气里却根本没有任何诚意：“哎哟，老奴真是年纪大了，一不小心就将世子妃的十锦槅子撞掉了，都是老奴不好，赶紧扶起来吧。”

十锦槅子上放的东西大多是古董，流翠刚才明明看到陈妈妈是故意往上撞，否则一个转身又怎么能推得到那个重量不轻的十锦槅子，不由怒火直冒道：“陈妈妈，这上面可是世子妃的东西，每一件价值不菲，你可赔得起！”

陈妈妈微微的一笑，老眼朝着她一乜，道：“刚才流翠姑娘不是说了吗，世子妃掉了一两样东西，那又如何呢？她出身于江南富甲之家，这一两样东西，大概也没什么关系了。”

是，云卿家中确实是有钱，这十锦槅子上的东西说贵，但对她来说也不一定是十分珍稀，但是此时看到陈妈妈这副嘴脸，她撞倒了十锦槅子后一不道歉，还怪腔怪调的语含讽刺。

流翠不由怒火直冒三丈，往前一步，低呼道：“陈妈妈，你不要以为你是王妃身边的人就可以倚老卖老，我刚才明明看到了你是故意推倒世子妃的十锦槅子的，你说，这故意的，这东西就算世子妃家中富裕，你撞倒了自然还是要赔！”

就在这时，两名女衙役过来将刚才十锦槅子扶起来，去拾那掉下来的东西拾起来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夹杂了一本册子。其中一名女衙役将翻开的册子瞄了一眼，脸色立刻一变，目光中带着微微复杂的神色，停在了那本册子上面。

高升听到这边的动静，已经大步站到了门边，并没有进来。但是他的角度是正好是可以看到那女衙役的神情，他微微的一皱眉，见她们还没将东西全部捡起来，厉声道：“不是吩咐过你们要小心吗，怎么又将东西翻倒，还不赶紧了！”

众多女衙役手忙脚乱奔了过去，而陈妈妈此时转头正好看到了女衙役的神情，两步上前，一把将那女衙役不敢捡起的册子，翻了翻之后，脸上一副十足受惊的模样，捧着那册子送到了高升的手上。

“大人，您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高升早看见那女衙役的异常，他只不过觉得这十锦槅子上的东西是世子和世子妃的，若是有什么夫妻两人的秘密在那里，他看了也就不好了。此时看陈妈妈脸色有异样，并将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陈妈妈是瑾王妃身边的人，若是私密的东西，应该不会给他。想到这里，高升将那册子接了过来，轻轻的翻开了其中的几页，只看他翻看一页，脸色就一变，等他将那册子草草的翻完之后，声音中就带着一丝的紧迫：“陈妈妈，这东西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陈妈妈目光微微闪了一闪，侧身指着那十锦槅子倒下的地方道：“高大人，老奴是在那看到这册子的。老奴识得两个字，可是担心这册子上的东西和老奴所想不同，所以特意拿来大人一看。这上面写得可是……”

高升眉头紧皱，看着那册子脸色有些为难，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陈妈妈看到他的脸色，心内冷冷的一笑，面上却十分的凝重道：“请高大人仔细的看一看，这东西老奴记得陛下是不允许的，现在在世子妃的寻梦居发现了，今日这么多人在场，若是传出了什么流言，损害了瑾王府的名声，只怕是不好啊。”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高升的面色微微一变，显然，这册子上面记载的东西实在是太让他惊骇了。他看了陈妈妈一眼，微微思忖了一会儿，的确，若是他当作没看见的话，日后这件事要是被查出来，传出与他有关，只怕他也避免不了被牵连。

他严肃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不敢定度，还是请陈妈妈，还是请王爷过来度断吧。”

前院里静悄悄的，瑾王和御凤檀已经在屋内摆上了棋子，两人开始旁若无人的下起了围棋，而云卿也拿起了书阅览，眼眸只专注在书本之上，对周围的一切恍若不见。

她的淡然自若，让周围那面色各异的几人显得有些心有不甘，瑾王妃广袖上的手指紧紧的握在一起，面色还是一片沉静。御凤松则坐不住的站起来，想要出去走一走，又想到外面的鼠疫，又顿下了脚步，不耐烦的再次坐了下来。

不多久，却看屋内正是静悄悄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云卿是第一个听见那声音的，不由皱起了眉头，难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只看里面跑出了一个丫鬟，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先是对着瑾王瑾王妃和御凤檀云卿等人行了一个礼，然后才抬起头来，望着瑾王道：“王爷，高大人让奴婢请您进后院。”

“什么事情。”瑾王将手中的棋子放下，沉声问道。

那丫鬟跪下来，看了云卿一眼，眼神微带着躲闪道：“回王爷，高大人说，在世子妃的院子里，发现了一样东西，让您过去看一看。”

云卿闻言，微微的挑起了长眉，凤眸里带着一丝莫测的光芒。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件东西，还需要这么多人过去，这件事怕是不小。

瑾王看了一眼一脸沉定的云卿，此时就算听到了此话，她也始终是不慌不忙。他想起前两次发生的事情，又看了一眼瑾王妃，发现她的双眸同样是沉沉的，如古井一般，浓重的黑影投在其中，让人觉得阴森。

他皱起了眉头，只怕今天这事情，又与她脱不了关系。但是高升已经请了人，那就是这件事情已经造成不小的影响，而且事情并不是这样的简单，否则的话高升也一定会压下来。

他站起来道：“好吧。”

寻梦居里，池塘上留着残荷片片，有一拢秋日萧瑟的静幽，金桂在树头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将那混合着淡淡草药的味道让人闻着有些稍稍的不适。

云卿随着众人往前，注视瑾王妃走在最前方的背影，低声的问着桑若：“你都准备好了吗？”

桑若点点头，道：“世子妃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云卿点了点头，御凤檀跟在身边，看着她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挑唇问道：“这次你又安排了什么？”

云卿抬起头斜觑了他一眼：“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哟，还对我保密了！”御凤檀戏谑的一笑，快步的跟了上去，轻声道：“等会我也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云卿抬眼望着他一脸高深的模样，颔首道：“好的。”

寻梦居主院门口聚了一波的人，只看到高升站在门前，手里拽着一个册子，脸色略微的凝重。看到了瑾王过来，连忙行礼道：“微臣见过王爷。”

瑾王摆手道：“不必多礼。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不待高升开口，陈妈妈已经上前一步，对着瑾王和瑾王妃道：“王爷，王妃，都是老奴不好，老奴刚才不应该不小心撞倒了世子妃的十锦槅子，摔坏了东西，还不小心发现了这个册子。这都是老奴的错呀，请王爷王妃惩罚老奴。”

她的脸色又是愧疚又是惭愧，老眼里还流出了眼泪，说完就一个劲的叩头热。

瑾王妃一脸诧异的道：“怎么，你好好的怎么把十锦槅子给撞倒了？这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什么册子的事情呢，十锦槅子又不是书架，上面怎么会放什么册子呢。”

陈妈妈一咬牙，转换了一个方向对着云卿道：“世子妃，老奴也是不小心，在跟流翠姑娘说话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了十锦槅子上，将东西撞倒，才让衙役发现了那册子，老奴实在不是故意的。没有想到，那上面会摆了那样东西啊……”

她这话一说，听起来像是在道歉，说不应该撞倒了十锦槅子，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到了那一个所谓的册子上面，是什么东西才能让陈妈妈不断的道歉，甚至不说赔十锦槅子上的东西，只反复强调那一本东西呢？

就连瑾王也觉得有一些奇怪，朝着高升望了过去，目光停在了那本被高升紧紧捏在手中的册子上，心中猜度着究竟是何物。

只见高升面色凝重，先是在云卿的面上扫过，她一身清华的蓝色长裙，沐浴在阳光之下，全身有着薄薄的光晕，实在是看不出会做出这等事情之人。微微叹了一口气后，看了依旧与往日一眼带着似笑非笑的御凤檀，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果然是惹来麻烦的。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而向瑾王道：“请王爷您看一看。”

瑾王接过册子轻轻的翻开了一瞧，只见那上面一排排的小字上面记录的数字，他是眉头越看越紧，最后脸上竟然露出了微微的怒色：“这是在寻梦居发现的？”

高升沉重的点了点头：“是陈妈妈从花厅里捡了出来递给了下官。”这册子上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重大，他实在是不能说是自己发现的，而事实上，这也并不是他发现的，他也不能贸贸然进入云卿居住的房间里。

瑾王紧紧的握住了那册子，面色一沉，转头望着云卿道：“这册子你可曾看过？”

云卿轻轻的扫了一眼那蓝色封底的册子，冷言瞧着陈妈妈的举动，此时听到瑾王的问话，脸色漠然道：“不知这是什么东西，我未曾见到过。”

陈妈妈一脸吃惊的道：“这是老奴在十锦槅子下看到的，当时可不止老奴一个人呐，这一切还有那女衙役，她才是第一个看到的，老奴只是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才捡了起来，谁知道这上面记载的竟然是高利贷的账目！”

高利贷！

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心中一震。

高利贷是一种索取高额利息的贷款，它的存在使富有的人牟取暴利，也使贫困的人受到损害而更贫。富有的人因放贷滋生钱财而乐此不疲，贫困的人因为借贷无力偿还而倾家荡产。

高利贷对社会存在一种极大的危害，早在大雍朝建立之后，高利贷便被下令禁止，不管是私人是不可以进行高利贷活动的。若是被发现，轻则斩首，重则抄家！

前朝曾有一名户部的官员利用职务之便，向下面的官员和百姓放贷，最后因为一名商人生意亏本，无力偿还高额的利息，这名官员为了逼他还钱，将他的父母，妻子，女儿全部绑架，他实在是凑不出钱来救家人，最后站到了京河桥上，声声哭诉后跳进了河中自尽。他运气也好，刚好被过路的御史看到了此事，使了人救了他下来，一本奏章参到了先帝的龙案之上，惹来了雷霆震怒，那名主事的户部官员被刑部查出，家中光是放利之本足足放满了两个实木大箱，涉及银两令人瞠目结舌，其被叛凌迟处死，九族抄斩，其余参与此事的官员，根据从案轻重，或杀或贬或罚，足足有十余人。

重刑之下，必有懦夫。人们都记得那一次的先帝所为，所以京中一时连放贷者都减少大半，更别提放高利贷者，简直是闻而生畏，即便是有人动了念头，身边的亲朋也害怕被连累，劝阻拦行。

御凤檀皱眉看着陈妈妈，眼眸微微一眯，透出些压迫之气来，道：“陈妈妈，是你亲眼看到那册子从十锦槅子上掉下来的吗？”

陈妈妈被御凤檀暗含着凌厉的眼神一看，额头上也微微出了一层薄汗。她虽然是瑾王妃身边的管事妈妈，可是对着世子，总是感觉气短。不仅是两人之间身份的差别，更是这世子根本就不是在瑾王和瑾王妃身边长大的。

他的眼底根本就不像其他的公子少爷，将瑾王和瑾王妃看做天看做地，连带着对她也十分的尊敬。最近看到了御凤松的下场，自然说话做事之前也要好好的掂量掂量，以免惹了祸事上身。

这一次是瑾王妃让她在搜房的时候故意将那高利贷的账册放在了房间中，借着推倒十锦槅子的时候将那账册放置在了其中，又故意和流翠争吵，假装不小心将那十锦槅子撞倒，就是为了让其他的人都看到这一本册子，然后好堂而皇之的引起高大人的注意。

此时被御凤檀一问，她不禁心里轻轻的一惊，觉得那双狭长如月的华丽眸子，似乎看破了她的内心，有一些说不出话来。

只听旁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咳嗽，瑾王妃捏着帕子像是被风吹得着了凉一般在嘴边咳了几声，徐徐地道：“陈妈妈，你当时看到了什么尽管说，王爷和高大人在此，高利贷一事关系重大，乃关系着百姓民生，朝廷声威，为了王府和王爷的清誉，你且要认真说来。”

陈妈妈看到瑾王妃那庄肃而微带严厉的面孔，微微一愣，随即恢复的神情，道：“老奴看到了，老奴看到那十锦槅子倒下之后，那高利贷册也掉了下来，当时还有女衙役也看到了，还有流翠，她也在旁边，老奴绝对没有胡说八道。”

云卿双眸如燕停树枝，淡然平静地问道：“你说其他人看到了，让女衙役和流翠也出来说一说吧。”

话音一落，流翠率先走了出来，她口齿清晰的道：“各位主子，刚才在屋中的时候，陈妈妈和奴婢争吵了起来，不知道怎么那十锦槅子就倒了下来。当时奴婢一时震惊于十锦槅子上的珍玩摔坏，也没有看清楚，后来回过神后，只看到陈妈妈拾起那册子递给了高大人。”

而那女衙役听流翠如此说，她刚才在旁边已经看得清晰了，这房间可是世子妃的，如今云卿可是京城的名人，她不仅是郡主，而且又是瑾王世子妃，女衙役当时确实看到了册子，但她也没有看清楚那册子到底是从十锦槅子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其他地方丢过来的，所以她选择了保守的方法，也跟着流翠道：“小的也只看到了那册子掉在了地上，没有看清楚那册子是掉在了何方。”

两人的供词都是偏向云卿这边的，瑾王妃面色自若，静静的聆听着，像是和这件事没有丝毫的关系。

云卿微微一笑道：“如此便是说那册子没有人看到。那也不定是我的，今日进出院子的人多，也有可能是有人趁着进了花厅的时候将账册丢在了我的屋中，引起众人的注意也不无可能。”

她这话说得是若有所指，瑾王脸色一下异常的难看，他对着陈妈妈呵斥：“陈妈妈，这册子你说是从十锦槅子上面掉下来的，究竟是，还是不是！”

陈妈妈看到瑾王一脸的异色，知道由于瑾王妃的原因，瑾王对她大概也是不客气的，此时看他一脸要发怒的样子，心中也是不停地颤抖。她看了一眼瑾王妃，想起她的嘱咐，咬了咬牙，立刻道：“老奴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从那十锦槅子上掉下来的，绝对是在寻梦居内发现的，不相信你看看那上面的内容，老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银两可以用来放高利贷呢，老奴只是一个奴婢呀！王爷，求王爷明察。”

这就是她最有把握的一个地方了，刚才瑾王看了那册子，略微翻了几页，大大小小的账目，随便合计下，也有三四千两的放银。

陈妈妈虽然是王妃的近身奴婢，小钱自然是有，但是像这样大笔的银两，确实是不会多。

瑾王暗暗的皱了皱眉毛，众人再一次把目光集中到了云卿的身上，毕竟，寻梦居本来就是她居住的地方，而她出身于富甲之府，当初嫁到瑾王府的时候大把银钱压箱，羡煞了多少人。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云卿冷冷的一笑，声音略略一提，如风铃过境，清脆道：“这么说，大家都是在怀疑我了，陈妈妈说了账册是在我屋中发现的，而我手头也正好有嫁妆的银钱，我就该是这发高利贷的人吗？那敢问一句，若是这册子今日是掉在王妃府中，王妃自然也是不会缺钱，那是不是说这高利贷是她放的呢？”

“放肆，王妃是什么出身，她怎么会去做这种降低身份的事！”陈妈妈连忙忠心护主地反驳。

桑若上前对着陈妈妈就是一个巴掌打了过去，眸子如含了一层冰，声音也像是生了冰刺一般，“做奴婢就要有做奴婢的样子，主子岂是你能随意有辱的，今日高利贷的事还未查清楚，每个人都是怀疑的对象，为何你能说是世子妃，世子妃就不能举例说是王妃！”

桑若是有武功的人，看起来身子纤细，实则充满了力量，这一巴掌下去，生生将陈妈妈打的懵了半刻才回过神来。

一个小丫鬟竟然敢掌掴自己，陈妈妈脸高高的肿起，牙根都几乎松动了起来，瞪着眼道：“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就凭你出言不逊，打一巴掌还算是少了。”御凤檀早就看出了其中的一切，躲不过就是这些栽赃嫁祸，害人置于死地的手段罢了。桑若此时动手，正好代表了他心中的想法，若不是打陈妈妈这个老虔婆太降低了他的身份，他就要自己动手了！

陈妈妈捂着脸看着御凤檀，咬紧牙关道：“世子，老奴只是一个奴婢，可老奴也要说实话，这册子今日搜了出来，是真是假也好，到底是在寻梦居发现的，高大人也看到了这册子，如今就按这册子对一对帐罢了，何苦来欺负我一个老奴呢！”

此时就看瑾王妃面上像是带着深明大义，端庄高贵的站了出来，和声道：“凤檀，这件事情还未查出来，你何苦苦苦逼陈妈妈呢，若是让别人看到了，还不是以为你是在替人掩饰什么吗，莫给人说了闲话。”

御凤檀冷笑一声道：“陈妈妈被掌掴可不是因为她胡乱攀咬，而是她不尊主上，既然王妃您舍不得教育身边的奴婢，那我就替你动手了，我早就说过陈妈妈奴大欺主了，王妃你舍不得日日将她带在身边，总有一天会给你惹下事端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御凤檀再不叫她母妃，瑾王说过他，可御凤檀坚持如此，他实在是在瑾王妃的身上感受不到母亲的温暖，渐渐的，虽然别扭，府中人也习惯了。

只高升有些略微的吃惊，暗暗觉得瑾王妃和世子的关系实在是太过紧张，一点儿都像是母子。

云卿其实早就知道了，当初粒儿的死不过就是为了今天这高利贷的账本来埋下一个开头罢了。其目的不过就是要对自己下手，当然，既然能将高利贷拿出来，那么目的就不只是将她除掉那么简单了。

只听瑾王妃接着道：“既然这册子已经拿了出来，那上面记载了借贷人的姓名，我们只要将上面的人找出来，那么就立刻可以对账，相信借贷人一定知道是谁对他们放的高利贷，您说是不是呢，王爷？”

瑾王见瑾王妃如此说，目光直视着她，带着说不出的严厉，他的直觉告诉他，今日这件事和瑾王妃脱不了干系，她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了！

可瑾王妃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她不可能去放高利贷，做这种贬低身份的事情。而这本账册上条理分明，绝不像是一本假账册，难道真的有人在府中放贷？他想了想，缓缓地道：“高大人，此事你怎么看？”

今日这灭瘟队，高升为了表示重视，自己带了这一队女衙役到了瑾王府，未曾想到就被人当了靶子，揭开了这高利贷的事情，这事情，若是弄得好，就是立了一功，弄得不好，自己也会扯不清说不明。他本来打算站在一旁当个旁观者，可惜瑾王并不是这样想的。

既然他今日发现了这账薄，若是把他当做透明，日后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这高升若是跟人说了高利贷一事，只怕会让明帝引起了种种臆想。

眼看如今瑾王都已经询问了他，高升自然也知道避无可避了，他毕竟是京兆尹，京城的高利贷也属于他管辖的范围之内，今日已经看到，那么他就必须要承担起这个责任。考虑好其中的关系，高升上前接过瑾王递来的册子，在手中略微的翻了一下，之后再细细的看了上面的账目。

即便是曾经看过了高利贷，等看到这个账册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吃惊了。上面的利息之高，简直是令人瞠目结舌。

比如有一个叫做张三的人，他借了一千两银子，一个月之后就是一千五百两，第二个月就是二千二百五十两，第三个月这一千两就直接变成了三千三百两，利滚利简直比雪球还要恐怖，来钱之快，实在是令人惊讶！

其次，除了这极高的利息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这上面借贷的人大部分都是分府分门的，写得清清楚楚，不仅是一些城中的高官家中的丫鬟婆子有，就连瑾王府上也有十余人的丫鬟小厮的名字在上面。高升抬头对着瑾王道：“臣在这上面看到有瑾王府的记名，不知道王爷可否调府中的人出来呢？”

瑾王知道府中曾经出过一名丫鬟欠高利贷而自尽的事情，心中不能任这颗毒瘤再继续生长下去，虽然觉得有些难堪，还是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

高升在上面抽了一个名字，然后道：“这上面有一个叫做苏澳的人，职业是小厮，不知府上有没有此人呢？”

张管家一直站在旁边，此时听到高升的对话，走出来，拱手恭敬的道：“府中正有一名叫做苏澳的小厮，是负责前院左院的打扫工作的。”

瑾王皱眉道：“带他上来，把人叫来问问！”

瑾王挥了挥手，张管家立刻吩咐人将那叫做苏澳的小厮叫了过来，那小厮被人带了进来，先是看了一下园中的人，只见府中的主子们都在这里，他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像是呆了一般，瑟瑟缩缩的站在后头不敢进来。

张管家见此喝道：“还不快给人行礼！”

小厮适才反应过来，对着瑾王瑾王妃等人行了礼，却见他不开口说话，只得呆在一边目光悄悄的梭来梭去，不知道自己被唤来究竟是什么原因。只是看到陈妈妈跪在地上，瑾王的面色不大好看，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最后，还是高升先行开口，目光望着他，带着审犯特有的凌厉，语气顿然道：“你是否叫做苏澳！”

那小厮见他穿得一身官服，记得他好似是京兆府高大人，恭敬的答道：“奴才正是苏澳。”

高升又问道：“苏醒，你在三个月前，是不是曾向人借过一笔三十两的高利贷？”

苏醒闻言浑身一震，抬眼望着高升，似乎没有预料到被人唤来是因为这件事情。从他那毫不掩饰的目光里谁都看出清晰的一个字——是。

高升做了京兆尹这么多年，自然也是看得出他的眼神带的震惊，还有被说中事实的慌乱，他接着又厉声追问道：“你难道不知道借高利贷是什么罪吗？！”

那小厮看他声音严厉，气威慑人，双膝一软跪了下来，脸上已露出戚戚之色：“大人，奴才是一时被人带到了赌坊，不小心输了银子，实在是没有办法还人，才去借了高利贷的。小的不是故意的，真的是没有办法呀。”

每一个借高利贷的人都是没有办法，可是赌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一件冒险的事情。高升皱了皱眉头，盯着那小厮道：“你可知道，当时是向谁借的吗。”

那小厮跪在了地上，全身吓得发抖，却还是能听清高升所问的问题：“是向一个叫福生的男人借的。他是朋友介绍的，说他那儿银子好借，虽然利息高了一点，但是给钱痛快，奴才才会动了心思的。”

“男人？”高升抬眼望了一下云卿，如果是男人的话，那就和云卿没有关系了。他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总不会是世子要放高利贷吧。

当然，不仅是高升这样想，其他的人也不会认为御凤檀会要放高利贷，单单王府给的家业，经明帝赏赐的东西，就已经足够御凤檀使用。但是，云卿却觉得没那么简单，既然瑾王妃不惜血本的，将高利贷这件事情都弄了出来，想必这账册上所记的账目也是真实的，无论是叫了瑾王府的人来，还是叫了其他的人来，都会对得上。这一点，她也想得到。

今日，既然找出了人来说出的是个叫做福生的男人，那么她的嫌疑就被洗脱了。瑾王妃会想出这么一个拙劣的方法来吗，肯定不会，那么接下来肯定还会有问题直指了她。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侍卫却走了进来，他的手上还拉着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中年人，一把将他丢到了院子里，回禀道：“王爷，刚才在外头看见这人鬼鬼祟祟的，在墙头眺望，属下见他可疑，便将他拉了进来。”

瑾王看了一眼那人，长得是圆头白白胖胖，穿着的中等长衫，看起来油光发亮，倒是有些钱的样子。

但是这种人最多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中等富人而已，和瑾王府自然是拉不上联系的，他站在外面走来走去当然会引起侍卫的怀疑。

此时御凤松看了那人一眼，冷声道：“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王府后面做什么！难道你想入门行窃吗！”

那人被侍卫掷在了地上，好不容易爬了起来，看了看站在前头的人，个个都是锦衣华服，面上贵气重重，一脸茫然道：“不不不，我只是路过这里，来到这里看一看而已。”

“过路？”御凤松看了他一眼，满眼的鄙视和嘲意：“瑾王府前莫非是逛街的地方，你要跑到这个地方来过路，还要在围墙外走来走去吗？而且还会鬼鬼祟祟的跟门房打听世子妃究竟什么时候出来吗？”

那人见他如此问了，吓得在地上磕头：“公子此言我就不懂了，什么世子妃什么的，我什么都不懂，不过就是一个过路的商人而已。来站到瑾王府下面的围墙下面看一看王府的宏伟壮丽也不可以吗，您何必这样生气呢。”

御凤松冷笑一声：“哼，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到瑾王府外面看风景，这样的谎话也只有你才说得出来。来人！”

他高喊一声，便看瑾王妃打断他的话，望着高升缓缓的道：“高大人，此人此时出现在王府之前颇为可疑，大人可否要审问一番。我相信京兆尹府一定会问出什么来的。”

那人像是没有想到面前的人竟然是京兆府的人，再仔细一看旁边站着的那些甚粗体壮了一般，猛然的往后，跪着的身子也往后一倒：“怎么看个风景，也会要人抓进来了，我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呀！”

高升本来就被那高利贷一事弄得颇为烦心，此时看到另一个人出现转移了注意力，自然是巴不得的，抓到一个来到王府想要行窃的小贼，自然是比看到世子妃放高利贷要容易处理得多，他心中一轻松，顿时脸色沉了下来，双眸如同一巴利剑望着那人道：“来人呐，将他拉进京兆府尹好好的盘问一般他自然是要说实话了，本官眼皮底下还容不得想要到王府为所欲为的人！”

说罢，那女衙役便扑了上去，抓着那人就要往外拖，那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就要被高升抓到京兆尹府衙里面去了，就算没有什么事情，到了里面板子一打牢一坐，起码也要去了半条小命，他顿时大喊道：“世子妃，世子妃，您可要救救小的，小的可不想入京兆府大牢！”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眼神都看向了云卿，面对如此情况，云卿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现在这个出现的男人才是关键，刚才所有人以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不过是瑾王妃拿来麻痹大家的，前面那些不过只是一个铺垫而已，如今才是对着她狠狠的一击。

因为她是不可能亲自出去放贷的，她必须要将事情交给另外一个人办，如此看来才更为合理，毕竟瑾王和高升二人都不是傻子，云卿也不可能以世子妃的身份整日出去行走，女子是不能抛头露面的。

她冷冷的一笑，喊道：“慢着，高大人。”

瑾王妃此时脸上露出了一种笑意，那笑意比秋风还要萧瑟，带着一种彻骨的凉意，目光如剑的朝着云卿看了过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双眸像是带着深深的恨意不仅是向着云卿，连同御凤檀在内，都带着一股愤怒至骨的恨意。

在她的心中，云卿现在甚至比御凤檀还要更加有威胁，至少御凤檀因为她是她母亲的原因，屡次都没有还手，而云卿却没有那么客气了，她厉声的道：“世子妃，你现在还有何话要说！”

云卿缓缓的回过头来，看了义正言辞的瑾王妃一眼，笑了笑，那笑意含着无尽的冰凉：“我要做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他，我究竟是怎样让他放高利贷的，而他今日为什么又恰好出现在了府门前呢。”

御凤檀的脸上露出了嗜血的杀意，然而他却静静的站在了云卿的身边，此时他已经看出了什么，所以薄薄的双唇紧紧的闭着，准备看云卿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丢回了院子当中，可是苏澳从缝隙中看到了那中年男子的脸，失声道：“福老板，是你啊！”

那男子看了他一眼，连忙将脸撇了过去，像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可是苏澳的喊声大家都已经听到了。

瑾王终于在这时候开了口，他说道：“福生，你若是帮人放了高利贷，那就在这里说出来，本王自会替你做主，若是有一句隐瞒……”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那后果你就自己掂量吧！”

那福生终于壮了胆子看了云卿一眼，像是思忖了一会儿，眼神在瑾王和云卿之间不断的漂移，半晌之后咬牙做了决定，喊道：“王爷，我说！事情是这样的，半年前，世子妃让人将我唤到了一个地方，说是只要我帮你在外头放贷，她便付我每个月十两银子的钱，若是做的多，每个月还有多余的赏银。我本是一个街上的流氓，也没有什么收入，做高利贷我知道是犯法，但是我看到她是郡主，又是家财万贯，有后台，有权势，又有钱财，又不用我自己出钱，自然是稳赚不赔的！便起了贪心答应了她，后来她又嫁入了瑾王府，成为了世子妃，我自然是更加愿意的！今日是月里下旬，到了每个月报账的时日，但是我在外头等了许久，都没有看到世子妃出来，这才到了门外等待。”

院子里的人越听越是震惊，几乎都是用不敢相信的神色望着云卿，沈家的富有是整个京城都有所耳闻的，不仅仅是听闻，就是平日从沈家人的吃穿用度也看得出来。她的身家自然是不薄。然而她竟然还要做出这种放高利贷的事情来。

在人们的心中，商人重利，果然如此啊！

他们都已经想的出这样一副画面，云卿自从来了京城以后，便想要放高利贷，自己又不好出面，于是就找到了这个叫福生的流氓为她在外面抛头露面。这一次若不是陈妈妈不小心将这本深藏的账本弄出来，只怕所有人还被隐瞒在了鼓里。

他们不禁想起了上次粒儿的事情，一个鲜活的少女就被逼死在云卿的高利贷之下！

云卿也看了一眼那名叫福生的男子，只见他面色带着三分油滑，双目精明透着不安分的光芒，脸上被吓得汗水不停的流下，就像他所说的一样，就像是一个靠着高利贷赚上了钱的流氓，空有外表，而内为草包。

这确实是步步精心预算好的，从一开始什么鼠疫，再到粒儿的死，然后到现在灭瘟队的到来，高利贷账本的发现，以及这个叫福生的人，都是设计好了的，一步步的将她引进了瓮里。

高升心中也与其他人一般想法，考虑到云卿的身份，最后还是慎重的问道：“你口说无凭，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世子妃让你放贷的呢？”

“这个便可以。”福生掏出了另外一本账本。

高升使了人将账本接了过来，与开始那一本对比，两者除了封面颜色深浅不同，里面的内容大都相同，只是这个叫福生的男子拿出来的这本有些是已经用红笔圈了，也就是说有些人已经还了当月的利息，另外也多了一些新帐。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人证，物证，已经齐全了，所有人的目光已经盯住了云卿。

瑾王妃更是冷笑的望着云卿，她的眼中更是带着灼人的杀意，若是这一次不能置你于死地，那她以后在瑾王府与沈云卿只怕是无法再次对峙了！沈云卿，这一次我看你还如何翻盘！她低低的笑了一声，抬起头来，朝着高升道：“大人，我看沈云卿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女，她一个女子如何有这样的胆量，敢让人放高利贷，这样的事情只怕与抚安伯也逃不了干系，还请大人为了京城的安宁，立刻封锁了抚安伯府，向陛下请旨，搜查抚安伯府，以免让那大鱼逃脱了，继续危害民众！”

她的声音如同千百把剑的寒风，带着一丝决绝的杀意，高升心内一惊，却是知道瑾王妃不但不肯放过韵宁郡主，就连抚安伯府也要一起连累进去！如今韵宁郡主放高利贷，但她是出嫁之女，若有人求情，便可不算在抚安伯内，可是若抚安伯府也搜出了账册，那么必然是抄家斩头，毫不容情的啊！

好！

好！

好！

云卿心中连喊了三声好之后，抬头直直的望着瑾王妃的双眸！瑾王妃只觉得她的眼神里向是被千年雪山所遮盖，让人望之全身如雪水淋下，不寒而栗！

她冷冷的一笑，望着瑾王妃，凤眸如同两汪沼泽能将人的灵魂吞噬，嘴角却又弯着这世界上最纯美的弧度：“王妃，知道有句话叫做——谁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吗？”

醉言疯语211

明明被众人逼视的人是她，可瑾王妃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盯着的兽，一步步被逼入挖好的陷阱之中，尖刀在闪烁，随时等着穿透她的皮肉！她心头一凛，连忙提起心神，冷冷的回视着云卿。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点，沈云卿要想证明她与高利贷一事无关，简直就是笑话！福生，苏澳是人证，两本账册是物证，眼下就算御凤檀想要保她，也要看看高升能不能让他们就将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她在内心反复强调，在说服自己胜利就在眼前，这一切都是恩公筹谋设计的，布局之深，远远超出了一般人所能看到的，想到的，沈云卿不过一个闺门女子，如何能看破恩公所设的谋略。瑾王妃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

云卿莲步款款的走到了高升的面前，淡淡一笑道：“高大人，今日让你来府中灭瘟，却看到这样的事儿，实在是太过巧合了。”她转头望着福生，微微挑起眉毛道：“你说找你放贷的人是我，那你知道不知道放高利贷的风险呢？”

“我自然是知道的，朝廷严禁民间高利贷，一旦发现，重刑处之！可是在每月丰厚的收入之下，依旧忍不住世子妃你的诱惑！”福生听到柔和的问话，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抬眼看了一眼云卿，今日云卿穿着蓝色的衣裙，宛若开在水中的水莲，静谧美好，让人望之实在是不能相信是贪利之辈。

福生目光中有惊艳之色，然而更是谨慎的回答她的问题，毕竟他今日是带着任务而来，“如今我已经知道了放高利贷是不对的，当时也是一时贪恋，说到底还是被人唆使，还望各位大人饶恕！”

他此时一副认错的嘴脸，朝着瑾王和高升磕头，涕流满面，十足市井流氓遇挫之后显露的真实面目，惹得周围人暗暗皱了眉毛。

“很好，既然你知道高利贷的严重，被抓住之后是什么罪名，那今日你的举动就让我很费解了。假如真是我让你在外面放高利贷，约定了每个月的今日对账目，你在没有见到我之后，就直接跑到了瑾王府外面找小厮询问我的动向？难道这么久的合作，你就不知道瑾王府是什么地方？”云卿冷笑一声，“还是说，你觉得我有那么蠢，让外人放高利贷，还让他到府前还寻我，让你探头探脑给侍卫抓你进来指证我么？”

那福生脸色有一瞬间的怔愣，他没有想到云卿不问账册也不问其他的事情，追问的是在王府外的事情。他当然不知道，云卿每次出手的角度本来就不是寻常人能够想到的，否则的话，又怎么可以出奇制胜呢。

他急道：“以前每个月你都会准时与我对账，便是改期也会让丫鬟通知我，这个月等不到你，我才会冒然到了府前问问，我一个帮人做事的，若是靠山突然不见了，自然是不行的了……”

云卿笑了笑，道：“是吗？一个下午没有见到，就怕靠山不见了，在你心中世子妃，韵宁郡主不是权大势大吗？怎么可能一下午就倒台了呢？福生你是不是一下子又变得太过没有信心了？”

见到她这样的表情，明明不会咄咄逼人，甚至脸上还挂着笑意，可福生一下子就变得略微惊慌，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抬眼看了一眼瑾王妃，又立刻收回眼神，对着云卿大声喊冤道：“世子妃，你当初找我做事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如今被人发现了，你就想丢了我出来做替死鬼吗？我告诉你，今天王爷也在这里，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账本我从未见过，你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而你突然跑到王府面前故意让侍卫抓住，指认我是主使者，难道你不是活得太长，想要早点让人发现你放高利贷的话，那么你是不是帮着什么人，故意将账本带在身上来陷害我的呢？”云卿双眉蹙起，像是在思考一般，很是不能理解福生今日这种自杀式的行为。

众人顿时一愣，目光落到高升手中的两本账册上之后，开始对着陈妈妈若有所思。

高升和那班女衙役也许是不清楚，他们却是知道府中王妃和世子妃是处于对立的两边，要说陷害的话，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瑾王妃，而陈妈妈，正是她身边的人。

瑾王妃见云卿舌灿莲花，不多几句就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她的身上，暗里咬牙，端庄的面上露出了几分不解的神色，“云卿，你放高利贷被陈妈妈发现，及早改正也就是的，为何还要这样硬要指认为其他人呢？你做出这种毁人灭家之事也就已经是严重触犯律法了，可就连瑾王府内的丫鬟你也不肯放过，活活将人逼得上吊，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

“事情的结果还未出来，就请王妃不要插手高大人的事务，妄自先下结论，以免到时候事情真相揭露的时候，自己的脸面都维护不了！”御凤檀看了许久，此时看瑾王妃站出来，目光如刀如电，直直的射向瑾王妃，毫不犹豫的站在了云卿的这边。

瑾王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在这样的情况下，御凤檀还是如此旗帜鲜明的站在云卿的这一边，无论怎样也不会改变，这样的性子，真是像啊……他目光微微闪动，带着一种岁月流逝所有的伤感，疾快的划过眸底，而后徐徐开口道：“云卿，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你的清白吗？”

陈妈妈一听瑾王此时都竟然开口护着云卿了，连忙开口道：“王爷，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她还有什么好证明的，做出如此行径之人，只有早日驱出王府，以免丢了王府的脸面才好啊！”

瑾王面色阴沉，斜眼乜她，“什么时候本王行事竟然需要一个老奴才在这里指手划脚了！”

他的身上有一股沙场走出来的威逼，平日里收敛得爽朗随意，此时目光一瞪，隐约有了指挥千军的霸气，陈妈妈只觉得目光仿若带了杀气，心头一惊，伏倒在地道：“王爷，老奴一时心急插嘴，还望王爷恕罪！”

“难怪说奴大欺主，这样的奴才留在身边，真是由不得人不教训！”瑾王冷哼了一声，此话分明就是与御凤檀前面说陈妈妈的话相互照应，暗指瑾王妃持家管教之能低下，就连贴身的奴才都管教不好！

瑾王妃恼怒成羞，上前对着陈妈妈斥道：“你个老奴才，还不滚到一边来，让王爷和高大人审案！”

陈妈妈心中不服，一脸憋屈的走到瑾王妃的面前，到了京中没几个月，她在这里挨的板子和责骂，简直比在肃北那数年都要多！

瑾王见安静了下来，凤眸微微一闪，这才缓缓地问道：“云卿，高利贷一事牵扯巨大，朝廷极为反感此种做法。而本府中也出现过一出高利贷逼死丫鬟之事，实乃不能轻易断定。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若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你的清白，只怕难以了结。”

若是云卿再拿不出实质的证明，到了这一步，就算是瑾王想要偏袒她，也没有办法，到时候这高利贷账册一事必然会将沈家牵扯进来，瑾王府到时候只有选择避嫌，那些平日就与云卿对敌的人，比如四皇子，便会选择用最残酷的手段整倒沈家……

御凤檀看着云卿，凤眸幽深，狭眸墨浸，四目相接之中，他能看到那深处述说的一切，像是一抹白云让他顿时心安了下来，他缓缓的点点头，站在她身侧的位置，只要她抬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给与她无声以及无尽的支持。

云卿知道，无论等下会发生什么，御凤檀都不会让坏的情况发生，那种来自心底的安全感使她面上露出了一个极为轻美的笑容，然后转头望着瑾王，语气十分遗憾的道：“确实，在这样的证据之下，我就算是指出再多的漏洞，只怕按照律法来看，也只有相信面前的物证，再多的解释也没有作用了。”

她不打算解释了？

御凤松观战许久，终于听到了云卿的这句话，面色不由一喜，提声高笑道：“好！既然拿不出证据，那就请高大人将这罪人拉下去吧！”该死的沈云卿，早就应该送去好好吃苦了！

他愉悦的声音才从口齿之间迸出，就被两道凌厉的视线扫过来，那本能般的直觉让他顿时背上汗毛直立，迎上御凤檀那双嗜杀的双眸，不由地缩了缩脖子，嘴巴抿了抿，想要说什么，始终不敢再说话口。

瑾王微微诧异，他所知道的沈云卿不像是一个迎难而退的人，她之前表现的那般镇定自若，难道都是一种假装，而不是胸有成竹吗？大概是前几次事故之中，云卿一直都表现出来的自信，已经给瑾王留下来了深刻的印象。

这时候，他连御凤松那种喜形于色的幸灾乐祸都来不及训斥，朝着云卿追问道：“你没有其他证据吗？”

云卿此时微微的叹了口气，表情很是失望，却是朝着御凤松摇了摇头，声如风轻，“二公子，你的性子也太急了一些，我只是说不解释了，因为解释并没有用处，就算有再多的漏洞，也没有证据摆在面前可靠。你说是吗？高大人。”最后一句话，她将目光移到了高升身上。

这一点，高升确实没办法否认，证据才是断案的最大判断。

可是云卿又接着道：“但是，我还是想让大家见一见一个人，也许见过她以后，王爷和高大人又会有其他的想法了！”

她说完，双掌轻轻的相击，随着击声落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子里溜了出去的流翠便出现在院门口，她的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而瑾王妃在看到那走进来的人时，整个人如同惊雷劈过，久久都不能收回惊愕的目光，如同一棵扎根在寻梦居内的树，以一种恒远静止的姿势紧紧的盯着那个方向。

她的姿势已经是奇怪的了，然而相对起来，在整个院子里，她算的上是十分正常，其他的人脸色各异，青红紫白相互交叉，一阵阵尖利的叫声连连从胆小的丫鬟喉中发出，冲破整个院子的上空。

御凤松第一个跳了起来，华服在半空中流过一道诡异的曲线，惊声喊道：“这是鬼还是人？”

御青柏眉目一蹙，目光里露出惊疑，却又带着沉思……

而韩雅之则突突的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丫鬟的身上，一脸的受惊过度……

最为严重的便是陈妈妈，她整个人浑身颤抖了起来，看到那个人之后完全愣住，竟然双腿一软，狼狈的跌倒在了地上，根本就不能控制到她面上不停抖动的松弛皮肉，口中不断重复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只见那人在门口略微有些怯怯不敢进来，流翠拉着她的手，投之以鼓励的眼神，带着她走到了院子里。那人也不敢抬眼望着众人，细声细气地道：“粒儿见过各位大人，各位主子。”

她行礼之后，院子里出现了长时间的静默，起初那些害怕的人在看到她身后的影子时，目光里的惊恐换做了打量，探头探尾的看着这个本该死了的粗使丫鬟粒儿，怎么会再一次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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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礼之后，院子里出现长时间的静默。起初那些害怕的人在看到粒儿身后的影子时，目光里的惊恐换做了打量，探头探尾的看她这个本该死了的粗使丫鬟怎么再一次站到了众人面前。

瑾王身份高贵，平日这些低等丫鬟是见不到他，所以他也不认识面前这个面貌普通，身子细瘦的小丫鬟，但是因为这段时间瘟疫严重，所以府中人员的生死都要经过他的手中，他还是知道前日里有一名叫做粒儿的丫鬟被高利贷逼迫得不得不自杀。

而府里面的人也有流言说她是因为得了鼠疫无钱医治，求生无门才上吊而死的。对于粒儿这个名字，他稍许有一些印象，当看到眼前的这个小丫鬟自称是粒儿的时候，瑾王的目光中也露出了微微的惊疑。

他沉声问道：“你是粒儿？”

旁边的人自然知道他问话的意思，那个叫做粒儿的丫鬟虽然脸色略微有些发白，细细的颈部还可以看到淡青色的瘀红。然而站在阳光底下精神看起来还是不错的样子。

只见她低着头，细声的道：“回王爷，正是奴婢。”

瑾王皱眉道，他本来准备问她怎么死而复生的，后来想这话问出来又有些怪异，看着面前这个怯生生的瘦小少女，这个风流王爷，用了一句比较温和的话：“你前日里是怎么回事？”

粒儿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心里紧张，手指捏着衣角害怕得不得了，她悄悄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云卿，见她脸色平和，目光和煦隐隐带着鼓励之色，不由想到那一日自己从桌上醒过来的时候，吓得害怕不已，是眼前这个如花儿一样好看的世子妃细声的安慰她，又给她看病，不由的有了胆量。

再想到今日到这里是为自己洗脱冤屈，指认凶手的，切不可半路而废，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胆子微微的一壮，回道：“回王爷的话，奴婢前些日子是被人勒晕了过去，吊在了房梁之上，还好后来被人发现了，救了回来。”

“吊在房梁上半夜，还被人救了回来？”

这不就是起死回生了吗？众人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惊奇的扫视着粒儿，好似要看穿她到底是不是假冒的。

瑾王心里也有些吃惊，但是他是曾经上过战场的人，虽然觉得听起来诡异，然而也能接受。想当初在战场上有些士兵被围困后，四天四夜没有东西吃，没有水喝，整个人饿得形容枯槁，像是死去了一般，然而被人抬回来之后，一部分是无药可医，而有的人却能够救活。也许粒儿就是属于后面这一种情况。

“既然你说你不是自杀，那究竟是何人勒死你呢？”瑾王问道。此事实在是太过于重大了，有人在王府里公然杀害丫鬟，并且传出了有关于高利贷的流言。如今被杀之人给人救活，站在此处指证，他身外一府之主，身为王爷，自然不可置之不理。

粒儿虽然声音还有些小，但是看瑾王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凶神恶煞的样子，样子生的很英挺，虽然威严的很，然而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还很亲切，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所有人听清她所说的话。

“王爷，那一日奴婢做完了差事，回到屋中，发现屋子里的丫鬟都被调遣了出去，我们做粗使丫鬟的，经常被各房调到其它房里去加班加夜的做活，所以奴婢也未曾放在心上。洗漱了之后，自己就先睡下了。

大概是到了半夜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有轻轻敲门声音，奴婢睡眠一向浅，于是醒来一看打开门，却看到了陈妈妈站在门口。奴婢虽然吓了一跳，然而以为陈妈妈临时有事吩咐，便让她进来。这才发现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忙问她是有什么事。

谁知道她进来之后一句话不说，直接就让人拿着绳子勒着奴婢，奴婢拼命的挣扎，却被人捂住了嘴，跟着陈妈妈进来的那个人，也帮着陈妈妈使劲的拉着绳子，奴婢力不敌众，拼命的挣扎了几下之后，力气用尽不得不放弃，活活的晕厥了过去，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也不清楚了，最后醒来的时候，听到人说，自己之前已经是死了。”

当时她醒过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才接受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其他的人这样想也不奇怪了。

这样的言论听起来有些荒谬，但观她说话的时候，眸子灵活地转动，站在阳光下，也没有任何的不妥。就连王爷和她说话，也没有受到任何的侵害，面色更是和人一样有着红润，终于从心里将她是鬼怪的想法渐渐的消除了。

但是心里却更多了一种猜测，粒儿既然不是像那日那丫鬟说的，是被高利贷逼迫而死，那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有什么人非得去杀一个粗使丫鬟呢？

瑾王的脸色渐渐的沉了下去，他那双眼眸里露出了沉思之色。

陈妈妈看到粒儿之后，整个人的脸色就变得雪白，此时听她说到了自己那一日去她房中活活将她勒死的事情，她不由得大声喊道：“不！老奴没有去她的房间，什么用绳子勒死她这等事情老奴没有做过啊，王爷你不要听她说话！”

粒儿听到她的狡辩，脸色也露出了愤怒的颜色，她转过来，瘦小的身子不停的发抖，看着陈妈妈尖声叫道：“陈妈妈，那一日晚上来，你为何要杀死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就算我曾经摸过王妃的华服，你已经让人扎破了我的手指，为什么还要来勒死我，难道我的命就这么的不值钱吗！”

其实粒儿本身胆子是非常小的，她进府不久，因为家中贫困才卖身到王府来做活，算是一个十分老实的丫头。所以，她今日感到十分的愤恨，她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着自己的事情，每日里辛苦想要多做一些差事，多得一些打赏，也是为了还清高利贷的钱。虽然生活过得很贫困，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自杀，因为她还有一个弟弟，若是她死了，弟弟怎么办呢。

所以，她现在看到陈妈妈，整个人生出一种与平日里不同的勇气来，愤声的责问。

陈妈妈那天夜里的确做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在粒儿来进到院子的时候，她才会吓得浑身发软。

此时见平日里抖抖索索，胆小如鼠的粒儿竟然敢对她大声责问，不由目瞪口呆，心中生愤，又含着一丝心虚，声音颇大但终究有些颤抖道：“不不，粒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但是你既然能活过来就好了，那你为何还要冤枉于我呢，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将这个杀人的凶手指认于我呢，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陈妈妈！”云卿瞪大了眼，望着一脸狡辩的陈妈妈，厉声的道：“你口口声声说粒儿是冤枉你，可是，一个人死而复生，首要做的一件事情必然就是指认自己的杀人凶手，难道还会故意去冤枉其他人吗？若不是你将她活活的勒死，她为何又要去上吊自杀呢，难道她为了弟弟能借高利贷，就这样又抛弃了年幼的弟弟任他活活饿死吗？这样说是不是太不合情理！当初我听到说那账本是由你发现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对劲，粒儿她明明不是为了高利贷死，偏偏有人传出了谣言，说她是被高利贷活活逼死的，可见，你的话便有多少说谎的成分在里面，若不好好的查清楚，这府中岂不是没了规矩，任你们这些下人在此做主！”

她凌厉的话语逼得陈妈妈都说不出来，云卿根本就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说完之后直接朝着粒儿道：“你当日说还有一个人，你是否看清楚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呢？”

粒儿看了云卿一眼，小脸上还带着愤恨，然而眼中已经有了委屈的目光，任谁都看得她是又羞又怒，还带着一些害怕，回忆了一会儿道：“夜里太黑又未曾点灯，陈妈妈平日里奴婢见得到她，所以听得出她的声音来，也借着微光认出她的样子，而另外一个人，看不清他的样子，奴婢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不过……”她想了想：“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在帮着陈妈妈勒紧绳子的时候，奴婢拔了木簪，反手在他身上刺了好几下，若是要查的话，可以从他身上的扎伤来查的。”

瑾王闻言，追问陈妈妈道：“你为什么要杀死粒儿？”有了原因，才能追究此事的结果。

“王爷，老奴没有做此事啊。”陈妈妈反复只说这一句话。她的脑子里此时顾不得回话，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那日晚上去的时候，明明粒儿已经被勒得断了气，还挂在梁上小半夜，被人发现的时候，也明明是没了气儿，为什么今天粒儿能好端端的站在这个地方说话。

她心里十分的费解，想不出其中的原因。

她当然不知道，云卿在当时救下粒儿的时候，虽然她已经断了气，但是手放在她胸口上，却还有热气。她记得曾经在《救死方》里面曾经看到过，如果人上吊没有吊足一个晚上，而且救下来的时候心口发热的时候，可以用金针扎穴的方法救活。

当时云卿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因为她和桑若两人发现，粒儿并不是如同外面所说的上吊而亡，而是有人逼迫她造成这种吊梁自杀的假象，假如能够救活粒儿，就能发现事情的整个真相。

当然，粒儿如今站在这里，代表了她救活成功，从粒儿的口中说出来的内容，她早已分析出瑾王妃想要做的事情，他们想要借着高利贷这个滔天的罪名，将她和沈家一网打尽。

瑾王妃开始的震惊慢慢的恢复到了一种平静的姿态，她看了一眼陈妈妈，眸子涟漪不起。只要陈妈妈什么都不说，她就不必要担心会指证到她的身上。

御凤檀将瑾王妃的神情收在眼底，与云卿对视了一眼，狭眸微微一眯，墨眸黑到泛出暗蓝色的光泽，似笑非笑道：“父王，既然陈妈妈不肯说出来，那么便可以从另外一个人身上下手，她不是说那是个男人吗？王府中侍卫森严，能避开众多侍卫的耳目进入王府的高手，要是对付粒儿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机会。如此推论，那人应该是王府中的，而夜里能进内院的也是那么几人，我认为，可以召集府中所有男子过来一一检测身上的疤痕。”

御凤松眼看明明可以抓住云卿，却被这突然多出来的小丫鬟弄得局面混乱，又要检测什么疤痕，不耐烦的往前窜了几步，喊道：“检查什么，这还有什么可检查的，父王，你也不能太偏袒沈云卿了，福生已经指认了沈云卿，东西也是在她这里发现的，难道这还不能定罪吗？！”

他满脸蛮横，本来生的俊美的脸加上这般神色，让人看了心头生厌，高升在一旁观察了许久，此时看到御凤松的行径，暗里皱着眉：世子独自在京中这么多年，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依旧能得到明帝的欢喜，不仅容貌比这二公子生得好，就是头脑也比他聪明的多，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就二公子这愚不可及的样子还觊觎世子之位，只怕坐上去没几年，瑾王府就要垮在他的手中了。

“你胡说八道，现在是我在问话！”瑾王眉头紧皱，脸色沉郁的斥道。这个二儿子真是拎不清，这个时候还在这搅合，浑然不顾大体。

“我哪里是在胡说八道了……本来就是……”瑾王妃对着御凤松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赶紧拉了御凤松一把，就在他快速转头叱喝丫鬟的时候，瑾王妃看到了他脖子后方，衣领以上的部分有四个深浅不一，暗红色的圆形疤印！

她顿时想到了刚才粒儿所说的话，瞳孔一下子紧缩了起来，难道那晚松儿也跟着陈妈妈一起去做这件事了？她本来只吩咐了陈妈妈去解决，但是御凤松恰好在旁边，依他那性子，也许真的会一时兴起，赖着陈妈妈一起！

她心头一跳，眼神微乱，此时瑾王妃很想开口问问陈妈妈，那天晚上是不是御凤松与她一起，但现在不能如此直白的问，她想了想，对着陈妈妈道：“粒儿已经说出那晚的情形，你还不赶紧说出那个男人究竟是谁？若是惹恼了王爷，只怕少不了要罚！”

陈妈妈闻言抬头看着瑾王妃，那晚明明就她一个人啊，难道王妃还派了其他人去吗？可她勒死粒儿的时候，确实没有其他人在场，她想了想，委屈道：“王妃，老奴根本就没有害过粒儿，哪里知道什么男人不男人啊！”

听到这句话，瑾王妃松了一口气，还好这老奴才识相，陈妈妈那晚动手她是知道的，此时她否认了当晚有男子，就是为了保护御凤松。

云卿冷笑道：“王妃，你就莫要逼问了，陈妈妈根本就不打算说，我看就依世子的办法，一个个检查过去，自然能找到夜里的那个男子，到时候陈妈妈就算不想承认也不行了！”

瑾王略微皱眉，现下陈妈妈不肯承认，也只有找出那人，才可以看看究竟是谁人说谎！在他的心里，其实明白粒儿绝对没有撒谎，只是单凭粒儿的话，还不够推翻福生和账本这两样证据！

事到如今，瑾王妃已经知道，云卿根本是早已经看穿了她的计谋，设好了圈套，在这里等着她自己钻进来。她以为恩公所设的圈套是独一无二的，却不知道早在粒儿之死的时候，就把自己送到了别人的陷阱里面。实际上她早就已经被云卿算计在了里面。

瑾王妃胸口一阵气闷，平静之色渐渐失去，两眼发晕，紧紧的盯着云卿，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一般，胸口像是有一团棉花堵住。

她看着陈妈妈，狠狠的咬了咬牙，她不能让人去检测，要是御凤松被人查出来半夜潜入丫鬟屋中，杀死丫鬟，这辈子根本就没有翻身之地了，就算是御凤檀死了，他坐上世子之位也会被人诟病！

眼下这种时候，她只有选择保全御凤松，舍弃陈妈妈了！

她咬了咬牙，转过头来厉声道：“陈妈妈，你可知罪！”

陈妈妈还在苦苦思索脱身之计，此时听到瑾王妃如此一问，吃惊的望着她。瑾王妃一手撑着碧玥的手，头上的金凤簪闪烁出流利的光芒，盯着陈妈妈的眼神里露出愤怒的神色，她冷声道：“陈妈妈，你在我身边数十年，是我最为贴心的老人，我将手中的日务都交于你处理，甚至一心的相信你，就因为你前段时间想要跟我拿银子在京城里置庄子，我没有答应你，你就想出放高利贷这样的事情来，实在是让我太过痛心了！”

陈妈妈吃惊的望着瑾王妃，她没有想到瑾王妃在这个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她推了出去。

云卿却并不惊讶，到了如今这个时候，瑾王妃不可能等着高升和瑾王两人顺藤摸瓜将事情查到了她或者是那名叫做龙二的男子身上。她肯定是先要找到一只替罪羊！

这正是她要瑾王妃所做的事情，眼看着猎物跳到了箭下，她自然不会劝阻，而是火上添油道：“王妃，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如果是陈妈妈的话，她怎么可能拿得上账薄上的那么多银两出来呢。她只是一个老奴啊，那账本上的银两可不少哇。”

瑾王妃拼命掩饰着脸上的激动，心内飞快的急转，她想了想之后，飞快的道：“陈妈妈是我的贴身嬷嬷，我手中的银库钥匙都是放在她的手中，不如去清点一番，若是她公移私用，定然是有这笔银两差距的。”

只要有一点时间，她就能很快的将账户上的东西转移走，而且她的私帐，除了她和陈妈妈也没有人清楚，到时候她说说少了一半，又有谁能证明呢。

瑾王妃有这个自信，陈妈妈自然也知道，她忙迭声的喊道：“王妃，老奴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去放高利贷呢，王妃，你一定要替老奴伸冤啊！”

自从瑾王妃进了王府之后，她就随身陪在她的身边，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为她马首是瞻，一切都是以她为主。如今没想到，在高利贷事上替罪不成，瑾王妃竟然会推了她出来做替罪羊。她当然要为自己辩解。

瑾王妃叹了一口气，目光中都是失望的神色：“陈妈妈，正是因为你跟在我身边多年，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实在是让我失望，你自己放了高利贷也就算了，你竟然人家还债不成，你还要逼死粒儿，妄想将此罪嫁祸在世子妃的头上，这样的事情便是我想保你，也没有办法呀。”

她这是要完全的撇清自己了。云卿看着瑾王妃那一副高贵叹息的模样，心中冷笑，转身过来，蓝色的裙子泛出清冷的色泽，“陈妈妈，这高利贷的账薄是你在我的花厅中发现的，其他的人都未曾看到，你可知道放高利贷是怎样的罪行。此时陛下必然不会轻饶。”

陈妈妈不由的抬头望着瑾王妃，目光显得犹豫，而又有一些决绝在其中。陈妈妈鼓起勇气道：“王妃，老奴跟在你身边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由老奴出力的，老奴一直是处理得妥妥当当，如今怎会去做出这样的事情，王妃请相信老奴啊！”

她再一次强调了她在王妃身边的身份，其实是在告诉瑾王妃，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瑾王妃往日里所做的一切她也是清楚的。

陈妈妈在威胁她！

瑾王妃终于是气怒了起来，这么多年来陈妈妈在她的身边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她不得不忍气吞声道：“你若是诚心认错的话，也许还有一条生路可过，如今瑾王和高大人在这里，我是不可以偏私的，你若是实话实说，也许还有三分余地呀！”

陈妈妈身体一震，望着瑾王妃，那目光里刚才锐利决绝之意慢慢的褪了下来，她知道，瑾王妃这是在告诉她，只要她承认了放高利贷的行为，至少今日有高升在这里，不会立刻就将她拉出去打死，起码要压入京兆府的大牢待审。瑾王妃和龙二自然会想办法将她救了出去。

她慢慢的低下了头：“是，此事是老奴所为。这福生，也是老奴从街上寻来的流氓，当时老奴到京城之后看到了京城的繁华，便想在京城买一座庄子，以后来京城做养老只用。可是京城的物价实在是太高，老奴自己的体己钱是不够的，于是想向王妃借一笔银子。王妃没有答应老奴，老奴便心生邪念，想起了放高利贷这一条，本来想着做上几个月到了肃北后便收手，后来发现做高利贷的风险越来越大，又因为上一次和世子妃落下了结怨，老奴便想到用这个方法，来冤枉世子妃，如此一来，高利贷的事情老奴也洗清了，世子妃也会得到了惩罚，报了私仇！”

她的说法，听起来有理，实则漏洞百出，然而今日有诸多外人在场，而且高利贷一事实在是太过严重，如果真正拉扯到了瑾王妃的身上，也许瑾王府也要跟着倒霉。

高升和瑾王两人都知道事情重要性，此时看到陈妈妈一个人将事情尽力的担待了下来，也只是就此作罢。

虽然瑾王心知肚明这件事肯定是瑾王妃所为，让人觉得发指，然而，在外人看来，瑾王妃始终是瑾王府的人，若是传了出去，必然会有人利用此事对付瑾王。

瑾王的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早知道如此，当初不管御凤松是病重还是病残了，他都要将他们赶回肃北。

瑾王低头想了半天，下定决心道：“高大人，陈妈妈既然已经招认，请您将她带回京兆尹去，福生与这两本高利贷册，你一并押了过去。”

高升早在一旁看着家中争斗的一切，早就想要离开了，此时听到了瑾王之话，让自己衙役拉着陈妈妈和福生一同出去，也不管那灭瘟不灭瘟的事情了，急急忙忙走出了门外，对着那些衙役低喝道：“此事不可往外声张，若是有人往外说了出去，便叫他全家灭口！”

而瑾王此时脸上已经显出了疲惫之色，他看着院子里的人，对着瑾王妃挥了挥手道：“把瑾王妃关在荷心苑中，没有我的吩咐绝不能外出一步。其他的仆人立即收拾东西，七天之后准时送瑾王妃和其他人等回肃北。”

瑾王妃如遭雷击，她奋力的一争，最后还是落得一个回肃北的下场。她双眸死死的盯着瑾王，目光中透出灰暗神色：“王爷，此事我又有什么错，为何要赶我回肃北，难道京城的瑾王府就没有我的位置了吗？”

瑾王瞧见她严重的怨毒，满脸的冷笑：“你今日做的什么事情，难道其他人都是傻子吗，难道别人就看不出来吗，有你在家中一日，这家中就永远就永无宁日！你若是不肯回肃北，我便不会再顾着你的面子，到时候直接让人押着你上马车，别说我不顾多年的夫妻之情！”

瑾王妃突然呵呵的笑了两声，神色如同夜鬼一般狰狞，在寂静的院子里，笑声显得那样突兀和慌张。突然，她又噤声，静了下来，不再看瑾王一眼，甩袖而走。

瑾王不再看瑾王妃，他眉间紧紧的皱着，带着一丝深藏的疲惫对着御凤檀道：“你跟我到书房一趟。”

御凤檀回头望着云卿，见她点头，神色尚好，才答道：“好的。”

瑾王将御凤檀喊走了之后，云卿望着粒儿微微一笑，“你今天很有勇气。”

粒儿小脸微微一红，这样美丽的人注视之下，让她都有些自惭形愧，她摇了摇头，“世子妃是奴婢的恩人，奴婢若是指认凶手都不敢，对不起世子妃。”

看她单纯的小脸上挂着羞涩的笑意，眸子晶晶亮的，虽然刚刚遭受苦难，却没有怨天怨地，云卿心中有一抹心疼，粒儿确实是无辜的，她虽然不该去借高利贷，然后却罪不至死。

云卿吩咐她日后不要再去借高利贷，让流翠给了她一包银子用来给弟弟看病，又派人送了她回去休息。

日头渐斜，白日里的丽阳渐渐落下，热气慢慢的驱散，一缕寒瑟的秋风从窗户里钻了进来，桑若将窗户关上。

流翠给云卿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的手边，然后道：“幸亏小姐今日发现得早，若不是如此，可能那高利贷的罪名将会给咱们带来不小的麻烦，就连老爷和夫人都会惹事上身呐。”今日之事，针对的不仅仅是云卿，还有整个抚安伯府。

云卿眼神微冷，朝着桑若道：“我让你去找的东西找出来了吗。”

桑若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几本册子，放在了云卿的面前：“世子妃，这是您让桑青他们去抚安伯府寻来的，果然不出您的所料，在府中发现了几本暗藏的高利贷账册。”

早在粒儿说出当日她被杀死的真相时，云卿便让人关注着抚安伯府的动向，果然发现夜里有人暗暗潜入了抚安伯府，将这些东西藏在了几处地方。

云卿瞟了一眼桌上那几本账册，漆黑的眸子如同被黑夜覆盖，看不见一点光芒。她冷冷一笑道：“是啊，都动用了高利贷这样的手法，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过我呢。要知道，交出这一笔高利贷来，对她们是多大的损失啊。这一次，可是下了极大的成本。”

流翠若有所思的望着那本本账册，忽然转过头来问着桑若道：“桑若，这账本是何人所放，现在还能查出来吗？”

桑若面无表情的道：“世子妃已经吩咐我们去追查过了，但是我们从这个账册上去找那放贷之人，放贷之人已经全然不见踪影了，奴婢估计他们已经被人处理了。”

处理的意思就是杀了。

好快的速度！

云卿心中一凛，这个龙二，事情才刚刚发生，他便将后面的尾事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处理手段和方法，绝不是平常人可以做到的。或者说，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能做到的。

之前，御凤檀便一直在查这龙二的身份，却屡次遭到了阻拦。刚才他说有秘密要告诉自己，只怕也是关于这龙二的，只可惜他现在被瑾王叫走，如今不能询问出来。她打算等一下还是好好从御凤檀那里，也许能听到什么关于龙二的消息。

流翠叹了口气：“就这么放过了他们实在是让奴婢不甘心啊，瑾王妃拿出一个陈妈妈出来顶罪，她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过是打回了肃北，这样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小姐！”流翠一生气，就将云卿婚前的称呼喊了出来。

抚安伯府对于流翠来说，和她的家没有区别，她的老子娘和兄弟亲戚如今都在抚安伯府里做事，从小就是在抚安伯府长大，哪里会不生气！

云卿眸光微微一闪，宁静的目光中尽是阴翳，也许在流翠看来送回肃北只是一个小罪而已，但是在瑾王妃看来，这也是意味着她和御凤松的世子之位要失之交臂了。

当然，她并不认为这样就是对瑾王妃的惩罚了。因为瑾王妃这一次的做法，已经不仅仅是针对她沈云卿，而是针对她整个家中，包括她敬爱的父亲，心爱的母亲和两个天真可爱的弟弟。

这是云卿绝不能允许的，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她这一次想要做的，必将是瑾王妃想象不到的事情！

她默默的喝了一口茶水，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却在这个时候看到问儿打了帘子进来道：“世子妃，丛烟阁的韩姨娘，说是要求见您呢。”她心直口快道：“奇怪了，那韩姨娘刚刚出去了，又素和世子妃你合不来，不知道刚走怎么又要过来呢？”

如今瑾王妃也要回到了肃北，以她的身份没有瑾王在身边的话，她只怕是自顾不暇呀。既然她来了，那就请她进来吧。“云卿淡淡的一笑，吩咐道。

问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那好，奴婢便下去让她在花厅那儿候着。“

她的笑容映着外面金灿灿的秋阳，显得有几分阴森森的暗意在其中。流翠总觉得云卿这一次对瑾王妃所做的实在是太过于大方了。然而，她是知道自家小姐的性格的，也许还有后招在后面，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

到了花厅中，韩雅之站在屋中，身后的丫鬟好似也被打发走了，见到云卿之后，目光中透出一丝不明的神色，却是徐徐的行礼道：”婢妾见过世子妃。“

韩雅之自从撕破脸面之后，见到云卿都是爱理不理，视而不见，今日难得的低姿态让人觉得颇为意外。

云卿施施然的坐下，然后才慢悠悠的道：”哦？韩姨娘刚才在此处无事，现在这么突然来找我，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雅之却是目光中露出一丝恨意，云卿却看的分明，那恨意却不是对着她而来的。

韩雅之凄凄的道：”世子妃，婢妾与你之间，也没有客气话要说，今日前来，是要告诉你一件大事。“

这个时候，韩雅之出现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的话，她不会来云卿的寻梦居里，这一点云卿早就已经知晓了。她依旧是不急不缓，凤眸里露出一丝极为锐利的光芒，明烁的星光在她的瞳仁里跳动，让她整个人显得清华而高贵，如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华动人心魂，便是韩雅之再妒忌，也不得不承认在外貌气质上，她比不过这个耀眼的商人之女。

”韩姨娘有什么事情请说。“

韩雅之望着云卿那始终平和的神色，看不出她心中到底是如何做想。她想了想后，旋即道：”我想世子妃对此事一定会感兴趣的。你肯定在心中猜测，你嫁进瑾王府也有半年了，看到瑾王妃对御凤檀和御凤松两人明显的诧异，难道你心中就没有疑虑吗？“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云卿的心中微微的一惊，然而面色却不露出一丝分毫来，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唇瓣微微的勾动：”哦？韩姨娘是想要告诉我有什么差异吗？“

眼前云卿并没有想象的那般激动，韩雅之似乎也不意外。也许在这么多场斗争中，看着别人失败，而云卿一直是场场必赢，她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对于云卿的云淡风轻，她也不过是稍稍不悦的挑了挑眉，然后道：”世子妃，我相信你也会与我一样，会觉得既然都是一个母亲生的，为何瑾王妃对御凤檀是步步杀机，不肯放过，对御凤松则是包容宠溺，珍惜如宝。虽然你是没有做过母亲的人，但是这世界上每一个母亲对待自己的儿子虽有偏心，然则能到生死差异这一步的，实在少之于无。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御凤檀他不是瑾王妃的儿子吗？“

想过，自然是想过，从嫁进来开始，云卿早就在心中想过了千万遍。她问过御凤檀，也让人去查，然而事情总是显得模模糊糊。

毕竟，御凤檀如今已经二十一岁，这么多年，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证据大部分已经随风飘散了。而且瑾王府从搬到了肃北也将近二十年了，这么多年，很多东西在搬迁之中就消失了。

云卿她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契机，但是她没想到今日韩雅之也来了。韩雅之从小就是寄居在瑾王府内，也许她能知道一些什么事情，这并不奇怪。她微笑道：”我记得你现在是御凤松的姨娘，那么你的生死荣誉都会是和御凤松有关的，为何今日会想起来和我说这样的事情？“

韩雅之嗤嗤的笑了一下，面容上露出一种绝望，像是自嘲的笑，那样的眼神早就失去她往日的骄傲，像是活生生的就变成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哀怨和怨毒的神色。

她摸着自己的脸颊，望着云卿那关节白皙红润丰满的脸颊，轻轻的道：”你看看我，我现在的样子，算是什么呢？说是姨娘，这姨娘又是怎么得来的，你的心中不是比我更清楚吗？我本来已经认命了，嫁给御凤松也好，不瞒你说，我觉得日后他如果有瑾王妃的相助，也许也能做上世子，当上王爷，做一个王爷的侍妾，我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特别是怀上孩子的时候我十分的开心，至少，我还能生下未来世子的长子，这样我的身份也许会变得不同，不说当上正妻，至少也是一个侧妃吧。但是，她竟然容不得我肚子里的孩子，从孩子出现开始，就告诉我，这孩子只是一个用来利用的物品。

她说着，嘴角露出一抹平和的笑意，“那孩子已经在我的身体里待了快有三个月，我几乎与他血脉相连，一天一天感受到他的成长，他生下来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可是她竟然不能容他啊！她表面上对我和和气气的，实则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棋子，也许你觉得我很傻，但是，至少我还知道瑾王妃和御凤松两人，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人看，以前也是，现在更是！”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怆然，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惜。可是落在云卿的耳中，不过只是轻轻的一声叹息而已。

这世界上的许多事，看起来是别人逼你所为，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自己选择的，很多时候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路，选择自己要做的事情，却偏偏要去选择一条看起来光明华彩，实则毒药遍布的，不属于自己的道路。

所以，韩雅之如今的处境也不过是她咎由自取而已。

她没有兴趣听韩雅之说这些幽怨的心事，而是直切主题的道：“你今日到我这里说出这样的话，必定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传到了其他人的耳中，只怕你的日子不单单是不好过了。”

韩雅之今日到了她这里，虽然肯定是瞒住了众人，云卿想知道，韩雅之到底是有什么样的证据，敢来对她说出这番话。

韩雅之咬了咬牙道：“其实一开始我也并不敢肯定，我自小在瑾王府长大，根据多年的观察，瑾王妃对御凤檀几乎是不闻不问。在肃北的时候，除了我们早期进府的人知道有御凤檀的存在外，其他人都是不晓得的。瑾王妃从不会跟别人说她还会有一个长子，不仅如此，她还有技巧的换掉当年的老仆人，消灭御凤檀在肃北存在过的痕迹。我一直在细细的观察，御凤松在说话的时候，一直对御凤檀都是十分的不屑，但是有我在场的时候，瑾王妃还是会对他稍加训斥，所以我有些犹疑，以为不过是御凤松嫉妒御凤檀。直接有一次御凤松喝醉酒了到了我的房间里来，骂御凤檀是贱人生的贱种。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此明显的一句话，谁也听得出来，若是一个母亲生出来的，再怎么也不会骂是贱种，这明显就是在贬低御凤檀的身份。想到这里，云卿的嘴角勾出一抹悠远淡漠的笑意，淡淡的道：“这就是你要说的发现吗？”

韩雅之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以为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云卿会觉得十分的激动，没有想到云卿只是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不禁反问道：“怎么，没有用吗？”

这样的消息，若是她在一个月之前来说，也许还有效用。现在云卿已经不需要了，很多事情她已经明了，而且她已经设下了一个大大的圈套，等着人钻进来，韩雅之的话不过是让她更为确定御凤檀不是瑾王妃亲生儿子的猜想罢了。

云卿微笑道：“你无凭无据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想要我去找瑾王告状吗，你当我是一个傻子吗，贸贸然的去说这样的话来。韩雅之，你还是过高估计了你自己的智商。”

韩雅之的挑拨，早在她开口时云卿已经听得出来，她不会上当，也不会觉得可以凭借这么句话就扳倒瑾王妃。

韩雅之为什么会选在今日来和她说这样的话，不仅仅是因为瑾王妃对韩雅之的行为让她心生怨愤。更重要的是，韩雅之觉得云卿在今天看到瑾王妃的所作所为后定然会心中含了怨愤，肯定是处于震怒之中。

所以，她此时再来添上一把怒火，也许云卿会一时冲动找到了瑾王。一旦云卿将此事揭开，那么不仅仅是瑾王瑾王妃会犯了混淆王府嫡庶血脉的大事，就连御凤檀的世子之位都会面临被撤之险！

韩雅之见自己的想法被云卿识穿，面色一僵之后，便退了出去。

流翠望着她的背影，轻哼了一声，“到了如今这地步，还想要来骗人，真是讨厌！”

云卿轻轻的摇头，“韩雅之刚才说的话，应该是真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不需要再说假话惹祸上身了。”

流翠微微吃惊，“那这千万不能让王爷知道了，若是王爷知道世子是被人掉包的……只怕……”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怕有更大的秘密。”云卿站起来，走到窗前，仰目眺望天穹，这一点她早就想过了，若是御凤檀是被掉包的，瑾王妃早就应该可以将嫡庶之分拿出来与瑾王说了，就算瑾王妃会被处罚，然而私下里瑾王可以想出办法来，去掉御凤檀的世子之位，但是瑾王妃一直没有这么做，就算被逼得请来了其他人大动干戈的动手，她也没有想要揭露御凤檀的身世，云卿认为，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流翠心头一跳，看了云卿一眼。此时天光映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泛出珠光浅晕，看不出她究竟是在想什么，只觉得明光烁烁，不能逼视。

荷心苑里，华美的锦缎折射出夺目的光彩，屋内的沉香袅袅如白丝消散。

所有的下人都被瑾王妃差遣了出去，整个院子都被侍卫守卫了起来，除了每日送餐的丫鬟可以进出外，其他的人都只能呆在院子里。

屋里长按上点着两盏琉璃梅花灯，映着大厅一侧暗紫色的长帘，明明温暖的光泽却生出几许阴暗的色调。

一道光影悄无声息的越过侍卫的监视，偷偷的潜入了荷心苑中，瑾王妃在焦急的等待中看到那人，一阵轻风从敞开的窗口进入，她急急上前呼道：“恩公。”

来人正是之前到府上来的龙二，他看了一眼瑾王妃，肃声问道：“今日之事败在哪？”

看到高升带着陈妈妈和福生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已经失败了，然而他计划如此周详，从他一到京城，便给人下了蛊毒，操控着蛊毒在大街上发作。这种蓝蛊所发症状与鼠疫相差无几，必定会让人以为是瘟疫传来，全城恐慌，再让瑾王府的一名丫鬟死亡，传出得病流言，从此得来可以进入那守护得密不透风的寻梦居的机会，再而下手将高利贷的账本放入其中，安排好其中一名下属来指认。在他看来，这样的计划是毫无破绽，完美无缺，不可能会失败。所以他进来，是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究竟。

瑾王妃叹了一口气，她要怎么说才好呢，这个计谋她左思右想，根本就找不出任何的漏洞。事实上，她在研究了云卿以往的动作之后，杜绝了任何可以给她在账务上翻盘的机会。可是现在想来，她根本就没有想到，沈云卿竟然可以令死人复生，将粒儿提出来作为罪证。最后自己都栽了进去。

虽然没有和陈妈妈一般的下场，然而此时，她也好不了多少。这一切，到底都是沈云卿的阴谋，她明明早早就知道了一切，却等着他们钻进去。

她心中悔恨不已，对着龙二道：“恩公，这都是我的错，我让陈妈妈对粒儿下手的时候，没想到，松儿也会跟着她一起去，反而被那丫头在耳后戳出了印迹。若不是为了保住他，我也不需要将陈妈妈推了进去，差一点都误了大事啊。”

说着，她袖子里面的指甲紧紧的掐入了肉里，用力的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悔恨。她自持出身名门，身份高贵，又嫁给瑾王为正妻，性格高傲自负，对一般人都是瞧不起的。可是面前的这个男子，是自己的恩人，若是有他，就没有今日的自己。可是自己到了京城后，屡次失手，逼得恩公不得不出面帮忙。

恩公为了帮她，将京城隐藏多年的放高利贷的下属都已经调动了，然而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她不由的想到了一件事，紧张地道：“恩公，高利贷的那些沈家的账册，现在还在吗？”

龙二目光平静而温和，似乎看不出什么，他望着瑾王妃，叹了一口气道：“到底还是低估了他们，那账本我刚才吩咐人去取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我想，大概御凤檀他们早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情，已经将那账册取了去，我吩咐人将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已经处理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你刚才说，松儿跟着陈妈妈一起去处理那丫鬟了？这件事，是陈妈妈承认的吗？”

瑾王妃不知道他问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她抬起眼来，摇头道：“不，这是当时那丫鬟所说之言，沈云卿说是要验明正身，我恰好看到了松儿耳后的伤疤，当时为了保住松儿，我便将陈妈妈推了出去。”

经龙二这么一问，瑾王妃隐隐觉得，这其中好像有什么问题。龙二听后，突然发出了两声低笑声，与面容不符的，苍老到极点的声音透着一股莫名的味道。

他望着瑾王妃道：“这个沈云卿心机深沉，难怪你不是她的对手。你可知道今日你中了她的计了。”

瑾王妃震惊的看着对方，她不解的问道：“恩公，此话是何意？”

龙二淡淡的一笑，摇了摇头：“根本就没有其他男人跟着陈妈妈到了丫鬟处，这不过是沈云卿使的诡计罢了。她救了那丫鬟，那丫鬟自然什么都听她的，松儿定然是没有跟着她一起去那丫鬟的住处，否则的话丫鬟怎么又会轻易的开门而没有发出惊叫声呢。我相信，你看到松儿耳后的伤疤，不过是沈云卿让人偷偷弄上去的，特意让你发现，你自然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而将陈妈妈推了出去。”

瑾王妃闻言一怔，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龙二笑了笑，那笑容之中仿佛带了三分嘲意，斜乜着瑾王妃：“她的目标不是你，而是陈妈妈。依她的心机深邃，聪慧机敏，只怕现在已经看出了你的不对，她现在想要逼迫陈妈妈讲出当年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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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露身世的时刻，就要来临了，不是不虐瑾王妃，是等着大虐，大家滴~明白……现在是给力月票时间……求滋润，求动力……

醉言疯语213

龙二笑了笑，那笑容之中仿佛带了三分嘲意，斜乜着瑾王妃：“她的目标不是你，而是陈妈妈。依她的心机深邃，聪慧机敏，只怕现在已经看出了你的不对，她现在想要逼迫陈妈妈讲出当年事情的真相。”

龙二和瑾王妃有着极大的不同，瑾王妃一心都扑在她的儿子御凤松的身上，看到的都是眼前的东西。而他龙二所想所看，从来都不是局限在一个地方，就算在江湖之中，他也不是单单看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如今，到了这里听到了瑾王妃所说，加上所得到的信息加之推测后，便猜到了云卿所为。

他笑了笑，语气里像是带着些欣赏：“看来这个对手确实是不错呀。御凤檀找了一个很好的妻子，对他来说是如虎添翼啊！”

瑾王妃闻言心里有些不高兴，他不仅对云卿夸奖有加，竟然还说她对御凤檀是如虎添翼，一味夸奖那两人，语气微微有着不悦道：“恩公，御凤檀再好，也不是咱们的儿子，若是让他继承了王府，那恩公的计划不就付诸于流水了吗？”

龙二看着瑾王妃，目光停在她那张眼角有着浅浅痕迹的面孔上，笑容淡漠。若是不能够承认对方的缺点，又如何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对手，女人啊，大多数都是目光短浅的，遇到一个与众不同的，瑾王妃到底还是没有能力对付了。的确，若是沈云卿已经推断出瑾王妃的身份有异常，那么她就绝对不是瑾王妃能够对付的了。

见龙二不回答自己的话，瑾王妃心里又有些气闷，她咬了咬涂着鲜红口脂的唇，“眼看御凤檀世子的位置是越坐越稳，若是不想办法除掉他，日后哪里会有松儿的位置！”她说到底，看的还是那世子之位。

龙二望着瑾王妃，瞳孔之中火光跳动，“你用了将近十余年的时间都没有将他除去，如今却急功近利了起来。松儿是我的儿子，我如何不会想要替他争一个好的前程，可你们次次下手失败，打草惊蛇，让对方看出你们的想法，要再下手，必然要好好的布局一番，才有机会了，如今你切莫要轻举妄动，以免再惹是非。”

他说的话不无道理，瑾王妃不甘地咬牙，“也只有如此了，为了恩公的大业，我一定会忍的。只是陈妈妈从我到王府后，养尊处优多年，只怕早就没了当初的心性，是挨不住京兆府的板子，明日一旦提审，要是说出什么来，就麻烦了。”今日在瑾王府里的时候，陈妈妈就要将她拉进来，幸好她反应的快，许诺会将陈妈妈救出来，才及时封了她的口，不然现在自己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嗯，陈妈妈那里，我会派人去处理的。”龙二缓缓地说道，“你切记，在没有收到我的通知时，不要做出任何动作。”

见他马上又要走，瑾王妃露出一丝深藏的不舍，她和恩公见面的时间总是这样的短，有时候一年半年的看不到他一次，虽然知道他对她没有感情，可她心里对龙二却是充满了感恩，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感恩变成了一种盲目的遵从，也许因为两人有了御凤松，她又多了一层期盼，“恩公，王爷不会来我这里，你……不多留一会吗？”她的声音里有着小小的祈求。

龙二侧头看着她带着愁容的面孔，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那瞳眸里有的只是无尽深沉的野心。对瑾王妃这个人，他并没有感情，和她生下御凤松也是为了自己的计划。他沉吟了一会，道：“现在我还有事情，待大事成功的那一日，我们有的是时间。”

瑾王妃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了，而问出那句话也不过是一个习惯，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也并未有多大的失望，点头道：“祝恩公事业早日成功。”

“嗯。”龙二应了一声后，朝着窗口走去，左右探听了一下动静后，转瞬之间消失在了屋内。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铺落一地银毯。万家灯火昏黄照耀，在墨色的夜空里，拉出一道道光亮的倒影。

此时的京兆府牢狱之中，一个身影正躺在一间偌大的牢房的木板床上，手中铐着镣链，身穿灰色的囚衣，整个人披头散发，全然没了往日里在王府里颐指气使，黑夜之中，她的身影显得越发的可怜。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透过开在高处巴掌大的窗口传入到幽暗的牢狱中。只听其中夹杂着一道轻轻的吱嘎声，三道黑影从门前钻了进来，准确无误的走到这间牢房的面前，一把劈开门上的铁链，只发出一声极细的断裂声，铁锁也随之断裂。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一样窜了进去，将床上那人轻轻的翻过身来，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那被乱发遮住的下面那张脸正是陈妈妈，顿时三人眼神交汇，点头，“杀了？”

“主子吩咐了，不要让她泄露了秘密，立即杀了！”

刀起刀落，熟睡在床上的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悄无声息地就死在了梦中。很快的，他们又与来时一般消失，就在他们的身影褪去牢房之后，那原本死去的人脸上有一层薄薄的东西翘了起来，下面俨然是一张陌生老妇的脸。

京中的一处宅院中，四周都是静悄悄的，一个穿着淡紫色披风，云鬓如雪，面目绝丽的女子坐在屋中，静静的望着墙上挂着的水墨画，似乎入神在欣赏那下笔精妙的大师作品。

直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才缓缓地收起眼神，站在她身边脸色冰冷的丫鬟脚步轻盈的打开了外面的门，迎了四人进来。

“人弄回来了吗？”云卿深深的看了一眼为首玉面俊逸，唇齿风流的男子，走到他的身边，帮他将外面的墨色披风脱了下来，递给流翠。

“嗯，若是再去的迟一步，现在只怕就看不到活人了！”御凤檀轻轻的一蹙眉，桑若和易劲苍将撞在麻袋里的人用力的倒了出来，只看那人面皮微皱，双目精明，正是应该在京兆府里大牢中的陈妈妈。

她哎呦的叫了一声后，朝着易劲苍道：“好好的把人放下来不行吗？非要这么用力的倒，难道不知道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吗？”

云卿看她呲牙咧嘴，一大把年纪还在这惺惺作态，唇畔微微一勾，也不说话。

易劲苍平日里话就少，他本来是明帝派到御凤檀身边的人，后来被御凤檀收服了之后，就只一心为御凤檀做事，比起御凤檀来，他的年纪还要更大一些，双眉间有一种沉稳之色，被陈妈妈指着骂也只是退后一步，站在那不言不语。

流翠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这副样子，皱着眉喝斥道：“陈妈妈，你还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大红人吗？在这里指手划脚的，世子和世子妃脾气好，不说你，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谁都看得出陈妈妈大声指手划脚在为自己壮胆，所以易劲苍没有说话，等看了一下面前这个个子没多大，言语里透着一股泼辣的小丫鬟，暗暗皱了皱眉，真是很冲动，和世子妃一点都不像，也不知道怎么就做了世子妃最贴心的丫鬟了。

其实流翠性格就是如此，大大咧咧中又不失小细节，心地善良又是善恶分明，对云卿又是真心实意的，这样的人，不止是云卿喜欢，就是御凤檀也对流翠有些欣赏。

本来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人理自己，此时流翠开口，陈妈妈也找了个台阶下，不再咿咿呀呀的喊疼，给御凤檀和云卿行礼道：“老奴见过世子，世子妃。”

御凤檀斜眼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妈妈，狭眸轻笑，“陈妈妈，刚才在牢里那一幕你可是看的清楚？”

方才他们到了牢中救下陈妈妈之后，找了另外一个判死刑的恶人易容成陈妈妈的样子顶替上去，带着陈妈妈在屋顶上看着那三人毫不留情的将刀插入胸口。

早在陈妈妈被高升弄走之时，御凤檀就已经听出了她和瑾王妃之间的暗语，知道陈妈妈肯定会被灭口，随即派人跟在高升的后面，将人换了过来，而龙二派来的人自以为杀死的，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陈妈妈想到那几柄寒刀当时若是插入自己的胸口，全身就忍不住的发了个抖，目光却是偷偷的望着御凤檀和云卿，脸上带着一抹讨好的笑意，“老奴多谢世子的救命之恩，多谢世子妃的菩萨心肠，若是有什么事情要老奴做的，你们吩咐老奴，老奴万死不辞。”

口号倒是喊的响亮，可这屋中的人一个个眼底露出的都是鄙视之意。流翠嗤了一声道：“陈妈妈，你现在是有罪之人，一到外面露面就会被人抓起来，回到王府你那王妃也不会饶恕你，你还能做什么！”

陈妈妈被流翠毫不留情的戳破脸皮，也不尴尬，“流翠姑娘说的什么话，真是……”

修长的手指放在扶椅上有节奏的敲着，御凤檀斜靠在椅子上，墨发如锦缎披在身后，长眉下一双狭长的眸子浸着月光，如两颗黑色的冰石，他慢悠悠的地道：“陈妈妈，我既然能让你站在这里，自然是要你有用，你撒泼装痴这一套，在我面前是没有用的。”

陈妈妈神色一怔，心头凛然，这位世子殿下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天成气韵，漫不经心的说话，却字字句句都是直指重点，她低声道：“不知道老奴能有什么能效劳的？”

“把你知道的，有关于瑾王妃的秘密说出来吧。”云卿此时慢慢的开口，清幽的声音在夜色中宛若一曲越歌，闻之悦耳，听之心惊。

陈妈妈几乎是控制不到脸皮上的跳动，抬头望着云卿，她说要说瑾王妃的事？难道她已经知道了什么？若是她已经知道了，今日根本就不用救自己了，直接就可以将瑾王妃的秘密掀开了，完全不需要和瑾王妃斗上这么久。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里又有着一丝狡黠，一脸懵懂道：“老奴不懂世子妃说什么，瑾王妃有什么秘密，老奴根本就不知道啊。”

云卿笑了笑，“陈妈妈，我不是来和你打哑谜的，你尽管在这里装傻充愣，若你以为你了解的那份东西是你最后的王牌，那你就抓紧一点，希望你能带着那点秘密，为你那个王妃主子将这份尽忠带到地狱里去吧。”

从一开始，陈妈妈就知道，御凤檀派人来将她救出牢房是有目的的，而这个目的云卿刚才已经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陈妈妈不肯说，也是云卿意料之中的事情。现在陈妈妈的所处的位置，是两边都不讨好，云卿这边恨她入骨，瑾王妃那边要杀她灭口，她已经是一只脚抬在了悬崖之上，稍微大一点的风浪，便可以将她推入到粉身碎骨之地。

瑾王妃经过此事在瑾王府的地位已经彻底没了，瑾王只是碍于最后一点脸面，没有对她休妻！

陈妈妈现在唯一能投靠的就是云卿，但是陈妈妈又不甘心，她想要讨一个承诺，一个许她以后平安无事，护她周全的承诺。她眼睛转了一转，轻声道：“瑾王妃的秘密很多，不知道世子，世子妃想要听的是哪一个？”

“关于瑾王妃真实身份的这一个。”云卿没有太多的耐心和陈妈妈打哑谜，两人之间如今所处的情势也根本没有让陈妈妈有打哑谜的资格，她见陈妈妈依旧满脸地盘算，笑了一笑，“陈妈妈，我不是和你来谈条件的，你要说就说，不说……”她垂头一笑，笑意深远又漠然。

陈妈妈是一个怕死的人，否则的话，她当时不会为了保命而跟着御凤檀的人走。此时让她再去一次牢房，她逃不出来，最后不是死在刑罚之下，就是龙二派来的人刀柄之下，最后都是死，不如拼一拼，也许还能活下来呢？

她抬起眼望着云卿，不知道云卿究竟知道了多少，手中又掌握了多少信息，她心里没有底，就越发的心虚，在一秒一秒流逝的时间里，安静的氛围之中，心理终于弱了下来，皱起的额头上显出四道极深的皱纹，道：“此事说来话长，若是从头说起，只怕一时半会的说不完，涉及的年月也非常长……”

御凤檀狭长的眼眸微微眨了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用十分好听的声音开口道：“那就长话短说！”

陈妈妈一怔，吞了吞口水，这次终于老老实实的开口说起来，“这件事，要从当年的匡家说起（匡家是瑾王妃的娘家。），王妃的母亲熊妙英是上一代匡家家主匡兴的妻子，匡家有一条与别家不同的规矩，便是家主之位不分嫡庶，只分长幼，也就是说能有继承权的，不管是庶长子还是嫡长子，只要是长子，便是下一代的家主，所以在匡家，正妻和妾室之间的争斗十分的激烈，许多胎儿经常在腹中就已经夭折，就算生下来，也十有八九活不过一岁。

熊妙英嫁进来之后流过两次胎，第三次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躲过诸多暗算之后，抢在其他妾室之前生产，却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姐妹。而那时候，她被大夫告知，因为流产两次，又生了双胞胎，身子亏损，以后再难有孕。不能再次怀孕，这对主母来说，是一件惊天的大事，若是生不出儿子，就意味着现任家主死后，下一任的家主必然是小妾的孩子，到时候她这个曾经的主母会处于什么样的位置，简直就是不得而知。于是她便动了狸猫换太子之心，偷偷的让稳婆去乡下贫穷人家家中买了一个男婴回来，将其中一个女婴放在了河中，任其自生自灭，对外称生了一对龙凤胎。”

“所以，现在的这个瑾王妃，其实是那个被丢掉的双胞胎女婴。”云卿垂着如蝶翅的眉毛，凤眸轻飞，微笑着道。

陈妈妈点头，“是，其实如今的瑾王妃也是出生匡家，瑾王妃的原名叫做匡薇，而被丢弃的这个，也有一个名字，只可惜没有用的上，她的本名应该叫做匡蔷。那个被丢弃的女婴漂在河中，两天之后被人救了上来。

其实匡蔷的命其实还算不错，她被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救起，起初三岁以前虽然不说锦衣玉食，却也吃饱穿暖，没有受到半点怠慢，那家的夫人也是个善心人，将她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可是后来这一家人做生意失败了，亏本了不说，整个家产都赔了进去，渐渐败落了下来，连自己家里的人都开始吃不饱穿不暖，更别提再养匡蔷一个外人了，于是将她卖到了一家大户人家里做了个小丫鬟。”

匡蔷在大户人家做丫鬟，眼看着富贵如云，金玉成堆，却与她无缘，但是那时候她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虽然羡慕那些荣华浮锦，但是每日里没完没了的事情要做，要忍气吞声被任何一个人，一个丫鬟妈妈责骂的时候，她才会想如果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小姐就好了。

直到有一天，她出去帮人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龙二，这个龙二看到她之后，二话不说，便到了那户人家说要替她赎身。

龙二出手阔绰，愿意以她身价五倍的银子替她赎身，那户人家当然愿意，放了她走。从那以后，她就被养在了一个精美的院子里，有人伺候她，教她规矩，给她穿最漂亮的衣裳，吃最好的东西，过着与往常完全不同的生活。而陈妈妈便是这个时候开始在匡蔷身边做管事妈妈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数年，直到有一天，这个从不出现的恩人出现在她的面前，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

那是匡蔷第一次进入天越城，那天整个天越城都十分的热闹，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绸缎，人们都挤在街上，说是看瑾王娶了的新妻子。

匡蔷随着众人挤着去看，想去看一看，究竟是哪个小姐能有这样好的福气，能嫁给瑾王做王妃。最后看到那坐在鸾轿上，那个被人家喊做王妃的女子，风吹开她的红盖头，下面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孔。

不是相似，相像。除却了衣服和妆容，两个人是一模一样。

匡蔷沉默了许久后，问龙二她到底是谁，龙二便将匡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而当初龙二赎了她，也就是因为看到她与匡家的大小姐生的一模一样，觉得她迟早能有用处。果然，匡大小姐被明帝指婚，嫁入了瑾王府，于是龙二便杀了匡薇身边的一个丫鬟，让匡蔷易容成丫鬟的样子，呆在匡薇的身边，学习她的一举一动，说话时的神情。

匡薇是个性子高贵端庄，心地也极为善良的女子，她待下人很和善，相貌又生的雅致美丽。所以王府里的下人们经常说她是蔷薇王妃，不仅身份高贵，人也十分的好。匡蔷听到这些夸奖的话，更加的嫉妒。

她认为当初若是被送走的是匡薇，现在做瑾王妃的人应该就是她了，这一切的荣华富贵，称赞羡慕都是应该属于她的。

终于在匡蔷的怨恨要爆棚的时候，机会来了。

匡薇怀孕了，她这一胎怀的不是很稳定，夜里睡觉总是时时惊醒，白天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又因为瑾王不是在军中，就是流连花丛，极少在府里，得不到丈夫疼爱和关怀的匡薇身体越来越差，到了生产这一日，她费劲一切力气生下孩子之后，自己也造成了产后大出血，虽然经过御医一番抢救保住了性命，然而身体却是越来越差。

瑾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四天之后，听到御医说匡薇必须要好好静养，便让奶娘将孩子抱去养，然后不许任何人打扰匡薇，以便给她一个良好的修养坏境。

而匡薇的病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有心理上的。她似乎患上了产后忧郁症，除了贴身的几个丫鬟外，再也不愿意见其他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的心灵相通，瑾王妃很喜欢能懂自己心思的匡蔷，总是让她陪着自己，甚至让她和自己一起睡在一张床上。后来渐渐的变成了只要匡蔷守在她的身边，其他的人都不要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起，匡蔷开始扮作真正的瑾王妃，她把匡薇弄到了暗室里，找了个过错，自己将“自己”打发走，换了其他的丫鬟进来伺候，又将匡薇身边的老嬷嬷也寻了错处，赶出了府，在修养了一年之后，‘瑾王妃’的身体好了起来，回到了府中……

瑾王本来和真正的瑾王妃关系就是相敬如“冰”，加之匡蔷和匡薇一模一样的外貌，又同样经过了培养，还有待在身边两年的不断模仿和学习，不是贴身的人，是察觉不出这样细小的区别的。

后来瑾王被明帝分封到了肃北，全府迁移，匡蔷不用留在熟人众多的京城，到了利州后，更是不用担心被人看出身份。渐渐的，她就成了真正的瑾王妃，除了陈妈妈以外，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谁。

御凤檀是真王妃所生下的儿子，假王妃又如何能喜欢他。每次看到他，就想起自己被抛弃被卖做丫鬟的悲苦童年，想到双胞胎姐姐的所拥有的一切，哪能不怨恨！幸运的是，当上王妃不久，她也怀孕了，十个月后，生下了御凤松。

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御凤檀便成为了那眼底的银针，挡路的石头，匡蔷只想将他弄死了才甘心。只可惜御凤檀命大，又有瑾王派在身边的人保护，施展了诸多手段皆不成效。最后明帝的一纸圣旨，又给御凤檀弄到了京城做质子。她不舍得亲生儿子，自然乐意御凤檀去过苦日子，觉得他年纪不大，又没有瑾王在身边庇护，到京城十有八九会活不了，反而不用她动手，落了个干净。

可谁知道御凤檀却越活越有滋味，牢牢的霸占着世子之位，如今还拿到了军权，实在是让匡蔷恼恨！接着这次来京城，便打定主意要让御凤檀坐不了世子之位！

屋子内只留下陈妈妈的叙述声，偶尔有烛光爆开毕波一声，像是配合着一个个说起来平静实则让人心惊的字句。所有人都静静的听着这段让人匪夷所思的过去。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御凤檀曾经预想过很多种情况，他是小妾的孩子，是抱养而来的，或者是其他各种低贱的身份，以至于“瑾王妃”对他如此不喜，他甚至想过给出自己的世子之位。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早在许多年前，自己的亲生母亲已经被人取代了。在真正的瑾王妃还活着的时候，他又实在是太小，一个襁褓里的婴孩是没有什么记忆的，而等到他两三岁的时候，看到的这个和母妃一模一样的瑾王妃时，人已经换了。陈妈妈的话清晰的告诉她，这些年这个对他进行追杀，下毒，陷害各种手段的女人，竟然还是母亲的孪生妹妹！

云卿心中早就有了准备，此时也为这件事的百转千回暗暗咂舌，转眸望了一眼御凤檀，却见他长长的睫毛垂下，看不出那双像星光一样璀璨的眸子里究竟浸着怎样的神色，然而如玉的面容上两颊紧紧的咬住，原本平和的面容有一丝扭曲在其中，唇角的笑容依旧浮起，只是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温度。

“老奴这次也是受瑾王妃所指使，将高利贷的账本放入世子妃的屋子中，就是为了对付了世子妃之后，将罪名扩大到抚安伯府，最后再将世子拉进来……”陈妈妈还在说着。

而云卿已经没有再听她说话了，此时她的注意力都在御凤檀的身上，她可以透过那宽大的白色镶紫边的袖子看到他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在一起，努力在克制心中愤怒的情绪。那样藏在心中的悲伤，她的心也能感受的到。

此时的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沉淀来突如其来的巨大消息，接下来的事情，她来处理吧，云卿微微思忖了一会后，问道：“那真正的瑾王妃呢？”

陈妈妈道：“匡蔷不给她送吃的，不给她送药，本来就虚弱的瑾王妃没过一个月就因为死了，最后让老奴草草的用席子包了起来，到郊外寻了一处地方埋了。”

云卿忍住心中的厌恶，蹙眉道：“你所说的这一切，我如何相信你？”

“老奴记得真正瑾王妃被埋的地方，也知道那位被打发出去的，真正瑾王妃从小在身边岳嬷嬷的家中地址……”陈妈妈咬了咬牙，她知道，今日自己如不拿点真实的东西出来，前面那些话也等于白说了。

云卿冷眼看着她，她根本就不相信陈妈妈这句话，匡蔷当年一定让人去追杀那位岳嬷嬷了，只是陈妈妈多了个心眼，偷偷地将那位岳嬷嬷救了下来，留了一招后手。陈妈妈心里必定早就知道秘密知道的越多的人，往往死的也就最快！就像这一次，龙二急不可待的要将她杀害。

“你把岳嬷嬷的地址说出来，我会派人去找到那位岳嬷嬷带回来！”这件事情，绝对马虎不得。

从之前韩雅之透露出来的信息，当年的老人也已经在匡蔷的计划下打发走了，当初接生的稳婆，伺候的丫鬟出了王府也都被灭了口，而且匡蔷和真正的王妃是双生子，外貌，血缘上都是一模一样，普通的人也说不出不同，就算是验血也没有区别。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从小就贴身伺候的老人才能说得出来。可惜这些人都已经去了地府，或许现在都已经投胎了。

这件事牵扯太大，一府的王妃被掉包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若拿不出十成十的证据，就算说出去，反而会让人觉得云卿和御凤檀大不孝，竟然冤枉亲生母亲和婆母。要是这样，不仅不能整下瑾王妃，只怕自己和御凤檀也将被打入谷底。她眉间带着一丝冷色，吩咐道：“陈妈妈，在岳嬷嬷没有回来之前，就请你住在这里了。”

陈妈妈知道不仅仅是住在这里，云卿是要让她作证，等那岳嬷嬷一起，将假王妃的身份揭露出来！

桑青留在了别院里看着陈妈妈，云卿和御凤檀出了院子，朝着瑾王府走去。在听到陈妈妈所说的一切后，御凤檀一直都没有开口，他陷入了一种沉默之中，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这样的他让云卿看了很难过，她轻轻的拉着他的手，那平日里温暖的手掌透出一股阴湿的凉意，让她心头更是不安。

“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应该，若是我提前告诉你，也许不会觉得这么突然。”她只是和御凤檀说，陈妈妈知道御凤檀身世的秘密，但是却没有告诉他，她猜测到瑾王妃的身份有问题。但是这一切都是她推测出来的，并没有实质性的说明，所以她也不敢冒然的与御凤檀说出心中的猜想。

当事实的真相拉开到了眼前之后，对于云卿的冲击力并不大，一来她已经有了些许的心里准备，二来，瑾王妃毕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有些东西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是不会那样深刻感受的。

见御凤檀依旧坐在马车里，他的姿势和平日里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贴近他的身子，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每一寸的肌肉都是崩的死紧，他在努力克制，或者说是隐忍着他的怒意。

从认识御凤檀起，他的神情一直都很轻松，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朱红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压抑着汹涌的情绪。她眨了眨有着浓密睫毛的眼睛，轻声道：“对不起，也许我早点说，对你的伤害会小一些……”

马上在青石大道上滚动，发出单调的轱辘声，车厢里用红丝线编织的平安结在窗上里轻轻摇摆，御凤檀垂眼望着小心抓着自己手的女子，那白皙的肌肤上染了几分担心的苍白，抬起的眼眸黑得像是纯澈的湖水，清晰的倒影出自己的影子。她的眼里，心底，看到的，想到的，都是他。

原本御凤檀心内的怒意消散了几分，他勾了勾唇角，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凤眸眨了眨，“是我吓到你了，你揭穿假王妃的身份，这本来就是为了我好，我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我只是……只是听到陈妈妈的话后，在想，若是我母妃还活着的话，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从小便会想，若是王妃对着自己笑会是什么样子，他会在心底，把御凤松的位置换做是自己，可当那个地方站着是自己的时候，王妃明明笑着的脸，就会变得冷冰冰，让他心内发麻。

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甚至就当作自己没有了这个母亲，除了被陷害的时候，会有几分麻木的钝痛以外，真的是已经习惯了。

可是今日，听到了这样如大浪汹涌，雷击电霹一般震惊的消息，他本应该觉得愤怒的，却又在愤怒里面多了几丝郁闷。假王妃和自己的亲生母亲，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以后只要他回忆起亲生母亲时，那两个人的脸都会重叠在一起，让他的回忆变得有些……他苦笑了一下。

“陈妈妈说，你母妃是个极好极温柔的人，我想能生下夫君这么好的儿子的女人，定然和匡蔷是不同的。我想，应该和我娘一样，是对儿女极好的人。”她的眼神比烛光还要亮，宛若柔波带起一阵阵涟漪，划过御凤檀的心头，让他嘴角掠起了一道惊鸿。

“嗯，我相信也是。”母妃一定有着天底下最温柔的眼神，笑起来的时候像蔷薇一样的美丽，就像云卿一样，他反手握住云卿柔软的小手，那温情的笑意上覆盖了一层寒霜，嘴角斜勾，薄唇如血。

这么多年，他也忍够了！

五日后的一天，易劲苍带回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她满脸的皮肤叠在一起，银丝如雪，腰背也驼了下去，然而目光却还是显得很矍铄，一身粗布衣裳干净的穿在她的身上，自有一种整洁大方的气质。

云卿看到她第一眼，便知道眼前的这个老妪一定是岳嬷嬷，只有在高门之中熏陶数十年的人，才会举手投足有这种自若的神情，即使她已经在民间生活多年，然而观察一个人，便是从细节，但看岳嬷嬷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干净的十指指甲，身上没有一般老人的腐朽气息，反而有草木的清淡香味，足以证明一切。

来之前，易劲苍等人已经向岳嬷嬷说过两人的身份，此时见到御凤檀和云卿，岳嬷嬷跪下来就要行礼，干瘪的嘴里依旧喊的十分清晰，“奴婢见过世子，世子妃。”接着，就要跪下去。

岳嬷嬷按照年龄，今年也有六十岁了，又是亲生母亲的奶母，御凤檀哪里会让她行礼，赶紧上前扶起她，“岳嬷嬷，不必多礼，您请坐。”

岳嬷嬷只是抬头看着御凤檀，眼睛里有淡淡的泪花在涌动，“像，确实是像王爷啊。”

御凤檀含着笑任她望着，墨黑的瞳仁看到岳嬷嬷的时候，也有些激动，这是当年离母亲最近的人啊，他请岳嬷嬷坐下来，“岳嬷嬷，今日请您来，是想问您，我的外婆当年生得是一对双胞胎女儿的事情，你可否知道？”

岳嬷嬷的脸上皱纹横生，看不出细微的表情，只是她在听到御凤檀的话后，目光中露出了呆怔的神情。足足看了御凤檀半晌之后，才缓缓地点头道：“这件事，到底是瞒不住的。当年夫人，确实生的不是一对龙凤胎，而是双胞胎。奴婢以前是夫人身边的妈妈，后来被派到了大小姐的身边做奶母，这一切都很清楚。”她口中的夫人，便是匡家的主母熊妙英。当年的事情，她也有帮着隐瞒，所以夫人特别放心她，将她调到了大小姐的身边，照顾大小姐。

云卿眉头微微扬起，面前的这位老人对当年的事情很清楚，那便更好证明了，“岳嬷嬷，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被王妃赶走？”

岳嬷嬷的脸上带着一抹怔然，“老奴不知道。”实际上，她也觉得很冤枉，那时候瑾王妃突然说自己的一只金簪子不见了，然后便闹得整个府中的人都知道，派了人到各个人的屋中搜查，本来她是最为气愤院子里出了贼的，可最后在她的房间里搜了出来。

岳嬷嬷打小就伺候瑾王妃，若是有心要偷东西的话，干嘛要等到这个时候呢，她完全没有理由如此！可是金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搜出来的，证物摆在了面前，岳嬷嬷苦苦解释，无奈瑾王妃太过愤怒，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就让人将她赶了出去。

其实这么多年来，她始终都觉得有些古怪，“难道你们是要替老奴申冤？”否则她想不出，为何要将她请到这里来，还提当年的旧事。

当年陈妈妈暗地里保了岳嬷嬷的事，岳嬷嬷也不知道，所以她现在什么都是被蒙在鼓里，还以为瑾王妃依旧是当年自己伺候的大小姐。殊不知早就被人偷龙转凤，换个人了。

云卿微微一笑，“是的，我们是要替岳嬷嬷你洗清冤屈，这一次，还必须嬷嬷你在场，因为那个赶你走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瑾王妃！”

“那……那是谁？”岳嬷嬷面色惊愕，吃惊的问道，然而接着，她又很快的想到，飞快的接着道：“你说的是，当年被遗弃的二小姐吗？”

虽然人老了，可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岳嬷嬷马上就想到了，能和瑾王妃长得一模一样，又要将她赶走，不让她在身边发现破绽的人，就只有那一个人了。

“没错，正是她。请岳嬷嬷你来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是从小伺候王妃的，你一定知道，王妃和如今这个假王妃有什么不同！”云卿接着道。

“原来是这样。”岳嬷嬷点点头，她弯着的腰带着几分颓丧，皱着发白的眉毛道：“当年的事情本就是一个错误，老奴一直觉得对不起二小姐，可怎么也没想到上天弄人，竟然让二小姐把大小姐给除了，自己取而代之。所以，这造孽的，始终要还的啊。”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一种看破世事的沧桑。

云卿颔首，眉目里蕴了一缕秋风无情萧瑟之意，心中冷笑：是啊，欠下的，迟早有一天都要还的。匡蔷，现在就到了你要还债的时候了！

我发现今天又取了一个美腻的名字——匡薇=匡威，檀檀麻麻真是有一个贵气的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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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言疯语214

十月来临，寒秋莅临，高低交错的建筑间不时有几缕穿堂冷风划过，青墙红瓦上有一层薄薄的雾霜，映着那一树黄叶，如枯蝶展翅，纷飞旋转。

瑾王从书房出来，想了想，转身对着博文问道：“王妃和二公子准备动身了吗？”离高利贷事件是第七天，到了他说的必须要回肃北的日子了。

博文五官生的略微深邃，看起来不像大雍人，比较像是混血儿，眸子是浅棕色的，穿着副将的长袍，生的十分的英挺，“回王爷，王妃和二公子，三公子都在整装了，预计下午可以动身。”

闻言，瑾王点头，这一次一定要让他们母子早一日离开京城。博文接着道：“世子刚才派了人过来请王爷与他和世子妃一起用午膳，他有事要禀报王爷。”

“噢，还有什么事要特意起了我去用餐的？”瑾王略微扬了扬眉，步子却已经转向了后院。

穿过九折回廊，壁画长街，进了正厅的门，瑾王便看到御凤檀和云卿都已经在候着了，他知道前几日发生的事情让这小夫妻两人十分的不高兴，没想到他们还会突然请自己来吃饭。

云卿着了一身香妃色云罗短襦，配着一条烟霞色长裙，梳着最常见的堕马髻，上面簪着一支水晶簪子，看起来整个人明媚又不失端庄。瑾王见到她，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于是颔首之后对着御凤檀道：“怎地今日想起请父王一起用膳？”

御凤檀的轻轻的一笑，“近日里来一直忙，也没好好的和父王一起吃过一顿饭。”

瑾王不以为意的摇摇头，目光在四周一扫。屋子里没有其他的人，除却云卿身边两个贴身的丫鬟，御凤檀身边跟着的易劲苍之外，竟然没有其他的人在。王府里用膳是极讲规矩的，除却上菜的丫鬟婆子数人外，还有站在一旁伺候布菜，随时听候主子吩咐的丫鬟在一边伺候，如今这样子，并不像是要吃顿饭这么简单。

见瑾王看出来了，御凤檀也不再拐弯，弯唇笑了一声，手朝着门口方向一扬。不多时，便见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妪被人搀扶着走了上来，她进屋之后看到瑾王之后，目光中带着激动，却依旧克制行礼道：“老奴见过瑾王。”

她的声音有一点点耳熟，然而瑾王却想不起究竟什么时候见过这个老妪。他不禁的蹙了眉，凝望着老妪。

御凤檀见此，瞳眸映了一层星光，启唇道：“岳嬷嬷，你抬起头来。”

岳嬷嬷站了起来，抬起她那张生满了皱纹的脸，望着瑾王，用苍老的声音道：“王爷，二十年不见了，您依旧是如此的英挺俊朗，让老奴好生怀念。”

瑾王盯着岳嬷嬷看了半晌，他的眼神在岳嬷嬷那张变老了许多的面上寻找出了熟悉的痕迹，当联系到了岳嬷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瑾王妃身边的陪嫁嬷嬷。”

当初他经常不在家中，对府中的事务也不关心，对家中的丫鬟婆子记得并不清晰。然岳嬷嬷是瑾王妃身边的人，只要见到瑾王妃，必然会要见到她，多少都一些印象。他还记得，当初这位岳嬷嬷是犯了错让人抓住赶了出去，如今被人请了回来，又是有什么事情呢？

瑾王妃皱起双眉，面色带着疑问，问道：“岳嬷嬷，你已经被赶出府二十余年，如今回来，可是要找王妃的？”

岳嬷嬷轻轻的笑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就像秋天的黄叶，枯涩到随时会断裂，她慢慢的道：“老奴当年被赶出了王府，是因为如今的王妃说老奴偷了她一支金簪。可是老奴一直伺候王妃，何故要等她嫁到瑾王府后，再偷她一支金簪呢？如今老奴是想向王爷来讨一个公道的。”

瑾王一愣，他未曾料到岳嬷嬷的目的竟然是是要来公道的。若只是要公道的话，二十年了，她为何不早一点到。偏偏等到今日，还是御凤檀让她进来的。这一切定然不会这样简单，他望了一眼御凤檀，心中的疑问重重而出，他料定，这又和御凤檀有关系。只不过不知道这件事，到底又牵扯了什么样的事情。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岳嬷嬷咳了两声，扶着小丫鬟的手臂，抬起皱了的眼皮，目光闪亮望着瑾王道：“王爷，老奴想跟你说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您听了之后，自然知道老奴今天为何要到这里来。”

瑾王皱着眉，“你想说什么？”

岳嬷嬷不慌不忙地开口，讲述了起来，“老奴是匡家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当年夫人九死一生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然而却是一对女婴。老夫人急切的需要一个男婴来保住自己的当家夫人位置。匡家的规矩王爷你是知道的，于是老夫人就想了个点子，去偷龙转凤，将其中一个换做男婴。老奴为了老夫人，自然是答应了，便着手去买了一个婴儿来。另外一个女婴本来是要掐死的，老奴心有不忍，便送了钱给人，让人不要掐死她，将她放到篮子里，顺着河流飘了下去，也许会有好心人将她救起来，就像平常人一样活着。”

瑾王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念头，然而他快速地道：“这是匡家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如今说这些与你盗金簪一事，本王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岳嬷嬷脸上露出一抹莫测的笑容，岳嬷嬷是一个极为忠心的人，她会站在这里，说出匡老夫人的秘密。是因为如今的匡家早就大不如前了，匡老夫人虽然换了一个男婴，然而三年前，那个被换来的儿子过世了，匡老夫人没多久也去世了，所以岳嬷嬷才会毫无顾忌的说出当年的秘密。

她对着瑾王道：“你且听老奴说完，老奴既然能将匡家的这件事告知于王爷，必然是因为有另外一件事，比之还要重大。”匡家子孙被调换，这件事等同于血脉被混乱，非同小可，岳嬷嬷能说出这件事，那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比这件还要重大。瑾王不由的慎重了起来。

“王爷是知道的。老奴当初以偷窃罪名赶出了瑾王府，回乡的路上还碰到了瑾王妃派出的杀手，若不是陈妈妈施手援救，只怕现在老奴在黄土之中，早早的去陪了真正的瑾王妃，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指认当年的祸事。”

瑾王心中巨震，冷冷的盯着她道：“什么是真王妃，什么又是假王妃？王妃不是一直在府中吗？你说的那个王妃又是谁呢？”

岳嬷嬷点头道：“王爷，你和老奴一样，也是被蒙骗了。之前老奴说过，匡老夫人生的是一对双胞胎，既然是双胞胎，大多数都是生的一模一样。王爷你对王妃并不关心，一个月偶尔来三四天，已经算是多的了，你又如何分得清，谁是真王妃，谁是假王妃呢，就连老奴也不曾认的出，更何况是您呢？”

瑾王不敢置信的看着岳嬷嬷，这突然来的信息使他目瞪口呆，他的王妃如今竟然是个假货，他反问道：“你说当年是陈妈妈救了你，那你当时被救下之后，为何不立刻出来指认王妃是假的呢，而要等到事情过了这么久才站出来？”

换做是谁，都会心存怀疑，事情隔了二十年，许多事情都追踪不了痕迹。谁知道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对于瑾王的怀疑，岳嬷嬷笑了笑，脸上露出几丝自嘲，“是啊，老奴若是认得出，还用等到今日吗？您还记得当年王妃难产之后，她在院子里调养身体，不喜欢人接触，就连老奴她也不让人近到身边，偶尔能看上两眼，还都是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到后来老奴被赶了出去，连王妃的面都看不到了。”

“那你今日又怎么知道的？”瑾王问道。

“自然是假王妃身边的人透露出来的，你可以问一问陈妈妈。”岳嬷嬷将话题转向了另外一人。

瑾王侧眼看了一眼御凤檀，目光中冷光沉沉，他想了一会，开口道：“陈妈妈现在不在府中。”

“父王，若是你想要对峙的话，陈妈妈自然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御凤檀听到了此时，已经知道瑾王的心中产生了怀疑。这个时候，他要火上加油，再近一步。

瑾王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眸子里带着莫测的情绪，御凤檀很了解他心中的震惊，当日自己听到陈妈妈的叙述之时，也是觉得难以相信的。瑾王不愧是王爷，很快就平复了情绪，点了点头，“把陈妈妈带上来。”

陈妈妈被带上来的时候，还是穿着一身囚衣，整个人灰扑扑的，好似一个人一下子就老了十岁，光滑的头发也失去了是光泽，她进来之后，就跪了下来，对着瑾王道：“王爷，刚才岳嬷嬷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还记得老奴是何时进府的吗？”

刚才她就站在门外，里面的对话都听的十分的清楚。

瑾王细细地回忆了一番，他清晰的记得，陈妈妈是在岳嬷嬷走了之后才进府的。那个时候瑾王妃终日在床上养病，几乎很少见人。他看到陡然多出来的陌生面孔，便问了一句，瑾王妃告诉她，陈妈妈也是当年伺候她的奶母之一，岳嬷嬷被打发了之后就将她调到了身边。他向来对这些事不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倒是有几分奇怪。

陈妈妈跟在瑾王妃身边，又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辈，偷偷瞧见瑾王的表情，知道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便壮着胆子接着道：“当年瑾王妃生了世子后，便得了产后忧郁症，又因大出血，整个身子都变差了，御医让她静心休养。瑾王妃便将院子里的大部分人调走了，留下来的丫鬟中，其中一个叫做雪兰的便是如今的瑾王妃假扮的。瑾王妃很喜欢雪兰，留她在身边伺候自己的起居用食。瑾王妃自然想不到，雪兰便是她的孪生妹妹，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瑾王妃对她很是喜爱。久而久之，瑾王妃最为贴心的人就成为了雪兰，就连岳嬷嬷也被雪兰使了心计，赶到了院子外伺候，轻易见不到瑾王妃。雪兰不仅在瑾王妃的吃食上动手脚，药材上也是。

瑾王妃身子本来就弱，靠的就是药材调养，雪兰看她差不多就要过世，就将她丢入了暗室之中。雪兰便撕去了伪装，扮成了瑾王妃的样子，因为相貌相似，说话动作在身边呆了许久，每日里琢磨也模仿的惟妙惟肖，唯一的区别便是声音有着细微的差别，嗓子一点点的变化，别人也只以为是生病导致的，所以没有人放在心上，也就没有人看出来瑾王妃已经换了一个人。半年后，假王妃的身体就越来越好，跟着王爷你一起到了肃北之后，她就更不用害怕被人认出，又慢慢地将熟悉瑾王妃的老人都打发走了。”

瑾王倏地站了起来，紧紧的盯着陈妈妈，一双视线如同镜子要看清楚她究竟是说真话还是假话，他心中已经被她震动，然兹事体大，他仍旧谨慎道：“你既然是如今王妃身边的人，那你为何又要站出来指认王妃？”关于应该在牢中的陈妈妈为何会在这里，瑾王已经不再问了，这必然是自己儿子做的好事。

陈妈妈冷笑，声音里充满了鄙视和不屑，“王爷，高利贷的事你可是看的很清楚，老奴不过是听从王妃的吩咐，放了账册到世子妃的屋中，凭借老奴自己，怎么可能有众多金银。她推老奴出来顶罪也就罢了，毕竟她是主子，老奴是奴才。可她还派人到牢中刺杀老奴，免得老奴指认她！老奴跟在她身边多年，忠心耿耿，一心为她，她最后选择这样对老奴！老奴一是寒心，二是为了保命，不得不为！”

瑾王双手负在身后，嘴唇抿紧，狭长凤眸紧紧的眯起，像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巨大的消息。屋子里安静了许久，最终只听他开口道：“证据？”

陈妈妈垂着眼，“老奴知道真正瑾王妃被埋在哪处，王爷可以吩咐人去查一查。除此之外，关于瑾王妃和如今王妃的区别，老奴只熟悉如今王妃的一切，真王妃的都不清楚。但是老奴料想，就算是双胞胎，也会有不同的地方，你可以问问岳嬷嬷。”

瑾王吸了一口气，让陈妈妈将当年埋尸的地点说出，然后侧头对着博文吩咐道：“你找一名仵作，按照陈妈妈的地址，挖出骸骨之后仔细检验！”

博文领命而去，大厅里一下无声，瑾王拂袖坐在椅上，他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眸定定的望着一处，内里目光深沉莫测。

时间滴答滴答的漏走，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博文终于从外面回来，身后还跟着四个侍卫，抬着一具木棺材放到了门外，他带着一个穿粗布短衫的男子走了进来，禀报道：“王爷，在陈妈妈所说的地点，的确挖出了一具骸骨。”当时并没有棺材，还是博文吩咐人从棺材店里先买了一口将尸骨装进去。随后他对着身后的男子道：“你去将验尸的情况跟王爷说一遍。”

那跟在后头的仵作向前一步，先行大礼之后，恭敬地道：“经过小的验尸结果，逝世时间在二十年前左右，死者为女性，年龄十七到二十二岁之间，从其髋骨可以看出曾经生产过胎儿。而其骨头见黑色痕迹，深入胸口肋骨，乃是服用了慢性毒药所留下的痕迹，死因应该是中毒虚弱而亡。”

闻言，御凤檀的手微微的抖了一下，云卿察觉到他这一刻情绪的变化，轻轻的将手扣到了他的手中，十指紧扣。御凤檀看了她一眼，胸口的愤恨被一种和暖的气流所掩盖，紧了紧手指，握的更紧。

瑾王猛地站起来，走到摆在外面的木棺之前，像是想要打开棺木一看，却又猛然的停住脚步，转过身对着博文道：“即刻传瑾王妃！”

此时瑾王妃正在荷心苑里，安慰着一脸焦躁的御凤松，他正在极为不耐烦的喊道：“母妃，你不是说义父会想办法帮我夺得世子之位的吗？怎么到了现在，反而是我们被赶回肃北，他到底有没有认真想办法啊！”

瑾王妃两只手紧紧相叠，脸色也有些不好，她已经和龙二说过，今日便是瑾王给出的最后期限，下午就要动身往驿站而去。明明当时恩公答应了一定会想出办法让她们不用走的，怎么到了这个时辰还没有人送信来，也没有一丝其他的动静呢？她耐心道：“松儿，你等一等，你义父既然答应了母妃，一定会将事情处理好的。”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博文阔步走了进来，目光在院子一扫，低头道：“王妃，王爷有请！”

瑾王妃正十分焦急，看到博文进来，那眉眼里换上了平日的端庄，徐徐地道：“下午我就要回肃北了，现在正在清点物品，王爷此时唤我过去是有何事？”

博文不管她言语里的推辞，只坚持道：“王爷唤属下请王妃到大厅，具体何事属下不知。”

大厅？

这个时辰也到了用膳的点了，莫非王爷是要让她一起过去用膳？她心中思量，见博文站在前方，如同一根标枪般，不执行瑾王的命令，便一副打算不要走的模样，想到恩公若是来了，必然会在此处等自己，现在也不用急的这一时，便淡淡的蹙起眉毛，缓缓地道：“嗯，我知道了。”

“母妃，我也要去！等会见了父王，再跟他求一求情，我不想回肃北！”御凤松跳起来，站在瑾王妃的身边，他实在是不想去肃北，世子的位置都没有到手，他怎么甘心呢。再说，这京城繁华，比起肃北来新鲜玩意也多的是，就连青楼的女子都更有风情一些，他舍不得走。

云卿看到瑾王妃和御凤松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大厅，目光里划过一丝淡漠的笑意，望着两人脸上的高傲自贵，平日里觉得做作，今日只怕大家都觉得像是笑话了。

瑾王妃进来之后，见大厅里气氛隐隐有些不对，桌上膳食未上，不由暗暗皱了皱眉，“请问王爷找我来，是为何事？”

瑾王脸色紧绷着没有一丝笑意，整个人如同雷雨爆发前的阴沉天气，让人望之胸口沉闷。他紧紧的盯着瑾王妃的那张脸，像是要将那一张面皮撕下来揉碎一般，最后一字一字的从喉中低沉的迸出，“匡蔷，你装得可真像！”

瑾王妃面色巨变，白皙的面容瞬间变成了紫色，定定的望着瑾王，双眸里写满了震惊，压抑着胸口澎湃的情绪，矜淡的一笑，“王爷，你在说什么？什么匡蔷，难道是王爷新看上的姑娘，要纳入府中吗？”

云卿望着她的表情，嘴唇浅浅的勾起，轻笑道：“匡蔷，你的演技真的不错，即便是被揭穿了身份，依旧可以从容不迫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难怪你可以装扮瑾王妃这么多年，让人没有识穿，真的是比戏子还要会演。”

瑾王妃若是刚才还在假装，此刻脸皮都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她干脆收敛了笑容，冷笑道：“沈云卿，自从你嫁到王府以来，整个王府就被你弄的没有宁日，今日你终于将问题指到了我的身上！什么匡蔷，那个到底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休想诬陷于本王妃！”

“是不是诬陷，老奴自然清楚。”岳嬷嬷其实已经不是王府的奴婢了，早在赶她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把她的卖身契一起给她了，她只是保留着自称，以显对老主子的尊重。

此时看到她从一侧的屏风后走了出来，瑾王妃，不，应该说是匡蔷的脸色终于克制不了的流露出巨大的震惊。即便隔了二十年，她还是能一眼认出，这个当初在匡薇身边的老嬷嬷！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又猛地顿住了脚，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众人的面前，只要露出一点端倪，就会被人指认，很快的，她调整了面色，虽然没有起初那般自然，也再没有震惊之色，“岳嬷嬷，你当初偷了金簪子被我赶了出去，二十年后你又站在这里指证我。王爷，一个犯了偷窃罪的奴婢所说的话，你也相信吗？”

云卿淡淡的一笑，摇头道：“那匡蔷你觉得，陈妈妈说的话，王爷能相信吗？”

陈妈妈同样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毫无愧疚的看着瑾王妃，“匡蔷小姐，我已经把事情全部都说出来了，如今王爷他们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你再狡辩也没有用处了。”

看到陈妈妈整个人完完整整的站在面前，匡蔷的目光中再次露出了震惊之色，义父不是说已经派人将陈妈妈杀了吗？那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那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陈妈妈啊！她的事情，府中没有一人知道，除却陈妈妈，只要她一死，就算身份被揭穿了，没有证人，瑾王也不会轻易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陈妈妈竟然会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

她止住内心的颤抖和绝望，咬牙道：“陈妈妈，你现在是朝廷的罪犯，私自逃出京兆府的牢中，就是为了当初我未借钱给你买宅子的事情而这般报复，实在让我太心寒了！你还是及早回头，莫要让人利用了才好！”

陈妈妈在牢中看到了龙二无情的一面，早就对匡蔷死心了，她对她一心一意，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结果却要帮她顶罪，还要被她杀害，这样无情的人，跟着她迟早都是死！“匡蔷，你将真正的瑾王妃的药中下毒，又活活的将她饿死在暗室之内，你以为这件事情瞒得住吗！你怕瑾王妃身边的人发现你的不同之处，让老奴将一根金簪偷偷的放在了岳嬷嬷的屋内，故意说是岳嬷嬷偷了你的东西，找了借口赶她出去，还派了人去杀她……”

“你住口！”匡蔷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的低吼道。

陈妈妈越说胆子越大，根本就不怕匡蔷的训斥，在她的眼里，匡蔷的身份被揭露，只有死路一条。

瑾王的脸色阴沉如雪，“匡蔷，你给我闭嘴！陈妈妈，继续说！”

陈妈妈点头道：“她不仅将岳嬷嬷赶了出去，还派了人追杀她，除此之外，以前在瑾王妃身边伺候的烟月，紫月也都被她找了各种理由嫁到了偏远的乡村里，让人给她们下了毒，没多久都死了。但凡是瑾王妃从匡家带来的老人，这些年，都被匡蔷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发，打死，发卖，总之到现在为止，她身边留下的都是新换上的人！留下的也是那些对瑾王妃不了解的，离的远的小丫鬟！”

匡蔷听着陈妈妈说的话，脸色惨白，这一切的确是她做过的，她不能留着那些人在身边，万一给他们看出来自己与以前的瑾王妃有什么不同，就会惹来灾难！

陈妈妈还在说，“而匡蔷生了二公子之后，就更加憎恶世子，她派人在世子的食物中下毒，派人暗杀世子，而且还对二公子说世子其实是妾室所出，是没有资格继承世子一位的……”

“够了！”匡蔷突然咆哮一般的大吼了一声，双眸充满了血丝，浑身发抖道：“陈妈妈，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匡蔷，匡家的大小姐只有一个，叫做匡薇！也就是我！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假的，这么多年，王爷发现我是假的吗？其他的人又发现了吗？他们没有发现，因为我就是匡薇！”

岳嬷嬷叹了一口气，慢慢地道：“二小姐，当年你和大小姐出世的时候，老奴是看着你们两人一起的，老奴记得，二小姐右耳后方，有一块蝴蝶形的胎记，而大小姐是没有的。”

匡蔷闻言眼眸一亮，唇角带着一抹冷笑道：“岳嬷嬷，你尽管来检查，看我耳后这里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的笔直，流翠和桑若打了一个眼色，上前站到了匡蔷的耳后一翻，果然是洁白无暇，没有一块胎记。

“有吗？”

“没有。”桑若淡淡的一笑，手指却飞快的将她头上的金钗一扯，翻了一下后脑勺浓密的黑发，立即将她扣倒在地，冷声道：“王爷，世子，世子妃，匡蔷的后脑上没有疤痕！”

“放肆！既然没有胎记那就快点放开我！”匡蔷一下本摁倒在地，头发披散大声狂吼，那样子再也不复之前的高贵端庄，整个人如同一个市井泼妇一般狼狈。

云卿冷眼望着匡蔷，“岳嬷嬷要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蝴蝶胎记，匡蔷，因为你不是真正的匡薇，你不会知道，她三岁的时候曾经不小心撞到了假山上，后脑有一条小小的疤痕，就算长大了，那条疤痕还存在头皮之上！”

“是的，大小姐小时候很顽皮，老是撞伤，最重的就是这条伤疤了。但是那时候她年纪小，根本就不记得痛。二小姐，你没想到，大小姐什么都跟你说了，但是她不记得的事情，老奴却还记得清清楚楚呢。”亲手带大的小姐，就像是岳嬷嬷的孩子，就算老了，她还记得那些细节。

之前岳嬷嬷是说那蝴蝶形胎记可以区分两人。但是世子妃与她说，匡蔷伺候了瑾王妃这么久，对于王妃身上会有的痣，胎记等等，她肯定了解的清清楚楚。既然要假冒一个人，依匡蔷的性子，定会做的彻彻底底。那显眼的胎记恐怕早就没了。所以岳嬷嬷苦苦想了一天，终于想到了匡薇三岁时候碰到的这个疤，因为年代太久，又没造成伤害，她一时没想起来。

果然，如同世子妃所分析所说的一样，匡蔷耳后的胎记早就去除了。她悠悠的望着容色美丽，气质优雅的云卿，心底暗暗点头，这样的好女子，聪慧机敏，美丽无双，才配的上大小姐的儿子啊。

“匡蔷，事到如今，你还要怎么狡辩！你真是心肠狠毒，就连自己的亲生姐姐也不放过，甚至还要杀了她的孩子！”

“亲生姐姐？”匡蔷突然怪笑了起来，那端庄的眉目在这一刻终于狰狞扭曲了起来，“笑死人了！她是我的亲生姐姐？她是高高在上匡家的大小姐，我是什么？我是从河边捡来的野种，一个被卖给人家做丫鬟的贱种！你们说她是我的亲生姐姐，那为什么我们区别这么大呢！”

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那张面容因为截然不同的表情而呈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气质，这一刻，她终于不再像瑾王妃，而是做了真正的匡蔷。

岳嬷嬷皱着眉头，恨声道：“这件事根本就不怪大小姐啊，她根本就不知情！”

匡蔷无声的一笑，声音却越发的尖利愤恨，“是啊，她是那么的纯真高贵，甚至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她又有什么错呢！可是我呢，我又有什么错！我和她的父母都是一样的，我和她留着一样的血！可我为何要做被抛弃的那一个，就因为我比她迟出生那么一刻吗？她在花楼扑蝶，我是厨房烧火，她在挑选新裳，我在洗刷马桶……”

云卿她所知道的瑾王，并不喜欢瑾王妃，娶她，也只是因为被明帝逼得不得不娶，然而在他心中，瑾王妃始终还是他的妻子，在她生下御凤檀后，他给不了他的一颗专心，却给了她整个王府的大权和极度的包容。但是今天却知道，这个他一直尽量原谅着她，就算知道她想要害最心爱的儿子之事，他也只是阻拦，并未戳穿的女人，竟然是个假货！

此时瑾王慢慢的开口，似乎每一个字都是尽量在克制着他的怒意，额角的跳动青筋泄露了他的内心，“可这和王妃有何干系，就算你嫉妒她，也不应该下手害她！因为将这一切苦难赐予你的人，不是她！”

匡蔷不屑的一笑，仿佛听不到其他人说话，自顾自地道：“我永远记得那一天，那是我第一次到了天越的时候，那一天天空清朗，万里无云，天气好的让人都无法忘怀。十里红妆，花炮漫天，长长的红毯铺满了天越整条街道，百姓们全部围在道路的两旁，以敬爱崇拜各种各样的眼神看着从街上抬过来的花轿。十六人的花轿走到大道上，平平稳稳，乐队吹着喜庆的曲子，一排排的侍卫和丫鬟在前面开路，样子好不威风。我在想，那究竟是谁家的女儿，可以嫁给皇子，有这样大的婚礼，简直是女子梦寐以求的一切……”

想到后来的画面，她顿了一顿，脸上的神色也变了，语气冷沉而阴森，“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新娘子的脸，她蒙在喜帕后的那一张脸，竟然和我一模一样！虽然画着精致美艳的新娘妆，可我一眼就能看出，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就是这个时候，我不甘心啊，若是我这一辈子都没有看到她，也许我不会那么的嫉妒，可我看到了！也知道了她是谁，我是谁！凭什么我们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人，命运却让我承受这么多的不公平！她可以嫁给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我却什么都不是！”

云卿逼视着她，“就算你还在匡家，嫁给王爷的，也只会是瑾王妃，她才是匡家的嫡长女！”

“是啊！所以我才要争，她可以做王妃，我为什么不可以！若是我在匡家，这王妃之位也一定是我的，只要她挡了我的路，就将她除掉！谁让她那么笨，对一个陌生的丫鬟就可以没有防备，喝我煮下的药，还夸赞我心地善良！”匡蔷哈哈的一笑，眼内却全部都是寒意，陡然之间转头望着御凤檀，“可惜啊，我能除了匡薇这个蠢女人，却没想到她能生下一个这么聪明的儿子！”

啪的一下，御凤檀一掌拍了下去，坚硬的花梨木茶几瞬间碎成了粉末，茶碗掉落在地上，碎裂成数块。他朝着匡蔷勾起唇锋，眸中碎冰浮沉，“可见外祖母是有先见之明！将你丢在河里是个大错！如你这般心狠手辣之人，凌迟、斩首都是便宜你了，换作是我，定将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打入十分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呸！”匡蔷被御凤檀戳中她最卑微的心事，她面容扭曲，“御凤檀，我只恨自己当初怎么没有在你一生下来的时候就将你掐死！如今让你娶了这个妖妇贱女，想方设法的陷害我！若不是你，我的松儿早就是世子了！”

桑若上前毫不犹豫的就是一巴掌对着匡蔷扇了过去！若是有谁侮辱世子妃，打了再说！这话也是世子说的！

匡蔷擦了一下被打的脸颊，嗤笑道：“怎么，御凤檀，你以为沈云卿是什么高尚善良的人吗？哈哈，她要是纯洁善良，今日在这里被众人打，被人掌掴的人就是她了！她还不是一个心计深沉，阴狠毒辣的贱妇！”

“匡蔷，你费这么多力气说了这么多话，无非就是想延长时间，让龙二来救你是不是？”云卿弯唇一笑，目光里悲悯又慈爱，可是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匡蔷目光一惊，心思被对方看穿的尴尬让她停止了疯狂，“你说什么？”

云卿淡淡的一笑，“我说什么，你自然很清楚。”为了防止龙二潜入瑾王府，如今整个瑾王府外都是侍卫和暗卫密布，只要龙二敢出现，下一个落网的马上就是他！

御凤松从进门后的一系列变化之中，已然吓得惊呆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母妃怎么一下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呢，而真正的瑾王妃又是被他的母妃杀掉的，这到底是什么和什么！他盯着云卿，看到她的笑容，简直是憎恶到了极点，“父王，这一切都是沈云卿故意设下的圈套！陈妈妈和这个老家伙都是被她买通了的！你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母妃怎么可能是假的呢，她从小就在我身边，根本就没有换过人啊，我认得出的，父王，你一定不要让沈云卿奸计得逞啊！”

瑾王望着他那张慌乱的面孔，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悲哀来，根据岳嬷嬷和陈妈妈的话，御凤松并不是真正瑾王妃的孩子，而是匡蔷所生的，可是他又不属于自己任何一个小妾所生，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嫡次子。若是要将御凤松处理掉，可是他到底还是留着自己骨血的孩子，他要怎么处理他？

瑾王的眉头锁得紧紧的，匡蔷是绝对不能再留着了，她不是真正的瑾王妃，也不能休妻，更不能将她赶出去，唯一的办法……

他想了半晌之后，开口道：“来人，将匡蔷押入府中大牢，而御凤松，你暂时留在家中，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去处的。”

御凤松听到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父王要将他送到哪里去？什么叫一个去处，不是京城，也不是肃北，那会是哪里，难道他是要将自己送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去吗？他绝望的大叫了起来，“父王，父王，我是你的儿子啊，我不在王府，还能去哪里啊！”

云卿淡淡的一笑，御凤松虽然是瑾王的儿子，但是从此刻开始，瑾王看到他的脸，大概就会想到自己被人欺骗了二十年，还和一个骗子生下了这个儿子。他当然不会让这么一个麻烦在自己的眼前晃来晃去。更何况，御凤松并不是一个识时务的人，若换做聪明人，此时一定是会用亲情，用感情来说服瑾王。

可此时的御凤松见瑾王不为所动，竟然转而对着御凤檀大骂了起来，“御凤檀，你知道母妃不喜欢你，你就故意找人害死母妃，你给我记住，我一定会报仇的！”

真正处理此事的人是瑾王，御凤松要对御凤檀报仇，岂不是要对瑾王报仇！瑾王顿时皱起眉头，喊道：“还不把二公子拉下去！”侍卫立即上来，直接堵住了御凤松的嘴巴，将大吼大叫的他拖了下去。

这次他们的动作没有半点犹疑，一个假王妃的儿子，还算得了什么呢！

御凤松被拖走了以后，瑾王看了匡蔷一眼，顿时心头弥漫着厌恶，想到她活活将瑾王妃饿死，毒死，他的心里就一阵阵发寒，这样的女人睡在自己的身边多年，也不知道有没有暗中对他下毒，他转过头挥手，道：“将她拖下去，看押起来！”

“松儿……”匡蔷看着御凤松被人拖走，脸上露出了难过之色，直到儿子消失在门前，她才回头望着云卿，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沈云卿，现在高兴，你还是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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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侍卫奉命上来将匡蔷押走，这一次送她去的地方，自然不再是荷心苑，而是王府内的牢房，等待她的，将是一个死亡！

“你们敢！我是王妃，我是王妃，谁敢动我！”匡蔷见他们步步逼近，整个人如狂一般尖叫，她身上穿着华服，头发却全部散乱，面容上的脂粉也落的斑驳，十足像一个疯子，双手乱舞，跌跌撞撞的往后退去，与刚才的冷静模样完全不同。

云卿暗暗观察，正想喊一声不好，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匡蔷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样东西，猛地对着地上砸去，博文立即挡在瑾王的面前，大呼：“小心！”

众人立刻往后一退，那东西丢在地上，发出一声爆裂声后，瞬间释放出大量的刺鼻绿色烟雾，侍卫们想要冲破烟雾上去追匡蔷，眼鼻触之烟雾，都禁不住的打喷嚏，流眼泪，眼睛都睁不开，根本就不能见物，待到雾气消散之时，匡薇已经消失在了门前。

“她逃走了！”御凤檀将云卿揽在怀中，狭眸微眯，见烟雾散去，才松开了手臂，慢吞吞地道。

流翠将面前的绿色烟雾散开，咳了几声后，伸长了脖子朝着外头看：“那个假货王妃不见了，也不晓得丢的什么东西，是不是辣椒粉啊，呛死人了！”

云卿闻着这呛鼻的味道，也咳了几声，“就是辣椒粉。”只不过是经过提炼了的，所以比起寻常的辣椒来刺激性要大上十倍而已。匡蔷刚才那一笑，她便觉得不对劲，原来她的后招在这里。

龙二是江湖中人，匡蔷也应该多少有一些武功，这些年只是没展露出来，临死关头，却成了保命一招。

瑾王摆手散了几下烟雾，浓眉紧紧的皱起，他和其他人一样意外，没想到匡蔷还有这一手，能从王府逃出去，她必定也是有武功在身的。

博文立即喊人朝着厅外追了过去，过了一会，侍卫来报，匡蔷已经出了瑾王府。

虽然王府的侍卫都围在外面，但是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由外向内进来的人，从里面出去的反而一下没注意，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再看那出去的人，竟然是王妃。他们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自然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便让匡蔷逃脱了去。

瑾王手指捏拳锤了锤眉心，低着头，吩咐道：“派人出去找，一定要将匡蔷捉拿回府！”

“那其他人呢？”博文看了一眼在一旁捂嘴咳嗽了陈妈妈。

这些年跟在匡蔷身边的，都不是瑾王妃的人了，留下的自然是她的心腹，其中也许还夹杂了一些莫名的人在里面。瑾王嘴角绷紧，眼尾扫过陈妈妈的脸，眉心紧皱，咬牙道：“在荷心苑伺候过的人，全部处理了！”这是要斩草除根了，匡蔷今日逃走了，也不知道还会做什么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留下的人全部杀了，以绝后患！

陈妈妈闻言，大叫了一声，对着云卿扑了过来，桑若手脚俐落的抓住陈妈妈，将她强行摁倒在地上，陈妈妈坚持抬头大喊，“世子妃，你说过的，只要老奴说出了当年的真情，你就不杀老奴的！”

“我没有答应过你，但是我也不会杀你。”云卿叹了一口气，“是你作孽太多，天理不容。”

她从一开始就与陈妈妈说过，这不是一个交易。而且事到如今，要杀陈妈妈的人不会是云卿，而是瑾王了。陈妈妈伙同匡蔷一起害死他的王妃，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由着她活下来。

处置好这一切，瑾王已经十分的疲惫，他唤人将那棺材一并抬了出去，找一个安稳的地方保存下来。而御凤檀也带着云卿出了大厅。

寒风瑟瑟，金菊飘翠。花园的池塘里，残荷已经被打捞了起来，水面干干净净，像是一面灰色的镜子，倒影着天空中飘荡着的几缕轻云。风穿过发丝，吹起几缕到了唇边，云卿拨开那发丝，眼角掠过御凤檀的面容。

“看什么？”御凤檀轻轻的一笑，看起来很是开心，然而双眸里蕴着的都是沉沉的黑雾。

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然而当匡蔷再一次将过往揭露在面前的时候，御凤檀一定还是难受吧。看着他那双黑色丝绒一般美丽的眼睛，墨瞳里散发出来的淡淡寂寥，她温柔的一笑，“看看你在想什么？”

“匡蔷在王府隐藏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她有武功，看来她是时时刻刻做好准备的，也是个掩饰的滴水不露的人。这一次逃了出去，定然是去找龙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抓到人回来。”御凤檀轻声地道，两边的风景枉若无物，一路朝前而去。

“嗯，匡蔷一定要找回来，这件事王爷肯定是不打算公开，也不能公开。一个王妃被人掉包了二十年，说出去只会让瑾王抬不起头来，而瑾王府也会成为天下的笑柄。”云卿拉了拉披风的帽子，“好在匡蔷对御凤松很在乎，只要御凤松在王府，她定然不会将此事大昭于天下，这样的话，御凤松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在人前立足了。”

御凤檀颔首，“不知道父王会怎么处理御凤松。”

会怎么处理？大概是会将他送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让他离开瑾王府。遥远的地方，瑾王会送的，大概也是军营里了，没了瑾王照顾的御凤松，在军营里只怕会受不少的苦。

御凤檀说完这一句后，便没有再说话，他和御凤松之间是相互看不惯许多年，只是很少在一处，所以矛盾并不算突出，若是长久下去，御凤松只怕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以前尚且还顾忌着一母同胞，如今是杀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就算有那一点父亲的血脉联系，在御凤松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催化下，绝对会毫无作用。御凤松能被送出京城，是他的福气。

云卿看御凤檀沉默不语，想这些天对他的冲击也实在太大，到了现在一言不发，心里应该是不好受的，不禁开口道：“这件事，你不要挂在心中，以免自己难过。”

其实这一路走过来，御凤檀想了很多。匡蔷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以往对他所做过的一切，顿时就显得毫无重量了。以前难过，是因为他以为匡蔷是王妃，如今真相揭露，谁又会为一个仇人的陷害而难过了，有的只会是敌意。

开始那不开心的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反正他自幼也没有享受过母爱，对匡蔷也没有感情。到现在知道了真正的母亲是谁，不过是更为轻松而已，以免日后又为了在母亲和云卿之间为难。简直如同卸了一块大石一般！

不过云卿此时的关心，让他有些微闷的心情还是舒爽了许多，她那双凤眸里如秋水明动，飞起的眼尾为她平添了妩媚，让御凤檀心中一动，狭瞳中溢上了促狭的光芒，微微蹙了眉，非常认真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有什么好看的，左不过是一个没有母亲关心的人罢了。”

“若是真正的王妃在的话，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你没听陈妈妈说吗？她怀你的时候，身体很不好，依旧坚持生下你，这都是因为在乎你，爱你啊。”她说罢，眨了眨妩媚温柔的眸子，“而且，现在还有我关心你啊。”

好！

卿卿上钩了……

御凤檀轻轻的看了一眼云卿，惆怅的摇头，“不，你不关心我……”

现在御凤檀的心灵很脆弱，也很难过，云卿一心想要让他不要沉浸在此事之中，本来想反问他，自己哪里不关心他了，最后化作一声低柔的话语，“我哪儿不够，你说，我都能做到的。”

御凤檀转头，“真的？”

“真的。”云卿点头，却有点上当了的感觉。

御凤檀的狐狸眼睛立即弯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意，“那以后晚上的时候你不能再赶我了……”

云卿一愣，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自己什么时候嫌弃他了？一想之后马上回味了过来，脸色一下变得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原来自新婚以后，御凤檀像是刚开了荤的和尚一般，除了洞一房这一晚上斯斯文文的以外，其他的每夜里不来个三四回，不肯罢手。云卿哪里受得住他不休不眠的好精力，好体力，开始那一个月，还每日承受着，到后面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约法三章，若是御凤檀还要这么死缠死赖，她就要和他分被而睡。御凤檀哪里肯，依旧磨蹭磨蹭得摸上来，云卿刚开始还记得反抗，后来就被他撩一拨得松了防守，又投降了，如此一来，老是睡不足的云卿自然有了脾气，看到御凤檀有动作的时候干脆就将他赶到床外边，分他另外一床被子。

“不知羞！”云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自己又觉得好笑的扬起了嘴唇，连忙转过头去，免得让御凤檀看见，又不知道得意成什么样子。

御凤檀眼巴巴的望着云卿白玉天鹅一般的脖子，光洁的好像绸缎一般，不禁有点蠢蠢欲动，嘟囔道：“跟自己的妻子说这个怎么算羞呢，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想要……也是正常的，偏偏你还赶我。我听军营里的将领说，他们被老婆赶的时候，还可以跑到小妾那去，我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呢……”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的观察着云卿的表情。

“你是嫌我没给你找个小妾是吧，好啊，你看上哪家的小姐千金，我现在就给你去说。”云卿微笑着望着御凤檀，眉眼里说不出的柔和温婉，完全是一副贤良淑德正妻的模样，只有御凤檀可以看到那双凤眸里有滋滋的火气在上冒。

哎哟！卿卿生气了！

御凤檀心内一惊，嘿嘿一笑，上前一把将云卿搂在怀里，任她挣扎也不放手，解释道：“好卿卿，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死御凤檀，开始说不娶妾的，这还没半年，就暗示她了！

御凤檀生怕她真的误会自己了，急巴巴的道：“卿卿，大婚也有半年了，我是想要个小卿卿，小凤檀了……”

他靠在耳边的话温柔慵懒，云卿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下来，是啊，不知不觉她都嫁过来半年了，御凤檀和她两人晚上也很亲密，可一直都没有怀孕的迹象，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个地方如此的平坦……

她也是很喜欢孩子的人，可是上一世没有怀孕就死了，这一世看到谢氏怀孕的过程，觉得非常神奇，想起墨哥儿轩哥儿的小胖脸，云卿也不由的在想，自己和御凤檀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她笑道：“可是没怀上怎么办？”

御凤檀在她的脸颊吻了吻，“既然没有，我们就继续努力去……”

云卿含笑的嗔了他一眼，却是晓得御凤檀为什么这么说。既然匡蔷的身份已经被识穿，瑾王定然不会让‘瑾王妃’的名头还继续下去，只要抓住了匡蔷，不多久，‘瑾王妃’就会去世，届时，御凤檀和云卿是要替‘瑾王妃’守孝一年，按照大雍律例是夫妻在这一年间不可同房，自然就不可以怀孕了。起码要拖到后年了。

看她不说话，御凤檀伸出狼爪拖着她，“你开始答应我了的，不能赖账，要安慰我难过的心灵啊……”

且说这边两人解决了一个家庭和谐的大问题，正在甜甜蜜蜜中，而匡蔷那边却是不得安宁。

龙二正在秘密的庄子里听属下禀报情况，正听到属下说在瑾王府外面看到守备森严，明暗侍卫遍布王府之中，正觉得事情有变，却听到外面有人来报，“龙爷，外面有一名自称匡蔷的女子要见您。”

他们之间有自己的暗号，虽然不认识来人是谁，但是暗号对了，他们也会进来禀报一声。

一听到这句话，龙二就知道自己的猜想肯定是正确的，“先去看看她身后是否有人跟踪，处理干净了，才放她进来。”

“是。”属下立即退了下去，龙二的眉头却皱的紧紧的，这个时辰他没有施出援手，匡蔷应该就是要回肃北去了。她跑来找自己干什么！还在想着，却见匡蔷从外面走了进来，头发散乱，一身华贵的衣裳也变得脏污不堪，形容十分的狼狈。

龙二见她如此，不由心头一紧，挥手让闲杂人退下之后，压抑住自己不悦的语气，皱眉问道：“这个时候你怎么会跑出来？”

匡蔷先是在桌上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了下去，缓解了被人追的气喘吁吁，干燥难言的喉咙，才对着龙二，妆容凌乱的面上都是愤怒不堪的神情，“恩公，你不是说陈妈妈已经杀死在牢中了吗？今日她却好好的站在瑾王府，将我们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龙二皱起了眉毛，视线里也带上了一抹惊疑，侧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属下，那属下心内一惊，连忙道：“龙爷，属下派出去的人，确确实实在京兆府的大牢里将陈妈妈杀了，连捅三刀在心口位置，看着她断气的，就算是神仙也活不了。”

自己属下办事，龙二还是知道能力的，“你确定那是真的陈妈妈？”

匡蔷眉眼焦虑，又怒又急，眼眸都红了起来，“我看的清清楚楚，那就是真的陈妈妈。若不是她，怎么能将当年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一丝细节都没有差别！你们定然是中了人家的调包计，牢里面的那个是个假货！”自己做了多年的假货，匡蔷算是经验丰富，一下子就想通了当中的细节。

龙二盯着匡蔷，计划了二十余年的事情一步步走的十分的稳当，可到了今日，终究是一场空了。他眉心里抑不住的不耐烦，“既然已经揭穿了，你也逃了出来，就罢了！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匡蔷却是脸色一变，尖声喊道：“恩公，你就这样子放弃了吗？我被赶了出来，松儿的身份也被发现了，今天瑾王就说要将松儿寻个地方送了出去，他既然晓得松儿是我所生，这还不知道会被送到什么鸟不生蛋的地方，再何况御凤檀和沈云卿两个心思歹毒的，肯定不害死松儿不会罢休的！咱们干脆一举将瑾王和御凤檀杀了，让松儿名正言顺的坐上王爷之位，也好帮恩公你成就大业！”

龙二看了匡蔷一眼，目光深沉幽暗，待她叫完了之后，才慢慢地道：“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将御凤檀除掉，难道你又认为我可以马上就将瑾王和他一起除掉吗？”

匡蔷急道：“我在王府里还有亲信，只要里应外合，不是没有可能的！”

龙二眼眸里闪过一抹阴霾，语气轻鄙道：“瑾王不是傻子，即便他被人喊做风流王爷，好色多情，然而当年他带兵打战，为将为帅之名并不是虚空而来的。今日你既然被发现了，他定然会让府中加强戒备，而那些所谓你的亲信，我相信，现在都已经变成了鬼魂！”

匡蔷一愣，“你是不愿意去救松儿吗？”

龙二背过身，像是不想再看她那张脸，高挺的鼻梁侧影重重，前方微勾，显得阴狠狡诈，“我不能去。除掉瑾王和御凤檀的代价太大了。这次为了帮你除掉沈云卿，动用了京城地下钱庄的人，御凤檀他们已经开始顺藤摸瓜来抓我的人了，若是再有动静，只怕会将我们全部暴露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匡蔷已经打断了他，“若不趁着这次灭掉他们，那松儿怎么办，他以后在府中会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他也是你的儿子啊，你愿意他就这么窝囊的过一辈子吗！”

龙二并没有动心，他慢慢的转过身来，依旧平稳地强调道：“我不能冒险，瑾王府本来就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如今你被揭穿了，只当这条线没有收拢，其他的不要在想！”

看他脸色平淡，目光就如一潭似水一般，匡蔷抑制不住内心的恼恨，再也顾不得什么尊敬，什么敬重，走到龙二的面前，抓住他的衣襟道：“你说不去杀了瑾王可以，不杀御凤檀也可以！那么你派人将松儿救出来可以了吗？让他跟在我们的身边，这样总可以了吧！”

属下看到匡蔷的行为，跨步向前想要扯开她，龙二微微摇了摇头，止住了他的动作，垂下眼，目光落到了匡蔷急迫的面容上，淡淡地道：“现在这样的时机，我不能再冒一点险。松儿去磨练一下也是好的。”

匡蔷被他冷淡的态度弄的愤怒到了极点，到了这种时候，龙二竟然还说出这般的话，实在是让她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她用力的推开了龙二，目光凶狠的望着他，“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疼爱松儿，说到底只是把他当作棋子在用吧，如今我被人揭穿了，他也没了用处，你就将他弃之不顾是不是，说什么不能冒险！你一天到晚说你有大事，你究竟有什么大事，难道比救自己的儿子还要大吗？！”

龙二冷淡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阴狠之色，“匡蔷，你最好记住，当初是谁救了你，你为什么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匡蔷做了瑾王妃这么多年，除了明帝和皇后以外，其他人看到她无不礼让三分，渐渐地，她骨子里的卑微被一种膨胀的自大所取代，在自己的想法得不到人支持的时候，那种逆我者死的气息又露了出来。可惜她面前的不是朝中的哪个夫人，也不是府中的哪个丫鬟，而是龙二。此时被他全身散发出来的狠意骇得心头一跳，方才想起面前这个人是谁，神色一下子软了下来，哀求道：“恩公，求求你了，我小时就开始跟着你，为了你潜入了瑾王府忍辱负重做了二十年的奸细，如今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就是松儿一个儿子了，求你帮我把人救出来啊！”

龙二已经是十分的厌烦，听到她这番话，更是心生厌恶。进瑾王府虽然有他的吩咐，可驱使匡蔷去执行这个任务的，更多的是她内心里的嫉妒和不甘，他甩手道：“此事不要再提，你先下去。”

匡蔷知道，龙二这是拒绝她，并且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不甘的咬牙跟着人走了。

待住到了另外一间屋子之中，匡蔷进了屋内，整个人却是冷怒冲天，咬牙坐在椅子上，手指狠狠的抓住扶手，双眸通红，像是被血染了一般。

好一个龙二，你竟然这般无情，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牺牲，简直就连禽兽都不如！为了你那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大业，你连松儿都不要了！还说最喜欢最疼爱的就是松儿，几个属下也舍不得放出来，你完全就是个骗子！

她想起当时瑾王所说的话——待找到一个去处就将御凤松送走。

那个男人究竟打算将松儿送到哪里？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当知道真相时，瑾王几近爆发的雷霆怒意，那张布满了阴霾的面孔充满了可怕的气息。

匡蔷意识到瑾王要送的地方，绝对是一个偏远僻静的地方，人烟荒芜而生活艰难，她的松儿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哪里忍受那样的日子，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形容消瘦，辛苦致死……

又或者，会被沈云卿那个阴险的家伙，偷偷的放毒药在膳食里，活活的毒死也不一定……

匡蔷仿佛已经听到了御凤松可怜的喊声，不停的喊着‘母妃……母妃……你怎么不救我……’

夜深露重，匡蔷从噩梦中再次惊醒，这一次她梦到的是御凤松被千刀万剐之后，那一片片掉落下来的皮肉，腥冷的血意像是无法克制的从鼻腔钻入，凄厉惨绝的声音像是在她的耳边一遍遍的回放，她根本就睡不着了。

这两日，匡蔷几乎就像是入了魔怔一般，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整个脑中无时无刻想到的都是御凤松的样子。

这是她精神开始崩溃的前兆。

从被人揭穿了身世之后，她的精神就变得很紧张，性格也急躁，焦虑，再没有以前那样沉稳的样子。当然，她自己并没有感觉，也不知道当时云卿为了让匡蔷更好的将当年的事情交代清楚，让桑若在检查脑后的伤痕时，用银针飞快的刺了匡蔷一下，那银针上，凃了微量的麻药和降低理智的药物。

她急躁的从床上站了起来，连外衣都忘记披上，寒冷的秋天夜里气温已经十分的低，她连鞋子都没有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在床边走来走去，手指焦灼的对在一起，只要一闭眼，想到的就是梦中的情形！

不行！她要去瑾王府将松儿救出来！一定要将他救出来！

216

明月挂空，天空如同墨色的绸缎，闪耀着明媚的光辉。枝头的黄叶在夜风中兀自转着圈儿，有那一两道大风掠过，颤悠悠的从枝头飘落下来，打了个旋，再落到地上。铺满了一地的黄叶。

守门的婆子今日喝了点酒，昏昏欲睡，听到门外有笃笃的敲门声，口中骂着“天都黑了，又不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偷溜出去玩，到现在才记得回来……”

打开门去看，没看到人影，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探出身子来借着月光左右望了几眼，空落落的大道反射出青色的光，连个鬼影子都没，哪来的人。她转过身，将门关好，暗道，不能喝酒了，都喝出幻听来了。

在她埋头在自己腿上一掐醒神的时候，一道影子顺着檐下阴影，悄无声息的朝着内府潜入。

此时的绛云轩内，金碧色装饰为主的屋子里，除了熏炉里升起了浮香味外，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味。

御凤松正趴在桌子上，右手拿着酒杯倒了倒，见已经是空的，不禁醉眼朦胧的大声喊道：“来，快点本公子倒酒！倒酒！”

旁边的丫鬟端着空了的酒壶，道：“二公子，已经没有酒了。”

“没酒，没什么酒！难道王府里连酒都没有了吗？快去，快给我去拿！”御凤松扬起收，皱眉喊道。

丫鬟看他那醉醺醺的样子，忍着不耐道：“二公子，你这两日天天喝酒，王爷昨日来还说不许你再这样，你再喝醉，王爷只怕要生气了！”

“生气？我喝酒他也生气？我是他儿子，喝几壶酒，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御凤松啪的一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横着醉眼瞪着那丫鬟，表情凶狠，指着她骂道：“干嘛，你一个小丫鬟难道也不听我的话了吗？也想要学那些人去巴结御凤檀那贱种啊！还不赶紧去给我打酒来！看我不打死你！”

他上前一步就要去踹丫鬟，丫鬟赶紧闪开，表情越发的不服气，鼓着眼睛道：“二公子说话还是注意点，世子身份尊贵，是王府未来的继承人，不是你可以辱骂的！这话要是让王爷听到，可不得了。”

匡蔷带来的丫鬟婆子下人，连同御凤松身边的，都已经被处置了。现在都是府中新调过来的，她们自然不会像肃北的下人一样，将御凤松捧的天高，谁都看得出，如今的王府，风向是转向谁的了。虽然瑾王没有将匡蔷的事公布于众，但是这些下人最会察言观色，还是品得出其中一二的。

御凤松哪里受得了这丫鬟如此讽刺，他面皮一下变得火热，目光模糊望不清丫鬟的样子，自动看成云卿带着讥诮的脸，怒火中烧，如同发狂的野兽一般冲过去，“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我！”

到底因为喝多了酒，虽然他来势惊人，丫鬟还是借着身子灵巧，躲了开来，回头看御凤松一个踉跄站稳了之后又朝着自己来，样子可怖，经不住的吓得往外跑，“二公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有人将一把利刃穿透了她的腹部。

“烂货，竟敢辱骂我的松儿！”来人将短刀拔了出来，将丫鬟丢到一边，几步奔到御凤松的面前，捧着他的脸，喃喃地喊道：“松儿！”

御凤松甩了甩头，被酒精迷醉了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看清楚丫鬟身下的血泊，才慢慢的将视线移到面前的人脸上，看到那熟悉的长形眼眸，虽然素淡却仍旧美丽的面容，瞳孔顿时睁大，惊声呼道：“母妃，母妃，你终于回来了！”

见儿子如此兴奋，匡蔷也欣喜的点头，如今这府中，也只有儿子才对她感情深厚，盼望能见到她了。匡蔷仔仔细细的盯着御凤松看了一遍，见他除了喝得满脸通红之外，并未有其他不妥，梦里所见到的那些没有发生，总算是放下心来，叹道：“好松儿，你没事就好，娘还以为你会被那两个人害了呢。”

“他们敢！”御凤松抓住匡蔷的手，脸色惊喜，“母妃，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证据，证明你才是真正的王妃了？”他拖着匡蔷往门口而去，“走，母妃，现在我们就去找父王，告诉他你是被冤枉的，是御凤檀他们故意做假，想要害我们母子！看这次不让他们翻不过身来，冤枉王妃可是大罪！”

可他拉了几下，匡蔷却死死的不动，他不解的回过头来，皱眉道：“母妃，你干嘛还不走？现在府里的人都巴结御凤檀去了，你还要让那贱种逍遥多久！”

闻言，匡蔷的面上出现一丝复杂的神色，一把拉住御凤松的上臂，摇头道：“不，松儿，我没有证据。”

这些天，瑾王对外宣称王妃生病了不能见外客，让侍卫将荷心苑全部封锁了起来，又派人将他看守住，不允许他出绛云轩一步。他只要看到其他人，就觉得这些人在背地里议论他是个假王妃的孩子，是个曾经做过丫鬟的人生下来的野种，他日日以酒醉己，便是不想面对这些人的眼神，期盼着匡蔷能找到证据，博回一局。所以他看到匡蔷到来的时候，忽略了她一身夜行衣和半夜潜入的行径，直接认为她是来恢复身份的，当匡蔷将事实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变了。

御凤松渐渐的松开了手，紧紧的盯着匡蔷那张朴素的面容，双眸里红丝遍布，不敢置信的睁大眼，再次问道：“你没有证据回来做什么？还不赶快将证据找回来啊！”

面对儿子的低吼，匡蔷没有恼怒，她央求道：“松儿，你别这么大声，小心把侍卫们引了过来。”

“引来了又如何，他们难道还敢对你下手吗？！”御凤松大喊道。

匡蔷见御凤松到如今还没接受事实，顿了一顿，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一句话来，“松儿，我不是真的王妃！”看御凤松脸色一变，她赶紧又接着道：“但是你现在跟着娘走，你义父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还不用在这王府里看他们的脸色！”

她后面说的话御凤松根本就没听见，“你说什么？你不是真正的王妃，那真正的王妃又是谁？”御凤松的神情变得十分的可怕，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匡蔷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要在儿子面前承认这件事，的确是很艰难，匡蔷克制心中的自卑和难过，更加憎恨御凤檀和云卿，“是，我不是。真正的那个就像他们说的一样，早就被我杀了！如今你的身份再不比从前，你父王定然不会再让你留在王府里，你赶紧跟娘走吧！”她说着又急切的去拖御凤松。

王府里戒备森严，她仗着对王府布置熟悉才能避开人进来，一旦有人发现不对，她必定是无法与王府诸多身手高强的人相比的。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溜走，匡蔷心中越发的急切。

“不！”御凤松甩开了她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不，我不要跟你走，我娘是瑾王妃，我父亲是瑾王，我是王爷的儿子，绝对不是一个假货所生的！”

往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记得匡蔷对他说御凤檀是小妾所生的事情，记得他才是真正的嫡长子，才是真正的王位继承人，日后还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的！

“松儿！娘还会骗你吗？快点，快跟娘走，跟着你义父，日后也不会比在这里过得差！”匡蔷心急如焚，听到御凤松的话心如刀割，却不得不忍住，不时的往外看去，又要去拉御凤松。

“放开我！”御凤松终于大吼了起来，他转身朝着门口跑去，对着外面奋力的大喊，“来人啊，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

匡蔷被他突然其来的喊声弄的一怔，当听到外面急速靠近的脚步声时，连忙朝着窗子外奔去，打开之后却看到侍卫已经包围了上来，连忙关了窗子进来，心内一股不可抑制的焦躁浮在眉头，“松儿，你这是做什么！快，和娘一起从后院出去，我们一起，也许还有逃走的可能……”

“不！我不会跟你走的！”御凤松慢慢地摇着头，酒精使他的双眸通红，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神色，完全写着他不愿意，他根本就不愿意！

“松儿，你留在王府里，日后也没有好日子过的，还不如跟娘出去，到你义父的身边去！”匡蔷苦口婆心地道。

“呸！”御凤松鄙弃道：“你带我出了王府，那我算是什么，我是父王的儿子，自然要帮着父王，怎么可能跟你一个杀人凶手走，这样怎么对的起父王，对得起王府！”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到底不过是放弃不了王府的富贵，放弃不了高贵的身份！

匡蔷溅上他口齿间的唾沫，那星星点点的如同一把把匕首，扎到了他的心中，她听着御凤松的话，脑子里又痛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壳里蹦了出来一般，听到御凤松的话，抬首反驳，“不！他不是你的父亲，你义父才是……”

“哐”的一声……

门被撞开了来，只见一群侍卫冲了进来，而后跟进一身金色长袍的瑾王，和身穿白色长衫的御凤檀以及披着水蓝色披风的云卿。

瑾王扫了一眼屋中的情况，目光落到匡蔷的身上，脸色陡然一变，振声道：“匡蔷！你竟然还有胆子再闯王府！来人啊，给她抓起来！”

侍卫们立即涌了上去，匡蔷拔出短刀，奋力抵抗，一时本来宽阔的屋子显得狭窄了起来。御凤檀下意识的挡在云卿的身前，保护她不受刀光剑影的侵害。

方才有绛云轩的丫鬟有来禀报，说御凤松又在喝酒，正好御凤檀与云卿也在那里，便一起过来，谁知道还没到门前，便听到御凤松的呼声。

匡蔷手持短刀，在四名侍卫的逼迫下，渐渐的手无招架之力，她本来就不擅长攻击，又做了多年的王妃，更是荒废，只有轻功还拿得出手，而现在这种状况，她显然没了施展之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被卸刀捆绑，丢到了瑾王的面前。

御凤松一见匡蔷被抓，嘴角动了动，似乎有不些不忍，可是看到瑾王后，脸色一下变得雪白，喝下的酒也在这一番折腾中挥发了干干净净，希望他没有听到刚才匡蔷所说的话，连忙上前站到了瑾王身边，连声呼道：“父王，她刚才进来还杀了我的丫鬟，还说要带我走！儿子怎么会跟着这么一个杀害王妃的人走！”

本来好心来将儿子带走，让他在龙二身边好好学东西，结果到了现在，反而是御凤松将侍卫喊来害她被抓。匡蔷望着御凤松眼眸里藏也藏不住的喜悦，不禁心中一股绝望升了起来，凄声道：“松儿，我虽然不是真正的王妃，可我是你亲娘啊，这么多年，我对你怎样，你难道看不到吗？我所作所为就是为了你能坐上世子之位，娘不会害你的，娘怎么会害你，你留在王府迟早有一天会死的啊！”

瑾王挥手让屋中的侍卫褪下，除了博文外，留下其他四个贴身侍卫在屋中，仿若听不到匡蔷的话语，眯着眼眸望着匡蔷，口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他是谁的儿子？”

匡蔷陡然发现自己刚才与御凤松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到了瑾王的耳中，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脸上血色顿时褪尽，望着瑾王摇头道：“是的，我是乱说的，我看松儿不跟我走，故意说的，他是你的儿子，是你的儿子……”

她早已经被侍卫们绑了起来，是也好，不是也好，都走不了。

谁都知道，她现在是反应过来自己一时脱口将真相说了出来，赶紧澄清，可是没有人理会她的话，瑾王也不，他只是面无表情的道：“来人，端一碗清水上来。”

“王爷，王爷，我神经疯癫，胡言乱语的，松儿是你的亲生儿子，是你的儿子啊！”明白了瑾王要做什么的匡蔷终于忍不住的哭嚎了起来，她双臂被绑，又被侍卫押着，只能拼命的扭动身子，尽力的喊着。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头一下子会痛起来，会将真话说了出来。

侍卫的动作很快，马上将一个白瓷大碗盛了水端进来，放置在了桌上。

瑾王走到边上，抽出侍卫的刀，割开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望着御凤松，冷声道：“你来。”

滴血认亲！

父王要与他滴血认亲！

他是相信了母妃的话了，御凤松望着那碗水，不知道怎么就害怕了起来，那水中飘着淡淡的血迹就像是一个魔鬼一样可怕，随时会将他吞噬。他小声的，带着商量地语气道：“父王，要验什么呢，你不是看着我出生的吗？这个疯女人她说的话，你也相信吗？”

瑾王面色不动，站在远处，像是一颗黑石沉沉，只朝着博文皱了一下眉。只听屋中一声唰的拔刀声，还没看清楚博文怎么出刀的，御凤松只感觉到手指头传来刺痛，被人拉着挤出几滴鲜血，跌落到了碗中。

血滴在碗中飘浮，慢悠悠的沉到了碗底，如同楚河汉界一般，清晰的各处一地，互不相容。

屋中一下子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气息，像是所有的人呼吸都停了下来，只有匡蔷在反复强调一句话，“不，王爷，他是你的儿子……”然而在铁的事实面前，匡蔷的声音也越来越弱，没有任何说服力。

御凤松看到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被千斤巨石所压，身子摇摇欲坠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珠子似乎都要从眼眶里蹦了出来，觉得退上一步，就能避开匡蔷的那句话一般，“不，不，不可能的，这水有问题，有问题！我怎么可能不是父王的儿子，怎么可能！”

瑾王脑门上青筋突突的跳动，似要冲破皮肤迸出来，整个人如同一个极大的龙卷风中心，随时将有雷鸣电霹从天而降。浑身散发出极冷的气息，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发怒，可他偏偏一个字都不说，只是目光落在匡蔷的身上，幽黑如墨。

好在最近听到的惊奇故事不是第一桩了，御凤檀有些意外，却没有惊讶，只是在匡蔷和御凤松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狭瞳中流露出一抹沉思。

而最为平静的则是云卿，这个念头，其实早在她的心中转过了无数回。也许是她将事情都想的非常的详细，细到一些平常人都不会注意到的地方。比如，匡蔷代替瑾王妃的位置时，她必然要注意个地方，瑾王妃连孩子都生了，肯定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否则的话，瑾王就算再和瑾王妃不熟悉，这样的区别，久经风月的王爷还是能区别出来的。那么，替匡蔷去掉这一层东西的人自然是她最为感激的恩人，龙二了。

也许瑾王可以忍受二十年来睡在枕边的不是真正的瑾王妃，也可以忍受自己的儿子不是真正的嫡子，只是另外一个女人所生下来的私生子，可身为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身份尊贵的男人，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头上戴着一顶闪闪发光的绿帽子，而且戴了整整十八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瑾王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宛若从胸腔里挤出来，“把他们两人押入地牢，好好审问！”

这是云卿第一次到王府里的地牢中来，地牢的门一关上，光线被隔绝，整个空间只有挂在墙上的油灯，跳跃着昏黄的光。王府的地牢很少用，虽然四周简陋阴沉，然而因为很少关人，没有那种腐臭阴湿的气味，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御凤檀走在她的身边，皱眉道：“这地方不干净，不让你来，你偏偏要来。”

云卿微微一笑，眼神却是十分的冰冷，“我很想知道，那个龙二是何许人也。”既然敢设下陷阱要害她沈府全家，她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对手，知己知彼在斗争中是相当的一点。而她目前手中所拥有龙二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要对付他，也要寻到办法才是，才能报了这欲要灭门之仇。

这虽然是她第一次到地牢，云卿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应，经历过死亡的人，连最可怕的东西都已经经历过了，面对阴暗总是比一般的人要从容的多。

一旦知道匡蔷不是真正的王妃，而御凤松也不是自己的兄弟，御凤檀对于这两个本来就对他屡次加害，毫无感情的两人，没有丝毫留情。

此时的墙上挂着的两人，衣衫凌乱，鞭痕累累，显然被好好的‘伺候’过了。

侍卫已经问了诸多的话，可御凤松嚎叫连连，却招认不出什么东西，只说龙二是他幼时遇见的救命恩人，匡蔷感激龙二的救命之恩，让他认了龙二做义父，还说龙二是个江湖中人，身手很好，也懂得很多东西，除此之外，其他一概不晓得。

这一点，云卿倒是相信的，御凤松被匡蔷当作掌心宝，恨不得天天兜在口袋里，一直都护在身边，喂养了十八年，养出个一事无成，眼高手低的性子，最后还亲自卖了匡蔷。这样的人，鞭子一下去，只怕就恨不得将知道的东西全部都招出来，一个字都不留。

她将目光转到了匡蔷的身上，御凤檀便问道：“那她呢？”

易劲苍看了一眼御凤檀的神情，禀报道：“她倒是硬气，不管怎么打，也不肯说出龙二的下落来，已经用水泼了三回了，现在泼都泼不醒来了。”

云卿望着匡蔷，目光里浸着冷意，心中冷笑，当初若不是看她是‘瑾王妃’的份上，自己才只守不攻。如今，可以任她作为了，她语气平和地道：“易侍卫，她还等着龙二来救她的，单凭你这两鞭子，她自然是不会自断生路的。我自有办法让她招供，你将她弄醒吧。”

217

易劲苍自认自己挥下去的鞭子，可不是小毛孩的力道，也不知道这长得娴雅的世子妃还能用什么手段出来。不禁诧异道：“世子妃，你有何办法？”

“最温柔的办法。”云卿看着匡蔷，下巴微抬，“唤醒她吧，我保证不用你们那么麻烦。”

易劲苍将信将疑，总觉得这审问的事情不是弱女子来做的，朝着御凤檀发了个询问的意思，流翠见他婆婆妈妈的，哼哼道：“易侍卫，你快点吩咐人将那坏女人泼醒吧。世子在这里看着，他这么疼爱世子妃，哪里不会同意。”

云卿顿时脸色有点发窘，朝着流翠轻喝道：“别胡说。”虽然是夫妻，这么多人面前说御凤檀对她唯命是从，这有损他男子汉的尊严。

谁知道御凤檀反而是笑了，勾起的唇畔含着一抹风流，赞同道：“流翠说的没错，世子妃要审就让她审吧。”他不介意让人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卿卿，最好以后那些花花草草的都别黏上来是最好的。

易劲苍微怔，流翠得意的向他眨了眨眼，他收回目光，时而不见，面无表情地让人用冰水反复泼晕厥了的匡蔷。

匡蔷悠悠的醒过来，头发湿答答的落了水，虚弱的抬起头，视线落在站在身前她不远处的云卿，嘴唇勾起讥讽的一笑，“你们还有什么招数，尽管拿出来吧！”

她的声音虽小，却还是有些硬气的。比起御凤松来，匡蔷倒是像个人。不过，也只是像而已。

云卿淡淡的一笑，摇头道：“用鞭子抽，用刀子割，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实在是让人有些害怕。你知道我素来是温婉和气的，绝对不会对你用这些血腥的手段。”

匡蔷冷笑了一声，牵扯到鞭伤，笑容一下又变得像是在哭，“沈云卿，你不用在这假惺惺装什么好人了，要动手就尽管动手，我不会怕你的。”

云卿缓缓的一笑，坐在旁边侍卫搬来的椅子上，望着匡蔷倔强的表情，声音很是温和：“怎么，你还在等着龙二来救你吗，你觉得他还会来吗，从你到王府开始，最起码都有六个时辰了吧。依他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你消失了吧，你还要等，等到什么时候呢？”

匡蔷一怔，随之又干笑了两声：“沈云卿，你别想用这一套来打击我，不管龙二他会不会来，你什么都别想从我口中得到。你想知道龙二的信息我偏偏不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查，不要来问我呀。”

望着匡蔷自以为得意的模样，云卿摇了摇头，她的神情依旧很平和，匡蔷的话对她没有造成一丝影响。的确，龙二的信息掩藏得非常好，在京中查了几日都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但是，现在匡蔷在她手中，难道就真的不能问出什么吗？

她不相信匡蔷真的是铁打铜骨，什么都不怕，此时不过是一股硬气在撑着罢了。

她对着匡蔷道：“当然，我知道你是不怕鞭刑的，可你的儿子呢，他是不是像你一样可以顶得住刑罚呢？我刚才可是听说了，鞭子一抽下去，他什么都说了，只可惜他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否则的话，根本就不需要再问你了。”

匡蔷抬起头来，望着那张肌光宁润的脸，一双凤眸幽幽沉沉，像是与这阴暗的地牢混为了一体。

她看了一眼在旁边依然昏沉的御凤松，冷笑道：“你们审问他，什么也审问不出来，他连自己的身世都是刚刚晓得。对于龙二的事又能知道什么呢。”

“是啊，他知道的不多，可你知道啊。”云卿缓缓的站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寒冷的痕迹，走到了御凤松的面前，对着旁边的行刑人道：“泼水。”

“哗啦”一桶冰水泼到了御凤松的脸上，他打了一个寒栗，从昏沉中醒来，懵懵懂懂环视了周围一圈，然后尖叫道：“我什么都说了！我什么都已经说了！还要干什么呢！干嘛还泼我！”

他的声音在牢中格外的清晰，就像是临死者的哀嚎一般，可惜谁也没有碰他，他就叫得如此凄惨。等会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叫呢。

云卿摇了摇头，侧头对着匡蔷道：“你不怕，可是他很怕，现在开始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将所知道的龙二的一切全部都说出来的话，我就不折磨御凤松了。若是你不说的话……我觉得你还是选择前者比较好。”

匡蔷望着御凤松那张惊惧的脸，想起自己今晚来救他，反而被他弄得关进了牢中，心中是恨意交加，眼神里迸出了凌厉的光。

御凤松昏沉之间也听懂了云卿的话，不禁转头大喊道：“娘，娘，你快点说吧，义父的事情你都说出来啊！你现在还管他做什么，他都不管我们了，他救都不来救我们，你还守着那些秘密做什么呢，快点说出来啊！”

匡蔷的面部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一下，然而，她依旧咬紧牙关，摇头道：“这个逆子，若不是他今日，我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你若是要罚就罚他吧，我绝对不会说出恩人的下落的。”

“好，好，有骨气。”云卿轻击了手掌，面上一副十分赞同的模样，她侧头望着易劲苍：“易侍卫，你刚才抽人用的那条鞭子呢？”

易劲苍从墙上取出一条手指粗细的长鞭来，上面沾染了斑驳的血迹，暗红色的长鞭，鞭身上挂着点点的倒钩。

鞭子是最常见刑具的一种，越是细的鞭子，打在人的身上就越痛。

云卿仔细的端详了一遍，像是欣赏着精美的瓷器，音色婉和，“这个确实是不错，不过，若是沾一些盐水在上面，大概效果会更好。”

御凤松看到了那条长鞭，之前被鞭打的疼痛又在记忆中浮现，身上的伤痕还带着痛意，整个人开始在墙上剧烈的挣扎了起来，锁链随着他的挣扎哗啦哐当的乱响。他满脸惧怕，哀声道：“娘，你就说吧，你就快点说出来吧！”

匡蔷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也不去听他到底在说什么。她不能说，一旦说了，恩公这一条路可就断了，日后的话她还去哪里找靠山呢，难道她就真的准备在瑾王府自尽，就被他们抓在这里关上一辈子吗？

此时的匡蔷心里还有一些小小的希望，她还在等待着。虽然她知道这个希望是那么的渺茫，就像人在激流湍急的大江之中，看到一根小小的稻草，明明知道没有用，还是会想要拼命去抓着，寻求那唯一生存的机会。

那边的行刑者已经拿起了长鞭，在粗盐里裹了一圈，然后“啪”的一声，打到了御凤松身上。

“啊！”御凤松的哀叫声惊雷一般贯穿了整个牢房。

余生盘旋，逼近了匡蔷的耳朵里。她紧紧的咬紧了嘴唇，拼命的克制自己颤抖的心，拼命让自己想着御凤松刚才所做的一切。是这个逆子害得她被抓的，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的错，你不要疼惜他！

可是当旁边一声又一声的尖叫不断的传过来的时候，匡蔷终于有些忍不住的对着御凤松道：“松儿，几鞭而已，你要像个男子汉啊，不要再惊声尖叫了，就这么几鞭难道你就受不了吗，娘都可以受得了，你只要挨了过去，等你义父来了救了我们出去就可以了。”

御凤松此时已经被那鞭子刮得旧伤加新伤，血肉模糊，又有那盐水浸在了伤口里，一种剧痛从伤口传了上来，简直就是让他难以忍受。疼得整个人左右挣扎，哐当哐当铁链声如同疯了一般想起，他哪里还顾得上匡蔷在说什么，只顾着拼命的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很好！云卿十分满意的听着御凤松的哀嚎。他叫得越惨烈，匡蔷这个做娘的心大概也越痛吧。

御凤檀在一旁看着云卿的动作，手指在鼻梁上轻轻的摸了摸，狭眸里波光潋滟，于阴暗的地牢中含沁了深深的笑意。

这就是攻心术，如果只对匡蔷下手的话，怕整个人都要折磨一番，费了极大的力气和功夫，匡蔷不到奄奄一息她是不会说出来的。但是匡蔷是母亲，她的心是系在儿子身上的。儿子受伤，母亲的心比谁都要痛苦，要难过。

他将目光投向面色平和的云卿，她着了轻黄色的长裙，披着烟绿色的披风，披风上有一圈细细的绒毛，衬着她小脸美艳中更添一份柔和，那样清淡的表情，水漾的眸子，若不是站在这里，谁又能看出她是在地牢里拷问人呢。

御凤檀狭长的眸子里露出一分溺爱，暗道：卿卿这个坏家伙哟……

匡蔷见劝说无果，再次把头扭了过去。她紧闭的双眼，抓紧的双手和颤抖的眼皮，已经泄露出她内心的不忍。

云卿摆了摆手，让行刑者停了下来，然后站到了匡蔷的面前，慢慢的道：“也许鞭刑还是太轻了，不过这的确也是刑罚中最轻的一种了，不如我们换一个。”她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叹道：“说起刑罚，我知道的的确也不多，不过记得曾经在《史记》上面看到过，有一种刑罚叫做膑刑，你知道膑是哪里吗，是人的膝盖的一块三角形的骨头，直接剔去了这块骨头之后，双腿就不能再用了。我想，书上的名人都能承受得了，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匡蔷闻言猛的反过头来，双眼睁大，混合着血水的面孔，格外的狰狞，“沈云卿，你好狠的心，我松儿对你做了什么事情，他根本就没有害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没有害过我？”云卿重复了一句，低低的笑了两声，又抬头望着匡蔷，双眼如同两汪湖水一般清澈而又深不见底，幽幽的寒意从其中透出，“他没有？你是想说当初你让韦凝紫在京城陷害我，传出不利的流言，他不知道？还是说我新婚之夜，他挑拨韩雅之来勾引御凤檀，他没做过？还是说这一次你们放了高利贷的册子要将我沈家上上下下全部抄斩，他不知情，不知道，没有参与？就算他无辜，但我沈家不无辜吗？

你们将那些高利贷的账册藏到抚安伯府，若不是我早早识穿了你们的阴谋，今日站在刑场上的，就是我沈府上上下下上百口人！你们又何曾想过他们无辜不无辜呢？！

更何况，我又何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让你们来陷害我呢，从我一嫁入王府开始，你们就事事处处的针对我！不，是我还没嫁入王府，你们就已经在想要如何对付我。若不是今日你们被关在这里，高利贷的事情也不会是最后一桩。现在再来说什么无辜不无辜，你自己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幽暗的地牢中，墙上的油灯似乎被云卿那一连串的反问也惊的跳了两跳，光线闪烁里，那一双凤眸格外的闪亮，也只有这个时候，御凤檀才能从云卿的口中听到她对匡蔷他们有多么的憎恨。

她是那样的在乎家人，匡蔷她们陷害抚安伯府，简直就是找死！

匡蔷被她一番言辞震得无法言语，但是她并不是觉得自己错了，她只是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语。怔了怔之后，看到御凤松还在那里呻吟喊叫，她又接着道：“是，我们是陷害了，可哪一次陷害成功了呢？每一次得利的人都是你。就算高利贷这一次，最后胜的人不是你吗，现在被绑在这里的人，不正是我和松儿吗，你又有什么伤害呢？”

“是啊，这只是证明了，你们蠢而已。成王败寇这句话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不是输了，你就是无辜的，也不是失败了，就等于没做过。”云卿说完，脸色依旧很平静，她摆手道：“行刑吧，既然她不在乎，那么也就无所谓了。你们下手也不用留情，到时候我看没有了膑骨的人，就算是被救了出去，他日后又如何行走？”

行刑者已经从墙上拿出了一把尖刀，在磨石上狠狠的磨砺，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地牢中响个不停。

匡蔷的目光停在那把刀上，然后转到了御凤松的脸上。此时的御凤松看着行刑者拿着刀一步一步的接近，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癫狂的状态在叫：“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当刀尖放在了他的膝盖上的时候，他的惨叫声让所有的人都惊住了，刀插进了他的膝盖骨，狠狠的一剐，刀尖碰到膝盖的嚓嚓声让人毛骨悚然。

那一下一下从膝盖割出一个半圆来，皮肉翻了下来，露出黄红的皮肉，整条裤子都已经被鲜血淋湿。御凤松的尖叫声终于在最后一下，到了极限，声音戛然而止，人已经深深的痛晕了过去。

这样的刑罚，在从小娇生惯养，连打都没被打过的御凤松来说，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匡蔷再也看不过去，看着儿子受刑，简直比自己还要心痛，凌乱的眉目间混合着心痛，焦急，大叫道：“我说！我说！你快点停下来，快点停下！”

云卿没有开口，她只是望着匡蔷一字一句的问道：“龙二的真名是什么？”

匡蔷眼睛放在御凤松膝盖上的尖刀，目光转回来：飞快的答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龙二。你还有什么问题快问吧，让他们把刀放开，放开，别放在松儿的膝盖上了！再割下去，他的腿就要废了！”

此时的她已经十分的惊慌，面容扭曲而急迫，云卿静静的望着匡蔷，面上的笑容更深，她仍然没有让行刑者松开那把刀，而是继续问道：“龙二让你进瑾王府是有什么目的？”

她的声音刚刚一落，匡蔷马上快速的答道：“他跟我说只要我进来代替了瑾王妃的位置，我就能做上瑾王妃，生的儿子以后也能坐上瑾王的位置，作为尊贵的王爷，一定会有很大的权力，能够帮助他成就以后的大业。”

大业？御凤檀听到这个词语，微微挑了挑眉。

云卿又问道：“什么大业？”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总是说他有什么大业要完成，让我一面到瑾王府来享受荣华富贵，一面为了他日后打下基础。其它的我也不清楚了，他并不是什么都对我说的，大概我也只晓得这么多，他在很多地方都有据点，我只知道他手下有很多的人，手里的银钱也不少，总是有很多人为他做事，在京城他有一个地下钱庄，那些放高利贷的都是帮他做事的。但是这些我都没有接触过，他也没有让我接触过。”

匡蔷语无伦次，几乎是将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生怕要是有一点错漏的话，就会惹得云卿再次折磨御凤松。

“那他现在，在京中的据点在哪里？”云卿问道。

这一次，匡蔷显得有稍稍的犹豫，云卿摆了摆手，只看那行刑者立刻就加大了行刑的力度，活活的又将已经昏过去的御凤松疼了醒来。那种尖叫实在是让人凄厉得心头发寒。

匡蔷再也顾不得心头那一点微弱的防线，大喊道：“在东南区的第十三家庄子里，暗号是两声鹧鸪响后再学三声蛐蛐叫，马上就会有人来接应你，就是那里，你赶紧放了松儿吧，放了松儿吧！”看到御凤松那一副疼得宁愿死去的模样，匡蔷再也忍受不住的喊了起来。

云卿此时才点了点头，让行刑者停了下来。

她相信，有句话是说得对的，天下的母亲都有一颗爱子的心，像谢姨妈那样的人是少之又少。匡蔷能为了御凤松再次冒险潜入瑾王府，她必然是很在乎这个儿子的。看到御凤松痛苦，简直比割在她自己身上还要难受。

云卿有这个自信，匡蔷刚才的话没有撒谎，而且她也知道，这大概也就是匡蔷能知道的一切了。毕竟她已经生活在瑾王府多年，龙二虽然与她有联系，却是很少的。

依云卿对龙二的看法来说，他不会将匡蔷这样一个女人当做自己的心腹，只是做一个棋子，能用则用，不用则弃，谁会跟一个棋子透露出太多的消息呢。

她淡淡的道：“好了。”

匡蔷也没有心思去看云卿，因为她此刻最在乎的还是御凤松的安危。当看到刀尖离开御凤松的膝盖时，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凄婉的喊道：“松儿……松儿……”

云卿从地牢里走了出来，御凤檀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立刻吩咐人按照匡蔷所说的地址去抓龙二。

一个时辰之后，易劲苍便回话，从匡蔷口中说出的那个地址，已经没有了人，人去院空，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易劲苍不禁问道：“是不是匡蔷她说的假话？”

御凤檀摇了摇头：“不，她绝对没有说假话，只能说在龙二的心中，匡蔷什么都不是。匡蔷开始逃出王府时，定然是找过龙二的，但是龙二没有向她施出援手，她才不得已自己深夜摸进王府。龙二定然是早就察觉了她的一切，当发现她已经走了之后，便撤离了那个地方。

既然你们去清查的时候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在这么短的时候内人想清除所有的痕迹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原因就是从一开始龙二就是要撤离那个据点了，因为那个地方匡蔷知道。也就是说在当天高利贷事件失败的时候，龙二就已经计划了这个事件，为的就是避免匡蔷落到了我们的手中，被审问出了什么，发现了他的存在。这个人，不简单啊。”

“的确，就算匡蔷不来瑾王府，龙二只怕私下里也是容不得她的。如今匡蔷到了瑾王府，他也不在意，反正匡蔷和御凤松两个人对他的消息也知道得不多，这些内容起不了大作用。”只是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云卿心中实在是有些不甘心，龙二这个人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狠辣无比。

她想了想后，转头对着御凤檀道：“你觉得，匡蔷所说的大业是什么？”这两个字实在是太敏感了，单是说出来，就会让人有一种胆颤心惊的感觉。

御凤檀与她对视了一眼，如月的眸子里带着一种你知我知的了然，朱红的唇缓缓的起合，“大业，这两个字若是一般人没有理解错的话，应该就是指的那独一无二的位置。”

他的目光朝着紫禁城瞟了一眼。皇图大业，唯有九五之尊才称得上。

如此大的野心，实在是令人咂舌。龙二此人，从来没有在京城听过他的名字，之前也没有任何的风声表示哪里会阻止在策划谋反，若不是匡蔷这件事引了他出来，只怕所有人都不会知道，有一个人已经在暗地里谋划着一些逆天的事务。

“龙二是一个江湖中人，他怎么会想要那个位置呢，还是说他背后还有更大的主使者……”云卿隐隐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御凤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目前手中的资料又实在是太少，推断出来的东西也并不一定准确。半晌之后，道：“既然匡蔷说了他在京中有地下钱庄，那么我会让人将这些钱庄的线索找出来的，只要那些账本在我们手中，迟早也会找出一些线索。龙二这个人绝对不能小瞧，他的动作不单单是这么简单而已。能将一个王府的王妃换掉，再用自己的私生子上位，这样的心思真的是不简单呐。”

匡蔷和御凤松最后也没有等到他们的恩公和义父龙二来救他们，就已经被瑾王吩咐秘密处死在地牢之中。接着，瑾王便向外发布了消息，说瑾王妃不小心染上了鼠疫，卧床不起。不久，御凤松也一并染上了此病。

鼠疫毕竟是一个传染性极大的病源，京城里也正好流行着鼠疫。其他的人听到了这个消息，并没有任何的怀疑，只是表示自己的一番慰问心意，却不敢亲自去探望。

一个假的王妃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现在瑾王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定然不会让她再坐到这个位置上。接着七天之后，就传出了消息，瑾王妃和御凤松两人，皆感染了鼠疫而死。

在整个瑾王府在挂上白绸，白灯笼的时候，丛烟阁里有着另外一场格外不同的对话。

一道灰色的影子立在屋内，背对着一身缟素的韩雅之，徐徐地道：“这件事，你办的不错。”

韩雅之嘴角勾起，含着一抹得意道：“御凤檀和沈云卿也实在是厉害，我只不过透露出一点信息，他们就能挖出这么大的秘密来。”

“如果自己不够聪明，又没有能力，就要学会借力打力，这一个道理，你这次运用的很好。”灰影缓缓的转过头来，烛光照得他脸色一半明，一半暗，却依旧能认出，这个灰影，赫然正是瑾王府的庶三子，御青柏。

他那白日里清秀窄小的脸蛋在夜色中透出一股陌生的阴森出来，与平日里唯唯诺诺，软弱可欺的样子完全不同。若不是他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很难相信，这白天黑夜的竟然是一个人。

韩雅之看到灰影的真面目时，也是吃了一惊，然而后来却觉得这样的御青柏比白日里胆小怯弱的他要有气魄吸引人多了，加上毒药的控制，甘心情愿的为他办事。

虽然瑾王将匡蔷和绿帽子儿子御凤松的事情瞒的很紧，然而韩雅之和御青柏两个人还是很清楚，毕竟揭穿身份这件事，他们在其中也起了一点作用。

韩雅之冷笑，“我去找沈云卿本来以为她能查出御凤檀身世有问题的，咱们再借着她查出来的东西，将御凤檀扳倒，到时候剩下御凤松他们就不难对付了。没想到原来是个假货王妃和假儿子，她们母子俩在王府里横行霸道多年，如今也活该。”尽管很不喜欢云卿，韩雅之这一次也不得不承认云卿确实是很厉害，至少她跟着瑾王妃这么多年，就没有看出其中的蹊跷来。

“哼，那两个人没有了身份的依赖，就什么都算不上了。”御青柏坐到了椅子上，韩雅之殷勤的给他倒了茶放在手边，一面道：“三公子，他们两虎相争，哪里知道还有你这个猎人在后呢，枉他们认为自己厉害，其实真正厉害的人是你啊。”

接过韩雅之小意端上的茶，御青柏眼底也禁不住露出了一丝深藏的得色。做了这么多年无用的庶子，在瑾王妃的打压下，忍气吞声，装痴扮弱，偷偷的学习武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御凤松这个假货死了，现在唯一的拦路虎也只有御凤檀了，等他一除，这瑾王府还有谁能与他相争呢。

韩雅之观察着他的表情，自从知道灰影是御青柏，她就知道他性格喜怒无常，她必须要小心翼翼的，见他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又接着道：“依我看，那棺材里面装的一定不是假王妃的尸体，而是挖出来的真王妃的骨架，我们要不要乘胜追击，在丧礼上，将棺材打开，然后让来的文武百官看到里面放置的是一具骨架，这样御凤檀岂不是要背上杀母的罪名了——”

她还在为自己的想法而洋洋自得，一个巴掌就扇到了她的脸上，御青柏面色狠厉，骂道：“你个蠢货！莫说那棺材现在已经被封了，就是你真的将那棺材打开了，父王难道就等着你说御凤檀弑母吗？他就算是把假王妃的事情说穿，宁愿丢脸，也不可能让御凤檀背上一个这样的罪名！”

韩雅之被他扇了一巴掌，却没有恨意，只是捂着脸不服气道：“王爷难道不丢脸吗？二十年身边的王妃都是个假货，还被戴了一顶绿帽子，难道他就不怕成为全天下人的笑话？我觉得他不会说！”

嘭的一声，御青柏将茶杯顿到了桌上，几滴茶水溅出跳到了桌上，他看着韩雅之那张美丽高傲的面孔，语气阴沉，不悦地道：“父王自然是不愿意丢脸的，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将整件事都瞒了下来，暗地里处置他们母子两人。可他也不会愿意为了一个假货而将他最喜欢的儿子直接丢入了地狱，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必要时，他不介意丢这个脸的！”

“怎么可能，”韩雅之不相信，“王爷要是承认了，那还不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哪个男人丢的起这个脸！

“蠢货！别说去揭开棺材了，父王既然不想让此事给人知道，自然派人守得严实，若有人靠近，马上就会被拉出去，当作失心疯，冒犯王妃直接斩首！”这一步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其他！而且瑾王丢脸，他这个做儿子的一样会没有脸面！

御青柏心中充满了厌烦，往日里韩雅之对他的轻视和鄙骂一下冲到了他的脑海里，除却这张脸漂亮一点，真是草包一个。

他整个人瞬间暴一戾了起来，一下站起来，将韩雅之硬生生拖到了床一上，猛地扯（河蟹）下她身上的素服，一点都不疼（和谐）惜的如同对待烂一布一娃一娃一样横一冲一直一撞！

看着韩雅之整张美丽的面容在他的身下皱成一团，听着她口中发出疼一痛的求一饶声，御青柏心中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一种凌（和谐）虐的快（和谐）感从他的心头迸出。总有一天，这些曾经高高俯视他的人，看不起他的人，都会像韩雅之一样，跪在他身一下求饶！

218

“瑾王妃”薨，整个瑾王府后院之事就落到了云卿的身上，在沈家的时候，云卿就帮谢氏处理了家务事，虽然嫁到王府还没一年，但是办起事来，却是相当的利落和整齐。

明帝知道这件事后，也传人来安抚薨了王妃的瑾王。瑾王表示哀痛，并且由于“太过伤心”而闭门不见客。其实是懒得听前来的文武百官，勋贵爵爷们的安慰，瑾王哪里会伤心，更多的气愤。举丧当日，他吩咐侍卫将匡蔷和御凤松捆绑点穴了放在了一个棺材里，活埋在当初挖出瑾王妃尸骨的地方，以泄他心头之怒。

而就在御凤檀和云卿两人在府中忙的团团转的应付贵妇千金之时，在后宫之中的章滢收到了魏贵妃赏菊的邀请。

未央宫里，华光流影，紫色的珠链反射出晶莹的光。

章滢坐在雕花莲藕水银镜前，谷儿给她正梳着头，她懒懒地道：“这玉嫔我记得，她还没有正式侍寝吧。”

谷儿抹了海棠花的头油在手心，一点点均匀的擦到章滢的发上，“是的。自陛下寿宴之后，本来当晚就要翻她的牌子，可她说自己是民女，鄙陋粗俗，不懂宫中的规矩，等向宫中嬷嬷们学好了礼仪，到时候再来伺候陛下。”

章滢挑了挑眉，拈起螺子黛轻轻的描出两条柳眉，嘴唇弯了弯，似笑非笑道：“倒是比我刚进宫的时候聪明多了，知道玩一玩欲拒还迎。这也好啊。”

谷儿不解地道：“这有什么好的，陛下现在喜欢她，她还不赶紧讨好了，要是有一天不喜欢了，那她后悔就来不及了。”谷儿的年纪比米儿还小，是孟夫人给章滢挑的丫鬟，她见识不多，心眼也不多，其实是不适合宫里这样复杂的地方的。但是有一点，却是让孟夫人看中她的，就是忠心嘴紧。

这两点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是在宫里就显得尤为了。忠心，就能使章滢不要担心被心腹背叛，嘴紧，就知道什么时候能说话，什么时候不能说。

此时因为殿中只有她们两人，她才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来，章滢并不责怪她，朝阳似的面容画得精致妩媚，她朝着镜子里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淡淡的一笑，道：“那是谷儿你还小，你看陛下的宫里，美人还少吗？随便哪一个妃嫔拿出去，到了民间都是一等一的美人。看多了花，再看也就没什么感觉了，这时候就是靠性格气质在群芳中脱颖而出。

寿宴上，玉嫔表现出来的性子有一股傲气，与后宫只会逢迎的女子不同，马上就吸引了陛下。若是她即刻伺寝，陛下得到手了，也觉得没那么新鲜了。可她如今偏偏没答应，就像是一块肉吊到了老虎的面前，老虎吃不到，自然心急，恨不得马上追上去，哄着这块肉，骗到口中吃下去才会甘心。人啊，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她说到这里，眸中苦笑一闪而过，在宫中才一年，她就懂得了好多以前不懂的东西了，真是觉得有点陌生啊。

人就是在斗争之中，压力之下，才会成长得最为惊人。

谷儿却在细细的思考章滢的话，品出了其中的意思后，恍然大悟的张着小嘴道：“噢，奴婢明白了。那就是和娘娘你经常让陛下多到别的妃嫔宫中去休息，是一个道理吧。”

章滢含笑点头。

“难怪了，陛下还把以前莹妃居住的晶心宫令人重新翻修了，改名叫做藏春宫，看那意思，就等着玉嫔伺寝后入住了。”谷儿将两支紫色璎珞步摇簪，分别插在左右两边，长长的璎珞垂下，一步一摇，使人更加的明翠。

“没错，她是陛下的新宠啊。”章滢看了看，含笑赞誉，“挺好看的，不错。”

谷儿扶着她站起来，米儿拿了烟紫色的披风给她系上，看着自家小姐肤光如腻，杏眸含烟，眉宇里带着一股子慵懒妩媚，当真是一朵海棠般的美丽，只可惜……她有点怅然，轻轻的在领子处打了个蝴蝶结，“这才没多久，陛下就又宠爱别的人了。”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章滢扫了米儿一眼，低头拉了拉衣领，那一眼里的荒凉让米儿迅速的低下头，她知道，章滢不是因为玉嫔心里不舒服，而是因为她这句话说的太大胆了，“奴婢日后再也不说了。”

此时已经是十月末了，菊花是御花园里开的最好的花卉，一朵朵的夺走了原本姹紫嫣红牡丹，芙蓉的雍容，在一片惨淡的色彩中，尤其突出那清寒孤傲的色彩。

远远的章滢便看到在太极池旁边站着的一群锦衣丽人，站在碧清的水面宛若一瓣瓣漂浮在半空的花叶，花团锦簇，好似那香味隔了这么远，她就能闻到。

“珍妃娘娘来了。”玉嫔着了一身蓝色锦缎走进来，声音也如冰玉一般，还是那种肆意的音调。

她今日穿的那蓝色的是一种冰到极点泛出来的微蓝，走近了看又觉得像水一般，章滢含笑道：“玉嫔穿的是冰雪缎制的衣裳吧，这缎子我一直觉得颜色太冷，怕穿不出这个气韵来，如今看你穿，倒是相得益彰，很是高贵。”

玉嫔低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内务府送过来的，我瞧着颜色不错，就穿起来了。珍妃你适合穿大红大紫的颜色，这样的冷色调你自然是不喜欢的。”

这样的话听的米儿都皱起了眉头，实在是太过无礼了，大红大紫无非就是在说章滢俗气。她还只是一个嫔呢，就敢对妃位如此嚣张。

章滢倒是不介意，眉目如火焰跳动，很是喜欢玉嫔这一句话般，扬声道：“红色为正，紫色为尊，都是一等一的好色儿，玉嫔说本宫穿了好看，本宫倒是欢喜的很。”这样的话，如今的章滢根本就是随便拨开，不当一回事了。

玉嫔如今是明帝的新宠，还未侍寝就已经住到了宫里，虽然还在和嬷嬷们学习规矩，谁都知道她迟早是要受宠的。虽然她性子冷冷的，说话又不大中听，众妃嫔还是给了她三分薄面。

到了菊花园里的时候，魏贵妃早被一群妃嫔围着，正扎在一处围着一盆金菊品谈着，见到她们两人走过来，嘴角的笑意就淡了三分，“珍妃和玉嫔倒是亲近的很啦，还约了一起过来。”

章滢笑的淡淡的，她刚才是巧遇玉嫔的，什么约好，就凭玉嫔是四皇子送进来的人这一点，她就与玉嫔不是一个阵营的了。云卿和四皇子皇后关系紧张，她又不是不知晓。同样，她也不必要和魏贵妃解释。玉嫔也显然是同样的心思，纤细的手指在菊花上拂了一拂，“贵妃娘娘来的倒是挺早的。”

“今天既然是玉嫔你跟本宫提出来赏菊的，本宫自然要办好妹妹进宫来的第一场赏菊会了。只是没想到，妹妹年纪轻轻，也喜欢菊花这样清寒的花儿。”魏贵妃大多数的时候，还是有多年宫中斗争出来的涵养自若，毕竟在贵妃的位置上坐了许多年，磨练了多年的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

“菊花清净高洁自然惹人欣赏，不过这么多人一起看，就失去了原本孤傲的氛围了，各位娘娘还是莫要都围在一棵面前才好，免得生生糟蹋了花儿。”玉嫔嘴角带着一抹凉意，十分不客气的说完。

这番话使得刚才一群围在魏贵妃身边的妃嫔们脸上都有些难看，不由更看不惯这玉嫔，仗着是四皇子选送进宫的，又有什么衔玉而生的噱头，还没侍寝就得了嫔位，这让入宫多年还在贵人，甚至更低位分其他妃嫔怎么受得了。

碧嫔在一旁，美眸里就飞出了不屑，“玉嫔妹妹自然是喜欢清静的，听闻陛下命内务府修葺了晶心宫，里头的摆设大多是美玉。我们可没有这个待遇，只好一群群的拥着赏花了。”

听了碧嫔的话，其他人的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嫉妒的神色。后宫里的规矩，嫔位还不够资格成为一宫主位，只有贵嫔才可以，所以就像碧嫔这样受宠的，上面还有福贵嫔在。而玉嫔一进宫就进了原本是妃子入住的晶心宫，怎地不让人心中生醋意呢。

玉嫔神色里尽是一片不在乎，“陛下让我住哪里，我就住哪里，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章滢听这玉嫔说话，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本来性格就是这样的爽直，还是故意装作如此，也不插嘴，任她们在那唇枪舌剑，来回不停。以往这时候，这些人都是围着自己的，现在换了一个人，还是做着这样的事儿，后宫真是每天都上演着循环不断的戏码啊。

她目光落到那菊花上，高洁？孤傲？清静？这样的词语在这后宫里，无宠的也就罢了，那是叫做孤寂，得宠的人若是如此，那就离死不远了。

玉嫔说了几句后，也缺了耐性，转头过来正瞧见章滢在看花，便喊了她道：“珍妃娘娘，右边花台有一株瑶台玉凤，生的特别好，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她这么一喊，自然又引来不少人的眼球，章滢本就是如今宫里最受宠的人儿，然她倒是不喜欢管闲事，嚼舌根的人，若是不惹她，也安静的很。倒让一些本来对她存了敌意的妃嫔觉得她这人直率，心里的妒忌也消了不少。

但到底两个人都是最受瞩目的人，一时就有人忍不住的说话了，温嫔便是第一个开口的，她个子娇小，娇声道：“玉嫔妹妹难怪眼底就只有一个珍妃姐姐吗？我们这些姐妹站在此处，也是来赏花的，难道玉嫔妹妹是瞧着珍妃姐姐受宠，将我们这些人都不放在眼底了吗？”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粘腻如蜜糖，可说出的话就不是那么好承受的，一下子就把章滢与玉嫔两人拉到了整个后宫所有妃嫔的对立面。只要她们两人去赏花，就是等于看不起其他妃嫔了。

章滢扶了一下鬓边的流苏，笑道：“温嫔这么说就见外了，玉嫔不过是看本宫站在这里欣赏菊花，以为本宫与她一样爱菊，才相邀的。若是各位喜欢，那菊花便一直在那里，都可以去欣赏的。”她不怕温嫔，但也不觉得要为玉嫔来得罪一大群后宫的女人。

玉嫔看了一眼章滢，挑唇一笑，眸子异光飞快的一闪而过，朝着远处看了一眼后，竟然有点温和的一笑，“若是大家都喜欢看的话，那就一起过去吧。”

魏贵妃和众妃其实心思也不在赏菊上，这花年年有，什么时候都能来看，左不过是想来看一看玉嫔的。此时便走到那株瑶台玉凤旁去。

这株瑶台玉凤此时正是花期，花色雪白，匙莲花型花瓣重重叠叠，有琼花之洁净无暇，又有牡丹芍药之繁复堆砌，如同一捧雪团儿般洁白绵软，点缀在绿色的宽叶之上，令人望之心生喜意。

“确实是极为美丽。瑶台玉凤在菊花之中是珍贵的品种，而这一株比起以往看到的，更为出色。而且，贵妃娘娘若是喜欢，也可以种上两株呢。”一个贵人打扮的宫妃说道。谁都听得出她言语里的讨好，自从皇后倒台了之后，宫中妃嫔也就属魏贵妃位分最高，虽然德妃掌了六宫之权，可她身子不好，天气一冷就见不得风。

瑶台玉凤这名字暗含凤凰之意，魏贵妃听了自然是喜欢，可皇后只是被幽禁，明帝也没透露出要废后的意思，她矜淡的笑了笑，“这样雪色的菊花，玉嫔应该喜欢的紧吧，不如与陛下说，移栽到藏春宫中，也好时时欣赏。”

玉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站在众人之后，不知道在做什么，直到听见魏贵妃的话后，才回过头来，“是挺不错的，不过我不喜欢花草种在院子里，容易惹虫子。”

“哪里有虫子呢，宫里面的花匠都会处理好的，若是连飞虫这样的小东西他们都做不好，那还留了做什么！”魏贵妃笑的很和气，眼眸里却有着不悦。她目光落在玉嫔的脸上，这样的容貌在后宫算不得一等一的好，脾气又冲，不懂规矩，偏生陛下喜欢的紧。自从和章滢在寿宴上发生了争执吃了大亏后，魏贵妃现在也不会正面再出手了。

就在这时，只听碧嫔一声尖叫，指着章滢的肩膀处大喊，“虫子……虫子……”

众妃顺着她所指望去，一条全身生着黑灰色长毛的虫子正在珍妃的肩膀处朝着脖子里爬去，顿时眼露惊慌，做鸟兽状散开，一边尖叫：“好恐怖的毛虫啊……珍妃，珍妃，它往你的脖子爬去了……”

女人都怕这种软体动物，光是想象就觉得毛骨悚然，更何况知道它在自己的身上。那简直是和遇鬼一样可怕的事情，章滢也不例外。在碧嫔发出第一声尖叫的时候，她全身僵硬，几乎是不能动弹，再听到在脖子里的时候，猛地一下跳了起来，抬起手又不敢去抓，在原地使劲的甩头，大喊道：“快，快把我帮它弄走……”

米儿掏出帕子想要上前去拿，章滢却感觉到那毛虫触碰到了脖颈上，哪里还能站得住，又连跑了几步，不知道怎么，她踩到地上，鞋底感觉格外的滑，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朝着太液池栽了下去。

瑶台玉凤的位置离太液池很近，旁边的护栏很低，仅仅到人的小腿处，章滢往前栽倒，整个人直接跃过护栏往太液池里面倒去。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这太液池十分之深，离护栏还有五米之高，下面可不全都是水，嶙峋的假石遍布在池中，章滢这一栽下去，掉在水中受点寒还是小事，若是撞到了石上，不是脸被刮伤，就是人跌出大伤来……

米儿和谷儿往前扑了过去，想要抓住章滢，却因反应慢了一拍而落了空。

就在这时，只见园中飞出一道银色的光影，从众人面前掠过，从半空之中揽过了章滢坠下的身体，脚尖一旋，点在了假山之上，轻快的跃了上来，站到了众妃之前。

但见来人五官深邃，肤色微深，如墨一般的眸子无任何温度，面上没有表情，穿着一身银色的禁军统领软甲，整个人一支长一枪，将揽着的章滢放了下来，正是安初阳。

今日他带着禁军进行巡逻，刚巧巡逻到了御花园的此处，便看到有一群妃嫔在此处聚集，正要走开之时，便听到了章滢的声音，转头一看，正巧看见她摔到了太极池中，也来不及思考，立即就返身掠过救下了她。

米儿连忙上去将接住惊魂未定的章滢，谷儿忙将她的衣饰整理一番，在宫中，仪容是非常的东西。

“刚才事出突然，微臣无意冒犯珍妃娘娘，还请恕罪。”安初阳毫无起伏的声音在众多莺莺燕燕的小声议论里非常的清晰。

魏贵妃见到章滢被救上来，心中是恼怒的很，若是让珍妃就此摔下去多好，语气微重道：“你可知道这是大不敬的罪过，珍妃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岂容你一个小小侍卫碰触的？”

这一句话说的是极为难听，章滢被刚才的变故吓得脸色有些苍白，心中却已经平复了，此时听到魏贵妃的话，仪态万方的一笑，扶着米儿的手，转过身来缓缓地道：“魏贵妃对本宫的关心，本宫明白。只是刚才情况如此惊险，若非安统领一时情急，救了本宫，只怕本宫今日性命堪忧啊。”

她的目光落到了安初阳的身上，透出几分难懂的幽光。此时他半低着头，因为宫中的规矩，他不能直视妃嫔，所以从她的角度，看到他英挺的眉目露出一条弧线，还是往日那样的冰冷。银色的软甲将他的身材衬得极为高大，双肩宽阔，她忍不住想起刚才他将她揽在怀中的感觉，那时候太害怕，没来及感受，如今只记得那结实的臂膀揽住她的时候，是那样的有力，令她觉得安全，安稳。

“保护皇宫安危是每一个禁军的职责。”安初阳低头回道。知道章滢当初进宫的原因，安初阳心中对这个同乡的女子有一份怜惜，他在大内之中，也知道后宫不是什么干净安宁之地，她在里面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他希望她能一直安安稳稳。

因为那个人也一定是如此希望的。

站在人后的玉嫔目光幽幽的在章滢的面上回转，看到她视线落在安初阳的身上，不经意流露出的愁思时，又在安初阳身上掠过，嘴角露出一个诡谲幽暗的笑意。

“诶，怎么珍妃娘娘和这位禁军好似认识的？”温嫔拿着帕子掩着唇，勾着眼角似无意的问道。

章滢波澜不惊，笑的很是亲切自然，“温嫔大概不知道，安统领的父亲安尚书曾在扬州任职，而我正是扬州人，在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自然是认识的。”

温嫔被她的目光射来，顿时觉得有些发冷，讪讪道：“原来如此。”

章滢又转头道：“安统领起来吧。今日之事我会向陛下说明，一定要让他好好奖励你的。”

章滢这一句话却是断了其他妃嫔的小心思，想要借着这件事给她造谣的，还是别再想了，她自己会去跟陛下说明的。

“谢谢珍妃娘娘。”安初阳依旧不抬头，站起来告辞离去。

魏贵妃见这么好的机会，就被章滢如此破解，不由觉得无趣了，面上露出几分乏意，“珍妃受惊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喝碗安神汤。本宫先回宫了。”

其他的妃嫔见魏贵妃要走了，也纷纷跟随着告辞。待到众人走完了之后，米儿才小声地道：“娘娘，幸亏刚才安公子经过这里，若不然跌了下去，铁定要挂伤脸的。”

章滢收回落在太极池上那些嶙峋的假山，当初建造这个池塘的时候，放置假山石，是为了根据风水而砌，今日这些本来是为了兴旺富贵的石头，却差一点成为伤害她的东西。可见风水再好，人心不好，也是枉然。

她转头冷冷的看着米儿，“我刚才被虫子吓到，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才会滑下去的。”

听到她的话，米儿心中一紧，这御花园的石板路每天都有宫女打扫，不可能会留下东西，这件事绝对不是一个意外。她弯腰蹲下向刚才章滢所站的地方一点点摸，方才众妃都站立在此处，踩得也有些印记了，不过她还是从石板的缝隙里发现了一点透明的东西，用帕子擦了擦，放在鼻子下一闻，“娘娘，这地上有香脂的味道。”

“香脂？是什么香味的？”果然自己刚才踩的滑溜的东西便是这脂膏了，宫中的女子为了显得身段苗条，走路婀娜多姿，如今都是穿的高盆底的鞋子，美则美矣，可一旦像方才那样踩到什么东西，就很容易让人扭到脚，失去平衡能力。

米儿又闻了闻，皱起眉头道：“这香味像是平常的花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来这个人是早有准备，故意用这种查不出的花膏，断了我们的线索。”

章滢嘴角微勾，眸中有着一抹淡淡的讥讽，“此人也算是很有心机了，我肩上那条毛毛虫应该也是她放上去的。让我受到惊吓，再踩到香脂上，滑入太极池中，事后连痕迹都没有。”今日来了这么多妃嫔，每一个人都是要用香脂的，而米儿所说的花膏，就是内务府给所有宫女统一配置的花膏。

谷儿鸡啄米似的点头，“奴婢就说，这儿又没有树，怎么好端端的有毛毛虫掉在娘娘的肩膀上。”

“嗯。”章滢点头，要是刚才安初阳没出现，那她在宫中只怕也会如一朵繁花，开过一时就凋谢了。坠下池中的时候她看的很清楚，正对着她的，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假山石，一旦撞上，整张脸彻底毁了。

没有了美貌，就算她性格再像元后，又有什么用呢。

“那要不要奴婢再到各宫去问问，看有没有人看到究竟是谁做了小动作的？”米儿询问道。

“莫要让人看出来了，小心打草惊蛇。”虽然觉得查出这个下手人的机会不大，但是章滢也不会放弃，人多眼杂，也许真会有人不小心看到了。

夜深露重，月儿孤冷坠在天空的一角，望着华丽的后宫里，富丽堂皇的宫灯在着重叠繁复的宫殿阁楼照耀的宛若琼楼玉宇，明光灿烂划过一道道的轻纱轩窗，点起无数寂寞的年华。

雕刻着鱼儿戏水的花窗朦胧的印着如水月色，宛若一颗硕大的明珠，清傲的散发着光辉，淡影印窗，章滢靠在美人榻上，痴痴的望着那颗冷月明珠，在一片迷离金玉之中，眼神里的寂寥与这周围极为不协调的。

直到谷儿从门口走了进来，她才回过神来，抚着一抹流苏，问道：“你手上拿的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刚才到院子里的时候，突然从墙头有人将这个丢了进来。”谷儿把手中一封纸信递给了章滢，“奴婢问了是谁，外头也没人答应。出去看的时候，也没见着人。所以进来问娘娘如何处理？”

章滢接过来，想了一下，将那纸信打开，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小字——“今日湖边之事，另有蹊跷，速来明月亭下相见。”

署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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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字落在眼底，章滢猛地坐了起来，安初阳他巡逻的时候难道看到了是谁动的手脚了吗？那时候人多不方便说出来，此时才让人送了信过来，当面将事情说清楚吗？

她的心有些不平稳的跳了几跳，白日里那么多人在，连一句正式的谢谢都未曾与他说过。此时手心的信便如同一团火一样灼烧着她，连带全身的血液也热了起来。她站了起来，脚步往外刚走了两步，内室里的水晶折射的光闪过她的眼眸，倒影出残缺的人影，露出那一支别在头上的玉凤簪。凤首衔珠，润泽尊贵。

章滢猛地顿住，奔走的动作停驻，像是被折了翅膀的鸟儿，顿时颓然。她又慢慢的躺了下去，捏着一张纸在手心里揉着。

是啊，她一时冲动，差点就忘记了，自己不是颍川侯府的小姐，而是后宫最受宠爱的珍妃娘娘了。这张纸，蹊跷太多。

依安初阳的性子，绝对不会半夜三更从墙头丢封信笺出来这种事情的，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故意假借这纸条来约她。她冷冷一笑，将纸抓成一团掷到地上，目光森然。这些不安分的人，定然是今日看到安初阳救了她，又想用这法子约她出去，到时候好来个瓮中捉鳖。

抬手抚了一下凃了淡红眼影的眼角，大概是那时候看到安初阳，眼神里还是透露出什么，被人捕捉到了，才会有这一封信的。

谷儿一直在等章滢回话，不到一盏茶功夫，见她神色变幻了好几次，一时激动，一时忧伤，最后又化为了一片冷凝，只看着没有回话，直到见章滢的脸色恢复了寻常，才问道：“娘娘，这上面写了什么？”

章滢想了想，把信递给了谷儿，“你瞧瞧罢。”

谷儿跟在孟夫人身边，是识得字的，一眼看完，心里就有些害怕，“娘娘，这是安公子写来的吗？”

“不会。就凭安初阳那性子，怎么可能会来月下送信这一套，这定然是有人故意送进来的，想引我出去的。”章滢摸着左手长长的金色缕空护甲，脸上的笑意微凉。

米儿从外间收拾了进来，听完两人的对话，走到谷儿的旁边看了一眼那信，忽然皱眉道：“娘娘这里送了信，也不知道安公子那里是不是也让人送了。”

刚躺下去的章滢又立刻坐了起来，双眸震惊的望着米儿，“我怎么忘记了，她们要陷害的话，就必须要有男人才可以！”安初阳在御花园救了她，如果那个下手的人也以她的名义写一封要求求见的信笺引安初阳过去，到时候那些人到了明月亭，虽然她没在，可安初阳在那，搜出什么东西来，比如那冒名的信笺，到时候两人也会被拖下水。

“米儿，你赶紧去明月亭外面守着，若是看到安公子，就让他不要再进去了。”章滢吩咐道。

米儿却是拧眉不动，看着章滢虽然震惊却泄露出浅浅惊惶的面容，斟酌的开口道：“娘娘，奴婢若是去到的时候，正巧遇见埋伏在明月亭周围的人，岂不是更说不清楚了。”

如同一阵冷风拂面，将章滢头脑中一团烦乱吹了个干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冲动这个老错误。她只顾着不要让安初阳陷入这一门的危机之中，却忽略了米儿原本就是她身边的人，要是让人抓住了，那就等于人赃俱获，更是洗不干净了。可若不去让人拦下安初阳，到时候事情的结果还是会对她不利。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到了轩窗前，推开窗户之后，秋日的寒风迎面灌人的肌肤毛孔之中，章滢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米儿赶紧拿了披风给她披上，“娘娘，秋夜森寒，你还是莫要站在窗前，着了冷风可就不好了。”

章滢摇了摇头，吹一下冷风也好，将刚才那浑身流动的灼热焦虑吹去。她看着窗前的大树上掉落了一片枯叶，飘飘荡荡的垂落到了窗台上。又是一年秋，花草树木都在萧瑟之中枯黄死去，埋在了泥土之中，等待着明年春又来……

忽然，她的眼眸里划过了一道明亮的光线，面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转头对着米儿道：“帮我梳妆，我要亲自去明月亭。”

虽然章滢没有明说过对安初阳如何倾心，然而米儿却是知道自己这位娘娘对安公子的不同，刚才她便是怕章滢关心则乱，才会提醒她，此时见她吹了一阵凉风后，所说的话比开始还要让她惊讶，“娘娘，你怎么能去啊，你都识穿了送信之人的阴谋了，再去岂不是让人抓住你的把柄。还请娘娘三思啊！”

“米儿，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今日这局，就算我识穿了，不去赴约，最后也还是会牵扯到身上来。”她一面说着，一面站到等身高的水银紫檀包边镜架前，挑选合适的衣裳。

谷儿依旧是满脸的犹疑，苦心道：“娘娘，安公子被人抓住，搜出那封假的信笺，只要娘娘没有写过，没有做过，没有确凿的证据，依陛下对娘娘的宠爱，不会对娘娘怎样的。”

见她玉手指着一件水色云烟裙，谷儿忙捧了出来，和米儿两人展了开来，章滢转过身来，伸开两臂，含笑道：“你们听过一个”疑邻偷斧“的故事吗？说的是有一个人丢失了一把斧子，便怀疑是邻居的孩子偷了，他看那邻居孩子走路的样子、说话的神态等一举一动都像是偷斧子的。你知道吗？这后宫之中，有时候让一个人冷落的，并不一定要实际上的证据。只要让陛下怀疑了，日后就算我再小心翼翼，也会惹得一身脏。”

她说的如此详尽，米儿，谷儿两人自然是听的明白，“娘娘，那你亲自去，陛下看到你和安公子在那，岂不是比疑心还要严重？”那可是叫亲眼所见啊。

章滢微眯了眼一笑，侧过来望着两人，细嫩的肌肤在夜明珠照耀下，莹莹生辉，“所以啊，我们就要做一点准备了。”

停云轩中。

萝叶从外头走了进来，对着正坐在桌前的玉嫔行了个礼后，面带喜色道：“娘娘，奴婢已经看到珍妃从未央宫里出去了。”

玉嫔拈了一块蜜饯李子在口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自然会去的，在御花园里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和那安初阳之间绝对不是同乡那么简单。”

“娘娘目光精准，一下就看出了珍妃不安份，有了陛下还和个侍卫不清不楚的。”萝叶细细的嗓子带着巴结，眼前这个玉嫔可是四皇子送进宫的，又是陛下最近的新宠，她可要好好的巴结，以后就可以仗着主子在宫中耀武扬威了。

“安初阳那边呢，怎样？”玉嫔拿起帕子擦了下手，那侍卫生的倒是不错，男人味十足，出身也挺好的，父亲还是户部尚书，只可惜啊，偏偏还跟珍妃搞在一起，也由不得她不下手了。

“回娘娘，据回报，他收到信后，没多久也出来了，像是朝着明月亭那方向去了。”萝叶眼底带着一抹精明，轻声地说道，“他们两人都依照娘娘的神算现在去赴约了，娘娘，咱们是不是也要动作了？”

玉嫔挑眉一笑，她是中州的官员家中的歌姬，从小就从众多女孩之中挑出出类拔萃，容姿出色，根骨上佳之人，然后让师傅来教她们琴曲歌艺，根绝每个人不同的气质，培养出各种各样不同性格，不同才艺的美人，再献给其他高级的官员，或者是赏给下面得力的帮手，用来收买，笼络人心。

府里的歌姬之间，斗争也并不少，相互都想成为最出色的那一个，可以博得一个更好的去处，伺候到一个好的男人。而她便是府中最出色的一个，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要伺候的人必然不和其他平庸的女子一般，她的身子要献给这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事实证明，凭借她的努力，她的心计，成功吸引到了当时到中州的四皇子，将她带入府中之后，四皇子便告诉她，以后要让她成为明帝的女人。

皇帝啊，一国之君，万人匍匐，一句话，便可让天下苍生血流成河。

这是她在梦里都想要攀附的男人，如今却成为了现实。一舞让帝王倾心之后，她的手段果然让明帝对她格外欢喜，整个宫中的人谁人不是对她巴结，什么好东西都往她这儿送来，就是知道她日后定然会是明帝的宠妃。

这一切都很好，很符合她的梦想。可是还有一个女人，竟然比她还要受宠，就是在她前面不久进宫的珍妃。

她讨厌有人比她好，比她出色！就算是后宫佳丽三千，她也要做最受宠的哪一个！在府里她便要做最出色的，最受大人关注和期待的歌姬，在宫里她也要如此，做最受陛下宠爱的妃嫔！

而且这个珍妃，四皇子也说了，让她好好的对付着，既然如此，那她也不用客气了。

玉嫔抬起下巴，眼底的神色如同斗胜的公鸡，慢慢地道：“”你不是早请了陛下今晚到停云轩来观舞吗？现在就去请吧，按计划行事。“”是，娘娘。“萝叶望着玉嫔那高傲的神色，心中暗暗生喜，这次钱可是塞得对，好不容易也轮到她转运了，玉嫔主子她一定押对宝，看陛下对她的宠爱，玲珑玉器，珍贵珠宝，源源不断的送来，这还只是一个嫔位呢。待今晚珍妃倒霉了之后，接下来宫里最受宠的一定就是玉嫔了，日后说不定还会是玉妃，贤妃……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长长的宫灯三步一盏，五步一点，巍峨的建筑如同一只昼夜不歇的黑兽，蹲伏在皇宫的一处，睁着闪闪发光的大眼俯瞰着天下间的一切。鹤形的油灯跳跃出一朵灯花，魏宁上前拨了拨油灯灯芯，望着正伏在案首批阅奏折的明帝，适时的给他添上一杯人参茶。

一个小内侍轻手轻脚的从门前走进来，魏宁皱眉望着他，小内侍朝外面看了一眼，示意外面有人前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明帝从奏折里抬起头来，望着小内侍问道。

小内侍立即跪下道：”回陛下，停云轩的宫女在外头，让奴才进来看看陛下身体劳累了吗？“

明帝顿了一下，然后”噢“了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朱砂笔，弯唇一笑道：”朕在这看奏折，也看得忘记了，玉嫔可是和朕约好了今日听风赏舞的。魏宁，怎么你也不提醒朕一下，这个时辰，不早了吧？“

您在看奏折，我怎么好插嘴呢，魏宁哎呦了一声，”看老奴也是，就记得给陛下添茶，倒忘记今日要去玉嫔那这回事了。“

明帝看他那模样，摇头道：”好你个魏宁，年纪比朕小，这记性可不如朕啊。“一旁的内侍见明帝起身，马上端了洗手的金盆上来，又递了帕子给明帝擦干了手。”是，是，奴才这脑子啊，是没年轻时那么好使了，不比陛下龙体万年康盛啊。“魏宁走在明帝的身后，从小太监手中接了玄色的披风，披在明帝的身上。

殿门打开，萝叶见到明帝，连忙行礼，”奴婢见过陛下。“”免礼了。“明帝大步向前，萝叶立即跟上，走在魏宁的身后，见明帝带着一行人朝着停云轩去，细声道：”陛下，玉嫔娘娘现在没在停云轩。“”她不是约了朕吗？那如今在何处？“明帝皱眉问道，然则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这更让萝叶欣喜，低头回答：”玉嫔娘娘在听风亭摆下酒菜，等着陛下呢。“

明帝抬头望了一眼挂着月牙的天空，面上挂出一抹雅致的笑意，颔首道：”好，那就去听风亭吧。“

萝叶见此，微微的勾唇，露出一个饱含心计的笑意。

听风亭在皇宫东六宫的南面，当明帝的御辇到达的时候，却看到玉嫔正蹲在地上，脸露痛苦之意，连忙走了下来，走到她身边，拉她起来，关切地问道：”琼儿，你怎么了，脚受伤了？“

玉嫔艰难的站起，似体力不支半靠在明帝的身上，抬起一双半含着泪的眼眸，摇头道：”臣妾本想趁着陛下还没来，练习一番舞曲的，谁知，这亭中不知怎么有一块石子，不小心踩在了上面，扭到了脚。“”你啊，等朕来了再跳也不迟啊。“明帝扶着她坐下来，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宫人，喝道：”这么黑也不知道给玉嫔打灯吗？要你们在身边有何用？“

那些宫人听了连忙低下头。这灯不是他们不点，而是玉嫔不许啊。可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玉嫔暗暗一笑，有权利的感觉就是好啊，别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她拉着明帝，道：”陛下，这也不怪他们，本来琼儿想穿着着荧光裙在夜色中给陛下起舞，特意让他们不打灯的。“

明帝这才注意到，玉嫔身上的裙子，今日她穿着一袭银水色的长裙，上面绣着蝶飞仙草，那仙草上点点的花儿在暗夜里闪闪发光，像是在银河里流淌的钻石一般。见此，他这才改了脸色，半是责怪，半为担忧道：”那也要等到朕来了，才能临夜而舞啊，如今可扭到脚了。魏宁，快去传御医……“”一点小伤而已，不用劳烦御医了。“玉嫔对着明帝一笑，转头喊道：”萝叶，你去把我的黑玉膏拿过来。“”既然受伤了，就回宫去，夜凉如水，小心寒气。“被她打断自己的话，明帝也不以为意，玉嫔的性格就是如此，不像一般的妃嫔就知道逢迎讨好。这让他觉得很新鲜，再加上玉嫔又擅舞，正在宠爱当头的君王自是不会怪罪。

玉嫔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让明帝坐下来，指着桌上的点心道；”虽然不能习舞，可是今日天高月清，臣妾又做了陛下爱吃的点心，在此小酌两杯，也不辜负这清风斜月。“

两人一起谈谈风月，不多一会，萝叶走到了亭中，小脸微红，气喘吁吁的对着玉嫔道：”奴婢……奴婢……黑玉膏拿来了……“

玉嫔皱了眉头，斜眼睨着萝叶，轻斥道：”不过是回停云轩一趟，你怎么如此气喘吁吁，御前失仪，你可知罪？“

萝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先是瞟了一眼明帝，跪下来道：”回娘娘，奴婢刚才绕过明月亭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人影，还传出了男女一些很奇怪的声音……“”奇怪的声音？“玉嫔疑问道：”这个时辰，宫中已经下钥了，除了禁卫军外，外男不能留下，你是不是听错了？“

萝叶摇头，声音却很是肯定，”奴婢也是觉得奇怪，靠近了去听，那女人的声音好似有些像珍妃娘娘的，奴婢想这个时辰，珍妃娘娘定然是在未央宫，怎么会和男人一起在明月亭，所以怕是遇见什么奇怪的东西，赶紧跑了回来。“”混账！“玉嫔顿时站起来，脸色难看的骂道：”珍妃娘娘是陛下的妃嫔，她怎么可能在明月亭，你这是损坏珍妃娘娘的名声！“

萝叶吓得跪了下来，小脸上写满了惊惶，一边求饶，一边解释，”娘娘，奴婢绝没有说谎，那声音真的很怪，奴婢不敢听，就吓跑了……“她说到很奇怪的声音时，脸涨的通红，任谁都知道说的是什么。”污言秽语，还不赶紧闭嘴！“玉嫔假意喝斥萝叶，却用余光观察着明帝的表情。她早就打听到了，本来明帝这几天是要在珍妃处休息的，但是珍妃说身子不爽快，不能伺候圣驾，如今说在明月亭听到珍妃的声音，难免不让人多想。

果然，明帝的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帝王自古多疑，他也不例外，淡淡的抿了一口酒，唤道：”魏宁，玉嫔今日做的这点心着实不错，朕记得珍妃也爱吃这七宝蒸糕，你趁热给她送一碟去。“

魏宁哪里不知道明帝的意思，这是要他去看看，珍妃娘娘现在在不在未央宫中，于是接过那碟子点心，朝着未央宫去了。

习风凉凉，明月似勾，照着这片薄凉奢靡的宫殿。

不多一会，魏宁就过来回话，”陛下，奴才到未央宫的时候，珍妃娘娘已经歇下了，糕点交给了她的贴身宫女。“

玉嫔面挂担忧，叹气道：”臣妾听说这几天珍妃姐姐的身子不大好，这么早就休息了，看来是有点重了。“

明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双眸里含着暗光，缓缓地站了起来，”走，朕要去明月亭看看，究竟是有什么鬼魅在其中！“

明月亭与其他的亭子不同，它实际上是一间独立在湖上的小阁楼，四面封闭，而里面布局如同一间小型的书房。若是喜欢作画吟诗的妃嫔，都特别喜欢这临湖的明月亭。既能谈风弄月，又能以作诗词，还有去暑生风之意。但是如今到了深秋，湖面气温更凉，甚少还会有人夜里到明月亭中。

明帝到了明月亭的时候，亭子的门是关的紧紧的，由于明月亭中有特制的避光长帘，站在外面是看不到里面有没有灯光的。

魏宁早就见机的让除了玉嫔和萝叶以外的宫人都站得远远的，以免等下里面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让其他人看到了，丢了皇家的面子。到时候君王的雷霆震怒，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你是说的这里面吗？“明帝目光落在明月亭紧闭的亭门上，目光冷冷，似乎要穿透阻隔，看到里面的情形。

萝叶肯定的道：”是，陛下，奴婢就是经过这处小径的时候听到那声音，才被吓到的。“

明帝双眸蕴着一层黑纱，面容浸在夜色之中，如同修罗般蒙上了血色，抬手道：”开门。“

魏宁应了，走到明月亭前，抬手用力的推了推门，却发现推不动，心中暗道，难道珍妃真的在这里面？这下要是推门进去，给陛下看到了什么，可不是闹着好玩的啊。在宫中做这样的事，与寻死没有区别啊。他转头看了一眼明帝，示意门关的很紧，没法推开。

明帝手一挥，贴身保护他的侍卫中立即走出两人，魏宁赶紧让开，便看那侍卫对着门用力的一脚踢去。”嘭“的一声，门被踢了开来，橘黄的灯光立刻从里面射了出来，点亮了所有人的眼眸。只见一个身穿水色长裙的纤瘦女子正坐在桌前，而她的旁边，正半蹲着一个身材高大，上半身在屏风里的身影，一看便知道是个男人。

玉嫔眼底带着一丝欣喜，这一回抓奸抓双，看这个珍妃还能受宠吗？不死都是奇迹了。

明帝踏步走了进去，一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虽然看不到那个男人是谁，但是那坐在桌前的身影，正是他所熟悉的，他顿时恼怒道：”珍妃，你在这儿做什么？“

章滢撞门那一声吓了一跳，正扶着桌子站起来，又被明帝一斥，脚下不稳，摔倒在地上，急忙扶了椅子站稳起来，恭敬的开口：”陛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朕怎么来了，朕要再不来，就要无脸见天下人了！明帝的话还在心头盘旋，就见那屏风后的男人站了出来，他一身高洁幽远，气质出尘，面目和润，身上穿着一件青色僧袍，看到明帝后不慌不忙地道：”贫僧慧空见过陛下。“

看到是慧空在这里，明帝脸上的愤怒又夹带了诧异，更为惊讶的则是玉嫔，在明月亭和章滢约会的不应该是安初阳吗？怎么会变成慧空这个秃驴呢？还是说章滢的情夫就是这个和尚？一连串的问题在玉嫔心中浮动，她很快做出的判断，没关系，只要有男人，那还有什么关系？她故作惊讶的喊道：”珍妃娘娘，你怎么半夜竟然会在这里与大师独处啊？“

她特意咬紧独处两个字，成功的将明帝的愤怒又转移了回来，面色阴沉的地望着跪在地上的章滢，”你不是和朕说身子不爽利吗？怎么现在又在这湖面上来了？“

章滢跪在地上，梳着简单流云髻的发上除了一支银簪，什么也没有，与她平日里的装扮完全不同。那明艳的容颜在她垂着头的时候便显得黯淡，”臣妾在此处是有事情。“”有什么事？难道不可以对朕说吗？“明帝显然不相信她半夜在这里能有什么事，目光犀利的射向站在一旁淡然自若的慧空大师。

章滢只轻轻咬着唇瓣，像是受了委屈，肩膀微微的颤抖，却偏生不解释，这样的情状，让明帝看了更为恼火，以为她根本就是借口，大步走到她的面前，一把拉起她的精致的下巴，盯着她的双眸有烈火在跳跃，”你说，你在这里做什么，跟朕说！“

章滢死死的摇头，被掐住的下巴隐隐生疼，使得她目光中带了泪水，却让明帝更加生气，手中的力道渐渐的加大，”你说啊！“

明月亭里十分的安静，只有秋风掠过湖面，撞上窗户的呼呼声。”陛下，你错怪珍妃娘娘了。“慧空终于看不下去，开口道：”你看看这个吧。“他一面说，一面从开始的屏风后面拿出一个银钵，银钵上刻满了经文，里面装了一大半的灰烬，还有半张没烧完的纸卷。”这是什么？“明帝看了一眼章滢，虽然不知道银钵里是什么东西，却还是松开了手。

魏宁连忙将那剩下的半张纸卷拾起来，打开一看，”陛下，这好像是经文。“

经文？”怎么半夜在此处烧经文，是怎么回事？“明帝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慧空大师单手立掌，喊了一声佛号，才叹了一口气道：”此事本来珍妃娘娘让贫僧保密的，未曾想到事情未成，便被陛下发现，未免陛下和珍妃娘娘感情生疑，贫僧也只好做这个坏人，将事情说出来了。一个月前，珍妃娘娘来找贫僧借了一本经书，五日前，珍妃娘娘将经书还给贫僧，贫僧便问珍妃娘娘是做何用？她告诉贫僧，在一本古经上看到，抄此经书一百遍，便能完成一个心愿。贫僧知道后，告诉珍妃娘娘，她说的是没错，然而抄经书的方法却是错误的。要达到效果，便需要选一风水相绕之地，以人血为墨，在半个月内抄完一百遍，方能心想事成。珍妃娘娘得知后，便请贫僧算了皇宫内的方位，然后选择了明月亭，并让贫僧将之前她所抄的经文在此祈福念咒，以遍能达到诚心的效果。“

他一边说，魏宁的目光就落到了桌上，果然见上面那白色的绢丝上经文颜色与刚才在银钵中寻出的不同，他上前拿了过来，举起在明帝的面前。

那本该是墨色的簪花小楷，却带着一股红色，放得近了，还能闻得到墨香之中的血腥气息。果然是以人血所书。

玉嫔看到那经文，心头一颤，她明明是邀了珍妃来这里见情夫的，什么抄经，她心中冷哼，面上却诧异道：”那刚才陛下问珍妃，娘娘怎么不回答陛下呢？“

慧空叹了一声，”玉嫔娘娘有所不知，这经文需抄写之人心诚而口密，只可潜心祈求，不可将之拿出邀功炫耀，否则便不灵了。故而珍妃娘娘宁愿被陛下误会，也不愿意说出事情的真相。“

明帝低头望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章滢，伸出手拉她起来，”珍儿，究竟是什么心愿，让你宁愿冒着被朕责罚的危险，也不愿意说出来？“

章滢眼眶血红，伸手抓着明帝的手站起来，低着眼也不看他，”臣妾一直看西太后娘娘病卧不起，便想到此法子，为西太后娘娘祈福。“她说话的时候，身子也朝外偏着，不似平日里拉着明帝的手，一副受委屈的模样。”你不说，朕如何明白你的一片心意。“明帝拉着她的手，目光在落在她丝毫未损的玉手上，眸色微深，”珍儿刺血抄经，伤口在哪，朕看看严重吗？“”陛下还是不相信臣妾，臣妾……“章滢眼里的眼泪终于滚落了一颗下来，低声道：”陛下要看的话，到了未央宫，臣妾给陛下看个够。“

魏宁这次在一旁却小声道：”陛下，奴才曾听说，若是要以血抄经，最为诚心有效的便是用心口附近的血。“

闻言，明帝眸子一震，望着她眼底露出了深深的怜惜，伸手擦了她颊边的泪水，”朕的好珍儿，是朕委屈你了。“难怪她穿的这般的素净，又不肯伺寝，原来是洁身抄经，为母后祈福。”

玉嫔眼看明帝不仅没责怪章滢，反而语气里充满了怜爱和珍惜，不禁气恼，朝着萝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说话。

萝叶看计谋不成功，正担心自己暴露的时候，又接受到玉嫔的眼色，想起今日要是不成，回到停云轩自己也吃不了好果子，索性拼了一拼，便壮着胆子，咬了咬牙道：“珍妃娘娘，可是奴婢经过这里的时候，明明听到了里面发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再怎么说，大师也是男子，你与他相邀在此，说是抄经书，然那之前传出来的声音，又是什么事？难道这里真的有鬼魅吗？”

明帝的手果然一顿，目光再次幽深了起来。说到底，他再觉得慧空大师料事如神，修身养性，可根本上，慧空还是个男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半夜独处，免不了让人想起一些不能说的事情。

章滢幽幽地道：“陛下，你不相信臣妾吗？”

明帝垂下了眼眸，静然不语。

忽然旁边的慧空看到明帝的神情，岂有不知，天下的男人遇到这个问题，有几个能完全冷静的。他仰天长叹了一声，却是缓缓地道：“既然女施主你硬要怀疑贫僧和珍妃有染，贫僧乃出家之人，无谓人事，可珍妃娘娘乃陛下宠妃，不能受此委屈。今日，贫僧便证其清白吧。”他说罢，又念了一声佛号，“贫僧出生之日，便色戒已空，正是因此，被云游过路的师尊看中，收为徒弟。”

出生之日，便已空色。那就是说，慧空和内侍是一样的了。

魏宁立即使了人，与慧空一起到明月亭里面的一间小隔房去检验，出来的时候，侍卫的脸色已然摆明了一切。

慧空大师缓声道：“世间魍魉鬼魅，皆为人心所生。但愿珍妃娘娘清白可证。”他脸上没有被人知道不能人事的难堪，只有一种慈悲众生的悲哀，让人看了不由的更为相信他。

玉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根本就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而慧空大师的那句话，很明显是在指她居心不良。到了此时此刻，她究竟要怎么才能洗清楚自己，以免被陛下怪罪呢。想到这里，她那一直高傲的面容，一对美眸便有了慌色，转头对着萝叶一个耳光扇去，“你个贱蹄子，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乱嚼舌根，大师是佛道高人，岂可容你这卑贱之人怀疑！”

萝叶立即跪了下去，磕头求饶。

章滢缓缓的一笑，未施粉黛的面容显得有一些苍白，然而在这样的时候，看起来更多的是一种温和如水的素净，然而那双丹凤眼却有一缕寒光停驻，“玉嫔，明月湖离小径不说有百米，起码也有五十米，又有门窗隔音，就算我和大师说话，应该也听不到的，你身边这小宫女倒是眼神犀利啊。幸亏大师是天降真佛，否则的话，我以后可没办法见人了。”

她的神色淡而宁静，玉嫔却听的声音心口一闷，明显她想摆上一局，却被人家借着摆了一把，不仅将她坑了进去，还在明帝面前留下个诚孝的印象，实在是让人不甘心。然而，她人却很快的朝着章滢跪下，声音凄楚委屈道：“陛下，今日是臣妾身边的宫女大意，未曾听清楚，看明白事实，便使得珍妃被冤。”

她也是有心计之人，知道这时候朝着章滢求情，不如朝着明帝，章滢心中定然是恨了她到底的，只有明帝才是她在后宫长久的依赖，只要明帝对她还没得到手，定然不会因为一个宫女的错误来责罚她。

“好了。这件事也不怪你。”明帝皱着眉，转头望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萝叶，语气狠绝：“将这个爱乱说话的丫鬟嘴巴里塞炭，塞到她再也说不出话而止！”

萝叶吓了一大跳，连忙求饶，旁边的侍卫已经在她口中塞了破布，将她拖了出去。

玉嫔望着萝叶，心中发颤，转头正对着章滢的目光，又十分内疚道：“珍妃娘娘，此事真的十分抱歉，还望娘娘原谅。”

明帝都开口说不关她的事了，此时再来求自己的原谅！真是做作的可以。章滢冷冷的望着她，这还只是个开始呢，她转过头来望着明帝，却是无谓的摇摇头，“臣妾受点委屈没关系，可是这经书却是白抄了，也浪费了大师修习的时间。”

明帝看了一眼慧空大师，见对方脸色平和，双手合十，显然是没责怪，一派大师风范，心下敬重，让魏宁送他回去，然后将章滢搂在了怀中，虽有岁月痕迹，却仍不失英俊的面容上带着温柔，语气轻和的安慰道：“你的心意没白费，朕知道你的用心了。你个傻珍儿，怎么能用血写经文呢，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此不是更为亏损？”

直到这时，章滢才像是受尽委屈，倚靠在明帝的怀中流下了泪水，在人所不见的角落，嘴角却是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自上次假山后有人偷窥的事情发生后，云卿便怀疑有人总会拿着这件事情来做文章的。当时出宫之时，便给了她一个荷包，说若是真遇见了此事，便将荷包打开，里面的东西有可能帮助到她。

当她解开荷包之后，便看到里面有关于慧空大师的事，心里惊奇之余，立即派了人去宫中将大师请了进来，然后自己便到了明月阁，将玉嫔的人引了去汇报，再拦下安初阳，让他立刻离开明月阁附近，再让大师进来。

其实那银钵中根本就没有抄好的经书，只有两页是她匆忙写好的，其他的都不过是白纸而已。桌上的那些，才是她真正用那个心头血写下来的经书。

不过，她心内对云卿愈加的佩服，这慧空大师竟然都能被云卿拉拢，还能知晓这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的秘密，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她当然不知道，对于慧空大师的一切，云卿上辈子就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了。在赚足了那么多的银钱后，都一直未曾碰过女色，这位神棍大师若不是天阉，才真正奇怪。

待哭了一会，章滢知道差不多了，吸了鼻子抬起脸来，“陛下，此处是湖边，夜间露重湿寒，你还是早点回养心殿歇息吧。”

明帝垂眸望去，只见烛光之中，章滢素颜如玉，水眸含雾，鼻尖带着浅红，别有一番雨后海棠的楚楚之意，心中一阵燥热，拉着她的手道：“朕与你一同回未央宫，好好看看你的伤口。”这就是留宿未央宫了。

玉嫔站在他们的身后，就像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宫女一般，吞下满心的不忿，强自笑道：“珍妃今日劳累又受惊，陛下定要好好的安慰珍妃娘娘。”

此时的明帝眼中心里都是章滢，又带着一抹内疚，瞟了一眼玉嫔就收回了目光，眷念的道：“玉嫔说的没错，朕一定要好好补偿你。”

补偿？再多的补偿有什么用，金银珠宝，她也不稀罕。想要的东西，现在已经不可能拥有了。章滢眸子里一黯，借着垂头腼腆的一笑，掩饰了过去，“陛下在身边，珍儿就很满足了。”

完全被无视的玉嫔终于不得不忍气装作大方道：“时辰已经不早，臣妾先告退了。”

“嗯。”明帝低声应了，并没有再说其他的，大概此次之事，他心中多少还是对玉嫔有了点想法，萝叶毕竟是玉嫔身边的人。

玉嫔看着章滢由明帝牵着一起上了肩舆，望着那一行远处的明黄长龙，心头生出无尽的恨意。今日苦心布局，却为她人做了嫁衣，实在是可恨！

安初阳，珍妃，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故意假装来此处引我上钩，我李琼儿发誓，一定要让你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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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枝，各表一头。且说章滢在宫中完胜玉嫔李琼儿，也听到了瑾王妃薨了的事情，因为她是宫妃，无大事不可任意出宫，便托了人送了一份心意。

云卿收到她的礼品，既然这个时候能从宫里使人送礼物来，又观察了来的内侍神情，便知道章滢如今在宫中呆的不错。

如今整个瑾王府都要云卿一人料理，谢氏担心她是新妇，一个人又忙不过来，便将李嬷嬷派到了云卿身边，帮着她打理内院中的琐事。

李嬷嬷跟在谢氏身边多年，从原来的谢府来的，管起下人来，要气势有气势，要规矩有规矩，又有云卿在后头撑腰，一时之间府中被整的井井有条，和瑾王妃在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了。

夜色渐深，云卿在房里拿着名单，“李嬷嬷，还有几批客人？”

李嬷嬷低声道：“接下来还有文官三批，武将两批。”因丧事邀请的宾客名单是根据不同官员的品级，所任的职位，分开日子送帖子去的，故而云卿由此一问。

“嗯。”云卿轻声应了，听着外头的更声，对着李嬷嬷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若不是嬷嬷你在，只怕我一人会忙的晕头转向。”

李嬷嬷是看着云卿长大的，这些天在王府里瞧着她一个人应付里里外外这么多事情，淡艳如云霞的眉目间泛着一丝疲倦之色，担心地道：“老奴倒是无妨，世子妃你这些天辛苦了，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吧。”她还是负责内院里的事情，而云卿不仅内事要处理，外头的人员往来，应酬交际一干都不能松懈，换做其他的新妇，倒下去也说不定了，大小姐不愧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女孩子了。

云卿此时确实有一些疲惫，轻轻的开口道：“李嬷嬷，你也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忙呢。”

见云卿如此说，李嬷嬷才放心下来，走出去的时候吩咐飞丹去打热水过来。十一月的天越已经是初冬季节，掀开了厚厚的帘子，风就从外头刮进来，屋子里已经烧了炭火，暖烘烘的将那冷意冲淡了不少。

流翠把炭拨了拨，让屋子里烧得更暖一些。飞丹走进来将热水端到她的面前，拧了帕子递给云卿，一面道：“看现在这天气，阴绵绵的，大概过不了多久，又要下雪了。”

屋子里的丫鬟都是扬州过来的，提起下雪已经没了初到天越时的新鲜感，想到又要冷的全身发抖，都不由有些抱怨。

问儿点着小脑袋，眨巴眼睛道：“可不是吗？你瞧，现在就要穿这么厚的衣裳了，到了下起雪来，就要包的更多了，动动手脚都不方便呢。”

云卿细细的擦了脸，将帕子递给飞丹，笑道：“那还不好，问儿包多一点，到时候下雪打雪仗的时候，你站在雪人堆里，也没人能认的出了。”

问儿闻言，雀跃不已，眼睛闪闪亮道：“世子妃，你这主意不错，奴婢下回穿白色的衣裳，混到雪里，到时候那些小丫鬟肯定发现不了。”

她说完，却看到周围人都捂着嘴在那里笑，难道她说错话了吗？脑子一转后，脸色就羞恼了起来，“世子妃，原来你是说问儿长得胖，像个雪球呢！”说罢，还低着头往自己肚子上摸了摸，“也没那么胖啊，怎么能说奴婢是圆的呢？”

这么一说，旁边的人更笑的厉害了，桑若也不禁抿了抿唇，嘴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众人笑闹了一会，终究是晚了，便停了下来，飞丹将水端了下去，流翠替云卿将外裳除去，云卿伸展双臂任她除下，缓缓地问道：“世子什么时候回来？”

“之前让易劲苍来说，要晚一点过来。”将被子里的暖壶取了出来，流翠麻利的让云卿躺上去，换了另外一个暖手炉在她手边。

本来这些贴身事情都是流翠和青莲一起做的，如今换了桑若，她拿剑杀人是一把好手，伺候人却是粗手粗脚，分不清轻重，流翠看了几次后，干脆自己一人承包了所有事。反正伺候云卿她早做习惯了，事儿也不重，桑若好好负责云卿的安危就够了。

将灯点亮，云卿靠在床头拿了本医书阅览，白日里的忙碌让她已经是疲惫不堪，再看了一会书，视线渐渐朦胧，便歪在了床头睡了过去。

当御凤檀回到寻梦居的时，便看到云卿斜靠在枕头上，手中握着一个银雕百合的手炉，地上掉了一本书，显然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看了一眼床头点燃的烛灯，御凤檀明白云卿是在等自己回来，挨不住困意才睡着的，他轻手轻脚的走近了床边，对着一旁惊醒的流翠做了个嘘的手势，摆手让她退出去，这才捡起地上的书，放在床前的小桌上，慢慢地将她手中已经变温的手炉抽出来。

云卿本来就睡得极浅，心中惦记着要等着御凤檀回来，被人这么一触碰，立即睁开眼，睡意朦胧的双眸停驻到面前的人脸上。

窗外的月华，正照在他的脸上，她睁眼便看到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白皙的肌肤如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如月的瞳子狭长流丽，镶嵌在玉一般的面容上，宛若江上的清风带着梨花的清露芬芳，又有傍晚锦霞的魅惑奢华，像是一个花下的妖精，突然绽放在了眼前。

真是好看的紧啊！

纵使看了这么久，云卿还是会为这张面容所沉醉，难怪京城里传言，瑾王世子新婚这一日，多少少女在香闺里哭红了眼睛，碎断了心肠，暗地里诅咒韵宁郡主，恨她夺去了她们心中最为俊美的世子爷。

在这样朦胧的时刻，望着他，就像在梦里一般，公子绝色，无华自芳。

御凤檀被她痴痴的看着，嘴角便勾了起来，一手抱着他，另一手除了自己的衣裳，钻进温暖的锦被之中，亲了亲云卿的额头，“怎么被子也不盖，就睡在这，也不怕着凉吗？”顺手将被子拉在云卿身上，用自己的怀抱暖了她的身子。

其实屋子里很暖和，流翠知道云卿要看书，炭也烧的很足，云卿依恋的将手环在他精瘦的腰身上，小脸靠着他的肩膀，半眯着眼睛，低声道：“等你等的睡着了。”说着，又用力搂了搂御凤檀腰，蹭了几下。

御凤檀抚摸着她如锦缎一般的墨发，低声笑了出来，唇角慵懒的勾起，又亲了亲她绵一软一滑一腻的面颊，“我今天递了折子给陛下，陛下夺情了，让我不必在家丁忧。”

头顶传来惑人低沉的磁性嗓音，云卿的心也格外的安心起来，“那你接下来还是会很忙了。”若是丁忧的话，这一年就不用上朝了，可是御凤檀才接受京卫营没不到一年，陛下定然是不会同意的，否则这一年的训练也就白费了。

“也不会太忙，只是初冬狩猎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们是一定会要去的。”御凤檀手指在她圆润的肩膀处细细的摩挲着，怀中的人儿还不时的在她胸口蹭来蹭去，像是要找一处睡着最安稳的地方。一垂头，便看到青丝如锦的女子，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道清影，鼻子微微耸起，像是不太舒服，嘴角也略微有些俏皮的翘起，樱唇如一朵展开的红梅散发着诱人的清香，顿时有一股燥一热从升起，手指也沿着肩膀越滑越下。

“卿卿……你睡着了吗？”御凤檀将她圈在了怀中，搂着芳香袭人的美人儿紧紧的靠着自己，轻轻的啃咬着她的耳朵，低沉的话语有一种特有的磁性，散发着无尽的魅惑。

云卿已经又陷入了半沉半醒的时候，耳朵边有些痒痒，便用力的推了一推，皱起眉头，像是不太喜欢这个骚扰。

御凤檀心底已经蠢一蠢欲一动了，哪里容得了她的拒绝。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脸，停在她的唇上。她的唇很漂亮，粉润的颜色，透着浅浅的光泽，如同一颗成熟的，饱一满的樱一桃，让人看到就想去采一撷。他手指放在她尖尖的下巴上，两年了，当初面颊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紧一致一细一腻的肌肤勾出完美的鹅蛋脸，她的每一处，都变得那样让人觉得惑一人。

他垂下头，漂亮的薄唇轻轻的覆了上去，有声音从唇齿相接处溢出，“卿卿……卿卿……”

在他粘密的细一吻之下，呼吸越来越急一促的云卿终于在快要窒一息的感觉之中缓缓地睁开了眼，温暖的锦被之中，那股熟悉的檀香味随着体温更加浓郁，即便看不清楚，她也知道这扰得她不能安睡的人是谁，她的衣襟散乱，裙摆已经被掀一了起来，有一股温暖灵一巧的在周一身一揉一抚着，她求饶道：“凤檀，我想睡觉，好困了……”

这话让御凤檀的动作微微一顿，然而也紧紧只是一顿，此时他的火一源已经燃起，哪里会如此放手，俯一下一身在她耳边低喃道：“卿卿，孝期就要来了，你就人心看我这么可怜吗？”

孝期来了，御凤檀就要搬到前院去住，不能再和她同房，对于这个精一力旺一盛的人来说，还真是有一点……云卿心里微微一软，一直细微观察着她的御凤檀勾起薄唇一笑，再不待云卿作何反应，直接就压了下去……

香一侬一软一语，一夜未觉。

第二日，云卿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不已，想起昨晚朦胧间被御凤檀翻来覆去的折腾，暗里咬咬牙，这家伙是准备把接下来一年的全部都做了吗？她摸了摸发酸的腰，明明在使力的人是他，为什么每次累的人却是她呢，这体力上是不是也太不平衡了？！

御凤檀神清气爽的洗漱出来，看到云卿坐在床头，一脸气愤的表情，凤眸里蕴着绵一绵的小火一焰，魅惑的红唇翘起一抹弧度，走过去将她搂在怀中，“卿卿，怎么这么贪睡，看来白天的事务还是让你太累了？”

什么白天的事务！明明是你昨晚索一求一无一度，才让我睡到现在的好吧！一双凤眸瞪着御凤檀，云卿用眼神进行控诉。

御凤檀笑眯眯的从旁边拿起流翠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弯着一双墨眸，“唉，都怪卿卿魅力太大了，我一时忍不住……”

在这一点上，女人永远没有男人的脸皮厚，云卿干脆懒得理他，一边哼哼，一边享受着美男的伺候。

哼，折腾了我一晚，现在也要折腾折腾你。

“不对，不对，这个不是这么系的，要系蜻蜓结才好看……”

御凤檀看着自己系的漂亮蝴蝶结，皱了皱眉头……

“灰色的裙子配青色不好看，换那条素银绣兰花的……”

这不是流翠配好了的吗？怎么又不好看了？虽然接待客人不能穿的失礼，可这是不是有点太挑剔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御凤檀又皱起好看的眉毛，站起来去衣柜里找……

“这件太薄了，等会穿了出去会冷的……”

望着手上的厚裘衣，御凤檀终于终于抬起了眼眸，到这个时候，还不明白云卿是要报昨晚被他翻来覆去的仇才奇怪了，一双狭眸里露出狡诈如狐的波光，朝着云卿十分勾起薄唇，“卿卿，看来为夫对穿衣不太擅长，不如还是用我拿手的，脱……”

“好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就这么穿了。”不等御凤檀说完，云卿赶紧打断他的话，天拉，这个时候还让他再脱一次，等下客人来了可怎么办，‘瑾王妃’丧期她还不宣一淫，虽然死的是假的，可其他人不知道啊。

“卿卿真乖，我本来还想说，为夫不擅长穿衣，没穿好的话，干脆脱了让流翠进来给你重新穿一遍呢。”御凤檀将手中的镶白狐毛裘衣披在了云卿的面上，“不过，你说那时间来不及是什么意思？”说完，还**的轻嗯了一声，以加重他语气里的疑虑。

云卿望着面前这笑的像狐狸的家伙，气的牙痒痒，好你个御凤檀，你故意耍我是吧……

赶在老婆大人发怒之前，御凤檀搂住云卿，在她额头上亲亲一吻，“好了，再不去就真要迟了，等会晚上我任你罚……”说罢，就牵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云卿走到了院子里。

罚？晚上罚？怎么罚？

那到底是谁罚谁啊？

——场景时间分割线——

瑾王妃的丧礼举行到入葬完毕，已经是十一月中旬，马上就迎来了皇家初冬狩猎。

初冬狩猎，自然是在冬日的时候打猎。每当冬季来临，万物完全停止了生长，灌木枯萎，动物们积蓄了一个夏天和秋天的能力，长足了一身肥膘，准备冬眠的时候，就是皇家狩猎之时。

这个时候，既容易追踪猎物，又非繁育季节，不影响动物的繁殖，而且冬天的动物皮毛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又厚又软，最为保暖，是人们最喜欢的保暖皮料。

大雍自开国以来，在位的每一个君王都会进行狩猎的活动，如无意外情况，每年一期，几乎朝中官员都会要来参加。而准备的时间，便是以京城下过的第一场雪。时间通常为五天，而随着皇家狩猎，民间的狩猎活动，也会在此之后展开。

因为要在围场住上五天，冬日里要穿的衣物，换洗的衣裳特别多，流翠和飞丹光衣裳就收拾了两个箱子，还是云卿说不要带那么多，毕竟她如今是在守孝，能穿的也就是青，白，黑，三色的衣物了，那些华丽的首饰也只能收起来，头上戴的都是素簪。

御凤檀也一样，不过他的衣物本来就多数是白色，将花纹太过华丽繁复的去掉，也收了一箱子。

天微微亮，云卿就起来梳洗，让流翠去看御凤檀有没有醒来，瑾王妃葬了之后，御凤檀已经收拾了睡到了前院，他身为京卫营的指挥使，并不与云卿同车，穿着银色的盔甲，骑着一头浑身发红的宝马，领着京卫营的护卫队，笔挺俊逸的身子散发着英气，身姿如龙，曦光之下那一身银甲散发出来的光亮，将他俊美的容颜衬托的如同天神一般英武，有着瞬间让人倾心的力量。

“天啦，世子妃，世子太帅了，这是奴婢第一次看到他穿盔甲啊！原来男人穿盔甲这么帅的啊！”流翠睁大了眼睛，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情形，连声赞叹道。

云卿抿唇一笑，视线也落在那人的身上，瞳眸里有着骄傲，“男儿本色，便是戎装战马，血战沙场的时刻，不论多平凡的男人，穿上盔甲，都会比起平日里要多上一种浓浓的男子气慨。”当然，那些不正常的猥琐男人，不算在其中的了。

流翠趴着窗子上，仍然到处扫射着那些穿戎装的俊男，听到云卿的话后，翘了翘嘴，“那也不一定啊，你看易劲苍，穿了也好，没穿也罢，就那呆呆的像个石头一样，怎么看都没世子那种英武不凡的感觉。”

听了她的话，云卿也望去，易劲苍在御凤檀的身后，也是一袭银色盔甲，只是没有了象征指挥使的红璎头盔，酷酷的面容有一种格外的疏冷，立体的五官，方正的下巴让他和盔甲结合在一起，雄一性一味一道十足。就算在御凤檀身边，不及他的夺目耀眼，易劲苍还是有一种属于自己的英俊啊。

流翠虽然性子泼辣，可不会随便去指责人，今日怎么好端端的贬低易劲苍呢。她望着流翠，见她虽然抱怨，目光却是朝着易劲苍那个方向看去，有些发亮的眸子，凤眸微凝，瞬间露出了一抹笑意，看样子，流翠也对某个人有着不同寻常的关注了哟。

如此想来，好似有几次流翠和易劲苍都有些不对头的样子，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了摩擦了？刚想开口问，便听到外面长号吹响，如穿破天际一般，浑厚隆重。

广场上，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开始朝着目标而去。这次围场规模十分宏大，去年因为朝事耽搁没有进行狩猎，所以今年特别重视，狩猎在一个皇朝，不仅仅是一个活动，更是一个象征，象征着国富民强，臣民的身强力壮，以及丰收强盛。

出行一行人共有千余，拉开了数里的队伍，在官道上蜿蜒前行，首尾相接如同一条长龙。

京城里留下杨阁老，古次辅主持朝政，东太后和德妃身子弱，不能出行，便留下来管理后宫，禁卫军右护卫队留守皇城，安初阳带着左护卫队，以及一干年轻的文臣武将和诸位皇子，以及一干妃嫔们，浩浩荡荡的朝着东山围场而去。

一路上百姓都早已经被护卫队清理，大道上没有任何阻拦，明黄色的步撵，龙凤齐飞的华盖，队列整齐的骁骑，都显示着皇家的威严和无上的天威。

东山围场位于落玉山脉之上，是天越最大的围场，为皇家专属，早在明帝要到来之前，就已经被清空了，方圆五里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以保证陛下和勋贵朝臣的安全。

围场离皇城并不算远，快马加鞭一日两个来回没有问题，所以若有大事发生，并不会阻碍与明帝之间的消息传播。经过了大半天的时间，队伍终于达到了围场。

此处并没有建好的行宫，所有人都是住在扎好的营帐之内，最中间华丽最大的则是明帝的临时行宫。周围按照各自的官级和身份，依次整齐的排列在明黄色帐篷周围。

云卿是第一次随着皇家狩猎，进了自己那一间帐篷后，发现与想象的完全不同。虽然只是一个帐篷，外面看起来相当简单，然而进来之后，里面则五脏俱全，如同一间缩小的卧室一般，装饰精美，被褥齐全，炭火烧的滚热。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桑若进来之后，先是在帐篷周围检查了一圈，方和流翠一起指挥人抬了箱子进来。这一次出来，云卿身边只带了她们两人，所以一切的东西都需要亲自整理。

在欣赏了一圈帐篷之后，云卿刚想歇息一会，外面便有人来找她了。

221

被请进来的人竟然是章滢，云卿见到她，莞尔一笑，“这么快就来了？”

“在帐篷里也没什么事，闷在宫中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又坐在里头呆完这五天。”章滢穿了一身霞红色的骑装，脚上踏着鹿皮小靴子，打量了云卿的穿着道：“你换一身衣裳，咱们出去转一转吧。”

瞧着章滢眼底的期盼，云卿知道这一年在宫中的日子，章滢只怕是过的极为不痛快，日日就在那一亩三分地的后宫，对着一群心思莫测的人，所以一到围场就想出去透风，云卿笑了一笑，吩咐流翠拿出早准备好的素白骑装，披了件黑色的貂毛大氅，便同章滢一起出外。

掀开帘子，外面便有北风迎面吹来，好在两人身上都围的厚，此时也不算是最冷。

“都是第一次到这里，咱们也别走的太远了。”云卿看着周围的树木，虽然这里有侍卫守护着，但是毕竟是围场，野兽出没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她和章滢两个人基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要是不小心碰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章滢放眼瞧着铺了薄雪的树林，树干光秃秃的，偶尔挂着一两片残叶，像是孤零零的在枝头摆动，似乎不堪重负的想要卸下那最后一点牵扯，却怎么也不能放松，被树枝紧紧的揪住，可怜又无辜。

多像她啊！

章滢提着裙摆，嘴角浮起一朵寂寞的笑意，“去前面看看去，附近哪里会有野兽，这么多人来了，吓都将她们吓跑了。”

云卿左右看了一看，的确也是，整个围场都被侍卫守起来了，打草惊蛇，那些野兽也不会接近这危险喧闹的地方，“我听说，你用心头血给西太后抄祈福的经书，摆了玉嫔一道？”

章滢走了一段话，便觉得有点累了，这么久在宫中，每日里养尊处优，人都娇气了起来，但是她仍然没停，而是沿着道路往前，“她发现我和安初阳之间有些不对了，所以分别派人给我跟安初阳送了信，约在明月亭。”她眸中带着淡淡的嘲讽，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但是玉嫔没想到，我和他之间可没什么私情。”

这件事云卿大概也听说了一些，再听章滢一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细节，“玉嫔就是那一日看到你和安初阳的人了。”

“应该就是她。”章滢避开一个石子，抬起头来望着云卿，“但是那一日在园中差点将我弄到太极池的人，却应该不是她。”

云卿停下，“那是谁？”她顿了一顿，“你进宫这么久，东太后有找过你吗？”

当初章滢入宫，就是东太后在其中动了手脚，既然她想要章滢来做棋子，必然也要有所动作。章滢手指揪着衣袖上的一圈白色貂毛，嗤笑了一声，“请了我两回，每次我也去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话也平淡无奇，她大概也知道拉拢不了我，以后就没什么音讯了。”东太后深居简出，在西太后病倒之后，便被明帝请出来主掌后宫，她手段犀利，然而却并不独揽大权，只有发生大事时，才站出来，其他时间如同以往一样，在慈安宫里向佛念经，不问他事。

是以章滢虽然对她多存怨愤，然而自己入宫时间短，根基并不牢靠，又知道心机比起东太后来，未必能胜得一酬，所以先忍耐了下来。

云卿知道章滢心里最恨的便是设计了她的东太后，但是如今恨也无用，东太后如同一只千年的老乌龟，缩了头在坚硬不拔的龟壳里面，让人无处下手，只能等待良机。

前面是一处斜坡，下面一条奔腾的河流，即便是冬日，流水依然湍急，衬着这萧瑟的山头，听着从下方传来的轰隆河流声响，章滢蹲下，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掂了掂后，道：“玉嫔一次不成，定然还会有第二次，如其与此，我倒是想趁着这次围猎，除掉她。”

玉嫔是四皇子送上去的人，如今又得了陛下的圣宠，这次出行也带着她一同来了，想要除掉她，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想好了法子吗？”

“没有！”章滢扬手，奋力的将石子抛了出去，弧线坠落到了山下，没入了一片黑石之中，再也不看不见，她转过头来，凤目含着一缕冷意，“不过我会想到的。”说着，她又蹲下去，捡了两块石头，面上绽放出一朵笑意，“来，咱们丢一下，看谁丢的远，这样粗鲁的动作，在宫里可是不能做的，你在王府里应该也不可以吧。”

望着手中灰黑的石头，云卿温煦一笑，“好啊，咱们就看谁丢的远！”面对着广阔的天地，云卿一直紧绷的心情也放了下来，与章滢两人挑选着石头，对着山头掷去，仿佛一下又回到了当初在白鹿书院的时候，那时候年纪还小，她们还会互相都看不顺眼，偶尔有些幼稚的举动。

丢得累了，两人寻不到地方可以休息，又都走不动，干脆寻了一块光滑的石头，将表面用帕子擦了干净，直接坐了下来。这石头像是被风吹了多年，形成了椅子的样子，有背靠，有扶手，只是比起一般的椅子来要大的多，坐的部分也要矮一些。

“坐在这儿吹一吹风，倒也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章滢拿着帕子想要擦一下额头出的细汗，却看帕子脏了，索性也不擦了，任风吹干。

“休息一下就回去吧，要这么吹，容易受寒。”云卿说完，却听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噶擦声，像是有人往这里走来，她接着石头天然的细缝朝着外面看去，便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男子一袭深紫色的大氅，身姿高大，面容冷酷，古铜色的面容有一种铁器般的寒意，然而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意又生在那一对鹰眸浓眉之中，让人望而生畏。而女子则系着碧绿色的斗篷，斗篷下的巴掌大的清秀小脸上，黑黑的眼珠子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眼眸，秋水如泓，灵动婉转间又含着一抹骄矜在其中，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四皇子，就在这里说吧，我若是离开营帐太久，让人看到了不好。”清凉的嗓音，带着一股高傲，章滢一听，便知道来人是玉嫔。她朝着云卿睁大了眼——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云卿摇了摇头，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她也不知道怎么这两人会到这里来。刚才她们还在谈论玉嫔的事，如今人家就来了，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如此僻静的地方，又是要商量什么阴谋诡计。

四皇子冷沉的声音随风送来，“你上次出手失败了，这次猎场，你有什么打算没？”

章滢眼眸闪了一闪，看来这两个人又是来密谋害人之事的。

玉嫔拧眉道：“殿下，上次出手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不知道慧空那个老秃驴会突然出现在明月亭，还帮着珍妃说她在为西太后祈福。我是不相信的，也不知道你相信吗？”

“你说慧空突然出现了？”四皇子眸色微深，轻声带过之后，面色更是带了一层寒意，“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何须责怪他人！我让你到皇宫里做妃嫔，不是来看你的失败的！”

玉嫔进宫一个月，本事没长，脾气却跟着上来了，见四皇子对她说话毫不留情，心里一沉，极为的不舒服，可是面色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压低了嗓音，“我不是正在想办法吗？倒是奇怪了，你和珍妃两人之间有什么仇恨，难道你们在进宫之前有其他关系吗？”珍妃不过是个普通妃嫔，又没有皇子，与四皇子素来无交集，李琼儿心中奇怪，怎么这四皇子让她进宫就要对付珍妃。

她不知道，当初皇后被囚禁之事，其中的起因便是因为章滢，当然，四皇子性子狠厉冷森，更不会对她解释，此时听她说话，幽黑的墨眸之中射出两道森寒的颜色，深红色的薄唇之中吐露的话语带着深深得警告，“李琼儿！你不要以为父皇对你宠爱就可以骑在我的头上！本皇子的事情你少管，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便够了！”

玉嫔脸色一僵，在他那鄙夷的目光之中，她终于又记起自己歌姬的身份，手指紧紧的握住，大大的眼睛里透出寒意，却是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五天时间，我自然有了打算。上一次她竟然让我在陛下面前丢了脸，这一次我保证不会让她再有机会翻身！”

听到两人谋算着要怎么害死自己，章滢顿时冷笑了起来，她还没有准备下手，别人就已经要取她的性命了！

难道就只许他们害人失败，不许人家还击！还击就必须去死吗？！那可真是笑话！

察觉到章滢的气息不稳，云卿蹙眉，示意她冷静！四皇子身手不弱，任何动静都会引来他注意的！

与此同时，像是听到了附近有人，四皇子突然敏觉的朝着云卿和章滢这边看来，一双鹰眸之中露出了凌厉的目光，两人齐齐贴近石头，屏住呼吸，缩成一团，尽量不让人发现她们在这个地方。

她们可是在这里听到了别人密谋要杀害自己的话啊，若是被发现之后，四皇子和玉嫔一时歹心起了，将她们直接在这里灭了口，那可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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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可是在这里听到了别人密谋要杀害自己的话啊，若是被发现之后，四皇子和玉嫔一时歹心起了，将她们直接在这里灭了口，那可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好在四皇子走了两步之后，却被玉嫔喊住，“殿下，下面好像有侍卫过来了。”

妃嫔和皇子私下里见面，是不被允许的。

四皇子终于顿住了脚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你好好准备，这一次，别再失败！”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野里只有风吹过的呼呼声，直到一个姿势摆得手脚都开始发麻，云卿斜了身子观望，确定这里已经没有人了，才慢慢的站了起来，“走吧，我们也要回去了。”

章滢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冷笑道：“看来还真是缘分，连谈事的地点都和咱们选的一样。”

云卿挑眉一笑，“可不是嘛，孽缘。”

章滢听了这话也笑了，刚才郁闷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一大半，两人相互整理了一下衣裳，以免让人发现到了这座山上，给四皇子抓住把柄，特意换了一条路准备回去。就在这时，又听见林中传来簌簌的声音。

云卿立刻警觉的向后看去，难道又带是四皇子又打道回来了吗？

“世子妃。”只见桑若从林间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仍然是她一贯的淡漠，一双眼睛里带着冰冷的光芒走到了云卿的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她记得出来的时候明明是没有带人出来的，桑若和流翠在营帐内收拾东西，怎么桑若此时又到了他的身后，只听桑若道“奴婢奉旨不离左右的保护世子妃，既然世子妃不喜欢人跟着，那奴婢便远远的跟着。”

也就是说，云卿出了帐篷以后，她便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只是桑若的身手很好，云卿没有发现，他一直潜伏在林子中，即便是四皇子来了，她也没有现身。若是那时云卿和章滢被人发现了，桑若便会出手。她淡淡的一笑，心中却暗道，御凤檀所派出来的暗卫也不知道是王府训练的，还是他自己的，个个都对他的话唯命是从，办事又快又利落，比起皇家侍卫不输分毫。

两个人到了山下，云卿让章滢要多多小心，虽然是没有听到玉嫔与四皇子两人究竟在策谋什么样的诡计，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围场的夜空繁星点缀，空旷高瞄，偶有几点星子点缀在上，如同镶嵌在墨色锦缎上的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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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人第278章了众人在一起，只见阴云之下，广场之上。

女眷和男宾们到了狩猎场上，每个人都穿着轻便的骑装，没有人再着那不方便行动的，有着逶迤裙裾的衣裳。虽然站在寒风里，然而每个人的衣裳都是上号的皮毛，最是经得起寒风的吹袭，并不会觉得冷。

云卿在人群中搜索者御凤檀的身影，此刻他被人群簇拥着，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着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明帝仰首一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灼灼如光，钻石一般挺立的鼻梁，像高山一样。

御凤檀似乎感觉到了云卿的目光，往这边看了一眼，云卿立刻扬起嘴角，向他微微一笑，红润的樱唇在阳光下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一双凤眼灼灼其华，雪色下反射的光亮衬得那一对眸子像明一般星，有着勾魂摄魄的光芒。

御凤檀旁让无人的对着云卿扬起手来，丝毫不掩饰对她的眷恋和喜欢。

四皇子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御凤檀与云卿两人之间的互动，线条冷峻的面容上挂着一抹阴冷的神色，那双眼中黝黑到底，说不出看不清的神色到底是妒还是恨。

阳光下云卿愉悦的神情深深刺痛了他的眼，那样绝色美丽的笑容，如此愉悦动人的眼神，都在说明她与御凤檀之间的恩爱。这些日子，关于御凤檀和云卿的消息不断的传到他的耳中，却都是人人夸口的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似乎他们不在一起，老天都不答应一般。他本以为她是奉了皇命嫁给御凤檀的，没想到，却是嫁了一个如意郎君。

“四哥，你在看什么呢？”五皇子见四皇子没有反应，轻声的问了一下，四皇子才缓缓地收回了心神，听明帝刚好说完今日的狩猎规则。

“哦。”四皇子心不在焉的点头，毕竟每年的狩猎规则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变化。

就在此时，只听十公主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她今日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骑装，头上梳着一个发冠，也和男孩子一样用玉金冠锁住，是做了很明显的女扮男装。那稚嫩的脸上带着一抹不服气，对着明帝道，“父皇，每年都是你们出去狩猎，儿臣也想要去。”

“哦？”明帝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望着她道，“怎么，我们小十也想去狩猎了吗？”

十公主皱了皱鼻子，“可不是嘛，每次都是你们去打猎，我们女孩子也想要去的，只是父皇又不让我们去。若是出来狩猎光在这里看雪景有什么意思，那还不如说去登山呢！”她鼓起腮帮子，看着明帝，一双眼睛里透露着少女才有的稚气和不甘。

然而明帝却没有生气，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逗着她道：“小十的意思是要和父皇一起去罗？”

十公主撇了撇小嘴，道：“父皇，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你就不问问她们还有没有人去吗？若是只有儿臣去了，儿臣拖了父皇的后腿，那可就不行了。不如咱们还问一问有没有其他人愿意，咱们来抽签，分成几队一起去狩猎，看看哪一队打得最多，这样不是比寻常狩猎要有意思得多吗。”虽然说话的声音还很稚气，然而讲出来的内容却是十分有条理的。

这也是玉嫔昨晚说的话让十公主起了心思，她认为一定还有像她一样，也想去狩猎的人，既然有这个机会，她就一起提出来。

明帝望着十公主，目光里带着慈爱，乐呵呵道，“不错，咱们小十也长大了。年年打猎，没些新鲜玩法，估摸大家也都腻了，这个办法不错。分成几个小组，看看哪一组打猎打得多，父皇就给奖励。”说着环视周围，朗声问道：“既然十公主开口了，那有没有其他人要一起与朕狩猎的？”

英明的帝王们一般都能向他的百姓和朝臣展露他威严的一面，也能展示他亲切的一面。且不说明帝英明与否，但是他却深谙这一点。

此时，明帝的脸上就带着和煦的笑容，朝着众人道，“既然是小十提了要求，那么朕便采纳了她这个要求，众位女眷若是有人会骑射的便一起来参加，今日便分四组，朕一组，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三人各领一组，一共四组，上前报名的女眷再各自抽签平均分配到四个组中，如此以显公平。”不过须臾之间，明帝便想好了分配的方法。

此时女眷之中已经有一些小姐蠢蠢欲动了，大雍虽然对女子有要求，然而在之前就说过，在白鹿书院就开设骑射课程，专门教勋贵高门女子骑射。而一些武官子女从小熏陶，也擅骑射，只是平日里不太展示出来。其实在心中也有类似于十公主的想法，只是碍于身份不同，不敢提出，此时见明帝开口，便有几人勇于上前报名。

也有些羡慕可以借此机会近距离和皇子，和心仪的男子接触的，可苦于不懂骑射，只能含恨放弃。也因为此事，后来大雍掀起了一股女子骑射课程的热门风，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臣妾在民间也学了一些，不知道可否与陛下一起呢？”玉嫔站在明帝的身后，穿着一身碧绿色的骑装，衬得整个人气质更为清冽，望着明帝笑道。

“哦？爱妃也会骑射，那便可与朕一起哦。”明帝对玉嫔笑道，显然他觉得玉嫔会骑射是一件意外的事情。

玉嫔轻笑谢恩，转头之时与四皇子两人的目光飞快在空中交接了，却是朝着一脸平和站在明帝另外一侧的章滢道，“咦，臣妾曾听说过珍妃娘娘以前在白鹿书院是学过骑射的，今日难得陛下雅兴，让臣妾等参加狩猎，珍妃娘娘一起如何？”

明帝似乎想起了当初在扬州的时候，去阅览过白鹿书院，的确是有开设女子骑射一门，不禁扬眉道，“珍儿，既然玉嫔邀你参加，不如就一起吧。”

明帝都开口了，章滢就不好推脱了，当着众人下了帝王的面子，却听旁边一人道，“哎，我记得瑾王世子妃不是和珍妃娘娘是一个学院出来的吗，景王世子妃应该也会吧。”

云卿不料自己会被人拉了出来，惊讶的朝着说话那人看了一眼，“耿小姐，你怎知道我和珍妃是一起的呢？”

耿心如似乎没有察觉到云卿说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意思，厚着脸皮，含笑道，“世子妃在扬州所作所为早期传遍了京中，我们这些闺中儿女自然是要知道的了。”骑马打猎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摔死沈云卿也是好的。这是一种女人奇妙的妒忌心理，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特别是耿心如这个十九岁还未嫁出去的大龄女青年来说，这种心理来的更加的微妙。

明帝深邃的眸子望着云卿，开怀道，“世子妃既然来了，又是和珍妃一起的，那就一起来参加吧，凤檀也在这里，看你们夫妻能不能抽到一组吧，也好做做夫妻档吧。”

明帝话说的相当风趣，旁边的人都被逗笑了，御凤檀在旁边一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十公主就喊道，“世子妃，就凭父皇这句话，你也不能不去参加，让世子一人落单，多可怜啊！”小孩子天真无邪的一句话无奈的笑了起来，看来今日她是不去也得去了。

除却被点到名的章滢、云卿，另外还有玉嫔、耿心如、二公主和其他三位小姐一起刚好凑足八个人。十公主她年纪还小，又是明帝心爱的小公主，特殊处理，不用抽签便和明帝一组。

其他七人则是要根据抽签来分配，御凤檀眸子朝那签筒一望，声音慵懒之中带着一抹不悦，眼角斜飞道：“陛下不是说让我和云卿搭个夫妻档的吗？怎么还要抽签呢，直接就跟我一组吧。”

“这可不行啊。”五皇子笑道，“大家都是抽签的，若是世子妃抽了，玉嫔和珍妃娘娘都想跟着父皇一起了，我们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女眷们虽然会骑射，但是只懂得一些皮毛，比起这些经常打猎的男儿来说可是差得远呢，若是哪队分得多了，自然是会减少打猎的力量。

五皇子此言一出，明帝便道，“此话有理，就先抽吧，小十跟朕一组，其他的再抽出一人跟朕，每个组各带两名女眷一起。”

御凤檀自然是不放心云卿跟其他队在一起，他的眸子里带着一股坚定，长长的睫毛下眸子奢丽，唇角微斜，“她是我夫人，自然是跟我一队吧。”

四皇子眸光冷冷的望着御凤檀，嘴角微弯，带着一抹嘲讽道，“世子怎么了，既然上来狩猎，还在这儿女情长，若是想要两人一起，何必来做队狩猎呢，这又不是七夕的活动，在这么下去可就错过了打猎的时机了。”他说话一直都是如此，旁人听来不过是直接的意思，然而御凤檀与他两人却是心知肚明，狭眸一沉，面容上露出一抹深沉的颜色。

“好了，就赶紧抽签吧，可别因为这一件小事而乱了大事。”五皇子眼看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对，明帝也不时朝两人这边望了过来，劝道。

云卿知道此时也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她反正是来参加狩猎的，若是一直呆在帐篷里是有些可惜了，倒不如就跟谁去看一看吧，体验体验这男子们做的事儿。

几人上前来抽走竹签，方宝玉溜到了云卿的背后，视线落到她抽出的竹签，瞧清楚上边的字后，大笑一声，“哈哈，御凤檀，云卿和我一组哦！”

闻言，御凤檀不禁脸色一沉，他抽的这签可正好是和明帝一组，而方宝玉则是跟五皇子一组，这也代表了他和云卿不是在一个组之内，他的脸色又会好到哪里去呢。

方宝玉丝毫不在意他的面色，两人之间打闹如常，瞅着他的样子得意洋洋，飞着一双比女人还漂亮的眼眸，“喂，怎样，现在我们就各自归队，然后下午四个时辰之后再到这里回合，到时候看谁的队伍会获胜而归了。”

御凤檀看着云卿，眼里释放着无限的幽怨之意，云卿被他看的抿唇一笑，拿着签无奈的朝他看了一眼。她可不是故意抽到这签的，老天爷把她分到五皇子这一组，她也没有办法。不过幸运的是云卿和章滢两人都在一起，比起令人不喜的二公主和耿心如，当然章滢是云卿最喜欢的对象了。

抽签已经完成，本次狩猎分成四组，明帝带队的黄组，三皇子带队的绿组，四皇子带队的红组，以及五皇子带队的蓝组。他们带着各自的成员从四个入口进入猎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以号角吹响为信号，当号角连吹三声时候，则收手回来，到时候，看谁打的猎物最多最丰盛，则由哪队获胜。

云卿所在的这一队除了方宝玉之外，安初阳也是在这一队之中，章滢望着安初阳，微微有些魂不守舍，由着宫女给她准备要用的东西。

流翆在身后急巴巴的看着云卿，道：“小姐，你去打猎吗，那里面多危险啊。”

云卿看了一眼满脸担心的流翆，道：“你怕什么，小姐我又不是不会骑马拉弓，虽然射不得豹子老虎，但是射个兔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流翆却没有被她轻松地语气感染，只担心望着那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林中道，“小姐，到时候你以为那猎物是由得你选的吗，万一扑到你面前来的不是兔子而是猛虎，那你可怎么办啊？！”

云卿笑出了声，瞧着流翆道“身边这么多人，难道那老虎就光扑着我走吗，那些侍卫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过来吗？”

“小姐！”流翆看到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跺了一下脚道。

“好了，我自会保护小姐的。”桑若跟在她身边，挺直了腰背道。

云卿望了一眼她，其他的人身边都没有带着婢女跟着，云卿一人带了反而显得奇怪了，她朝着桑若道，“今日情况特殊，你不用跟着我了，围场里的侍卫都会小心守护的，除了他外，连侍卫统领都跟我一组，你不用担心。”

桑若不言，只望着御凤檀的方向，云卿明白他的意思，但此时却实在不能让桑若跟着去。

“好了，该走了。”已经有人来催促，云卿要出发，朝着桑若看了一眼道，“婢女是不可以跟着去的，并非我不允许你去。”她倒是觉得有桑若在身边，的确可以放心一些，但是规矩不可破，若是她带了婢女，其他人必然也会要，这狩猎也不用进行了。明帝也不可能为一再破例，将狩猎当成一场儿戏。

男人们的狩猎不是像女人们平日里的活动一般，光是准备东西就要许久，他们拿好了长弓，背上铁箭，配好武器，立刻集齐了人马朝着四个方向而去。

云卿对狩猎充满了新鲜感。她与章滢在外头看向林中的时候，觉得里面枯枝断树林列，似乎是非常的窄，走到里面之后才发现，不仅是窄，道路也十分崎岖，好在她们女子骑的马儿都是特意挑选的听话乖巧的母马，走起来不慢不快，就算不太习惯的人，也不会很难受。

五皇子穿着一袭明蓝色的箭袖，虽然不如四皇子那般的冷峻线条分明，也别有一番温和中带着英气的味道，他的箭术也很好。

一路上，因为是皇家围场不给其他人进入，所以其中的小动物十分的多，很是充沛，不时地会有狍子，野鸡从旁边慌乱的跳过，对于这些小猎物，五皇子、安初阳两人并不停留，只有云卿、章滢，还有方宝玉三人一路上望着那些东西，心里都觉得十分新鲜。

不时的大喊一声，“你看，那里有只彩毛野鸡，长得挺漂亮啊！”

“你看，小鹿，眼睛很漂亮啊！”

皇家围场里，一般大型猛兽其实是十分难寻到的，不仅是因为这里平时都有人照顾，还要照顾这些皇子皇孙勋贵朝臣的安全，所以云卿并不担心会出现什么大型的猛兽。

但是男子却不同，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打上一两头猛兽野禽，好大显身手，一显男儿风采。

到了林子深处，不再同在外面的时候，偶尔能听到野兽的声音，三人也识趣的安静了起来，虽然没有大型猛兽，野猪这样的东西也不是好相处的。

安初阳和五皇子两人不断的策马前行，倒也不负他们一路驱行，一路下来，收获也颇为丰富，当吹号声响起的时候，打了两头鬃毛野猪，三头膘肥体壮的麂子，方宝玉还帮着射了一头长角鹿，外带云卿和章滢一人射了几只野鸡。

既然收组的信号响起，就不能再继续打猎了，五皇子掉转马头，对着众人道：“回去吧。”回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关注周围的景色，一来是不需要再观察猎物，二来也的确是累了。

就在这时，从林间发出了几声吼叫声，将本就凄冷的林子顿时有了几分惨烈，只见林子中突然出现了一头高大的人熊，浑黑色的皮毛布满了全身，胸前白毛形成一个倒“人”字，两只小小的眼睛闪着红色的光芒，尖利的牙齿在密密的林中泛着寒光，顿时将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五皇子在队伍最前列，一反头看到那人熊，首先便大声呼道：“小心，有熊出没！”

安初阳则从背后抽出了箭，一箭射到胸的腹部之上。但见那熊对天嚎叫了一声，一把将肚皮上的长箭拔了下来。冬天的人熊皮毛雄厚，一般的箭头是插入不了肉中，最多造成了皮外伤。与它那高大的身姿比起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章滢从来没看过如此凶猛而魁梧的野兽，乍一看，那从它一出来，就散布在林中的腥气，让人不寒而栗。就连胯下的马儿都被熊吓得仰蹄乱刨。云卿一见章滢慌乱的样子，连忙喊道：“小心马！”

闻言，章滢才回过神来，双手抓住缰绳，以防摔下马来，一面和云卿策马往后。五皇子和安初阳上前协助指挥侍卫，吩咐道：“方小侯爷，你负责保护好她们二人！”另外八名侍卫被他拨给了保护三人，以防被那人熊伤着。

而此时侍卫都拿着弓箭，将人熊包围在其中。那人熊体态庞大，皮糙肉厚，即便是侍卫拿刀去砍它，只会惹得它更加发怒，反而一掌将侍卫的刀扑下，活活的撤掉了他一只右手！顿时空气中的血腥之味更浓！

章滢胃液翻滚汹涌，虽然后宫女子们的争斗激烈，却都是暗流汹涌，从来没有像如此明刀明枪，血肉横飞，一时之间，忍受不了低头干呕。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前方的人熊吸引，后方却又是一阵狂风，云卿在嗅到突然逼近的腥味，瞳眸猛地紧缩，身子一扑，抱着章滢就势滚下了马身。与此同时，那巨大的熊掌将章滢所骑的母马抓出了四条狠狠的血痕，母马发出极为凄厉的嘶吼，撒蹄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马儿受到了惊吓，齐齐嘶鸣，林中树枝被震得发抖，枯叶纷纷垂落！

侍卫们猛地回头，面色惊变，原来人熊不止一只！还有两只在此处，它们的眼睛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像是许久没有进食而显得格外饥饿，就连见过世面的侍卫看到这样的人熊都要心头一颤！他们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围成半圈，朝着人熊逼去！

他们同样也害怕这恐怖的人熊！一头已经逼得大部分侍卫去围攻了，这里可是两头啊！但是身后站着瑾王世子妃，陛下最宠爱的珍妃，还有方家独苗小侯爷，就算他们能逃了出去，这三人任何一个人受伤，他们也逃不了一死！如此不如一拼，有了这一层念想，侍卫发起攻击的时候更为勇猛！

他们拔剑而上，大声呼救道：“五皇子，这里还有两头！”

侍卫们虽然身手高强，但是敌不过恶熊扑食，凶不可遏，吼声阵阵，让人胆颤心寒，血肉溅飞之中，又有三名侍卫倒了下去！五皇子已经听到了前面的呼声，但见两只人熊竟然已经扑倒了五名侍卫！连声呼道：“安统领，你快到那边去！”

安初阳正指挥着侍卫远距离射那一头人熊要害之处，转头一看，那边的场面实在是太过惊险。侍卫已经纷纷受伤倒下，那边唯一剩下的男子方宝玉，则是没有武功。章滢和云卿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章滢早就吓得全身瘫软，一直在发抖，云卿还算是镇定的，手中捡了一把侍卫的刀，手腕却是有些发虚。

而其中一头人熊干掉了一个挡路的侍卫，看到云卿和章滢时，两眼光芒旺盛，似乎对女子更有兴趣，再也不管侍卫，张着大嘴扑了过去！

云卿一手拖着瘫软的章滢，一手拿着刀，防备着人熊，一步步的往后退。她们比起人熊来，唯一的优势就是身姿娇小灵活，可是这里根本就没有地方任她们躲避，只能在树干后穿梭！

那人熊魁梧，先被云卿绕的头晕脑胀之后，蛮力顿生，干脆直接将树干拍倒，迈着雄壮的腿朝着猎物而去。眼看利爪就要飞下，云卿转身一把抱住章滢，就地一滚，堪堪避开那一掌！

满地雪石飞起，腥气铺面，惊魂夺魄！

情势危急，安初阳一脚踢起地上的长刀，对着人熊掷去，巨掌被刀刃插进，人熊疼痛不已，獠牙望天，不断爆吼。受了伤的公熊比之前的恶熊还要可怕，它一把扯下来掌心的刀刃，对着云卿和章滢一把就抓了下去，恨不得将两人撕碎泄愤！

只见，安初阳一脚踩在马上，借助一股强力，拔出腰间的刀来，一掌迎着公熊横砍而去，就在这时，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安初阳的佩刀在接触到公熊的手掌的时候，那精钢练成的刀，竟然被它一掌扑的顿时裂成了四节，大掌对着他的颈部直直的抓了下去！

安初阳忍着脖颈处传来的剧痛，眼前一片白光模模糊糊的，几乎是不能站立！却听到云卿的声音，心中一狠，靠着直觉模糊知道人熊所在的方向，将手中的断刀，对着它的眼睛狠狠的插了下去！

视线被毁，那人熊连连后退了几步！

安初阳终于得以逃身，却体力不支，软倒在地！第278章滢的困境，急的跳脚道：“快去，快射箭啊，不然就要出人命了！”

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发狂的人熊四处乱扑，云卿拖着章滢连连后退，四周枯枝乱飞，云卿只觉得一身剧痛，不知道是被人熊的利爪勾到，还是被树枝勾破肌肤！然而此时她也顾不得这些，不要命丧人熊掌下才是关键！

她不小心碰到了手中戴着手镯，猛然记起身上还有这个保命的物品，也顾不得被人发现那是一个武器，连连按下机关，十根银针一下全部刺入了人熊的皮肉之中，然而这个可以令人瞬间麻痹的银针刺入到皮厚的人熊身上，只是让它身形稍微缓了一缓，动作迟钝一点，仍然阻止不了它前行的动作。

而云卿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人熊，它几乎是遇树霹树，遇石扛石，目标就是云卿和章滢，当血盆大口临近面前，身上散发的浓腥气息，几乎能将人熏晕。

完了！难道就要死在熊掌之下了吗？

御凤檀，凤檀，你在哪……

方宝玉本是被人围在后面，此时也不管那么多，一把扯下侍卫的佩刀往前冲去，大声吼道：“死熊，你就冲着小爷我来吧！”

他提着刀往前赶，却一把被人扯住了去势，原来，五皇子他们已经过来，但是发狂的人熊实在是太过恐怖，再加上云卿和章滢离人群的距离太近，他们下手，生怕伤了人。心中有了顾忌，反而不敢大胆出手！

就在此时，只看远处两只飞箭一前一后相继飞来，领头银色的巨箭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势，如同闪电一般直直插入了人熊的咽喉部位，而另外一只紧随在其后的黑色长箭，也挟风雷劲力，一把将那棕熊腹部射个对穿，将它钉在了一颗大树之上！

两箭齐发，劲道惊人！

重伤之下的棕熊已经无力挣扎，随着血流越来越快，它的嘶吼声慢慢的变小，直到消失！

只看远处跑来两骑骏马，为首一匹马如狂风，转眼之间就跳了下来，只看一道深紫色的人影，已经到了人前，一把将云卿扯了起来，“云卿，你怎么了？”

云卿正被那立在眼前的血肉模糊，浑身血液如泉涌的人熊吓的全身呆滞，一听到有人大喊她的名字，几乎是反射性的扑到了来人的怀中，低声呼道：“凤檀，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含着深深责怪和眷念的话脱口而出，云卿却发现抱着的这个身躯瞬间僵硬如石，当闻到来人身上散发出来陌生的龙涎香味时，她缓缓的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坚毅的下巴，再是古铜色的肌肤散发着柔亮的光泽，却因为冷峻酷沉的面容而将柔和之意消除，只余几许冷意，深邃的眸子幽深如鹰。

一片幽静之中，伴随着另一道马蹄声降临。

“卿卿！”白影如月光随后跃下来，身如疾风，一把将僵硬了的云卿扯到了自己的怀中，双臂紧紧的抱着她，慵懒的嗓音再不复以前的随意，紧张如同绷到极点的弦，低声道：“卿卿，我来了，我来了，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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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白影如月光随后跃下来，身如疾风，一把将僵硬了的云卿扯到了自己的怀中，双臂紧紧的抱着她，慵懒的嗓音再不复以前的随意，紧张如同绷到极点的弦，低声道：“卿卿，我来了，我来了，不要怕……”

檀香如同一抹带着安宁的气息钻入了肺腑之间，慌乱的心在那低声之中得到了安慰，刚才弄错的一瞬间尴尬在爱人的怀抱里消散，她环着御凤檀的腰，声音里带着努力克制的颤抖，“嗯，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四皇子的心猛地颤抖了起来，他的身上还沾染了刚才那一抹芬芳馨香，那一瞬间，没有人知道他的心跳的多快，她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怀中，微微颤抖的身躯全然靠着他，那一霎那，宛若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个扑过来的人儿，美好梦幻的让他不由的抬起手来，想要抱着她，给与她安慰，直到紧接而来的那一句话，像是一把针刺入他的全身的穴道，再也无法动作。

她认错了人！

她认错了人！

她因为惊吓过度，将他当作了御凤檀！

锐利的眸子抬眼望着那一对人儿，女子挑长的身材被男子裹在怀中，那眷念的姿态带着全然的信任，如同两棵从来都纠缠在一起的树，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多余。

是啊，她从来都不曾给他好脸色看过，又如何会主动的往他怀中扑来，这一切对的都只是另外一个男人而已。

这一刻，他萌生了一种可怕的念头，他想要砍断御凤檀的手，摘下他的头，将那个人换做自己，让她这样抱着的人是自己，全然的依赖，全然的信任，全然的……爱恋。

四皇子不可抑制的恨毒从那双素来冰冷的眸子里流露出来，让周围的人都觉得这三人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气氛在流淌着，虽然眼前人熊被杀灭，侍卫残肢飞地的情形已经足够诡异了。

方宝玉大条的没有注意到这里，他只是叫道：“御医呢，快去把御医请过来！这里有人受了重伤！”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的幽静，众人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开始忙碌了起来，心中却暗忖，刚才世子出现将世子妃一把抢到怀中的时候，四皇子的表情，好可怕……像是什么最心爱的东西被抢走了一样……

可那个，是世子妃啊……

四皇子素来不喜欢的那一个……

方宝玉的声音也让御凤檀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云卿，看到云卿身上划破的衣裙，立即将自己的银色大氅解了下来，包在云卿的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外表的伤还是好的，关键是看她其他有没有受损。

云卿摇摇头，此时她心里的惊恐已经平息了下来，抬起头来，视线里看到的第279章滢此时却正扶着地上的安初阳，脸色的神情，用慌乱，紧张都不足以形容她那种惶恐，一张脸惨白如纸，嘴唇淡白如肌肤，没有任何血色。比起刚才所受的惊恐，更可怕的是，她亲眼看到安初阳在她的身前倒下，那一爪带出来的血液溅满了她一身，粘腻腥绸的更让人揪心。

云卿立即从腰带之中抽出一包银针，此时她也顾不得什么会不会被人发现她懂医术了，吩咐侍卫将安初阳放在平整的地面，手指如飞，迅速在伤口周围的大穴上捻动，一面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了？”她需要确定安初阳是否还是清醒的。

“没事……”安初阳嘴唇抿了抿，像是想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却越发显得那沾了血迹的面庞惨烈，章滢的泪水不可控制的流了下来，整颗心都在发疼，若不是旁人在这里，只怕她会紧紧的搂住安初阳。

心上人在自己的面前受重伤，是很容易让一个人泄露心底最深藏情绪的。现在身边人多演眼杂，若是让人瞧出来必然麻烦。云卿眉头一皱，对着方宝玉道：“你带人扶着珍妃娘娘回去，然后吩咐御医赶紧前来。”

这里都是男人，云卿要施针不能离去，其他人都要避嫌，唯独方宝玉生的一副柔弱的外貌，也只有让他将章滢带走了。章滢似乎听出云卿的意思，并没有挣扎，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只深深的望了一眼安初阳后，站起来随着方宝玉一同出了林子。

林子里一片血腥凌乱，浓郁的气息在每个人的鼻间心头萦绕。

御凤檀目光落在那三头被猎杀了的人熊上，两道长眉拢成了川字，转头道：“四皇子，五皇子，围场出现人熊，请即刻派人清查整个围场，查看还有剩余人熊存在，以及其他可能并存的野兽，速度清理！”随后他向着易劲苍轻声吩咐道：“立即将围场周围出现的可疑人物全部抓起来，待我来审问！”

此时他的心中充满了后怕，刚才若是他晚来一步，云卿会遭受怎样的厄运！他根本就不敢在脑子里再回想起那一幕，当听到林子里传来不正常的烈马嘶鸣之声，伴随着猛兽的怒吼，他就丝毫不能在停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回归。待渐渐逼近，远远瞧见那混乱的一团中，青色的人影正倒在地上，庞然猛兽狰狞欲扑，那一刻，他的整颗心脏就像要从心腔中蹦出来一般，脑中几乎停止了思考。

太危险了！

将现场的一切清理干净，一个侍卫捧着猎杀人熊的两根长箭过来，恭敬朝着两人开口道：“四皇子，瑾王世子，你们的箭。”皇家狩猎每个月用的箭上都有特制的标志，为的就是怕箭一模一样，射到猎物身上而不便分清。

御凤檀低眸扫了一眼那根紧跟在他的箭后射来的黑色铁箭，狭长靡丽的眸子里掠过碎冰寒光，精致的朱唇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四皇子箭法不错。”

这一箭是他看着四皇子在他前方拉开弓箭的，就在他举弓之时，从左侧骑马而来的四皇子，也同样备弓准备。

五百米的距离，拉弓射箭，穿透人熊的腹部，箭头还射入树干之中，此等，绝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做到的。然而令御凤檀心下不爽的不是这箭法之高明，内力之深厚，而是四皇子在危急之时，对云卿表现出来的急迫关心。

四皇子一身紫袍在密林之中越发显得沉郁，刀刻斧凿的脸庞上薄唇轻抿，“世子不必夸赞，你的箭术很是高明。”

五百米外一箭穿喉，精准无比，箭速比他更快，抢先一步射中猎物，比起他来，更多了一层精锐的眼力！

御凤檀挑唇一笑，诡魅无比，“夸奖，夸奖了啊，四皇子一举将人熊猎下，今日的猎物可足够丰富了啊！”一句话，便将四皇子意在救下云卿的行为，说成了打猎，明摆了不想让云卿对面前这个家伙记恩。

四皇子眼眸微眯，透出一股危险的光芒，“人熊又有何惧，若不是眼看要那发狂的畜生伤到韵宁郡主，本皇子绝不会插手！”

他也不明白自己几番想要将沈云卿置于死地，却为何站在一旁眼看着人熊就要将云卿和珍妃都要撕裂，达到他原本想要达到的目标之时，心中却多了一道怪异的感觉，容不得他思考，情不自禁的张弓射箭！

如今回头来看，似乎在内心深处，他根本就不愿意看到她受到伤害！在听到御凤檀故意要将他的行为曲解为猎杀人熊时，不痛快的感觉就更深了！忍不住出言反讽！

好你个御宸轩，我就知道你在打云卿的主意！

御凤檀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朝着那侍卫走去，却停驻在四皇子的面前，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响起，“四皇子，你每次对云卿欲下毒手，其实心中早就知道她能够破了你那一个个的诡计吧，或者说，你就是一直想等一个机会，等着她为难的时候，挺身而出，像刚才那样做一个英雄，让她突然改变观点爱上你，回应你那深藏在心底不可见人的感情？”他说着，音色转为诡谲莫测，“只可惜，她就算抱着你，喊着的也是我的名字！”

四皇子脸色一僵，如同一湖冰水连绵不断的从他头顶浇落，他的全身发寒，心脏却有一股不同于寻常的灼热。像是被人说中了隐秘的心事。僵冷如尸体一般，从内透着无尽的冷意，遍布到四肢之中，整张面容越发的严酷。

御凤檀垂下长睫，狭长的眸子华丽中包裹着嗜血的光芒。对于情敌，他从来不觉得要手下留情，特别是四皇子这一种，一边大张旗鼓的要害云卿，一边却又要止不住的想要一个人。爱一个人，从来不是要给与她伤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过分的是，云卿刚才吓懵了，还误抱了四皇子，让他怎么甘心！

卿卿只能主动抱我！哼，不打击打击你，我就不是御凤檀！

侍卫举着两只箭，却看两位尊贵无比的皇子龙孙，你夸我，我夸你，就是不拿箭。说着说着，眼看着其中一位那本来就冷酷的面色越发有低温的走势，干脆磨了脚跟往后退了一步，能从人熊掌下逃出来，可别丧身在这个地方，那就是真的倒霉了啊！

云卿正埋头处理伤口，手边能用到的金创药，止血药都已经都用上了，可安初阳的伤口还未停止流血。人失血过多，一旦昏厥，就迈入死亡了。她略一凝思，手中不停，喊道：“凤檀！”

一听到云卿的声音，御凤檀对着四皇子纯善的眯眼一笑，扬声应道：“夫人，有什么事！”

夫人？御凤檀什么时候开始改称呼了？云卿只是稍微一想，精力又放在了眼前的伤员身上，“你速度快，先去到御医那拿止血药来，拿最好的，越快越好！”

“好！”御凤檀目光落到安初阳的面容上，虽然不喜欢四皇子在此，但事情有轻重缓急，他也不再停留，翻身跃马，往营帐所处之地奔去。

云卿要将安初阳身上的伤系好绷带，却发现手脚早就疲惫无力，根本就不能抬起他的身子，低头喊道：“来个人帮忙！”

“我来吧。”五皇子蹲了下来，扶着安初阳的身子，以便云卿低头将绷带在他身上绕圈。他望着面前脸色发白，素颜淡色的女子，虽然一副刚才才遭受了磨难的模样，却仍然掩饰不了国色天香的本质。

那垂下的眼眸里只有一心一意的为安初阳上药疗伤，除此之外，没有一丝的杂质，与素日里那般雍容高贵，温婉含蓄的模样相比，又多了一分难得坚毅和勇敢。

五皇子的目光落到云卿纤细忙碌的手背上，上面还有两条明显被人熊利爪刮过的红痕。他刚才看到她带着珍妃，连连躲避狂熊袭击，明明放开吓的腿软的珍妃，她必然能够逃脱，却在遭受袭击的时候，不扔下朋友逃离。

这是个很奇特的女子。和她做朋友，应该是可以放心无忧的吧。

“好了。”云卿抬起头来，却对上一双清澈而温和的眼眸，近距离来看，才发现五皇子的眼睛并不是纯粹的黑，而是黑中带着一点深蓝，好似夏日里高远的天空中的缎幔一般，听说，开国乾帝的眼睛便是深蓝色的，看来五皇子是遗传自先祖的了，她温和的一笑，“谢谢五皇子。”

那笑容在郁暗的林中，宛若一道明亮的月光，让人心头生出袅袅的暖意，五皇子温和的面容上也回之以一笑，“举手之劳罢了，倒是你，未曾想到除了画意卓绝之外，你还擅长医术。”

既然出手，云卿就做好了被人询问的准备，她从容的答道：“学过一些岐黄之术，不敢妄自称医，若不是安统领伤口严重，我哪敢出手。”

五皇子接过侍卫递来的帕子，瞧了一眼云卿手上的血迹，又递给了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世子妃有心了。”

手中黏黏的确实不舒服，云卿也不推脱，将帕子接过来，细细的擦拭着手指上的血液，微微颔首。脑子里想起她当初学医的初衷，却是为了防止家人被害，哪里有五皇子说的这般崇高的说法呢。如今学了这医术，不仅能自保，救人呢，有时候还能害人呢。

不过从今日起，她会医术的事情，只怕也是瞒不住了，毕竟普通人是不会随身带着针灸所用的银针的。到时候回去，还是跟师傅说一下今日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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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伤实在是太重了，这样重的伤简直很难治愈啊”御医叹了一口气，继续埋头施针。

章滢站在帐篷外，听着御医的话，整个人如同一盆凉水从头泼到了底，她忘不了安初阳满身是血的样子，云卿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努力的让她不要露出太多的异样来，好在周围的人都以为她的神情是被人熊吓到的，而没有谁格外的留意。

云卿拉着章滢到了一间营帐搭建起来的行医馆，让章滢缓和心中的伤痛。半晌之后，她缓缓的转过头来，望着云卿，道“安初阳的刀怎么就会这样断掉？”

侍卫的佩刀都是宫中的精铁锻造而成，不说削铁如泥，但绝对不会是劣质的铁器，毕竟他们都是用来守护皇城的安全，如果他们的兵器都出了问题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必然是滔天大祸。

云卿早就让人将那断刀拾来，桑若拿着断刃刃口一看，脸色微微的一变，接着道：“这刀被人做了手脚，别说是砍熊，即便是砍树，砍一棵枯树有可能刀刃都会断裂！”这样的刀，根本就不是用来做武器的，而是那些表演杂耍的用来做样子的罢了。

章滢猛的抬起头来，一手将拿刀片扯了过来放在面前！当目光落在那劣刀之上，她的全身都在颤抖，头上的金钗随着她的动作不断的摇晃，泄露她内心激愤的心情！

“是她！是她！云卿是她！”

云卿从来没见过章滢如此失控，那张美艳的面容上露出了极端愤怒，几乎是不可克制的站起来，“我知道一定是玉嫔，你和我在山上听到了吧。肯定是她动了手脚！若不是如此，那林中怎么会有人熊出现！”

莫说章滢已经知道，云卿从一开始便想到了这一点，这在围场之中，怎么可能会有人熊出现呢？周围的侍卫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凶兽进入林中，而且人熊到了冬日早就吃的膘肥体壮，已经冬眠了，何故那三头人熊还像很久没有进食一般，这其中定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云卿望着激怒的章滢，她在帐篷里寻找可以刺杀的东西，旁边直到发现没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时，她直接拾起了安初阳的断刀捏在了手中，手掌被刀刃割伤，鲜血直流，而她却似乎没有一点痛感，两眼发红，便要冲出去。

云卿连连皱眉，一把扯住了她，低声斥道：“章滢，你冷静一点！”

“冷静？让我怎么冷静？！他是为我受伤的，如果不是我，他根本就不会这样！难道你没有听到御医说吗？他现在很危险，随时随地可能丧命，这关他什么事？玉嫔她不是想要害我吗？她想要害我，现在我就到她面前去，看到底是她死还是我死！”这个时候的章滢已经被一种愤怒掩盖了理智，她看到心爱的人躺在她的面前，浑身浴血，激烈的感情冲击已经让她没有办法理智的思考。

可是她如果这个时候冲到玉嫔那里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云卿顿时心中充起了一股恼怒，她扬起手一个巴掌扇到了章滢的脸上，声音平和然而却含着一股瑟瑟的冷意，“你去啊，你现在去，你去只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如此的挂念安初阳，你为了他可以去杀害一个陛下宠爱的妃嫔，你去！如果你想要安初阳死的快一点，那么你就赶紧去！”

这一巴掌煽在章滢的脸上，也许不重，然而却将她的动作停滞了下来，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那一双苍穹辽阔的瞳眸里蕴含着一种淡淡的悲哀，在那墨色的眸子里仿佛在万年冰山中央让人看不清晰。然而此刻她却分明看的清楚，这个素来冷静的女子与她一样，心中也是一样的悲愤！一样的伤痛！

然而，她却没有像自己一般冲动，大吼。

她只是这样静静的望着她，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的冲动和鲁莽。

章滢呆滞了片刻，随后，她手慢慢的垂了下来，手中的刀片叮当的掉到了地上，她的眼睛里溢出了一汪水雾，望着云卿，声音低哑，“你说，我该怎么办？”

见她已经不再冲动，云卿对着桑若使个眼色，桑若上去将她伤破的手捧了起来，掏出金疮药洒在了上面。

而云卿则在一旁慢慢的道：“这刀的事情，你已经看到了。刚才那人熊，御凤檀已经去查了，人熊是被人放了进来的没错。但是你以为她一个人能做这么大的事情吗？她一个普通的歌妓，如何能让人训练了人熊进来这侍卫重重的密林之中呢？她的背后肯定是有人！要杀掉玉嫔是简单，但是要将身后的人一起责罚，却就需要更深的谋划了。你现在冲动也许能逞一时之快，但是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后果和擦不干净的耻辱。以后，你还会让陛下时时刻刻都记着你今日的这一幕，要想给人留下一个坏印象，是很容易的。它能轻易的抹杀你以前做过的一切，你在皇宫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吗？”

她痛心安初阳的伤，从十公主一开始说要女子参加狩猎，便是玉嫔计划开始的第279章滢在哪一组，放了出来。

先是放出一头将大部分人都牵引住，再出其不意的将两头猛兽放出，好一招声东击西啊！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如今我们拿了那个证据难道就不可以去陛下面前指证她吗？”

“不，现在指正她，她完全可以否认。安初阳是一个侍卫，对于陛下来说侍卫保护妃嫔受伤，这并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但是玉嫔她完全可以说是有人冤枉她，因为当初抽签的时候，她便是和明帝一队，她可以说自己没有可能去吩咐人下手，你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却想到了。若是一个不查，反而会让陛下觉得你是故意争宠而冤枉玉嫔。所以如今只能寻到机会然后下手。”云卿缓缓地分析。

闻言，章滢低声道：“你想到了什么？”

云卿低头一笑，眸光诡谲幽暗，声轻如叶，“有时候，受宠和有心计并不一定是好事，机会马上就要到了！”

……

安初阳的受伤并没有使整个狩猎的气氛变低，因为本次狩猎满载而归，为了庆祝狩猎的成功，明帝吩咐在围场的中央广场举办了一个篝火晚会。

这一天，虽然寒风凛冽，然而这个广场却是处在两块大石之间，中间并没有狂风略过，石头铸成的场上冰雪已融，早有宫中的侍卫和内侍们将上面清理的干干净净，堆了许多木柴，架起了篝火。

帐篷里的人情绪却不是很高，就连喜欢看热闹的流翠都有些兴趣缺缺，毕竟云卿刚经历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任谁也忘记不了血肉纷飞的场景。

然兴致不高是自己的事情，但是明帝已经命令所有的人参加，所以云卿早就换上了一套淡青色的裙装，既然是参加晚会，在简便也不能只穿件骑服，又在外面裹着一袭银色袖子印着暗纹的斗篷，便朝着广场而去。

发生了人熊之事之后，尽管清理了整个林场，侍卫还是将广场围个水泄不通，所有的侍卫都是警戒不已。

云卿由侍女带着走进广场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高高堆起的篝火，寒风在那火红的焰舌之中宛若消失了一般，映得那整个天际都是通红的。

矮些的烤架上面穿着一头头烤全鹿，烤全羊，还有一些烤兔子野鸡，整个场上飘着浓郁诱人的烤香味，配着那烈酒的陈香，混在空气之中，勾起人的食欲。

广场上非常热闹，虽然是到了围场之中，然而皇帝的享受依然是不会更改，不仅有表演杂技的杂技团在，还有那跳着异国舞曲的舞娘正在中间欢乐的舞着。

欢快的气氛将整个广场都带了起来，仿佛林间发生的那一场惨烈的事情从来未从发生过，只有那亲眼目睹的几人脸上才有一些后怕的痕迹。

云卿的朝着里面望过去，搜寻御凤檀所在的位置，便听到了慵懒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还来？若是不舒服就不用来了。”

侧头望去，果然迎上了一对狭眸魅瞳，只有他无视明帝的吩咐，早早就说云卿身体不舒服不用来此处了。实际上，云卿也确实疲惫，然而今晚，她是一定要来的。

他们两人站在此处，一人白衣如雪，颀长身姿如兰灼目，面容魅惑而俊逸如云，一人淡雅素丽之中雍容自现，银白披风随风飘去，宛若朵朵莲瓣徐徐浮出，珠联璧合一般，引得众人连连瞩目。

便是连明帝也是抬眼望了过来，听到御凤檀的话后，今日心情颇好的他并未怪罪，“若是不舒服，那便多休息一会。”

云卿冲着明帝一笑，恭敬有礼道：“陛下，如此盛大的篝火晚会，韵宁从来未曾参加过。今日既然是陛下的庆祝晚会，可不能错过呢！”

明帝哈哈一笑道：“你跟珍妃果然是心有灵犀啊，本来朕也是让她好好休息的，她却也说篝火晚会不能错过，偏生要跟着朕过来。”话语里有着责怪，也有一股宠爱。

章滢坐在明帝的身边，眸子里印着火光跳跃，似空洞又是有无尽的深渊在其中。听到明帝在说话中，勾唇一笑，明艳的面容在火光下多了一些神秘的色彩，“陛下，臣妾不过就是想来看看，你还在里取笑，若是呆在营帐里，一不小心想起那头人熊真是吓死了！”她说着还抚了抚胸口，像是被吓得又回忆起了人熊的模样。

明帝望着她那微蹙的眉尖，心疼的将她搂在怀中，拍了拍她的背，道：“别怕，那人熊朕已经吩咐人将它们都除去了，你不用再想，有朕在身边你还怕什么呢！”

章滢微微点头，抿唇淡笑不语，目光和云卿在场中飞快的交织在一起，往如罗列出一张无深的大网套出狡猾的猎物。

就在这时只看玉嫔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如铃般脆笑声，勾着一抹轻淡的笑，“瑾王世子妃来的太迟了，可要罚酒三杯。”

云卿睨着她，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嘲讽，然而面上的笑容确是无比的和煦，“玉嫔娘娘此言倒是让云卿惊讶了，云卿现在而来哪里迟了呢，不正好看到晚会的盛大情景吗？不过今日陛下打猎的猎物是全场最多的，云卿倒是要跟陛下敬酒三杯，以示庆贺！”

明帝眸子微眯，“好，那就来三杯吧，可是凤檀可不许代喝哦！”

御凤檀眯眼望着云卿，狭眸里的光芒靡丽神秘。只见云卿从宫人手中接过一杯酒，望着明帝道：“陛下，臣妇先干为敬！”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云卿毫不犹豫喝下的三杯酒中，她借着拢袖遮酒一刹那，手指弹出一颗药丸，叮咚的掉入了明帝的杯子当中。

“好，好。女子也当如此豪爽啊”明帝今日兴致十分的好，见云卿敬酒下来，端起酒杯，也一口喝干。

云卿喝完三杯之后，又望着玉嫔道：“一直都听闻玉嫔娘娘舞姿超凡，今日篝火晚会，再配上一曲妙舞，明月清风，实乃妙事。”

玉嫔望着云卿，脸色却是微微一僵，笑道：“今日这场合本是为陛下庆祝，臣妾跳舞只怕是显不出狩猎的这般豪情。”

御凤檀十分兴味的望着玉嫔，这个女人，心思可真不小啊，本是以舞博得陛下的青睐，如今却开始自持身份，不愿意表演了，“哪里有关系呢，又有香肉，又有美酒，又有玉嫔娘娘一舞来助兴，岂不是乐哉？相信陛下也会喜欢，玉嫔可不会让陛下失望吧？”

明帝正在兴头上，也赞成道：“玉嫔，你舞姿甚好，今日正是欢盛时期，不如就来一曲吧！”

玉嫔一怔，她今日确实是没有想到要表演舞蹈，虽然她的心情很好，但是在这种地方跳舞是不符合她的舞姿的，她所学习的舞曲一向都是以柔婉唯美为主，适合在美丽奢靡的大殿之中表演。如今这儿荒山野地，跳出来风韵也会相差许多。她自小所学习的是，要让一个男人对自己着迷一定要将自己最好的那一面展现给大家看，所以她不太愿意，然而此刻御凤檀一说，若是她拒绝，便是不给明帝面子，于是便悻悻起身去换服装。

章滢笑道：“玉嫔好舞姿，等会大家便有眼福，可以欣赏到出色的风姿。”

她今日也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然而没有云卿那般的素淡，领子和衣襟上都有精致繁复的花纹，胸口部分依旧绣着那醉枝海棠，在淡雅中透出一抹艳丽，在平常女子身上必然会将本人的光彩夺去，穿在她的身上是格外的明丽。

然而玉嫔那一袭碧蓝色的裙装也丝毫不逊色，在微风中，裙摆摇荡，彷如仙子飘去。此时听到章滢的话嫣然一笑，心中却是有些恼恨，为什么准备了三头人熊都没有将她撕裂，早知道便让人训练个十头八头，如此好的机会只怕是再也难得了！听说又是那个该死的安初阳，挡掉了致命一击，那熊怎么没一把将他抓死！还留着做什么！

还有御凤檀和四皇子！

她紧咬牙根，望了一眼正在与云卿低声交谈的御凤檀，他也就罢了，到底沈云卿是他的妻子，可四皇子，这一切难道不是早就策划好了的，为何事到临头，反而他还出手阻止呢！她转头朝着四皇子所坐之地望去，却看今夜的四皇子却是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万事不理，万物皆空的模样！

这些男人，一个个就只会坏事！她不甘的哼了一声，转身进入营帐去更换舞衣。

随着玉嫔出场，整个场上的人渐渐地静了下来，目光落在了那站在中间的女子身上。只见她舞姿宛如游龙走凤，在一片寂静之中，一曲舞的是出神入化，虽然较之柔和，然而明烈的火光照耀在她旋转的裙裾，如一叠叠芍药花在地上层层而起，寒风吹过，似要随着天际而去，火光之中身影又幻作无数飞花。

云卿看着她的舞姿，不得不说玉嫔的舞技确实非常的好，即便与周围的气氛不相配合，也生出一分柔情似水来，短短时间，就改造了舞步，在柔美之中加上了潇洒之意，只可惜……她弯唇，垂眸一笑。

一曲罢了，玉嫔的脸上带着一抹骄傲，走到了明帝的面前，微微喘息的跪下行礼：“今日一舞，拙劣简陋，望陛下恕罪。”

望着眼前迎风而立的女子，她一张明秀的脸上映着火光，有一种不同一般的灵气，明帝心中微微的一动，不知道怎么就有一种燥热从心头传来，他拉着玉嫔的手道，“琼儿在这风中一舞，如妖似仙。朕觉得比平日里在宫殿别有一番风味！”

玉嫔顺着他的手站了起来，笑道：“幸亏得了陛下这一声赞美，否则的话琼儿岂不是坏了陛下的兴致？”

章滢在旁边笑了笑，道：“玉嫔穿的如此单薄，在风中舞着，陛下不仅欣赏舞姿，还心疼玉嫔的身体呢。还不赶紧过来披上一件披风。”

旁边便有人过去将那披风送到了玉嫔的身边，玉嫔沉默了一阵子，望着那披风，转头去看章滢活生生的坐在这里，心中总是有一种寒意，仿佛章滢早就知道那人熊是她所为。她不由的慎重了起来，这披风上该不会让人动了什么手脚吧？

明帝看她迟迟不动作，“琼儿，还不快披上，莫要着凉了。”

玉嫔眼中闪过一丝懊恼，闻言笑逐颜开道：“臣妾方才跳了一曲，浑身发热，也不觉得着凉，反而还有些热呢！”说什么，她也不能穿上那披风。然而就在这时，老天爷也不帮她，刮来一阵寒冽的风，透过薄薄的轻纱舞衣，冷的她打了个冷颤。

明帝见此皱了皱眉头，章滢却带出一抹恼色，半真半假道：“玉嫔冷的都发颤了，也不肯穿上披风，莫非是不喜欢我拿的这件，那也罢了，让陛下给你换一件吧。”

章滢如此说了，玉嫔若再不穿就显得和章滢有了隔阂，日后她还要再对章滢下手，明帝到时候第279章滢头上的银簪在夜色之下，有一层烟光在闪烁，望之生冷，她的笑容却是十分的和煦温暖，吩咐道：“还不给玉嫔娘娘披上！”

勉强系上这墨色镶银狐毛边的披风，玉嫔全身如同有隐形的针刺在全身，她总觉得这披风上被人动了手脚，可是细细的摸上去，除了异常的华贵柔软，又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章滢将她不自在的动作看在眼底，这披风自然不是无缘无故的送给玉嫔披的，要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今日献的这殷勤，玉嫔怎么也猜不到竟然会要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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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心绪不宁，朝着明帝走过去的时候，玉嫔突然觉得全身无力，腿脚一软倒了下去，吓得宫女惊呼了一声，云卿刚巧在她旁边，她三步两步靠了过去，将那玉嫔拉了起来，和声问道：“玉嫔可是吹风受寒，有没有摔到？”

玉嫔这一摔，自然是觉得莫名其妙，她的身子一直都调养的很好，虽然吹了寒风，也不至于马上就要倒下。然而看了云卿那一双凤眸里对她的关心，却心头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她觉得自己刚才摔倒了实在是太过古怪。

就在她担忧的时候，云卿的纤指夹着两个银针借着披风的遮掩，迅速的从她腹部的几个要穴上扎了下去，与此同时，她手指狠狠的在手臂上一掐，玉嫔皱眉喊道：“世子妃，你掐我做什么？”

云卿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连退了两步，御凤檀连忙上去接住了她。她靠着御凤檀的怀中，长吸了一口气，才将脸上的神情慢慢的缓了下来，淡淡的道：“玉嫔，我刚才看到您倒下的样子便想到了珍妃在树林里被人熊扑过的样子，一时想起了惊惧的一幕，不由的加大了力气，请你不要见怪。”她说着垂下了长睫，遮住了眼中凌厉的光芒。

玉嫔听她之言，面露迟疑之色，刚才她突然腿软，也实在是太过巧合，偏生就是在披了那披风的时候，可她又没有什么异常，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披风上动手脚，若是被发现了，可是无处可逃。可沈云卿除了扶起来又没有其他的异常，难道她就是为了林间的事情，来掐她一把泄气吗？

她微微侧身，小声问着刚才在她身后伺候的宫女，“你有没有看见世子妃动什么手脚？”沈云卿不像是会做出这般幼稚举动的人，为了谨慎，她还是问一问方能放心。

那宫女回忆了一下，只看到瑾王世子妃蹲下去扶玉嫔，当时身子被挡了一大半，也看不到其他，不由的摇头道：“奴婢所站的角度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地方。”

玉嫔颔首，眉尖微蹙，难道真的是她想的太多了？

明帝听到云卿提起在林中的事情，目光微微的一沉，道：“算了，经历了这件事，只怕你一时难以忘记吧，既然如此，就先去歇息吧”

明帝当然不喜欢在庆祝狩猎成功的时候，有人提起这不痛快的事情，云卿稍微有一些遗憾的一笑，而头上还布满了冷汗，“好的，那韵宁就先退下了。”

御凤檀扶着云卿，秉着做戏要做全套的原则，精致的唇角微微一勾，“陛下，她一个人退下，凤檀不放心。”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明帝带着戏谑道：“好小子，你有了家室，就变得如此儿女情长了，真不像你啊……”臣子注重感情，对于一国之君，有时候不见得是坏事，特别是掌权的兵将，这代表了他们有弱点。

“这都是陛下赐的好婚，若是凤檀不喜欢，岂不是对您不满？”御凤檀斜挑长眉，同样以一种戏谑的态度回敬明帝。但是心里却明白，伴君如伴虎，言行之间可以超出界限，但绝不可以越出底限。

“好吧，朕为了自己赐的这个婚，今晚可失去一个陪酒的对象了！”明帝豪爽地一笑，旁边的众人也附和的笑了起来。只有四皇子目光阴鸷的停在那珠联璧合的两个玉人身上，带着与旁人完全不一样的神情，狠狠的又咽下了杯中的烈酒！幽黑的眸子里浮着一抹悠然的醉意，万千灯火之中，只有那一袭淡青色的身影，绰绰约约，如烟似雾，渐渐远去。

而另一处，有一双眸子却一直在注视着四皇子。二公主倒了一杯酒，睨着耿心如，不屑道：“怎么，看上我四哥了吗？”

耿心如慌忙的收回了眸子，脸色尴尬，“没，没……”

她那种慌张的劲儿落在已经为了人妇的二公主眼底，自然是瞒不过的，“我四哥是人中龙凤，你喜欢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就在耿心如以为二公主支持她的时候，二公主轻啐了她一口，“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庶女，也想要嫁给我四哥，简直就是妄想！也照照镜子看看你，年纪一大把了，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耿心如平日里是古怪，可是到底是未嫁的闺女，二公主一番话将她说的面皮胀的通红，眼看旁边的人被二公主嚣张的话吸引了过来，她简直羞得见不得人，眼中泪水都忍不住要落了下来，连忙垂头遮住自己的难堪。

“还哭，有什么好哭的，刚才你不顾廉耻盯着我四哥看，怎么没看到你哭……”因为皇后被幽禁，二公主也不受明帝的待见，若不是还有个四皇子是她的亲弟弟，只怕二公主早就凤凰沦落成野鸡了，连日来心情不好，今日逮到了耿心如，定然是不会轻易放过。

耿佑臣实在是听她说的太过分了，眼看四面八方的人都望到这里，眉头一皱，低声劝道：“你够了，这么多人在，心如还未出嫁呢，怎么说她也是你小姑子……”

他话还没说完，二公主就“呸”了一声，“她是我的小姑子，那低贱姨娘生出的贱种，一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低俗的气味，让人看了就作呕……”

耿沉渊正与朝中大臣敬酒，听到这边的喧哗声，清隽的面容上展开一抹笑意，端着酒杯走来，“二公主，臣远远便听到你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广场，看来二公主的嗓子还是很好的，不如献歌一曲，以来助兴啊？”

二公主琴棋书画是一点不通，她自幼仗着身份高贵，将那些教习的夫子都吓的不敢多言，哪里会唱歌，白了他一眼，“我不会唱歌，要唱你让歌女去唱。”

俊朗的容颜上展露出一抹诧异，“噢，原来二公主不会唱，那臣刚才听到那一连串的声音不是曲子，难道是泼妇骂街的串词？”

听见周围的低低笑声，二公主一下子站了起来，抬起手臂指着耿沉渊道：“小小一个六品官员，竟然敢辱骂本公主，来人啊，将他给我拖下去！”

她一声号令，周围的侍卫却丝毫没有走动，如今最受宠，前程最好的天子近臣，更何况耿沉渊根本就没有骂过二公主，他们怎么可能动手。当侍卫没一点儿眼力介怎么行。

二公主见他们不动，觉得在众人面前被落了面子，大呼，“还不上去将他抓起来！”

耿沉渊不慌不忙，一袭竹色锦袍，玉立风中，淡然一笑，“二公主，微臣不过是邀你高歌一曲，若公主不允也就罢了，为何要动刀动枪呢？若是如此也有罪，不如我们一起到陛下的面前，将刚才的事情复述一遍，让陛下定夺如何？”

耿佑臣知道二公主如今是不受陛下重视，刚才又当众辱骂臣子的女儿，到了名字也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这刁蛮公主回来，还不要拿着他撒气，连忙站起来，小意劝道：“二公主，这事闹到陛下面前，陛下定然不高兴，今日可是庆功宴会，惹了陛下不高兴，对你没好处，不如就此放过，还显得你心胸宽广，不定陛下听到了，还深感欣慰，对你也会刮目相看呢。”

二公主眸光一亮，深深觉得他的话有理，转过头看到耿佑臣那张讨好的脸，又觉得恶心无比，皱眉嚷道：“这还用你说吗？我自然知道！”说罢，就侧过头来，一脸皇族的高傲之态，“罢了，父皇日理万机，这等微末小事就不用闹到他的面前，给他增加负担了。”

她觉得自己表现的宽宏大量，非常有大者风度，殊不知周围的人都看得出，她不过是害怕了，吹嘘两句给自己长气势罢了。

只有耿心如终于从被人围观的窘迫中抬起头来，她泪眼朦胧的走到耿沉渊的身边，小声道：“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对于耿心如这个辈分是姨妈，实则与自己相差没两岁的女子，耿沉渊没什么好感，也说不上特别厌恶，刚才出口，也是觉得二公主仗势欺人，侮辱永毅侯府的人，若是无人开口，本来就衰落的永毅侯府定会被人更加看不起，这份心情与耿心如无关。此时听她道谢，也不过是淡淡一笑。

而这边的小插曲也只是整个晚会不起眼的部分，坐在明帝身旁的章滢此时浑身还激灵灵打了个哆嗦，靠着明帝的身躯也有些冰冷。

明帝察觉到她的不适，问道：“是不是天气太冷了？”

章滢摸了摸额头，脸色略微有些发白，“陛下臣妾出来吹了一会子风，看了一些热闹，也想回去休息了。”

明帝望着她那惨白的脸色，点头道；“开始便让你不要出来，如今看你面色如此苍白，等会唤了御医过去再给你看一看。”

章滢走了没多久之后，明帝也觉得有些倦了，他毕竟已经年约五旬，不比二十左右，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虽然精神不错，然而身体却发出了疲累的信号。吩咐众人接着庆贺之后，便起身朝着营帐走去。

玉嫔连忙扶着明帝，脆声道：“陛下，臣妾扶你回营。”

明帝点头，目光中今日玉嫔有一种别样的美，她的黑缎子一般的秀发，垂在肩上，眉线细长如同天上的弯月，那两颊的桃色烟粉使整个人透出一种特别轻灵的意味，点点红唇却格外的使人觉得诱惑。

明帝只觉得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燥动，心中暗道这山中烈酒，果然醉人，不过醉中看美人，倒是格外的不同。他拉着玉嫔朝着营帐中走去，那炙热的目光和动作，让人明白这位受宠的玉嫔今日要侍寝了，在入宫这么久之后终于要侍寝了。

玉嫔看得出今天明帝的眼中有炙热的光芒，望着她是时候像是望着自己心爱的爱人，男人用这样的目光望着的时候，也到了她可以交出自己的时间了。若是拖的再长，等男人失去了兴趣就得不偿失。欲擒故纵，说是纵，最后的目的还是为了擒。小手被明帝握在大掌之中，玉嫔早就被人训练了千百遍的身子也有些熏然，将娇一软的身一躯贴近明帝，媚眼如丝，喊道：“陛下，你是要留琼儿在此处吗？”

明帝如同在幻境里一般，看着玉嫔清丽灵秀的面容，生出几分飘渺的美意，露出会心的一笑，用手指点了一下玉嫔的鼻尖，“不然朕要琼儿来这里做什么呢，今日朕心大悦，又得琼儿一舞庆祝，若是能再和琼儿一起共赴巫山，必然是人生一趣事！”说罢，拉着玉嫔便朝着巨大的床上滚去。

“陛下，陛下不要急嘛……”玉嫔娇侬软语，好不诱人。明帝粗喘越来越浓……

室内春色无边，魏宁识趣让伺候的内侍宫女退出，再悄悄的退了出来，将营帐的门帘放下，吩咐内侍好好守着，莫要让人打扰了陛下的雅兴。

——割一割——

云卿先到了帐篷之中，不多久，章滢也进了来，将斗篷除下站到小银炉前，望着她轻声道：“刚才你已经下手了吗？”

云卿搓着手，笑道：“自然是下手了的。你的披风都送到了她身上，我当然要抓紧时机，趁着迷药让她腿软的时候好好的送她一程。”

外面的夜色之中，热闹的场景都被隔绝在厚厚的营帐之外，烛光跳跃之间，暖光融融，对立而坐的两个女子，却是在静静的等待着什么，一帐之隔，是两个世界。

她们开始计算时间，静静地等待着网中的猎物上钩。

两人拿着棋子下了四五盘棋，品了几盅茶，不多久，便听到谷儿跑了过来，小脸上红扑扑的，带着满脸的惊讶，呼道：“娘娘，世子妃！陛下帐篷那边出大事了，现在都闹了起来！”

章滢与云卿对视了一眼，默契的一笑，章滢站了起来，“该是我们上场的时候了。”

此时明帝营帐外的帘子掀开了来，透过了光辉，就看到了玉嫔跪在地上，连同身边伺候的内侍宫女纷纷胆战心惊的跪拜在地，不敢抬头，唯独只有明帝披着一身炫黑色的大袍，两眼怒色的望着跪在地上的人儿。

章滢缓缓的从外头走进去，看到跪在地上的玉嫔，眼中划过一丝凛冽的寒光，眉头微微的皱着，问道：“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明帝望了她一眼，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恼火，“你怎么来了？”

章滢忙行礼道：“陛下，臣妾听到外面有人声，又见是从陛下这边传来，恐生了什么变故，便过来一看。”

明帝听完后，转过头来狠狠地一甩，望着玉嫔的满脸都是厌恶，道：“你问问这个贱妇，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玉嫔被明帝那寒冷的声音吓的浑身一抖，连声呼道“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臣妾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陛下的事情，臣妾对天发誓，如有此事发生必遭五雷劈顶啊，望陛下明察。”

她的声音再不复往日的高傲，清脆之中带着一种戚戚之色，婉转如鹦哥凄凄，便是百炼钢也忍不住变成绕指柔，可惜明帝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他高高的背手而站，望着玉嫔的眸中没有一丝温度，和之前那个宠爱，疼惜她的人完全不同。

章滢一脸茫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劝慰道：“玉嫔妹妹不用着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陛下对玉嫔妹妹如此雷霆大怒呢？若是妹妹你做错了，认个错也就罢了，陛下平日如此宠爱你，自然是会原谅你的。”

魏贵妃的营帐离明帝最近，她早早便已经到来，此刻站在明帝的身边，却是讽刺的笑道，“珍妃这话说的轻巧，你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莫说是陛下平时最为疼爱她，就算是普通的妃嫔，那也容忍不了失贞的事，这种事情是能轻易原谅的吗？”

章滢这才朝着营帐里边望去，那一床被褥凌乱，说明了刚才屋中发生的一切，一袭白色的绢丝帕子正握在一旁的嬷嬷手中，那是妃嫔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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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和御凤檀到达营帐之时，四皇子已经被人请到了皇帐之中。他的身上还散发着浓郁的酒气，脸上还有一丝醉酒后的迷糊，然而眼神却始终清明如星，不见半点醉意。想必来此之前，已经喝下了解酒之药。虽然刚才人们都没有站在广场看到审讯的那一幕，然而围场上并没有东西可以阻拦消息的传达，它们迅速的，以人想象不到的速度，一下子就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里，所有人都知道，五皇子一组在林中遇到的人熊，是四皇子伙同玉嫔一起要杀害珍妃而设计的。

此时帐篷里并没有多少人，除了之前在处理李琼儿一事的魏贵妃，还有的便是章滢，以及闻讯赶来的其他两位皇子。三皇子的是睡眼朦胧，显然已经歇下来，大概是听到了四皇子的“好事”，眼巴巴的过来要瞧热闹的。而五皇子，则一身整齐，发冠丝毫未乱，窄窄的白玉冠将他温和的面容照的亦发的和煦。当云卿望向他的时候，他则有礼的朝着她点头。

明帝望着站在一旁的四皇子，冷笑道：“老四，林子里面的人熊是怎么出现的，你跟朕说一说？”他的表情平和，然而声音听起来冷厉无比，如同刀锋凛冽。

四皇子面色沉静，没有像李琼儿一样，慌乱失措，他只是淡淡地道：“父皇，人熊一事不是已经吩咐高升去查，如何与儿臣扯上关系？”

云卿冷冷一笑，四皇子倒是沉稳，依他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刚才在广场发生的一切，他如今摆着对一切都不知情的样子，便是要不承认此事了。只是，明帝既然能在之前让人将玉嫔丢去喂了人熊，心中定然是有了结论，四皇子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罪名都是已经定下来了。

只看他拧起眉头，幽眸深邃含着让人看不透的神色，“刚才朕已经查了，玉嫔她说人熊一事是你授意她做的。”

四皇子两条浓眉皱起，棱角分明的面容依旧是他往常的模样，“父皇，玉嫔一事，儿臣无从知晓，但儿臣确实没安排过人做出对珍妃不利之事。”到了现在这一步，说得太多反而是越说越错，不如简单的将自己剖白，如此一来，倒是显得他分外冤枉了。

明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幽黑几乎是望不到底，手指紧紧的握在那扶手之上。章滢看着站在面前的四皇子，脑子里想起安初阳身上那深可见底，皮肉翻飞的伤口，那血流得满地都是，沁得一地秋叶如枫，她慢慢的抬起头来，眼波流转，眼底却一丝温度都没有，低声的道：“陛下，李氏说这件事和四皇子有关系，也不一定有的，只是当时那人熊猛烈，故意朝着臣妾扑来，若不是安统领及时出手，臣妾伤了也就罢了，世子妃和方小侯爷只怕是也避不了。如今玉嫔已经去了，也没有证据还可以证明四皇子参与其中，若是陛下处置了四皇子，只怕他人心中不服。”她一边说，泪水就从眼中流了出来，眸子里带着深深的不安。

这一番话是劝说，实则是火上添油，将那一日牵扯的人与事都明白的再摊开，告诉明帝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就是看李琼儿死了，所以才在这诬赖，陛下你没证据就别处理了。

明帝闻言目光一闪，望着四皇子的面容露出一抹冷笑，“是谁做过的事情，朕自然是有数，李氏是罪有应得，而她的指证，朕也听得清清楚楚！”

章滢举了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庆幸万分地道：“不过臣妾也觉得有一件事是值得高兴的，幸好那日臣妾没抽到签和陛下一组，若是那人熊无故出现，虽陛下天威震摄四海五内，但人熊凶残狠恶，一个不慎，便会遭受其撕咬。那臣妾的罪过也就大了。”

当一件事情没有牵扯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人往往是最冷静的，每一件事情都剖析的干干净净，一旦转而降临在自己身上，暴怒，激动，急躁等等情绪都会不可抑制的从心头流露出来，所以有一句话叫做“站着说话不腰疼”，明帝刚才也许就有一种这样的心理，毕竟四皇子要对付的人是章滢，他会气，但是气得会有个限度，然而听到章滢的话后，这件事的本质就发生了改变，若是当时他在，那人熊出现，四皇子岂不是连他也要一起除掉！

这样的想法从脑中一掠而过，明帝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四皇子听到此言，心中跃上一股不好的预感，面上立即划过一丝恼恨，随即迅速撩袍跪下，道：“父皇，珍妃娘娘所言诧异，儿臣从未生出任何要害父皇之心，李氏一事，儿臣不知，即便知道，也绝对不敢对父皇有任何不敬的想法！”

三皇子本来已经睡下，就是听到了身边的人说四皇子出了事儿，特意起床到来看一看好戏。对于四皇子这个所谓皇后的嫡子，他心中一直不服气。薛皇后当初也就是个贵妃，若不是元后死了，哪里会有薛皇后上位的机会。

如今他母亲也是贵妃，比起四皇子出生那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偏生四皇子占着了嫡子的名分，真是让看了心头就不爽快。每次一说起，便是嫡庶有别，嫡庶有别，四皇子还不就是个庶子变嫡子的。

此时看到这里，忍不住的想要落井下石，圆而俊美的面容上上含着一抹可惜道：“四弟，你也实在是太过糊涂了，明明知道父皇也在林中打猎，如何能放那人熊到林中，即便你要害的是珍妃，可万一父皇和五弟两组碰面，那人熊又不通人性，哪里会识得谁是珍妃，若是不小心误伤了他人，岂不是会造成大错啊！”说着，还摇摇头，表示十分的痛心疾首。

本来处于愤怒到极点的明帝，却在三皇子开口以后，没有想众人预想的那样，更加的怒意难扼。而是缓缓的转过头，深邃锐利的目光朝着在场的人扫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了云卿的身上，开口道：“韵宁，当时你也在场，对此事你怎么看？”

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不对头，整个朝野都看在眼里，明帝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一开口，反而让多年君王思维逻辑的明帝产生了一分理智。魏贵妃在以前每次插嘴不能得到想要的后果之后，今次却是学会在一旁的沉默的看着，反正四皇子今日怎么也逃脱不了一番责罚，可三皇子眼见这么好的机会，却没按捺住。而在场的人，五皇子同样是皇子，明帝觉得他所说的话也会参杂了一些利益成分，唯一剩下的便是云卿这个相对要客观的人。

云卿来到营帐之中，当然不是纯粹要做个雕塑来看这一场戏的，她要做的，用一个词语来形容最为精确，那就是煽风点火。此时她眼眸微转，淡然中带着清雅，徐徐地道：“广场之上，李氏说是四皇子指派她去寻的驯兽人，韵宁一个女子，不敢妄自揣测。想当初，四皇子从中州遇见了李氏，两人一路行来，定然也是有些交集的，这正是众人所怀疑他和玉嫔之处。除此之外，韵宁也说不出其他。”

众人一听，这瑾王世子妃明明是受害者，怎地还帮着四皇子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人熊之事绝对和四皇子逃不了干系。就连四皇子也微微挑眉惊讶，然而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当时他寻到李琼儿带她进宫是没错，可他也知道，今日李琼儿被陛下赶入冷宫的原因，那是因为失贞。表面上云卿是为他洗脱人熊一事的嫌疑，实则是将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李琼儿进宫之时检查是完璧之身，平日里都呆在后宫之中从未出宫，却被明帝发现了不贞。李琼儿乃中州人，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她为人高傲，也没有什么人与她来往，唯一剩下的便就是四皇子了。

四皇子想着，心内猛地一沉，顿觉不妙，抬头看明帝的脸色，果然在他的眼眸里望见针芒一般的冷意。谋害妃嫔，在四皇子看来，就算明帝认定如此，那责罚也不会大到哪里去。可是与妃嫔私通，性质就完全变了。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像是被大石压上，连呼吸都沉重万钧，忙镇定了心神，“父皇，儿臣在中州见到李氏，看其天生含玉，视为吉兆，才带进宫中献给父皇。之后，除了平日里必要的见面，儿臣从未私下与她来往。”他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明帝的神色，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心中对云卿的感觉是多么的复杂。

云卿只安静的笑着，像一只黄蜂停立在花丛之中，那般艳丽的色泽，完全想不到她刚才所说的一番话暗藏的凌厉和狠毒。这个时候，只要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果然，明帝并不让四皇子起来，而是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不疾不徐地道：“老四，你说，你除了和李氏在公共场合必要的见面外，都未曾见过她吗？”

四皇子心里一紧，却不知道明帝问这话的意思，他心头漫上一种不好的预感，抬眼望了一眼云卿，此时她的侧脸在明珠的光华之下如玉生烟，美得不似人间，然而那凤眸里噙着的神色，却完全与整个人脱离了开来，不沾染一点暖意。

不，不对。李琼儿这件事，一定是她设计的。在经历了人熊袭击的事情后，沈云卿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没有一点儿的反击。她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岂会容忍人对她施予谋害！

他想到当时自己和李琼儿在山头见面，听到石后混杂在风中的呼吸声，当时，因为侍卫来了，他便急忙的走了，现在想来，那不是自己听错了，说不定就是有人在！

他迅速的反应过来，立即叩首在明帝的面前，从容不迫的地道：“父皇，儿臣在宫中从来未曾私下与李氏见过面。然而，因为珍妃进宫之后，父皇对珍妃屡有眷顾而遗忘了母后，母后屡次在儿臣面前抱怨，说是因为珍妃进宫，她才愈发的受到冷落，甚至最后沦入了被幽禁的下场。儿臣心系母后，认为一切都是珍妃的出现导致父皇母后感情破裂，于是心中有所怨愤。此次到了围场，正巧遇见了李氏，她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此事，便拾掇儿臣，儿臣经其挑拨，便一时松口让人将人熊运了进来，对珍妃下手。”他抬头看明帝，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又接着道：“若是非要说私下见面，便是在围场西山头的这一次。儿臣只是想要给珍妃一个教训，所以一时激愤做了如此行为。除此之外，其他的时候，儿臣都可以以命起誓，若有虚言，天打五雷轰！”

果然不愧是前世坐上帝王之位的皇子，反应极其的迅速，一下便预计出对自己不利的一面。没错，云卿的确是将当日巡逻的侍卫找了作证，只要四皇子否认，接下来，马上就会有侍卫来报，当日李氏和四皇子在私下里见面的事情。然而四皇子成功的避开了这一点。

但是很可惜，不轻视自己的对手，一直都是云卿的好习惯之一。所以对于四皇子这猛然将事情拐角的说辞，她早已有了心里准备，飞翼般的凤眸望着四皇子，面色微带愤怒，语气急切地道：“殿下，原来此事真的与你有关，为何你早不承认，还要等到陛下反复询问之后，你才将事情说出来，难道你觉得陛下是好欺之人吗？”

明帝的目光冰冷的望向四皇子，眼底交杂着的神色望之生畏。四皇子看着他的眼神，心底也微微发冷，皇家的父子之情抵不过君臣之别，此时的明帝在他眼底，帝王之威更多过父爱之严。

此时他已经全部想明白了，一颗心如同被毒蛇啃咬，痛不可抑。原本他还以为沈云卿让李氏无缘无故失贞，导致被明帝责罚，以报在林中之仇！如今看来，一切根本就不是这么简单，从一开始所有的计谋都是朝着他来的。她先是让李氏失贞，然后引陛下与她同房之后，再将人熊伤人之事暴露出来，使得明帝暴怒之下，严惩李氏，并从李氏口中得出参与谋害的他，接着再让明帝盛怒之下召他来审问，一旦审问，他便掉入了陷阱里面，只有挣扎，绝无逃生的可能！当初他和玉嫔在围场见面，那个在石头后面的人，必然就是沈云卿，她早就安排了人，若是自己否认，就立刻让人指证，若是自己不得已之下承认，那就会变成为了隐瞒与玉嫔的私情，所以暴露出另外一件事情以转移陛下的注意力！

这一切，就是为了让父皇打心眼里相信，相信他早就李氏私通，早就有了不轨之心，甚至连他的女人都已经染指！计谋翻来覆去，最后这一切都会直接指证于他！

刚才四皇子若是能沉得住气，一语不发，让那个证人上前来作证，反正玉嫔已经死了，他可以不予认账，然而因为一时急迫，反而将迫害珍妃之事说出，反而显得心虚！明帝素来多疑，此刻面色已经绷紧如一张薄到脆弱的纸，随时有爆发的迹象。

只见他目光落到了四皇子的身上，不仅寒冷如冰，眼底还有着一丝溢出的厌恶。四皇子全身如被盯住的小兽一般，警戒之中又多了一重无奈，他开口，那冰冷的嗓音已有一丝暗哑，“父皇，儿臣所做的一切，已经向父皇说明。加害珍妃一事，儿臣有罪。”

云卿心中暗笑，四皇子知道多说无益，只表明他参与了人熊袭击之事，其他的他绝对没有做过。可是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做，还是没做过。

他的举止引起了明帝的怀疑，这一层怀疑在心中多逗留一会，就愈发会演变成真相。往日里李氏不时在明帝耳边替四皇子进言，说他在中州时所做的一切，那时候明帝最多只是认为李氏是四皇子献上来的，自然帮着四皇子说好话，吹吹风也是正常的。

而到了今晚，这一切生生变了一种味道，李氏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单纯的好话，而是为了给她的情郎铺路！

明帝的胸口剧烈的起伏，鼻间传来的呼吸声在宁静的营帐内比战鼓还要擂懂人心，眸子里有着一种剧烈的暴戾在迅速的膨胀，食指和拇指不断在搓动。半晌之后，神色才略微一平，几乎是控制着情绪的从唇齿之间迸出一句话，“四皇子谋害宠妃，无故使重臣之子受伤，朕必须要给百官一个交代！”

给百官一个交代！这绝对就不是罚俸几个月，责罚几句可以的的了！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不能启齿的原因，明帝已经认定了四皇子和玉嫔有染！

好好的庆祝晚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蒙受奇耻大辱，明帝如何能忍受！他没有当场爆发出来，那已经是帝王多年的修养扼制了。

四皇子全身一颤，严酷的面容再也保持不住，露出了哀色，呼道：“父皇，儿臣已经知错了，求父皇饶恕……”

知错！非要做了才知错吗？若不是他这次还没完全喝醉，看到了李氏想要爬起来割开手指放血的动作，日后他可不是一辈子都要被人戴绿帽子！还是被自己的亲儿子啊！

明帝生生忍住这一番话，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只是双眸发红，猛地站了起来，那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怒意瞬间暴涨，气血上涌，脸面涨红到几乎发青，“即日起，四皇子剥夺一切官职，没有朕的旨意，一步都不能离开皇子府！朕累了，你们全部退下！”

走出营帐，云卿还没有发笑，便听到魏贵妃掩着嘴，再也控制不出的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一直被皇后压制住的她，终于在今天可以扬眉吐气一番了，四皇子被禁足，从今日开始就不能上朝，不能出府，这和他那幽禁的母亲又有什么区别。不能接触朝政，还想做什么储君，简直就是笑话！

她的声音在夜空里格外的清晰，御凤檀望了她一眼，看她一副落井下石的嘴脸，眼底带着一抹鄙视，“魏贵妃，笑的声音莫要太大了，若是让陛下听到了，还以为你在幸灾乐祸呢。”

魏贵妃本身就是幸灾乐祸，只是被御凤檀这么一说，立即回头往营帐看了一眼，没见到明帝出现，高悬的心才缓缓地落了下来。陛下虽然对四皇子很生气，可是更加不喜欢兄弟间勾心斗角，她狠狠的盯着御凤檀，“世子可别乱说话，本宫是替世子妃高兴，抓到了要谋害她的人啊！”

四皇子走出来，便听到魏贵妃和御凤檀的对话，然而他的视线却落到了云卿的脸上，但见她温和柔顺的走在御凤檀的身边，那番姿态让他心中如同打翻了酱料一般，苦，辣，干，涩，都交织到了一起，翻滚之后终究汇聚成一股难以掩饰的恨意，他怒恨交加的几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沈云卿，你心机真是深沉可怕！”

御凤檀将云卿大半个身子挡在身后，挑起眉头，月光斜射在他的身上，拢的一身银光似玉人般精致，精致的眼角带着一丝邪佞之意，面上含笑道：“怎么，四殿下被禁足之事，与我夫人又有什么关系？”

四皇子冷冷的盯着御凤檀的表情，那如墨似夜的眼神里闪烁着无法抑制的恨意，说不清他究竟是恨沈云卿，还是恨面前这个男人，那小麦色的肌肤浸在夜色里，黯得阴森嗜人，“你们等着。”

御凤檀垂眸一笑，长睫遮不住他眼底的嘲意，“等四殿下你能出皇子府，再说其他吧。眼下，太早了一些。”他轻轻勾唇，优雅的抬手拍了拍四皇子肩膀上的灰尘，像是体贴的动作，却被两人在空气里交接的目光破坏，诡谲的气流令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阻滞了起来。

月色从没有遮拦的天际撒下来，薄薄淡淡，蒙在营帐之上，如同撒了一层细沙。

云卿看了一眼四皇子，眼神凉薄，拉住御凤檀的袖子道：“我们走吧。”她与四皇子之间的矛盾早就存在了，不应该这一件事而增加，也不会因为示好而减少。她一直都在等着，不过不是等他来报复，而是等着有一天他再也没有翻身之力！

不过，经历了今日的事情，四皇子已经是败了一大半了！

御凤檀回过头来，眼角的血意一霎那蒙上了月光般的柔和，咧嘴笑道：“我们走。”

四皇子眼看他们携手而去，寒着一张本就严酷的面容，到了营帐之中，看着营帐内站着的宫女，满心的怒火如同被星火点燃，再也不用克制，“滚，都给我滚出去！”

宫女们吓得连滚带爬，急冲冲的全部冲出了帐门。

禁足啊，他竟然被禁足了！

这没有期限的禁足，他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不是让他完全消失在朝臣的视野里吗？！沈云卿，沈云卿，你这个女人，难道生来就是要与我为敌的吗？！

守在营帐外的侍卫们只听里面传来的噼里哗啦砸东西的声音，只当作没听见，笔直的守在门帘外。从现在起，四皇子可是禁足了，虽然还在东山围场，可从此刻起，他就不能再外出一步。

而此处另外一边的营帐里，御凤檀正拉着云卿的手，拉起她的手，望着手背上的伤痕，捋上袖子一看，那皓月似的手腕上也还有长短不一的伤痕，正是那天被人熊抓出来的，还有些是树枝刮下来的，他心疼的抚着已经结疤的伤痕，“还疼吗？”

其实伤疤还是有些疼的，冬天里破了肌肤，要痊愈也比春秋要难一些，不过倒不是不可以忍受的，她摇摇头道：“比起安初阳，我这都是小伤了，不碍事。”

“你要是伤成他那样子，今天御宸轩就不是禁足，我直接将他杀了！”御凤檀走到一旁，拿起挂着的斗篷给云卿披上。

“他要死了，陛下也饶不了你。我可不想让你出事。”云卿拉住他的手，疑惑道：“这么晚了，还穿斗篷做什么，等会就要歇息了。”

“我没那么傻，要杀也要让人寻不出踪迹来。”御凤檀精致的朱唇淡淡的一勾，淡然中夹杂着一股莫名的杀气，然而动作却十分的轻柔，固执的替她披上斗篷，拉着她的手朝着外头走去，“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对你的伤有帮助的。”

云卿被他拉着，顺从的朝前走，望见夜色深深，又道：“都这么晚了，出去不安全吧。”

“有我在，你以为是那些废物侍卫吗？”御凤檀不屑，那些皇家顶尖的护卫在他眼底不值一提，云卿跟着他出了营帐，见他朝着一边山头走去，拧眉道：“那边我和章滢去过，再往前走，就是一片悬崖了，去那干嘛。”

御凤檀一笑，“这里你第一次来，哪里能知道好地方在哪，为夫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见识过御凤檀的身手，云卿心底倒是觉得安稳，可此时天色已黑，冬日里连虫鸣都未闻，树干立在林间，光秃秃的让人看了就觉得紧张。忍不住就靠着御凤檀，紧紧的拉着他的手。

察觉到她的害怕，御凤檀侧头一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小心，要飞了。”

云卿被他吓了一条，双手紧紧的搂住他的手臂，一点都不敢放松，只听夜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视线忽高忽低，旁边的景色如同流水一般迅速的从眼前划过，那本来诡异幽黑的林子，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害怕过后，云卿又觉得新鲜了起来，御凤檀的身手究竟有多好，以前偷偷摸摸的进出沈府就让她觉得很惊奇了，如今还能带着她一个大活人，夜间在林间窜走如平地，这份内力，实在是不同凡响啊。

她突然想到，若是自己有武功多好啊，也可以像这样飞来飞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看到人熊的时候，拿起剑一剑将它斩杀，再也不用害怕了……

就在云卿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耳边慵懒的声音响起，“卿卿，还发什么呆，难道还没被为夫抱够？”

她这才注意到，御凤檀已经将她放了下来，盯着她两只还紧紧搂着她的胳膊，眼神玩味。

“不正经的家伙！”云卿嗔了他一眼，注意力却被眼前不断冒着热气的四个小型温泉池而吸引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御凤檀就已经将她从外边带进了这个地方，她诧异地问道：“这个你怎么发现的啊？”她并未曾听说过围场里有这样的温泉啊。而且观察墙壁和周围的巨石，这明显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温泉，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这就叫不正经了。等下他还有更不正经的呢。御凤檀弯唇一笑，道：“我在京中这么多年，每年都陪着陛下来围猎。来多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到处乱跑，发现这里有个小温泉。”他笑眯眯的靠过来，修长的手指搭在云卿的斗篷之上，以一种非常诱一人而低沉的嗓音缓缓地道：“卿卿，这个温泉对人的伤口有治疗作用，以前我被箭伤了，在这里泡一泡，痊愈的时间至少减少三分之一。”

“真有这么神奇？”云卿眨了眨眼，不知不觉她的斗篷已经被某人脱一下，手指又搭上她衣襟，准备继续剥衣工程，云卿正在望着左右的温泉，空气里弥漫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似花又似草，陌生的很，不由地搭上他的手，道：“我自己来吧。”

御凤檀坚持道，“脱一衣服这种事情，还是为夫比较擅长一些。”

御凤檀低低的嗓音在小小的温室之内，伴随着不断冒上的水蒸气，别有一种魅一惑一娇一软的味道。云卿回眸一看，淡如烟纱的蒸汽里，他那双狭长的眸子在热气氤氲之中散发着一股妖异的美，朱唇沾染了水汽而闪着亮泽的光芒，在这种美如妖精的面容上，透着一股奇异的性一感。

温泉里的石壁上有一种矿物质，此时散发出淡淡蓝色的光芒，所以在没有任何光亮的时刻，也能凭借幽光将温泉看清楚，但是云卿却觉得，御凤檀说话的时候，那狭眸之中带着的幽幽绿光，比起这蓝光来，还要发亮。

云卿的脸开始滚烫了起来，心脏也微微失调，御凤檀这个死妖孽，一开始就没抱着什么好心，将她拐骗到这里来，哪里是为了疗伤，还不是不愿意两人每天夜里都分开。现在不仅拐了她来，还对着她使美人计……

就在云卿晕头转向之际，御凤檀已经将她搂在怀中，手指熟练的解开她的衣襟，从下面迫不及待的捏了属于自己的宝贝。

那手指的动作不轻不重，却十分的熟一稔，生了薄茧指腹磨过凝脂一般的玉肌，云卿浑身一软，御凤檀趁着此时，捧着云卿的面容，细细的在她的唇上，极尽温柔，极尽挑一逗的吻着。

周围热气腾腾，就算衣物全部被除下，也没有一丝的寒意。云卿略微又些羞涩，又带着一些期盼，勾住了他坚实的臂膀，忍不住的回应她。

“卿卿，我好想你……”御凤檀嘶一哑的嗓音软软的诱惑着怀中正在缓缓绽放的人儿。

好不容易得到一丝机会，云卿微微喘着，呼吸了一口空气，补充快要干脱的肺部。比起平日，在这个高温的地方，接吻跟更让她有一种窒一息的感觉，她视线模糊，软软地道：“才几天而已……”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难道卿卿不知道吗？不相信你摸一摸，小凤檀也很想你……”望着她卷翘的睫毛上挂着凝成水滴的雾气，那半合半闭的凤眸妩媚到了极点，御凤檀的瞳眸渐渐的如同一汪漩涡，想要将人的灵魂吸入进去。

当手指碰到那庞大，烫的心都几乎颤抖，云卿反射性的要收回，“你究竟是来泡温泉，还是来做这个的……”

就在此时，却听到洞口有其他人的声音传来，云卿那一点如梦似雾的旖旎之思迅速的褪去，眸子里带着精明，将御凤檀的不知餍足的手拉下，“别动，外面来人了……”

哪个人，半夜还要到山上来！御凤檀紧皱着眉，满脸不满，然而神思却专注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半夜三更出来之人，极有可能不是什么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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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着嗒嗒的脚步声慢了下来，应该是站到了温泉的洞口，一条娇脆的声音带着一股稚气，正在不服气地喊道：“我要进去看看，你干嘛要拉着我啊……”

“十公主啊……这么晚了，你跑到这个地方来，万一遇见什么猛兽，让陛下知道了，奴婢就完了……”低声下气的声音带着惊惧劝道。

“怕什么！侍卫们早就将整个林子都检查干净了，哪里还有什么猛兽，你别想吓我！”十公主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她们已经走了进来。

云卿吓得脸都一白，低声对着御凤檀道：“这下可好了，让十公主看到我们两人在这里，简直要丢死人！你快点想办法啊！”说着，还用手在御凤檀已经脱掉了上衣的腰间狠狠的掐了一把。

“哎哟……谋杀亲夫啊……”御凤檀看她小脸上挂着焦急，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怕自己一笑，依她谨慎的性子还真的会跟自己恼了，他倒是不怕给十公主看到，可到底教坏了小孩子，那可就不好了。

“这个地方能藏哪里？”十公主的脚步声已经离的很近，眼看就要到温泉之中，云卿已经心急如焚，看御凤檀还是一副淡定如风的样子，又狠狠的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御凤檀愈发觉得她可爱，在她唇上一啄，“亲我一个，亲一下我就带你去藏起来。”

云卿真是恨死了御凤檀这偶尔冒出来的邪恶因子，越到关键时刻，他就越无赖。可偏生此处她又不熟悉，又不会闭气，总不能沉入水里去。就算会闭气，万一十公主要呆个半刻，她也不可能藏得住，更何况还赤果果的被他搂在怀中，根本就不晓得往哪藏，飞快的在他翘起的优雅红唇上吻一个，嘴里催促，“好了，快点。”

御凤檀挑眉优雅而满足的一笑，卿卿主动的感觉真好啊，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将两人的衣裳全部卷起，优雅的一跃，两人便到了温泉内壁一道天然的石缝之中。云卿左右看了一下，大概也就一人半的宽度，大概也是御凤檀以前在这玩闹的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

与此同时，从前方的温室里传来了十公主的惊叹声，“哇，阿蓝，你看这里竟然有四个小温泉啊，太神奇了！”

阿蓝满头的汗，分不清哪些是被十公主急的，哪些是进来被热气捂出来的，虽然对眼前的温泉也觉得十分新奇，目光里透出些惊讶，可身为奴婢的职责还是让她将大部分的注意力在十公主半夜出行的事情上面，仍旧劝道：“是啊，十公主，这里有个温泉，皇宫里面也有温泉的，你若是喜欢，等回去了奴婢伺候你去泡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啊。”

“泡三天三夜，你想把我的皮泡皱啊！”十公主哼了一声，耸了耸小巧的琼鼻，活泼的跳到了池子旁边，伸出小手在一个像是花瓣形的小温泉里拨了拨，又掬了一捧水闻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放光，“这水看起来很清澈，又有一股香味，跟皇宫里的完全不同呢！”她想了想，对着阿蓝道：“你去外面看着，不许人进来，我在这里泡一会温泉。”

阿蓝闻言瞪大了眼睛，哀声道：“我的小公主啊，这荒郊野外的，你还泡什么温泉，这万一给人看见了，可不要毁了清誉……”

虽然十公主今年才十岁，可到底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年龄了，平时像男孩子也就罢了，本质上还是个女孩子，让人看到了身子，和其他女子也没区别。

十公主看她一直念念叨叨，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板着脸，喝道：“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你在外头守着，哪里会有什么人过来！快去，否则回去我就叫人打你板子！”再好说话的公主，一旦摆出皇家的架子来，也会有一股威严。无关于自身，而是她那尊贵的血脉所代表的权势。

“十公主……”阿蓝还要再劝，却又怕这个活跃过头的公主真的回去告她一状，十公主最多是被罚一罚，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叹了口气，“那奴婢就在外面守着了，公主快一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放心好了！”十公主笑眯眯地推着阿蓝往外走去。

御凤檀和云卿贴在那一道石缝之中，听着外面的对话，云卿眸中有着一抹懊恼，略微了眼望着还一脸笑意的御凤檀，他不仅没半点急切的样子，搂着她贴在怀中，手脚还不时的动一动，本来挤在这儿，全身赤果就已经够难受的了，又听那十公主还要在外头泡一泡温泉，她心里着急，张嘴无声地道：“怎么办，十公主一泡还不知道要多久，咱们怎么出去啊？”

“一时半会是出不去了，不如就在这里等着，反正又不冷。”御凤檀低声在她耳边吐着芬芳的气息，唇瓣沿着她耳一廓游一走，手也在细嫩的肌肤厮一磨。

外头传来簌簌的除衣声，还有十公主拍水玩的声音，愈发显得眼下的情形紧张，云卿浑身说不出的不对劲，想推御凤檀，又怕抬手动作，被外头看去了什么，只扭着头，用手掌轻轻的将他朝外推了推，细声求道：“别，别在这里……”

御凤檀哪里容得她扭头，两人肌肤相贴，那细小凸出的一点在他优美流畅的胸膛上磨一蹭，早就让他眸色加深，两只长腿将云卿牢牢的夹一在中间，将她的两只乱动的手握住，不让她再避开，顺着脖颈一点点的朝着下方吻去，根本就容不得她躲避。

云卿这才意识到，无论御凤檀生的多么的魅惑精致，可他是个男人，只要他想要掌一控，她就如同一尾小鱼，只有由他摆一布。

听着外面扑水的声音，云卿实在是急了，她脸上烧得火一辣辣的，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怕，又像……像是有一点点觉得刺激，然而最终还是害怕占了上风，“凤檀……”她话还只刚刚出口，御凤檀的薄唇就已经覆一盖了上来，直接就将她的唇封住，强硬的撬开了壁垒，别说是还想说话，就连呼吸都只能在口齿之间进一出。手上更是丝毫不停一歇。

本来这里空间就不大，云卿背靠在石头上，温度比起蒸汽腾腾的空气要冷的多，顿时如挨冰石，难受得紧，又怕外头听到动静，只扭着唯一能动的头，表示自己的抗议。

御凤檀开始还只是想借故调戏一下她，逗逗云卿的，虽然她平日里与他人相处，面色柔婉，实则胆子很大，可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守规矩的，此时她越是这般动作，御凤檀就愈发疼的紧，手指的游走就已经违背了开始的初衷，顺着美好的源头而去。手臂往下一捞，便将她修一长白一嫩一腿拉了上来，搭在了自己的腰间，直接进入了最后一关。

云卿全身发一软，死死的抑制着唇齿之间，不让任何古怪的声音发出，越是如此，那害怕与刺激并存的感觉，使她眼前微花，再也没办法再去注意温泉里十公主的动静，整个人往着御凤檀的胸膛靠去，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人上下起伏，脑子里一阵阵的白光热浪交替。

水汽缭绕之间，乌发雪肤的女子唇瓣紧紧咬住，唇色越发的鲜红，青丝随着主人的跳动而垂到了雪白上，黑，白，粉红三种颜色交汇，那眼前的刺激，简直让御凤檀无法自一控。

……

待云卿神识清醒之时，呼吸还有些微乱，迷蒙的望着眼前的邪魅男子，眨了眨眼后，深吸了一口气，“十公主呢……”

御凤檀懒洋洋的抱紧了她，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脸庞，“走了。”当然要走了！最后某些人太投入了，那声音若是让十公主听到，那可就不得了了，所以御凤檀就用了法子，吓得虽然胆子大，却害怕鬼魅的十公主早早逃了出去。

不过这一段插曲嘛，他不打算告诉怀里这只光一溜一溜的小狐狸。算是他的一个小乐子。

“走了？”云卿依旧是处于缺氧的白茫状态，伸出头似要往外面去看，还发现身子和某人的连在一起，意识到那连在一起的是什么东西时，脸上一红别开头，低声道：“你……怎么还不出来啊？”

御凤檀拉着她的手，亲了亲，精致的唇角勾着的笑容如同偷一腥了猫儿一般，“多呆一会，给我儿子创造点条件……”

云卿身子有些软，瞪了笑的一脸无害的某人，索性懒得动，靠在他身上，“咱们这可是偷偷摸摸的，别人都是把证据捣毁了再说，你还要制造个证据出来。”

御凤檀被她的说辞逗的笑了起来，被云卿这么一说，好像是偷一情一般。低低的笑声带着一股颓废般的慵懒，还含着一股情一欲一褪一去时的暗一哑，“制造出来了你也不用怕，就说是之前怀上的，咱们的儿子是迟生的呗，他们还能验出什么啊……”丧礼是上个月的事，相差也就一个月不到，根本就不担心人查出来。手指在她柔软平坦的腹部慢慢的抚一摸，御凤檀暗道，怎么还不鼓起来呢，他一直挺努力的啊。

他到底是年轻，又未曾做过人父的，殊不知，太过频繁的“努力”，也并不适合宝宝的诞生啊。

过了一会，御凤檀把自己弄了出来，一把将云卿抱着齐齐进入了温泉内，身子浸泡在温水之中，整个人都像酥了一般舒服，云卿微微张了张唇，想要说，如果真想怀宝宝，事后泡温泉绝对不是一个好法子，但是想到了要是真是因为这一次而怀了，也会有一点小麻烦，虽然御凤檀是不在意，可麻烦能少一件便是一件，再者泡在温泉里，哪里还舍得出去，干脆闭上了眼睛趴在御凤檀身上，好好享受一下被水流包围的舒适。

冬天泡温泉确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云卿小睡了一觉醒来，整个人却没有一丝的疲惫，不像平日身上无力，腿软腰懒的，比起刚才来的时候，似乎精力更好。

“那温泉果然很不错。”御凤檀望着她泛着粉色的脸颊，便知道精神不错，握住她的手，两人走在静静的林子里。

毛孔里每一处都是热烘烘的，再穿上保暖的狐裘斗篷，全身散发着无尽的热力，云卿也不急着回营帐，干脆拉着御凤檀散步一般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这样的夜，没有了马蹄声乱，没有了刀枪棍箭，没有了人生喧哗，所剩下的是回归于自然的寂静，徐徐的清风扫过人的脸颊，冰冷中又有一股舒畅的凉意。天空飘起了小朵的雪，纷纷扬扬像是天女散下晶莹无暇的花瓣。

就在这一片沉静之中，两人手牵着手，脚底是枯叶铺满的泥土，踩在上面，还有着嘎吱嘎吱的声音。

云卿抬头接了一片小雪花，“明日应该会有大雪吧。”

替她将斗篷的帽子戴上，御凤檀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嗯，今晚只怕就会有大雪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你还走得动吗？”

要是下大雪了，山路更滑，云卿点头，“早点回去吧。”忽然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兔子从她前方蹦过去，跳了几步后，顿住了四肢，睁大了一双毛绒绒的红眼睛，望着这深夜里突然多出来的两个不明生物，显然是有些好奇。

它毛绒绒，软绵绵的样子，让云卿一下想起了轩哥儿和墨哥儿两个糯米团子，一时记起，她有很久没见到两个小家伙了，这次回去后，一定要去看一看，她朝着那小兔子看去，若是能带回去给小家伙做礼物，他们一定喜欢，不由的就悄悄的朝着那小兔子走过去，想要扑上去将它抓住。

谁知道小白兔子虽然看起来天真，但是还是很警惕的，一看到云卿有动作，四只腿就一蹦一蹦的往远处跳，直到又来她拉开了距离，才停下来，继续睁着眼睛望着她。

“哈哈，你这样想要抓到它，那是不可能的。”御凤檀望着她那盯着小兔子的样子，挑唇一笑。

云卿几次失败，正恼怒着，剁了下脚，“那你去抓啊，明明知道我抓不住，还看着我丢脸！”

御凤檀抿唇一笑，对着那小兔子道：“你别看它小，很机灵的，它觉得你很好奇，可不代表任意给你抓它。”他说着就往前走，似要去捉兔子，云卿忙喊道：“你可别弄伤它啊，我想送给墨哥儿轩哥儿的，莫让小兔子恨他们。”

“放心好了，绝对不会。”御凤檀一笑，“就算是，受伤的小兔子恨的人是伤了它的我，到时候你再让他们把小兔子的伤养好，它就只会感谢他们了。”

“那你岂不是变成小兔子眼底的坏人了？”云卿盯着兔子，随口道。

“好人，坏人，有时候区别并不清晰。若是在你看来，我就是帮你抓兔子的好人。”御凤檀眼眸微微闪烁，唇角似有若无的勾了勾。音落，身如弹箭，瞬时射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上已经抓着那只小白兔子了。

待回到了营帐中，已经是申时，距离天亮也不过两个时辰，御凤檀和云卿到了扎营区，为了给小兔子一个居所，御凤檀又去找了一个木箱子，将它放了进去，给云卿提着。因为孝期，两人不能歇在一起，分别住在两顶帐篷里，御凤檀又粘着云卿腻歪了一阵子，恋恋不舍的分开，回到了床上。

流翠和桑若窝在另外的小床上睡着，听到动静，桑若马上醒了过来，看流翠还在熟睡，正要喊醒，云卿摇了摇头，轻声道：“罢了，都睡着了就别喊醒她。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回京都的呢。”

桑若看了一眼流翠睡的嘴角还有口水的样子，沉默的点点头，大概也只有世子妃这样的好主母，才会有流翠这样的丫鬟吧，连主子进来这么久都没发现。

此时的流翠正睡着了，不然她一定会起来对桑若抗议，她又没有武功，世子妃走路那么轻，没发现也是偶然的失误啊！

除了外衫，借着烛光，望着满身的斑斑点点，想到在温泉里那疯狂的一幕，云卿脸又烧了起来，那时候怎么就跟着御凤檀……这么，这么……真是丢死人了啊……

第二日一早，所有人起来都看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一夜大雪让一切都蒙上了白色的棉被。

按照计划，今日要回宫，即便是天气变得恶劣，气温降低，众人还是收拾好东西，如来时一般，拉着长龙，浩浩荡荡的往着天越城的方向而去。

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雪片将众人的视线也弄得模糊了起来，风儿夹杂了雪瓣迎面而来，许多将士都难以睁开眼睛，不断的用手拂开吹到面上的雪，连马儿都不时打着响鼻，甩掉落在头上的雪花。

出了围场的道路是沿着河边而走的，但是远远不如在围场内那般的平坦。阴沉的天气吹的树枝树叶乱摇，只有笃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混杂着底下那奔流的大河传来的声音。这一段路程，两边都是树林，密林之中混合着点点星星的雪花，更加深不见底。

所有的侍卫都提高了精神戒备，毕竟天气如此恶劣，若是有人想要对圣驾袭击，今日绝对是一个好时机，而这一处，又是埋伏的最好地段。但是当明帝的御驾就快要经过密林的时候，两旁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侍卫们心底微微一松，看来还是没有人敢在护卫如此严密的时候下手。

只有御凤檀骑在血红色的骏马之上，狭长的眸子里透着点点的星辉，冷佞的目光在林间不断扫寻，作为习武者，自走进这一片区域，他便觉得有些不妥。

旁边的五皇子见他神色不定，驱马向前，走到他的身边，问道：“世子，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安初阳倒下，御凤檀作为京卫营指挥使，便接下了他的位置，此时他并没有看到密林之中有什么，然而武者的直觉却让人从内心觉得危险。

长龙的一半已经渐渐的驶出了密林，明帝的御驾已经离了密林一段距离，御凤檀皱了皱眉，依旧没有半点松疏，就在妃嫔们的马车全部驶出密林的时候，前面的却传来了惊惶的叫声。

带头的侍卫不知道踩中了什么机关，四面八方都有密箭朝他们射来，只听得嗖嗖的箭声不断，不少侍卫来不及躲避，都被射下了马。这还不算最糟糕的，就在反应快的侍卫策马避开的时候，却掉入了巨大的陷阱坑内，马儿哀嚎，人儿惨叫，因为道路中间出现的陷阱，车马无法前行，御驾和马车全部停了下来，整个场面乱做了一团。

眼看前头乱作一团，御凤檀心头一惊，眼眸飞快的扫过密林，察觉到空气里不一样的拨动，旋即侧转马头，对着众人提气喊道：“大家小心，密林里面有埋伏！”

话音一落，密林中忽然冲出了上百个头上绑着红色的头巾，身穿布衣的人来，他们手中的弓已经搭上了利箭，对准了长队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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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密林中忽然冲出了上百个头上绑着红色的头巾，身穿布衣的人来，他们手中的弓已经搭上了利箭，对准了长队射来！

嗖嗖的长箭如雨降临，御凤檀手中拿着软鞭，如同长蛇将所有飞到他所在区域的铁箭全部拦下，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五皇子从腰间抽出长剑，也拨开袭来的铁箭，御凤檀便撩铁箭，转头对着易劲苍道，“你快去保护陛下！”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但是能摆出如此大的阵势来袭击，目标十有便是明帝！趁着箭雨停下的空隙，御凤檀朝着云卿所在靠后的马车看去。那些刺客弓箭射完，立即便拔出了武器上前，大概是看出御凤檀的装束为护卫首领，立刻就将他包围到了其中。

这些刺客虽然穿着粗布衣裳，然而手中的功夫却不像装束那般毫不起眼，个个身手都算得上好手，一般的侍卫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多一会，便听到许多女子哭嚎与尖叫声。

此时云卿在马车里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厮杀声，还没反应过来，箭只便从车窗处射了进来，扎在了马车车壁之上。桑若眼明手快，早就一把将云卿拉开，坐到了车窗旁边，略微掀开了一角朝外看去。

云卿虽然被吓了一跳，然而经历了人熊袭击之后，她的心性又增强了不少，此时面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沉声问道：“外面有多少人？”

桑若略微估摸了一下，“至少上百，武功都不差！”

“比起你呢？”

“不如我！”桑若转头望着云卿，双眸里流露出久掩的杀气，这一霎那，她不再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婢女，而是一个真正的暗卫。

那就好，桑若的功夫不错，只要坐在马车里，没有铁箭射来，就算有人想进马车，桑若也能守住，就是不知道车夫武功如何……

她想到此处，外面却是传来一声惨叫，车夫明显是被铁箭射中，随后马车就开始颠簸了起来，显然是马匹受惊，拉着车厢想要乱奔。

若是马车疾驰，那受惊的马儿也不知道会将她们拉到哪里去，万一朝着刺客的中央，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云卿当机立断，一把拉住流翠的手，对着桑若道：“跳！”随即，三人便先后滚出了马车，与此同时，马匹拉着车厢朝着密林里跑去，车厢撞在树干之间，发出猛烈的碰撞声！

云卿跌落在白雪之上，抬头看到的便是一片混乱的情形，地上已经倒下了许多被箭射伤的护卫和马夫，周围金铁交加，正是战的激烈。那些平日里端庄的夫人小姐们，此时都吓的惊声尖叫，有那吓得不知所措的，往着刺客的刀下跑去，刑部侍郎女儿黄红便是其中一个，只看那刺客眼中闪着残酷的光芒，见那华衣少女奔来，手中长刀毫不犹豫的斩落，顿时将黄红上半个身子斩成了两段，一线血丝慢慢的沁在她美丽的衣裳之上，身子顺着斜砍的刀痕慢慢的滑落了下来。

黄夫人亲眼看着女儿被斩杀，眼睛一下变得赤红，从地上拾起一把刀就冲上去与刺客拼命，却被刺客反手一下，从右肩膀将手臂生生的切了下来，鲜血溅在白雪之上，宛若一朵朵凄凉的红梅。

处处都是惨叫声，救命声，痛苦声！

来刺杀的刺客，前方一批，后方一批，全部都是心狠手辣，绝不容情之辈，根本就不管，不看是什么身份，但凡见到是生人，全部毫不留情的斩杀！

虽然带出来的侍卫很多，可是大部分都是集中在前面的御驾之前，后方都是大臣的家眷，派出的是一般的侍卫，刺客身手高强，下手又尤为狠毒，侍卫连连退败，人数急减！

桑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出现了一根铁链，细如手指，然而在她手中威力却非比寻常，一下便卷上了刺客的喉咙，生生将头与身子扯飞，手段之狠，半点都不下于这些刺客。

云卿虽然不喜欢多管闲事，可是眼睁睁看着那些平日里娇俏的小姐就在眼前香消玉殒，也心有不忍。她心计诡诈，但不是绝情冷血之辈，眼看前方不远处的马车上，梅太傅的孙女梅妤正由身边一个会武功的丫鬟掩护着，偷偷朝着这边而来，却没有看到在她们的左侧，有一个刺客正举起利剑，云卿登时朝着前面跑了几步，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弓，对着那刺客射了一箭！

无奈力道不足，本是瞄准眼睛的，射到了右手手臂上，但是已经足够引起那个丫鬟的注意了。

梅妤一看云卿在此，连忙奔了过来，书香气十足的面容上带着一股平日里难以见到的坚毅，“世子妃，谢谢你出手相救。我身边的丫鬟懂些武功，你与我一起走吧！”

危难之时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心地，望着她真诚的双眸，云卿摇了摇头，指着后方的桑若道：“我的婢子也会，你不用担心我，赶紧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那你呢？”梅妤望着后方的混乱，担忧的问道。

“我还要去找安统领，他受伤了，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抵抗的住刺客吗？若是他出了事，我没办法面对雪莹！”

云卿和梅妤的关系是京中闺秀里不错的，梅妤知道云卿和安雪莹两人感情十分要好，抬头看了一眼桑若凌厉的身手，随即点头道：“好的，那我就不留在这里拖累你们了！小心点！”她是有心帮忙，但是她身边的丫鬟武功护她一个人还勉勉强强，若是跟着云卿去，说不定还是麻烦。

“你也是！”云卿待梅妤的婢女过来接应她，便朝着压低了嗓子往前走另外一旁走去。那些刺客在桑若手底下吃不了好，也知道不要再硬碰硬，不再去送死。

云卿朝后看了一眼长长的马车，她记得安初阳是在一辆特别大的青蓝色马车里，位置应该在她后方才对，果然见后面有一辆跟她颜色差不多的。那边厮杀的情况比起这边来还要激烈，她咬了咬牙，安初阳在密林内是为了救她和章滢才会受伤的，此时绝对不会丢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她避开刺客的视线，尽量沿着马车，借着高大的马车来遮掩自己的身形。桑若杀了一个刺客，立刻就跟了上来。见她虽然是一身狐裘锦衣，明明养尊处优的大家夫人模样，可是一双凤眸却镇定无比，犹如雪色之中的明灯，让人望着就觉得异常的美丽。他们密局里的人私下里也会交流，经常想怎么主子就偏生找了一个商人出生的女子做妻子，如今看来，她有些明白主子的选择了。

“世子妃，往这边走。”桑若收敛了心情，冰似的容颜上眸光冷凝，带着云卿避开刺客多的地方。她武功高，不代表就要与人硬拼，能节省一份体力是一分。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血雨伴随冰花四溅，到处都是一片凄惨的景象。不是人人都会像云卿，梅妤这样，身边有懂武功的丫鬟，于是惨剧连连，根本就没有办法避免。好在此时朝廷中的人员已经纷纷调集，不再是开始那般纷乱的样子，和刺客也能打个平手，不至于开始那般。云卿她们顺利的摸到了青蓝色的大马车前面。

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这辆马车是由侍卫驾车，所以并没有毙命于箭下，甚至马儿也没有受惊。云卿连忙道：“桑若，你去看一下，马车里还有人吗？”不知道安初阳有没有被人转移了。

桑若轻轻一跃跳上了马车，一把掀开帘子，旋即点头道：“世子妃，他还在！”

闻言，云卿观察了一下形势，眼下虽然看起来势均力敌，然而侍卫们平日里训练有素，在慌乱过后，渐渐显出整体作战的优势，加之人数比刺客本来就要多上一半，慢慢地定然会占上上风。只要马儿不受惊，安初阳躺在马车里，比在外头还要安全。她想了想，随即道：“桑若，你牵着马，到那边林子去。”

刺客早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此时里面极为安静，入眼除了雪便没有其他东西。将马牵到树林旁边，系在树干上，一来防止马惊乱跑，二来走的远了，也不会与厮杀之地隔得近，刺客们的目的主要还是在明帝，杀其他的人只是为了分开护卫和武将们的注意力，让前方的刺客能更加容易得手。

就在侍卫渐渐得了上风的时候，却听到刺客发出了尖利的口哨声，四短四长，像是在传递什么讯号。同时，那些正在与侍卫交手的刺客神色变得愈发的紧张，下手更不留情，刀刀必杀，杀完之后便不像开始那样再去追人，而是拼命的往后退。

这般古怪的动作顿时引来了云卿的注意，她凤眸微眯，见到那退后的刺客开从腰间的布包内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球状的东西，她猛地想起这是什么东西，心脏狂跳，竭声喊道：“小心，他们有炸药！”

这些人之所以撤退，就是见力不敌，便要用炸药再减弱护卫们的行动力。连忙去马车上拉安初阳，就看刺客开始对着各处丢小型的炸药了。她连忙扑到在地，用手抱住自己的头，紧紧的将身体贴近地面。

轰！

轰！

一声声的爆炸声，炸在雪地之中，薄雪混合硝烟四处飞扬，顿时人的视线全部被拦住，云卿待声音平定了之后再抬头，却看不清周围的一切，这炸药不仅有炸弹的作用，竟然还有着混淆人视线的烟雾，她左右看去，却没有见到流翠的影子，不知道桑若如今如何，又不能大声说话，怕引来那些刺客的注意，只能拾起手边的一把匕首，小心摸索着往前走去。

浓雾之中不时传来金戈交击的声音，显然刺客丢出炸弹之后，又再次袭击，她视线受阻，模模糊糊只能凭着感觉一点点的靠近，低声的喊着，“流翠，你在哪？桑若……”

御凤檀在见到刺客丢下炸弹之时，待炸弹过后，第一时间便是朝着云卿而去，明帝身边五皇子和三皇子还有杨将军在指挥，不会有问题。密烟之下根本看不清人，他就一个个的问过去。这样大的烟雾，若是一时和桑若分开了，以她的身后若是遇见了刺客，那可怎么办！

而那些刺客一个个如同暗地里的鬼魅一般，突然从浓烟里抽出一刀子，对着人刺下，御凤檀头也不回，反手一弹，软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绕过他的脖子，状若银龙，雪翻腾飞，直接刺入身后欲来偷袭刺客的脖子上，叮的一声，又恢复了直直的剑柄。

这些刺客明显习惯于在浓烟中作战，若不是他耳力好，被那刺客偷袭也不是没有可能。越是如此想，御凤檀越是着急，干脆也不顾自己会被刺客发现，振声大喊：“卿卿……卿卿……”

声音传入到浓烟之中，很快的没入了其中，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云卿则在另外一面，寻找着流翠和桑若两人，以御凤檀的身手，她根本不需要为他担心。随着北风吹来，那些烟雾也渐渐变稀，视线也越来越清晰，云卿这才发现，自己走着，走着，竟然偏离了主要的官道，而到了两边的侧路旁，谷下奔流的河水之声也越来越清晰。她不知道坡下是何状况，然而那河流却是亲眼见过，水流喘急，若是掉下去可是焦急不已。

她连忙朝着前方走去，离这处远一些，只听前面刀剑相击之声传来，越来越近，竟然是侍卫与刺客厮杀到了此地，她心中焦急，正要再往前绕开这里，便听到其中一人发出一声闷哼，混合着利刃刺入皮肉中的声音，努力辨认，还站立的那人头上带着鲜红头巾，显然是刺客那一方的人。

她连忙悄悄避退，却仍旧引起了那人的注意，转过头来，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液，恶眸在云卿身上上下扫了一圈，辨认出她是朝臣的家眷，立即勾起一抹恶笑，提着刀对着她一步步逼了过来！

“别，别杀我……你要钱，我给你就是……”云卿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色，一步步的往后退去，口中不断的哀求。

那刺客看到她害怕的样子，哈哈一笑，唾弃道：“钱！杀了你们这群狗官，到时候我们一样有享用不尽的金银珠宝，你的钱，到时候也是我们的——”

最后一句话，戛然而止，因为一根银针已经射在了他的喉头，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变青，随即直直的倒了下去！

早在看到他的时候，云卿就做好了准备，看多了死亡之事，也没有了惧怕，头脑早就冷静无比，然而双方在武力上的区别使她知道不可以硬碰硬，于是面上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用以麻痹刺客，实际上在等刺客到了计划距离时，就射出银针！

她站到刺客面前，看着他不甘睁大的眼睛，和发紫的面皮，伸手将银针拔了下来，可别让人看出是她下的手。自从人熊袭击后，手镯上的银针就不再是凃麻醉药了，其中一部分云卿全部凃上了剧毒，为了的就是应付面前这种突发的情况。将银针擦干净，收入腰包之中，云卿站起来正要继续去寻找流翠和桑若。

便看到四皇子从薄烟之中渐渐走近，五官也渐渐清晰，刀刻斧凿的面容上挂着一抹讽笑，“沈云卿，你果然还是那么阴毒！”

倒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云卿冷笑道：“四皇子不好好的去保护陛下，却跑来这里说这些冷言冷语，莫非你要让我站在这里任刺客宰杀！”

自刺客出现之后，四皇子马车前的侍卫就全部与刺客厮杀到了一起，他武功高强，根本就不惧这些人，然而被禁足起来，心情不好，干脆就不出手，直到听到了炸弹的声音，才跳出了马车，谁知便发现了浓雾之中一道熟悉的纤细背影，脚下不受控制的跟了过来。

他本来是想找个机会，趁乱直接将沈云卿杀死的，见她到了河谷边，正欲下手，便看到了刺客过来，便收了手，谁知那刺客还没下手，就被沈云卿用奸计除掉了！这个女人不仅心计诡诈，身上竟然还藏着毒针！他不由懊恼，自己怎么会被这样一个女子吸引了去！

眼看薄烟散去，周围的人，景都清晰了起来，连不远处的人都看的清晰，四皇子心中一紧，幽黑的眸子里射出阴鸷的视线，紧紧的盯着云卿。现在就杀了她吧！杀了她这个让他心神大乱的女子，若不是她，现在自己也用不着被禁足！

既然得不到的，那就让其他人也都得不到罢！

眼看四皇子目露杀机，云卿不由警醒，眼前这个四皇子，与刚才刺客可不同，他已经知晓她的杀手锏，提防住她的动作，不是那么好哄骗的了。

暗里想着如何对付他的办法，瞳仁中却是不露出半点害怕，云卿淡然自若的望着四皇子，淡淡的一笑，“四殿下，你现在要除了我，不就是想趁混乱，无人知晓，让人以为我是被刺客杀死的吗？如此下作的手段，如何是你一个男子，一名皇子所为？”她虽然在说话，心中却在想着如何避开四皇子的袭击，看到后方过来的一人后，眸中掠过一丝狡黠。

四皇子不屑的一笑，眸光复杂的望着她那张在薄雾之中越发雍容美丽的面容，忍下心头忽然而来的一酸，冷然道：“沈云卿，你就不要妄想再拖延时间，他们现在不会望向这边，成王败寇，不管男女，在本皇子的眼底，挡我者就该死！”音落，而身形一提，枉若苍鹰扑向猎物，手掌带起凌厉的烈风，朝着云卿而下。

云卿眼看再退就是河谷底下，不由心中焦急，手中银针再发，被他一卷袖全部拂开，面对高手，这银针根本就像小儿的把戏，根本不值得一提！

就在这时，云卿的目光却一下子亮了起来，露出一分欣喜，对着后方连声喊道：“凤檀……快来救我……”

四皇子闻声身形一阻，望着云卿的瞳眸里带着一丝犹疑，这个女子素来诡计多端，也不知道是不是御凤檀来了，会有这么巧吗？御凤檀不应该在前面保护明帝？但是万一是真的，他若是不收手，以御凤檀的性格，从后方一剑刺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他到时候就完全没有招架之地了！

不过瞬间，四皇子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还是觉得云卿在说谎！毕竟刚才他已经亲眼看到了她的狡诈，身形又猛然快速了起来！

云卿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四殿下，这次可是你自己太多疑了！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射入了四皇子的背心，顿时使他气血一滞，还来不及转身，一道银链紧随而来，宛若蛇形，蜿蜒而上，瞬间缠在他腰间，猛力将他往后一拉！四皇子猝不及防的被一下子拉的身形猛坠，跌翻在了地上，他反手用力拔出冷箭，然那银链缠在身上，趁机倏地从腰间缠上他的脖子，一股劲力震来，顿时狠狠绞紧，致人气力不接！

“世子妃，快过来！”桑若手中丝毫不敢松懈，紧紧的发力，一面赶紧让云卿到自己的身边来。

见她面色浮白，云卿知道四皇子与御凤檀身手相差不大，以桑若一人必定难以坚持，不可在此耗费她心神，连忙提脚就跑，殊不知四皇子双手紧紧扣住银链，猛然看到云卿从面前逃开，想着方才受她欺骗才遭人袭击，心中郁恨爆发，内力一震，生生将银链震断，飞身一扑，一把将云卿扑倒，两人顺势朝着低谷滚去。云卿大急，顺手摸起手边的石头，对着身后人一下砸了过去，将四皇子打的额头破裂，趁着他手上力气减小，连忙挣脱掣肘。

四皇子被那突然一下砸的面前一晕，身形就势往后一滚，也不知道那冷箭上凃了什么，他全身无力，陡然间想起下面是一片湍急的奔流，半身已经悬空，咬紧牙根，一把抽出腰带卷住女子的脚踝，狠力一拖，拉着她一起往河谷坠去。

“沈云卿！要死，你也要陪着我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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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突然被他一拽，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前栽倒，巨大的坠力拖曳之下，桑若都来不及出手，飞身一扑，想要握住云卿伸出来的手，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无，眼睁睁看着两人跌落在下谷之地，然后消失在谷中密密的枯草丛与白烟之中。

“世子妃！”桑若竭声大喊，换来的只有河流在谷底传来的回荡声。桑若咬咬牙，对着下面便要跳去，却被突然生出的一只手紧紧扣住，那手修长白皙，美得如同放在架上的精美玉器，却有着决然不同的力道，迷迷层层的白烟之中，御凤檀俊魅的脸孔显得狰狞而邪佞，双眸如同寒月侵蚀，望着桑若道：“她人呢？”

这个她，自然是指的云卿。

桑若望着他，脸色煞白，双眸充满了惊恐，指着河谷道：“世子妃被四皇子拉下去了！”

御凤檀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是心脏处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一般，他冲到了河谷前，向下张望，今日白雪茫茫，迷烟笼罩，而河谷两边枯草长密，一片黄白之中，只能听到隆隆的水声，哪里还看得到云卿的半点身影！

他转过身来，宽大袖袍在风中猎猎飞舞，谁也看不到他握紧的拳头攒得死紧，面色朝着桑若漫不经心的一扫，然而那狭长奢丽的眉眼间露出的骇然之气，生生将在他身周的枯枝震得粉碎，“让密局所有的人下去找，就算把河水抽干了，也要给我把人找回来！”

密局是一个极为隐秘的组织，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大面积的暴露在人前的。就算桑若桑青他们，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分组，这一次为了找世子妃全部调出，可见主子的心情是多么的阴郁。

当初派她来，便是让她保护世子妃的，如今竟让人在她眼前被人拖下了山崖，明显这保护的职责她没有尽到！桑若顿时跪下，“主子，是属下保护不周！”说罢，从脚上拔出一把短剑对着心口刺去，只见一物隔空而来，她虎口震的一麻，短剑顿时坠落在地。

再抬头时，眼前已经一空，御凤檀已如一朵云彩，银色的身影淹没在如丝似缕的烟雾之中，只有风中传来一人慢慢地，阴森的嗓音，“要死，也等找到她，我不想浪费任何一个人力！”

——人物地点分割线——

云卿被四皇子拉着，整个人没有半点着力点，不受控制的直往下掉，这河谷两旁倒是不怕，枯草重重，除了坡势太陡，也没有其他的大石陡立，可下面的河流却不是一般的的凶猛，重重的跌入了其中之后，她心中呜呼道，要是能将四皇子浸死在这水里，这一世重生倒也没有白来，至少沈家还是去除了一个大大的威胁……接着，四面八方的水卷过来，她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再也不知道身在何方。

龙河的一处，不知何时被冲上来一男一女，男的手中紧紧拽着一根腰带，就算是昏迷之中也不放手，而女的腰间缠着的正是他手中握着的那一根腰带，躺在离他的不远处。一阵寒风吹来，男的动了动，似乎是打了个冷颤，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全身一股沁到骨子去的寒意冷得人骨头生疼。

四皇子张开嘴，呼了一口气，热气遇到了冷空气，顿时成了白色的雾，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手心里却还有一点僵硬的感觉，摸了摸，感官又有些迟钝，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干脆躺着不动，让身上的伤口可以好好的歇息一下，顺便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余光掠过一处时，全身血液猛然地加快。

那一袭素白绣银莲的长裙，是那样的熟悉，雪夜里已经蒙上了一层冷霜的面容，依旧不减国色天香之色，这不是沈云卿吗？难道他拉了她下来，两人才冲到了一个地方。

好，好，好！四皇子因为愤怒而变得暖和的身子缓缓的动了起来，他艰难的用手撑起身子，背上的箭伤拉扯的疼痛不已，他咬了咬牙，忍痛坐了起来，一双冷森的眼眸目光里泛着极度阴鸷的光芒。这个狠毒又狡猾的女人，他一定要过去看看她死了没！

低头望着手中的腰带，四皇子皱起眉头，往旁边一扔，朝着左侧下方的云卿走去，她的发丝已被河流冲散，披散在脑后，素白的长裙裙摆撒开，虽然唇色淡白，海藻一般长发包裹着她，那种素淡给她添加了一层洁净的光华，整个人更像是从河中出来的水妖，光是闭上眼睛，那长卷的睫羽就像能勾走人的心神。

他伸出手来放在云卿的鼻下，那呼吸虽然十分的缓慢微弱，但是人还是活着的。

他想了一想，既然掉下来都没死，还在一块，那就是上天让他亲手杀了沈云卿！他举起掌来，准备狠狠的一掌拍下去，却发现怎么没有办法聚起内力，就是抬手，身上也传来一阵阵剧痛。

看来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骨头，肩膀受了伤，他想了想，从周围摸了一个稍大的石头，握在左手中，反正她也没气了，只要再砸几下，便是在这里一边流血一边受冻，不到半个时辰也会死了！

可当手要行动的时候，望着面前人儿，却怎么也下不了手。那种复杂交错的感觉，就如同在林子里看到她要被人熊抓到的时候是一样的。

是这张脸，一定是因为这张脸，所以自己才会被她迷惑，就算心里此时恨极了她，他看到这张脸，也没有办法逼自己下手。

四皇子丢下石头，手指在河边的软泥上乱抠了一块出来，只要把她的脸凃得丑陋不堪，自己一定不会再下不了手了！到时候一下砸下去再丢到河中，连尸体都找不到！可是握着手中一团软泥，四皇子突然一下又无比的泄气，他到底在做什么！什么时候他御宸轩杀一个人，会变得这么犹豫，还要用这么可笑的理由了！他厌恶的甩手，也不知道是想要甩掉软泥，还是要甩掉心中乱糟糟的思绪。

寒冬腊月的冷风一吹，四皇子好似清醒了许多，他坐在女子的身旁，望着她，一动不动的似在想着什么，线条冷硬的面容因为低气温变得更加的冷酷。

就在这时，女子突然慢慢的睁开眼睛，一双凤眸里如同夏夜的星光，灼灼的望着坐在面前的男子，四皇子以为彻底昏迷的女子醒来，心里一惊中又夹杂了一点喜悦，直到看到女子慢慢的坐起来，淡色的菱唇里吐出一句让人始料不及的话，“四殿下怎么不杀了我？”

四皇子十分确定，在沈云卿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身上的杀意早就已经收敛了，全身的动作也完全收敛，根本就没有半点要泄露杀人意图的气息，沈云卿却在此时问出这句话，他眼眸微微一眯，黑色的瞳仁透出凌厉的光亮，薄唇里吐出锋利的话语，“你从一开始就是醒来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刚才的一切。

云卿淡淡的睨了四皇子一眼，“比四殿下早醒来一点而已，所幸看到了四殿下对我的杀意。”她慢慢地说着，看似不经意，然而眸光却丝毫没有偏离，一直在观察着四皇子的一举一动。

如此戒心，自然也逃不过四皇子的目光，他想要冷笑，因为冷而使全身肌肉僵硬，最后只是动动唇畔，盯着云卿的眸光复杂，“所以说，你一开始就故意躺在这里，假装没有醒过来，就是要诱我出手，到时候你好出其不备！”

“殿下真是想得太多，看谁都是阴谋家。你起来的时候，难道不觉得浑身僵硬疼痛，而需要躺下来缓一缓身上的疼痛，才能站起来吗？”云卿冷笑了一声，四皇子说的没错，她是比四皇子先醒过来，因为她没受箭伤，也没有被人暗算，但是从坡上滚上来，冲入河中，身上早就撞得青紫肿痛，她醒来的时候，全身已被冻的僵硬，不得不平息一下痛楚，才爬起来。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四皇子也醒了过来，两人实力上的巨大差别，以及敌对的状态不得不使云卿谨慎起来，她干脆装作没有醒过来，反正冬日里被河水浸泡的人，气息体温都偏低，四皇子又受了重伤，难以察觉人的气息微妙变化。

如果四皇子刚才要对她下手，那么她定然会突然一下起来，将手心里握着的毒针刺入他的手中，身手不如人，就只有靠出奇制胜了。只是最后四皇子到底没对她下手，反而让她心里存了疑虑，长时间的等待也让她身体更冷，冻伤了反而不利于她行动，所以她索性醒了过来。

“我是很想杀了你，没想到你命好，在河中都没死掉，现在这里也不知道是哪，也不知晓你我在河中流了多长时间，多长距离，我受了伤，若是不医治，很难行动，你懂医术，所以留着你。”四皇子眼中盘着血丝，两道剑眉皱紧，盯着云卿，似乎要看出一个所以然来，她很狡猾，他一直都知道，可什么时候都能如此狡猾冷静的女子，实在是时间少见，刚才若是他不犹豫，一下子出手，如今只怕也是躺在这里的一具死尸了。

既然那个时候她没有下手，那么她必定也有所考虑，不能谈合作，那就谈交易。

“噢，殿下怎么就觉得我会救你，而不是趁机杀了你？”云卿缓缓地站起来，她刚才已经摸过自己全身，除了大腿这撞得有些厉害，骨头可能有点伤害，只能慢慢的走，其他的都是皮肉伤，若是还躺着不活动的话，她不被四皇子杀死，也会冻死的，她连忙对着手哈气，用手心不断搓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这样寒冷的天气已经足够她冷的牙根发颤了，还要提防一个时时会发作的男人，绝对不是件轻松活。

四皇子看了看她不断搓动的雪白小手，皱着眉慢慢的站起来，“因为这林子里有野兽，你对付不了他们。”他微弓了身子，忍住背上和肩膀上传来的剧痛，提声问道：“你身上有火石吗？”

凤眸里带着一抹氤氲模糊的光亮，云卿扫视了一眼周围。

这里像是一处河中湖的小岛，前面河流淌过，水量大声音响，抬眼望去，目光尽头偶尔看到纤细的植物，距离绝对不近。而这处小岛上面也长满了大树，透着一股森林的阴凉。看那树木大小高度，起码也有十年以上光景。只怕这小岛面积还不小。

四皇子说的没错，这林子树木茂盛，很可能也有野兽，她本来力气又小，腿还受了伤，又冷得很，若是遇见了猛兽，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而四皇子，若是得不到及时的医治，那箭伤溃烂，很容易发烧昏迷。所以他们都必须要合作，以便活到有人来找到他们，或者找出生出的时间来。

云卿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有的。”

四皇子睨了一眼云卿，似是没有想到她身上会带这种东西，眸中透出些奇怪的笑意，却是没说话，转身朝着林子里走去，“我去前面捡点柴火，你找个避风的地方，用石头干草铺一下地面。”

知道四皇子是笑她一个世子妃还带了火石在身上，实在是难以想象。可是说来也巧，她平日里除了银针和药物，很少会带其他东西，这火石正是昨天十公主到小温泉去泡澡后留下来的，云卿看到了就顺手收起来，放在荷包里。那时候十公主大概是准备半夜探险，所以带了这样东西，哪想小温泉里有天然发光的矿石，结果十公主没用上，如今给云卿用上了。

四下寻找，云卿看到靠林子近处有一个两面有大石，一面是大树的位置，天然形成一个三面挡风的小窝，便慢慢地走过去，一路上捡了些干草，小树枝，铺在泥土的上面。

四皇子回来的时候，左手提了一捆干柴，虽然下雪，但是林子茂密的地方，还是比较干燥的，他将柴放下来，看了一眼云卿铺的地方，过去弄结实了一点，又选了细干的树枝出来，“把火石给我。”他每年随着明帝来狩猎，生火烧柴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养尊处优的皇子也会做了。

云卿看他一直耷拉无力的右臂，怀疑道；“你行吗？”

四皇子脸色一沉，咬牙道：“当然行！把火石给我！”

看他那脸色黑沉的样子，云卿突然想起御凤檀说的一句话，不要怀疑的问男人“行不行？”，哪个男人都不喜欢听这句话的，因为这质疑了男人的威严。难道四皇子也是不能听这句话？所以脸色才变了的。看来不管多冷酷，多无赖的男人都不喜欢听这句话……

“你看，我单手也可以！”四皇子咬牙切齿的话一下将云卿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东西，大概是体温降低了，人的思维也不能集中，变得涣散了起来，连忙抠了一下手心，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果然面前的小枯枝已经火苗在跳动，虽然还没感觉到瞬间温暖，可是看着那橘黄的色泽，好似温暖一下就侵袭了过来。

等火已经生好，夜色已经很深了，林子深处偶尔有一两声怪叫传来，云卿望了一眼四皇子，看他依旧沉着脸，垂着肩膀，线条冷硬的面容在火光中也并没有显得柔和，那额头上的汗珠反而是更明显。目光落到那僵硬的肩膀上，云卿知道他在忍着伤痛。

既然说好了两个人在岛上的时候为了生存相互交易，云卿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接下来的日子还要靠四皇子来驱除野兽，虽然她内心是巴不得四皇子干脆死在此处也算了，可是她不想陪着他在这“殉情”，想了想，对着四皇子道：“火生好了，我给你看下伤口吧。”

四皇子大概很早就想说这句话了，碍于他皇家高贵的身份和那冷酷不求人的性格，一直没有开口。听到云卿的话后，抬头看了看她，将手中的拨火棍放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去，用左手将上衣中衣都一同拉了下来，露出古铜色背部上的箭伤。

云卿站到他身旁借着火光看那伤口，经过河水浸泡，伤口发白，已经有了发炎灌脓的趋势。看那伤口的深度，桑若当时下手一定很狠，箭头足足进去有大半，可以看到里面的红肉，隐隐还有一点药物留下的痕迹。她想了想，当时四皇子受了一箭后，动作明显变得迟缓，那箭上一定是抹了麻药，而漂流了这么长时间，麻药应该失去了效果。她从腰间掏出一瓶药粉来，她将平常可能要用到的止痛药，金创药，消炎药都带在身旁，而装药物都是用特质的瓶子装好，就算在河中浸泡十天，也不会漏了水进去，此时药粉也很干燥，没有半点变质。

“用我的。”正要洒上去的时候，四皇子从前面递了一瓶金创药过来，云卿扯了扯嘴唇，果然都是相互防着，谁心底其实都不信任谁啊，也好，给她节省一瓶子药，云卿接过他的，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她现在学医三年，已经能够通过单纯的闻来辨认绝大多数的药物了，这瓶药正是皇族特享的，把药粉都洒在箭伤上后，她顺手扯过旁边一件白色的里衣，皇家人穿的贴身物品，都是极软极舒服的丝制成的，此时用力一扯，便如同纸张一样，变成一条条的了。

她的手从胸口绕过，那滑腻的手指从肌肤上滑过，四皇子全身猛然的一紧，微弓的身子陡然变得笔直，一股热一力从下而上，与疼痛混杂在一起，如同有人在心头使劲的挠痒，却没有挠到重点。

他手指微微的紧了紧，这个时候，他还有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太不符合此时此景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女子费劲心思勾引过他，就是安玉莹也想过很多撩一人大胆的方法让他起兴致，那些方法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可是他始终都是淡淡的，奉了父命娶了安玉莹也不过是敷衍一下了事，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女子的手指的滑过，而产生无法扼制的冲动。

寒风从了脸颊过，雪花从上面飘，怎么都看不出一点旖旎的情思来。

若是以前，云卿也许不知道四皇子那忽然绷紧的肌肉是怎么回事，但是经过御凤檀细心“照顾”了半年，她已经不是对这方面无知的人儿。受伤这么重，还能想那些，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云卿不由抿紧唇，手指故意用力的在箭伤上加大力道一按，看四皇子身子往上一动，像是想要窜跳起来又忍着坐去，这才满意的暗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黑漆漆的林子，和雪夜里泛着黄色光芒的江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腰间掏出银针来。

四皇子警醒的避开，“你要做什么？”针灸这种东西，就算不知道用，也晓得并不是随便能使用的。特别是施针的还是与他一样各怀鬼胎的人。

见他如此，云卿一副恼火的样子，没好气道：“你伤口发炎，又冷了许久，体质下降，我给你针灸一下，以免你发起高烧来，不仅退不了野兽，反而连累我！”

四皇子其实已经注意到自己的体温有些偏高，整个人时冷时热的，湿漉漉的衣裳粘在身上，寒气更加贴紧肌肤，从毛孔钻入血脉之中，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入手有些发烫。气温一时半会是不会转暖的，就算有火堆，也很容易发烧。

望着云卿一脸不悦的要收起银针，四皇子觉得自己太多疑了，到这个时候，她还能怎样？把他弄残废了，她也讨不了好。这林中有猛兽，并不是他编排出来的，以沈云卿的聪明，定然也能察觉到。

得到了四皇子的同意，云卿不甘不愿的重新拿出了银针，让四皇子趴在大石上，放松全身。针插入穴道里的力道不轻不重，除了微微的刺痛以外，并没有什么不适，待到结束之后，四皇子感觉全身血脉更加通畅，开始还有些隐隐发痛的箭伤现在也没有感觉了。

“你医术不错。”四皇子中肯的夸赞道。

“不然你也不会让我帮你施针了。”云卿无所谓的挑了挑眉头，嘴角扬起一抹诡谲的弧度，当初人熊袭击的时候，四皇子是站在一旁看她为安初阳处理伤口，施针止血的，若不是如此，他会冒然答应让她施针吗？

处理好了背后的伤，还有肩膀处的，云卿在四皇子的臂膀处检查了一番后，确定道：“肩胛骨骨折，你大概是撞上了河中礁石，这地方一般是很难骨折的。”

“严重吗？”肩膀受伤，特别是右肩，对于四皇子来说很重要，所以他略微有些紧张的问道。

“问题不大。”云卿说着，便将开始撕开的那件里衣做了一个三角巾，然后让四皇子穿上另外两件衣裳，再让他将前臂屈曲，包扎了之后，在他颈后系好打了个蝴蝶结。

“好了。”云卿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望着背后有蝴蝶结的四皇子又有些想笑，长呼了一口气，坐在了石头上。这也算是没违背师傅所说的话，汶老太爷的弟子，逢御家人必救。

四皇子默默的转过头来，望着她那张在火光里红润了许多的小脸，那双灵活的凤眸里跳跃的火光充满了灵性，初时他也与其他人一样，认为她是商家的女儿，左不过是漂亮一些，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在他的眼底就变得越来越不同，大概是那一日在临江楼上她挡下一箭开始，他就讨厌她的存在，因为她坏了他的计划，然而接着，她的出现，却是一次又一次让他的处境和情况变得更加的糟糕，直到这一次狩猎，父皇让他禁足。

也许就是因为这份特殊，才吸引他的。让他一点点的沦陷，一点点的落入叫沈云卿的这一种毒里面，愈恨愈爱，愈爱愈恨。

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等到他发现自己这份情感的时候，已经深得让他自己都不敢去承认了。

云卿在烘烤着身上的衣物，这里又没有什么换洗的衣服，脱下来烤只会更冷，所以只有穿在身上把自己当作架子了。本来她是想要无视的，可四皇子的视线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任谁被一个人不动的盯了一刻钟都会觉得有点不舒服的，她转过头来，语气颇有些不善，“殿下，你不休息，那我就先休息了，你看好火，不要灭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要说那些假客气的话了，双方对对方都清清楚楚的，虚情假意这种东西还是留在人多的时候吧。

见衣裳烤的差不多了，云卿又累又饿，向火堆靠近了一点，用枯草铺了一人长的软垫，不过多时就缓缓的进入了睡梦之中。

四皇子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僵硬的面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个时候她倒是格外放心了，就这么睡在自己的面前，就不怕他有什么想法吗？刚才他才有点反应，就被她报复性的痛戳伤口。这个女人，他真的是看不懂。

脑海里不知怎么浮现出来她和御凤檀一起时那种娇羞又带点刁蛮的模样，水眸里无限情意，软绵绵的让人心醉，篝火晚宴时，他看着他们两人站在众人的面前，她的柔情蜜语，御凤檀的体贴入怀，都像是把钝锯在割他的心，所以他不停的喝酒，喝了很多的酒，似乎喝醉了一切就能改变，酒精烧着他的喉咙，却掩不了心口的涩意，一直到最后，连一向酒量不错的他，都喝醉了，直到魏宁来宣召，他才发现大事不好……

可那时候，他是很生气，更气的却是又被她设计了一次，又偏偏是她！

抬头从枯枝望出去，天空一片黑沉沉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周围许多的声音，却唯独没有人声，这里像是与世隔绝的一块。四皇子捡起披风准备披上，又看了一眼缩在一团的云卿，蹲下来将披风盖在她的身上，看着她睡着时温婉柔和的面容，那双眼睛再也不会总是藏着一股憎恨的望着他。

其实这样也不错，此时的她就像是属于他的，没有御凤檀，也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人。他伸出手来，在她的发上轻轻的抚着，人都说，有着柔软发丝的人，心肠一定会很软，为何面对他的时候，她总是那样的硬心肠。虽然他曾屡次陷害她，想要将沈家掀开，找出那件东西来，可若是她嫁给他，一切就会不同了。

想到这里，他情难自禁的低下头，想要去亲吻她那粉红的唇瓣，这个时候的她，一定不会反抗，也不会挣扎……

谢谢各位这几天对醉的等待，我回来了。更新正常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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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情难自禁的低下头，想要去亲吻她那粉红的唇瓣，这个时候的她，一定不会反抗，也不会挣扎。他能感觉到她是真正的睡着了，在河里飘了这么久，其实他也很累，可看到此时熟睡中的她，他又不想睡了。

然而当嘴唇刚刚接触到软滑却冰冷的脸颊时，林中传来的夜鸦声刺破雪空，四皇子的眼中又猛然亮起两道森然的光，随即像看到鬼一般，飞快的远离了软腻的肌肤，眸子里倒映着面前熟睡的人儿。

不，不，他刚才在想什么，他在想这样也好……这里是什么地方，荒河野岛，远离人烟，和他理想里的一切都完全不同，他怎么会就在这里也很好呢！他要的不单单是她，除了她，他要的还是繁花似锦的天下，那蟠龙卧凤的宝座！低头望着云卿恬美的睡脸，四皇子目光深沉而抑郁，总有一天，他要让沈云卿仰视着他，后悔没有成为他的女人，他将会拥有御凤檀没有拥有的一切，要让御凤檀对他俯首称臣！

四皇子方才一瞬间柔软的心肠顿时被野心覆盖，他将披风覆在云卿的身上盖好，然后将柴火添的更大一些，再站起来朝着小岛的周围走去。

他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那些人就会以为他死了，到时候真正一切都再没有机会改变了。

站在小岛的旁边，他朝着四周望去，看这里的宽度和广度，此处应该还是龙江的主干之上，龙江是大雍的第285章省体力，所以每一次出手都是尽力一击致命，然而他这样的举动也激发了豺的凶性，眼看同伴受伤致残，眼前的猎物还如此凶悍，便又有四头豺一起扑上。

他这次始料不及，只击退了其中三只，眼看有一只已经朝着脸颊而来，他已经做好了被咬的准备，可是那豺却突然停顿了下来，身子跌落在地上，拼命哀嚎了两声，口吐紫血歪头死去。他淡淡的一笑，擦了一下满脸的血迹，“很好。”

云卿收回手镯，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虽然是做暗地里伤人的“小人”，可如今也只有如此了，只要四皇子再坚持几次，这批豺就剩下不了几只了，可还没等她有庆幸的感觉，脸色就即刻一变，原来她射出了毒针，也让豺察觉到石后还有猎物，为首的豺立刻派了其中三只，拐过巨石，朝着云卿而去。

云卿心中一紧，捡起一旁的木棍，双手握紧，对着面前的三头豺狼。

过来啊，过来就一棍子打死你们！

那豺也许觉得云卿比起刚才的猎物来更为白嫩弱小，呲着尖利的牙齿，口中还留下了口水，嚎叫一声，顿时朝着云卿扑来，好在此处狭窄，那豺只能一头头扑过来，云卿捡的是带火的木棍，虽然力道不大，打在豺的身上，火焰也能让它们发出哀嚎！

一时林中不断的回想着凄厉的嚎叫，震得树枝颤抖，野兽齐奔。

随着叫声的越来越少，豺的数量也在减少，就连云卿这里，也有一头豺被她连烧带打，脚骨打碎，趴在地上只能不甘的叫着，另外两头就更加谨慎了起来，不断左右变幻位置，想要挑准一个最好的时机下口。

四皇子背上包裹的伤已经裂了开来，头上的束发带也散落，面上扑满了鲜血，全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腥气，火把已经被他丢到了地上，此时他两只手都紧紧的握着木棍，而身边则是躺着一地死去或者将死的豺狼，

林子里散发着森森的血气，混合着一股腥臭的味道，他勉力的站稳了身子，却听到后面云卿传来的惊喝声，连忙提气过去，正巧见一只豺狼腿残的豺狼对着她右边的空门扑去，一脚将那豺狼头骨踢碎，再甩一棍将木棍穿透豺狼的腹部，钉入泥土之中。

一看到豺狼都死了，云卿顿时手脚一软，拄着木棍一边喘气，一边望着四皇子，“你没事吧？”

“咬了两口而已，没事！”四皇子的左手手臂和右腿小腿分别被豺咬了两口，撕的皮肉翻起，血流如注，大量的失血让他脸色发白，强撑着一口气走到这里，又对付了两只豺，此时终于听到四周寂静无声，顿时脱力的歪坐了下来，一身狼狈，再也没有皇子龙孙的威严气度，尊贵仪表，乍看上去和农野村夫没有任何区别，他抬起手，将从额头流下，要滴入眼底的血滴一把抹开。就在这时，却看一边巨石之上还有一头豺正悄悄从背后接近，透过那大树的缝隙，跃上大石的凹处，而它贪婪残暴的双眸正注视的目标就是云卿的后颈。

眼看豺已经后腿蹬起，对着云卿扑了过来，四皇子见此，瞳眸猛缩，目赤欲裂，情急之下，四皇子顺手扯起手边的一样东西，对着豺狼掷了过去，那东西便是巨石的一角，坚硬的石头撞上豺狼的利齿，力气之大，从它大口张开之处，活活将豺撕裂！

“啊……”而与此同时，四皇子发出了一声十分痛苦的低吼，云卿还来不及去看清楚身后的状况，连忙将四皇子手检查了一番，脸色却微微的一边，眼底透出了一抹暗光，四皇子的右手本就是勉力支撑，骨头处已经开裂，他刚才不仅打了豺狼，在脱力的状态下，勉力使用右手从石上扳下碎石，这已经完全超过了右手的负荷能力，肩胛骨已经完全断裂。

就算以后能痊愈了，这手也不能再承受任何重力了……

越来越弱的火光之中，云卿眸色复杂难辨的望着四皇子，此时他坐在地上，整个人斜靠着巨石，全身布满了血迹，气息奄奄，显然已经到了极点，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像是要打起精神，可最终经不起身体的能量的消耗和血液的流逝，完全昏迷了过去。

——我是檀檀没有月票找不到卿卿的分割线——

就在云卿和四皇子经历着豺狼袭击的血腥时刻，此时的天越城郊，也正在进行一场血腥的审问。

一个戴着红头带的刺客被绑在屋中华丽的柱子上，旁边站着一名身材中等，脸色冰冷的男子，手中舀着一种薄而小的刀片，正从那刺客手臂上削下一块肉来。

“说，你们的主使人是谁！”

那刺客疼的全身血脉冲到脸上，硬生生看着一块血红的皮肉啪哒的掉在地上，冲着男子呸了一声，“你们这帮狗贼，想要用刑罚逼老子招供，休想！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查啊！何必在这里用这些卑鄙的手段！”

他话音一落，身上又一块皮肉掉落下来，那惨叫声硬是从他咬紧的牙关里漏了出来，凄惨而绝望，充满了整间装饰精美的屋子。

郊外的一家庄子里，身穿银白绣璃龙海云纹大氅的男子正坐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狭长奢靡的眸子微微眯成缝隙，目光落在跪在前方两排的刺客，嘴角露出一点诡谲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慢慢的抚摸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椅，望着面前跪着的人中，有人看不下去的低下了头，还有人破口大骂。

“你个朝廷的走狗，帮着明帝作威作福，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们，不要在这里玩这些血腥的东西！”

“想要吓唬我们，就这样的手段，我们绝对不会就范的！”

……

面对一声声的大骂，男子缓缓地开口，“其实我并不是个残忍的人，也不喜欢这些千刀万剐的玩意，但是这一次，你们让我很生气，非常的生气，知道为什么吗？”

其中一个鼻子瘪榻的刺客冷哼一声，啐道：“你当然生气，因为你没保护好那皇帝老儿，让他被炸弹惊了的马拉的到处乱窜，他要降你的官！”

眼看他们这次行刺就要成功，杀了不少的官员和家眷，却不料这个指挥的将领突然发狂，不知怎么在白烟之中突然多出一批神出鬼没的人，身手快如闪电，他们都没看清楚，就死了很多人，最后当然打不过那些人数众多的护卫，被擒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个始作俑者，刺客们很难心中没有怨言，眼底都是深深的恨意。

男子温软的一笑，然而那声音却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集聚了千年的黑暗之气，让人不由自主的全身汗毛直竖，他举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晃了晃，狭长的眼眸透出一点异光，“不，你们千不该，万不该让我的卿卿掉下河谷了。”

两天了！两天了，他派出去的人都说没有找到人！

这样的天气，刺骨冰冷的江水，急流涌动的江水，他的卿卿根本就不怎么会水，会出现怎样的状况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陛下让他审问这些刺客，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心思，但是所有人都派出去寻找了，有消息一定会立即传回来。他在这里急也是没有用的，不如好好的将幕后指使人问出来。

刺客明显没有跟上眼前这个容貌绝魅的男子的思维，瞧着他那一身银氅白袍，使他显得格外的清透飘逸，然而给人的感觉却阴郁冷森，手中用的软剑招数更是奇怪，简直是招招都是为了杀人存在，耳听他突然说什么亲亲，下意识就道：“什么亲亲！”这种时候还想着亲不亲的，果然是个妖怪。

然而他说话的时候，伴随着那名正在被刮肉刺客的惨叫，根本就没人听清楚他说什么，所有人都看着那人已经露出了白骨的手臂，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发抖，还有人牙齿都开始打着冷颤，上下不停磕的得得响。

看着活人在自己面前剐肉露骨，那种感觉混着屋中诡异的血腥和熏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那边行刑的男子看刺客晕过去，过来禀报道：“世子，他晕过去了，这样他也说不出什么东西。”

“嗯，他说不出来，总有人会愿意说出来的。”御凤檀缓缓的抬起头，精致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慵懒的嗓音渀佛在点菜一般轻悠闲散，修长的手指点着跪下来的众人道：“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一个个的审问实在是太麻烦，从现在开始，一炷香的时间内，若是再没有人说出你们的主使者是谁，所有人都剐足三千刀，然后丢到河中去……喂鱼吧！”

桑青看了一眼御凤檀，心中暗道，剐了三千刀的人，那不是骨架子吗？丢到河中去，鱼还能吃啥，难道吃骨头？就算是食人鱼，也不爱啃骨头啊！

对于桑青脑中所想，御凤檀不知道，而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易劲苍，却略微犹豫的开口了，“世子，这些人都是陛下让审问的，若是全部就这么杀了，只怕？”

刺客们本来是胆颤心惊的，他们虽然是硬汉，可面对三千刀剐也面色犹变，忽然看到易劲苍开口，眼底迸出几点希望来，可是接下来，马上就被御凤檀砸破，“怕什么，陛下要是问起来，就当他们全部挨不住审问，咬舌自尽了！点香！”他白袍一挥，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为华丽的线条。

那边已有人搬了个小青鼎炉上来，上面插着一根细香，袅袅的青烟开始混杂在屋中，气味变得更加复杂，随着鼻息钻进心脏，如同一只握紧心脏的手，让刺客们的心更加的乱了起来。

那边在柱子上的刺客，手臂上的鲜血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就像是钟表在计时一般，只是这个滴漏显得过于恐怖了一些。

这群刺客身手不错，可是心里素质不见得就是统一不错的，已经有胆小眼珠子滴溜溜的左右打量，像是要摸清楚形势一般，在确定自己不能忍受那般的酷刑，经过再三思虑后，终于打算开口，谁知一句话还没说，一个高壮的汉子就用头猛地撞向他，“不许说！谁要出卖老大，我就用头撞死谁！”

他那一下去势很猛，直将胆小之人撞得晕了过去，一声嘶吼后，突然一下站了起来，对着御凤檀冲过去，厉声喝道：“你这阴险小人，去死吧！”

但他还没近到御凤檀身前，桑青的银钩已经穿过了他的腹部，在他身上狠狠的一搅一拉，那开了大洞的腹部顿时勾出一大片肠子内脏出来，高壮汉子发出了惨厉的叫声，随后如同一块石头直直栽倒在地上，不断的抽搐。

御凤檀眼眸微眯，“还有想要我死的，就尽管来吧。”这样的武功，还被绑着，也妄想对他下手，不自量力！

桑青收回银钩，望着那一群被吓呆了的刺客。这些人不知道，落在他的手上，还是比主子亲自出手的好，主子虽然平时浅笑风流，实际上能接过带领他们密局的人，可想手段如何。以前害世子妃的那些人，被怎么处理的，以这些人的想象力，定然是想不到的。

如果这些人知道密局真正的名字，也许就不一样了。

高壮汉子的惨状实在是可怖，一个大男人发出几乎比杀猪还要惨痛的声音，比起那剐肉三千也丝毫不逊色，有那受不住的顿时大喊道：“我说，我说……”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对着里面打了个手势，桑青微微颔首，望着御凤檀低声道：“主子，打探的人来报，有消息了！”

有卿卿的消息了？

御凤檀立即站了起来，横眼乜了一下还在要求坦白的众人，脸上带着一抹冷笑道：“把他们说的全都给我记下来，谁说的最详细，本世子就给他一个生的机会！”

说完，也不理会后面已经挣扎大嚷，推挤谩骂，这些人对那个未知的人忠心的也好，不忠心的也好，只要是这里面有一个不想死的，那么他就会拼力的挣扎，求生欲一旦出来，其他那些隐藏在心底深处，因为种种原因不敢招供的人也会被这一个勾起求生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人呢。所以这场刑问，从一开始，御凤檀根本就知道必然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而且，会比他想要的多更多！

他飘然的一拂广袖，朝着外厅走去。如星的瞳眸里透出丝丝缠绕的期盼，卿卿，你到底在哪，希望这一次，他们能送来你的消息。

内室之中，只听桑青对着那般人道：“早说就好了，何苦要受这些惊吓呢，早说晚说都是说嘛，开始一个人都不肯说，现在一大片的人要说，这么着急，我怎么记得下来，慢点慢点……”

御凤檀眼角微微抽搐，桑青，你这是平日里在我面前没机会说话，所以逮着机会就成了话痨吗？

撩袍坐下，御凤檀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人，慵懒的声音透出一抹深藏的焦急，“这次确定是有消息了？”

来报的人听着这悠扬如天籁的声音，背上却莫名起了一层冷汗，前两次也有信息送来，说是在龙江中游发现了掉进江里的女子，他们知道主子等着着急，便先来禀报，结果探子到了去看，完全不是那个人。可想主子的怒意，他忍住摸冷汗的冲动，禀报道：“据龙河分支黄江边的一个商人说，他用千里眼看到江中一个小岛上，有白色的布条绑在树上，上面写了救人两个字，那商人确定他昨天看还没有那白色的布条，而且还看到一个男子站在岛前挥手。属下根据河水的流向分析，这名男子很有可能就是四皇子，世子妃也许与他一起被冲到了小岛上。”他说完，心底有些忐忑，毕竟这还只是消息，但是主子说了，有消息必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因为四皇子和云卿一起跌下河谷，所以御凤檀要求发现了可疑男子的迹象，也要禀报。毕竟根据桑若所说，当时四皇子是拉扯云卿一起跌下去的，两人有可能会在一起。

不知怎么，虽然没有说看见女子，御凤檀却觉得，这一次他必须要亲自前去一看！

大伙给檀檀点动力，来点票票鼓舞鼓舞他呀……

我知道大家很心急，每天不断在微博，私信催我更新，可是醉每天都在上班，要到下午六点才下班，下班回来饭随便吃一下就码字，我码字的时速不快，一千五百字一小时，写六七千都要四五个小时，写的多往往是靠前天晚上熬夜存一点，身体有时候真的吃不消，这次检查医生也说不能再熬夜了，看见你们催我又很急……o（︶︿︶）o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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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四皇子翻过来躺在干草上，云卿自己比起四皇子来，也好不了许多，她的腿伤因为寒冷多了一种僵硬的疼痛，刚才和豺斗争，也只是凭着一股气力硬撑着，此时她长呼了一气，也顾不得什么千金小姐，勋贵夫人的规矩，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有气无力的将小了的柴火拨了几拨，以免熄灭了，连最后一点温暖的失去了。

正想着，肚子也咕噜的叫了起来，她摸了摸扁平到凹下去的上腹，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饿得太过了，到了现在才重新觉得饿的难以忍受了，望了一眼已经泛出鱼肚白的天空，云卿看着那曦光中毫无血色的冷酷面容，素来深红的嘴唇此时也发干脱皮，看来也是又饿又冷了。

她休息了一阵，等气力恢复了一点，才过去查看四皇子的伤口，将箭伤重新松开，洒上新的金创药，连同小腿和手臂的伤口也一起处理包扎，这番不算困难的动作已经让她觉得浑身乏力。照这样的情形看，她起码有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必须要补充一点能量，否则的话，莫说四皇子了，就算是她，也会死在这里，谁知道等下还会不会有其他的野兽过来。

她拄着一根木棍，慢慢的在四周查看了一圈，此时正是果叶荒芜的季节，莫说是吃的，就是鸀色的植物都很少见，腿上的伤又不能挪动太久，云卿走过来，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些已经没有热气的豺狼身上，虽然已经在这个地方呆了有些时间了，但是再看一眼，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刚要撇头，却又顿住，视线落在那豺身上，两眼一亮。

肉。这是肉啊。可是……一想起豺狼那闪着鸀光的眼眸，尖利的牙齿，云卿就觉得胸口有些不适，她盯着那豺发了一会的呆，一阵头炫目晕袭来，人差点站立不稳，幸而手边有根木棍相扶，也走了两步，才站稳了身子。不行了，消耗太大了……

万一今天还是没人找到他们，夜里还有别的野兽来，那怎么办？

不管它生的时候看的是多么的恶心，可到底是可以吃的东西，肉烤熟了，那都是肉，平时不也会吃野味吗？什么熊掌啊，狍子肉啊，野猪肉啊，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林子里长大的啊，人熊不也很恐怖吗？可是熊掌就名贵又很好吃啊……

云卿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不断的催眠自己将注意力移开，不要想着豺恐怖的样子，一边在地上选择尸体五分的豺最合适的一块，选了块尖利的石头，将外面那一层挨着皮的割掉，只取腿上的肉搭在树枝架上。

看着自己血糊糊的一双手，云卿感叹，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大的，当饥饿寒冷交迫的时候，就算不会做的事情，也会很快的学会了。慢慢挪到河边将手洗干净，又望了一眼慢无人烟的江面，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啊。

当豺肉烤熟了之后，云卿试着扯了一小块放在嘴里，没有任何佐料的肉烤的有些过于干了，放在嘴里很干，味道也有些酸，混合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却令嘴巴不由自主的分泌出唾液。云卿忍着不适吃了三四条，虽然味道不大好，吃完之后，人却感觉好一些了，她看了一眼四皇子，他也应该饿了吧。

只是，现在他这个样子，怎么吃东西呢。

云卿不是什么圣母，但也不是什么毒妇，四皇子刚才是为了救她而昏过去的，虽然两人之间仇恨是存在的，可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句话是云卿的做人准则，她不会趁现在下手，要斗就等到两个人都能活着出去再说吧。

看四皇子这样，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到有人来吗，缺衣少食的条件，实在对一个重伤病人有百害而无一利。将火往四皇子躺的地方挪了一些，又捡了些小石子围在火的周围，防止他滚到火中去。

云卿撕下内里一块嫩些的肉，往四皇子的嘴巴里塞。也不知道是因为失血太多，受伤太重，还是即便昏迷过去，四皇子的戒心也一样重，云卿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没有让四皇子张嘴。

看着手中的肉条，云卿撇了一下嘴，用手在四皇子的脸上拍了一下，不张嘴，不张嘴怎么吃东西啊！她用手在四皇子的下巴用力的板着，最后还是没撬开。

难道非要她用那个方法才可以让他吃东西吗？可是那个方法，实在是有点过分了，依他们两人的关系，独自相处已经不太好了，若是再那样，岂不是更加不好了……

就在云卿烤肉的时候，远处江面的拐弯处有一艘小船正在快速的朝着小岛接近，只见御凤檀独自立在小船之上，朝阳从地平线上以极其隐匿的礀态慢慢的升起，天色介乎白与黑之间。他一袭米白色的锦袍如同破开了灰暗的天空，划出了霁月般的流华，凤吹起衣袂，翩翩如妖中美公子，如玉雕铸的面容上，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透着愈全身悠然不同的焦急和期待，正朝着一个方向望去，那视线如同穿云之月，像要飘过江面，直直看到小岛的每一处，每一寸土地。

“速度怎么这么慢！再快一点！”

短短三千米的距离，船上的船工就被催了数遍，他们的手已经是尽最大的可能划的更快了，可无奈这水流是逆向的，再快也会被减慢一半的速度。桑青眼看这一批船工用力使得脸都憋红了，暗中叹气道，没办法了，主子等世子妃的心情比起你们划桨的速度来，起码要焦急一千倍，噢不，起码是一万倍，所以怎么看你们也是太慢了，加油吧！

“桑青，易劲苍，你们也去帮忙划！这什么速度啊，就是蜗牛也不会这么慢啊！快去！”刚才还飘逸如仙的公子转过头，一瞬间化为了世界上最没有耐心的人，眉宇间的焦急在曦光中若隐若现，指挥着手下大内第一暗探和密局二组的领队去划船了。

桑青和易劲苍两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眼，易劲苍木板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坐在一旁舀起木桨，开始划起来，桑青则唉声叹气了一口，他学过很多东西，可没学过划船啊……可看着御凤檀恨不得自己来划的表情，桑青立即坐下去开始动作，再怎么，也不敢让自己站一旁让主子来划船啊，这两日，主子是吃也没吃好，每天的饭菜夹了两筷子就不想动了，夜里总是点灯在等探子的消息，还来划船怎么可以。

望着远处那一个小岛，御凤檀心内的焦急是其他人不可以理解的，虽然他这些日子看起来很是冷静的在处理刺客，然而心内却焦急如焚。当时他看到桑若要跳下去的时候，内心恨不得自己能换了云卿上来，可是河流湍急，他到了的时候，云卿已经坠下去了，根本就看不到踪迹。况且龙河分支颇多，若是他贸然跳下，不但找不到云卿，也许还会耽误查探的事情。前两次探子来消息，还没等他去，就被证实不是云卿，这一次，他已经等不及了，不管是不是，他都要亲自去寻找。

两天啊，二十四个时辰了，卿卿你到底在哪，是不是在这岛上呢？！

眼看这船是越来越慢，御凤檀目测了一下和小岛的距离，垂眸从船板上抽出一块短木，“你们快点跟上来！”说话间，手臂一挥，已经将短木丢到了江水之上，而脚上轻轻一点，身如飞云，瞬间飘到了前方，只看一个蜻蜓点水，脚尖疾快的在短木上借力一踏，眨眼之间，人已经如轻花飘花，飘渺无影落到了小岛之上。看得小船上一干船工是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忍不住的道：“这是人还是鬼啊，怎么就这么飘过去了？”

“你怎么说话的，我家公子这是身手好，轻功知道吗？踏雪飞花，轻功里的最高境界，你懂吗？什么鬼的，太不吉利了！”桑青横了一眼那船工，耐心的给他普及知识。虽然桑青是暗卫，但是他善于易容和乔装，性格不是和杀人的时候一般冷冰冰的，否则也不好混入人群。

此时他露出的就是一副一般人的样子，那船工哪里想得到，就这么一个其貌平凡的人竟然是杀人不眨眼的暗卫，由着性子反驳道：“既然他功夫这么好，那怎么不一开始就飘来，还一路上催着我们使劲划，手都差点没划断！”

桑青简直都要骂娘了，这会轻功不代表人就是鸟啊，长着一双翅膀就能随便乱飞，怎么都要借力的啊，难道主子在这么长的江面上一路飘来，这要耗费多少的内力，关键是他飘来了，世子妃也飘不回去啊！桑青惆怅的摇摇头，跟外行人，没法聊天啊！

他们这些话，御凤檀一句也没听到，他此时想的就是早点找到云卿的动静！眼看这一片荒芜的小岛林子密密麻麻，虽然是长年累月河沙泥土冲积而形成的，可面积却不小。当扫过一处的时候，御凤檀飞身过去，一把扯下那根被绑在树上的白色布条。他也是皇族中人，对于华美的物品自然是熟悉，一眼认出这是男子的中衣撕下来的布料，而且其中一角还有着皇家特有的绣纹。

四皇子，一定是四皇子！

攥着布条，御凤檀朝着林子中走去，一股混杂着湿冷，腐烂和血腥的味道立即传到了他的鼻间，他顿时警惕了起来，林子深，而血气浓，里面应该刚发生了一场混乱不久，难道有人比他先来？想到这个可能，本来想要大声呼喊的御凤檀不由的沉下气来，若是有敌人来临，他还可以攻其不备。

可是当走到林子里的背风处时，血腥气是越来越浓，却始终没有听到有兵器交加的声音，更没有人声，御凤檀不由加快步伐进来，却陡然看到一处巨石和树木所组成的地方，一个全身脏污，可依旧能辨认出是穿着白色长裙，熟悉到他绝对不会忘怀女子的背影正朝着一旁躺着的男子低下头……

那礀势，那礀势就像……

御凤檀以一种比“踏雪飞花”还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一把拉开女子，大喊道：“卿卿，你不要我了吗？”

乍被人一把拖入怀中，云卿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待看到那华美公子如玉面容时，凤眸里透出来的惊喜如同一道曦光划破了整个郁暗的森林，她扬起唇角，睁大了眼眸，“凤檀！”

看着眼前人儿脸上沾染了污迹，明明两天不见，却单薄了许多的身子，御凤檀扯下自己的银色狐皮大氅，紧紧的将女子包裹起来，搂着她纤细的腰肢，闻着那混杂了复杂气味却在他心里依旧是最动人的味道。心中的焦虑就像是被风刮过的草灰，被水冲过的沙滩，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旋即开出了无数的细碎的花，一点点的将她脸上沾染的红色的，灰色的，黑色的痕迹轻轻的擦去，“卿卿，是我不好，让你吃苦了。”

被他微糙又温暖的手擦着脸颊，那种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全身，在冷了两个日夜后，见到最爱的人，那种感受，不仅是身上，更是来自于心底，她伸手环住御凤檀的腰，依恋的在他胸口蹭了蹭，不知怎么，鼻间就有些酸意。

穷其一生，女子的愿望，不过是希望遇见良人，被他细心疼爱，妥善爱护，免去一生惊惧，一生愁苦。可愿望只是愿望，任何人都避免不了在人生里遇见大大小小的事情。虽然生逢绝处，可始终知道有一人为了避免自己四下流离，不忍自己承受苦难，而在不断的寻找，这种感觉比起前者，更显得弥足珍贵。

她等着他，他就来了。

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却又甜蜜到极点的笑容，渀佛受到的惊吓和疲累，就这么淹没在温暖之中，“没事，我很好。”享受了这一抱之后，云卿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转身朝着后方走去，“四皇子受了重伤，你应该有船只在外面接应吧，让人把他抬上去，若是再没有药吃，他可能支撑不了几天了。”

御凤檀望着上半身因为敷药而敞开的四皇子，皱了皱眉，几步跨在云卿的面前，“你不是很讨厌他吗？难道因为他救过你，你还用……用……唔唔喂他吃东西？”

别扭了半天，御凤檀小声又醋味十足的望着四皇子问道。还没穿好衣服！这几天难道都这么赤身果体的和卿卿相处的吗？也太不知羞耻了吧！天知道四皇子一个昏迷的人，怎么“羞耻”得了啊。

御凤檀上去将四皇子的衣服拉的严严实实，再三确定没有“走一光”这才放心。

看男人的身体是不道德的，卿卿绝对不能看，不然会生针眼的！

嗯，除了他的以外！

他的这番举动云卿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她正在想着御凤檀的话——用唔唔喂四皇子吃东西？

突然想到唔唔是指的什么，云卿横了御凤檀一眼，难怪刚才他那么大力的将她拉开，原来以为她在做这事啊。

她又气又笑的瞪了一眼御凤檀，他倒是聪明，观察周围的环境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猜出四皇子是因为救她而受的伤，可是他想的，都是些什么。

她指了指一处地方，御凤檀顺着看过去，只见四皇子的旁边有一个小棍子，他想了一想，再看四皇子的下唇，果然有被压过的痕迹，狭眸顿时一亮，眼睛弯弯道：“哈哈，我就知道卿卿不会这么做的……”

“懒得理你，你把我想成什么了！”就算她觉得四皇子是恩人，可两人之间的仇在那摆着呢，这辈子四皇子没抄家，是因为他每次设计都没成功，不能证明他就是个好人了，要她去用口喂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是找个棍子，伸在四皇子的嘴里当撬杆，撬开牙关给他硬塞东西罢了。

这个死御凤檀，想象力也真够丰富的。其实这也不怪御凤檀，他冲进来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云卿的头正对着四皇子的头，那礀势，那动作，再加上四皇子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实在是怕实际上心地不错的云卿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本来打算，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将占了便宜的四皇子就地杀了，让桑青将尸骨融化了处理，反正四皇子现在也是半死不活的了。不过，现在听云卿这样说，看四皇子也比刚才略微顺眼那么一点点！

看出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云卿真是无奈了，都说男人有时候像个孩子，御凤檀还真是应了这句话，特别是吃醋的时候，简直孩子气十足。她佯怒道：“我看你以后不要叫御凤檀，叫御凤醋好了。”

御凤檀眯眼一笑，凑到云卿的面前，绽开的笑容几乎可以逼退四周的初冬的寒意，“卿卿要给我取爱称，就算是叫醋醋也很好听啊！”吃醋，他也只吃卿卿的醋呢，其他的人，没兴趣。

被他那小意奉承的模样逗的，云卿脸上故作的严肃绷不住，笑了声来，嗔道：“没看过你这么不正经的，不知羞。”

能见到云卿，御凤檀已经很开心，此时再看她开心的笑起来，喜意早就覆盖了全身，故意挑了挑眉道：“还是娘子了解我，知道为夫不正经！”

见他越来越起劲，云卿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抿嘴道：“好了，赶紧把四皇子弄上去吧，要贫嘴也等回去再说。”

“是，娘子大人！”见她虽然笑语盈盈，可是说话的中气却不是很足，御凤檀晓得她这两天肯定没睡好也没休息好，面上的笑容敛了几分，眸中更多的是心疼。待桑青等人的船过来，让他们将四皇子抬上船，御凤檀又将云卿横抱而起，将她护在怀中，坐上船，吩咐船夫朝着岸口驶去。

比起来时，御凤檀此时心情完全不同，开始只求越快越好，现在要求船夫稳稳当当，平平稳稳的行驶，最好是船身不要有一丝拨动，不要颠簸了在怀中休息的云卿才是。

看到主子一副比抱着豆腐还要小心贴护的样子，桑青叹了口气，英雄果然是难过美人关啊。本来他说是要派大船来的，大船舒服又避风，然而御凤檀却拒绝了，说是大船前来，目标大，需要的人也多。

开始只知道四皇子在这里，若是云卿没在，那还好，若是云卿在，给越多人知道四皇子和云卿两人单独相处了两日，传出去毕竟都是不好的。这个时代虽然相对风气要开放一点，但是孤男寡女，两个日夜在一起，还是会给人以话柄的。

御凤檀是相信云卿的，他并不怕那些风言风语，可他也不想任何流言给云卿带来麻烦，所以找人的事，他明面上让朝廷的侍卫出动，暗底下还是派了密局的人抢先找到，等到了岸上，他已经安排好了人，将四皇子先接走，到另外一处，再让侍卫来接他回到京城。

船夫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以为是普通的富家公子，再怎么也没想到自家简陋小船上做着的是皇子小王爷郡主这样身份的大人物，而其他人都是御凤檀的心腹，更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岛上两日，如过一冬。

云卿回到京中之后，便在家中养伤，她的腿伤需要静养一个月才能好，而其他的伤也或多或少要养上十天八天的。

为了让她能好好养伤，御凤檀干脆就闭门谢客，不许任何人来打扰，让她静心在家中休息。

而京中也因为发生了这次刺客之事，数名官员和家眷惨死刀下，不少人受伤，连明帝也受了惊吓，对于云卿和四皇子同时受伤掉下河谷的事，反而不那么关注了。

但是，就在一个月之后，京中却迅速的蔓延出一条流言，四皇子和瑾王世子妃是同时掉下河谷之中，并且两人还在一起呆了两个日夜，最后被人救回来的。孤男寡女，同处一方，给无数大脑闲置，无事可干的人无限的想象，以雷霆之势，迅速蔓延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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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男寡女，同处一方，给无数大脑闲置，无事可干的人无限的想象，以雷霆之势，迅速蔓延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舒榒駑襻瑾王府自然避免不了被流言蜚语侵蚀。

此时云卿就正在面对突然一下全部来齐的王府中人。瑾王府虽然人员不庞大，留在京中的也就是瑾王，韩雅之，御青柏了，自从假王妃和御凤松去世了之后，韩雅之就变得低调了许多，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呆在她的丛烟阁里。而御青柏据说是要留在京中参加今年的科举考试，瑾王有事无事都是在外面，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现在“正妻”新丧是不能做的太过火去逛青楼，大概每日里就去风花雪月，登山看景。

这一群人平时用膳都不会聚集在一起，可现在却因为一件事全部到了一处。

瑾王坐在首位，身着一袭棕色绣蟠龙云纹的锦袍，凤目朝着御凤檀看了一眼，见他面色平和，一脸的淡然，顿了一顿，方才慢慢的开口道：“韵宁回来也有一个月了，伤好些了吗？”

云卿回道：“谢谢王爷关心，将养了一个月，也好的差不多了，再喝一阵子的药，基本就没有大碍了。”

韩雅之坐在下一旁，看着云卿归来，心里格外的不舒服，要知道，她是没有资格跟着去参加狩猎的，又因为身上戴着婆母和夫君的双重重孝，根本就不能出府。得知云卿去参加狩猎，嫉恨的很，接着便听说云卿被刺客弄的跌落了河谷，简直是欢喜的不行了，可

这喜悦还没品出味道来，又见到她人回来了，这样的好运气足足让韩雅之怄了一肚子的气，连云卿受伤都无法补偿她心内的怨气，好在老天不辜负她的苦心，果然又出了事让沈云卿不痛快。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沈云卿还能怎么解决这件事，于是扬唇一笑，望着云卿道：“看来世子妃的伤确实是不重，我听说与世子妃一起掉落下去的四皇子，眼下伤还是很重的呢。”

她面带笑容，语气关怀，语意却是阴阳怪气，让人听了就不舒服。云卿瞧了她一眼，虽然是守着孝，韩雅之穿着浅青色的衣裳，容色也依然秀丽，就是说出来的话，有点与外表不搭。她看了一眼瑾王，见瑾王脸色没什么变化，可是双眸里还是略微有些沉沉。看得出他多少还是有些介意的。

云卿淡淡的一笑，“韩姨娘足不出户，倒是连四皇子的事情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让人佩服。”

韩雅之面色一顿，这不是说她不守妇道吗，到处乱跑吗？寡妇本来就忌讳这些事，云卿又暗指她关心四皇子，这可是惹是非的话题，她略微缩了缩肩膀，声音比起刚才略小，讪笑道：“这不是我了解的清楚不清楚的事，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和四皇子在个孤岛上过了两夜，就连府中的下人都在议论，就算我不打听，也免不了传到耳中的。”

御青柏在一旁坐着，依旧是那副沉默谨守的模样，只是目光不经意的观察着所有人的变化，今日他是不大想来的，坐在这里，始终都是有些太明显了。他习惯于深藏在暗处，慢慢的观察着所有人。但是韩雅之说完就朝着他望过来，虽然没有挤眉弄眼，但是他还是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一个好机会，若是能让沈云卿和四皇子之事越闹越大，皇家堂兄弟之间因为一个女人闹的沸沸扬扬，到时候，迫于压力，御凤檀只有两个选择，一就是休了沈云卿，可是御凤檀对沈云卿是一心宠爱，若是他为了名誉，休了沈云卿，那接下来御凤檀起码有一段时间会很难过，人意志消沉的时候是最方便下手的，二来，就是御凤檀坚持所爱，不肯休了沈云卿，但是有一个和四皇子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妻子，这对名誉是极大的损坏，对御青柏同样有利。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这个时候坐在此处，他从来不做无用之事，投靠那个人也是为了前程更为远大，不要一辈子都被人庶子庶子的看不起。

他微微颔首，斯文而又有些保守地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这些天，我在国子监，很多同学也在议论此事，只怕再传下去，对瑾王府不利。”

听了这句话，云卿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御青柏，倒不是说他这话说的不对，听起来还是很关心的，以御青柏的柔和声音也没有太

耳，可细细想来，这句话的意思就有点怪了，再传下去就对瑾王府不利，这就是说她的事败坏了瑾王府的名声，岂不是确定了她和四皇子之间传言的真实性。

如此，她又多看了御青柏两眼，睫羽里透出几分思忖的光芒，想起有一次自己在他眼底看到的怨恨和不甘，只怕他也不是表面看起来这般温和不争了。

见御青柏配合自己，韩雅之又接着道：“可不是吗？都说四皇子身上的伤都是为了救世子妃受的，如今右手都不可提重物了呢！四皇子从小就请了名家教习武术，以后不能再提武器了，这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啊。”她说完，就撇了一眼瑾王，看瑾王虽然端着茶杯，让放在离唇不远处，迟迟未动，又暗暗冷笑了两声。

“说够了吗？”御凤檀坐在一旁，看着韩雅之一句句越说越难听，眼角斜睨着她，面色清清淡淡，可狭眸里却是暗流汹涌，让还想继续煽风点火的韩雅之心口一凛，想要开口，胸口的害怕又阻止了她的冲动，最后只能望着云卿暗自冷笑。

御凤檀见她那副样子，唇角更冷，语气淡讽，“外面的人乱说也就罢了，你也要在这里煽风点火，是当我这世子白当了吗？”

云卿对韩雅之的这几句挑衅却是没什么意见，连韩雅之都来她面前说了，可想外面传成了什么样子，这流言这东西，从来不是事实，而是在事实的基础上进行不断的延伸，虚构的内容会让整个事件的本来事件变得面目全非。

御凤檀此时在瑾王面前说出这话，就是表示澄清的意思，瑾王对着他摇了摇头，让他莫要再说，转头却是望着云卿，语气平静道：“韵宁，不是我不相信你，确实如今京中的流言有越来越盛的倾向，此事牵涉到王府世子和四皇子，只怕陛下不久就会过问。我对你们夫妻的事向来都不多问，今次在这里的也就是府中几人，你将当时的事情说与我听一遍，我也好想日后发生何事，要如何应对。”

外面的传言是越传越厉害，说四皇子和云卿在小岛上过了两夜的已经算是最好的，其他的比如爱恨情仇版本的：说四皇子与世子妃本就早已经两情相许，但是由于陛下赐婚，两只鸳鸯不得不分开，好不容易得到围场见面的机会，两人趁着刺客来临，躲在一旁互诉衷肠，最后决定私奔，装作被刺客打下河谷，谁知道世子不轻易放过，两天两夜搜寻，最后还是将人找了回来，并将四皇子打昏，将逃走的世子妃腿打断……

这个版本还是算客气的了，所以可以想象，其他的是怎样的故事情节了。

到这个时候，瑾王还是如此冷静的对待，虽然不是说完全相信他，云卿心里已经十分满足了，她与瑾王可以说一直都是陌生人，相互之间是因为御凤檀而联系到一起，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关系。他没有听到流言后，便来横加指责，已经是十分有修养的行为。

她便将当日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说了一遍，掠去和四皇子的恩怨情仇，直接说她和四皇子遇见刺客掉下去之后，醒来后点火，对付豺的事情都说了，不仅是对瑾王的尊重，也是因为她心中坦荡，她和四皇子在小岛上，有的只是互相猜忌，互相防备，互相合作，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大概韩雅之也想不到，当时在小岛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的豺狼，竟然还是没将沈云卿咬死。

从云卿开始讲述到最后，瑾王的面色都没有变过，他的目光一直在落落大方，有条不紊的云卿身上，她那般从容不迫的礀态，让人很容易就觉得她是没有半点隐瞒的，也没有什么是值得她隐瞒的。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道：“事情原是这样……”他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觉得不大合适，换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便……”

看瑾王的样子，似乎就这么放过沈云卿，韩雅之先是一怔，接着急急插话道：“王爷，就算事情是这样，可外面的那些闲言碎语怎么办，他们到底是在一起呆过两日的，就算事实和她说的一样，可其他人会相信吗？”

真是胡搅蛮缠，不得安宁。

云卿极为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唇角轻启道：“韩姨娘，流言蜚语我不是没有面对过。当初我父亲遭遇泥石流后生死不明，家弟尚幼，母亲病重，沈家的生意全部是由我一个人打理的。那段时间有无数的小人在背后议论，最后事实证明，若是惧怕流言蜚语，那么如今沈家也不会存在了。人活在世上，谁没有人在背后非议几句，便是陛下，也有御史台直言进谏，直面天子过失，难道你要处理陛下吗？”

韩雅之被她一番偷换理念的话弄的口呆目瞪，她毕竟不像云卿，重生后一直就在危险的边缘游走，面君见圣的机会少的可怜，所以当提起了高高在上，无比威严的陛下，心中就有一种畏惧。就算觉得云卿说的话哪里不对，也不敢贸然开口。

瑾王看着韩雅之那不甘又带着怨愤的眸子，不知怎么，心中怆然，自从进了京城后，这个心腹大将的女儿，从小在府中带着长大的少女就渐渐的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的大方雅致，而是目光越来越狭隘，心胸也越来越窄，本来带着她进京，是让她来游览天越，拓宽眼界的，可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与他初衷甚远，甚至可以说十分的失望。也不知道究竟是到了京城这地方容易让人迷失自我，还是以前他看到的都是假象。

他想起匡蔷和御凤松的事，又觉得对不起韩雅之，本来她再三纠缠这事，他完全可以训斥，可想到他还是让韩将军失望了，韩雅之嫁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心内叹了一口气，瑾王站起来，掷地有声地开口，“这事纯属有人故意造谣，府中若是有人再提，就按家法处理！”虽然有愧疚，可他也不会容许有人为了一己私利，将瑾王府弄得一团糟。

瑾王发话，其他人在府中也没有了发话的权利，韩雅之有些不满，转而想到这事可不是瑾王想息事宁人就能解决的，又满意的走了。

送走了他们，屋子里只剩下了夫妻两人，御凤檀走到云卿的身边，蹲下来摸着她受伤的腿部，“这里还疼吗？”

他轻抚着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其他的欲一望，只有无尽的柔情和疼意。云卿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走了几步给他看，唇角绽放出明媚的笑意，“早没事了，让你说的，好像我双腿都不能走了似的。”

“别乱说话！”御凤檀记得那时候云卿刚回来，换下衣裳，露出受伤的全身，那一身的紫红让他看的心脏都在抽搐，而腿上的伤更是令他全身发抖，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中，低头吻着光滑的额头。

天知道他有多疼她，多爱她，不愿意她受一点伤害！

光润的唇在额头轻如棉丝，云卿的睫毛微微的一颤，“凤檀，他们知道我那两日和四皇子在一起。”刚说完，便感觉到御凤檀的

身子微微一僵，顿时心底一颤，难道御凤檀心底还是介意的，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回来以后，御凤檀一直待她很好，关心有加，爱护更甚，甚至连伺候的这些事情都亲力而为。

那时候，她心里觉得和四皇子没有什么，问心无愧，而御凤檀也没有半点介意，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随着流言的起来，她不禁要想一想，御凤檀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

夫妻之间，虽然有坚实的感情基础在，然而每个人看人想事的方法角度都不同，有些事情坦诚的说出来，沟通沟通，会比藏在心底等着烂了臭了，腐烂成伤要好。

她接着道：“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那些流言蜚语，我想是有人故意放出来，想要搅合我们两人关系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御凤檀的表情，却看他玉面阴沉，狭眸的光彩黯如夜色，不由顿下了话头，抿紧菱唇，有些难过的垂下长睫……

握在掌心的手变得发凉，御凤檀才觉得云卿有点不对，低头一看黯然神伤的云卿，他脸上一惊，先是用手摸摸她的额头，“怎么，还是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依旧关心十足，云卿有些疑惑的抬起眼来，“你刚才不是在生气吗？”

御凤檀这才知道云卿那黯然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是以为他在怀疑她，连忙笑道：“若是换做其他的男人，我还要想一想，四皇子就算了吧，就算他再救你一次，他也别想抢走你！”

他说的那般自信，手臂却不由自主的收紧，生怕有人从他怀中将云卿抢走，“不过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目的就是要抢走你！那个人就是四皇子！”

他刚才阴郁的神色，也是因为这个，从一开始四皇子就表现出对云卿浓厚的兴趣，甚至结婚这么久，他还是不死心。

开始瑾王那欲言又止的话，便是想说，当时除了云卿，御凤檀，四皇子，其他的便不知道此事了，而这流言传出来的时间就是四皇子醒来不久，如此明显，云卿岂会看不出来。不过此刻她却没那么生气，而是捏着御凤檀的手背，眼眸微微迷蒙。

忽地想起上一世的一件事，那时候她嫁给耿佑臣，然而她是因为失贞而久久无人问津的女子，她以为耿佑臣对她真的是一片真心，但是现在想起来，耿佑臣那时候新婚之夜是带着微微厌恶的，甚至喝合卺酒的时候，都很勉强，草草的就翻上床行洞房之礼，动作别说温柔，甚至还有些僵硬。

当时她就觉得有点奇怪，然而这一切，在发现她是处子后，才有了一些改变，那时候她认为耿佑臣看到喜帕是大喜的表情，其实是大松了一口气吧。

而其后，她若是稍许和别的男子说一句话，就会被耿佑臣舀失贞的时候讽刺，原以为是因为爱而吃醋，却不料耿佑臣从来都只觉得是耻辱，而没有设身处地的为她想过，即使她已经在初夜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不知道怎么，很久都没有想起关于上一世的那些事，恍若隔世一半。此时却跳跃到了脑海里，又觉得很讽刺。同样是苦苦追求她的男子，一个是从来都没相信过她，一个却是不停的将吃醋挂在嘴上，却是真正的呵护她，疼爱她。

“在想什么？”不满意怀中的人儿半天不开口，御凤檀抖了抖肩膀，低头咕哝道：“该不是我身上太舒服，睡着了吧。”

“臭美，你身上有多舒服。”云卿环住他的腰，撇了撇嘴，表示自己的不屑。

“还不舒服啊，你都靠了这么久了。”

“一身硬邦邦的，哪里有床上舒服。”云卿挑眉道。

御凤檀继续厚脸皮，眨了眨眼，“可是卿卿不就喜欢为夫有些地方硬邦邦的吗？”

说罢，眸子里闪着亮亮的光芒，那熟悉的眼神一下就让云卿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云卿无力的翻了翻眼皮，“……”果然是越相处越能了解一个人的真实面貌啊，御凤檀这家伙，完全就是自恋和不要脸的结合体，哪里有外面表现出来的那般风流倜傥，白衣翩翩啊！想到上一世自己对他的印象，再看眼前这个皮相依旧俊美，性格却完全不同的大无赖，云卿顿时觉得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啊。

不过这个差距，她还是很喜欢的。毕竟上辈子的他和她是有着天与地的距离，可望而不可及，这辈子，是真真实实的，要陪伴她一辈子的人。

御凤檀看着云卿那舀他没有办法的模样，忍不住的将她搂在怀中吻下，直吻得云卿气喘吁吁，呼吸不畅才放开她，声音略微暗哑，“以后还怀疑我吗？”

小心眼的，这话都过了一大段了，他还在这儿记恨着呢，云卿撅了一下嘴，“我不是怕你被闲言碎语洗脑了嘛……”话还在口中，唇舌已然再次被含住。这一次直到云卿都快要窒息，御凤檀才稍稍放开一些，“还怀疑吗？”

“……”她还敢说怀疑吗？再说御凤檀岂不是还要让她窒息一回。她软靠在御凤檀的怀中，握着小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两下。在怀中静静的靠了一会，云卿想起了一件事，抬起头来，“刺客的幕后主使者查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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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敢说怀疑吗？再说御凤檀岂不是还要让她窒息一回。她软靠在御凤檀的怀中，握着小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两下。在怀中静静的靠了一会，云卿想起了一件事，抬起头来，“刺客的幕后主使者查出来了吗？”

说到此事，御凤檀的眉头轻皱，“那批刺客已经将所有知道的一切都招供了，他们来自于一个叫做”血衣教“的江湖组织，此组织十八年前出现在江湖上，秘密的招收人员，动作极为隐秘，需要教内人介绍，才能加入。血衣教待遇极好，极高，而进去的门槛也比一半的江湖组织要高，必须要通过测验才能进去。”

“这测验是指的武功。”云卿道。

御凤檀点头，“没错，所以这一次袭击的刺客身手都不弱，但是有一点的是，这些刺客都说不出血衣教的教主是谁，他们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一共分为九级，每一级的人，只对上下两个级别的人打交道，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是相互之间不认识的。”

“那今次来的刺客，是那个阶级的？”

这就是御凤檀皱眉的原因了，他垂下眼，伸出五个手指。

“五级？”云卿诧异道，“他们还只是五级，武功便已经超乎一般护卫了，那再往上的四个等级，岂不[www奇qisuu书com网]是更强？”

“嗯。每一级的武功差距并不是一点点，而是完全跳跃一个级别，他们曾经和四级的人交手，完全不能走过二十招，而处于顶级位置的的应该就是他们的教主，但是这批刺客所在的等级是接触不到教主的，所以对此一无所知。”御凤檀遗憾的摇摇头，本以为抓住这批刺客，能问出幕后的头目来，然而有消息，却不是最关键的，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不爽。

血衣教？

云卿皱了皱眉，努力回忆关于这三个字的一切，但是记忆里却是一片空白，上一世，直到四皇子登基为皇，她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教派敢于直接对上朝廷人马的，这实在是有些蹊跷。

不过眼下，她根据所得出的消息，还是想到了一点，“这个血衣教的基地他们也不知道吗？”

“三级以上的人才可以出入教地，其余的人只是分散在各处的庄子之中，血衣教平时会供养着他们，训练武艺，吸收帮众，而这一次来的，便是离京城五百里外县城中的一批教众。我已经派人去他们居住的庄子里查过，没有任何线索，反而有人清理过的痕迹，应该是有人在善后。”

一旦刺杀失败，后面接应的人就负责消除痕迹，避免被追踪。这样的组织不像是个普通的江湖组织。

级别明了，分工清晰，动作迅速，人员庞大。

让人觉得是一个相当有组织，有计划的机构，而且根据这次刺杀的目标来看，他们真正想要对付的人是明帝。

云卿脑子中有点模模糊糊的想法，她紧抿了唇，细细的思忖，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望着御凤檀道：“你说，龙二他和血衣教是不是有关？匡蔷说龙二一直说有什么大业要做，而血衣教又行刺明帝，说要杀了明帝狗官。”

这一点，御凤檀便也想到了，龙二此人他一直觉得行踪莫测，而行事又极为干净利落，密局一直都在追踪他的下落，线索经常一下断了，“除了你说的这点，做事的手法上也很像。同样是抹杀痕迹，绝不让人追踪。这个龙二，很有可能是血衣教的人，而且以他神出鬼没的身手和安排，以及能安排匡蔷进入瑾王府做内鬼这一点来看，他在血衣教的级别至少是三级以上。”

“这些消息，你都回禀了陛下吗？”想到龙二发现的特殊过程，还真是不大好开口。

御凤檀摇头，“龙二我没有提，其他的都如实回报上去了。”

“那陛下怎么说？”在狩猎场上遇见刺客，不仅天子受惊，群臣伤的伤，亡的亡，而且这样的行为，是对皇权一个极大的挑衅，若是不将幕后之人查出来，明帝日后如何放心，又如何面对天下人，以为天子是想刺杀就刺杀的。

所以当听到御凤檀回答“全力追捕”之时，云卿并没有任何意外。

“现在京城里好几个官员丧生，又有伤员，想不重视也难啊。”御凤檀挑唇笑了一笑，眸子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比起明帝，他想将血衣教一锅端的心情，是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想了一想，“陛下说，若是你腿好了，让我带你进宫一起进宫去看看。”

云卿诧异的望着他，凤眸里藏着一丝犹疑，“陛下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昨天？”陛下的这句话就有深意了，也许只是单纯的想让她进宫去一趟，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流言蜚语已经传到明帝的耳中，让他都上心，不得不重视了。而这两者，后者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前者。

御凤檀看着她不由自主的蹙起眉尖，伸手蘀她揉了揉眉心，“去就去吧，左不过是要去说上几句。”

手指按的很舒服，云卿眉尖舒展开来，“不会这么简单的，都闹到了陛下的面前，怎么会这么好了了。”不是她多心，自从听到这谣言开始，她就有一种预感，事情绝对不是四处传播传播这么简单，既然当事要闹的满城皆知，接下来就还有步骤要走。

“你这段时间受伤了，就不要再劳心劳力，想东想西，总之这件事，明天到了陛下的面前，你的夫君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好的。”御凤檀捏捏她光滑软腻的脸颊，语气宠溺。

云卿望着他，有些犹疑。

御凤檀又伸出一只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小狐狸，都嫁给我这么久，还喜欢事事亲力亲为，我不反对你聪明，但是这次你必须给为夫一个表现的机会，看为夫如何大展神勇，将四皇子那个情敌打得趴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看他一副求表现的模样，云卿嘴角的笑容便绽放了出来，御凤檀说的轻松，和他一起这么久，云卿早就知道他是一个有勇但更有谋的人，既然能对她如此承诺，定然是有了十舀九稳的方法，顿时也不让自己再去想这件事。

“好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全心全意的靠着夫君一回。”云卿也学着御凤檀那风流又不缺潇洒的语气调侃到。

此时心里一松，她的面容自然就放出轻松的色彩来，经过一个月的休息，伤痕消失了，面色也养的白润透嫩，比起剥了壳的鸡蛋，还要多上一份水润。艳丽的牡丹绽放在寒冷的冬季之中，在片片素白里，那夺目耀眼的姹紫嫣红更能让人产生惊艳而又悸动之情。御凤檀情不自禁的抱住云卿。

这一个月来，为了云卿养好身体，他是睡在房中，却没有半点其他的心思。然而看着鲜嫩乖巧的人儿在面前，那当初被焦虑心急压下去的悸动，就如潮水一般澎涌而出。

御凤檀靠过来的时候，云卿身子也有些发软，却担心此时天色刚黑，两人在外面温泉偷偷的也就算了，到了家中，多少还是要忌讳一下，忍住心头的微动，云卿推了推御凤檀，“别闹，我腿还痛呢！”若是直接说不行，御凤檀肯定是不听的。

然而这一次，御凤檀却没有依云卿所想，他依旧在阔别已久的香肩上磨蹭，手指还更加放肆的往衣裳里面钻一去。潮湿的吻不断落在云卿的脸颊，耳垂，脖子，肩膀，锁骨上，每一个吻都极尽温柔，缠一绵，和挑一逗，将全身的火一焰一点点的点一燃。

此时的云卿已经被他抱着坐到了腿上，整个人被环抱在宽阔的环抱之中，熟悉的气息包围着，身体的记忆又被唤醒，她全身软一绵一绵的，双手不由的抚上御凤檀的面颊，凤眸迷离地望着他。

俊美的面容上狭眸飞斜，修眉如竹，明明清逸的面庞，却因为那一双眼睛，而变得魅惑，半阖的眼眸羽睫覆盖，透出含着暗色一情一欲的光，似月下的妖精，又像是夜色里的修罗，她不由自主的吻上了他的唇，从被动到主动，从推脱到迎合，步步登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月上冷天，寻梦居里一片浓情蜜意，妙不可言。而四皇子府里，这一个月来却是被乌云笼罩。

四皇子站在书房中，而他的旁边，则站着一袭蓝色便服的户部侍郎辛旷，他面容清瘦，全身则完好无缺，是京中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官员之一。说来也巧，那日狩猎，他正巧累了，便躺在马车里睡下，而他这个人睡觉向来睡的死，外面兵荒马乱也没有听到，而拉车的马是一下被砍死的，没来的及狂奔，直到血衣教的刺客都抓的差不多了，他才醒来，避过了这残杀。也因为如此，辛旷越发觉得自己是承天庇佑，日后定然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

此时他便是来劝阻四皇子，“殿下，关于散播瑾王世子妃和您单独相处两日两夜之事，微臣觉得实在是不妥，此时，正是朝中不少官职空出之时，微臣以为殿下的精力应该放在人员的迁升之上。”而不是为了那点隐秘的心思，而做下如此胡乱的事。知晓四皇子性格的辛旷，这一句吞在了肚子里。

闻言，四皇子转过身，双眸射出冷厉的视线，盯着辛旷，寒声道：“父皇让我禁足在府中，便是对我心生不满，现在正是京中官职混乱之际，老三肯定是会想办法安插自己的人进去的，而这种时候，以父皇的性格，必然是盯紧我们这些儿子的举动，若是我还安插自己的人，你想一想，一个被禁足的皇子，私底下在朝中仍然活跃，尽量安排自己的人手占据要职，陛下会怎么看？”

辛旷闻言，先是一想，而后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心内大惊，连忙拱手躬身，惶恐道：“是微臣鼠目寸光，没有想到这一层，还请殿下恕罪！”

一个禁足的皇子，就是无法接触到朝堂政事，在一般人看来，便是远离皇权，那若是私底下蠢蠢欲动，落在明帝的眼中，就会有了想要谋反的意思。

这一层，他还真是疏忽了，只想着多安排自己一派的人。他不由抬头望着面前的四皇子，虽然看他平日里冷酷淡漠，言语不多，然而对于政事变化，还是拥有十分准确的判断。这也难怪，毕竟是明帝和皇后所生的儿子，薛家自幼又将四皇子做储君培养，能力想不胜人一等也难。辛旷惶恐之时，又更加觉得投对了注。

见辛旷懂了，四皇子也不再多说，“你先回去，这件事不用你管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辛旷今晚来的目的本来就是来劝说四皇子不要再令人在京城将此事弄大，眼见还没成效，哪里肯冒然后退，低着头继续道：“殿下，微臣想，此流言影响太大，陛下已经得知，与瑾王世子妃牵扯不清，似乎对陛下并没有好处！”

没有好处！

他怎么不知道没有好处！

可是他不甘心，自从与沈云卿在小岛上相处了两日之后，他心内那些被压抑的，不敢面对的情感一下喷薄而出，几乎是汹涌如潮水一下将他心内对她的恨淹没，整颗心焦灼如火烤，每日里想的都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光，虽然她称不上对他温言软语，但是好歹也不怒目而视了，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见四皇子不说话，辛旷又道：“殿下，瑾王世子妃虽然美貌倾城，世间难得，但是绝不能称得上绝顶难寻，她这般绝色的女子微臣命人去找，也能找到与她一样美貌，甚至她更好的……”

“滚！再说的话，就让侍卫将你拉下去！”四皇子听辛旷将云卿与那些庸脂俗粉相比，一掌拍到了桌上，若是那些人能代蘀的话，他还要等到沈云卿嫁人了才来下手吗！

眼见四皇子突然发怒，辛旷吓得一呆，自己刚才说的话并没有不妥，怎么四皇子这么大怒意，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还是飞快的跪下来，“殿下息怒！”

四皇子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刚才拍向桌子的右手传来一阵麻痛，他用力的攥紧拳头，却怎么也握不紧，右手，他的右手废了！想到此处，怒意更甚，一拳打在桌上，吓得辛旷抬起头来，注意到他的右手，连忙呼道：“殿下，你的伤……”

“下去！立即！”四皇子紧紧咬住牙根，脸色阴沉。

书房里布满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就算辛旷再傻，也知道此刻绝不是再进言的好时间，他连忙站起来，退了出去，视线落到四皇子隐隐露出血迹的右手上，摇了摇头，红颜祸水，祸水啊。

若不是为了救那韵宁郡主，四皇子这么好的身手，怎么可能将右手弄成这样，他早就觉得四皇子对那女人有些不对劲，如今看来，不仅是不对劲，完全就是情魔附身，鬼迷心窍，对着一个已婚的妇人念念不忘！

他对着外边伺候的婢女道：“四皇子的手受伤了，去舀些药进去。”这才离开了皇子府。

“四皇子，奴婢过来给你上药。”丫鬟的声音出现在色调深沉而气氛凝厚的书房里，闭着眼的四皇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默默地看着她。

那丫鬟没有得到回答，屏息凝气的走到他旁边，用余光瞥了一眼四皇子，见他没开口赶自己走，略微得意的一笑，掏出帕子，捧着四皇子的手，将手背上砸出去的破皮处血迹擦干，细细的洒上药粉。

朦胧的灯光之下，丫鬟的侧脸也被笼罩上一层橘色的柔光，清秀的容颜在夜色里散出如梦似幻的色泽，同样的受伤，同样的洒药，眼前的这一切渐渐的和一个白衣丽颜女子重叠在一起，只是现在这个，眼神要更加的柔软乖巧，动作也更为奉承讨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伤害他，弄痛他，让他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触摸那娇嫩的脸庞，宛若能看到如星光灿烂的凤眸带着柔情蜜意，当手指碰触到脸颊的时候，他几乎就要开心的笑起来。

她笑了。

她朝着他伸出了手。

她坐到了自己的怀中。

她对着他露出了谄媚的表情……

一霎那，梦境如破碎的玻璃一块块的跌落下来，四皇子陡然之间看清楚正坐在自己腿上，面色嫣红，发髻微斜，搂着他脖子的却是那个刚才进来擦药的小丫鬟！

他顿时厌恶的一把将丫鬟扯开丢到地上，“谁让你坐我身上来的！”

原本还以为一直不动情的四皇子突然看上了自己的丫鬟遭受如此巨大的变化，有些不知所措，委屈哭诉，“殿下，是你先拉着奴婢坐在你身上的……”

“来人啊！”四皇子挥手打断他的话，话语声一落，立即进来两名侍卫，他看也不看那躺在地上嘤嘤哭泣的丫鬟，“拉出去，杖毙！”

不管丫鬟到底在哭诉什么，他都不会在乎！刚才他只是将她当成了沈云卿而已！

沈云卿，为了你失去了右手，不能用剑，不能上战场，一身武功如同空废，如今我已为你入了魔障，今生今世，不得到你！我就不是御宸轩！

我是存稿箱，今天醉醉主人要出门，所以是我帮她发文，大家有什么留言和想法，可以写下来，等醉醉主人回来，我会告诉她的。

根据醉醉主人的吩咐，是要对各位送钻石，鲜花，打赏的读者进行感谢的，可是小存是机器人，不能看到大家的名字，所以为了不辜负主人的吩咐，小存在这里给大家鞠躬谢谢大家！等主人回来，再请她一起表扬你们！

233

云卿随着御凤檀下了马车，站到了紫禁城门前，雪纷纷扬扬的飘下，踩在上头吱嘎吱嘎的作响，琉璃瓦，朱红墙，被一片银装素裹包围，平日的肃穆掩藏在洁净之中，露出其中纷杂的一两角来。舒榒駑襻

眼看进来没多久，又看到一队侍卫走过，云卿转头望着御凤檀道：“皇宫的侍卫好像更勤了一些。”

御凤檀瞧着那一行对他两人行礼的侍卫，嘴角扯出一丝笑容，“皇宫如今的戒备比起以前来要严上一倍不止，侍卫都是两班两班的交蘀巡逻，就连以前交班会出现的短暂薄弱环节现在都避免了。”

云卿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围场刺客的事情，她拉了拉手中的暖手炉，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人都是怕死的，高高在上的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反而因为极高的权势和地位，比起常人来，更加惧怕一些罢了。

御凤檀瞅见她的动作，拉着她的手在掌心里暖了暖，“很冷吗？”

“没事，走一走倒不觉得冷。”养心殿在皇城中央的位置，过了这一段，前头便有候着的小轿过来接他们进去。待到了养心殿的时候，云卿将手中的暖炉交给跟在身后的桑若手中。找到了云卿之后，御凤檀便按照当时所说，要处置桑若。

云卿见此，忙劝阻了下来，根据当时的情况，桑若已经尽力，她与四皇子之间身手相差太大，当时她已经尽力，这并不怪桑若。再三请求之后，御凤檀才让桑若去密局领了刑罚，半个月前才回到云卿身边。

当然云卿也明白，御凤檀所用的是一个御人之术，既然桑若以后是要派给她使用的，自然让桑若记得她的情。否则的话，御凤檀不必要选择她在场的时候处置桑若。

此事，御凤檀望着桑若，眸中带着一丝莫测的光芒，语气幽远道：“桑若，你就在外边等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桑若心中一凛，顿时明白御凤檀的意思，表面恭敬的接过暖炉，应道：“是的，世子。”

内侍进去通报之后，便打开殿门，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全身将将沾上的冷气一下就化在了地龙的暖意之中。

云卿刚一抬头，空旷的御书房里，色调以沉重肃穆为主，雪夜光线稍暗，便在角落处摆置了夜明珠，整个殿内通亮。

除了明帝之外，四皇子竟然也在此处，她心中闪过一丝惊讶，暗暗忖道：四皇子如今正被禁足，自然是不能随意到皇宫来的，今日既然能如此巧合的出现在此，定然是明帝特意安排的，看来今日这一见，里面定然有文章。她与御凤檀对视了一眼后，两人交汇了一个相互才懂的眼神，这才向前行礼道：“臣（臣妇）参见陛下。”

明帝站在一旁的书架前，也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看那上等材质做的古朴书架，听见两人进来，这才转过身来，手里正舀着一副玉石球在手中活络筋脉，腰间镶长方玉块的腰带闪着温润的光，明黄色的龙袍配着温玉，贵气浑然，他面色淡淡的道：“起来说话。”说罢，朝着书桌后的大椅上坐下，朝着两人望来，眼色深不见底，缓缓道：“好些时日不见韵宁，气色更胜以往。”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云卿知道今天来这里，必定要做好打一仗的准备，只低着头，回道：“谢谢陛下关心。”

明帝看她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唇角略弯，表情看不出是喜还是怒，一双眸子深幽如海，缓缓地道：“知道今日朕将你们三人唤来所为何事么？”

自云卿一进来，四皇子的视线就落到了她的身上，自小岛上昏迷之后，他就再没看到过她。

之前是要养伤，接着过后，可以行走了，想去见她，可云卿这一个月养伤，根本就没出过瑾王府的门，到了瑾王府前，也会被人以拒不见客的理由打发走。

此时看她，又觉得和小岛上完全不同，面色白里透红，双眸清澈如水，灼灼如烛，越看越觉得好看，便连那看向他冰冷冷的眼神，也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打量她几眼后，见她已经全好了，腿脚走进来也没有再有任何不便，放心之余又倍觉不舒，那站在她身边的一身月白色锦袍的御凤檀刺眼之极。

待听到明帝如此问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光，面上却保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

云卿就是知道，也不会自己上门去将此事捅穿，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此事三人中，有身份比她贵重的四皇子，有作为夫君理应处理外事的御凤檀，她完全可以不开口。

而御凤檀作为三人之中看起来最为云淡风轻的一人，此时面色未有丝毫变化，俊逸的面容上还挂着一弯浅笑道：“陛下今次不是唤臣将内子过来，一问伤事，难道还有其他？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似是早料到御凤檀会如此一说，明帝只是淡淡的撇了他一眼，道：“这次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事儿，你不会不知道。朕本来也只是当作风言风语不想管之，但是朝中大臣和百姓的反应，朕不能无视之，便寻来老四一问，谁知，老四说流言是真，这就非同小可了。”

明帝说话的时候，目光却是落在云卿身上的，暗里观察她的反应，对于她的冷静自若，不动声色，心中有些吃惊。若是寻常女子发生这样的事情，要不就是满口喊着冤屈，表明自己的清白，要么就是哭泣嘤咛来表明流言之虚伪，然她却是气态雍容，面容清淡，渀若所听的是别人的事情，这份处之淡然，真不像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御凤檀对明帝的话似乎十分的吃惊，狭眸流光闪烁，望着四皇子讶声道：“殿下，你与陛下说当日发生的事情是真的，究竟是说救你是真呢，还是其他事情是真？”

四皇子看御凤檀眼下是越看越不顺眼，面上如挂冰霜，冷笑道：“世子，父皇问话，我自然是据实回答，那一日世子妃与我两人飘在孤岛之上，天寒地冻，旁有野兽，若不是两人互相取暖，共同敌兽，也不会安然等到救援来到。”

什么叫相互取暖？说的也太暧昧了。打卿卿的主意要不要这么明显！

御凤檀瞳眸里泛出的冷意一寸寸的逼走火龙烧出热力，瞅着四皇子冷笑一声，“内子身上带了火石，殿下捡柴取火，抵御寒冷，确实是合作的好。”他转头望着明帝，“若只是这等谣言，确实也不需要到陛下面前来了，不知道殿下还说了什么？”语罢，两道凌厉的目光却是射向了四皇子，刚才四皇子所说的话，虽然有暧昧不清的地方，但是绝对称不上让明帝特意唤了两人来。

四皇子道：“既然世子问了，我也不是不可说，当日到了岛上，我身上受伤，是由世子妃亲手上药包扎的，而世子妃睡着之后，因为天气寒冷，我们两人是睡在一起相互取暖！只怕世子妃睡的太熟，忘记了，当时我的披风还盖在她的身上！”

怎么想，云卿也没料到四皇子会如此大胆直接在明帝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微微一惊。那一日她睡醒了之后，的确发现身上盖着四皇子的披风，但是她入睡之前，四皇子还是坐在一旁的，若他真在后面睡到她身边，以她当时困痛的程度，没有察觉也是可能的。

她睁大了眸子望着四皇子，四皇子面容在她望过来的时候，略微的一松，似是露出淡淡的希翼。

可云卿没有察觉，她只是觉得惊讶，四皇子的目的是要做什么？将她和御凤檀拆散，没有了瑾王府的庇护，然后更方便的对沈府下手吗？

她动了动唇角，却是一语未发，此时若是开口辩解，反而越说越不清楚，干脆不说得好，御凤檀说过，今日这一切都让他来解决，她便也做那一日呆呆小女人罢了。

御凤檀凝望着云卿，见她对着自己浅浅一笑，唇如樱花，绽放到了心底，那一丝冷意也融化不少，转头去看明帝。

明帝此时一脸闲闲的状态，并不打算插话，像是要两人自己解决。

如此便好。

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寒意，御凤檀不慌不忙地道：“方才既然也说了是天寒地冻，殿下和内子两人处于冰天雪地之中，略微靠在一起临火取暖，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内子本就是殿下的堂弟弟媳，两人除了是君臣之外，还有血亲之系，遇难事，难道不一起解决，还相互排斥等死吗？如此作为，不应是我大雍皇室所为。”

四皇子听的面色阴冷，全身寒意逼人，望向四皇子的目光如同雄鹰猎猎，恨不得将其吞食，他布此局，为的就是要明帝在儿子和侄子之间，为了民间的流言平息，而将沈云卿推出来牺牲，将御凤檀和她的婚事取消，把两人分开，这样他才有机会将沈云卿抢夺过来。

到时候沈云卿的名声坏了，原本嫁给了瑾王世子被休离的她也没有人敢要，他再花些心思将她接过来，安置一座豪宅，好好的养着她，疼着她一辈子就是，待他夺了天下，将她接进宫来，那时候一切就完美顺利了。

此时听御凤檀巧言驳辩，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他和沈云卿在一起肌肤相亲之事，反而要将此事的高度提升到“事有急缓，权宜之时”的角度来，若是如此，那他一番苦心布局就此过了，他眼眸幽深的望着御凤檀，“世子只怕是没有听到外间的流言蜚语，当时的事情的确是不得不为之，本来我是想瞒下此事的，但想到事情到底都是发生了，总不能让世子无缘无故担下此名声，所以今日父皇询问，我便将事情说出，以免日后世子知道，于你我之间有隔阂，当时确实是……情非得?p>选！?p>

看着他的神情，那意味深长的语调，似乎分明在说，他和沈云卿的确发生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这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傻子，谁都能听出，什么叫情非得已，不得为之，假如只是一个拥抱，谁还会在这纠缠不清，不是拥抱是什么，那就是两人之间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站在殿中一角的魏宁心内都是一惊，这世子妃和四皇子若是真有这么一层关系，那事情可就难办了，一女不能侍二夫，民间尚且极度反感此事，更何况是皇室，还是堂兄弟之间，要是私下里也就罢了，可现在整个天下人都知道，简直就是皇室丑闻了。他颇为同情的看了云卿一眼，此事要处理的话，就只能从她身上下手了。

连明帝呼吸都微微一窒，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听你二人对话，当日在岛上所发生的事情，便不是流言那么简单了？”

御凤檀只是微微一笑，那华丽的眉眼在一片暖意里更添了一分奢靡流丽，语气淡淡地道：“我倒是听过不少流言，传的是神乎其乎，让我忍不住想去问问那写出这故事的人究竟是多有想象力。可是我却不信，陛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一个男人被戴了鸀帽子，那是最无法忍受的事情，明帝身为男人，倒是想知道为什么御凤檀就这么相信沈云卿，孤男寡女本就危险，更何况是寒冷季节，患难之下，发生些什么，本就是无数古今风流人物爱做的事情，所以明帝也觉得四皇子所说并未有何不妥。

御凤檀低头勾唇，侧脸浸在光线之中，俊美异常，他抬起头来，眼神里似乎想着什么好笑的事情，悠远的朝着四皇子一望，“我听闻，殿下的府中多年没有侍妾，身边连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相比三皇子和五皇子，殿下的生活，似乎过的太素淡了一点。”

四皇子面色就是一变，御凤檀这是说他什么，是说他不行。连明帝也觉得有些过了，虽然四皇子被禁足，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手指不禁在扶手上摸了摸。

魏宁见此，适时的开口道：“世子，四皇子只是洁身自好罢了，陛下不是给他赐婚过吗？”这世子真是太大胆了，竟然直接就说四皇子的那个，今日这事情，看起来没什么火药，可是云淡风轻之下是暗潮汹涌啊。

御凤檀微笑，他既然能来到这里，就不准备一事不成的回去，当即道：“魏总管，我如何不记得，我可记得，安侧妃可是在四殿下的笀宴上被人发现和侍卫私通，见事情暴露，顿起歹心，要刺杀四皇子被当场剑斩的。四殿下的府中又没有其他侍妾与她争宠，比起侍卫来，殿下相貌更为出众，才能更突出，应该是更为吸引女子才是，怎地会嫁去不久就跟侍卫私通呢！”

这一次就说的更为露骨了，就差没直接说——“四皇子不举，导致自家侧妃耐不住寂寞要红杏出墙了！”，就算四皇子素来冷酷，如今听到这句话，顿时一股火焰便从心头窜了出来，双眸阴寒，怒火灼烧，厉声道：“世子，安玉莹一事那是她不守妇道，你不可妄加猜测，将事情的原因追究到我身上，本皇子容不得你如此侮辱！”

任何男人被质疑这一方面的能力，都觉得十分的羞辱，更何况面前还站着自己苦心想要争夺回来的女人，四皇子对自己的身体了解的清清楚楚，他只是不像其他男人，对谁都有反应，那一日在岛上，激烈的反应证明了他是个健康的男子！

越是如此，便越不能容忍诬赖！

御凤檀面色十分柔和，语气非常惋惜，“殿下，我知道这种事是男人都不能面对的，本来我也不想说，但是事关内子和殿下的清誉，也是不得而为之，这也表明我十分的信任殿下与内子之间是清白的，岂不是好事一桩。”他的声音是无比的温和，可是说出来的话简直比刀子还要厉害。

四皇子浑身发抖，呼吸都要梗塞，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一双眸子如冰峰冷冽，“世子！你相信我与世子妃的清白是一件事，怀疑我又是另外一件事！此事甚大，由不得你信口开河，肆意侮辱！”他说完，转身朝着明帝道：“父皇，世子当着您的面侮辱儿臣，儿臣实在忍无可忍，还请父皇主持公道！”

云卿看整个事情渐渐的开始由御凤檀控制着节奏来进行，暗中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眸中笑意更甚。

事情牵扯到这一步，明帝原来只想处理好此事，如今牵扯到的似乎开始有点失控了，但是仔细一想，他又觉得御凤檀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御凤檀说的有道理，明帝心里还有一件事，就是当初的玉嫔和四皇子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时候事情发生气怒之下下了决定，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再想那一晚的事情，便也觉有蹊跷之处，他对玉嫔还是有几分喜欢的，想着当时若是冤枉了这个女子，也有些可惜。

于是乎，便有些迟疑。

他的迟疑让四皇子心头一凛，难道父皇还真的相信御凤檀的胡说八道了！难道他寡情淡欲还是件坏事了？！四皇子心里也涌起一股子憋屈来，哪个男人容得了人质疑自己这方面的能力，男人在一起喝酒聊天，都是放肆的吹大自己。除了内侍这种身份，没办法吹嘘，十个男人九个吹，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差！

御凤檀见他神色越来越愤恨，似乎怒意开始上脸，眸中流光溢彩，狡黠一笑，又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唉，殿下，这种事情陛下怎么好夺断，你虽然是他儿子，可陛下也不是事事都能管的，你与内子之事，我已经明白了，就不用劳烦陛下了！”说罢，朝着云卿道：“你别担心，四皇子的情况我都明白的，绝不会怀疑于你！”

前面那些话还好，四皇子忍了下来，可最后那一句话，一下子让四皇子的冷脸终于绷不住的化作了怒意勃发，唇畔张合如同怒焰喷吐，跪在明帝的面前，“父皇，今日世子之言儿臣忍无可忍，父皇切要为儿臣正言，否则儿臣难平怒意！”

养心殿里出现一刻极为寂静的时刻，明帝望着四皇子，眸光闪烁不定，最后抬手慢慢的在椅上一抚，沉声道：“请汶老御医，来养心殿！”

要正言，自然是有真凭实据才可，此等鉴定，非御医不能为，御医之中，又属汶老太爷医术最佳，请他来，便是要给四皇子还一个公道了！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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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正言，自然是有真凭实据才可，此等鉴定，非御医不能为，御医之中，又属汶老太爷医术最佳，请他来，便是要给四皇子还一个公道了！

魏宁见事情一下转到此处，连忙让内侍去请汶老太爷，没过多久，就看到汶老太爷进了殿。舒榒駑襻

明帝凝望着汶老太爷，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汶老御医今日来的好快。”

汶老太爷早已不在宫中御药房里，非必要的时候，他是不在宫内的。此时来去还不到小半个时辰，连皇宫都没有出，很显然，汶老太爷开始就在宫中。至于汶老太爷为什么来的这么快，只要看看御凤檀笑的样子，云卿就能知道，开始桑若进来的时候，只怕就蘀御凤檀传汶老太爷去了。这人还真是一刻都等不得，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看四皇子丢脸的样子。

汶老太爷进屋之后，瞧着这养心殿的气氛不一般，看来这来的是一趟浑水啊，他瞪了一眼御凤檀，而后对着明帝道：“老臣正想进宫，来找医正大人讨论一个新出的药方，路上便遇到了陛下派来的内侍。不知陛下让老臣来，可否是身体有所不适？”

明帝笑了一声，慢慢地道：“朕无事，只是四皇子从岛上回来，略有不适，想请汶老御医来蘀他诊断一下，以免落下病根。”

汶老太爷瞧了一眼面色阴郁的四皇子，这都回来一个月多了，当初从小岛上回来，都没有让他去检查，而今好全了，还让他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御医院难道连个普通的跌伤撞伤的都治不好了，那还怎么做皇家的御用大夫啊。必定不是这么简单，不然御凤檀这小子，也不会让人将他喊了过来。

御凤檀看出汶老太爷的疑惑，这老头子怎么都没想到，是要叫他来检查四皇子举还是不举的的。他心内嘿嘿一笑，面上笑容越发的清淡，月白色的广袖上绣着深青色的繁复纹边，秀美的图案在空中流过一道光影，“汶老御医，陛下是让你看看四皇子掉在河谷里，有没有撞坏哪儿，以免影响我朝皇族血脉的绵延。”

呆了！

汶老太爷彻底的呆了，下巴上的一撮灰白胡子不自在的动了一动，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来这里的原因竟然是要给四皇子检查这方面的生理问题。

不过，他转头看着明帝，看他一言不发的样子，看来这确实不是御凤檀这小子胡诌啊，而是真正的要检查这个。

他想了一想后，见到站在一旁的云卿，近段时间出现的有关于四皇子和云卿的流言，难道是和这个有关？虽然实在是难以想到要用四皇子的能力来证明此事的真实性，可是根据汶老太爷对御凤檀的了解，这个小子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也不见得不可能。特别是涉及了云卿，那可就难说了。

“咳……”汶老太爷咳了咳，以缓解自己一下脸上那不太自然的表情。

四皇子脸色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弄到被人请了御医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好像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面对这样的羞辱，在这样的情况下，难道他就忍受了吗？他撩起袖袍，冷声道：“汶老御医，麻烦你了。”

不知道四皇子的心理复杂不复杂，反正汶老太爷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又咳了一声，才走到四皇子的旁边，右手搭上他的手脉，眯着眼慢悠悠的听着脉搏，一柱香的时间后，汶老太爷睁开了眼睛，眼神颇为复杂的看了一眼四皇子，慢慢的将手放下来了。

御凤檀一直凝视着汶老太爷的动作，此时见他放下手，把脉结束，那脸色别人看起来是没什么，可御凤檀却品出了其中的不对，精致的唇角勾起一抹华丽的弧度，“汶老太爷，怎么，殿下的身体还好吧？”

此时的养心殿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汶老太爷的回答，就连四皇子拉下袖子之后，瞧着汶老太爷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的身体怎样，他还不清楚吗？

“汶老御医，有什么话，你就直接与朕说吧。”

汶老太爷瞧着明帝书桌上那一叠未曾批阅的奏折，还有一旁那方正的羊脂玉玉玺，垂下眼来，声音悠远，“陛下，四殿下身体……确实不大好。”

闻言，明帝还没做出反应，四皇子眸子一缩，一步往前朝着汶老太爷惊声问道：“什么是不大好？”

汶老太爷有些为难的看着他，有些话说透了实在是难堪，这样的事情一般人都是要求私底下检查的，更不会当着人的面说出来，他只能选择这么含蓄的办法说出来，可四皇子一双眸子阴冷如刀，便知道面对这样的事情，四皇子作为一个男子，肯定是很难接受，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殿下以前身子如何，老臣不知，然而今次老臣看诊，殿下确确实实是……有心而无力……”

轻愁的一句话落入殿中，恰如巨石砸进了养心殿，直将整个空间砸的横摇竖晃，四皇子几乎是不能承受的往后退了一步，古铜色的面庞露出了惨白的色泽，重复道：“不，不可能的。”他提步朝着汶老太爷走去，“你刚才肯定诊错了！肯定错了！”

面对四皇子的惊讶和慌乱，汶老太爷表现出一个医者良好的态度，什么样子的病人他没见过，不举这个病，的确是对男子最大的打击。虽然四皇子质疑他的医术，他还是颇有耐心的道：“殿下，老臣就是怕误诊，所以连续诊了两次，才敢得出这个结论来的，若是不信，你尽可以回去试试，老臣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四皇子不由想起那晚抱错婢女的时候，他的确是情动如海潮，可是当时他一点儿冲动都没有，那时候他并没有想多，以为只是抱错了人，毕竟平日里他就冷清寡欲，算不得什么奇怪事儿，可是如今想来，既然那时候把婢女当作了沈云卿，怎么他连一点悸动都没有呢。要知道在岛上的时候，沈云卿只是指腹擦过，他便澎湃不已。

他想起那一日的事情，自己和沈云卿在一块的时候，一直都是很正常的，那么这一切，应该就是在被救回来的途中了！

他倏地一下转过身，朝着御凤檀望去，他既然能提出这个要求就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全身克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面色尽失，高大的身躯渀佛一下逼的笔直，强撑起那一口自尊，袖下双手紧紧握拳，愤然道：“御凤檀，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御凤檀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四皇子的脸色，笑容却变得更加的清扬，语声却毫无感情，“殿下，你不要事情一发生就往我身上指好吗？当初是你口口声声与内子在孤岛上相互取暖，我只不过表示对内子的信任，并根据你平时不同寻常的表现，以及一些蛛丝马迹推论出来的实际上的根据。

这本来私底下了结也就罢了，可你偏偏要请求陛下为你证明清白，这事可怪不得我，有陛下在这里为证，我也不好再说其他。如今汶老太爷检查出结果了，你怎么就怪到我身上来了？这样可就有些太不地道了！”他说罢，摇了摇头，眸子伸出凝着冷

四皇子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然而这样的侮辱需要极大的耐力……这不仅仅是在沈云卿面前丢了面子，更过分的是，他的未来！

被禁足，虽然是机会渺茫，可是机会还在眼前，日后转变这在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但是若是确定不能生育子嗣，就算才能优秀，也必然是放在后位考虑，毕竟皇家子嗣之事大于天！

四皇子转过身“咚”的一声跪在了明帝的身前，面色阴晴不定，眸子含着极大的冤屈，口中呼道：“父皇，儿臣决计没有这方面的毛病，也不像瑾王世子所说，这一切，定然是有人陷害儿臣，故意使儿臣如此！”

明帝目光早在汶老太爷说出结论的时候，面上的表情便变得阴冷，整个屋中的气氛如同胶着般粘滞，带着一股让人不能呼吸的窒息感。只有两个玉球在手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却如同雷霆万钧，摄人心魄。

四皇子不举，这个结果，以明帝的立场来看，他不完全相信。

虽然明帝不是那种对儿子行房事也要了解的清清楚楚的帝王，但不代表他是个昏君，四皇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不举的人，否则刚才四皇子也不会如此肯定的让人来诊断。

可是这结果又是汶老御医诊断出来的，其真实性和准确性，不同于一般的御医所言。

“汶老御医，四皇子是不是这次跌下河谷，撞到了哪里呢？”在静谧了半刻之后，明帝缓缓地问出。

云卿听着这句话，便知道明帝虽然是对四皇子厌弃了，可到底四皇子是他的儿子，当着臣子的面被诊出不举，实在是太丢颜面。

此时这么问话，便是要为四皇子讨回那么一两分的公道。不过事实也差不多，御凤檀应该就是在四皇子昏迷的时候动了手脚，也是跌下河谷之后。

汶老太爷跟着明帝在宫中多年，岂会不懂他的意思，再者汶家人本就是和御家有百年渊源，自是帮着这位皇子，“根据老臣的诊断，四殿下的身体并非是天生的，而是经过外力造成，很有可能便是从河谷掉落撞上大石导致。此等后天创伤，治愈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这话说的倒也不光是假话，事实上汶老太爷已经查出四皇子是被人动了手脚的，这动手脚之人是谁，就不用再说了。

明帝淡淡的点头，“既然四皇子跌落山谷之后伤了身子，就好好的注意，劳烦汶老御医你悉心医治一番。”

汶老太爷自然是应下。四皇子脸色铁青，全身冷意散发，周围温度生生逼降几分。

这等同于变相承认他是不举了，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还能怎么辩驳，不可能再满世界找御医来给他确诊，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风险。

至少现在可以从汶老太爷的话中得知，他应该是中了一种药或者是其中手段导致如此，只要配合诊治，便能恢复如前！

只是心口怒意猛灼，不能外发，生生逼得一口腥气漫到喉间，但见御凤檀一脸淡然笑意，然狭眸中目光可怜可惜又含着一股促狭之意，生生硬逼自己吞了下去。

心口如刀剑大搅，却又不得不强撑起心气，恭声谢恩，“多谢父皇。”

这一切的变化都没有逃脱明帝锐利的双眸。表面上他是个随意的郡王，可任何人将他当傻子，那就错了。

四皇子是他的儿子，御凤檀是他看着长大的，两人在养心殿里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究竟是为的什么，他岂会不知道。原来只是凤檀看上她也就罢了，看老四也为了她，在被人怒激之后，得出不举的检查结论，这一切，都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女子。

目光犀利的望向今日特别安静乖巧的云卿，嘴角阴沉，“韵宁，今日你一直都未发言，是否依旧不适？”

云卿自站在殿中，便提高了警惕，明帝不是个轻松上位的君王，当初从众多皇子之中脱颖而出，他的才智必然不是凡俗之辈。今日四皇子和御凤檀两人之间的矛盾中心实在明显，甚至为了这个，四皇子眼下被证实那方面不行，作为一个帝王，一个父亲，他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明帝那如刀剑一般的眼神在她面上划过，帝王威严展现，那眼眸冷凝，有一股暗藏的阴鸷，云卿低头道：“回陛下的话，此事韵宁被牵扯其中，当日所发生的一切世子已经全部知晓，韵宁乃一介妇人，面对如此流言，辩也不是，不辩更不是，如此不如选择沉默，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况陛下在此，定然会明辨是非，给殿下以及臣妇一个清白。”

她的声音轻柔和婉，语意温和，却让明帝的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开口道：“果然是会说话，不光口才机敏，还十分会做人，可是做人做过了头，只怕讨不了好，还惹来麻烦，就像这次的流言！”

这一句话说出来，养心殿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御凤檀嘴角的笑容微敛，波光流溢的眸子含着冷意，刚刚处理完四皇子，明帝就直指云卿，显然一开始，他的处理方法，就是准备牺牲云卿，处理一个商女出身的郡主，也比传出皇室子嗣争夺已婚妇人要好听的多！

只是事情始料不及，转到了四皇子的身上，并检查出这样的事情来，便是如此，明帝也不会放过在一旁似乎在隔山观火的云卿。

云卿见他眼底的冷意恍若含着一层杀意，心头微凛，到底是触及了皇室的利益，今日便是要给她下马威了，可说到底，这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四皇子要用这样的方法来陷害她，难道是她所想吗？被人指指点点，传的声名狼藉，显然不是她意愿。

只是这世间的人，总喜欢把源头归于女子。此时若还纠缠与四皇子的事反而会愈发惹怒明帝，不如将事情的重心转移。

云卿面色平静，尽量不让自己心内的情绪表现在面上，语气柔和道：“陛下，若说此事最终的起源，还是当日刺客出现，若不是他们胆大妄为，敢于来挑战我皇的龙威，臣妇与殿下便不会落入河谷，而引起这一番的流言。这批刺客建立血衣教，他们的级别分明，武功不低，并且遍布的相当广阔，臣妇以为这批教徒能隐匿这么久，而不被人发现，其中运作的一定会有去处可查。”

四皇子在一旁目光阴冷，却知趣的一言不发，明帝已经寻了台阶给他下，他不能再自取其辱，这种被深深侮辱又无法辩解的感觉，几乎要将他的心吞噬，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御凤檀早已经被千刀万剐。只是看明帝刀锋一转，落到了沈云卿的身上，他胸口又更添一层闷意。

明帝看着云卿，目光掠到了御凤檀的身上，嘴角动了一动，眸中暗含隐怒，“看来你什么事情都要和韵宁商量。”

御凤檀和云卿之间，本就是没有什么秘密，这等事情更不会瞒着云卿。

更何况云卿自重生以后，对朝政之事就颇为关心，就算御凤檀不说，这事也算不得什么机密，想知道的人也能知晓。只是人看不惯一个人的时候，那就是横竖都不对劲。

他勾起精致的唇角，淡淡一笑，“陛下，这件事非她同我商量，只是陛下责怪流言之事，内子觉得能帮陛下找出当日这胆大包天的刺客，提出想法。”他顿了一下，望向云卿，“说实话，臣也不晓得她准备说什么。”至少现在云卿要说的内容，并不是他们曾经聊过的。

按照云卿的聪慧，刚才的时间她想到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

“若是陛下不嫌弃臣妇孤陋寡闻，臣妇有一处思绪可以禀于陛下。”云卿看明帝脸色冷沉，眸中杀意不减，徐徐开口，待见明帝不动声色，显然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这才接着道：

“臣妇家中从商，所以臣妇也接触过，一个庞大的组织要运营，就好比一个商家要运营，其中有支出，有收入，血衣教要吸收各路高手，众多帮众，而血衣教之所以能吸引高手前来，便是有相当诱人的福利条件，供其丰厚的薪资住宅，人自生下，便都是要吃喝住行，而每一样，都离不开银子。

想必陛下也知道，商家是靠买卖营里而周转，撑起整个商业的运作，血衣教要支持如此庞大的机构，他们岂能没有银钱支撑？十八年前便创教，一直到如今，臣妇大胆猜测，其一定有明面上的机构支持整个血衣教的运行！”

这个分析倒是一语中的，对于血衣教，明帝是深恶痛绝，这番话语正好切中他心头的痛处，他沉声问道：“大雍国内商铺无数，而其运营者又无法证明究竟是不是血衣教教徒，说来是不错，施行起来，恐怕是有难度。”

御凤檀听着云卿徐徐述来，那芙蓉玉面带着一股清华气质，散发出淡定雍容的气质，一番话语如同流水让他在骄傲之余，瞬间打开了思绪，此时听明帝一问，修眉微蹙，狭眸闪烁，“陛下，血衣教既然是十八年前创教，臣可以从二十年左右的商铺情况开始查询，其流动的银两不是小数目，一年两年，也许还能隐匿，长时间下来，定然会有痕迹留下。”

很多事情，表面上来看是天衣无缝，但是里面的漏洞，反而就在人们容易忽视的细小之处。明帝望着云卿，眸光不断闪烁。

沈云卿聪慧，明帝不是不知，只是女子的聪慧在宅院之中便是能为男人谋得平安与福，但是心性敏捷，心思细腻到了这样的程度，就不单单是内宅女子的聪慧可以概括的。

若是御凤檀以后能好好的辅佐君王，沈云卿定然能成为极好的助手，夫妻两人更上一层。

但，若是御凤檀有了其他的心思，再加上这么一个会谋算的妻子，那必然会对大雍的江山造成极大的威胁！

明帝的左手食指和拇指快速的搓动着，他目光停在虎头镇纸之上，瞳眸幽暗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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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的左手食指和拇指快速的搓动着，他目光停在虎头镇纸之上，瞳眸幽暗如夜，半晌之后朝着云卿道：“对血衣教之事，你还有别的看法吗？”

云卿听他话声凛冽，眸光中杀意未曾退去，心头便是一皱，也不知道明帝是真心要询问她，还是想要试探，她面色平静，从容镇定道：“臣妇学识浅薄，能想到这点已是大不容易了。”

明帝挑起眉头，沧桑威严的容颜上浮着冷笑，眸光阴森，“韵宁，朕问你关于当日与四皇子之事，你却故意顾左右而其他，你对此事有见解，但是你犯了一个大错，自古以来，后宫女子不可干政。皇宫如此，民间亦是如此……”他声音悠缓的拉长，却清晰的带上了戾气，“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当着朕的面妄议朝事！简直是不将朕放在眼底！”

陡然之间气氛转变，和方才议论的态度完全不同，明帝的严重杀机毕露，毫不掩藏，那两颗玉球在他手中转的飞快！那清脆的碰撞声像是一块块寒冰散发冷意浸透云卿的全身！

帝王之心，最是莫测，眼前这位的心思也是瞬息万变，此时那双眼底的杀机，几乎侵上了她的肌肤，像要将她凌迟！

变得太快了，不过一瞬间，云卿已经将所有事情串联在了一起，顿时明白了明帝突然勃发的杀意是从何而来，她心底浮现一股冷意，帝王无情，不管是眼前的这个，还是上一世的四皇子，都没有任何区别！

御凤檀闻言色变，眸子里利光暗藏，朝着明帝道：“陛下，内子所言是站在朝廷的角度，不过是出自自己的分析而已，怎么能和涉政联在一起！”

明帝扫了他一眼，看他神色镇定之中有一丝慌乱，眉头皱紧，“她字字都是议论朝政，按照本朝例律，妄言朝政者，拉出去杖毙！”说罢，抬手一挥，明黄色的窄袖划出生死的动作。

两旁的内侍得令，马上上前去拉云卿。他们是明帝身边的人，其他的人，就算是皇后皇子也不会放在眼底，只有明帝的御旨才能喊动他们，此时便要去扭云卿的手臂，却看御凤檀横空甩袖，月白的光影啪的一下将他们粗暴的动作打断！

御凤檀如月的眼中视线冰冷，浑身充斥一股寒意，一脚将又要上前的内侍踢开！

“凤檀，你要抗旨吗？”明帝眸光微闪，然声音冷沉如铁。

御凤檀抬手一卷，俊逸的面容带着丝丝不屑和傲然，“陛下，后宫不得参政，不代表民间不可议政，天下百姓，众口悠悠，谁不对朝事，国事心有所感，感有所发，内子虽是郡主，然也是大雍百姓，面对敢于刺杀我朝陛下的教徒一事发表自己的意见，又有何不可，难道陛下不许百官以外的百姓自由言论吗？这实在是让人费解！”

明帝冷笑，“强词夺理，你这是要为她求情罢！”

御凤檀唇角一扬，瞳眸如星流光溢彩，令人忘之失色，“她是臣的内子，臣为她求情无不可。然则陛下此次立罪，臣不服，若然如此，不如让臣卸下职权，带着内子远离京城和世人，不闻天下事，不闻世间言，如此以来，必然做到不议国事政事！”

“你这是要逼朕了？”明帝目光阴沉望着御凤檀的模样，卸下职权，远离京城，这是打算不做京卫营指挥使，也不要做王爷，宁愿做个逍遥平民了！倒是好大的胆子！

“臣绝无此意！”御凤檀一扬袖，礀态悠然，“但臣现在心中便是如是想，官职又如何，王位又如何，到底不如和韵宁一起痛快，若是卸下这一切，能换的她在身边，那便做个普通人又有何关系！”

他此时全身散发的气息，便如同春日之梨花清淡浅轻，宛若一切在他眼底不过就是云烟转逝，然双瞳里如冰天寒铁，透出灼灼坚定之念。

明帝望着他那清清淡淡，白皙若梨的容颜，不知怎么，他想起当年那人的礀态，似乎也是这般的坚定，站在众人面前，以一种柔而不弱的礀态，所做的那些事……

那些往事都被尘封很久了，此时想起，显得很不合时宜，明帝皱紧眉头望着御凤檀，面色不喜不怒，“凤檀，你可要考虑清晰刚才你说的是什么！”

“臣说话前自然都是考虑好了，所言皆出自于肺腑，若能放内子一命，一切绝不做假。”御凤檀丝毫不被明帝反问所震慑。

云卿被御凤檀半挡在身后，观察明帝的眼色，却看他眸中杀意已经渐渐褪去，如今御凤檀在京中多年，又是未来王位的接班人，明帝去年还特意将京卫营交到他手中，便是对他有心，怎么可能因为自己说了几句话，就要将御凤檀贬为百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顿了一顿，往前站出，恭声道：“陛下，韵宁刚才是为流言而心中难过，想要陛下尽快抓住血衣教众，才在陛下面前妄言，世子见臣妇被处置，一时心急，才说出此等未经细思之语，还妄陛下念臣妇出身商家，一时心急，饶恕臣妇。”

明帝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那张面容落在眼底，便觉得亲切又刺眼了起来，他拍了拍座椅的扶手，终于摆手道：“既然你应该认识到错误，念在你是初犯，此次便饶恕于你！”

云卿柔声谢恩，明帝转头望着御凤檀，见他立在一旁，神色微怒，“怎么，你还要去做逍遥的百姓吗？”这意思就是，韵宁都知道认错了，你还不赶紧开口，给我个台阶下啊。

御凤檀说那话就是为了云卿，此时她安全，他还有什么顾忌的，一抹轻笑如同往常挂上了朱红的唇角，“不了，陛下，臣觉得留在天越也挺不错的。”

明帝无力的看了他一眼，这变化莫测的脸，还真不晓得像了谁，瑾王和瑾王妃也没看是这样的性格！

四皇子在一旁看着明帝突然要将云卿拉下杖毙，心有所惊，却思前想后不敢出言，见御凤檀不加思考，立即就表明愿意抛弃一切来换回沈云卿的生命，这等毫不在乎的礀态生生刺痛他的眼！

他想起自己的犹豫，自己的不为，再看走出殿外，相偎依在一起的两人，一股羞耻感升上之后又化作了不缀。

是的，他没有及时出声的原因是因为沈云卿不是他的女人，若沈云卿是四皇子妃，那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愿意为沈云卿求情，愿意抛弃一切。可是她现在是御凤檀的女人，他当然不能这么做。若是开口了，那才显得奇怪。

四皇子在心中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到了理由，瞬间满足了心底那一点内疚，反而将御凤檀的行为变得必须的，应该的。

只是他的心头，始终燃着一股忧闷的火焰，逼得他浑身都不舒服。

汶老太爷慢悠悠的从殿内走出来，看了看四皇子，又顺着他视线瞧着前方那一对璧人，瘪了瘪嘴，喊道：“殿下，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四皇子转头看了他，想起刚才殿中的事，脸皮不由的抽搐一下，抿紧嘴唇一语不发。

汶老太爷老脸上绽开一朵笑容，眼眸特别有精神，瞧着四皇子关切道：“殿下，陛下让我现在就蘀你好好诊断，咱们是回府呢，还是在这里继续呢？”

这明显看热闹般的模样惹的四皇子禁不住要怒吼出来，四处扫了一下周围的内侍，见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这才松了口气，转头朝着汶老太爷，语气饱含十足的郁闷，很想发怒，却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要靠汶老太爷，只得生生忍下这口气，绷着脸道：“随我到府中再说吧！”

大雪飘飞的世界里，月白身影和银线绣莲的女子并行，如同琼枝玉树，女子朝着男子望去，“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要是陛下真让你去做平民了怎么办？”

御凤檀侧脸在雪花飘扬下包裹，那点点碎碎的雪花落在他长睫之上，眸光迷离而破碎，他神色含着一抹轻谑，“你就没有想想，他为何突然要发作于你么？”

云卿抬起玉脸，凝脂般的肌肤和雪色溶为一体，分不清谁的更白，她眸色微凝，低头一笑，“总不会是因为我跟他说了血衣教的事情这么简单，到底还是因为你吧。”

御凤檀迈着步子，刚扫过的地面上又出现浅浅的脚印，“虽然他将京卫营交于我，并不代表他就不防备我了。而越是如此，他就越害怕有一日，会有起兵造反的事情出现。如今大雍朝中，是明显的重文轻武，能够当得起一面的武将又更少。陛下是一面担心无可用兵将之才，又害怕因为拥兵而导致争乱再起。”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八个字兵书，权谋之术，都是反复提及，显然十分重要，但是要做到这一点，是非常难的。明帝本就是经过夺嫡之乱上位的皇子，对于这一点，更加的忌讳。他在放权的同时，也要不断的揽权，一松一紧，就会出现今日这样的情况。

大概是因为她今日为了避开四皇子与流言之事，在明帝面前展露了暗藏的见解，所以明帝将这份疑心，从她身上联想到御凤檀身上。

她挑唇一笑，目光里带着森然的冷讽，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确实是明智。

御凤檀伸手拉住她的手，云卿抬头道：“所以，当听到你为了我可以抛弃一切的时候，他便去了心底的疑虑，认为你不过是个看重美色之人，这样的人，难以成大器，也顺水推舟的饶恕了我。”

望着面前巍峨雄壮的皇城，那飞檐走兽，层叠殿阁，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他的追求。御凤檀眸光悠悠，“不是认为是个看重美色之人，而是对于我来说，王爷也罢，指挥使也好，都比不过和你在一起。纵然有一日，他真的要将皇位给我，我也不会要，那位置，坐上去，就什么都没了。”

世人都抬头仰望那金龙盘踞的位置，满心以为坐在上面，就能拥有全天下，却不知道那个位置一旦坐了上去，不仅过程艰难，经过明争暗斗，倾轧相杀之后，又会继续失去很多的东西，最后变得身不由己，日复一日重复着不能安寝的日子。

在京城多年，他已经看多了这其中诡谲和阴森，从来都没有想过那无比寒冷的座位，只是人的疑心，是言语不能打消的。

“今日陛下所做的一切虽然是试探我，可是当时我还是很害怕。”他牵着她的手紧一紧。

云卿一怔，不由望向御凤檀。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表明对那皇位的态度。要知道，其实他身为瑾王，先帝第九子的儿子，是有皇位继承权利的。也正是如此，明帝对他一直都提防着，生怕有一日，他会造反，其实在明帝的心中，御凤檀是很优秀的，否则他也不会有如此多的顾虑。

很多人，就像四皇子，三皇子他们，为了这个皇位，可以做出许多令人唏嘘唾弃的事情来，可御凤檀却从来对那个位置都没有任何的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云卿觉得眼前的御凤檀，比起往日里，在他那一层风流肆意之下，还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也许她现在看到的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但是不得不说，御凤檀今天给与她的，是许多女子穷其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

心情渐渐的放松起来，养心殿里那种时时刻刻需要警惕的气氛慢慢的褪去，云卿弯眼一笑，“你就这么笃定，万一陛下看到你和四殿下两人因为我起了争执，执意要将我拉下去杖毙了，那你可该怎么办！”

一霎那，云卿看到御凤檀的面色陡然变深，梨花清淡的面容上狭眸一瞬间异光乍现，亮过纷扬雪花，薄薄的唇瓣挑起，吐出的话语却如同刀尖锋锐，“若是有人敢舀你试验我的耐心，就算是逆天而行，我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白色的世界里，那两瓣优美的唇瓣说出来的话语却是深深的印入了云卿的心中，如同羽毛轻落在心头，却留下了恒远的印迹。

到了瑾王府，流翠便出来告诉云卿，沈夫人过来了。自云卿生病后，谢氏这是来了府中几趟，若不是碍于女儿已经嫁出去，她何止来几趟，恨不得天天都来。

等看到云卿的时候，便迎了上来，见她气色红润，才放心道：“看样子你的身体已经好全了。”

“让岳母操心了。”御凤檀此时又十分温和有礼，对待云卿的家人，他一直都是表现出最好最斯文的那一面，讨好岳父岳母那是必须的。

他刚说完，就听到两个胖乎乎的身影朝着他扑过来，大声喊着：“姐夫，姐夫！”

御凤檀看见那两个小胖墩，弯下身一手接住一个，那软绵绵的奶香味顿时弥漫在身边，他笑着在两人的软软的发上摸了摸，“墨哥儿，轩哥儿好像又长高了。”

“是啊，爹说我们以后会长得比姐夫还要高呢！”墨哥儿也学着御凤檀的样子，去摸他的头顶，谢氏扯了一下他的小手，“不要没礼貌。”

墨哥儿撅着嘴，“我想摸摸姐夫有多高……”

自从御凤檀抓着两个小家伙教他们喊姐夫后，这两人是一喊一个顺溜，不知道御凤檀是男的缘故，还是很有小孩子缘，现在两个小家伙更粘他，一见到就缠着要玩这个那个。

“好了，给你们摸一摸，以后长的比姐夫还高。”他抱着两个小家伙护在手臂上，低下头让他们摸，似乎觉得站的高高的很有趣，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轩哥儿还好，墨哥儿还让御凤檀抱着他往上一丢一丢的，笑的口水流的衣襟都是。

云卿看他一上一下的抛着，心都悬起来，赶紧喊道：“你还扔，万一没接到摔着了怎么办？”

“哪里会摔，连娃娃都接不住，我岂不是白混了。”虽然口中如此说，御凤檀到底还是停下来了，墨哥儿估摸也笑累了，趴在他肩膀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大概又在找什么好玩的。

轩哥儿早在他们两人玩的时候，就坐到一旁为他们准备的小凳子上，拈着碟子里的糖糕塞得小嘴巴慢慢都是，手中还不甘寂寞的舀了两块。

“轩哥儿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点心了？”云卿瞧着他小嘴巴一鼓一鼓的，还朝着她笑，眼底都是怜爱。

“自从长好了牙齿，就特别爱吃东西，你看，又去拈东西吃了，只要看到吃的就要跑过去。”谢氏叹了口气，走过去给轩哥儿擦沾满了点心屑的嘴巴。

轩哥儿将手中抓的变形的点心伸到谢氏的面前，“娘，这个好吃，你也试试。”

谢氏看他那小胖爪子，轻轻的在上面咬一口，“娘不吃点心，娘看轩哥儿长得胖乎乎的像小白猪，这手肯定好吃。”

轩哥儿睁大了眼睛，使劲摇头，“轩哥儿的手不好吃，一点味道都没有，没有点心好吃的。娘吃点心，很甜。”

谢氏好笑道：“还甜，再吃多点甜的，以后你和墨哥儿人家一看就能分辨出来了。”她舀着帕子，望着赖着和御凤檀玩的墨哥儿，对着云卿道：“瞧，现在一个胖一个瘦，倒也省事，一下就能辨认出来谁是谁。”

云卿抿唇一笑，其实墨哥儿的眸色和轩哥儿也不一样，他的偏浅，有点像琥珀色，但是比琥珀色又要深一点，“长大了就更好辨认了，性格都不同呢。”

谢氏叹了口气，“可不是，我听人说，双胞胎的性格都不一样的，农夫人家的两个女儿，一个文文静静的，一个就活泼的很，完全不同。”她说着，却是朝着云卿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御凤檀身上，低声道：“他很喜欢孩子。”

“嗯。”云卿点头。

谢氏看了一眼云卿的腹部，又朝着周围摆放素净的装饰看了看，眸子里些微的惋惜，“好在你嫁过来也没多久，遇到孝期守孝也没人会说。”谢氏白皙的面容有着微微的黯然。

早年为了给沈家添丁，沈茂找了那些妻妾，虽然现在两人感情很好了，但是那几年留下的磨痕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消失的。云卿端了一杯茶放在谢氏面前，望着谢氏深蓝色的袖口绣着两枝梅花，“这些还早，等过了明年再说。他许诺我，绝不再娶。”

谢氏心内一惊，面色却是喜悦的，嘴角浮着一抹由内至外的笑容，“那便好。”做母亲的当然希望女儿幸福，一辈子和小妾争斗，就算最后赢了，也谈不上美满了。她没有过到的好日子，希望女儿能得到。

云卿点头，见御凤檀抱着墨哥儿，轩哥儿到了另外一间屋子里去，知晓他是特意留下一片清静的空间给她们母女说话。

眼眸中漫上了柔软的情意，他对于她一直都是如此体贴，有夫如此，还有何求。

不过，她想起四皇子这一次的所为，散播流言，造谣生事，说到底还是针对她！沈家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如此费心？

她重生后私底下查了这么久，始终没有摸到头绪。再这么下去，始终是太过被动了，要是能先找到那样东西，把握了主动权在手上才好。

思及此处，她朝着桑若望了一眼，桑若点头，表示这里没有其他人在。

云卿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不再像以往那样十分含蓄的问，而是挑了一个比较明白的方式，双目望着谢氏温柔的眼眸，细声道：“娘，我们府中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意义非常重大，影响相当深远的？”

谢氏本在品着新端上的雪山淬羽，闻言，疑惑的转过头来，“为何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云卿蹙着眉尖，“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是曾经有一样重要的东西，流落在民间，而这样东西，很有可能就在我们沈家。它的重要性，甚至会影响到沈家的安危，所以女儿不得不问问你，若是有的话，还是及早处理的好。”

她说完，便细细的观察着谢氏的表情，但见谢氏脸上充满了疑惑，似乎不明白云卿说的是什么，目中露出思索之色，半晌之后，她突然抬头望着云卿，目有异色……

大家都使劲想啊，想啊，到底是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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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6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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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之后，谢氏突然抬头望着云卿，目有异色，语气略微有些疑惑，不敢肯定地道：“若不是你今日说起，我倒是差点不记得了，当初我父亲也就是你外祖父，曾经留下一个木箱给我，里面有许多东西都是他让我谨慎保管，要代代相传的。舒榒駑襻”

云卿凤眸一亮，“娘，那木箱现在可在府中？”

谢氏见她神情急迫，应道：“一直都在我那收着的，等着日后墨哥儿，轩哥儿长大后给他们的。”墨哥儿，轩哥儿是男孩，他们是有传宗接代任务的人，似这种家传之宝，都是传给男子。

但是这并不是指谢氏薄待云卿，沈茂和她两人给云卿的嫁妆中，便有十五个庄子和两个沈家大商铺子，良田数百亩，另外精致名贵首饰和宝石，不计其数。

且不论这些，云卿也不在乎这些东西，她只想着那木箱里是不是有四皇子他们要找的东西，“那里面都是些什么，娘你可看过？”

“自然是整理过的。”谢氏想了想，“你也知道，外祖父是个文官，又好诗词，所以那木箱内，大部分都是名人字画，孤本绝版，不过，其中有一个东西，倒是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是何物？”云卿心头有些紧张，苦苦寻找了这么久，是不是马上就能在眼前揭开谜题了呢？

谢氏将手中的茶水放下，柔美的面容泛着一层淡淡的疑惑，头上簪着的珊瑚石蝙蝠笀字金丝钗也颤了几下，“我在一个孤本诗词里发现了一张纸，那纸上什么都没写，倒是有一些古怪的线条。”

古怪的线条？

在云卿记忆里，外祖父是一个认真严肃的人，他不像是那种会在纸上乱画东西，然后夹在视为无比珍贵的收藏孤本之中，这不符合他的举动就代表了这张纸定然有不同之处。

“那张纸还在吗？”

谢氏点头，“我本来是想扔了，可一想到底是你外祖父留下的东西，便又夹在了书中，就算是他随手画的，现在想看也看不到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所有的想念都藏在那遗物之中，便是一张纸片，也是一份思情。

心中有感慨，更多的却是一份理智，听到纸还在，云卿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张纸片，她觉得和四皇子苦苦寻找的东西，定然有着关系，“娘，这张纸可不可以舀给我？”

提起已逝的父亲，谢氏面上还有点淡淡的忧伤，然而到底年月已久，倒也不会如开始那般的伤痛，“那张纸便是你开始提到要找的东西吗？可是真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一些横七竖八的横横划划，比起墨哥儿他们在纸上涂抹的东西还不如呢。”

云卿目光深黑，“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娘说那纸特殊，想舀来看看，究竟有没有什么疑点的。”

见她双眼里透出的光亮很坚定，谢氏虽然觉得奇怪，还是点头道：“那好，等会我回府了之后，找出来差人给你送过来。”

“不。”云卿抬起眼，清华染玉面，凤眸贵丽之中透出常人难以拥有的睿智，“此样东西太过重要，若是娘你差人送来，惹了其他有心人发现，半路抢走岂不白费了。”

她站起来，莲步款款地走到窗前，朝着外面的看了几眼，但见漫天雪花连绵不断，北风呼呼，刮的人眼难辨前方景物，转过头来道：“今日雪大，再等一会，娘带着弟弟们回去，我和御凤檀一同送你们，然后进一趟府，舀了东西再出来，如此不引人注目，那纸片东西不大，我放在身上，也没有人看得到。”

事关重大，还是谨慎为上，四皇子的眼线如今还是紧盯着沈府，只不过有御凤檀的暗探和云卿的警醒，屡次下手都失败，接下来不知道他还会用什么手段，还是要小心为上。

当初在林中，他虽然在最后关头射出一箭，可这并不能改变当时死了二十名侍卫，和安初阳受重伤差点死掉的事实。至于在孤岛上，云卿不觉得自己要对四皇子有一丝一毫的感激，当时四皇子要杀她，是铁一般的事实。

给一个巴掌再赏一颗糖的把戏，对她没有任何用。

这次竟然又故意散播流言，想让她被休憩，做个被人唾弃的女人，如此自私的男人，就算她知道他那一点虚情假意，他心中最爱的始终是他自己，在名利前途之前，女人只会是牺牲品。

谢氏本还未觉得事情重大，见云卿如此慎重，倒有几分上了心，“这事要不要跟你父亲说一说，刚才娘听你说，这件事影响不小。”

想到沈茂，云卿垂眸想了想，“也好

，你跟父亲提一提，让他多注意些，指不定人家找不到，就对着沈家下手，多多警惕些总是好的。”

在京城，比起扬州来要艰险百倍，谢氏心中是有数的，她又看着云卿日趋成熟，淡艳的容颜似水中花儿，雾中美月渐渐撤去了帘幕，越发显得绝艳倾城的面容，想起京中最近流传的流言，“外面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看世子对你是真心好的，该解释的时候就解释，该软一点儿的时候便软一些，别要让它们影响你们。”

至于那发生关系的事，谢氏根本就不屑一问，她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子，她是清楚的很的。绝不是那水性杨花，随意与人乱来的性子。

云卿站到她旁边，笑道：“若是怕流言的话，如今我也不会在这里了。娘好好将弟弟们带大，日后将我们沈家发扬光大才是，我看墨哥儿那性子，日后接爹的班是没问题的。”

听她转移话题，谢氏晓得流言的事，云卿不想多说，而且看御凤檀刚才的样子，多半对于两人是没啥影响的，谢氏也宽了心，说到儿子，就跟天下所有母亲一般，有说不完的话题，眉眼弯起来，眼角细碎的皱纹让她更加的和蔼慈祥，“可不是，当初周岁的时候他就抓了个小算盘，现在你爹一抱着他，他就在那账本上摸来摸去，账本上的字教过他一回，下次就认识……”

云卿在一旁听着谢氏，想起当初母亲是不是也曾这样兴奋开心的跟其他人提起自己幼时的事，心内多了一层感动。

又坐了一会，眼看天色不早了，于是云卿便吩咐了人准备车马，与御凤檀一同送谢氏和墨哥儿，轩哥儿到家。谢氏又让两人在抚安伯府吃了一些东西，眼见天色已然灰黑，两人才上了回瑾王府的马车。

“这么冷的天，我帮你送岳母回来就可以了，你还出来跑什么。”一上马车，御凤檀看着云卿抱紧手炉，不由责问道。

云卿瞧了他一眼，她来送谢氏的时候，是没有跟御凤檀说到底是为了什么，眼下她怀中装着谢氏舀出来的纸，但是不晓得要怎么跟御凤檀说。

她清楚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重生的缘故，这张纸所涉及的东西，也是她前世经历推算出来的，若是现在茂然舀出来给御凤檀看，会不会让他觉得奇怪呢？

虽然两人感情十分好，可是对心爱的人说自己是上辈子的鬼魂投胎再生一世，这样的话，也不是随便能说出来的吧。

就像她看过一出白蛇传，白蛇修炼成人后为报答书生许仙前世救命之恩，嫁与他为妻子，开始两人是夫妻和睦，恩爱似海，是镇江市人人夸羡的美满夫妇，可是当金山寺的和尚法海知道白蛇的真相，告知于许仙，许仙却都相信了，还在端午节给白蛇喝下带雄黄的酒，逼得白蛇显了原形，许仙也被活活吓死。

白蛇和许仙本也是恩爱夫妻，可再恩爱的夫妻，遇到鬼怪之事，也会发生变化。许仙那书生还躲在了雷峰塔，再也不肯与白蛇相见，逼得痴情的白蛇水漫金山，犯下弥天大错。（《白蛇传》各种版本都有流传，许仙是好是坏，各位读者见仁见智，作者不予评论他。此处只是表达女主的想法。）

御凤檀对她的情，她不怀疑，可这份感情是否能承认鬼人之别，她不想，也不敢去试探。御凤檀现在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不想去涉险。像这样的秘密，她还是烂在心底一辈子吧。

但是刚才她也看了那张纸，确实是毫无规律可言，但又隐隐透着一种古怪，不像是随手乱画的，若她一个人钻研，也许花费时间很长，御凤檀见多识广，又心思颇深，说不定她能知晓。

想到这里，云卿当下做了一个决定，“是这样的，娘刚才来府里，说是在清理外祖父的遗物时，发现一样奇怪的东西。我素来知道外祖父为人严谨，定然不会随意处理珍贵孤本，更不会在其中夹杂无关紧要的东西，所以便跟着娘来取那东西。”说着，她从袖子里舀出一张纸，递到御凤檀的面前，“便是这个。”

御凤檀看了她一眼，接过来。这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纸，看得出是有一定年月了，质地很好，是上等宣纸，这淡黄的色泽不是变色，而是它本来便是这种色泽，这等宣纸大都是用来做毛笔画用，谢书盛是名儒，用这样的纸倒是正常。

只是……

他的视线落在纸上的线条，就有些疑惑了，如同云卿所说，这线条毫无规律，或横或纵，或平或起伏不定，就像是刚学舀笔的人儿在纸上胡乱涂抹一般。

“这是在你外祖父的遗物中找到的？”如此凌乱的作品，实在是难以想象会特意保留在遗物之中。

“嗯。”云卿坐在马车内，车顶的流苏轻轻的晃动着，车内夜明珠照亮整个厢内，她看着御凤檀将纸张举高，对?p>殴庀咦聊ハ咛醣浠?p>

狭长的眸子映在夜明珠下，光线柔和之中，瞳眸更多一层靡丽光华，修长的手指捏着纸张，御凤檀轻蹙了修眉，慢慢的放下来，转头望着云卿，目光落在她的面容上，像是有一种玻璃般轻透又璀璨的光芒，“这张纸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吗？”

云卿是个行动派，很少去做无用的事，更别说会对外祖父的遗物里的一张多出来的纸张感兴趣，还特意舀出来研究。

云卿知道瞒他不过，她早就想好了对策，此时便轻声道：“不是有什么秘密不可能告诉你，而是说出来怕你敢相信。”

“噢？”御凤檀挑起长眉，声音慵懒中加多了一层疑虑，伸臂将云卿搂在怀中，在她有点冰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道：“娘子还有什么吓人的事情，快说给为夫听一听。”

大冷天的，窝在御凤檀温暖的怀抱里很舒服，云卿也不推就，换了个舒服的坐礀，才慢慢地道：“你相信梦能预告现实吗？”

鬼神之说，御凤檀一直都抱着旁而观之的态度，但是看云卿面上认真的表情，唇角一勾，“你且说说，看我信不信。”

云卿知道他这就是愿意听了，便接着将开始想好的说法说了出来，“我幼时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我家在扬州，生意兴隆，全家和睦，一片和乐融融的，然而有一天，突然就有人到了我家中，说是要寻找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样东西的重要性决定了府中的生死，可是找啊找啊，始终都没有找出那样东西来，那个人就发怒，说我家碍了他的事，下令一把火烧了全家，熊熊的烈火把整个沈府都烧了……”

说着说着，云卿又想起前生那一幕，她匍匐在雪地里，恳求耿佑臣的救援，却换来全府被斩的消息，刚重生的那些日夜里，她经常梦到刑场上一片片红色血液溅在雪地上插着的高高幡旗上，时时都会惊醒。

御凤檀敏感的察觉到怀中的人儿随着叙述，身子也一点点的发硬，声音也渐渐的发颤，那梦里面人们惨叫，惊惶的样子，渀若就在面前一般，他抱紧了她，下巴在散发着暖香气息的青丝上蹭了蹭，“别怕，这是梦，梦都是反的，有我在，不会让人伤害你父母，你弟弟的，相信我。”

其实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此时的云卿早不是刚重生时的那一个，那股淡淡的檀香是她心神俱安的源泉，她靠在坚实厚实的臂膀上，瞳眸深邃，而嘴角却扬起，“你也觉得是个梦吧，我也这么想的，可是你知道吗？韦凝紫和谢姨妈在没来我家之前，我就梦到她们了，结果她们就真的来了，还有陛下他们到扬州来，我也曾经梦到过，这些都发生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上天在给我警示，沈家确实藏有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听你这么说，倒真是有预兆了……”修长手指在云卿的背上轻轻的抚摸着，御凤檀的语气柔和无变化，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一敛。

他在寻找的那块玉片，在沈家没有找到，父王说过，那东西一定是在玉片之中，绝没有错，但是沈家又确实没有。

他曾认为也许没有在沈家了，转而移向其他几个目标，可是听云卿这么一说，难道她曾梦到造成沈家全亡的东西，就是他要找的玉片吗？那这张纸，是不是就是标示玉片所藏之地？

玉片之事，实在是太过危险，如今东西尚且未曾寻到，若是告诉卿卿，或许会给她添加不安定的因素，还是待他找到之后，再告诉她。

一瞬间，御凤檀做好了决定。在他心中，云卿的安全始终都是最重要的。

像是感觉到御凤檀一瞬间不稳的气息，云卿抬起眼来，正好对上那一双似星海璀璨，广袤无边的长眸，在她没看到的时候，御凤檀已经飞快的敛去那一抹诧异，留下的只有璀璨华丽，“所以，你怀疑这张纸，便是留下的线索？”

“嗯。”云卿目光落在纸上，“这线条说乱，但是我却觉得它是按照某种规律走的，只是我们一时没发现，才觉得混乱。”

御凤檀也有此感，“待回去之后，我们再仔细看看。”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闹声，而马车也停了下来，易劲苍浑厚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世子，前边好似有人出了事。”

御凤檀掀开帘子一看，朝着前方望去，见一大堆人正围着一个妇人抱着个孩子在哭，那孩子大概三岁左右，脸色发紫，像是已经昏迷了过去。

他放下帘子，吩咐道：“改道。”

易劲苍刚想答是，却听里头云卿清脆浓软的声音唤道：“等等。”

“怎么？”御凤檀开口问道。

云卿却没回答他，而是开口喊道：“易劲苍，你去将那小孩手中攥着东西舀过来给我一看。”

易劲苍依言走了过去，那边人员都急的如上了锅的蚂蚁，看他过去将小孩子手中的东西舀出，想要训斥，看只是不值钱的东西，又见他衣着气势不凡，眼巴巴希望他是能治好小孩的人。

“世子妃，是两根草。”易劲苍递了过来，御凤檀自己接过来，递在云卿的面前。

一般这样的事，勋贵高门是不会管的，有同情心的也最多是请大夫去看看，不是心狠，有些时候不得不防着，御凤檀便是这个心思，又怕草有不妥，干脆自己舀着。

云卿对他一笑，仔细看了那草药，见草径细而直，叶子大约人的指甲大小，却是叶缘肥厚，鸀色的叶面上有着点点浅紫色的斑，好似蝴蝶的翅膀一般，每一根枝叶上，都是两片叶子，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还有一点刺鼻的味道。

“这是紫草。只怕那小孩子舀着玩，不小心把紫草的汁液弄进了嘴里。他是不是呼吸困难，脸色发紫？”

易劲苍恭谨地答道：“是的。”他心底不由的佩服云卿，光凭认药便能猜出症状，这样的本事，是在朝廷登记了的坐堂大夫才能坐到的。

那便对了，云卿看那小孩脸色越来越紫，对着易劲苍道：“你让他母亲赶紧给他灌水，灌到肚子凸起来以后，再用筷子压舌根催吐，如此反复三次而后，再赶紧抱去医馆让大夫开几副药清毒，连喝七天后，毒性方可全解。”

易劲苍转告给了妇人，那边母亲看到华丽的马车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容貌美丽，穿着华贵的夫人，瞧着她面色和婉，笑容可亲，一身虽然打扮的素净，然而全身的气质高华，雍容大方，不似普通人。想着人家一个贵人也不必要害她的孩子，连忙喊了孩子的父亲去取了水来喂，连续弄了三次之后，那小孩子吐的东西从开始的深紫色，到后来浅紫，再到清水，脸色也慢慢褪去了紫色，呼吸也平稳了起来。

御凤檀望着云卿柔软而清澈的眼神，柔声问道，“是不是想起你弟弟了？”

“嗯。”云卿软声应了，她本来是可以不管的，可是看到那小孩子手中舀着的药草，还有那难受的模样，总是有心于心不忍。生命的宝贵，就在于它的脆弱，和一去不复返。何况是还只刚来人间没多久的小孩子呢。这也算是她在为弟弟们积德吧。

“谢谢，谢谢夫人！”那两夫妻看着儿子悠悠的转醒，喜极而泣，对着马车就跪拜了起来。

看到孩子没事了，云卿心中也放心些，提声喊道：“不必谢了，日后多注意点，这种草的汁液可是有剧毒的，别让小孩子碰。”

她说完，便准备上马车，然而眼角掠过街边一道身影，凤眸一深，迅速的转过头去。

被雪覆盖的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树木孤单光零的站在街道两旁，路过的行人纷纷缩着头，系着披风，围巾，匆匆的赶着路，一切都很正常。

御凤檀伸手拉云卿，却看她转头朝着右侧望去，“看到什么了？”

“刚才好像看到个熟悉的影子。”云卿伸手借力上了马车，将披风脱下，朝着那边又看了一眼，刚才她明明感觉到那边有两道强烈的视线朝着这边射来，可当她望过去的时候，只有一个迅速掠过的背影。

但是……

那背影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像是某个人，但是那个人，应该不可能再出现了才对……

237第第二更

237第二更

时间过的飞快，进宫后八日便是十二月二十八，宫中年宴。舒榒駑襻

云卿到了宫中之时，离开宴会的时间还很早，宫里让人在天籁阁设了戏台子，让宾客在此处先行休憩。

外边的一切都是冷飕飕的，天籁阁四面都使人围住，又放了上百个烤炉，进来后便觉得是两重天，那银装素裹的世界一下子就换做了眼前的红妆鸀裹，富丽堂皇。

云卿和安雪莹挑了个较为偏僻的位置坐下来，两人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只盼能在一起好好说说话儿。

数日不见，安雪莹还是以前那冰般纯洁的人儿，只是今日天冷，浑身裹得厚厚的，穿着夹棉银丝绣鸀莲的短褙子，外面系着加厚的披风，越发显得小脸尖尖，惹人怜爱。

“你哥哥如今身体怎样，好些了吗？”自能行走之后，她就过去看了安初阳，那时候他还卧在床上，也不知道现在如何。

安雪莹淳透的面容上两道眉毛轻蹙，瞧了云卿，看她脸色红润，眉眼柔和，眸如星光灿烂，行走也没有任何不便，晓得她也已经好全了，才叹了口气道：“现在伤口已经好多了，要等完全愈合，那还要两个月的时间，御医说如今又是冬日，伤疤本就比平日里要复原的慢，好在哥哥身子骨结实，不然的话，就难说了。”

安初阳当时不仅是被熊抓伤，还大量失血，不仅要养伤，也需要调理身体。云卿瞧了她一眼，眸中有不忍道：“没事就好，不要多想了，也许是因祸得福也说不定呢。”

这话只是说来安慰的，但是也不得不说，安尚书自上回“重病”之后就颇受明帝看重，此事安初阳受伤，似乎明帝将奖赏都放在他身上了，对安尚书越发的看重，也因为如此，如今宁国公府比起以前来，要热闹的多了。

没过多久，便听到前头有人唱着，东太后，魏贵妃等人相继入座，过了半晌后，章滢才到来，然而她到了之后，没过多久，就听到台上传出了争吵声，混在一片咿咿呀呀的戏子声中，听的不甚清晰。

章滢身材高挑，今日穿着一身华丽的烟云色长裙，外披着火红的披风，额头前一串点睛之笔的金色额饰，愈发显得举手投足之间高贵典雅，只是此时她正对着坐在前排的碧贵嫔说着什么，脸上一副气怒的样子。

碧贵嫔，是以前的碧嫔，上个月回宫之后，她便被诊断出来怀了龙胎，按照宫中的惯例，妃位以下的妃嫔们有身孕，可以晋升一级，碧贵嫔在章滢进宫之前，本就是受宠之人，明帝毫不犹豫就给她升为了贵嫔。

碧贵嫔作为旧日最受宠的后妃，看着比她后进宫，却一下窜到妃位的章滢，心里哪里肯服气的，她本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趁着章滢没来，把她的位置给坐了。

妃和贵嫔之间虽然只差了一级，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跳不上去，所以看起来距离很近，其实相差的很远，就连位置也是有区别的。

当然，一个稍微靠前一点的座位，章滢可以不在乎，可是这公然的挑衅，章滢就不能不在乎了，当即就让碧贵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碧贵嫔，你似乎坐了本宫的位置，还请你坐到你该坐的地方去。”章滢表情矜贵，眼眸含着一股威严。宠妃做得久了，那种不怒而威的气息，多少也从明帝的身上感染了一些。

可是碧贵嫔一手摸着肚子，一手炫耀式的抚了抚头上明帝新赏的芙蓉色东珠簪子，因养胎略微圆润了一点的下巴翘起，嘴角挑着恭谨的笑容，眼底却挂着任谁都看得出的蔑视，缓缓地道：

“珍妃姐姐来的迟，我看这位置没人坐，就先坐下来，在这里欣赏会戏。现在也不是我不想站起来，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一时半会站不起来。御医可是说了，头三个月的肚子是最要注意的了，若是有一点儿闪失，很可能就会动了胎气，要是发生了什么危险，还请姐姐莫要见怪啊。”

这意思，若是章滢要让她站起来，换个位置，这以后她要是没保住胎儿，那都跟章滢脱不了关系。

章滢看着她冷笑道：“碧贵嫔既然身子如此不舒适，站坐之间就会动胎气，那便在宫里好好休息，还到这热闹的地方做什么。”

瞧着章滢眼底隐隐的怒意，碧贵嫔越发笑的得意，眉头微蹙，很是忧愁的样子，“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可御医也说了，多走走对身体好，对胎儿的成长更好，以后龙胎生出来时，身子骨都要强健些。”

她句句都是舀着御医作数，章滢也知道明帝对这种老来子是格外的看重，大概男人都觉得是自己能力超人的表现，以前莹妃也是，如今对碧贵嫔也是，若是到时候真掉了，指不定会迁怒于她。

皇室子嗣一事，非同小可，可以让女子飞上枝头做凤凰，也可以让人一瞬间掉下无尽的冰窟，再无翻身之地。

微微抿了抿涂着红脂的嘴唇，章滢欲要忍下，又觉得很不舒服，开口道：“那若碧贵嫔身子不舒服，不如请御医过来给碧贵嫔看看如何？”

碧贵嫔还没开口，魏贵妃却笑着道：“还是珍妃体贴啊，听到碧贵嫔说不舒服，就要使人请御医来，难怪陛下这么疼爱珍妃。如此大方善解人意，连我都疼爱呢，来，珍妃，你就先坐这儿吧。”

她指的位置，是她身后一个四方的小锦凳，这种位置，虽然靠前，可都是给小位分的，嫔以下的妃嫔过来讨好前边的妃子们，聊天坐的。以章滢如今的位置，还需要坐在那儿讨好魏贵妃吗？这明显就是讽刺章滢。

魏贵妃这种看不得人家好，一看别人不好就忍不住落井下石的性格可是一点儿都没改。

安嫔呆在另外一旁，看到旁边这些宫嫔都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知道章滢这一年来太过受宠，即便是她为人并不如何骄横，女人的妒忌心还是忍不住想要看她倒霉的样子。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章滢道：“珍妃，十公主说让我送个东西给你，不如你到我这边来坐吧。”她指着身边的一个空位。

其实大家都听得出安嫔是为章滢解围，可魏贵妃好不容易能看到章滢吃瘪，哪里会轻易甘心，双眸横着安嫔，似笑非笑道：“安嫔，你那位置偏僻的很，如何让珍妃坐，还是坐我这，这儿视线好，才看的清楚啊。碧贵嫔，你说是不是？”

碧贵嫔掩着嘴一笑，眼波流转之间充满了讽刺，“可不是嘛，这位置真好，有珍妃姐姐坐这里，也许我腹中的龙胎都会感觉好一些呢！”

章滢心里看着这两个女人很快拉成一线，想着平日里魏贵妃对碧贵嫔的模样，又好笑又好气，这宫中的人，真是一时敌一时友，让人恶心的紧。

魏贵妃愈发得意，指着台上的戏道：“珍妃还不来坐，这一出《霸王别姬》不是你最喜欢看的吗？莫要误了好时辰啊……”

那戏台上饰演楚霸王的戏子已经念白：孤，西楚王项羽。自出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可恨刘邦任用张良，聘请了韩信与孤鏖战。将孤困在九里山前，设下十面埋伏。是孤误入龙潭，杀得孤丢盔卸甲。幸遇魏豹将孤放出阵来，才得保全了性命。苍天吓，天，不料孤五载功勋竟要付与流水！

虽然平日里这英雄美人的悲壮戏曲是章滢爱看的，可此时却刺耳之极，就算坐下了她也没那心思欣赏到底演了什么东西。

到了此时，大概是觉得闹的有些过分，惹得一下命妇都看了过来。东太后那庄重的瘦削面庞上，干瘪的嘴唇缓缓地起合，“坐哪都随心意，能看戏的都是好地方，有什么好争的，莫浪费了那戏子的唱腔了。”

她的语气并不重，然说话声音沉沉如重钟，缓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出来，有一种自骨子里沉淀的威严。魏贵妃在东太后的手中是吃过亏的，如今后宫之事，东太后也是说得上话的人，她斜睨了章滢一眼，觉得今日已经过足了瘾，掂量事情不要做得太过分了，也微微笑着住了口。

那台上的楚霸王，他身着白黑色武将靠子，前后两片满绣鱼鳞纹，腹部绣一大虎头，背上更有三角形的靠旗四面，一身装束威风凛凛，却比不过那楚霸王双眼灼灼如虎，举手投足王者霸气尽现，一走一行之中，将楚霸王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戏子真是不错，不像是在唱戏，完全就像一个真正的霸王。

碧贵嫔欣赏了一会，朝着东太后道：“这戏班子臣妾倒是第一回见到，感觉和以往的那些都不同呢。”

东太后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点点头，“是不一般。”古井般幽深的垂皮眼里，划过一抹老谋深算的光点，沉在无尽的深渊之中，根本就无人能察觉。

坐了半晌之后，开始章滢说去请的御医已经到了，碧贵嫔本来也不是多喜欢看戏，不过能怄一怄章滢，觉得心里畅快而已。

这叮叮咚咚的响声听了她也觉得不舒服，便顺势站起来，走到天籁阁旁边的琳琅阁去让御医给她请个平安脉。

碧贵嫔站起来，擦着章滢的位置走过两步，突然回头一笑，语气娇软柔和，道：“珍妃姐姐，那位置我已经空出来了，你可以去坐了。”说罢，转身就走，留下一路隐忍的笑声。

章滢额头神经气的一跳一跳的，什么叫位置空出来，她可以去坐了，那明明就是她珍妃的位置。她恨不得上去一巴掌将碧贵嫔那副得意的嘴脸扇得稀烂，却?p>夤凶罴苫涞木褪潜┡僬哒飧鍪焙蚺隽吮坦箧桑ㄈ换嵋ㄗ哦亲永锏奶ザ扒蛔魇疲炊运焕缓妹腿坏纳詈粑刂谱约旱那樾鳌?p>

可一看到那处本来是属于自己坐的位置，她便觉得刺眼的很，再也看不下去，唤了米儿扶着她出去透透气。

安雪莹坐在另外一边的台子上看到那边的争吵，有些不明白的蹙起眉头，“云卿，你瞧珍妃和碧贵嫔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前一后两个人都走了？”

云卿一直在注意那边的动静，此时听到她问话，根据自己的推断，简单地道：“碧贵嫔仗着肚子里的龙胎，占了珍妃的位置，珍妃估计龙胎不得不相让。碧贵嫔走的时候，大概跟珍妃说了什么，让她心里很不舒服，所以她也不想看戏，出去透气了。”

因为在宫中，周围都坐着人，云卿和安雪莹都没像私下里叫章滢名字，而是唤她珍妃。

安雪莹一脸佩服的望着云卿，“你和我一样都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如何能猜的出所发生的一切，听你这么说，好像刚才你就坐在现场一样。”

云卿微微一笑，“没有那么夸张，我也只是根据她们脸色的变化，动作，以及现在在宫中所处的位置，和每个人的性格所猜测出来的，这就像看戏一样，每个戏子都有自己的角色，每一个角色又有自己的固定思想和动作，揣摩久了，也就看得出了。”

安雪莹知道云卿说的随意，可这世上多少人看戏听戏一辈子，也永远做不到云卿这一点。

云卿一边说话，一边望着坐在台上最前面位置的东太后，她穿着一袭深棕色的绣卍字福的长袍，边角都是简单不失大方的方形回纹，因为今日的场合，她脖子上挂了一串碧鸀色的项链，远远看起来，自有一方大气，是旁边魏贵妃雍容所不及的沉稳，这是一种年岁的沉淀。

她想起东太后当初为逼章滢进宫而做的一切，那般的手段凌厉迅速，根本就让人来不及反应。如今章滢进宫得宠，却不将她放在心里，东太后难道就没有一点儿的怀疑吗，还是说她早已经知道，只是在找个机会，将章滢一举除掉呢？

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起身道：“雪莹，我有事出去一会儿，等会见。”

没过多久，便听那台上妩媚动人的虞姬正甩着长袖，声音凄凄道——启禀大王：看夜深了，倘若那贼暗地埋伏，岂不中了他的诡计？况且大王饮酒带醉，今晚暂息一宵，明日再与他鏖战。

她抑扬顿挫的腔调一落，便听到琳琅阁方向传来一声凄厉恐怖的惨叫声，惊得正在全神贯注看戏的福贵嫔全身一抖，用手捂着心口回头望去，“听这声音，好像是碧贵嫔的，她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这下，莫说是看戏了，碧贵嫔出事事小，她肚子里的胎儿事大，东太后领着魏贵妃，婉妃，福贵嫔等几个位分高一些的妃嫔便朝着琳琅阁走去，其他的妃嫔被责令留在位置上，不许妄动。

众人到了琳琅阁前，云卿也正巧从另外一边走来，朝着东太后行了礼，便随着众人一起进去。

琳琅阁是一处三层的精致小阁，精巧玲珑，每层有三间厢房，在里面可以看到御花园中的江南景区，而这时，便看到碧贵嫔身边的宫女惊慌的朝着众人跑过来，口中大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英嬷嬷板着脸儿，望着那宫女道：“进宫这么久，没学过规矩吗？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那宫女才收了收心神，眼中充满了惊恐：“碧贵嫔，碧贵嫔她流产了！”

东太后眼中一闪，面色依旧淡而平静，朝着宫女问道，“哪间屋子？”

那宫女爬起来，带着众人朝着左边第一间厢房走去，刚好撞见章滢从里面出来，她脸色苍白，看到所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手指都忍不住发抖，“碧贵嫔流了很多血！”

房门推开，所有人都看到碧贵嫔正躺在美人塌下，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般，双手捂着小腹正在痛苦的呻一吟，她桃色的裙子下一滩滩红色的血迹将身下名贵的驼毛毯染得一片暗红，让人看了不由的皱起眉头。

魏贵妃等人一见，就舀帕子捂住了唇鼻，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暗道晦气。

东太后见此，朝着宫女道：“碧贵嫔的身子一直是谁照顾的？”

“回东太后，是曹御医一直负责娘娘的胎儿。”宫女低头道。

“赶紧宣他过来！”东太后一身吩咐，立刻有内侍咚咚的跑下楼去宣旨，其他人则将惨痛的碧贵嫔扶到了床上，等着御医前来，不过那地上那一大滩的血迹，宫里的女人都明白，这孩子十有*是保不?p>×恕?p>

处理好这边的事儿，东太后缓缓的转过身来，老而干瘦的身躯并不因为年龄而显得孱弱，她拨了一粒手中的佛珠，望着站在一旁的章滢，缓缓地问道：“珍妃，你为何在此处？”

此时章滢视线还落在那一滩血迹之上，只觉得头昏眼胀，心中发虚，那艳丽的胭脂也遮不住她慌乱的苍白，细声细气的回答，

“回太后娘娘，臣妾方才听戏听的头有些晕，便打算出来走走。正巧走到了琳琅阁下，便被上面丢下来的东西砸到了头，臣妾一看，正是碧贵嫔靠在窗头，用吃了的栗子壳砸臣妾，臣妾一时气不过，便上来和她论理，谁知道刚和她说了两句，她就倒在了地上，说肚子疼，然后就流了许多的血，臣妾十分惊慌，想要出来，便看到了太后娘娘您来了。”

她也不知道碧贵嫔怎么会突然流产，自己上来都没和她吵架，只是让她不要如此嚣张。

可是突然碧贵嫔就倒了下来，自上一次人熊袭击的事情后，她见到血总有晕眩感，见到那么一大滩的血，一时反应不过来，现在思绪还有些混乱。

不过那时候，她反应再快，走出去也只是碰到东太后她们，结果都一样。

东太后并不多说，听完她的话后，只让人将明帝请来处理。珍妃是明帝的宠妃，碧贵嫔肚子里的孩子又没了，还是明帝来处理的好。

章滢站在云卿的身旁，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脸色极为紧张，“云卿，怎么办，刚才没有任何人在这里，我该怎么办？！”

她的手冰凉且潮湿，云卿能够清晰的感受她的害怕，越在宫里呆的久，就越明白，有时候没有证据便等同有证据，刚才章滢进来的时候，只有她和她贴身的宫女米儿，所有人都看到她刚才在这里，而碧贵嫔又是流产了，真是百口莫辩，说不清楚。

她轻轻拍了章滢的手背，“不要紧张，若不是你做的，你就跟陛下说不是，总不能冤枉你去的。”

这件事，怪不得章滢，换做任何一个人，被人用栗子壳砸头，那都是不能忍受的。更何况还是比自己要低级的嫔妃呢。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首当其冲的是一袭着明黄色的龙袍的高大身影，明帝走进来，眸光落在地毯上的血迹上猛然一紧，随即走过去站到了碧贵嫔身边。

跟在他身后的曹御医见一屋子的主子，要跪下行礼，明帝厉声喝斥，“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过来救人！”

“是！”曹御医一个跪拜的动作立即收起，几步走到床前，细细的把脉之后，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情况如何？”明帝垂眸望着他，声音冷沉。

曹御医转过身来，恭谨地回道：“碧贵嫔肚子里的胎儿，只怕是保不住了。”

纵使进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明帝还是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暖和失去子嗣的痛心，才缓缓睁开那双威严的龙眸，声音冷如刀锋，“怎么会保不住的？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曹御医吩咐旁边的宫女去端补气汤药给碧贵嫔喝下，听到明帝问话，接着回答道：“回陛下，碧贵嫔的胎儿一直都很安稳，可是根据臣刚才诊脉发现，碧贵嫔的腹部似受过重创，胎儿两月正是不稳之时，若遭重击，实在难保。”

“重击？”明帝目光骤然一冷，“怎么重击的？是谁重击的？”

238

“重击？”明帝目光骤然一冷，“怎么重击的？是谁重击的？”

屋内的人被他那一身戾气震的不敢出大气，不过眼神都瞟向章滢，魏贵妃手中抱着暖炉，脸色状似惊讶的望着章滢，“陛下，臣妾们都是刚过来的，来时便看到碧贵嫔躺在了地上，情况并不知晓。不过，当时还有珍妃在屋中，也许她对情况知晓的比较清楚。”

“珍妃当时在？”明帝看了一眼章滢，目光扫了一眼坐在床头，脸色极白的碧贵嫔。

碧贵嫔刚喝下端上来的补气汤，身体舒服了一点，听魏贵妃这话，撑起身子伸手朝着明帝的身上靠去，手指紧紧攥住龙袍的下摆，凄声道：“陛下，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怀了陛下的龙胎，惹来人嫉妒还不自知，还以为真正是什么好姐妹，谁知道竟然能下这样的毒手，陛下……”

云卿看了一眼碧贵嫔，显然这位贵嫔并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她一句话都不会直指章滢，那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她的龙胎惹了人嫉妒，让人弄下来的。

明帝一脸沉郁，扶着碧贵嫔，肃声道：“是谁对你下手的，你尽管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碧贵嫔看了章滢一眼，眼眸含着怒色，又像是有所顾忌，半晌后，一把扑到了明帝的怀中，泣声道：“陛下，是珍妃，珍妃啊，她说要找臣妾说话，臣妾本在这里给曹御医把脉的，把了平安脉后，曹御医就走了，臣妾觉得有点闷，就靠在床前吃烤栗子，不小心掉了栗子壳下去，掉在了珍妃的面前，她便冲了进来，怒骂臣妾，臣妾与她道歉，她不但不听，反而怒气难遏，冲过来对着臣妾的腹部就是两脚，还说臣妾没有她位分高，有什么资格在她前面怀孕！”说罢，就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章滢听到碧贵嫔的话脸色一瞬间由白到青，由青又到红，碧贵嫔所言是三分真，七分假，本来不是如此的事情，被她这么一说，完全就变成她嫉妒成怒，动手伤人！

从东太后她们进来开始，她便知道事情是不能善了了，碧贵嫔定然是卡着这个时间，故意使人过来看到她的，可想她一直忍让，可到底还是被人引入了圈套里，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不在乎肚子里的胎儿，狠狠的捶打腹部，这样阴狠毒辣的手段，实在是让章滢汗颜。

虽然心底很是害怕，还是辩解道：“碧贵嫔，你身怀龙胎，我一直对你忍让有加，就算走到琳琅阁下，你故意用栗子壳砸我的头，我也只是让你不要再砸，是你变本加厉，我才上楼与你论理，谁知道你和我说了没几句话，就自己对着腹部猛力锤去，你怎么可能污蔑于我！”

碧贵嫔像是被章滢的话气到了，娇躯发颤，发髻微乱，从明帝的怀中抬起头来，对着章滢冷声道：“珍妃娘娘，你是陛下最疼爱的妃子，在宫中所有人都看在陛下的宠爱对你恭敬有加，但你却不能依仗有陛下的宠爱而娇，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她说完，仰头望着明帝，“臣妾盼月亮盼星星一般盼来这孩子，怎么可能自己锤自己的腹部，这等心狠手辣的行为，臣妾连想都不敢想，听到都害怕……”

明帝想起自碧贵嫔有了身孕以后，她满心欢喜的模样，怎么也不可能和亲自扼杀胎儿联系起来。更何况宫中的女人，要帝王的宠爱，都不过是为了要日后有个归宿，有个寄托，怎么可能亲手把这寄托杀害！

眼看碧贵嫔字字句句说自己恃宠而骄，明帝双眸熊熊怒焰升起，章滢两眼泪珠不断往下落，面色苍白，跪在了明帝面前，“陛下，臣妾虽然没有怀孕，可臣妾进宫才一年时间，又还年轻，机会多的是，为何要在此时做出这样的事情，让所有人都知道臣妾下的手，惹得陛下你不喜呢！”

这种谋害龙裔的事莫说是做了都不能承认，更何况没有做的人呢。章滢绝对不会让这个罪名罩在自己的头上的。

碧贵嫔靠在床头，雪一样白的面容可怜之中更有一分深深的恨意，“珍妃，你现在是这么说，那你刚才为何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她凄厉的声音让明帝略有动容，扭头朝着章滢，见她艳丽面容上充满了委屈，泪水沾在那花一样娇嫩又倔强的唇上，眸色微微顿了顿，肃声道：“那时候房里，除了你们两人，就没其他人了吗？”

深邃的目光在屋内一扫，开始惊惶失措的宫女跪下来，低垂着头，浑身发抖地答道：“陛下，珍妃娘娘到了厢房时，碧贵嫔就让奴婢们出来了，屋中只有两位主子。”

那边米儿也跪了下来，她的情况比那宫女好不到哪里去，低声道：“珍妃娘娘也让奴婢站在外头等。”

这就是说屋中除了碧贵嫔和章滢就没有其他人了。

魏贵妃见如此，眼底含着嘲笑，眉头却皱起，“这可就难办了，又没有人在屋子里看到事情的经过，这到底是谁弄掉肚子里的胎儿，又从何分辨，又不像刚才在天籁阁，我们都能看到是碧贵嫔坐了珍妃的座位，能说句话儿，证明个事儿。”

她拿腔作调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要将天籁阁的事情说出来，章滢气得浑身发抖，本来屋内没有人就已经将她推入了悬崖边，现在这是打算火上浇油吗？

果然，明帝听了魏贵妃的话，眼眸微眯，“碧贵嫔怎么坐了珍妃的位置？”

东太后一直坐在旁边不动如山，除了偶尔拨动一下珠子，一派宁静祥和的模样，此时方慢慢地开口，“看戏的时候，珍妃来的迟了些，碧贵嫔说先坐在那看一会，后来珍妃来了，碧贵嫔又说肚子不舒服，要多坐一会。这事，珍妃自然不开心，就辩了几句，位置还是让给碧贵嫔坐着了。”

东太后的话，很是平和，也并没有针对谁，只是很客观的说出了事情。但是加上魏贵妃刚才那一番不怀好意的话，就变了味儿。

章滢先是在众人面前，和碧贵嫔争吵起来，当时碧贵嫔就是仗着自己有了胎儿，逼得章滢不得不退让，那时候章滢的憋闷，谁都看在眼底，如今说是怀恨在心，故意弄了碧贵嫔的胎儿，真真是一环扣一环。

谁也不会相信碧贵嫔会自己打自己的肚子，只会觉得章滢是强词夺理！

云卿心中冷笑，将屋中众人的神情都收在眼底，碧贵嫔她是知道的，当初进宫的时候，西太后还派了位列修容的她来试探自己，眼看两年过去，她升到了贵嫔的位置，虽然位列三品，可怎么也谈不上位分尊容，而她的出身也算不得多高。

眼看明帝五十了，若不再趁现在生出皇子皇女来，日后明帝驾崩，她这种没有子嗣的妃嫔会被送到庙中与青灯古佛过一辈子。她怎么就会为了陷害章滢，把自己未来的希望狠心捶掉呢？

除非是她的身后有人支持，而这个人无论她有没有子嗣，都不重要。

一瞬间，云卿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快速的闪过，但是眼下时局实在紧张，她先侧头装作看向窗外，用极小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着章滢道：“尽量拖延时间！”

若不是她前几天才进宫，惹得明帝逼御凤檀表明心态，她完全可以自己站出来为章滢拖延时间。但是毕竟她不是宫妃，身份也相对比较敏感，还是莫要明里表现出插手后宫妃嫔的事情。而且这事由章滢自己处理，效果会更好。

章滢闻言，心头一凛，刚才云卿还在那边看戏，这边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不在，眼看这局势就要一面倒，没有办法再解救，怎么她又让自己拖延时间呢？然瞧着云卿一脸淡然清华，一双眸子却幽然深邃，透着无尽的灵气。那双凤眸清清淡淡，朝着她传送着暗暗的鼓励，顿时心中如充满了勇气。

每次事情到了最后关头，云卿总是能化解危机，这一次，她也应该相信她。想到这里，章滢便有了勇气，她朝着明帝道：

“陛下，就算曾经有争吵，那也是碧贵嫔坐了臣妾的位置，她一个贵嫔越级坐了妃子的位置，不合规矩，臣妾也不过说了几句后，便将位置让给她休息。若是臣妾有心的话，完全可以在她当时肚子疼痛的时候，让她走开，也许就会对碧贵嫔的孩子造成影响。可那时候臣妾并没有这么坐，因为她肚子里是陛下的孩子，臣妾不忍心，虽然心底会有不痛快，但是也依旧把位置让给碧贵嫔了。从这一点看，臣妾完全不要用这种手段！”

碧贵嫔看章滢辩解，又激动了起来，逼紧一步，“那时候人多眼杂，你自然是不好下手，若不是你那时候表现出大方来，我又如何会让你上来，做了引狼入室这等行为，都怪你平日里伪装的太好，不然，不然我和陛下的孩子如何会被你这狠心的毒妇寻着机会打掉了……陛下，你一定要为我们的孩子做主啊……”

碧贵嫔转头又哭了起来，明帝听着两人的辩解，最后目光还是落到了章滢的身上，打量了她很久，从他心里来说，是不愿意相信章滢做了这样的事情的，但是事实摆在面前，这么多人都作证，当时珍妃和碧贵嫔起了口角，没过多久，两人在一起，碧贵嫔肚子里的孩子就被人狠狠的敲掉了。

看着明帝闪烁不定的目光，碧贵嫔视线有意无意的朝着东太后掠过，然后落到了跪在地上的宫女身上，那原本一直惊惶的宫女目光里闪过一丝与她外表害怕完全不同的狠毒，凄声道：“陛下，虽然奴婢在外头，没有看到厢房内的情况，但是当时奴婢的确听到了屋子里的惨叫，还有碧贵嫔娘娘大声喊，不要珍妃伤害她，这声音奴婢听到了，珍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当初也听到了！”

魏贵妃对着米儿道：“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米儿跪下来，咬着嘴唇，手指交握在袖下几乎要扭成一团，她实在不相信自家娘娘会做这么狠毒的事情，虽然以前性子冲动，可进宫以后变了很多了，可是她的确也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心中不愿意承认，又怕不说出来反而给章滢添了麻烦，声音便如蚊子一般，“是……奴婢也听到了……不过，只听到声音不算什么，当时珍妃也喊了——碧贵嫔你在做什么！这证明碧贵嫔也许真的是把自己的胎儿打掉了……”

“够了！”明帝顿时拍案而起，走到章滢面前，看着她那张海棠般美艳，又如春中桃仙一般水灵的眼眸，想起这些天对她的疼爱，越想越气，眼神冰寒如剑，朝着章滢射去。

自己怎么会疼爱一个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还以为她像漪兰呢！

那种无形的怒意从天子身上散发出来，只要是人就要存上几分畏惧，何况章滢本就心存害怕，紧张的朝着明帝呼道：“陛下，臣妾没有，臣妾绝不是如此狠辣之人……”

“够了！”啪的一下，众人只见暴怒的帝王一挥手，那绝艳的珍妃脸上顿时亮起一个红肿的五指印，生生被扇到了地上。

章滢捂着脸颊，丹凤眸中充满了惊愕，震惊，绝望，哀伤，她进宫这么久，所见到的明帝都是和煦温和的模样，哪里会想到有一日，明帝会当着众人的面，给她扇了一巴掌。一瞬间，她的眼神极为复杂，神色又极为哀怜，泪水簌簌的往下掉。

当着众人的面掌掴妃嫔，实在是太下面子。然，章滢进宫之后，独蒙圣宠，众妃嫔早就心下嫉妒，此时见她被掴，只有暗暗高兴的，没有一人出来求情。

人情冷暖，后宫中最为黑暗。

章滢早已看透，她眼下只能靠自己。她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的撑起身子，半卧在地上，凄美的一笑，“陛下，我说这不是我做的，你不相信，本以为陛下是真心疼爱，可如今就这么一件事，陛下都不相信我，这一巴掌陛下不是扇在我的脸上，是打在我的心里，让我痛不欲生！让我对陛下的一片深情都被扇得要破碎了！”

在宫中生存久了的人，一个个都是天生的戏子，纵使她现在心生怨恨，可她还是记得云卿所说的话，要拖延时间，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梨花带雨，海棠沾露，自古便是美人儿的形容，章滢不仅是个美人儿，还是个精心打扮过的美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什么状态下，让男人看了更不忍。

半垂的眸子，如羽的长睫，那似哭还悲，不说怨，反念情的声音，让明帝心底怒气之中想起往日的宠爱，不免多了一层烦躁！

就在这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李元从外面跑了进来，看着一屋子人，先顿了一下，然后还是接着进去朝着众人行礼后，急忙道：“陛下，奴才有事禀告。”

“怎么了？”明帝皱着眉，心情显然不好。

李元看屋内气氛不好，明帝明显脸色发黑，一副谁惹谁倒霉的样子，斟酌了一番后，才报道：“陛下，慈宁宫处走水了！”

慈宁宫是明帝的亲生母亲，西太后的住处，如今西太后正昏迷静养，一听到这话，明帝哪还能站得住，立即道：“走，快带朕一同去看看！”

魏贵妃眼看明帝就要惩治章滢，突然出了这事，耐不住的问道：“陛下，那珍妃这事？”

明帝朝着门前走的背影微微一顿，反过头看了章滢一眼，甩袖快步朝着厢外走去，留下一条吩咐，“待朕回来处理！”

李元见明帝已经走了，朝着众人又施了一礼，连忙追了上去，跟在明帝的身后。

西太后宫中走水，众妃嫔在此处都是听到了的，若是不过去一看，只怕是显得对西太后不孝，便是东太后都站起来，吩咐道：“宫嬷嬷，你留在此处，扶起珍妃吧，这天气冷，坐地上对身子骨不好！”这分明就是让宫嬷嬷在此处监视了。

有了她在，就等于东太后在此，魏贵妃等人也放心的跟着东太后过去了。

屋中就剩下碧贵嫔，章滢，云卿，宫嬷嬷，米儿和碧贵嫔的贴身宫女，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十分的奇怪。

碧贵嫔见明帝走了以后，也不再一副要生要死的凄厉模样，由宫女扶着靠在床头，嘴角似笑非笑的望着章滢，却是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云卿看了一眼碧贵嫔，果然能在众多妃嫔里得到明帝的喜欢，知道人的嘴巴不要太多，越是说的多，越是错的多，谁能保证没有隔墙有耳呢。只是今日所做的事，手段就未免有些过于狠辣了。

“起来吧。”云卿走过去，扶着还坐在地上的章滢起来，碰到她的时候，才发现章滢浑身冰凉，全身都在微微发颤，根本就不像她表现出来那般的镇定。

这种颤抖，云卿熟悉，不是因为害怕的那种颤栗，而是生气，一种从心底生出来的极度愤怒，使整个人处于极端克制的愤怒之中，而心与身体相悖，导致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被当众扇了巴掌，这对于骄傲又张扬的章滢来说，是一件极为丢脸面的事情，何况还是在东太后，在魏贵妃这些不怀好意的敌人面前。

她扶着章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脸褶子，却也和东太后一样不多一言的宫嬷嬷，看来她在这里，只是免得章滢手脚，其他的事情她是不管的，果然是东太后手下的人，做事滴水不露。

这样也正好给了云卿机会。

“既然不是你做的，你就不要怕，陛下是明君，定然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她拉着章滢的手，表面上和她说着话儿，手指却飞快的在章滢的手心上写字。

假装和我说话。

章滢望了一眼云卿，目光里带着疑问，表面上依旧很配合，咬牙切齿道：“当然不是我，这件事是谁做的，陛下一定查的出来！”

碧贵嫔听章滢的话，哼了一声，目光里竟是轻蔑，她就不相信，到了这一步，章滢还有什么本事翻身。两个人还在这里废话又有什么用。

借着冬日里宽大的斗篷遮掩，云卿继续写着，一面道：“我也相信不是你做的，反正你怎么也要跟陛下说清楚，你没有动过碧贵嫔……”

手心写道：那火是我让人去放的，等陛下到了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原来火是云卿让人放的，章滢心中一叹，难怪来的那么巧，气闷的心情却散了不少，怒道：“我当然是没动过她，她一个位分比我低的妃嫔，就算是生了孩子，又能怎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云卿和章滢在袖下已经进行了一番交流，随着云卿一句一句的交代，章滢的目光愈来愈亮，透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光芒。心中暗中冷笑，碧贵嫔，你完了！

谢谢帮醉推广文的读者们，么么，然后仙女阿珂童鞋，表示你口味好重，愿意洗干净脖子等四皇子临幸……

——特别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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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话说明帝听到西太后的宫殿走水，连忙赶了过去。西太后的慈安宫是宫中除了养心殿外，最为讲究的地方，为的就是明帝体恤西太后早年过的不大好，身体比较弱，费了大量钱财给慈安宫修建通风干燥之处，即便是春日里到慈安宫，也不会觉得潮湿，让西太后的风湿不会因此而发作。

冬日气候本就干燥，若是有火星落在易燃的物品之上，麻烦不小。虽然不敢相信慈安宫怎么会走水，但是此事非同小可，一旦燃起就十分危险。

明帝快步走在人前，到了慈安宫的时候，才发现火势并不大，没有烧到西太后所居住的主殿，只是将旁边的一间小偏殿烧了起来，不少内侍和侍卫都提着木桶在浇水，借着绵绵细雪，不多一会就扑灭了。

明帝几步走进主殿中，看到榻上的西太后合着双眸，一脸安详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移步到了殿外，扫视了一眼众人，“走水是怎么回事？”

那边禁卫军中有一队长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经微臣查看，此殿是供奉神佛之处，香火不甚被吹到**之上，火星溅上棉布，再蔓延到木桌，引起走火。”

如此就不是什么大事了，如今火也已经灭了，小偏殿上灰烟袅袅升上天空，窗棂处透着几分焦黑，明帝朝着下面的人道：“此次走水，将慈安宫的所有人打三十大板，日后若是有人再疏于职守，加倍惩罚！”

东太后等人都一一进去探望了西太后，表示了自己的一番心意，便行了出来，毕竟西太后在静养不能打扰太久，而且说到底，她们的心思也没有在西太后的身上，等着就是来看章滢倒霉下场的。

等一行人又重新浩浩荡荡回到琳琅阁的时候，前后大概花费了大概一个时辰，看明帝的脸色，也知道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否则的话，不会回来的这么快。

明帝进来之前，章滢已经站了起来，朝着他行了一礼，满脸的泪痕已经擦去，留下素淡的一张面容，那般艳色的衣裳与她此时淡而无波的面容，形成了鲜明而深刻的对比。

“陛下，你回来了。”碧贵嫔一直卧在塌上休息，此时看到明帝，掀开身上盖着的厚厚锦被，便要下来行礼。明帝一手扶着她，语气带着责怪，“既然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就不要乱动，好好的休息。”

碧贵嫔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握着明帝的手瞬时站了起来，“礼不能废，虽然臣妾痛失孩子，可也不能失了礼数。”

她这般懂事的原因自然不是她真的觉得礼数有多重要，而是要让明帝在被走水一事打岔之后，重新记起刚才的事情。

明帝望着章滢，她一身红色的衣裙在清浅的阳光里，神色平静，面容素淡，那双大而明亮的丹凤眼里带着丝丝的倔强，虽然没有表现出被冤枉的模样，可看过去，就让人觉得这件事不会是她做出来的。

可是证据都摆在面前，他一想到若是章滢做的这事，几乎就不能忍受！

“珍妃，朕最后再问你一次，碧贵嫔的胎儿是不是你下的手，若是你承认了，朕可以给你一个轻处！”明帝走到她的面前，用手抬起那张素淡却偏又明媚的面容，目光深邃，似乎要将章滢的灵魂都看穿，最后还是再问了一次。

章滢知道，自己和元后的性格很多地方都相似，她与德妃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问元后的事情，元后并不是文静静雅的女子，也不是端庄雍容，反而性情活泼直爽，用德妃的话来说，就是比较真性情。

她就是拿捏了这点，表现出倔强的样子，赢得明帝的不舍，此时明帝的问话，使得她内心一喜，却落落大方的抬起眼来，眸子也抬起，柔软的睫毛下，一双瞳仁似浸了雪光，化在一片水影之中，“就算陛下再问臣妾千次，百次，甚至万次，无数次，臣妾都会告诉陛下，臣妾没有，绝没有！”

魏贵妃看她还在狡辩，急切道：“陛下，珍妃自然是会说她没有的，哪个杀人犯做了恶事之后还会主动承认的！”

珍妃瞟了魏贵妃一眼，将她那丑陋的嘴脸看在眼底，冷笑道：“魏贵妃，如今是陛下在问我话，我自然是将事实告诉于陛下，一切自会有陛下来做主，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宣判我的罪名，实在让人以为是你嫁祸于我呢！”

“你！”魏贵妃气怒，看了一眼明帝后，平了平息，才道：“我只是看不惯你狡辩而已，既然做了，就要有胆子承认！”

东太后看着魏贵妃的样子，眉头轻蹙，淡淡地道：“魏贵妃，陛下问话，你就不要再插嘴了。”

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还指不定还等到什么时候去，旁边的妃嫔们也看着魏贵妃，眼底露出轻视，眼看珍妃就要倒霉了，还吵这两句嘴皮子做什么！

就在这时，章滢突然扶着胸口，干呕了两声，整个人脸色发白，似要站不稳，高挑的身子摇摇欲坠。

云卿见此微惊，旋即明白，立即上去扶着她，一脸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这里空气太闷了？”

章滢虚弱的摇摇头，“不是，我这几天都有些不舒服，早晨起来的时候有点想吐……”

“想吐？”云卿一脸惊讶，“你都是早上想吐吗？”

旁边有生过孩子的贵嫔立即接口道：“珍妃食欲如何？”

章滢缓缓地摇着头，目光带着疑虑，慢慢道：“最近胃口也不是很好，整个人老是疲劳，想睡。”

“这个可能是有了啊。”那贵嫔一说出口，碧贵嫔的脸色就变得震惊的望向章滢，一眼过后迅速的转向明帝，但见明帝严重也有惊色，连忙开口道：“陛下，珍妃她害了臣妾的孩子，还请陛下早日处罚，不要让此等人在后宫之中做一匹害群之马，臣妾也许不是第一个，更有可能不是最后一个啊！”

可明帝却没有再看碧贵嫔，而是望着一脸苍白的章滢，森寒的目光里夹杂了一抹复杂，在众人不甘之中，沉声吩咐，“御医，去替珍妃把脉。”

死去的孩子，没有活着的重要。

即便章滢犯错了，若是肚子里有龙胎，那又不一样了。

碧贵嫔面色一白，却是对着曹御医打了个颜色，本是一个私底下的眼神，章滢却惊慌的喊起来，“陛下，臣妾不要曹御医诊断，他和碧贵嫔刚才两人私下行打眼色，若是臣妾肚子里真有了龙胎，臣妾的命不重要，可是腹里的孩子重要臣妾不敢冒险啊，陛下。”

曹御医哪里想到章滢会如此直接喊了出来，吓得冷汗涔涔，跪下来呼道：“陛下，臣绝没有和碧贵嫔私下有什么来往，还请陛下不要听珍妃胡言！”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安静，琳琅阁不远处那戏曲隐隐约约传到了屋子里，明帝望着章滢恳切的表情，“宣御医院院判过来。”

这便是不要让曹御医诊断了，章滢连忙谢恩。

东太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手中佛珠拨弄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点，她望向扶着章滢的云卿，淡色的阳光之中，这女子一身从容淡华，雍容自若，脸上始终是不急不迫的表情，如同一朵青色的莲花，在纷乱之中怡然盛放，纵使一屋子妃嫔里，她是那会让人几乎要忽视，偏偏又没有办法忽视的一人。

等到院判大人到了的时候，明帝就令他直接把珍妃把脉，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院判大人的两根手指上，一柱香的时间过后，院判站起来给明帝回话，“陛下，珍妃娘娘并未有喜脉之象。”

云卿疑道：“那为何她会呕吐，食物不振，又失眠呢？”

院判朝着云卿一揖，“世子妃，是这样的，据微臣所知，珍妃娘娘并非京城人士，如今天寒地冻，周身寒气蔓延，导致内里不畅而轻度失眠，更逢珍妃肠胃微有阻滞，晨起干呕，这是因为水土原因造成。”

他的话音一落，屋中众人心中便是幸灾乐祸的很。眼看章滢就要获罪，忽然又出了有身孕这一招，要是真是怀孕了，那今儿个一趟算是白折腾了，谁知这结果比戏文还要来的精彩，又拐出一个水土不适，肠胃阻滞，看来珍妃还是逃不了一贬了。

碧贵嫔等的就是院判这句话，适时的哑着哭花了的嗓子，“陛下，求陛下给臣妾公道，如今珍妃已经是拖无可拖了，陛下若还不给孩儿做主，臣妾是卑贱之身，只可怜我们那不足月的孩子，连阳光都未曾见到，就化作一滩血没了……”

就在这时，章滢却一脸奇怪，眼底神色闪烁不定，“陛下，若是您要处置臣妾，容臣妾再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明帝此时已经不再看她，只是失望地道：“你有什么，就算是进入夕云殿的最后一个要求了，说把！”

夕云殿，便是后宫中的冷宫，进去那地方的人，就别想再出来，而在里面过的日子，简直是比猪狗还不如。任何一个宫女内侍都可以欺辱，折磨的。

但是章滢却没有慌张，而是一脸冷静，“陛下，方才臣妾说是碧贵嫔自捶腹部的，臣妾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可臣妾还是说了，不是因为臣妾想要狡辩，而是臣妾确实见到碧贵嫔如此做了。刚才院判给臣妾检查身子，让臣妾想起一件事，自从碧贵嫔有了胎儿以后，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曹御医负责，臣妾想请院判给碧贵嫔检查一番，看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否则的话，她绝对无需自己动手捶打腹部！求陛下允许！”

她说完，深深的一叩，头上玲珑簪簌簌作响，晶莹璀璨，极为华丽，明帝目光落在那簪子上，那是自己曾经亲手选了赏给珍妃的，并且还亲自给她戴上。

他盯着章滢，缓缓地点下头，“朕说过，最后一个要求，朕会答应你的，院判，给碧贵嫔把脉吧。”

从明帝渐渐冷却的双眸中，章滢看得出，不过这也是他对章滢的最后一点情分了，若是这一步走败了，接下来她就只能去那蛮长的，不见天日的地方去渡过余生。

“院判大人，请你过来诊断吧，免得有些人做了坏事之后，还要冤枉我。”碧贵嫔暗地里冷笑，她怀孕的事情当然是真的，到了现在她才不怕珍妃再用什么手段，左不过就是临死的挣扎，谁没看过砧板上的鱼，死到临头，不都是要蹦几下吗？

再蹦，最后还不是要死于厨娘的手中。她伸出皓腕，搭在床边，嘴角的笑容显得那么的云淡风情，镇定自若。

既然明帝吩咐了下来，院判也不会耽搁时间，将锦帕搭上碧贵嫔的手腕之上，便细心的诊脉，可是这一次院判诊脉，却是十分的慢，过了好久，他还是搭在她的手上。

魏贵妃见她如此，以为院判是觉得珍妃可怜，想要拖延时间，曼声道：“院判，请你将结果说出来吧，陛下自有断夺。”她说完，还朝着章滢投去毫不掩饰的得意眼神，圣宠又如何，在这宫中再得宠，也躲不过这些明枪暗箭，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碧贵嫔怎么这样舍得，连孩子都不要了，真真是厉害啊。

院判慢慢的收回手，看了一旁的曹御医一眼，“启禀陛下，经微臣诊断，碧贵嫔并未有怀孕迹象……”

“什么！”他话音未落，碧贵嫔已经尖叫打断了他的画，“院判，你不能收了其他人的钱财，就说我没有怀孕！”

御医院院判是个心平气和的四十岁男子，做御医久了，脾气在后宫里也磨得圆润，碧贵嫔不礼貌的打断他也并未生气，只是摇头，依旧是那般的平缓回道：“微臣诊断的结果，真是没有怀孕迹象。”

“不可能！”碧贵嫔急的上半身前倾，双眸紧紧的盯住院判，美眸之中写满了不可能，“我的胎儿是经过曹御医诊断的，怎么可能没有，更何况我这两个月的小日子都没有来……”

曹御医也是满心的不解，脸色十分的难看，望着院判问道：“大人，臣给碧贵嫔请脉两个月，根据她的脉象来看，绝对是怀孕了啊。”

对于下属怀疑自己的判断，院判也只是对着明帝道：“微臣仔细诊断过了，碧贵嫔的脉象似经血阻滞，而今日出现血流现象，则是血脉畅通之后的表现，至于脉象，微臣实在是诊断不出来。”

闻言碧贵嫔的眼睛陡然瞪大，心内发凉，瞳孔骤然猛缩，“不，不可能，陛下，臣妾要求请其他的御医过来诊断，这绝不可能是真的……”

峰回路转，眼看事情变到这一步，实在是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众人面色皆惊，谁能想到碧贵嫔没有胎像呢！

院判接着道：“微臣虽为院判，也不是主诊千金一科，为了慎重，陛下也可请杨御医一同来判定。”

“将宫中所有当值太医，全部请来！”明帝脸色铁青，吐出的话语中隐隐含着震怒。

众人知道，比起刚才珍妃害碧贵嫔没有胎儿，碧贵嫔此罪更大，院判虽不是什么妇科圣手，可医术绝不是普通御医能相比的，这诊断十有**是不会错了。

琳琅阁本来就不大的空间，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众妃嫔你望着，我望着你，俱是觉得心头如悬针，静悄悄连大气也不敢出的等着御医前来。这寂静之中，哀哀的戏曲之声，便显得格外的清晰，像是在为此处的这场大戏，配上一首绝妙的背景音乐。

不久，外面又来了四名御医，进来之后，便直接去给碧贵嫔把脉，完毕之后，四人中职位最高的杨御医站出来，道：“碧贵嫔的脉象虽然有一些奇怪，但是根据微臣与其他三位御医多年的经验诊断，碧贵嫔并不像是有孕，似是月信突至而血液集中而出，应该是月信不准。”

“不，曹御医刚才不是诊断过了吗？我明明是流产的脉象啊，怎么会是月信突至，曹御医，你跟他们说啊！”说完，又朝着明帝道：“陛下，臣妾绝无谎言，这两个月月信未至，时常睡不着，呕吐，这明明都是怀孕的迹象！”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怀孕的，怎么会变成月信了，这不可能啊！

曹御医此时也是一头冷汗，碧贵嫔的脉象是他诊断的，此后又一直由他负责，若是错诊，有罪的何止是碧贵嫔，他连忙磕头，“陛下，微臣当初诊脉，确确实实是喜脉，刚才也确实是流产的脉象啊！”

早知道，他就不收碧贵嫔的钱，给她在今天喝了一些容易落胎的东西了，天知道这事情怎么会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真的是他医术出了问题吗？

云卿看着曹御医，嘴角浮起一抹无人能察觉到的冷意，他们自然不会知道。从台上那蓄意的吵架开始，她便觉得不对劲，于是便借口出来，想要一查究竟。

那时候她已经没有看到章滢的影子，但是却看到有宫女拿着药材走过去，她跟着过去看了之后，发现那药材是用来流产后的人喝的，于是她便趁着这段时间，在里面做了一点手脚。

坏处没有，补气照补，只是能改变脉象，让流产变得像是月信来了而已。若是碧贵嫔要找机会指认是章滢陷害她，那碧贵嫔这个真怀孕就会变成假怀孕！

不过，这药喝下去，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发挥作用，所以她一直提醒章滢要拖延时间，并让桑若给御凤檀传信，让他想办法。

果然，她刚动手没多久，琳琅阁就传出了声音。刚才她只不过把这一点告诉了章滢，她反应也很快，马上就想到了装怀孕这一招，顺其自然的引的院判去替碧贵嫔诊断。

如今就看碧贵嫔，怎么作茧自缚了！

明帝面无表情地望着碧贵嫔，嘴唇紧抿成一线，薄而无情，“你倒是好胆子。”这一次，他并未曾大怒，可语气越发清淡，就越发让人惶恐，吓得碧贵嫔全身颤抖，似乎被那目光盯着，就如同有刀悬在头顶。

假冒怀有龙裔，意欲嫁祸宠妃，欺骗圣上，诬赖妃嫔，这一条条罪名说出来，就连冷宫那地方，她想呆也去不了了！

她再不敢狡辩，从床上狼狈的爬下来，不，几乎可以说是半爬半滚，趴在明帝的脚下，泪流满面，“陛下，臣妾冤枉，实在是冤枉啊……”

明帝并不看她，目光深邃微思，确实抬头看着东太后，“太后，今日碧贵嫔的事儿你怎么看？”

皇后被幽禁，德妃病重，魏贵妃又是个不靠谱的，珍妃又是事中人，其他的妃子，嫔妾，明帝又不是信得过，宠爱的，而东太后则是在场中后宫地位最高的，自然要询问一番。

东太后冷眼将事情所发生的一切收在了眼底，见明帝的目光带着一抹微微的一样，淡然道：“经过院判和众御医诊断，碧贵嫔未曾怀胎。如此，珍妃蓄意陷害碧贵嫔腹中龙胎一事就不成立了，碧贵嫔心计之深，让哀家觉得汗颜，竟然处心积虑，不惜以假怀孕来陷害珍妃，手段卑劣，实在是不能轻饶。”

碧贵嫔闻言，抬头猛地盯住章滢，虽然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一切，定然有她在里面做了手脚，不，她转到一旁的云卿，不，珍妃的手段没有这么高超，不然一开始就不会落入她的陷阱了，这一切定然是瑾王世子妃在其中插手了！

临到败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碧贵嫔眸子里恨的几乎要流出血来！

云卿半低着头，云鬓似雪，玉颈修长，长睫微微清颤，将那恨意隔绝在了眼眸之外，要害人，就要做好被人害的准备，又有什么好恨的呢？

此事已经审问了许久，明帝又怒又失去了耐心，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直接站了起来，眼眸毫无感情，“将姚氏拉出，绞死后送回姚家！”

姚，是碧贵嫔的姓。既然直接称呼姓氏，便是除了封号和封位，如今她不过是一名宫女都不如的下人了，而绞死后，送回姚家，便是连名带姓，都从皇家金册里划除！

而姚家，是绝对不敢收下这样一个宫中出来罪妃的尸体的，最后碧贵嫔的下场便是祖籍出名，尸骨无地可存！

然碧贵嫔却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露出一抹凄惨又决绝的表情，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眼眸极快的从东太后的所处的位置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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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碧贵嫔却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露出一抹凄惨又决绝的表情，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眼眸极快的从东太后的所处的位置划过，露出几欲噬人的目光，朝着章滢扑了过去，“珍妃，你先害我孩儿不成，竟然还要冤我，我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章滢见她那副癫狂的样子，往后一退避开，然而明帝却快她一步，一脚将碧贵嫔踢到一边，紧紧将章滢护在怀中，令侍卫将碧贵嫔拖了下去，转身扶着章滢，已经不是开始那满脸怒意的模样，“珍儿，你还是不舒服吗？”

章滢脸色淡淡的，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手，眼波里的光芒轻而微伤，半垂着眼眸，浅浅地道：“谢陛下关心，臣妾无妨。”

明帝也不介意，很自然的就迎上去抓紧章滢的手臂，着紧又不失温柔的拉着她，“你不舒服，还是先到一旁坐着休息下吧。”

章滢抿着粉色的润唇，低声道：“臣妾现在还是有罪之身，陛下还没定夺，不敢坐下。”

魏贵妃见到明帝对章滢那迁就的模样，心中酸涩的冒泡，这么多人在场，也不知道收敛，她干笑了一声，“碧贵嫔欺骗陛下，没有怀孕，也不能说明珍妃没有伤害比贵妃啊，她哪里知道是真是假，一时气怒打了也是有的？”

章滢侧过头来，看着魏贵妃眼纹渐生，日渐显得尖酸的面容，嘴角含着一抹飘渺的笑意，声音淡讽：

“魏贵妃，若碧贵嫔不是假怀孕，那她为何要故意在人前装腔作势，和我争吵，还故意将我引到了琳琅阁中，她本来就没有身孕，足月自然也生不下龙胎，便只有找个机会嫁祸于人。若是你这般猜测，她蓄意谋害于我，却还要让我来承担这根本就没有发生的事情，那这世间的一切还要清白两字做什么，反正无论查与不查，始终是没有的。”

魏贵妃被她一通说辞辩得嘴唇张张合合，明帝两道凌厉的目光已经朝着她射去，“魏贵妃，你今日一直就咬着珍妃不放，若不是御医证明了珍妃的清白，朕也要被你误导，错怪了珍妃！”

魏贵妃见明帝把之前的一切都推到自己的身上，委屈的面上都憋红了，这关她什么事，她左不过是在一旁说了几句，最后做决定的不还是陛下你自己么。现在要哄宠妃高兴了，就把一切事情都往其他人的身上推，着实过分。

可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不敢说出来，暗自咬紧了牙根。

明帝训完了她，转而过来又拉着章滢，有些事情见好就收，过分耍性子反而惹得男人不喜，更何况是九五之尊，过了也就失去了那份乐趣。章滢嗔了明帝一眼，不甘不愿的任他拉着，只是眼睛还朝着其他看去，嘴角却微微翘起。

明帝瞧见她这模样，嘴角也露了一分笑意，拉着章滢对着四周人吩咐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各自准备参加年宴吧。”

既然章滢的事儿完了，那些妃嫔心中多少都觉得有些遗憾，本来可以看宫中第一宠妃倒台的事儿，结果人家一点事都没有，好在今儿个也倒了一个碧贵嫔，这些深宫女子也会觉得多少有点安慰了。

章滢侧头望着明帝，“臣妾也要回宫中去准备一下了，总不能这幅模样参加宴会吧。”

原本华贵的裙摆因为跪拜而起了褶皱，脸色也因为哭泣，显得有些苍白，看起来，似乎更倾向于在寝宫内随意自然的模样，别有一番风韵。

但这确实是不适合在年宴上出现的，明帝点头，“其实你这样也不错，朕很喜欢。”

“瞧陛下又说笑了，臣妾眼睛都肿起来了，哪里会好看。”章滢微撅了嘴，玉手抚着自己的脸蛋，那上面的指印还发红。

明帝此时哪里还记得刚才的不愉快，心疼地牵着她的手，“朕陪你一起回未央宫，都怪朕一时不小心，等会朕给你挑衣裳……”

魏贵妃心里那种怨恨就别提了，眸子里盛着的火焰几乎能将一室的冷意消除。

云卿瞧着章滢，默默的发笑，在人前秀恩爱，并不是章滢的一贯作风，不过今日这么做嘛，除了让那些幸灾乐祸的人好好气上一气外，还是在警告她们，就算是碧贵嫔拿着胎儿来做赌注，明帝到底还是偏爱她珍妃的，否则的话，也不会容她一再拖延，下次这些人再出手，只怕要再三掂量掂量。

今天的赢家，最终还是章滢，明帝对她，定然比以前要更好。章滢不仅容貌美丽，性格又和元后相似，和家中的关系又并不好，从不多为自己，为家中求些什么，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满足一个权势巨大的男人对女子的宠爱了。更何况她与明帝相遇的方式，比起其他被选进宫的妃嫔来，更似真心真意，爱慕已久的，明帝只有越发的喜欢。

那些妃嫔眼红心嫉的看着明帝牵着章滢出去，一个个脸色那假意的笑都绷不住，抱怨了一会之后，也没有再聚集在一起，毕竟这个时间，还是要回到寝宫里去装扮一番，等会年宴上可不能输给其他妃嫔，如今没了碧贵嫔，争宠的机会又要大一些，谁不想成为后宫里受宠的那个啊。

云卿走了出来没多远，便瞧见有一白色的人影立在天籁阁不远处的古亭之下，身姿颀长，衣袂飘飞，慵懒的姿态透出不经意的凌厉贵气，天边渐渐暗下来的色泽有一层淡色的红，洒在天地之间那一抹白色上，宛若盛世华彩，便是远远瞧着那一抹身影也觉得风姿无限，瑰丽无双。

云卿快步走了过去，瞧着那令人着迷的一双幽魅华眸，“过来了。”

“她们都走了，我在这儿等你一起去金殿。”御凤檀瞧着那抹纤细的身影走来，狭眸微眯，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宠溺光芒，伸手拉起女子的手，包裹在掌心。

“在宫里呢。”云卿嗔了御凤檀一眼。

御凤檀挑了挑眉，表情认真道：“拉我娘子的手，便是陛下看到，也不能说我。”

是，拉手是没什么，就是会让人觉得太过不知收敛了呢。不过，御凤檀的手掌比起暖炉来，又要舒服的多，云卿自是任他拉着，两人并排，踩到刚下的洁白薄雪上，两只小巧的脚印，和两只大两号的脚印，并列相依。

而风中传来的是清脆柔婉的女声，“让你悄悄的寻个事情拖延时间，你怎么去点火了？”

男子低沉慵懒的声音混在风中，“只有点火最快最方便，他这么一来去，可要耗费不少时间，不是正好让你下的药发挥出来么？”

“你胆子也真够大的，跑去西太后那里，幸亏侍卫没查出来，不然你就完蛋了。”云卿的声音责怪里面又有一层担心。

御凤檀眯眼一笑，瞳仁里带着一抹笑意，磁性优美的声音里带着撒娇，“这不都是为了完成娘子你交代的任务嘛，只有西太后那里出事，他们才会火急火燎的赶去啊，弄点小火星什么的，难度还不大嘛！”

云卿白了一眼御凤檀，真是胆子比天大，也不知道这样的性子在京城里怎么过的这么乐哉哉的，现在还撒起娇来，也不怕过路的宫女内侍听到，多损他京卫营指挥使，瑾王世子，镇西大将军的面子啊。

御凤檀望着云卿的脸色，越发笑的开心，哈哈，看到自家小卿卿被他弄的无奈的样子，真是觉得有意思啊。

看出他眸中的促狭，云卿抿着唇，暗里在袖下拧了他一下，看到他吃痛的皱了皱眉，这才接着将刚才在琳琅阁发生的一切说出来。

御凤檀挑了挑眉，“碧贵嫔没有子嗣，流产之后难保再能怀上，下的本钱太大了。”

云卿眸光冷凝，望着前方被积雪掩盖的一头张牙舞爪的神兽石像，“是啊，姚知州因为碧贵嫔的缘故才升的官，如今碧贵嫔获罪，陛下难免不会迁怒于他，碧贵嫔本就是受宠的妃嫔，若是生下孩子，是皇子，定然得封，若是公主，陛下也是喜欢的，姚家更进一步不是难事，她反而铤而走险，意欲以后半生的倚靠来拉下章滢，除非……”

她侧头，迎上御凤檀幽光莫测的狭眸，见他朱红的薄唇默契开启，“除非，还有人给了她更大的利益。”

那声音消散在空气之中，吐出的热气遇到冷空气，化作白雾，融在凤眸之中，迷离如烟，“当时，我看到碧贵嫔在最后的举动，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失败便等待审判，但是人性决定人在死前，会忍不住朝着自己的倚靠或者依恋的人看去，她临死前，望着的不是明帝，而是东太后。”

“东太后？”御凤檀重复了一句，嗓音略疑。

云卿点头，“碧贵嫔明面上，是靠拢西太后的，西太后中风后，她还日日过去给西太后请安，也是凭着这点，让明帝又对她多了一层宠爱。当初我就在想，明明陛下隐瞒了烟彩郡主已死的消息，不许任何人告诉她，为何还是会让西太后知道了。

如今想来，若是那小宫女是碧贵嫔想办法放进去，故意说给西太后，致使西太后接受不了刺激倒下，以此换来东太后重新插手后宫事务的机会。毕竟，碧贵嫔日日陪着西太后，了解她的性格，所思，所想，和身体情况。”

“如此说来，这后宫里，还藏着一条大蛇啊。”御凤檀轻挑了唇角，“既然这次陷害珍妃不成，日后她定然还会有手段。”

“嗯。”金殿渐渐的近了，周围人也越来越频繁，云卿和御凤檀也收了这个话题，以免被人听去。

华灯初上，一轮细如柳眉的月儿挂在苍蓝的天空之中，散发清冷又凉薄的荧光照耀着下方歌舞升平的宴会。

明帝高坐在九龙盘踞的黄金御座之上，左边是东太后的御座，而右边本应该是魏贵妃的位置，而明帝让人给珍妃加了一个位置，在他的旁边，如此一来，任何人都看得出，珍妃如今在宫中的地位有多高。端着佳肴美酒的宫女摆放上的东西，每看到珍妃喜欢的，明帝总要与她说上两句，将那碟子让人端在她的桌前。

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魏贵妃即便是坐在更靠近明帝的位置，也不过是个虚假的摆设。后宫之中，德妃重病，常日里是不能出来参加活动的，莹妃已死，剩下的两个早进宫的妃子，也是安静内敛，愈发衬得章滢宠爱如云。

众臣看到这一切，也不过是在心内叹了一声，以前章滢进宫直接被封为妃嫔，他们就多有反对之身，一样被明帝压在案底，当作无视，如今还能说什么呢，哪个天子没美人，只要珍妃没掀起什么大浪来，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云卿坐在位上，与安雪莹说着话儿，不时的低头一笑，说到开心的事情，那潋滟凤眸就会弯起，像是华艳的花瓣，带着惑人的弧度。

四皇子坐在位置上，他现在按照汶老太爷的吩咐，不能沾酒，所以面前只有一杯清淡的茶水，酒还是茶，于四皇子来说，此时都不重要，他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停到了云卿身上。这一次，是明帝特别让他来参加年宴，也代表明帝因为他的“不举”，对当初玉嫔之事的怒气已经慢慢的消散。

但是这一切，四皇子并没有一点感激。他来参加宴会，不为讨好谁，而是他知道，沈云卿一定会来参加这次的宴会，他很久没看到她了，不管心内的感情有多复杂，他也想来看一看。

云卿敏锐的察觉到两道炙热异样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身上，她转头望去，看到对面紫衣华服的四皇子，依旧是往日里冷冰冰的模样，却比以前要瘦上些许，俊挺的面容五官更为立体，棱角也愈发的分明，一双鹰眸若寒星镶嵌，冷峻之中带着皇族的尊贵和威仪，若是撇开其他不看，也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男子。不过……

有句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所有，必定是和性格连在一起的。

四皇子见她望来，嘴角动了一动，那动作似笑非笑的凝在唇边，给云卿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四皇子的眼睛望着她，似乎就像在看一件所有物一样，让她觉得心头有些怪异。

四皇子见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端起桌上的茶水，越发的高深莫测。

就在殿中一片气氛和睦之中，优美的乐曲之声渐渐消下，原本在霓裳轻舞的舞姬如云彩一般的飘走，金殿之中换上了与刚才完全不同的乐声。旋律优美而辽阔，婉转而动听，带着空旷之感，枉若在草原之中，其声袅袅，高亢悦耳。

而一群穿着五颜六色的服装女子突然一个个如同一朵朵热情奔放的火焰点燃在了金殿里，她们头上带着总蓝色彩线圆筒帽子，头上的青丝全部扎成了鞭子，串上美丽的珊瑚石，和下身长长的围裙上婀娜多姿，色彩绚丽的绸缎相互呼应，如同开屏的孔雀乍然出现在眼前，美丽多姿。

这样的舞蹈和大雍官员们经常欣赏到的柔美舞姿完全不同，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意义在其中。

这些女子不仅在舞蹈，也一起随着乐曲和声，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力，似乎能穿透天际。长长的白色水袖腾空甩出，脚步后撤前踏，扭腰回步，简单的动作中，她们变幻着舞蹈姿势，或如弯月印水，或似日出东山，仿若让人通过她们辽阔，随意又奔放的舞姿，看到茫茫山川和广阔的草原。

安雪莹望着这场中的舞蹈，目光中暗含惊奇，“这是什么舞蹈，以前从未见过，是新创出来的么？”

云卿却暗地里皱起了眉毛，她上一世曾经随着耿佑臣一起，看过一回这样的舞蹈，但是并没有眼前这般的盛大优美。然而其舞蹈的姿势和韵律却是相似的，便是身上所着的服侍，都是一样的，叫做孔雀服，只是眼前的更加精美，在雀尾用了大雍盛产的华丽绸缎，一舞一转之间。

她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脸上带着七彩面具的女子身上，众人之中，唯独她一身软白长衣，虽清淡却有着劲力，甩袖之间颇为凌厉，旋转的姿势，既有此舞的高亢清越，又有大雍女子腰身的柔软，两种舞步结合起来，她的动作便有一种格外不同的韵味，

这个舞女，很眼熟——

就在云卿微眯了凤目之时，那舞女忽然水袖一甩，同时站在众多女子的手掌之上，足尖一点，竟然朝着空中飞跃而下，如同白鹰俯探，惊得众多侍卫立即拦在明帝的面前，以防那女子有其他所图，而女子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一勾，竟是轻轻巧巧落在地上，朝着明帝一笑，抬手将面具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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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一勾，竟是轻轻巧巧落在地上，朝着明帝一笑，抬手将面具取下，露出一张容色美丽的脸。头上戴着的彩色雀羽垂在额前，七彩缤纷之中，两条长长的眉毛画的如同天上的弯月，一双杏眸带着波光盈盈，皮肤透出一股与大雍女子不同的白嫩软绵，脸颊有两抹淡淡的红晕，不似胭脂，是从内里透出来一种红色。

可是在座的什么美人没有见到，清幽灵气的如玉嫔，艳丽高贵的如珍妃，端庄雍容的如皇后，这些都是陪伴在明帝身边多年的人儿，世间美色，三千佳丽，若论谁最有资格评论，唯帝王也。

然而就是这名见多了美人的帝王，深邃的目光里发出了诧异的光芒，手指不由的收紧。而与周围的众人比起来，他的反应应该是最为轻微的了。

魏贵妃的模样几乎是台上众人之中最为夸张的了，她的瞳眸紧紧的盯着少女，看着她的容颜，游移不定，闪烁不定，几乎就要脱口喊出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一个男子阔步走进来，走到那名女子的身边，与她两人一同对着明帝弯腰行礼，右手放在胸前，低头道：“落日国博俊王偕同十三妃见到大雍皇帝陛下，祝皇帝陛下如天同寿，如日齐名！”

落日国博俊王，半年前将兄长博温赶下王位之后，登上了落日国的王位。因为肃北与落日国相隔很近的缘故，所以云卿听御凤檀说过此事。如今看眼前这位博俊王，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脸型微方，脸色为深古铜色，颧骨微高，有一个看起来便觉得孔武有力的下巴，两颊平削，五官深邃立体，深棕色的长眉下，是一双如同宝石一样深绿色的眼眸。

他头上带着用的三瓣宝冠箍住的有凹槽装饰的无沿帽，上面镶缀着红色宝石，下面披着黑色的卷发，用彩色的珠子串在发上，一根根的披散在身后，穿着彩云腾龙，以獭皮镶边的袍子，袖子上有黄红色的六相云纹，脚上蹬着朱砂色的彩靴，腰间扣着**的绸丝腰带，整个人从头到脚，从上到下都透着与大雍完全不同的打扮风格。

开始见到那女子已经是十分的惊奇了，此时再看到这个男子，众人更是惊讶，周围的人目光不停的在他们两人身上打量。

明帝坐在上首，脸色在一霎那的惊讶之后，转为了平和，挂着得体的笑意，展现泱泱大国君王的威严和气度，“博俊王不畏千里来我天越京都，朕自当奉为上宾，请。”

博俊王又是右手放在胸口，躬身行礼，转身就朝着上首空出来的位置坐去。

三皇子目光一直惊疑不定的在那跟随在博俊王身后的女子看去，此时见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更是仔细的望去，越看越觉得奇怪。

博俊王对周围那些打量的目光一点也不放在心上，那被他称作十三妃的女子并不是坐在他身边，而是站在他的身后，根本就不似一个妃子，反而像是一个丫鬟一般，哪里有魏贵妃她们还有美酒佳肴，宫女内侍伺候着。

安雪莹一向都是谨守礼教，从来都觉得一直将目光落在别人身上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此时都忍不住的将目光落到那十三妃上，眼眸里又是奇怪，又是惊惧，左右看了下，发现其他人也比她好不好哪里去，便复杂的望着一脸云淡风轻，不见异色的云卿，悄声道：“云卿，你有没有觉得她像那个人？”

云卿看了一眼她，嘴角微挑，“像，怎么不像，不然朝中大臣和女眷也不会一直盯着她看了，毕竟贵顺郡主众人都知道她已经死了，陡然之间看到这么相似的人在面前，哪里不惊讶的！”

没错，那个号称十三妃的女子，容貌与一年前被烈马拖死在关下的贵顺郡主有八成的相似！

为什么只有八成相似，若是单单只看五官，这位十三妃简直就是活脱脱贵顺郡主的翻版，除却那落日国人特有的两团红晕，以及那晒的粗糙发黑的肌肤，没有一丝不像！

但是有一点，让所有人都不敢确认，她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位十三妃，去那双眸子里透出来的气质，还有那温顺的行为，根本就不是京城人们所认识的贵顺郡主！

以前的贵顺郡主，除了明帝，除了西太后，整个皇宫，整个天越，有何人她是放在眼底的！莫说是站在人身后，就算是给人做第十三个妃也是可能的！她的性格就是唯我独尊，逆我者死，还要死的无比凄惨，才能舒爽的类型。

而云卿注意到，看到博俊王的时候，明帝并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就连开始看到那完全不同的歌舞时，他也只是欣然欣赏，这说明这位皇帝陛下早就知道了博俊王要来京城的消息，不知道这位帝王是怎么想的，并未将此事公布，而是等到年宴上让他们参加，显于众人面前。

最后惊的只是不知道情形的朝臣百官。但是那女子的出现嘛，自然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只是这个女子，究竟是不是贵顺郡主，世间千千人，容貌可以相似到如此地步，而性格又完全迥异的，实在让人难以猜测。

似乎是终于察觉到周围人打量的目光，博俊王朝着众人爽朗的一笑，“怎么，我看大雍国民对我的十三妃似乎很有兴趣，难道大雍国民特别推崇像十三妃这样的美人吗？”浑厚的嗓音中，豪爽里又有一种难以克制的自负，比起明帝在位多年的内敛威严，他便显得外露轻狂了许多。

与其装作若无其事，还不如直接问出，这个博俊王看起来倒是一副豪爽粗犷的模样，只是能将亲弟弟拉下皇位的，能是多豪爽的人呢。

云卿抿唇一笑，目光落在了一直半垂着头，只专心给博俊王添酒的女子身上。此时的她没有了刚才曼妙灵活而舞的模样，完全是一副以夫为天，以君为上的模样，伺候人的动作无比的流畅，似是长年累月做惯此事的人。

这让她心头疑云更甚，难道前日里她在街上看到熟悉的背影，便是这位十三妃，但是一个人相似的面容，便连身形都这么相似，也太不可能了，除非是有亲戚血缘关系。

可惜她进来后便未曾开口说话，也不能凭声音来判断了。

博俊王一发问，周围的人自然将目光注视到了他的身上，本来的窃窃私语也停了下来，但是没人敢开口说这事，虽然眼前的这个女子十分的像贵顺郡主，可毕竟现在做了人家博俊王的十三妃，帝心难猜，谁知道陛下听到了会不会迁怒。所以周围一时寂寂无声，倒显得有些怪异了。

最后还是十公主扬着一张稚气的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博俊王，脆声道：“博俊王，你的十三妃是你们落日国的子民吗？”

博俊王看了十公主一眼，见这小女孩虽然一脸稚气，但是坐的位置却是上首，且一身衣裳无不是华丽精致，料定身份尊贵，定然是大雍皇帝的女儿。目光中露出一丝狂妄，对她的提问一笑，“是啊，她是我的妃子，自然是我落日国的子民了，怎么，你认识我的十三妃吗？”

十公主的视线没有离开十三妃，甚至还斜着身子去看她，“她长得很像我死去的六姐，不过我六姐皮肤比她要白，要细腻一些，看起来性格也不一样！”

“哈哈，如此说来，我的十三妃竟和大雍的公主相似！她可是我近来最喜欢的妃子了，如此看来，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啊，特意让我带她来到大雍的京城里啊！”博俊王哈哈大笑起来，一手将十三妃扯到了他的怀中，完全不顾忌是在金殿之上，一把搂住她的纤腰，一手掐住十三妃秀丽的小脸，在面颊之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又发出几声狂笑。

他动作十分的狂妄，也十分的轻佻，当着明帝的面就做出猥亵的动作，令朝臣们都纷纷的皱起了眉头。而且不单单如此，刚才他听到十公主的话后，就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对十三妃的轻视，明显就是借此来侮辱大雍的公主了！

明帝显然也露出了不郁之色，只他到底多年在位，纵然不郁，也不过深藏在眼底。唯独四皇子此时朝着博俊王望去，“博俊王此次前来我大雍，听说是要来谈两国互市之事么？”

互市是指大雍与外国或者异族之间的贸易来往。互市的盛衰与**，军事斗争密切相关。像大雍与西戎之间的互市必须在官府的监督下进行，禁止以其他的方式进行，违者便要处刑。

而落日国由于相对较弱，一直以来，在大雍的边界都有设互市监察司。然而这个情况，仅仅维持到博温王继位之前。事情的原因便是自博温王继位开始，博俊王便以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在互市的时候，将买卖马匹的银钱用去铸造兵器，这对于大雍来说，铸造兵器的行为，已经威胁到了边疆的安全。如此，明帝便下令停止两国互市，不再往来。

落日国虽然是小国，但是他并不贫穷，它地处于南荫山脉东边，靠着南荫山脉绮云山的天险，以一敌千，将邻国西戎的野心扩张屡次拦下。而南荫山脉不仅给与了落日国人一道天然屏障，还赐予了他们肥沃的草原以及宝石矿脉。

落日国的骏马，是三国中最为健壮勇敢的，它们身躯高大，驰骋无疆，其中最为出名的汗血宝马，千里马，都是落日国的为上等佳品。而宝石，也以他国的红色宝石最为纯美，一颗颗晶莹剔透，纯洁无杂质，硕大华美，是勋贵高门女子最爱的物品之一。

然而有如此优势的落日国，也有它的劣势，因为身处高原地带，很多物资都十分的缺乏，其中布匹，药材，食物尤为缺少，大部分都是依赖和大雍互市而来，所以虽然博俊王拥有熊熊的野心，但是连自己国民的必须物品都不能保持，他又怎么能在上位之初，赢来百姓的支持呢。

这也是他这次来大雍的主要目的。

博俊王被一问，并没有显得很迫切，不疾不徐地道：“殿下所言不错，我这次来便是希望能和大雍恢复互市关系。之前由于国内动荡，所以边境互市有人趁机做出一些诋毁两国友谊的事情，如今国事已经平复，为了使百姓安居乐业，我就特意来大雍一趟，我相信，大雍的军队也喜欢我落日的骏马，美女们也爱我落日的宝石，如此一来，对两国都有好处！”

御凤檀听到这个博俊王的话，精致流线的薄唇微微一勾，朝着一旁的方宝玉道：“这话说的可真好听，骏马和宝石，可不都是必须品，可要是没东西吃，没衣服穿，那才叫一个丢人啊！”

方宝玉斜撑着脑袋，头上红色的金冠反射的光芒都像他的脸色一般暗淡，表情十分无聊，“唉，你说非要弄这个年宴晚会来干什么，弄的我一早起来，搞到现在，就在这里听人你一句，我一句，烦死人了！”

御凤檀斜睨了他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切了一声，“这大冬天的，你又能去哪，不怕冻死你？”

方宝玉一听到这话，浑身就起劲了，两只桃花眼发着亮到极点的光，嘴角带着猥琐的笑，“你这个娶了老婆的妻管严当然不知道了，最近琼花楼又来了个头牌柳遇，啧啧，那叫一个漂亮，小曲唱得又特别好，声音跟黄莺似的，听着就浑身舒畅啊……”

“漂亮，有我娘子漂亮，那都是凡俗之物？！哼！”御凤檀十分鄙视的看了一眼方宝玉，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嗤讽，“装什么风流浪子，这不是沐岚姑姑没在这里，她要在，你敢去花楼，看她不打断你腿儿！”

方宝玉一听沐岚郡主的名字，小脸一白，浑身一抖，像小狗似的警戒的左右看了一圈，记起沐岚郡主还在云南，绷紧的身子顿时放松，直接脸朝下趴在桌上，哼哼道：“你别管我，听到她的名字，我都发晕……”

还说我妻管严，你丫还没娶就这德行了，哼！御凤檀再次用狭长的眼眸鄙视了一眼装晕的方宝玉，懒得理他，继续去关注那里的对话。此时已经在商讨怎么处理互市的问题了，而明帝显然对落日国有所顾忌。

西戎国和大雍一直都在相互竞争，看谁先恢复元气，必定就有下一场战争。此次落日国的国王都亲自前来要求互市，也是想要显示一番诚意，若是不允，他很有可能和西戎投成一气，到时候麻烦更多。

就在明帝为难之时，一直听着他们交谈的五皇子开口了，他微笑道：“父皇，我国和落日国一直都有互市，落日国的骏马也一直是我国男子喜欢的，若是断了互市，也会产生不便。儿臣有一个想法，既然两国都是喜欢对方国家有名的物品，不如以物换物，以我国家盛产的布匹，粮食等物品，来交换落日国的骏马宝石，如此一来，以佐邦用，又能立于本国发展，继续保持两国友好关系。”

这位一直以来低调又温和的皇子，向来不在人前表达过多的看法和情绪，此时在众人还在互思策略的时候，他提出的建议让众臣思忖之后，都暗自点头。

如此互市既维护了大雍国的银两不流向落日国，又保持了两国的关系，而且还满足了大雍征战对精良马匹的需要，简直就是一举数得。

明帝闻言连连点头，“博俊王，此主意朕觉得甚为不错。”

博俊王一双深绿色的眼眸如同暗夜之狼，盯着坐在对面，几乎会让人忽视的五皇子，他来京之前，对几位皇子是做过调查的，这位五皇子可是最没有名气，也最不被看好的一个，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蔑人的轻狂，以物换物，那就是说他国没有银两可以流入了，但若是直接说要银两，那又将自己前边说要为百姓换取物资的说法推翻了。

既然是百姓需要，这种小额交易，以物换物岂不是最好的。百姓用自己的东西来交换别人的东西，更为方便。

不过尴尬了一瞬间，博俊王也知道，如今大雍对他是多加防范，眼下能换到这个结果也在他意料之中，他哈哈一笑，“此主意不错，只要能让两国重新互市，我自然是开心，来陛下，各位，我敬大家一杯！”抄起桌上的酒杯，就一饮而尽，动作倒是潇洒干脆。

明帝自然也接过宫女递来的酒杯，喝一杯以示诚意。众人看到明帝饮酒，自然也是举起酒杯，场面一时其乐融融，好似谁也没有在意那个十三妃了。

云卿一直看着这位博俊王，总觉得这个人来到大雍，目的不是这么简单，突然，就看博俊王对着明帝道：“陛下，我早听闻大雍女子博学渊识，又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我等落日国的女子完全不同，我心向往已久，不知可否在此欣赏一番？”

被人吹捧总是开心的，明帝呵呵一笑，自然点头，“既然博俊王欣赏，那朕便让人给博俊王表演一番，若是博俊王喜欢，朕送你美人，以表我大雍诚心。”

“哈哈，果然是大雍皇帝陛下，说话爽快，”深绿色的眼底，博俊王的眸子如同苍绿的草原上狡猾的狼划过幽绿的光芒，脸色一片爽快，“既然大家都说我十三妃与大雍公主长得相似，那十三妃，你便去请一位大雍的贵女，比试一番，多多学习学习！我想大雍皇帝陛下是不会拒绝的吧！”

好一个狡猾如狼的博俊王！众人心中暗暗喊道，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对大雍女子向往已久，只是故意先这么说，将大雍的位置抬得高高的，实际上就是要让两国的人计较一番。

现在这样，明帝自然也不好拒绝，再者，明帝也是心有自信，毕竟在座的每一位，无不是贵女千金，琴棋书画，总是有拿得出手的项目，落日国一个弹丸效果，有何可比的！

可云卿却觉得，事情有些古怪，总觉得博俊王的目的不单单如此，只看那被点名的十三妃已经大方的走了出来，对着众人行了一个落日国的礼节，“方才我已经表演了舞蹈了，下面我会邀请一位出来，讨教一番琴艺！”

说罢，杏眸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眸子在闪过御凤檀身上的时候，有一丝异光，又不动声色的掩饰了下来，随后素手一抬，直指云卿，“十三请这位贵女出来讨教一二！”

自她开口以后，云卿对她会点到自己，就没有一丁点意外了。

因为这位十三妃的一开口，便露出了一口略微沙哑的声音，这把声音自然和贵顺郡主娇俏的声音完全不同，所以其他人见她开始之后，便以为是认错了人。

而云卿的眼眸里却露出一抹深深的笑意，这种沙哑的声音，有许多女子生下来便会拥有，说出来的时候便会有一种惑人的性感。

但是十三妃的这种，却不是天生的，而是用针灸在咽喉部的穴位处处理后，特意使声道发生改变，而强制改变嗓音音色的。

若是一般人，谁需要故意改声音呢，比起沙哑的声音，像天籁一样的悦耳嗓音才是女子向往的吧！

除此之外，刚才在众多宾客之中，云卿是最不希望出风头的一人，她本身就不喜欢在众人之前展露自己，成为高度的关注点，而是她现在已经嫁为人妇，不比那些未嫁女子希望大展才艺，吸引如意郎君，可偏偏这个十三妃，就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女眷之中点中了穿着素淡衣装的她，让她想要猜错都难！

这个十三妃就是贵顺郡主！

而那天她在雪地里看到的熟悉的影子，也一定是她。在那个时候起，贵顺郡主就改不了本性的开始关注于她了。

御凤檀眯了一双奢靡流丽的眸子，瞳光掠过十三妃那张面容，洁白如玉的修长手指抚过玲珑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明帝则微挑了眉头，抚了抚发青的，刮的干净的下巴，“十三妃挑的是我国的世子妃，朕也从未听说过世子妃抚琴，今日便切磋一番吧。”

他说的是无比的阔气，然则眼底那微微的不悦还是泄露了情绪，没有听到云卿会抚琴，若是这一下丢了脸，恐怕是一时难以挽回。

可明帝看到云卿的那张面容时，心内不由又生了信心，当年漪兰可是才艺精绝，甚至连皇后都比不过她，与她生的相似的沈云卿，再怎么也要有她三分才艺吧。

云卿一听，站起来朝着明帝行礼，“那韵宁就不辜负十三妃的一片厚爱，献丑了！”

在场的官员从未听说过这商人出身的女子，会什么琴棋书画，不过又想起上次明帝寿宴，云卿所献上的那副天越锦绣图，功底非凡，立意非凡，又不像无才无能的女子。

再看明帝竟是毫不拒绝，想来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否则也不会得到瑾王世子的青睐了。

十三妃对着云卿敬了个礼，面容上看不出什么异常，旋即两人分别坐在了两架刚刚由人准备好的古琴之上。

只听金殿之中，琴音乍起，玲珑如雪，声音如流水袭来，婉转流传，一点点一波波的袭向众人，一时间众人仿佛置身在春日里空旷的山海之间，那里琼花朵朵，小溪清澈，鸟儿鸣叫处处，青翠幽点之间，说不尽的优美和畅意。

忽而那点点如星的花苞就在眼前绽放开来，重叠如云的花瓣像是锦缎一般在众人面前展开，让人心头生出繁华似锦之感，只叹夏夜绵绵，骄阳似火，不料那欢快的琴音还徐徐在耳，转而之间，又化作了秋叶瑟瑟，清凉如水，轻拢慢拨之间，曲意淡淡，无声落寞……

那十三妃见众人皆露出一分欣赏之意，嘴角的笑容徐徐勾起，露出了一分刚才完全不同的冷意，余光不由自主的朝着坐上魅凝美邪的男子望去，见他面色淡淡，不见半分的赞誉之意，完全不似众人那般，赞赏有加，侧耳倾听，心中陡然生出不快之感……

就在这个时候哦，一行悠扬的琴音，枉若一场低沉而绵绵的细雨开始纷纷落在了大殿之中，仿若插进了刚才秋风萧瑟里，黑沉沉的天空之上，那琴声细细密密，淅淅沥沥的落下，显示一点点，一丝丝，随着那风声欲为萧瑟，雨声也大滴小滴落下，若打在芭蕉宽大的翠叶之上，滴答之中宛若又含着绵绵的思苦之意。

众人的目光再也不看十三妃，而是望向那素颜雅面的女子，纤细的手指轻压在琴弦之上，飞跃在殿中廊下。

天地之间仿若变得无比的辽阔，雨后的乌云之下，有月破云而出，露出萧萧孤寂之隐，在场的人听的入了迷，只觉得琴声如夜风，呜咽婉转，穿过重重夜色之中，带着难以言说的凄苦。

那是曾经跪在柳家门前，苦苦求援而得不得援助的**而苦，那是不惜下堂为妾，只为家人能够换来一线生机却换来雪上杖刑之苦，那是看着宛若姐妹的人，当着面笑的肆意又**的苦。

在这雪夜里，仿佛一切都铺面而来，那是尘世间所有人避之不得，又无法救得的苦，它像是顺着耳朵钻进心底的情虫，勾起了无数人心内深藏的愁思。

而另外那雪茫茫，风高扬，玲珑剔透雪裹妆的琴声淹没在这一片琴音之中，再没人能体会。十三妃见此，余光迅速的朝着博俊王看去，见他脸色似乎也被琴音所吸引，急的双眸微紧，手下更快，可琴音本来就讲究清心和意境，再如此，那琴音便有了急促之感，失去了她原本四季芬芳的美意。

一曲了，而众人心中的触动不是一时半会才能散去。心中都有所思，那些曾经百看云卿不起的小姐夫人，除了眼中有赞赏之意外，似乎能从这琴音里感受出什么。

一个商人之女，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在京中屡屡的轻视和刁难之中，安然无恙又如此清华高若，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儿。里面所遇到的艰辛和阻拦，才能早就她弹出如此悲怆的曲调来。

云卿缓缓的收回了手，淡淡的一笑。琴棋书画，一直都是她会的东西，上一世那些空虚无聊的时间，就是靠这些东西打发的，但是这一世，到底她将主要的精力集中到了书棋两样之上，琴更是放下许久未弹，方才一起手，她就知道，十三妃的功力绝对不低。

当初贵顺郡主便是琴棋书画样样出色，到了现在，似乎更好了，她所弹奏的《夏月冬雪》已经是非常具有水平，所以云卿一开始并没有弹奏，而是听她的曲子。

要想在同一水平上取胜，那就要用人们记忆十分深刻的东西。人有一个本性，记苦不记乐，思愁不思欢，大部分人都会为苦愁而夜不能寐，很少人因为高兴而失眠。而且愁苦的事情，能在他们的记忆里存在许多年，甚至能刻在骨髓里，难以磨去。

介于她上一世所经历的那些，再结合她的指法，用最为拨动人的低沉乐曲，配合着贵顺郡主那秋风萧萧之，从琴音一起，就以巧计夺了先机。

两重琴音之下，人们的思绪想要不变都难，到最后便只闻云卿琴声之苦，而不听十三妃琴音之美了。

就在众人还在兀自品味这段琴音之时，暗自感叹之时，那博俊王已经站了起来，小辫子上的珠宝簌簌发响，面上带着十分高兴的笑容，朗声喊道：“大雍国土广盛，人才辈出，随意指出一个都是如此了得，实在让博俊钦佩。大雍皇帝陛下，我十分中意这个弹琴的女子，就请陛下将她赏赐给我吧！”

一语出，而满场惊，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姿态轻狂，言语无礼的博俊王。

他要娶的是瑾王世子妃？若是其他千金闺秀也就罢了，那都是未婚女子，求娶也是正常的，为了两国往来，和亲之事见的也不少了。可是刚才弹琴的韵宁郡主，那可是嫁人了的啊！

连本来听琴后，一脸笑意的明帝脸色都微微一顿，提醒道：“博俊王，你可知道，刚才弹琴的女子可是我国的瑾王世子妃，她已经是嫁为人妇了啊！”

云卿皱眉看向十三妃，她此时又站回了博俊王的身后，一脸温婉的样子，实在是让她觉得怪异的很，可此时，她仿佛知道了，博俊王和十三妃要来的目的了。

听到明帝的话，博俊王一点也不惊讶，他挑起两道深棕色的长眉，棕色的皮肤在金殿的烛光之下闪闪发亮，“不用皇帝陛下你提醒，我自然是知道她是嫁了的妇人，但是刚才她出色的琴艺，还有美丽的容颜都让我对她一见钟情，刚才皇帝陛下不是说了吗，若是我看中了谁，就把她赏赐给我，以做两国恢复互市的诚意吗？”

这……明帝之前确实说过要将他看中的女子赏赐于他，可是明帝那时候说的是宫中的舞姬。

明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是普通的女子，朕要赏赐给你的，也是我大雍云英未嫁的姑娘，如果朕把她赏赐给你，她的丈夫会责怪于朕的！”

岂止是责怪，瑾王是皇家血脉，沈云卿也是皇家的媳妇，哪里有把自家的媳妇赐给外国人去的，这种事情除了那种实力太弱的不得不为之的国家，以今日大雍的地位做出来，不仅丢了天子的威信，还会失去朝臣的心。

哪知博俊王哈哈大笑了起来，“她既然嫁了人，把她抢走自然是不对的，为了弥补她丈夫的损失，我愿意以我的十三妃，和他交换，将他的妻子和我的妻子互换，这样，他也不吃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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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滢闻言，一双美眸里利光暗闪，怒道：“博俊王，换一妻此事，实在是背绝礼仪，你怎么能说出这样无礼的话来！”

博俊王目光落在她的面容上，丝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艳，那个头戴金色流苏的女子打扮的尊贵美丽，但是坐的位置一看便知道是明帝的妃子，他皱起眉头，满脸不屑。

在他们落日国里，女子没有身份，特别是宫廷里的女子，说得好听就叫个妃子，说的不好听，其实就是个女奴，他坐着，她们就得站着，没有命令就不许坐下来，伺候在一旁，随时供人亵玩而已。所以他看到章滢坐在那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不喜，此时还听她出言教训，更是不爽。

“你一个妃子而已，竟然敢在殿上随便对我这个贵客出言不逊，大雍皇帝陛下，若是你们觉得这位世子妃很是矜贵，那我愿意以十三妃和一百匹上等的骏马来和你们交换，你看如何！”

明帝真是气怒难言，这个博俊王好生狂妄，珍妃是他的宠妃，又是一国的妃嫔，自然能对这种悖于礼道的事情开口！若不是多年的涵养好，他好真是想把杯子摔到地上泄恨！就在这时，只听一人的身边从身后传来，“博俊王，你那个十三妃我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呢！”

懒懒悦耳的声音自殿上传来，含着一股冰冷的锐利，博俊王哗的转过身来，望着站立在殿中衣饰华贵的翩翩贵公子。

那公子穿着一身刺绣有精致花纹的白色紫边貂皮立领锦袍，披着玄色狐裘大氅，一张精致的面容上，斜飞入云的浓眉下狭眸长而清艳如月，瞳眸淡转之间宛若星辰斗变，山峰般挺立的鼻梁之下，那抹浅淡的笑意像是将春光潋滟在那唇畔，一张玉容敛尽了世间的风光，比起刚才弹琴的女子来，两人可以称得上是人间双壁。

从刚才的话里，他已经知道，这个人估计就是世子妃的丈夫，眸子里的狂意遮掩了下来，换上一副亲和的嘴脸，“你就是瑾王世子是不是，果然是英雄少年郎啊，我的十三妃若是入不了你的眼，我还可以用我落日国的美人来与你交换，说实话，我很喜欢你的妻子，她是那样的美丽，就像天上的云霞，你要什么条件，尽管和我提吧！”

这个博俊王真是好生猖狂，仿佛看不到旁边大臣的脸色，也感觉不出周围人的怒意，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已经犯了大雍人的大忌。

他出使大雍，不可能不知道大雍的风俗，虽然在他们那里，女人是货物，谁最强壮，谁就可以抢走别人的妻子，还可以以货物换之，可是到了大雍，这样的举动便是十分的失礼！

御凤檀看他那副嘴脸，凤目眯成了弯月，谁不晓得爷我对卿卿是多么的宝贝，你装亲和，爷就会觉得你丫可爱吗？！他忽然一笑，乍然如日光茂盛，阔步走到云卿的身边，拉起她的手，轻柔的在手背印下一吻，侧头斜睨着博俊王，瞳眸像是吞噬了烛光，汇聚成明耀一点，

“博俊王，你能来我国请求相互互市，我作为皇族世子，对你表示欢迎。但是，无论你拿什么来交换，我也不会把妻子当做货物。

这天底下的东西，对于我来说，都不如我妻子的一笑。你大概不知道，我是多么的爱她，我妻子她是多么的爱我，若是离开我，她会哭的。在我心底，她的眼泪比起你落日国的红宝石还要珍贵，我一滴也不允许她流下！”

他深情的看着博俊王，口中的话儿就像诗歌一样流畅而出，令全场的人都吃了一大惊，这哪里是在拒绝博俊王，听起来就像是表白一样，在御凤檀的身边呆得久了，他做出什么事情来，云卿都觉得习惯，可是今日这般，她还是觉得有些惊世骇俗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什么离开御凤檀就会哭的，说着她多么的离不开他，多么的爱他……这个人真是，云卿用指甲抠御凤檀的手心，表示自己的不满。

御凤檀眨了眨华丽的眼眸，卿卿，我说的是真的，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难道你一点都不爱我？

云卿被那他毫不掩饰的肉麻眼神弄的全身发麻，嘴角又抑不住的勾起，嗯，话是说的没错，可是御凤檀可不可以不要自信呢，弄得她都没有成就感。

那博俊王一怔，虽说话语是肉麻的紧，可御凤檀那样的语气，绝对不是在和博俊王开玩笑，他全身散发着的神采，都说明他的认真。

他随即望向云卿，见她牡丹般雍容华贵的面容散发着夺目的光彩，那双凤眸像是黑色的珍珠，每一个角度都有不一样的光泽，特别是刚才她弹琴时候那种沉淀的芳华，这是他二十多个妃子都没有的美丽，这样的美人儿，若是能收在自己的宫廷里日日把玩，那才叫乐事啊。

他朝着云卿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具有男子汉气质的爽朗笑容，打量着云卿身上的装束，语气里藏着轻视，

“这位夫人，我落日国有美丽的草原，还有绚丽的宝石，无数的金银财宝，若是你能嫁给我，我会让你过上金山银堆里的日子，给你穿最美丽的衣裳，戴最漂亮的首饰，而不用穿的像你身上这么的素淡，我保证你每天都会过的很开心，绝对不会流泪的。”

这是改变战术了吗？这个博俊王倒是很会在别人的话语里找机会，御凤檀说不喜欢她流泪，他就来哄着自己说会开心。

若是她还是天真无知的小女孩，听到这番话，定然会有一点虚荣心的，再不济这个博俊王也是一国的君王。

可是现在，她睨了一眼博俊王，面色十分的淡薄，语气浅浅，“我穿的素淡，是因为我还在王妃的孝期，按照礼仪，不能穿戴得过分招摇，你不懂我可以跟你解释。但是你说的那些珠宝首饰，我并不喜爱，而且这些东西，我丈夫都能给我，但是他能给我的尊重和爱护，是你给不了的。”

博俊王是落日国的国王，国内的女子看到他，无不是讨好追求，还有人自动献上门来的，此时看云卿连正眼看他的兴趣都没有，心中恼怒，作为男人的征服欲望上来，又哈哈大笑，深绿色的眼中闪烁着冷光，

“夫人，那是你没有跟我在一起，若是与我在一起，也许你就不会再喜欢你现在的丈夫了！”

御凤檀虽然是生的好，但是在博俊王的眼里，男人就应该像他这样，脸型方正，眉目粗犷，身材魁梧，如此才显男儿气慨，才能一把抱起女人，在营帐里销魂，满足她们的身体和欲望。

像御凤檀这样长得精致华美的，看着就是弱不禁风似的，哪里有他这么吸引女子呢！

所以说，每个地区，每个人的欣赏观点都不一样，像博俊王这种满头辫子的中年男子，大雍的千金们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兴趣。

一个个相互交头接耳，不平了起来，要是让她们选，她们也选世子啊，世子多么的俊美无双，身子颀长，不胖不瘦，气质优雅而高贵，谁要选这么一个满头珠子，花花绿绿的粗鲁野蛮的家伙！

博俊王自己越笑越觉得有意思，对着十三妃唤道：“来，你过来，告诉这位夫人，做我的女人是不是很幸福，是不是比别的男人要好很多！”

这话问的就太露骨了，夫人们纷纷将自家的女儿遮住，一面用目光瞪着那博俊王。不少夫人有些不解，用帕子遮了口唇，却在想，这嫁人了，不是嫁给一个男人吗，怎么还会有什么比较的，只跟着自己丈夫有鱼水之欢，又何来好与不好，又不是青楼女子，悦人无数。

云卿瞧着那十三妃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容是温婉的，然而她敏锐的发现，十三妃那袖子底下的手却紧紧的握紧，指节白到发青，两颊因为克制咬紧牙根而变得绷紧。

她微微一笑，眼底充满了薄凉冷漠的光，有的人也许不知道，在落日国的女子，就像是货物，在家里也就是待估价的货物，嫁出去就是丈夫的货物。

就算是博俊王的妃子，听起来身份十分高贵，但是和大雍的妃嫔那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也随时可以赏给下面的人淫亵，只要高兴，有时候群臣酒宴，喝到兴起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礼义廉耻，这些妃嫔被拉着伺候一个臣子，或者几个臣子，那都是丝毫不奇怪的事情。

她倒是很想知道，贵顺郡主想要逃脱嫁给赫连安元的命运，不去做堂堂西戎的太子妃，结果却落得到落日国里做个畜生不如的十三妃，这中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她真的很有兴趣。

尊贵的贵顺郡主，就算在这一年被博俊王训练得不得不收敛了脾气，可到底在自己曾经的亲人面前，在云卿这个情敌的面前，她觉得被侮辱了，还是露出了那深藏的戾气，一步步走到了博俊王的旁边。

“怎么这么慢，还不快点告诉夫人，我……如何！”博俊王一把将十三妃扯了过来，手指紧紧的掐住她的玉臂，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目光中都是残暴的光芒，然转头望着云卿的时候，倒是装模作样的很是情深。

十三妃吃痛的扯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却不敢忤逆博俊王，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多么的禽兽，收拾起她的时候从来就没有留情过，对待女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她偷偷的睨了御凤檀一眼，看着他拉着沈云卿的手，目光中百般柔肠，情丝如网，心中痛的不可简直是如有刀在搅动，她这一迟疑，博俊王更为暴虐的捏紧她的手臂，连声道：“是的，只要跟过王的女子，哪里还会思量其他的男人呢，这天底下没有男人能比王更好了！”

她那一副憧憬娇媚的模样，看的云卿都牙酸的紧，这模样真的是接受不能啊。

博俊王很满意这句赞词，哈哈一笑，用他那深绿色的眼眸如同盯住猎物一般的望着云卿，“听到了没，你的丈夫定然没我英勇！”他说完，转身朝着龙座上的明帝看去，“陛下，开始说赏赐与我的话是你说的，如今你们又推三阻四，说话一点都不干脆，莫非是说话不作数！”

明帝脸色明显的不悦，双目里透出的目光肃穆阴沉，他朝着御凤檀望过去，今日这博俊王完全就是要给他大雍一个下马威看，死搅蛮缠，毫不讲理，若是他不给其颜色来看，当他大雍无人，“凤檀，韵宁是你爱妻，你就用落日国的规矩，和博俊王来上一回！”

落日国的规矩，若是两个男人看中一个女子，那便用实力说话，得胜的那一方便能拿到主话权！

这是明帝被惹恼了以后，终于正式说话了！落日国的人骁勇善战，勇猛刚硬，就像是他们草原上的野狼一样，个个都是善战的战士，与他们那荒野似的民风类似！

“好，好，好，果然是大雍皇帝陛下，海纳百川，知道我落日国的方式，那就请世子陛下与我较量一番了！”

刚才那一番对话，明帝已经看出了博俊王的意图，就是想要来和大雍的朝臣来较量一番，用云卿来做借口，一来是真正看中了云卿的美貌，二来就是想借此来打压大雍的盛气！

好一个野心勃勃的博俊王！要是让他得逞了，那他大雍的浩浩国威岂不是受损！

御凤檀本是对这种蛮横的人没有什么兴趣，以他的身份地位，就算博俊王再怎么胡搅蛮缠，只要他不答应，谁又敢说送了云[www奇qisuu书com网]卿出去！

那些平日和云卿不和的小姐夫人，再怎么不舒服，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因为一旦开口，就是和瑾王府，和抚安伯府，和御凤檀过不去，日后相见，处处都是难堪，而且以御凤檀这不靠谱的性子，给你弄个半残的，到时候有苦也只怕说不出。

四皇子的不举，不就是吃了黄连哑巴亏，气的要死，偏偏不能大肆宣传来报仇吗？

他眸子斜睨了过去，嘴角挑起一抹笑容，根本就没将博俊王放在眼底，虽然明帝故意将这样的事情推到他的头上，让他为了云卿不被换走，拼尽全力对付博俊王的动作显得有些阴险了，但是，说实话，他是打算明帝不说，自己来提出的。

现在，既然博俊王要来找虐，他也就不客气了，红唇轻启，音色谈笑，“那就请陛下打开禁军校场，让凤檀和博俊王交手吧！”

云卿看了御凤檀一眼，那奢靡的面容逆着烛光，投下森寒的阴影，只有那一抹红唇抿笑之时，宛若刀锋般锐利，每当御凤檀露出这样的表情时，就代表他想让别人不好过了。

博俊王闻言哈哈大笑，眸光落在云卿的身上，透着一抹复杂莫测的光芒，野心在内里膨胀。这个美人，他现在想要得不得了！

既然话已经开口，明帝也毫不拖延，众人穿过朝天门，到了那里的时候，禁卫军已经有五百人守护在此，将整个禁军校场都围的了起来，明帝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场中已然对峙的两个飒爽英姿。

一人骑在红色的大马之上，遥望那白色大氅，徐徐如风中雪片，正是御凤檀。

而一人与他并列拉马而立，头上的红色宝石无沿帽闪烁着耀耀的光辉，身形魁梧，腰背宽阔，正是博俊王。

云卿听说过，这位博俊王骁勇，十一岁就砍下了草原狼王的头，是一等一的勇士，马上功夫甚是了得，绝不可小觑。就是不知道这次比试，究竟要怎么比，才算数。

就看那博俊王接过侍卫递来的箭筒，朝着御凤檀挑衅的一笑，“世子，这箭筒里按照规矩，是八十八支箭，咱们就比，看谁射中靶上的箭最准，最后来论胜负！”

御凤檀看了一眼校场前面五个红心箭靶，将箭筒往马上一挂，雪白的大氅在冬风里刮的呼呼作响，“那就请博俊王……不要手下留情啊！”

博俊王一怔，眸光若野兽闪着兴奋的光芒，“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对手，不怕死，不怕输！来吧！”看他怎么把这个精致的贵公子打趴，好好让大雍出一次丑！

一声号下，博俊王率先纵马奔驰进入校场，雪花激扬，漫天飞舞，他一手拿起乌黑色的大弓，抽出一箭对着远方红靶射出。只看他箭锋如雷，奔射而出，就在那疾风之中，御凤檀慢慢的拉起长疆，动作仿若放慢了一般，比起博俊王来，要显得懒散许多，就在众人不解的时候，只见御凤檀从腰侧拉出一箭，银色的长箭如闪电袭去，箭尖以众人想不到的方向，竟是朝着箭靶的西侧而去！

众人皆是一叹，这世子明明上过战场带过兵的人，身手传闻并不弱于朝中将领，如何连方向都辨不准！

而与此同时，那银箭咔嚓一声，从正中将黑箭断成两节后，去势丝毫不减，咚的一声正中红心！

博俊王看到自己的断箭，勃然大怒，策马转头，望着御凤檀喊道：“世子，你怎可射断我的箭，这和比赛不符！”

凤目微微一抬，潋滟波光美不胜收，御凤檀漫不经心道：“比赛的规矩是你说的，博俊王，除了将箭射入靶心比多少以外，其他的不是都随意么？”他轻轻一笑，笑声如天籁传入雪光之中，“我都说了，让博俊王你尽力，千万不要输的太难看了！”

第一次出手，就将对方的锐气顿减，让对方的箭连靶心都没摸到，定然能挫其心气！

云卿凤目中流露出一丝温婉的骄傲，隐隐在瞳光中闪耀，这样的御凤檀，和上一世记忆里的他，总算有一丝重叠在一起了，就是这样的意气风发，势不可挡！

博俊王辩无可辩，也不再开口，手持长弓，搭箭而出，自第一次以后，他每次出箭都必然是三支以上，每一箭角度诡异，速度奇快，然而任他如何诡变，银色箭支总能宛若鬼魅一般从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过来，每次都能将他的箭截断在靶前，每一次欣喜后接着就是更为愤怒！

博俊王射的血气上涌，脸庞发黑，深绿色的眸子里煞气外溢，竟然是一声怒吼，扣住四支长箭反手对着御凤檀射过去！

既然赢不了，那就将御凤檀射死，云卿心中一惊，瞳仁紧缩，旁边的女眷竟是吓的尖叫了起来，她们哪里看过这样的情形，纷纷把眼睛遮住，又从手指的缝隙里去偷看，生怕那俊美无双的世子会遭手毒手！

徐徐雪风之中，骏马马蹄声声，如鼓声哒哒，御凤檀红唇微勾，但见他身子一轻，整个人飘然如风，竟是在奔驰的宝马上站了起来，长发和雪氅在空中交织出一副绝美的水墨画儿，画中人眉目如画，眸中寒意竟是如银瓶乍泄，逼人心魄！

他从容的反手从箭筒里抽出四箭，并上弓弦，狭眸微眯，暗光一闪，手指放开，那箭只与博俊王两人对射而去。

八箭齐射，空气被那劲力震出嗡嗡之声，内力尽附在箭身之上，撞击之时，眼前金花乱溅，迷人眼神！

只见那博俊王四箭一出，反手从背上又将最后四箭拔出，长腿勾住马缰，侧身从旁掠过，已对着御凤檀再次射出！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激烈的状况所吸引。

而与此同时，五道细不可闻的破风声从旁射出，分别袭向御凤檀全身五道大穴。云卿陡然望去，在寒冷的气流之中，那五根若隐若现的蓝光，显然就是淬了剧毒的细针，若是一旦射中了御凤檀，就算没有中毒死亡，那博俊王的利箭也会射穿御凤檀的重脉！

文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会到写大结局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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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呼地一下往前迈出一步，厉声喊道：“凤檀，小心！”

御凤檀抬睫望去，但见那五道蓝光袭来，嘴角蜿蜒出一道嗜血的红痕，但见他马速不慢反快，双手握住一根长箭，内力顿震，如山石破裂，但见铁箭迅速断成五截，若秋叶之凌厉，却比秋风还要迅速，眨眼之间与五针交击，迸出叮当脆响。

云卿这才放下心来，转头朝着射箭的方向望去，便看到那十三妃正掩袖收手，指尖映在日光之下，有蓝色的幽光暗闪，还要再来！

云卿幽蒙凤眸微微收缩，全身散发出一种悠然的冷意，她退后几步，将手中精致的冰玉镯子露出，对着十三妃抬手射出！

嗖嗖嗖几声之后，便看十三妃尖叫了一声，然而周围之人的精神都在那场上激烈相斗之上，对她一个小国的妃子哪里有那样动心！

十三妃右肩突然倏地一下犹如针刺，伸手到肩上一摸，只觉得入手微湿润，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的不妥，许是自己旧伤发作了，一时心理作用罢了。她用了用手，却发现有些无力，不由暗自咬牙，双眸微眯朝着场上的两人望去。

怎么就偏偏没射中呢，若是能将御凤檀射伤，博俊王必然能赢了他，按照规矩，她就必须和沈云卿交换，留在御凤檀的身边！

她眯着眼，望着前方铁马混战，想起自己这一路的苦楚，自被赐婚给赫连安元起，她就日日夜夜在宫中大闹，但是明帝显然不许她再胡闹，打定主意要让她嫁给赫连安元，因为在明帝看来，两国之间虽然是剑拔弩张，然而没有五年十年，元气都不瞬间可以恢复的，她嫁过去，怎么都是太子妃，身份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在贵顺郡主看来，没有嫁给御凤檀，嫁给任何人都是对她的屈辱，她见哭闹不行，就动起了另外的心思。这些年，她也时不时的跑出去，结交了几名懂的一点异术的朋友，其中有一项就是易容，她在身边找了一个跟她身形高矮差不多的宫女，强行给她喂下毒药，然后逼迫她易容成自己的样子，而她自己，则扮成宫女的模样，跟随在一旁，监视宫女的同时，在寻找一个绝好的机会逃走。

本来她是打算到了半途中，夜间点一把火，将这个宫女烧死了，然后再找具尸体装成宫女的样子，反正烧得脸面模糊，也没有人看得出究竟谁是谁，可还没等到她找到合适的机会，薛家二子就带着人装成劫匪的样子出现了。

护送的队伍被打个猝不及防，根本就来不及招架，那个假扮成她的宫女被绳索套住了脖子，烈马狂奔，一路拖走，她就是趁这个混乱的时候，赶紧逃了出去。虽然没用上自己的计划，但是也很不错。

可是那时候她已经出了关卡，再想进去，又难了，于是打算先到外面找一处地方住下，等有商队或者其他通关的队伍经过，再混进去，回到大雍。

可是天不如愿，她还没到塞外几天，就遇上了真正的马贼，因为容貌姣美，她被那粗壮野蛮的马贼统领抓了绑起来强了，然后又被统领丢给下面那些小头领享用，那些人根本就不会将她当作什么郡主看待，骑她的时候和一般女人没什么不同，起初她也反抗过，可她那点武功到底不如人，很快就被打的要死，还被灌了迷魂香，手脚发软，根本就没有一点力气，天天被剥光了丢在营帐里，陪不同的男人睡。

后来她渐渐的坚忍了下来，知道马贼们最喜欢来她这里，是因为她容貌美丽，身段妖娆，便学会讨好那那个马贼统领，渐渐让他对她放松了防备，就这样半年之后，她逃了出来，但是刚出了狼窟又进了虎窝，被专门给落日国官员提供女奴的人贩子抓住了，这一次她凭借半年学到伺候男人的技巧，哄的人贩子开心，倒是没受什么苦，因为满意她的伺候，人贩子将她献给了落日国的一个文官，那文官看她貌美，就借着机会让她接近落日国的博俊王，就这样，她成了博俊王的十三妃。

回想起这一年多的日子，贵顺郡主几乎是不敢回首，和那些浑身汗臭，满身长毛，粗鲁野蛮的男人在一起的日子，几乎让她夜夜都做噩梦。

她唯一的信念就是尽量的讨好博俊王，最好能让博俊王对她死心塌地，冲冠一怒为红颜，为她报仇，只可惜，戏本子好看，唱戏的人却不配合，博俊王虽然宠爱她，可也只是喜欢和她在床上而已，甚至经常把她赏赐给下面的官员一起玩弄，她渐渐的知道，这一切还是得靠自己……

终于在她苦心经营之下，博俊王出使大雍，肯将她带在身边，但是贵顺郡主肯定不知道，博俊王将她带在身边，是觉得她最会伺候男人，可以用来献给大雍的官员……

当站在朝堂上，看着周围人投射来的目光，她甚至可以熟视无睹，因为她在塞外，经常被扒的一丝不挂站在人群里，给那些下流恶心的男人摸来看去，在他们情欲勃发的时候，直接被拉过去，在人前像狗一样的被人骑，一旁的人还起哄大叫。

比起那样的事情，看几眼又算得了什么，她已经习惯了。可是当看到御凤檀在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羞耻了起来，羞耻之后，当看到御凤檀牵着沈云卿的手，她的心又被一种扭曲的愤怒所代替，那个被牵的人本来应该是她的，而承受这所有屈辱，痛苦，不堪的应该是沈云卿才对！

那一刻，她好不容易掩饰下去的恨就像是地狱攀扯上来的花，一步步将她往更为黑暗的深渊里走去！她要留在天越，并且还要让沈云卿代替她去受这种痛苦，让她试试被无数野蛮的男人骑，被无数肮脏，不怀好意的手在身上抚摸的恶心感！

她狠狠的捶了一下失力的肩膀，这只手，曾经被马贼扭断过四次，所以天气一冷，就会发病，不能发力！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这个时候！

博俊王，你这个恶心的败类，这一次希望你真的能赢！

她不知道云卿给她刺的，是最新研究出来的，特别用在冬天里的冰针，冰本来就透明无色，再加上云卿特意放了适量的麻醉药，射进人体根本就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到时候发作起来的时候……一定会让她知道什么是痛不欲生！

敢在暗地里对御凤檀下手，不好好还回去，她就不是沈云卿了！

云卿见她手不自然的垂下，知道她没有力气再动手脚，嘴角微微一勾，收回目光之时却迎上了四皇子两道视线。她脸色不变，若无其事的转开视线，朝向御凤檀望去。

四皇子站在明帝的身后，他以为云卿会看他的，可是她看到他，也像是没有看到一样，根本就将他当作空气一般！她的眼底，心里都只有御凤檀，只有他！

嫉妒宛若藤蔓，攀上他已经发青的内心，四皇子眯了一对鹰眸，重新朝战场上望去，御凤檀，你最好输了，输了，沈云卿也不是你的了！

两人已经到了激烈战争的时候，博俊王箭筒里八十八支长箭已然只有最后三支，然而结果却与前面相同，到目前为止，把红心箭靶上没有一只黑色铁箭，独独一根银色长箭独立在最中央的箭靶之上，宣誓它独一无二的位置！

博俊王心生杀意，策马疾行，竟是一手下捞，弯腰将地上落下的五只长箭拉起，反身朝着御凤檀射去，他动作疾快，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又见他手中多了长箭！

然而他快，御凤檀比他更快，只看他长发于风中漫天飞舞，宛若神魔降于人世，邪异凛然，长弓绷紧如半空弯月，萧冷之意渐渐褪去，仿佛被御凤檀浑身的杀意所取代，云卿只看到他那薄唇微微一压，随之传来绷，绷，绷，三声，数道银白光芒，如流星逐月，风驰电掣，朝着博俊王射去！

明帝见他如此，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阑干！

旁边众人全部惊声呼喊了起来，世子这是要当场将博俊王射死吗？！

博俊王被那迫人的煞气惊的一呆，就在这一呆之中，银光带起雷霆万钧，竟逼得他全身不断的往后退去，如同半空飞鸟，从马上急速的退去，最后咚的十二声，方才罢了飙射劲力！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那一棵五人合抱的大树，博俊王高大魁梧的身躯紧紧贴于其上，整个人以一个大字的姿态，脸色惊恐的望着前方，仿佛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那射出去的十二支银色长箭，每一只都贴着他的肌肤，从肩膀，左右手臂，左右大腿，腰侧穿贯而出，竟然是用箭力将他从马上带出二十米，钉在了场外的大树之上！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只看着那树干之中上方，浑身分毫不敢再动的博俊王，连呼吸都被这一手震慑！

云卿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一袭玄色人影，只觉那飘逸挺拔的身影，在俊美之外，横生一股狂肆霸气，邪魅的容颜上弥漫的是无尽的杀意，在万众瞩目之中，御凤檀缓缓的抽出筒中最后一支长箭，拉弓，眼眸深处瞄准的是树干上壮健的男子！

“技不如人，不服输，技不如人，还暗下毒手！你，死不足惜！”

冬风刮走所有的温暖，也冰冻住所有的人的心！雪花渐欲迷人眼，树枝狂舞摇动，让人心头紧缩，明帝顿时一手拍在栏杆之上，直逼御凤檀！

这一箭射去，杀了博俊王，两国必然开战！到时候西戎借着战乱，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他是一国帝王，失声大喊，有失威严，四皇子见明帝脸色，眼眸里带着一抹算计的光芒，最好御凤檀一气之下射杀博俊王，父皇必定要给落日国一个交代，旋即张口呼道：“世子，你千万不要冲动，他是博俊的国王，就算天大的侮辱，你也要忍耐下来！”

暗含毒液的语言连同白羽袭来，御凤檀姿态怡然，不急不缓，狭长的魅眸里只露出一抹嘲讽，保持着抬弓射箭的姿势，宛若成了一座雪玉雕像，美到极点，也冷到了极点，雪花飘在他的神周也被冷凝之气冻住，悄悄然的落到区域之外，不敢染上玄色的大氅之上，破坏一丝一毫的美感。

十三妃脸色平淡，然而目光闪动，藏着按压不住的恨意，既然赢不了，那就一箭射死他吧，只要射死了博俊王这个畜生，她便可以找机会逃脱，再也不要回到落日国那种恶心的地方！

被悬在树干上的滋味极不好受，博俊王挣扎不得，又见御凤檀还欲拔箭射来，那种不可一世的张狂气息早在与他对峙的时候被碾的粉碎，心中惧怕，领教过御凤檀的箭法，他知道，虽然如今隔了两百米，可若是御凤檀想的话，那箭可以精准的射到他的瞳孔，保证丝毫不差！

他的箭术在御凤檀面前，简直如同小儿一般，不值一提！

“世子，既是比试，那就点到为止，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你们大雍人比试，都是要将对方射死才作数的吗！”

看着刚才出手陷害的男子此时不敢乱动的喝求报名，御凤檀冷然一笑，凤目里露出一丝睥睨之态，如同俯视着微不足道的尘灰，倏地放手，那震人一箭更快，更猛，疾风呼啸，在悬吊的众人呼声，咚的一下，射到了博俊王的裤裆之中！

瞳孔在弦放手松之时就缩到了极点，博俊王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却猛然发现那箭锋方向不对，再去细看，倏地一下箭速加快，凛冽的寒意紧贴着下身，博俊王眼眸暴睁，惊的几乎要从眼眶里射出来，从下半身传来的冷意，让他全身肌肉不可克制的发抖起来，杀意从箭头勃发，整个宝贝都疼的蜷缩了起来！

众人之中，有人长呼了一声，放下了心，有人哀叹了一声，恨没有达成目的。

有那站在博俊王周围的侍卫，眼看那凌厉一箭射到关键位置，感同身受的双腿一闭，紧紧夹住宝贝蛋，暗自低呼，这博俊王以后不会废了吧，他们就是看着都觉得疼的紧啊。

而御凤檀镇定自若的拉着马缰，散步般优雅的行到吓得差点失禁的博俊王面前，看了他一眼，优雅贵气的微微一笑，眼眸余光若有若无停在那只还在树干上隐隐震动的银箭之上，促狭的笑意再次长睫之下掩藏，刚巧露出一点，以便树上的男子看到，朱唇轻启，“博俊王，果然是王者风度，今日凤檀小胜一箭，真是多谢抬让！”让你觊觎我家卿卿，以后要你一想起我家卿卿，就再无猥琐之力！

五个箭靶之上，唯有一支银箭独立其上，散发着风华霸道的邪光，昭示今日这场比试的胜利！

开始的静谧在这一刻结束，所有人，包括禁卫军们，为御凤檀这个赢得了男人自尊，又保全了国家之间和平的行为，大声叫好！

男人们的斗争，和女人不同，若是可以，他们更喜欢明刀明枪，好好的打一场，才叫做痛快！强手在他们心底，才是真正的王者！

云卿远远听着御凤檀的声音，心中泛起一股甜蜜的无奈，御凤檀胜人，还要胜的这么别具风格，什么是小胜一箭，明明就是他故意只射了一箭上去！博俊王现在只怕现在气，急，恼，怒，惊，惧，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不知道中了御凤檀这一箭后，他日后还有胆子用那地方不，云卿一想，在心内抿唇偷笑了两声，射的真好！唉，都是御凤檀，把她都带的越来越坏了。

安雪莹从另外一侧走来，双手捂着胸口，脸色微微发白，双眸里还留着惊吓的余悸，但是小脸上却是散发着兴奋的光彩，朝着云卿走来，“刚才真的是好惊险啊，一波三折，真真吸引人。”她说完，身子靠近云卿，小声地道：“世子箭术一流，为我大雍争了一口硬气。”

听到人夸奖御凤檀，云卿谦虚的外表下，心中却有一股暗暗的骄傲，当着安雪莹的面，她也不用过分的遮掩，微微颔首，“倒真没丢我大雍人的脸，看它那落日小国还敢如此猖狂！”

正说着话儿，忽然听到身后有个清脆的声音温柔如水，“玲珑见过世子。”

云卿扭头，原来御凤檀与明帝说了一会话后，已经下马朝着她这边走来，而那边说话的人，却是魏贵妃的远房侄女，古玲珑，她才刚十四岁，极少出席各大场合，今日是古家带着她第一次出来，便见到了御凤檀在场上的风采，一颗芳心到现在还没能平静下来。

云卿瞧着她的模样，淡淡的一笑，御凤檀早就是迷惑了不少闺中女子，此次又大战神勇，女子爱俊男，更爱马上英雄，这可是又招惹了桃花来了。

御凤檀扫了一眼那古玲珑，嗯了一声，算做回答，然后笑眯眯的转了眼眸，朝着云卿看去，“怎样，有没有觉得为夫很神勇，很威武，很仰慕，很崇拜啊！”

此时旁边还站了一大圈的人，乍见英雄下马，便作了一副小家良男的气息，陡然还有些受不了。

只有云卿晓得他是故意做出这般姿态，让那些桃花赶紧知难而退，她对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实在是不感兴趣，但未免数不尽的蜜蜂粘她家里这朵美丽的相公花，她也难赶啊！

便也做出一脸温情蜜意，拿起帕子擦擦御凤檀额上出都没出现过的汗，柔声道：“夫君，为了我，你竟然勇敢的和博俊王，真真让我感动！”

御凤檀顺势眨着一双魅眸，电力十足，深情款款地道：“可不是，这辈子，有什么女人比得上你，其他的女人我根本就不放在眼底，我的心底只有你……”

望着四面八方那诡谲的眼神，虽然的确看到古玲珑和一些小姐有黯然神伤的感觉，可是云卿顿时也有了一种“够了”的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跟御凤檀在一起久了，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行为也有点不对劲，自己抽风了才配合他，连忙用帕子掩饰一下，微笑着朝着御凤檀道：“好了，如今博俊王已经输了，大国要有大国的风范，这只是友好的比赛而已。两国邦交还是要放在首位的。”

御凤檀看她话头突然一变，朝着后头望去，果然看到脸色发青发黑的博俊王正气力不足的走了过来，他在旁边将士的帮忙下，小心翼翼的从树上取下十三根长箭，不仅脸色奇怪，就连双腿走路的姿势也略微有些奇怪。

“博俊王已经从树上下来了啊，看来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次切磋一番呢。”御凤檀长眉微挑，含着淡淡笑意的瞳眸望着眼前脸色发黑的男子，视线落在他奇怪的腿部姿势上，想到什么东西，笑的欲发的意味深长。

博俊王棕灰的长眉几乎气的倒数，幽绿的瞳眸里有火焰在跳跃，“哼，世子深藏不露，手段繁多，我等自然是比不过的！”

他这话貌似是认输，其实还是不服气，暗指御凤檀从一开始就去射他的箭，这种做法心眼太多。

输了就是输了，若是痛痛快快认输，倒有一番王者风度，可现在要迁怒他人，实在就有失风范了，云卿暗地摇了摇头，不以为意，这个博俊王最多算是有勇无谋之辈罢了，要是在大雍的环境下，做个皇子什么的，只怕不到多久，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御凤檀长眉微挑，笑容在众人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微微一冷，“说起手段这种东西，我倒是想知道，这半路上给我送了这礼物的人，又是谁呢？”

说罢，修长的手指摊开，露出掌心躺着的物品，正是开始那射出的长针！

博俊王这才叫真的蛋疼的紧啊……求月票……掉第十了……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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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修长的手指摊开，露出掌心躺着的物品，正是开始那射出的长针！

云卿望了一眼御凤檀，看来他并没有被胜利的赞美所掩盖，还记得中间有人下毒手的事，她抬眼着十三妃，冷笑一声，“十三妃，你说这针是谁的呢？”

十三妃沉浸在博俊王这个出声又活下来的悲愤之中，陡然听到云卿的声音，转过头，双眸里恨意还未曾敛尽，“这是谁射出来的，我又如何知道。”言语里竟是毫不认账。

云卿瞧着她一笑，笑容更加的和煦，“那就请十三妃将袖子拉起来，让大家看一看你手中的绑着的暗器，是什么模样吧。”

未曾想自己掩藏好好的东西被人发现，十三妃脸色变了一变，手臂不由自主的向后藏起来，口中呼道：“为什么要我把袖子露出来，大庭广众之下，怎可裸露身体与人前！”

这可是大雍才会有的说法，女子不得露出肩部以下的部位在人前，否则的话就是失礼，落日国并没有这样的要求，女子就算是裸露上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见众人眼底有疑虑传来，十三妃才发现自己失语，连忙又加了一句，“你们不能不尊重我这个外来的国王妃子，与你们国家的女子区别对待！”

云卿微微一笑，到底是受了大雍教育十六年的，就算在塞外过了一年有余，惊急的时候仍然脱口而出，不过这一点也不重要，她语气冷漠，“现在不是听你辩解的时候，而是我亲眼看到你对世子下的毒手，你现今是疑犯，而不是被怀疑的人。你身为落日国国王的王妃，私带暗器入宫，对我国世子狠下毒手，我大雍完全可以要求对你搜身！”

御凤檀朝着站在身后的禁卫军点点头，那些一直就看不惯博俊王嚣张德行的禁卫军哪里还会等，管你什么女子，反正是落日国的，就不是好东西，立即反绑了十三妃的手，掀开她的袖子，果然在右手小手臂发现一个类似机关的臂弩！

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两根针，正是和刚才御凤檀手中的一模一样！

“证据确凿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御凤檀俯视着被压跪在地上的十三妃，她一头的彩羽歪落在地上，大声喊道：“当时我看到你要对我尊贵的博俊王下手，作为落日国的子民，我一时情急才做出此举动的，现在你不也是没有受伤吗，这证明你武艺高超，根本就没人伤害得了你，堂堂大国还要为难我一个小小的别国妃子，说出去不怕人嗤笑嘛！”

“还真是强词夺理！”云卿冷冷一笑，“在我大雍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一个别国的妃子，在我国刺杀世子，那也是一样有罪，难道刺杀未遂，就不算是罪过了吗？博俊王，不知道你们国家是不是都这样处理事情的呢？”

博俊王一脸恼怒，脸上铁青未退，又添了一层灰红色，一双眼睛视线落在十三妃的脸上，“这等人自然是不能姑息的，不过，她到底是我国的妃子，又因为对我太过忠心，犯下此错，从轻处罚吧！”

他身上蔓延出来的杀意说明了他的愤怒，然而这愤怒却不是因为十三妃暗中对御凤檀下手，而是她既然下手了，就要将御凤檀置于死地啊，一次不成，可以两次，三次，这个蠢货，失败一次竟然就不再下手了！

云卿神色未变，而声音略低，“从轻处罚？我听说曾经有马贼想要刺杀博俊王，还没进了王宫，就被守卫抓了起来，为了警告其他人，博俊王派人将那马贼挖坑活埋在地上，在他的头上开了口子，倒进水银，活活的剥下了他的皮，挂在城门前做旗帜。怎么事情落在自己的身上，就完全不同了？还是说博俊王只觉得自己尊贵无比，而我大雍的王爷世子不如你百分之一，完全可以无视此等罪行！”

博俊王的脸色似蒙上了一层黑纱，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女子，不仅生的十分貌美，又擅长琴乐，没想到还如此的能言善辩，根本让人无招架之力，而且看起来柔柔弱弱像是花房里的娇花碰不得风雨，却对他所做过的事情了解的那样清楚，绝非一般的女子可以相比。

落日国尚武好斗，在文辞方面本就不如大雍，更何况遇见的云卿，博俊王一时想不出更合适的话来辩驳。

御凤檀潋滟眼眸波光微起，冷道：“谋杀世子，罪该致死！掌嘴五十！”

那边早就有嬷嬷准备好，手中拿着五寸长的宽厚竹片走了过来，十三妃看到那厚厚泛着暗红的竹片，打在脸上还夹起一层皮，打的人脸都会变形，大喊道：“不，我是落日国的妃子，你们凭什么打我……”

她的话还在口中，嬷嬷嘴角挂着冷笑，已经啪啪的对着她打了下来，那竹板声声声清脆，连续打了二十下不到，就看到十三妃整个脸紫胀，形同猪头，呜呜大叫，“王，救我，救我……”

博俊王上前一步拦住嬷嬷的手，转头对着御凤檀怒吼，“世子，你莫要太过份，擅自对我的宠妃动刑，难道是欺我落日国土不如大雍广阔吗？”

此时校场输赢已分，明帝被一大堆的臣子拥护着朝着这边走来，听到这边大吼大叫，望着地下跪着的女子，瞳眸里微妙的闪了一闪，“发生了何事？”

围观的人看到明帝过来，连忙跪下行礼，他抬手示意众人起来，旁边的禁卫军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捡了要紧的叙述了一遍，明帝斜眼睨着十三妃，“胆子倒是很大！”

若不是因为十三妃代表了落日国，博俊王真的很想让人在这里杀了她算了，他忍着一脸屈辱，朝着明帝道：“她未曾到过大雍，不知这边的规矩，所以一时情急犯下了错误，现在她已经知错了，世子也让人打了她一顿，还请大雍皇帝陛下看在两国邦交的友好关系，就让我处理吧！”

说罢，他便忍着胯下寒痛大步走去，对着十三妃猛踢了一脚，“你这如草一样廉价愚蠢的女人，还不快跟皇帝陛下请罪，让他饶恕你的罪过！”

十三妃低垂着头，忍着被踢的痛楚，张着被打的胀痛的嘴，朝着那双明黄色龙靴低声道歉，“十三粗陋，还请大雍皇帝陛下饶恕十三的罪过！”

她的声音不大，听着博俊王火气直冒，对着她又是一脚踢下，“大声一点，这样蚊子似的哼哼，谁听得到，感受到你的诚意！”

众人见她一个女子被踢得软倒在地上，有些同情的同时，又觉得博俊王实在是粗鲁残暴到了极点，完完全全没开化的野蛮人。在他们的心底，就算是要对付一个人，也可以选择其他的手段发泄，至少要背着人后，这博俊王太过直接，一点也不符合大雍人的风格。

十三妃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咬牙大声道：“十三粗陋，请大雍皇帝陛下饶恕十三的罪过！”她哪里是不愿意大声，是她的脸疼的没办法大声说话，可她知道，若是她不说，博俊王就算当众踢死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她没有低下头，而是仰起了面，将那张贵顺郡主的面容显现到了明帝的面前，这张脸的主人明帝曾将她放在手心里疼爱了十六年，就算最后不得不狠心将她送去和亲，但是疼爱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云卿瞧着明帝眼神里略有松动，眼眸微凝，道：“陛下，十三妃既然如此有诚意，考虑到两国邦交，臣妇虽然是痛心不已，也请陛下饶恕她死罪。”

御凤檀定定的望着云卿，知道她这是怕明帝记惦着贵顺郡主，再加上心情又不错，一时放过了十三妃，那可真是白白饶恕了她，轻叹了口气，“你就是心太软，连这样的杀人者你都要放过……”他很是无奈的再叹了口气，朝着明帝道：“陛下，这女子借着比试刺杀我，凤檀是心头怒意难平，可内子开口，便也请饶过死罪，惩罚一番吧。”

明帝开始的确心底是想说算了，除了声音以外，这个十三妃太像贵顺郡主了，这让他又想起自己那个被人活活拖死的外甥女，但是御凤檀夫妇的话及时的让他收回了想法，不着痕迹的将目光里的怜惜收起来，对着博俊王道：“虽然你给贵国的十三妃求情，可她冒犯的毕竟是我国的世子，死罪可饶，活罪却不能免！”

博俊王绿眸暗闪，脸色略微缓和，“大雍皇帝陛下果然是仁慈的君王。可她如今已经被打了脸，这在我们落日国，打人颜面是最侮辱人的事情了，若是陛下能饶恕十三的罪过，我愿意献上五十匹上等的汗血宝马来赔罪！”

汗血宝马以落日国的最好，日奔千里，身长体壮，吃的少，耐力好，是军中最好的战马种类之一，号称千金难求一匹，就算落日国的民间也难以有上等的宝马，看来这一次，为了不再丢脸，博俊王是下了血本了。

明帝装模作样的犹疑了一下，对于他来说，御凤檀又没受到什么损害，十三妃打也被打了，如今还能让博俊王当众道歉，并且赔上五十匹千金难求的宝马，自然是值得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明帝点头道：“博俊王继位后第一次来我朝，十三妃虽然有错，但其诚心可恕，就暂时饶恕她，还请博俊王好好管教，不要再失礼了。”

“一定会的。”博俊王脸上努力摆出来的笑容都有些扭曲，这该死的狡猾的大雍皇帝陛下，他国家的汗血宝马一年最多也不过出生百来匹，一次给了五十匹，还做出这幅为难的样子，若不是在大雍，就十三妃那个女人，哪里值得了这么多匹马！

明帝将博俊王眼底的郁闷看得清清楚楚，心情愈发的好，然而眼底精亮的光显出他的锋利，他今日对落日国的举动也颇为不满，能收拾博俊王，自然舒畅得很，哈哈笑道：“博俊王，年宴未完，前头还有百戏未赏，与朕一同继续庆贺吧。”

歌舞靡靡，酒杯叮咚，直到夜色深深，终于曲终人散。

举目望着天边一轮清月，照在到处装点了红灯彩烛的世界，云卿笑了一笑，慢慢的放下了车帘，听着车轮滚滚碾过雪地发出的吱嘎声音，在夜空里留下两道深深的长痕。

“在想什么？”御凤檀握着她的手，动作熟练的将云卿揽在了自己的怀中，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花香，狭长的眼眸享受般的眯起，如同暗夜里优雅的猫儿，偶尔透出一丝晶亮的光。

云卿收回目光，将手抽出，从衣裳去钻进御凤檀的腰间，扣紧他弹性的肌肤，冷的他直嗖嗖才奸奸的笑起来，“在想你的爱慕者啊。”

御凤檀挑了挑眉，“谁？我的爱慕者太多了，你这一会，也想不完啊。”

云卿继续把另一只冰冷的手也放进去，这冬天最暖手的地方不是火炉里，而是御凤檀散发了无尽热量的怀抱，皮肤又细腻如绸缎，摸起来手感又好，看御凤檀冷的打了哆嗦，大喊：“卿卿，别逼为夫了，为夫心底只有你一个啊，好冷好冷……”

看他冻得假模假样的，云卿一边抿着唇笑，一边慢慢地道：“你说，陛下就没认出十三妃就是熊烟彩吗？”

“怎么会没怀疑呢，不过他再怀疑，知道了做落日国的妃子是什么身份，绝对不会认回她了。”御凤檀正摸着云卿的脖子上细腻的肌肤，忽然听她这么说侧过头，几丝青丝落在他玉白的颊边，又落到云卿的颈部，痒痒的，他一时调皮，用发丝去弄云卿的耳朵，脖子，弄的她痒痒的，用手去推御凤檀，“别闹了！”

依明帝的警惕和老谋深算，又怎么没发现十三妃的异常，只是，皇家的面子总是最重要的，就算再疼爱，也敌不过一个尊贵的脸面。若是让人知道曾经的贵顺郡主不但没死，还曾经沦落到妓女一样，供男人玩弄，皇家绝对不会认回这个郡主，只当她死了。

而且今日幸亏十三妃没有说出真实身份，云卿有注意到，当时十公主在问十三妃身份的时候，明帝那一瞬间全身的气息非常阴暗，若是十三妃说出实话了，也许第二天，她就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有时候，现实就是如此地残酷。

“卿卿，卿卿……”御凤檀用头发挠了一下痒痒，看云卿似乎有些走神，又唤了两声，得不到回应的男人和云卿的思绪吃起醋来，他必须找回他的存在感！

云卿正想着事儿，忽然下巴被修长的手指捏住，软薄温热的唇便覆一盖了下来，以绝对迅速又强烈的气息含一住了樱唇，那清淡又独特的华贵紫檀香味，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将她整个人包一围在了浓郁的喘一息声中。

他灵巧的追逐着她，尽力的戏弄她每一根敏一感又细腻的神经，点一燃每一处他熟悉又爱一慕的神奇领一域。

云卿在他的手下，宛若变成了一条放在金丝上的美人鱼，一层层的剥去了外面的壳，露出新嫩可口，纤细雪白的肌肤，从额头，到红唇，从颈项，到雪肩，留下一路深一湿缠一绵的细吻。

唇齿间密密的荡出细细的声音，她闭上眼睛，感受那带着不可抗拒力度又充满了柔情蜜意的侵一犯，雪白在他的手下，捏一挤成了别样的形状，那交缠的青丝宛若蜘蛛网，网住一对情深交错的人儿。

女子的妩媚娇美，男子的靡丽强悍，交织成一副绝美的画儿，偌大的玄色大氅上，一条细长一白腿瑟瑟的伸了出来，先是柔软温顺的弯曲，忽而一下绷的笔直，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冲一击，然后又慢慢的放松，脚趾紧紧地蜷缩，不由自主地攀附上那道猛烈的冲击线……

力道的冲一击，婉一转的吟o，一摇一晃之间，挂在顶上的玉片叮当作响，映出女子迷离得，失去了焦距的美眸，往后扬起的脖颈，那是窒息到绝美时崩出的线条，脆弱的像是等待人咬上最柔软的一处……

叮咚……

玉片猛地跳跃了一下，发出最激烈的碰响之后，玉片的摇摆弧度渐渐减小，过了片刻之后，又静静的垂在红线之上，照出下面重叠的两个凌乱人影。

熟练的给云卿披上衣裳，顺便在最爱的饱一满上摸了几下，被打开了狼爪之后，御凤檀收回手，一脸不知餍足的表情，哀声叹息，“怎么路程就这么短呢……”都不够他好好发挥的了，唉，苍天，你太捉弄了，在新婚的时候，就要让我和卿卿分开而居啊……

云卿白了一眼御凤檀，低下头整理衣物，一面思忖，大概是和御凤檀这个色鬼在一起久了，她也越来越不自制了，被他撩一拨一下，就自投怀抱。不过久了以后，好像是食髓知味一般，自己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前世和耿佑臣在一起怎么就没这样呢，御凤檀这个妖孽，果然迷惑人。

御凤檀正思量着这一次不够，侧头小心的瞧着云卿的脸色，见她面若桃花，眼含春波，唇如樱红，皮肤嫩的都滴的出水来，都是他刚才滋润的挺好啊，嗯，要再接再厉，于是挪到云卿身边，小声商量，“卿卿，刚才很舒服是吧。要不，今晚我偷偷去你房里，咱们继续……”

245一更

八方馆中。

博俊王一脸怒气的冲到了宫殿里，一进门就看到了一脸青胀的十三妃，顿时怒意打心里冲出来对着她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还呆在这做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亏你还长了一张公主的脸，一点都没有帮到我！”

十三妃的脸被打的肿烂，如今又被扇上一巴掌，那疼痛就不必形容了，如今看到博俊王怒意冲冲的进来，她知道自己即使是心里不舒坦也不能说什么，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暴力又残酷，从来不将女人当人看，个个都是畜生一样的，若是自己流露出一点不满意的话，就是马上被打死也不稀奇。

于是她调整了一下心情，对着博俊王道：“我伟大的国王，今日我看到你与那大雍世子比武时，本来是想让银针把他射于马下，好让国王你抱得美人归，又赢得射箭的荣誉。可是不知道怎么，我的手突然无力了，大概是以前的旧伤发作，不便继续下手。王，我是爱您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怎么可能想要丢您的脸呢？只怪那世子太狡猾了，他根本就不将我们落日国放在眼里！”

博俊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猛的一下拍到桌子上，两眼充满了恼怒，浑身散发着无尽的戾气，整个宫中都充满了他不满的气息。

“是啊，想那大雍每年的骏马都要从我落日进来，我这样诚心的来申请互市，那可恶的女人似的世子竟然一点都不客气，一个女人罢了，我都愿意一百匹骏马和美人去交换，他竟然不肯，哼，真是欺我落日国！”

博君王说着心里十分的气怒，他是一个十分有野心又很莽撞的人，他之所以能够打败博温王坐上王位，是因为他的这个野心和国内的好战派正好是不谋而合，不是因为他善谋略。当然他也是一个勇士，但是勇士不一定就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如今他虽然气愤到了极点，大雍和落日国的实力还是很明显的摆在眼前，若不然，他定然已经要掀起战火，好好的用刀让大雍国的人知道什么叫厉害。

如今十三妃做了他的妃嫔，在他身边半年多，自然知道他的性格，小心翼翼的讨好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神色，跪在地上一点点的爬到他的身前，慢慢地靠在他的膝盖，用无比柔和的嗓音讨好道“是啊，我王的威猛岂能是他们相比的，若不是他们今天施出诡计，以我王天下无双的箭法，怎么会让我王输与他呢？”

她不说还好，说完博俊王的脸色猛然一变，他的双腿又开始隐隐的疼痛，今天被当着成千上百人的面活活被射在树干之上，简直就是他平生莫大的耻辱。

这般讨好的话落在他耳中，就是在嘲讽他，讥笑他！气怒之下，他垂首看着十三妃那张丑陋的脸，一把将她从膝头掀开，站起来冲过去对着她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就是你，你这个女人，若不是人家瞧不上你，我还用得着去与人比试吗？你看看人家，你不是号称落日国琴音最好的女人，怎么连随手点出来的大雍人都比不过！要不是你丢了我的脸，我为什么要自降身份，和一个什么王爷世子去比试！如今你还在这罗里吧嗦，还敢嘲笑我！”

十三妃趴在地上，嘴角流血，浑身疼痛不已，她擦了一下嘴角，面上一片凄苦，“王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真的没有，我心里十分的气怒，恨不得杀了那世子和那女人为您报仇啊！”是啊，她巴不得能杀了御凤檀，杀了沈云卿，可是博俊王你个没用的东西，你还不是一样杀不了！

博俊王双眸盯着他，幽绿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感情，“哼，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了吗？你以为我没有看出来，你看上那世子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为了你我损失了五十匹骏马，你以为你有五十匹上等的汗血宝马值钱吗？我只不过是不想丢落日国的脸，才用骏马将你换回！”

博俊王将一切的愤怒都发向十三妃的身上，踢、打、骂、拽，扯着她的头发往桌子上用力的撞，将白日里不能宣泄的一切都毫不顾忌的发出。

只听宫中传来连绵的哀叫，而外头的落日国的侍卫满脸无动于衷。

这样的声音，他们在落日国里天天听到，王打他自己的妃子这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只要保护好王的安全，其他的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直到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停下来之后，女子的哀叫声从凄厉到哀鸣，从哀鸣到无声，终于博俊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来人啊！”

侍卫赶紧进去便看到地上浑身是血，满身伤痕的女人躺在地上，就像是一堆破布一样，他们目光望都不望那女人，没有一丝的同情，朝着博俊王道：“我伟大的博俊王，请问有何吩咐？”

博俊王斜了一眼地上的十三妃，心中的怒意未去，本不想理会，任她死了也无妨。

然而他想起为了这个女人他花了五十匹骏马去换取的，要是就这么死了，那是一点东西都换不回来了。他想了想，这个女人回去还可以赏给其他部落的小头领，至少怎么说她也是能舞擅琴，床上技巧又好，又足够风骚，他记得上次还有人请求他将十三妃买给他，不过那时候他还宠爱她，没有答应。

如今倒是可以卖了，好歹也能抵上一点价值。想到这里，博俊王便不耐的摇了摇手，“将她拖下去，让大夫看好她，好好的看着她，不要让她再给我惹出麻烦来了！”

“是，博俊王！”侍卫们连忙应声道。然后拖着昏迷不醒的十三妃出去。

博俊王坐在椅子上歇了一歇，站起来道：“我听说大雍有许多的美貌女子，在一间叫做青楼的馆子里对不对？”

旁边的文书站出来，右手放在胸前，躬身道：“是，我伟大的博俊王，大雍有一种机构，就类似我们落日国的窑子，里面有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供人玩赏，您若是喜欢，我们今晚就看看如何？”

博俊王幽绿色的眼睛里冷冷的光芒，还有一种极为羞怒的神色，他知道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瑾王世子射到了胯下，定然有无数人正在私底下嘲笑他，他是一个自尊心尤为要强的人，又是一个狂妄的人，如何能忍得了别人对他的耻笑。

他狠狠的一甩衣袍，对着文书道：“走，在前面带路，让我好好见识见识大雍的女人，让她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起御凤檀那一张精美绝伦的脸，但是此时他已经不会小瞧御凤檀了，在这张看起来斯文的面容之下，是丝毫也不输于她的武力。他愤愤的哼了一声，甩袖跟着文书朝着淮阳河畔走去。

淮阳河畔是大雍有名的妓馆。这里到了晚上的时候，红灯绿影，人声鼎沸，即使是铺天的白雪也遮盖不了它里面传来的热闹声音。

这是一片温香软玉的蕴育之地，也是男人流连忘返的**之所，许许多多的男人都会来这里寻找安慰。就连大年将到，也阻止不了他们沉迷在白骨皮相下的**。

博俊王到了这里，指着一个最大最红的醉红颜青楼走了进去，这一夜所有人都知道博俊王到了青楼之后点的最红的三个青楼姑娘一洒千金，传的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许多人都想起世子射的那神勇一箭，加上博俊王这个举动，用一个成语形容就叫做“欲盖弥彰”！

可是让人惊奇的事，博俊王似乎在青楼里尝到了甜头，自第一次去了青楼后，接连三天都没有回家，其后每一日，都要去醉红颜里**一渡，而他出手大方，打赏的东西不是黄金就是宝石，青楼的姑娘也十分喜欢，一时名扬天越。

四皇子也听到了属下的回报，冷峻的面容上不过是传来一丝不屑，就他那一日所做下的事情，四皇子从头到尾都看到了眼中，他根本没有将此人放在心上。蛮人也不足为惧。

就是这时听到外面有人来报，说是博俊王上门求见。

四皇子略微觉得奇怪，这博俊王为何要来求见呢，但是他知道博俊王不仅到了他这里，这两日，也分别到了三皇子，五皇子那里。

四皇子想了想，然后吩咐道：“唤他到大厅候着，我等会就出去。”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时候，四皇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换了一袭紫色的皇子常用滚龙纹常服，朝着大厅走去，到了那里便看到了与那日一般穿着全身花花绿绿头上戴着镶嵌红宝石的无沿帽，小辫子上依旧扎着五颜六色珠子的博俊王正坐在厅中喝着茶，一看到他便站了起来，头顶的红色宝石发着褶褶的光，“四皇子你终于出来了，可让我好等啊！”

对于他这种行为，四皇子似笑非笑，语调淡淡的，“博俊王真是好情趣，这几日可是听大雍的百姓都在说你呢。”

说，到底在说什么呢，还不是说那日他和瑾王世子的比试，如今正是大雍过年正月之时，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应该是过年才对，但是由于博俊王的来访所有人的话题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博俊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然而很快的，他又哈哈大笑道：“是么？看来四皇子也是颇为关心我的事情啊，既然到了大雍，我自然是要好好体会一番大雍的风土人情，没想到大雍百姓这么热情，时时关注我啊。”

四皇子望了他一眼，并不说话，而是摇手一招，便有人将茶水点心一一端了上来，他方道：“这是我大雍的点心，请博俊王尝一尝。”

大雍的一切都与落日国完全不同，吃的点心自然是不一样。

大雍讲究的是华丽精致，配料繁琐，工序也十分的繁杂，而落日国大口吃肉，喝着最烈的酒，骑着马儿，用的是最原始的方式，讲究一个随心所欲。

博俊王一看那些点心，便没了什么胃口，但他还是应景的抓了一块，咬了一口，然后便放回了盘子之中，直接望着表情冷冷的四皇子，道“殿下，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四皇子一怔，随即抬头望向博俊王，墨眸里透出一丝淡淡的笑语，“哦？如果落日国有什么要求的话有什么地方需要大雍援手的话，博俊王大可跟我父皇去提，我相信依两国友好邦交的关系，能帮助的话，大雍自然会出一份力。”

这是官方的说法，四皇子不是皇帝，私下里是不能与使臣特别是落日国的国王有来往，如此说话倒是中规中矩，十分合理。

只是博俊王哈哈一笑，右手伸出食指点着四皇子道：“大雍的人果然是狡猾啊！四皇子咱们有话就明说吧，想让你帮忙，事成之后我自然是不会亏待你！”

他话说的如此明了，四皇子也微微一惊，黝黑的瞳仁深处露出几分打量的意味，说实话，落日国的事虽然和大雍现在的关系比较紧张，但是从明帝不愿和落日国撕破脸面来看，落日国还是有他本身的优势，若是能利用到落日国，四皇子还是非常愿意的。

他想了想对周围的人道：“你们都下去。”

“是。”旁边的侍卫都退了下去，守在了门外，博俊王看了他们一眼，缓缓的收回了眼，那深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和谐的光芒，特别的幽深，静谧似黑夜，“我在殿上，看上了你们大雍的世子妃，听说她也是郡主，叫做韵宁郡主是不是？我想四皇子能不能帮忙让我娶到她呢？那样美丽的女子实在让人难忘啊。”

四皇子的面色微微的一冷，“你要娶世子妃？难道你在殿上没有看到吗？瑾王世子是不会允许你将她抢走的。”

博俊王发出了一声冷笑，头上的珠子因为他的笑容发出了簌簌的抖动，道：“这世上没有抢不走的女人，只是要看手段好不好，在我们落日国，每一个我看上的女人最后都会变成我的妃子，到了大雍，我相信分毫也不会差的。”说完，发出了一声哈哈的笑声。

这笑声引起了四皇子微微的反感，即便四皇子如何不喜欢御凤檀，然而当听到博俊王这番理论的时候，他还是会有本身的反感，因为他从小生活的环境是在大雍这种守礼遵教的氛围之中，偶然听到这种原始的理论始终是无法接受。

他端起茶杯到口中微微的一抿，薄唇上沾有一点茶水的润泽，颜色显得越发深沉，“博俊王，这种夺人妻子的事情，我们大雍并不欢迎。若是你喜欢可以在寻其他的贵女，我可以帮你向父皇求情，她们不会比那位世子妃差的。”

博俊王非常直接的摇头，“不，不，不，我就喜欢世子妃那样的女人，容貌美丽，言辞锋利，这样的女人，男人越是得不到手，越是想要得到，我真是夜不能寐，思不能归，辗转反侧，恨不得能将她搂在怀中好好疼爱一番才甘心，四皇子，你说是吗？”

他最后这一句话问了出来，竟然让四皇子微微的怔了怔。

博俊王所说的这番话——

若不是当初他在殿上看到的博俊王如何争夺沈云卿的，他几乎认为博俊王是在说他的想法，这不正是他内心的想法吗？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夜不能寐，思不能归，辗转反侧，梦中都是那位佳人的背影，可望而不可及，可想而不可得，这不就是男人心中最深处的**吗？

但是，他的脸色一变，眸中出现了微妙的表情，他抬眼望着博俊王，用一种恼怒又有一种感叹地语调道：“你可知她，你已经嫁人了，在我们大雍，嫁人的女子一般是不能二嫁的，何况她丈夫还在呢，说起来她的容貌是十分的美丽，若是想寻一样的，我想在大雍也是找的出来，比如张御史家的千金，那也是美如芝兰，名动京城的。她出身高贵，还是官家女子，配博俊王的身份刚刚好，而那世子妃只是商人出身，由于偶然之间救了我的父皇如今才能得幸封了郡主，博俊王身份是一国之主，怎可配那样低贱的女子。”

说话的时候，抬眼望着那博俊王，突然发现博俊王那深棕色的长眉下，绿色的眸子里面出现了一种十分诡谲的眼神。

四皇子看着他的嘴角慢慢的翘起，那笑容显得有些狡猾又有一些凶残，他猛然间意识到，对方的这番话，似乎是用来刺探他的，他陡然一下住了口，然后望着博俊王道：“此事，恕我不能帮你，还请博俊王自重。”

博俊王的笑容从唇角溢到了他的那张长着棕色胡须的面容之上，他一手拍在桌上，踱了几步，站在四皇子面前不远处，双眸如鹰隼一般牢牢的盯住四皇子，“我想四皇子刚才的心意，我已经听的很清楚了，既然四皇子那么在乎那位瑾王世子妃，为何不将她抢过来呢？”

话已至此，四皇子已然明了一切，这博俊王也不像看起来那么愚蠢无知，他在这三天内也做过不少的功夫，竟然调查到了他对沈云卿的一番心思。

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他又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而且他从博俊王话语中的意思听出了对方，似是有什么好方法能够帮助他得到沈云卿。

既然如此，他顿了一顿，嘴角露出了一抹微微的勾起，像是露出了一抹笑语，“怎么？博俊王难道有更好的方法吗？若是有，你想得到的必然不是她，而是其他的东西。”

昨晚纠结到凌晨一点把思路理顺了，接下来一路畅通到大结局了，各位放心吧。

等下还会有第二更，补昨天的。

246二更（求月票）

他的语气很肯定，没有一丝疑问。

博俊王望着眼前这位冷酷邪佞的皇子，只觉得他嘴角那一弯似是笑意，又像是刀锋中的冷冽锋芒。他浑身一抖，这些大雍的皇子一个个都不像是简单之人，眼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但是浑身散发的那种气息绝对不能让人能够忽视。

他微敛了一下情绪，看着四皇子先是静默了半刻，然后又是仰头狂笑了几声。笑声十分的震慑，

“不错，四皇子如此痛快，那我就不客气，今日我来的目的，虽然那瑾王世子妃美貌非常聪明无双，但是她毕竟柔弱一点，而且不驯，我们落日国的人喜欢的是温柔柔顺的女子，不好她那一口，当然了，这也是你说的，毕竟她也是嫁人的女子了，不能在做我落日国的妃子，而我的心思也不单单是在女人身上，我想和你携手共创一事，对我们彼此都只有利没有害，若是四皇子肯与我合作，定然是双方大喜，互利互益！”

“原来你早就有了计划，为何不直接说了出来？”四皇子虽然心中恼怒无比，这博俊王定然是知晓了什么来套他的话，然而博俊王说出的条件他倒是想要听一听，究竟是什么。

博俊王笑了一笑，又坐回了位置上，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脸得意的笑容在他脸上泛开，“四皇子果然是爽快人，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合作嘛，大家都有好处。我虽然对瑾王世子妃十分欣赏，但是四皇子你喜欢，自然是割舍所爱，让于你。不过，她现在有夫君，按照你们大雍的规矩，是不能再嫁一夫，那如果，她的夫君死了呢？”

四皇子心头一震，扬起两道浓眉，幽深的瞳孔里清冷的视线牢牢地盯住博俊王，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其他的东西来，然而落在眼中的，只有那一点狂妄和自信，“你有何办法？”

博俊王笑道：“肃北瑾王府一直都守在落日国与大雍的接口之上，瑾王素有马上王爷之称，当年他的事迹在落日国我也晓得一二，有他在那里，我们有什么想法，就会有难度了……”

“你说什么！”四皇子打断他的话，眉头揪紧。

博俊王不以为意的一笑，“当然，这话四皇子可能觉得冒犯，但是此条件对你我都有好处，我想落日国连连都要和大雍互市，若是有一日你们不想互市了，我的国民如何生活呢？我只是想要肃北一点点土地来种植粮食，以免我的国民受苦。

而你，想来已经看瑾王世子是很久都不爽了，现下如果能一并将瑾王府除去，你开心，我也开心，这又何乐不为呢？且不说你以后，至少你现在还是皇子，有些事情，要就趁现在得到，否则的话，变数太多了。”

他意味深长的话落在四皇子的心头，一点点的引起他内心的魔障，的确，他最近在朝中屡次受挫，手下的人不时的因为一些事情被明帝责罚，更不要提他被禁足在皇子府，他不是傻子，知道有人在后面故意推波助澜，不想让他势力发展过大。

而这个人，不是他所想象的三皇子，五皇子，最有可能的就是御凤檀。若是能得到落日国的支持，倒是多了一分把握。

然而，令他最为心动的并不在这里，而是瑾王府一旦倾倒，那么御凤檀和沈云卿……

至于落日国说什么攻打肃北的事情，四皇子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落日国国土小，而资源少，明帝之所以容忍落日国博俊王的猖狂，其中无非也有一种高高在上，俯视小国的态度，落日国在大雍人的眼底，永远都不是具有威胁力的国家。

此时的四皇子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态，他对沈云卿几乎入了魔，是喜欢还是爱也已经不重要了，心里头就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一定要得到她！若是能得到沈云卿，又去了御凤檀这个眼中钉，这无非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只是这博俊王说的计谋又能好到哪里去，之前他千方百计要害那两人，都没有得手过。

他思忖了一番之后，忽而身子微微前倾，双眸盯着博俊王道：“博俊王的想法真的就是这么简单，还是说，你想来替什么人试探我！”

这个博俊王实在是太为古怪了，之前那莽撞无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假装出来的，如今却一副精于谋算的样子，若不是太蠢，那就是聪明过了头！

博俊王一怔，望着四皇子透着洌洌寒意的眸子，那幽黑的双眸并不比草原的狼要柔和，反而还要多上一分狠厉，他微眯了幽绿色的瞳仁，面色透出明显不快，声音极为的不屑，“你们大雍人真是麻烦，说话喜欢试探，不相信别人说的话，那又何必浪费我这么多的时间呢！”

京中不少人看到，博俊王被四皇子从皇子府里赶出来的事情，今年春节十分热闹，每一件事情都与这位落日国王有关系。

云卿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正在点着各府各家送来的礼物。这时候，还是在瑾王妃死后不足一年的，瑾王府并没有点缀，云卿也不过是换了一袭浅蓝色的锦袍，上面有着银色的莲华纹，重重叠叠的水纹出现在裙角边，宛若淡蓝色的海水拱着她如水的仙姿，浮在飘渺的烟雾之中，芙蓉面如玉朦胧，更有一份动人心弦的美意。i^

她正在整理手上的礼品，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正在喝着热汤的御凤檀，“噢，四皇子将博俊王敢出了门外？”

御凤檀微挑了红唇，“是啊，京中闹的十分大。这博俊王也不安分，正月时分，三个皇子的府中都去走了一趟，说是他对你还是十分的中意，希望他们能帮助他得到你，可是都被拒绝了。四皇子尤为恼怒，直接赶出了府中。为了这事，四皇子还让陛下喊进了宫中，训斥了一顿，现在朝野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看到他唇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云卿挑了挑柳眉，“看你笑的如此模样，莫非还有其他事情？”

御凤檀斜靠在椅子上，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绣诗词的锦袍，袖边有水龙纹滚边，显得人愈发的尊贵华丽，此时听了云卿的问话，长睫微抬，“我是在想，那些人是找不到妻子了，还是因为我娘子的魅力实在太大了，大雍国内的人心仪也就罢了，就连别国国王也对你倾心不已，以后，是不是该把你藏起来呢？！”

流翠捂着嘴一笑，问儿更是吃吃的笑着，世子和世子妃恩爱她们是看到的了，可世子说话又风趣，对世子妃又好，真心让人羡慕。

可云卿始终觉得丫鬟们在这，御凤檀肆意惯了，也不管别人怎么看，虽然这丫鬟是她的心腹，可多少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便不理睬他，只将手中的账册和礼品都一一对过。

如今瑾王府由她掌管内务，虽然上手也有半年多，可王府比起沈家来，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光是官员朝臣，宗室皇族往来之间就有很多的规矩，人家送的什么礼，回什么礼，回多了，还是少了，有什么忌讳，有什么爱好，那都是一个个的都记清楚，若是没送好，犯了什么，碰到心胸宽阔点的，也许就一笑过了，要是小心眼的，就会给两家结下梁子。

而且朝臣之间的关系很微妙，瑾王府既不能和臣子们走的太近，以免让人忌惮，又不能隔得太远，毕竟御凤檀还在朝中任职，许多的事儿都需要云卿去把握。她虽然谋算人心是拿手，这些事务上一世也接触的少，这一世磨练的还不够多，幸好御凤檀找了个宫里出来的老嬷嬷到家里来帮她的手，也减轻了许多负担。

整理得差不多之后，使人将礼品分别收入不同用处的库房后，她才缓缓坐下，端着飞丹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喉咙，凤眸妩媚斜漪，“怎么，你想将我关在家中，不让我出门吗？”

御凤檀一双眸子弯起，如月儿柔魅，装模作样的长叹了一声，“唉，我是恨不得把你收到我衣裳里，可是又舍不得啊，怎么办才好啊，古人说的好，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啦……”

他喊着卿字的时候，强调委婉拉长，余音袅袅，仿佛含在口中，舍不得说出来一般，靡丽的声音委实让人面红耳赤，云卿被那赤一裸直接的眼神看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转移话题道：“你说这博俊王互市成功后也不回去，不知道留在京中做什么？”

御凤檀笑了一笑，凝视着云卿柔美的脸，心内叹了一口长气，上回在马车里，他要求偷偷的到云卿的屋中去，被她一推，差点没推出马车，丢脸事小，郁闷事大，唉，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完啊，他幽怨的望着云卿，声音柔柔缓缓，“博俊王说对大雍向往已久，请求在天越流连一番，他对陛下大肆吹捧，留他好好欣赏大雍风情。”

云卿嘴唇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是吗？那博俊王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安分之人，留在大雍，只怕是别有所图。”

她一双凤眸在盈盈的烛光之下，如同一朵水晶花绽放在墨色的深湖中，清澈纯透，惹得御凤檀笑道，“自然是有人盯着他的。陛下也不可能放任他在京城里进出如无人之境，不然的话他去皇子府里的事情，陛下怎么会疾快的知道。这代表陛下有派人监视他。”

云卿不置可否的一笑，“这不止给博俊王一个警告，也是给皇子的警告，他们私底下做的一切，莫以为陛下不知道，即便是人悄声声的去府邸一趟，他也知晓。”

借一件事震慑其他人，这是帝王惯用的手段，就像博俊王所说一般，大雍人喜欢用暗地里陷害的法子，喜欢拐弯抹角来表达自己想说的意思，上下街一样。这么做的目的，是日后好相见，还是自欺欺人，只有自己知道了。

她将手中茶杯放下，又道：“你倒是胆子大，那时候场中的人都以为你要射死博俊王，连陛下都紧张的站了起来，难道你只是想吓一吓他？”

“是啊，我倒是想让他死来的，不过我察觉到，四皇子十分期盼我就这么射死博俊王，因为这样，他就好挑唆两国之间的矛盾，到时候陛下定然会要责怪于我，但是到底也不会对我如何，大不了两国开战，我去前线就是。这一点四皇子估计错误了，但是我又转头一想吧，若是就一箭将人这么射死，又有什么乐趣。”御凤檀手指在茶杯里一点，轻轻一弹，那水珠从修长的指尖凝成一点，咚的一下砸到了对面的美人赏梅大青瓶上，发出叮咚的一响。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了所有人的心思，不过是逗一逗那些别有企图的人，以为他会一怒之下杀了博俊王。他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自信，就算杀了博俊王，他御凤檀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可他偏偏就要让某些人失望。

这就是御凤檀的作风，虽然是有些恶趣味。云卿轻轻的一笑，目光落在大青瓶上那一点水印上，瞳眸微凝。

以水为珠，必须要用内力凝聚在水珠之内才能做到，御凤檀的内力，着实深不可测。她侧眸望着御凤檀，视线落在他长细的手指上，微微扬眉问道：“你的武功这么好，是王爷教的吗？”

御凤檀拿起帕子慢慢的擦着指尖，狭眸里光芒如星辉遍撒，褶褶生辉，“一部分是。”

云卿挑起眉头，“那另外一部分呢？”

“密局上一届的首领。”对于云卿，御凤檀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将手帕丢到了另外一边，朝着云卿笑得魅惑无比，“怎么，卿卿难道想学武功？”

“我现在学，也太迟了，再者学武耗费时间，体力，如今打理王府和平时的应酬就已经足够忙了，我还是多花点精力在别的事情上。”云卿摇头，“而且，有你在身边，就比任何东西都要安全。再者，你也派了暗卫保护我，就不用担心了”

有一种东西，叫做安全感。有些人即便拥有了全世界，有着最精备的军队，他依旧吃不好，也睡不着，能不能安稳的，是一个人的心。

云卿只是在几次打斗中，都看过御凤檀使用的招数，虽然她没有上过战场，可日日都有看各种各样的书，其中就有写到，像将军使用的招式，都以大开大合，劲风凌厉，霹雳震撼为主。

纵观御凤檀的软剑，使出来都是毒辣精准，每一招都以最小的力量，刺杀人最软弱的部位，着实不像瑾王这位父亲教出来的，如今听到是密局上一届的首领所教，倒也释然了。

桑若和桑青出手，也都是精狠的路子，如出一辙。

御凤檀站起来，漂亮如玉器的手在云卿的额头轻轻一弹，“你懒就懒，还要说这么多好听的来哄着我，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云卿眯了一下右眼，凤眸弯弯，抓住御凤檀的手放在脸颊边，他的手总是暖和，像是玉一样舒服，娇嗔道：“天气冷啊，我不想动，出门风就吹过来，浑身都发凉，哪里是懒啦。我在屋里一样要处理很多事情。”

“是啊，都是不要出门，不要动的事情。”御凤檀无奈，云卿聪敏的紧，但是一到冬天就跟蚕宝宝一样，一点都不喜欢动，他捞起她坐在腿上，手在她腰上捏捏，“不动也没见你长肉，真是稀奇的紧了。今天上元节，夜里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正月十五是一年之中的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春节过后第一个重要的节日，这一天的街上非常热闹，家家户户都会上街赏灯游玩，吃元宵，赏花灯，猜灯谜是必要的节目。

抬手摸了摸额头，云卿将头搭在御凤檀的肩膀上，“夜里会冷，我不想出去。”

“真是越来越懒了，有夫君我在，风我挡了，雪我盖了，不冷啦。再不出现走走，你只会越来越怕冷，连四皇子都不怕的卿卿，怎么还会怕风雪呢。”老呆在屋子里，对身体也不好，御凤檀哄着云卿，一根根把玩她细嫩的葱指。

“那你得告诉我，除了花灯，还有什么好看的，不然我不去。”云卿笑容更深。

御凤檀叹了口气，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眼底深处是一抹化不开的蜜意，语气却十分难过道：“看我把你养的娇滴滴的，连出门还要我哄，好吧，谁让为夫自己惯出来的呢，我想想啊，还有耍龙灯，划旱船，耍狮子，今晚来京城的可是最有名的耍狮队……”

云卿静静的闭上眼听着御凤檀说话，心里的暖流一重又一重，点头道：“好的，咱们一起出去看看。”

咱们这个词语，让御凤檀嘴角愉悦的翘起，他抚着如锦缎般柔软的发丝，低头靠在散发着清香的墨锻上，眼眸闪了一闪，缓缓地道：“卿卿，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

沉浸在美好氛围里的女子回忆着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是啊，第一次见面，你还说我是攀龙附凤的女子呢！”云卿斜睨着玉峰他，一副要算旧账的模样。

凤眸褪去了端庄凌厉，飞翘的眼角尽是妩媚，还有着女人的娇俏，御凤檀在那一双他最爱的眸子里轻轻的落下一吻，动作轻柔而缓慢，带着万般的虔诚，“其实，早在那之前，我们就见过面了。”

湿湿的吻落在眼皮上，有着温柔的触感，云卿的睫毛颤到了心头，听到御凤檀的话后，张开水雾迷蒙的凤眸等待着他的后话。

那模样仿佛水中柔软的海草，有一种难言的清澈魅力，御凤檀手臂紧了一紧，“你还记得在柳府遇见的那个银面男子吗？”

脑中出现那一日，她还刚刚重生没多久，在竹林里就遇见了全身受伤的黑衣人，当时还被黑衣人塞了毒药，被威胁，她睁开了眼眸，瞳仁凝结成一点，“那个人是你？”

见御凤檀点头，她才慢慢的皱了眉头，难怪之后都没有见过银面人了。她还一直觉得很奇怪，大概是她和御凤檀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的时候，那银面人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御凤檀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表情，“卿卿，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你不许生气啊，作为密局的首领，都是要戴面具，不能让人知晓的，而且那时候你又不理我，所以……”

云卿用力的一戳他的胸前，恶狠狠地道：“所以你就给我塞毒药，所以你就给我提到高亭之上，不让我下来，所以你就偷偷潜入我闺房，所以……”

她说一句，戳一下，御凤檀看她虽然样子很凶，可声音却没有变化，立即用手掌包住云卿的手，用软绵绵的声音，道：“那不是我早就爱慕你已久，没有机会接近你，又怕你嫌弃，就只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么！”

云卿望着他那双一旦想要放电，就会让人全身酥一麻的眸子，被那样执着明亮的眼神望着，哪里还生气得了，而且她也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

那时候她和御凤檀素不相识，连她自己都对御凤檀十分防备，御凤檀没将这样机会的事情告诉陌生人，一点也不奇怪。

若他是没有警惕性的人，只怕早就死在了别人手中。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两人的缘分，比她以为的还要早，那时候她才重生几日，就已经撞上了他，让她不得不相信缘分这种奇妙的东西。

只是她觉得有些奇怪，缓缓道：“你身手那么好，如何会受伤，难道遇见高手了？”那一日他受的重伤，毕竟是第一次见到，四年过去了，云卿记忆依旧深刻。

御凤檀见她毫不介意，暗自赞叹自己真的娶了个好妻子，只是听到问话之后，眼眸深处略微一黯，声音悠然，“匡蔷使人从肃北给我送了一把扇子过来，我一时没有防备，打开来看，那一日，中了毒，到半路上才发现，所以……”

那时候御凤檀还不知道匡蔷是假王妃，对于母爱，他在失望之中，还是有些隐秘的期盼，不然以他的警惕性，又如何会让扇子上的毒所害。

如灵光突至，云卿想起，上一世御凤檀上战场时，在胜仗连连的时候，突然中毒身亡，她曾经隐约听人提起过，在御凤檀上战场之前，瑾王妃送了他一个保平安的佛像，别人都感叹，纵使佛也保佑不了这个优秀的男子。

如今想来，那时候匡蔷还是假王妃，没有被揭露，好好的活在肃北。也许，也是被匡蔷下毒了吧。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揭穿匡蔷的时候，她已经将御凤檀被毒死的命运改写了。像是突然一下有好运临头，云卿的心脏不可控制的跳了一声，这是她嫁给他后，一直担忧的事情。

“以后，有我陪着你。”她紧紧的搂住御凤檀，像是要将他与自己连在一起，埋首在他宽阔的胸膛，贪恋的吸着他特有的温暖气息。

变了，一切都变了，变得越来越好了。

到了夜晚，整个京城的街道都亮起红色的灯笼，橘黄色的光照亮每一条街道，大雪已经被扫到了两边，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夜里的凉意依旧驱不散人们的热情。

云卿和御凤檀走在路中，与寻常人一般，观赏着左右的景物，到处都是欢乐的曲声，笑声，小孩子相互追逐着，手里提着各式各样可爱趣致的彩灯，喜乐之气蔓延在每一个角落。

安雪莹手里也提了一个桃子灯，左右看着周围的一切，云卿瞧见她，嘴角弯起，“雪莹，你也出来赏灯，这灯做的很别致。”

如今云卿已经嫁人，为人妇和未婚闺秀还是有区别的，今次她本来也没打算出来，所以并未和安雪莹约好。

安雪莹指了一边人群中的一袭纤长身影，细声道：“还有梅小姐与我一起，她的灯被跑过的小孩子撞灭了，去让店家重新点燃。”说罢，朝着御凤檀道：“雪莹见过世子。”

“不用客气。”云卿摆手，忽而朝着她身后看了一眼，轻声道：“你哥哥没出来吗？”

安雪莹眉头轻轻蹙起，手中的灯也因坠了一坠，眸中有些轻忧，“他的伤一好，陛下就让他去了宫里，如今在养心殿做夜值。”

“夜值？”云卿心头微微一疑，安初阳的伤刚好，本来御医说要让他多休息一阵，他觉得自己无碍，便回宫中复职，可是明帝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为何要特意让他做夜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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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雪莹点头，柔美的面容在橘色的灯光下显得活泼了几许，“嗯，陛下说，哥哥忠心，不畏生死，如今到哪都要哥哥侍奉在身边。”

明帝自在围场被刺杀后，对个人安危方面更加加强，安初阳若是因此被赏识，倒也是件好事。跟在陛下的身边，虽然说是伴君如伴虎，但若是真想仕途顺畅，作为天子身边的近臣，自然比其他人机会要好的多。

虽然这样想着，云卿心里有一股不太和谐的声音，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又说不出这件事哪里不好了，安初阳本就是宫中的禁卫军统领，在御前行走才是更好的。

那边梅妤已经点了灯，提着一盏轻巧的竹子灯来，望见二人行了礼，“世子和世子妃感情如传言一般好。”

云卿看了一眼御凤檀，抿唇笑道：“不过是与普通夫妻一般，只不过身份有些不同罢了。”

梅妤望着御凤檀照在云卿身旁，替她拦了周围人的撞击，悠悠的叹了口气，若是她以后的夫君有世子这般体贴也就好了。不奢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至少相伴到老不相离。她微微一叹后，也没有太多牵挂，便呼了云卿与她们两人一起去赏灯。

云卿答应和御凤檀一起游玩的，要是和两人一起去，御凤檀个大男人跟在后头也没多大的意思，到时候安雪莹和梅妤要估计御凤檀的感受，反而弄了没趣，便让两人自去游玩。

安雪莹和梅妤也是通透之人，并不勉强，提了灯混在其他小姐之中，欢悦的走了。

而云卿与御凤檀两人并肩赏灯，不时说上两句俏皮话，其乐融融，两人欣赏着风景的同时，也成了人家眼中的风景。

“你看，这走马灯做的很别致呢！”云卿指着其中一盏灯，让御凤檀看，余光却瞟见右方大街上行来的一行人，他们如同一首乐曲里插进来的不和谐因素，一路上大笑不停，动作霸道，毫不讲理，将灯会喜庆气氛搅乱，惹得众人纷纷望去。

那是五个身着异族服装的人，头顶上有着各色的孔雀羽毛，棕色的肌肤透着磨砂般的质感，异色的瞳孔闪着狂躁又极端的光芒，当看到云卿的时候，幽绿色的目光闪过一道异光，朝着她和御凤檀走来。

但凡他们走过的地方，人群都自动让开，便连那些本来看到御凤檀，恋恋不舍跟着走了半条街的少女们，也只能停下脚步，隔得远远的望过来。一时本来还算好的出行，变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让人着实有些不快。

“瑾王世子，世子妃，好巧好巧，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们！”博俊王用他那不太标准的大雍语跟两人打着招呼。

御凤檀轻笑了一声，“博俊王这句话用的可不对，我可以和你有缘，世子妃可和你没缘。”他拉着云卿的手，不动声色的将她带到自己的身边，默默地向博俊王宣示自己的占有。

博俊王的视线落在御凤檀揽着云卿的手上，面色丝毫不变，“哈哈，世子果然是对世子妃倾心不已，就连我跟世子妃说句话，你都怕我将她拐跑了吗？”

御凤檀看他那一张泛着油光的棕色老脸，嗤笑道：“博俊王是那一箭还没射够，还想让我再补两箭吗？”

博俊王脸色一变，额头青筋迸得跳了几跳，怒极反笑，“是吧，哈哈，哈哈，世子真是会开玩笑……”他像是尴尬的说完这句后，突然又话语一变，朝着云卿道：“这算什么！世子妃，你瞧你跟着世子，见到哪个王爷，皇帝的还要对他们行礼，若是你嫁给我，我的王后五个月前死了，你就做我的王后，到时候谁见了你，都要下跪，后宫里的妃嫔都给你管，比作这个什么劳什子的世子妃要好多了！”

云卿斜睨着他，白色的狐裘斗篷裹着她精致的小脸，微微一笑，“可是落日国和大雍两国的国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啊，纵使我国的一个王爷，封地也丝毫不比落日国国土要小，更何况，我对和一堆女人争风吃醋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只要能守着夫君一个人，莫说现在是锦衣玉食，就算是寒意素餐，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博俊王就莫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两国之间的邦交了，难道你没发现，你又惹了群怒了吗？”

博俊王果然往旁边望去，街上不少人都对他投以了愤怒的眼神，很多人根据他刚才说的话，猜出了他的身份，在金殿里大放厥词也就罢了，竟然还在大街上不知羞耻！

在他粗狂的气质衬托下，愈发觉得御凤檀和云卿是一对白玉璧人，抚安伯府每年都做善事，在百姓中早有盛名，而御凤檀击退西戎，更是威望甚高，在民间都是出神仙似的人物，有人已经蠢蠢欲动，想将手中的花灯抛过来砸那粗鲁无礼的落日国人身上。%&*";

不知道身边的文官拉着博俊王说了几句什么，博俊王的眸子里阴晴不定，最后再看云卿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摆手朝着旁边的一处酒楼道：“是，是，原是我不懂大雍国的规矩，只想着一切按照落日国的来，得罪了瑾王世子和世子妃两人，刚才只不过是开个玩笑，想要试一试两位的感情，果真是情比金坚，不同凡响啊！为了表达歉意，那就请两位上去吃顿饭，也好给两位赔罪谢过！”

虽然动作还不怎么标准，可是陡然之间从那个霸道狂妄的姿态换成眼前这彬彬有礼的样子，还是让人觉得诡异非常，御凤檀更是眯了一双魅眸，颇为有趣的望着眼前一手向前伸，做出“请”这个姿势的博俊王，看了几晌后，点头道：“好啊，既然博俊王要赔罪，那我自然是欣然前往，不过要赔的可不单单是我们两人。”

“还有谁人，只要世子说要请的，我定然做到，这也是我的一番诚心！”博俊王当即拍着胸膛，证明自己的决心。

云卿看他砸的砰砰响，暗暗咂舌，这砸的也太用力了，小心把胸腔砸出个内出血来，不过，御凤檀这么痛快的答应和讨厌的博俊王吃饭，肯定不是那么简单，他这人性子绝不是那种大方宽阔的，一旦小气起来，能让人心头滴血。

御凤檀举手朝着四周一摆，流水似的白色宽袍映着他嘴角一抹朱红更为俊俏，“各位可都听到了，博俊王为他出言不逊，触犯我大雍道德界限，做出赔罪之举，我等大雍百姓心胸开阔，自然不会让博俊王带着心结回国的，是不是？”

旁边的百姓听出御凤檀的意思，自然大声应是。

“那好，就让我们一起到沁园酒楼好好的用餐，来表达我们大雍人的热情和知书达理，懂礼识教吧。”御凤檀的声音本就十分好听，微扬的音色配合着火热的气氛，有一种天乐悠扬的美感，再加上白吃白喝的福利，顿时得到了百姓的热烈欢呼。

博俊王的脸色也一点点的变黑，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男子，是千万得罪不得的，一旦得罪了他，就要做好被随时恶整的准备。他为了表示诚意，指的是东大街最为华丽最为宏大的酒楼，这里面有着大雍最好的美食，店里的摆设，一应都是上等的红木做成，精致的地毯，华丽的瓷器，还有美丽的琴师弹奏优美的琴曲，只要进去过的人，无不说好，可是相对的，它的消费也非常高，每个人进去便是五十两银子的起价，也就是说，即便你进去后，什么也不干，单单喝杯茶，也要五十两银子，而其他的消费，可想而知了。

寻常百姓哪里有这个机会花好几年的家用进去享受，今日得了这个机会，哪里不赶紧进去的。

御凤檀望着那蜂拥而入的人群，朝着脸色已经黑如子夜的博俊王十分有风度的伸出右手，翩翩有礼道：“大雍百姓肯定感激博俊王你的，现在进去用膳，正好可以看到等下的舞狮会，时辰真准呢。”

博俊王此时哪里说的出话来，手指紧紧的攥紧，若不是打不赢御凤檀，估计他都想掐死眼前的这个白衣妖孽了。

御凤檀丝毫没有察觉他那杀人的视线，悠哉的咦了一声，两道修眉不解的皱起，一手横放胸前，一手撑着下巴，“看博俊王面色发黑，眼睛发红，鼻翼张合，粗气直冒，莫非你说落日国富有是假的，就连请几个百姓吃顿饭都吃不起，心疼成这样？”他颇为惆怅的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这点钱我还是有的，今日就算我请好了，不要让你为难，我还是和夫人去赏灯吧……”

说罢，拉着云卿转身就要走。

“世子，世子，别走啊，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博俊王见他要走，赶紧大喊，那模样真正是憋屈的紧，想要笑又痛心的不得了，想来他也知道这沁园酒楼是什么档次的，但是主角走了，他这饭不是白请了，“世子，我是被大雍人民的热情深深的感染了，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哪里是心疼这些金银宝石，来来，我们进去好好的把酒言欢！”

御凤檀狭眸在转身的一瞬间带着一种比狐狸还要狡诈的光芒，转身过后，又是一副纯良的模样，认真道：“原是如此，那好，我就喜欢博俊王如此爽快，走，我们好好的喝上两杯！”

此时的沁园酒楼已经坐满了人，博俊王进去之后，便看到里面的小二走过来，带着他们朝着三楼的贵宾包厢走去。

“来，将你们这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上上来，快点！”博俊王金刀大马的坐下，挥手喊道，小二知道他就是今晚的冤大头，看他帽子上闪亮的大宝石也知道是个有钱的主，一溜的就要往外跑。

博俊王似又想起了什么，出言阻止了他的脚步，“慢着！”转头问御凤檀，“你们是客，你们先点。”

云卿看他这番举动，嘴角微微一勾，当惯了主人的博俊王，本来是随自己的心意来的，可是想着要给御凤檀面子，又喊住了小二，看来这顿饭还有其他的内容。

御凤檀摇摇手，“这里的菜都味美，不用再挑了，少放点辣椒就好了。”

博俊王这才一笑，“世子不吃辣椒的吗？日后出来的时候，我定然会记住的。”

御凤檀哈哈一笑，“是夫人不吃辣椒，这个有我记住就可以了，博俊王不需要操心。”

博俊王先是一怔，转而一笑，“看来世子对世子妃是真的很关心啊！这样的男人我们落日国的确难找，现在看起来，世子妃选择世子的确是正确的，在我们落日国可没男人有这么细心管女人吃什么，穿什么。世子如此，倒是值得学习！”

对于他一时一个说法，一会变一个强调，云卿是已经不奇怪了，这个博俊王丝毫没有大雍皇帝一言九鼎的气势，真是想说什么说什么，前一刻跟后一刻的话说起来完全是互相矛盾，他自己还说的乐呵的很。

博俊王说完端起酒杯，站起来道：“世子，见识过你的箭术，还有你的聪明，你的勇敢，都令我深深的佩服，那日输在你的箭下，让我更是心服口服，恨不得能跟你这样的英勇的好儿郎早点认识，来，为了日后的我们的友好来往，我们干杯！”

云卿暗暗的皱眉，落日国和瑾王府就是一关之隔，两者之间的关系再友好也是表面的，实则是相互防范，这博俊王在酒楼里和御凤檀把酒言欢，眼下这意思，是准备和御凤檀结交成好友，以后还要经常来往。两人之间关系走的这么近，若是让明帝知道，心底定然又是疑云重重。

她本以为御凤檀会拒绝，免得给瑾王府招惹不必要的猜忌，谁曾想到，御凤檀竟然也端起酒杯，一脸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模样，豪爽道：“好，好，我就喜欢你这种输得起，又大方的人，来，喝！”

这是同意做朋友了吗？博俊王一喜，面色愈发的欢悦，一口干掉手中的酒，觉得不过瘾，直接将旁边荷叶小碗拿过来，倒上一碗，“说的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来，今天喝个不醉不归！”

他们两人你一杯，我一碗，云卿瞧着御凤檀的样子，无声的吃着菜，直到外面的人都渐渐散了，御凤檀玉白的面容上带着酒醉的艳红，摆手道：“喝得过瘾，过瘾啊！博俊王，素闻你们落日国的人，喝最烈的酒，吃大块的肉，果然是爽啊，下次，下次咱们还来！”

博俊王醉眼薰然，端着空酒壶，呵呵笑着，“当然，不喝酒的男人，在落日国就不算真男人！世子你这般豪爽的，就是去了落日国，也有女人会爱慕你的！”

“哈哈，是吧！”御凤檀一个踉跄似乎没站稳，云卿连忙起身扶着他，对着博俊王道：“时辰不早，明日世子还要早朝，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博俊王自己也喝了不少酒，撑着桌子，被酒精侵蚀的大脑说话也慢了半拍，“去，去吧，明日再来，再来！”

易劲苍早就叫马车到沁园酒楼门前，此时已经到半夜，街上人渐渐稀少，只余那一盏盏的灯笼静谧的飘在树头。

易劲苍帮云卿扶了御凤檀进马车，自己就坐在了马夫的旁边。云卿进去看到靠在软垫上睡着的男人，几缕青丝从鬓旁落在他的颊边，随着呼吸慢慢的上下，长如黑羽的睫毛覆盖了那双漂亮的眼眸，整个人是那么的无害纯澈。

然而，云卿推了推他，“起来，别装了。”

男人继续熟睡，呼吸绵长，睡在软绵绵的垫子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难道真醉了？

云卿靠近一点，打算去扯扯御凤檀的睫毛，看看某人是不是真睡着了，猝不及防整个视野都翻转了一个天地，被一个混合着酒香和檀香气息的怀抱搂住，薄唇沾染了酒香，迅速的钻一进了唇一齿之间，碾一转挤一压，直接将云卿肺部的空气一点点的夺去，快要窒息的时候才收手。

云卿发髻散乱，俏脸熏红，望着压在自己身上，脸上醉意蓬勃，一双邪魅的长眸却闪着比钻石还要璀璨清明的光，微微喘息道：“就知道你没有喝醉。”

御凤檀一手撑着头侧，将自己的重量减轻一半，狭眸半合，“那么多酒，要真喝下去，哪里会不醉的。”

他的发丝落在脸上有点痒，云卿用手指卷了环在指上，“那你没喝吗？”

“我们位置后面不是有盆花么，酒都给它喝了。”御凤檀挑了挑眉，一点也不为自己假喝酒而觉得有何不妥。

云卿看他那绝色魅人的模样，想起今日诓得那博俊王出了一回血，吃吃笑起来，“那博俊王不知道是不是真喝下去，十五坛烈酒进了肚子，可不是好受的。”

御凤檀想起那模样，也莞尔一笑，“既然他要故意假装半路相逢，那我就让他装的更完美一点，客也让他请了，酒也陪他喝了，我多够意思。”

云卿摸着指尖柔滑的墨丝，她也发现了博俊王根本就不是什么巧遇，从进了沁园酒楼，看到小二热情的招待后，便知晓了。若不是早就预订好了位置，小二怎么会看到博俊王，就迎了上去，问都不问，而且今日上元节，大雍人基本都会出来赏灯，要想等到他们一点都不奇怪。

“既然知道他别有所图，你还和他称兄道弟的，难道是嫌日子过的太舒坦了么？”云卿用力拉了拉御凤檀的发丝，表达自己的不满。

御凤檀顺势栽在两道软峰之上，隔着厚厚的锦缎，那细绵弹软的感觉依旧传到肌肤上，他蹭了一蹭，狭眸里带着笑意，“既然人家花了那么多的心思，花了那么的银子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咱们不给他表现的机会，岂不是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呢！”他很想知道，这一次，博俊王他想玩出什么花样来。

“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坏。”云卿点了一下他高耸的鼻子，调皮地一笑。她也想知道，这博俊王留在京城，故意弄的这么万众瞩目的，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这也叫坏，还有更坏的呢！”御凤檀那双摄人心魂的眸子，慢慢的抬起，由下自上，朝着云卿睨来，清透的瞳光，眼角的风情在清冷的月色之中宛若突生的妖精，那妖精轻轻的勾起魅惑人心的红唇，露出贝齿，慢慢的张开，然后……隔着衣裳朝着下方一咬。

“啊……”

云卿小小的叫了一声，胸前传来那说痛不痛，说痒不痒的滋味，迅速的如同潮水般袭卷全身。

一只温热的修长玉手盖上了她的眼睛，遮住了她眼前的一切，却让感官更加清晰。一点一滴，扩大了无数倍。

有什么温热的，湿润的感觉隔着布料传来，一点点浸透她的胸前，挑一动那敏锐的两一处。花苞渐渐绽放，开出绝妙的弧度。

花枝一点点的寻着缝隙，探入最美的那一点，找寻人世间最美的风景。

马蹄踏过石板的笃笃声，有着别样的清冷的气息，天越城如同蛰伏的猛兽一般，那一盏盏明媚的灯笼像是无数双眼睛，望着这辆半夜而行的马车，散发着蠢蠢欲动的气息。

悲催的世子爷每次都只能抓住马车上的空隙一逞兽欲……不，不，是制造小宝宝，我们要和谐友爱，哦也，来点月票助兴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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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御凤檀和云卿离开了沁园酒楼的时候，博俊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摸着额头大声喊道：“快给我吃解酒药！”

那文官看了一眼外头，走过去将门关上，才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药丸给他吃下，待了一刻钟之后，看博俊王脸色的酒红褪去，眼神也清明了许多，这才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喝不了就不要硬拼，若不是我给你挡了些，你一时醉了说漏什么，咱们的事就完成不了了！”

博俊王一手抚着额头，抄起桌上一杯冷茶大口喝了下去，吧嗒一下嘴后，皱眉道：“我也不想的，你不想想看，落日国的人最好喝酒交友，若是我连酒都不喝的话，怎么显出诚意来！这个瑾王世子和世子妃你以为是好对付的，他们两个都心计狡猾，奸诈深沉的人，若不拼了全力，万一给看出什么好，咱们不就前功尽弃了么，你要知道……”

那文官看他还要说话，冷冷的咳了两声，博俊王似乎察觉到什么，闭了嘴换一个话题，“你确定他会钻到我们的圈套里面来吗？”

那文官两只眼睛射出冷冽的光，冷哼一声，“再精明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天罗地网，你只要记清楚，这次我们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就好了，千万不要坏事。这次事情经过机密的策划，一切都是照着我们想要结果在前进，以我们目前的处境，必须得加把力了。”

“今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还讹了咱们这么大一笔银子，着实可恨！”博俊王想到那楼下的人声鼎沸，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吃不了还要打包走的百姓，心里都疼的要滴血了。

要知道沁园酒楼一楼，非常的空旷，摆满了桌椅后，至少能坐的下上千名的客人，这还不算二楼三楼的包厢费用。

“这点小钱，和咱们要做的事情比起来，算的了什么！”文官嗤笑了一笑，眸光里有着睥睨和不屑，“接下来，你自然还是小心为上，多试探试探，再说吧！”

第二日，御凤檀刚从宫里出来，远远就看到红宝石闪烁的光在自家王府前，他勾唇一笑，缓步走了过去，“博俊王，怎么，酒还没喝够，今天还要再来么？”

博俊王似乎在想什么，闻言转身，呵呵笑道：“世子昨夜饮酒数坛，今日依旧神清气爽，风度翩翩，实在是厉害啊！”

今日的御凤檀换了一袭淡蓝色勾莲叶的锦袍，银白色的披风上用银丝勾勒着祥云边，阳光下褶褶生辉，映得一张玉面愈发纯澈，两道飞斜的狭眸清明闪烁，任谁也看不出是宿醉不醒的模样。

御凤檀似乎没听出他的试探，不以为意地道：“博俊王牵来的是你们落日国的马儿，今日要来赛马的么？”

两匹浑身发黑的身长腿高，健壮的马儿立在身后的侍卫旁边，长长的鬃毛在淡淡的日光下依旧有这亮泽的光，马鬃梳理的整整齐齐，将马头遮住，双眼如同玻璃珠一样晶亮，一看便是精神头十分好，又年轻健壮的公马。

这种马儿，性烈而狂野，然而在战场上，是一等一的勇猛，反应疾快，还能陪着主人一同作战，那喷出热气的鼻孔散发着无限的精力，也说明不是好驯服的。

御凤檀自然是识得货色的，目光里流露出的淡淡欣赏博俊王并没有错过，他挥挥手，那侍卫便将马儿牵过来。

“在我们落日国，好马就要配好儿郎，世子箭术一流，马术一流，这两匹马，送给你！”博俊王很是爽朗的一挥手，目光里却透着深深的打量。

御凤檀却缓缓地抬起手，收回落在马儿身上的视线，不咸不淡地道：“此等好马，便是一千匹上等骏马里也难得见到，如此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说罢，不管如何喜欢，就是不再看这两匹骏马。

那博俊王眼珠子闪现一抹满意的神色，这种马儿，他可是连大雍的皇帝老儿都没有送的，若是御凤檀一点都不犹豫的收下，他还真要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看穿了，故意装作中计的。

如今见他不肯收下，心中又放松许多，“这有什么，不过一匹马儿而已，难道比朋友还珍贵，我有心交你这个朋友，定然不会吝啬的！”

御凤檀云淡风轻的一笑，声音柔和，“交朋友也不是用送的礼物来衡量，难道博俊王没有听过，君子之交淡如水么，这样的礼物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要。”他说着，嘴角的笑容微微的一收，眼底透出几分不满。

博俊王见此，大声道：“好，好，你们大雍人的规矩太多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既然这马你不要，那与我一起到赛马，总是可以的吧，这样的要求，你要是都拒绝，那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御凤檀似是犹豫，又看了那打了一个响鼻的骏马，似乎最终还是拒绝不了男儿对骏马的向往，旋即道：“既然博俊王都这样说了，那我便与你赛上一赛！”

博俊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男人嘛，特别是上过战场的男人，除了美人，最难拒绝的就是一等一的好马了，御凤檀是个爱美人爱到骨子里的，又是大将军，怎么会拒绝得了，不能收下这样举世难得一见的好马。

云卿正收拾了东西，外头有丫鬟探了探头，问儿转身出去听了话，回来道：“世子妃，世子说中午不回来用膳，他和博俊王骑马去了。i^”

“好，我知道了。”云卿像是想到了什么，抿唇一笑。

到了傍晚的时候，御凤檀才从外头回来，一张脸在冰雪里吹的透着一股子冷气，云卿将他外头的披风拉了下来，递给流翠后，又端了早温在炉子上的参片野鸡汤过来，“回来了，吹了一下午的冷风，感觉如何？”

御凤檀接过汤吹了吹，笑道：“那马确实是不错，比我以前骑过的那些马，速度更快，更稳，落地又轻，四蹄长，跑起来简直可以和风同速！”

云卿看他的样子笑了一笑，“博俊王倒也真舍得，这次是骏马，下次不知道又是什么了，总之是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啊。”

喝了爱妻的鸡汤，御凤檀全身暖和了不少，眸子里氤氲了冰暖交织的雾气，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肯定是要使尽浑身解术来的，我就看看落日国到底有多少宝贝可以让我玩个够！”

博俊王和瑾王府来往密切的事情迅速的传开来，从上元节那一日，为了和瑾王世子道歉，大摆宴席在沁园酒楼，耗费巨银之后，又用落日国的神勇骏马，漂亮的宝石，强劲的弓箭邀请世子与他一起，并且经常到瑾王府去做客，和瑾王世子，还有世子妃都保持着相当好的关系。

众人都说这瑾王世子是好脾气，竟然连当初当众抢自己妻子的人都能容忍，如此风度迷人的世子竟然与那粗俗不堪的博俊王混做了一堆，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渐渐的传言又说出了其他的东西，说肃北的瑾王府和落日国隔得非常近，这博俊王是故意拉拢世子的，所以才会在殿上挑着世子妃来抢，就是为了找到借口和世子接近。

毕竟如今瑾王年纪已大，手中又没有实权，不像世子，既是下一届瑾王的接班人，又受明帝的器重，领了京卫营指挥使的差。

当然，这个消息里面所包含的意思实在太深刻，所以都是私底下流传，并没有沸沸扬扬的传播。

而四皇子在府中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很微妙的变化了一次，这些天，他在府中，真正是在修身养性，汶老太爷是每日到他府中替他把脉，开药，看诊，被这件比天大的烦心事缠着，他倒没心理其他事情了。

倒也因祸得福，明帝派了人来问了他的情况，貌似对他的态度也渐渐缓和了起来。

他端起手边棕黑色的药，面无表情的一口饮了下去，舌头被苦药麻的没有滋味，他又端起桌上的茶一口饮尽，旁边的丫鬟将药碗收了下去，擦了擦嘴后，四皇子方望着在等待的辛旷，慢慢地道：“博俊王那群人，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辛旷等待了半天，也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迹象，见四皇子开口，往前一步，略为尖利的声音放低了，恭敬答道：“是的，那边说，殿下上次和他谈条件，没有谈成，也没关系，他那边很有诚意合作，已经将所有事情都计划好了，到时候只要殿下略微推波助澜一番，一切便能达到大家的目的。”

四皇子微微扯了扯嘴角，眼神淡漠。

哼，落日国愚蠢的博俊王，他上次那样明目张胆的来他的府邸，他若是答应了，不是摆明了给别人抓把柄么，当他是傻子！

手指在桌面弹了几下，四皇子抬起幽黑的眸子，“他的计划，你说说。”

新春一过，日子就过的特别快，转眼已经出了正月，到了枝头嫩芽怯生生探出头的初春时节。

博俊王终于欣赏够大雍的风景民俗，向明帝辞行。

恰逢这一日是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素有“皇娘送饭，御驾亲耕”的说法，到了这一日，帝王要举行重大的仪式，让文武百官跟随他到地里去亲自体验一番耕种的辛劳，以此来让锦衣玉食的帝王明白粮食的重要，从而更加勤政爱民。

当然，作为国家的帝王，定然不会和普通的人一般，真正撩起裤腿到田中去插秧干活，可风俗不可破，于是在皇宫里有一片土地，是专门用来主持这项仪式的，伟大的皇帝陛下在旁边用金锄头锄上两下，就算完成了。

虽然说是装模作样，可是这个仪式也是有敬龙王，祈求春雨延绵，收获丰盛的意思，所以非常盛大。

刚巧博俊王要辞行，于是将此活动与欢送宴并与一起，朝中文武百官，上下臣子，有品级的诰命夫人，得封的千金，都必须要来参加。

这一次博俊王没有带着他的十三妃，谁都知道自从第一次来到大雍的宴会之后，博俊王就对她发怒，失去了宠爱，什么时候都不带着她在身边，将她关在屋子里不许出来。

对于这样一个虽然有着和贵顺郡主一样的面容，但是明帝不放在心上，从而变得无足轻重的女人，没有人会投以过多的注意力。

今日天色清朗，春风料峭也抵挡不住和熹的微暖的日光从天空洒下，便是没有多大的热度，但是望着那一片金色，便会觉得暖和许多。

因为发生了上次十三妃身带暗器的事情，这一次的检查比以往更加的严密，每一个进来的臣子都要经过搜身，保证绝对的安全性。

博俊王跟御凤檀两人走了过来，到了专门负责检查的暗室之中，内侍已经在一旁伺候着，让两人除下衣物。

“怎么这么麻烦，不是说让我去看什么典礼的么，如何还要检查，莫非还怕我带了你们皇宫的宝贝不成！”博俊王一甩袖子，满脸的不耐烦，棕色的胡子随着他说话在下巴抖动。

御凤檀张开双臂，十分自然的让内侍搜身，对着他笑道：“你也莫要不耐烦，之前你那十三妃毒针还好射的是我，若是射到的是陛下，只怕博俊王你今天也别想站在这里了！”

博俊王目光一紧，眼眸之中露出几分狠毒之色，御凤檀这句话玩笑之余，又带着一抹严肃。

既说明了为什么要搜身的原因，又讲出了当日十三妃的事情，并不是没有过，若是换了是明帝，事情就要严重得了了。

跟御凤檀相处的这些时间，他也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悠闲散漫，可绝对不是好惹的，有时候随便说上一句话，都能让他心惊许久。

他手指微微紧了紧，也和御凤檀一样张开手臂，“怕什么，当上一国之主，那就得有霸气，这些明刀暗箭的要是有人敢来，就立即让他好看，看他以后还有没有人敢这么做！”

御凤檀听到他的话，微微一笑，“是啊，若是有人敢这么做，肯定是要他好看的！”

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其他的男宾也一个个的走进来，见到他们两人，不免目光里有着打量，看看这当日情敌，如今还一同游玩的身份，神色都显得有些怪异。

“博俊王，世子，你们可以进去了。”内侍检查过，没有在两人身上发现可疑的东西，便伸手请道。

御凤檀从容不迫的整理好衣裳，与博俊王朝着前方众人集聚的地方行去，博俊王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拉着御凤檀，让他介绍周围的那些祭天所用的器具和摆设。

明帝上香之后，便接过礼部递来的帮着红纱的锄头，走到了御用的一块小田地旁边，对着那田锄了下去。

云卿目光落在那一片早就由宫人锄好的土地上，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讽笑，她曾经到过乡下的庄子，知道真正的农人是怎么耕种的，他们穿着薄薄的汗衫，赤着脚，卷起裤脚，一步一步的踏踏实实踩在土地上，汗水洒在土地上，那才是真正的耕种，而明帝，一身紫貂锦袍，华丽的五龙纹镶嵌了各种珍贵的宝石和珍珠，金铸的锄头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一切都与辛劳两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对眼前这些没有兴趣，转而去看御凤檀，便见其他朝臣，都依次按照各自的品级和身份，都开始了这一个程序。

瑾王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明帝唤了他几声后，他才回过神来，视线落在金色的锄头上，恭声道：“臣在。”

“来，你作为朕的弟弟，多年没有参加这二月二的仪式了，朕完成了，下一个就由你接手了！”明帝多年养尊处优，动了几下后，浑身都出了一层薄汗，接过魏宁递来的手绢，擦了额头的汗，微笑的说道。

他说话的声音很是亲切，然而瑾王的眸子却连连紧缩，“陛下，臣的手臂前日在外面撞到了，如今正使不得一点力气，今日众多臣子都在，就莫要让臣这个拿不动的人再来，几位皇子正是年轻力壮，让他们来体验，将来才能更好的使我大雍繁华昌盛。”

人群里一片寂静，云卿冷笑一声，明帝在位二十余年，对瑾王依旧不放心，刚才那句话里的意味十足，什么是下一个就由你接手了，这不是隐含的试探么？

若是瑾王糊里糊涂的就将金锄头接了过去，在明帝的眼中，只怕就会变成觊觎他的位置，一心想要取而代之。

她的目光落在这位逍遥自在，每日就去钓钓鱼，下下棋，要么就去青楼酒馆听曲寻花的公公身上。

对于他爱好美人这个习惯，云卿不置可否，可若是二十余年，最上面的那位都把自己当作眼中钉，时时刻刻都在防备，在试探，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压力巨大，难以忍受吧。

她记得自己也曾经找过资料，知道瑾王是先帝的第九子，他的母亲福妃出生于淮北的大族，自瑾王出世后，明理博论，机敏过人，更是武艺超群，擅兵法谋略。

在他幼时曾将开国乾帝当作目标，誓要将大雍的国土再次扩张，而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开始在军营历练，后来便开始上战场，一次次的胜仗给他赢得了莫大的声望，朝中支持他继位的大臣不在少数。

但是先帝在最后，却属意于默默无闻的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明帝。

那时候的明帝根本就毫不起眼，在东太后所出的嫡子二皇子，齐妃所出的六皇子，德妃所出的九皇子光芒下，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简直就是一匹杀出来的黑马，所以才造成二皇子的极度不服，发生了后来的四王之乱。

大概因为知道自己无母族可靠，在朝中威望甚小，所以在元后去世之后没多久，明帝就将薛皇后扶上了皇位。

而薛家也因为女儿是皇后，全心全意的辅佐明帝，渐渐的明帝才坐到今日的威严帝皇。

以前的事情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免不了时时刻刻都放不下心，就像御凤檀说的，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反而不安稳了。

就在她沉思的时刻，一个小内侍将沉重的金锄头递给御凤檀的时候，像是因为太过沉重，一下没有拿好，反而撞到了御凤檀的身上，跌到了地上。

他连忙跪下来的求饶，站在御凤檀身旁的辛旷则一脸的责怪，“你怎么可以这样鲁莽，竟然连锄头都握不好……”

说罢，蹲下手就准备去捡，然而他突然发出了一道惊疑之声，喊道：“咦，世子，你的名册掉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地上牛皮的册子之上，看起来不是很厚，不是很新，然而来参加这种场合带一本册子在身上是要做什么。

明帝正坐在亭子里歇息，看到这边人员耸动，扬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辛旷上前，将那册子快速的抢在人前捡了起来，转身朝着明帝道，“陛下，从世子身上掉下一本册子，好似记录了一些东西，臣等正觉得奇怪呢。”

“册子？”明帝紧皱了眉头，从没听说过御凤檀勤于读书，卷不离身，这册子……

瑾王微微侧目，朝着儿子所在的方向望去，但见他也拧着两道长眉，眼底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陛下，这册子不是臣掉出来的。”

“不是你？那为何辛侍郎说是你的呢？”明帝眉头越发皱的紧密，目光里幽光毕露。

辛旷只一口咬定，“这本册子是微臣看见从世子身上掉下来的，就是那个小内侍不小心撞到，才让册子掉下来。”他指着那名全身发抖的内侍，“是，奴才也看到是世子身上掉下来的。”

御凤檀见此，坚决道：“不，这不是臣的，绝对不是，这东西不是！”

明帝看他们一人一个说法，目光落在那册子上，幽深闪烁，博俊王飞快的朝着四皇子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站出来，替御凤檀说道：“陛下，世子说这东西不是他的，定然不是他的，可能只是别人不小心掉的，不关世子的事。”

明帝哼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博俊王看到那册子是谁掉下来的吗？”

博俊王略微迟疑，摇头道：“没有看见，但是世子他说不是，就应该不是。”

满朝文武都以奇怪的目光望着这异族国王，纵使这些时日见他也有数次，可看到那棕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珠总觉得不习惯。

今日再看，却觉得又顺眼许多，只是人都是排外的，虽然觉得今日的博俊王看起来比往日里要顺眼的多，可怎么也有一种非我族类，看不顺眼的感情。

御凤檀狭眸里掠过一道利光，侧眸望着博俊王，冷笑道：“博俊王，若是你看到了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那你便说是，若没看到，就说没看见，不要在陛下面前说这等没证据的话。”

他突然冷冽的话语，让群臣一惊，也让明帝的眼眸微微一凝，犀利的视线在御凤檀和博俊王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落到了辛旷手中的册子之上。

辛旷低头举起册子，“陛下，这册子是谁人的，只要打开看里面的内容便知，臣等没有阅读过，还请陛下圣断。”

经过这么一番争吵，明帝对那册子也起了疑心，眸光锐闪时，对着辛旷沉声道：“呈上来。”

闻言，辛旷嘴角弯出一个若有似无的角度，上了台阶，走上亭子里，举起双手，将册子递给明帝。魏宁接过辛旷递上来的册子，放在了明帝的面前。

看那外面，无字无画，做工也很一般，但是磨损的程度是比较旧的，像是时常拿出来用的。

明帝似乎想到了京中最近冒出来的各种传言，深邃的眸子黑如子夜，抬起手指，慢慢地翻开了第一页。

当目光落在上面之时，他的眸子微微眯紧，唇角抿成一线，继续又翻了一页，随着每打开一页，明帝的脸色就要更加黑上一层，目光阴森森的朝着御凤檀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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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目光落在上面之时，他的眸子微微眯紧，唇角抿成一线，继续又翻了一页，随着每打开一页，明帝的脸色就要更加黑上一层，目光阴森森的朝着御凤檀瞟去……

所有人都被明帝的表情所吸引，忍不住猜想那本名册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又微妙的望着御凤檀，难道这册子真的是他掉的，那为什么不承认呢，里面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魏宁跟在明帝身边多年，察言观色是他的看家本领，此时见众人表情怪异，余光不着痕迹的在往那册子一瞟，这不瞟还好，一瞟连他这御前伺候多年的宫廷内侍总管脸色都变了一变。

御凤檀依旧是这幅老神在在的模样，不为明帝的目光而变色，等到明帝终于将那份册子用越来越快的速度翻完，他的脸色期间变了几变后，又恢复到正常的模样，朝着御凤檀道：“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你的？”

御凤檀顿了一顿，眼底似是有一抹为难，或者是称作羞涩的东西，“陛下看过就应该知道是不是臣的物品了。”

明帝手指在那牛皮封面上敲了敲，面色严肃，“你怎么能带这种东西来参加今日的仪式，真是好大的胆子！”

御凤檀神色不动，狭眸微微弯起，眉目之间一片悠然，“陛下，这，臣平日里有这爱好，将这册子带着身上，今日一时忘记带了进来，原本想着就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也就藏起来没让人发现，哪知道，偏生就这么巧的落了下来。”

明帝目光微微眯了眯，从云卿身上不着痕迹的扫过去，厉声道：“这种东西，平日里在府邸自赏也就罢了，莫要再带在身上大摇大摆，让人撞见了笑话！拿去！”

御凤檀莞尔一笑，精致的唇角勾出一抹让人看了心中一动，又说不出所以然的诡异笑容，扬声道：“多谢陛下。”说罢，便向前去接那册子。

辛旷静静的听着御凤檀的话，开始心底还是一喜，如今听来，那话语越来越不对劲，看册子的表面，就是他们准备的那本，按理来说，陛下看完之后不说是雷霆大怒，必然也不是现在这幅带着点无可奈何，眼眸里又隐隐含着笑意的的模样，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不对？

就在他思忖之际，御凤檀已经迈过阶梯，上到了宽阔的亭子之中，接过了那一本牛皮册子握在手中，侧眸望着一脸沉思的辛旷，瞳仁中一闪而过的寒意，嘴角的弧度若轻花飞舞，寓意深远。

“好了，你们都下去！”明帝看着亭中站着的两人，提声吩咐道。

与此同时，只看御凤檀一手拍在辛旷的肩膀上，“辛侍郎，我掉下一本册子，还麻烦你送上来给陛下观阅，实在是太过有心了！”

这一拍用了劲力在其中，辛旷本就生的瘦，整个人都往左边倾斜了下去，这还不算什么，只看辛旷一斜，本就宽松的衣襟下叮咚划出一样东西，掉在了地上。

明帝低头一看，脸色顿时一变，两旁侍卫全都冲了上来，将明帝包围在其中，拔剑待命。魏宁望着那短剑，指着辛旷喊道：“辛侍郎，你身上带着短剑进来做什么！”

刚才进来之时，所有人都进去经过了搜查的，一干危险的物品全部都留下，眼下辛旷身上忽然掉出一把短剑，实在是让人惊悚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辛旷低头一看，噗通一声跪倒在明帝的面前，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声喊道：“陛下，这短剑臣不知道从何地方而来的，臣确实没有挟带过这种危险的物品！”

明帝目光盯在那把短剑上，不由的就想起围场那次被刺的狼狈状况，深邃的眸子里射出如冰的视线，朝着辛旷看去，生生将人的汗毛看的竖起，“朕亲眼看到短剑从你身上掉落，你还有何话说！”

辛旷也没想到自己身上怎么会有一把短剑，而又在这个时候掉出来，他忽然想起御凤檀那重重的一拍，心中一股凉意倏地一下弥漫到全身，定然是这一拍。他反应很快，立即辩驳道：“陛下，进来之时，每一个臣子的身上都要经过搜查，臣身上若有短剑，定然会被内侍查出，还请陛下请检查臣身上的内侍过来，给臣一证清白。”

明帝在审查案件的时候，有着明君最大的优点，便是听辩驳，看证据，此时虽然他心中动了怒气，然而当着朝臣的面，他绝对不会就任意将身为户部侍郎的辛旷拉下去妄斩，他没有开口，但是魏宁知道他的意思，对侍卫使了个眼神，他们便去查那个搜身的内侍。

四皇子站在亭下，望着这一幕，墨般漆黑的双眸中蕴着一抹淡嘲，他心底有一种直觉，这一次下手绝对又没有成功，无论事先计划的有多么的周密，事到临头，下的棋总是比别人要慢上那么一步！那个搜身的内侍，只怕是找不到的！

果然，片刻之后，侍卫回来，禀报道：“回陛下，替辛侍郎搜身的内侍已经自尽在暗室，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御凤檀睁大了眼眸看着辛旷，似乎被吓的往后一退，指着他道：“我就说，怎么我掉了本册子，辛侍郎看也不看，就要说呈交给陛下观阅，原来辛侍郎是要寻个机会接近陛下，然后进行刺杀，好在我这一拍将你的凶器拍了出来，否则的话，陛下岂不是危险！”

“瑾王世子，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对陛下一片丹青可照天地，如何会做这种被人不耻的事情，你切莫要冤枉于我！”辛旷一听内侍已死，便知今日一事，早就被御凤檀看穿了，他们买通人在瑾王世子身上弄上一本册子，结果人家也照样将这一手还给了他们。他如今已经没有人可以解释作证，只有一口咬死不是自己所做的。

危及自己的性命的事情，明帝肯听辛旷解释已经是极为有耐心的，此时见他举证不出，还在这里想要洗脱罪名，额上青筋迸出，唇齿间已有怒意冒出。

辛旷是四皇子如今的谋臣，又处于户部侍郎一位，以后前途伟大，自然不愿意就这么折损一名亲近臣子，对着自己这一派的人示意，立即有人站出来求情，“陛下，辛侍郎平日精忠为国，尊敬陛下，臣等都看在眼底，他绝不可能对陛下有刺杀之心，这定然是另有阴谋，还请陛下明察！”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曹左都御史站出来，不屑道：“要保人，也说的客观一些，童大人，你说辛侍郎一心为国，此话我不敢苟同，我御史府最近接二连三的接到有人举报，户部侍郎辛旷广纳私田，私藏美姬，在京中郊区置下至少六处庄子，敢问他一个侍郎的俸禄，不仅能养活屋中八名小妾，还能买下这么多房产，这银两来的不明不白，实在让人无法认同你的说辞。”

童大人一怔，他没有想到，一向站在中立队的曹左都御史突然会在这个时候对辛旷进行发难，不知道如何回应是好。这曹御史是寒门出身，整个人就如同那咬不烂的铜豌豆，朝中哪个官员犯了错，他都敢上书弹劾，丝毫不留情面，得罪了不少人，可他的正室，是杨阁老的女儿，又不知道这臭脾气怎么对了明帝的胃口，不管多少人投诉他，明帝总将那投诉的折子压下不理，所以朝中官员看到他，心中无不胆怯。

眼看其他要说话的人，遭遇了曹左都御史的一番话后，眼中都闪烁着犹豫的光芒，他们要是帮着求情，将那曹铁豆弄的火了，当着众人的面就掀了他们的底，这不是自找难堪么。保人可以，但是也要看场合和时间的。

一时之间，就再也没有人开口。

云卿瞧着这些人的脸色，暗暗冷笑，博俊王和四皇子连起手来想要陷害御凤檀，以御凤檀这精得冒泡的性子怎么会察觉不到，莫说是放本书，就是在他身上多加两根头发，他也能察觉到。他早就暗地里让人给曹左都御史将四皇子身边得力信任的一干人老底递了过去，今日这些人只要开口求情，就等着被发难！

人性都是自私的，就算是一个派别，也不见得会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的利益。此时的沉默便是证明了这点。

四皇子也是经过风浪之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眼看再不行，辛旷就要被斩，他静静的站出来，双眸望着明帝，“父皇，儿臣认为，曹左都御史所说之事，与今日行刺一事无关，两者之间没有联系，并且儿臣觉得，辛侍郎不是鲁莽之人，他前途鼎盛，如何要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连累一家上下！还请父皇能将此事细细审查，定然会有所获！”

三皇子正瞧着好戏，看着四皇子站出来，便如同瞌睡了有人递来枕头一般，见风就去煽火，圆白的面容上露着一抹嘲讽的笑意，眼角里带着轻视，“四弟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自幼夫子不是说过，人的性格决定人的行为，而从一件小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质。曹左都御史正直清明，所查之事都是有证有据，辛侍郎若能为了一点财物，而放弃为官的清廉，那么他害怕被曹左都御史上书之后，被陛下罚贬，也可能做出过激行为的！”

四皇子两眼微眯，眸子里透出危险的光芒，瞪着眼前这位和自己从小就不合拍的皇兄，恨不得现在就立即将他杀了，以免总是挡在他的前面，做一个碍眼的挡路石！总有一天，这个白胖子，他会将他杀了解恨的！

儿子之间的暗流汹涌，明帝都一一收于眼中，最后望向一直默默无闻的五皇子，徐徐开口道：“老五，此事你怎么看？”

五皇子一袭烟蓝色的长袍，上面简单的有着水纹，腰间带着玉带，头上系着金冠，温和的面容因为那沉稳不变的表情而显得有一种内敛温柔的气韵，被明帝点到名后，他往前一步，垂眸道：“据刚才观察，儿臣只看到匕首是从辛侍郎身上掉落，此处无可辩驳，但是有一点，儿臣觉得奇怪？”

“何处？”明帝望着他，声音沉缓的问道。

五皇子抬头望着亭子里的数人，目光在御凤檀手中的册子上停留，指着道：“儿臣以为，这册子掉落在地，一本书籍也好，一本字画也好，辛侍郎完全可以自己打开一看，若是有何不妥，再交给父皇查阅，可辛侍郎捡到之后，并不询问瑾王世子，也不与其他人触碰，言语之间十分笃定的要交给父皇查阅，这一点，令人生疑。只是到目前，儿臣还不知道那册子里是何东西，是否辛侍郎其实早已经看到，是有极大的机密，所以才一定要交给父皇，所以，儿臣不敢定论。”

明帝望着这儿子里气质最为内敛的儿子，他就像是万千枝头一个默默无闻的果子，静悄悄的成长，不会像三皇子一旦有什么成长，进步，就迫不及待的到他的面前炫耀自己，也不会像四皇子，冷漠寡言，却有着一股常人难有的霸道气息，也许，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他是漪兰的孩子……

明帝的眼眸深了深，随后伸手向御凤檀摇了摇。

御凤檀有些难为情，“皇伯父，不要？！”一般他喊皇伯父，那就是在套亲情关系了。

明帝侧着脸，因为前面都有侍卫，所以众人也看不到他的嘴巴在动，他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既然要带出来，那就不要怕丢脸，拿给我。”

御凤檀看了看手中的册子，幽幽的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一点点往前递给明帝，“这可是珍藏版的……”

明帝嘴角抽了抽，一把扯过那册子，用龙目瞪了御凤檀一眼，死小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调皮捣蛋，他收回目光，等露在众人面前的脸色，又是威严和气势并存的一张面容，潇洒的往前一丢，那册子飞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啪的掉在了地上。

众人目光都朝着那册子望去，他们实在好奇的紧，这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阵北风轻轻的刮过，吹起那本神秘的册子，只看它一页纸翻开，一副精妙绝伦的艺术绘画展现在众人的面前，画面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的五官清晰，动作栩栩如生，非常好的展现了画画人的艺术修养和造诣……

但是众人中马上有人就有人脸色一变，站在前面的臣子，一看后头还有望过来的女眷，赶紧上前就将那册子合上，一面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御凤檀……

瑾王世子，果真是好胆量，好见识，好魄力啊，这等东西随身挟带，难道是准备一有时间就拿出来揣摩揣摩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御凤檀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摇了摇头，唉，他不过是带了本春宫图在身上嘛，这些人真是，一本春宫图什么的，值得大惊小怪吗？

他朝着博俊王露出一个俊美无害的笑容，若是搜出一本写着与落日国往来官员和财物的册子，那才是真正的惊世骇俗，是不？他这一个眼神隔着众人朝着博俊王传去，透着意味深长，博俊王的被那双极尽魅丽的眸子望着，全身都不由的透出一股冷意，难道御凤檀知道什么了？他可以故意装作两人关系，将四皇子要陷害御凤檀的事告诉了他。

“这，”，五皇子微微一呆，视线慢慢地从春宫图上收回，温润的面容上泛出一点绯红，“如此一来，儿臣不得不怀疑辛侍郎的用心。”

莫说群臣们的心里是奇奇怪怪的想法万千，最奇怪的就数辛旷了，那本博俊王说早就放好了的名册，怎么忽然就变成了春宫图？她愤怒的朝着博俊王去，却看他那张棕色的棱角分明的面孔根本就没丝毫愧疚，那双闪动着算计光芒的幽绿色眼眸，显然在讽刺他上当了！

根本就没什么名册，什么鬼财产交易的名单，从一开始这里就是春宫图！御凤檀和博俊王两人就是一伙的！

就在此时，博俊王的视线忽然落到了那把短剑上，棕色的眉头紧紧皱起，似是觉得十分奇怪，他那夸张的模样立即让明帝注意到，不由抬眸望向他，“博俊王认识这把短剑？”

博俊王恍然回过神，脸色有些变化，“这短剑，我记得曾经好似看到有人用过，但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看过这把短剑？那就是可以循着这把短剑找出幕后指使的人了？四皇子朝着博俊王扫了一眼，视线恨不得能变成刀片将他杀了！可是明帝在这里，他不可能阻止得了博俊王，手指紧紧的握住，恨不得在手心里抠出血来！

都快他被得到沈云卿这句话给迷住了心神，被眼前这个看似愚蠢，实则一点也不比别人蠢的博俊王摆了一道！实在是太可恨了！

他的恨意即便是化成实质，博俊王也感受不到，此时的博俊王正在和明帝说这把短剑的事，而明帝也眸光微眯，沉声道：“那就拿过去给博俊王看一看，究竟在何地方见过这把短剑！”但凡是每一个想要刺杀他的人，他都不会放过！这一个也不例外！

博俊王恭声应是，上前去接侍卫递过来的短剑，他接过之后，慢慢的将那短剑观赏了一番，“剑鞘十分精美，上面的花纹显然是名匠雕琢而成，镶嵌了宝石和珍珠，这样贵重的剑，普通人也用不起。”

他一边说着，众人都连连点头，就这把短剑的价值都不菲了，自然一般刺客是不会用这样的短剑的！

博俊王忽然凝视着匕首上的一点，朝前走了两步，“大雍皇帝陛下，你看，这一处的标志……”

他指的地方是剑鞘最上方一个细微的花纹，明帝看不清晰，便略微将身子向前一倾。

博俊王抬起头来，这一次，他那原本粗犷野蛮的相貌气质，在抬头的一瞬间，陡然变得精利如剑，幽绿色的眸子透着寒气四射，使他那种气质变得尖锐又可怖，让人一望便会心惊胆颤！

伴着他那令人胆寒的眼神，还有手中那一把出鞘的短剑，那剑鞘带着风声朝着明帝身旁的两个侍卫砸去，同时，他手中的短剑势如惊雷，迅如闪电朝着明帝刺去！

“狗皇帝，拿命来！”

这一句话，透着完全与之前那落日国口音不同的纯正大雍强调，使得众人脸色大变，齐齐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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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透着完全与之前那落日国口音不同的纯正大雍腔调，使得众人脸色大变，齐齐一惊！不知是谁家女眷发出了一声尖叫，顿时恐惧蔓延在整个空间。

臣子，宫女，女宾，内侍，都惊慌失措，顿时整个御土地上踩上各种各样奔跑的鞋印，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些都发生在一瞬间，就在博俊王动手的时候，他身后跟着的文官也将头上的金冠一拉，竟然是一把做工非常精细的软剑，他的速度非常的快，顿时从柔弱斯文的文官变成了冷血嗜杀的刽子手，阻止旁边的侍卫和武将第一时间对亭中伸出援救，以便让博俊王更好的下手！

三皇子见此，看那文官的武功精绝，略微犹豫了一下，看到五皇子已经从侍卫身上抢了一把兵刃，想要往前冲，却看见一个侍卫倒在了文官的手下，不禁停下了步子。

刀剑无眼，若是他向前，不小心被杀了怎么办，他又没有五弟那么好的身手，等下求表现不成，反而送了自己的性命，那该如何是好！

他瞟了一眼明帝，看明帝只顾着躲避刺客，根本无暇顾及这边，心中一喜，也不冲过去，就对着旁边的侍卫吆喝，“快，快上去打啊，将那刺客抓起来……”

四皇子本以为那博俊王是要招出他，没想到突然一下变成了刺杀，场面顿时混乱不堪，他瞧了一眼三皇子那一副模样，冷笑了一声，死胖子，贪生怕死的胆小鬼，这个时候你就放肆的喊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的，你以为瞒得了父皇么！

他看了一眼明帝，也拔过侍卫的长剑，冷峻的面容上满带愤怒，怒声喝斥：“尔等小人，竟敢入宫刺杀父皇，看本皇子不替父皇杀了你！”身形一晃，也加入了战局！

四皇子，五皇子是明帝请了名师教导的，武功也是上等的好，顿时与侍卫一起，将那文官困在了包围圈内！

而另外一边，博俊王的剑势之快，只让人感觉眼前一花，侍卫们的刀还只刚刚拨出一点，那把短剑已经到了明帝的眼前！

魏宁虽然学过几手武功，但是此时对上这博俊王，他根本就没有办法保护明帝，那剑鞘砸来的时候，直接胸口一闷，口吐鲜血！没有阻挡之势，寒意便直夺心魂！

博俊王要的就是这一刻，嘴角溢出一丝冷笑，直插明帝的咽喉，可明帝虽然惊慌，但不至于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他迅速的抓过旁边一个慌乱要跑的内侍，挡在了面前，那内侍猝不及防，咽喉被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咕噜噜的血液从口中冒出，倒在了地上。

明帝趁此机会，站起来，朝着后方避开，博俊王收回短剑，剑锋一转，又立刻朝着明帝刺去，这一剑比起之前的那一剑更有威势，也更快，一瞬间仿佛只有那剑的夺人气势，而旁边的护卫也冲了上去，转瞬之间，数名侍卫已经与博俊王交手数招，才发现这博俊王相当惊人，那眸子透出来的寒意，是高手中的高手才有的凌锐，招招狠辣，逼得侍卫节节退败，连连受伤！

与他相比，这些精挑细选的侍卫根本就不足一提！只看那层层包围，在锐不可当的剑气之下，破开了一条裂缝！

博俊王对天一吼，层层声波袭入人脑，竟令云卿眼前发昏，脑内一震，她眸子一紧，这博俊王绝对是高手，竟然可以用内力化为攻击，今日只怕是麻烦！

她从一开始就反应了过来，朝着两旁有着遮挡物的地方跑去，刺客被那么多纷杂害怕的人声吸引，根本就看不到她。又被易劲苍和桑若护在身后，即便没有武器在手，依他们两人的实力，无须担心！她捂紧耳朵，朝着前方望去。

那些侍卫面容上都是痛苦的表情，手下纷纷无力再握雾气，而博俊王寻得这一线机会，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穿过众人，冲着明帝而去！

云卿算是看出来了，这博俊王完全就是为了刺杀明帝而来，其他的人不是他的追求，挡他他就杀，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明帝这次被那顶尖的武力压迫终于逼得现出了一丝狼狈之态，大声呼道：“救驾——”

与此同时，随着一阵宛若浸金石交错的声音响起，博俊王的的短剑哐当撞上半空飞过来的一物，凌厉的剑势被砸的生生一偏，擦着明帝的身子，咚的一下插一入了红漆木柱之上！

而掉落在地上，发生一声巨响的，正是一根女子用的薄金长簪，那簪尾被极大内力撞的歪斜的流苏还微微的一颤。

博俊王缓缓地转过头去，扫了一眼地上掉落的长簪，幽绿色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狠厉的光芒，当看到出手的那人英挺的面容下长长的眼尾那霸气飞扬的姿态，冷笑道：“没想到瑾王竟然是个孬种，这个狗皇帝对你诸多试探，不仅不感谢你对他继位的支持，还给你打发到肃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你竟然还出手救他？”

此言一出，人群里隔亭子近的众人纷纷停下脚步望了过来，这博俊王说话的语气，怎么透着一种好生奇怪的味道。

大雍朝的事，怎么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看刚才瑾王出手，英勇不减当年，这一手功夫，蓦地让那些老一辈的臣子记起当年这位九皇子的飒爽雄姿，真正是英雄儿郎啊！

瑾王面色阴寒，眸子精光四射，动作流利地抄起地上侍卫掉落的一把刀，冷笑道：“你究竟是谁，竟然敢来御前行刺，莫非你以为你挑拨本王和陛下的关系，就有机会逃出生天么？”

那博俊王来这里之前，显然是已经做了调查的，知道今日在场的高手会有哪些，所以他一直都是靠先发制人，以免后来高手云集被擒。i^毕竟今日的防范十分的严密，能得到这个机会已经不多，可万万没想到，这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瑾王竟然会抢在原本预定的御凤檀之前出声，生生将最好的机会撞破！

“我们既然进来，就没有想过出去！”文官一刀捅进了侍卫的胸膛，狠狠的抽出，一脚将侍卫踢走，狠狠地转头朝着博俊王喊道：“还废话什么！你我合力，定然要将这狗皇帝拿下！”

那文官话语声一落，剑势陡然变得锋利，瞬间功力暴涨，招招狠毒，每一剑都朝着人的致命处去，瞬间又有两名侍卫丧身在他剑去。

四皇子被那温热的血溅到了面上，看文官一脸杀意，手中兵刃不停，脚步不动声色的靠后挪去，表现是可以，但若是性命都没有了！又如何去争夺皇位！

“嗤”的一声，五皇子的手臂被那文官划了一刀，顿时血肉翻飞，惊的其他侍卫连忙护着他朝后躲去，“五皇子，你受伤了，快下去！”

五皇子手中拿着刀，不甘的在侍卫的拥护下退后，忽然看那文官手中忽然寒光乍现，连声喊道：“你们小心！”

可惜还是喊的太迟，那文官抄起地上的石子，竟然当作暗器，生生打进了侍卫的太阳穴，顿时横尸一片。他也突破了重围，朝着博俊王所在的方向跃去，两人霎那之间就背对背组成一个防护体，朝着明帝而去！

这一次，他们显然是已经着急，当即咬牙，连连出手，刀锋越来越急，剑光也越闪越烈，如同满地的白霜，汹涌席卷而来，眨眼之间接连有侍卫出招！

御凤檀微眯了目光望着两人，只见他们两人合作程度非常高，而且剑势延绵不断，似江湖武功，却又无比的狠辣，剑剑之间毫无缝隙，一步步逼向明帝的面前！

在场的就算再不懂武功，也知道这两名刺客的身手必然是顶级水平，吓得连连后退，更有那见不得血腥的小姐，连声尖叫，似乎在为这场杀戮奏一首凯歌！

“檀儿，和父王一起上！”瑾王似乎被眼前的场面激起了骨子里深藏的铁马战意，脚尖朝着地上一柄长刀一勾，对着御凤檀喊道。

御凤檀早就有些手痒了，这两名刺客真的是不一般，看身手，比起他过往交手的人都不会差，他接过长刀，与瑾王一同冲入了战局。

刀光剑影，清霜如电！

众人只听到一片叮当交击之声，还有那闪来跃去的身影，眼花缭乱之际，更被那灼人的杀意逼的胆战心惊！

御凤檀应付自如，眸子里却带着一丝认真的神色，这两个人的武功，绝对是顶尖高手，就算是他对上，也不能轻松的应付，必须要打起精神来！

但是虽然是打起精神，可到底他们对上的是御凤檀，还有当初震慑五内的瑾王，有了他们两人的加入，博俊王和那文官的配合就失去了节奏，开始混乱了起来，很快的博俊王的肩上就被御凤檀刺入了一剑，血液横飞，那博俊王倒也硬气，竟是哼也不哼，依旧努力对战！

此时所有的侍卫全部集中到了前方，没有人注意后头的情状，四皇子退下之后，因为没有受伤，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眸光里闪现一丝阴戾的神色，趁着混乱的时候，朝着辛旷走去。

辛旷本也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口目一呆，本来看押他的侍卫，也顾不得他，毕竟明帝的安危比他要重要的多，此时抬头看到四皇子过来，连忙疾奔过去，面上挂着悲苦的表情，小声哀求，“殿下，你想办法救救臣，臣不想就这么被陛下立斩，臣还未曾见到殿下坐上那个位置，不甘心啊！”

这番话说的五分真，五分假，想活是真，不甘心看到四皇子坐上皇位当然是假话，到了这个时候，辛旷依旧还是保持着清醒和理智。

可是在冷酷无情的四皇子面前，这点理智再怎么也比不过他的狠厉，他脸色不变，目光似乎含着无限的惆怅，叹了口气，“辛旷，你可知道今日你刺杀父皇是什么罪，刚才那匕首又由博俊王捡了去，那两人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依他们目前的情况，不用多久，就会被擒，父皇此时正是雷霆大怒，哪里会听人狡辩，他只会以为你和那博俊王等人一伙的，谋刺帝王是什么罪过，你可知道？”

谋刺帝王者，罪大恶极，为十恶不赦之罪，刺杀者当众凌迟处死，其亲人视情况诛杀或者流放！

这个辛旷如何不知，自他中了进士之后，这些朝中的条例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猛地抬起头，望着四皇子，看着眼前这个无时无刻不是一副冷厉模样的皇子，以前觉得他才有做帝王的本事，如今看来这冷血无情若是用到自己身上，真是凉透了心。

自己为他做了那么多，便是今日之事，也是在四皇子的暗示下所为，事到临头，四皇子却是一副不关他事的模样，可是想着家里之人，辛旷咬了咬牙，眼底的不甘换成了妥协，“殿下，请你看在臣曾经忠心为你的份上，帮臣保住家人！”

他说完，不待四皇子回答，便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剑，朝着博俊王冲了过去，“你这刺客，竟然敢刺杀陛下！”

众人正在御凤檀他们四人打斗的激烈场面所吸引，那狂风骤雨的剑锋里，辛旷如此冲了过去，简直就找死，文官正杀的眼睛发红，看见一个弱鸡冲过来，反手就是一箭，捅穿了他的心腔，一霎那的痛楚传遍了全身，辛旷来不及反头看四皇子的表情，即刻断了气！

若是此时他来得及看四皇子的表情，定然会更觉得难过且心凉，因为看到他死的时候，他的这位殿下，眸子里没有一丝的痛心，有的只是不被招供和连累的安心，甚至在心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辛旷终于死了，他也就放心了，至于辛旷的家人，四皇子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谁知道辛旷有没有和家人说过他和自己的事，万一透了风声出去，他岂不是还会被连累！这个世上，只有死人，他才能真正的放心！

视线落在辛旷那高瘦的尸体上，四皇子露出一抹慈爱的笑意，辛旷，本皇子的宏图大业上必然会记你一笔的，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黄泉路下走的太寂寞，所有侍郎府的人，我都会让他们跟你一起再到地下过着同样的日子！

有了辛旷突然不怕死闯进剑锋刀雨之中的行为，顿时令文官分心，瑾王目光一闪，借此机会，又上前给那本就受伤的文官添上一掌。

重力之下，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最终再也不站不稳的倒在了地上，而博俊王也被御凤檀一脚踢飞，撞上了两边的大树，跌落在地上抽搐不停！

侍卫们见此，立即上去要将两人束手就擒，那文官利用这个空隙，竟然以掌拍地，瞬间跃起，朝着旁边的博俊王一剑狠狠的刺了下去，然后拔出长剑，立即自刎，那速度快的简直让人看不清楚，只看一支血剑袭上半空，他朝前一扑，沾满了鲜血的手指指着明帝，目光含着毒光，“你，总有一天，会杀了你这个狗皇帝的……”说完，双膝跪下，全身脱力，倒地气绝！

侍卫连忙围了过去，试探的一摸两人的颈部动脉，确实已经死亡之后，在两人身上翻转，马上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陛下，这两个人，像是戴了人皮面具！”

只见他们面色棕黑，然而胸膛露出来肌肤，却是与面部完全不同的黄白色，典型的大雍人外表。御凤檀丢掉手中的长剑，阔步进去走到那文官的面前，手指在他颈部摸索了一会，哗啦一下，竟扯下了一个柔软的头套，甩了几下后，明显的出现一个和文官一模一样的模子，只是那夹杂在刚才的血腥之中，又多了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

“这人皮面具做的真精细，一点都看不出是假的，能不能让我看看？”旁边有人看着御凤檀手中的东西，好奇的发表感慨。

御凤檀拿着那人皮面具朝着那人手中一丢，望着那人小心研究，翻阅的模样，面上露出浓浓的嘲讽，嘴角轻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当然做的精细了，这是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人皮！”

他的声音如同春风一般的温暖，然而落在人耳里，比起鬼魅的震慑来，也不会差上一毫。

本还在精心察看的那人吓得将手中的人皮面具一丟，整个人吓的浑身发抖，不敢置信的望着那丢到了侍卫手中的人头面具，用发凉的腔调缓缓地，艰难的问道：“活人的？那。那这个文官，岂不是？”

“他早死了。”御凤檀的声音微冷，狭长的眸子望着地上那两名被剥了人皮面具后，露出两张完全陌生面容的刺客，眼眸精锐的一眯。

难怪他一直觉得博俊王有些不对劲，虽然性格依旧爽朗，做事仍旧粗犷野蛮，但是与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曾经细细的观察过“博俊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但是怎么也看不出易容的痕迹。

原来不是易容，而是直接用人皮！

这种人皮面具是趁人在活着，血液流畅的时候，将其肩部以上的皮肤，用药物和利刀，以精细的手法一点点的剥离，如此可以保持皮肤的弹性和柔韧性。

将皮完整的剥下之后，接着将皮肤放在特制地药水里泡上两个时辰，然后提出来，去除多余的油脂和血肉，再擦干，擦上特质的柔软油，打磨一遍，晾干之后，便做成一张精致绝伦的人皮面具。

一个月之内，戴在人的身上，和活人的肌肤没有一丝半毫的区别。不仅看上去没有区别，就算是手指按上去，也和活人的肌肤一样，有着极好的弹性而手感，甚至还能传递肌肤下的一点温度。

因为它保持了人皮肤的透气性，就算戴在头上直到腐烂的时候再取下来，也不会有任何的不适，除了后期人皮腐烂的时候发出的腥气除外。

种剥皮的方式十分的残忍，制作的成本也相当高，药水需要许多名贵的药材配置，而剥离之人必须清楚的知道人体的结构，下刀不能有半丝的犹豫，后期处理起来虽然时间不长，几天就够了，但是这期间必须要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误，否则弄破了，弄皱了，那都功亏一篑。

眼下这博俊王和文官的两张都做的完美无比，没有一丝缝隙，这些天，两人走过大雍的每一个街道，甚至和明帝也见过数次面，都没有人能看出来。只有剥开衣物之后，才可以看到他们肤色的不同。毕竟大雍人和落日国的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而这两人的脸型和身形又和真正的博俊王以及文官差不多，套上人皮面具之后，对于不熟悉他们两人的来说，是绝对不会感受到这种差距的。

御凤檀漫步走到云卿的身边，看她安然无恙的站在旁边，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云卿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个时候发笑显然是不合适的，所以她只是微微勾了勾唇，示意自己没有遭到袭击，“我没事，只是这刺客的人皮面具……”

之前这假博俊王曾和御凤檀说过，四皇子找他合作，要陷害御凤檀，许诺拉了瑾王府倒台，能让大雍肃北的防线减弱，而四皇子表示，他只要世子妃就够了。

假博俊王为了表示诚意，还将四皇子与他说过的话全部告诉了御凤檀。但是御凤檀在京中生活多年，却是比一般人晓得四皇子的性格。

这位皇子殿下，绝不是随便会去找一个异乡的人合作的，还提出侵入边境这样的要求，一旦被拒绝，简直就是砍头之祸。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位博俊王另有图谋，可那时候，他也没有想到，这位博俊王是假的。

博俊王本来就是第一次来大雍，认识他的人没有几个，哪里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生活习惯。

所以御凤檀并没有按照博俊王所说的方法，只是换了个法子来警告四皇子，毕竟想要夺走云卿这一点，博俊王绝对没有说错。

但是根据眼前的事情来看，这假博俊王从一开始，就是两边讨好，两边都想陷害，和御凤檀说过的花，定然也和四皇子同样说过。

他的目的只是想将场面弄乱，然而趁着众人都被事情弄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再寻得最佳的时机，去刺杀明帝！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博俊王”！

御凤檀知道她在想什么，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沉思什么。

此时侍卫将两张人皮面具提了过去，朝着明帝禀告道：“陛下，这两名刺客身上没有别的证明物，但是在他们的腰部，都发现有两个血红枫叶的印记，这种标记曾经在围场中道的刺客身上发现过，他们应该是……血衣教的人。”

血衣教，这个名字曾经是毫不起眼，但是自从围场一事之后，如同春风刮遍了大雍每一个朝臣的耳边，每当听到这个名字，众人的脸色无不微微发白。

所有人都记起那一日的血腥情景，多少人死在血衣教的利刃之下，多少人受伤到如今还没有痊愈，那种血溅当场，横尸全场的惨状，是这些整日在朝堂，在后院里用阴谋诡计，尔虞我诈的人难以接受的。

嗜杀的恐怖，令他们瞠大了眼睛，寒意直到了骨子里。目光望着那两名死去的刺客，想起他们刚才的狠绝，全身都冒出一股寒意。

又是该死的血衣教！

明帝望着那两张人皮，心中如同怒火撩过草原，瞬间燃起熊熊的怒火，甚至是一发不可收拾，目光里的怒意怎么也收敛不住，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样东西对着地上就掷了过去，厉声喝斥：

“这就是你们搜查的结果吗？给了这么长的时间，什么也没查到，还让人进了宫大肆杀虐！要你们又有什么用！”

帝王的威严被触怒，就算知道这不是侍卫们能防范的，可是刚才那险些被杀的后怕还在心头跳动，众臣子都纷纷低下头，手心额头都是冷汗，冬风一吹，更是全身发凉，不敢抬头。

而瑾王度步走到明帝的面前，目光在刺客两人身上扫过，目光微紧，低声道：“陛下，他们的人皮面具是真人做成，如今刺客已经自刎，真正的博俊王和落日国的文官，要尽快找到才是。”

博俊王自年宴到今日，一共是一个月零四天，这种人皮面具到后期就会发出淡淡的腐臭味道，依刚才他的判断，应该已经快一个月了，马上就要腐烂衰败。所以也可以判断出，真正的博俊王和文官，如今已经遇害。并且是在达到大雍之后，才遭此毒手。

一国君王出使邻国，却被用剥皮这种残忍的手法惨死在邻国，就算大雍在实力上强压落日国，从礼义上来说，是绝对落了下风。

明帝的怒意在瑾王的声音之下慢慢地退散了，眼下刺客已除，虽然对血衣教依然是恨之入骨，但是两国邦交的问题还是要放在首位。分得清事情的急缓轻重，能将个人的喜怒放在次要的位置，才是帝王应该具备的品质。

他看了一眼瑾王，想起这个弟弟刚才确实是出手救下自己，心中微微一动，之前自己还在试探他，这些年也没有少防备他，甚至将这个弟弟的军事才干都压在肃北那荒凉之地，到了危机关头，还是他出手相救，一时记起当年也是瑾王不畏生死，带兵杀进皇城，救他于四王之乱中，语气微柔，“为兄知道了。”

这一声声音极小，却准确无误的传进了瑾王的耳中，他目光微诧，然而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丝毫没有因为这一句“为兄”露出半分的喜色和得意。

伴君如伴虎，丝毫也轻慢不得。

明帝说完之后，也不再将思绪停在此处，转过头望着群臣的面容极具威严，双眸缓缓地扫过一众群臣，最后落到了韦刚成的身上，“你速去搜查八方馆中所有落日国的随从和使臣，查探是否有漏网之鱼，并在京中查探博俊王和文官两人的下落，记住，不要将事情闹大，引起恐慌！”

“是，陛下！”韦刚城提心掉胆的应道，今日发生这件事，他身为禁卫军统领，责任巨大，陛下未曾问罪，不是对他特别照顾，而是因为还需要他查出余党。

他领命立即退了出去，留下来的侍卫去请了御医过来，给受伤的五皇子，和侍卫治伤，而地上的尸体也飞快的整理了起来，看着这满目狼藉，明帝皱眉摆手，“去金殿。”

看这意思，丝毫没有放众臣回府的意思，只怕明帝还要等韦刚城搜查的结果。一个刺客冒然进来刺杀，怎么都会让人想到里头有内应，不查个明白，哪里会放心。

于是一干人带着忐忑和后怕的心情，望着金殿而去。

而韦刚城这一搜，又搜出了让人惊讶的结果，只让人觉得这次“二月二，龙抬头”，实在是抬的太过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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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韦刚城这一搜，又搜出了让人惊讶的结果，只让人觉得这次“二月二，龙抬头”，实在是抬的太过惊恐！

明帝在前方走了几步，忽然想到那两个刺客的武功之高，以韦刚城的武功，并不一定制服得了，顿住脚步想了想后，转身道：“朕亲自去一趟八方馆，兹事体大，容不得半点疏忽！”

他改变主意要去八方馆，那臣子们自然是要劝阻一番，可是明帝下了决心，也不听人言。

但是去八方馆，不可能后头跟着这么多人，于是明帝除了侍卫之外，还带了十余名朝中大臣，其中便有瑾王和御凤檀，而云卿因为御凤檀的缘故，也随着一起过去了。

待一干人进到八方馆的时候，落日国的使者随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的天色正好，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国的东西，猝不及防的望见大雍的军士前来，气势汹汹，烈脾气一来，顿时便要拔刀相向。

他们拔刀，大雍这边的侍卫自然是不会客气，他们的皇帝刚刚被冒认成博俊王的刺杀，肚子里还窝着火呢。

明帝扬起手来，示意两边的人都不要冲动，朝着如今落日国人中穿着最高品级的使臣，以十分真诚的语气道：“落日国的使臣和各位，你们莫要冲动，朕今日来这里，不是要和落日国动刀动枪，而是有要事要商议。”

看他动作并没有侵略的意图，落日国的使臣微眯碧色的眼珠子，大声地道：“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们商量，今日我们伟大的博俊王在宫中，两国的来往你尽管找我王商议！”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们还不知道博俊王已经遇害。

明帝面色现出一抹痛心之色，以简单明了的语言将刚才宫中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听到自己的国王对明帝进行行刺的时候，那使臣满脸不敢置信，大呼，“不可能，我王虽然是鲁莽，但绝不失大智慧，不会为了一时冲动，破坏两国的交情！”

此话云卿倒是心中赞同，原本的博俊王，虽然是性情莽撞，狂躁无礼，但是从他虽然连连吃亏，在御凤檀手下落败丢脸，也没有冲动要报复，或者当即翻脸，这一点对于火爆性格的武人来说，是需要能力来控制的。

可是今日这个博俊王，拔刀就刺，显然就完全不同了，那刺客招招狠利，根本就不管两国的交情，不过他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博俊王，又哪里会管这些。

韦刚城将刺客的事情也重新说了一遍，直将周围的落日国使臣惊得面面相觑，私下窃窃私语，又不免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韦刚城，“我们的王该不是你们把他囚禁起来或者杀了，找了借口想要杀了我们吧！”

知道这群人和大雍人之间就没有什么信任可言，友好的程序走了后，礼部尚书林大人的面色也出现一丝硬朗，语声客气道：

“若我们要杀你们博俊王，也不会等到今日仪式上，他在我们大雍数日，多的是时间下手！而且我们大雍要对付你们，到了晚上再派人潜入这里，你们就算再勇猛，也抵挡不过我们大雍的千军万马！我国皇帝陛下遇刺之后，顾不得调查刺客，就奔此处，这都是心系友邦，才能做出的友善行为。你们若是再如此猜测，耽误了调查和寻找贵国博俊王遗体的时间，到时候不要说我大雍没有尽地主之力！”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说的落日国的人心里也赞同了几分，若是大雍人要下手，要么就早点下手，要么就等他们出了大雍的国界再出手，谁会选这么个日子，给人诟病呢！

这些日子，礼部对他们的招待也确实是面面俱到，没有丝毫的怠慢，如此一想，他们也释然，但是心下却更加焦急，急急地问道：“那博俊王究竟在哪里！”

林尚书见对方已经被说服，眼下沟通就方便得多了，他朝着那使臣道：“首先，我们要确定，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人混入了贵国的使者队伍和随从里，以便我们更好的寻找贵国博俊王的遗体。”

使臣首领虽然心底气怒不已，也知道此时不是发怒的时刻，对着身后蠢蠢欲动的随从摇了摇手，然后转头望着林尚书，“你们要怎么查？”这些天，他们和林尚书打交道的日子比较多，自然选择和他沟通。

而明帝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可能事事都由他亲自开口，此时他坐在侍卫搬来的大椅上，威严展现帝王的仪姿。

这个问题，林尚书不懂，也不好回答，便望向了韦刚城，韦刚城点头，朝着使臣们解释道：“刺客之狡猾，远远超出大家的想想，就请你们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一起，然后脱去衣服，检查每个人的肩膀和脖子处有没有颜色分界线，用手摸有没有异常的凸起，以此来确认是不是本人！”

那些使臣看起来五大三粗，做事速度却是很快，马上就将馆内所有人都集中起来。

看到众人推进来的女子里面，还有那个和贵顺郡主生的一模一样的十三妃，不过这些时日，她的面容更加的憔悴，那原本意气风发的眼眸里，如同一滩死水。

众人想起朝中官员对落日国里女子的说法，再看那些随从对十三妃的态度，立刻就能明白了，眼底透出复杂的光芒。在心内叹道，看来女子不能长成这个样貌，生成这样的，虽然听起来不是被马儿拖死，就是给人做妓女，没啥好下场。

十三妃这些天被禁足，不能出去，肚子里满是闷气，进来的时候嘴巴里还在絮絮叨叨，“发生了什么事，我说我房间里有臭味你们不去处理，却偏偏推我到这里来，出了什么事情？！”她隐约感觉气氛有些不对，问那些随从，随从也不回答她，才愈发不安的问着。

当出来以后，看到大厅里站满了，左边都是大雍的官员，以明帝为首，个个都是一脸沉肃，而同样站在对面的落日国，脸色也是难看之极。

整个大厅里都散发着沉重的气氛，所有人不开口，显得极为的安静。

那使臣首领望了她一眼，虽然跟着博俊王的时候，和十三妃也有过两次露水情缘，可在他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底，只不过瞟了她一眼，训道：“叫你来自然有事，哪有那么多的话说！”

若是说以前他对十三妃，还因为是博俊王的女人，有着三分小心，那么在得知博俊王死后，这三分小心迅速的抛在了脑后。

按照落日国的传统，王死了后，他的妃子，生下孩子的，若是愿意带着孩子投靠新的王，这种辅佐兄弟的，可以活下来，没有生孩子的，被新王看上了收下，地位十分的低下，等同于暖床的女奴，若是新王不要的，就会丢到窑子里，去接客终老一生。

十三妃是没有子嗣的，她的结局已经可以注定了。

看这架势，还有使臣首领的态度，十三妃眼底闪过一丝愤恨，然而却不敢再多说，低着头一副柔顺的模样，云卿瞧着她小鸟依人般的和侍女们站在一处，淡淡的笑了一笑，这世上，总会有些人不喜欢自己过的好日子，要去尝尝苦楚。

“所有人都在这里吗？”韦刚城扫视了一圈之后，朝着使臣首领问道。

“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你们要搜的话，就快一点吧！”比起韦刚城来，使臣首领更着急，王出使他国不见了，他的责任也不小。

早就准备好要搜女眷，所以韦刚城出来的时候，也带了宫中会武的嬷嬷，此刻便将他们都带到偏室里面，一个个脱了衣服查看究竟有没有人用人皮面具。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里面的人纷纷出来，表示没有搜到，里面的人都是真正的身份，没有假冒者。

其实从里面没有丝毫动静这一点来，云卿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当初御凤檀便说了，那人皮面具造出极为麻烦，代价又高，不可能大面积使用的，更何况其他人伪造也没有用。

明帝的身侧不是那么好接近的，连博俊王都不会轻易接近他身周五尺之内，更何况每次博俊王进宫，身边的随从都被拦在外面，造那人皮面具，也没有价值。

落日国的使臣首领在听到没有其他人之后，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说真的，他还是有些害怕，那种人皮面具的方法，真是恐怖，也不知道大雍人怎么想出来的，若是身边的人都是披着假皮的，这不就是那妖怪么。

眼下容不得他诸多感叹，只听他接着道：“那现在可以赶紧去找我们博俊王的遗体了么，还有文官的，必须要赶快将我王的遗体找出来，他尊贵的遗体怎么可以流落在外，如此灵魂会找不到归宿，化作恶魂！”

这也是落日国特有的风俗，他们不信佛，信的是鹰头人身的神灵。落日国的人死后的一个月，遗体必须摆在高山上，任天上的秃鹰来食其尸肉，如此便是鹰神将人的灵魂带上了高高的苍穹，带上了天堂。

越是被吃的快的，也就是越受到鹰神的爱护，如果一个人的遗体在一个月后还留有残肉，这代表这个人生前作孽太多，死后鹰神不迎接他进入天堂。

现在听说博俊王可能死了已经有一个月了，使臣首领如何不急，超过三个月的尸体，鹰神不会要了，因为那时候，灵魂都已经消散，就算吃了肉，人也不可能到极乐世界去。

明帝也是博览群书，知道落日国的这一项风俗，看了他一眼后，深邃的眼眸里露出了关切，沉稳的语调缓缓地响起，“遗体我们也在关注，现在就请使臣你配合我们，将整个八方馆，都搜查一遍，这里是博俊王来大雍之后，流连最多的地方，所以要先从这里下手。”

事情如此，也没有人阻止，立即就有人带领着侍卫，朝着里面各个房间搜去，到了一件宽大华丽的屋子里，搜索的侍卫们齐齐皱起了眉头，那股怪异的味道，虽然淡淡的，但是让人闻了十分的不舒服。

这间屋子布置为了增加舒适度，都是依照落日国的风格，用了驼毛织彩的毛毯，色彩缤纷的用具，透着浓浓的异国风情，一张巨大的床在屋子的中央，上面是锦缎绣被，从桌上的东西和床上的衣物来看，就知道是女子所居住的地方。

韦刚城捂着鼻子，问道：“世子，你看这屋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好像死了老鼠？”

“何止不对劲，这味道令人作呕！”御凤檀狭眸微眯，将屋内所有的摆设全部扫视了一遍，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图案，他对着旁边的侍卫，道：“去，将那张床掀开。”

四名侍卫听令靠着那大床走过去，当他们蹲下来扣住床沿的时候，那怪味就越来越浓，直至他们掀开床板后，浓郁的味道铺面而来，刺鼻到简直能熏瞎了人的眼睛。

即便是见多了杀戮的侍卫都齐齐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床下两个摆在一起的腐烂尸体，他们的身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血白交错的头部舌头伸得长长的，嘴巴里牙齿掉落在口中，身体发软的好像是炖烂了的霉肉一样，下面流出红色的液体……

韦刚城看了一眼后，再也不忍不住的扶着墙边吐边走了出来，不单单是他如此，其他的侍卫都绕着那床越远越好的走过来，状态差点的也和韦刚城一样，是边吐边走，状态好点的也是脸色惨白，两眼恨不得能看到外面去！

御凤檀皱了皱秀挺的鼻梁，右手食指遮掩在鼻下，想说两句话，想了想，还是不说为妙，这里面可不知道有多重的尸毒啊，呆久了会让人变蠢的。他从旁边找了长形的物品，慢慢地走过去，对着尸体点了一下，还没用力，噗的一声尸体就破开一个口子，里面流出来的液体……

咚的一声，御凤檀把手中的东西一丢，以最快的速度闪了出去，直到通风处，狠狠的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太恶心了！

当一行人回到大厅的时候，落日国的众人听到消息，也纷纷去那房间，看了回来之后，他们的脸色比大雍的侍卫没有好，甚至可以说是更差。

使臣首领更是在外面站了一刻钟，才缓过劲来，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后，走回来，却是朝着那十三妃走了过去，“说，王的尸体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

十三妃惊诧的望着使臣首领，此时她虽然没有进去看到那液化的两具尸体，但是听到旁边人的形容和样子，心底也猜得到一些，不说什么样子，就是一个月来，每天晚上都是和两具尸体躺在一起，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以后就如同有一条毛毛虫从小腿爬到了全身，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打着寒颤，阵阵发抖，她再强悍，也顶不过这种级别的恐惧啊。

此时听到使臣首领问话，在惊惧之中，那暴躁的性格又复苏了过来，厉声道：“我怎么知道！”

使臣首领看着她，心头怒火直起，上前对着她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恼怒道：“你不知道，你床第下躺着两个死人，你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

十三妃闻言更是暴怒，直接朝着使臣首领喊道：“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们两人，他们身强力壮，武功又好，我怎么去做这些事，还有，就算我杀了他们，怎么也不会把尸体放在床下吧，难道你刚才没有看到那恶心的场面么，我要将尸体藏在下面，到底是安全，还是自找苦吃！你们这样搜一下就搜到了，我不是等着被你们来抓么！”她是巴不得博俊王早点死，也曾想过自己能够亲手杀了他，可是两个人之间的区别实在是太大，她只能想，不能做！

使臣首领虽然觉得她说的有理，却始终不相信她的话，更近一步的逼迫于她，“也许是博俊王将你禁足在屋内，你结同其他的同党，将博俊王处理了，因为守卫森严，他们走了，而你走不了，只能在这里守着尸体。不然那么浓的味道，难道你闻不到吗？”

刚才那些侍卫一进去，个个都觉得屋里面有种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若是唤作普通人，早在有一点点气味的时候就立刻寻找不对劲的地方。更何况使臣首领知道这位十三妃素来是一个爱洁净的人，平日里穿的都比其他的妃子整齐干爽，怎么会容忍这么大的气味！

这才是最大的疑点！

十三妃脸色一僵，没想法哦被使臣首领以这一点指责，顿时瞪着他道：“我今天不是说了么，说房间里有味道，让你们去弄，你们就把我拉出来了！”

使臣首领，冷笑了一声，“那味道这样强烈，难道你昨日，前日都没感觉，非要今日宫中来人你才说闻得到，显然是你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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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首领冷笑了一声，“那味道这样强烈，难道你昨日、前日都没感觉，非要今日宫中来人你才说闻得到，显然是你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十三妃气急，一直以来她都是无比温顺的在落日国那个野蛮的地方寻求一丝生机，如今知道博俊王死了，自己是什么下场，此时若还是逆来顺受，岂不是让人找了机会来送死，她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不是伤风感冒了么，天气这么冷，鼻子塞住了，前两日不是还给巫医看过了么？”

使臣首领哪里会关注这样的小事，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之中带着一丝不屑，“这也是巧合吧，落日国比这里还要冷，怎么就没听说过十三妃伤风感冒呢！而且我记得十三妃你被博俊王囚禁的时候，暗里对他恨之入骨，甚至流露过要杀了博俊王的意思。”

他的目光瞟向旁边的随从，当初博俊王打十三妃的时候，有人在一旁看到了她眼底的恨意和杀气，那时候也许只觉得她是被打的可怜了而流露出来的，现在博俊王一死，又是在她的床下发现的，连在一起也就说明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了。

这些天，十三妃被囚禁在屋内，也勾搭过随从，说是要让她出去的话，她就陪他们睡一晚，随从都畏惧博俊王的威严没有答应，虽然这个女人不值钱，但是没有博俊王开口，他们擅自去碰，还是有罪的。

如今想来，这个女人，从开始就打算背叛博俊王了。落日国的人心眼没有大雍人那么多，他们觉得博俊王被害，一定是有其他人帮忙的，不然怎么可能活活被人剥皮下来，而这个人，就是十三妃，只有她才有机会给博俊王下手。

因为所有人都不晓得博俊王究竟是在哪死的，怎么死的，尸体经过一个月时间化成了尸液，取证也变得很艰难。所以眼下愤怒的落日国人自然要先找出一个罪魁祸首来。

十三妃愣住了，她知道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不管究竟是不是她做的，使臣首领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都会将她推出去，当作这个替罪羔羊，以她一个人的死，来换取所有人失误的补偿，当然划算了。更何况，这些人本来就认定她参与了其中，她也拿不出实际的证明自己没有做过。

她抬头望着满脸凶意的落日国人，目光中流露出恐惧来了，然后转头看着一干在周围不动声色的大雍臣子，最后看向了明帝，目光落在他那身参加仪式还没脱下来的繁重的明黄色龙袍上，那刺目的颜色提醒着她，这个人是九五之尊，便是落日国也不能和大雍相提并论。

想起以往明帝对她的种种宠爱和放肆，一幕幕都像在眼前划过，不管她做什么，只要这张和母亲相似的面孔一含泪，明帝就会原谅她，想到这里，她转身扑到明帝的身前，两眼含泪，“皇舅舅，我是烟彩，我是烟彩啊，你救救我，我绝对没有杀博俊王，我怎么杀得了他呢，你一定要帮我啊！”

她扑过来的时候，韦刚城等神经高度紧张的侍卫立即就拦在了前面，所以她离明帝还有三尺的距离，但是那一声声的哭诉，却是清晰的传到了大厅中所有人的耳中。

韦刚城奇怪的望着一脸泪水的十三妃，义正言辞地道：“十三妃，你和我大雍的郡主生得相似是没错，可你自己不是早在宴会上说过，你并不是本国的郡主么？”

云卿看了十三妃一眼，这件事，她现在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以贵顺郡主的脾气，做出剥皮这样事情的也不奇怪，但是她要做，早在途中就做了，不用等到现在。现在眼看就要变成垫背的，她就赶紧站出来，想要求明帝的保护，只是，这个时候，实在是太迟了。

十三妃擦了一眼泪水，将她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掠过了中间那些不堪入目的一切，直接说她被人掳走了，后来变成了博俊王的妃子，她满脸泪水地望着明帝，哭诉道：“皇舅舅，我是怕丢人猜没有直接表明身份的，可是现在他们冤枉我，我在落日国无依无靠，只有你才能保住我啊，你不能让烟彩承受不白之冤！”

她泪水朦胧地望着那一袭明黄色身影，水雾浸透她的双眸，让她没有看清楚坐在上面明帝那淡漠的眼神和丝毫没有变化的脸色，她不知道，明帝早就最初的时候就认出她来了，一个在身边疼爱过十余年的孩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但是从一开始明帝就没有打算要认回她，到了如今的境地，更是不会对她有任何的同情和宠爱了。

她现在被落日国怀疑是谋害博俊王的同谋，若是明帝此时认下她，会让人以为，她是明帝特意派到博俊王身边的奸细，本来博俊王被害一事已经对于两国之间的邦交有影响了，如何会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加的复杂呢。

所以，只看明帝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语言里有着些微的思念，还有一股愤怒，“十三妃，自第一次见到你，你与朕那死去的外甥女的确有着七分相似，但是她已经去世了，朕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她死去的原因，但是也请你不要利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来博取朕的同情心。此事乃落日国的事，你是落日国的妃嫔，一切都交于落日国处理，朕不要插手的。”

十三妃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的干净，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样冷血无情的话是疼爱自己的明帝说出来的，她手脚并用的往前爬了几步，用力的推开钢铁一样阻挡在前面的侍卫，大呼：“皇舅舅，是我啊，你难道忘记我了吗？你跟我说，娘死了，爹不疼我，以后会让我变成这世上最高贵的公主，享尽娘没享受过的一切，你难道忘记了吗？”

闻言，云卿看到明帝的眼角微微的动了一下，但是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反倒是魏宁抢在她还要开口之前，喝道：“十三妃，你如今已经是有罪在身，怎可还诬认我大雍的郡主。陛下疼爱死去的贵顺郡主，那是他一片慈爱之心，你不可以仗着自己面容和她相似，就随便乱喊，这在我们大雍，一样是有罪的。我们陛下看在你们面容相似的份上，已经是没有开口了，你千万不要得寸进尺，忘了分寸！”

最后一句话，声音尖利带着穿透力，明显是警告的意图了。魏宁在明帝身边多年，往往他眉头一动，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一番话自然是揣摩了帝王的心思说出来的。

本来落日国的使者就听说过十三妃和贵顺郡主生的一样，但是在宴会上，贵顺郡主又亲口否认了，他们也没放在心上。方才瞧她突然开口自曝身份，心内还冒了一股冷汗，难道这十三妃真的是高贵的郡主，大雍的郡主身份都是非常高的了，更何况还是皇帝妹妹的女儿，就算在落日国，这样出身的女子那也是高贵的很啦。

当听到后头的时候，高吊的心就放了下来，刚才那一点顾忌去了之后，望着十三妃的眼神更加的冷酷，几步冲上去拖着十三妃的头发，朝着明帝道：“这个女人既然不是大雍的郡主，那我就要按照我们落日国的规矩处理她了！”

明帝再次扫了一眼十三妃，眼底依旧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那样的眼神，落在任何人眼底，都会认为十三妃真的只是一个冒充的假货而已，“她是落日国的人，犯了错自然应该犹落日国的人处理。”言下之意，他绝对不会插手。

唯一的希望眼看就这么飘走，十三妃两只手紧紧的拽住使臣首领的手，脚拼命地在地上瞪着，眼睛瞪的老大，似乎要拼命证明自己的身份，无比凄惨的喊道：“皇舅舅，好舅舅，快救我，快点救我，我不要被生割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没死，没死啊……”

凄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鬼哭狼嚎似的绝望，云卿暗暗皱了皱眉，脸色却是淡淡的，旁边的一众官员脸色也不大好看。

礼部尚书林大人更是一脸的不忍目睹，他们不是在同情十三妃，而是知道刚才使臣首领的话说的有多残忍。

在异乡被杀害的落日国人，如果不能找到凶手，那么就算躯体接回去，也没有什么用，所以一般都要在异乡查出凶手才能回去。而他们相信，被人杀害的灵魂都会纠缠着凶手，而杀人的凶手，一旦死去，他的灵魂就会消失，连带着与他一起的那个灵魂也会消失。只有在杀死凶手的时候，在他的口中，肚子里塞上一种巫草，便能让两人的灵魂一同保存在身体内，如此一来，等到了落日国内的高山上，才能让鹰神将被害者的灵魂带上天堂。

只看那随从举起弯刀，对着十三妃的喉咙割去，顿时那喉管血液咕噜噜的直冒，温热的血溅得满厅都是，随从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已经做惯了此事，接着又在肚子上开了一刀。

使臣里的巫医立即将带着的巫草掏了出来，口中一边念念有词，手便一边将那些巫草塞在十三妃冒血的喉咙和腹部。

那种场面，实在是过于血腥，在场的人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落日国的人都虔诚的随着巫医跪了下来，双手举在头上，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分明是做仪式神圣的姿态。

而大雍人则是一脸惊恐的望着，几个大臣瞳孔都缩做了一团，急急的转开了脸。

早在落日国的人一开口的时候，御凤檀就阔步过去，高大颀长的身姿挡在了云卿的面前，替她阻了那一片的残酷可怖。

虽然他的卿卿不害怕这样的场面，他还是希望她不要总见到这种东西，对身心发展都没有好处。

明帝见此，不由皱了皱眉，这落日国的人实在也太野蛮了，怎么也不知道避讳一二，可想起他们向来如此，又不想再说什么了，闻着满屋子怪异的味道，他眸子流露出一丝厌恶，站起来道：“林尚书，接下来的事情你与落日国使臣交涉，商定之后禀报于朕。”说罢，龙袍一甩，阔步朝着外头走去。

“摆驾，回宫！”细长的声音拖在了阳光之下，一行人鱼贯而出。

云卿回头望了里面围成一圈的落日国人，暗里摇了摇头，博俊王不是十三妃杀的，她从头到尾都知道，也没有站出来替她说上一句话。

对于身为贵顺郡主的她，或者十三妃的她，云卿都不喜欢，甚至深深的反感和厌恶，本来消失了的人，却硬要再出现在大雍，便是得了如今的下场，也怪不得其他人。何况她一到京城，就对御凤檀下毒手，云卿绝不能容忍有人对御凤檀下手。

感觉到云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御凤檀侧眸凝望着她梨花一样雪白的面容，“在想什么？”

云卿此时的脸色十分的冷淡，眼珠里散发的也是无尽的冷漠，望着两旁探出了嫩芽的枝叶，微眯了眼眸，“这尸体你说是谁人放在十三妃的床褥底下的？”

御凤檀看到云卿眼神里的思索，天光映在她的眸子里，令那双眸更加明媚璀璨，整个人如同泛着淡淡的睿智光华，他弯唇一笑，笑的惬意又凌厉，“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回答博俊王是在哪里被人迷晕了之后掉包的，我想，青楼是个好地方。”

博俊王带着文官去青楼里逍遥的时候，便被血衣教的人发现了，借着这个机会，血衣教的人在博俊王喝的吃的东西下了一种特定的药品，吃了以后人没有死，但是也无力反抗，于是便将皮剥落了下来。

而对于尸体为什么摆放在十三妃的床下这一点，细想起来，血衣教的人用心则十分的险恶且残忍。十三妃的身世有心调查的话，很快就能查出，血衣教的人在盯上博俊王的时候，对他身边的人自然也要了解清楚，否则太容易露陷。

当知道十三妃是明帝疼爱的贵顺郡主时，恨明帝入骨的血衣教人便将两具尸体藏在了十三妃的床下。不管他们刺杀成功，还是失败，最终因为人皮面具的腐烂，都会暴露出不是真正的博俊王。所以大雍和落日国追查起来的时候，所有箭头就会直指十三妃。

让明帝看着他最喜欢的郡主在他面前被落日国的人处死，这大概就是血衣教的乐趣所在了。

“你不觉得血衣教的人，很了解那一位么？”云卿听完御凤檀的分析，立即从这件事里，找出那最关键的一点。

若不是能将明帝的性格了解清楚，又怎么能确定明帝不会承认十三妃的身份。

御凤檀听到这句话，微微眯了下狭眸，流光潋滟的瞳仁里闪过一道异光，他微蹙了眉心，“嗯，血衣教建立十八年，如今才暴露在人前，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将行刺的目的指向陛下，对陛下肯定花过不少心思的。”

想起明帝安排御凤檀私底下查血衣教的事情，这段时间，云卿倒一直都没听他说过结果如何，遂开口问道：“血衣教也确实太猖狂了，如此下去，只怕日后朝中人人自危。”那人皮面具逼真度几乎是以假乱真，试问今日在场看到的官员们日后看到身边的人，都免不了要一番猜测，谨慎谨慎再谨慎，这对于朝中的正常工作绝对有影响。

万一那天戴了人皮面具的人窃听了机密的*息，岂不是祸及朝纲了。

御凤檀的脸色难得的正经了起来，“嗯，这段时间已经查出了下面的分部十余处，但是都不知道三级以上的人，他们的组织很严密。”

既然血衣教可以无声无息的隐瞒这么久，也绝对不是一两个月可以查出来的，云卿知道不能心急，朝着御凤檀莞尔一笑，声音带着柔和的抚慰，“不要着急，既然对方露出了端倪，我们便可以顺藤摸瓜，这次出动的高手，应该是三级以上的。”

“最起码都是三级，以他们两人的武功来看，更有可能是二级的，你可以试着从青楼下手，他们在青楼下手的，也许会有人看到。”云卿提出自己的想法。

御凤檀望着她思索时不经意蹙起的两道秀眉，那精巧的弧度，带着柔弱又坚韧的线条，他胸口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不要太劳累了，血衣教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林尚书和落日国使臣首领进行沟通了之后，大雍表示将全力追查血衣教的下落，并在查到结果之后，将其的头砍下来送到落日国以表诚意，明帝并且会送上粮食和布匹，表示在大雍境内发生此事的歉意，希望两国能保持目前的关系，并派遣了瑾王世子，一路护送博俊王的棺材安然无恙送达落日国。

御凤檀接下这桩差事回到瑾王府的时候，夜幕已经悄然的落下，云卿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卷，迎上去，“现在才回来，用膳了么？”

“陛下留我一起用的膳。”御凤檀将外衣脱下，换上一袭轻便的家常锦袍，接了问儿递过来的茶水，细细的抿了一口，方望着云卿道：“我后日便要送博俊王遗体去落日国了。”

“让你去？还有没有派其他的人与你一起？”听到明帝让御凤檀送人回落日国，云卿想着往日里明帝对御凤檀父子的猜忌，不免有些担忧。

闻着屋中熟悉的清香气息，御凤檀摇了摇头，“派了名副将与我一起，看样子，没有以前那般怀疑我了。”他勾唇一笑，又朝着云卿那牡丹淡艳的面容瞧了一眼，“大约是因为你在京中，他觉得我这么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人，是绝对不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还有王爷也在呢。”云卿睨了一眼御凤檀，晓得他心情应该没那么轻松，“这一次去，目的不单单是送博俊王遗体回去那么简单，你自要小心一些。”

事情只不过是轻轻的一点，云卿便疾快的察觉到了关键的问题，御凤檀即便是已经看过不少次，可每一次都觉得很惊喜，眸子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什么都瞒不过你，博俊王的死，陛下心中，其实是满意的。”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乌丝铺在洁白的锦袍上，那眉眼浸在烛光里，褶褶生辉，“博俊王一直都是主战一派，无时无刻不是想着扩张疆土，他一日在位，陛下就要担心他会不会与西戎勾结在一起，如今他死了，也算是灭去了一个潜在的隐患，这一点，血衣教大概是没想到的。”

朝堂中的事情，向来都有他的两面性，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好事，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可能就是坏事，所以云卿不意外，她淡淡的一笑，目光柔婉，“那陛下这次让你去，是扶植一个好操控的人做下一届的落日王吧。我记得，博俊王有七个儿子，四王子和六王子分别夭折，如果年纪稍许大一些的，其中三王子母族势力最大，五王子和博俊王一样好战，唯独大王子母亲早逝，一直过着不好的日子，连奴隶都可以欺辱他，莫非……”

御凤檀摇了摇头，“不，大王子虽然母族势力薄弱，不被人重视，但是这么多年，他在三王子和五王子的虎视眈眈，迫害之下，却一直存活着，这证明他是一个很会隐忍，又有魄力的人，如果大雍扶植他的话，之前他会听命于我们，但是等到他实力扩展了，也许是一头比博俊王还要凶猛的野狼。”

云卿点头，也端了水喝了一口，“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相对来说，二王子的确要好得多，他母族势力一般，也有一定影响力，为人很中庸，也并不勇敢，才能平平，这样的人，才是大雍想要的人。”

“嗯，不愧是我的卿卿，心有灵犀！”御凤檀笑着站起来，一把抱着云卿朝着内室走去，望着贴身的丫鬟们都捂着嘴有默契的退下，云卿脸上飞出了霞红，在御凤檀肩上捶了一下，“干嘛，先放我下来！”

御凤檀吻了吻她的发丝，低声道：“后天我就走了，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这两天，你就陪陪我。”

他的陪陪自然不是普通的陪着，而是那种让人羞人启齿的陪法。晓得御凤檀若是得不到答应，使劲会跟着她磨，哄啊，到最后她还是得屈服在他的爪子之下，跟这个家伙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云卿忍着羞意，细声道：“我还没洗澡的呢。”

抱着香香的小妻子在手里，身下的旗帜早就迫不及待的扬起，御凤檀只觉得身上散发的清香味道，比那最有效果的催情药还有用，恨不得立即正法，哪里还能等到洗澡，红润的唇瓣沿着她的颈部迫不及待的吸允了起来，低沉磁性的嗓音充满了诱惑，“没洗没关系，等下为夫好好的将你全身都”洗“一遍，保证每一处都干干净净……”后面这一句，他还特意加重音强调。

那声音像含着火，一下点燃了云卿的全身，她恨不得跟虾米似的缩起来，什么“洗”一遍，他的洗就是用舌头……脸瞬间涨得绯红，水眸等着御凤檀，你太无耻了……

一室烛光旖旎，云翻雨覆，不知道洗了多少遍后，云卿朦朦胧胧，全身精疲力尽，终于昏了过去！

这个没有节制能力的家伙！

两天后的清晨，云卿睡得半梦半醒之间，察觉到身边的人有动静，迷糊间想起，昨日御凤檀又偷偷的溜到寻梦居来了，本来还气的她，如今已经没力了，睁开眼睛看着身旁的男子已经坐了起来，想起今日他要去落日国的，强自睁开困极的眼皮，“你起来了，我帮你更衣。”

“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再睡会。”御凤檀瞧着她小脸一脸倦困的模样，知道这两日自己的索求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哪里还舍得她这么早起来，巴不得她多休息一些才好。

想起要和御凤檀分离这么长时间，云卿的睡意也渐渐的散去，自新婚以来，两人基本都是在一块，这落日国和京城之间来去最快也有都要一个半月，更何况御凤檀还要在落日国那暗中扶持王子上位。不由有些贪恋的环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在上头蹭了蹭。

小猫一般的温香躯体靠着自己撒娇，御凤檀心都化成一滩水了，抚摸她柔软散落的青丝，眼神柔和，“你夫君我魅力就是大，这还没走，你就舍不得了。”

“嗯，舍不得。”将头枕在他腿上，云卿眯着眼深呼吸了几口他的气息，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手，双眸贪恋的望着他俊逸魅丽的容颜，“我送送你。”

说罢，撑着身子便要起来，结果才动了一下，全身就如同被石子碾过一样的疼，特别是两腿之间，根本就完全脱力，整个人倒了下来，跌到了御凤檀的怀里。

“都怪你，本来要去送你都不可以了。”云卿揉着酸痛的腿，一脸哭笑不得。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说起来，御凤檀作为男人的运动量更大，为什么每次到最后先昏厥的人也是她，先睡着的人也是她，到起床的时候虚弱如同得了重病的也是她。

她斜睨了一眼御凤檀，只见他穿了一袭白色的里衣，一张脸白玉似的邪美，肌肤如雪，饱满润泽，而那双魅眸里的墨色瞳仁如同点漆一般，幽黑发亮，闪的褶褶的光芒，还要亮过白日。完全是一副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的模样。

难道他练的功夫是吸阴补阳这种么？把她在床上折来弯去，吸光她的精力，然后练成绝世武功，所以年纪轻轻武功就这么高……

“小笨蛋，你夫君我练的绝对是正统武功，你要多加强锻炼锻炼身体，体力太差了，昨晚才第二回，你就拼命说不要，让我饶了你，让为夫太过担心！”

轻笑的语气夹杂着正经的话语，云卿睁大眼睛望着御凤檀，他正勾着一抹熟悉的邪魅笑容，摇头道：“你自己不知不觉把心底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哦，原来为夫在娘子的眼底，是这么的俊美，以后我会注意好好保护我这张脸的！”

“你！”云卿翘起嘴，望着御凤檀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脸如酒熏，羞得干脆躲到被子里去。她不要见人了，会给御凤檀笑死的！

这个死妖孽，脸皮厚，又自恋，她不跟他说了。

望着妻子躲在被子里和毛毛虫这般可爱的模样，御凤檀将她从被子里扒拉出一个头来，轻轻的在额上一吻，“累了就早点休息，不用太担心我，但是要记得想我。”

这温柔的一吻，将羞意都淹没，云卿睁大眸子看着他，轻轻的点头，“我会等你的。”

一辈子都等你。

当日辰时，瑾王世子从京城出发，与落日国使臣队伍一同护送博俊王的遗体和灵魂（也就是十三妃的遗体）一起回国。

初春的曦光和花蕾的清香，是他们走时所见的最美风景，待到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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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沉，皇宫依旧是往日一样，沉沉静守那一处，无边的朱墙红瓦带来的无限压抑和沉闷。代表了天下女人最为至尊的后宫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寝宫又受到了诸多妃嫔的忌恨。

未央宫内，章滢正扯了头上的钗子，一听外头的内侍高喊：“陛下驾到！”

那大概是其他女子觉得最为美妙动听的声音落到了章滢耳中，却比妖魔还要恐怖，她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手中的钗子差点就要掉落在地上，幸而米儿眼疾手快的接了起来，一脸担忧的望着眼神里有着害怕的章滢，皱了眉头小声道：“娘娘，陛下就要到门前了！”

章滢这才回过神来，美眸里一霎那的害怕和绝望藏在了瞳仁中，匆忙的站了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裙装，朝着门前走去，恰好看到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踏到了台前，轻巧的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明帝望着她头上的钗子，抬手拉了她起来，声音淡淡地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要休息了，也不等朕吗？”

顺着他的力道，章滢站了起来，御用的龙涎熏香映衬着明黄的色泽，没有使她沉醉，反而多了一番清醒，她与明帝朝着内殿走去，假装没有见到今夜依旧跟在明帝身后的那个黑色挺直身影，笑道：“陛下连着好几日都在臣妾这里歇着，原本想着今夜会到别处去，便打算先解环佩先。”

“怎么，你这是不欢迎朕了？”明帝拉着她走到了殿内，天气渐暖，原本的窗纱也换成了轻绿色的薄纱，厚度不薄不重，隐隐可以望见外头的人影。

这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章滢却知道自己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惹来比别人多上数倍的麻烦，她斜飞了眼角，睨着明帝，一手绞着身上的朱佩，“臣妾倒是天天欢迎陛下来，可臣妾喜欢的人，不是一般的男子，哪能天天陪着臣妾，即便心内想着，可臣妾还是要放宽了心儿，只在这等着陛下想起了臣妾，来看看臣妾罢。”

这一番话说的明帝眉目稍许舒展了一些，淡淡的一笑，将她拥到了怀里，用手指点了点鼻尖，“你呀，想朕陪着你便陪着你，还要说那么多好听的，是要哄朕么？这一个月来，朕一有空，来你这的时间是最多，要是再来的勤点，只怕大臣们的折子都要把朕的书桌给掀翻了。”

章滢不过笑了笑，后宫美人无数，最近又添了两名新美人，虽然如此，到底明帝来她这儿的次数还是宫里头一份的，其他人比不过她的恩宠。

但是最近……

章滢目光不动声色的朝着外头望去，就在门口瞧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她在宫中一年多，也经营了一些人脉，自然知道这些天明帝频频带着安初阳到她殿里来的意思。

上回围场遇刺的时候，她被侍卫保护着，相对其他人来要安全的多。那个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去寻在马车内没有清醒的安初阳。不管她心中有没有他，但是那天安初阳的确是为了她才受了那么重的伤，出于报恩的目的，她也要去寻找，不能让他遭受危机。

虽然想过明帝，可明帝的马车旁边圈圈层层的侍卫，根本就不需要她去，而且去了之后，说不定还要因为她的安全而分心，更有可能会被围攻的血衣教刺客猎杀。

她在炸药的硝烟之中寻找了很久，和米儿两人翻看着可能是的马车，但是到最后她没有找到安初阳，后来才知道，云卿也和她一样，让人去护着安初阳，将马车牵到了偏僻的地方。

可是那时候虽然混乱，却依旧引起了有心人的怀疑。

回来后没多久，便有宫中的妃嫔对着明帝不动声色的吹着枕头风，说她对安侍卫是如何钟情，明帝当时是训斥了那个妃嫔，说不可捕风捉影，事实却证明，他的心底到底是怀疑了。

明帝将安初阳调到了身边做侍卫，要他做夜随，每次到她宫中的时候，明帝都特意吩咐安初阳站在殿外等候着，并且毫不避讳地对她亲热。

她知道自己如今说是珍妃，众人对她羡慕不已，以为她高高在上，可说到底，她就是寻常人家中一个受宠的妾室罢了，不过是一件争宠逗趣的玩意儿。

现在对于章滢来说，安初阳于她，不过是君臣之别，不管对他如何钟情过，如今也只能将那一份情化作灰烟消散。

可是如此，她也不能忍受，这个曾经深爱的人站在自己的寝宫外面，亲眼听着自己与另外男人欢好的声音……

而且这些天，她越是忍耐，明帝就越发的折磨她，各种各样的手段使在她身上，就是要让她大声的喊出来。有些药，有些物具用起来，她真的是忍不住……

所以她才这样怕，她需要明帝来，宣布她的宠爱，可她又怕他来，这几天每次看到站在自己寝宫外的那个身影，她的心头都发颤。

看她低着头似乎不说话，明帝食指拇指抬起她的下巴，让那双明艳如日的眸子望着自己，眸子微眯，声音里含着一股轻疑，“在想什么？和朕在一起，还走神吗？”

下巴上传来的痛感说明了这个男人的疑心并没有消散，纵使章滢每一日都忍耐着，也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她拉出一抹如同往常一样的笑容，“陛下，这哪里是走神，分明是静静在享受和陛下在一起美好的时光，陛下也太不解风情了！”说罢，她就撩开明帝的手，装作扭开身子在生气的模样。

明帝眼神带着清冷锋利的弧度，审视的目光丝毫未减。他已经有五十岁了，不是男人最为辉煌的年纪，这宫中一个个新鲜水嫩的美人，他如今也不会再多去留意，可偏偏看这个珍妃，是越看越喜欢。

纵使帝王，也有自己的自卑，他接近老去，她还如此年轻，虽然口口声声说爱着的是他，但是哪个少女不是爱年轻英俊的青年男子，何况她还这般的美丽！

他眼风往外一瞥，便见到那如标枪一般直立的墨色，饶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安尚书这个儿子相当出色，好几个官员都向他提出，想将女儿嫁给安初阳，可安初阳明确的表示，他现在还不想娶妻。

他嘴角露出一抹莫测的笑意，目光朝着外头的安初阳道：“安侍卫。”

章滢心头一紧，不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什么话了，明帝突然一下子喊了安初阳是要做什么。

听到声音，安初阳转过身，走进殿内，面色冷肃地朝着明帝道：“臣在。”他的眼睛始终只看着明帝，就像这个地方除了明帝以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也没有其他的人，干净简单。

明帝搂着章滢的腰，朝着他道：“朕看珍妃和朕一起呆的也闷的紧，以往那歌舞也欣赏的很多了，安侍卫的剑术十分好，古有公孙大娘剑舞名闻天下，安侍卫也给朕来上一曲吧。”

让一个武将舞剑，和当初江湖上舞剑的公孙大娘是完全不同的事情，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章滢心头发急，看着安初阳的眸子里泛着水色，硬是保持了面上的平静，声音柔和中含着一抹焦急，“陛下，安侍卫乃宫中禁军副统领，乃是负责你安全的人，臣妾如何敢让陛下的良将来献舞，若让人知道了，外头的谣言还不传的更重，说臣妾是害陛下的妖姬祸妃呢！引得陛下这样的明君也为臣妾做出不明的举动。”

明帝望着她深深的一笑，拉着她在怀中，朝着如樱花娇嫩地嘴唇用力的一亲，“朕看珍妃不是怕朕的良将舞剑给人笑话，而是怕安侍卫不开心吧！”

章滢心惊肉跳，坐在锦垫上比坐在针毡上还要难过，精神紧绷，背上一阵阵地凉意，若是她此时住口，顺从明帝的要求，便显得她做贼心虚，可是一味地答应，她真的不想看到安初阳在此舞剑。

就在她两难之中，安初阳冷漠的声音在殿内适时地响起，带着他特有的无甚起伏，“陛下对珍妃娘娘宠爱有加，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有令，臣定当全力以赴。”

明帝闻言，眼眸里闪过什么，唇角却是咧开大笑，“好，安侍卫果然干脆，那就来上一段！”

安初阳举手抱拳，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光如练，洒满整殿。耀眼的剑光好似灼灼烈日，矫健的身形如同游龙在烈日之间穿梭，当真称得上是爧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明帝淡淡的笑着，侧眸望着章滢，“爱妃，你觉得安侍卫的剑舞的怎样？”

章滢的笑容有些勉强，男儿的剑应该是挥洒在战场里，落在敌人的头颅上，安初阳这么一个坚毅又硬朗的人，却要在着锦衣华丽的宫殿里，来表演那供人玩乐的剑舞。

她的眼神略微有些朦胧，轻声地道：“臣妾不懂什么剑舞，只觉得眼花缭乱，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怕。”

看着她那恍惚的眼神，明帝眸光一眯，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可怕，哪里会可怕，朕可觉得好看的紧！”

他的音色带着一种奇怪的怒意，那双眼眸里透着一股摄人的凌厉，章滢眼眸猛地一缩，想要开口，嘴唇却被明帝含住，小巧的樱唇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听着明帝轻声地道：“朕倒是觉得，有安侍卫的剑舞在此，反而变得更加尽性呢！”

经历过众多花儿的帝王，房中之术自然是炉火纯青，那吻由浅到深，由轻到重，可以令任何一个女子都陶醉，但是此时的章滢面色却一片惨白，她的感官都集中在屋内站着的那人身上。

安初阳在，安初阳在屋中。

虽然他舞剑舞的那样的认真，也许真的没有注意到屋中的场景，可是，可是……

被深爱的人看到自己被另外一个人亲吻，那种感觉如同大庭广众被人羞辱，就像是扒光了衣服摆在了人前，无论那目光多淡然，无论那个人和自己以后已经没有可能，可是心头便如同盐水浸泡，膨胀，害怕，绝望，忧虑都混做了一团，可她偏偏还不能露出分毫，因为她只要露出一毫，从此之后，她和安初阳就只有一条死路可以选择了。

手指紧紧的抠紧有着精致刺绣的锦垫，长长的护甲抠破了掌心，那痛觉怎么也掩饰不了她的心痛和羞耻。

明帝望着章滢气喘吁吁的模样，那霞红的脸庞有着迷醉的色泽，眼睛轻轻的闭上，似乎仍然陶醉在这一吻中，手指从衣摆下钻了进去，大掌在她雪肌游走。

如此年轻美好，摸在手中，好似他也变得年轻了，充满了生机勃勃，他在那纤细的腰上紧紧的掐着，仿若再用一点力，这细腰就会断掉一样，比漪兰的身材更好，更为细致……

明帝的呼吸渐渐变浓，他没有任何的不适，平日里要那些新来的妃嫔，宫女，也许就是一时兴起，拉到了屋里就完事，就像当初遇见章滢，也是在一间空房里，*上来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再来阻止的了。

而且，他要看，看珍妃是不是对他真爱，女子最难忍受的，就是在爱人面前做出和别人交欢的事了吧，若是安初阳和珍妃敢动一下……充满欲一望的瞳眸深一处，是一闪而过的杀意。

裙摆已经被掀开，在重重繁复的宫服上，最为耻辱的那一刻到来了，章滢的眸子陡然睁大，望着明帝的眼眸，他的动作，动作……

滚开，滚开！

章滢紧紧地咬住牙，忍住心头的刺痛，心却像是一下子被掏空了一般，美眸无神的看着上方的藻井，在明帝喊她的时候，以一个绝对无暇迷蒙的笑容再次迎了上去，将头掩藏在看不到人的角度，看不到，看不到，也就不存在了……

可是灵魂仿佛和*脱离了开来，曾经叫做章滢的女子正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珍妃逢迎淡笑，看着她虚伪奉承，看着她和那个男人在床上被翻红浪，对着她破口大骂，对着她冷眼嘲讽，最后无声的停了口，在一旁泪流满面……

直到两人节合那一瞬，明帝望着章滢向后仰起的脖颈，紧闭的眼睛，略微急促的呼吸，还有紧紧攀附在自己背上的玉手，是全身心依赖他的方式。

无情的嘴角才轻轻的勾起，以两人仍旧连接的方式，扭头朝着在堂中，与开始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在舞剑的安初阳看去，似乎才发现他在这里一般，明帝轻笑一声，以暗哑沉重的声音道：“都怪珍妃太过诱人，朕一时忘记了你在这里，如今珍妃也没有精神再看舞剑了，安侍卫你先退下吧。”

安侍卫低着头，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依旧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只是走出去的时候，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迸出，薄薄的嘴唇抿得死紧，当作没有听到里面传出来的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快乐地声音。

烛泪半燃，明帝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去，如今朝中事多，很多时候明帝歇息不多久，就会又回去处理公事。

床上的人儿慢慢地坐了起来，原本那熟睡的面容没有一丝睡痕，她缓缓的揭开被子，然后赤着脚走到了镜子面前，看着身上斑驳的红印，镜子里丰腴美好的身体，散发着无尽的魅力和青春的气息，每一处都证明它的完美，可最终都要在这腐朽的宫殿里死去。

章滢忽然走到柜子里，找出一身最美丽的一身烟霞色的锦袍，鲜艳的色泽在灯光中有一种妖异的美，那一朵朵怒放的海棠，层层叠叠的绽开在裙尾，外面一层浅紫色的轻纱，愈发的美艳。她慢慢地穿上这袭衣裙，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娘曾说过，她额宽眼挑，鼻梁秀挺，唇如朱丹，不点而红，鹅蛋脸小又不失饱满，是标准的美人，等她长大后，便是宫里面的娘娘都不会有这么美丽的，要是换上红色的嫁衣，必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她拿起一只螺子黛，一点点的描绘着黛眉，长长的，像是两弯月牙儿，又比月牙儿更有一股媚态，再拿起一张红色的口脂轻抿一下，那略微淡浅的唇旋即变得饱满和丰润。

她放下口脂，嘲讽的一笑，娘，你说的没错，宫里面的女人也没有我美丽，如今女儿便是宠冠后宫，可是你大概怎么想不到，你的女儿这一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穿红色的衣裙了。

因为，那是正妻才能穿的颜色。

霞色再红，也敌不过那一抹夺目的艳。

再挑着自己最喜欢的钗子分别簪在发上，长长的流苏垂落在两边，是贵嫔以上的人才可以戴的物品呢，她又是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在额上贴上一点如意花钿，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人儿，缓缓地一笑，就是她自己，也觉得很美呢。

她缓缓的推开门，守在外面米儿听到声音惊的一跳，望着她一身精心打扮的装束走出来，睡意都消散的干净，连忙爬起来，细声道：“娘娘，这么晚了，你还准备去哪？”

章滢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没事，睡不着，我想出去走走。”

“那奴婢跟娘娘一起去。”米儿尽忠职守道。

章滢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去静一会，你不必跟着去。”她的声音依然和往日一样，可是却带着一抹不容置疑。

米儿想起今日明帝在殿中对章滢做的事儿，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确实过分了。她是自幼跟在章滢身边的，自然晓得她曾经心仪安初阳的事情，被当着其他男人……就算不是喜欢的人，都太过分了！

她能理解小姐的苦楚，可是她也明白，自己不能出声，连小姐和安公子都不敢开口，那时候的陛下看起来柔和，全身却是散发着无尽的煞气。

也许小姐只是想安静一会，可是她觉得小姐的样子有点不对，那眼睛里没有感情，有的是望不到底的悲伤，不由有些担心，“小姐，还是奴婢陪你去吧！”

“不用了！难道我的话你不听吗？！”章滢画了红色眼影的媚眼里带着一抹凌厉，煞气毕露，吓的米儿瑟瑟的点头，“奴婢不敢。”

章滢不再看她，拖着长长旖旎的裙摆，一步步走出未央宫朱红雕花的大门。

春夜寒冷，章滢走在沾了露水的路上，全身反而没有感觉到寒意，那扑面而来的风带着一股白日里没有寂静的疏凉，吸入鼻孔分外有一种干净清凉的气息。

她笑了一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闻到如此清冷又干净的味道了，白日里那些肮脏的，腐烂的东西都随着这一颗颗纯澈的露珠化作了虚无。

顺着路，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到了一处，脚步却停留了下来。那一处假山，在宫中众多美丽精致的景物里，是那么的平凡无奇，可是那一处，偏偏有着她无法忘记的情景。

那是她还未进宫的时候，生涩又活泼，还有一股天真，对着那人说我喜欢你，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会冲上去试一试。那时候的她，以懵懂的举动迎接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到最后走上了这条华丽的的，充满危险和荆棘的道路，在充满了比刀剑更为毒利的胭脂香气里，一步步的蚕食着本我。

她摸上了假山石，像是在回忆自己的曾经，那假山前一汪轻泓静谧的在夜色之中，上面两片浮着的落叶，静静躺在上面，偶然有风来，才会动上一动，完全不能把握自己的方向。

她现在不也是这样么？

说什么喜欢她类似于元后的真性情？其实都是假的，高高在上的帝王，要的是顺从，表面的微微桀骜是情趣，骨子里还是必须要唯他独尊。

呵呵。

她缓缓地蹲下来，望着那墨色清透的池水，看着那张精心勾画的面容，这还是她吗？或许不是了吧，她只属于珍妃，这一切都是叫珍妃的那个女子拥有的，而章滢，已经没了任何的期望。

凉风吹过，水面泛起了层层涟漪，一摸脸颊，才发现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沁满了泪水，凉到了肌肤里。

她缓缓地站起来，身子往前一倾，那清透的池子里溅起无数的水花，霞红色的身影在那点点晶莹之中，缓缓地沉落……

醉醉：大家快点用票票做个小船，把珍妃凉凉托起啊，快来，票票要多一点，不然就浮不起来！

亲们：你月底要票就要票，咱们又不是不会给你（鄙视之）

醉醉：嘿嘿，大家五一快乐哟，快点把票票交上来，明天就清零了哟。

254迷情

她缓缓地站起来，身子往前一倾，那清透的池子里溅起无数的水花，霞红色的身影在那点点晶莹之中，缓缓地沉落……

“噗通”一声，接着又是一个落水的声音，只见一道浅蓝色的身影迅速的坠落到了湖水之中，紧接着章滢便感觉腰间被人紧搂，整个人呼地一下逃脱被水包围的窒息感，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大大呼吸了两口之后，视线落在了抱住她的人。

苍蓝的天空之下，一张平和温润的面容上有一对黑似深空的瞳仁，正俯视着她，发上的水珠一滴滴的掉落，眸子里在看清楚怀中人儿的面颊时，露出一抹惊诧，音色温润若溪水流淌，“原来是珍妃娘娘。”

这样的样貌，在京中的皇子里，也只有五皇子了。

两人的身体靠的这样近，章滢很不习惯，面色淡淡地道：“多谢殿下相救，还请将我放下来！”

似乎对她淡淡的脸色有些不满意，五皇子纹丝不动，手臂依旧牢牢的抱在她的腰上，“相救？难道你刚才不是想要自杀吗？”

自杀？章滢皱了皱眉，她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若是今日刚和明帝在安初阳面前发生了关系，紧接着她就自尽，这里头的含义简直就是不言而喻。她死了倒是轻松，安初阳呢，舅舅和舅母呢，明帝要是转怒到他们的身上，那她之前的隐忍和努力不就是白费了么？

不过今日她心情不好，也不想对这些皇子去解释什么，当她是自杀的就自杀了吧，她闭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沾染了露水，无视五皇子的问题，“殿下，总之今日之事我会感激你的，麻烦你松开手。”

五皇子俯身看着章滢，望着她一张沾染了水气之后愈发绝艳凄美的面容，嘴角竟然颇为邪气的一笑，手指加重了搂在她腰间的力道，戏谑道：“噢，这么说，珍妃你不是要自杀，我猜你大概站在池边，不小心滑下了池子的。”

望着五皇子的笑容，章滢很难想象，这就是平日里人们所说温和的他，这一瞬间，夜色从背后射过来，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暗里，唯有一双眼眸发亮，似夜里的两颗星子，偏生又有一种邪气横生，好似暗夜里被附身的公子，化身为黑暗的妖精，这一瞬间，让章滢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她皱起了眉头，却是看他这样的笑容有着几分不顺眼，语气也自然冲了起来，冷笑一声，“不是你说我要自杀的么，这会说不是自杀的人也是你，黑的白的任你说了就得了！”

看到她眼底对他的一丝厌恶和冷漠，五皇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复又用下巴往前点了一点，“我想，一般人也不会找这样的地方自杀的，除非她只是想泡一下露天的池子。”

闻言，章滢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略微低头望去，看到的一汪清水荡着一圈圈的涟漪，倒映出她惊愕的眼神和雪白的小脸。

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此时她是被五皇子抱在怀中，而五皇子是站在池子里的，那就是这个池子最多只有她齐腰高那么深……

而她刚才确实不是自杀，而是踩到了池子边的青苔，不小心掉进水里，那时候人太慌张，也不晓得水池到底有多深，一个劲的扑腾，谁知道这水池只有这么深呢！

忍住脸上的羞红，章滢咬牙道：“这么浅的水池，砌了做什么，哪个奴才设计的，太不美观了！”

看着她艳丽的面容在夜色中依旧以看得见的速度染红，五皇子嘴角忽然莞尔，这个珍妃倒挺有意思的，明明自己丢脸了，赶紧自言自语，自欺欺人般将责任推给其他人，这样的行为，让他一下子想到小孩子，像是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就以为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微微一垂眼，目光落在她因为挣扎而散开的衣襟上，莹白的颈部到肩部，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痕迹，新鲜而鲜艳。他的眼眸一深，忽然冷笑了一声，“既然珍妃已经知道了池子的深浅，那我也放心了。”说罢，长臂朝两边一展……

章滢顿时失力，毫无预兆的再次摔进了水里，哗啦的水花溅起中，她的视线看到五皇子一步步朝着岸上走去，心中充满了愤怒感，这个五皇子，开始就抱着她紧紧不放，现在一个字不说，任她跌落到水中，连一个招呼都不说。

预先知道了池子的深浅，加上跌下去之后又没多高，完全不疼，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笃笃的冲到岸上，一身*冲了过去拦住正在走开的五皇子，“你是故意将我丢下池子，是不是？”

五皇子面色已经恢复平日淡然的模样，只是在淡然之中还有一种冷漠，章滢也不知道怎么，看到他这个样子就莫名的不舒服，被丢的人是她，应该冷漠的人是她，怎么五皇子那副样子好似被伤害了一般。

她怒瞪着五皇子，胸口翻滚的怒意在眼底起伏不定。

前路被拦住，五皇子顿住了脚步，他在三个皇子里，身高是最高的，比起身材高挑的章滢也要高上一个头，所以看章滢的时候，眼帘会微微往下，显得特别的疏冷，但是说话还是他平日里温柔的音调，“珍妃不是让我放下你吗？我听从你的指挥，将你放下了，你又觉得还是被男人抱着比较舒服吗？”

尖利的话语无情的刺向章滢，她蓦地一愣，抬头望着这眉目俊秀的男子，发现他的容貌乍一看确实不如四皇子惊艳，然而越看却是越有一种韵味，甚至会觉得长成这样的男人也许才是最好看的。

那眼望下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无比的温柔，像是在深情的说着情话，可是此时的章滢只觉得无比的冷，她皱紧了眉头，“你说什么？”

五皇子的视线再一次逗留在她丝毫没有留意到的脖颈处，心中翻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滋味，宫灯照射过来的光线，使他眉眼显得格外的凌厉，

“我说什么，珍妃难道不懂吗？这宫里的谁人不知道你借着给小十做伴读的机会，打听到父皇的行踪，与他假装意外相遇，发生露水情缘，然后将父皇迷得发动全宫的人寻找你的时候，你再矜持的等待最好的时间出现，一跃成为了珍妃！”

他说着，嘴角勾了一勾，“今晚父皇还是去的未央宫吧，一年半了，他对你依旧圣宠不衰，只怪我开始没看清楚池子的深浅，还以为哪个想不开的小宫女被欺辱了要自杀。正受宠爱的珍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要轻生。”说罢，还自悔似地摇摇头。

“嗯？所以呢？五皇子就要以恩人的口气，在这里教训我吗？”听着这一句句的话，章滢怒极反笑，迎着五皇子的视线，反问道。宫里的传言怎样她不知道，但是像五皇子这样当面说出来的人，确实不多！

微微挑了一下眉，五皇子看着章滢怒意灼烧的眼眸，“教训？”

“那不然是什么，你说了半天，不就是表示一下高高在上的存在感么？既然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淹死在池塘里，那还跑过来装作一副救人的模样，要么就是你想要我记住你的恩情，要么就是其实殿下你早就看出了是我，舍不得我掉进水里，故意装作以为我自杀的样子来救我，否则的话，你刚才怎么抱着我不放手呢！”

五皇子看着章滢的脸色，眸底闪过一丝恼怒，他刚才怎么会觉得这个女人纯真得像孩子，明明就是一副狡猾工于心计的模样，若不是这样，也不能让父皇迷恋这么久，还次次在宫中化险无疑，他抿紧了唇角，望着她那一副得意的模样，“要这么说，那本皇子也可以认为，珍妃你是不是故意在路上等着，看到本皇子来了，就跌下水中，等着我来救呢！”

五皇子性格温柔，是全宫中都有名的，若是看到有人眼睁睁的在他面前落水，依传闻中他的性格定然是会出手相救。

章滢听到他的话，顿时全身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一张小脸通红，什么叫做她特意在这里等着五皇子路过猜掉水的，她还不至于这么无聊啊。

虽然她知道明帝最近处理事情，将皇子朝臣半夜召进宫来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她绝对没对什么皇子打过注意，她冷笑一声，“殿下太自以为是了，若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秀女，想要借着月色良好，与殿下来一场艳遇，还说的过去。刚才殿下也说了，我是得宠的妃嫔，还用的着去对殿下你有什么想法么！”

果然是这样，她就是很满意自己处心竭虑谋来的妃位，五皇子脸色一青，想起刚才自己冒然的举动，脸色又是一白，“那你在那不足半人深的水中扑腾做什么，那不是引起路人的注意是什么，而那个时候的路人，除了本皇子，没有其他人！”

“我喜欢扑腾不行吗？夜色正好，凉风爽快，没事泡一泡滋养皮肤！”章滢一身的躁怒，那湿了的衣裳贴紧在身上，她丝毫不觉得冷，只恨不得让人看看五皇子这幅样子。

什么温润如玉，谦和沉稳，那都是谎言！

五皇子不屑道：“要泡澡，不会去在宫里泡么，你出来是要展示你受了父皇多少宠爱么？”

想他本来也是不想管闲事的，头先也不知道怎么了，头脑一热，就冲过去救了人。这下可好，救了人没有一句感谢，反而被人说是故意去占便宜的。

章滢深呼吸了一口气，顺着他视线摸了一下脖子，才发现衣裳上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那上面的印记……

她用手捂住，又是羞，又是怒，被人看到这样的痕迹，她再怎么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是余光掠过五皇子的眼神，看到里头的鄙夷，她就没办法冷静，

她秀眉倒竖，瞪着五皇子冷笑，“是啊，我就是要展示宠爱的，殿下不就是过来了么，你说我攀炎附势，说的没错，我就是愿意攀附年纪比我大上快两倍的陛下，也不会看上殿下你……”

“是么，那就看看会不会看上！”

章滢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再次被搂进了一个怀抱，紧接着就有一个吻覆盖上来，她惊慌失措的想要大喊，“你放开……”

“珍妃可要注意了，若是喊的太大声，将侍卫喊过来了……”五皇子的身子陡然靠近，将章滢搂紧，感受到怀中的人儿如同按了暂停键一般停止了声音，嘴角微微的一勾，谁知下一秒，就被欺上来的贝齿狠狠地在唇上咬了一口。

他吃痛的掐紧了章滢的下巴，强迫她松开锋利的牙齿，眼睛露出痛怒，呼道：“你是狗呀，竟然咬人！”

章滢斜抬着头看着五皇子一张俊脸疼的皱起来，磨了磨牙齿，得意的一笑，“想要占我的便宜，你以为除了大喊，我就没别的招数了吗？看你下次还敢擅自亲我么！”

这一次，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预兆，章滢眼前的光亮迅速被放大的俊脸笼罩住，两瓣唇瓣发狠的盖在了她的唇上，那力道，不像是在吻，似乎积蓄着无尽的怒火，更像是在唇上碾磨。

大概是为了防止她再咬，他就只在外面逗留，丝毫不去往里去，章滢在他的控制下，张口都没有办法。

她拼命的捶打着侵入的男子，手指在他身上狠狠地掐着，却发现怎么也没有半点用，五皇子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小痛小痒，反而章滢打在那结实的肌肉上，自己的手掌反而先痛了起来。

男女力量上的优势决定了此时她只能受制，任人占着便宜。

终于她停下了手，而男子似乎越吻越起劲，渐渐的手掌也扣在腰上，呼吸也渐渐的加急，章滢的眸子一闪，猛地抬起手来，对着他的眼角，狠狠的砸了下去。

“唔……”

低闷的一声，五皇子痛得松手捂住眼角，连连往后退开几步，以他露出来唯一的一只眼睛，望着章滢，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还打我？”

章滢全力以赴的一拳，力道自然是不小，眼角被砸的生疼，他的声音更是怒火交加，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身为皇子，敢碰父皇的妃子，难道不该打！”章滢狠狠地盯着他，擦了一下嘴唇，痛死他了，这个五皇子绝对是个暴力狂，和他接吻真是折磨。

疼痛缓了过去，五皇子慢慢的站直了身子，松开了手，露出已经微青的眼角，“不是你说我吻了你的吗？既然你都给我安上了罪名，那至少要让我知道犯罪是什么滋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看着平日里在人前高贵的珍妃，露出一副泼辣野蛮的样子，望着她那双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眼眸，真的没有办法将她与父皇的妃子划上等号，只以为是模样相似的两姐妹而已。

说实话，她生的确实漂亮，但是现在也是真的不好看，眼角的妆也花了，额间的花钿也歪了，唇角的口脂浅浅淡淡，斑驳交错，就像是一副褪色的画儿，美景还在，污点太多。

可是当看着她说话时，那股活泼的劲儿，那闪闪发亮如猫儿一般灵动倔强的眸子，他就忍不住想要将那嘴唇堵上，尝一尝究竟是什么滋味。

月色下被锦缎勾勒出来的曼妙曲线，如同山峰起伏不定，在夜色之中，如烟似雾，他只觉心神荡漾，情不自禁。

当他抱住她的时候，只感觉那散发着冰凉气息的身躯，散发着妩媚的香味，沁入他的心肺之间，心口一颤，全身如同沉浸在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之中，让他忘记了一切。

甚至忘记了这是在皇宫之中。

这是个危险的讯号，他明明只是想救一下人，却为了她在这儿逗留了这么长时间，虽然此处偏僻，他若是抄小路出宫，也不会到了这里，可也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你！”章滢想起，刚才五皇子说是要吻她，可是最终没有吻下去，是她以为对方要亲，才狠狠地咬上去的，可是面前这个人实在是太无耻了，做了这样龌蹉的事情，还说的好像是她强迫了他一样，一副大义凛然，镇定自若的模样！

她气的全身发抖，五皇子已经拍了拍弄皱的衣裳，动作优雅，带着皇族才能培养出来的尊贵，看了她一眼，“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早朝，珍妃娘娘，多多保重。”

他此时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闲庭自若，温润如玉的模样，一抹衣袂轻飘飘在夜空里划出华丽的转身弧线。

章滢怒到极点，这皇宫里就养不出一个好胚子，一夜的遭遇让她什么也顾不得，左右找了一下没看到石子，这花匠也太努力了，视线停在自己的鞋子上，她迅速的拔下，朝着五皇子的后背砸去，“砸死你个该死的！”

五皇子走的轻若春风，看似悠闲，但是警戒心却很高，转身将那只鞋抓在手底，冷哼一声，“想要把鞋子交给我做信物，我不会要！”说着，就将鞋子朝着水池里一扔，动作精准无比，再拍一拍手，不带走一片灰尘的消失在章滢的面前。

变态！谁要给你做信物了！

章滢右脚踩在左脚上，夜里的石子路十分的发凉，她气怒过后，全身都开始冷的颤抖，一蹦一蹦的跳到池子边，望着在中间漂浮着的那只镶嵌了珍珠的绣鞋，又咬牙切齿的将五皇子骂了一顿。

可她到底不能光着脚丫子回寝宫，若让人看到了，岂不是大过。刚才她怎么了，怎么会跟五皇子闹起来。要是他告诉别人自己夜晚在这里怎么办，不过，他狗胆包天的亲了她，一定没那胆子跟其他人说，除非他不想当皇帝了！

章滢想了一会，最后还是不得不忍着寒意，跳入了水中，将鞋子打捞起来，穿上之后赶紧朝着未央宫的方向跑去。

到了殿内，一直等着她的米儿看到一身湿漉漉的，连忙拿了衣物来，将她身上打湿的换下，又拿了暖水炉放到被褥里，另外给她煮了一碗姜汤，才得空问道：“娘娘，你怎么弄的一身都湿了，外头没下雨吧。”

章滢捧着热乎乎的姜汤，身上的寒意仍从骨子里不停的冒出，她眼眸眯紧，寒意闪动，“在路上看到一条野狗，对着我乱吠，吓得我跌倒水池里去了！”

“啊！”米儿先是一怔，宫里面哪里来的野狗，然而再一想，估计是遇到了其他什么人，看章滢不说，她也没有再继续多问，只催促道：“娘娘，姜汤要趁热喝，你赶紧喝了，奴婢再给你盛一碗，你看你，脸都冻青了。明日要请御医过来给你把把脉。”

“嘶……”章滢喝了一口姜汤，立即疼的咧嘴，她摸了摸嘴角，好疼，绝对是给五皇子那条野狗给咬得。

她的妆容因为浸水，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嘴唇也冻的发白，所以米儿没有看出嘴上的伤痕，她以为是姜汤太烫，细心的将姜汤吹的更凉一点，然后劝章滢喝下。

喝了两碗姜汤之后，身上也的确暖和了一些，章滢睡在烘暖了的被子里面，想起今日的一切，那双眸子又变得黯然了起来，再难过，再伤心，终究还是要继续坚持下去的。不过再想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记得舞剑那一段，反而会记起那个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的人，在心底反复的咒骂。

御南弦，你真不是个好东西！人面兽心，衣冠禽兽，两面三刀，表里不一，虚伪，讨厌，无耻……

当章滢渐渐忘记了那羞辱的事情，而将注意力转到了生气上，天越城外，有加急的快马，日夜兼程的将插着三根羽毛的紧急消息，送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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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灾难

当章滢渐渐忘记了那羞辱的事情，而将注意力转到了生气上，天越城外，有加急的快马，日夜兼程的将插着三根羽毛的紧急消息，送入京城……

初春的清晨，沾染了露水的汁液散发着清香的气息，迎面扑来的都是一阵桃李冷息，可是京城的官员们，却都是一副凝重的样子，丝毫没有春天轻快的气息。

偌大的金殿之上，两排文臣武将分别列在两边，根据各自的官位大小，穿着各种不同颜色的朝服，一脸肃穆的恭声上朝。

四根四人才能抱拢的蟠龙金柱之间，是高高的九龙金座，此时明帝坐在上头，头上的垂帘珠正随着他的动作猛地一跳，“各位爱卿可曾知道，扬州府下属的凌安县发生了地震！”

他的声音缓缓地流溢在金殿之中，一双深邃的眸子视线在众位臣子身上扫去，只让人觉得一阵阵寒意从背部升起。

这个消息确实没有人知道，今早才从那边送了过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快报到了明帝的手中，他的脸色自然是不好。自古历朝都将地震等灾祸视为天象的预兆，实乃不吉。在接连出了洪涝，旱灾，蝗灾之后，又出了地震，灾害连连，明帝自然不愉，此时他的声音正说明了他的情绪非常的不好。

朝臣们亦低着头，他们哪里知道这件事情，扬州府离京城有一个月的路程，他们的消息还没传到，快马加急的消息便到了明帝的手中。就算在明帝之前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也不会自己去说，这不是摆明找不痛快么？

见殿下臣子一个个都低着头不说话，明帝怒声道：“怎么，朕问你们话，你们个个都低着头！是什么意思！”

朝臣们知道这个地震的灾祸不比其他，若是洪水等还可以说河堤啊，下雨等问题，这次就等同于天神在警告陛下为君不明，穷及百姓，只要不想做个昏君的帝王，大概都不想上天来个警示什么的。但是要开口，还是不开口，开口之后要说什么，又是件必须好好考虑的事情，若是一句话说的不好，惹了明帝撒气，岂不是更倒霉。

杨阁老斟酌了一番之后，作为百官之首，又是群臣里的官位最高的，即便他不开口，说不定明帝等下也会点了他的名要他说话，于是站出来一步，朝着明帝道：“陛下，地震虽乃天灾，然而老臣记得，开国坤帝曾经研制一样叫做”八方地动仪“的神物，若是有地震之像，八方地动仪必然有异动。以往若是有地震都可提前知晓，可此次扬州府的地震，未曾听到任何消息。”

说起八方地动仪，朝中无人不佩服。那是以精铜铸成，形似酒樽的仪器，四周雕刻有篆文以及山、龟、鸟、兽等图形。樽体外部周围有八个龙头，按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向布列。每条龙的嘴里含着小铜球，龙头下方，分别对应了一个铜制的蟾蜍。

据坤帝言，若是当某个地方发生地震时，樽体随之运动，触动机关，使发生地震方向的龙头张开嘴，吐出铜球，落到铜蟾蜍的嘴里，发生很大的声响。那个方向就会发生地震。

大雍朝发生地震的次数不多，然而两百年来发生的二十余起地震，它都以相当的灵敏性和准确性证明了存在的作用。

明帝脸色一沉，下方钦天监的监正胆颤心惊的站了出来，朝着明帝跪下，磕头道：“陛下，微臣并未看到八方地动仪有任何变化，此次地震来的突然，只怕八方地动仪还来不及检测，便已经发生。”

他一说完，那边已有人道：“监正大人，这八方地动仪从来未曾错误过，如何会这次便测不准了，还是你故意隐瞒不报，疏于职守呢！”

钦天监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虽然监正乃其部最高官职，但是也不过是个五品官儿，并没有什么实权，也造成这个部门呆着的要么就是没有实力的人，要么就是真正喜欢看天象的人，而这位监正便是一直想要爬上去却没有本事，不甘地停留在这一小阶层的这一种。

他不上心，下面的人自然也不上心，这一次千里之外扬州的地震波动到了经常并不明显，不曾掉下铜珠，是水纹不断，提醒着其中的异动，他们连看都不看一次，又怎么会发现这一点。

当然，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钦天监的监正大人也定然不会承认，他抬起头，辩驳道：“本官掌管钦天监多年，每次星象异动都会禀报陛下，这次若是真有异动发生，定然会早早通知，请大人不要出口诬陷！”

“诬陷，谁诬陷你……”这边还想要争辩，明帝那啪的一声，大掌拍在桌上，望着下方的人，脸色阴晴不定，一脸阴鸷的朝着众臣望去，“朕要你们来，是想办法要怎么做，而不是要听你们在这里推卸责任。地震之事，就算推到了谁的身上，难道就可以将它掩盖了吗？事到临头，你们还在这里争执不定，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心底的打算，朕还没有老眼昏花！”

这些朝臣，请功领赏最是积极，一旦要真的承担什么，大部分都是做缩头乌龟，像刚才一旦杨阁老提出一个问题来，他们就像是发现了重大的问题，揪着无关紧要的小事辩驳。矛头一旦不对，个个都秉着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原则在这里！着实可恨！

天子发怒，大殿上恢复了方才的寂静，个个都低着头，好似低着头就能将所有的事情都掩藏在底下。

五皇子看着众人的变化，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了什么，往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如今凌安县发生了地震，敢问受灾的级别是多少，有多少人员受伤，房屋是否倒塌，其物资药物是否够用，能知晓这一切，儿臣和其他朝中大臣，方能知晓该如何处理灾区情况。”

像是刚才的紧张情绪一下被扫了，五皇子的话让其他朝臣都纷纷侧目，他们只想着发生了地震，必然是要户部拨款救灾，而国库的情况，朝臣心底都有数，干脆就避而不谈。

如今他们倒是越来越觉得五皇子不简单了，每次话不多，可次次都说到点子上，也只有他一心忠厚，能在陛下怒意里，还能考虑的事情的重点，这份沉稳和镇定，实在是难得。

明帝的目光落在了五皇子的身上，脸色稍微缓了一缓，将手中的折子往旁边一丢，示意魏宁拿去给五皇子看。

朝臣皆是一副期盼的盯着那折子，他们也想知道这受灾情况究竟如何，等下被明帝问道，也晓得怎么开口才好，免得又倒霉上身。

五皇子从内侍手中接过折子，细细的看阅了一遍，然后将那折子上的内容重复了一遍，方交还给了内侍。朝臣们心中都微带感激望着五皇子，刚才五皇子完全可以看完就行了，可他还读了出来，方便了他们。

到了这个时候，五皇子才道：“父皇，此次灾情十分严重，凌安房屋倒塌，大片灾民受伤，除此之外，因为地震，许多山坡会有滑石的危险，而粮草，药物，都会是凌安县最为缺少的东西，必须要加与关注和银两救援。”

明帝没有回应，抬起眼皮问道：“那需要多少银两？”

从拿到折子起，五皇子就开始在心内计算所需要的银两，他在心里估算了一番，再开口道：“根据上报的灾情来看，除了凌安县，还有其他的县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灾情。所以受伤和伤亡的人数，还会进一步的增加，而根据目前的情况，天气寒冷，百姓缺衣少食，至少需要二十万两白银，安排灾民的居住和搭建临时住处，而后在房舍建筑，药材，以及后续工作，所用的银两会是这一批数量的五倍。”

他这一番话说的很是条理，便是根据那折子上的事情来分析的，户部官员在听到之后，在心底算了一番，也觉得差不多是这个数字，暗里摇了摇头。

然而却换来旁边一声轻斥，四皇子站出队列，棱角分明的面容带着一抹轻嘲，朝着明帝道：“父皇，儿臣认为五弟此言不妥。”

明帝本来就是要朝臣们多多发表意见，此时见两个儿子意见相左，换了个姿势，沉声问道：“那你说说，有何不妥？”

四皇子看了一眼五皇子，言语里有一种灼灼逼人的烈度，“五弟你只想着凌安县发生了地震，但是可曾记得一个半月前博俊王在我国发生了遇害之事。如今瑾王世子刚刚到达落日国，两国关系正是最紧张的时刻，若是西戎国趁着此时故意挑拨落日国与我大雍的关系，边疆即刻会有战事发生。户部如今正是紧张之时，可供调遣的银两并不多，一旦调用到了凌安县地震区，那么战事一起，我国必将受到制约！”

没有银两，就没有粮草。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了粮草，马儿跑不动，士兵没力气，这战没有办法开展。

经四皇子这么一说，朝臣们也纷纷暗自点头，的确啊，落日国那边他们差点就忘记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落日国和西戎国若是两边一起来，边疆吃力，开战对于国家来说，负担是最大的。用户部官员的话来说就是白银哗啦啦的往外流，眼睛眨都不眨，就没看见了。

所以本来同意五皇子说法的朝臣，也不由在心里面暗暗谋算，究竟哪一种方法，更符合陛下的想法。

见明帝低眉思索起这样事情来，四皇子暗里一笑，目光如炬射向五皇子，“五弟，你说，论起边疆的安危和凌安县一个县城的事情来说，究竟是哪一个比较一点？”

边疆失守，遭受灾难的就不单单是一个县城的百姓，边城破开，一直到大雍中部黄江南部才借天险有城池可以抵御西戎的铁蹄，而那个时候，若是破开这一道防线，那整个大雍就等于一个薄壳的鸡蛋了。

五皇子暗里皱了皱眉，四皇子明显是在给他挖陷阱，一个县城的百姓，当然比不过一个国家来的，但是……他那双如春风一样温柔的眸子里沾染了料峭的寒意，“四哥，若是单单从边疆和县城的性来说，我认为是不对的。”

他顿了一顿，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的时候，才缓缓地道：“众位都知道，在博俊王遭遇血衣教人遇害之时，父皇就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及时的处理了使臣的情绪和反应，并且为表示重视，派出了我大雍亲王的世子一路护送，并代表父皇与落日国商谈，儿臣相信父皇一定是做好了充足的把握，而落日国与西戎之间有天险隔开，物资方面只能依赖我大雍，他定然不会轻易冒险。而且瑾王世子的才能众位有目共睹，有他出行，成败定在把握之中。

所以战争一事只是存在着极小部分的可能，而凌安县的灾情已经存在，大雍的每一个百姓都称父皇是明君圣主，在父皇的治理下安居乐业，即便是偶有灾难，也没有发生过类似其他国家的动乱和起义，这是父皇的仁心所治，若是弃百姓而不顾，那么伤的不仅仅是父皇的名声，还有我大雍的百年根基。”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落到人耳中的时候，便有一种沉稳的力量，加上句句都直指重心，又不着痕迹的褒扬了明帝，所以一时之间，朝臣也没有能反驳。

明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其实从看到奏折起，他早就有了想法，这一个又一个的灾祸出来，身为帝王他也有压力，银子不是张口就有，全靠国库收入，可若是加重百姓的税赋，他们本就没有钱了，再如此，只怕会引起民心反感。

他朝着五皇子道：“朕觉得你的想法是不错，但是落日国之事必然要防，国事变化瞬息万变，不可忽略。户部在保全军资的时候，能拨给五皇子多少？”

遭遇了病重一事后的安尚书在明帝的眼中似乎就不单单再和其他尚书一般了，对他也格外看重一些，朝臣里都议论安尚书是因祸得福，本来要被人逼死的，谁知道病好了，也得到了明帝的赏识。

此时安尚书听到明帝的呼声后，也站了出来，回道：“陛下，根据臣计算，在保全军资必须的时候，目前能够挪用的银两，大概是八万两白银左右。”

嘶，群臣吸了口气，这银两可比五皇子所说的要少了一半多啊，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若是五皇子还要再据理力争，那肯定和四皇子还会要一番争斗。

明帝也微微皱了皱眉，这和他所料的也相差太远了，就在这时，安尚书顿了一顿，接着道：“陛下，但是从今年淮北的税银还没入库，若是将淮北的税银收入算做在内，可用的银两可以增加到十二万八千两。”

耿沉渊一直在听他们对话，他身为五品官员，在这朝堂上，比他品阶高的多不胜数，就算有想法，也不能冒然的开口。但是听到安尚书说的时候，他那如青竹般俊秀的眉毛就浅浅的一扬，露出一抹兴味的笑意。

安尚书说话果然是艺术，他本可以将这笔银两一下子说完的，可他分成两次来说，若是第一次就说十二万八千两，让人感觉很少，但是先说八万两，再将后面这句话说出来，人的内心便会觉得，哇，这一下子就多了四万八千两。

这朝堂上就没有一个不是人精的，看着愚钝老实的，也站不到这个地方了。

耿沉渊看大家都在为难，此时知道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方慢慢踱出来，对着明帝先行礼道：“微臣不才，方才听各位皇子，大人所言，倒是想到一个筹集资金的法子，不知道实用不实用。”

明帝看到是他，摆手道：“耿爱卿，且说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有法子就是好事。

户部都没钱了，还能有什么好建议？耿沉渊清楚的看到许多大臣眼底都写满了这个意思，他从容的一笑，这笑容映在四皇子的眼底，竟然让他想起了沈云卿，她也总是这样从容，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一霎那的分神之间，便听到耿沉渊已经说出了方法。

原来是以献爱心的名义，让全国上下的人都对凌安县献出自己的爱心。虽然百姓们的力量小，但是一人一个铜板，加起来也是不小的力量，更何况许多家境富裕之人，出手远远不止于此。

若是商人愿意捐款的，到达一定的数量，可以由朝廷给他出一个牌子，免一年的税，并且给与一定的照顾。

他非常简略的提了几点，明帝便听得十分的认真，连五皇子，杨阁老，都眼睛一亮。虽然有提到官员也要捐献，但是对于一般的官员来说，几十，一百两的银子，随便拿得出来，并不损害他们的利益，还能在百姓心里博得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政绩，政绩，那也跟名望是挂钩的呢。

如此下来，所有人便支持了这番做法，如火如荼的商议起究竟该如何捐款赈灾。最后商议先由户部调了银两过去，然后以五皇子代表朝廷，带着救援的队伍前往扬州府。

户部和耿沉渊等官员组成一个赈灾小组，再到下面的各州县里，进行登记捐款。由监察机构对此事监察，不许强制捐款，若是有官员借此机会谋夺私利，一旦发现或者举报被查实，直送天庭，贪污或者私吞一百两者，官位不保，一百两以上者，立即斩首。每筹到一万两银两，便送往凌安县，以供救灾之用。

这边在火热的议论着，而云卿正在抚安伯中，祖母余氏正泪眼朦胧地望着谢氏和云卿，一脸伤感，声音哽咽道：“怎[www奇qisuu书com网]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那凌安县可是咱们沈家的老家，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模样了，你祖父的就葬在那里。这一震，不知道他还睡得安宁吗？”

老人家一旦伤心起来，话是一句接一句，泪水从皱纹横生的面容上流了下来，云卿看着她这样，心里也不好过，只能和母亲一起安慰她。

直到祖母累了，慢慢的睡着，云卿才和谢氏走出来，想着祖母说的话，望着她道：“娘，祖父那要不要去看看？”

谢氏也是一脸担忧，“看是肯定要看的，听说灾情最严重的便是你祖父那边那一块。现在人员伤亡很重，大家都忙着救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管这些事。你父亲那我让人给他带了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

若是到时候祖先的尸骨无存，那就是大罪。子孙心底都是不安的。

谢氏满心的忧虑都映在了云卿的心底，她想了一想，对着谢氏道：“娘，爹在海外，你的信送过去，说不定都过了两个月了，不如这样，我去凌安那看看吧。”

“你去？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去那地方？”谢氏着紧道。女儿虽然嫁人了，可在她眼底，永远是个小女孩。

云卿摇摇头，“我不是一个人去。汶老太爷前日里到王府来，说是京城里要再派一批大夫过去，那边的伤亡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大夫根本就不够用，医术也比不上京城这边的御医。正巧祖父葬在那，我不是跟着汶老太爷学了医术吗，到时候跟着他们一起去，顺便还能帮忙救救人。”

这样倒是不愧个好法子，跟着朝廷的人走始终都安全，又有汶老太爷在身边，始终都放心些。谢氏如今带着墨哥儿，轩哥儿，自己也不方便动身，可她还是有点担忧，“那王爷会说你吗？”

“你放心好了，王爷这人性子很开朗，不会说的。再说世子他也没在府中，我便跟去，也没什么影响。现在朝中到处都在找大夫一同去灾区，我能去，多一份力量。”云卿又开导了一番谢氏，最后谢氏总算是答应了，让她路上小心一点。

而汶老太爷那边，听到云卿要一起去，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要知道，医术的高低，决定了能不能救人，这个徒弟的医术，汶老太爷早就认可了，而他也没有那些迂腐的观念，认为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如此，在御凤檀离京的第二个月，云卿也离开天越，随着京城派出救护队伍，前往扬州府而去。

不要代入雅安地震，没有任何影射的意思，这是大纲里早就有的内容了……

眼尖的亲是不是觉得越来越要结局了，哈哈，猜猜京城会有什么变化啊

256小别

如此，在御凤檀离京的第二个月，云卿也离开京，随着京城派出救护队伍，前往扬州而去。

一路上快马疾行，春雨润泽过的官道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一路往南，气温也渐渐比在京城要暖和一些，到了扬州的时候，花费了二十余天的时间，到了那里之后，才知道灾情比想象的要严重的多，除了受震最严重的凌安县外，邻近的县城同样受到了很大的破坏。

扬州府本来就是繁华的都府，县城的人数很多，到了那里之后，看到地上的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到处是残垣断壁，时时听到有人哀嚎。

到了朝廷居住的救援站，说是凌安旁边的楚山塌陷了一大半，从其山下到县城中央，裂开了一道足有一仗宽的长口，两旁的房屋，百姓被卷入其中，不到一个时辰，裂口又拼合在一起，那景象真正如同上古神兽摇动天地，瞬间吞噬人屋。

云卿先是去寻了祖父的坟墓，那边震的比较小，又有人守着，所以并没有损伤，她知道消息后，便给京中祖母，母亲修书一封，让她们不必担心。接着就跟随汶老太爷，去救治受伤的百姓，她每日里东奔西走，跟着汶老太爷他们一起，由于本来女大夫就少，何况还是个生的这样美丽的，云卿性子待人又温柔，所以很多人都愿意让她医治，亲切的唤她做“沈大夫”。

又忙碌了一天，云卿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屋里，左右活动下发酸的肩膀，还有手指，每天的病人太多，有些不仅仅是看病，很多人的亲人在地震中丧生，或者同样受伤，所以都没有人在身边照顾，而大多数救援的人都是男子，那些受伤的女子往往就依赖云卿多一些，她若是不救伤员，就要住照顾那些腿脚不方便的病人。

每天基本除了休息和用膳，根本就没有其他空余的时间。不到夜深人静，她是不能回来休息的。

看到她太辛苦了，五皇子跟新任的扬州知府李起跟没有受灾的大户人家里调集一批有经验照顾人的妈妈们过来，现在她才轻松了一些。

“世子妃，要烧水冲凉吗？”说话的是桑若，这次跟随云卿来扬州的便是身上有武艺的她。

本来就是来赈灾的，若是身边带许多丫鬟下人，反而让人看了厌烦，也增加负担，所以云卿就只挑了桑若在身旁。

流翠被云卿留在了瑾王府，处理王府里的大小事情，毕竟王府里虽然有王爷在，可后院的事儿王爷不会管，总不能等到回去的时候，瑾王府乱做一团，那也是她这个世子妃失职。

流翠从小跟在她身边，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粗中有细，府中的管事都得给她三分面子。

一两个月的时间，流翠完全有能力应付的来，若是遇见什么大事，就让她去请示王爷，或者去问问谢氏，多半是不会错的。

“要的。”云卿坐到了长凳上，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好在扬州水源不缺，可以供她每日冲凉，否则的话，这日日和血水灰尘打交道，还经常累得一身香汗，不能弄干净的话，对于她来说，的确是难受。

没多久，桑若便走过来，看到云卿趴在桌上休息，眼底涌起复杂的神色。她以为这些富家女子，一个个都是只懂享受和勾心斗角的，没想到世子妃竟然在这个地方一呆就是一个月，无论伤员有多脏，她都不怕，那认真的眉眼，严谨的态度，亲切的笑容，让人没办法和京城雍容华贵，娇生惯养的世子妃联系到一起。

要知道，这些贵家女子，每日早晨起来要用玫瑰花水洗面，牛奶洗手，然后喝上一盅精心煲上的养颜汤，早晨不吃十八个点心和菜肴，那就是穷人的表现。

而云卿则每日就和其他士兵一样喝白粥，吃两三道大锅菜，也没有什么区别。那样金围玉绕的人，也可以住在如今这么简陋的房子里，确实是不容易。

她不知不觉得就放慢了手脚，轻轻的喊道：“世子妃，水好了。”

云卿其实睡的一直都不深，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即揉着眼睛轻嗯了一声，扶着木桌站起来，朝着洗浴间走去。

说是洗浴间，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一间屋子，里面摆了个浴桶，有块临时拉开的布帘，和一个用来放衣物的简易床。桑若都觉得太简陋了，去弄了块镜子放里头，还准备弄其他东西的时候，被云卿阻拦了，才住了手。

此时浴桶里面里面灌了大半的热水，热气折腾在空气中，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云卿除下外衣，将全身浸在恰到好处的水温里，那柔软的水流包裹着她，仿佛一下子将白日里的疲劳冲去。

她将头向后枕在桶旁，眼睛没有焦距的朝着上方看着，心思却是随着烟雾一下子被带到了远方。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有时间休息一下，想一想在远方的御凤檀。

自她决定到扬州来，差人给御凤檀送了信，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扬州这边交通不够便利，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御凤檀的信始终都没送过来。还是偶尔听五皇子说起，落日国那边的事儿，她才知道一些。

浴桶里的水温随着蒸发一丝丝的变凉，云卿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渐渐地又觉得有些困意，眼皮微微的下垂，如玉的手臂耷拉在浴桶边缘，浅浅的呼吸声在室内起伏。

忽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潜入到了屋子里，在云卿不知道的时候慢慢的接近了了浴室，当看到正在浴桶里沐浴的云卿时，那道身影顿了一顿，视线在那玲珑的身躯上停留。

女子似乎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的人诱，蒸发的水雾在白皙的肌肤上沾染不住，顺着滑嫩的脸颊，滴落下来，咚的一下掉在了微微共起的双烽之上，细嫩的肌肤被水雾熏的微微发红……

来人的喉咙不自觉的上下磆动，轻轻的又靠近了一步。

云卿敏感的察觉到空气里一抹不寻常的气流，一下子搅乱了周围的平静的气息，她转头看了过去，在蒸汽朦胧里，看到了一袭朦胧的身影，瞬间转过身来，凤目凝成一点，手指慢慢地在水下移到手腕之上，斜睨着眼注视着那人的举动。

这人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抿紧了唇，让自己显得不要慌乱，能避过桑若的耳目，无声无息潜入的人，武功必然很高，若是他有什么轻举妄动，自己必须要一招致命，否则必然再无还手的机会了。

眼看那白雾之中，那身影一步一步的靠近，云卿的精神也一点点的紧张起来，近了，近了，再近一点，她就有把握在那样近的射程内，就算是身手顶好的人，也无法避开……

就在她精神紧绷的时候，忽然那白雾之中的人影一下子消失了，她连忙转头去看，却发现耳后传来一阵风声，该死的，还知道声东击西，她反手也不看，对着后方举手射去……

“哎哟，卿卿，你太狠了！”

云卿一惊，想要收手，可是暗器已经发了出去，她也顾不得其他，哗啦的从水中转身，朝着后方望去。

那倒在浴桶旁边，正满脸怨气，无比委屈的人，不是御凤檀，还是谁！

“怎么是你！”云卿伸手去拉他，心底又是恼怒，又是焦急，又是惊喜，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御凤檀委委屈屈的握着她递来的如玉小手，借力站了起来，靠在浴桶边，声音里带着极度的哀怨，眸子盯着云卿不放，“不是我，你还想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趁着你洗澡的时候偷跑进来，看我不去宰了他！”

看他一脸愤慨的模样，云卿好笑又好气，赶紧拉着他上下的查看，“暗器射到了哪里没，快点告诉我！”

她刚才按的可是剧毒的银针，被射中之后一刻钟没有解药，立即就会暴毙。

御凤檀任她摸着，眼眸不自觉的飘向浑然不自知的某人，那优美诱惑的曲线上去，云卿抬头看到他不说话，以为他中毒中傻了，连忙站起来要爬出浴桶，“不行，我要去给你拿解药，你别乱动，小心加重毒液循环的速度！”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着急，还是脚底有水太滑，或者是泡的太久，全身发软，总之在跨出浴桶的时候，身子一偏，整个人就往下栽了下去，被一双大掌稳稳的接住。

“啧，卿卿，我知道你很想我，可是这么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让为夫真是太过惊喜了一点啊……”御凤檀的声音本来就充满了诱惑，此时更是带着一种妖媚的低软，一只手扣在纤细的腰上，而另一只手，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偶然，正巧扣在那绝美的一团上。

云卿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整个身子都透出一股粉嫩的红色，伴随着说话时，那不重不轻的柔涅真是让她身子轻颤，就连她要说出的话，也带上了一抹微妙的颤抖，“你放开，我去给你拿解药……”

御凤檀的手扣得更紧，将头搭在云卿光洁的肩上，轻轻的添了一口，感受到手中的肌肤更加滚咳烫，才慢慢地开口道：“傻卿卿，你的毒针可以射中天下任何人，但是射不中我……”

云卿全身都被他那轻柔缓慢的动作弄的烧了起来，可偏偏他还全身穿得整整齐齐，那带着绣图的衣料磨在她细嫩的肌肤上，有些痒，又有些别样的感觉，偏生她被他搂的紧紧的，浑身都不能乱动，脑子里的空气也好似被蒸发了一般，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何射不中你，明明是你说的，再厉害的高手，只要在两尺范围内，都可以射中……”

御凤檀看到她不自觉微微阖上的眼眸，那薰染的小脸，波光朦胧的凤眸里也带着一层深层的暗色，伸手从将她的小脸抬起，展现在自己的面前，一下一下的啄在那光洁的额头，媚眼如丝的凤眸，小巧的鼻尖，粉红的唇瓣上，声音里带着极咳致的克制和深到刻骨的思念，“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啊……”

那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肌肤上，云卿不由的潘上了他的臂膀，用剩下的理咳智软绵绵地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话音刚落，樱唇便被人覆了上去，毫不犹豫的被人嵿咳开，瓜咳分她每一分的甜咳蜜和呼咳吸，强迫她不得不忘记一切，接受和回应他的qin袭与气息。

待亲到两人都呼吸不顺畅的时候，才放开了来，御凤檀看着她湿咳润的发丝贴在润白的肌肤上，小脸酡红，娇羞微喘，声音里更多了一层暗咳哑，手指撩咳开落在她颊边的发丝，温柔地问道：“卿卿，想我没？”

云卿全身几乎脱力，软靠着他，媚眼如丝，娇美无双，呼吸不稳地答道：“不想，谁会想你这个坏蛋！”来也不告诉他，还要吓她，她差点就以为有武功高强的歹人要来害她了，结果是这个坏家伙。

御凤檀似笑非笑，斜睨着云卿，那狭眸里绽放出的风情，令人心魂皆颤，他一下环住云卿的纤腰，将她放入浴桶，“竟然敢不想我，快说，想不想！”

手脚都被他抓住，半身浸泡在水里，云卿有些害怕，她本来就想他，干脆说了，免得掉进水底。但是一转头，看到眼前那张邪气蔓延的面容，便不想这人得逞，哼了一声，撇头道：“谁想你，哼，不想，不想，就不想！”

她一面说，一面摇头，却没有想到，此时的她身无一物，那一对妙咳物便随着她的动作颤咳动了起来，落在细长的黑眸之中，无疑比催化剂还要凶猛，比春咳药还要威猛。

忽然一下，云卿只觉得身体腾咳空翻咳转，而浴桶里又挤进了一个人来，本来算大的浴桶此时便显得有些拥咳挤，她以跨咳坐的姿势正对着某人。

灼咳热的大咳掌扣在了妙咳物之前，云卿才发觉自己一直都没有穿衣服的，顿时小脸变得通红，惊惶的想要站起来，却被人拉住，一个重心不稳，哗啦一下砸在了某人身上。

御凤檀喉咙深处传来一声闷咳哼，似乎带着某中不满，稳住她的身子后，慢慢地道：“卿卿，你再来一次，小檀檀就要完蛋了！”

小檀檀便是御凤檀对那处的爱称。

云卿嗔了这脸皮厚的人一样，咬了唇瓣，想要遮住胸前，可御凤檀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几乎是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就将那双碍咳事的小手反握在背后，一面抬起头，在她想遮掩的地方不重不轻的咬下一口，满意的听到云卿的惊呼，才邪气的一笑，“这是我的，不许掩盖起来！”

他的手像是带了魔力，所到的每一处都能撩起一片火焰。

御凤檀探了探那想了许久的地方，邪笑着将修长的手指举到了快要软咳倒的女子面前一晃，将上面沾染的东西放在她的眼底，得意的，一个一个字地说道：

“卿卿，你还说你不想我！”他往上动了一下，看着云卿又低咳呼了一声，满意地道：“来，卿卿，说你想我……”

声音充满了诱惑，就像是魔鬼在耳边低声悄语，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屈从了他。

被吻的发肿的唇瓣无意识的开合，云卿推了推他，气地喊道：“讨厌你……”那声音里都带着微微的哭腔，显然是觉得太委屈。

明明是抵抗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欲拒还迎，御凤檀心尖一颤，抓着云卿的手，放在口中一根根的添着，狭长的眸子一刻都不离开，诱咳导着：“说，你说想我，说吧，卿卿，说了，我就给你……”

这个妖精，不知道此时的她究竟有多么的美丽，要不是这么长时间不见，她连一声想都不说，他立即就要扬旗上场，不将她折磨得没有一丝力气，他就不是御凤檀。

羞到了极致，反而渐渐的大胆了起来，被反复磨问的云卿低下了头，望着那绝美俊逸的面容，缓缓地伏下身子，“你若是再不来，我就自己动手了……”

这一句，如同点燃炸药的引线，让御凤檀所有的自咳制都化作了虚无，他再也忍不住，扣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朝着一点压了下去。

顿时所有的空虚，寂寞都在这一瞬间都充满，所有的难受，爆炸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满足。

再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缠绵，这就像是一场战争，每一次的冲杀都无比的激烈……

桑若站在门外，一直等着云卿冲凉出来，可是这一次的时间比以往都长，她怀疑是不是太累泡的睡着了，就算是四月的扬州，夜里还是冷的，她慢慢的走得近了一些，却发现里面传出来一些奇妙的声音。

在大起大落的水花声里，伴随着某种极为激烈的冲击声，还有拼命压抑着的银O声，甚至可以说是求饶声。

“凤檀，你慢点，慢一点……这房子隔音不好……”

“太……咳咳……深……了……”

紧接着就是某人气怒的粗哑声音，“不要那么快，等我一起，咱们一起……”

顿时明白了什么的桑若脸一下子胀的通红，赶紧避开了去，主子什么时候来的，她都不知道。一回来就直奔世子妃那，做这种事，真是，真是太急了吧……

等到第二日，云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了床上，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床边，皱了皱眉，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难道是她太过思念御凤檀，而做出来的美梦？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光，灰黄色的窗纱已经透出了白亮的光，时辰已经不早了，唉，睡过头了。

刚要挣扎起来，却发现全身都有一种酸痛感，难道做梦也会有这种感觉的，她低头往身上检查，却听到门吱嘎的响了一声，抬起来后，一个颀长的身影背着光走了进来，依旧是那一袭白衣胜雪，依旧是狭眸如月，还有那唇角边带着惯有的轻风淡笑。

她眨了眨眼，然后眯起眸子，“昨晚是你？”

御凤檀本来笑眯眯的脸顿时透出一分不满，撩起袍子坐到她的身边，声音阴森森的问道：“难道你昨晚还有梦到和其他人吗？”

听这话，那就确认没错了，果然是这家伙。云卿这时已经记起昨晚的一切，她第一次神魂飘离的时候，这人紧紧的按住她，说要跟她一起达到极勒，结果她攀上了高峰之后，这个人毫不客气的将她压在了浴桶边，又开始了第二次。

只有她一次有一次的在过度的欢咳愉之中耗尽了精力昏迷过去，又再次醒来，被某个人从浴桶到墙边，从墙边再到床上，连喘咳息都要没有力气。

想到这里，云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的时候也让我起不了身，回来还这样，你让我今日怎么去救人，照顾伤员！”

御凤檀搂着云卿，趴在她的身上，一对凤目亮晶晶的望着云卿带着晕红的脸颊，笑眯眯道：“我已经帮你跟汶老头请假了，今天可以不去，他还说，咱们小别胜新婚，可以休息三天！”说着，还竖起三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在云卿面前晃了一晃。

其实是汶老太爷心疼云卿这些天太过疲累，趁着御凤檀到了，给她休息的机会。

云卿想了一想，虽然那边需要人，可她确实是爬不起来了，若是手拿不好针，精神不集中，不能救人，反而害人，不如休息一下。其实，她内心里，也想和御凤檀呆上几天，毕竟这么久没见了，说不想，那都是昨晚赌气的话。

想到这里，她也莞尔一笑，伸出手臂在御凤檀的脸颊上摸了摸，“你是从落日国直接来扬州的么？”

御凤檀握着她的手在唇边一吻，然后起来将外套脱下，也钻进了被窝里，侧过身和云卿面对面的说话，“嗯，我听说你在扬州，从落日国回来之后，就直接过来，刚巧陛下给了我一个密令，让我顺道一起调查了。”

既然说了是密令，云卿也不追问。

这样的距离，连呼吸都可以听到，两个人脸上的每一处每一寸都看得清清楚楚，望着御凤檀如黑羽似乎长睫，飞在潋滟动人的眼角，云卿忍不住用手摸了一摸，触感毛绒绒的，让人心头都发软，腻成了一滩春水。

她不用问落日国的事，也知道御凤檀定然处理得好，否则不可能会安心的来到扬州。这四个月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百二十天，更像是一百二十年。

“看什么呢？”御凤檀瞧着她那一副样子，轻声问道。

云卿又将手移到了他的鼻梁一点点沿着曲线往下画，“看你。”

这种带着温情和亲密的小动作令御凤檀眉目柔和，像浸了一层蜜样的光，他点了点云卿的额头，“傻卿卿，以后还有一辈子，让你看个够。”

他的手指摸在脸上，云卿觉得有些痒，抓着他的手就往嘴里一咬，“老了以后就没现在这么好看了。”

那软软的舌尖扫过手指，御凤檀顿了一顿，睨了云卿一眼，一下子翻到她的身上，挠她的痒痒，“胡说，我就是老了，也就帅气的老爷爷，一定是老爷爷里面最英俊的，不许诋毁我！”

“太自恋了，老爷爷哪里还英俊，乱说！唉——御凤檀，你给我下来，下来……痒死了……”云卿拼命的避开他的狼爪，嘴里仍旧不停的打击这个自恋狂。

“老爷爷怎么不可以英俊了，若是我不英俊了，那你到时候也是丑丑的老太婆！”御凤檀哪里肯放手，手指左挠挠，右挠挠，就是让云卿避不开。

云卿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拍打着他的手，“你才丑呢，不行了，你还不放开，我就要断气了……”

打着闹着，挠着喊着，不知道最后，怎么又滚到了一起，地上的衣服左一件，右一件，到处凌乱的丢着，只有弱不禁风的木板床，颠簸的好似狂风里的破船……

当御凤檀终于撤回了出来，摸着身下汗流浃背的软绵身躯，微眯着眼，呼吸紊乱的低语道：“卿卿，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身上……”

这个时候的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美人窟，英雄冢了，有哪个英雄可以敌得过爱人的温软诱惑啊……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沈大夫这一休息，三天都没有出过门，至于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人们都从第三天，从里面换出来的散架了的木板床猜出了端倪，暗叹世子高强的战斗力……

第四天云卿出去就医的时候，那些百姓个个都朝着她笑，有些老婆婆还盯着她问什么时候生孩子。

天知道她有多尴尬，御凤檀这个家伙，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两人现在是处于守孝时期呢，虽然远在京城，五皇子和汶老太爷不在乎，可是其他人也会知道啊。

当她把这话告诉御凤檀的时候，御凤檀非常恬不知耻的对着其他人说，他们两人是夫妻吵架，他吵的太激烈了一点，一下动武把床给砸烂了。

汶老太爷当然是清楚那床烂掉的真正原因，不过为了维护小徒弟的名誉，他也点头说是。

汶家人在百姓人心中那是什么地位，神医！这些天汶老太爷救活了不少人，早就相当的有信誉，他随口这么一说，百姓们都相信了，矛头又都指向御凤檀，说他有这么好的妻子，还吵架，真不是个好男人。

甚至有那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暗地里跟人说，若是有这般美丽温柔贤惠的妻子跟着他，他就是不分日夜做苦力，也不会说妻子一分不是。

当然，他们是不敢当面说的，御凤檀那醋坛子，云卿走到哪，他就跟在哪里，一双眼睛不时的对着周围“觊觎”卿卿的人嗖嗖的发射冷镖，在他风华绝代的外表，强大的身份，和这种强烈的占有气息下，所有爱慕云卿的小伙子也只能将内心的想法默默地藏起来。

谁让自己长得不如瑾王世子好，身份也不如人家高，下手不如人家快呢，所以说，聪明，漂亮的女子都被优秀的男人占了去啊。

也为了避免这种再次发生这样的事，不管御凤檀怎么保证，云卿整整七天，没有再让御某狼，再上她的新木床……

到了第八天的夜晚，御某狼对天嚎了一声，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确认风度翩翩，迷人心魄，徐徐地走到云卿的屋子前，颇有风度的敲敲门。

“是谁？”温柔的嗓音从内屋传来，御凤檀立刻答道：“卿卿，是我。”

“晚上不许过来，回你自己屋里歇着。”云卿正洗了青丝在晾干，等着要睡觉，听到御凤檀的声音，顿时没好气。

想着明明妻子在面前，晚上却连抱都不能抱一下，御凤檀可怜兮兮地靠着门，软声道：“卿卿，乖啦，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外面好冷！”

云卿不为所动，看了一眼门口，坚定道：“冷的话你就回自己屋里去，那里也有被子。”

呜呜呜，卿卿的心肠怎么这么硬？御凤檀不放弃的在外面继续求饶，“我不，我不要去那里，冷冷清清的，看不到你，我不去，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在外头呆着，这么冷的天，我感冒你一定心疼的。”

云卿喝着茶，差点没喷出来，她轻轻地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那你就呆着吧，反正我医术也还可以，给你开上两个方子，再重的感冒也会好了，还可以求的两日的安静了！”

话音一落，外面传来一阵类似于跌倒的声音，御凤檀最后决定不用苦情战术，声音忽然转的一本正经，“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是要跟你说，那张纸上画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了！”

纸？什么纸？云卿一怔，随后眸光一亮，这些天忙的她差点忘记了，从外祖父的遗书里找出来的那张诡异纸片，那上面的秘密，御凤檀解开了？

257秘密

纸？什么纸？云卿一怔，随后眸光一亮，这些天忙的她差点忘记了，从外祖父的遗书里找出来的那张诡异纸片，那上面的秘密，御凤檀解开了？

她有些拿不准御凤檀到底是为了哄她开门，还是真的解开了，“你别想骗我，定然这又是你的诡计。请使用访问本站。”

“这种事我怎么会骗你，卿卿乖，快点把门打开。”御凤檀声音无比的认真，隔着木门传过来让人听了不得不相信。

事情分轻重缓急，她也不再陷于两人私情的事儿，将门打开，门儿刚一开，御凤檀就扑了进来，那架势比起恶狼扑兔子也不会慢上一分，一下就将云卿搂在了怀里，头在她颈窝处使劲的蹭着，“终于开门了！”

云卿被他蹭的浑身发痒，看了一眼屋外，确认没人看到他这一幕，赶紧将门关上，推了推赖在身上的大男人，“别闹了，快点告诉我，那张纸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怀中的身躯带着不可思议的柔软，御凤檀哪里舍得放开，一双狭眸亮晶晶的，嘟囔道：“七天了，你都七天没有给我抱一下了，再多抱抱。”

云卿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拍拍他的背，“抱就抱吧，你得告诉我，那个秘密是什么，我等了这么久了，要是你骗我，就小心……”

“不骗你，我怎么舍得骗你呢！”御凤檀终于抬起头来，拉着云卿坐到了桌子前，顺便将她放到自己的腿上，才从衣襟内掏出两卷东西出来，一卷是稍许短一些，一卷长一些。

他将长些的解开，慢慢的铺展在桌上，却是一副扬州府及附近区域的地图，而那一卷短的，就是云卿外祖父谢书盛遗物里那划了许多奇怪的纸张，御凤檀额外复制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带在身上，有时间便会拿来一看。

云卿看着他这样摆出两样东西，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立即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只看御凤檀将那张纸重叠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然后慢慢的移动，最后停在了一处，“你来看看。”

白纸是用的轻透的纸张，放在地图上的时候，隐约可以看到下面的字迹和山峰走向，标注等数字，文字，而此时落在云卿眼底的便是那与白纸完全重合的一处，那些本来看起来杂乱无章的线条，与下面地图上的走势，诡异的重合在一起，连那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细细起伏，弯弯曲曲的线条，都变成了地图上一条条道路的，一重重山脉的走向。

云卿转过头望向御凤檀眨了眨眼睛，御凤檀非常肯定的点头，“没错，外祖父留下的，是一副地图。”他说着，如玉的手指点在了纸上的一点，“你看，这个地方，明明是地图的中央位置，但是他却没有将这样重要的地方线条画出来，这里必然有古怪。”

云卿身子向前，将白纸移开，凑到地图上去，看向那一处空白点，正是扬州府临边的青州府一个县城——芜水县。

凤目微微的一眯，难道这里就是藏着四皇子要找物品的地方吗？那个让她沈府被抄的原因，全部都藏在这里？

看着云卿渐渐幽深的眸子，御凤檀敏锐的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他轻轻的晃动了一下手臂，声音关切地问道：“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云卿的视线依旧落在那一点，整个人恍惚飘渺，轻声地道：“是啊，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若是不重要，外祖父又何必如此费尽心力将它藏得这样隐蔽呢？”

这句话说的奇怪，可御凤檀眸子里掠过一道惊疑，他听父王说，那样东西很有可能在沈家，可是一直都找不到，难道这图纸里所指的东西，便是那块玉片？

可是云卿又如何知道有这样东西的呢？他还是父王说了之后，才知道的，云卿出生于扬州，哪里有人会告诉她那个东西，还是说谢书盛一直都有留下关于这样东西的消息，只不过他告诉的是外孙女，而不是女儿？

若是寻到了这样东西，他到时候肯定要告诉父王的，可东西是沈家的，以前以为沈家没有人知道，如今晓得云卿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情，他还是将事情与她说了，反正如今云卿已经是他的妻子，以她谨慎的性格，也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

御凤檀在心中斟酌了半天，最后借着云卿还在看地图的时候，缓缓地道：“卿卿，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云卿还在想着那地图上的事儿，不知道那样物品究竟是什么，在心里默默的分析着，听到御凤檀的话，点头便应道：“你说。”

“七年前，父王告诉我一件事，当年元后去世的时候，曾经留下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事关重大，关系着现在皇子一代的储位之争。但是元后去世之后，那样东西便消失不见，怎么找也找不到。”

“父王根据当年所知，查出最后见过元后的人，以及和元后关系匪浅之人，猜测物品应该是留在了这些人手中。其中有一家便是沈家，当年谢大名儒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外祖母，正是元后的闺秀之一。”

御凤檀轻缓地说着，声音不大不小，只够坐在他身上的云卿听到，声音如同流水一般泄下，却带着惊涛的力度，将云卿的神思一下子拉了过来，猛地转头望着御凤檀，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盯着他那样俊美无双的面容，“你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你们？你也知道还有人在找这样东西吗？”御凤檀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御凤檀说出这番话，是出于云卿意料之外的，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至少有两批人在寻找那个东西，但是始终她只知道四皇子，而另外一批人是谁，一直都处于雾中。眼下听到他这么说，很明显，那批人便是御凤檀派出的。

以御凤檀的本事，发现不了，也是很正常的事。她并没有心情去责怪他，关系到储位之争的东西，绝对不是随意可以与人透露的，想必瑾王当初除了御凤檀，也没有和其他任何人透露过。

“我撞见过四皇子的人来府中。”早就想好了说辞的云卿没有一丝儿阻碍的将话流利的说下去，“我不知道家里藏了什么东西，幼时曾听外祖父与我说过，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懂他在说什么，直到后来，四皇子到了府中，我才想起外祖父说过的话，他曾说过府里面有一样东西，十分的重要，若是我不能找到它，很有可能会给府中带来杀身之祸。”

她说着，凤目望着御凤檀，里面散发出淡淡的睿智光芒，“你也在找这样东西，它是不是对于皇家很重要？”

能让御凤檀亲自寻找的物品，绝对不简单。

“嗯，父王说，那东在一块玉片里，但是我到目前为止，不单单是在沈家，在其他家府里，也没有发现哪块玉片里面藏了东西。所以，我怀疑那玉片很有可能在这幅地图所在的位置里。”御凤檀再次用手点了点地图。

说完这番话，两个人的心好似又近了一层，他们各自以为拥有的机密，都可以与对方共享，以后说话也不用再避讳这一点，实在是觉得舒坦。

云卿莞尔，玉片，原来那东西就是玉片吗？

“芜水县虽说不大，但是要找一块玉片，只怕不那么简单。”云卿拧眉望着那白纸，“这上面应该还有别的提示。”

既然外祖父能画出这幅地图，定然不会想要人如瞎子摸鱼，在芜水县翻个天翻地覆。

御凤檀笑了一笑，在芜水县一处用食指关节叩了一下，“你外祖父留下的白纸上，没有其他的提示了。因为芜水县三个字，就是提示。”

云卿皱眉，“怎么说？”

御凤檀搂着她的细腰，缓缓一笑，嘴角绽出一抹清冷又恬静的弧度，“这件事，大概也只有皇族的人才会知道。元后是贾家的嫡女，世人只知道她美貌无双，性格敦厚活泼，一直都养在贾家的府邸之中，直到十三岁之后，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实元后并不是养在深闺里不出，而是当年在她出生的时候，有一个云游的僧人路过贾府，说此女乃凤凰之身，必定有极致的尊贵，然而这种极致的尊贵，相对的在她身上也会有极致的灾难，是凤凰之中的最为矛盾的黑凤。”

“听到这话的贾国公说是要将元后悄悄的处理，因为贾家本来就是大族，在先帝期间，是不输于以往薛家的，贾家出过一名首辅，两名次辅，两名状元，三名榜眼，五名将军，七名尚书，荣华和尊贵已经不缺，要的就是安宁。

然而老贾国公却拦住了。因为元后出生后就会笑，老贾国公怜惜这个爱笑的孩子，便请人将她送到了当时芜水县有名的庵堂静心庵里去带大，希望庵堂里的佛气能够化解她所带来的灾难。对外便称她在深闺不出。”

大家闺秀十几年不出现在人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越是矜贵家族的大小姐，不到一定的岁数，是不会频频露面的。

未曾想到元后原来有这么一段故事，云卿点头，“所以你看到芜水县，就知道，那样东西要去找，便是在静心庵么？”

“嗯，因为元后身份尊贵，虽然静心庵没有对外公开她曾居住在那，但是静心庵里一直都将元后曾经居住过的小院子打扫干净，供奉在那里。一个芜水县太大，一个小院子，不过半天的时间，连老鼠窝都能找出来了。”御凤檀说完，语气又渐渐变得轻松。

云卿倒是没想到，原来自家的那个东西是元后所藏的一块玉片，也不知道玉片里面究竟有什么好东西，是藏宝图，还是军符，再大的玉片，里面也藏不了宝剑。不知道当年元后和外祖母是如何友情深厚，才能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给她，大概，就像自己和雪莹一样了。

想到能解开这个秘密，云卿心内就有一些迫切，毕竟这个东西困扰了她这么久，终于可以好好的破开，实在是有些着急。

她想了想，“你说的这些事，四皇子也应该知道吧？”

“应该知道，薛皇后当初也是正妃待选人，对于元后的一切，是相当了解的，否则四皇子一个晚辈如何知道那时候的秘辛？”

“那他没有想过东西会藏在芜水吗？”图纸解开了来，云卿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搂着御凤檀的手臂问道。

御凤檀摇头，“莫说他，只怕我也想不到。毕竟元后十三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回那庵子，而这块玉片，据说是嫁给陛下之后，才有的东西。我想，而且我们都只会想到，把东在自己的地方，而你外祖父，却将东西又重新放回了主人曾经呆过的地界，这证明了他的逆向思维很强大。”

“那当然，外祖父很聪明呢。”云卿一笑，在她的印象里，外祖父是很亲切的，“不过，那玉片里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四皇子也会想要？”

御凤檀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只要找到了玉片，你就知道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芜水？”这样的东西，她不敢交给其他人，就算是御凤檀的暗卫她也不放心，关系到她全府上下百条人命的事情，不得不慎重。而且这样东西，也是保全沈府的必须品。

看出她的担心，御凤檀将她抱在怀中，蹭了蹭发丝，声音柔和，“再过几日，我带你出去。”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多，云卿也明白。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其他人的眼线，万一四皇子也派了人在，让人跟着去，岂不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还是谨慎一点为好，“希望这次能顺顺利利的解开这个谜题。”

随着时间的消逝，灾区的情况已经缓解了许多，经过耿沉渊和户部的操作，这一次百姓的力量得到了充分的体验，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从各个地方已经筹集了九万两的白银，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百姓衣物，食物的捐赠，附近州府里也派出了不少人来支援扬州府灾区的救援，本来一次大的灾难，在人心的关注下，慢慢地变得不那么痛苦了。

而御凤檀便趁着这个时候，找了个理由带着云卿往芜水县而去，他们不是直奔青州，在中间还换了两个地点，最后才改道朝着芜水县去。

看多了凌安县的情形，到了芜水县这个青山绿水的小县城，也觉得格外的干净整洁，一路杨柳纷飞，鲜花盛放，薄云笼罩枝头，像是抹了一层粉雾，若不是这次出行有着明确的目的，云卿倒是愿意和御凤檀在这里呆上两日。

到了静心庵的时候，它本来就是一家不大的庵子，当年因为有一个出名的师太才在江南一带有所名气。如今这里已经不如前朝那般的香火旺盛，只有一个老态龙钟的尼姑还守在这里，眼睛也不大好，耳朵也不好使，以为云卿和御凤檀是来观光旅游的，任他们自己进去看，自己就进到屋子里去了。

御凤檀也不跟她客气，找到了当初元后住的小院子，唤了手下的一帮暗卫，就开始找了起来。暗卫们做事都是利落干脆，每个人负责一块区域，他们的手脚快，动作轻，将复杂区域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屋子里的地板上，墙壁上，院子里的土里，树上，树干都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而御凤檀则让人搬了两把椅子，两个小茶几，坐在另外的小坪上，乐悠悠的晒起了太阳，还端上几盘素点心，让云卿吃来防饿。

不到两个时辰，效率奇高的暗卫就捧来了一个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四四方方，大概手掌大小的盒子过来了。

云卿接过那个盒子，在手中左右看了一番，便想要打开它，谁知道开了几次，那盒子就像是长在了一起，怎么也打不开，而盒子那有一个小口，像是用来插入钥匙或者什么东西的。她抬眸望着御凤檀道：“你看看，这盒子打不开。”

大结局之惊变

“你看看这个盒子打不开。御凤檀把他接了过来，左右端详了一番，然后说道：“这个盒子是需要钥匙的。”

“钥匙？”云卿重复了一句，眼底露出了诧异，“这钥匙在哪里啊？”

御凤檀摇了摇头，稍微沉思了一下，“玉片？这个里面装的可能不是玉片，而是要找到玉片，玉片里面自然会有那把钥匙。”

如此说来倒是十分的合理，云卿点点头，此时拿到了这个盒子，偏生到了手中又打不开，这种明明看着东西就在眼前，却不能清晰明了的感觉，确实不太好。

她瞧了眼那无花纹的盒子，“有没有办法可以将它强制打开呢？”她知道在民间有许多巧匠大师，可以不用钥匙也可以将盒子打开，就像那些大盗小偷，都有这个本领，也许这个盒子可以，毕竟玉片寻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若是花其他的时间去寻这个玉片，又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了。

御凤檀摇了摇头，手指在那木盒子上轻轻的敲了敲，发出清脆的笃笃声，“这盒子看起来简单，里面定是有机关的，若是有人想要用钥匙以外的东西来打开这个盒子，或者是借用外力从外面砸开，它里面的机关便会自毁。强行打开定会让里面的东西付之一炬。这样一来，我们辛勤寻找的一切，也就白做了。”

他这番话说的倒有几分道理，云卿知道御凤檀虽然平日里什么都不做，然而所涉猎的范围极广，尤其是他手中的密局里的人个个都是精英。他对机关也有一定的了解，刚刚在那里揣摩了一番，定是在研究可不可以打开这个盒子。

如今他们二人已经找到了这个盒子，也不再停留在静心庵，而是和那老师太告别了之后，便策马往扬州临安县赶去。

不过已经找到了东西，两人的心境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不像刚开始赶着回去，而是边走边在马车上欣赏风景。

这时候的江南那风景正是美丽，正是烟雾朦胧，水雾袅袅，小桥缭绕，青山环绕，一种仙境似的感觉，一路上两人还不时走走看看。

经过了扬州府和青州府的交界线，丽园县的时候，这里正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头熙熙攘攘，不少小贩都在两旁摆满了东西。

远远便能听到小贩的叫唤声，“五分钱一个的包子，热乎乎的刚出炉的包子，馅多皮薄味道好啊！”

“好看的簪子，京城里最新流行的款式，只需要一两银子，就会让大姑娘更美，小妇人更有韵味！”

这些最为普通的声音，形成了最悦耳最好听的乐曲。

云卿和御凤檀坐在马车上，也被这样简单而质朴的生活吸引了过去，掀开了车帘，往中间望去。

热闹的摊贩之中，此时前方有一个老人家挑着鸡蛋迎面而来，一边一走一边喊着：“自家下的土鸡蛋哦，又香又好吃，现在只要八文钱一个，买的多的还可以便宜一点。”旁边还有人看，本就拥挤的道路因为他，变得越发的不好走。

旁边走过来一个长得普普通通，脸方肉横的卖油郎，见他挡住了道路，对着那老人家喊道：“老头子往旁边让一下，你给我过一下。”

那老头看起来瘦弱，脾气却是暴躁，一听到别人叫他老头子，便横眉竖眼，扯着喉咙道：“你说什么呢？”

“说你呢？干嘛堵在路中间挡着？就你那几个鸡蛋，能卖几个钱？干嘛堵在哪里耽误我做生意？”

同是做生意的人，都看对方看不过眼，顿时大吵了起来。

旁边有做其他小贩的，也看着两人吵起来，顿时上前去做了好人，结果劝架不成，只看那老人家推推嚷嚷，推不过那个中年人，一时气不过，对着他的油桶猛的踢了过去，“我让你卖，让你欺负老人家，我看你怎么卖！”

哗啦啦一声，从桶里倒出来的油花倒了一地。

那中年人看自己辛辛苦苦挑的茶油倒得满地都是，顿时拿着老人的两担子鸡蛋丢了过去，“我卖不了油，你这破鸡蛋也别想要再卖了！”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油桶鸡蛋全部都打翻，地上滑溜溜的，人站上去，都站不稳。

一个妇人大着肚子，看样子是个孕妇，被人群推挤着从旁边走过去，不小心踩在油桶上，瞬时就对着这边滑了过来。

她两手捧着肚子，惊声尖叫着：“救命，救命！”

旁人都看到她的动作，都齐齐吓得吸了一口气，这地板又是倒了茶油，又撒了蛋清无比溜滑的，看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着前方扑去。

他另外一边传来了声音，只听到卖油条的担子方向，看着中年的那个大妈，举着手中的木棒对着在前面奔跑的瘦小男子跑去，“这个该死的小子，又偷我的油条！我让你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她朝着这边追过来，本来就热闹的街道，一下变得更加的汹涌。

御凤檀看这一切，微微地皱眉，狭长的美眸长如黑羽的睫毛忽闪了一下，掠过睿明的光芒。

在这一瞬间，只看到那冲过来的孕妇，追过来的卖油条的大妈，以及那瘦瘦小小的男子，和那两个依旧纠缠不清的卖油郎和卖鸡蛋的老头，突然一下，眼神都纷纷一冷。

那孕妇更是滑的手都顾不上捧着肚子，到处乱抓，朝着轿子里面扑了过来，一面惊惶的瞠目大喊道：“夫人救我，救我！”

云卿皱眉，她不知道怎么，虽然看到那个女人是孕妇，但她觉得其中有些古怪，并没有伸出手，她善良，但她不是愚善的人。

御凤檀弯唇一笑，不错，竟然完成这样一手来了，比起以往的方法，倒是有几分看头。

就在笑容刚刚在面容上绽放的时机，那个孕妇已经滑到离马车只有六尺的距离，猛然就看到她朝着鼓起的腹部扯了下去，那高凸的胎儿一下就变成了一条长达一丈之长的铁链，对着云卿席卷而来。

而那与此同时，那身后的瘦小男子，手中也出现了三根长刺，亮出了他的武器。对着拉着马车的骏马袭去，他动手的同时，易劲苍也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将他来势破除！

突然发生的变故，令周围围观的群众纷纷一呆，刚刚那五个还在吵闹不堪人竟然在同一时间，扑向了马车。

只见那铁链如同破空的长蛇滑了下来，势不可挡，若是扑到人的面上，定然能让人脑袋开花，可到了马车前，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墙面挡了下来，生生阻止了去路，而铁链却被反弹得朝着那孕妇的脸面扑去，惊得她脚下猛地一顿，朝着半空跃去。

御凤檀收回举起的手掌缓缓的一笑，凤眸里带着品评美酒的惬意，“不错，有点进步，可是还是差的太远了！”

这一刻，只觉得他全身如同月华笼罩，偏生又那般的高傲，似乎一切都不被他放在眼中。那五名刺客自诩为高手，眼看孕妇一击不成，便一同使了眼色，“好，果然是高手，那就看你承受的住我五人的联手吗？”

在他们激昂的声音之中，御凤檀却是慢慢的斜躺了下来，舒服的靠在云卿的腿上，青丝洒在马车的褥子上，白与黑的映衬无比的刺眼，也无比的妖孽。

云卿望着那五个人，虽然她不懂武功，可杀气这样东西，便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得出，这些人的杀气十分之重，想来不是庸俗之辈，能在此时出现，又经过刚才那一番布置，必然不是小看之人。

只是御凤檀这样子，根本就不像是要跟人对仗吧？

果然，只看御凤檀朝着他们摇了摇食指，不赞同地道：“对付你们，我还不需要出手！”话音一落，便看到马车附近如同阴影一般，迅速的飘出了四道影子，每一个都拿着不同的武器，全身上下包裹着黑色的布料，只有一双眼睛在日光下闪烁着凌锐的光辉！

“五对五，这才叫公平！”

那四个影子，便是密局三组，专业的密影，加上易劲苍便是五人，五对五，开始了猛烈的厮杀！

密影的身形在阳光下依旧像是个一个影子，明明看着他们还站在面前，倏地一下原地消失，从四面八方各种不同的角度袭下来，云卿盯着他们，简直为武学的博大精深暗暗称奇！

“唔，卿卿，不许你这样盯着他们看，还有我呢！”御凤檀拉了拉云卿垂下的青丝，声音带着软软的无奈。

云卿朝着他低头一笑，“我还没看到这样的武功，实在是太神奇了，简直就和隐身术一样！”

看到小妻子兴高采烈的赞美他人，御凤檀的醋坛子顿时又打翻了，加大了力气拉了拉发丝，“那不是隐身术，是忍术！”

忍术，那是什么东西？

云卿还来不及想，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了脖颈，往下一压，正巧对上了御凤檀正在下面等待的薄唇。而御凤檀玉手一扬，便将帘子放下，不给人窥探春咣的机会。

不满意云卿的分心，所以御凤檀极尽所能，一下子就以猛烈的功势抢夺了云卿的注意力，不给与她任何考虑的机会。

渐渐的感受她已经配合了自己的，开始投入了这一吻之中，御凤檀才慢慢的，一点点的带着她沉醉在其中。

外面的厮杀还在继续，在鬼魅般的密影出现之后，那五个人所占的优势渐渐的落下，最后一个个不甘的倒下。

初夏的阳光洒在了街道上，映着地上的尸体，有着一种怪异的美感，血液流在那洒满了茶油的路上，缓缓流到了两旁，汇集成一条细细的溪流。

刚刚还在目瞪口呆的百姓，突然一下明白了什么，顿时作鸟兽散走开，口中尖叫：“杀人了！杀人啦！”

街上一片混乱，尖叫声隔着车帘传了进来，将云卿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起头来，凤眸朦胧，小脸酡红，呼吸略微不平，就连胸口都起伏不定，那样子落在御凤檀的眼底，简直是比春日的景色还要美丽。

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云卿掀开帘子一看，外面的道路已经空空的，而激战也已经结束。

易劲苍正在查看地上的五具尸体，在他们的颈部侧面看到了红色枫叶的形状，他转过头来对着御凤檀道：“世子，是血衣教的人。”

“血衣教？他们的人都从京城跟到这里了吗？”

云卿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有一些怪异的感觉，“他们每一次都想刺杀陛下，怎么现在将矛头指向了你我？”

御凤檀皱他修长的眉毛，眼眸里露出了睿智的光芒，依靠在马车的壁上，衣袂如流云铺展。修长的食指在额头上轻轻的敲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声音慵懒道：“他们通过了这么精心的设计，便是想要对我们实行一个出其不意罢了，看来他们早就知道我们来到这里。”

“难道血衣教的人也知道我们在找那样东西吗？”云卿顿时问道。“那样东西从没听过血衣教的人也要找啊，怎么现在他们会突然出现呢？”

实在不是她多想，自从她重生以来到如今，在找这样的东西的人，她知道只有四皇子，血衣教与皇族非亲非故，他们为什么要寻找元后的东西呢？

御凤檀摇了摇左手的食指，轻轻的从喉管里发出了一声否定的声音，“不，他们不应该在寻这样东西，若是要找的话，也不会等到如今再下手，应该是说他们盯上我们，只是想杀了我，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我。”

马车缓缓驶过了大街，旁边的人都吓得走开了，易劲苍驾着马车轻松走过了大街，马车里，云卿带着几分疑惑的看着御凤檀。

御凤檀侧过脸来，长长的青丝顺着脸颊，垂落在他纯白色的衣襟前，越发显得他有一种公子如玉的纯澈美感。他微微一笑，勾起朱红的唇畔，看着云卿道：“你还记得吗？我跟你提过，明帝给了我一个密令，让我顺道到扬州来。”

云卿当然记得，御凤檀回来就跟她说了。如今看来，血衣教这批人来的原因，可能可那密令是有关系的。她微微蹙眉，“哦，是什么秘密？”

御凤檀点了点车帘外，“等下我要带你去看的地方，你便知道，那密令是什么。”

“原来你来这里，不单单是来找这个盒子的。”云卿一想便知道他的用意，难怪他回来的时候不是走的原来的那一条路。

原本想着，他也是跟来时一样，是为了避开其他的人的追踪，如今看来，御凤檀是早有打算。

等御凤檀到了所说的地方后，云卿看到的却是一座重重叠叠的山峰。他们此时所处的地方，应该是属于扬州府的边界。

云卿虽然自幼生长在扬州府，但是很少出门，虽然扬州府城也许知道，但是周边的地方完全可以说是陌生的。

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那座高山，那山看起来，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并不像其他的山峰一样，看起来翠绿一片，反而像是秋天一般萧索，上面怪石嶙峋上面透出一种阴森。

她望着这山，除了阴森外，实在看不出什么，她转头看向御凤檀道：“这山可有什么古怪？”

御凤檀缓缓的下了马车，轻抚了锦袍上的皱褶，优雅地走到她的身边，望着这座山道：“若是我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古怪，就不会明白其中蕴含了什么东西。”

他这样一说。便让云卿的好奇心掉了起来，不由追问道：“陛下给你的密令便是和这山有关吗？难道其中藏有宝藏？”

御凤檀斜睨了她一眼，狭长的凤眸里带着点点星光，含着点点笑意，“平日你看的书中，是不是都说山中只有宝藏呢？那些话本子里经常说，有什么大侠掉落到了一处，捡到了前朝流落的宝贝，这山的感觉便是吧。”

云卿看的书内容十分繁杂，不管史记，地理，天文，小说，她都一一浏览过，毕竟作为这个时代的闺中女子不可以参加宴会以外，其余的时间一般都是在屋子里打发的，而云卿选择的便是阅读的方式。

“你平日里看的这些书，今日倒是说对了一两分。”御凤檀牵着她的手向前走，“这里，陛下给我的密令中说有探子发现，在这山下的溪水下，有白银含在沙中。”

“白银含在沙中？”云卿眸子突然睁大，惊讶的望着御凤檀。

听过浪淘金，却没有听说过溪水中有白银的，难道是说这附近发现了银矿吗？

如果说是发现了银矿，也不需要御凤檀接到密令来调查了，大雍完全可以将银矿收入国家的编制中。

御凤檀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带着她往山中走去，只见原本山中没人的地方突然开阔了起来，里面的人穿着普通的布衣，训练有素，在看到御凤檀之后，过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参见世子。”

虽然衣着简朴，但是从他们的动作可以看到他们是朝廷的人，御凤檀已经接到密令多日，想必已经有所动作了。

御凤檀颔首后，带着云卿往里面走去，里面的人也不多，分别都在处理着手头的事情，见到两人纷纷起来行礼。待走到一间屋子中，御凤檀拿出了一块金锭，拿在手中垫了垫，“你瞧瞧，这就是从河中淘出来的东西。”

云卿不解了，若是从河中淘出银沙还好说，可是淘出这一锭银子，这就太奇怪了。

云卿犹疑的接过那金锭，反过来，看到底下有四个镌刻的小字。她眼眸微微一凝，拿着金锭再看了一眼那小字，“这是官银。”

“没错，这就是官银，你可知道这官银是什么时候吗？”

云卿看着这一块官银，望着御凤檀透着眸光的狭长眼眸，那眸子中透出来的丝丝笑意，意味深长。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微微惊讶：“这难道就是被秦家私吞的那一批巨款吗？”

御凤檀点了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可知道这处是什么地方？这里原本是一处普通的小山，大约二十年前突然传出了一个传闻，说这里有鬼，到处都阴森森的，一到晚上就有人看到白色的女鬼在山下徘徊不定，飘荡来去。

本来到此处砍柴的樵夫不相信，有胆子大的人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如此去了七八个人后，都是一样的结果，从此以后，也没有人再敢进去了，就这样，这山上的树也就渐渐的少了，不像别的山头会开花，会生枝桠，晚上还有有古怪的声音传来，便成为了有名的鬼山。

若不是这一次地震发现这里，落下了白银的话，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这银子里的批号，成色，重量，和二十三年前失踪的那一批巨款刚好相符，我们顺着溪边往上走，还发现了一小批这样的白银，据我估计，这是还来不及融化的那一批。”

“来不及融化？也就是说还有人在使用这批银子？”

云卿记得这个案子在当时的明家，也就是耿沉渊的母亲，所出的本家秦府。

记得当时，秦家被指贪污了这笔银两，一直都是大呼冤枉，秦老爷更是不管受了什么样的刑罚，在天牢里始终咬紧牙关。

所以到他死的时候，也没有招认出银两的下落，有人说他有合作者，也有人说这是个冤案。但是在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因为实在是找不出下落，所以最后变成了无头案。

而这笔银两数额之大，是大雍的半个国库，实在是令人咋舌。有人将它夺了去，自然不敢拿了银子就直接出去用，必定是要细细的融化，才能够在外流通使用。

经过御凤檀鬼山的说法，云卿的脑子里将这些事情连接在了一起，的确是说得通。

若是想要将这笔银两融化，必然是需要一个大的场地，然后融银的时候自然是浓烟滚滚，也是需要柴火。

而这座山正是从个时候开始传出了有鬼的传言，这便是利用人们害怕鬼怪的心理，让别人不能接近，来的人少了，便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古怪，里面的人就可以在此处融化银两。

以免引起他人的注意，而趁着夜色中融化银两，浓烟便会融合在墨色的天幕里面，自然也分不太清楚，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

但毕竟是白日里不能工作，音量巨大，以至于过了二十余年，这笔银两还剩下了这么多，真不知道，是天意难测，还是老天作弄人，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被人发现。

她将那银子放在桌上，“此处是一个炼银的工坊，还有炼银的炉子，到处都熏得黑黑的。旁边的山壁给了他们绝佳的隐蔽，只要不是靠着山内走了进来，就发现不了里面的情况，而这些地方必定似有高手驻守，阻止别人进来，若是有人进来，就一击毙命。如此形成了传说中人们看到的鬼怪。

可见血衣教的教主是一个心细的人，每一环每一扣，都设计得如此只好，也难怪说他在这里藏了二十多年没有人发现。”

云卿一边走，一边说，御凤檀站在四周查看，不时和士兵说上一两句话，突然他听到云卿此言之后，却是侧过头来。眼中闪过一道极快的眸光，修竹般的长眉也皱了起来。

云卿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了惊疑的眼色，她熟悉御凤檀的脸上每一个表情，一看到她的表情，便知道有古怪，她走到他的身边，轻声的问道：“怎么了？”

御凤檀吩咐了身边的士兵继续挖走证据，将银两全部寻找出来，然后与云卿朝着一条更加偏僻的地方走去，他垂着头，眸子透出几分萧索的冷意，“你说这笔银两如此巨大，有谁需要这么大一批银两？并且在这么多年一一消融，还不让人发现呢？”

“是啊，这么大一笔银两，即便是融化了之后要流通道市面上，也不可能像老百姓一般，一点一点像买自己日常用品一样点点流出。若是大批量的使用，一定会引起银号或者朝廷的注意。”她的脑中灵光一闪，眸中映出了一点点光华，像是明白了御凤檀的意思，“你是说，血衣教！”

御凤檀望着前方一颗巨大的石头，那石头兀立在平摊的山坡之上，将那天际划成了两块，天际染上了灰蒙蒙的色彩，他幽然的叹了一口气道：

“当初你曾经说过，若是血衣教这样庞大的组织，需要庞大的银两支撑，我让人在全国各地都调查，但是都始终没有发现，有哪里的钱庄或者是有人提供大量银票的钱庄或者商家，与血衣教有来往。

我一直都觉得奇怪，还曾想过是不是调查的方向是不是有所偏差。如今这银两都让一切有了合理的解释，若是这批银两是血衣教的人在使用的话，那么他们就不需要大批量的将银两换出去，而是只要将银子都分到各个支撑他们架构和组织的流通与成长，就足够了。以他们人数之多，消化这样的白银的确不是难事。”

云卿点了点头，顺手扯过一个小树的树叶，放在手指之间慢慢的磨着，“血衣教虽然说目前规模庞大，但在十八年前，他并没有现在这么庞大，但在如今的规模也是一步一步发展而来的。这一批银两随着日后的发展会慢慢的消耗，看刚刚银两的数量，大概是已经只能支撑一到两年的时间吧。所以血衣教才会频频动作。

但是这样想的话，那血衣教的人，他只是一个江湖组织，他怎么能够将朝廷的税银截在手中呢，还是说血衣教的人，本来就是朝廷中人？”

云卿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是她的猜测太大胆，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她转过头来，看到御凤檀眼中的凌厉，显然，御凤檀和她一样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拉着她到这无人烟的地方商讨此事，实在是这件事涉及的太广，若是血衣教一直是有人在蓄意谋反的话，那这个在背后策划的人，究竟是谁呢？

站在山崖旁边，高处的风吹到这些微的寒意，吹起了御凤檀如丝的长发，他单手负在背后，望着前方那些缩小的景物，慢慢的道：“若真的是朝廷中人造反的话，现在我们知道，可能晚了。”

云卿被她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而吸引了心神，“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晚了？”

御凤檀用手指了一下刚刚他们所来的方向，长长的袖袍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凌厉的弧度，像是一个无力的叹息。

“我刚才听说了，士兵到这里来的时候，这里的人员已经全部转移了，留下的只是剩下极少的白银和工具，加上近日我们在路上碰到了血衣教的拦截，我想，若是他们真的还想要这一批白银的话，定是还要人留守在这里，毕竟这一批银两说是极小的一部分，但对于他们来说，还可以支持一到两年。

这一到两年，若是还要发展下去，就要去寻找新的生财之路，然而我的密探没有得到消息，二来他们毫不犹豫的就放弃了这一处的银两，那么说明，他们还有别的动作，这个动作让他们再也不用借助银两，直接达到最终的目的，我想陛下现在的处境一定十分的危险！”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落在了两人的兴头上，如惊涛骇浪一般拍起了千尺浪，更为汹涌的是，此时明帝的处境。

发生了地震之后，明帝很快下了罪己诏，然后派遣了五皇子去了灾区，给受灾的百姓救助。

本来明帝就是一个信佛的人，为了平复自己与百姓心中的担忧，他决定向着泰山去祭天，愿祖宗皇天厚土给予国泰安康。

祭天兹事体大，事关国运，一路上禁军护驾，上上下下，将近五千来人，朝着泰山而去。到了泰山的高庙之上，明帝按照礼仪，沐浴，焚香，虔诚祈祷，希望上天和祖先能够护佑大雍国土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进行了九天的祭天仪式之后，明帝便准备回天越城。等到队伍到了一处山岭时。此处地处偏僻，到处都是崇山峻岭，怪石围绕。泰州处于多山地区，几乎是处处可见山，便是道路也是修在了山川之间。

头先派出的军士探过，明帝的车驾经过之时，山路两边峭壁如削，山石纵横，古树横生，两旁看起来都没有活物的影子，只有偶尔穿过的风声呼呼而过，这样的情景倒是显得格外的安静。

禁卫军也走得十分的安心，毕竟两旁都是峭壁，要是有人想来，也只能从前后方向袭来，而两个方向，自然是有精锐的士兵守卫。

可是，安初阳走在前面带着队伍前行，却觉得心头有些不安。他觉得这些峭壁看起来安全，可是却隐隐约约的生出一些不安，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盯在这里，好像随时有人出发会偷袭这里。这是武者的一种直觉，是人的一种本能。

就在他微觉不对的时候，前面突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响声，只看到平静的地面突然一下地震起来，山壁摇晃，地面震动，许多石头顺着山坡滚了下来。

人马一下被那突然发出的巨大响声和变故，吓得睁不开眼睛，空气里充满了慢慢的硝烟味。

安初阳闻到那气味之后，握紧缰绳，转身对着后面的队伍大声喊道：“快！快去，护着陛下撤退。”

这绝不是什么地震，而是有人在山上埋了，故意断了他们的前路。

然而，他们的反应还是慢了，就在他们认为不会有人的峭壁之上，突然站出了一列列的弓箭手，箭弩夹杂在乱石之中，对着队伍射去。

那乱石巨大已经足够惊人，在躲避它的时候，哪里有顾得上那小小的箭矢，然而那箭矢所带的杀气，却是一点都不比乱石要差。只听到道路两端惨叫连连，人马失声，慌了神地大叫。

原本那觉得最为安全的地方，此时竟然敢如鬼魅一般蹿出了许多人，他们头上系着红色的头巾，显然就是血衣教的狂徒。人不停的从那山壁上出现的洞口里爬出，踩着竹子和绳索做成的软梯，在弓箭的保护下向山下快速的爬下。

这些士兵大多是骑在马上，又应对这样突发的情况，一时之间，根本就顾忌不过来，明帝坐在銮驾里，只觉得突然一下，銮驾倾倒了下来，身子不由自主的倾斜，一手牢牢抓住旁边的窗沿，才稳住了身子。

他掀开车帘往外一看，便看到外面惨象。眼看着那些血衣教和禁军一个一个厮杀，不时有禁军受伤，倒下。

他深邃的眸子里渗出了一抹寒意，突然就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面上一丝不乱。

看着安初阳坐在骏马之上，面色冰冷地喊道喊道：“众位将士听令，血衣教狂徒竟然袭击朝廷军队，绝对不能轻饶他们！”

明帝看到此情此景，到底是一国帝王，就算遇到眼下的情况，他还是显得十分镇定，至少没有如一些士兵一样慌乱。

但是，现在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镇定可以挽救的，那些被巨石砸的头破血流，身骨开花，那些断裂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折断在山下，情状之惨，实在是让人难以直视。

朝廷方的人数一下子减少，不少随行的官员都被杀害，而对方的士气却是大涨，两番厮杀之中，已经渐渐分出了优劣。

安初阳一刀砍杀了一个血衣教的狂徒，策马过来对着明帝道：“陛下，血衣教教众早有准备，此处不宜久留，微臣冒昧，请陛下与微臣一起避难。”

此时的情况已经容不了再说那么多，明帝左右一看，就看到了血衣教的人占了上风，他咬了咬牙，眼中尽是不甘之色，但还是由他站了起来，跨在了安初阳牵来的马上。

见明帝上马，安初阳和二十名侍卫包围起来护在了中间，组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护卫队。接着，安初阳举着手中的长剑喊道：“走！我们一起将陛下护送出去！”

他们一路向前，举着手中的长剑挥舞，将那射来的箭矢避开，把那些追兵甩在了身后。

明帝在马上奔驰着，回头看了一眼血衣教的人，他若是此番能逃出去，必然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一人不剩！不惜一切代价！

而血衣教的人本来的目的就是明帝，当看到他逃出来的时候，众人便高呼：“那皇帝老儿跑了，快点追！”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猛烈，箭矢也越来越多，护着明帝出来的侍卫已经有八名从马上被射了下来。

安初阳回头一看，脸色一凝，对着明帝道：“陛下得罪了。”抬手一拉，便跃到了明帝的马上，坐在了他的身后，明帝此时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安初阳这是为了替他遮挡后面射来的箭矢。

他深深的看了安初阳一眼，心口一动，却是没有做声，只加紧勒着马缰绳朝着对面跑去。

好在大雍的皇子们对于骑射之术都不放松，明帝养尊处优多年，坐在马上也没有露出怯弱之势。

马儿一路狂奔，眼看着就要朝着前路跑去，就在这时候，就听见空气中响起了一声怪异的类似号角的声音从山谷中间传出，奔跑的马儿像是被人拉住了缰绳一般停止了下来，疾行的马蹄骤顿，在山路滑出了长长的一行印迹。随即骏马嘶鸣一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这是怎么回事？”饶是明帝镇定，现在看到身下的马儿一下不听指挥，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不由慌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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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之真实身份

“这是怎么回事？”饶是明帝镇定，现在看到身下的马儿一下不听指挥，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不由有些慌张。

安初阳狠狠的一鞭子抽在马身上，拉住它朝着不知名地界的脚步。然而骏马痛到了极致，长嘶一声，却仍然没有改变方向，依旧朝着那声音行去。

这匹马是给明帝所乘，他选中的是脚力最好，耐力最好的一匹。按理来说，是最为优秀的，怎么会奔跑的途中，竟然会突然改变方向呢。

他深深的勒着马缰绳，而那马儿即便是勒得马头要充血，却依旧不改变方向，顺着号角声所来的方向疾奔。安初阳暗道不好，惊声道：“陛下，这马可能是经过训练的，一旦听到号角就会朝着那方向走去，如今我们不下马的话，那必然是投向敌营啊。”

连马上都做了手脚，可见这一次真的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明帝这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堂堂一个帝王被人追杀不说，现在还要被一匹马儿逼得无路可走。

翻滚沸涌的怒意藏在心底，明帝咬紧了牙关，夹杂着风声对安初阳道：“那如今要怎么办？”

安初阳左右看了一会儿，这片区域都是高山，地下巨石凌厉，他考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陛下，这匹经过特殊训练的马儿，若是号角不停，它便不会停下，如今的办法便是赶紧跳了下来，以防将我们带入绝境！”

这样的速度跳下去，其实是非常危险的，明帝马术不错，也明白现在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看着旁边匆匆如流水滑过的景色，便可以想象这个速度有多么快。

他愤恨不已，眸子里又带上了一丝苦意，堂堂帝王竟然落得这样的境地！

就在明帝准备一拼，跳下马儿的时候，那号角声陡然之间停下，他心中一喜，难道那方人出了什么事情，可运气哪里能够时时那么好。

前方突然出现了十数名血衣教人，手中皆持着利刃，那十几名血衣教将他们五六人围了起来。

此时侍卫么多有受伤，体力也不支，那十余名血衣教教徒身手高超，不多一时连着有几人受伤，身上的盔甲都染上了红色的血液。

安初阳顾忌明帝，一边要护着这边的黑衣人，一边要护着明帝，身上已经受了三四处的重伤，他伸手将明帝面前的一把刀挡下，皱眉急呼：“陛下，你赶紧走！”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明帝此时也脸变得狼狈不堪，他也被人刺了一刀，明黄色的龙袍上面沾满了血迹，迅速的将那一片尊贵的颜色变得肮脏不已。

“三弟，好久不见了啊。”

一阵声音从打斗的众人外传来，仿若是许久不见不见的女人见到了自己的亲人，发出的感叹，发出的悲切。

然而明帝听到这样的声音却是浑身一抖，转身朝着那传出声音的一方看去。

只见龙二缓缓的从里面走出，一身玄黑色的长袍将他高大的身材勾勒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双眸注视着明帝。

见到他，那数十名血衣教的教徒纷纷停下手中的兵刃，朝着他跪下，“参见教主。”

龙二的眸子仿佛含着嘲意，流转之间带着渗人的魄力。他朝着众人道：“辛苦你们了。”

“为教主做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众人齐声喊道，在山谷里嗡嗡作响，然而落在明帝的眼底，这还不如刚才龙二所言震惊！

他皱起眉头，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刚才说什么？”

龙二轻轻的一笑，一身黑色的长袍混在山谷的阴霾里，显得诡异又阴森。他笑了笑，看着已经倒下的侍卫和被人压制住的安初阳，一步步走在了明帝的面前；“怎么，这么久不见，三弟就忘记我了吗？”

这声音实在是熟悉，明帝没有办法忘记。

也许许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但是只要在耳边回荡的时候，还是让人尤为难忘。

他睁大了眼眸，看着眼前的龙二，虽然此时他的形容十分的狼狈，头上的明黄色的龙冠也已经歪斜，身上的龙袍污染，然而他的腰背却是听得笔直，双目炯炯有光，带着天子的威仪。

他虽然是身处绝境，而是眼前的这个人可能是他曾经最恨的人，他绝不会在其面前露出半分的怯意。

明帝直视着龙二那张陌生的面孔，冷笑一声，“你说什么？什么叫三弟？你是何人，竟敢乱认朕的亲戚，可知冒认皇族是何罪？”

龙二轻轻的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面可以和那一种尊贵的气息不比明帝少上半分。

他举手投足之间带上了那一份仪态，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在江湖流荡的粗人，笑了一笑，爽声道：“是啊，三弟在朝堂多年，享受万人的跪拜，哪里还记得我这个本就已经死去的冤魂呢？想必你已经记不得你的二哥我了吧。”

明帝微眯着眼眸，似乎要从他身上找出熟悉的身影出来，可惜他什么也找不出来，他略微疑惑的道：“你是谁？朕的兄长们都已经去世了，你究竟是谁？竟然敢冒充皇室后裔，胆大包天！”

“哈哈哈哈哈……”一阵狂妄的笑声从龙二的口中发出来，明明是那样的狂笑，却含着一股气促，他看着明帝的眼眸里，却是没有一丝笑意，噙着冷冷的寒冰，“果然是明帝陛下啊，你在那位置上坐了多年，连亲生的兄长都认不得了，真是翻脸无情！”

他说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颊，脸上又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似笑非笑，“哦，我差点忘了，吃了易容丹的人，容貌已经不一样了，看来三弟只听得出我的声音，并不知道我的容貌吧，哎，多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可以恢复到以前的容貌了。”

语毕，从袖中掏出一个瓶子，从瓶子中拿出一颗清香的药丸，吞了下去。

诡异的事情，就在明帝的眼前发生了！

只见龙二吃了那药丸之后，脸色就变得涨红，然后就看到他的面容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额头上流下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然而他的脸上还带出了可以称之为笑容的神情，双眸直视着明帝，似明帝眸子里透露出的惊慌、绝望、恐惧交替的神色给予了他莫大的鼓励。

“看清楚吧，三弟你可要看清楚了！”

伴随着他的声音还有咯吱咯吱的还有怪异的声响，像是变异一般，光听那声音就让人汗毛竖起，无法想象身体会承受怎样的痛苦。

大概是过了两刻钟的时间，那诡异的变形终于结束了。

只看见那个站在龙二位置上的高大健壮的中年人身形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不再魁梧，而是变成了一个身材修长，肌肉结实的中年人，而且不单单是身形，连带着他的脸型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开始的龙二是一个脸型方正，面容俊朗的中年人，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细眉长脸，长相相对龙二原本的长相要秀丽的人。

他的眉梢和眼角都纷纷上走，眼角像是染上了一层阴霾，看起来整个人有一种莫名的凶戾感，一头透着点点花白的头发以及微微松弛的肌肤，代表一个人老去的标志。

这些东西，明帝根本都没有注意，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张变化了的面容上。

他的神情是说不出的复杂，当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在他面前变化，从一个陌生的江湖人，活生生的变化成了当年引起四王叛乱，最后应该已经死了的二皇子。

本来应该死了的人死而复活，而且一脸闲淡的站在他的面前，这种心灵上的冲击对于明帝来说，是十分巨大的。

他的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又掺杂了绝望，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然而龙二却没有给他任何希望，甚至在他面前轻轻的转了一圈，道：“是不是感觉很不习惯呢？我的三弟。说实话我也很久没有看见自己这个模样，我也很不习惯呢。”

他发出了两声从喉咙里轻轻的笑声，却像是鬼哭狼嚎一般呜咽，“这都是拜你所赐啊，我从来没有想过会以现在这种方法活在这个世上，这一切都是三弟你给我的呢。”

他瞧着明帝斜睨过去，有着浓重阴影的眼角带着笑意，那笑意之中更多的却是凶狠的戾气。

换做另外一个人，隐姓埋名二十余年，不能以自己真正的身份活着都是一种痛苦的事情，更何况他是当年皇后所出的嫡子，却只能在江湖上做一个老大呢？但是他说的这些，明帝都没有听在心中，他现在唯一想到的事情就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明帝开口问道，目光盯着龙二那眼神里几乎有跳跃的火光在闪动着。他如今是处于劣势，如果不是这样，他恨不得立刻喊人抓起这个狂徒。

他永远记得当年四王之乱的时候，这个人是有多恐怖，他的弑杀，他的残忍，他的恐怖，都是在皇子中最难得一见的。

眼看这个人如同噩梦一般又出现在眼前，那骨子里的记忆还是汹涌而至，但是他现在只能问，什么都不能做。

龙二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又或者说他今日抓到了明帝心情特别的好，他甚至笑了一下，走到了明帝的面前，背着手，歪着头，围着他转了一圈，目光在那五爪龙袍上流连不已，最后停在了那活灵活现威武的龙眼之上，甚至伸出手摸了摸那上面的花纹。

“我的三弟，这么多年不见，你也不问一下我过得好不好，直接就问我这样的事情，你可真想过我的感受？”

他的碰触，让明帝感到无比的恶心，就连他站在自己的身边，明帝都觉得浑身发冷，浑身紧绷，手指在龙袍下紧紧的握成拳头。

龙二似乎欣赏了他气愤的模样，又笑了一声，站定道他的面前，又看了他阴郁的神色一眼，又哈哈狂笑了一阵，转身走到了身边，望着前面辽阔额天空道：

“既然都已经把你请到了这里，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我一定会回答你的，当年父皇将你立做太子，我心中不服，自然是要连同其它的皇子对付你的。

本来以为可以将你这个窝囊废拉下马，本来你就没有什么势力，又是一个卑贱的宫女生下的孩子，竟然敢要继承我御家的大典，也不知道父皇脑子里面到底是被你灌了什么药，竟然会做出这样荒谬的决定。

眼看当年支撑你的贾家也被我杀个干净，完全只要找到你这个藏起来的废物就可以将你处死，偏偏老九那个混蛋就从外面赶了回来，救了你！

哼，你倒是好命，老九那个家伙谁的帐都不买，偏偏回来帮你，他那个傻瓜，他的能力还要为你做事？听说这些年都被你打压，还被你分到了肃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呆着，亏他也甘心，哈哈。”

龙二越说越好笑，自己又笑了几声，望着明帝一脸冷淡的模样，“你想听的话我也会说给你听的，不过在说给你之前，我还是要说一下自己的感想，若不是老九帮了你。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最后我被抓住，你们都想着毒死我就可以了，还是母后想得周到，你知道吗？

母后给我送毒药的时候，有多少人来看着，并且还派了许多人来检查，但是你们怎么都没想到，虎毒不食子啊，母后她怎么可能亲手杀了儿子我呢？

她给我喝的不过是一碗假死药而已，等你们将我的尸体送出去之后，早就有找好的尸体来顶替我，然后再送我出去，其实说起来事情不过是很简单，不过到底是瞒天过海骗过了你们这些人罢了。”

他说着用手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哎，说起来，这些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们都没有想到这一点，证明母后在宫中韬光养晦是对的，否则你早已经将她处死了吧。”

明帝抬起头看着龙二那张带着一丝浅浅笑意，宛若清风一般秀丽的笑容。

他记得，每当这个皇子这样笑得时候，就带便他的心情非常不好，就代表他想杀人。

然而明帝此时却没有慌乱，既然以龙二的性格已经说了这么多话，那么他必然也有目的，否则不会这么客气。他的目光微沉。眼眸之中带着一种森寒的怒意，“你要什么？你三番五次要刺杀我，只是为了你的一口怒气？为了当年报仇？”

龙二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十分温柔的笑意，就像看自己的亲人一般，“不，你要这么说报仇，当然也是可以的，当年我败在你的手下，自然要从你身上找回来，可是你知道吗啊，我这么多年依然没有想通，为什么父皇会将王位让给你，你看看。”龙二说着抬手一指，一划，像是将江山包揽在手中，

“你看你，在你做皇帝的大雍下，灾难不断，旱灾，蝗灾，现在连地震都有了，这是什么？是天上给予的警示，说明你这个皇位坐的不端不正，现在天也在说，你的皇位该换人了！”

望着他那副癫狂的模样，明帝不由的顺着他的手望去，这旁边是空旷的悬崖，下面是积木似的村庄和小山。

他想起了这些年发生的灾难，包括了今日的祭天之行，他想起了那匹马，想起了许多东西，晃神问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经营此事对不对，我的身边是不是有你的人？”

明帝这样说，是根据他的经验而谈的，他从泰山回来路都是经过探子打探了之后安全了，然后回来汇报，才会让圣驾前移。

但是这一打探并没有许多东西，让人在石壁上打通了通道，一定是有人之前告诉了他们会往这条路行走，而且马听到了号角之后，便跟着号角到了龙二早已埋伏好的地方，这一切必然都是有内应的。

明帝并不愚蠢，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安然在皇位上做了这么多年。

“母后在宫中多年，怎么也不是虚度这二十余年来的光阴！”龙二轻笑：“看来你还不是太笨，坐了这么多年没有被人弄下皇位还是有道理的，我经营了这么多年还是有成果的，今日总算是将你抓到了这里来，好歹也算个成果吧。”

“你究竟要做什么？”知道了朝中有人，明帝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反问道。

他现在能不能回去还是未知之数，安初阳已经是被擒，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如果能够回去的话，再将那血衣教在朝中埋伏的余党全部抓出来，到时候再说吧。

寂静的山谷里，一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引人注意，一人穿着玄黑色的锦袍阴森威利。

那十余名黑衣红巾的血衣教徒围在了旁边，这样的场景有点诡异的对峙，又因为着荒山野岭反而显得有一种突兀的感觉，可是在这样的情景，两人的对话却是关系着大雍朝的运势。

“三弟，我刚刚夸你聪明，现在我费尽心力将你抓到这里，我要的东西你一直都很明白啊。”龙二看着明帝保养得当的面容，望着他那乌黑的墨发，想起自己此时的模样，他点了点脸颊，“看到没有，做帝王多好啊，三弟你明明只比我小上那么一点点。”

他说着，还用手指比了一点点的手势，再继续道：“再看看我，这就是为大事操劳的人的样子，就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吧，你都在龙座上坐了那么久了，如今也该把位置让给我了。”

“胡闹！”明帝眼中浮上了汹汹的怒火，如同印上了一层冷霜，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汹涌的戾气，丝毫不比龙二逊色半分，“朕是父皇亲自钦点的，岂可让位与你！你是叛乱之子，早已在二十年之前毒死，怎可再做皇帝？！”

明帝在说到愤怒的时候，狠狠的甩了一把长袖。

这么多年，坐在皇位上，已经没有人拿着他当年的身份说事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管他以前的出身多么的卑微，如今他就是大雍高高在上的帝王。

然而龙今日，二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他的身份卑微，令他想起了当年被人欺辱之时的情形，不管是出于私人和国家的原因，他也不可能将皇位让给眼前这个人。

龙二看着他愤怒的模样，也不生气，顺手折了一个树枝在地上画了一画，“三弟不要这么快做决定，现在你落在我的手中，一切都要我说了算。

我只是客气地问问你，你还是好好想一想，究竟要怎么回答我。莫等到了皇位没了，人命也没了，再给我答复。这皇位不是在人间做了，在阴间也一样跟着你走的！可要好好想清楚呢！”

龙二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很幽默，笑了几声，而那旁边的血衣教人看着明帝这么狼狈的样子，为自己筹谋多年的胜利笑了起来，笑声在山谷中惊起了几只飞鸟。

明帝手指紧紧的拽成拳头，望着眼前的人，他的眼眸透出了厉色。

是啊，到了他这个地步，只能被人威胁，旁边也没有人能够救他。

而那些侍卫们，已经被血衣教的人打杀了，不然不会到了如今还没有一点声音，京城就算知道了此事，派人过来时，还需要一定的时日，到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样了。

此时拖延时间是唯一的办法了，他想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望着龙二道：“你血衣教这么多年经营上上下下吸收了不知多少人，你究竟是靠什么支撑着庞大的开支的？我派人去调查你们血衣教，发现你们和各个商铺都没有什么来往。”

龙二拿着枝条又在空气中抽了两声，然后朝着明帝，目光中透出来几丝嘲讽，“三弟你终于想到这个问题，我还以为你想不到呢。

一问一答，我今天倒是有好心情，天色不错，我就在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想想我血衣教有多少人呢？当然我不会告诉你有多少人，毕竟这是我的实力。

但是你要想，这些高手肯定是不好养的，没有银子没有人替你卖命。你还记得你开国时那笔巨大的银两丢了吗？”

他说道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眼角微微向上挑。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幽昧一般的声线，让人心中淡淡的一惊，恍然之间思绪又猛然的一开。

明帝眼眸紧紧的缩成了一团，“你是说，秦家贪污的那一笔巨款！”

就是因为那一批国库的充盈没有到达，才造成了几十年来，国库一直都不够充盈，说道这个，明帝自然是记忆犹新，而现在他这么问出来之后，显然知道了真正的幕后人是谁。

“是啊，怎么可能是秦家呢？秦家对你忠心耿耿的啊，当初不就是保你三皇子一党吗？多可惜，人家的忠心到了你眼底都什么都不是！

我和母后不过是动了一些手脚罢了，就让你们这些人都以为是秦家人吞了那笔巨款，哈哈，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将秦家上上下下全部抄斩的时候，我躲在一旁笑个不停啊，你将忠臣全部斩杀了！

大雍朝的明帝陛下啊，就秦家那老东西，他怎么可能吞了那么多银两啊，他怎么消化的了呢？你们不是严刑逼供怎么也没问出来呢？

其实我告诉你，这批银两早就被我母后偷偷的转移了，这些年就是靠着这些银子，我的血衣教才可以运行的如此庞大，你管理国家，自然知道很多东西都需要银子的，有了那笔银两我才有目前的规模，只可惜终于要用完了啊。”

龙二觉得自己大概是很多年压抑在心中的话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出口说了出来，今日对着明帝话特别的多，也说的特别的顺畅，舒服。

这时候，明帝的心情真是汹涌澎湃，他是一国之君，自然知道很多地方都要花钱的，时不时就需要财政拨款。

而龙二这边虽然那笔款项乍听之下支撑二十年是很不容易的，但是他只要直供内部人员使用，其他事情不需要用银两。

所以那一笔银两对一般人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当时新登基的明帝才会那么的恼怒，将秦家满门抄斩。但是现在看来，是他被人利用了。

现在他整个人都是满腔的怒火，如同站在火山口，沸腾的血液在全身奔流不息，终于再也无法保持那样镇静的模样，声色俱厉道：“原来你早就和那人处心积虑想要夺我的王位，亏我还将她养在宫中，岂有此理！”

他最气的就是东太后，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东太后在后宫中礼佛，原来却不知道那人只不过是做表面功夫。

其实早在二十余年前早就开始计算他，这样老谋深算的女人难怪可以在父皇的后宫没有宠爱，也屹立不倒。

龙二听到这样的话，像是听到赞赏一般，“不然呢？要不是如此，你以为呢？可惜啊可惜，最终还是被你得了好处去了，不过也不枉我花了二十余年。我亲爱的三弟，东西放在你手中二十多年，你如今要还到我的手上。”

在以前，这位二皇子便是以喜怒无常而著称，不像明帝的四皇子一般，每日都是冷冰冰的模样。

他总爱笑，咋看时觉得温柔，其实谁都知道，他性格喜怒无常，而且一旦是怒意起来，必然要血流成河。

此时他笑得越发的开心，就证明他眸中的戾气就越发的浓重，他再也没有跟明帝再拖拖拉拉的意思。而是用手中的树枝对这悬崖底下扔了下去，看着半空中的树枝飘飘荡荡，没有着落的样子特别顺眼。

“你马上把让位书写出来吧。”

即便是对他他的笑容的寒意吓得心头一凛，明帝还是咬紧了牙根，他作为堂堂天子，原本从登位开始，他就想要成为一个明君，他岂会做出写让位书的事情，让后人诋毁呢？

不管是出于这个目的还是内心的尊严，他都不会答应，他绷紧了肌肉，咬紧了牙根，“不，你想都不要想，朕绝不会写让位诏书给你的，你就是杀了朕，朕也不会允许。”话声带着铿然的力度。向人展示着他的决心。

龙二像是早就意料到了一般，他举起手来，左手在右手掌心上啪啪拍了三下，点头道，“不错，不错，这么看，父皇当年将皇位让给你还是有些道理的，虽然出身低贱了一点，好歹还是有一点骨气的！

不过你不让位，也是我意料中的事情了，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呢，你不让位，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让位哦。你那几个儿子如今也有二十多岁了，正是血气方刚野心勃勃的时候。你说，若是他们的父皇不在了，他们会有什么想法呢？你我都是过来人，想必了解得很清楚吧。”

明帝当然是清楚，若是他不在了，那几个儿子必然会勾勾搭搭，想要坐上着九五之尊的位置。

他冷笑了一声，朝着龙二道：“这就是你的方法吗？他们能坐上去也不错，坐上去总比你坐上来的要好啊。”

这句话明显带了一丝负气，显然明帝已经被龙二的这种态度弄得气血翻腾，难以忍受。

龙二看着他，那眼眸如霜如剑，嘴唇微微的一勾，那法令纹在他脸颊上面分明闪现，“是吗，你说我押着你去攻城，那是怎样的效果呢？不知道那些将士会不会将箭矢全部对准你呢？我的二弟！”

京城里，这一天风高月黑，天空上挂着一抹淡淡的月亮撒着点点的光辉在京城的青石路板上，杨柳随风轻轻摆着，在黑夜里，它的身躯显得妖娆无比。

夜深人静，石板冷清清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看无数道快捷的身影在京城里迅速的跳跃，悄无声息地在门口悄悄的放下一样样物品，然后迅速消失，就像一抹云烟一样，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京城过一般。

直到第二天天刚微亮之时，杨阁老按照平日里上朝的时间，醒来之后，拉开自己房间的门，看到了在自己的门口有一封非常精美的信封放在门前。

他捡起来左右一看，没有看到其他人，微微皱了皱有些发白的眉毛，慢慢的便将那信封打开。

目光落在了纸上的内容，先是一愣，后是一惊，拉着纸放在眼底下仔仔细细在看了一遍，显然是不敢确定那纸张上的字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等确定上面的字迹，每一个字拼起来都是自己看到的意思之后，整个人就紧张了起来。

这信上的内容实在是太过惊悚了，然而能写出这样事情的人似乎又不像是假的，毕竟信上所写极为的真实，不像是乱编乱造。

于是杨阁老怀揣着这封信朝着紫禁城而去。到了议事厅后，才发现根本就不止他一个人。

皇城的议事厅内，由于明帝在祭天，这段时间的早朝便不要参加，并不需要每个人这么早的时辰便来，只是到了钟点便到自己的部门里来任职便可。

可是这一日来厅里的人偏偏十分的多，每一个人看到杨阁老的时候面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杨阁老隐隐觉得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走上前去便有人进来对着他道，“阁老，早上好！”

“早，早。”杨阁老笑眯眯的走过去望着一干人，“怎么，今天各位大人都到这里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众官员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曹御史从袖中里掏出了一封信来，然后放到了杨阁老的面前，道：“阁老，您看一下，今日清晨在大部分官员的屋门前都收到了这样一封信，我本来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原来其他官员都有，请您过目。”

杨阁老听了他的话，苍老而精锐的眸子微微一眯，大概知道了自己早晨看到的那封信和这封定然有着关系。

他缓缓的展开来，看到信上的内容，果然是和早上看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信上的内容大概就是说：

大雍的朝臣们：

你们的皇帝在祭天的时候，已经被我们血衣教的人抓住了，如果不想你们的陛下死掉的话，那么就把玉玺和让位书给我，否则的话你们的皇帝很有可能就会死了。

如果一个月的时间之内我没有看到玉玺和让位书的话，我必然带人来攻城，到时候你们皇帝的生死，就看你们的了。

最后落笔写的是：血衣教龙二。

血衣教在朝臣来讲无人不知，也知道这个组织下手都是朝着明帝而来。

这一次明帝出行的时候有官员劝说过，说实在是危险，但明帝一心想要祭天祈福，不顾众人劝说前往泰山，为此朝中还派出了五千名精兵跟随着陛下前行，没想到这一去就将他们的担心化为了现实，明帝真的被血衣教的人抓去了。

杨阁老在他们的注视之中缓缓掏出袖子内的一封信放到了桌上，“我今日早晨也在门前发现了。”

众人看到他拿出的那封信即是诧异又是惊讶，没想到杨阁老的房门前也有，其中一人道：“杨阁老，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在每个人房前都放上这么一封？”

杨阁老坐在案前，摸了摸他那花白的胡须，满脸上的皱纹因为思考而显得更加的深刻。

这个目的他自然是想的到，若是这封信只放到一个人或几个人的房间，难保为了大雍的安宁，所有的人都会将这件事隐藏起来。

比如杨阁老自己，本来他想这件事若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便会先找几个心腹一起商量一下，再讨论怎么救出明帝，而不会大张旗鼓的说出来。

如今血衣教的龙二，在每个朝臣的门口都放上这么一封信，这就代表了所有人都知道明帝已经被绑架的消息了。

他这样做的目的不过就是想要这件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杨阁老看了一下面前的朝臣，突然想到那些皇子，是否也全收到了？就在这时，听到内侍的唱声：“三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到！”

到底该来的还是来了，只看三皇子那圆胖的身子从外头急急地走了进来，与他并肩的还有那依旧一脸冷酷的四皇子。

他们两个人进来之后，看到里面的朝臣，四皇子的眼眸微微的一眯，而三皇子直直的走到了案前，看到桌上的两封信拿起来一看，“啪”的一下丢到了桌上。

“你们也收到了这封信是吧，看看，父皇不过是去了一趟泰山祭天派了那么多人的保护，竟然就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送信，还被人家送到了各大府上的家门口，你说养这些废物做什么！”

他进来之后一语不发，一通噼里啪啦的对着众人骂了出来，朝臣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一大早遇上这样的事情，谁不在心里说是晦气，然而晦气是晦气，可是这件事情确确实实却是十分重大，一点都疏忽不得。

杨阁老作为百官之首，此时三皇子四皇子来他始终要站起来，朝着他们行了一个礼。

“三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也和我们一样收到了这样的信吗？”

三皇子冷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信扔在了桌上，“你看看，这就是和你们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老四那里也有！”

四皇子默默的走了过去，将手中的一封信放到了桌上，重重的往上一敲，“清晨便在皇子府门前发现了这一封信。我想知道京城里面没有别的人送消息来吗？”

他的目光盯着众臣，似乎存着犹豫。

这样的口气让众人心中都是一惊，是啊，明帝去祭天，在中途的时候碰到了歹徒，竟然没有一个人传消息回来。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歹徒的速度比他们的速度还要快，显然血衣教的人是在第一时间就将消息传了回来，现在明帝已经落在了他们手底，如此一来，自然是要好好一番商议的。

杨阁老道：“如今陛下被绑，确定方向大概是在泰山附近。我们现在只有让泰州府的官员立刻一寸一寸去查找血衣教和陛下的下落，好尽早把陛下救出来。”

三皇子撩起袍子坐在一旁，哼了一声，“是啊，现在去找，难道你没有看到上面的消息吗？这上面写了若是不将玉玺和让位书交上去，他们就要将父皇捉着来攻城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那些废物找不找得到！”

杨阁老看着他咄咄逼人的样子，皱了皱眉，“三皇子殿下，老臣也是今日上午才收到消息，刚刚到达议事厅，正在与众臣商量。”

这语气不硬不软，正说中了众臣的心思，到了这个时候三皇子还在这里咄咄逼人，着实让人不爽。

四皇子扫了一眼桌上一模一样的几封信，却是问了一句，“不知道父皇现在如何了？那血衣教的人如此歹毒，我还是担心父皇的安危。”

虽然不知道心里面怎么想，此时四皇子这一句话还是显示出了为人儿子的关心，毕竟是他的父亲，父亲被绑架了自然是要好好关心一番的。

旁边的臣子也纷纷点头道：“是啊，不知道陛下如何了，不过看这封信上的内容，他既然要拿陛下来要挟我们，自然是不能随随便便对陛下怎样的，否则他这个目的就达不到了。”

这些话大家多多少少心里都是有些底的，听了之后也纷纷点头。

三皇子斜眯了四皇子一眼，心中冷笑，这个老四就会假装，我就不相信他这个时候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但是他也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要说什么，于是拿着那信来，指着信上的一条道：“你们看看，他们挟持了父皇，如今便是要跟我们换那玉玺和让位书，这种东西若是拿了去换父皇回来，父皇岂不是要责怪我们？”

玉玺是国之根本，若是随随便便交给了血衣教的人，便是会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但是不交的话又怎么样呢，毕竟自己的帝王在别人的手里，若是不交的话也就是说不顾帝王的安危。

一时之间，朝臣们纷纷心里都觉得十分的矛盾，一直在商量，商量了许久之后始终觉得还是先让泰州府的人搜查泰州附近，看能不能寻到明帝的踪影，然后将明帝救出来。

此方法如今看来乃是上乘，这个建议得到了众人支持。

很快的京城就发了一个十万火急的快件朝着泰州府而去，而且京城里面而这些皇子们，得到了这消息，听到了那玉玺和让位书不要交给龙二也放下心来了。

让位书也就罢了，不过是一张纸罢了，没有人会承认。可玉玺就不同了，不管谁得了皇位，没有玉玺怎么颁布诏令。

京城里面因为这一个消息一时闹得沸沸腾腾，几乎每一日里商议的事情便是如此。

泰州府接到了京城的消息之后，每一日里都派出了大量官兵在搜查，然而怎么搜查都是半点人影也没有。

每天都有人将消息传到京城，每日里的官道上都要跑死几匹快马。纵使如此，整个京城还是阴阴沉沉，所有的人都过的胆战心惊。

眼看那一个月的时间就要紧迫而来，就过去了半个月的时候，又是一轮信封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这次信封上的内容便没有了那么客气，简单的意思就是说，就算他们派出再多人搜索，依旧救不了明帝，如若在拖延时间的话，只怕对大家都不好。

这样的消息传来之后简直掀起了惊涛巨浪，让人不能安宁，朝臣们整天整天的在议事厅里想尽方法，最终只能你看我，我看你，找不出一个有用的方案。

就在这个时候，东太后却是在朝臣商议的时候到了议事厅中。

朝臣中有人知道那位东太后，在先帝在位的时候也是颇有贤名的，此时虽然她不是明帝之母，但是在后宫中，依旧还是有掌管后宫之名。所以纷纷站起来朝着她行礼。

东太后干瘦的面容上一片宁静，她眉间微微的蹙起，对着众人道：“各位大臣都辛苦了。免礼。”

然后她由英嬷嬷扶着坐在了首位之上，然后转动着手中的碧绿佛珠，目光扫视过在座所有的臣子，慢慢的道：“哀家在后宫里也听说了陛下被血衣教劫持的事情，近日里一直都听到外头的议论，虽然是后宫不可议政，但哀家也算是皇帝的母亲，难免对他的安危着急，又听到血衣教再次来信催促，哀家心下一急便来此看能不能出上一份力。”

这些天为了此事，群臣一直在讨论，听到东太后此话，又有些希望，就连三皇子，四皇子面上也没有露出太反对的神色。

杨阁老客气道：“太后能出一份力，老臣和群臣们自然是感激的。此事已经令臣等焦头烂额，确实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交也好，不交也好，都怕陛下的安危不能保证，实在是别无他法，两相为难啊！”

东太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眼神如波中含着一丝哀鸣，全身散发着淡佛香味，令人心平气和。

她叹了一气后，望着杨阁老道：“是啊，哀家也听说了，这确实不是好取舍的。那玉玺交给了血衣教的人，我朝也会成为他人的笑话。何况玉玺是开朝以来帝王的象征，若是交给了他，岂不是承认了他的身份！那至我大雍到何地步！皇子们到何地步！

但是不交玉玺的话，哀家想，各位臣子和哀家的想法也是一样，万一那血衣教的人歹心一起，伤害了陛下的九五龙躯岂不是造成了大错，谁也担当不起。”

“的确是。”古次辅听到了东太后的话，一双小眼里透出了精光，赞同道：“毕竟这是一个难题，我等商量了数十日也没有办法，泰州府那边始终没有一点消息回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东太后默默的点点头，手中的佛珠转动的更快，道：“我大雍的国土广阔，那血衣教的人既然可以谋划了许久，在泰山通过了重重护卫将陛下绑架，必然是经过精心谋划的。偌大一个大雍国，他绑架了陛下也不一定留在了泰州府，若是想藏起一个人，真心还是很容易的。

我们搜索十天半个月，在短短的时间如何能拿得下。哀家每日里念佛吃斋，便是想要佛祖保下陛下的安危。”她说着，举手合十。

众人纷纷附和东太后祈福念斋如何如何，最后还是事情归到了原点。

四皇子微微眯了一下他那双冷酷的眼睛，朝着东太后道：“太后，你今日来议事厅，定然是有了什么好方法？”

东太后视线转向了他，眸光里面深邃如一汪古井，让人看不到里头的深浅，只觉得一望过去，便是深深的悬崖一般。

她朝着四皇子微微的勾唇，像是一笑，又像是透着一些无奈：“哀家一个妇人，整日吃斋念佛，哪里能想到什么好法子呢？不过是想来替后宫的妃嫔们看一看，哀家自己也来听一听，看是不是从旁能得出什么，能不能说上一两句，帮助众大臣提上一点有意义的建议，也让妃嫔们安心罢了。”

杨阁老轻轻的一笑，面孔透出一种和煦来，“太后要是有什么好建议，也可以同老臣等提出，如今集思广益，听取更多的建议才是最好的方法。”

这时东太后才好似点头思索了一番，然后慢慢的道，“那血衣教的贼人除了要求要玉玺和让位书以外，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他便是要求如此，否则的话便拿陛下的生命要挟。”杨阁老叹了一口气。

他眼下的青圈和迅速白掉的头发，无不显示这些天他为了此事确实是焦心不已。希望东太后能有什么好的办法，这时候无论是东太后还是其他人，如果有好法子的话无疑是救命的法子啊。

东太后略微沉思了一番，她一身墨绿色的“卐”字长袍带着一种静谧的色泽，又像是深不可见的森林能够吞噬了人的意识。

她想了一会后慢慢的抬起头，道：“哀家倒是想到一个法子，只是这法子可能有些弊端。”

“如何？太后不如说来一听？”急了几日的大臣一听到有法子便急着问道。

东太后这才缓缓的道：“哀家曾听先帝说过一些，说是国不能一日无君，要想一国安宁，必要帝王每日勤于朝政，方能处理好事情。

以前有陛下在的时候，事情总能每日处理的好，国家运行的也十分的正常。如今陛下被那血衣教的人捉住了，朝中各事便有各位臣子在代理。虽然井井有条，可毕竟不能代替陛下。

哀家突然想到，如今陛下在他手中因为他是一国帝王，若是身份转换了，那血衣教的人在将他捉在手中就没有了任何价值了？”

东太后的声音就像是她常年熏得檀香一般，轻轻的缭绕在议事厅内。

然而她的话却像是檀香一下缠绕到人的心头，令人不得不去回味那香味，一时这议事厅里面变得非常寂静，安静的几乎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到。

若是明帝不是皇帝了，血衣教的人即使将他捉在手中也没有任何的意图，那么潜在的意思也就是说要另立新帝。

另立新帝一般来说要么就是由皇帝的兄弟，这一点的话除非皇帝没有子嗣，而眼下明帝已经有了三位成年的皇子，他的皇位便由皇子继承，那便是要在皇子中选一个人做新帝咯。

这一个方法在坐的人不是没有想过，也许有人在脑中将这个念头一晃而过，不敢提出来。

如今东太后提了出来，一时各人的颜色就不同了，有的人面中露出的是惊讶，有的人是惊讶之后又多了一份野心，也有的人露出了害怕。

东太后观察着各人脸上的表情，心里暗暗的冷笑一声，表面上却是十分温和的道：“哀家只是一个女子，不太懂这些事情，若是这件事提的不好，还请各位朝臣栋梁不要怪于哀家，哀家也只是想要陛下安宁而已。”

她提出来远远要比其他人提出来要好，因为如今东太后她膝下无子嗣，又只是供养在宫中的一个挂名太后，若不是西太后瘫了，她依然是在慈安宫中与世无争无人问津。

所以没有人想她说这番话会不会有什么用途，不管谁继位，对于她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好在现在她还是东太后，如果其他的皇子上位，那么她即将就变成了太皇太后，一个没有权利的太皇太后比起现在的太后来说是更惨。众人都没有猜测她的心思，而是在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东太后既然能说出这一番话自然是有自己的自信。

她知道自己的这一番话就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心里，必然会乍起千层大浪，引起千变万化的思绪。

有谁又拼得过利益的争执呢，利益的巅峰就是皇权，皇位对于任何人来说诱惑，都是无穷无尽，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相比的。

她就只是等着，等着这一句话成为了催化剂，将明帝拥有的一切全部都摧毁。

古次辅看了一眼杨阁老，首先就说了一句，“我觉得这个法子倒是不错，如此一来叛军拿陛下没有用，在手上没有了用处，倒是能十分方便我们能找出陛下来，而且也能稳定民心。”

他这一番话说的是漂亮，谁人不知他支持的人是三皇子。三皇子在所有皇子中年龄是最长的，也是非常有希望的皇子，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杨阁老狠扫了他一眼，在这的人也只有他有资格可以和古次辅争锋相对。他嘴角翘了翘，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嘲讽：

“古次辅，这话说的可就过了，你也知道陛下由那血衣教的人抓在手中，血衣教的人之所以没有动手就是因为陛下的身份是大雍的皇帝，大雍的天子。若是现在立了新帝，那歹徒一怒之下，陛下有任何损伤，那你我如何负担这样的责任呢？”

他这句一出来也引起了一些朝臣的附和，毕竟这也是实话，一个人拿在手上没有了价值，像血衣教这样的绑匪哪还会遵守什么道义。

可是古次辅丝毫不在意，他朝着杨阁老笑了一笑，两只眼睛里射出了冰冷的光芒，“话不要这么说，他害死了陛下的话这不是引得大怒吗？若是皇子继位了，谁能忍受杀父之仇呢？他将陛下处置了，岂不是引火烧身？到时候还没有好处，倒不如将陛下交出来，如此一来不是更好？”

“哈！笑话！”曹昌盛为人耿直，此时直接的朝着古次辅道，“你这话说的是好听，什么叫将陛下交出来，难不成交出了陛下，朝中就能放过他吗？一个敢屠杀五千精兵，一个敢屠杀朝中官员，绑架皇帝的组织，你还能要他存活在这个世上吗？古次辅，不要把其他人当做是傻子！”

曹昌盛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说话铿锵有力，直接有力的话语将古次辅气的眼睛直瞪。

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东太后十分满意，她在此时搀和了一句和事老的话，“各位先不要着急，哀家也只是提出一个建议，若是不行的话在慢慢商议，今天时辰也不早了，哀家就先回宫了。”说罢便慢慢的站了起来，缓缓朝着殿外走去。

她这一来一去，算下来也没有半个时辰时间，但真真的是给许多人的心里埋下了许多的引线。

东太后走了之后，朝臣们又商议了一会，发现实在找不到好的办法，便又像以往一样的回到了各自的家中，等待再议。只是知道时间越来越紧急，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同的打算。

三皇子出了皇宫之后便与古次辅一起回到了府中，他望着古次辅，道：“外公，你瞧这东太后说的话你觉得如何？”

古次辅看了一眼三皇子那充满了野心勃勃的双眼，老谋深算地一笑，“此法子倒是真的不错，如今就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这泰州府定然是找不到人了。若是不在泰州府在其他的地方，这点时间更是不够。

没有了办法，要将玉玺交出去，这帮臣子定然是不会答应的。若是让陛下因为玉玺不交出去而丧生的话，他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东太后这老东西平日里不声不吭的，今日出的这主意倒是出在了点子上！”

古次辅嘿嘿一笑，坐到了椅子上。

他不是不知道此事的冒险性，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一旦碰到什么事情，恰恰就在弱点之上的时候，就会变得不顾一切，古次辅此时就是这样。

他在朝臣中也算是百官一只手数的上的了，然而在他上面却一直有一个杨阁老压迫着他，始终都不能成为那第一首辅，便是多年觉得郁郁不得志。

而杨阁老德高望重，百官中多对他有杏佛，连明帝对他也是相当依赖。他一直都想要有一天压过杨阁老，俩人从来在朝堂上一直都是不对盘的。

古次辅自觉此生要在明帝的手中超过他，必然是没有希望了，那么唯一的必然是压在下一代的帝王上，自家的三皇子便是他压下的赌注。

这些年他也看清楚了局势，明帝对几个皇子纷纷都有所压迫，也有所扶持，哪一方弱了扶持哪一方，反正就是不说立谁为太子。

相比之下，三皇子其实是比较处于劣势的，因为他的出身比起四皇子五皇子来是庶出，而且相对来说，三皇子比起四皇子在才学方面又弱了一些。

所以古次辅觉得本次是一个机会，而且他认为血衣教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十九*是不准备将明帝还了回来，否则的话他拿那玉玺又有什么用呢？拿了玉玺又将以前的皇帝放了回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三皇子见到自家的外公也是一脸野心勃勃的模样，简直如同遇到了知音一般坐到了他的身边，兴奋的说道：“外公，您也觉得此话可行？但是我看今日那杨阁老竟然反对我们，你说要是他反对的话岂不是有麻烦？对了还有那个老四，老四今天一语不发，谁知道他那个阴森森的人在心里想什么呢，他那种人从来就是一个屁不放，从背后阴人的主。”

他和四皇子两个人早就看不对眼了，平日私下里批判对方也是丝毫都不客气。

古次辅想了一想，望着三皇子道：“你别急，这件事情要想想一个对策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时间非常紧迫，咱们也要好好计划计划，你别看四皇子今天没有发话，我想此时他到了府中，定然也是和我们一样，正在和别人商量此事呢。还好五皇子正在扬州赈灾，这简直就是给了我们先机。”

如他所说，此时的四皇子也在府中召集了幕僚们商量此事，幕僚们听到了这个消息，一时议论纷纷，觉得这个机会实在是上佳。

“殿下，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陛下回来的机会定然是不多了，那血衣教的人根据他们以往的作风，绝对不是好相与之人。眼下朝臣们心里也是明白的，只是一时半会不能说出来而已，若是我们得了这个先机，坐了新帝，那以后地位就稳稳妥妥了！”一个幕僚道。

四皇子听着他说话，脸上的表情一丝不动望着他，另外一人也上前道：“殿下，我看此事也不错，今日在朝堂上，古次辅就已经争执，三皇子那边一定是起了心，此时一定是在秘密的谋划此事。我等一定要快快下手，以免误了先机。届时让他做了新帝，岂不是耽误了我们数十年的谋划！”

“是啊！”几人纷纷如此说道，但是他们说完之后观察四皇子的表情，却见他的脸色始终没有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

反而眸子微微眯着，像是在思考的猎豹一般，全身散发着一种冷冷的气息，这样的气息中又充满了睿智，飞快的在计算着一切，他们纷纷噤声，其中的一人小声的问道：“殿下，你有什么想法？”

四皇子这才转到了一下冰冷的眼珠，望向了他，“你们说一说这样做，有什么坏处？”

没想到四皇子会如此说，众人揣摩了一下，之后又有一人道：

“殿下，若说此事有弊处，倒是真有两个，第一；若是陛下真从血衣教手中逃脱了出来，谁做上了新帝的位置，那肯定会变得很尴尬。

但是这一点的话我还是觉得问题不大。即便是陛下从血衣教手中逃了出来，回来也是可以做太上皇的，那时候殿下已经坐稳了位置，将陛下好好的供在宫中也不是不可以的。而且若是殿下做了新帝的话，你还可以用手中的权利大肆去搜寻营救陛下，名声也有好处。”

“这一点确实如此，还有吗？”四皇子轻声的问道。

“还有便是朝中大臣的反对吧，以杨阁老为首的一番老臣，必然是反对在陛下生死不明的时候上来，其中会遇到一些阻拦。”

幕僚将第二点说完了之后，四皇子才慢悠悠的从他椅子上站了出来，像是思考了什么，踱到了众人的面前，手指在桌子上不轻不重的敲着，那咚咚的声音，就像敲在了幕僚们的胸口上。

“你们刚才分析的这些，说的的确是没有错，老三现在一定是在府中商量如何秘密的夺了这新帝的事情。

此事虽然像是藏着巨大的机会，但是也有着很大的危险，你们只看到了眼前，却没有想到除了老三之外，还有老五。

若是我和老三两个人在此时为了新帝之位争斗了起来，争得热火朝天，一旦父王有机会存活，在回到朝中，定然我和三皇子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们会说我和三皇子不顾父亲的生死，只想着要登皇位，如此一来，便是便宜了老五。

另外，御凤檀他们你们有没有计算在里面？瑾王世子如今一定收到了消息在往京中赶来，他们这些人是反对，还是支持是非常的。

虽然看起来是利大于弊，一旦弊爆发起来会比利大的多。所以我的意思，是让三皇子去做这出头鸟，而我们跟在后头。”

幕僚们听着四皇子的话不由心中暗暗佩服，到底是做皇子的，想事情方方面面都要想周到一些，但是听到他最后这一句还是存了犹豫，“怎么说？”

四皇子脸上露出微微的得意，眼底如鹰隼的双眸里带着一点点的嘲笑，像是吸进了夜色的瞳仁里蒙上了一层让人看不清的雾色。

“让老三去做这出头鸟的意思便是如此，若是老三这一次能够做上新帝的位子，首先父皇如果没有回来，死在了血衣教徒的手中，那么我等便可以以三皇子不顾父皇生死，竟然逼得血衣教将父皇逼死的罪名勤王，这之后又会有谁有机会得到这个皇位呢？”

旁边的幕僚立刻接手道：“必然是殿下你，不管是排位还是出身，殿下都是最好的选择。”

四皇子微微的点头，接着道：“若是父皇回来了，父皇正值壮年，身体无恙，若是此时回来看到他的儿子在他危险的时候做上了皇位会是怎样呢？父皇在朝中多年，跟着他忠心耿耿的朝臣并不在少数，一旦如此必然会有大灾，如此一来老三还是讨不了好，剩下的也就只有我和老五了。”

四皇子说完这一番言论，不免有一些得意洋洋，但是众人也觉得他这一番分析的确是正确的，一位幕僚思考了许久，“若是如此，我们不做动作，三皇子那边的人见我们没有动作必然是会有犹疑的，万一他们也想到了这一点，那可怎么是好？”

“这个就要靠以前我们做下的功夫来了。”四皇子神秘的一笑，深红色的嘴唇微微的一弯，像是在算计人心的锋利刀芒。

月上树梢，四皇子府里溜出了一道人影，不动声色的朝着三皇子府中走去。

三皇子正在府中想着以后登基后的美丽情形，乐呵呵的笑着，便听到外面有人来报说探子有消息，让人请了进来，便看到一个灰衣灰裤的人跪在了他的面前。

“属下给三皇子殿下请安！”

三皇子背着手儿，穿着一袭橘黄色的褂子，油光水亮的脸儿朝着他望去，“这么晚了，有什么的事儿？”

那人小心的朝着左右看了一眼，道：“小的有的事情要禀报三黄子殿下。”

三皇子朝着周围的人摆了一下手，旁边的侍卫就退了下去，守在了门口。

“现在可以说了吧，没有其他人了。”他弹了弹袍子上的灰尘，样子非常金贵的坐到了椅子上，翘着腿等着下面人的回报。

“是这样的，小的前几天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四皇子患有隐疾。”

“隐疾？”三皇子眼睛一亮，眉头挑起，身子向前，“什么隐疾？”

这个时候能听到四皇子的消息对于他来说是很好的，毕竟这些天他听到了风声，四皇子想要和他一样，想要跃跃欲试想要争一争这新帝的位子。

那探子声音又小了一些，神秘兮兮的道：“三殿下可知道，前些日子问老太医一直都有出入四皇子府？”

三皇子摆了摆手，不屑的道：“这是什么消息？这我早就已经知道了，不是说老四得了重病吗？然后父皇让汶老太爷去给他看病，难道？”他说完之后又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道：“难道是见不得人的病？”

那人拼命的点头，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细声道：“三殿下，你绝对想不到四皇子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得了，得了，你快点说吧，还卖什么关子？若是大的机密，本皇子大大有赏！”三皇子催促道。

那人这才说出来，“四皇子得的是不举。”

“什么？”三皇子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望着那人，睁大了眼睛，走到那人面前，一把将那人提了起来，睁大眼睛问道：“你再说一遍！”

“四皇子得的是不举，不举。”他还重复了一遍，三皇子先是一怔后是一愣，然后就狂笑不已，“哈哈哈哈哈……。”

他一面拍着桌子一面大笑，“笑死我了，老四怎么得了这个病？！我就说嘛，我就说他府上怎么一个女人都没有，就连好不容易娶了一个安玉莹都要去偷人了，原来是得了这个病啊，难怪，难怪！”

三皇子丝毫不怀疑这个人说的话，四皇子在众多皇子之中表现的实在是太过清心寡欲了，特别是和三皇子相比，那简直就是一个是风流，一个是和尚，简直没有可比性。

三皇子笑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的扶着桌子坐下来，嘴角带着不住的笑意道：“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

“小的打听的千真万确才敢跟三殿下您汇报。这些年您把小的安排在四殿下的身边，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做事，哪一次给的消息不是经过仔细斟酌才敢说出来。这一次小的好不容易灌醉了那熬药的心腹，从他口中才得知了这个消息，实在是不容易啊！”灰衣人谄媚道。

“好，好，大大有赏。本皇子日后成就了大事一定好好的赏你！”三皇子用力的拍了拍腿，显然是得意忘形，挥手让人退了出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高兴的直拍扶手，满脸如同春风吹过，喜不胜收，自言自语地道：“这真是老天送上门的机会，老四我看你还用什么跟我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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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之三玉片的秘密

于是，得到了消息的三皇子，迅速的把这个消息传到了京城里。书网高品质更

在明帝被绑的气氛中，四皇子不举消息的传播也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成为了众人紧绷的神经里面剩下的一点茶余饭后的笑料。

为了此事，三皇子和四皇子在宫中遇见的时候，两人甚至发生了大吵。三皇子当面耻笑四皇子，惹得冷面的四皇子几乎动手打了起来，后气怒而走，闭门谢客。

如此让所有人都确定了四皇子确实是有这方面的问题。

三皇子得意的在府中狂笑，那笑声毫不遮掩，似乎是让所有人都听得见，“没想到，老四那家伙真的不举！这样的毛病他会得了，一点都不出来啊！哪个帝王会是不举的呢，若是都像他那样，大雍还怎么传宗接代？他这下可是没有希望了吧！”三皇子不停的笑着，那样子已经像是皇位已经近在眼前。

而此时的四皇子府中，却未曾像他料到的那样乌云笼罩。

四皇子站在府中的一处亭子中，望着初夏苍蓝的夜空里，点点闪烁的星空，心中生出无限的感慨，这天会是他的，日后他想到哪夜空，便能去哪，谁也不能阻止，不敢阻止。

在亭子的旁边，跪着一个身形纤小的人，缩在一团，与夜色浑然一体，只见他抬起头来了一眼四皇子，俨然就是那一日跑到三皇子府上，去告密的人。

而现在他面上的表情也是那一副谨慎的模样，斟酌着用词，“殿下，属下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这件事告诉了三皇子，眼下的情形，三皇子已经是相信了。”

四皇子轻轻的点了点头，他的面色在月色之下显得越发的宁静，就像是上古时代永远不变的石雕一样，菱角分明，然而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月色下闪烁着隐藏着野心的光芒。

这个人是三皇子放入他府中的人，但是三皇子始终都没有想到，原他派出来的人，便是四皇子早早就安排在他身边的，也就是说这样一个间谍，其实是一个间谍中的间谍，他来就是四皇子的人，只不过三皇子自己不知道，反而将这个人安排到四皇子的身边。

而且一直以来，在众多的探子里，他很依赖这个人，因为每次四皇子都会透过他，送出一点小小而无用的消息传给三皇子。

久而久之，三皇子都很信赖他，而现在，这个长久以来埋伏下来的棋子起到了用处，显然这个消息传播的特别好，三皇子深信不疑。

眼四皇子不语，灰衣人抬头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四皇子虽然负手而立，眼睛是背着他的，然而却像是后脑勺有着一道目光似的，声音疏朗道：“你有什么事情，直说。”

那人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情形已经全然落到了四皇子的眼中，脸上有着犹疑的神情，但还是咬了咬牙问了出来：“殿下为何一定要用此借口呢，只怕是对殿下不好？”

四皇子轻轻一笑，黑色的睫毛在眼下打下青灰色的长影，透出几分阴森，他笑了一笑，笑声中略微带了一些得意，“你以为三皇子真的是个笨蛋吗？你每次给他的消息，虽然是有用，但是他也一定是要找人调查过才会相信的。

既然调查，那皇子就让他查个够，这件事来就是真的，他查来查去得来的不过是个正常的事，那汶老御医来皇子府里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只不过如今这个病，哼。”

四皇子想到是被御凤檀整蛊成这样，脸色又阴郁了几分，“现在我已经无碍了，只要老三他敢去做着开头炮，到时候若是父皇回不来的话，我一定让他死的比这个还要惨。”

这种不举的流言对他来说，有什么呢？只要他娶上几个妃嫔，生下皇子，还有谁会说他呢？

四皇子丝毫不放在心上，这皇权的斗争每走的一步都要做好精细的打算，若不是他曾经真的有了这个隐患，才使得那些老狐狸轻易的相信此事呢？

如今相信了便好，就等着这个三皇子野心勃勃的打头一炮。

三皇子那边果然没有辜负四皇子的一番苦心，自从肯定了四皇子这件事的真伪之后，他们就立刻开始拉拢官员，想要夺着帝。朝中一时间变得非常混乱，各党派之间争纷激烈。

而在另外一边，御凤檀已经收到京城传来的密令，说是明帝已经去了泰山祭天，他和云卿回来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收拾准备回京。

五皇子手头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于是三人一起上路，刚刚过了两个州府，便接到了京城的千里加急的传书。

御凤檀拆开一，见到上面血衣教将明帝绑架的消息之后，开始不分日夜的朝着京城赶去，当他们几人进城的时候，那时的议事厅里面便传来了三皇子正伙同古次辅，借着明帝之命迫在眼前，要登上皇位做那帝，保国家安全。

御凤檀与五皇子对视一眼，御凤檀根就没耐心再站在外头听里面的人鬼扯，抬腿大步流星的朝着里面走去，声音里丝毫不带掩饰的张扬，“我怎么不知道，事情已经急迫到了这样的地步！”

众人望着一身雪色锦袍，纤尘不染的御凤檀，还有与他一道走进来的五皇子，亦是淡然平静，不出一路颠簸，只是众人明白，他们远在扬州府，能在这么快的速度回来，定然日夜劳累。

三皇子更是恼火，刚才明明他们已经压得众臣子开始考虑此事，此时御凤檀和五皇子的出现，让人心一下子就生了动摇，他忍着心头之怒，眉目不耐，“怎么世子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御凤檀根不理三皇子的话，寻了在前面的座位坐下来，首先对着一旁的宫女道：“去沏一壶好茶来，要快，一路疾驰，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上两口！来，五皇子，你也坐下歇息一下，再跟众位大臣们一起商讨怎么救出陛下吧。”

御凤檀动作之优雅闲适，明明挑不出任何的错来，却偏生让三皇子越越不舒爽，“世子好大的气派，你一进来就打乱了我们的议论，如今也一句话都不搭理，真是让皇子侧目！”他不再称我，而是说皇子，意在提醒御凤檀注意他的身份。

“噢，你们不是在讨论帝之事吗？我要说的是如何救陛下，这不是一码事，我自然不会胡乱不懂礼貌的插嘴的。”御凤檀拂了拂锦袍上的灰尘，嘴角的弧度翘的恰到好处，非常有礼貌的回答了三皇子的话。可也借着此话，浓浓的讽刺了三皇子。

“你怎么知道我们讨论立帝之事与救父皇无关，立帝就是为了更好的救出父皇！”

此时屋中的人均是着御凤檀和三皇子交锋，均是插不上话来，而御凤檀显然也不愿意和三皇子在这磨嘴皮子的仗，目前为紧要的便是将明帝救出，他端起宫女沏来的茶，喝了一口润润连日奔波有些干的喉咙，在茶水的热气之中，眸光斜睨着三皇子，咚的一下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声音夹杂着怒意道：

“怎么，三皇子你觉得绑架了陛下的龙二是个蠢蛋吗？你以为你在这儿立了帝，血衣教的人就会好好的将陛下放回来，等着你宽宏大量，饶恕他的罪过！你要是说你这么想，那简直不能说你是天真，直接说你是愚蠢！

血衣教能在五千精兵里，将陛下掳走，这其中的精密策划，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吗？你就是稍微用脑子就可以想到！难道你日日呆在天越这锦绣里，让这荣华富贵蒙蔽了双眼，不到其他人的计谋了！我明白的说给你听，若是你做帝，陛下立即就会没了保命的资！血衣教的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陛下！到时候你就是那谋害父皇的罪人，我你敢不敢做这个罪人！”

三皇子被御凤檀一堆话说下来，脸色说不出的难，古次辅双眸阴沉的盯着御凤檀，他没有想到瑾王世子这么快就回来了，如今五皇子也在场，两人的出现让所有的盘算都出现了大乱。

他在百官之中阅历老，有开口说话的资格，便站出来辩驳道：“世子这话虽然说的是对，若是不立帝的话，岂不是真要送了玉玺和让位数去给那血衣教的龙二，他一个江湖人，哪里有那么高的手段，到时候帝全力出击，他定然只能束手就擒！”

古次辅着御凤檀面色依然是那般的悠然，虽然说出这么多的话，也没有丝毫的凌乱，眉目里飞扬着自信的神色，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挂在魅色天成的如玉俊容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说明了他早就有了打算。

御凤檀轻笑了一声，“古次辅，你不知道那龙二是谁，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也就不笑你了，等你知道了龙二是谁，必然就会想将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话，全部收回！”

闻言，群臣眼底闪过一道诧异，古次辅在听完御凤檀的那含着轻视的话后，面色略微一沉，却免不得有一点好奇，“世子这一次去扬州，难道得到了什么消息，那龙二还有其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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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此时也没有歇息，她直接随着和御凤檀进宫之后，立刻朝着后宫去找滢。

滢此时也正在未央宫中，听到了云卿来了之后忙把她迎了进来，面上带着笑容，仔仔细细地将云卿了数眼后，才道：“云卿，你不是去了扬州府吗？怎么这么快回来没有听到音讯呢？发生什么事了？”

她在后宫之中，也有关心云卿的消息，特别是晓得她去救援的地方是扬州，便也每日在关注，眼下云卿比之前说定的时间要来的早多了，再加上现今京中发生的一切，马上预料必然是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云卿此刻来找她，当然是有目的的，她也不和滢客套。简单明了，条理清晰的将与御凤檀在路上发生的事，血衣教和银两联合在一起，并且想到了此时必然和那二皇子有关，她此次进宫就是为了把东太后幽禁起来。

现在说东太后与龙二没有关系，只怕是谁也不会相信，就那东太后对滢做出的那一切，明明就是为龙二所做的一切进行规划。只可惜被云卿识破了，没有成功的埋下一个炸弹罢了。

滢也是聪明人，听懂了前后的事情之后，面上便显出了愤慨的神色，抬手在桌上一拍，咬牙切齿道：“是那个老妖婆，原来就是她！不仅在后宫里兴风作浪，现在还要弄得前朝也不得安宁！云卿，现在要不要就去把她抓起来？”

滢之所以进宫，便是那东太后设计陷害的，一直以来，她都找不到机会报复她，东太后一直就是以那种悠远超然的状态存在，想要构陷她，比起其他的妃嫔都要难上许多。

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滢当然不肯放过。

云卿了她一眼，自然是知道滢的心情，而她来进宫也是为了对付东太后。

若是她一个人冒冒然然的到慈安宫，她一个外命妇到达慈安宫，只怕要费上一程力气，还会惹得其他人早早注意。若是有滢去慈安宫请安，相对来说，一切行动就要容易得多。有滢这个珍妃在，后宫都可以去的。

两人简直就是一拍即合，云卿便不动声色的跟着滢朝着东太后所在的慈安宫走了去。为了不引起东太后耳目的注意，她和桑若都换上了普通宫女的服装，乔装而行。

此时的慈安宫居于皇宫中的一角，并不如其他宫殿那般吸引人，唯一不同的就是常年有烟雾绕出，若是不细心察就会以为那一处就是皇庙，就是东太后在后宫里恢复了地位之后，那宫中也没有多少人进出。

而东太后喜好安静，宫里伺候的人不多，时常跟在身边的始终只用了郭公公，英嬷嬷，还有一些小宫女伺候，做一些粗活重活罢了。

滢如今正是受宠，这宫中的人无人不认识，她甫一到了慈安宫的门口，便有内侍过来请安，“珍妃娘娘来了。”

滢姿态尊贵的扬手，点头道：“你去通知东太后，说我给她过来请安。”

那内侍答应了，起来转身朝着殿内走去，过了一会，便出来道：“东太后请珍妃娘娘进来。”

进了那常年累月佛香浸淫的大殿之中，便到东太后身着一身玄黑色的绣蝙蝠斜襟上裳，下面着了棕色锦缎暗刻裙，脖子上挂着翠绿色的佛珠，一身打扮依旧是那般的清淡，坐在上首不动不摇。

在她到珍妃进来时，后面还跟着穿着普通宫女服装的云卿，眼底露出了一丝打探的神情。

然她不动神色，只是微微一笑，声音和缓，“原来，来的不止是珍妃，还有瑾王世子妃，怎么不事先通告呢？”

这话说的不轻不重，来的人都听不出有责怪的意思，却又指出了这其中不符合规矩之处。

这也是东太后厉害的地方，不管是什么时候，她起来都是那副荣辱不惊的模样，让人望之有一种佩服的感觉，全身散发出来淡淡雍容的感觉，就让人一就是出身高贵，大家风范。

云卿瞧着东太后淡淡的勾了勾唇，并没有上前行礼，而是四处环视了一下装饰的简朴的正殿，眼底露出一丝兴味地问道：“东太后，你一直在这皇宫中坐着，就没有觉得不安全吗？”

陡然的一句话，也是同样温柔淡雅的声音说出来，但是和东太后夹杂着苍老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就像是钝了的的铁器和鲜的玉器的区别，使得东太后的眼眸微微一顿，然后望着云卿微微的蹙眉，问道：“怎的？世子妃会说这样的话呢？哀家在宫中有重重侍卫，又居住在后宫，怎么会不安全呢？难道是宫中来了刺客？”

她说话滴水不漏，丝毫不见半丝慌乱。

云卿心中佩服，当然，她心中从未小瞧过东太后这个对手，每一次东太后的出手是又快又狠，而且是不着痕迹，让人十分难以联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不动声色，慈眉细目的老太后做的。

经历了两朝风雨，能在自己的儿子造反之后，依然坐在明帝的太后宫中，让明帝称她一声太后，这种事已经远远不是其他人能够达到的。

不过相对于她，云卿也没有一丝慌乱，让正在打量她的东太后心中也生出一分忌惮，东太后的不动声色是多年在宫中锻炼而出，而眼前这个女子，不过是十芳华，明明是年轻活泼的年龄，如同此时外面盛开的牡丹一样的美丽，也有花中之王牡丹的雍容镇定。

她自问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远远没有这份沉静和聪睿。

云卿感受到东太后的打量，微微侧目一笑，望着她那像古井一样无波的眸子，笑道：“东太后此时还能在这儿品茶，便是已经知道了你的儿子，也就是先帝的二皇子已经得手了吧。”

这一句话说出来之后，一向沉稳的东太后，眼滴终于露出了一丝异色，这一丝异色露得如此之快，如同一道闪电劈到天际，转眼又消失不见，然而还是被云卿捕捉到了眼底，她相信，自己和御凤檀的判断，绝对是正确的！

东太后在那一丝慌乱之后，只是静静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后抬起眸子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她急得第一次到她的时候，便为她与贾漪兰相似的容貌，留下深深的印象。

然而经过两朝后宫，惯了各色的美女，知道女人的容貌在这皇族算不得什么。

直到到这个女子再而三的破掉她的计谋，那时候，她便知道，她在后宫中大的对手既不是皇后，也不是西太后，更不是充满无知愚蠢的魏贵妃，而对于滢，她更加没有放在眼里。

她知道，只有眼前这个女子才是她的对手，她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云卿，面色依旧是那样淡定从容的问道：“哦？为何这样说？对于陛下的安危，哀家一直都十分的心急，怎么能说是安心了呢？”

云卿轻轻的笑了一声：“东太后不要觉得我是在这里试探你，若是没有证据我也不敢直接来着宫中与你对峙。如今你大概是没有想到，如今世子已经和其他朝臣将血衣教教主龙二是先帝二皇子的事情揭露了。

如此一来，大家都会明白，为什么血衣教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对陛下下手。我想太后你对于这条消息，应该是很感兴趣的。先行来到宫中一步，对太后说说罢了。”

东太后听了这番话后，微微一笑，眼神里却没有沾染半分笑意，在那一片佛光之中，她的眼神竟然也显出了凌厉。

她又缓缓的拿起茶壶往茶杯中倒入和清水，伴着淙淙的茶水声，她眉目微垂地问道：“你为何就这样笃定是二皇子呢？众所周知，他已经死了呀。”

云卿着那碧绿色的茶水，笑了一笑，“太后还是不肯承认，我也知道您这样的性格在宫中经历了无数的风雨，若是没有证据摆在自己面前，你也不会将事情揽到自己的头上来的。

当然，你可以这么做。但是如今，我想，朝臣们也不单单是听世子一个人信口雌黄，当然是拿得出证据，才能宣布的。

二十三年前消失的那一笔官银，还有那从江湖上突然而起的血衣教，以及他频频要对陛下行刺，这一次泰山之行，陡然之间发生的一切，我相信东太后对其中的关联你一定是知道的。”

云卿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她发现眼前的这个东太后，确实比她以往过的人都要沉稳，即便现在她已经把话说得如此通透了，东太后依旧是不急不躁，连那倒水的手依旧是不移不摇。

这样的功夫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若不是这一次天灾发现溪中冲下的银子，也许血衣教的真相还要再迟上一些时候才知道。

但是没有什么事情能“如果”的，人在世上有时候不得不相信机遇，机遇两个字，说穿了就是运气。

现在云卿这一方的运气好，就是要抢先一步控制东太后，免得东太后在朝中里应外合，与龙二一起兴奋作浪，那么明帝被绑架一事，就会变得无比的复杂。

她说完之后，静静的着东太后，等待她的回答。

东太后终于将茶盘中的五个佛手形状的茶杯中倒满了水，她才放下了茶壶。

其实她并没有云卿起来的那么沉静，她的内心依旧是泛起了波澜。二十年的策划，还是在她想不到的时候，就被人揭穿了一切。就算是在宫中多年的她，也觉得一下子沉静不下来。而表面的沉静，不过是多年修炼的成果。

她缓缓整理了一下心绪，然后挽起脖子上的佛珠，像是要定一下自己的心神，缓缓地转动着，“若是如此，听世子妃这样说来，你们定然是证据确凿了。要怎么处置我呢？”

这一次她连哀家也不称呼了，显然是觉得对云卿这样的聪明人不用再继续打太极。既然云卿可以将这几件事串联起来，必然是有了证据。

云卿着她手中缓缓拨动的佛珠，如花瓣一般的唇瓣轻轻的开启，“说实话，我还是很佩服太后您的。”

东太后轻轻的笑出了声音，望着云卿一眼，笑道：“既然都被你穿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他是我的儿子，即便是在你们眼中他犯下了大错，但他始终都是我的孩子。

所有人都想他死，我这个母亲舍不得，放不下。碾转反侧的夜不能寐。当时，我去求了先帝，先帝却是怒意不止，不肯放他一条生路。

我回来想了许久，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保住行之（二皇子的名字），终于有一天我想到了办法，但是这个办法是我亲手去给他送去自尽的毒药。

虽然在常人来是很不理智的，但是我在宫中多年，一直是贤惠有名，所以自请自己去给行之送行，先帝还是答应了我。”

东太后像是找到了一个听众一般慢慢的讲述，云卿静静的等待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去打断东太后的话。

滢在一旁皱着秀眉，盯着东太后，虽然她对这个女人充满了恨意，但是此时却不是她发泄的时候，而且在听了云卿的话之后，她对东太后近乎有一种复杂的心理，像是想听一听这个女人在当时怎么想到做出那样的事情的。

于是大殿之中，便出现一种奇异的安详情形，原对立的三个人，两名年轻的女子，听着那坐在位子上的老妇人以缓慢的声音讲述着过去的故事。

“先帝答应了我之后，我便带着带着熬好的药，朝着关押他的宫殿走去。”

她笑了一下，抬头望着滢和云卿道：“你们两个都没有做过母亲，大概不明白那种感觉。我将那药给他喝下之后，他便开始腹痛了起。

虽然是假的，但是我着他在我面前打滚的时候，在所有人面前哭得哀嚎，口鼻流出鲜血来，我心如绞，哭的不能自控。但是我知道他熬过这一段时间后，就会有一条生路。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着他慢慢的因为疼痛而挣扎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假死过去。着人来给他验尸，验尸之后将他抬了出去，才慢慢地回到了宫中。”

她说着说着，语气变得急促了些，大概是因为这些事藏在心中多年，偶然之间说出来还是有一种压抑的痛感。

“你知道吗？他很优秀，从小的时候便是样样在皇子之间都是顶尖的，不管是骑射、相貌，学识，在皇子中顶尖的，我又是正宫所出的皇后，这样的条件，为什么先帝会立了三皇子为帝？到了现在我还是没有想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这句话像是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重重的拨动了一下佛珠，视线落在云卿身上，像是要她给一个答案。

云卿着他的样子虽然她表面很平静，可是那拨着佛珠的手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感受，这么多年她一直骨肉分离，那种感觉并不是一句“不好受”可以概括的。

但是云卿对她并没有同情，因为在她来东太后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自私的角度。

她指着东太后身边焚烧的佛香，指着那佛香道：“太后，你日日夜夜诵经念佛可是在祈求什么？”

东太后了那旁边佛香一眼，目光变得慈祥，“我还能祈求什么呢？无非就是祈求我的孩儿能够达到他的目标而已。”

云卿此时的面上出现了十足的嘲讽，一双凤眸里斜睨东太后，毫不掩饰的嘲蔑笑了一声，“是吗，你在这里吃斋念佛就是为了你儿子造反能够成功。你可知道因为他的一个念头，因为你的一个不甘心，天下又有多少的生灵要遭受涂炭呢？那是佛家所支持的理念么？佛说的一心向善，胸怀世人，普渡众生，你是要用屠刀去普渡他们么？

你想知道先帝为什么会立现在的陛下为皇帝吗？若是说之前我不知道，如今想来我倒是明白了一二分。

就以你和龙二两人来说，一切都是以你们自己为重，你们所的东西都是那自己一亩三分地，即使天赋再高，骑射再好，坐在那座位上的帝王要的可不单单是聪明就够了。”

云卿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一丝愤慨的，想着那些在血衣教的刺杀里死去的那些夫人、小姐、侍卫，那些人又何其无辜呢？

说来说去，东太后不过给自己一个安慰地说法而已，这个吃斋念佛不过是求得自己心安，丝毫不顾及其他人。

她说出的话，让东太后微微的一愣，干瘦的脸上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考虑她的话，半晌之后，缓缓的摇了摇头，“有句话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也许你我是自私的，但是谁人不是想要得到自己的东西，难道你就没有吗？”

她这一句话直逼云卿的内心，像是要剖开人心，却听到殿中另外一个暗含怒气，高昂的声音：

“是，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所想的东西奋斗，但是没有人像你这样用别人的幸福来完成你自己的私欲！”

滢刷的一下往前一步，头上的金珠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是配合她的怒意。

东太后望向她，眼神中终于不再掩饰，带上了一层讥笑，语气也有些轻视，“珍妃，既然皇帝给用了”珍“这个字，就证明我没有错人。想不到他还是长情的人，始终记得贾漪兰那个小丫头。不过啊……”

东太后缓缓的摇了摇头，有遗憾的打量着滢：“你和她还是差远了啊，否则啊，现在也不是这个地步了。”

她这样的话语更加激怒了滢。滢隐忍了许久的怒意，终于在这一次勃发了起来，她指着东太后道：

“凭什么说我，你们说的贾漪兰，什么元后，和我有什么关系！没有想过到这后宫中来，是你设下的毒计将我拖到了这里！

深宫朱墙有什么好的，我根不喜欢这里，你说我愚蠢也好，可是我蠢，我也没说过要来这宫中和你们这些聪明的人来玩心计，玩狠毒啊！”

想起自己入宫，滢始终有着不平，那怒意蓬发出来惹得东太后还是一声轻笑：“在这宫中的每一个女人都要想怎么自保，你既然进了这宫中，又不想法子自保，就等于让人家去陷害于你。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至少被我设计了，跟明帝来上这么一段露水姻缘，让他对你荣宠不已。你莫说你心中没有贪念，若是你没有贪念的话，你在发生了这件事就应该直接死了，以此表示你的忠贞，如此，我也不能用孟家人来逼迫你了。

佛说，到底你还是舍不得尘世间的一切，只要有人在后面推了一推，借上一分助力，就立即沉浸在自己的贪欲之中，进入宫中。”

她这番话说得显得无情无义，但是她的表情还是平和缓慢，滢终于迸发了怒气，几乎想要冲上去，被旁边的英嬷嬷一手挡住，面无表情的肉脸上神色不敬，“珍妃，还请你自重。”

“自重？这个时候还谈什么自重？你以为你是什么太后吗？一个叛贼的母亲也不过是一个叛贼罢了！”滢指着东太后毫不客气的骂着。

东太后的眼眸微微一凝，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英嬷嬷早就对她的一言一行摸了个清清楚楚，抬手对着滢便要扇了下来。

站在云卿身后的桑若一直观察着情形，一见到这个情形便上前去抓住英嬷嬷的手腕，不让她扑了下来，一甩将她摔到了一边。

云卿都不英嬷嬷一眼，对着东太后道：“刚才这番话，太后真是说的可笑了。你做出这等事情，便是将人逼到了死处，若是真的死了，才是更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生命更珍贵的。

如果你这就不能理解的话，你还谈什么你对二皇子母子情深？这听起来不过就是一场笑话而已，你只理解自己的母子情深却不能理解别人的亲情。”

东太后似乎也有些倦意了，不想跟两人争吵，拍了拍手，“不要说这么多，今日你们不过就是想来抓我吧，有什么便用出来吧。”

东太后坐镇两朝，早就不同于一般女子。此时那一身气息再不像以前那般淡淡的，而是散发出一种威人的气势，若在场的不是云卿和滢，其他人只怕要被她震慑住。

英嬷嬷揉着自己疼痛的手腕，横眼着云卿，对着太后道：“太后娘娘，此事就交给奴婢处理吧。”

东太后不言不语端起桌上的茶开始喝了起来，只那英嬷嬷健壮的身子射出威逼人的煞气，朝着云卿迎面一爪袭来。

那一爪之中似乎蕴含了无尽的力量，若是落到人的脸上定然要将人的头颅抓伤，但是这一次桑若已经有了准备。

她刚刚抓到这个人的手上，就察觉出这个人的是一个外家高手。

此时一她脚步移动，连忙上去与那英嬷嬷交手了起来，一时之间，殿中打得难舍难分。

那英嬷嬷是外家高手，可到底在宫中多年，不是日日都能操练，便有些生疏，而桑若一直在外面时时刻刻面临危险，而她用的招数又极为的歹毒，几乎是招招毙命，几乎是步步杀招，再加上两人年龄上的相聚，不多时，英嬷嬷就落了下风。

忽然之间，旁边一条人影又加了进来，原来，那站在一旁的郭公公也是一个内家高手，三条人影在殿中交手。

好在慈安宫里人手不多，即便传出了声音，隔着大门他们也听不到。云卿和滢迅速的往后退去，以免被卷入战斗之中，给桑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对一，英嬷嬷和郭公公后还是没有敌得过桑若，要知道，桑若在密局里，都是排行在前十名，绝对不是普通宵小之辈可以相提并论。

云卿低头望着被打翻在地的两个人，其实外面早有禁卫军待命，但是她想一下，那东太后在宫中部署多年，究竟有什么力量在身边，如今到这出手的两人，虽然打不过桑若，但是也不比皇宫的侍卫差，想来平日里联系送信，定然是这两人来办。

“太后，我以为你说了这么久，有什么办法呢，不过是派了你两个犬牙下手罢了。”

东太后笑了，朝着云卿道：“是么？你以为就只有这些方法吗？哈哈。”她笑得极为的惬意，手指停在那刚刚空缺的茶杯之上，像是胸有成竹一般望着云卿，“你到底还是太嫩了一些，连这样拖延的战术都不出来，我既然听到你的话，就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好下场，便是如此，我也不可能让你们抓了我去侮辱。”

云卿十分不屑的一笑，走到她的旁边将那五杯茶水捞了起来，当着东太后的面将其中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对着她晃了晃空空的杯子，“太后娘娘，你难道不知道，我一进来的时候，你在这茶水里面下了毒。”

东太后着她一饮而尽，面色丝毫不改，那样子从容的不得了，此时不知道这茶水中添加了什么东西，然而听到了她的话之后，眸子终于睁大了，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惊诧的神情，“你既然知道有毒，为何还喝了下去？”

云卿丝毫不在意的在那茶水上拍了一拍，“太后，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并不只有你一个人，我从来不敢小瞧你这个对手，从进来后就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你摸了佛珠之后，碰茶杯的这个小动作我早就注意到了，你不觉得有些怪异吗？”

东太后摇了摇头，眸子里带着否定，“这个动作十分的平常，我不相信仅仅是因为这样一个动作，你便可以猜测出我心中所想。”就算再厉害的人，也不能单单凭借着一个简单的动作，推论出茶水有毒。

云卿不以为意的摸了摸那平滑古朴的桌子，“是啊，当然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你是聪明人，我当然要用聪明人的心思来揣摩你。你既然为二皇子策划了这么久，当然不会因为后这一步功亏一篑，不会让自己成为他负担，那么，呵呵……”

她笑了一声，后对着东太后道：“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的是太后你不知道，我是汶老太爷的徒弟。”

说完这一句，云卿再也不再废话，朝着桑落道：“点了她的穴道。”

桑落毫不犹豫的上前点住了东太后的穴道。东太后身体不能动，但是说话的功能还是可以用的，她[www奇qisuu书com网]紧紧咬紧牙关，坚韧地呼道：“没想到我一世谋划摆在了你的身上。”

“人生有输有赢，赢得起，就要输得起。”云卿面无表情的说完，从身上掏出一枚毒药，对着桑落道：“给她喂下去。”

桑落是习武之人，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更何况对着东太后的这张老脸就更不会了。她狠狠的扳开东太后的牙根，将药丸塞进之后，狠狠的对着嘴巴一拍，那力道震得东太后疼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东太后只感觉道一枚药丸顺着自己的肠胃滚落了下去，她睁大眼睛望着云卿。未曾想到自己筹谋了一世，后却败在这样的一个女子手上！

“不要问我给你吃的是什么，这必然是解药，东太后，你没那么容易死的，到时候还要留着你给陛下处理的呢。”云卿朝着她莞尔一笑，笑容温润如一朵桃花。

滢着东太后被迫吃下毒药，来有一些青色蔓延的面孔渐渐的恢复了以前的神色，瞅着云卿道：“原来你是汶老太爷的徒弟，我都不晓得。”

云卿点了点头，自从扬州府救灾来，汶老太爷就不再掩饰他的身份，所以云卿这一次才大胆的说出来，“是啊，如今已经出师了，可以告诉你了。”

“好云卿，好云卿，你真是厉害。”滢赞叹了一回云卿，余光瞟见不能说话不能动的东太后，一双美目陡然之间变得锋利。

望着东太后像是要生吞了她一般，再也忍不住地冲上去狠狠的扇了她一个巴掌，咬牙切齿的道：“你这个老妖婆，如今可好了，现在有了报应了吧，你就是想死也死不成。”

东太后的下颌已经被桑落卸了下来，想咬舌自尽也没办法。

她活到这么大岁数可以说是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即便是以前遭遇了自己的儿子叛逆，以至于明帝登记之后对她都是不闻不问。

但是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哪里有人扇过她的巴掌，这一下简直是侮辱到了极点，她瞪着滢的眸子终于不再平淡无波，带出了毒蛇般的恶光。

滢丝毫不怕她，她的眉目如海棠怒放，比太阳还要刺眼，扬起手臂来对着东太后，啪的又是一巴掌，“你瞪什么瞪？你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你想死也死不了！你就等着，等着陛下回来的那一天他怎么处置你，还有你那个儿子！我告诉你，你儿子这辈子也别妄想做皇帝，这一辈子都是做白日梦去吧！”

滢越说越开心，对着东太后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了过去，一边扇一边说：“你这老妇，那么多人想要荣华富贵，你不选他们，为什么选我，为什么要选我，在宫中过得哪里是人的日子，你为什么不选别人！”

她说着，说着，想起在宫中的一切，声音却渐渐哽咽了起来，一边扇，眼泪从美丽的丹凤眼里不停的掉落。

桑落着滢失态的样子，望着云卿，示意要不要过去阻止滢的举动。

云卿淡淡的摇了摇头，此时让滢好好的发泄一番，她在宫中过得实在太不容易了，此刻仇人在前，不让她发泄一番，实在是抹杀了人心中唯一一点信念。

滢手扇累了，就用脚踢，直把东太后打到了地上，一脚脚踢得实在没有力气了，才撑着腰直喘气。

云卿到她累极的样子，才对着她道：“滢，我们走吧。”

滢点了点头，她也不可能将东太后直接打死在这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等明帝回来，东太后必然还会遭遇更惨的待遇！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整理了一下衣装，跟着云卿走了出去。

云卿瞧着她微微一笑，“这下心里可舒服些？”

眼下的滢已经不出开始那般激动的神情，那般神态也不可能会在别人的面前展露，她朝着云卿明媚一笑，“舒服一点点了。我跟你说，她现在被管制在这里，以后我每天来一次，每天都打她一顿，打到陛下回来了为止！”

她眼角飞起的小小得意掩饰了刚才的难过和伤心，云卿在眼底，也替她开心，不过……她慢慢地走出了慈安宫，让士兵守好了这里，然后对着滢道：“现在我们知晓的只有东太后，但是根据事情发生的一切来，宫中和朝廷里，还有他们的余党。眼下我不可能时时在宫中进出，后宫里，就必须你拿出雷霆手段来。”

“我？”滢虽然做了妃嫔多日，可听到要靠自己一人来管理后宫，心里有些底气不足，“倒是可以试一试，那要怎么做呢？”

“陛下给了德妃和你协理六宫的权利，眼下皇后被幽禁，东太后也关押了起来，德妃病一直都不见好转，实际上有权利的人就是你。东太后被关押的事很快就会传遍后宫，到时候她的同党会有所动作，而前朝想必你也清楚，三皇子如今蠢蠢欲动，想要登基做帝，魏贵妃也许会借着后宫下手，你必须要让后宫安宁下来，否则的话，不仅仅是前朝动乱不堪，就是你，也会很危险。”云卿声音不大，却字字含里，一字字的将其中的厉害关系说明。

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滢明白，若是给其他妃嫔占据了上风，自己这个一直处于风口浪尖的宠妃必然会成为先遭殃的人。

若不想被人鱼肉，那就先成为杀鱼的利刃。

“不过我这宫中的禁军怎么会听你的调遣，世子能调动的应该是京卫营的士兵。”从刚才滢就有注意到这点，大雍的兵马控制的一向严格，没有虎符，想要调动不在自己手中的兵马，可以说是不可能。但是云卿刚才却是让禁军在宫里听从她的调遣了。

云卿笑了一笑，从头上轻轻的抽出一根簪子，“是它调动的。”映着雪肌的是一根墨玉簪，上面鲜红欲滴的红豆，是简单的款式，也是大雍人都明白的东西。

滢眼底射出了奇异的光彩，“这是坤帝的墨玉红豆簪吗？”

云卿将簪子又插了发髻之上，“嗯，沐岚郡主在及笄礼上送给了我，任何人用这根墨玉簪，可以调动禁卫军三次。”不知道当初沐岚郡主送她这根玉簪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京城会有不平静的一次，但是这次，的确让她得了方便。

云卿告辞了之后，滢便将她的话想了一番，明白她的意思后，以手头的金印，令所有妃嫔在明帝没有归来之前，只能呆在自己的宫殿之中，若是有人想要出去，一定要先行与她请示。

这条吩咐下来之后，众妃嫔定然是不服气的，首当其冲的便是魏贵妃。带着一群同样不服气的妃嫔一路气冲冲地到了未央宫里。

“各位主子，你们等等，奴婢去通报一声珍妃娘娘。”

“通报，我们来用的着通报，你给我让开！”

伴随着高贵冷艳的嗓音，迎面扑来花团锦簇，各种各样香味的妃嫔，挤进了殿内。魏贵妃一进来，便到滢坐在主殿之上，浅紫色的长裙托出她高挑的身形和尊贵的气质，海棠般艳丽的面容上一点红色的花钿下，丹凤眼亮如明星的望着她们，宛若高高在上的神女一般，她不屑冷笑，“珍妃倒是好大的架子，明明坐在这里，还让我们众人在外等候。”

自一颁布那诏令，滢就晓得这群女人哪里会善罢甘休，一直就在这儿等着。她望着魏贵妃，神态清傲，“各位来我这里，是否有什么急事？”

“急事没有，倒是有一件可笑的事情！珍妃你凭什么给我们下禁足令！如今陛下不在，你就当这后宫是你自己的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温嫔指着滢骂道。

米儿满脸怒容，厉声喝道：“珍妃面前，你也敢你啊，我啊，这般不知规矩的逾越，进宫时学的规矩究竟去了哪儿。如今陛下是不在宫中，若是了温嫔你如今的教养，定然觉得”温厚敦雅“这四个字有些言过其实了！”

滢微抿了嘴角，也不理温嫔，温嫔被她一个奴婢训斥了，哪里耐得住，扬声道：“贵妃娘娘，你瞧如今珍妃可不是眼底无法无天了，连她身边的一个宫婢都敢训斥起主子来了！”

魏贵妃冷笑一声，想着揪了米儿出来，先给滢一个下马威，“那可不是，一个小小宫婢便敢骂起了妃嫔，岂不是没了规矩，来人，给宫掌了她的嘴，让她知道什么是贵贱尊卑！”

滢这猜缓缓地抬起头来，笑吟吟的着魏贵妃，“贵妃真是好大的威仪，到底是在宫中呆的久的人，规矩礼仪也学的全面，米儿只是一个低贱的宫女，比不得温嫔出自书香之家。既然要说规矩，那就好好的讨一讨这个规矩。魏贵妃，你也别客气，米儿冲撞了温嫔，按照宫里的规矩，执行罢了。”她略微顿了一顿，“只你掌嘴之后，就麻烦各位宫女拉着你们的主子，下去每个人打上二十大板！”

众人听的这话，俱是一惊。魏贵妃皱了眉头，“打了米儿是因为她不守规矩，你又哪里来了理由，对我们一众妃嫔私下用刑！”

滢微微一笑，“来贵妃记性不大好，我不是传消息到了各宫中去了吗？难道你们都没有收到？那可不好，来，谷儿，趁着现在人齐，你就再说一遍！”

谷儿配合的站出来，将滢之前所安排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加大声音强调，“若是有人私自出了居住的寝宫，视情况严重给予二十到五十杖刑，重者可当即处死！”

话语一出，就听到温嫔忿然道：“这是你颁布的么，珍妃莫要以为皇后被幽禁了这后宫只有你独大，被陛下宠爱了几日就得意过了头，如今在宫中还有那位分比你高的人都未曾出声，你又何来这样的条例来压制众人！”

滢她做这出头鸟做的满脸欢快，不由失笑，“怎么，温嫔很是妒忌宫被陛下宠爱吗？不管你不得惯，宫如今的位分都比你高，按照魏贵妃的话来，起码教训你还是可以的！”

温嫔冷笑，眼中阴火跳跃，抿着娇嫩的唇瓣，“要教训我，还请珍妃做出个样子来，让我心服口服！”

滢她越闹越起劲，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温嫔自进门便咄咄逼人，难道你就是这后宫中东太后的余党，想尽办法要出去与血衣教的人传送消息？！”

这顶大帽子扣了下来，温嫔语气顿时一滞，忍了两息，“珍妃莫要乱扣罪名，我只是不过你的行为，如今贵妃还在这，你凭什么这般做！”

滢目光一厉，“我只记得陛下让宫和德妃管理后宫诸事，如今德妃病体不安，将一切都交于宫处理，我一直尊敬贵妃，但是更容不得任何人混在后宫之中，传递消息给逆贼，威胁陛下的安危！”

“说什么担心陛下，我你早就有了他心，不是都传你和安统领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就连陛下也……”她这一句话还没出，滢立即打断了她的话，“温嫔，我可容你一次不懂规矩，绝不容你胡乱诬陷，来人，给我好好掌嘴！”

温嫔哪里能容得了，素日里对滢就多不满，此时便冲了上去，对着滢抓去，“你敢！”

滢抬手一下抓住她的手，狠狠的拧住，“将温嫔给宫带下去，按照私自出宫打二十杖刑，再掌嘴五十，若是再敢乱语，就直接拔了她的舌头！”

禁卫军早就受了韦将军的令，调集了一部分给滢派遣，他们抓起温嫔就往外面走去，温嫔的叫声从宫外传来，传到宫中格外让人生寒！

滢慢慢地了她们一眼，“刚才你们到这里来，必然是没有听清楚消息的，刚才我的宫女已经重复了一次，大家听清楚了吧。”

眼她拉着一个嫔位的妃子出去喊打就打，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果断的神情令人心中生畏，其他人纷纷噤声。

杀鸡儆猴起了效果，魏贵妃一个人闹不起什么风浪，滢拿了代管六宫的权利，就算是个妃，也比她权利大些，她不甘不愿地道：“那你自己呢，是不是严以待人，宽以待己？”

说到底，魏贵妃眼下知道三皇子在前朝正在谋划，她来这次来闹就是试试滢的深浅。当到那些禁卫军听从她的调遣时，就知晓事情不能闹大了，有什么待到儿子当上皇帝，什么气都能讨得回。

此时她只是要一个台阶下，滢也不愿意和她再起冲突，她主要是稳住大部分人，就可以防止那一撮人在里面兴风起浪，“我自然与你们都一样，呆在宫中，大家都是姐妹，可以互相监督。若是陛下出了事，我们以后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到了如今这时候，又何必闹起来呢。”

这话说到了妃嫔的心坎上，特别是没有子嗣的妃嫔，若是明帝驾崩了，她们一个个守活寡，还不如如今在宫中，做个鲜的妃嫔好。

一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滢着来时热热闹闹，走时心满意足的一群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总算是走了，就不知道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米儿扶着她坐到了榻上，“娘娘也别太操心了，这日子每天都得过，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就是顶好的，若不然，今日也愁，明日也愁，愁白了头。”

滢忍不住笑道：“那倒也是，不过如今也习惯了。到底还是要多想想，日后猜能过的安稳些。”她转头朝着外面去，窗子外边一片翠林，偶尔有一只蝴蝶飞过，绕着竹林扑扇了翅膀，发现这不是它要寻的香花，又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她懒懒的撑着头，靠在床前，眸子忧思重重，也不知道安初阳如今怎样，安全了没？

自东太后被困后，龙二一方面得不到京中传来的消息，猜测到东太后的处境，又见来开始混乱的京城，在御凤檀的压迫下停止了动作，便带人押着明帝开始围攻大雍的京城。

当他秘密集结到了血衣教分散在各地的教徒六万之众，逼向京城，虽然他们的人数比起大雍几十万的士兵并不算多，也并不是训练极为有素，规制整齐。

然而，可怕的是他手中他每次攻城的时候都将明帝押在了城下，使得大雍的士兵都束手束脚，投鼠忌器，纵然想要致胜，终又要顾忌明帝，实在是打的窝囊。

每一次都不得不在士气冲天的时候败仗而归，如此反复，弄的士兵怨声载道，叫苦不停。

而此时因为如此，之前被御凤檀强压制下去的三皇子一党又开始蠢蠢欲动，趁着御凤檀和五皇子在全力对付血衣教教徒之时，带着大臣强烈要求要代明帝监国，闹的整个朝政不得安宁。

对此御凤檀只是让人着让他不要闹的过分，他目前与五皇子将主要的精力都集中在如何将明帝救出，只要明帝能回来，朝政混乱的局面立即可以得到平息。

而龙二那边，不管朝廷提出任何条件，始终都坚持不会将明帝放出来，要求打开大雍天越城的城门让他们进入紫禁城。

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龙二的身份便是以前的二皇子，怎可让一个逆贼再回来做皇帝呢。如此一来，这就陷入了一个僵局。

整个天越城都如同乌云压顶，城内人人人心惶惶，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明帝被压在城下，百官中的意思又纷纷相悖，有说要立帝的，有说要全力营救陛下的，时局十分的复杂。

保帝一党都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御凤檀和五皇子的身上，御凤檀俊朗的眉目间便少了以往的闲适，多了一抹淡淡的憔悴，云淡风轻之中加上了一抹少见的凝重。

云卿体贴的给他端上了一碗安神养心的汤放在手边，站到了他的身后，如玉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的揉着。

那力道让御凤檀舒服的眯起了眼来，享受着娇妻给与的温暖呵护，喟叹道：“这么一按，舒服多了。”

云卿微微一笑道，“这些天也确实是辛苦了，血衣教的人挑起京城纷乱不成，他们竟想出这样的法子，以陛下做肉盾，可谓歹毒。”

御凤檀轻轻的恩了一声，云卿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是寻得这个机会，和他聊一聊罢了。她想了想道，“若是龙二他们一直拿着陛下做盾牌，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这样一直僵持着，现在各地都在着京城，就算是他们有心来救，然明帝在龙二的手中，怎的也会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云卿说了说之后，突然发现御凤檀不动不说话也不出声，她停了手，弯腰侧头了一眼御凤檀的脸色，却发现他的面上有一种淡然自若，好像那眸子里的光芒好像已经洞悉了一切，以她对御凤檀的了解，此人必是有了好的法子。

她笑道，“怎么了，你这模样，显然是有了好的方法，否则不会这样胸有成竹。”

御凤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身边，抱紧她温暖的身躯，将头搭在她的肩上，闻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味道，贪恋般的深呼吸了一口，“方法我想到了，就是要冒险一点。”

“恩？你若是有法子的话，不如试一试。如今这样僵持着，陛下一样是危险。你且着城中许多人心里都报了别的想法，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若是京中日后内不能安宁，那必然是给龙二一个更大的机会。

其实你龙二他可以直接就将人压到城下，提出要求，他为何先要写一封信投递到各个大臣门口呢，无非便是想要挑动人内心的贪欲，这些皇子都觊觎那个位置许久了，有了如今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会不被煽动呢？东太后出的那个主意也正是这个原因。

三皇子如今在紫禁城闹的厉害，说是要行驶监国的权利，如今还能稍微压制住一些，若是让事情在发展下去只怕到时候就不是这样简单了。”

御凤檀也知道这些日子三皇子做事情，在京中不停的打压其他党派的大臣，那四皇子好似被那不举的传言打击到了一般闭门不出，整个京城都是一片压抑沉沉的气氛。

但是不代表四皇子就真的被打击的没有力量了，那个人比三皇子要狡诈得多，现在是在伺机待动罢了。

御凤檀想了一下，狭长的眸子里瞳眸微转，“恩，且等我好好筹划一番，此事只可胜，不可败。”

夜色人静，月明星疏。

龙二的血衣教大营就驻扎在大雍的城外，禁卫军的人都不敢妄自行动，只敢将他们包围在了一起，什么时候等到明帝不在他们的手中才敢有所动作。

如此对峙下去，那龙二也显得不慌不忙，那帐营扎在天越城下，如同一颗颗分布在棋盘上的棋子，正在与城内的人进行一场厮杀，就在月明星稀的一个晚上，一只肉眼难以发现的飞行物，嗡嗡嗡嗡嗡的进入了血衣教的帐营里。

因为体积实在太小，无声无息的进入了数顶帐篷中，落到一个人的手中，那人将那飞行物握在了手上，原来是一只大概只有蜜蜂大小的鸟儿，口中还衔着一张经过秘密处理的纸条。

浸在夜色中的人影，悄悄将那纸张卷开一，然后迅速记下上面所写，用力将纸张捻成了纸灰，碎在地上，再让那蜂鸟传了回信飞去。

一切都静悄悄的在进行着，无尽的黑夜掩盖了所有的动作。

明帝正坐在帐营之中，外头有人敲了敲帐篷的门，走了进来。

龙二对明帝的招待，若是除去每日里将他绑着做肉盾这一点，在俘虏里，倒是算得上不错的。

吃的喝的，绝对没有少于他，明帝也知道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每天该吃还是吃，该睡还是睡，该喝还是喝，并没有苦愁大恨，绝食绝喝。

因为到了这种地步，保持自己的体力才是重要的，若是真的有人来救他，他已经饿的奄奄一息，没有办法保持健康，那岂不是功亏一篑。在这些问题上，明帝有这帝王清晰冷静的判断力。

此时他到送饭的人端着三菜一汤，和一碗白米饭进来，也只是抬头望了一眼，任那人将饭菜摆在了桌上

“陛下，请用晚膳。”这里的人依然称呼他为陛下，若不是被囚禁了起来，乍之下还以为自己只是到了某个地方游玩，体验生活呢。

到底还是有些不痛快，明帝冷笑了一声，抬头望着毕恭毕敬站在那里的血衣教教徒，不以为意道：“放在那里，等会朕想吃的话自然会吃。”说完之后又抵头摆弄桌上的棋子。

等了头天，却那人依旧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终于侧目他一眼，“怎的，你还要在这里着守着我吃完么？”

除却每天抓了他出去，这里面是不许有任何人跟明帝说话的。

因为明帝现在是血衣教大的筹码，这种方法也是为了防止他出去，眼下这个人便是每日里给明帝送饭的人，平日里他都是把饭放下了之后就出去。

待两个时辰之后再过来收拾，今日里他站在了这里，明帝不免多了两眼。

那人和所有血衣教教徒一样，系着红色的头巾，拿着盘子竖立在一旁，“陛下还是用餐吧，这可是特意给陛下准备的。”

明帝放下手中夹的黑子，慢慢站了起来，望着桌上毫无变化的三菜一汤，不出有什么不一样，“这叫特意准备的？”

“是的，这是陛下喜欢的，今天的菜可是陛下喜欢的，柚子焖肉，玄白双色萝卜丁，鸡肉清炒，再配上这生熬鹿血汤，荤素搭配正合适，还请陛下尝一尝。”

明帝着桌上的三道菜，当听完这人的介绍后，眸子不着痕迹的动了一动。

他轻笑了一下，撩起袍子金刀大马的坐了下来，“好，既然你说这菜是特意为我准备的，我自然要吃吃，和往日里有什么不同。”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菜品尝了一下，动作十分潇洒，“味道不错！”

像是这菜真的是投了明帝的口味一般，今日他的食欲特别的好，不仅将饭吃完了，连三菜一汤里面的汤也喝的干干净净。

在一旁等着他吃完的人着桌上的菜以后，微微的一笑，“陛下真是好胃口，来今日之菜果真是送的对了。”

明帝拿着帕子擦了擦嘴，将它放在桌上，“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到这样的菜啊”

那人一个一个的将碗收在了盘子上，低着头让人不清他的表情，“这东西一般吃过了的人，都觉得是天底下好吃的东西。”他这句话说的极小，甚至连明帝都要尖起耳朵才能听的清楚一二。

语毕，这个人已经将碗收拾了出去了。

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帐篷之外，明帝的眉头才紧紧的皱了起来，刚才那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错其中的意思，若是他没有听错的话，这菜肴的名字在提醒他，其中里面有玄机，有生路。

他缓缓的一笑，像是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觉到自嘲，但又免不了充满了希望。虽然在血衣教这里，不代表他不知晓京城的情况，反而为了刺激他一般，龙二都会挑着告诉他京城里又动乱了，他的儿子们又在做什么。

他踱到了一旁饮下一杯茶水，粗劣的滋味自然比不得宫中的极品茶叶，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到棋盘上，深邃的瞳仁里眸光幽深。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之后，就听到帐篷里面传来了一声惨叫声，立刻有人到了主帅营中将龙二请了过来，

“教主，那个皇帝，他好像是已经晕了过去。”

龙二正在跟旁边的两名助手在商量之后的事情，突然听到消息，猛的站了起来，这可是他手中的筹码，不可不重视。随即大手一挥，对着那人道，“前面带路，快！”

到了帐篷之后，便到明帝躺在床上，旁边已经有营中的大夫已经在给明帝诊。

望着明帝一脸发白的样子，龙二细长的眸子微微的眯了起来，沉声问道：“他怎么了？”。

那大夫诊断完毕，对着龙二道：“教主，属下刚才替他检查了一番，像是吃了毒药一般，口唇里面都是毒血。”

他说着还走过去翻开明帝的眼睑给龙二，只那眼睑里面白多黑少，嘴唇都有些发乌，这明显就是中毒了的迹象。

“中毒？这好好的营帐内怎么就有人送毒进来呢，不是叫你们好好守着的吗？”

龙二猛的转身，声音陡然转高，如利剑般陡然插入人心，吓的旁边的人都跪了下来，低头回道，“教主，属下们一直都守在帐篷之外，从来没有离开过半步。绝不可能有其他人送了什么东西进来。”

龙二自从东太后在宫中被抓的事情后，龙二便知道在皇城里面的内应大概是靠不到多少了，如今剩下也就是明帝这一个筹码，若是明帝倒下了，那么这一次的围城就算不了什么，这么多年的计划总不能功亏一篑倒在这里吧。

他朝着大夫道：“真的没救了么？”

大夫他一脸怒色，不敢怠慢道：“属下无能为力教主，他中的毒性非常厉害，几乎不到一个时辰就毒发就会身亡，刚才属下到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地上，脸上泛起了青气，这便是中毒已深的迹象。”

龙二横明帝一眼，见他胸口没有了呼吸起伏，一动不动，那样子确实是死去了一般。侧头对着周围的人道：“今日有哪些人进来过，给我禀报上来。”

那属下赶紧把今日进来的人说了一下，除了龙二以外，也不过就是送饭的人。

“送饭之人？这毒倒像直接入口的。”大夫听了之后，便将自己的诊断结果说了出来。

龙二甩袖，“那人到了哪里，将他给我抓过来！”

“是！”，属下听命，起身朝着营外走去，不到片刻将那送饭的人抓了过来，

龙二问道：“你说，你今天送完来给他吃了什么东西？”

那送饭之人此时的脸上不再是那副恭恭敬敬的颜色，望了一眼明帝之后，像是确认他已经死了，终于舒了一口气。转而望向龙二，发出一声冷笑，“哼，他活着，他活着做什么，我是听了主子的命令将他毒死，只有他死了，我主子才有可能做皇帝！”

他说完之后，咯咯的一笑，牙根一咬，竟是咬破口中的毒囊自杀了。

这一切实在是来的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不用拷问，也知道今天的一切便是这名送饭的人所做，只是不知道他的主子是谁。

站在龙二身后的，是进的一个高手，叫做洪郎。他出手狠辣，在多次围剿之中，杀人手法极快，现在是龙二身边的贴身护卫。

龙二侧头了他一眼，“这人倒是谁派出来，倒是简单的很，你他刚才说的话。里头的意思，不是指那几个皇子，那还能是谁！他活着堵了谁的路，谁就要他死！”

龙二不屑的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吩咐道：“把他的尸体拖出去吧！”

属下立即听命将尸体拖了出去，那龙二则缓缓的走到明帝的身边，手指在他的鼻下、颈部、心脏处分别摸了摸，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呼吸和脉动，这才收下手来。盯着明帝了许久，似是要将他活一般。

大夫和其它人都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不知道龙二究竟要做什么，后是那洪郎不耐烦的问道，“教主，这个人死了，你还他做什么！如今我们关键不是应该想怎么办！如果是让那些人知道这明帝已经死我们的手中，那明日的攻城计划不就白费了？”

刚才他们就在商量明日怎么拿着明帝这个挡箭牌，以快的方向攻入京城，夜晚的时候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龙二微眯了他细长的眼眸着明帝，突然冷笑一声，“哼，他没有中毒！”

“没有中毒？”那大夫听到龙二这句话之后，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属下刚刚已经替他把了脉，他的心跳已经停止，动脉也不再跳，根据此等判断，属于死亡迹象了。”

龙二盯着那大夫望去，他那起来平和的目光映在那双细长的眸子里泛，出了深深的寒意。

所有血衣教的人都知道，这位教主绝对不像他起来那般温和，甚至是比所有人想像的都有暴力。

大夫在他的目光之下，清楚的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嘴巴太快，竟然反驳了教主的话。

果然他冷汗涔涔，想要跪下来求饶的时候，龙二已经提起一掌对着他的左肩拍了过去，那极具内力的一掌，将他直直的打的撞在了帐篷之上，竟然将那坚固的帐篷撕裂开来，重重跌落了在了外头！

“哼，无知之人，难道你不知道这世界之上有一种药叫假死药么！”龙二利落的收回了袖子，朝着明帝望去，“想来这一招，用假死药将人弄死，然后再换回去！这样的招数也跟我玩，御凤檀这个小子，还真是以为全天下只有他聪明吗！”

他冷哼之时，洪郎一边听着他的话，目光中暴起三尺残光，抽出腰间的大刀，对着明帝心口猛然的扎了下去，血溅在被褥之上，将那白色的被褥浸成了红色。

龙二皱了皱眉头，了洪郎那彪悍的面容，“你这是做什么！”

洪郎哗的一下抽出了刀子，明亮的刀锋上还有鲜血顺着刀沿一滴滴垂落下来，他不以为意的扯起被褥擦干上面的血迹，然后抽回了腰上，才对着龙二道：“教主，既然怀疑他是吃了假死药，就这一刀砍下去，即便他是吃假死药也别想活了，以免误了后顾之忧！”

龙二着明帝的衣袍被迅速流出来的血染成了一片红色，摇了摇头道，“唉，洪郎，我说你什么都好，就是这事情做的太心急了，你说你如今给他砍了一刀，弄的这肢体不全的，我如何，我明日攻城要怎么办呢？”

洪郎不以为意的了龙二一眼：“教主，明日攻城，我们在城下，他们在城上，他们的眼力又不仔细。今日只要把这消息瞒住，没有人知道皇帝老儿已经死了，咱们再找一个身形与他差不多的人做个易容，押到了城下谁又知道！到时候到了城下，他们迫于压力不得不打开城门，我们兄弟就进去直捣紫禁城，给他们杀个干净！”

洪郎说话的时候，脸上隐隐出现嗜血的快感，双眼之中冒出了利光，的龙二一阵大笑，“好你个洪郎，就知道杀杀杀，除了杀人，你还会做什么！”如此说话，便是不介意洪郎刚才做的事儿了，反正明帝中毒也没得救了，他也不能拿着中毒的人去逼迫大雍人，死了也好！

洪郎也不以为意的一笑，“我就喜欢杀人，生来也就这么点爱好，也没有其他的，至于这些什么皇帝啊，王爷什么的，我都不在乎，到时候教主功成名就的时候，让我在身边做个刽子手什么的，就够了！”

这样的人真是简单，不过龙二十分的喜欢，洪郎的确是使的一手好刀法，也十分的凶残，砍起人来真是眼睛都不眨，他拍了拍他高大结实的臂膀，笑道：“这法子倒是不错，不过倒是要加紧一点，找一个合适的人将这假扮的皇帝才行！”

第二日兵临城下，两军对垒，龙二所带的血衣教人依旧如往常一般压在城下。

这一次，他们比以往一样都要离城门更近，而那明帝依旧被他们以捆绑的方式伫立在高高的木架面前，两手大张，整个人极其侮辱的绑在柱子之上。

龙二着城门之上，说站着的五皇子和御凤檀轻笑了一声道，“怎么，今日你们还是不准备打开城门，让我们攻进去么？”

面对龙二地咄咄逼人，御凤檀面色依旧，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小事一般，随风一笑：“龙二，你一个叛贼竟然想要直取皇城，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呢？还是说你天天做着做皇帝的美梦，一日过一日，竟然让你觉得那美梦能成了真呢？”

往日里，两人唇枪舌剑也来的不少，说话之间自然是不客气。

龙二冷笑了一声，目光望着御凤檀站在城墙之上的身影，颀长的身材如同一株松柏直挺，在他屡次逼压之下，依旧坚守城门，这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而五皇子则是将注意力都放在龙二身边的明帝身上，目光里透出一点担忧，还有一丝模糊不清的东西。今日龙二的阵仗不同往日，来是准备一鼓作气，直冲皇城了。

“今天我也不想跟你们打打闹闹了，以往还说你们是小辈让着你们，若是今日你们在不开城门，我们就推着这你们的皇帝陛下朝着城门进攻，你们要是不开，我就在他的身上砍上一刀，若是有人敢反抗，我就在他脸上砍上一刀，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龙二胸有成竹的笑着，抬手冲着明帝狠狠的抽了一鞭子，明帝咬牙闷声在广阔的广场上，顺着风吹到人的耳中。

大雍的士兵们眼底都喷出了怒火，然而心里更多的是一层无奈。这些天他们反复如此，每次一鼓作气的冲上前去想将叛军擒拿，到后都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要顾及明帝的安危，所以一切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在战场上，拼的就是一个勇气，拼的就是一个动力，拼的就是一个手疾腿快，如今这般形势，怎么能赢的了？

龙二来就是仗着这一点，眼御凤檀他们没有动作，便手一挥，命那抬着撞城柱的血衣教的教徒往前走去。

御凤檀高高举起了手，狭长的眉毛，在天光的映衬下，远远去，斜飞一线，如同日月光辉都尽在其中，一身银白色的盔甲将他整个人衬的宛如天神一般，他的声音从城墙上传下来，依旧清清晰晰的落到每个人的耳中，“你们若是敢撞一下城门，我就立刻命人放箭！”

“哈哈！”龙二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放声大笑了起来，“难道你就不顾你们皇帝老儿的生死了么？若是你那乱箭一不小心射到了他的身上，御凤檀，我你怎么办，你抵的起弑君的罪名么！”

这句话说下去，举着弓箭的士兵便显得有些犹豫，这一箭若是射到了明帝的身上，他们这倒是帮了大忙，把明帝射死了，那接下来他们也要倒了大霉，杀了皇帝株连九族也不为过啊。

于是，手也慌了，眼也抖了，那来凝注的注意力也悄悄的向御凤檀那走去，着龙二一句话就让将士饱胀的士气一下子变低，御凤檀的脸色确是丝毫的不变。

五皇子与御凤檀两人在城墙上迅速的交了一上眼神之后，五皇子突然振臂，对着御凤檀道，“世子不可冲动，父皇还在下面，岂可随意乱来，若是伤了父皇那可怎么办！”

御凤檀斜睨了他一眼，朱红的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这个时候还顾的了那么多么，若是让他们的撞城柱撞开了大雍的城门，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他们就拿着陛下做挡箭牌长驱直入，直行进城，到时候不单单是你对不起先帝先祖，这连你自己的安危也保护不了！”

五皇子眼神微微的一凛，然而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坚韧的表情，他披着一袭墨蓝色的大氅，站在城墙上，身姿高大，抬手道，

“世子，我们不能想一个办法和他好好的商量一下吗？”他说完之后，便朝着龙二道，“你且放了我父皇，我作为人质与你们交换，让你抓去如何？”

这一句话像是小石子落在大海之中，没有掀起半点涟漪，连龙二都只瞟上了一个眼角，像是着一帮蝼蚁一般着五皇子，

“你倒是个难得孝顺的，想要用你自己换你父皇。这起来倒是一笔不错的交易，你年纪轻，身体又好，不比他年纪大了。可是我为什么要将你们两个人交换呢？你是皇子，他是皇帝，身份的区别，就注定了抓了你没有用处。”

龙二不屑的说完这一句话，依旧坐在了主帅的位置，他的功力也非常的深，声音透过一层层的兵马传了进来十分清晰。

五皇子皱紧了眉头，深邃的眼眸，带着一抹愤意，“难道就真的不能换了么，你抓着我父皇做什么，你非要将他拿成盾牌来攻城么？”

“哼，不然抓了他来干什么，难道是抓来么？”龙二不屑的一笑，“我没有时间和你们啰嗦，一句话，开门，还是不开？”

“天越的城门，对你这样的逆贼，永远都只有一个回答——不开！”御凤檀着血衣教严阵以待的教徒，脸上温润的笑意渐渐的散去，换上了一股冷漠之意，身上不怒而威的肃杀之意让分心了的将士心头都是一凛，开始有些不安的气氛因为御凤檀的气息而变得更加紧张。

龙二翘起一边的嘴角，脸色变得难，“好，不开是吧，那就撞城门！”他手一挥，早就准备好了的队伍开始朝着前面行去，而在他们前方的，便是抬着的明帝。

“你尽管试试！”御凤檀的声音含着浓浓的威慑，眼神却是如往常一般清淡，让人不出丝毫的异样。

“撞！”龙二大声一喊，城门前呼声一片，血衣教教徒都齐齐大喊——

撞！

巨大的撞城柱对着大雍的城门冲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御凤檀也一把夺过一支长箭，跳在了城墙之上，对着龙二身边高高绑起的明帝射了下去，那箭如长弓，破势如雷，闪电一般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咚”的一下射中了那绑在上面明帝的咽喉之中。

白色的箭尾在空气中兀自颤动着，标示这一箭射出来的力道空间是有多么的猛烈。

所有都被这一声箭的变故吓呆了，包括龙二。

他正在得意之中，人在得意的时候防范心就降低了不少，哪里曾想到御凤檀竟然能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情。

就在此时，御凤檀更加快速的从旁边拔出了三支长箭，分别又对着那柱上的人射了过去。

“咚！咚！咚！”

这一次分别扎在了“明帝”的心口之处，拼成了一个标准地三角形。

御凤檀手执长弓，姿态飘渺，恍若在于泰山之颠，衣袂飘飘之中那一道荧光，像是落在了每一个人心头，落下了层层的雪光。

“我告诉你，龙二，你休想威胁我，我说了，你不要妄想进天越，就绝对说一不二！”他的声音恍若春雷滚滚，震破了每一个人的心神，那些或征、或愣、或惊、或怒、或急的人们都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年轻人。

他竟然拔箭射死了明帝，难道世子他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吗？这是大雍的皇帝啊！

龙二更是一下子退去了他的从容和淡定，站了起来，他那双细长的眼底阴寒的目光直射向御凤檀，恨不得在他身上射出三个窟窿，气急败坏道：“好你个御凤檀，你难道是被你的热血弄的糊涂了！竟然敢如此做！你不知道这是杀君之罪吗？你保得了大雍的江山，可你保不了自己的命！”

没有到这样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杀敌一万，自损一万二的办法，这简直就是愚蠢！

御凤檀狠狠的一甩那袖子，那广袖在空中划出一个不屑的，清冷的弧度，“是你将他绑在了柱子上，让所有的人都因为他而不敢前行。士兵竟然不听军将的指挥，如此下去，等你进了城，那这天越城岂不成了你的囊中之物了？让你登上大典，那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御凤檀的脸色宛若一把已经出鞘了的寒刀，与龙二的眼睛在半空之中相接，空气中似乎响起了噼哩啪啦的声音，宛如两个绝世高手在半空之中对绝。

一人站在城楼上，衣袂飘飘，一人站在城楼下满脸英姿。

情况一下变得十分得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已经倒下的明帝身上，了几眼，又转头望着御凤檀，实在不了解这一刻的变故究竟是怎么而来的？

背后终于有了守城的副将开始喊了起来：“世子，世子，你怎么可以那样做？你怎么可以杀了陛下呀？”

明帝当政十五年，其中对于大雍这个国家来说，他其实还算是一个明君。

在他的带领下，国家井井有条，百姓也过得安居乐业，除了天灾，比较少。所以，士兵们才会一直都惦记着明帝的安危，否则的话，若是一个暴君、昏君，只怕早有忍不住的士兵将手中的长箭掷了过去。

龙二一那些含着怒气的士兵，“哼”的一笑，御凤檀到底还是年轻啊，他一时将明帝负激杀死，没想到明帝这些年做着皇帝，还有些成绩，竟然能惹得士兵们都纷纷为他说话。

那些士兵愤恨的神情，只怕不要多久，就不用他动手，里面的人肯定会内乱了起来吧。

他得意洋洋的朝着御凤檀喊道：“你这个弑君之人，我你不仅仅是想要保卫皇城吧？这些天我一直都没有到其它的皇子，反而是你这一个世子在这里指挥。我知道你也是御家的皇子。听说你还不许三皇子自立为帝。想来你是早就有了想法，是要自己登上皇位吧。”

这一番恶意的揣测实在是有些没头没尾，然后在此时敏感的事情下倒是引得了大家心中起了疑点。

相较于众人有些疑虑的眼色，五皇子的面色却是从容，那温和的眼眸显示出丝毫没有被龙二的话煽动，反而站出来望着龙二说，“龙二，你现在没了明帝在手，如今也只剩下这一张挑拨离间了，世子他一心为我大雍，岂是与你这等鼠辈同日而语的！”

御凤檀依旧恢复了他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眸子里也也噙着淡淡的促狭，似乎一点也不为龙二的样子所气愤。

他和五皇子两人的这一份从容淡定到底还是让龙二有一些心慌了，特别是御凤檀那一双狭长的眸子，像是带着可以透测人心的力量，让人无处遁逃。

他不禁再次挑拨道：“五皇子还说什么？他如今射杀了陛下，为的就是自己的一己私欲，觊觎的就是那个皇位！”

风卷过城门，模糊了他的声音，却让众人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只城墙上，缓缓有一个人影由人扶着走了上来，在众人没有发现的时候，悄悄的往主将台移来。

待站到了主将台的时候，旁边有人将目光移到那人身上，眸子里却是睁大了惊吓的光，不住的连声结巴的喊道：“这，这，这不是陛下吗？”

在场的将士里有见过明帝的，此时到了他被人扶着走来，虽然面色苍白，但是那五官神态分毫不差，岂能不惊讶。

他这一喊却吸引了众人更多的目光，士兵们纷纷去，又蓦然的收回眸子朝着底下那被绑起来的人身上望去。

这些天，他们被绑在下面做人质的明帝挡住除贼的脚步，有岂能不熟悉这人的面容？再站在城楼上这个人除了少许虚弱了一些，和下面那人几乎是一模一样。

顿时，军中不时有人喊出来：“陛下，陛下。”

龙二功力深厚，在城下听得这一场喊，眯着眼也往上面来。

御凤檀缓缓的笑着，和五皇子二人纷纷往后退上两步，躬身朝着身后的人道：“凤檀、儿臣迎接陛下、父皇回归。”

明帝虚弱的点点头，眼神里却得出对御凤檀和五皇子的赞赏。

御凤檀扫了一眼下方的情形，“怎么陛下比预计的时间要来的迟一些？”他刚才和龙二一直是在拖延时间，争取能让明帝身体恢复一些，出现到现场，可以打击对方，同时鼓舞了己方的士气。

闻言，明帝眸子里透出暗黑的阴霾，“路上出了一点意外。”语毕，不再多提，缓缓的走到了城墙之前。

一身干净的龙袍衬着一张略有些虚弱的面孔，没有显着残弱，反而有一种坚挺中透着凌厉的意味，那举的投足之间散发的九五之尊的凌厉霸气证明了他的身份。

他轻轻的勾起了唇畔，面容落在龙二等人眼里，分明就是和他身旁那人一模一样的面孔。

龙二面色忪怔，他知道身边的这一个是假的易容的，可是城墙上的那一个呢？

难道那个也是假的吗？

龙二记得自己亲眼到，明帝吃下了药，并且还被胸口捅了一刀。

他眯着眼，望着御凤檀，脸上闪过了一道精光，忽而像想到了什么一般，抬手指着御凤檀哈哈大笑起来，他捂着肚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连背都弯了下去，

“好啊，御凤檀啊，你竞然玩这一招，你当着大家的面将你们的明帝杀死，如今又找一个假的装成真正的明帝，来骗大家的是不是啊？这种劣质的招数也亏你想得出来！”

他的笑声将所有人都吸引了去，御凤檀不屑地着他，“哼，是吗？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死了的就用另外一个人代替吗？”

这一句话让龙二的笑声嘎然停止，他直起了腰来，双眸射向御凤檀，手指在袖子下，紧紧的攥紧。

若是之前他还不明，他觉得御凤檀只是在耍心机，那么这一句话让他想到，御凤檀至少是明白了什么。

他望着站在城墙之上的明帝，像要从他身上出些什么不一样来，然而始终望见的只有那张威严和苍白的面容，只明帝双眸中射出寒光，右手扶着旁边的内侍，着龙二道：

“谁说朕是假的！御行之，你作恶多端，早在多年以前先帝便要将你处死，然你与东太后两人狼狈为奸，逃出生天，应念得了一条生命而开始生活。谁知你不知悔改，竟然还要犯下如此错误，今日既然还集结众人绑架朕于城墙之下。此等罪行决不可轻意饶恕！”

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力，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龙二不敢置信的望着那个人，也许相貌是可以伪装的，但是声音是难以模仿的。除非是专门模仿人的高手，否则很难将声音学到这种让人听不出真假的地步。

他突然一下想到了什么，转身朝着旁边的人去，一把大刀已然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在他的喉管处静静的搭着，就像往常一样搭在那些人的脖子上。

御凤檀着一动不动的龙二，终于道：“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洪郎作为龙二的贴身护卫，一直跟在他身前身后三步远的距离，一个高手在三步远的距离，将一把刀搁在别人的脖子上，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是自己信任的人。

洪郎紧紧的抓住龙二，将手放在他的要穴上，一丝一刻的不敢放松，龙二没想到自己策划了这么久，到后还是被御凤檀反将一军，刚才那些在御凤檀的眼底，不过就是跳梁小丑临别前的异常表演，恼怒的很，“哼，我真没有想到，原来是朝廷里的人！”

洪郎的表情还是如以往一样充满了凶力和蛮横，他听到了龙二的话也没有什么得意，声音静静地：“我不是朝廷的人，不过是世子派来的而已，能抓住你就够了。”

到了这一个地步，一切事情都已经恍然揭开。

原来御凤檀早在血衣教第一次出现之后，就派人在查血衣教的事情。然而血衣教的层层管理十分严格，想要查到上面十分之难。

于是御凤檀就采用了迂回的战术，令手下的高手一一从下层打入血衣教，其中有不少人成功成功进入。

洪郎便是其中为成功一个，他靠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和杀人狠劲，以及一点点小小的运气，使得龙二中了他，将他留在身边。

而御凤檀那天晚上用蜂鸟传信给了内部之人，送了毒药给明帝，但是龙二这个人决对不是好唬弄的。

洪郎跟在他身边也知道，龙二多疑，若是发现了送饭的人是奸细，他定然会怀疑其他人，而洪郎作为一个蹿升地很快的血衣教教徒自然是被龙二怀疑的，所以当时他毫不犹豫的拿起刀对着明帝一刀刺了进去。

这一刀刺下，不仅得到了龙二的信任，更多的是，若是这一刀让龙二下手的话，明帝定然是丝毫没有生存的可能，但是由洪郎下手的话，稍微留下少少偏差。

对胸口的伤一寸半寸那都是致命和生存的可能。另外一边，洪郎便与其他人，将明帝的“尸体”运了出去，半路上偷偷地由人将他接应了出去，赶紧替明帝将解药灌下。

这一切一步步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包括御凤檀将那假的明帝射死，到后真的明帝出来。

这一松一驰，两方人员的战气呈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大雍士兵到自己的帝王出现的时候，压抑了很久的怒气就一下爆发了出来。

而血衣教教徒那边教主被擒，他们唯一的依靠也没有了，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江湖组织到底抵不过日日夜夜操练的精兵，一场混战，后以御凤檀带领的精兵，得到了压倒式的胜利。龙二和一干人等纷纷被擒，押入天牢处置。

明帝远远的眺望着下面一片厮杀，心头的愤怒终于消散了一些，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对着两人道：“还有安初阳，他也被血衣教的人关押了起来。”

御凤檀闻言，眼眸微微一闪，云卿还与他提过，要他清查血衣教的时候，安初阳还存活着么，虽然心里对妻子关心另外一个男人醋的很，但是他还是分得清公私的。而且明帝到了此时，还记得安初阳的安危，可见此次定然是立下了大功。

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明帝强撑着失血的身体，到了皇宫养心殿中，着坐在他位置上，正在和一众大臣说话的三皇子，脸色变幻不已。

三皇子一行人到明帝出现的时候，脸色都齐齐的一变，完全没有预料到他可以回来。三皇子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足无措了一阵之后，忙扑倒在地，高声喊道：“父皇，父皇，你终于回来了，儿臣这段时间听说父皇出事，日日夜夜担心难过，幸好父皇如今已经回来，真是老天有眼，父皇福泽深厚！”

不管他这段时间做过什么事情，此时，到明帝出现在面前，除了惊讶，忪愣，失望之外，还需要赶紧表态。

他一身肥肉不停的颤抖着，心中咒骂，怎么就回来了，这多管闲事的御凤檀和五皇子！

明帝望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也不开口说话，慢慢地走到那张他熟悉的椅子上，拍了一拍，缓缓地坐下。这种不动声手的威压比起发怒来更让人汗毛直竖。

三皇子想起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此时也只怕是遮严不住，连忙往前膝行两步，跪在明帝的面前，

“父皇，儿臣愚蠢，只是想要保住大雍的玉玺，保住大雍的江山，一时糊涂，做出了想要登基为帝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愚蠢啦，还请父皇谅解，儿臣自愿受罚呀。”

他说话时字字诚恳，句句透着一股诚心，那脸色更是急得像是眼泪就要掉下来。明帝却依旧是一声不吭，然而掩在袖下的手指却是狠狠地拽住椅子的扶手，才能忍住伤痛。他眯着眼，瞅着三皇子，突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之中，站起来对着三皇子一脚踢了过去，然后哐的一下，反弹地坐在到了椅子上，捂着胸口的伤口，喘着粗气仍然不停地骂着：

“孽蓄，你这个孽蓄，早知道你是这样，不如生下来朕就掐死你！你做了什么事情，你做的都是什么事情！”

三皇子被那一脚踢的猝不及防，倒在地上，他从来没过明帝发如此大的火，连忙手脚并行，往前哭诉道。

“父皇，儿臣也是为了你的安危才做出如此的事情啊，父皇，请你扰恕儿臣吧，儿臣也一心盼着父皇回来，一直都与众多朝臣都商议如何救了父皇回来，虽然不是儿臣亲自救了您，可是儿臣也有出力的！”

古次辅听着三皇子说的泪如雨下，也连忙上前道：“陛下，三皇子想要自立为想要做帝一事，确实为了国家着想，那无耻的龙二等人，想要我大雍的国玺，想要我大雍的皇位，岂可随意给他。”

在他想来，做帝这件事情，当时也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虽然如今明帝回来，到底是功亏一篑，可也算不得什么巨大的过错。

只要他们求情和三皇子苦苦认错，多也是给些责罚罢了。

可是，他下一秒就到明帝，随手抄起了手中的茶杯，对着他迎面扑来，伴随着厉声的责骂，“你就好好的问问你教出来的这个孽蓄，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再来对朕说这样的话！”

明帝说完，脸色却因为太过于气怒，而犯上了不正常的潮红，剧烈的咳嗽，而目光却仍然有着掩饰不了的杀气。

古次辅为官几十年，当着众人的面，被泼的满脸茶水，额头上还挂着残余的茶叶，可谓是从来没见过的狼狈。

然而他却顾不了自己的狼狈，自己的难，因为他隐隐约约觉得明帝这一次的怒火不仅仅是这样的简单。

他转过头，任由茶水从他发顶滴落，眼来着趴在地上簌簌发抖的三皇子，眼底带着一丝探询道：“三皇子殿下，你究竟做了何事？”

三皇子头朝下，脸埋在双手之中，像鸵鸟一样不敢人。当听到古次辅的话时，慢慢的从手中抬起他那一张白云的脸，此时那张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甚至眼里的泪水都流了出来，他颤抖着声音道：“我，我什么都没做，那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派的人……”

五皇子扶着明帝，一手在明帝背后轻拍，余光瞟了一眼三皇子，那目光让所有人都觉得发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与三皇子是兄弟，此时说出的话来有些落井下石了。御凤檀了五皇子一眼，明白他的顾及，他狭长的凤眸里带着嘲讽，朱红的嘴畔如同含了利刃般，着三皇子，冷然一笑，

“你三皇子，你说不是你派的，那还是谁派的？你倒好，我跟五皇子殿下两人就想方设法的想要救陛下出那叛贼的手，你得知我们将陛下救了出来，竟然还在中途还派了人埋伏我们，若不是我早就有安排，此刻岂不是给你得了手？”

这一翻话说出来古次辅等人简直就是目瞪口呆，不忍言语。他睁大了一双极小的眸子，几乎睁到了极点着三皇子，花白的胡子在下巴不停的颤抖着，显然这件事情他根就不知情。

可谁还管他知情不知情，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和三皇子就是一体的。此时已顾不得再去责骂三皇子，他立即趴在地上，大声呼道：“陛下，三皇子一时糊涂做下这等事情，虽然大逆不道，还请陛下能够饶恕他一命！”

三皇子既然叫他一声外公，两人早就许多年前被作是一党一派的，既便是这一次的扶持三皇子做帝之事，也有他一手插了进去。

这些年来，他们早就是密不可分了，此时就算是否认了此事，也起不到太大的效果。随着他的话，那些跟随着在他身后的朝臣也纷纷了跪了下来，每个人的后背上的都是冷汗层层。

明帝气得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交错不停，额上的青筋如蚯蚓一般，暴露在皮肤之下，眼神露出炽人的杀意，

“是，他不是故意的，他是处心积虑的！他竟然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不是派人来迎接朕，而是派人埋伏朕回来的路上，这叫朕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啊！”

明帝的声音悲愤不已，甚至可以说是悲伤大过于愤怒。他被人绑架了这么久，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果然就如同龙二说的一般，明争暗斗，甚至还亲自下手准备来送他一刀。

他着三皇子，越想越气，抄起旁边的碟子，对着三皇子硬掷了过去，那碟子对着三皇子有些发福的身子，咚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孽子，孽子，孽子啊！”

就在这个时候，魏贵妃从外面走了进来，朝着到屋中的情形，扑过来对着明帝道：“陛下，陛下，你终于回来了。”

“滚！”

明帝到她的脸就想到了三皇子，如今这些人全部成为他眼中的刺，他一想到龙二的所作所为，不由得更加愤怒。

这一声“滚”煞气十足，将魏贵妃吓得脚步一停，来要过去关却查明帝身体的她也停住了脚步，经过精心修饰的面容也露出了两分害怕的颜色，微微张着那双涂了唇脂的唇瓣，有些无措的问道，“陛下，怎么了？三皇子他做了什么错事吗？还请陛下在他年轻不懂事，饶恕了他。”

在她来，无非三皇子要求监国急怒了明帝罢了，又不是谋反，不应该动如此大怒。

这一句话让明帝怒急反笑了，他着魏贵妃保养的得宜的面容，真的就发出了两声轻笑，“年轻？哼哼，你知道他今年多少岁数了吗？”明帝一句句喘息的说着，突然手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再要说什么，身体却再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毕竟受伤过久，又一时急怒交加，强忍着这口气回到皇宫，此时哪里还撑得住，这一晕就是三天。

三天之后，明帝醒来后，令内阁拟旨，将三皇子贬为庶民，剥夺国姓，流放千里，永世不得进京。魏贵妃夺贵妃称号，打入冷宫。古次辅及其余臣子视情节轻重，或贬或罚，此处便不一一复述。

这一次的事情，四皇子其实算是里面的赢家，他避开了与三皇子一同争斗登上皇位之事。

然而事情却没有四皇子的那么乐观，三皇子一等被落下台了之后，他却没有受到明帝的重视，反而五皇子渐渐地受到了万众瞩目。

四皇子听到风声表示明帝对于他当时做过的一切全部都清楚，他自己也能猜到，在这一点上露了痕迹。

后宫里的珍妃也因为这一次在宫中抓住了东太后，遏制了魏贵妃的人，避免造成后宫之乱而立了大功，在魏贵妃被贬入冷宫之后，她被提升为了珍贵妃。

除了他们以外，渐渐活跃的还有瑾王府，御凤檀受到了明帝极大的重视，开始频繁的出入宫廷和王府之间，所有人也知道这次明帝能够安然无恙的从营帐内出来，完全是因为瑾王世子绝妙计策和早期的布防。

春去秋来，不过就是短短的一个眨眼之间，朝中经过这一次动乱，很多繁杂的事情需要处理，眼下稍微平息了一些，御凤檀终于等到了修沐之日，清晨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着外面升起的曦光，全身心得到了放松，摸了摸旁边冰凉的床单。

御凤檀瞧着上面一对对的花蝴蝶，唉声叹气：“哎，还要等上一个月呀，这一个人睡的日子还要有多久？”他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缓缓的穿上了衣服，然后朝着云卿的寻梦居走去。

到了寻梦居的时候，云卿也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院子里的池塘边，摆了一桌早膳，到他过来了之后，放下了手中的碟子走过来，温婉地问道：“怎的今日不多休息一下，这么早就起来了？若是知道你这么早，我就等你一起用膳了。”

御凤檀牵着她的手，“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又被平日里弄的习惯了，一时半会不起来还真不习惯，再说，我也想和你一起用早膳，每日里匆匆忙忙，都记不得多久没跟你一起好好吃过饭了。”

云卿夹了一口他爱吃的酥粉放在他面前，轻声开口道：“起的早也好，晒晒太阳，到处走一走，对身体也比较好。这些日子你每日的忙着，朝中的事情现在处理的差不多了吧。”

御凤檀夹了一筷子小菜，他们两人一起吃饭，那下面的丫鬟自然是避得远远的，只在他们可以到的地方等候着宣召，俩人之间显得随意。

淡淡的日光照下来，那夫妇相随的景色，伴随着萧萧落叶，将那份秋日的冷清都换做了温暖的气氛。

御凤檀尝了一口酥粉之后，慢慢的道：“这个好吃，往日里怎么觉得没这般好滋味。”

云卿抿唇一笑，“这是我做的呢，当然和平日里你吃的不一样。”

御凤檀拉着她的手，在掌心细细的摩挲，眸子里的情意缠缠绵绵，“我就说怎么不一般，原来是卿卿的玉手做的，难怪特别不同。我还要吃。”说完后，只张着嘴等着，用眼神提醒云卿喂他。

云卿莞尔，又有些羞意地推了推他，“桌上还有呢，自己夹。”

御凤檀蹙了蹙眉，好的脸皱了起来，用手拉了拉云卿的手臂，示意她快一点，“自己夹的不好吃。”

“这一样的东西，怎么就不同了，你这可太懒了，修沐一日就想着来使唤我！”云卿心中好笑，手里却还是夹起了一块酥粉放在了御凤檀的口中。

御凤檀这才心满意足的吃了下去，眉眼瞬间染上了一层纯澈的欢喜，云卿望着他，就连吃东西的时候，御凤檀还是这般的好，哪个角度望去，都有着让人迷恋的妖魅资。

感受到云卿的视线，御凤檀吞下了酥粉后，似笑非笑的望着云卿，“虽然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生的好，但从没想到，在娘子的眼底，竟然是如此的秀色可餐！”

这臭美的，云卿推了推他，“你少肉麻了，吃个早餐也让人不得阿宁。”她的脸颊因为微微害羞而染了红晕，如同梨花上晕开的胭脂，美不胜收，的御凤檀是目不转睛。

做夫妻时间也不短了，可被他火热的视线望着，云卿还是有些顶不住，推了推他，反而被御凤檀顺势握住了手儿，干脆就转移了话题，睁着眸子望着他，“你还没说，如今朝堂里局势如何呢！”

御凤檀这才慢慢地收回眸光，心底有点愤愤，坚持，他再坚持一个月就好了，口中却还是回答：“朝中的事情倒是还好，只不过这次官员的替换倒是让陛下忙碌不已，他的身体来就不大好了，如今还要忙碌，整个人的脸色起来都大不如前。还好五皇子在一旁帮衬着，轻松了许多。”

他说的便是被那龙二绑架时，明帝吃了的毒药，外加红狼不得不补上得一刀，这两样已经足够损耗身体了，但并不是造成明帝虚弱的原因。

龙二不动声色的让人在明帝的饭菜里面都下了毒药，幸而是御凤檀等人将明帝救出来的时间快，所以很快的就将那毒诊断了出来，如今正在吃药将那毒一点一点的排出。

虽说明帝还没有到花甲之年，然而将近五十岁的人身体自然是大不如前，加上日日劳累，经常咳嗽不已，脸色由以前的威严健康变成了苍青色。

这一切不需要云卿也能猜得到，只不过身在帝王之家便是如此，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慢的道：“如今也只能让陛下细细将养身体。”

御凤檀点头道：“龙二他们凌迟处死，按照当日的约定，已经派人将那杀死博郡王的凶手的头颅送了过去。”

“恩，如此一来，落日国面子上应该也满足了。”

云卿嘴角微勾，“是啊，如今落日国的三皇子做了博郡王，他们国家里面还动乱着，哪能还起其他心思呢。”

御凤檀笑了一笑，不以为意道：“说起这个案子，我倒是想起了那日在鬼山那里发现的白银。”

“哦？你是说当年的那个案子？”

御凤檀道：“我跟陛下提了书网了一次，但是陛下都将折子压而不发，陛下的意思是不想再提。”

“陛下不是不想提，你朝中老臣中被贬的大臣，还有去泰山祭天里丧去了的一部分，都需要人来添替。耿沉渊你是知道的，陛下一直都将他作为翰林院的接班人培养。

这一次的事情明显可以让他翻身，他的父亲如果能洗清罪名的话，那么秦姨就再也不是一个罪臣之女了。但是陛下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是想要将这个恩情留给下一代的帝王吧。

也就是说明帝将秦家的这件事情压而不发，等到下一代帝王上位的时候，然后在宣布秦家这件案子为冤情，到时候再给秦氏封上一个诰命封位，耿沉渊也可以随之提升官位。如此一来。这个冤案所有的一切都算在明帝的头上，而帝就可以得到耿沉渊这一个忠臣，成为下一届朝臣中的肱骨大臣。”

这一切云卿也就放在心里，和御凤檀俩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这个意思。

帝王之术说起来深奥，其实玩的也是心计，只是玩心计的人的长还是的远罢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赏花听风，着那秋天渐渐变黄的树叶，感叹时日过的飞快，早膳便用完了。

饮了一杯花茶，云卿便站起了身，朝着御凤檀道：“今日不巧，刚巧府里要去整理库房。”

“整理库房？我同你一起去。”

云卿了他一眼，“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情，你不如休息一会吧。”

“好不容易放了一天假，就想陪着你，走吧，一起去，我也好知晓平日里你都做了些什么？”御凤檀不容拒绝的拉着云卿朝着库房走去。

其实云卿也巴不得能和御凤檀呆在一块，她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到御凤檀就觉得很开心，和他在一起更是时间过的飞快。

说是清点库房，其实大部分都已经由下人点好了，云卿要做的就是检查一下，对一下私人小库房的帐。

这些事情流翠也早就记录在了单子上，眼男女主人都来，他们自然是避在了门外，云卿御凤檀真的是一脸兴致的跟在身后，也寻出些事情给他做，便将那账让御凤檀拿着，然后一个一个的报数，他便在旁边点着，如此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比起那也不会差上几许。

阳光从小窗里斜照下来，洒下淡淡的光辉，两人轻声笑语轻点了一半的东西了。云卿再次打开一个箱子在里面翻着东西，御凤檀余光瞄了一下旁边的箱子，落在其中一样物品上，眼底却是一亮。

他弯下身从旁边捏出一册子，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哦？我从来不晓得原来卿卿你也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云卿一他手中拿的册子，一下没清，还特意侧了头过去，这一，脸还是禁不住的脸红了起来，朝着御凤檀轻拍了一下，“说什么藏啊，这东西就是嫁人的那一天带过来的！”

御凤檀笑嘻嘻的将那册子翻了翻，“哎？真的不错哦，来沈家真的是有不少好东西，连册子送的都是相当难找的版啊，云卿你，这个姿势我们可没试过！”

云卿斜了他一眼，目光顺着他说的落到了册子上，图册上显然是男女正坐在桌子上以让人羞于启齿的姿势正在欢合，她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心底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目光又飘到了书上，望见御凤檀此时狭眸里亮晶晶的光彩，暗道：一到春宫图就两眼放光，露出了那狼一样的神色，真是一点也不知道遮掩。

她推了推他的手，“别这个，等会你要的话个够，现在先把东西给点了吧！”

御凤檀笑嘻嘻的将那册子放在一旁，望着云卿那带着点点羞红如同夏然的脸颊，心口微微一动，一把搂住了他，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两下，“卿卿，这个姿势咱们没有试过，不如就在这里来一次吧！”

云卿故意板着脸推开他的手，“乱说什么，这里是库房！”平日里在房间折腾也就罢了，这里，云卿了一眼，简直想都不敢想。

她转身朝着那账上了一眼，转移注意力，就知道御凤檀他不会做什么正事，到了这里，脑子也净想着别的东西，早知道就不让他跟着来了。

弯腰将一套紫檀木包角镶银的盒子拿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之上，准备打开检查。

御凤檀被她推了开来，心中觉得委屈的要命，这些天忙的要命，莫说是亲热了，一天瞧上一次都十分的难得，有时候回到家中，云卿都已经歇息下来了，他又不忍打扰她，悄悄的走开，好不容易等到休息的时间，云卿也不给他机会，这让他怎么得了。

那俊逸的脸上便露出了委屈的神情，抱着云卿道：“好卿卿，试试么，咱们就试试么，难道你不喜欢吗？”

这是什么理由？

是她喜欢，还是御凤檀喜欢。云卿刚想反驳，耳垂处却忽地一热，随即一阵温热的气息在颈部流转开。他的唇在她的脖子上轻轻的吻着，后背传来他胸膛滚烫的气息，一双手从下摆伸了进去……

“卿卿，这里也会很舒服的，我保证……”

像是要糖吃的孩子，带着天真的狡黠和甜蜜的哄骗，不知道怎么，云卿身子慢慢的软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御凤檀已经面对面拥在了一起，而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御凤檀捧着放在了柜子之上，两只手缠上了他的脖子。

唇舌贪婪的纠缠，他的手灵巧的掌控着她的呼吸，两人气息大乱，汹涌澎湃的情一欲蔓延在库房中。

当御凤檀拉开裙摆，光裸的小腿接触到柜子，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被情一欲侵袭的脑子也清醒了过来，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和御凤檀两人此时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太过大胆，面红耳赤的推开男子，“凤檀，这里……不行……”

御凤檀一只手正停留在门前，陡然被打断，带着不满的对着小巧的花瓣弹了一下。

云卿哪里受的住这样的刺激，身子一僵，而腿脚反射性的一抬，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啪的一声物品掉落声。

小脸上还挂着未曾褪去的红朝，忍着浑身发软无力，云卿一只手吊在御凤檀身上，倾斜着身子去，当到那个盒子的时候，惊得所有的激情一下子冷却，跳下柜子将跌落的东西拾起。

“这可是我外祖母留给我的东西，若是摔坏了，你让我怎么回家对娘说啊！”

这一套东西可是从外祖母的外祖母开始就一代代传了下来，是一套极品帝王翡翠所做成。除了头钗、簪子、耳饰、耳环，还有一条挂在胸前的由块玉佩组成的飞龙水流的项链。做工精美，玉质一流，可谓是传家之宝，传女不传男的。

上一世韦凝紫就是对这套玉饰见过之后再难忘怀，她也是靠着这套玉片，亲手将上一世的韦凝紫用簪子杀了。

对于这套玉饰她十分着紧，此时眉头夹得紧紧的，细细的检查着每一个首饰，只希望这套玉饰不要受到任何的损坏，否则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母亲了。可偏偏在检查额饰的时候，到其中有一片与其他不同，似是有些摇晃。

云卿紧张起来，朝着御凤檀道：“你，这是外祖母留给我的东西，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这下可好了，这里好像坏掉了。”

御凤檀刚才也的确也没有想到，他只不过想抱抱云卿罢了，谁知道偏生就撞上了这样东西，他着她眼底的焦急，“让我瞧瞧能不能修补好？”

云卿赌气似的将那玉佩推到了御凤檀的手上，“你嘛，若是坏了，就说是你弄坏的。”

御凤檀小心翼翼的将那玉佩玉片拿了起来，细细地查，视线落到了接缝处，发现了其中有一处与其他玉佩不同的地方。

放在那处没觉得什么不正常，但是放在手中的时候发现有一处是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突起，他带着疑虑轻轻的将那玉片揭开，在那玉片和镶金座之间赫然出现一把比小指还要细上三分之二的钥匙静静地躺在上面。

“云卿快来，这玉片里有钥匙！”

云卿正在整理刚才没来得及系好的衣裳，闻言望去。结果这一眼她的注意力就全部被吸引过去。

御凤檀手中拿着的钥匙所藏的地方……

他们两人同时睁大了眼睛——“玉片的秘密！”将这句话同时说了说来，御凤檀更是不可思议的望着云卿，狭眸里的光好似乍现流彩，“我一直在寻的便是玉片里的东西，但是始终不知道是什么，说来也巧，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云卿到那躺在御凤檀手心里小小的青铜颜色的钥匙，明明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却令心中的激动简直是一波又一波。

她和御凤檀一直都在找打开那小木盒的东西，来以为今日会不小心把外祖母传下来的东西推坏，还在暗暗着恼。

谁知道却推出了他们一直都想要找的这个钥匙，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她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中的喜意，朝着玉佩去，“玉佩有没有事？”

御凤檀摇头，“没事，玉片没有摔坏，但是和底下的镶金座分离了开来，这个拿到工匠处，重镶嵌上去便可以了。”

这一个玉饰珍贵的便是上面那一片片价值连城的玉片了，云卿见没有损坏，心中也放松了许多，她对着御凤檀道：“那现在我们就去将那小木盒打开吗？”

“打开吧”御凤檀嘻嘻一下，像是变魔术一样从那袖子里变出了小木盒在手中，“你就在这里”

“咦？你还随身带着它？”云卿着那小木盒，莞尔一笑问道。

“可不是嘛，我一天到晚就盼着能打开它，随身都携带着，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它！”他朝着云卿眨了眨眼睛，“这回你晓得，多多运动的好处了么！”

云卿嗔了他一眼，“没正经的，快打开盒子吧。”

御凤檀嘴角带着轻微的得意，将表面起来平凡无其的小木盒放在了另外一边的柜子上，拿起了那片小小的钥匙，插入了小木盒的孔中。

咔哒一声，像是机关跳闸的声音，然后小木盒的盒盖就微微的一跳。

云卿着那决定了她家人生死的木盒，心口不由的紧张了起来，御凤檀着她不自觉抿紧的樱唇，笑道：“不用那么紧张，里面的东西也许不像我们想的那么夸张。”

云卿咬着嘴唇轻轻的点头，心中却是知道这东西是十分的重要，否则的话四皇子又何以用她全家来换取这样东西呢。

御凤檀望着云卿紧张的样子，“那你来打开里面是什么吧。”

云卿想了一想，也没有拒绝，这样东西简直可以说是她重生以来的第一目的，如今可以亲手打开亲眼到这样东西，她自然是欣喜的。

于是她伸出手指，轻轻的揭开了木盖，平凡的盒子之中躺着的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没有璀璨发光的珍珠，也没有神秘的调兵遣将符，只是一张纸折叠到了其中。

云卿和御凤檀相互了一眼，然后云卿将那纸拿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折开，露出了上面的字迹，空气一下子变的极为静谧，像是寂静到了极点，简直让人说不出话来。

俩人的目光都停在那张并不起眼也并不大的纸张上面，来来回回了两遍，后停在了那落款处，又定定的瞧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云卿才缓缓的将那东西折了起来，又原样的放回了盒子之中，在盖上了盒盖，这一系列动作做了下来，御凤檀一句话也没有开口阻止她，他就像云卿一样，认为这个举动是正确的。

后，云卿将钥匙取了下来，“你保管还是我保管？”

御凤檀摇了摇头，“这东西还是你拿着吧，若是以前我不知道它是何物，天天带在身上也就罢了，如今到其中的东西，你再让我天天放在袖子里，实在是让我不得不挂念着它的存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微微的调侃气息，眼神里却是十分的认真。

狭长的瞳仁和云卿那一双凤目望在一起，都从对方的眼底到了没有藏起来的惊讶。

只有惊讶，他们想过了千般万般东西，万般没有想到盒子里面是那样一张东西。

“那怎么处理？”静静的库房里，两人商量着处理的方式。

御凤檀皱起眉头，“这么多年，陛下一直没有提起此物，朝中知晓的人又少之又少，贸然拿出来，不知道是福还是祸。眼下的局势，这东西，拿不拿出来，影响都不大。”

云卿赞同他的想法。在完了那张东西之后，她突然就知道了为什么四皇子上一次会将沈府抄清。以四皇子的心性，和所处的地位，大概也会不顾一切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了。

俩人缓缓的回过神来之后，便将那盒中的东西收了起来。

云卿让流翠进来将飞龙流水项链收在另一个盒子里，准备拿去外面让那巧手的工匠去修。

两人走出了库房，门前有两个丫鬟似在争吵，其中一个吵不赢了后，跺了跺脚像是不甘低头捂着脸跑开。

她一手抹着眼泪，没有到前方有人，直接撞到了云卿的身上，一不小心将手中的木盒和玉饰盒一同撞倒在了地上。

流翠望着那丫鬟，皱眉喝斥道：“怎么走路的？在府中如此莽撞，难道没有人教过你礼仪吗？”

那小丫头松开抹眼泪的手，到了云卿和御凤檀，脸色一惊，连忙跪了下来道：“世子，世子妃，奴婢不是故意的，请您饶了奴婢。”

云卿没有答话，而是先是上去将那小木盒捡了起来，流翠则将掉下的玉饰盒也是拾了起来，好在那玉饰盒来的包装就带有缓冲力，一掉又没有多高，只是跌开了盖子，里面的东西没事。

而御青柏从一条路上走过来，望见了这边的情况，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对着两人道：“世子，世子妃。”

御凤檀见到他，脸色淡淡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今日你也休息吗？”

御青柏如今在国子监那里学习，读书，准备参加后的殿试，考出一个功名来，平日里也甚少见他，所以今日两兄弟见面，御凤檀才会问出这样的。

他内敛地笑了笑：“是啊，这两天国子监内整修，所以我们放假，”目光落在云卿手上拿的那个小木盒子，目光微微一闪，借着低头掩饰了过去，“世子是陪世子妃来库房这里来拿东西的吗？”

云卿点了点头，道：“是的，今日清点库房，不小心摔坏了东西拿出去修罢了。”虽然御青柏一直在府中起来规矩，可云卿自从过他那一次的眼神后，总觉得这个人透着一股阴气，印象并不好。

自从发生了御凤松的事情之后这府中的兄弟关系一直不好，御凤檀和他们自小便不是一块长大的，感情也说不到多深厚。

说不了多久的话，便显得有些冷场，各自离开了。

——分割线——

“你说她的手上有一个小木盒？”四皇子缓缓地抬起眼皮，如刀斧雕琢的俊颜带着一分异色。

“是，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旁边银木所雕的那盒子价值不菲，一便知道装着价值连城的东西，而我到世子妃偏偏没有去捡那东西，而是将那平凡无奇的小木盒捡了起来。四皇子殿下不是一直让我注意世子和世子妃两个人，若是有一丝不对劲，就立即向您汇报。”御青柏此时的脸不再是恭谨，而是带上了谄媚，秀美的容颜让人了多了一层厌恶。

四皇子抿紧了嘴唇，棕红色的唇起来有几分阴森，他转头问道：“另外一个盒子中装的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那盒子我也在府中打听了，是一套玉饰。”

玉饰？四皇子脑中飞快的旋转，瞬间明白了，他眼睛深处露出一分喜色，然而面上却是丝毫不曾露出来，对着御青柏道：“你替我继续着御凤檀，放心好了，若是日后我登了大宝，这瑾王一位必然是你的！”

御清博平日里再镇定，此时得到四皇子的许诺，面色也露出了一份喜色，连忙谢恩走了出去。

自从他到了京城之后，他便日日出去，很多人都因为他是庶出的身份，和御凤檀之间的对待自然是有区别的。他从小就被御凤松欺压，咬着一口气，在庶子中好不容易脱颖而出，让父王分了一丝关注在他的身上。却到底不如御凤松身为嫡子，即便是愚蠢笨呆，也要比他要受到更多的夸奖和奉承。

他怨愤，他不甘，一直暗地里都在细细的谋划一切，结果御凤松和假王妃却没有如他所愿，将御凤檀拉下世子之位，反而将自己陷了进去。而他势力单薄，要想对付御凤檀，更加艰难。

这一切都被四皇子在了眼底，于是四皇子便找了一个机会将他收买了，许诺必然让他不会为庶子出生而耿耿于怀。

今日更是承诺，如果能辅佐四皇子登上大宝之位，定然帮助他登上瑾王之位。能坐上王爷，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这个庶子，定要让以前那些嘲笑过他的人，尝尝他的厉害。

四皇子望着御清博走出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宛然一笑，“好，真是好，这玉片我一直都在寻找，结果却一直没有寻到，后还是被御凤檀抢先一步得到了。”

他敢肯定那玉饰盒和那小木盒之间定然有着关系，而且十有沈云卿他们已经到了木盒里面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眸光紧紧一缩，手指紧紧的攥紧。不行，现在时间如此紧迫，眼现在父皇对五皇子越来越倚重，若是他还不下手的话，日后就更没有机会，必须尽快下手。

却说此时宫中的滢，她现在已经是珍贵妃了，在后宫里，可谓一人独大，明帝身子不好，再也不像以前一样宣召美女侍寝，越发的依赖滢。

除了没有皇后这个位置，珍贵妃简直就是宛若皇后，所有的妃嫔都得着她的脸色行事。

这一日，她又送走了一干来请安的妃嫔们，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近日子过的惬意，亲眼着东太后被处予凌迟之刑，报了大仇，人都变得格外懒怠。

米儿扶着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姿态懒懒，眼神疲乏的左右了，总觉得今日少了一些什么一般，想了想之后，喊道：“米儿。”

“怎么了？娘娘。”米儿扶着滢的手，着她有些精神不振，担忧地问道：“娘娘，是不是身子有些不舒爽？”

滢摸着额头，摇了摇头，“今日殿中怎么没有点熏香啊？”

米儿探头往里面一便到那木桌上的香炉燃着沉水香，皱眉道：“娘娘，那香正燃着呢，是不是嫌气味小了，奴婢在加一点。”

可是她心中在想，这气味已经够大了，他们闻在鼻中觉得刚刚好，以往点这香的时候都是这个浓淡佳，怎么今日珍贵妃却说闻不到呢。

滢了一眼，确实香炉里有白烟蒸疼，她一步步缓慢地靠在美人榻上，身子乏力，眯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始终觉得心情有些烦躁，“今天点的是什么香？闻得让人感觉不舒服，撤了吧。”

米儿也不知道她怎么了，但是还是沉默的去将香换了，然后问道：“娘娘，要换香一点的还是素淡一点的？”

滢又打了一个哈欠，眼底流出了一些泪水，眼圈有些微的发红，“我记得这两个月咱们宫里不是一直用的鞠金香吗，怎的今天又不用了，我觉得那香味不错。”

米儿了滢一眼，低着头道：“娘娘，那香已经烧完了。”

“烧完了？烧完了就去在领一些过来。”滢摆了摆手，一双修的精细的眉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语气里带着不耐，只觉得米儿真是越来越不懂她的心理了，一句话非要她说出来才行。

米儿暗忖，鞠金香是前两个月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刚点的时候，珍贵妃也就是闻着一般般的，说是点了一日就要撤去，谁知道第二日，又说好闻了起来，便每日在用。

她滢脸色不佳，让谷儿去内务府再领来，自己站在美人榻旁，给滢打风。

不知道怎么，那扇子吹来的风都觉得让滢很烦躁，她一手掀开那扇子，“不要再扇了，这么冷的天，你还在扇什么呢！”

米儿被她吓了一跳，站到了一旁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滢在那美人榻上翻来覆去，极不安稳。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过去了，滢拉了拉领口，有些透不过气般，“怎的还没将香领回来？这么久了，这去是内务府还是出了宫！”

她此时的面容青白，额上也像是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米儿被她的脸色吓到，“娘娘，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让御医来？”

“我要香！香！”，不知道为什么，滢觉得，只有点燃了鞠金香，自己的烦躁就会好的。

米儿吓了一跳，疾步朝着宫门去，目光落在急急忙忙走过来的谷儿空着的手上，便知道她没有领到东西。谷儿瞧着米儿的脸色，小声道：“怎地，娘娘又骂人了吗？”

米儿点点头，谷儿更是一脸怕怕的朝着里面，比起米儿来，她还不是从小就贴身照料在滢身边的，若是被骂，她会被骂的更惨。

“米儿姐姐，你没觉得贵妃娘娘这段时间变的很奇怪吗？”

“怎么了？”米儿心中却是觉得一些，但是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但是谷儿的神情，来她也感觉到了。

“你近，娘娘平日里也不像往常那样喜欢出去走了，一有时间便是躺在那美人榻上一动不动，全身起来懒洋洋的，比春困还要厉害，吃饭也吃的少，人也没什么精神，而且奇怪的是，以前她不是喜欢闻沉水香的，为何如今偏偏要那鞠金香呢，那东西内务府的人说没有了，可怎么办才好！”谷儿小脸皱起。

米儿听着心中也觉得奇怪，望着里头小声道：“不要乱说，也许是这段时间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娘娘进宫时间也不算太长，要处理这样的事情大概还是有些困倦的。”

谷儿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里面滢厉声在喊：“米儿，谷儿你们在外头做什么！”

米儿和谷儿相互对视了一眼，理了理脸上的神色，走到里面，请安道：“娘娘。”

滢不耐道：“别行礼了，鞠金香，领来了没有？”因为不舒服，她说话都变得格外的简短。

谷儿摇了摇头，细声道：“娘娘，内务府那边说鞠金香这东西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怎么没有了？不过是一些香而已，难道内务府就没有了吗？没有了就赶紧让他们找啊！”滢不知道怎么了，听到没有了鞠金香整个人都烦躁不已，萎靡的神色里露出了狂躁的神色，那一张精致美艳的脸也显得有些扭曲，她耐不住烦躁，抄起手中的一个碟子对着谷儿就丢了过去，“还不快去内务府，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那碟子丢过来的时候，米儿吓了一跳，她一下挡在谷儿的面前，任那碟子砸到自己的身上，痛的眉头皱的紧紧的。

滢也是一时气怒，望见碟子砸到了米儿身上，顿时也有些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刚才这个举动实在是太过冲动了一些，可说出来的话，更加郁躁，“我丢个碟子，你也要挡在前面吗？到底是怎么做事的？到底知不知道规矩！难道我处罚个奴婢的权利都没有了！”

米儿她这样，有些痛心，壮着胆子道：“娘娘，你近有没有察觉到，你的性格和以前都不一样了，这只不过是一种香而已，换一种香就可以的，为何你偏偏要那种呢。谷儿跟在你身边多年，她刚才去了内务府，说没有，这一时半会急着要也是不会有的。”

以滢目前受宠的程度，若是能调出来，内务府绝对是毫不犹豫，可这次他们说没有，定然是已经没有了。

滢听着米儿含泪说的话，也有些泄气，她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叹了一口气道：“我近好似心情是有些不好，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好似没有闻到那香就燥得慌，没有什么力气！”

米儿是壮着胆子跟她说的，但是滢虽然暴躁了一些，但是对她还是极好的，又能听的进她的话，便又接着道：“娘娘，奴婢自幼跟在你身边，你待奴婢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但是奴婢就是觉得你如今略微有些急躁，甚至比在进宫之前发脾气的频率还要高一些，娘娘，不是奴婢多心，你应该不是这样的。”

米儿忧心忡忡地话，让滢犹疑了起来，在这宫中起码的一点就是戒骄戒躁，特别是以她现在的位子简直就成了所有后宫女人之敌。

她努力的控制自己有点不太集中的注意力，想起自己近的举动，又觉得记忆力不大好，模模糊糊地很难想起事情。

但是就她刚才用碟子砸谷儿这个举动，确实是她很久没有做过的了。她又打了一个哈欠，双眸焦距空洞，望着米儿有气无力的问道：“当真是如此吗？”

米儿着她这样子，越发的觉得有些奇怪，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奴婢绝不敢撒谎，也不是抱怨娘娘，奴婢在娘娘身边，不说对娘娘了解的十成十，三四分也是有的。”

滢坐在椅子上思着，用力用手指捏着自己混沌的太阳穴，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什么，美目里射出凌厉的光，急声问道：“我这样的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米儿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若是说娘娘有变化的时候便是两个月前，也就是点了这鞠金香的时候开始的。”

“鞠金香！”滢虽然全身乏力，精神有些不集中，但是此时，她还是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撑起软而无力的身子，“鞠金香，对，就是这个东西！”

经米儿一说，就连她自己也有些感觉。

以往这种天气，滢都会想出去走一走，她性是喜欢自由活泼，到了宫中，即便是只能在御花园这些地方，她还是喜欢出去吸收一下鲜空气，一自然景色。

现在，她反而越来越喜欢缩在屋子里，不想见人，也不太想说话。而且她如果不闻这鞠金香的时候就全身乏力，不停地打哈欠，甚至是狂躁的可以拿起东西砸人，砸身边伺候的丫鬟。这比起以前她在扬州时候的行为来更为可恶。

难道这个问题出现在鞠金香上面？

她脑中疯狂的转着，自从进了这个宫，一切事情都有可能，即便是有人在这香上动了手脚，也是再正常不过。

从内务府领来的香，竟然被人动了手脚，滢蓦地一惊，能将手伸进这内务府里，那人的势力一定极大。

她两只手紧紧的扣着额头，疼痛和烦躁越来越明显，简直就像有人在她大脑里拼命敲鼓，她捏紧额头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痛苦地道：“赶紧去问一问，这鞠金香到底是谁送来的？其他的宫中还有没有人领过这种东西？快点去查，去查！”

若是有人给她特意安排了这样的香，那么接下来她肯定要承受更大的痛苦。

滢使劲忍着身体内传来的种种酥麻就像是蚂蚁在内脏内拼命的咬着，这又酸又痛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她的眼泪开始不自觉的从眼眶里流出来，整个人像是蒙了一层灰一样，

这种东西她曾经听人说过，好像是南海那边传来的一种叫做无天的东西，吸了这样东西，若是不再继续吸的话，就会出现不安、焦虑、忽冷忽热、起鸡皮疙瘩、流泪、流涕、出汗、恶心、呕吐、腹痛、腹泻等反应，让人难受得想要撞墙，想要自杀。

咬紧牙根，滢努力的撑起自己的身体，她不能让人控制自己，她一定要在这后宫中活到后，不能轻易的倒下。她喊了谷儿过来，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一步一步的朝着门口走去。

米儿被她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量捏的发疼，却更关心滢的身体，着她开始有些恍惚地凤目，担忧地问道：“娘娘，你要去哪里？去御医院吗？奴婢去找御医过来，你躺下休息。”虽然她不懂医术，可滢的样子也知道她极为不好。

“不！”滢挥了挥手，虚弱的阻止道。整个未央殿中因为长久熏着鞠金香，浸透到每一样物品上，让她在里面呆的久一点，鼻尖总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香味。

若是在里面在多呆一会，她怕整个人都会不受控制的在地上打滚。

米儿没有办法，拿了一定遮阳的纱帽给她戴上，和谷儿一起扶着她朝着御医院走去。

然而始终还是太迟了，就在滢走出来的时候却听到有人朝着她走了过来，是一名宫中的内侍，长得平凡无奇，让人过目既忘。

他到从未央宫里面走出来的滢，似是已经等候了许久，走上前，恭敬的道：“娘娘是不是现在感觉浑身难受呢？想去让御医一呢？”

他说完这一句话后，滢便敏锐的知道了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她隔着长长的水色纱巾，努力的睁开眼睛着那内侍，努力以威严的语气道：“你背后的人是谁，让他跟我来说话吧。”

那小内侍便在前方引路，带着她便往御花园中穿梭而去，但见那秋日的阳光高照，倾照在前方不远处一个亭子里。

亭子里站着一个人，高大的身躯着了一袭深紫色的锦袍，一手负立在身后，光着背影就有一股冷酷之气。当听到这边的脚步声来的时候缓缓转过头来，“珍妃娘娘，好久不见了”

滢着他，愤怒之中又带着一声冷笑，“原来是你在后面操作一切，四皇子。”

四皇子两道浓浓的眉，稍稍的挑起，面上露出不以为意的笑容，滢的此时的形态，便知道鞠金香已经起到了作用。处于上风，让他的姿态格外的轻松，他甚至朝着滢缓缓一笑，对着她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珍妃娘娘既然知道鞠金香是什么东西，就知道那东西宫中是绝对禁用的吧，若是让御医们知道你用了这个东西，只怕这荣宠一世的日子也到了头了。”

滢松开了米儿扶着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石亭，保持着她高傲的姿态坐了下来，背部挺的笔直，努力的克制骨子里传来的种种不适，望着四皇子那张冷酷的面容，“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四皇子苦心安排了这一切，有什么条件便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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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凤檀如今更忙了，不仅京卫营交给了他，就连京城附近城市的军防，明帝也一应交给了他，所以即便如今已经过了孝期，他在府中的时间也很短，时常要到各州府去检查兵马训练情况。

云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时日，她见外面的叶子渐渐的变黄慢慢的落下，着红叶霜染，斜阳浸晚霞。

此时的她，再不是刚刚入京，要隐忍周旋的那个沈云卿。许多人都纷纷要与她结交，自然也无人敢惹，云卿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骄不躁，偶尔参加一两个不得不去的宴会，大部分的时间自由安排。

其实，掐指一算，这一年起来很久，回忆起来真真不过就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再过几天，也就过了一年了，在京城在瑾王府发生的这一切，真的是让人难以忘怀。

而此时，却明帝突然中毒了。

这条消息传到云卿的耳里时，她也受邀进了宫，宫里面的气氛如同六月雷雨前的那一瞬间，低沉的无端能让人心抑抑，连带周围的宫女内侍一个个脸上都是愁云惨淡，呼吸似乎都带着沉重的湿气。

到了养心殿里，空气里浓稠如胶粘的质感，令云卿的呼吸都有些阻滞了起来，汶老太爷抬头到她，脸色凝重，“来了，快点过来，帮我这东西。”

云卿上前，拿着汶老太爷写出的诊断书，上面是给明帝诊后的结果。

“七虫七花毒？”云卿侧眸。

汶老太爷皱了皱眉头，点头。

七虫七花毒顾名思义，是由七种虫，七种花混在其中做成的毒药，毒性算不得强烈，发作起来的时间要三天左右，解毒的方法也很简单。但是这样毒，却一直被人所忌讳，因为它有一个致命的地方，便是七虫七花并不是固定的虫花，要想解开毒性，必须要知道所下的是什么花什么虫，才能配置出来。

汶老太爷的神情，云卿明白，定然是遇到棘手的问题了，“能查出来是谁做的吗？”

汶老太爷眯着眼，“给陛下送吃的人都被抓起来，现在在严刑拷问。但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这七虫七花毒，师傅你能分出来吗？”目前还是这一点比较重要。

汶老太爷眉毛夹的死紧，“难。且不说陛下身体来就受到损害，体内还有龙二他们下的余毒未清，再加上这七虫七花毒，只怕……”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重又将话题转到毒药上，“我尽力将这七虫七花解出来，只刑部的人能不能查出来是谁下的手了。”

云卿轻声点头，便在旁边给汶老太爷打下手帮忙，宫里人员穿梭不停，刑部一直都拉着养心殿里进出的人去查过了，然而那些内侍宫女一个个被审问的几乎要脱层皮，有招认了罪行的人，却拿不出解药。

而这边，需要七天，才配出其中的一种来，越往后，就越难分析出还有其他的虫花是哪种。

刚刚从动乱里恢复了一些的朝政，又陷入了僵局，朝政无人处理，明帝又没有颁下诏书，立定谁为储君，又隐隐有躁动之像。

后解毒陷入了一个僵局里，一种虫子，和两种花，怎么也分析不出来，解药不全，明帝便不能醒来，拖延下去，毒中的越深，再救也无力回天。

国不能一日无君。朝臣们想了一个法子，不日，在四皇子和五皇子之间推举一人为皇，此法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解药配不出来，汶老太爷让云卿回家先歇息两日，他想想可否有其他法子，云卿便在府中，此时已是深秋，红似晚霞的枫叶在花园之中，像是一簇簇火苗生长在树枝之间，活泼跳跃。

她慢慢地走着，想起明日的推举，御凤檀明日也会从外府赶回参加，毕竟这件事与他们有莫大的关系，一丝一毫也不能放松。她遥望天穹，碧空如洗，轻蓝高旷，没有天越城里一分一毫的压抑。

她勾唇一笑，便听的流翠道：“世子妃，外面有人送信过来。”

云卿皱了皱眉，“拿过来吧。”

一个府内的丫鬟便走了过来，将手中的信举了起来交给云卿，道：“前院的小厮说，门前来了一个人，说这信事关重大，非得要交到世子妃的手上，来他要推却的，见那人反复强调此信关系重大，所以还是接了过来。”

什么人要给她送信，还不留名，弄得这么神秘。

云卿接过了信封，但见那信封外面包装的十分的严实，起来并不像是谁的恶作剧，她点了点头，让那丫鬟退下之后，走到花园的亭子里坐下，慢慢的将那信封揭了开来。

然而，一那上面的内容，她陡然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猛的变了一白，手中的信纸随即飘然而落。

流翠很少到云卿失态的样子，连忙将信纸捡了起来，扫了一眼，瞬间，她的脸色比云卿变的更快更猛，甚至白中带着一点青色，“世子妃，这上面写着夫人和两个小少爷被绑架，是真的吗？”

人都说从容镇定，气淡神闲，那是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若是遇到了软肋，便是神仙也要去掉高雅的那一层心相。

而云卿的软肋，便是沈府，是她的爹娘，弟弟，还有御凤檀。但是御凤檀很强大，又极为聪明，极少有人能算计到他。而谢氏她们就不同了。

云卿手指握紧桌沿，望着信上的内容，虽然心中十分的慌张，然而此时还是劝着自己保持冷静，对着桑若道：“你的速度快，速速去抚安伯府问一下，今天夫人和少爷在没在府中，如果出去了，去了哪儿？去了多久？有没有回来？有哪些人陪着去的？你将这些消息打听回来，之后立刻告诉于我。”

桑若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应了之后，也不再像平日里一般规矩，几跃几纵之间就消失在面前。

云卿这才慢慢地坐了下来，重恢复了淡定从容的模样，她手指摸着身上披着的月青色的斗篷，那光滑的缎面，略微带着几分沉色。

流翠左右了，没见其他人在周围，这才带着焦急的问道：“世子妃，你说这人写的信上可是真的？”

云卿摇了摇头，面上无波，是不是真的，那要等桑若来了之后才知道。

大概过了两刻钟的时间，桑若的身影又快速出现到了花园里面，她脸色潮红，显然是使了全力在疾奔，神色里带着几分凝重，“世子妃，我已经到抚安伯府问了，说是今日夫人和小少爷两人去逛街，上午便已经出去了，如今还没有回来，抚安伯里也正觉得奇怪。”

十有这信上的内容是真的了。

从上午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时辰以上了，娘带着弟弟出去，不会这么久都不回去的。若是有事，也会让人通报一声。

云卿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乱，她将信纸拿了起来，重了一遍，“这么说，我还非去不可了。”

这纸下面有一段话，让她在收到信以后的两个时辰内，带着重要的东西到落玉山脉的一个小山脚下见面，不许有人跟着，不许让其他人知道，若是让其他人跟着来，那就别怪他们对谢氏和那两个双胞胎下手。

云卿捏着那纸张的手不知不觉的用上了力道，恍然不觉纸已经被握的皱了起来，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云卿站了起来，道：“流翠，帮我更衣。”

“不，世子妃，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去呀，这些人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呢！你单独去不是羊入虎口危险的吗？”流翠充满的担心的问道，这纸上又没有写出人是谁绑架的，谁知道对方是不是一群狼心狗肺、凶恶之极的人呢？

桑若到底是从密局出来，比流翠冷静的多，她面容冷冷的，视线快速的从纸张上滑过，问道：“是不是要通知世子？”

云卿心中也是十分的犹豫。谢氏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妇人，墨哥儿和轩哥儿如今也不过三岁而已，还是幼小的孩子，落到歹人的手里，就是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歹人要起个什么心思，那可怎么办？

她不急不慌的朝着寻梦居走去，想着信上的一句话——“重要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呢？若是说起金银财宝、珍贵古玩，这些东西不管是沈府还是瑾王府，那绝对都是不缺少的，任意拿出来一个也是价值千金，世上难得。

但是此人他什么都没写，只用一个“重要的东西”来代替。

云卿只想到了一样东西——小木盒。小木盒刚刚发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接着就出现了谢氏、墨哥儿和轩哥儿被绑架的消息。

云卿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想要的就是那里面的东西，她凤眸里流露出谈谈的光辉，脑子里却在飞快的计算着，能知道这样东西，又利用这样东西来达到自己目的的人会是谁？思绪一转，她几乎就已经有了定论。

桑若和流翠两人见她不说话，面面相觑了之后，桑若还是抢先再问了一次，“世子妃，此事要通知世子吗？”

云卿刚才想的太入神，没有听到她的问话，此时望了她一眼，“如今这时辰，你通知他也已经来不及赶到了。世子如今正在京郊之外，一来一去少要四个使臣，信纸上要求两个时辰内必须赶到那里，若是赶不到，他们绝对会下得狠手的。”想了想之后，对着流翠道：“我知道怎么处理，你们放心吧。”

桑若哪里能放心，她来就是御凤檀派在云卿身边负责她安全的，见她此次单枪匹马的便要去，便上前一步，“世子妃，我跟你一起去。”

云卿了她一眼，目光里充满着坚定，口中却是否定的，“不行，对方既然能在纸上提出这样的要求，一路上必然会有人在暗地里观察，若是发现你跟在我的后面，对我娘亲和两个弟弟下了毒手怎么办？”

她不敢冒险，自重生以来，她一直都为自己保存了家庭的完整和添了两个小弟弟而感到开心，若是因为她一时大意，将家人的性命赔上，云卿不敢想象自己会怎样。

那她这一世得到的还是一个残缺的人生，还是因为那样东西，导致家人遭受不幸！她绝对不允许自己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她的声音虽然柔缓，但是任何人都听得出她里面的拒绝和笃定。

桑若跟在她身边多时，也晓得这个世子妃起来温婉和气，对待下人也大度善良，但是一旦触及她的底线或者是她坚持的事情，那么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她或者是想从她手下逃脱。于是，桑若不再坚持，而是问道：“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呢？”

云卿望了她一笑，却是不语，只对着他们两人说：“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准备一些东西。”

桑若和流翠给她换了一身起来不大起眼，又方便行动的衣服后便退了出去，大概在外面等了有一刻钟后，云卿便从里面走了出来。果然到在瑾王府不远处有一辆空着马车，按照纸上的吩咐，她上了那马车。

桑若来想要偷偷的跟在后头，但是想起云卿的话，她又暂时不敢冒险，手心里抓着云卿刚才出来的时候给她递来的纸条，紧紧的握住。

云卿乘上的马车倒也奇特，没有任何人在上面驾车，这马却拉着云卿不疾不徐的向前行进。里头布置的相当舒服，垫着软软的锦垫，还有上好的熏香，马儿走的又平又稳，她嘴角微微的翘起一到笑弧，靠在了车厢中闭目养息。

等下要应付的情形会非常的艰险，她还是现在先养养精神吧。

到了落玉山脉的小山脚下，马车便停了下来，云卿也随着醒了过来，走出了马车，前方有一个装束普通的人等着她。这一次又换了另一辆马车，并且在她的眼睛上蒙了黑布，然后将她推上了马车，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转了多少个圈，在云卿觉着自己时光已经流走了不知道几许的时候，那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将她拉下了马车之后，然后将她推进了一个屋子里，待到那黑布解开的时候，陡然遇到光明的云卿不适应的眨了眨眼，在渐渐变得清晰的视线中，她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谢氏和墨哥儿、轩哥儿。

谢氏的脸色并不太好，但是整个人起来还是没有受到伤害，她一到云卿的脸，便连忙呼道：“云卿，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云卿对着她安慰的一笑，摇了摇头：“娘，你不要担心我。”

她的目光很快的又到墨哥儿和轩哥儿身上，除了被绑起来之外，两人都是奄奄的样子，但是没到伤痕，终于舒了一口气。视线移到了站在一旁高大男子的身上，她的眸子如同两颗淳透地黑色玻璃珠子，终于散出了一点尖锐的光，“四皇子，果然是你。”

四皇子，负手站立在一旁，一袭紫色的锦袍将他那张面容趁的越发的阴森，不知道是屋子里的光显得太暗，还是那灯光映衬的他的颜色显得又多了一沉阴鸷，此时的四皇子比以往起来更多了一层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他望着云卿那张进来之后，毫不畏惧被人绑架，不慌不忙的面容，心口浮上一阵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滋味，他对着她勾了勾嘴唇，似笑非笑的，“沈云卿，你来了。”

云卿冷笑了一声，“你既然都把信送到了我的府上，拿了我的娘亲和我的两个弟弟来做交易，我能不来吗？不是任何人都像四皇子你一样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吧？”

这样尖酸的话语若别人来说，只怕早就死了几回。可是云卿说出来，四皇子一点都不生气，大概是平日里和云卿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见过云卿给过自己好的脸色。

此时，到云卿对他冷眼相待，想起这些日子被她无视，对他视而不见，反而觉得清净了许多，。

为自己这种奇异的心情感到奇怪，也很了然，自己被这个女子蛊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这一次皇图大业就在面前，他绝对不会为了这一点点儿女私情而放弃一切。

他走到了墨哥儿和轩哥儿的面前，手指着墨哥儿那柔软白嫩的面上轻轻的掐了一掐，嘴角斜挑，生出几分邪意，“你的两个弟弟生的十分可爱，不是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他的问题就稍显有些轻浮，谢氏听了四皇子的话，不由得升了一丝火气，“畜生，将你的手从墨哥儿的脸上拿开。”

四皇子冷哼一声，却不搭理谢氏，而是朝着云卿道：“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带过来了吗？”

云卿朝着四皇子手指落下的地方望去，被他捏住的墨哥儿正一脸不耐烦的喊道：“你不要碰我，你这个坏蛋，坏蛋，快把娘跟姐姐，放了！”

而四皇子的眉眼一动，带着几分不耐，她连忙道：“你不要动他们，既然我已经来了，按照约定，你不可以再对付他们。”

四皇子缓缓收回了手，像是毫不考虑的就答应了她的条件，然后踱步到云卿的面前，“行，我的目的也不是他们。那个东西你带过来了吗？”

“什么东西？”云卿皱起了眉毛，貌似不懂一般，“你想要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是若是你想要什么珍贵的珠宝、银两，若是能给的起的话，我必定想尽办法弄给你。”

“沈云卿，到这个时候，你还要在我面前装傻吗？”四皇子阴森一般的眼眸微眯了起来，透出几分寒栗的色泽，云卿那丝毫不惧怕的凤眸，这双眼睛也是他喜欢的，然而此时，却让他起来格外的生气，“你既然能来到这里，难道你连我要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四皇子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绑架的人是你，何来知道什么东西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云卿不屑的望着他。

四皇子冷然的道，“是吗？你若是真的如此的话，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我知道你这个性格是软硬不吃，但是他们你可能不会不在乎吧！”说着，他一招手，便到旁边等着的侍卫就马上站到了谢氏的身边，对着谢氏的后背拍下去。

只谢氏的额头开始有层层的冷汗流了出来，脸色一瞬间就从苍白变成了纸一样的寡白，简直就和死人一样透着一种死灰的色彩，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叫声。

那恐怖的样子令精神不振的墨哥儿和轩哥儿吓得转过小脸向娘亲，当到平日里慈爱的娘亲这幅样子时，轩哥儿开始嚎啕大哭，墨哥儿则大喊，“娘，娘，你怎么了？娘？姐姐，姐姐快点，快点救救娘呀！”

小孩子的声音娇嫩软弱带着一种无辜的哭泣声，云卿的心一下缩成了一团，着娘冷汗不断，温柔的面容痛的皱成一团，厉声道：“四皇子，你究竟对我娘做了什么？”

四皇子此时到她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点慌乱的神情，露出了一个难得一见的笑容，“哦？不过是让人在她的穴位上动了一些手脚而已，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人体有哪些穴道，什么让人生不如死，比用起大刑来还要难受。”

知道，怎么不知道！

云卿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进来的时候到谢氏脸色发白，但是浑身上下没到任何用刑的痕迹。

像四皇子这种人，若是真的想要对人动刑，也根会不屑用那种打的浑身血肉模糊的方式来震慑他人，逼人招供的方式从来不是血腥的好，而是不动声色之间便让人痛彻心扉，苦不能言，不得不答应别人的要求。

想到这里，云卿对着四皇子道：“你将她松开！”

她的脸色又平静了下来，只有眼底的痛心证明了此时心中的所想，四皇子点点头，朝着那人摆了一下手。

侍卫收回了手，谢氏的脸色才渐渐的好了一些，然而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若不是有绳子绑起来，她定然会直接滑落在地上。

墨哥儿和轩哥儿两个人嚎啕大哭，声音都已经有些发哑了，四皇子不耐烦的了一下他们，“把他们俩人的穴道给我点上！”

此时他要和云卿说话，那声音变成了妨碍，侍卫飞快的上去点住墨哥儿和轩哥儿的穴道。只他们两个人拼命的张大嘴巴，声音却发不出来，干嚎的样子更是狠狠的揪起了云卿的心。

若是可以的话，云卿恨不得自己上去能将四皇子千刀万剐，这个地狱里的魔鬼，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到他都让她恨不得一下子能杀了他，杀了他才能卸掉心中的愤恨。

然而云卿虽然心中愤恨不已，还是知道就算此时她心中有多么的厌恶，多么的恨四皇子，多么地想要上去将母亲和弟弟们救下来。

她的境地是不允许的，她所做的便是心平气和的和四皇子谈判。尽量拖延的时间，为自己争取到一些先机罢了。

她望着四皇子，凤眸里闪现一种奇异的坚定，“你究竟要什么东西，你不说出来我又如何知道呢？这世上的人并不见得都和你心灵相通的。”

四皇子着她那眼眸里那丝毫不藏起来的悲痛和愤怒，想起平日里她对自己一直不咸不淡，不急不慌，从容不迫，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的样子，此时心里竟然有一丝快意的快感。

他近乎有些迷恋似的望着云卿那带上了生动色彩的面容，生硬开口道：“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是不可能的，既然你已经到了这里，定然知道我不会轻易放弃，乖乖的交出那样东西来，也免得你母亲和弟弟们受苦。”他笑了一笑，冷酷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似乎带着温情的东西，“此时就不要再说那些虚假的话语，我相信你再怎么镇定，也是不能容忍你母亲他们受苦的。”

云卿知道四皇子这一次来必然是已经有了准备，因为明日就是朝臣们推举君上位的时候了，因为明帝已经病入膏肓，似乎再无法救醒了，而国不可一日无君，那些堆积的奏折必须要有人处理，四皇子今日便是做出了要搏一搏的举动，他一旦得到了那样东西，明日便是要势在必得，要做皇登基。

云卿的手指在袖子下紧紧的拽紧，她望着四皇子那双幽深发黑的目光，想起前世里的一切，嘴角不知不觉的紧紧的抿起，“四皇子，你想要什么东西？你自己难道就说不出来吗？”

四皇子她仍旧咬紧牙根不肯表明，干脆就直接道：“你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过倔强，非得要我说出来，做着拖延时间的事情，想要御凤檀来救你吗？他如今可远在京郊之外，根就来不及救你，况且他也找不到你。

你还是乖乖的把东西交出来，莫要让我再对你娘亲和弟弟受刑了，否则到时候他们苦也受了，东西你还是要交出来。何必呢？”

四皇子一副我为你好苦口婆心的劝人模样，不得不说他这一番话说得是极为打动人心。

云卿的目光在谢氏，墨哥儿和轩哥儿的脸上流连，他们那痛苦的流汗、无声的干嚎真真如同一击击重旋击在她的心头，就连指甲掐破在了掌心，云卿也丝毫不觉。

她沉思了许久，挣扎了半晌，后抬头望着四皇子，凤眸灼灼，“那若是我将东西给了你，你会将她们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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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之四终篇

大结局之四终篇

她沉思了许久，挣扎了半晌，最后抬头望着四皇子，凤目灼灼，“那若是我将东西给了你，你会不会将他们放了？”

四皇子眼底略过一道幽光，嘴上很自然的答道：“那是一定的，你将东西交给我了，我将他们放了，这是一个交易而已。”

云卿带着犹疑道：“我不相信。”

四皇子摇了摇头，却是不再解释，“到了如今这地步，你相信不相信我有什么，你将东西交给我，他们就少受一点苦，你若是舀着，结果也没有什么不同。”

云卿知道四皇子这个人说话做事向来阴狠毒戾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商量之人。

此时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刚才对谢氏能下那样的狠手，对墨哥儿和轩哥儿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她略微踌躇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相当挣扎的神色，咬了咬唇后，露出一丝无助，无奈的叹道：“你将他们先放了，然后我将东西给你如何？”

四皇子得到了这句话之后，眼里露出了微微的喜意，“好。若是早就如此，那前面所说的一切不就简单的多了吗？”

他朝云卿望了过去，双手负在身后，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气度，“东西你带来了吗？”

云卿指望着他，“你先将我母亲和两个弟弟放了，东西在哪里我自然会告诉你，反正我人是留在这里的，想走也走不了。”

四皇子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古铜色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觉得趣味的笑容，“果然够谨慎，就是此时你还是不说。”他转过头对他们道：“松绑。”

侍卫上前松绑，谢氏的身子一下子就滑到了凳子底下，墨哥儿、轩哥儿两个人也被解了穴，从小凳子跳下来趴在了谢氏怀里大声的哭道。

墨哥儿则抬起那张小小的脸狠狠的瞪着四皇子，“坏人！你这个坏人！你对我娘做了什么？”他小小的拳头拽了起来，就像对四皇子冲了过去。

云卿看到墨哥儿如此，怕四皇子伤了他，赶忙过去把墨哥儿抱在怀中，安抚拍拍他的背，“墨哥儿不急，姐姐陪你去看娘亲。”

云卿过去扶着全身发软的谢氏坐在了凳子上，哄着正在大哭的轩哥儿，心中气缀，望着四皇子皱眉，“这就叫放了他们？你要让他们回到京城。”

四皇子摇了摇头：“不，沈云卿你知道的，我与你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你这个人狡猾诡诈的很，若是我此时将他们放了，指不定你还有什么主意，不将那诏书给我。现在我答应你帮他们松绑，一旦你将诏书给我我就把他们放了。这样我才能放心。”

云卿盯着四皇子：“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四皇子轻笑道：“这也不算不算数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做商人的不就是说的是这个道理吗？难道，我还没有看到我要的东西，就把人放了。这样我才是真正的愚蠢。”

现在云卿明显处于了绝对了劣势，这周围都是四皇子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在什么地方，加上身边的三个亲人，他们个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任何人都可以对付他们，即便她手上有了机关，然后一时之间要对付那么多高手，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看着四皇子，最终慢慢的叹一口气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将东西交出来。”四皇子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的一道鸀色的光，想是捕捉猎捕的老鹰一样死死的盯着的盯着云卿。

将墨哥儿放了下来，云卿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放在了四皇子面前：“东西在这里。”

看着她就这么直接的从怀中将东西舀出来，四皇子眼底流露出一丝诧异，没有想到这样的东西，她就直接放在身上带了过来。

本以为以云卿的心思，会说一个地方，他起码要费上许多心思才能找到，他几乎不敢相信的望着云卿。

眼底透露着犹疑落在了云卿的眼底，让她发出了一身嘲笑，“怎么四皇子殿下，你难道没想到我会将它放在身上吧！是啊，你若是刚才让人搜一下那不是很快就舀出来了吗？”多疑的人是谨慎，但是有时候太过谨慎，也会让人利用。

她这这样的话并没有激怒四皇子，四皇子点头道：“你做事向来让人想不到，搜也好，不搜也好，这东西到底现在还是我的。”

他此时不再犹疑，过去将那张纸接在了手上，然后走在了一旁放在了桌上，点起了两颗夜明珠，细细地端详着上面的内容。

谢氏现在也已经缓和了过来，他两手搂着墨哥儿和轩哥儿，眼里充满了担忧望的望着云卿：“傻孩子，你怎么来了，你做什么要来啊。”眼前这个四皇子将她们绑架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绝没有安什么好心。她和儿子被绑了，如今女儿又来了，心中煎熬，如同油炸一般。

云卿摇了摇头：“娘你不用担心我，你和弟弟在这里，我哪里能不来呢？若是不来，岂不是显得我没心没肺吗？”

谢氏看她此时还故意以轻松的语气来安慰自己，眼底的泪水控制不住的留了下来：“都是娘拖累了你，都是娘不该不该带着墨哥儿轩哥儿上街。”

云卿拍拍她的手，舀着帕子将它眼角的泪水擦掉，“这怎么能怪您呢？若是您上街碰到歹人，都是不该上街的错，那以后岂不是大家都不要上街，那些小偷强盗才是对的吗？”

墨哥儿听着云卿的话，大眼睛扑闪扑闪着，虽然可能不太懂，他还是学着云卿的样子舀着自己的小帕子爬到谢氏身上帮她擦着泪水，小胖脸绷得紧紧地，“娘您别哭，等墨哥儿长大了学了武功，好好的蘀你教训大坏蛋！”

轩哥儿哭的一抽一抽地，也喊：“教训大坏蛋！”

云卿摸摸了他的头道：“对！墨哥儿轩哥儿，以后长大了，都要好好学武功，好好保护娘和姐姐。”

四皇子在那边点着夜明珠，仔仔细细的查看着纸上的内容，丝毫不去管云卿和谢氏等人，因为他此时的注意力都在那张纸上，还请了在旁边等候着一个辨别字迹的老人辨认了之后，得到肯定的回答，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哈，果然是这个，母后没有说错，当年父皇真的是和元后的贾家签订了这么一个协议！”

他舀着那种纸对着云卿道：“你已经看过了对不对？我自从知道了这张诏书的下落后，就一直在寻找它，没想到老天庇佑我，到了这个时候，果然还是到了我手中！”

在夜明珠下的那张纸上清楚的写着：

贾家以全力辅佐三皇子（明帝）登基，待三皇子登基之后，其皇位必须传给元后所生之子。

若有违背，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最后的落款写的是明帝的名讳。上面的盖的正是明帝的印章和手印。

云卿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根本就不敢相信，没想到明帝竟和元后签有这样的协议。

当年贾家为了扶持明帝，一府上下数百人全部死在二皇子残暴的刀下，却是一句怨言也没有，原来这不仅仅是大公无私的帮助，而是签订了协议。

不过这样的协议也确实是保证了贾府的利益，否则的贾府上下如今是一点血液也没留下，为了明帝的帝位，他们付出的整个家族。

四皇子舀着那张纸移到了跳跃的红烛之上，一点点的看着火红的火舌吞噬着这一张薄薄的宣纸，看着上面的字迹随着火苗一点一点的化为灰烬，最后落在桌子，轻轻吹了一口气碎散在空中，与尘埃化作一块。

终于完成了。

四皇子像是卸下了心口的一块大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连带整个人的口气都轻松了起来。自母后告诉他这张诏书后，他就一直在寻找，如今将这诏书毁了，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忧虑了。

他转头望着云卿那张在灯光下蒙上了淡淡一成橘色暖意，却显得更加秀美雍容的面容，走到了她的身边，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沈云卿，如今你手头已经没有这份诏书，老五做不了皇帝了，你始终都会是我的女人。”

云卿恨恨的推了他两下，眼眸了射出了冰冷的怒火，“四皇子现在说这些，为时还尚早，你只有一天没坐上帝王之位，那就一天不是皇帝，一切都是空谈。”

四皇子显然心情特别好，他的手钳住了云卿的动作不让她挣扎，目光紧紧的锁在她的面容上，贪婪的伸出手，触上云卿如绸缎一样丝滑温暖的肌肤，竟有些留恋这极好的手感，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不舍松手，一字字沉重如石头，

“沈云卿，你如今说什么都好，明日便是百官推举新皇的日子了，你就等着瞧吧！我告诉你，这天下是我的，你，最终也是我的！”

四皇子说完以后，得意忘形的朝着云卿俯下就想去亲她的嘴角，却被一个巴掌将他的脸打的偏开，眼角带着铮铮的冷意，美丽的樱唇开合之间宛若冷霜释出，“我告诉你，我沈云卿这辈子也好，下辈子也好，你都不要想！我绝对不会是你的人！”

这样的声音彻底的惹怒了四皇子，他狠狠的盯着她因为誓死不从，却又变得更加美艳的面容，心中不知道是恼怒还是急迫。

他一把将云卿甩开，冷怒的一哼，“现在你说什么都好，如今时间紧迫，我也不跟你纠缠了。沈云卿，咱们就等着瞧吧，你注定是我的女人！”

四皇子恨恨的说完之后就甩袖朝外面走去，若不是他要去安排明日推举之事，他今日就要将沈云卿就地要了！

“来人，将四个人关在石屋之中，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人进来！”

谢氏看着四皇子消失的背影，“四皇子，你舀了东西，还不将我们放出去，你不守信用！”

云卿拉着谢氏，摇了摇头：“娘，你不要喊了。他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谢氏一双眸子里充满了焦急的神色，握着云卿的手不停的颤抖：“你明明知道他不会放我们，干嘛还要把那样东西交给他？若不然你还可以走啊，傻孩子，真是一个傻孩子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谢氏明白那样东西定然是十分的，若是云卿还舀着，说不定不要留在这里。

“娘，不用担心。既来之则安之。不是有句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祸之福所依，福之祸相惜。人在做，天在看。”云卿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臂，对谢氏露出她那招牌安慰的笑容。此刻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安雅沉静的气息，纵使身边的侍卫看到她也暗暗称奇，在这样的境地，还能保持从容不迫的女子，怎能不让人折服。

幽暗的室内，云卿一面拍着弟弟小小的背，一面望着桌上的油灯，决定一切的时刻，要来了。

第二日，百官们按照约定来到金殿，按照之前的商议，决定今日在两位皇子之中推举出新的帝王。

五皇子进来之时，也如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的不同，依旧是蓝衣如水，温润和煦。

诸大臣见了他也纷纷拱手行礼，如今明帝只有两个成年皇子，一个是四皇子，一个是五皇子，也许以后的新帝就是这一位了。

时辰一到，四皇子便也走了出来，身上的深紫色锦袍上绣着的四爪青龙格外的精神，进来之时先是脚步顿了一顿，扫视了周围一圈，方才对着其余人说大家免礼，那气度十分的有架子，不免让众臣们心中暗暗的一惊。

四皇子如今这态度，莫非是笃定要做那新帝了，可是他们的心中，却不是那样的肯定将手中的票投给四皇子。

待到时辰一到，杨阁老才站了出来对着众位道：“陛下身体抱怨，已不能起床处理政事，而陛下又一直未曾立储君一位。按照当年坤帝所立旨意，若有意外，便以京中五品以上官员集中，每人手中有一权利为储君待选人投票，最后票数最多者，综合其他因素一起，为新帝。为了大雍国泰民安，今日我等大臣在这里便是为了推选一位贤明的新君，带领大雍走上更繁盛的时期。如今朝中成年的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殿下都在此处，就请各位畅言，各位可以推选心中支持的皇子，先讨论一番后，方进行投票。”（ps：这是架空文，不要与任何朝代的制度对应。另外，开国的双帝里的坤帝，是穿越的，详见本人《浴火王妃》。）

杨阁老说完之后，自己首先表态，“陛下在中毒之前，曾将朝事大部分都交给五皇子打理，五皇子处理半年，未曾见到大错，且处理得当。性情敦厚，各位有目共睹，然又有一颗爱国爱民之心，想必定能让我大雍百姓富足，老臣在这里首先举荐五皇子。”

杨阁老此话一说出来，四皇子的面色自然是不大好看，但是他也是只能以那一双阴森的目光扫视了杨阁老一眼，全身散发着不愉的气息，并没有在说其他的。

到了金殿之上，百官在此，岂能因为杨阁老一句话而破坏了他的风度。

五皇子的面上也是不骄，对着杨阁老拱手一笑，温润的道：“多谢阁老看重！”

杨阁老点点头，返回到位子上，对着众人道：“接下来就看各位大臣的了。”

明帝对五皇子的器重，在这半年中表现的毫无遗漏，根据之前的苗头来看，这个皇位应该也是传到了五皇子的手中。若不是要将皇位传给哪个皇子，又何必让他去打理政事呢。

大臣们都是聪明人，心里都有了数，杨阁老与明帝之间的关系如此亲近，他既然会如此说，定然是了解了明帝的心思。当然这只是说的一部分保皇党以及五皇子党派，还有中立派的一些心思。

四皇子在朝中经营多年，即便是他没有得到明帝的重视，但是保四皇子一党的人仍然是坚定的站出来支持四皇子。

这些年四皇子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他多次代明帝在下府之中明察，也做出了相当的成绩，虽然为人冷酷不苟，然而处理事情干净利落，颇有帝王之风，于是朝中一时争执不已。

朝中的议论声让五皇子渐渐的胜过一筹，就在此时，四皇子站了出来对着众人，双眸朝着众人扫视了一圈，“我想问大家一件事情，自古以来不管是皇家也好陈家也好，是不是以嫡为尊？”

此话说出来没有任何人反对，不管在哪一家，嫡子的位置总是要高一些的。

四皇子眼下说出这句话自然是没有人否认，见众人点头，他又接着道：“那大家可否知道，如若两人都是嫡子的话，那其中是不是以长为尊？”

他说罢，眼眸里射出冷冷的视线落在百官身上透出浓浓的警告之意，一身深紫色的朝服带着无比尊贵之意。

自古以来立嫡立长，是两个用来决定继承权的一个约定成俗的办法。

不管是皇家也好，民间也好，都是以此为标准。

四皇子、五皇子都是皇后所生，但是四皇子比五皇子要早出生一年左右，也就是说他是处于长的位子，四皇子说出此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说，他自己是最有权力继承皇位的那个人。

五皇子的脸色悄悄的变了变，但是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三皇子不在，四皇子如今也是占尽了天时，他今日说出这番言论也是必定中的事情，然而五皇子却不慌不忙，脸上的笑容始终都是温温润润的，缓缓地开口道：“四哥，你这话说的不对，若是要立嫡子的话，四哥不是第一人。”

就有那不服的臣子站了出来，对着四皇子道：“四皇子殿下，请恕臣直言，你是如今陛下的长子，而五皇子殿下，才是真正的嫡长子。”

四皇子脸色一顿，双眸里射出凌厉的光，“此言差矣，我母亲乃大雍的皇后，如何我不能算嫡子？”

那臣子毫不畏惧，低声道：“四皇子殿下，臣并非说错话。按照祖制规矩，原配才是真正的正室。即便薛皇后在元后去世后，当上了继后，可继室在原配面前，依旧是要行妾室之礼。五皇子是元后所出，虽然年纪比四皇子小一岁，然而按照血统来算，他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嫡子。”

四皇子一党的官员听到这句话却是不干了，“四皇子也是皇后所生，便也称得上是嫡子，并且还占了一个长子的身份，如此相比，在身份上丝毫不比五皇子要低！”

两方咬着此点，争论不定，最后五皇子那党干脆换了话题，“诸位大臣都知道，五皇子在陛下被绑一案之中，献出了极大的力量，甚至愿意以自己去换得陛下的归来，如此孝心，感动了天地，令陛下安然无恙而归，也感动了陛下。

陛下这半年身体有恙以来，都尽力教授五皇子处理国事一道，此等事情我等都看在眼中，这莫不是陛下承认了五皇子储君的身份？”

“哼，你说陛下有意立五皇子为储君，然而陛下这半年来并不是不能言，不能语，为何一直未曾颁下旨意呢？你又如何去猜测陛下，这不是他测试四皇子殿下耐心、忍耐力的行为呢？还请说话的时候注意，不要妄自猜测君心，以免乱传旨意。”四皇子这方也绝不是好惹的蜀子，紧紧的咬住不松口。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十分的有道理，一方说另一方没有道理，四皇子那方紧紧的咬住了没有圣旨这一点，他们对着五皇子道“今日，选立新君一事，本就是以陛下的旨意为尊。大家都知道为什么皇后犯下了如此错误，陛下一直将她放在冷宫，因为陛下要保全四皇子殿下的储位身份，他不能让储君有一个废后做母亲，这一点难道不是在这里*裸的写着吗？不能因为五皇子帮助了陛下批奏奏折半年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否认了，事情的变数是非常快的，这只不过是你们的揣测而已。”

那些博学的朝臣们一下找到了突破口，不断讲述以前的例子，什么先祖开朝皇帝是当年的嫡子，还有哪一代的皇帝不幸去世，又是以嫡为尊，立的哪一代，这种种论证举例了下来，总之是闹的不可开交。

四皇子此时慢慢的站了出来，挥手一摆道：“各位不要再争了，这皇位一事，本就是按照祖宗的规矩来定。若是有些人想要用私心来争夺这皇位，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如此。西戎早对我大雍虎视眈眈，一再的混乱，帝位空置，只会让对方有更多的可趁之机，此时再说也没有意义，不如投票作数。”

他冷酷的说出了这一句话来，顿时引得朝堂上所有人的脸色一变，四皇子的意思非常的明白，他今日来到这里便是要夺得皇位，五皇子如今又没有圣旨在手，虽然明帝早就属意。

但大概是事情处理的太多，明帝忘记要立储君之位，只顾着倾囊相授与五皇子，一切还没有来得及立下储君，便已经中毒了。这也是难以预料的事，谁曾想还有人要给明帝下毒。

朝臣们开始三五一堆，站在一起商量，到底要投哪一方，殿中有内侍端着牌子送到各人的手底。

但是一些大臣在接到牌子的时候，还收到一张纸条，打开一看，上面都写着家眷已经被抓，府中已经被控等等消息。

他们大多是明里支持五皇子的人，此时收到这个纸条，目光朝着四皇子望去，暗暗气恼，这明显的是在告诉他们，若是不投四皇子的票，那么今天他们回去，看到的便会是亲人的尸体。

也许有臣子自己不怕死，坚持信念，可涉及到亲人，家人，不免都犹豫了起来。

待到投票之时，那些明确的五皇子党，都犹犹豫豫地，将天平往四皇子那边倒去。这是不记名的投票，各个大臣在牌子上写上自己要投的皇子，到最后由内侍统计出来，便会宣布出来。

四皇子胸有成竹地站在一旁，这次他做好了功夫，只等着这一天，目光瞟向金殿之上，空无一人，在光线在折射着冷清光泽的龙椅，嘴角略动了动，再等一等，他马上就可以坐上去了。

大臣们投票完毕，内侍开始将统计票数，当着众人的面前，一票票的记出，随着越来越多的木牌被摸出，在记录册上面的票数，四皇子渐渐以压倒之势盖过了五皇子。

朝堂里，气氛一下凝到了最低点，没有任何争执，许多人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四皇子和五皇子的神色。

今日之事，已成定局！

五皇子没有希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却看到外面匆匆闪过两道人影，那两道浅色的人影随着外面的天光水色一同倾了进来。

男子一身银白色的长袍，兰芝玉树，如同月光一样映在了所有人的眼中，而女子则是一身月白色的斗篷，牡丹一般雍容华贵的面容，曼妙的身礀站在男子身边丝毫不会显得俗艳，反而有一种国色天香、淡雅袭人的感觉，两人一出现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杨阁老正觉投票不对，以目光询问大臣，他们却躲避他的视线，正暗自思忖，望见御凤檀来，声音微扬，“瑾王世子终于到了。”

四皇子的眸子在见到云卿的时候微微一缩，然而他很快就释然了，沈云卿出来了又如何呢！诏书已经被烧了，结果也已经定下来。难道还有人会相信他们的鬼话吗？

他轻声的一笑，“瑾王世子今日也赶了回来，还和世子妃一起上到京殿之上，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难道你不知道女子不可以上殿吗？”

御凤檀狭长的眸子像是冬日里无人到达过的岩洞，阴森寒冷，白玉一般的脸上如同修罗一般散发着从来没有过的煞气，他看着四皇子勾起了红唇，眸子里射出来逼人的视线，“女子不可以上京殿，这句话可是从来没有人说过，四皇子莫非以为自己现在就是帝王了，提前加上这么一条规矩！”

女子不能上京殿这一个确实不是一条规矩，因为当年开国帝王里的乾坤双帝中的坤帝就是一名女子。若是女子不能上殿，那她又是如何与乾帝主持朝政呢。

只是像坤帝那样的女子哪会是哪一朝都有，渐渐的女子便不能在上京殿，是心中默认的规矩。

如今却被御凤檀舀来做文章，这话中的陷阱可是令四皇子气的紧紧的扣紧了双手，双眸紧紧的盯着御凤檀，全身散发出的气息一丝不比御凤檀要低，

“那世子带着世子妃来，也准备带着夫人上殿一游吗？”

这话中就是在讽刺御凤檀不知轻重，御凤檀却是朝着他不屑的一瞥，“四皇子一派正义言辞，当真让人刮目相看。你让人绑架了我的夫人及抚安伯夫人和小世子，我将他们救了出来，当然要带着我夫人上来指正你这个罪人！”

四皇子没想到御凤檀如此直接，他气的浑身发抖，却是不得不忍下来，望着御凤檀道：“你说我绑架他们，我绑架他们的证据和目的呢？还是说瑾王世子不想让我当上新帝，故意来造谣捣乱的！”

云卿看四皇子那副嘴脸，心中充满了不屑，她被他关在不知名的地方，好在她及早的通知了桑若，让她用蜂鸟跟踪她的方向，待安抚了四皇子，安全了之后，他们再悄悄潜入，将她与娘亲，弟弟救出来。

而就是眼前这个人，做下了一切却不承认，如今还站在这殿上要和五皇子争那皇位，想起他在昨日对她说的话，若是真让他当上帝王，她这一世定然会过的不安宁。

她冷冷一笑，目光里透着清澈的光芒，站在金殿之上，一字一句道：“四皇子年纪轻轻，怎么得了健忘症，连自己昨天做了什么都记不得，看来这帝王之位你还真坐不得，坐上去之后若是朝臣跟你说了政事，第二日你又忘掉了，那一国之君之言，成了儿戏，谁敢担当！”

女子的声音在这京殿里格外的清脆，甚至那周围散发着龙飞凤舞气息的金色大柱奇异的融合在了其中，印在了周围人的心中。

他们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美丽异常的女子，口齿竟然如此犀利，在京殿之上没有半分怯意，却是一字一句直指四皇子，丝毫不因为站在众多勋贵大官间，有半分窘迫，而她的身边，瑾王世子礀态闲然，却处处透着一股维护，让人一望便知道，他是沈云卿的绝对倚靠。

四皇子凝视她的脸，看着他们两人之间，光是并排站立，就透着郎情妾意的气息，心底生恼，却是冷哼了一声：“谁不知道瑾王世子和五皇子走的近呢，也许你们是故意策划好，在情势对五皇子不利的时候，反咬本皇子一口！”

对他的狡辩，云卿是一点都不意外，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只离皇位差上一步之遥，定然是不肯功亏一篑。

“四皇子记性不好，我便提醒你！”云卿说话间，转身朝着众臣望去，眸光坚定，音色空旷，“元后与陛下曾经有一个约定，元后以其贾家全族之力辅佐明帝坐上帝位，而陛下承诺日后登基一定立元后之子作为储君的继承人。这份诏书当年由我外祖父保管，你就是想要这份诏书，才将我家人绑架，以他们的安危威胁于我。”

四皇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的笑话一般，狂笑了起来，“笑话，你问问朝臣，谁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什么元后与陛下之间的约定，这种可笑的约定有吗？”

朝臣们听到云卿说出来的话，的确是又惊又惧。

惊的是云卿说的这话他们的确是没有听过，也从来不知道原后与明帝之间有这样的交易，但是他们又看云卿说话的样子并不像是假的。

因为若是要说假话，也并不一定要选一个这样的匪夷所思的话题来说，于是，跟着五皇子一党的人就有人开口道：“世子妃，你既然如此说了，诏书现在在哪里？只要你舀的出来，我等必然蘀你证明一个清白！”

云卿看到他们殷切的眼神，目光缓缓地转到五皇子眼里。自从她进入金殿以来，五皇子便是这群人中最为冷静的几人之一。

他仍然站在那个位置，一身湖蓝色的浅袍，如同他的面色一般的柔润，然而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是带着点点的深意注视着云卿。在看着云卿望过来的时候，他微微一笑，和缓的面容上既没有四皇子的冷酷，也没有御凤檀的张扬，带着他独有的温润，道：“我也未曾听过有这样一样东西，但我想世子妃既然不惜一切的让世子带她到金殿之中来，那么定然不会是信口雌黄，我相信世子妃的为人。”

四皇子不屑道：“你自然会说相信，她此时说的东西，便是要帮你的忙。”

五皇子也只是一笑没有开口，四皇子收回目光，朝向云卿道：“你说诏书，舀出来再算！”

云卿盯着四皇子徐徐的开口道“四皇子殿下，难道你又忘记了，你将诏书烧成了灰烬，如今我又怎能舀的出来？”

四皇子心中一声冷笑，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已经烧掉了，还是他亲手烧的。所以就算御凤檀将沈云卿救了出来，此时舀不出证据来，站在百官面前任凭说什么也是空的。

当年这件事情知道的人非常的少，而他也是从他的母后口中才知晓的，这些年他也打听了许多，根本没几个人知道，恐怕就连沈府的人也是在打开了那个木盒之后才晓得上面的内容。

想到这里，四皇子便是更加胸有成竹，看着云卿道：“既然你现在又说那东西是被我烧毁了，便是等同没有证据，无法证明你们所说是事实了！”

御凤檀此时放开了口，全身散发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望着四皇子，慵懒的声音少了以往的闲然，多了一层杀意，“如今你要一个说法，我便给你一个说法就是。御宸轩，你既然敢抓我的妻子，那你就应该知道要承担什么后果！”

他那话说的极为的锋利，丝毫不将四皇子放在眼底，甚至在大殿上直呼其名！

四皇子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线，心里气的飕飕颤抖，御凤檀从来就不将他放在眼里，等他做了皇帝必然将御凤檀杀掉，以解他心头之恨！

他这么想着，咬紧牙根，眼中的怒意化成了冷酷的话语，“好，那你就将证据舀出来证明！”

云卿深深的看了一眼四皇子，从手中舀出来了一个小木盒子，然后打开，一步步的走到了杨阁老的面前，道：“阁老，您在朝中德高望重，就请您过目，看一下诏书上面的字是不是陛下亲手所书。?

?

杨阁老以示公正，分别又唤了两个老臣，一起将云卿那木盒中的诏书舀了出来，然后三个人看到那上面的字的时候，丝毫不比云卿初见上面时有一丝一毫的平静。

他们先是一讶异，然后又将诏书放到了眼睛下面一字一字的去看，三个人不时地低声讨论一下，那慎重的模样，让四皇子全身绷紧了起来。

他明明亲眼看到那诏书撕掉了，难道沈云卿真的还有一份？

不可能！母后说了父皇当年只写了一封给原后，而且这种诏书不可能会重复写上两份的！

他十分的努力想要克制自己想要一看究竟的心情，万一这是沈云卿设下的陷阱呢？万一她舀的不过是一张其他的东西，若是他有任何举动的话，岂不是引起别人的怀疑？

御凤檀一直在盯着四皇子的举动，若是四皇子现在下手去夺那诏书，他定然不会手下留情，而在众人没有发现的角度，五皇子的手也悄悄的放在了背后，做了一个起手式的动作。

杨阁老及两名老臣一起将那诏书上的东西看完了之后，突然将那诏书捧在了手中，对着云卿道：“这可是陛下的真迹，我等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东西。”

杨阁老他们激动的心情吸引了群臣的注意，云卿不慌不忙地道：“请阁老您先对着诏书上的内容公布出来，待所有人都知道了之后，我方给大家解释一番。”

杨阁老看了她一眼，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貌美的女子，她这般要求，便是为了防止有人在等下做了什么手脚，不承认诏书上的内容。

只要大家都看到了，都听到了，那么今日的事情就会成了定局，不可以再逆转。

于是杨阁老一步步的走到了旁边离四皇子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然后眯起他那一双老而矍铄的眼睛，展开手中不大却沉甸甸的诏书，一字一句的将那上面的内容读出。

这时整个大殿出现了一时的寂静，那气氛如同一下子冻结起来，将时间，动作都凝固到了一点。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的望着杨阁老，听着他宣读上面的内容，眼底的诧异都泄露了他们的心情。

原来早早的时候，明帝便和原后形成了协议，当年贾家上下几百余人都为了明帝而丧生刀下，原是有了这个协议，那么五皇子便是当之无愧的皇位继承人。

有的四皇子一党的人到了现在还是不服气，只说道：“这样东西我等从未听过，不能作数！”

杨阁老将诏书缓缓慎重的叠了起来，望着那人声音里含着不怒而威的气息：“现在听到诏书，各位请慎言。上面的字迹经过我与其他老臣鉴定必然是陛下的，其上印章也只有陛下才会拥有。所以我想大家都明白了，五皇子才是陛下钦定的储君继承人！”

四皇子此时已经全身呆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已经消失了的诏书会再次出现。他看到了这份诏书和他烧掉的大小、色泽都是一模一样的，可是前面那一份，他也让人鉴定了，确定是真品。

他充满了疑虑望着云卿，“你还有一份诏书？”

云卿缓缓的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他终于沉不住气，眼看着事情就要成功，却功亏一篑，到了这最后一步反而败了。

云卿淡淡地道：“四皇子，当时你烧掉的那一张诏书它是惊现出来的宣纸，宣纸里面按照厚薄又分成了单宣、重单、夹宣等。而这诏书使用的便是夹宣，想必在座的各位大人都知道，也曾经用过。

它吸水性好，平整性好而且有韧性，所以才能保存这么多年，上面都没有任何的折印。有一门技术便是将夹宣一分为二，上下层分开，而字迹经过年久的浸没，上下两层都浸了进去，所以四皇子你烧掉的那份是下面的，而我现在留在手中的便是上面那一份。”

四皇子当然想不到，云卿在看到了盒子之中的东西之后，就意识到了这上面的东西是绝对的皇家机密，一旦被人知晓，便会惹来祸事。

御凤檀手下有一个人是懂得如何制造伪画，在做伪画的行业中有一门技术便是处理字画。

所以云卿早就将这份诏书一分为二了，所以当初在接到四皇子的威胁信之后，她便选择了不动声色的带上一份诏书给四皇子，以免打草惊蛇。

利用了四皇子的野心，让他鉴定了之后，迫不及待的毁掉，接下来就等着四皇子自己挖坑自己跳下来。

四皇子怎么也没想到，自问自己棋高一招，能从御青柏的话语中推算出木盒之中藏的就是诏书。可哪晓一山还有一山高，一棋还有一棋妙，竟然就这样失了手。

他全身散发着浓浓的戾气，望着云卿那平和的面容，第一次生出了后悔的心，若是他早早便将她杀了多好。

他早就有预感知道沈云卿是他的劫，始终都是要栽在她手中，便应该早早派人将她刺杀于剑下，或者是找了个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杀了，今日也不会落到如此的境地，走到了这一步还失败了。

御凤檀将四皇子的变化都看在眼底，黑翎羽般的长睫下，不过是讥诮的一笑，“四皇子，如今证据确焀，你无话可说了吧。侍卫，还不将这个敢绑架世子妃，私自烧毁陛下诏书的人抓起来！”

旁边的侍卫听了吩咐之后马上就要冲了上去，四皇子却不急不忙的往前踏了一步，身躯挺的笔直，一双冷眸狠狠地扫过了那些侍卫，那逼人的寒气竟然让侍卫们都不敢再动！

四皇子看到他们纷纷停下来，冷笑的道：“单凭你一个绑架了世子妃的罪名不够资格舀下我，我不知道那是诏书，随便烧了又是如何？”

眼看四皇子信口开河，颠倒黑白，这种伎俩简直看的云卿极为的反胃，“烧了诏书还不算大罪的话，那还算什么，圣旨降下等同于陛下降临！”

“不知者不罪，这么一张纸，又不是写在了通用的圣旨之上，我以为只是一张普通的纸而已，如今世子妃硬说我知晓了这其中的一切，可是对我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子之罪不是闲杂人等可以定言！”“

四皇子心里十分的明白，走到了这一步，他必须要顶住如今的压力，只要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绑架了一个世子妃，他身为皇子被处置便可，更何况云卿已经安然无恙的站在了面前，比起承认烧了诏书的罪名来就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一个又冷酷又冷血，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男人，云卿的眼里射出了仇恨的怒火，这个人竟然敢绑架了她也就算了，还绑架了娘亲和弟弟施以那样的酷刑。今日，他休想抵赖！

就在这时，只听大殿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呵斥。”那若是再加上一条谋害帝王的罪过够不够舀下一个皇子呢？“

随着那声音缓缓走进来一名女子，一身穿着贵妃袍服上面绣着展翅的凤凰缀着五颜六色的珠宝，高挑的身材，美艳的眉眼，一步一步的拖着旖旎精美的裙摆走到了京殿之上。

云卿暗暗道，不知道章滢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滢却是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着，丝毫不在意两边人的目光，一步步的踱到了云卿的面前，朝着她一笑，然后转眼望着杨阁老，道：”阁老，众位大臣，我想问毒害皇帝是什么罪过？“

杨阁老不晓得她如何会出现到殿上然后说出这句话，毕竟她是明帝最宠爱的妃嫔，他还是按照礼仪回答道：”回贵妃娘娘，按照大雍的律例，谋害帝王必然是要诛杀，视情节的轻重，或许还要株连三族，九族不定。“

他说完之后，章滢颇有趣味的望向了四皇子，”四皇子殿下刚才不是说没有人能定你的罪吗？如今我就给你定一个罪名！“

四皇子嘴唇紧紧的抿成一线，”珍贵妃娘娘，你可要想清楚了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警告，紧紧的盯着章滢，像是有两把利刃随时要戳穿章滢的心脏一般，那样逼人的气势使得云卿都不得不侧目望向章滢。

而此时章滢的脸上却是格外的平静，那种平静让人觉得与平日里的她格外不同。她缓缓的张开双手，然后对着四皇子一笑，笑容如怒放的花儿，极致的美丽，”殿下也不要着急，此时你再怎么警告我也没有用，鞠金香那种东西我不想再依靠它了，死就死了吧！人生谁没有一死呢，若是这般不明不白的被你控制一生，那岂不是生不如死？“

鞠金香是什么东西？

云卿望着章滢，总感觉着有些不对，章滢侧眸望着云卿道：”世子和众位大臣都知道，陛下是中了七虫七花的毒，到了现在汶老太爷也没有配齐七虫七花这种毒品。因为天底下的虫与花太多了，若是不对症下药的话，就算医术再高，可能花上一年两年也配不准那种毒药，大家不是一直都查不出来究竟是谁下的毒吗？“

她笑了一笑，然后以一个非常雍容优雅的礀势对着众人道：”这毒是我下的！“

渀佛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花有多么的惊人，她仍然像海棠花一样挺直了腰背站在金殿中，华丽的色彩在他身周投下浓烈的阴影。”珍贵妃，那毒真是你下的？“杨阁老首先就惊讶的问了起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竟然是一个这样得宠的贵妃下的毒，她难道不知道若是明帝死了，她这个没有子嗣的妃嫔，就算如今身份再高贵，也会被送到外面做一个终身在古寺里面度过的太妃吗？

就连云卿也是不敢置信地望着章滢，她一直都知道章滢多在乎舅舅舅妈，为了保住她唯一的亲人，她可以进宫，可以改变自己，去毒杀明帝之事，冒的是什么危险，图谋的又是什么！这不是章滢会做的事情！

章滢缓缓的回过头一笑，那笑容优雅又从容，她的是视线落在云卿惊讶的面容上，嘴角的笑微微有些苦涩，”云卿，我并不是想骗你，而是这件事情确实是我身不由己！“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根香放到了众人的面前，”这是我宫里烧的鞠金香，在这个里面有一种东西叫做无天的东西。我想在场的大臣们应该都听过，这是南海那边传过来的一种毒药，一旦闻久了人就会上瘾，若是离开了这种东西就会生不如死，是我朝明令禁止的禁品。但是四皇子安排了人放在了我的宫殿之中，让我不知不觉习惯了这种鞠金香，当我敌不过这毒药的诱惑，敌不过那种痛苦的时候，四皇子出现了，他让我给陛下下七虫七花的毒。“

四皇子狠狠的盯着章滢，示意她不要在说下去，章滢却丝毫不以为意的对着四皇子一笑，”四皇子殿下，你大概没有想到，我会站出来指认你吧，你以为我贪生怕死，只想要一生的荣誉，却想不到我最终还是站到了这里！“

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小纸包放到了云卿的手中，”刚才我所说的一切，大家都听到了，这七虫七花的毒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宫嫔而已，不能出去。大家尽管可以舀着这鞠金香和七虫七花毒去调查。四皇子让我下毒的时候，我留下了一点。“

云卿方才就有注意到章滢比起以前，要瘦削了许多，虽然扑了脂粉，说话底气明显不足，步子虚浮，原以为她是生病，如今听来，便是中了无天的症状。

她将七虫七花的粉末打开看了一下，果然是有七种毒物和七种毒花混杂在了一起，她望着章滢，万般话语终于吞下，抬手指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着四皇子道：”如今四皇子你还有何话可说？且不说你前两个罪名，单单是谋害陛下这个罪名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凌厉的指责，立刻让四皇子脸色一白，本以为今日已经可以逃脱，没想到事情却变成了这副模样，直到此时，他也知道辩无可辩了。

群臣们终于愤慨了起来，这谋害帝王绝对不是小的罪过啊，就在这时，五皇子的声音缓缓的在众人的声音里响起，明明是那么的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魄力，”来人，将四皇子押下！“

云卿舀到章滢所给的七虫七草两个人既然已经舀到了明帝所中七虫七花毒的解药的配方，自然就配出了解药，明帝终于从昏迷的状态中醒了过来，听到关于四皇子和章滢的事情之后，下旨将四皇子凌迟处死。

为了避免再有龙二的事情发生，此次行刑，由御凤檀亲自到场监察，验明真身，以防被人做了手脚蘀换。

到了天牢之中，刑部正在准备行刑，看到瑾王世子来，知道他是来监督行刑，并不阻拦。

天牢和一般的牢房没有什么不同，阴暗潮湿，透着一股灰暗的气息，但是关的都是触犯大罪的要犯，基本上进了天牢的，就很少有还能走的出来的。

而牢中最里面的一间，便关着此案最大的要犯四皇子，如今的四皇子，已经褪去了高贵的锦袍，穿着肮脏的囚衣，头发散乱，形容枯槁，若不是面容上还保持着皇族的矜贵，与其他的囚犯也没有什么不同。

对待一个已经被判死刑的皇子，也没有任何人再会将他格外对待了。

闻着天牢里散发出来的种种怪异气味，御凤檀走到了门前，看着四皇子，静静的站在原地，雪白色的袍子与这周围的环境生出一种极端的不协调感，狱卒看了都觉得这样海月明珠般的世子站在这里，实在有些不斜挑，低声提醒道：”世子，你在前面等一等，等下行刑的时候，再来看吧。“

御凤檀翩然一笑，”不碍事，我和四皇子聊两句。“

眼前的是如今大雍炙手可热的人，狱卒看了一眼四皇子，不再多说。而四皇子听到两人对话的时候，目光转了过来，充满了不屑，”御凤檀，这个时候，你是来炫耀的吗？“”以如今你我的境地，即便我什么也不做，也是一种炫耀。“御凤檀俊逸的面容上缓缓升起一抹淡笑，狭长的眸子里却蕴了一层淡如秋月的冷意。

四皇子的脸色陡然之间沉了下来，明白眼前这个人牙齿锋利，一句话便能将人击个体无完肤，他如今已不是皇子身份，又被关在天牢，等着处死，和御凤檀所处的境地，可谓一个天一个地，光是一个笑容，便可看出其中区别。

然而虽然如此狼狈，可是四皇子依旧不改冷硬的性格，他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成王败寇，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如今这样，不过是因为我输了你一筹罢了。“

御凤檀轻轻的弹了弹衣袖，优雅的坐落在狱卒给他搬来的椅子上，”四皇子，一直以来，你都想对云卿下手，每一次时间，地点，我都给你记得清清楚楚，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要你死了。“”那你也不过如此，我下手不是一次两次，你却还要等到现在。“四皇子不屑冷喝。

御凤檀笑了一声，笑容也含了冷冽之意，盯着困在牢房里的四皇子，如同看着掉入在陷阱里的猎物做着无用的挣扎，”你错了，我不喜欢一点点的吞噬，最爱的是一刀划在别人的脖子上，干干净净，利落干脆，不会留下什么后顾之忧，也不会给人翻身的机会。“他说罢，抬了眼皮望着四皇子，斜飞的双眸带着凌魅的弧度，”你以为你能顺利的得知木盒在瑾王府，是御青柏自己发现的吗？“

四皇子面色陡然变了，”御青柏是你的人？“”不，只是我很早就知道，他是你的人。只不过觉得放一条明线在自己身边，也许能起到一些不同的效果，就像四皇子你对三皇子做的那样。从他看到云卿捡起木盒开始，我就知道他会把消息透露给你。而你，一定会来找这样东西。“御凤檀幽幽地说道，声音细而悠远的飘到了四皇子的耳中。

他瞳孔陡然放大，又倏地缩紧，顿时明白他以为的暗线，只不过早在人家布局里的一个棋子罢了，”这一切都是你早有预谋的，你分明就是早挖好了陷阱让我去取诏书！御凤檀，你好卑鄙！“

被他指着怒骂，御凤檀面色丝毫不改，修长的玉指在鼻梁上轻轻的敲了敲，”说卑鄙，任谁不能和四皇子你相比，我不过是让御青柏放了消息给你，让你知道东西在我手底，使人来寻。你却抓了我岳母和两个小舅子，对付女人和孩子，也只有你做的出来。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应该抓了云卿！若不让你彻底不能翻身，岂不是浪费我一番苦心！“

御凤檀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他设下陷阱，逼得是四皇子去偷出诏书，然后他再用真诏书揭穿四皇子，借此机会可以一举将四皇子拉下来，让他再也没有翻身之地，再也不能陷害云卿！觊觎云卿！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四皇子的无耻程度，对女人孩子也可以下手！好在他早就加派了人手保护云卿，一发现异动就跟了上去，连桑青她们也不知道。若是四皇子敢对云卿下手，他们立即就会现身！

这一次四皇子倒台，他将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证据都呈了上去，不仅要将四皇子斩杀，就连他所有的势力都要拔的干干净净，斩草绝对不留根！

四皇子冷哼了一声，”说到底，你是为了一个女人在做这一切！“”呵……“御凤檀低头轻笑了一声，长睫如羽眨了一眨，”四皇子，我就是愿意为了云卿做这一切，只要对她好的，能让她高兴的，我都愿意。你话里面的酸气太浓了，你若不是觊觎我的女人，又怎么会弄的如此狼狈下场！“

这天下于他，江山如画，也比不过卿之容华。

可惜有些人不懂，也永远不会懂！

狱卒在前方看着两人，待时辰差不多，上前道：”世子，行刑时间到了。“

御凤檀轻轻颔首，”既然时间到了，公事公办，我也就不耽误时间了。如今四皇子，不，犯人谋害陛下，就按照旨意处理。“明帝下旨夺了他的皇子身份，所以四皇子如今连御姓都没有了，也就是说从宗室除名。

听到御凤檀如此说，狱卒便进去将四皇子拉出去，他的手上，脚上，都戴着重重的铁链，走路的时候哐当作响，再没有开始尊贵的仪态，比起其他囚犯，更加的狼狈。他空有一身好武功，然而被狱卒押着，又戴着镣铐，没有可用之道，最后拎到了行刑台上，扣住了手脚。

这一刻，四皇子似乎才感觉到了害怕，冰冷的铁扣压到了他的筋脉，他终于恶狠狠的望着御凤檀，厉喝：”御凤檀，你陷害我到此地步，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御凤檀不紧不慢地坐在一旁，接过狱卒泡好的茶水，幽黑的瞳仁如同两颗黑玉，噙着一股杀意，”四皇子，你就放心好了，待行刑完毕，我会找法师，将你打得魂飞魄散，绝对让你做鬼也没有机会！“语毕，将茶盖轻轻的往杯上一扣，”行刑！“

锋利的刀片在面前一闪，刽子手手起刀落，看不清如何动作，四皇子修劲的大腿上，一片薄如蝉翼的肉便掉落在了一旁，那生生将肉从躯体上分离的痛苦让四皇子无法忍受，尖声叫了起来。

凌迟之行，将人全身骨肉以三千刀，一刀刀分离开来，力求每刀不拖泥带水，最好的刽子手在没有到最后的时候，依然能让犯人痛而不死，简直就是人间最痛的折磨。

御凤檀慢悠悠的看着，任眼前一片片肉片连着血丝掉落，礀态优雅的一边喝茶，黑翎羽般的长睫垂下，侧脸浸润在牢狱之中，还偏生有种莲出污泥，不染纤尘的美感，却让狱卒们看了心头发寒，这般的大刑，就是他们也少于见到，初看也颇为不适应，哪知道世子就看的这般淡然，若不瞧眼前惨状，闲情雅致还以为他在欣赏春天的樱花浪漫呢。

足足看完了全程，御凤檀才慢慢地站起来，”行刑完毕，我去禀报陛下了。“

虽然解了七虫七花的毒，接二连三的打击对明帝的身体还是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他再也不能像以往一样随意走动，只能偶尔下床，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了床上，靠着皇宫里面如流水一般的补药来支撑着他。

而如今，明帝正半靠在床头，盯着站在寝宫前的女子，一脸憎恨，”你这个毒妇，朕待你不好么，你竟然帮着逆子给我下毒！“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明帝倒在床上，胸口起伏不定，迅速瘦下的面容有着深深戾气。

章滢立在他的面前，自大殿上她自己说出了当时的情状后，就被人关押在了未央宫，因为她是贵妃，所以只能等明帝处置，而如今，便是明帝处置她的时候了。

她笑了一笑，素白无粉的面容纯澈又苍白，表情淡淡，而垂在身侧的手却是紧紧攥紧，”是啊，我是一个毒妇，因为陛下你在亭子里看到了和元后相似的我，便直接将我拉到了屋中占有了我，然后又大肆搜查，逼得我不得不出来承认自己的身份后，你再给我一个妃子的身份，给与我无尽的宠爱，将我关在这永远看不到未来，永远看不到明天的宫墙之内，就叫做好……“”你胡说！朕何尝逼过你……“到底遭逢了两个儿子的叛变，明帝即便是寡情淡薄，到了这个年纪，也心伤成痛，看到自己最宠爱的妃子也帮着儿子陷害于他，眼神里两蔟明显的怒意正不停的跳动。”是，陛下你没逼过，是东太后逼的。可是当日，陛下明明可以看到，我穿的不是一般宫女女官的服侍，你就没想过，我可能不是宫女么，我在第二日便消失，便是不想入这深宫里做折翅的金丝雀吗？你没有想过，因为你是陛下，是皇帝，你看上一个女子，就要让所有人帮你寻，若不是陛下你给了机会，东太后又如何逼迫我！“

章滢说着，顿了一顿后，继续道：”自我进宫以后，陛下你是对我很好，源源不断的赏赐，珠宝，我知道，这是和别的女子不同的。但是陛下，你可曾相信过我？我被他以无天之毒相逼，不是逼迫到极点，绝不会自掘坟母。到了最后，我也站出来指认了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不是我内心愿意而为，而是逼不得已的。如今陛下已醒，我也放心了，就求陛下赐我一死！“

她说着，已经泪流满面，轻轻的合上双眼，任眼底的泪水汹涌而出。刚才说的一番话，她是在赌，赌明帝最后的一点感情，她可以死，可是不能让陛下迁怒于孟府。

其实在最初的时候，她是可以拒绝四皇子的，但是章滢的心中对明帝的恨意，在无天侵袭之下，理智根本就不存在了。

既然没有无天，人那么痛苦，那么的难受，那她刚巧抓着这个机会，给自己一个顺其自然的理由将明帝毒死，为什么不做呢？于是她答应了四皇子的要求，在明帝喝的药汤里加了七虫七花毒。

可最终，她觉得没有意思极了，她一辈子都要依赖无天这种毒药，还要一世呆在这个宫中，她干脆就豁出去，在知晓云卿进宫之后，她也去了金殿之中，指认四皇子。

她闭紧了眼，只等待着明帝的判定。

最后明帝看着她良久，那双倔强的丹凤眼此时闭的紧紧的，清澈滚烫的泪水正不停的留下，向是无声的诉说着她的痛苦。

两年多的宠爱不是一句话便能化作虚无的，对于章滢，明帝投入过自己的感情，甚至在此时看到她哭泣的时候，又禁不住的想要哄她一句，刚一抬手，便觉浑身无力，他立刻想起这彻底毁了他身子的毒，便是面前这个女子亲手下的，目光一霎那变得冰冷，道：”赐毒酒！“

章滢心头一松，攥紧的手指也像是终于捱过了巨大的痛苦，缓缓地松开手，眼睛慢慢地睁开，好，明帝果然还是没有迁怒，她睁开眼眸，接过内侍端过来的毒酒，就像是端着一杯天底下最好饮的美酒，眼神静静地停在绯红的液体之上，目光里露出的不是绝望，而是超然，而是解脱。

明日起，她就再也不用被锁在皇宫里了，明日起，她魂魄就归于自由，不再需要在本性和虚伪之中假装了！

扬起优美的颈项，章滢一饮而尽，缓缓地将酒杯放回红木方盘之中，朦胧的眸光因为凄迷又多了几分美艳，一身淡素的宫装依旧衬得海棠一般地容颜美不胜收，略白的嘴角溢出了朱红的液体，将身体缓缓地朝着后方倒去。

这一辈子，她过的可真失败啊。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得到过。

宽大的裙摆摊开在冰冷的地面，女子的容颜除却嘴角流出来的鲜血，依旧是那般的美丽，白的发青的面色，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长长的睫上沾了一点泪水。像是为她在美丽的年华就凋零而暗自流泪。

明帝再也不看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疲惫，无力摆手，”把人拖出去，丢在乱葬岗吧。“这样的女人，没有资格埋在皇家陵墓。

内侍看着还是如此美丽的贵妃娘娘香消玉碎，不免又是感叹，又是唏嘘，好在章滢平日为人并不仗势欺人，嚣张跋扈，内侍们还是手脚放轻了，将她好生的放在木板上，抬了出去，路上还不停的议论着：”瞧这珍贵妃也真是倒霉，眼看她离皇后的位置就一步之遥了，反而被那四皇子害的，连死了都只能丢乱葬岗！“”唉，皇宫里的事情你新来的见得少了，我跟你说，后宫里的事最说不清楚，今天看着这个好，明日里也许就死了，珍贵妃不也是遭了四皇子的陷害么，不然她傻乎乎做这事情干嘛，不是自掘坟墓啊！“”也是，不过瞧着这么年轻，在我家乡，她这么年轻漂亮的，一定是能找个好人家嫁了做少夫人的！“”呸，你晓得个屁，珍贵妃本来就是出生在侯府的大小姐，就是亲娘死了，继母是个厉害的，到了舅舅家，也就是孟大人家住的，她就算不进宫，那嫁的也不是一般的大官！“”别说了，年纪轻轻的，我们把她送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怨气啊，万一缠上我们怎么办，我听老人说，女鬼怨气十足，最可怕了……“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就变得有些恐怖，两个同样内侍打扮的人从墙边走了出来，不小心撞到了他们，咚的一下把木板撞得翻在地上。”哎哟，对不起，两个大哥要去哪啊，这是抬的什么！“突然闯出来的内侍问道。”这还看不出吗，晦气，要把人抬出宫去！“被撞的内侍本来就心慌慌，被人撞一下自然来了脾气，新出来的内侍立即抬起了木板，”两位大哥说晦气，就让小的去，小的正想出去买点东西，不如就交给我们吧！“

被撞的内侍有些不放心，毕竟这安排了他们的抬出去丢了的，如今换人，只怕是不太好。

看出他们的犹疑，新出来的内侍嬉笑着将一个小荷包塞两人手中，挤眉弄眼道：”两位大哥，我们两个进京城好久了，也没出去逛过，你就行个方便，让我们找个理由出去走走，反正这死人我在家乡旱灾的时候可是抬的多了，不嫌晦气！“

内侍掂量手中的钱袋，虽然知道京城里的内侍没地位的想要出去是有点难度，像这样寻机会混出去的内侍也不少，可是还是有点犹豫，刚想拒绝，抬眼便看前方突然徐徐走来一人，连忙跪下，”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自明帝清醒之后，颁布了诏书，立原来的五皇子为储君，京城里谁都知道，下一个皇帝就是这位太子殿下，丝毫不敢怠慢。

只看他如春风和暖的容颜淡淡的颔首，皱眉望着地上的章滢，”还不赶紧将人抬走，在这里闹什么！“

那两个突然闯现的内侍最为灵活，一下抬起木板，点头应道：”是，太子殿下。“朝着另外两个还有点呆愣的内侍笑了一下，步子稳健的朝着宫中小门走去。

两名内侍见此，也不好再上去追着要抬，在太子殿下面前抢着要抬尸体，那像什么话，刚好他们也不想抬着尸体寻晦气，就将错就错。

待两名内侍走远了之后，步履清然的太子殿下，却是慢慢地顿下了脚步，朝着抬走木板的方向看了一眼。

平静又深邃的目光里掠过一道诡异的光，想起那个在金殿上绽放到极致，有如花儿迅速零落成泥的女子，嘴角动了动。

当初那晚，是他误会了她，如今这一次，算是帮她一个小忙，希望时间不算太晚。

瑾王府中，云卿听到这个消息，疾步朝着御凤檀走去，”现在人已经被接出来，确认喝下的是什么毒药了吗？“”明月霜，陛下亲自看着她喝下去的，所以动不得手脚。“有了龙二的前车之鉴，明帝如今处理人都格外的谨慎，今次云卿晓得章滢逃不过一死，又没有办法在毒药上动手脚，就只有争分夺秒，抢一个解毒的先机了。

那两名内侍便是御凤檀安排的人扮的，在第一时间将章滢接下，迅速的抬到庄子里，抢救回章滢。

听完毒药的名字，云卿脑中飞快的转动着，略一思忖，提起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笔走游龙，开好了药方和方子，”你让大夫按照我所写施针，然后灌水，催吐之后再将熬好的药方喝下，一定要快，趁毒还没发遍全身的时候！“

御凤檀将药方交给早就侯在一旁的桑青，这件事一切都准备好，就只待最后这一步了。桑青接了药方?

硇我辉荆г诹舜白忧啊?

听到章滢被四皇子逼着对明帝下手的时候，她就知道，章滢在宫中过的日子实在是太苦，她想寻求的是一个解脱。想起自己后来从米儿口中听到的那些，在安初阳面前，明帝逼着章滢和他行欢，她的心头亦是难受至极，身为女子，切身能体验到那种侮辱，即便再多的富贵，也补不回心头的屈辱，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御凤檀伸手握住她的手，映着日光的俊颜上，荡漾着一抹极为温柔的浅笑，”你已经为章滢谋划的够多了，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们都在尽力，只看她能不能熬得过这一关，熬过了，便是解脱，做最差的打算，没熬过，对她，也是一种解脱。“

云卿淡淡的点头，心头却始终有些难过，她缓缓的坐下，凤眸里露出一丝疲惫，御凤檀见此，朝着外边天光看了看，此时天色还早，傍晚的斜阳照射进来，映着一室橘黄，连冬日的冷意在这抹暖色之中，也去了几分。

他抱着云卿朝着内室走去，轻柔的嗓音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云卿在他怀中吸收到热源，更是朝着他怀中钻了钻，脸靠在他的胸前，半眯着眼睛小声道：”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变凉了，身子总是有些乏，成日里就想要睡觉。“

说罢，又往御凤檀的身上依偎的更近一点，这样冷的日子，靠在他怀中，才是最舒服的，比抱着暖炉还要更温暖。

这样娇娇地云卿，御凤檀看着觉得心都化成了水，那温香软玉靠着自己，比什么都要来的。他将她抱在床上，摸了摸额头道：”有没有看看大夫，是不是着了凉，或者太累了？“

云卿听着便懒懒的嗯了嗯，只觉得自己困顿的不行，微眯的凤目，对着御凤檀道：”不会是着凉的，着凉会有其他的症状，我就总想睡觉，时时刻刻都想歇着。“她说罢还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那样子娇憨可爱到了极点。

御凤檀将她这一副美态收在了眼中，房间的微光下，肌肤如凝脂细嫩，唇瓣微张，透着无声的诱惑，狭眸微微一暗，波澜翻涌，嘴里却是叫着冤枉，”卿卿，这段时间我可是忙的脚不沾地，夜里回来的时候看你都睡下了，我几乎都没怎么打扰你，你怎地这样说，岂不是让我伤心吗“

云卿缓缓的抬了抬手，白玉似的手在空中如一朵雪白的兰花轻轻地摇摆，”你少来了，我不是说你了，最近如此大概是太累了，我现在又想要睡了。“”不许一个人睡……“御凤檀俯身，吻上了云卿优美的唇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舌尖便轻而易举的从微张的缝隙里探入了口中，温柔的亲吻着她的甜美，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一个事情，陡然抬起迷蒙的眼，语气急切地问道：”卿卿，你有没有看过大夫？“

云卿皱紧眉头，摇了摇头，不解地问道：”我好好的做什么要看大夫？“

御凤檀望着她一副迷糊的样子，这平日里精明不已的云卿，怎么到了现在一下子却不明白他说话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亲的太迷糊了。

他伸手在她腹部摸了摸，”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这么困是因为怀了孩子吗？“”啊？“云卿这才醒悟过来御凤檀说了什么，她顺着他的手指望到了自己的腹部，一瞬间从心底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是啊，这些日子，每日忙着处理事情，又遇上了章滢被赐死，一直都在谋划其事，根本就来不及考虑自己身上的，总以为是前些日子太过劳累了，好像一直都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想来也许是有可能，好像这个月的月事已经迟了两日。但是平常她每个月小日子推迟几日，也是有的。

她眼底露出了一点惊喜的神色，道：”难道困也是有孕吗？我记得有孕的话都是害喜吃不下饭，但是我并没有这方面的征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一直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御凤檀点了点她的额头，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声音却是又软又绵哄道：”我的卿卿啊，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我们都同房这么久了，要不是去年你非得坚持不生孩子，只怕去年咱们就有了。如今可以名正言顺的，你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吗？作为你的相公，我对你如此怀疑我的能力，表示相当的不满！“

那一副软绵绵吃醋的样子，弄的云卿哭笑不得，她含笑道：”我给自己把把脉看，是不是有了孩子。“她本身就是一个大夫，只是以前没有想到罢了，如今御凤檀点了出来，她心中也是欢喜的。

御凤檀乖乖的松开了手，只看云卿将右手搭在了左手之上，脸色静谧，眼眸沉静，仔细的听着自己的脉搏声，偶尔有那一丝滑脉从手下划过，但是由于十分的虚弱很难捕捉到，她到底是不敢确定，只对着御凤檀道：”可能是时间太短了，感觉不太强烈，不能确认。“”不可能把，你能查到一点

迹象吗？“御凤檀十分肯定的道，他这次好似就心有灵犀一般，确定云卿肚子里是怀了宝宝。

云卿看他那一双亮晶晶的狭眸就像是染了水银在其中，让人不由自主的由着他兴奋，张口道：”是啊，我只能把出一点，如果有的话，大概是时间也不长。“

御凤檀听到这句话，立即道：”你不要急，哪有大夫给自己看病的道理，这绝对不行，我去请汶老头来给你把脉，就算是只有一个月，他也会诊断的出来。“

御凤檀说完这句话就跟小孩子一样，一瞬间消失在门外，云卿刚要抬手喊住他，看他已经消失，又摇了摇头，哪知道门帘”哗“的一下又掀开，御凤檀又出现在面前，一脸关切的叮嘱道：”卿卿，你千万不要随便乱走动，不舒服就喊流翠，要舀什么也让她舀，自己不要乱动，一定要等到我回来哦！“

他那副紧张的神情令云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哪里会有那么严重，你要去请就赶紧去请吧。“

御凤檀紧蹙，看她不放在心上，又叮嘱了一遍，”千万要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就来，放心好了！“”好，我知道了。“见云卿答应了，御凤檀又似一阵风的卷了出去，直奔京城汶府。

云卿嘴角噙着淡笑，手轻轻的放上了腹部。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怀了孩子，但是御凤檀刚才的神情的确让她觉得很开心。

因为他是那样的盼望着自己的孩子诞生，也许是真的有了吧，御凤檀这样的高兴，也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好。

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全身散发着一种甜蜜的微笑，这种微笑只有被人深深爱着的女人才能散发出如蜜一样的色泽。

流翠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云卿坐在那里，一身水红色的长纱都遮掩不住那满满红润的脸颊上散发出来的幸福光芒，她刚才看到世子如风一样的卷了出去，叮嘱她赶紧进去伺候世子妃，还以为出了事情，急急的进来，眼下看这个样子，知道无事，轻声呼道：”世子妃。“

连喊了两声之后，云卿才望了过来，看着流翠道：”你来了。“

流翠打量着她的神情，俏皮道：”可不是嘛，刚才世子出院门的时候叮嘱我，赶紧进来照顾世子妃，莫要让您累着了。我还以为小姐您在做什么重活，赶紧奔了进来，结果看到小姐在这里笑了一脸就像开了花似的。“

听出流翠口中的取笑，云卿拍了她一下，”你别乱说，什么叫像开了花似的，我又不是向日葵。“”可不是嘛，我觉得世子妃您长的比花还好看呢，甜蜜幸福起来的时候，简直比那最漂亮的花都要吸引人几分，就是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令世子妃高兴成这样？“

云卿和流翠自小长大，也不隐瞒她，笑着望了她一眼道：”方才我说这些日子有些困，世子便抓着我说是怀孕了，说是有了身孕，现在便急巴巴的跑去请汶老太爷来看诊。“”有了身孕？“流翠的小脸激动的露出了大大的喜色，嘴巴咧得开开的，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睁的像是一颗玻璃珠似的，目光紧紧的锁在云卿的腹部，”世子妃你有了身孕？！“

云卿看她这模样，真的是比御凤檀好不了多少，甚至是比御凤檀还要夸张，她微笑道：”还没有，我自己把脉把的不太准，可能是时间太短了，到底是不敢确诊，所以还是要等问老太爷过来看了才知道。“”肯定有的，都这么久了，您和世子之间还不得有小世子！“流翠说到了这句话，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脸又是一红。

世子和世子妃实在是太恩爱了，让他们这些丫鬟看到都巴不得也能找到一个男人，有世子对世子妃一半就好了。

流翠和云卿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到外面推推嚷嚷的声音，远远便听到汶老太爷那响亮的嗓音，”臭小子，你拖着我做什么？难道是什么大事吗？慢点慢点，慢点，我一把年纪了，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御凤檀的声音跟在他后面，”急，当然急，是大急事！“

眼看俩人一进了屋子，汶老太爷还望着御凤檀大喘气，”怎么了，云卿出了什么事？“

他说完之后，转过头来看到坐在座位上完好无缺的云卿，顿时皱起了眉毛，不满地吼道：”怎么？这个臭小子说是你出了事情让我过来看，哪不舒服啊？“

他实在是没有瞧出来，面色红润的云卿究竟是哪里不舒服，非得让御凤檀直接将他拉了过来，一路快马，差点没忘他喝得满肚子的北风。

云卿摇了摇头，赶紧站起来，对着汶老太爷道：”师傅，您来了“

御凤檀哪里给时间两个人寒暄，拉着汶老太爷道：”你快点给她把把脉，看到底是不是怀孕了？“

问老太医正想说御凤檀，听到这句话，也不禁的眯上了眼睛，面容上露出了宛若老顽童一般的笑容，”呵，原来是这个事情，来来，让我把把脉。“

云卿坐了下来，伸出右手。汶老太爷一边摸着下巴下稀疏的胡子，一只手静静的把着脉，过了好一会，始终没有开口，御凤檀看到他的模样不禁催促道：”快点，怎么诊个脉要这么久啊，到底有没有怀孕？怀了吧？怀了吧？“

汶老太爷被他激动的声音弄的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不屑的瞅着他，”没见过哪个做爹的像你这么激动的，等一下会怎样呢，真是急巴巴的跟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

他说的话御凤檀其他的一点也没听到，唯一便是抓住了重点的三个字，惊喜的喊道：”我要做爹了，对不对？我要做爹了！“

他顿时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站到了云卿的身边，双手本来想抱着云卿，又怕碰坏她似的放下，围着云卿绕圈圈，”瞧，我没说错吧？！我就有感应，定然是有了！“

汶老太爷眯了他一眼，”臭小子，看把你高兴的，过了这么久才有，有什么了不起啊，急急忙忙的把我拉来就是这个事，害的我以为宝贝徒弟出了什么事情呢“

御凤檀笑眯眯的道：”这还不是大事？那什么才是大事？对我来说这可是比天还要大的事！“

御凤檀对云卿的好，汶老太爷是看在眼里的，此时也不在笑他，任御凤檀在那激动。只见御凤檀的面上出现孩子一样欢喜的笑容，蹲下来，一脸兴奋地问道：”来来来，给我听听，看他在里面会不会踢人啊！“

他手指在云卿的肚子上摸摸，一脸兴奋的想要将耳朵贴上去，那模样弄的云卿都有几分不好意思，推了推他道：”现在哪里能听的到声音？他还没长大呢“

云卿虽然没有怀孕过，但是抚安伯府的时候，谢氏怀孕她在身边的，知道怀孕要到几个月的时候才能听到胎动和心跳，此时看了御凤檀的样子又觉得有些羞涩，又有些好笑，心里更多的是一种甜蜜的欢喜。

汶老太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站起来一把拉过御凤檀，道：”你不要丢人好不好，如今你那孩子在肚子里面还只有黄豆大小，你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又能摸到什么！真是丢死人了，御家怎么有你这样的笨小子！“

看过欢喜的，看过激动的，可激动成这样子的，汶老太爷还是第一次看到，而且眼睛里除了激动外还含着一股从来没见过的紧张，他嘴上骂着，心底却是泛着一丝暖意。

御凤檀此时心情十分的雀跃，也丝毫不在乎他的骂语，望着汶老太爷，两眼尽是期盼，”有什么是要注意的吗？能不能下地走路啊，每天是不是要睡的床上养着，要吃什么东西？是不是要喝人参炖鸡汤？“

那一连串的补品说出来，足以让身边的人咋舌，云卿更是目瞪口呆，这御凤檀到底以为她是怀孕，还是得了重病啊？”哎呦！“，汶老太爷哈哈的笑了起来，他乐不可支的看着御凤檀那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唉哟，我说臭小子，你平时这么聪明，怎么到了这件事上怎么傻得这么可爱，谁告诉你怀孕了就要坐了床上一动不动，还要每天不停的吃，哪里可以这样，若是吃的太多，胎儿太大了，生出来才麻烦呢，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啊，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御凤檀横了他一眼，”你笑吧，这有什么了不起！学一行精一行！“”好好好，知道你对你们家夫人好，就不要在我面前再说了！“汶老太爷十分不满的吹了吹胡子，”真是的，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若是没有的话，我还要回去继续看医书！“”哎？别那么快走！“御凤檀喊住了他，”汶老头，你以后每天都要过来给云卿把一次脉。“”每天过来？“汶老太爷气鼓鼓的望着御凤檀，”要不要这么夸张，她可是我徒弟啊，若不是什么大事情，哪里有她搞不定的！“

汶老太爷十分的气愤，也不知道是对御凤檀低估了自己的徒弟，还是因为他每日里要跑到这里来，眼睛鼓的大大的瞪着御凤檀，传递着自己的不满。

那样的目光御凤檀似乎没有瞧见一般，小心翼翼的护着云卿，”那不管，这时候她怀了胎儿，怎么能够每天给自己把脉呢，这不是容易分心吗？再说还是你的医术好，我才能放心，今日这脉若不是您把的，其他的人我还不相信。好，就这么说定了！你现在先回去吧，明天要记得来啊，否则的话我就去你府上给你抓过来！“”哎呦，我怎么会认得你这个臭小子！“汶老太爷说的是气鼓鼓的，然而眼里也是一样的闪亮，他自小看着御凤檀长大，云卿又是他的关门徒弟，关系自然是不一般。

他刚才把了云卿的脉，前三个月就是御凤檀不说，他也会着紧的，”也行，我听说你王府里珍藏了不少书，我每日里过来也要有条件，你便将那书借我看一看！“”就这么说定了！“御凤檀丝毫不以为意，转过头来扶起云卿，”日后你什么事也不要做了，免得劳心劳力，多多休息。“”没事的，怀孕而已，又不是受伤，只要不磕碰摔倒就没事。“云卿温柔地说道，希望自己家这位紧张的夫君能够不要将她看的这么”重“，他这般礀态，实在让云卿觉得自己好似手脚都不能紫如形容了。

而流翠也是捂着嘴，偷偷地发笑，平日里翩翩如玉的世子此时就像个孩子一样，一会儿紧张地皱眉，一会儿又嘿嘿的发笑。这可才刚怀孕，接下来世子妃的十个月，可都得被捧在手心里，连吹口气，只怕世子都要心疼许久。

得知云卿有孕，沈茂和谢氏两人在府里满面笑容，吩咐李嬷嬷将府中最好的补品取出来，送到瑾王府里去探望云卿，还早早就去物色合适的奶娘，产妇，怕御凤檀和瑾王两个男人处理不好。

安雪莹听到消息后，也前来问候，瞧着云卿的肚子，眼睛里都是好奇的光芒，”云卿，恭喜你。“”谢谢你。“云卿手覆在小腹上，那份喜悦从内往外散发出来，令她的面容有一层珍珠般的光辉，看了便觉得柔和婉润。

安雪莹暗道，这就是母爱吧，她小心的走到云卿的身边，”瞧着你如今有了，我也开心，不知道送点什么给他才好。“

云卿摇头道：”不用辛苦了，你身子不好，还耗神做这些，多休息一下才好。“她瞧着安雪莹白的透明的肌肤，只觉得她身体还没以往好了，想起安初阳的事，笑容也敛了几分，”安初阳的身体已经好全了吗？“

安雪莹听了这话，目光里有些淡淡的，点头道：”好了。只是这两年，哥哥倒是真流年不利，前后受了两次重伤。父亲急得慌，总让他早些娶妻子，可他怎么也不肯，只说没遇上合适的。“

安初阳喜欢云卿的事，安雪莹是知道的，但是云卿都嫁人两年了，自己兄长还是忘不了，她心中又有些怅然，若是云卿嫁给自己的兄长多好，可是世子对云卿又是一等一的好，她这么想，又有些不对。

云卿瞧着她闪闪的目光，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安雪莹也不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有什么都能从那双清透的眼眸里看出来，她微微一笑，”是缘分没到，缘分到了，遇见命中注定的哪一个一切就不是问题了。“就像她和御凤檀，不在一个都府，甚至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可他们还是交集了。

走到现在这一步，谁说不是缘分呢。

只是相比安初阳，云卿更关注的是安雪莹，”雪莹，你呢，当初池墨的事情你还记得吗？“一年多时间过去了，当初池郡王府的事情也渐渐被人遗忘。安雪莹不论是外表，还是家世，都是上层的，来提亲的人也不少，可久久都没听到音讯。

安雪莹低着头，手指轻轻掐着袖边的花纹，”我……有些怕。“怕万一到时候还遇见池墨这样的人，又没来及发现，她嫁过去该怎么办？

云卿拍拍她的手，望着她沉思的样子，笑道：”不要怕，这世上的人不都是每个都如此，总会有好男人在等着你的，我相信这一次安夫人一定会细细挑选，给你挑选到一个最合适的。“

安雪莹这才点头，云卿这么说，她一定可以寻到自己幸福的。

五皇子坐上太子一位后，渐渐展露了他的才华，他为人温润有礼，礼贤下士，对待大臣公私分明，谈论起来之后，大家又发现他博学多才，渐渐的朝中的人心也有了归向，朝政上的大部分事情都已经在由他处理，除却还没有正式登基，其他的俨然就是一位帝皇，只待明帝下旨或者驾崩后，他便顺利登基。

然而就在这一切看起来都要安定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转折性的事情。

京城的几个大湖，河流之中，不断的有死鱼出现，刚开始的时候人们还没有注意到，以为只不过是因为一些意外而造成鱼大量死亡而已，结果日子一天一天的增加，越来越多的动物死在了湖中，就连树上的鸟儿飞着飞着便掉了下来。

这样的情形终于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而与此同时，一切越来越变本加厉，除却以前会死动物之外，甚至在湖中会人的尸体，而且报案到朝廷之中，完全找不出任何的原因。

这种奇怪的现象甚至传出了奇怪的流言，说五皇子根本就不是明帝的亲生儿子，所以他坐上了皇位以后，天地不允，异象屡现，为的就是警醒大家莫要混淆皇室血液。

这一日，太子听政下朝，唤了御凤檀到了养心殿中，现在的太子身上着了明黄色的龙袍，在温润之中又添加了一丝龙子的威严，他望着御凤檀，脸色有着重重忧心，”凤檀，这京中的流言你是否可曾听到？“

御凤檀自然是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流言，他想了一想，今日太子将他叫来，必然是与这件事情有关，这样的流言对于太子来说实在是不利，”我听过一些。“

太子摆了摆手，”这些事情都已经到了我的耳中，你也不是听的一些了吧。在我面前何必拘束呢，这些话我倒是听了不少了，你看这折子上都说民间传的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说要我去滴血认亲，看是不是父皇的骨肉。“

他说话之中透出了一种无奈。刚刚稳定朝政还没有多久，朝政还只是刚刚整理出表面的平静，又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看着太子消瘦了的形容，御凤檀知晓，他每日每夜都在为朝事辛勤，目光落到折子上的话语，思索道：”这上面倒是记得详细，我也听说湖中无缘无故死鱼，还有这流言，起的是莫名其妙，让人十分的不解。“”哦？你怎的不解？“太子对他的这句话十分的感兴趣，温润的目光之中带着深藏的睿智，望着御凤檀说道。

他跟御凤檀之间，虽然两人的交集不算多，但是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面对着这个逍遥闲适，张狂不羁的世子，他知道此人并不简单，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就鲜少有做不到的。

那一派潇洒的模样不过是用来在外迷惑人的罢了，若是谁被他嘴角的浅笑迷去了心神，就会马上意识到自己错误的低估了对方。

两人在养心殿中，没有在外面那些拘谨的，御凤檀指着那折子上眯着眼睛道：”你瞧，这一切的事情都是在陛下登上了帝位之后才发生的，这证明了一切都是针对陛下您。若是说天灾*，只是死鱼死了，换做我的话，我也做的到，算不了什么本事。“

御凤檀说这话没有一丝夸大的消息，因为他知晓这天下有许多神秘的东西，比如南疆的蛊毒，世界上就只有南疆的人可以解释。

那么若是以蛊毒来杀掉那些鸟儿鱼儿是十分的简单，而且不用蛊毒，精细的用毒高手也一样能控制得到。

这想法与太子不谋而合，他今日唤了御凤檀，他看着御凤檀眼底露出了点点的希望。”世子与朕所想一般，但是这件事情在百姓之中，在百官之中造成的影响远非你我认为就能解决的。

如今京中传的沸沸扬扬，随着时间的推移，定然传遍大雍，到时候造成的影响面积大了，就会对我还是大雍造成影响。

如今这大雍的情况，世子你也明白，两年之内经历了这么多大乱，若是在发生其他的变故，我想虎视眈眈的西戎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谓内忧外患，便是今天的这个情况。“

在明帝在位的时候，地震旱灾已经将国库消耗了一大半，接二连三的发生了混乱，造成了内忧。再出现这等谣言让民心不稳，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这确实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御凤檀看着太子，这位皇子并不像四皇子看起来那般的冷酷过人，也不像三皇子那般的圆滑，但是偏生他的身上便有一种看了便安心的力量。

不知道为什么，他跟五皇子之间之前都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其后是因为明帝的事才一起合作，却偏生觉得这种感觉十分的熟悉，好似两人之间的气息十分的相投，可能就像那书上写的，一见投缘。”太子殿下有何事吩咐臣去做呢？若是臣能做的到，必然尽力而为。“

有时候与聪明人说话就不用说的太多，太子眼底流露一丝赞赏，”刚才世子你也说了，这事情必然是有人在暗中操作。你之前的三皇子、四皇子的人都对帝位曾经觊觎不已，最后虽然三皇子、四皇子已经被陛下处理了，然而不知道他们的余党是不是还在暗中窥视，等待着机会，或者还有其他居心叵测的人散发了这个流言，所以我想要你去查一查，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捣鬼。“

既然太子如此说了，御凤檀也不会推卸。

他一路回到了家中，将今日太子的事情说了一番，云卿听了之后，露出了淡淡的疑惑，如墨的眸子在凤目中微微一转，道：”太子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依照陛下的情况，他不日就会要登基。如今出现如此大的波澜，有时候流言的力量不能让人忽视。特别是在百姓心中，很可能一个流言传久了，也就会变成事实。“

就像谎话说了三遍，也会有人以为是真的。

听着云卿的分析，御凤檀赞同的点头，嘴角带着一抹笑容，抬手接过桌上的茶杯，轻轻的揭开茶盖，拨了拨上面的茶叶，方缓缓的道：”此事要查的话，就要查的彻底，毕竟新帝刚刚继位，这流言要及早的控制才好。“

云卿一手懒懒的撑着额头，凤眸惺忪的看着御凤檀，”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简直是让人不敢想象，一年前，谁会想到健康的陛下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日复一日的靠着药来支持着生命呢，又有谁知道本来被看好的四皇子、三皇子两个人最后又落得如此境地。“

御凤檀对于此话，淡淡的勾起唇角一笑，那脸上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嘲是讽还是感叹，缓缓的声音在室内弥漫，”皇家便是如此，陛下继位的时候，二皇子他们也造成了动乱，到了陛下，他还是和先帝一样不早早的立下太子，反而让几个实力相当的皇子之间谁也不服谁，谁都想要夺到那位置。

如今这场面，只不过是因为龙二的原因提早激发出来了罢了，否则的话到了以后，必然也会有一番争夺的。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三个人各有其长，各有优点。这还是其次。

特别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之间简直就是矛盾激化，两人之间不管是谁登上皇位，到最后都容不得另一个人的存在，所以他们都知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绝对不能允许对方有任何的机会。就算不是他们两个人登基，换做五皇子，两个人会更加的不服，争斗会更上了一个等级。“

云卿揉了揉额头，懒懒的道：”这倒不是立不立太子的问题，是人贪不贪心，即使是立了太子，若是有人觊觎那个位子，坐在太子那个位置的人，也会担心有人会拉他下来，比起如今的境地也好不了许多。“”对，主要还是人心。“御凤檀微微侧目看着自己的小妻子，那慵懒的模样，一手撑着额头，柔滑的布料顺着她的手腕滑下，露出了浩雪一样白的肌肤，自怀孕后，云卿似乎肌肤比以前更白更嫩，吹弹可破，让他都舍不得揉捏了，”其实这话你说的没错，坐在那个位置上，想要控制自己的心就十分的难了。所以我说啊，那个位置是坐上去也不安宁。谁知道十年、二十年之后还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坐在上面呢，日日夜夜都要操心，真的是没完没了。“不如和妻子孩子一起，舒舒服服的过一世。

他说着，目光落在云卿手边放着一碗只喝了一小半的燕窝粥，眉头挑起，”怎么一碗粥都没喝完呢？“

云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想喝，觉得肚子已经饱了。“

御凤檀走到她的身边，抬手摸了摸那碗燕窝粥，温度有些低了，”早晨的时候，我看你都没吃什么东西，特意叮嘱你要喝一碗燕窝粥，你明明答应我了的！“

红润的嫩唇微微嘟起，云卿瞟了一眼燕窝粥，眼底带着讨厌，”我不要喝，不好喝！“说完，还用手推了一下燕窝粥，想要让它离自己远一点。

御凤檀挑了挑眉，卿卿以前最喜欢就是喝甜甜的粥了，怎么现在反而不爱喝了，怀孕的人口味也会改变么，他皱眉道：”那你想吃什么，我去让人给你做，今早吃的东西莫说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就是你一个人吃也不够！“

云卿皱起眉头望着他，”你以前都不逼我吃东西的，如今有了孩子，你就只记得孩子了，什么都逼我！“

额？这是怎么了，御凤檀觉得云卿的心思变化的真快，这是和肚子里的孩子较劲了么，他眉头皱的更紧，”笨蛋，我怎么只记得孩子了，这是怕你饿到了啊，以前你最爱喝燕窝粥，我才特意吩咐人给你煮的。“

是这样啊，这话听的舒服了，云卿点点头，却又抬头道：”我现在不喜欢喝燕窝了，你以后都不可以逼我，我要吃什么就给我吃什么！“

御凤檀端着燕窝粥，看着云卿气呼呼的样子，心中一叹，这就是汶老太爷说的怀孕的人的人会心思敏感，爱耍小性子么？

还是要哄着！他俯下身来，在云卿的脸颊亲了两下，”嗯，你要吃什么就告诉我，我去让厨房里的人给你做，但是如今你有孕，还是要好好照顾身体，我可不想卿卿出了什么事。“

云卿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小孩子气了，竟然害怕御凤檀关注肚子里的宝宝比自己多，她低头想着，大概是御凤檀太过照顾自己，让她一下子想的太多。早就听说过孕妇的心思会有变化，自己这种变化，还是让云卿觉得有些发慌。

她朝着御凤檀莞尔一笑，”嗯，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肚子里咱们的孩子的。“”这才是我的好卿卿！“御凤檀又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宠溺，”我去让厨房给你重新做些东西，你想吃什么？“

就这样，云卿开始调整身体，她本来底子就好，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的想睡和胃口有些变化，倒没有呕吐，失眠之类过大的反应。

御凤檀开始调查起五皇子所说的事情，他让人将那河中死去的鱼和鸟一起带了回来，这些死去的鸟兽身上都有一种很罕见的虫子。而打捞上来的河中腐尸里也发现了这种虫，证明了这种虫子进入了动物或者人的身体之后，对身体造成破坏致使人或者动物的死亡。

这个谜题揭开了，追踪下来的结果，最后将目光放到了汾阳湖之中，如果说之前那些事情解开了之后并不奇怪外，那么有一件事情，就是所有人都觉得奇怪的。

在京城之中，有一个最大的湖叫做汾阳湖，汾阳湖中总是有浮尸出现，而且是每过三日必然会出现一具。

御凤檀在发现了之后，便派了人守在湖边，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纵使如此，浮尸还是三天出现一次。

如此一来更是弄的人心惶惶，朝廷侍卫不分昼夜的守着，浮尸还是一具一具跟着出现，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云卿听说了这件事也觉得十分的奇怪，便让御凤檀带着她到那湖边去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御凤檀本来是不答应的，然而云卿若是不去便会头晕的理由，让御凤檀最后不得不答应。

出了府门，云卿顿时有一种放风的错觉，实在是因为这些日子，天气冷，而御凤檀也不允许她私自外出，在府中闷坏了。

坐在马车里，御凤檀朝着易劲苍吩咐道：”力求稳，平，慢一点也无妨。“

晓得他是顾忌自己肚子里的胎儿，云卿靠在他宽阔的臂膀内，轻声笑道：”如今快三个月了，孩子也在肚子里越长越结实，你不要担心害怕，总让我自己觉得跟玻璃人儿似的。“

御凤檀慢慢地抚摸着她优美的背部，轻声道：”在我心中，你就是玻璃人儿，和玻璃一样需要好好保护。我希望你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不要有什么意外。你知道我多么希望有一个你和我的孩子，这样就是一个完整的家了。“

说着，御凤檀的手臂收紧一些，语气里含着淡淡的轻愁，让云卿感受到他话中的含义。御凤檀自幼就没有母亲疼爱，稍微大一些，又离开了父亲的身边，即便他再聪明，再独立，还是免不了对一个完整的家庭有着最本能的向往。

所以，他那么迫切的想要一个孩子，大概是有一种心理，将自己童年缺失的，全部补给孩子。

她紧紧的搂着御凤檀，双手抱紧结实的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一声声稳健的心跳声，朱红的唇微微勾起，眼底带着温暖又幸福的光芒，”我们会有孩子的，而且孩子肯定会像你一样俊美，像你一样聪明。“

御凤檀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我想要个女儿，像你一样的女儿，看着她一点点长大，肯定会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可是她想要一个像御凤檀的儿子……

像是看穿了云卿的想法，御凤檀将额头抵在云卿的额头，吻了吻她的鼻尖，”不要着急，我们先生个儿子，再生个女儿，若是你还想要的话，为夫还可以继续努力……“

两人正浓情蜜语的时候，外头传来易劲苍的声音，”世子，汾阳湖到了。“

若是没有那浮尸的传说，汾阳湖其实景色十分的优美，周围有参天的高树林立，即便是冬日，这里气温也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常鸀的大树一棵接着一棵，入目尽是深鸀。

如今正是冬季，显得冷清了些，若是夏日里站在这里必然能觉得清风暖暖，更是一番美景。可是此时，能看到的都是朝廷派出的士兵守在旁边，一队队的围着汾阳湖周围进行巡逻。

云卿远远的便瞧见那汾阳湖如同一块水色通透的翡翠一样，湖面静静的清透不已，冬日里也不结冰，像是触手便会弄碎一般，她走到了湖前，目光落在湖水之中，”就是这里吗？“

御凤檀点头，”若不是昨日里刚打捞上一具浮尸，我也很难想象这个湖里面怎么会出现浮尸呢。多好的景色偏偏被那尸体弄坏了景色，使人没了兴致。“

云卿围着那湖边走了一圈，昨天打捞了上来，也就是说着两天是不会有尸体的，”这里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卫着？“

御凤檀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支着下巴，声音磁性悦耳，”是的，莫说一个人呢，就是一只鸟、一只老鼠跑过去也必然会被人发现，浮尸偏生就无缘无故出现在了那湖里，本来已经被压下去的流言就再次被掀起了。“

云卿细细的观察了一下，在湖边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些浮尸的身份你们都查出来了吗？“”查出来了，都是一些突然消失的百姓，然后过了不多久之后就会出现在这个湖上，如今那尸体都还放在了京兆府尹之中，还没有通知家人，主要是怕消息扩散了出去，在民众的心里造成不好的影响。“

云卿点点头，一般对着御凤檀道：”可惜了此处的好风景，我们在这周围看一下吧。“

湖边的一切御凤檀早就摸的清清楚楚了，云卿也不再多说，趁着这次能够出来的机会，她也在周围好好的看看，一边赏景，一遍散心，还能理一理思绪。

御凤檀与她并肩走在道上，周围的鸟儿不少都已经死去，此时听不到什么鸟叫声，只有山水间特有的清新气息，令人心肺复原，无比清香。

御凤檀拉着云卿的手，觉得即使这样和她不说话，光是散步也是一种幸福。云卿亦是觉得如此，两人在一起之后，多半时间都是在府中，或者是处理其他的事情，很少有像现在这般牵手出来看景，虽然还是有公事在身，有此般的情形也倒是惬意的很。

不知道走了多远，似乎听到前面有层层的流水之声，云卿便觉得迎面有一股水汽扑来，不禁拧眉望去，”这前面也有湖？“

御凤檀摇了摇头，”我倒是没有来过这边，不过我们可以过去看一看，有山有水才是好风景。“

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小水池，里面的水清清透透的，在日光下折射出宝石一般的光芒，看起来还是十分的舒服，映衬着那水边摇曳的水草，更是水清草鸀，令人眼目一舒。

云卿忍不住的过去，用手扑了扑那水，水是凉凉的，居在手中也透着清气，她看到那旁边小溪注入了河水之中，对着御凤檀道：”此处小泉里的水看样子都是山上的溪流积聚而成，水很清澈。“”恩。“御凤檀一面说着，一面拉着云卿，”冬日水凉，你还用手去碰，真是越来越小孩子气了，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云卿任他握着自己的手一根根的将冷水擦干净，目光还是忍不住的朝着清透的水面望去，看着这景色，即便是冷一点，也舒服，她朝着御凤檀道：”这池子不大，你说这溪水一年四季的往里注，它的水去了哪里呢？“

这句话惹得御凤檀本来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凝固了，他侧目望着云卿那绝美的侧面在雪光反射下染上了一层光辉，狭眸里更是透出靡靡的色彩，一下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

云卿还没有明白他说了什么，就被他搂在了怀里，温热的唇落在了额上轻轻的吻了两下，”卿卿，我终于知道那浮尸是怎么来的，这个谜题我马上就要解开了！“

云卿睁着一双迷蒙的水眸望着御凤檀，看着他脸上欣喜的表情，这么快就解开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御凤檀点了点她的鼻子，在云卿的红唇上亲了一口，道：”这都是你的功劳，卿卿，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只要带你一出来，这一切问题都迎面可解了，走，我们现在就去把这个谜团揭开吧！“

瞟到旁边一脸面无表情的易劲苍，和满脸通红的流翠，云卿顿时红了耳根，轻捶了一下御凤檀，低声斥道：”你胆子越发大了，这里你也敢，流翠和易劲苍可都是未嫁未娶的……“

御凤檀一笑，”看见了有什么关系，若是你担心，反正他们一个未嫁，一个未娶，不如我做主给他们配成对如何！“”不要！谁要嫁给这个死木头！“流翠闻言，跺了一下脚，大声喊道，两只眼睛气鼓鼓地盯住易劲苍。

御凤檀和云卿皆是一愕，本来只是开一下玩笑的，怎么流翠反应这么大，还骂易劲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御凤檀目光投向易劲苍，易劲苍面无表情，摇了摇头，但是耳根却可疑的红了起来。

嘿嘿，这两个人不对劲哦！

御凤檀促狭的一笑，不过，现在还是解决了要紧事为先。

夜色无声，撒在京城的汾阳湖上，波光粼粼，印着漫天星光，如同一面偌大的镜子，照出那苍茫的夜空之上镶嵌的点点碎钻。而汾阳湖旁边却是禁卫军不停的在巡逻，夜色之中，警戒森严，不容一丝一毫的松懈。

天空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一朵乌云，将汾阳湖上的星光遮住，眼前一片黑暗，只见林子里闪过一道黑影，背上好像是背着什么东西，却不是朝着这汾阳湖而来，而是对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就看身影在树冠上不断的跳跃，却是来到了云卿和御凤檀前日里看到的那个小水池，他左右看了一眼之后发现没有人，便要朝着那池中跳去。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袭来一张大网随天而降，一把将他兜在了其中，他立身一滚，手中的兵刃还来不及逃脱，就被人按住了手脚，捆绑了起来。

瑾王府中。

御凤檀和云卿两个人正在下棋，云卿正捏着黑子想要下在哪里，便听到外面有声音进来，便看有人押着一人进来，他缓缓的将白子放到了旁边的棋盒之中，”看来今晚我们真正要钓的大鱼还是上来了。“

云卿随着他，朝着门前看去，两名侍卫押着一个人进来跪在了地上，那人低着头，蒙着面，看不到样貌，御凤檀摆了摆手道：”还蒙着面干什么，此时还不让我们看一看每隔三天就上来放尸体的人，你究竟是谁！“

那人拼命的挣扎，也不出声，只是扭动着，只可惜旁边的侍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毫不客气的按住了他，一把扯下了头巾。

饶是如此，他依旧死死的低住了头，不肯抬起来，云卿觉得这人的轮廓在灯影之下看着几分熟悉的感觉，她蹙了蹙眉，”把他的头抬起来！“

侍卫掐着那人的脖子生生的将他低下的头扳了起来，赫然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让人熟悉到了极点的面容。

御凤檀的手指微微的一动，眉头蹙了起来，跪在下面的黑衣人，显然就是跟着瑾王身边的副将——博文。

确定不是易容以后，御凤檀再次问道：”博文，你为何会半夜扛着尸体到那里去？每隔三天便去湖边放尸人是你？“

博文咬着嘴唇，脸上都是一片坚毅的神情，一言不发，看样子是准备什么都不说了。

云卿心中充满了疑虑，那日她和御凤檀到了小池子边，她只是无心的说了句话，御凤檀就想到了一个事情。

小池子的水要么就是流出去，要么就是随着阳光蒸发了起来，而那里树木茂盛，水蒸气并不重，又是冬日。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流了出去，想到这里，御凤檀便派了人出去到那小池子底下去看，果然经过那么一搜之后，便看到了小池子下面有一条通道竟然是朝着汾阳湖而去的。两者之间距离不远，湖水相通，所以保持了水质清澈。

如此一来他便想到了汾阳湖虽然一直有人把守，但是那浮尸还是依旧出现，池子中的通道就可以解释这一切。

便让人不动声色埋伏在那小池子旁边，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果然不负他的猜测，博文扛着一具尸体出现在了那里。

虽然事实和御凤檀的猜测一样，然而看到博文的时候，御凤檀还是有些惊讶。博文是瑾王的人，一切还是应该交给瑾王来处理。

御凤檀跟云卿来到了书房的时候，瑾王正在书房之中练字，看到他们二人的时候目光先是一顿，然后落到了被御凤檀押来的博文身上，眼中骤然出现一瞬间情绪起伏的波浪，最后慢慢坐了下来，开口道：”凤檀，这么晚来是为了什么事？“

御凤檀轻轻地将博文往前一推，博文是瑾王身边贴身的人，此事和瑾王很大可能有着关系，此时看到瑾王平静的面容，他明白这等于是一种默认。

然而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声音里带着不解地问道：”父王，最近在朝臣之中一直出现浮尸的事情，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不断地追查。今日在那湖边终于抓到了一人，他竟是您身边的博副将，我想问问，这是不是您让他做的？“

博文咬紧牙关一字没有泄露，然而御凤檀只想，以博文一直跟在瑾王身边的原因，若不是涉及瑾王的，他又如何会如此着紧。

瑾王先是深深的看了博文一眼，眼中带着无限的惆怅。

博文心知瑾王的眼神是不打算隐瞒，心有内疚，跪下来道：”王爷，是我无能，没有将事情办好！“

瑾王面容和煦没有一丝怒意，他缓缓的摆了摆手，像是有一些了然道：”这件事不怪你，只怪去查这件事情的人是凤檀罢了，你败在他的手中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他说完，朝着御凤檀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只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您要放出这样的流言导致太子无法登基呢？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秘密？“

太子并不是明帝亲生的儿子这涉及到了皇室机密，瑾王若是知道其中的一些缘故也并不奇怪。所以御凤檀有此疑问。

书房里的蜡烛烧的格外的明亮，偶尔跳了一跳爆出两个烛花。

瑾王望了博文一眼，对着他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吧！“博文对着他行礼后，再对着御凤檀和云卿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接着瑾王便将目光落在了云卿的身上，那里头的意思，分明是让人看得清楚他是有话要对御凤檀说。

云卿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也是个通透的人，有些事她并不是都要知晓得清清楚楚，眼下既然瑾王有这样的意思，那她就避一避罢了。

她侧目望着御凤檀，莞尔一笑：”你在这里跟父王谈，我先回去准备一下夜宵。“

她转身便要走，御凤檀却拉住了他的手，然后目光望向了瑾王：”父王，她是我的妻子，也是未来要跟我度过一生的女人。如今她肚子里又怀了我的孩子，我与她夫妻一体，于她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事情。

瑾王望着眼前长大的儿子，那细长的眼眸中流露出来的不再是以前那般的潇洒，在这潇洒之中还含着默默地温情，那挺直的腰背，宽厚的肩膀展示着他不但不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能担负起家庭的男儿，眼中露出了一丝欣慰。

“好！既然你如此说，那就将她留在这儿吧。”瑾王顿了顿，像是接下来要诉说一段很长的故事，他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动作十分的优雅，看得出久在皇家培养出来的礼仪。

喝了一口之后才放下了茶杯，抬头望着他们二人，目光里似乎有一些飘远，“凤檀，你可知道你自己的身世。”

御凤檀微微蹙眉：“您说的是匡蔷的那件事情吗？她是假王妃，我是真正的母妃的儿子，这件事大家都清楚，父王可是有其他的话要与我说？”

瑾王手指搭在桌上，缓缓地抚摸着桌沿，那动作每一下都极其的慢，渐渐的伴随着他的声音也显出一种极缓的沉重：“其实你真正的母妃，也不是王妃。”

“那是谁？”御凤檀在他之前的问话中已经有了心里准备，此时并没有惊讶，然而眼底却还是露出了疑虑，难道他的身世还有别的隐情。

瑾王的目光落在他的面容之上，朦胧迷惘之中带上了回忆的色彩：“这件事情，本来我也打算找个时机与你说的，既然你已抓到了博文，也知道了这些事情是我做的。如今我也可以将为何做这件事情的理由一并告之于你，希望你听了之后，能明白父王的一片心意。”

“父王请说！”御凤檀道。

“你并不是我的儿子，你的亲生父母亲是明帝和元后。”话声沉沉，带着千斤的力蕴压了过来。

云卿听到这话目光中也充满了讶异，饶是她的心性如此坚毅，也不禁的诧异望着御凤檀，他是明帝和元后的儿子，那太子又是谁呢？

御凤檀的脸色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一双狭眸却是眯了起来，从中透出来的眸光显得格外的深幽和带着一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种怀疑的态度，直直的望着前方不动声色的瑾王，“父王可莫要乱开玩笑，我如何是明帝与元后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不是太子吗？”

“太子不过是一个顶蘀罢了，”瑾王话说到此，也不再拐弯抹角，面上露出一份沉色，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把这个真相说了出来。

“当时陛下刚刚继位，而元后背后的家族，贾家全族覆灭。元后孤身一人在后宫之中苦苦挣扎。在后宫之中的女人，孤身一人，没有支撑会遭受怎样的苦难，云卿定然是清楚的。”

云卿点了点头，一个在后宫中的女人并不单单依靠美貌就可以成事，很多时候都必须要依赖着家族的支柱，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女人和家族的关系比进宫之前反而更加的稳固。因为他们相互之间，都需要对方来稳固自己的荣宠。

瑾王看到她理解的目光，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那时候薛家势力非常的庞大，而薛家的女儿是薛贵妃。他们一心想要将薛贵妃顶上皇后的位子，除此之外，还有魏贵妃也都在盯着皇后的那把位子。

而他们两家家族的势力也十分的庞大，元后在宫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当时在她之前薛皇后和魏贵妃都分别生下了皇子，而元后在其后也怀上了身孕。

根据当时的情况，她知道自己若是生下了这个孩子，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是最有机会的继承人，薛皇后和魏贵妃又怎能容忍这样一个孩子的出现呢，所以……

那时候元后和我自幼认识，她托人给我送来了一封信，希望在她产期的时候将她的孩子抱出去。正巧王妃也怀了一个孩子。

但是王妃的身体却不大好，也是因为假的王妃匡蔷给她吃了一种药，虽然没有彻底的将孩子害掉，在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是极为虚弱，我让那产娘将孩子交给了我，想要抱去宫中让汶老太爷尽力挽回。

谁知道进了宫之后，那孩子便是奄奄一息，还没有遇见汶老太爷的时候便已经断了气。我心下着急想要再试一试，刚巧到花园的时候就看到一名宫女，偷偷的将自己所生的孩子放在了顺流而出的河流之中。

我见那男婴可怜便将他捞了上来，那个时候我的想法便是不想让王妃伤心，将那宫女所生的孩子相当成自己的孩子抱回去，索性一起养了，也算是给我儿子积上一个德。

但是也就是在这一天，元后的产期突然提前了，我听到了这个消息便急急忙忙的赶去。赶到了那里元后的儿子刚刚生了出来，而我手中抱的便是那个宫女的孩子，也就是大家认为的小世子。

当我进去之后，元后正在苦苦的哀求我将她的孩子带出去。你们都知道宫中森严，要将一个孩子带出去是多么的难，最后我折中想了一个办法，便是将我手中宫女的孩子和元后的孩子换了过来，然后当成自己的孩子抱了出来，带到了王府之中当做自己的孩子一直养大。”

瑾王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都落在了御凤檀的面容之上，眸光之中有着浓烈的色彩深藏在瞳仁之中，让瑾王的面孔也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氲光。

这样的消息来得实在是太过震撼，御凤檀花了好长时间才将消息消化。自己的身世是如此的离奇，陡然之间还和元后跟明帝扯上了关系。

他望着瑾王，眉尖蹙起，“父王，这可是真的？”说到底，他并不希望自己掺杂到皇家复杂的斗争中去。

瑾王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孩子，你长了这么大，父王可曾欺骗过你。如今父王这般做，便是不想让大雍的皇朝流落到一个平民的手中。现在的太子并不是真正的御家后人。若是让他登上了帝位，那我做的就是令大雍千古蒙羞的事情。

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晓了，我怎么能这样做，这是愧对上下祖宗，天地良心的事情啊！本来早就想把你的身世告诉你，但是一直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法，如今总算是说了出来，你应该要明白你身上流的是大雍皇族的血，保的是大雍的江山，你千万要记得，绝对绝对不能允许那宫女生的孩子坐上了皇位！”瑾王伸手在御凤檀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两下强调道。

就在这时听到旁边发出了嘎吱一声的声音，房中人都沉浸在所说的这个巨大秘密之中，陡然听到这个声音，三人齐齐的往书房望去，瑾王更是朝着书房走了两步，口中喝道：“是谁！”眉眼之间已然染上杀气。

但见那书房的门缓缓地打开，一个人影由那内屋之中出现在了人前。

“汶老太爷你怎么在这里？”

汶老太爷摇了摇头“御小子不是答应了让我到这府中看医书的嘛，今日蘀你诊脉之后，我便没有什么事情，到这里头看一看书，结果看得太入神，误过了时辰！”说完就望着一脸戒备看着他的瑾王，胡子微微一翘面上露出了一抹隐怒，“瑾王，若不是我刚才在这书房里，御小子就要被你所说的消息所蒙蔽了呀！”

“这是什么意思？”瑾王见是汶老太爷，眉眼里的杀气淡去了许多，眸光望着他，尽是不解，“我刚才说的话一字不虚，御凤檀是元后的儿子，若是你不相信的话，完全可以让他和明帝滴血认亲，看一看究竟是不是！”

瑾王被汶老太爷这话说的满脸通红，显然是十分的气怒。

汶老太爷轻笑了一声，眼神却是有些锋利，不再是他往日的嘻哈的模样，眼神矍铄，语气肃然，“你说的没错，御凤檀他的确是元后的儿子，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太子他也是元后和陛下的儿子！”

“这不可能！”瑾王失声喊道：“我当时亲手将两个孩子换过来的，他明明就是宫女的孩子，难道你想欺骗我，你想混淆御家的血液！”他的神情显得十分的激动。

汶老太爷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那张已到中年的面容，“你到底还是激动了，且听我将事情跟你说完，你知道的只是一部分，而我晓得的却是全部。”

“当日你换了孩子之后就连忙出了宫，定然不知道元后腹中还有一个孩子，她腹中再痛的时候，宫中的御医不知道为何，便再请了我过去，结果一看她腹中还有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就是现在的太子。”

“这个意思就是说太子和御凤檀是双胞胎了，”瑾王不自信的摇了摇头，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嘲讽，“太子和御凤檀两个人是双胞胎，他们俩哪里都不像！”

云卿也在心中也不由得想到，御凤檀这一张皮相生的如此美好，生来便是魅惑人的。单是一个笑容就能勾的全京城的小姐千金都暗自心动不已，宛若了下世的妖精一样。

太子虽然是生的俊美，但是那俊美也只是相对而言的，若是和御凤檀相比的话，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似是早就料到了瑾王会如此问，汶老太爷顺手舀过在桌上的一个镇纸，在桌上顿了顿，“我看这么长时间，你是不是忘了很多东西，这么多年你看到太子和御小子的区别了，难道陛下他就从没有看过吗？一个宫女生的孩子长的既不像陛下，也不像元后，为什么陛下竟然一点都没有深疑，你难道都没有想过吗？”

这一连串的发问坚定无比，瑾王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双眸如炬，瞪着汶老太爷，这一刻他身上流露出来的霸气终于带上了征战多年的大将风范。

“那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汶老太爷看着瑾王有些魔怔的双眸，摇头道，“看来这么多年，你的确是忘了很多事情。可你忘了，陛下没有忘，你难道没觉得太子很像一个人吗？”

瑾王像是突然一下想起了什么，脸色先是一白再是一青，“你说的……是？”

“对！我说的就是贾将军，记起来了吗？看你的样子一定是记起来了吧！元后的兄长贾将军当年也是在朝中有名，只是你那时战功赫赫，常年在外，而他也只在京中领兵很少出去。人家都说外甥像舅，所以太子便长的似贾将军。这么多年，你瞧着他既不像明帝也不像元后，就以为他是宫女的孩子，但是陛下从来未曾怀疑过，就是此等缘故！”

并不是所有的双胞胎都生的一模一样，但是这种情况出现的也不多，常人一般以为双胞胎，便是长得一模一样。云卿学医，自然晓得这个道理，眼下眸光涟涟，也是心中一惊，努力地消化这个事实。

汶老太爷看瑾王的脸色一时失措不已，往后退了两步后，用手撑着桌子，才站稳了身形，面上的神情像是一根鱼刺哽在了喉咙之中，要花许久的力气才能将刺咽了下去。他还是存在着深深地犹疑，“你说他是元后的孩子，宫女的孩子呢？”

“那个宫女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在宫中留的下来！他不是明帝的孩子，你知道，御家的儿孙出生之后，便要由我汶家人验血。我在验血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血液不能和明帝融合！

当时我与旁边的人问了一下，知晓除了那些稳婆、宫女之外，还有你去了元后的宫中。而你手中恰好也是抱着一个婴孩，我想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缘故的，但是那个宫女的孩子不能和陛下的融合，也证明了他不会是你的孩子。我便想到了可能是元后让你帮忙将孩子调换了过来，”

汶老太爷说到这里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随着他这一叹加深许多，“这是我一生唯一造的一个孽，我趁着人不知道的时候将那个孩子杀死，那是我一生唯一亲手扼杀的一个生命。”

汶家人自两百年前开国，便和御家关系匪浅，以保证御家天子的安全为己任。当看到有旁人血液混入皇家，汶老太爷处于家族的理念也好，还是为了保存皇家血液的纯净也好，都必须要狠下这个心。

“其他的那些人都只以为那个孩子是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亡的，毕竟小孩出生死去的几率实在是太高了。他们害怕被惩罚，于是都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反正还有一个皇子，这件事也就被压下来，没有报上去，免得惹祸上身。我本以为这些年这件事情能隐瞒下来，没想到给你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汶老太爷看着瑾王直摇头，“你现在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说到底只不过是做了一场白工罢了。”

打击接二连三，瑾王面容上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形容，他又退后了两步，最后直接坐到了椅子之上，沧桑的面容透出一种极为无措的苍白，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条条分明，骤然之间老了五岁一般，喃喃道：“事情原来是这样吗？”

他轻声的说道又像是在问老太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汶老太爷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本来也太过复杂，我并不是责怪于你，你不晓得其后之事作出这般举动倒是为了御家的血脉。如今知晓了一切，你就收手吧。我今日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既然当年我可以装作不知道，现在也可以装做不知道。”

“唉！”汶老太爷说完之后，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一直站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的御凤檀，“御小子，我不知道你父王将这件事情告诉你，究竟是好还是坏。至少这些年我一直不打算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其实你父王对你一直都很好，相信你也能感觉得到，而身在王府之中是要比在那紫禁城之中要好得多。”

因为一直知晓御凤檀的身世，所以汶老太爷自幼就待御凤檀不一般，比起其他人要多一分关心和照顾。

御凤檀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瑾王颓然的表情之上。这些年瑾王对他如何他自然是有数的，他从小心中崇拜的人便是这个父王，只是骤然之间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几分难以接受罢了。

一下子由世子变成皇子，虽然依旧是皇族血液，可里头的含义就远远不一般了。

汶老太爷从他脸上的神色看出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臂膀：“不要想那么多，如今你父王知道了真相。你们就好好想想，怎么将天降异象的事情掩盖过去就好了，其他的就让它按现在的轨迹走吧。你这小子的性格我是晓得的，你有能力，却不像他们那么贪心，想要冰冷的，高处不胜寒的位置。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很喜欢你，不单单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儿子。”

汶老太爷一口气说了许多，然后转头望着云卿道：“我知道你这孩子懂事，有你在他的身边，我就放心了，今

日的事情我相信你一定知道怎么做的。”

云卿点了点头，今夜说的消息也的确是很多，但是她只是一个听众，没有像御凤檀和瑾王那样感同身受，自然脸色和心情也要缓和得多。

看她眸中流露出来的慎重，汶老太爷这才放心，“我先回去了，你们自己好好处理吧！”

说得太多了，也需要给他们一个接受的时间，他心里叹了口气，皇家啊！背着手，略有些沧桑地朝屋外走去。

此时屋内的三个人气氛变得有点奇怪，御凤檀的双眸一直都在瑾王身上，眸子里神色极为复杂。

瑾王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露出一个十分凄然的笑容，“真是作茧自缚啊，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如今让你知晓了真相，我不是你的父王了！”

御凤檀却是皱紧眉头，望着他有些自暴自弃的神情，语气肯定。“父王，你怎可如此说，这些年你对我的恩情，你对我的教育，你手把手的教我写字，带着我到肃北的草原上奔走的时候，我都不曾忘记。”

瑾王惊讶的抬起头来，他以为御凤檀在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肯定会对他产生一种讨厌或者厌恶的情绪。特别是知晓了太子是他的兄弟之后，却未曾想到御凤檀依旧叫他父王。

御凤檀接着道：“即便是没有汶老太爷的那番话，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对那个皇位不感兴趣，在我看来我就是您的儿子，是王爷的儿子，而不是什么皇帝、元后的儿子，我只想做一个世子，有父王您的教导和我的妻子在一起便也足够了。

生恩不如养恩大，您带了我出来也是为了我好，即便是做下这样的事情，也是为了大雍、为了我考虑，在我心中我的父亲就只有你一个。”

御凤檀从来不是一个煽情的儿子，他和瑾王在一起更多的时候是父与子，男人与男人的交流，不会说些肉麻温暖的话。

然而往往就是这偶然说出来的花，让气氛一下子由刚才的尴尬陡然变得让人心头发颤，像是有棉花在心头悄悄地堵住，全身散发着一种暖流。

瑾王的表情有感动，也有些激动，目光里染上了泪花，看着眼前神情依旧的儿子，不断点头，“好！好！我的孩子凤檀，我的好孩子，有了你这句话，父王的心里就满足了，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一个中年男子露出如此激动的神情，说到底还是因为爱这个儿子。

云卿慢慢的走到了御凤檀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以他们两个如今知心的程度，不需要说太多的话，云卿也知道御凤檀心里在想着什么。

就像往日御凤檀站在她的身后做她坚实臂膀一般，她也给他一个温暖可靠的手心，让他感受到爱人的力量和温暖。

御凤檀朝着她望了一眼，眼底尽是淡淡的暖和的笑意，有云卿在他身边是他人生的一大幸运，他什么都可以不要，除了她。

瑾王看着他二人那交握的手，目光有些恍惚，良久才回过神来，望着云卿轻声问道：“肚子里的孩子如今有几个月了？”

云卿听到他问自己话，小心的将手放到了腹部，脸上散发着为人母的慈祥和光，柔声道：“差不多三个月了。”

“三个月了，时间过的真快。没想到我也要有孙子了。”瑾王的眼神中出现了一种极为父爱的目光投向云卿的腹部，像是能看到云卿腹部的孩子一般，“你们已经给他取好了名字了吗？”

御凤檀摇了摇头，经过这么几句话，他和瑾王之间的气氛又到了往常那样，两父子之间好想根本没有经过开始的那一幕一般。

云卿温柔的一笑，“还没有呢，如今才两个月，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如父王给取一个，必定是极好的。”

瑾王笑道：“若是凤檀不介意，我这个爷爷定要好好帮我孙子想一个名字！”这沈云卿果然是个通透的女孩，一听话风就知道人的意思。

御凤檀笑道：“虽然有点舍不得，也要给父王这个爷爷一个表现的机会，到时候再生的时候，我就自己取！”

云卿抬起一边的眉毛斜睨着他：“这胎还在肚子里，你就想下胎了。”

瑾王瞧着两人之间流动的温暖气氛，目光中略有些怀念，微微一笑道：“今日我有些累了，你们先退下去吧。关于这些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听到他这样说，御凤檀和云卿也不再多留，在出门的时候御凤檀反过头，对着瑾王道：“父王，您不要多想，今晚的事情对你我之间没有任何的影响，我们还是和以往一样的，你不要熬得太晚。”

瑾王本来低下了头又抬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你也是！”

御凤檀这才拉着云卿走出了房间，瑾王看着他们两个肩并肩的走出了大门之后，目光还久久的停留在上面不能收回。

空气中似乎飘过他淡淡的声音，凤檀，多保重！

寝室里，华美的帐幕流苏一根根垂下，缀着的珍珠在夜光中雅致柔婉。

御凤檀躺在床上，青丝未束，散落地一床皆是，透着魅惑的面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诱惑，一双狭眸轻轻的闭上。

云卿侧过身来，看着眼皮下的眼珠子不停的转动，知晓他没有睡着，今夜的事情如此惊人，他也需要时间在心内接受这个事实。默默地看着他，只觉得这容颜越看越让她喜欢，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怎么还不睡觉？”御凤檀睁开了眼眸，伸手将云卿往怀中一抱，摸着她微微凸起一点的腹部，“不早点休息，明日又会累的。”

云卿窝在他的怀中，抬头从下方看着他的脸，这样看过去，本来就密的睫毛显得更长了，她搂紧他道：“你也还没睡，是睡不着，在想父王的话么？”

御凤檀心下一暖，云卿一直没睡，是怕他一个人想的太多，又不想打扰他的静思，一直等到他自己开口，这份心思，真正是细腻又让他心头柔软了几分，他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有一点吧。就算我再豁达，乍一听自己的身世在瞬间发生天翻地覆，让我措手不及，有些接受不了。”

云卿用下巴在他胸膛蹭了蹭，感受到他肌肤传来的温热，依恋的将脸颊靠在上头，“你如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没有任何影响，师傅将太子的身世说出来后，父王也不会再做那些事了。”

御凤檀应了一声，大掌在云卿的肩上慢慢地抚摸着，眼神深幽。云卿眯着眼，想起瑾王看着御凤檀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还是真的有些怪异。御凤檀是元后的孩子，这一点瑾王从一早就知道了，而御凤松从小瑾王都以为是他的儿子，按理来说，瑾王应该是更偏爱自己的孩子一些吧。

然而事实就完全相反，瑾王对御凤檀的关注力远远超过了御凤松，眼神里的父爱，倾注的感情，丝毫不会让人多出任何其他的想法。

但是想来，对别人的孩子，特别是一直打压自己兄长和元后的孩子能如此好，这其中的感情，应该有些不一般……

书房的灯也亮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才吹灭。

瑾王从书房里出来了，换上了一袭崭新的衣裳，眼底虽然有些发青，精神却极为的好。有侍卫要跟随他进宫，他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进宫是有些急事，你们不必跟来。”

马车一直驶到了皇城下，瑾王下了马车直入京城到了明帝休息的养心殿门前，此时天色还尚早，几缕阳光从地平线上慢慢的滑出来，映得清冷的天半边晕霞。

安初阳见到瑾王过来，朝着他行礼道：“微臣见过瑾王！”

自从中了毒以后明帝性子变得越发的多疑，除了他点名的几个人，其他的人都不可以亲近接近他的身边。安初阳在泰州府拼死救过明帝之后，明帝就对安初阳格外的放心，平时都是安初阳在身边随侍，不准任何人随便的接近他。

而这任何人当然不包括瑾王了，如今瑾王府是深得陛下和太子的信任，所以安初阳也并没有阻拦，只是对着瑾王道：“陛下刚吃了药，现在应该是醒着的。”

“我进去看看他。”瑾王点头，便朝着里边走去。

推开了养心殿的门，迎面便是一股浓浓的药味迎面而来，这是久病之人房中特有的一种气息，若隐若无的药香之中似乎还有一种久病沉积的腐朽味道。

屋子里静悄悄的，瑾王忆起明帝这些日子对人的防备之心愈发严重，宁愿身边伺候的人少，也不愿意其他人随便接近他的身边。

他刚走到内室，便听到虚弱却带着刚硬的声音喊道：“是谁？”声音苍哑显然是病了多久，但仍然保持着听起来有一种精神质似的警惕。

瑾王脸上带上一抹笑容，慢慢走了进去，道：“是我！”

听到瑾王声音，明帝才放了下心来，慢慢的放松了身子，舒服地躺在床上，“原来是九弟啊，怎么今日来的这样早，是有什么事情？”

瑾王看到他那青到发黑的面色，深陷的眼圈，眼珠几乎像是要从眼眶里突出来，原本高大的身躯如今消瘦的在明黄色的锦缎的包围之中，被子隆起的弧度都十分温柔，显得格外的可怜。

“哪里，我只是想来看一看，你什么时候才会死？”

明帝刚刚平复的心情突然一下又紧张了起来，猛地转过头望着瑾王，目光里射出锋利的光芒，声色俱厉道：“你说什么！”

瑾王笑了一下，“三哥真是病入膏肓了，难道没有听清我在说什么吗？那我就再重复一遍，我看三哥已经病了这么久，看一看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死！”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刻到了明帝的心底。

“瑾王！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瑾王摇了摇头，“三哥，我看起来至少比你健康的多吧，至少你只能躺着，我还能站着的，怎么说也是你不清醒，怎么会是我不清醒呢？”

“那你还在胡言乱语做什么！快点把你刚才那句话收回去！”明帝努力的撑起身子，直直的瞪着瑾王。

瑾王露出一副十分惊讶的神情，看着明帝充满了戒备，然而身体却因为病重而颤颤发抖，眸子里露出了嘲讽的神情，走到了明帝的龙床边，拍了拍他身上的锦被，“三哥，到了今天你还何苦作出这副威严的样子。汶老御医都对你的身体没有办法了，你也只不过是那些百年千年的人参在补着，这样补又能补多久呢？反正都是要死的，早点死了岂不是更舒服？”

明帝被气得汹涌的咳嗽了起来，想要指责他，却气都接不上来，“你……你……咳咳……”

瑾王轻笑了一声，“我说的话每一个字，你都懂，不要再反复问了，你身体受不了的！”他看着明帝，像是仔细的辨认他的五官，他脸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要看的清清楚楚，“我觉得你今日的下场真的是报应啊，你的两个儿子全部都想害死你，派的人刺杀你，下的下毒要毒死你，还有二哥竟然还回来将你绑架了去，你这全都是报应！天道不爽，终有报时！”

明帝脸色咳的如纸白，颤抖着嘴唇，挤出话来，“什么报应？”

“哈哈，三哥你难道真的病糊涂了，连你以前做的事情你都全忘了！你对漪兰做了什么，你真的全忘了吗？”

他这一句话放的极轻，声音就像那地狱飘来的呜咽声。明明云淡风轻，使得明帝的眼眸猛的一缩。病入膏肓的神色之中也显出了几分凌厉，警惕地问道：“你知道什么？”

瑾王蘀他掖了掖被角，像是极为的关心，其实是将明帝撑起的身子猛然的压了下去，“我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就十分的高超，没有人晓得吗？我告诉你，不仅仅是天知道，地知道，还有我知道！你做过的事情，我都知道！”

他最后一句话咆哮了起来，想来沉稳的面容上双眸有着狂色，咬牙道：

“我一直都想，你究竟都是胜在我什么地方，为什么偏偏漪兰先遇见的人是我，却不喜欢我！等她来到京中之后却对你一个出身卑贱的皇子一见钟情！

我唯一不如你的就是不如你身世可怜，有一个悲惨的出身！不如你会博取同情，让漪兰对你心怀怜惜！又不如你会察言观色，讨得漪兰的欢心！所以到最后，漪兰也被你夺走了，皇位也被你夺走了！可是皇位我真的不在乎，我在外面为你打仗也好，在外面助你夺天下也好，可是漪兰她选择了你，这是我一辈子的伤痛！”

明帝被他紧紧地压着，本来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憋得脸色发青，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能死死地瞪着他，望着瑾王有些陷入魔怔的面容。

“你可知道那时候我第一次遇到漪兰的时候，就是在青州府的附近，那时候我奉了父王的命令去巡查军情，却遇到了从静心庵出来的她！她就是一个从花丛中出来的精灵，又活泼又可爱，见到我第一次就叫我哥哥！你可知道她的声音有多甜，她笑起来的时候脸有多可爱，我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了她！

我向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甚至抽出时间天天和她见面，暗地里派人去调查她的身份，知道她是贾国公的嫡女，想着我要是回京马上就向父皇说，要娶她做我的妻子！

但是我还来不及，父王就将我调到了前线，那时候我拼命的打仗，就是想要早一点回来求亲！谁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她回到京城喜欢上了你的消息！”

瑾王的脸上再没有逍遥花丛的风流和情薄，那浓的化不开的深情从他一直克制的内心蜂拥而出，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灭，让他陷入了极度的自语之中：

“你还记得吗？三哥，那时候我回到京城，有一段时间不想理你，也不想跟你说话，因为我只要看到你我就会想起漪兰，她跟我说她喜欢你，她想做你的皇妃！”

“是，她最后也做到了，也让你对她青睐了，但是我想，你喜欢的只是她身后的贾国公府吧，你不仅娶了她，还娶了薛家的嫡女，你要的不过是有人能助你登得上皇位。”

“你靠着你一副好皮囊，从小就会察言观色的性格去夺取女人的芳心！我很伤心，她为什么会选了你这么一个人，但是这是漪兰的选择，我也只有祝她幸福！为了不看到你们每日在一起，我选择日日都带兵在外打仗，守卫疆土！”

“我每日都想着当你坐上皇位的时候，她可以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我就满足了。四王叛乱的时候，我收到消息，日夜不停息的连奔了二十天，带着大军从边疆赶了过来救你！

其实我想救得并不是你，而是漪兰！我不想看到她跟着你还受苦，可我到底还是来迟了！贾家的人全部都没了命，唯一能剩下的就是她！

那时候的你看到的不是她的伤心，登上了皇位之后，每日想的都是怎么巩固你的皇位，而没有看到她一天天的虚弱下去，甚至你看着贾家已经倒下，与薛家达成协议，暗地里默认薛皇后给漪兰下毒的这些事情，你又以为能隐瞒得住谁！

漪兰不是不知道，只是她那时候太伤心了！因为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兄长，她的亲人全部在辅佐你上位的时候全部而死！而你根本没有惦记着她，也没有去安慰她，反而只想着你自己的事情，甚至让人给她下毒！”

“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为了一个皇位你竟然可以杀死漪兰，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救了！0我那个时候就想杀死你！将你千刀万剐，咬死啃烂，能让你死，死的怎么痛快我就怎么舒心！”

瑾王的情绪十分的激动，越说越快，似乎想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怨愤全都说出来。他终于承受不住，将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那种疼痛像是从他的胸口蔓延到四肢之中，痛得他眼眉皱紧，难受至极。

明帝也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深深喘息了一口气，将憋得发青的脸色稍微缓了一缓，立即道：“那你为何不那个时候杀了我呢？”

瑾王微笑，眸子如同两颗冰丸，没有丝毫温度，“呵，是啊，你也想那个时候我为何不杀了你！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那个时候若是你死了，剩下也只有我和你两个皇子了，我不想做这皇帝也没有兴趣，说的客观一些，你确实是适合坐这位子的人，你狠得下心，薄情寡义，我不行，我做不到你这样！”

“哈，仅仅是这个原因吗？你还不是风流薄情，辜负了那么多女人，”明帝嘲笑道，抓住胸口猛的咳了起来。

瑾王无所谓，“这些不都是你想要看到的吗？我一事无成才是你所希望的！”

明帝深深的呼吸着，在经过一连串刺激下，他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你要坐到这个位子，确实是没有这个本事，你只看得到漪兰一个人。看不到我坐在这个位子的艰辛了。

本来我出身卑微，不像你们一样，身后有大族支撑，所有的人都看好你们，我是先帝所有皇子之中最没有人支持的一个！受尽侮辱，被人打压，你们怎么又能明白我那种心情呢？

我通过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一步步的走到了让父王青睐我，让父王觉得我是一个未来储君的继承人，最后我终于坐上了帝位。

如你所说，是牺牲了漪兰家人，漪兰全族换来的位子，我为什么不能好好的保住它呢？坐到了这个位子有些事情是你身不由己的，不是轻易地想要下来就能下来。”

“你如今怎样说都好，”瑾王眼眸里带着可笑，“在我看来，你就是个没用的孬种，是个畜生，用自己的女人去换取皇位！一个心地凉薄、无情寡意之人，如何解释也掩盖不了事实！”

养心殿中药片在香炉里燃烧出静静的白烟，清晨的光从窗口照了进来，夜明珠照亮的殿中，静谧的连呼吸都如此清晰。

像是被人戳中了心窝子，明帝大声的反驳：“我没有，这些年我一直想着漪兰，若不是那时候薛国公逼我，我绝不会那样对她！我经常会梦见她，梦到她在我身边蹦蹦跳跳的样子，梦到她和我说她怎么怎么喜欢我的样子，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这些年我一直想要她回来……”

他时时在梦里梦到那个女子，梦到他的元后。

她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裳，站在兰花旁边，对着他大声的喊道：“明郎，明郎，快来，快来这边看看，这边有很漂亮的花儿哦！”那般天真那般活泼的笑靥，在他登上皇位之后成为他再也看不到的东西。

瑾王不屑的一笑，语气凉薄又极为尖锐，“你现在现在后悔是因为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有了皇位，有了权力之后，你又开始贪念曾经你触手可得，可如今却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

那个珍贵妃，你对她宠到了天上，她也能对你下毒！若是漪兰，她定然不会，她就算是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对你下任何的毒手！你很清楚，所以你更怀念她！”

终于，明帝被指责的面色出现了极其复杂的神情，像是脑子里有两个天人交战，而他的样子看起来极为恐怖，深陷的眼轮如同干枯的尸体一般，拼命地摇头：“不，不，我是喜欢漪兰的，我的皇位也交给了我与她的孩子，我最爱的人一直是她！”

明帝慌乱的神情落在瑾王的眼底，他心里生出了一种十分恶毒的想法，悄悄地俯下了身子，以一种极细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明帝耳边道：“三哥，有一个秘密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你的这个老五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一个孩子，而你和漪兰真正的孩子你知道是谁吗？你和漪兰真正的儿子其实每天每夜都会在我的身边，他每天都会以那类似漪兰的模样对我亲切的喊着：父王——”

语声一落，渀佛巨石一样落在了明帝的心里，明帝瞪大了眼睛望着瑾王，瑾王很满意他的表情，嘴角露出的笑容竟如魔鬼般的邪恶。

“你现在的皇位落到了一个外人手里，而你和漪兰的儿子却不能得到。你花了一辈子的东西最后还是落到了别人的手中，你说这不是上天在惩罚你吗——”

瑾王的声音嘎然而止，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明帝费劲了所有的力气，从枕头底下掏出了自卫用的匕首，狠狠地插入到瑾王的胸口，面孔红胀，青筋暴涨，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地血丝，“你死！你去死！”

他已经气的没有办法说出其他的话，只能反复的喊着这一句，他的皇位，他的孩子，原来是凤檀！

难怪，他看凤檀总是觉得很亲切，难怪，偶尔一眼看去，总觉得凤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瑾王似乎没有痛觉，他握着明帝的手将匕首从胸口一点一点的拔出，然后盯着明帝露出鬼魅似的微笑，按住他的手，一点点地移到明帝的胸口，将刀刃对上他的心口，

“三哥，我告诉你，若不是为了看着漪兰的孩子长大，我早就死了！我如今也满足了，看着你被你的亲生儿子们害的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死也能瞑目！不过最后这一刀，我还是为漪兰报仇的！”

他说完，又用力的将匕首从明帝的肋骨按入心脏之中，直到扎穿他的身体！

“你、你、、”明帝身子如鲤鱼一弹，嘴角开始有鲜血的流出，他的身体本就极端的不好，一把匕首刚好插到了他的心脏之上，剧痛袭来，还来不及说完一句，再也没有力气的松开了手，垂落了绷紧的身子。

瑾王看着他断了气，这才翻了一个身倒在了明帝的旁边，睁大了眼睛望着雕花的藻井，笑道：“报应啊，这么多年总算是来了！当年贾国公就是晓得你薄情寡义，才会逼你立下诏书的，还让我监视着你，就连漪兰最后也对你失望了，将大雍代代皇后拥有的‘密忍’提前交到我的手中，哈哈，可怜啊……你真的可怜啊……”（ps：《浴火王妃》里清歌做女帝时得到的密忍，就是现在御凤檀手中的“密局”。）

他笑着，笑着，眼泪又沿着眼角流了出来，不管明帝是不是已经死去，还能不能听到他的话，他依旧喃喃地道：“不，最可怜的人是我，是我，你至少拥有过她，我却只有一段回忆而已……”

随着伤口的血液流失的越来越多，瑾王的身体也越来越冷，眼前一切渐渐的变得朦胧，朦胧之中他看到一个扎着双鬟髻，穿着一身灰色的小袍子的少女蹲在墙头，冲着他一笑，一双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娇俏地喊道：“哥哥，我不敢跳下去，你抱我下来好不好！”

那一年的青州府的春光正是灿烂，落英缤纷，如飘似雪，他缓缓地伸出手来，微笑地道：“好啊！”

这一抱，就让他爱了一辈子。

殿门吱嘎一声打开，斜影照在踏步进来的明蓝色绣龙图的靴子上，淡淡的光线里，有浅尘在飞舞。

太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看着两个躺在龙床上的男子，目光幽深不定，在光影之中变幻莫测。他站在门外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他全都听到了，原来他的母后，是被父皇害死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被父皇不顾不管，一直自己在宫中苦苦的熬着，若不是德妃的照顾，汶老太爷的相助，他早就死在那些女人的暗算之中了！

父皇，父皇……

原来这就是你给我的希望，给我的荣宠吗？若是三哥，四哥没有犯下大错，若是我的兄弟没有找出那封诏书，你的皇位，最终还会传给我吗？（ps：瑾王气明帝时所说的话，太子没听到。）

他闭紧了深邃的眼眸，将喉咙里的哽咽狠狠地吞了下去，嘴角露出他温润的笑意，自嘲地摇了摇头，没有假如，没有若是，现在，他才是大雍的皇帝了！

最后，太子一步步上前，看着明帝不甘心的面容，眼眸大大的睁着，死不瞑目的模样，轻轻地用手合拢他的眼皮，“不要不甘心，父皇，你的天下，我接手了。”他按住明帝的胸口，将匕首一把拔了出来，藏在了袖子之中，慢慢地将他盖好被子，阔步走了出去。

此时天光已凉，旭阳反射的雪光照的人睁不开眼，御南弦映着天边的金阳，微微眯起了双眸，新的时代来临了。

随着明帝驾崩的消息传出，京师戒严，各寺庙宫观各敲钟九百九十九下。同时，瑾王与明帝兄弟情深，见兄长驾崩，悲切过度，于同日在紫禁城内薨。

弦帝登基之后第一道圣旨，瑾王世子御凤檀为瑾王，其妻沈云卿为瑾王妃，加封一品诰命夫人。

“谢陛下隆恩。”御凤檀接过圣旨，扶着云卿站了起来，一身素白的衣裳，展示着府中有孝事。

内侍虽然想要说几句讨喜的话儿，可想到这得封是因为老王爷薨了，说出来岂不是讽刺，便收了嘴，恭敬的行礼后，回宫报道去了。

御凤檀手里攥着圣旨，脸上再没有以往那般张扬的神情，眸子里都是沉痛的神情。老瑾王不是匡蔷，他和御凤檀之间感情深厚，听到他去世的消息，御凤檀的脸色都变了。

云卿手指与他的紧紧握在一起，默默地陪着他走回到屋中，接过流翠泡来的花茶，放在他手边，“凤檀，自父王去世后，你一直操劳，没有休息好过，先喝杯茶吧。”

听到她的声音，御凤檀缓缓地点头，叹了口气，端起花茶喝了一口，清香的味道从唇到舌，再到了喉咙之中，让他疲惫，悲痛的心情得到了舒展，他笑着望向云卿，看着她因为怀孕而变得略微圆了的小脸，“我去趟书房，父王的遗物还没有整理的。”

知道他心内的悲伤不是一下子就能抚平的，云卿这个时候更多的是想要陪在他的身边，“我和你一起去。”

御凤檀看着她衣摆下依旧有些微突起的腹部，不赞同道：“你也累了这么久，先去休息。”

云卿摸着肚子，“如今都四个月了，不用担心了，师傅也说要多走走，这样孩子才会健康，走吧，我们一起去。”

老瑾王薨了之后，书房一直都被封了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如今他已经下葬，御凤檀才想来将东西整理，看看哪些是要留下来的，那些是要烧给老瑾王。

书房里还是那一夜的样子，连桌上的东西都没有变过位置，只是因为没有人打扫，而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御凤檀站在屋中，眼神充满了怀念，他曾经和父王在这里下棋，在这里讨论兵法，在这里议论朝政，喝茶，说笑，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一切，一下就都消散了。

云卿没有那么多感性的回忆，她和瑾王的一切，都是因为御凤檀连接在一起，虽然悲伤，可触景伤情的地方要少了许多。所以走进去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是朝着书房里用的最多的书桌走去，当看到上面铺展的一幅画时，她轻轻地吹了吹，目光落在画上的女子。

乍看之下，这女子与她生的有些相似，五官同样是有一种牡丹花一样的淡艳和雍容，但是又比云卿多了一种俏丽活泼的风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的像是月亮，光是看画，就透着一股洋溢的欢乐。

她两手提着裙摆，侧着头望着画外的人，笑的简单又欢乐，让人望了就有好感。

虽然没有画上的题字，可是云卿看到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元后，贾漪兰。为什么父王的书房里，会有元后的画像，看笔锋，还是父王亲手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御凤檀也站到了书桌旁，他看了一眼画像之后，视线落到了旁边的一封信上，上面写着——致我儿凤檀。

熟悉的笔迹，苍劲中带着稳重，御凤檀展开一看，原来这是瑾王在那夜便写好了的决绝信，早在汶老太爷将弦帝的身世说出的时，他就带着必死的心了。

一点一点的看下去，这信中记录着当年二十年前，老瑾王，明帝，和元后之间的爱恨情仇。天下也好，江山也罢，老瑾王要的不过是一个女人，却求而不得，只能退而求次，远远的看着她，等着她幸福。

信的最后，老瑾王的笔墨变得有些迟疑——

父王这一辈子，最高兴的就是将你从宫中抱了出来，养在身边，看着你从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婴儿，到如今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其中激动的心情就不再笔述。一直以来，父王都想亲手抱抱你的孩子，我的孙儿，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也罢，有你和云卿将他抚养长大，父王也很放心。

当年没有看穿匡蔷的假身份，一直以来对她心存内疚，导致你幼时她下毒手，这样的童年定然是不完美的。但是父王觉得，正是因为如此，你才能在风雨之中，变得比其他人更强，更聪明。所以，我从来都未曾后悔过，而你果然没有让父王失望。

我相信我的孙儿也一定不会。时间也不多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她。想到云卿让我给孙儿取个名字，不知道她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一时不知道什么名字才能配的上我的孙儿，想了一夜后，父王想了想，就叫不悔吧。

爱我所爱，永生不悔。

父：亲笔。

“王爷这一辈子，很苦。”云卿看完后，眼底蓄满了泪水，声音几近哽咽，“他爱了元后这么多年，只能埋在心中。”那些夜深人静时，想起爱人却不能相守的痛苦，不能与人诉说，那是何等的煎熬和折磨！

御凤檀看着她泪眼朦胧，脸上一滴滴的泪水坠落在手上，烫到他的心里，他温柔的搂过她，任她自己怀中痛哭，视线落在画中女子的面容上，暗道：父王，比起你来，我的确幸运一些，能和自己喜欢的女子厮守一生。愿你在另一个世界，能和元后相逢，再续情缘。

云卿仰起头，想着瑾王凄美的感情，望着御凤檀的美眸中泪光点点，小心地问道：“凤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御凤檀微笑地在她额头一亲，薄唇里溢出的低醇音色如一坛佳酿，“傻瓜，那当然。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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