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世家千金》全集

作者：蔷薇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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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往日重来

001：时光倒流

时光从何时开始倒流，柳蔚虹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她像被施了魔法般定定地坐在电影院陈旧脱皮的座椅上，全身都动弹不得，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前半生的无数影像在面前的大幕布上飞速回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过是百无聊赖中来看一场午夜电影罢了，居然遭遇了这样的灵异事件？

今天是她的生日。但除了她自己之外，大概不会有别人记得这个日子吧。她的至亲们，几乎都已不在这个世上了。

结束一天忙碌而无趣的工作后，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路过这家小小的老影院，忽然不知怎的想进来看一场电影。

没有理由，仅仅是因为她不想回到那个鸽子笼般狭小的出租房去度过自己的生日。

当年，她的十八岁生日，是在京城最奢华的国宾馆宴会厅举行。出席的宾客们都是这个国家中最上层的名流，她则是被众多星辰簇拥在天际的月亮公主。

那时意气风发的她，从没想过自己多年后会跌落凡尘，变成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个小白领，过着最平凡最庸常的生活。

然而比起她那些在牢狱中度日的堂兄弟、被迫变卖珠宝首饰维持家庭开支的表姐妹，她的日子还算过得去不是吗？

拿着电影票进场时，她才发现这放映厅里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呵呵……她可以想象成这是自己在包场看片子吗？

柳蔚虹自嘲地笑笑，踩过一地细碎的瓜子皮和空饮料瓶，走到放映厅中间的位子坐下。

这家电影院的设备果然很老旧。小放映厅的幕布似乎有些不平，好像还有一两处破损，只是不大明显。音响杂音很大，嗡嗡嗡的电流声比电影本身的声音还大。

柳蔚虹也无所谓。她到这儿来，本就只是为了散散心，不是真的想看什么破电影。

经过大半天的工作，她也确实很累了。她一手撑在座椅把手上，一手托腮胡乱想着自己的心事。

荧幕上放的什么内容，她全然没看进去。偶尔瞥了一两眼，好像就是说一个叛逆的千金小姐为了嫁个穷小子和家人闹翻的故事。

很俗套，很琼瑶。

呵呵，千金小姐？很久以前，她曾经也是一名世家千金。但如今……

她迷迷糊糊地发着呆。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发觉电影里演的内容仿佛有些不对劲——

为何自己的脸会出现在荧幕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幕幕熟悉的场面，浑身上下除了眼睛之外竟像是全部失去了感觉。

她二十七岁那年，在小公司里被男上司骚扰后不得不再次辞职的窘态；

二十三岁时，父亲去世前看向她的那双充满歉意的眼睛；

二十一岁，被最信任的男子无情背叛；

二十岁，爷爷突然心脏病发去世，家中长辈在政治上站队错误，整个家族在内忧外患中迅速倾颓；

十八岁生日那天盛大的生日会；

还有……

还有……

突然这一切又从她眼前消失了。

随后，她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笃笃笃，笃笃笃……”

有节奏的敲门声，将她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她揉了揉眼睛，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又听到有人在轻声呼唤。

“薇薇，八点了，该吃早餐了哦。”

薇薇？

这是她的小名，已经多少年没有人这样称呼她了？

她还在梦中没睡醒吗？

柳蔚虹从床上一跃而起，忽然间发现自己睡的并不是出租房里那张低矮的小床。

她心神大震，掀开被子就赤着脚跳下了床。眼前的一切让她完全无法镇定的思考，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间……是她从小到大住了十几年的闺房啊！

“薇薇，薇薇！”

那声音又在门外响起。

她终于记起，那是从前在家中服务的家政人员容嫂的声音。

“哎！”

鬼使神差地，她慌慌张张应了一声。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一声回应总算让门外的容嫂安静下来。随后她的脚步声逐渐远离了门口，大概是忙别的事情去了。

柳蔚虹无暇去顾及容嫂的动态，因为她的目光已被钉在了摆在书桌前的台历上。

台历上的日期，竟然是她高中毕业那年的暑假。这时，她才刚刚结束了高考，准备读大学。

而且这一天，还恰好是她十七岁的生日！

她差点就想惊叫起来。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还是光着脚丫子旋风般冲进房中的卫生间，扑到洗漱台前。

当看到镜中那张青嫩而俏丽、略带着婴儿肥的少女面庞时，她才相信了自己的离奇遭遇。

她重新回到了十七岁！

“薇薇，你还没好吗？”

容嫂又在轻声催促着她起床。如果在平时，容嫂是不会如此啰嗦的，但今儿是个大日子。

柳蔚虹如梦初醒。她顾不上想太多，快速洗漱一番，把蓬松的乌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再到衣柜里随手拿了件鹅黄色的洋装套上。

她打开了房门，凭着记忆往餐厅的方向拐去。

每走一步，她都是如此的激动。心脏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着，又是兴奋又是害怕。她好怕自己一眨眼，这个美梦就会醒来。

即使是梦……让她再多梦一秒也好，能够在这最好的时光里多停留一秒也好！

她的家族，是华夏国极显赫的家族。她的祖父柳老爷子，一度是华夏国最有权势的几位老人之一。他追随太祖平定天下，历经多次风波依然屹立不倒。在她十七岁的这个时候，他老人家还在台上，轻轻一顿拐杖，整个华夏国地动山摇。

然而就在老爷子骤然去世后，柳家第二代的子弟们在政坛上连续失误。这其中，有他们自己的原因，也有别家的打压陷害在内。

连番打击后，曾经威风赫赫的华夏国顶级豪门世家，从此一蹶不振。她的父亲在被调离原有职位后彻底闲置起来，紧接着又身染重病随老爷子而去了。

家中另外的叔伯兄弟们，也接连遭遇了各种挫折，有些人甚至还遭了牢狱之灾。

曾经兴盛一时的世家名门，宛如明日黄花，从此被彻底扫出了华夏国的政治版图。

树倒猢狲散！

像柳蔚虹这样的女孩子，倒是没有被牵涉到政治风波之中。但在祖父去世、父亲失势后，她又遭受了感情的背叛。紧接着没多久，父亲也离开了她。

她整个人的精神面临崩溃的边沿，几乎失去了继续生活的勇气。至于那些世家子的圈子，她既没有资格踏足也不愿再去靠近。父亲死后那几年，她只如行尸走肉般，上班下班浑浑噩噩地混日子，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

然而现在，她又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所有的噩梦都还没开始之前！

她轻轻握紧双拳，在心中暗自发誓——

这一次，她定然要逆天改命，将家族和自己的悲惨命运重新改写！

002：大日子

心情稍微平静下来后，她很快记起了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因为今天不但是她的生日，更是自己的祖父柳老爷子八十岁大寿的日子。

是的，柳蔚虹和老爷子的生日是同一天。不知是否为了这个缘故，她一出生就得到了老爷子的喜爱。在她七岁那年，母亲患病去世，她就被老爷子和老太太接到了青松园里一起居住。所以她是在老爷子膝下长大的。

在柳家的第三代子孙中，这是绝无仅有的殊荣。但由于她只是个女孩子，按照传统的观念不大可能继承“家业”，家中其他的长辈才没有提出异议。

在他们这样的家族里，所谓的“家业”当然不是指家中的资产，而是政治上的资本。从政的世家女不是没有，然而毕竟太少，不属于常例。

她从小居住的青松园，自然是位于全华夏国最著名的那处皇家园林。也就是华夏国最高领袖们居住和办公的所在，被戏称为“大内”的禁地。

很多年前，柳老爷子就搬进大内居住了。

这不仅仅是保卫工作的需要，也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普通的老百姓们，只能远远站在红墙绿瓦之外向这神圣所在望上几眼。而柳蔚虹，却是每天在此出入起居的。

这种异于常人的成长经历，使得柳蔚虹从来都能漠视世间大多数的所谓“奢侈”、“豪华”的物质生活。

后来在她的小白领生涯中，听同事们吹嘘自己去什么巴黎购物、意大利度假之类的话题，她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从小跟着老爷子坐专用飞机出远门的她，怎会去羡慕这些攒了大半年的收入、挤在经济舱、跟着旅行团去欧洲走马观花就觉得高级得不得了的小女人。

但她也不会去嘲笑别人。人家花的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出去一趟得到了心灵上的满足，被圈子里的姐妹们羡慕，有什么不对呢？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在女同事之中，柳蔚虹的人缘还不错。大家都觉得她温婉随和，很少和别人计较，更不会私下谈论人家的八卦，也很乐于助人。尽管偶尔稍有点小清高，却不算不合群。

只是她们并不清楚，在柳蔚虹平淡柔和的面容下，掩盖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但此刻的柳蔚虹脸上却洋溢着异样的光彩。

既然上天给了她从头再来的机会，她就必须好好把握！

沿着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方向，柳蔚虹来到了餐厅。

餐桌旁早就坐着两位老人，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看到柳蔚虹来了，他们便稍稍停下动作，一齐朝她慈祥地微笑。

是爷爷奶奶！

柳蔚虹难以抑制自己激荡的心情，快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那位身材瘦小、精神却还健旺的祖母，轻轻颤抖着叫了声“奶奶”。

“小丫头，又怎么啦？”

柳老爷子呵呵一笑，威严的国字脸上满是慈和的表情。旁人很难想象，这位以冷硬作风著称的领导人，会有这样温情的一面。也只有对这在自己膝下养大的小孙女，老爷子才会这般和气。

老太太反手拍了拍柳蔚虹的手臂，一副了然的表情：“昨晚和你爸爸在电话里吵架了吧？怪不得今儿半天起不了身，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有，我挺好的。”

柳蔚虹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失态，忙冲爷爷奶奶甜甜的一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她的面前，已摆上了简单的早餐，是她常吃的牛奶和面包。

“大内”的生活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么高端，在物质上，也和外头的殷实家庭区别不大。

老太太说她“和爸爸吵架”不是没有原因的。

上辈子，柳蔚虹和父亲柳成邦的关系不太好。

她七岁丧母，父亲工作又忙，两人相处的时间本来就非常少。后来父亲娶了继母，又生了一个比她小十岁的弟弟柳世晖，父女俩之间就更加难以相处了。

主要是柳蔚虹和母亲的感情很深，总觉得父亲在母亲死后一两年就娶后母，是对母亲的不尊重。长大后，她才明白了父亲的无奈。

像她父亲这样注定要继承家业的世家子，才三十来岁就一直单身下去，对他的仕途并没有好处。在这个国度里，单身的官员给人的感觉总不那么踏实——况且，从实际上来说，父亲也需要人照顾他的生活。

前世父亲临终前那几个月，柳蔚虹一直在他身边服侍他，父女俩的感情才真正建立起来。可是，她才刚刚发现父亲是多么深爱着自己，他便骤然病逝。

这一回，她不能再重蹈覆辙，错失这份深沉的父爱。

柳成邦如今正在南方省的南都市担任市长。南都市是是南方沿海地区最著名的大城市。

用完早餐，柳老爷子和老太太便都移驾客厅，等待着今天祝寿的人们的到来。

虽然领导干部不做寿，是我党的传统。今天老爷子八十整寿，也只是让家里人来聚一聚，没有通知其他任何人。但党和国家的领导人，是肯定要前来表示心意的。

老爷子的威望实在太高了，就眼下，也还担任着一线的职务。

正国级领导！

能够出现在老爷子这个寿诞之上的，除了柳家子弟，就不会有一个寻常人物。

柳蔚虹又回到自己的小屋里，紧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微微喘气。

她还在适应之中。

可是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她适应了。待会，柳氏一族的核心人物们就会在这小客厅里汇聚一堂，她将重新见到她“阔别已久”的亲人们。

这其中，有和她感情极好的兄弟姐妹，也有对她暗怀不满的家族成员。但现在想起他们来，柳蔚虹只感到全心的欣慰与感恩。

但是，还有一个人，也会在今天出现……那个曾经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狠狠地往她心口捅了一刀的人！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可不仅仅是祖父的八十大寿，也是她命运的转折点之一。

果然是真真正正的“大日子”！

003：柳家人

日头渐高，到了上午九点的时候，青松园开始逐渐热闹起来。

柳蔚虹再次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的仪表没有任何问题，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薇薇姐。”

她刚走到客厅，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呼唤。一个穿着碎花洋装的圆脸少女笑着朝她走来，虽然只是在走路，却给人一种在轻快跳跃的感觉。

这充满活力的少女是她二叔柳定邦的女儿柳蔚然，今年十四岁，读初中二年级。

柳老爷子育有二子二女，柳蔚虹的父亲是长子。另外的三名第二代成员分别是柳家长女、也是四个孩子里的老大柳美君，次子柳定邦，次女柳淑君。

“小然，你来了？小维呢？”

柳蔚虹和这堂妹的感情非常好，看到柳蔚然走近，情不自禁地拉着她的手说话。小维指的是柳蔚然的双胞胎哥哥柳世维。

柳蔚然一笑，圆脸上的两个浅浅的小酒窝马上随着她的笑容荡漾开来，俏皮又可爱。

她伸手一指客厅另一角，笑道：“我爸妈和小维都在和爷爷说话呢。”

柳蔚虹也早看到二叔夫妇了。

说实话，这两位长辈上辈子和她的关系平平，尤其是二婶卫玲玲对她的态度并不太好。只是当着老爷子的面，卫玲玲不敢给柳蔚虹脸色看罢了。

这里头的原因，柳蔚虹也明白。同样是孙子辈，老爷子就只对她一个人特别亲切，对柳世维兄妹俩，还有另外的孙子、外孙，态度都比较严肃。

所以二婶一直看她不顺眼，时不时要给她找点难受，见缝插针地刺她两句。她那时候心高气傲，也不管二婶是自己的长辈，照样给顶回去。

一来二去，两人关系就更差了。幸好柳蔚然没有因此而和她产生隔阂——天生娇憨的柳蔚然，全然没有那等“争宠”的心思，反而让她妈妈很是着急。

“二叔二婶好。小维你好。”

柳蔚虹拉着柳蔚然的手，走到柳定邦夫妇面前来向他们问好。

卫玲玲微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以往这侄女儿对自己可没这么恭谨，虽然也会问好，但语气绝没有这般诚恳。特别是她向自己问好时还微微躬身，表现得十分尊敬……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哦，大概是看在老爷子面上，装淑女吧。哼，小丫头，就是会讨老爷子欢心。

卫玲玲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柳定邦还过问了两句柳蔚虹高考的事，表现出适当的关心。

柳蔚虹知道二婶在想什么，但她既然再世为人，就没打算在小事上再和亲人们计较。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一家人。卫玲玲虽说平时对她态度很不好，但也没有害过她。在柳家倒台后，在中组部工作的柳定邦也被闲置起来。卫玲玲反而显示出了难得的坚强，一个人撑着又是上班又是照顾丈夫孩子，硬是把柳世维、柳蔚然姐弟两个送上了重点大学。

就冲着这一点，柳蔚虹就很佩服二婶。她或许不喜欢自己，可她的确是个好妻子、好母亲。

所以柳蔚虹在向卫玲玲问好后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在卫玲玲身边坐下，与二婶攀谈起来。

“二婶，我正准备填志愿呢，想听听您的意见。”

“啊？你问我的意见？”

卫玲玲更加惊奇。柳蔚虹居然真的主动亲近自己？

“我又不是从事教育工作的，估计给不了你什么意见。”卫玲玲摇摇头。她也是世家女出身，在中、央卫生部工作，说这话也不是推脱。当然，如果换一个长辈，也不会回答得如此冷淡了。

柳蔚虹笑容不减，依然很诚恳的说：“您是我的长辈嘛，见识总要比我高得多。我也不知道该填什么好，正抓瞎呢。”其实她心中早就确定好自己要到哪里就读了，这么说只是想找个话题，缓和她与二婶紧张的关系。

经历了上一世的波折，柳蔚虹深深的感受到，家人是多么的重要。能够和家人改善关系的话，她都愿意去努力。

“这样啊……”

被柳蔚虹捧了捧，卫玲玲心里很舒服，眼里总算有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那，你先给我说说你的想法，我替你分析分析。”

“好啊！多谢二婶！”

柳蔚虹不怕肉麻，一个劲地朝卫玲玲头上戴高帽。人心都是肉长的，卫玲玲本质不坏，就是心胸狭隘了些。和柳蔚虹聊着聊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居然还蛮和谐，让一直为妈妈和堂姐关系不睦而为难的柳蔚然看了很是高兴。

就是嘛，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开心。

正说话间，柳家的两个女儿和她们的家人也来到了青松园。

柳蔚虹秀气的双眉轻轻一蹙，旋即舒展开来。

比起二婶卫玲玲，她更不喜欢的是高傲的大姑母一家。

在中央部委上班的柳美君年届五十，不过保养得还过得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几岁。但不知怎的，她身上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气质，连带着也影响了她的三个子女。

她的丈夫文明同样是高级干部，在强势的妻子面前自然显得有些弱势。

他们的三个孩子都比柳蔚虹大，长子文应钦都二十五岁了。二十一岁的长女文诗琪和十八岁的次女文诗欣和她们的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除了高高的颧骨十分酷肖外，那势利的脾气也是如出一辙。

可是她们对表妹柳蔚虹却很“亲切”，甚至有点巴结，整天“薇薇”长、“薇薇”短的。可这种“亲切”，却只是因为柳蔚虹是老爷子跟前的得意人儿。

很虚伪的一家子！

上辈子，柳家一倒，大姑一家都大大的倒了霉。文应钦还因为经济上出了问题，进了监狱。他们一家打着柳家的大牌子在外头招摇，就怪不得人家要下狠手报复了。

如果可以，柳蔚虹也不想管大姑家的事。可是现在不同了。她开始明白，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姑家的事，她不管也得管，决不能坐视他们就那么倒霉。谁让他们是一家人呢？他们出了事，也会带累自己父亲的前程，反过来影响自己。

什么叫家族？大家族里的人，是不能独善其身，自扫门前雪的！

至于小姑柳淑君家，和大姑一家刚好相反。

小姑夫妻俩都在国企工作，中层干部。在柳家这样显赫的世家里，“国企”这种在外人看来了不起的大庙，却是上不得台面的。

柳淑君和丈夫楚运楠都很内向，他们十六岁的独子楚俊生就更是内向得像小姑娘似的。

柳家人刚到齐没聚多久，外客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登门拜寿了。

每一个有资格到青松园拜寿的人，都是可以用“大人物”来形容的重量级存在。但柳蔚虹，却只在乎某一位“客人”。

那个人，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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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主要是介绍柳家人……呃，总得把人物关系先带出来是不？很快就到第一个小高潮了，亲们给力收藏哦！）

004：未婚夫

由于柳蔚虹的父亲柳成邦在南都市有外事任务脱不了身，无法到场为父亲祝寿，就由柳家次子柳定邦带着妹妹、妹夫在门口迎宾。他的妻子卫玲玲，以女主人的身份在客厅里带着家政服务人员接待客人。

柳老爷子和老太太，却是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上等待客人来访就好。

而柳蔚虹这些第三代，大多都还是少年人，就无需跟着长辈出门迎宾了。老太太怕柳蔚虹他们待得无聊，笑道：“薇薇，带你的兄弟姐妹们到餐厅去坐坐吧。”

她这话一出口，卫玲玲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了。唉，薇薇这丫头，始终是家里最得宠的，什么都由她领头！

柳蔚虹脆生生地“哎”了一声，招呼小字辈们一块儿往餐厅走。如果人少点，本来是可以到她屋里坐坐的。但有文应钦兄妹这几个“大人”在，就不那么方便了。

年轻人聚在一块儿说说笑笑，其实还是蛮开心的。连素来斯文内向的楚俊生，也多了几分笑容。

柳蔚虹虽然为她和兄弟姐妹“久别重逢”而高兴，却总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幸而在座的都不是特别敏感的人，也无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快到十点半钟的时候，容嫂走进餐厅，对柳蔚虹说：“薇薇，老爷子让你出去一会儿，有客人想见你呢。”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是不能像那些商贾人家叫什么“小姐少爷”的。

文家姐妹顿时露出羡慕的眼神。不愧是跟在老爷子身边长大，露脸的机会就是多，哪像她们……

柳蔚虹心叫“来了”，深吸了一口气，才起身随容嫂出去。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那个人。

方东林。

二十一岁的方东林，依然如她记忆中一般英挺俊朗，笑起来有种阳光的味道。

她曾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觉得他成熟又可靠，什么心事都可以对他说。他总是宠溺地看着她，满足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那时的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拥有这么完美的一个未婚夫，被无数女生艳羡不已……

直到柳家倒台的那一年，她才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柳蔚虹就那么僵立在客厅入口处，迟迟不能踏出那一步。

她低垂着头，不敢让人看见自己的双眼。如果眼里可以喷出火来，这座青松园早已成为一片火海！

“呵呵，薇薇，快过来啊。”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朝她招手。

这是方东林的父亲，在中、宣部上班的高级干部方如海。方家，也是如柳家一般的红色世家，不过层次低了很多。

同样是“世家”，里头的区别却是很大的。

“世家”中的第一等，自然是柳家这样真正的豪门大族，占据权力中枢，威风显赫。柳老爷子轻轻一跺脚，四九城里地动山摇。柳家子弟以及依附柳家而存在的人们，足以构成一股巨大的势力，乃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令人不敢仰视。

还有就是次一等的家族，被人称为“小世家”的存在。他们离权力核心的距离不近也不远，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头熟，关系网广。一些新晋的大佬，经常会对这样的小世家青眼有加，刻意加以笼络，以便加强自己的实力，许多事情具体经办时，要方便得多。尤其是涉及到部委与部委之间的一些纠纷，摆不到台面上沟通的时候，高层首长不方便出面，往往就是下属这些“地头蛇”出面沟通，三下两下，就把事情摆平了。

在这二者中间，还有一股力量，是近年来逐渐崭露头角的新兴领、导人。这些人也是依托了波诡动荡的政、局变化一飞冲天的，所谓“时势造英雄”，权力虽然不小，根基却是不牢。

而方家，就是一个“小世家”。

以前老爷子选择将她“许配”给方如海的独子方东林，原本是有一番苦心在内。老爷子怕她嫁到同样显赫的家族里受约束，而嫁给方家则是“下嫁”，将来婆家的人不敢怠慢她。

况且，那时候的方如海对老爷子极为恭敬，全唯柳家马首是瞻，就是个“马前卒”。方东林是首都大学的高材生，样样都很出众，在人际交往上更是长袖善舞，把老爷子哄得很开心。

柳蔚虹又何尝不是被他哄得团团转呢？

前世，就是在这一天，方如海正式向老爷子提出了让两个孩子“订婚”的建议，而老爷子最后也答应了。在此之前，方东林已经含蓄地追求了柳蔚虹一段日子，柳蔚虹似乎也对他很有好感。

等柳蔚虹高中一毕业，方氏父子就急着和柳家联姻了。

攀上了柳家这棵参天大树，对方家的好处大着呢！

那时的柳蔚虹，哪里知道野心勃勃的方东林只是看中了她的雄厚背景，对她根本没有一丝真心？

后来柳家才刚露出颓势，离倒台还远得很呢，方家就火速和柳家解除了婚约。不但如此，方家父子还反过来帮着别人对付柳家，借此攀附上了另一个豪门大族。

方东林退婚时毫不在乎的表情，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天真的她不甘心跑到他家里去追问，却被他关在门外。她用力拍打着那扇雕花木门，只听见门里传来男男女女嬉笑玩闹的声音……

从那时起，她才明白，自己几年来真心爱慕着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混账东西！

当他再一次站在她的面前，对她露出爽朗的微笑，她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过去的时候。

她可没忘记“订婚”这回事——这回，她绝对要阻止老爷子同意方家的提亲！

005：阻止订婚

柳蔚虹心中下定决心要阻止方、柳两家长辈为她和方东林订婚，可是该如何阻止，却也是煞费思量。

理论上说来，只要她自己说不肯，老爷子也不会硬逼着她点头。毕竟不是封建时代了，家族里的长辈们尽管还习惯替孩子们安排亲事，可是和过去那种完全包办的形式还是不太一样的。

况且老爷子这么疼爱她，她如果说不愿意，老爷子十有八九也[奇`书`网`整.理'提.供]会遂了她的心。

可是她却不能这样“硬来”。

她想得很清楚，既然老天爷让她从头再来一次，她就绝对要将整个家族的命运彻底改写。而她一个小姑娘，是没有办法直接挽救家族的。

她只能通过影响祖父、父亲，让这些真正掌握了家族命脉的大佬们接受她的意见，从而把家族从原本的错误轨道上拉回来。

所以，她不能让祖父和父亲，觉得她是个刁蛮任性、长不大的小孩子，凭着自己的好恶做事。

柳蔚虹为自己定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要好好维持自己“乖巧、懂事、识大体”的乖乖女形象。至于如何让自己在家族中“说话有分量”，那是急不来的，得徐徐图之。

不过是从餐厅走到客厅这么短短的一小段路，柳蔚虹脑海中已闪过了无数念头。

真正站到祖父面前时，她的表情已恢复了往日的恬静。

“爷爷，您叫我？”

柳老爷子虽说已是八十高龄，却依然精神矍铄、红光满面。接待了好几拨客人，也不见他露出什么疲倦的表情，依然保持着奕奕神采。

“呵呵，薇薇啊，你过来。”

看到最心爱的孙女儿出现，柳老爷子威严的脸上不自觉地添了几分笑意。

“你方伯伯和东林哥听说你高考结束了，想问问你考得好不好。你不是正好要填志愿么，也可以问问东林的意见嘛。”

对于柳老爷子来说，这算是非常给面子了，方家父子受宠若惊，不住朝着柳蔚虹微笑。

柳蔚虹很得体地向方如海问好，又轻轻叫了声“东林哥哥”。

过去的一年里，方东林和她的接触可不少，还借着给她补课的机会与她“独处”过——当然，这“独处”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人在一个房间里，还有容嫂在旁边来来去去呢。

柳家规矩很严，绝不会让宝贝孙女儿小小年纪就传出些“早恋绯闻”来。

方东林也很沉得住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规矩得不得了，完全只是单纯的讲课，一点儿女私情都不带的。他很明白，要博得柳蔚虹这小丫头的欢心不难，可要过柳老爷子那关才是最难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将近一年的努力，让柳老爷子对他感到比较满意。

尤其是刚才听方如海说，方东林刚从首都大学国际政治系毕业，就已安排在团·中·央实习时，柳老爷子也不禁微微颔首。

这个年轻人，还是蛮有才干的。虽然背靠着方家的关系不假，但能够被团·中·央接纳，也证明他本人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优秀。

在京师，家庭背景过硬的世家子太多了，真正出色的却不是那么多。很大一部分世家子红·三代，纨绔脾气可够瞧的。

方东林不错！

看着在自己面前坐得笔直、面带谦和微笑的这个年轻人，柳老爷子心中暗暗赞了一句。

方家父子今天的来意，柳老爷子心中有数。在此之前，他也让妻子探过孙女儿的口风。老太太对他说，薇薇这孩子面嫩，问她觉得东林哥哥好不好，她只是一个劲儿地脸红不说话。

在两位老人家看来，这就代表了孙女儿对方东林也很有好感。

“呵呵呵，薇薇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大姑娘啦！”

方如海是那种比较活跃的性子，在柳老爷子面前也敢开两句小小的玩笑。事实上，这也是拉近关系的一种小手段。

柳蔚虹抿嘴微笑，没有接话。她心里想说的其实是——再漂亮也不是你家的，别痴心妄想了！

她可没忘记方如海后来是怎么对待他们家的。她父亲病重时，他还带队到南都去“调查”他父亲，好一副“大公无私”的嘴脸！为了讨好新主子，连昔日的“亲家”都踩上几脚。如果有机会，柳蔚虹绝不介意给方如海下几个绊子。

“薇薇，想好填哪所学校了吗？”方东林温言问道，真如大哥哥也似。

“没有呢。东林哥哥有什么好建议？”

她装得十足纯真，和“以前”的自己一样。方东林自然看不出她的异样，笑着说：“我看，你就读我的母校好了，也读国际政治系怎么样？我和系里的老师关系还不错，你到那儿去读书，我可以请他们多照顾照顾你。”

其实柳家的千金到哪里去读书，那儿的老师都不敢不“照顾”她。方东林这么说，只是在向柳老太爷表态，说明自己很关心柳蔚虹。

柳蔚虹犹豫了一下，说：“国际政治系啊，这个我怕我读不好呢。我又没有东林哥哥你那么强的逻辑思维……”

方如海看两个年轻人“相谈甚欢”，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插嘴说：“东林，不如你带薇薇出去走走，好好谈一谈志愿的问题吧？”

方东林很干脆地答应说：“好啊。薇薇你觉得呢？”

柳蔚虹却知道，方如海故意要把他们两个“当事人”支开，就是为了方便他和柳老太爷谈他们订婚的事情。

她才不能走开，让他的阴谋得逞。

“方伯伯，你是不是特别不待见我这小孩子啊，怎么才和我说了两句话就让人家走开呢？”

她做出一副小女儿的娇态，对方如海撒娇道。

“哈哈，怎么会呢！”方如海笑得更畅怀了。看这小丫头对自己说话的亲热劲儿，今天的事情应该能成！

在场的长辈们还以为她是害羞，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方东林出双入对，却也没有想太多。

可柳蔚虹的下一句话，却让方如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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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大杀器！

就在方如海对着柳蔚虹亲热微笑的时候，柳蔚虹却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突然问方如海：“啊，对了，方伯伯，您也喜欢下围棋吗？上回我看到您和况联兴况伯伯去海石棋院下棋，隔得太远没能和您打招呼，对不起啊。”

她这话一出口，屋里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柳老爷子眼睛微一眯缝，原本扬起的嘴角也撇了下来。

况联兴，是另一个世家豪门况家的第三子，红·二代中的杰出人物之一。但是况家和柳家，同为顶级豪门，彼此间却是竞争关系较多，时有摩擦。

柳老爷子和况老爷子，年轻时各自统帅百万雄兵，几十年较劲下来，早就结下了极深的梁子。

后来柳老爷子去世，况老爷子却还稳稳当当地雄踞高位。柳家的倒台，起码有一半是况家在背后推动。

如今，方如海却和况联兴走在一起，这怎能不让柳老爷子不悦？

也不是说方如海不能和况联兴来往。大家都在京师工作，又同样是世家出身，有工作上的来往很正常。再激烈的争斗，也少有摆到台面上来，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

就算柳家的柳成邦、柳定邦兄弟俩，见了况老爷子，不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况叔叔”？

可是私下里，一起到海石棋院去“下围棋”……这样的私人交往，就不得不惹起柳老爷子的警觉。

怎么，你方如海原来是个骑墙派，“脚踏两条船”？又想和我柳家联姻，又去讨好况家老三，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一瞬间，方如海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表情都僵硬得像石雕一般。

方东林年纪虽轻，却是个知道利害的，忙打岔说：“薇薇，你什么时候跑到海石棋院去了？怕是你看错了吧，我爸爸不会下围棋的。”

“对对对，我不会下围棋，不会下……呵呵，薇薇你认错人了。”

方如海干笑了两声，坚决否认自己和况家老三有来往。

柳蔚虹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惊讶地张了张嘴，说：“啊，是吗？那可能是日头太大，我看花眼了。”

方家父子才稍稍松了口气，谁知柳蔚虹又说：“我也是因为上回在森渡水库那边，见过方伯伯和况伯伯在一块儿钓鱼，才会以为在海石棋院远远看到的那两位是方伯伯你们呢。对不起啊。”

轰隆——

她这话才是真正的惊雷，炸得方如海头晕目眩，浑身发麻。

这小丫头，怎么会见到自己和况联兴在森渡水库钓鱼的？他就是怕被京师的熟人看到他和况联兴来往，才会约况联兴到京郊的水库去“钓鱼”，实则是商量一些秘密。他们所在的那一块极为安静，只招待像他们这样的“大客户”，怎么会刚好被柳蔚虹看到？

柳蔚虹看着方如海霓虹般变幻不定的脸色，心底不住冷笑。

她前面说的那个海石棋院的事情，的确是她捏造出来的。海石棋院是京城的一家普通棋院，常常有些围棋爱好者到那儿去找棋友对弈。她和朋友去过几次，这个老爷子是知道的。

而森渡水库的事情，却是确有其事。

那是高考前两个月的时候，她们几个好朋友为了散散心，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一齐骑单车到郊外去玩。四五月份，正是京城郊外景色最好的时候，天气不冷不热，很是适合出游。

当然，她们这些女孩子也大多是世家女。大家都知道即使考得不太好，将来也必然前程无忧的，才有这个闲情到郊外去踏青。

在那个物质还不算发达的年代，她们几个小姑娘骑单车毫不奇怪。不过十几年后，世家千金们就非专车不坐了。

柳蔚虹重生前的十几年，本来就是华夏国经济飞速发展的黄金时代。

她们一直骑到了森渡水库，兜了一大圈才回城。好巧不巧，柳蔚虹真的看到方如海和况联兴在水库对面岸上坐着，大概是在钓鱼吧。

当时的她只当是一件小事，看过就忘记了，也没有跟家里人提起。她当年只是个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小孩子，谁也不会和她谈论这些政治上的东西。

世家里，对女孩子的培养和男孩子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老爷子再疼她，也没想过她能成为自己的“衣钵传人”。

直到当年柳家垮台，方如海迅速踹开柳家，抱紧况家的大腿，柳蔚虹才明白自己在森渡水库看到的那一幕代表着什么。也因此，这件事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现在，她就祭出了这个“大杀器”！

饶是方如海心计深沉，也禁不住柳蔚虹的第二次直击。

这就是柳蔚虹的聪明之处了。如果她一开始就说出森渡水库的事情，方如海一口否认，她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让柳老爷子相信她，说不定会以为她真的看错了。毕竟隔着个水库嘛！

但是她先抛出了海石棋院这个烟雾弹，让方如海先否认一次。在他稍微放松的时候，再将森渡水库的真事说出来，这时方如海肯定不能保持镇定。

而“两次”这个数字，也是很有杀伤力的——她可能看错了一次，但是两次都看错，有没有那么巧？

于是，柳老爷子肯定会连海石棋院的事情也信以为真，认为方如海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况家接触。

如果是别人，和况家有些来往，那也无所谓。柳老爷子也不会那么天真，认为自己的部下和追随者们，只能和柳家一系的人有来往，不会与其他家族的人搞好关系。那也太不合理了，柳老爷子也不是皇帝。

但是，方家既然想和柳家联姻，就该拿出诚意来！这么蛇鼠两端，到处讨好，老爷子可不放心把孙女儿嫁到方家去。

看着柳老爷子雪白的浓眉高高扬起又垂下，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柳蔚虹心头一松。

她很熟悉爷爷的性情，知道这回自己应该是做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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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时间设定和真实年代是不太一样的，大概是把改革开放后的三十年浓缩到十几年里来叙述。大家只要看文爽就好了，哈哈……再次让逻辑先森隐形吧！）

007：落泪

方如海急眼了，想和柳老爷子好好“解释”一番，却不想柳老爷子抬起手来一摆，说：“好啦，你工作也忙，不要在我老头子这儿耽搁太久。”

这就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了。

柳老爷子何等威望？他一逐客，方如海再多的话也只能往肚子里吞，青白着脸向老爷子告辞。

方东林走的时候，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柳蔚虹。她这么说话，到底是故意还是无心？

以他这些日子和她相处的经验看来，她应该没有这么深的心机才是。或许，真的只是意外？

柳蔚虹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惶然，一直将方家父子送到青松园门口，一副做错了事欲言又止的样子。

事实上她早就乐翻了，恨不得现在就开瓶香槟大肆庆祝！终于把眼前这一关迈过去了，万岁！

回到客厅里，柳蔚虹惴惴不安地对祖父说：“爷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方伯伯脸色很不好呢。”

面对孙女，柳老爷子又换上了慈祥的笑脸，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没有，你小孩子别想那么多。去和姐妹们玩儿吧。”

“好。”

柳蔚虹甜甜一笑，又转回餐厅去了。

中午的时候，该来的客人都来过了。于是家政人员们赶紧摆出寿宴，大家一齐请柳老爷子上座，为老爷子祝寿。

柳老爷子兴致很高，并没有被方如海的事情影响心情，还是乐呵呵的和儿孙们吃这顿寿宴。

对于方如海来说，这是惊天大事，但在老爷子眼里这什么都不算。反正柳蔚虹还小呢，再好好物色个世家子弟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

“要是你爸爸妈妈和弟弟也在，就更好了。”柳老爷子看到席间缺了长子一家，忍不住对孙女儿叹了口气。

他对这个睿智聪敏的长子寄予厚望，而柳成邦也没让他失望。才四十多岁就做到了南方省南都市的市长，在众多的红·二代中也是少有的英才。

南都市的市长，和普通地级市市长的含金量，可谓天差地别。作为南方省的省会，南都市是副省级城市，也是华夏国的中心城市之一。历来，能够成功出任南都市市长的人物，都是能力极强、背景极硬的牛人。而且从这个位子升上去的许多高级干部，还迈进了华夏国最核心的领·导人行列中。

听到老爷子这话，柳定邦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而卫玲玲更是面色不愉。老爷子老是偏袒老大一家！自己生的世维才是第三代的长孙，可老爷子却似乎更喜欢大房的两个孩子，连七岁的柳世晖都比世维更得老爷子的欢心。

可长房为尊，老大也确实很出众，卫玲玲心里再不高兴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老太太看出次子和媳妇不太开心，她嗔怪地看了柳老爷子一眼，扯开话题说：“来来来，吃菜。小维，你多吃点红烧排骨，这是奶奶特意让人给你做的。”

“谢谢奶奶！”

小维很开朗地笑着回应，伸手就夹了两块排骨到自己碗里，大口啃起来，看得老太太笑眯眯的。

二房双胞胎里的哥哥柳世维，是个酷爱运动的活泼少年，和他妹妹柳蔚然的性情差不多。前世，柳蔚虹也是和这兄妹俩感情最好。

不得不承认，卫玲玲人是俗气了点，对孩子的教育还是很得力的。直到长大成人，这两兄妹也没有沾染上京城纨绔们的那些恶劣习气。

吃完午饭，大家围着老爷子再说了会儿话，保健医生就来催老爷子休息了。

“呵呵呵，没关系，难得一家人聚在一块儿说说话……”

人老了，就喜欢儿孙绕膝的感觉。位高权重的柳老爷子也不例外。

但是大家都很自觉，知道保健医生的话应该重视，便纷纷起身向老爷子道别。

老爷子的健康问题，是全家人都极度关注的事情。只有老爷子保持健康的体魄在前台坐镇，他们这些小辈才有好日子过。

这个道理，没有人比柳蔚虹的感受更深刻。

送走了家人们，柳蔚虹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打水洗了把脸。

总算能够好好喘口气了。从早上到现在，她脑子里那根弦总是绷得紧紧的，半点也不敢放松。而且，她总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脚踩空，就会又回到那个黑暗的未来去。

如今，她才稍稍踏实下来。

她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开始拿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借以整理自己杂乱的思绪。

记忆中，柳家最后失势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她现在主要是要记下这几年来，自己将要努力改变的几个命运拐点，好提前谋划。

写了许久，她才放下笔，吐出一口长气，伸了个懒腰。

紧接着，她又翻出自己收着的电话本，拿起自己房里的那具小小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在这个时候，电话还只是高干家庭的必备品，百姓家庭尚未普及。更别说手机、电脑这种高科技产品了，远着呢。

改革才刚开始，外国资本还在华夏国的门外徘徊张望，犹豫着该不该踏进来。

这是最好的大时代，遍地都是机遇。柳蔚虹有着十多年先知先觉的优势，这可是最宝贵的财富。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二哥，是我啊……”柳蔚虹咯咯轻笑着，电话那头也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嗯，考完了，还可以吧……今晚出来玩，好不好？好？那我们去……”她说了个地址。

挂上电话，她沉吟半响，又看向桌上的闹钟。

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这个时候，往往是她要出门去学画的时间。

她又到洗漱间整理了一下仪容，打开门跟容嫂交代了一声，便走到青松园外。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挺拔身影，已经站在大门外等候着她的出现。

“薇薇。”

听到这熟悉的低沉嗓音，柳蔚虹眼眶一热，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她以为自己能够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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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当时年少春衫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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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她看到了那张曾在她梦中无数次出现的脸。

那棱角分明的面孔，坚毅的唇线，英挺飒爽的身姿——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般，锐气逼人。

二十岁的易青锋，正踏在少年与青年之间微妙的界线上。

他是她的影子。

柳老爷子是正～国级的领～导人，按规定享受最高待遇，在他身边配备着十二名警卫人员。

这十二名警卫人员，是用最严苛的方式挑选出来的精英，每一个人的来历都要经过详细得不能再详细的盘查。而他们无一例外，全是来自于中～央警～卫团。

易青锋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却是来头最大的一个。

他的父亲，是中～央警～卫局的局长易京亮将军。

中～央警～卫局的职责是警卫党～中～央领导和军～委领导，平时只承担政～治局常委、中～南～海等处的警卫工作。而易京亮能够坐上这个位子，又哪里会是省油的灯？

易京亮本身就是柳老爷子身边的警卫员，后来外放出去，才一路高迁。易青锋是他父亲的幼子，从十八岁起就通过了层层选拨来到青松园里服役。今年，他刚刚获得少尉军衔。

易家，其实就是类似于柳家的“家将”一般的存在。易家三代都是柳家的警卫员，堪称心腹中的心腹，对柳老爷子是绝对的忠心耿耿。

很多大佬都有把工作人员的子弟带在身边培养的习惯。带了几年，长了阅历和能力，到时再外放出去，就是家族的得力臂助。

所谓世家，就是这样慢慢形成的。

而在柳家所有的二、三代子弟里，唯有柳蔚虹有一项特权，那就是柳老爷子指定易青锋专门当她的保镖，只需要为她一个人服务。她走到哪里，他就会跟到哪里。

这可是连柳家二子都不曾享受过的殊荣，也难怪二婶卫玲玲老是对柳蔚虹不满了。因为柳老爷子，实在是太宠爱她了！

“薇薇，你怎么了？”

易青锋看柳蔚虹一见到他就流泪，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伤心事。也不知是被老爷子还是柳市长骂了，还是和长辈顶了嘴？

他是那种典型的军人家庭教育出的硬汉性格，遇上这样的情形登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没事，我好高兴！”

柳蔚虹飞快地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警告自己不要再轻易激动了……虽然她内心真的好激动好激动！

呃？高兴怎么还哭？

女孩子真是难懂啊！

易青锋虽说已经在柳蔚虹身边两年了，但还是无法很自然地和柳蔚虹说笑。他本来就是极为内敛沉默的性子，素来不善言辞。虽然他心中默默喜欢着柳蔚虹，但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是的，易青锋恋慕着柳蔚虹。只是前世，柳蔚虹一直不知道他对她竟怀着那样深沉的感情。

直到许多年后，她辗转得到了他的部分遗物，才懂得了他的心意。而那时，他已经永远埋葬在了巍峨的昆～仑山脚下。

当年她和方东林订婚后不久，易青锋就离开了青松园，自愿前往最艰苦的昆～仑山服役。昆～仑的公路被称为“天路”，而易青锋就是在一次出任务的途中，为了救助战友的车子，牺牲了。

又过了好久，柳蔚虹才因为某些原因，得到了易青锋还留在部队里的遗物——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皮箱。

可在那皮箱的最底层，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看得出一次也没穿过。那是她送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青锋，我看你老是喜欢穿白衬衫，索性我也送你一件吧。”

“好。”

“你不会嫌我很没诚意吧？”

“不会。”

“那你一定要穿哦！”

“嗯。”

在白衬衫旁边，还放着一个硬皮本子，里头什么也没写，只夹着一张早已干枯的红叶。那是她某次和好友去郊游时摘回来的红枫，随手送了给他，没想到他居然也同样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

他在枫叶的背面，用钢笔写下了两个苍劲的字——“虹枫”。

虹枫……

这大概已经是他最露骨的表达吧，却还是得用这种“掩人耳目”的方式，借着“错别字”来遮盖自己真正的心意。

捧着那件崭新如初的白衬衫，已是饱经沧桑的柳蔚虹不禁泪如雨下。她终于明白青锋为什么要在她订婚后就远走；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她问他“怎么不穿我送你的衣服”时，总是说“下次穿”；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也许，在当时的易青锋心里，自己这个“家将”的身份是配不上他的公主的。所以，他什么也不说，却把自己放逐到遥远的天边。

柳蔚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青锋从悬崖边的公路上坠落时，头顶上看到的那片苍天是不是如传说中的那样蔚蓝？

她错过了一个最真诚的爱人，错过了一段最纯洁的感情。

当时年少春衫薄，她只顾着在鲜花丛中顾盼欢笑，却没有在意身边那沉默而颀长的身影。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而青锋，依然还默默守护在她的身边，尚未远走。

坐在柳老爷子的二号专车的后座上，看着易青锋有力的双手把着方向盘，柳蔚虹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觉。

就是那种“某一件东西在它该在的地方”的感觉……很难叙述，可就是让人无比的安心。

车子在道路上徐徐行驶，在下午三点半的时候来到了目的地——又一处高干住宅区。

她的书画老师印教授就住在其中的一幢小别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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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人生何处不相逢？

柳蔚虹的这位老师大名印剑卿，名字很大气，却是一位非常高贵典雅的女画家。

印教授是海内有名的书画名家，不仅是华夏美院的知名教授，还是华夏国家画院的副院长，名作无数，桃李满天下。

不过年过七旬的印教授早就从美院退休了，如今只在家教着一两个小弟子，大多时候不得不参与许多社会活动。这也是名人的宿命，很是无奈。

然而印教授的丈夫冷先生，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名气远不如妻子大，可他才是真正大有来头的人物。

冷先生单名一个扬字，乃是国～务～院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也就是外界俗称的“最高智囊团”的核心成员。这个国家许多政策的提出与完善，都是由他们来推动的，是真正能够影响国家前途命运的人。

冷先生本人，也常常是最高首长的座上宾。不过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也就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儒雅老学者罢了。

“啊，蔚虹来了。”

柳蔚虹和易青锋走进客厅的时候，冷先生正在客厅里闲坐看书。

两个年轻人忙向冷先生问好。印教授笑着从画室里走出来，说：“你这孩子，昨天我都说了如果今儿太忙就不过来了。家里客人挺多吧？”

“不忙，我是小孩子，家里也不用我陪客。我就是想来见老师嘛！”柳蔚虹笑嘻嘻地拉着印教授的手轻轻摇着，惹得印教授不住呵呵直笑。

柳蔚虹也没说假话。两位老人对她一直都是很好的，就算后来柳家大不如前，印教授还是照样教她画画，直到她离开京城。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印教授给了她许多的温暖和帮助。

他们两位老人家的子女都不在身边，常常有柳蔚虹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来说说笑笑，倒也是挺开心的。

如果是在平时，柳蔚虹会直接和印教授进画室学画，而易青锋就坐在客厅里等她学完再送她回去。

不过柳蔚虹眼睛尖，刚好看到冷先生手上拿着一份团中～央的文件，愣了一下。随即她不动声色地坐到冷先生身边，笑道：“伯伯，您怎么在家还工作啊，好好歇歇嘛。”

冷先生哈哈一笑，说：“没事，就是些普通文件。随便看一眼，也不费脑子。”

“啊，是团中～央牵头的活动……大专辩论会啊，去年我也看了几场呢。”柳蔚虹指着那文件笑了笑。

那的确不是什么机密的文件。柳蔚虹之所以会格外留心，无非就是因为这事情和团中～央有关。

她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方东林父子！

方如海她目前是动不了的。不过方东林羽翼未丰，倒是可以稍微动点脑筋，给他找点难受。

她顺势和冷先生聊了几句大专辩论会的事，得知这和团中～央的“高校学生干部培养规划”有关，又多留意了两眼。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种相对比较简单的工作，都是由团中～央的实习人员们来实际操作的。

方东林，会不会正好负责这一块的工作？

她找了个借口把文件拿过来翻了几页，果然发现了方东林的名字！

看来，方如海也是给这独生儿子下了血本的。不但费尽心思把他弄进团中～央去实习，还马上就给他安排了个很容易出成绩的工作。

到时候这个辩论赛举办好了，方东林的成绩单上就会多出一堆“组织、协调、沟通能力极强”的赞语，算是很好的起点吧。

不过，哼哼哼……既然被她知道了，她怎么会让他那么好过？

尤其是，她对他的某些劣根性，可是知之甚详！

在印教授家学了两个小时水墨画，柳蔚虹和易青锋才向两位老人家告辞。印教授对柳蔚虹的画风稍有改变很是惊奇，才一两天没来而已，怎么变得这样快？

柳蔚虹再世为人，心境自然与前世那无忧少女差异巨大。水墨画笔随意走，虽然她已经尽量控制，却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沧桑之意。

难以解释，索性不解释了，任由老师去猜想吧。

临走时，印教授给了她一张画展的门票，说是她一个得意弟子开的新画展，让柳蔚虹有空去看看。

“师兄开画展，我当然要去捧场了。”柳蔚虹笑着和老师说了再见，看到那画展地点离这儿不远，天色又还早，便对易青锋说：“青锋，陪我去看一会儿画展好吗？”

“好。”

易青锋还是那么惜言如金。柳蔚虹却感到好亲切，坐在后座上轻托香腮，偏头看着易青锋开车时的沉毅侧脸，看得易青锋都有些不自在了。

“呃……薇薇，你有事找我说？”

这回他终于多说了几个字。

柳蔚虹莞尔一笑，说：“没有啊。”

那你干嘛一直盯着我开车？易青锋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这时却从耳根渐渐泛起暗红，显然不习惯小公主的注视。

柳蔚虹只好把身子靠在车窗前，转而去看窗外的风景，易青锋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柳蔚虹暗自好笑，不敢再逗他了。

或许是因为日近黄昏的关系，画展上的观众并不多。这位师兄的画风是柳蔚虹比较喜欢的类型，安静的环境，却正好让她慢慢驻足欣赏。

她在一幅占了小半个墙的水墨画前停住了脚步。方才那些画作，大多是花鸟山水，而这一幅画的却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鲜艳的墨色直逼到人的眼里去，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柳蔚虹细细看了一会儿，发现这幅画作的名字叫“涅槃”，真是贴切。

传说，凤凰死后会周身燃起大火，然后在烈火中获得新生，并且比以前更加强大美丽。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这不正是她自己最真实的写照吗？

柳蔚虹看得入迷，忽然感觉到身边的易青锋身子轻轻一动。紧接着，她又听到了那让她绝难忘怀的声音。

“薇薇，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那声音温润动听，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而柳蔚虹却只是在心中冷笑不已。方东林，你果然好演技！

她转过头来，对着方东林轻笑道：“东林哥哥，真的好巧啊。”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可是，哪有那么多巧合和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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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大学的时候有一位很敬佩的女教授就叫某剑卿，咳咳，向老师致敬。）

010：京城第一纨绔

柳蔚虹几乎可以肯定，方东林是算好了时间在印教授家外头等着她，再尾随她到这儿来的。毕竟她下午要去印教授家学画的事情是惯例，方东林早就知道。

果然不愧是方东林啊，不会那么容易气馁呢。

“东林哥哥，你怎么也来看画展？”

柳蔚虹好奇地问道。

他一时半会拿不到这儿的门票吧？

方东林笑道：“开画展的是我大学的学弟。我过来看看他的大作，恰好就碰上你们了。”

他又向易青锋打了个招呼，易青锋只是轻轻点头回应。方东林也不在意易青锋对他态度冷淡，他的注意力只在柳蔚虹身上。

“原来是这样啊！这位画家也是我的师兄呢。”柳蔚虹做恍然状。果然还真“巧”，但这位学画的学弟，她可从没听方东林提起过。估计他也是到了展厅门口，才发现画家是哪位呢。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是方东林一贯的行事风格。

“薇薇，你上回不是说要去十里津写生吗？我周末陪你去好不好？”

方东林笑容可掬，丝毫不提上午的尴尬事情，一心一意讨好柳蔚虹。在他想来，柳蔚虹就是个天真的小孩子，只要把她哄住了，事情就还有转机。

柳蔚虹露出为难的神色，轻声道：“好呀，可是……东林哥哥你不是很忙吗？我听说你在团中央工作很多呢，是不是真的？”

听到柳蔚虹说起自己得意的事情，方东林忍不住自得起来，点头道：“是呀，我们的工作任务是有些吃重。不过，再忙我也要抽时间出来陪陪你呀。”

他低头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柳蔚虹，柳蔚虹却像是没看到一般，接着话头继续说：“那东林哥哥你最近忙的比较多的是什么方面的工作啊？”

方东林没有多想，还以为是柳蔚虹关心自己，便说：“近期忙着大专院校辩论会的事情。这个是我们学校部在主管，所以我负责的内容比较多。”

饶是他心机深沉，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柳蔚虹很配合地送上崇拜的目光，再往下打听了不少他工作上的详细情况。

但临走时，她还是拒绝了方东林送她回家的建议。有易青锋在，方东林也确实没什么理由送她回去——“大内”并不是他能随便进去的。

她假意答应他，自己想去十里津写生时，一定请他作陪。但坐上车子后，她满脑子想的却是方东林负责的这个“大专院校辩论会”的事情。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辩论会，那对她而言，的确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可是在冷先生那里，她得知这次的活动，还和团中央的“高校学生干部培养规划”有关。

那就截然不同了。

也就是说，在这次活动中，表现杰出的大学生，会有机会成为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这可是他们未来晋身机关干部的大好契机啊，应该会有很多人在暗地里活动的。

出面组织这件事的方东林，应该会是很多人巴结的对象吧？

柳蔚虹暗自冷笑，她相信方东林不会让她失望的……她一定能抓到他的痛脚！

如今，可是最好的时机。他还是个实习生，在这个关口上出了事，转正的问题估计就难办了吧？

她脑中的思路渐渐成型。只是，要做好这件事，必须要得到某些得力人物的帮助才行！

晚饭后，柳蔚虹又在易青锋的陪伴下离开了青松园，来到京城中某个闻名遐迩的西餐厅。

在这个时候，华夏国的经济才刚刚起飞。只有最高级的大饭店，甚至是专门招待国际友人的饭店，才会有西餐厅这种“小资”的所在。因此，到这里来消遣，也被视为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基本上就是像柳蔚虹这样的世家千金、公子们的专利。

刚走进西餐厅的大厅，她就看到了坐在靠近角落的桌子旁的叶家明。

叶家明也同时看到了她，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这一起身，便惹得周围好些女客对他注目不已，那眼神绝对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事实上叶家明并不算典型的英俊小生。他的额头偏宽、嘴唇略薄，眼睛也稍嫌狭长。但配上他高挺俊拔的鼻梁和乌黑浓密的头发，这样的五官却显得格外的深邃立体，颇有古希腊神祗雕像的神韵。

这是因为他的奶奶是罗刹国人，所以有着四分之一混血的叶家明便有着比寻常男子更为深刻冷峻的脸部线条。在西餐厅柔和的灯光下，穿着深蓝衬衫的叶家明一如童话里的王子般迷人。

“二哥！”

柳蔚虹由侍者引领，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叶家明面前，略带歉意地一笑：“等很久了吧？”

“你说呢？”叶家明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宠溺地笑道：“先坐吧。”

“二哥，人家不是小孩子啦，不要老捏人家鼻子嘛。”柳蔚虹抗议道：“万一把我捏成扁鼻子咋办？”

“哈哈哈！”叶家明朗声欢笑，显然很喜欢逗这小妹妹开心。

他又请易青锋落座，随口说：“青锋，上回我在部队宾馆见了易伯伯，他还是那么豪气啊，一瓶白酒当水一般灌下去。真厉害！”

不善和人打交道的易青锋，在叶家明面前也轻松了许多，同笑道：“嗯，我爸爸爱喝酒。”

对他来说，这便是很亲近的表现了。

能让易青锋产生亲近的感觉，还真是很不容易。不过，叶家明就是有这种魅力。

他这位“京城第一纨绔大哥”，可不是浪得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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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明这名字，我从看亦舒开始就好稀饭啊……看了《隐杀》以后更迷了……罗刹国就是俄～国，架空，架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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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叶家明

叶家明自然也是世家子。叶家曾经是不逊于柳家的顶级豪门，不过随着前年叶老爷子的逝世，叶家的影响力似乎有所下降。

主要是叶家第二代子弟并不争气，表现很是平庸，无法延续父辈的辉煌。到了叶家明这一辈，更是没有什么亮眼的政～治人才。

不过在孙辈中排行第二的叶家明，虽然对从政兴趣不是特别大，在京师地面上却很混得开，三教九流无有不识。虽说叶家不如以前，那也是相对而言。在小世家和平常人眼中，仍然是难以撼动的参天大树。

叶家明从少年时起就是京城世家子中“大哥”级别的人物。会打架、能喝酒、讲义气，虽然很不招老辈人待见，却着实打下了赫赫威名。在纨绔圈子里提起叶家明，谁都不能不给几分面子。

也就是他这两年大学毕业后到国家计委上班，才收敛了许多。

不过叶二少纨绔归纨绔，却和别的纨绔不一样，他很少闹出什么绯闻。直到现在，也没听说他惹上过什么桃色官司，在这方面似乎有什么“精神洁癖”。

有人就笑他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本来他不招惹女孩子都会被人黏上身来，结果他却根本不感兴趣，二十三岁了还没交过女朋友。

他唯一来往比较密切的世家千金，就只有柳蔚虹。

谁都知道，柳家大小姐是叶二少的干妹妹，打小就认下的。

柳蔚虹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父亲也还没外放，同样在京城工作。那时候柳蔚虹并没有住在“大内”，而是和父母住在一起。

恰好那时叶家伯伯也和她父亲在同一个单位，两家人还是邻居。柳蔚虹从刚学会走路起，就是叶家明的“跟屁虫”。家里没有女儿的叶伯母也格外喜爱她，常常把她接到家里来玩。

其实叶家和柳家的关系很微妙，不但算不上亲近，还隐隐有些竞争在里头。可是这也不妨碍两家的孩子玩在一块儿——在京城权贵圈子里，这种父辈竞争、子弟交好的情况，并不少见，何况只是两个小孩子？

后来，柳蔚虹的母亲查出了癌症晚期，紧急入院，年幼的柳蔚虹索性就住到了叶家去，由叶伯母来照顾。叶伯母上班的时候，就由比她大六岁的叶家明来陪她玩儿。

说来也怪，叶家明很讨厌和小屁孩们玩耍，但对于这个雪团儿般可爱的小妹妹，却是喜爱得紧。

儿时结下的情谊，往往是最牢固的。即使后来柳蔚虹搬进了“大内”，也没有和叶家明断了往来。

只不过，叶家明从来不会把柳蔚虹往他那些纨绔兄弟们跟前带。他对柳蔚虹呵护备至，真当她是亲妹妹一般照料着。

举个例子，柳蔚虹从读小学、中学、高中，就没有任何男同学敢来欺负她。

并不是说柳家的大牌子响亮。小孩子哪里管那么多？再大牌的小衙内小公主也有可能被同学欺负。而是她读的这三所学校，恰好都是叶家明的母校。叶家明经常派自己的“小弟”在学校里盯着，警告那些刺头儿，谁也不准对柳蔚虹乱来，不然，哼哼哼……

叶二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柳蔚虹一“回来”，马上就急着要出来见她这位二哥了。在她心里，二哥可是比自己那表哥文应钦更像她的亲人呢。

“你打算读哪所大学？”

闲聊几句后，叶家明提起了这个话题。

柳蔚虹就笑。

作为一个考生，人人都会问她这个问题。

“我想去读华南大学。”

她坦然答道。在二哥面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倒是易青锋略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叶家明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易青锋的眼神，惊讶地说：“哦，去柳叔叔那里？你还没和家里说？”

一般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就没有谁愿意离开京师的。成绩稍好点的，都会到首都大学去就读，或者是理科较强的水木大学。女孩子也有读首都师大之类的，可是到华南去……还真是少有！

而且从易青锋的反应，叶家明猜测到柳蔚虹还没和老爷子说她的志愿。不然，易青锋肯定也早知道了。

柳蔚虹笑道：“嗯，我想爸爸了。爷爷会理解我的，再说……我也想离开京城，到南方去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小丫头，还学会掉书袋了！”

实际上，柳蔚虹选择到父亲身边去读书，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经过了上一世的丧父之痛，她才明白父亲对她而言有多么的重要。虽然在爷爷膝下承欢也很开心，但是她不愿意再错过和父亲修复感情的机会。

而且她知道，父亲也渴望和她常常见面。父亲很爱她，只是不善于表达，这也是他那一辈人共有的特点。

但是和父亲在一起，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深层的原因，是她要去阻止父亲在政～治上的错误选择！

有了先知先觉的优势，她太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了。如果她不到父亲身边去，历史应该会再一次重演，那柳家还是无法逃脱垮台的命运。

虽然让父亲这么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听取自己的意见，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但柳蔚虹还是得去做。

为了家族，她不能逃避！

“到华南去也不错。唉，我都想离开京城清静一段日子。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闷也闷死人了！”

叶家明双手一摊，难得的发起了牢骚。

柳蔚虹记得上一世，叶家明最后也还是离开了国家计委，到靠近罗刹国的北方城市去淘金了。他本来就是桀骜不羁的性子，虽然按着家族的安排进了机关工作，终究是耐不住啊。

原本就有罗刹国血统的叶家明到了那边真是如鱼得水，在华夏国和罗刹国的边境贸易里赚了不少钱。他一直想资助柳蔚虹的生活，只是倔强的柳蔚虹坚决不肯要他“接济”，他只好经常买了许多衣服和生活用品“送”给她。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经过了前世的盛极而衰，柳蔚虹看清了很多人的真面目，同样也明白谁才是真心对她好的人。

比如易青锋，比如印教授，比如……叶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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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精心布局

侍者送来他们方才点好的饮料和点心，三人又闲聊了一阵，柳蔚虹忽然问叶家明：“对了，二哥，你在公～安部那边有熟人吗？”

易青锋剑眉一扬，凝神看着柳蔚虹，不知她为何提到这个话题。

叶家明也很莫名其妙。在他心目中，柳蔚虹始终是儿时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跟在他屁股后头呵呵傻笑的小丫头。突然间听到她问这些事情，他还真是不习惯。

不过叶家明也是个干脆人，想了想便回答说：“那得看你需要办什么事了。”

这话的意思是，他认识的熟人不止一个。只要柳蔚虹需要，他可以找到管这方面的人来帮忙。

“治安案件。”

柳蔚虹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说。

“治安？我想想……那还得分区域。你知道，他们管的地段不一样……”

“嗯，我就是先问问。有比较可靠的人吗？”

“先问问？”说得真有意思，治安案件还先问问？叶家明正色道：“丫头，你遇上麻烦了？”

“没有没有。”柳蔚虹连连摇头，指了指易青锋说：“有青锋在，我能惹什么麻烦？”

那倒是。叶家明也知道柳蔚虹生活单纯，每天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家里呆着，偶尔和同学去一趟郊游，乖巧得让人心疼。那，是有人托她办事？

这却是极有可能的。

叶家明轻松起来，考虑了一会儿，便说：“侯家老四，比我还小一岁那个，建平……你还记得？他眼下就是治安大队的。还有陈礼得、焦勤、马广宇……这几个也是……”

“啊，侯建平？记得记得！”

柳蔚虹双眼一亮，追问道：“我记得他家里，和方如海他们家不太对头吧？好像还闹得很厉害？”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个枕头过来，要不要这么合适啊？

她正想通过叶家明找人帮忙，一下子就给她找到了合适的人选。真高兴！

叶家明双眼一眯，为的是柳蔚虹直呼“方如海”的名字。他知道这小妹子很有礼貌，纵使在背后称呼父辈也总是要加尊称，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哦，听说方家的方东林在拼命追求薇薇，莫非薇薇不喜欢他，连带着把方如海也给恼了？

对于方东林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后辈”，叶家明没什么好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在桀骜的叶家明看来，方东林太“装”。而方东林也觉得叶家明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两人虽然从小就认识，却没什么私交。

叶家明还听说过方东林一些不太好的传闻，但是他素来不爱管人家的闲事，也就没去求证。如今看来，莫不是他招惹了自己的小妹妹？

那他可就不能不管了！

叶家明脸色一凛，对柳蔚虹说：“薇薇，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想干什么？你可别自己乱来。”

“二哥！”

柳蔚虹看叶家明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而易青锋也死死盯着自己，便无奈地吐了吐舌头说：“你们干嘛那么紧张。我想干什么……现在还不能说啦。”

“嘿，你还卖起关子来了？”

叶家明一脸的不满，可柳蔚虹就是不肯再吐露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东拉西扯说了一气就和他道别了。

回程路上，柳蔚虹看易青锋欲言又止的样子，温言道：“青锋，今晚我和二哥说的话，你别跟我爷爷报告好不好？”

易青锋迟疑了一下，才点头道：“好。”

论理，他不该答应她。可是他就是难以抗拒她的要求。

柳蔚虹犹豫片刻，才又低声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求你帮忙……”

她用上了“求”字，让易青锋略略吃了一惊。薇薇到底在谋划什么？他越来越糊涂了！

几日后，正值周末夜晚，京城某处的一座小别墅里时不时传出阵阵嬉笑玩闹的声音。

听起来，似乎都是些年轻的男女在嬉闹。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在小别墅大厅中间，摆着一圈豪华的沙发，十来个年轻人挤在沙发里，动作十分不堪。

方东华坐在沙发上，两边各坐着一个颇有姿色的漂亮姑娘，端的是左拥右抱。

“东少，您怎么不高兴啊？来，喝酒。”

坐在他右边的小姑娘很会来事，看方东华好像兴致不高，便很殷勤地送上一杯冰凉的啤酒。

方东华接过啤酒一饮而尽，脸上的抑郁神色稍稍缓解了一些。

这座别墅并不是方家的产业，而是方东华一个“小弟”家的。方家作为小世家，当然也有依附于其而存在的追随者。这“小弟”家门第不高，不过搞钱很有一手，对方家也肯落力巴结。

方东华要“娱乐”的时候，一般都借这座小别墅来用用。

是的，方东华并不像他在长辈与柳蔚虹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好学上进的大好青年。那只是他精心打造的一副面具，在这面具底下，还隐藏着另一个真实的他。

和京师的很多纨绔子弟一样，方东华也喜欢找些漂亮的女孩子来“解闷”。有很多出身寒微却一心想往上爬的女孩子，也专门打这些豪门大少的主意，期望着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嫁到世家里当少奶奶，那可就一世不愁了。

当然，这只是她们天真的想法。从来没有哪个公子哥儿会娶这些小门小户的姑娘为妻，做个外室已算是长情。他们的妻子，都必须是经过长辈们精心挑选的千金小姐。

不过和那些玩得很公开的世家子不一样，方东华不太乐意被人知道自己的这一面。所以，他玩得很隐秘，但论起无耻奢靡的程度——却比那些人还要过分！

音乐响起，大厅的灯光慢慢暗了下来。方东华打了个响指，拉起身边的女伴亲了个嘴儿，便与她一同转进了大厅旁的舞池里。

那女伴得了东少的“宠幸”，大喜过望，更是尽心陪着方东林跳起贴面舞来。她知道，待会还有更大的“考验”在等着她……可是比起之后能够得到的好处，她愿意咬牙忍了。

刚才坐在沙发上的那群男女也都纷纷来到舞池扭动起了身子。跳着跳着，不知是谁先脱下了上衣，随后每个人都开始宽衣解带……

这座小别墅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的“特色派对”，马上就要开场了。

而就在这小别墅外不远处的小径上，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军绿色吉普:车。柳蔚虹坐在黑暗之中，双眼发出熠熠精光。

她牵动了一下嘴角，抬起手腕就着窗外月光看了一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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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受死！）

013：下手就要狠

（小修，已经看过的筒子请重看一遍吧。看的时候记得刷新一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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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车上有三个人。

易青锋静静坐在驾驶座里，一言不发，目光专注地盯着不远处的小别墅，看到里头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叶家明和柳蔚虹并肩坐在后座上，黑暗中看不清两人的表情。许久，才听到叶家明叹息了一声，说：“薇薇，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二哥，你不肯帮我？”

柳蔚虹答非所问，坚定的语气却表明了她的决心。

“你可要想清楚。”

叶家明再劝了一句。

以他的性情，本来绝不会这么婆妈。叶二少十五六岁就在纨绔圈子里混出了偌大名声，岂是怕事的人？

但是这回的事情不一样。如果按照柳蔚虹的设想去做，那对方东林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他的前途，大有可能因此而毁于一旦！

如果没有绝大的死仇，叶家明不会对敌人这种死手。所以他在听了柳蔚虹的计划后，执意跟着她过来，就是希望能打消她的念头。

虽然叶家明也觉得，方东林这混账家伙背地里居然搞得这么荒唐，还敢来追求他的小妹妹，也绝对该教训教训。可是……这样做，未免下手太狠了吧？

柳蔚虹淡淡地说：“他骗了我。”

简单的四个字，暗藏了她多少年的恨意。她不止是恨他欺骗了自己纯洁的感情，同样恨当年那个全心仰慕着他的无知的自己，更恨方家后来对柳家的落井下石。

既然他们当初没有对柳家有一丝一毫的愧疚，踩着柳家人当垫脚石拼命往上爬，那就别怪她对方东林下狠手。

叶家明微微一滞。纵使在黑暗中，他也能感受到柳蔚虹身上散发出的怨恨之气。

“二哥，如果你真的为难，那就算了。”

柳蔚虹知道叶家明帮她，也是要担风险的。日后方家反应过来查探真相的时候，叶家明说不定就会被牵连进去。

她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复仇，为叶家明惹上绝大的麻烦。

叶家明苦笑一声，说：“我不帮你，你肯定还会找别的法子来整治他吧？”

柳蔚虹不说话，给他来个默认。

易青锋一直很沉默，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虽然他的内心未必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可是他也没有阻止柳蔚虹的意思。

事实上，今天的事情，还有一大半是易青锋的“功劳”。

他受柳蔚虹所托跟踪方东华，根据柳蔚虹给的线索，查到方东华时不时会在这所小别墅里和他小圈子里的那些人“乱来”。今天方东华的“聚会”才刚开始不久，易青锋就载着叶家明和柳蔚虹来到了别墅外。

柳蔚虹提前通过别的途径得知，大专院校辩论会已进入尾声，马上就要从参与的大学生中选拔出一批人，作为这次高校干部培训的“优秀人才”来重点培养。这几天，许多人都为了那十来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出尽法宝。

她知道方东华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索取“好处”的机会的。

她为什么如此清楚？因为前世她被方东华抛弃后，有一段日子特别在意他的事情，千方百计地打听他之前的种种行径，才了解到方东华根本不是她平时见到的那个样子。

据说他在团中～央工作的那段日子，可不知趁机揩了多少想往上爬的女生的油。虽说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但柳蔚虹听了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如果是那些纨绔圈子里的花花公子们，柳蔚虹尽管看不惯，也不会因此看轻了人家。可是方东林不一样。

他不该装出纯良、上进、深情的姿态骗了她好几年，更不该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反手捅她一刀！

现在，是她来还他这一刀的时候了。

“唉，谁让你是我妹子呢。就帮你这一回吧。走吧，我这就去叫他们动手。”叶家明再次苦笑，做出了决定。

他倒不是怕惹事，更不怕方家的报复。在叶家这种顶级豪门看来，方家算个什么东西？

看来方东林真的把小公主气得不轻呢，也不知他到底对薇薇做了什么？看薇薇这样儿，肯定没好事。

那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再说，他实在怕柳蔚虹去找别人来帮手，还不如他自己上阵呢。起码他能确定这事绝不会让任何人联想到柳蔚虹身上。

易青锋一踩油门，吉普车悄悄地离开了这幢小别墅。半个小时后，一队警车呼啸而至，将小别墅团团包围！

“开门，开门！”

混乱的夜晚，就此拉开序幕。

小别墅内，众人“激战正酣”。

方东林压在他方才的舞伴身上胡乱啃着咬着，似乎要将他这些天里的郁闷都发泄出来。

那女生显然也不是生手，正努力配合着“东少”，却被突然传来的嘭嘭嘭敲门声吓得浑身一激灵，小腿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方东林的要害上！

“嗷！”

方东林惨叫一声往侧方倒下，疼得浑身冒汗。他暴怒之下，抬手就给了那女生一巴掌。“贱人，你作死！”

“开门！快开门！”

敲门声还在持续着。这时厅中众人也都停了下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惊慌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弄不清外头是什么状况。

无论如何，总得先把衣服穿上！这却是他们集体的共识，于是一群几乎光着身子的男男女女开始满地乱爬找衣服，但慌乱之下哪里能从一堆堆混着的衣服里找到自己那身？

方东林也只得咬牙忍着疼，在身边乱摸，想先找条长裤套上。好容易把裤子套到腿上，却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小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头撞开了！

“呀——”

“啊——”

猛然亮起的灯光将这群男女惊得像兔子一样又跳又叫，大多数人都只来得及穿上一半的衣服。方东林只套上了一条裤腿，还坐在地上呢，就听到那些冲进来的人大喊着：“警察！都别动！”

“警察”两字一入耳，许多人都愣住了。怎么会有警察过来？从来也没人管过这儿的事啊，明知道在这儿聚会的都是些“衙内”们……可看他们身上的警服和气质，应该不会是骗人的。

“哟，这不是东少嘛？”

一个身材不高的年轻人嘴边挂着讥讽的微笑，走到狼狈不堪的方东林面前。

“侯建平，你想干什么？”

方东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治安大队长侯建平根本不搭理他，冷笑几声，板下脸来大喝一声：“把这些嫌疑人统统带走！”

014：折磨方东林

方如海坐在沙发上，茶几面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起了满满的烟头。

他的妻子钟颖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贵妇，平日里即使不出门，头发服装也都打理一丝不苟，特别注重体面。只是现在她也顾不上维持她的“贵妇”形象，坐在方如海对面的沙发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念叨着：“东林怎么会被治安大队的人抓走的？老方，你快让他们放人啊，这都一天了……”

昨晚方东林彻夜未归，方如海夫妇也没怎么当回事。方东林平时也不是没有过在外头留宿的前例，他们以为方东林只是和以前一样，和朋友去通宵玩乐罢了。

方如海只有这一个儿子，方东林从小也懂得给父母争脸，所以夫妻俩对他还是颇为宠爱的。谁能想到一大早起来，公安局那边却给方家打来了电话，说方东林因为参与集体淫～岁活动被抓了现行！

这电话就像九天惊雷般，将方家夫妻彻底炸懵了。儿子被抓走了，还关在拘留所里？

方如海爱子心切，本来要亲自去公安局一趟，临走时又犹豫了。

他不能去！

像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到了得亲自出面的地步，那证明他真是没用到底了。于是方如海只让妻子独自到拘留所去见儿子，他却转回家里，拿起电话给几位在公安线上的熟人打了过去。

他必须先了解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家作为京城权贵中的小世家，打听消息倒还不成问题。很快就有回音，把昨晚的情形说了一遍。提供消息的人是方家提拔上来的，还含蓄地点了一句“这事我们之前也没收到通知，大概是临时行动”。

临时行动！

方东林双眼一眯，嘴角的纹路深深陷了进去。这是有人要动方家啊！

不然，人家怎么会盯上东林一个“小字辈”？

方如海做梦也想不到这是柳蔚虹的报复，一心往他的政敌身上去联想。但是他也无暇思考太多，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儿子先捞出来。

“老方……”

他刚想再打个电话，钟颖却打了电话回来。

她在电话那头抽抽噎噎的说，拘留所的人态度很不好，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见方东林，说方东林昨天“袭警”了，正在被单独调查呢。

钟颖当时就气炸了，摆出贵夫人的款儿喝令拘留所的工作人员一定要放人，还把方如海的牌子打了出来。

可那些工作人员听了方家的名头全无反应，还是坚持说暂时不能让她见人，更别说把人带走了。

“老方，这下该怎么办啊？”

“知道了，你先回来，别在那儿丢人了！”

方如海不耐烦地摔了电话，心里更加烦躁。那种被人针对下套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区区拘留所的小办事员，却敢于顶撞方家的人，谁给他们的胆子？这背后，一定有人在给他们撑腰！

等他查到，昨晚带队去抓人的治安大队长是侯家的侯建平之后，方如海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半年前，为了争中～宣部这个局长的位子，他和侯建平的父亲交恶，两家差点都要闹到上头去了。侯家人最终被挤了下去，却一直记恨着自己呢，这回竟然拿方东林来开刀！

可恨人家还真是找对了！从他了解的情况看来，方东林并不是被冤枉的，而且他也的确当场和前去抓人的侯建平动了手，据说把侯建平的眼角都打出血了。

一贯沉稳多智的儿子，怎么会如此冲动？估计是侯建平刻意激怒他，引诱他出手的。唉！

方如海一面暗恨儿子不争气，一面硬着头皮给自己以往的关系户打电话。不管怎么说，儿子是一定要救的。这不仅是方东林自己的问题，也关系着方如海乃至整个方家的体面啊！

但方如海一连打了三四个电话，却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那些关系户听到是他的电话，说话还是很客气的。但一听说要帮忙捞人，却一个两个打起了官腔，哼哼哈哈，就是不给句实在话。

方如海的脸色越来越黑。

为什么会遭遇如此窘境，他心里也有数。无非是前些日子他在柳家拜寿的时候，因为被柳蔚虹暴露了他和况家老三来往的事情，惹得柳老爷子很不高兴。

他前脚才离开青松园，方家不被柳老爷子待见的消息就悄悄地在官场上传开了。

能够在京城里混得开的，谁不是人精中的人精？世家之中稍有点风吹草动，人人便都收到了风声。

而方家在公安的线上的熟人，却大多是通过柳家才搭上关系的。人家怕帮了方家，反而得罪了柳家，当然不肯伸出援手了！

没有落井下石，还是看在方家底蕴不错的份上呢。可是想要人家帮忙，那就真是很困难了。

钟颖回到家里，一个劲儿地哭闹不休。眼下，她又坐在方如海身边唠叨开了，不住催促方如海去救儿子。

“别嚎丧了！”方如海本来就心烦得要命，被妻子纠缠了半日，更加怒火中烧。“那不是我儿子？我懂得怎么做，你给我滚回屋里去！”

钟颖不敢再吵，捂着嘴回屋哭去了。

方如海忙得焦头烂额，总算托上了可靠的关系，去侯家那边说和了一通。侯家本身也不是什么豪门大族，也不想和方家结下死仇，再说这种治安案件能关多久？整治了方家父子一顿，出了心头这口恶气，也就爽快地答应放人了。

可是当方东林终于被接回家的时候，钟颖看着被折磨得惨兮兮的儿子，又忍不住抱着方东林嚎啕大哭起来！

侯建平拼着自己受伤，也要给方东林加上“袭警”的罪名，又哪会那么容易放过方东林？拘留所那些治安警，整治起犯人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方东林当时和侯建平厮打起来，马上就被侯建平的手下们好一顿拳脚招呼。他本来就“要害受伤”，又被如狼似虎的警察们结结实实打了一顿，浑身上下都是青紫淤伤。

被扔到拘留所里以后，和他一起犯事的人都关到别处去了，唯独他和拘留所的“老人”们关在一间。那些人哪会是什么善男信女，又早就得了关照，要他们好好“教训”这小白脸，怎么会和方东林客气？

方东林在拘留所里过的三天，是他一生中最屈辱最痛苦的日子。

吃的饭被人吐口水、睡着觉被人从床上踢下来，还把他捆在马桶上，众人就哈哈大笑着在那儿解决人生问题，屡次把他熏得晕过去！至于身上被溅上“黄金”，那更是不消说了……

方如海本来暴跳如雷，想把儿子好好打上一顿出气。可到得此时，也只得长叹一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015：报读华南大学

不到一天的时间，京城里的世家子们都听说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方家的独子方东林，因为参与了淫～岁活动被治安大队当场抓了！

紧接着，又有更劲爆的后续。原来和他一块儿“活动”的那些姑娘，好几个是他在负责的大学生活动里的“培养对象”。这可就炸了锅！

才刚刚进去实习呢，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搞这种名堂。这让团中～央领导的脸往哪儿搁啊？明明是很严肃的活动，被这么个破事搞得乌烟瘴气的，都不知道该不该往下办了。

在那个时候，人们的心思还是蛮单纯的，社会风气也远比十几年后朴实。方东林的所作所为，放到十几年二十年后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在当时，绝对是一桩“大丑闻”！

尤其和方东林不对路的那些世家子们，更是嘻嘻哈哈地把这件事绘声绘色地传来传去。连方东林只穿着“内在美”鼻青脸肿地被押上警车的情形，都说得无比详细，好像他们当时就在现场一样。

事情辗转传到柳老爷子耳中，老人家勃然大怒。就这么个混账，居然想来娶自己的外孙女儿？方家怎么教育孩子的？

方家想要将柳家小公主娶回家的如意算盘自然落了空，连方如海本人都被人暗地里嘲笑得够呛。

这事过后不久，方东林便被正式取消了在团中～央学校部的实习资格！

方家的愁云惨淡固然让柳蔚虹暗暗高兴，不过她也没有老把注意力放在方家父子的身上。

听着电话里“嘟——嘟”的等待音，柳蔚虹只觉得手上的话筒好滑，用力抓也抓不牢。尽管她力持镇定，但在打这个重要的电话时，手心还是止不住的冒汗。

“喂，哪位？”

轻柔温和的女声在电话那端响起，柳蔚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廖阿姨，我是薇薇。爸爸在家吗？”

“啊，是薇薇呀？你爸爸在呢……”

接电话的是柳蔚虹的后母廖碧莹。一般领导家中，都有保姆或夫人先接电话的习惯，领导本人是不会亲自接电话的。这并不是领导要端架子，而是要避免接到一些不想接的电话。

“薇薇？”

一个平淡中透出威严的男声，略带迟疑地唤了她一句。也不怪柳成邦疑惑，女儿都多久没有主动给自己打过电话了。

听到父亲的声音，柳蔚虹鼻子无端一酸，差点就把话筒滑到了地上。

爸爸，我好想你！

她多想喊出自己的心声，但是她现在还不能这么做。毕竟在这之前，他们父女的关系并不如何亲密，这么一嚷嚷却是突兀了。

“爸爸，我的志愿填好了。”

“哦。”柳成邦听说是这件大事，便释然道：“呵呵，很好，是填了首都大学吗？”

“不是。”

柳蔚虹顿了顿，就在柳成邦感到惊奇想继续追问的时候，才说：“我第一志愿填了华南大学，中文系。”

什么？

电话里，柳成邦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纵使间隔千里，柳蔚虹也能感受到父亲激动的心情。

“是吗，太好了。什么时候开学？”

沉毅稳健的柳市长竟也有失态的时候，竟匆匆忙忙地追问起开学时间来。听得出，他是真的很开心。

柳蔚虹的眼眶又热了起来。她以前怎么会觉得父亲只疼爱弟弟，眼里根本没有自己呢？当年的她，真的太不懂事了！

幸好，老天给了她弥补的机会！

“爸爸，我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您怎么就问起开学时间了？”她话里带着笑意，让柳成邦也不知不觉跟着笑起来。

“哈哈，是爸爸着急了。没关系，你一定能考上的。”

的确如此。柳蔚虹的成绩早上了本科线，以柳家的地位，只要她愿意，国内任何一所高校都任她选择。

父女俩很少有如此轻松谈话的时候，柳蔚虹舍不得挂电话，又和父亲拉了好一阵子家常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次通话。

在此之前，关于就读大学的问题，柳蔚虹和爷爷奶奶也有过一次谈话。

没有人想到她会选择离开京城，到遥远的南都市去读书。当她将自己的决定告诉柳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时候，两位老人家都非常惊讶。

老太太对这孙女儿真是疼到了心坎里，二话不说就给否决了。“不行，你打小就没离开过京城，到那边怎么会习惯？难道，薇薇是不想和奶奶住了吗？”

“不是不是。”柳蔚虹忙安慰奶奶说：“我当然想一直陪着爷爷奶奶了。可是，我也想爸爸了……”

柳老爷子讶然看了孙女儿一眼，旋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啊，他的小公主真的长大了呢。

他戎马半生，素来很少在这些家务事上费心，但对柳蔚虹却是个例外。对于他们父女两人关系冷淡的情况，柳老爷子也挺烦恼，想不到薇薇却主动要求到父亲身边去。

老太太当然不依，还是想让柳蔚虹继续留在京城。柳老爷子却一锤定音，同意了。

“薇薇啊，你懂事了，爷爷很高兴。”

老爷子慈祥地看着自己的长孙女，虽然他也舍不得柳蔚虹离开身边，可自己都八十了，还能护着她多久呢？

还是让她到父亲的身边去吧！

老爷子不仅为柳蔚虹愿意和父亲亲近开心，更欣慰的是他发现这个向来被自己护在羽翼下的小丫头，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

这样就很好！

像老爷子这般有大智慧的人，和寻常老人家的想法当然大有不同。他更看重孩子们的自立自强，这样即使以后家族不能再庇护他们，他们也能够自己坚强地走下去。

“爷爷，我还有一个请求。”

看到祖父赞同了自己的选择，柳蔚虹趁热打铁，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呵呵，小丫头想法还挺多！说吧。”

柳老爷子含笑看着柳蔚虹。柳蔚虹笑道：“我想，可不可以让青锋陪我去南都市一段时间？虽然爸爸和阿姨都在那儿，可是我人生地不熟的，出门在外……”

016：神秘的借款

柳蔚虹笑道：“我想，可不可以让青锋陪我去南都市一段时间？虽然爸爸和阿姨都在那儿，可是我人生地不熟的，出门在外……”

其实当年她成年后，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和普通女孩子也没什么不同。她想让青锋跟她一块儿到南都市去，却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因为她到南都市去，可是“身负重任”，绝不只是为了读书而已。有青锋这么一个绝对靠得住的帮手，她才能逐步实践自己的计划。

而且……私心里，她也愿意有青锋在身边陪伴。

柳老爷子稍一错愕，老太太却先点头称好。

“是呀是呀，薇薇可是头一回离家。有青锋跟着她，我就放心多了。”

本来柳蔚虹提出这个要求，是有些逾矩的。易青锋名义上还是柳老爷子的卫士，只不过也无人会过问柳老爷子如何安排他的工作而已。

易将军将儿子送到青松园来，本来就是要历练他。只让他负责跟着一个小姑娘出出入入，对他这个军中精英来说确实是有些屈才了。

柳老爷子看问题可不能像妻子那么简单，他需要考虑到老部下的情绪。但第二天，素来缄默的易青锋却主动向柳老爷子表示，他非常愿意跟薇薇一块到南都市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整个八月，柳蔚虹也没闲着。大姑、二叔、小姑三位长辈的家里，她比以前走动得更勤了，尤其和二婶卫玲玲的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善。另外，她还以自己马上要离开京城为理由，请二婶或是大姑作陪，带着自己到柳家的门生故旧家中去逐一拜访了一次。

柳老爷子的门生故旧可不简单，全是京城权贵圈子中顶儿尖儿的人物。这些长辈当然也很和气地接见了她。谁不知道柳家这位小公主是老爷子的心头肉？况且她又乖巧可爱，又会说话，颇得长辈们的好感。

虽然是世家千金，可是有些人际关系，还是得靠自己去打点的。有了这么一两次拜访，往后要请人家办事，也就有了由头。

在柳蔚虹房间抽屉里，藏着一本越来越厚的“资料册”。这里头，写满了柳家所有的“关系户”的资料，全是她在这一个月里自己整理出来的。

完成了这项“艰巨”的工作之后，华南大学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也寄到了她的案头。

即将远行，柳蔚虹自然要当面和二哥道别。

舒缓的音乐声中，叶家明端起面前的红酒轻呷一口，放松地靠进了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柳蔚虹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果汁慢慢喝着，脸上满是笑意。

“唉，这下你高兴了吧？”

叶家明斜瞥了柳蔚虹一眼。“方家那小子听说到现在也没出门见人。连方局长都请了好久的假，这星期才来上班呢。”

“那是他应得的。”柳蔚虹淡淡一笑，并没有多少喜色。“倒是他们有没有查到二哥你头上来啊？”

她比较关心这个。

“算了，反正你马上也要去南方读书，这边的事你就别管了。”叶家明一挥手，笑道：“应该不会想到这里头有我的首尾。查到了也不怕！”

作为顶级豪门叶家的嫡孙，叶家明的确有说这话的资格。

他既然敢插手，就不怕被方家找上门来——方家的人的确也不敢对他怎样！

已经惹恼了柳家，再惹上一个叶家？方家人不会这么没眼色。

“南方也不错。这几年，南方那边发展很快，我有机会也想去看看。”

“好啊好啊！”柳蔚虹双眼放光，拍手说：“反正有直达班机，二哥你有假期就过来嘛。我保证会当好地头蛇，把你招待得妥妥当当的。”

“行，那我就先谢你好意了！”

叶家明哈哈笑着，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易青锋还是沉默地坐在稍远的位子上，他喝的是茶。当司机和警卫的人，不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喝酒，叶家明也不会勉强他。

两人都知道易青锋就是这么个闷葫芦，也无需刻意招待他，依然自顾聊着天。易青锋静静看着柳蔚虹在霓虹灯光下光彩四溢的晶莹小脸，眼底有着深深的眷恋，只是他把这份感情隐藏得很好。

连敏锐的叶家明，也并没有注意到易青锋看着柳蔚虹的眼神中有何异样。

这是一个小型的舞会，与会的自然也都是些权贵家中的“衙内”和“公主”。不过这聚会的格调明显比方东林那种“特色派对”要高得多，大家都很斯文，只是三三两两坐在一块儿聊天说话。

“哦，换了慢四的曲子。来，薇薇陪二哥跳支舞吧。”

叶家明站起身来，像一位真正的贵族般优雅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柳蔚虹笑吟吟地应邀起身，把小手放到叶家明的手掌上。

“好呀，好久没和二哥跳舞了呢。”

其实她的舞技还是叶家明“亲传”的，当年叶家明教她跳舞的时候，可没少被她踩脚板。

两人蝴蝶般滑进舞池中，同样优美的舞姿吸引了周围不少同伴的目光。

叶家明的舞跳得非常好，带动着柳蔚虹在舞池中自如旋转，很是轻松悠闲。相比起快步，他更喜欢慢步舞曲的轻柔慵懒。

柳蔚虹随着音乐轻轻摆动着身体，扬起头来对叶家明笑了笑。她穿着芭蕾舞鞋一般的平底圆头软皮鞋，站直了身子也只到叶家明的肩膀，是以不得不仰视他。

“二哥，我还有个事情想求你帮忙。”

“说吧，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小丫头又有什么想法了？”

叶家明低头看着柳蔚虹，发现她的眼睛在七彩的顶灯映照下发出亮晶晶的光芒，显然又在转动着什么古怪念头。

“先说好，这次可不能像上回那么胡闹了啊。”叶家明马上“警惕”起来。他可不希望他的小妹妹老是卷到这种麻烦事里去。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这种事做得多了，会惹上大祸的。

即使她是尊贵无比的柳家小公主也一样！

“唔……不是那样的事。”但是绝对比那个还难办，柳蔚虹在心里补上一句。

可是不找叶家明帮忙，她能找谁？时间，就要来不及了啊！

她只好硬着头皮，恳求地看着叶家明，低声说：“二哥，能不能先借我二十万？”

啥？

叶家明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

二十万！

在这个时候，二十万是个什么概念？就算是高级国家干部，每个月的工资也只有几百块！普通人每个月能有几十块钱的收入就很了不得了，小妹居然一开口就是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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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童鞋们看书不留评论的么！蔷薇好鸡摸！鸡摸shi了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难道我们之间不是真爱……）

（呃，二十万，比起人家小萝莉写的强文来说是太少了点哈……那天我还看到一个超强的文，写女主去英国读书一年的零用钱就两千万亿人民币……两千万亿……）

017：柳老爷子临别叮咛

柳老太太走进屋子，看柳蔚虹已经收拾好了大半行李，愈发闷闷不乐。看来孙女儿真是急着要到南方去看她爸爸呀。

“大内”的生活，其实也蛮枯燥无趣的。柳老爷子地位太高，等闲之人也不敢往老太太跟前凑。而柳家的子女们也忙于各自的事业，另外也是为了避讳，不好常常到青松园里来看望老人家。

幸好还有柳蔚虹在身边，让青松园里多了许多欢声笑语。如今柳蔚虹要去南方，老太太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这些天来比往日啰嗦了不少，老是念叨着老头子不该答应让薇薇去南方。

柳老爷子却很看得开。

“小鸟儿长大了，总是要离巢的。我们也不能照顾薇薇一辈子！”

其实这道理，柳老太太又何尝不懂。只是感情上，她还是希望她一手带大的柳蔚虹能多陪陪自己。柳蔚虹也舍不得奶奶，一再向奶奶保证，只要一有假期就回京来看望她。

柳老太太的心情才稍稍好转了些。

“薇薇，你到书房去吧，爷爷有话要叮嘱你。”

嗯？

柳老爷子让老太太亲自来叫她，那一定是有比较重要的话交代了。不然的话，让容嫂过来招呼一声也行。

柳蔚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旋即笑道：“好的奶奶，我马上过来。”

柳老爷子坐在书房沙发上，雪眉微垂，像是在闭目养神。柳蔚虹看到爷爷略显颓态的模样，心里就是一酸，忍不住双膝一屈半蹲在爷爷身前。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离开爷爷身边。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距离上辈子爷爷去世的时间，只有不到三年了。然而，如果她不走，父亲也许就会在南都市那边闯下大祸，到时……整个柳家，还是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爷爷，您叫我？”

柳老爷子睁开双眼，看到柳蔚虹微微仰起的小脸，他眼里不禁流露出几分慈爱之色。

“嗯。你先坐。”

柳老爷子一指旁边的沙发。柳蔚虹轻轻落座，双手交叉搭在膝上，坐姿端正而优雅。

柳老爷子看在眼里，对孙女儿更是满意。但他又联想起，自己居然曾经想过，将这又听话又乖巧的小孙女“许配”给方家那个混蛋小子，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英明半世，差点还是被人蒙蔽了去。当然，就算两个小辈定了亲，方东林出事了柳家也一样不会将柳蔚虹嫁给他。但是这样对柳蔚虹的名誉自然也是一种伤害。

幸亏那天没有订成婚！不然的话，柳老爷子真会对这孙女儿愧疚不已。

经此一事，柳老爷子对方家是彻底的失望了。以前还以为方如海虽说格局不高，尚算是一员能吏。现在看来，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是将方家从柳家的大船上踢下去，对柳家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

方家的人虽然不成器，可作为京城小世家，还是有一定作用的。方家过世的老爷子，在地方上也有些残余的势力，如果用得好了，对柳家的整体布局不无裨益。

主要还是现在的时局不太稳呐。要是在别的时候，这种小卒子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可惜。然而眼下时机却不太对。

柳老爷子的心思没有在大事上停留太久。他慈祥地看了柳蔚虹一眼，说：“薇薇啊，你从小就跟着我和你奶奶过。现在你想去和爸爸一起生活，这也很好……不过，你从没离开过京城，到了外地，总会有些不适应。”

“我知道你也不是那种娇气的孩子。但是南方的天气也好，民风也好，和京城这边或许有很大的差距。你要是觉得不习惯，那也是正常的，可是你总得努力适应学校的生活，好吗？”

柳蔚虹微笑回应。“爷爷，我知道了。”

事实上，她前世的后几年，就是在南方省度过，对南方省的生活十分适应。

说完，她又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咯咯笑道：“我听说南都市那边，如今可比比咱们京城还繁华哩。早就想去那边玩玩了！”

柳老爷子显然心情不错，大笑了两声，点了点她的额头。“小丫头，还说想你爸爸呢，原来是想着去玩儿？”

“哎呀，爷爷，人家哪有。不过人家都说，南都市那边这些年经济发展得很好，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和地方，我是真的很好奇嘛。”

柳蔚虹抿嘴一笑，眼底却带着些试探的神色。

她不是无缘无故和爷爷提起这话题的。

前世她被家族保护得太好，对家里的情况也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家里大人在烦恼什么。直到柳家垮台后很久，她才从许多长辈口中得到了一些线索。

柳老爷子的去世固然是一个导火索，但是柳家衰败的原因却早在柳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埋下了。

最关键的一点是——改～革。

最高首～长制定的改～革路线，当时还只是初具雏形，在高层遇到了很多阻力。柳老爷子因为种种原因，也成为了这些“阻力”中的一个。说得简单点，他老人家的政治理念比较保守，对改～革并不太支持。

然而从十几年后回来的柳蔚虹却知道，爷爷乃至整个家族的选择是错误的！她现在还无法影响老爷子的决定，但不代表她不能慢慢努力。

潜移默化，从旁慢慢为老爷子引入新的思路，也很重要。

果然柳老爷子听柳蔚虹说起南都市的繁华时那向往的表情，心中不由一动。

柳蔚虹接着说：“爷爷，又不是我一个人对南方省好奇。我的同学也说，人家南都、江口那边一天一个样，不知道我们京城什么时候也能变得那么好玩……”

“你的同学们也这么想？”柳老爷子状似无意地问道。

柳蔚虹点点头，说：“嗯！大家还说，这两年，京城里总算比以前多了些好去处，以后京城应该也会越来越热闹吧……”

柳老爷子眼皮子又垂了下来，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柳蔚虹“见好就收”，不敢多说，只吐了吐舌头笑着说：“所以爷爷您就放心吧，我在那边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嗯，我对你当然还是很放心的……”柳老爷子双目闪过一丝精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已经十七岁，懂的事也不少了，做得也不错。”

呃？

做得也不错？这话什么意思？

柳蔚虹心头莫名一跳，却又听得柳老爷子说：“叶家那个二小子，好像是叫家明吧？”

这……柳老爷子为什么问起二哥来了？

柳蔚虹知道爷爷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叶家明。难道……自己暗中指使叶家明对方东林下手的事，让柳老爷子晓得了？

018：动心忍性

（今天蔷薇开始参加PK啦，一大早就收到好多亲们的鲜花，好开心！各位走过路过的亲们，给蔷薇投一朵PK鲜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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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蔚虹知道爷爷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叶家明。难道……自己暗中指使叶家明对方东林下手的事，让柳老爷子晓得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柳蔚虹心里猛地一颤。

她猜得没错。

以柳老爷子的政治智慧，焉能看不出方东林出事背后大有问题。方东林固然是个混账，但那些警察怎么能及时赶到？谁给的线报，又是谁策划了方东林“袭警”，乃至在京城纨绔圈子里散播这件丑闻，更推动团中央开除了方东林的实习资格？

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

柳老爷子从愠怒中平静下来后，立刻派人去仔细探个究竟。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这些事情，居然是柳蔚虹暗地里偷偷搞出来的。

再联想到他八十寿诞上，柳蔚虹“无意中”点破方如海与况老三私下来往的举动，柳老爷子推测她是早就察觉到方家有二心了。

不过，柳老爷子震惊之余，倒也没有责怪柳蔚虹的意思。恰恰相反，他为孙女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手段，深感欣慰。

不简单啊！

柳老爷子推想，孙女儿撞上方如海和况老三坐在一处或许真是巧遇。但一般的小字辈却不会对此多做联想。薇薇这小姑娘能看出其中的道道来，可见眼界见识都要高出常人一等。

柳老爷子不可避免的有着“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从来也没想过将柳蔚虹培养成柳家在政～坛上的接班人之一。当然，他现在也不会如是想。然而大家子弟，能够有一些政～治智慧却是很必要的。

别的不说，有头脑的世家子弟，起码不会给家族惹祸！

看到孙女儿那心虚的样子，柳老爷子故意板起脸来，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可柳蔚虹早就把爷爷的脾气摸得透透的，看柳老爷子如此作态，知道爷爷是在吓唬她。

她吐了吐舌头，娇痴地拉着柳老爷子的手摇了几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柳老爷子见孙女儿露出求饶的神色，黑脸也装不下去了，轻笑着摇了摇头。

“薇薇啊，这回就算了。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胡闹。”

柳蔚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隐秘，其实手法还是相当稚嫩。之所以方家没能顺藤摸瓜查到她，那还是因为柳老爷子出手替她抹平了尾巴。

听到柳老爷子“明示”他已经了解她暗地里动的手脚，而且语气里也没有生气的意思，柳蔚虹大大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还是把政～治上的事想得太简单了。还得继续修炼才行啊。

她很聪明，明白不该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便笑着岔开话题和爷爷聊起他当年在南方率领大部队与敌人作战的往事，倒是引得老爷子感慨不已，又追忆了一会儿自己的峥嵘岁月。

接着，柳蔚虹不经意地问起柳老爷子如今在南方省的旧部下。柳老爷子点了几个人，柳蔚虹暗自将这些人的名字都记在心里。这些都是柳家在南方省的关系户，她得好好记下来，将来或许会用得上。

柳老爷子赞许地看了孙女儿几眼，他大概也猜到柳蔚虹故意引他说话的用意。想不到一向被他认为是小孩子的薇薇，也开始关心这些事了。

这样也好。他们这样的人家的孩子，本来就应该多懂一些事情。

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儿心智逐渐成熟起来，柳老爷子脸上不自觉多了几道笑纹。

趁着爷爷心情不错，柳蔚虹笑道：“爷爷，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嗯？说说看。”

柳老爷子双眼一眯，倒要看看小丫头又有什么古怪想法。

“我想让您给我写个斗方，写点鼓励的话就好。”柳蔚虹笑眯眯地：“我好每天看着，就像天天聆听您的教诲一样啊。”

柳老爷子虽是以武将起家，文化底蕴却很足，当年乃是一员著名的“儒将”。这些年来他闲暇之余依然勤练不辍，书法已臻大家境界。只不过柳老爷子何等身份，轻易不会为人题词，墨宝也少有现世。

但是心爱的小孙女给他要个斗方，柳老爷子也不会拒绝。

“好！”

柳老爷子很爽快地点头，把手一挥：“给我磨墨！”

柳蔚虹自然忙不迭跑到书案边上忙活去了。替爷爷磨墨铺纸这些活计，她平时都是做惯的，手脚伶俐得很。

柳老爷子拿起一管狼毫，饱蘸浓墨，四个大字一挥而就。

“动心忍性！”

说实话，柳蔚虹要这幅斗方，也是有她的深远用意的。看到“动心忍性”四个大字，她立刻领悟到这才是今天柳老爷子找自己谈话的最大用意。

柳老爷子是在告诉她，她的心性还需要好好磨练，可不要只懂得逞小聪明！

“爷爷，我明白了。”

她恭恭敬敬地捧着墨迹未干的斗方，向爷爷郑重鞠了一躬。

八月中旬，柳蔚虹在易青锋的陪伴下前往南都市。叶家明特意到机场为她送行，临别时递给她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本薄薄的存折。

“呐，你要的东西。”叶家明耸耸肩，把信封送到柳蔚虹手里。柳蔚虹有些感动，自己一开口就跟二哥要二十万，二哥也没多问什么，这么爽快的就把钱给她了。

“好好保重！”

叶家明又伸手捏了捏柳蔚虹的小鼻子，惹得她娇嗔不已，才哈哈笑着走了。

实际上，柳蔚虹最初还想借五十万呢。但怎么想也不现实，只好把数目降低到二十万——如果有一百万，就最理想了！

因为她记得清清楚楚，马上就有一个极佳的赚钱时机摆在眼前。只要给她几个月的时候，她不但能将这笔本金还清，还能赚到一笔常人无法想象的巨款。

柳蔚虹不贪财，她前后两辈子，也没对钱产生多大的兴趣，更没有什么物质欲望。上辈子她再潦倒，也没有跟人借过一分钱，有多少用多少就是了。

曾阅尽世间繁华的她，又怎会把人生目标放在所谓的“奢侈享受”上？

她之所以着急赚这笔钱，是有大作用的。没有巨额的资金，她的计划就无法启动。

想到即将在南都市开始的新生活，柳蔚虹也不禁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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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前期渲染完毕，换地图，好戏正式开场！请期待女主闪耀的光环吧啦啦啦……）

019：飞机上的小插曲

坐在飞机的头等舱里，柳蔚虹靠在座椅地看着窗外的云海，心中思绪也如这翻滚的云浪一般起起伏伏。

再过几个小时，飞机将要抵达南都市青云机场。很快，她就要和她阔别已久的父亲见面了。

真的分别很久了……

前世父亲临终前的一幕又浮现在她的眼前。

“薇薇……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父亲因为疾病而变得干枯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说完这句话，他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之中，再也没有醒来。

当时的她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父亲枯槁的遗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现在，她的父亲还正当盛年，稳稳地坐在南都市第二把交椅上，意气风发。

她决不能让历史重演，定然要想方设法将父亲从原本的错误轨道上扳回来！

只是，这又谈何容易呢？

“头痛？”

易青锋看她揉着太阳穴，关切地问了一句。只不过他的话总是简洁得“令人发指”，也只有亲近的人才能接受他的说话方式。

“也没有，大概是没睡好。青锋，让我靠着睡一下。”

说罢，柳蔚虹也不管青锋的反应，把头一侧就靠在了青锋宽阔的肩膀上。

易青锋的脸微微一红，但看柳蔚虹表现得如此自然，也只好稍稍调整好坐姿让她倚靠。

她纤细的发丝有一些散落到了他的脖颈上，轻柔的触觉唤起了易青锋深藏心底的柔情。他低下头无比温柔地注视着他心爱的姑娘，想起了初次见到她时，那种难言的悸动。

那时，他才刚刚满了十八岁，第一次跟着父亲走进了青松园。她穿着洁白的校裙，坐在庭院中的葡萄架下看书。

午后微醺的暖黄阳光，少女圆润莹白的侧脸，淡淡粉唇上挂着惬意的微笑——真如一副美好恬静的水彩画。

他还记得她主动向他打招呼时咯咯直笑，神态天真娇憨，全无世家千金的高傲样子。尽管他是这般木讷内向，她却很快与他亲近起来，常常一声一声地唤他：“青锋，青锋……”

少女清脆又柔和的声音直传进他心底里去。

“青锋，你在发什么呆啊。”

柳蔚虹靠着他睡了一会儿，觉得头晕的感觉似乎好了些，便又睁开眼来。结果却看到易青锋在愣愣地不知想着什么。

“哦……你不睡了？”

易青锋有些慌乱，像是被窥见了心中的秘密一般。

“不啦，这样你会坐得很不舒服的。”柳蔚虹打了个小呵欠，刚想坐直身子，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呼，紧跟着响起了杯盘碰撞的声音。

“啊，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柳蔚虹侧过头去，从座位的缝隙间看到一位端庄秀美的空中小姐正略带慌张地替某位乘客擦拭着身上的水渍。

大概是给乘客端饮料的时候没站稳吧？刚才突然有一阵强大的气流冲过来，机身稍微晃动了一下，空姐一时失手也是可能的。

“喂，你手脚麻利点！弄脏了天哥的衣裳，你赔得起么！”

坐在那男乘客身边的粗鲁男子，操着一口带着南方省口音的普通话嚷了起来。

空姐涨红了脸，再次连声道歉。

“阿广，不要乱来。”

那位被泼了饮料的“天哥”大约是三十五岁左右，穿着得体的西装，看起来倒也气度不凡，只是脸上略带一丝戾气。不过此刻他却是很温和地微笑着，向空姐道歉道：“小姐，对不起，他是个粗人，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不不不，是我不对。先生您请稍等，我再给您端一杯咖啡过来。”

“快点！”

那叫阿广的粗鲁男再次不耐烦地发难，又被天哥瞪了一眼。

头等舱的空姐素质极高，当然不会因为客人的些许刁难而影响她的服务态度。等她第二次送咖啡来的时候，天哥依然笑着向她道谢。

被人尊重总是很开心的，空姐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很多。天哥又一次为他那小弟的粗暴道歉，顺势问道：“小姐，给你造成了困扰，真是不好意思。请问你的芳名，可否等飞机落地后请你吃顿饭，也好表达我的歉意。”

呃？

柳蔚虹本来已经没有注意后排的动静，听到天哥如此说法，顿时好笑起来。

啊，原来是带着手下泡空姐啊。那刚才粗鲁男的叫嚣应该全是装出来的啰？为的是给他的“主子”制造机会嘛。

那空姐也明白过来，笑容淡了下去，勉强笑道：“不用了先生，是我要向你们道歉才是。如果您没有别的需要，我先去为别的旅客服务了。”

“喂，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种时候，那位阿广又来出头了。空姐虽然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终究年轻脸皮薄，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骂上脸来，也觉得难堪。她只能假装没听见，低着头想走开。

“哎！等等！”

阿广居然伸手去拉扯那空姐。空姐涨红了脸，眼中闪过愤怒的光芒，又不好和他起正面冲突，委屈地直往后退。

周围已经有旅客对这边的骚乱指指点点。这年月坐头等舱的客人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不管性情人品如何，总归有些修养。阿广的行为无疑是头等舱客人中的“异类”，是以人们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天哥眉头直皱，他也不喜欢被人指点。原以为要泡个小空姐并没有什么难度，谁知道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进行，他如今也没了什么兴致。

他刚想叫阿广回来，忽然看见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拦在空姐身前，一双妙目怒瞪着阿广。

“这位先生，请你尊重空乘人员。”

柳蔚虹微仰起头直盯着那叫阿广的粗鲁男，脸色满是不悦之色。

她倒也不是喜欢胡乱替人出头，只是看不惯这些人嚣张的样子。那空姐的遭遇，她也曾有过……

那是在她前世落魄之后，在职场上不止一次被类似“天哥”和阿广这样的人骚扰。正因为有过同样的经历，她才会忍不住出来替那空姐说话。

阿广本来就是个暴躁的脾气，抓不住那空姐，一下子就冲着柳蔚虹爆发了。

“死丫头你多管闲事！”

020：事情闹大了

“死丫头你多管闲事！”

阿广恼羞成怒，冲着柳蔚虹咆哮了一声。

这时机上的保安人员已听到骚乱之声匆忙赶来。天哥终究不想把事情闹大，沉声叫阿广赶紧回到座位上。

柳蔚虹轻蔑地看了阿广一眼，也回到原位去了。易青锋从刚才起就一直护在她身后，只要阿广对她有任何不轨的举动，易青锋就会断然出手。

但是阿广似乎也没彻底傻掉，尽管脸上黑得像锅底一样，还是很听天哥的话偃旗息鼓了。

虽说有了这么一段不愉快的插曲，柳蔚虹的心情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她的心理年龄比较不止十七岁，对于不相干的人，不会去计较太多。

那位空姐大概是和别人调了班，直到飞机降落也不曾出现在头等舱里。

此时日近傍晚，柳蔚虹出了机场，立刻置身于南国闷热潮湿的空气之中，身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她反手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笑着拉易青锋一块儿坐上机场大巴回市区去了。

她比大学报到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月过来，也没特意通知父亲让他安排人来接机。家里两位老人家以为她已经和柳成邦说过了，就没再追问，谁知她却是想着给爸爸一个惊喜。

再说南都市的青云机场她来过好多次，熟门熟路，完全不需要人接应。

大巴在市区停站后，柳蔚虹催着易青锋去打车。在这个时候，京城的出租车行业刚刚萌芽，南都市却已是遍地的士，果然比京城繁华了许多。

这个站点等着打车的人也不少。易青锋等了几个人，好容易拦下一辆车子，却突然从旁边窜出一个人来。

“天哥，这有空车，您请！”

易青锋浓眉一蹙，认出了那和他抢车的就是今天在飞机上闹事的粗鲁男阿广。

真是冤家路窄！

“哟，又是你们这对小鸳鸯！”

阿广同样认出了他们，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青锋，我们走吧。”

柳蔚虹不想和这种人纠缠，直接开了出租车副驾座的车门就想上车。

“慢着！”

阿广嘭地一声把车门压住，指着柳蔚虹叫嚣道：“你们两个滚一边去，这车我们天哥坐定了！”

他倒是把自己狗腿子的地位拎得很清，时时刻刻把天哥放在首位。

天哥貌似悠闲地站在阿广身后，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柳蔚虹二人，眼底尽是阴霾之色。看来，他表面上不声不响，心里也记恨着柳蔚虹在飞机上阻碍他的“好事”。

“这是我们先拦的车，凭什么让你们坐？”

柳蔚虹涵养再好，被人一再挑衅也忍不下这口气。她是不喜欢摆千金的架子，可是自幼养成的傲气，也是不容她被人如此轻忽对待的。

“嘿！你们两个小家伙，这可是南都市！”阿广翘起大拇指一指身后的天哥：“到了南都市的地头上，你们还敢对天哥不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么？知不知道我们天哥是什么人？”

在飞机上，柳蔚虹就早已听出阿广和天哥是南都市本地人，因为他们的普通话都带有浓浓的南方省口音。刚才他们没有继续闹事，但回到了自己的“老巢”，气焰一下子就涨起来了。

“啊，是吗？”柳蔚虹笑得很冷：“原来是大人物呢。那怎么没有专车到机场接送啊。”

她可不仅仅是青松园里的单纯小公主，也是在红尘里打过滚的。惹急了她，她也不介意刻薄一下。

天哥脸色就是一变。

他在南都市确实有一定的势力，但那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不好显摆出来。当然，过了几年以后，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也敢明目张胆出来炫富了。

但在当时，天哥这类人在大面上还是比较低调的。

没想到却被一个小丫头生生剥了脸面！

“你们是想找死？”

阿广别的不会，看天哥的脸色却最为擅长。他回头一看天哥板下了脸，知道天哥是在示意自己出手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孩子，也就叫嚷得更加厉害了。

这时那出租车司机看双方争执不下，他也不想得罪任何一边，索性一踩油门呼地把车开走了。周围的人见这边吵架，也都纷纷朝他们看来。

有人看出天哥和阿广满身煞气，又看看易青锋和柳蔚虹这对少年男女，都不禁暗暗为他们感到担忧。

阿广刚向柳蔚虹逼近一步，易青锋立刻拦在柳蔚虹身前。他比阿广要高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阿广。

“你想干什么？”

易青锋警惕地将柳蔚虹护在身后。

阿广猛然挥出一拳，桀桀怪笑，让这小子逞能！很快他就装不了英雄好汉了！

阿广对自己这一击很有信心，要知道他可是南都市地下拳市里的一把好手。不然，他也不能成为天哥的贴身跟班呐！被他打伤打残的拳手们可不在少数！

“呀！”

旁边的人看到健硕的阿广虎虎生威的一拳，都吓得尖叫起来，有些胆小的姑娘还情不自禁捂上了眼睛。

“嗷——”

一声杀猪般的残嚎刺痛了人们的耳膜，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阿广粗壮的小臂被易青锋一手抓住，朝反方向狠狠一扭！

“咔嚓！”

在场的人们都清楚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阿广再次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可易青锋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易青锋一手擒住阿广的手臂，一手压住他的后颈，用力一脚将他踩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

阿广疼得眼泪鼻涕一个劲儿地往外冒，一股股冷汗迅速湿透了背脊。他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易青锋的束缚，可易青锋再次往他断裂的手臂处使力，他终于被巨大的疼痛刺激得昏了过去。

反观易青锋，虽然经过了一场打斗，却还是衣衫齐整，整个人清清爽爽，似乎刚才根本没出力似的。

天哥的脸色由白转青，一路黑了下去。

“你们两个小崽子……想把事情闹大是吧？”

天哥阴测测地冷笑起来，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了一个硕大的“砖头”——那可是当时极为少见的“大哥大”。能用得起这东西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柳蔚虹根本不去理他，拉起易青锋的手就往人堆外走去。

021：地头蛇

易青锋一言不发，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护着柳蔚虹，拨开人群就往大路上走。

“到广场另一边去，那边还有一个的士停靠站。”柳蔚虹的话，让易青锋不由得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怎么会知道？

柳蔚虹也不解释，只是催着他过去。难道她要告诉他，上辈子她在这广场附近不知逛过多少次？

他们走得并不慢，但这市中心的天鹅广场本来就很大，所以一时也到不了目的地。不过柳蔚虹回头看到天哥并没有追过来，心下稍安，脚步渐渐缓了下来。

她倒不是怕这么个流氓头子似的人物，只是不想招惹太多的麻烦。要不是刚才阿广要和他们抢车子，她早忘记飞机上那段小插曲了。

“前面那两个人！站住！”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的士停靠站的时候，一群痞～子从后方呼啦啦追了过来，用南方省的方言大声叫嚷。

易青锋听不懂南方省方言，但他立刻判断出对方是冲着他们来的。一眼扫去，对方起码有十来个人，都打扮得流里流气。有的穿着紧身二股筋背心，有的甚至光着膀子，全长着一脸匪相。

易青锋也不去管行李了，随手扔到一边，双手翼张将柳蔚虹挡在身后。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些人是那天哥叫来的援兵。刚才柳蔚虹远远看见他拿出了那个“大哥大”，就知道这人不打算善罢甘休，但没想到才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天哥就叫来了这么多人马。

柳蔚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了，早知道就老老实实通知父亲自己何时到达南都市，也就省去了这些麻烦。可如今也不是后悔的时候，先脱身是正经。

如果是别的事，她会直接亮明身份。可对着这些痞～子，说自己是市长的千金，只怕也不会有人信吧，根本起不到震慑作用。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这本来是天鹅广场周围群众出来散步的时间，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可看到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等闲人也不敢轻易靠近。

而且，那二年也没有拨打110报警的制度——打电话在当时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那天哥如果没有带着“大哥大”，也叫不来这么些人。

“小子，打伤了我的人就想跑？”

天哥阴沉着脸从痞～子们身后走到易青锋跟前，冷笑着一挥手：“给我狠狠教训这小子！打残打死了算我的！”

柳蔚虹的脸色不住下沉，这天哥真的太嚣张了。

大庭广众之下，他竟敢聚众打人，还放出这样的狠话来。看来，他果然是本地好大的一条“地头蛇”！

易青锋浓眉紧紧拧在一处，浑身肌肉紧绷，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

他并不把这些小混混放在眼里，可是他的任务不是打倒他们，而是保护柳蔚虹。这就比较麻烦了。

柳蔚虹轻声说了句：“青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

易青锋哪能放心得下。但眼下形势危急，他也顾不得多说，只来得及交代一句“待会紧跟着我跑”，那群人就冲了上来！

柳蔚虹心知自己是易青锋的累赘，尽量往包围圈的死角躲去。她伸手到随身背包里摸索着，掏了几下从里头抽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藏在手心里。

坐飞机是不能带管制刀具的，这把折叠水果刀不过手指长短，杀伤力极为有限。但多把小刀防身总是好些。

前世柳蔚虹上下班时，和许多单身姑娘一样，不得不在包包里放上这么一把小刀和防狼喷雾之类的东西。单身的姑娘总是一把辛酸泪啊，伤不起啊！

她只是出于习惯往背包里放了一把水果刀，没想到还真有机会派上用场。

“啊呀！”

一个小痞～子惨叫着被易青锋一脚踢飞，他飞起的身体刚好撞在身后另一个混混身上，两人立刻失去平衡像滚地葫芦般咕噜咕噜滚倒在地。

易青锋腿劲极强，打倒了两人之后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又一脚蹬在一人的胸口上，手肘同时旋风般撞上了从后头袭击他的某人的脑袋。

天鹅广场上的游人们都被这身手强横的青年吸引住了视线，本来大家都还在担心着他们两人的安危，谁知眼看着易青锋一个人就要把十几个痞～子给打倒了！

“嘭！”

随着又一个人被他的肘击撞倒，天哥原先那一脸的阴笑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想到这外地佬还真能打！

“薇薇，跑！”

易青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完全打败这些人，这是不现实的，他只能尽力把他们的包围圈打开一个口子。趁着几人倒地，其余众人一时失去锐气没有围上来的机会，易青锋扯着柳蔚虹就跑。

柳蔚虹的反应委实不慢，易青锋一发喊她就发力狂奔，两人一下子就跑出老远。天哥完全被激怒了，大吼一声“给我追”，自己就先追了上去。

柳蔚虹在学校的时候还是田径队的队员，跑步算是她的强项。可女孩子怎么能跑，也不如一群强壮的男人，渐渐的后面的追兵又逼近了他们。

“啊！”

昏暗的光线让柳蔚虹一时不察，撞到了一个路人的身上。那人猿臂一伸扶住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柳蔚虹哪有空和他解释，赶紧挣脱了他的手继续跑路。但就是耽搁了这么一下，那些人就又追上来了。

真是麻烦！

柳蔚虹真的生气了，她索性站定不动，怒视着再次堵住他们的这些痞～子。

“你们不要再乱来！”她将一缕乱发拨到耳后，冷冷地看着天哥说：“天哥，让你的人走开。否则，咱们到公安局见！”

“哈哈，公安局？好啊！”天哥邪笑两声，夸张地一摊手说：“不如就去天鹅广场派出所好不好？”

方才那被柳蔚虹撞上的路人，没有像别人一样避开，反而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一般像她这年纪的小女孩，被这么些混混围着，早就吓得哭哭啼啼了吧？难得她居然还敢和那流氓头子对峙。

很有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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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颠倒黑白

天哥显然很少被人如此“得罪”，阴笑着调侃了一句以后，立刻又沉下脸来，让他的人继续围攻易青锋。

这时他们已经闹了有一阵子，四周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这年月人心淳朴，远不到后世那种“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冷漠程度，人们也开始议论着想让天哥等人别再乱来。

天哥才不理这些路人的想法，依旧坚持要“教训”易青锋到底。今天他要是就这么偃旗息鼓，他日道上的人听说了他贺天运带着一群小弟都弄不倒一个外地人，他的脸往哪儿搁？

易青锋无奈又和那些扑上来的痞～子们混战起来。柳蔚虹刚想退开一步，突然一个小混混居然朝她抓了过来！

柳蔚虹一惊，忙闪身避过那人的禄山之爪。那人一抓不中，更是心头火起，怒道：“小丫头你跑什么！”

“呼！”

易青锋及时一个回身截住了那痞～子，双手狠狠一抓他的膀子，“咔”的一声就把那人的手臂关节给卸了下来！

他恼恨这人朝柳蔚虹出手，当然不会留手。可伴随着这人的惨叫，柳蔚虹也惊呼一声，似乎被另外的人缠上了。

原来是天哥看手下们久战不下，心里烦躁无比，索性不顾“身份”主动朝柳蔚虹出手了！

他果然比手下要能干些，一出手就揪住了柳蔚虹的胳膊。可下一刻，他抓着柳蔚虹的手却被一阵剧痛击中！

“啊——”

天哥嚎叫着松开了手，另一只手却狠狠地朝柳蔚虹脸色甩去，想要扇柳蔚虹一个巴掌。

柳蔚虹已感觉到掌风扫在了她的脸上，她一瞬间无法避开，只能紧咬牙关，试图减轻这一巴掌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没曾想，一个高大的人影忽然出现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这一掌。

“够了！统统给我住手！”

从那人微带磁性的低沉嗓音，还有那地道的京城话，柳蔚虹判断出这就是刚才被自己撞上的那路人。

他怎么没走，还出来替她挡巴掌？见义勇为么？

易青锋这时也回到了柳蔚虹身边。随着那人的一声怒吼，周围的小混混们像是受了震慑一般，动作稍稍一滞。之后他们才发现，天哥的左手背上插着一把折叠小刀，鲜血正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天哥，您……您没事吧……”狗腿子们都吓住了。看不出[奇`书`网`整.理'提.供]这小丫头如此烈性，说动刀就动刀，一点也不含糊啊！

“警察！都别动！”

柳蔚虹总算心头一松，警察来了就好。

不然的话，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安然脱身了。

来的自然是天鹅广场派出所的巡警。刚才天哥的人围住柳蔚虹二人时，就有热心人跑到派出所里去报警了。但是派出所的位置和这边距离稍远，所以巡警此时才赶到。

“小姑娘，你很勇敢。”

刚救下柳蔚虹的那人对她低头一笑，柳蔚虹才大致看清了这人的相貌。

他的年纪介于二十到三十之间。之所以感觉比较模糊，是因为他身上过于沉稳的气质让他年轻的五官平添了几许成熟感。如果单论长相，他似乎比叶家明还英俊些，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顾盼神飞，在黑夜里看来尤为慑人。

“谢谢。”柳蔚虹喘息初定，不好多聊闲篇，只得向他颔首道谢。

出乎他们意料的，面对这队巡警要他们一行人到派出所去做笔录的要求，天哥居然没有抗议，只是阴着脸紧紧按着手上的伤，乖乖地跟在巡警们身后走了。

易青锋不愿意让柳蔚虹到派出所这样的地方去，可柳蔚虹却想到，事到如今还是让爸爸派人来接自己的好。到派出所去做笔录什么的是其次，重要的是要到那里去打个电话。

可当巡警让她的“恩人”也一道过去的时候，柳蔚虹忍不住出声解释说，这事和他没关系。

一直没开口的天哥却阴阴地说：“警察同志，这个人也打了我。”

“你……”

柳蔚虹刚想再说什么，那青年却微笑着拦住了柳蔚虹。

“好的，我也去一趟吧。”

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些痞～子，也太容易就范了……这不正常。

虽然他今天只是个完全的过客，但好歹也和这小姑娘是“患难之交”，不想看她惹上更大的麻烦。他先跟过去看看，到时候不需要他出面是最好，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可以帮个忙。

“你不必……唉，算了。”柳蔚虹有些愧疚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她是不会让他出事的。

到了派出所，他们一大堆人熙熙攘攘坐了一屋子。柳蔚虹三人坐在一处，她刚想去借个电话，忽然看到门外大踏步走进一个穿着警服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他那肚子委实壮观，随着他的走动一颤一颤的，不知里头装了多少油水。

天哥一看到那人，立刻站起冲他笑了笑，态度倒不显得如何谦卑，还略带点矜持。

“韦所，你好。”

“啊，是天哥！”

相对于天哥，这叫“韦所”的警察态度就热情多了，甚至还主动伸出手去想和天哥握手。

当他看到天哥手上有伤时，愣了一愣，天哥就是一哼。

“韦所，就是这几个人打伤了我的人，你看着办吧。”

易青锋听不懂南方省的方言，柳蔚虹却是能听懂的，当下脸色便是一凛。

看来到派出所来，又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啊。

坐在她身边的“路人甲”，唇边扬起一丝淡然的微笑。

果然和他设想的差不多……

“你们几个！竟然在公共场合殴打他人，造成严重的人身伤害！小强，过来给这几个人做笔录，让他们老实交代！”

韦所刚听了天哥那一句话，就迫不及待地冲到柳蔚虹三人面前来叫嚷起来。饶是柳蔚虹活了两辈子，还真是没接触过这样颠倒黑白的执～法人员！

只凭对方的一面之词，还没有问过他们一句话，就已经给他们“定罪”了！听听，“殴打他人”、“造成伤害”，本来是受害者的他们马上就变成了施暴者……

有没有搞错，对方可是有十几个人，他们这边连上柳蔚虹这小姑娘也就是三个人而已。

看来想在这派出所里“讨公道”是很难了！

023：我叫倪嘉泽

眼看着这“韦所”要拉偏架，替天哥倒打一耙把他们当施暴者抓起来，柳蔚虹不怒反笑。

看来不知死活的人还真不少呢。

一个猴瘦猴瘦的小个子警察拿着笔录本来到他们面前，大概是看柳蔚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比较容易欺负的样子，先对她嚷嚷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赶紧老实说清楚！”

柳蔚虹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吓得哭泣着求饶，反倒悠然一笑，很平静地说：“我叫柳蔚虹，是华南大学中文系大一的新生。我的爸爸叫柳成邦，是南都市的市长！”

什么？

市长？

柳蔚虹平淡的一句话，让原本喧闹不已的屋子瞬间静了下来。

“市长？哈哈哈……”

天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揶揄地大笑道：“原来是市长千金呢，那怎么没有专车到机场接送你啊？”

这是刚才柳蔚虹讽刺他的话，现在他也把这话原封不动地送回来。可见天哥刚才被这句话刺激得不轻！

那英俊的“路人甲”听到柳蔚虹自报家门，本来保持着平和微笑的脸色首次出现了惊诧的神色，不住打量着柳蔚虹。

柳蔚虹早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身份，不然刚才在外头被天哥追打的时候她就把柳家的招牌打出来了。

“是真是假，我打个电话你们就知道了。”柳蔚虹耸耸肩，自顾朝屋里办公桌上的电话走去。

“站住！没让你动你乱动什么？”

韦所又大喊起来。这还是看在柳蔚虹是个长相颇为可爱的小姑娘份上，要是个男人，他早就一警棍招呼过去了。

柳蔚虹才不去理会他。韦所看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衅，又想向天哥表功，竟亲自动手想去拉扯柳蔚虹。

“哎呦！”

韦所庞大的身躯突然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拉，顺着这股大力，他重心不稳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好小子，你敢袭警？”

天哥指着将韦所推倒的易青锋大叫起来。

好啊！这小子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进了班房，自己有的是法子整治他！

屋里本来没几个警察，听到天哥的叫喊，走廊上的警察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几乎要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易青锋审时度势，又一手提着那韦所的后脖子，就这么把他沉重的身子给拖了起来，一个擒拿手使劲将他按在办公桌上！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韦所哪里受过这种待遇，拼命地蹬腿挣扎着，谁知就是挣不开这个比自己的体型小了一半的年轻人。

“路人甲”站在角落里，静静笑着不出声看好戏。他从柳蔚虹的淡定和易青锋的身手上，已经做出了判断，今晚这屋里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必插手了。

警察们正想冲上来解救他们的所长——其实是个副所长，毕竟对方只有一个人不是吗？可当他们刚要行动的时候，却惊恐地发现……

这小子疯了！他居然用枪指着韦所的脑袋！

“给我安静点！”

易青锋不耐烦地下了手枪的保险，又用力把枪口朝韦所的太阳穴抵了抵。

韦所顿时吓得屁滚尿流，灵魂出窍。他……他什么时候把自己腰上的枪摸走的？这种时候，他全身发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懂得浑身瑟瑟发抖。

好汉不吃眼前亏，小命要紧啊！

天哥等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外地小子胆子会大到这种程度。他们哪里知道易青锋的出身？中～央警～卫团的战士们，在接到守卫任务后都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为了保护目标人物，可以不必顾忌一切。组织会替他们解决任何后续问题。

这些地方上的小警察，在易青锋眼中，也只如蝼蚁一般！

这时屋里反常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声敛气，只听到柳蔚虹打电话的声音。

“爸爸，我是薇薇……”

柳成邦还在办公室里，柳蔚虹这电话是打到他那部很少有人知道的直通电话里去的。

那时候的电话还没有来电显示，柳成邦没看到来电的区号，一时还不知道柳蔚虹人已经到了南都市。

“爸爸，我和青锋现在在南都市天鹅广场派出所里，警察要抓我啊。”

“什么？”

柳成邦再沉着冷静，也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求救电话”吓得不轻。柳蔚虹不好多说，简单说了几句眼下的情况，柳成邦整张脸都黑透了。

“胡闹！”

柳蔚虹被老爹的咆哮震得耳朵发痒，赶紧把话筒拿开一点。也不知道爸爸是在骂她胡闹还是骂流氓和警察，估计兼而有之。

“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那里，我让我的秘书楚立衡去接你们。现在把电话给那里的负责人！”

“哦，知道啦。”

柳蔚虹一点也不紧张，吐了吐舌头，把话筒放在被摁在办公桌上的韦所耳边。

韦所歪了脖子颤抖着听电话，头脑一片空白。

“我是市政府柳成邦。你是天鹅广场派出所的负责人吗？”

听到柳市长威严的声音，韦所腿肚子一个劲儿地发着抖，结结巴巴地应着：“是，市长，我是……”

“那好，你必须保证我的女儿和她的朋友在贵所的安全！我马上让人去接他们！”

韦所还没说话，柳成邦已经挂了电话。平日里他对基层的同志还是很和气的，但是眼下这种情形，哪个当父亲的也和气不起来。

韦所就拿着电话像一团烂泥般瘫到了地上。完了，完了，自己真的得罪了柳市长的千金……

看到韦所这个表现，天哥等人对柳蔚虹的身份不再生疑。原来天哥还以为这是两个普通的富家子弟，虽然坐的是头等舱，但既然坐着机场大巴到市区，大概不会是什么大人物才是……

他还以为自己是地头蛇不必顾忌什么，谁知道人家却是过江猛龙！

天哥也算是极有决断，二话不说就招呼他的人撤退。再不走，等着人家的人马来把自己当场截住吗？

韦所还在傻愣着发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天哥的人早已走得一干二净。他这才慌张起来，这坑人的贺天运，自己是为了他才得罪了市长的千金，他居然这么没义气丢下自己跑了！

易青锋看场面得到了控制，便不再用枪胁持着韦所，但依然保持着高度的戒备。

屋里的人空了一半，柳蔚虹这才注意到那位一直站在墙边的“路人甲”。怎么说人家也是因为救自己被卷进来的，柳蔚虹主动走到他面前打招呼说：“你好，我是柳蔚虹，请问您是……”

“我叫倪嘉泽。”那青年对柳蔚虹笑了笑，露出两个并不显眼的小虎牙。

倪嘉泽……他不会是那个倪嘉泽吧？

柳蔚虹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024：未来的大人物

倪嘉泽这个名字，在如今当然是默默无闻的存在。可是在十几年后，却是一个举国皆知的大人物。

倪嘉泽和柳蔚虹、叶家明一样，同是京城世家豪门出身。但是倪家的家势，比起柳家、叶家还是略有不如，当然比一般的小世家要高许多。

主要是因为，倪家的老爷子，并不是武将出身，而是一直在中～央～行～政部门工作。没有了军队里的支持，倪家底气并不太足，前几代的子弟表现都较为平庸。

直到倪嘉泽的横空出世。

世家子从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好成绩的。聪明如叶家明，也没混成什么大官，叶家的底蕴可比倪家要好得太多。后台、运气固然很重要，个人的能力就更重要。

别人升迁得快，往往被人用“坐飞机”来形容，可倪嘉泽坐的是火箭！

柳蔚虹清楚的记得，倪嘉泽三十岁前已经是团中～央书～记处副～书～记，一年一个新台阶，外放地方后从市～委～书记起步，同样升迁神速。她重生前，不满四十岁的倪嘉泽已是某中原省份的省～长，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

其实别说省～长，就是省～委～书～记，在柳蔚虹这样的世家子弟看来也算不得什么需要仰视的人物。比如柳蔚虹，打小就在青松园里长大，眼见的都是华夏国里顶儿尖儿的高层，地方上的大员们一般也进不了她的眼界。

可倪嘉泽却不能等闲视之。

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样的人才，又有那样雄厚的背景，是绝不会在省～长位置上终老的。倪嘉泽最终能走到何等的高位，谁都说不好。

不过，两人如果换一个场合相见，比如在京城的某个聚会上，柳蔚虹也不会表现得如此震惊。主要还是觉得这巧遇太过离奇，她才会格外惊讶。

柳家和倪家的关系并不亲近。倪嘉泽年纪比柳蔚虹要大许多，甚至比叶家明都要大几岁，又是男女有别，所以两人之间并无交集。柳蔚虹隐约记得他是比自己大个七八岁的样子，如今应该是二十五岁左右。

她回来以后要忙的事情太多，倒是忘记打听这位倪家的千里驹了。难道倪嘉泽如今也在南都市工作？

“怎么，你知道我？”

倪嘉泽自报家门后，看柳蔚虹一副大受惊吓的样子，很是纳闷。

要说倪嘉泽也是纨绔子弟中的异类，从小就和别家的公子哥儿玩不到一块儿去。他天生早慧，读书连跳几级，二十一岁就从全国首屈一指的名校水木大学研究生毕业了，之后便以无比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之中。

才工作了四年，别人还在副科级上熬资历的时候，他却已是国～家～体～改～委某处处长，堂堂正～处级干部。

不过，他并不是那种典型的工作狂。世家子出身的干部，和从底层熬上来的草根，气度上还是有区别的。

柳蔚虹这时已恢复了平静，尽管心中有些想法，但此刻已不会太过外露。她对倪嘉泽微微一笑，说：“当然了。早就听说倪家哥哥年轻有为，是我们小一辈学习的榜样，想不到竟在这儿见着了。”

倪嘉泽也笑，说：“哪有那么夸张。”

他当然知道南都市市长柳成邦，是华夏国元老之一柳震梁老爷子的长子。柳蔚虹既然是柳家的女儿，听过自己的名字倒也没什么奇怪。

京城权贵的圈子，实际上也并不大，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人。只是他们两个之前没什么机会见面罢了。

他们两个“叙旧”的时候，易青锋就在一旁默默警戒着，没有任何插嘴的意思。倪嘉泽看了他这做派，大致上也猜到了他的身份，心里头倒是颇为惊讶。

这柳家的小姑娘看来颇受长辈重视。可不是每一个世家子都能有贴身警卫保护的，一般只有家族中最核心的成员或者最受宠的子弟，才能有这个特殊待遇。

他隐约听说过，柳家有位小公主跟着老爷子住在青松园里，看来就是这个小姑娘了。

他们才说得两句话，就听见派出所外响起呜呜的警笛声，紧接着一辆辆的小车鱼贯冲进了派出所的小院里。

原本呆愣愣站在原地的警察们面面相觑，韦所更是脸色死白，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随后便从门外旋风般快步走进一群人来，韦所自然认得打头的那位中年人就是他的顶头大上司，市公～安局局长农益汉。

“韦浩金，柳……柳同学呢？”农益汉原本想称呼“柳小姐”，话到嘴边才觉得不太恰当，迅速改口。

“农、农局长，柳同学……在、在这边。”

韦所摇摆着庞大的身子，腰几乎弯成了直角，也不知道他顶着大肚子是怎么弯得下腰的。

农益汉也早就看到了柳蔚虹，再也不去搭理其余的闲杂人等，异常热情地对柳蔚虹伸出了手。

按理说柳蔚虹只是个大学女生，他一个堂堂公～安局长无须如此多礼，但耐不得人家有个好老子啊。

柳蔚虹象征性地搭了一下农益汉的手，矜持地微笑着，并不主动说话。

既然都表明了身份，千金小姐的架子倒是不妨摆一摆，不然哪能显示出自己被“抓”到这儿来的不满呢。她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自己，而是她的父亲。

什么时候该如何表态，柳蔚虹颇懂拿捏分寸。倪嘉泽看在眼里，对柳蔚虹的评价又更高了一些。

果然不愧是在青松园里长大的世家千金，和一般的大小姐行为举止上的确不大相同。

刚才柳蔚虹毅然捅了天哥一刀，倪嘉泽就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好胆色。现在他见她与农益汉交谈时表现出的成熟淡定，觉得似乎又看到了她的另外一面。

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真实的样子呢？

倪嘉泽居然少有的对一个小姑娘产生了好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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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男角粗线了，这个类型亲们喜欢咩？）

025：后母

继公～安～局长农益汉带着一干相关领导和天鹅广场派出所的所长赶到现场后，柳成邦的秘书楚立衡也来了。

楚立衡年纪在三十上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一看就是那种精明强干的精英人物。不过在大领导身边做事，气质上肯定趋于内敛含蓄，柳蔚虹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也无需再做什么了。只要乖乖被人接回去就好，至于那跑掉的天哥一伙，她当然会跟他们秋后算账！

不过今儿这桩意外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起码让她无意间结识了倪嘉泽。虽说大家同为京城世家子弟，她非要上门去找他，他也不会避而不见，但是却不像现在这样误打误撞结下私交的好。

再世为人，柳蔚虹不再是那个活在象牙塔里的单纯姑娘，看人待物的时候，无法避免地会带上许多现实的考量。

比如眼前的倪嘉泽。如果是前世的她，大概只会心存感激，想要向倪嘉泽好好道谢，却绝不会联想到其他。而此刻的柳蔚虹，更多的是在考虑——如何将这“意外”的交情变得更牢固些。

她再也回不去那种纯净无暇的心境了。那个曾经天真无邪、毫无机心的柳蔚虹，被硬生生溺毙在命运的洪流里。

“倪家哥哥如今在体～改～委工作？”柳蔚虹听倪嘉泽说起他的工作情况，讶然道：“那可真不简单。”

体～制～改～革～委～员～会在这一阶段是比较重要的职能部门，直接隶属于国～务～院，不过柳蔚虹知道不久之后这个部门就会被停止，权力会被分流。其中的人员大多加入了后世大名鼎鼎的“发～改～委”，那可是国家重要的决～策部门。

倪嘉泽还不到二十五岁，就能够在体～改～委里担任某处处长，没有过硬的本事也坐不稳这个位子。

得知倪嘉泽只是偶然到南都市出差，过几天就要回京，柳蔚虹略感遗憾。不过她还是细心地留下了倪嘉泽的联系方式，说好了在他回京前要好好请他吃顿饭向他致谢。

因了倪嘉泽的出现，柳蔚虹原本被天哥等人破坏殆尽的好心情，又恢复了不少。易青锋看到柳蔚虹与倪嘉泽分别后愉快的表情，心里略有些愀然不乐。

“青锋，你把手给我看看。”

坐在汽车后座上，柳蔚虹突然拉过青锋的手来。

易青锋愣了一下，却听得柳蔚虹“哎呀”一声：“我就说肯定肿起来了……疼不疼？”

这时易青锋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拳指关节都红肿了不少，大概和刚才用力过猛有关。

这点小伤，连皮肉伤都算不上，易青锋哪会在意。他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些暖洋洋的。薇薇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对不起啊青锋，今天都是我不好。下回我会注意不要招惹这些麻烦。”柳蔚虹是在很认真的反省自己的鲁莽。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为今天这场大麻烦付出代价了——父亲肯定会把她骂个狗血淋头的。

“成邦，待会薇薇回来了，你可别见面就骂呀。”

政～府大院某栋小别墅的客厅里，柳蔚虹的年轻后母廖碧莹看着坐在沙发上不住抽烟的丈夫，担心地劝了一句。

廖碧莹也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廖家在京城里还算是小世家里较为体面的一家，和方如海父子的方家地位相仿佛。不过廖碧莹并不是本家嫡系，嫁给顶级豪门柳家的长子柳成邦做继妻，并不辱没了她。

半年前柳成邦从中原调任南方，她也跟着来到南都市工作，目前在南方艺大担任讲师，专业是声乐。和许多豪门少奶一样，廖碧莹最主要的工作还是照顾好家里的大老爷。

作为市～长夫人，廖碧莹平时的小日子还是过得很滋润的。丈夫敬重、儿子听话，看起来生活真是完美得不得了。然而廖碧莹最大的心病，就是丈夫前妻留下的这个长女柳蔚虹。

和很多敌视继女的后母不太一样，廖碧莹对家里这位大小姐并没有什么恶感，更不可能有机会虐待她。那些人家里后母和继女之间冲突连连，是因为有许多利益纠葛——后母怕继女分去了丈夫的家产，觉得继女是家庭的累赘，等等。

可是到了柳家这样的层次，她再闹出这些事来，那真是太可笑了。

廖碧莹很清楚，在柳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眼里，她这个续娶的儿媳妇，还不如柳蔚虹这嫡亲的长孙女来得重要。她要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闹得柳成邦后院起火影响工作，柳家绝不会轻饶了她。

这也是许多豪门大族为何要娶名门闺秀的缘故。盖因大家族里养出来的姑娘，才能真正的识大体、懂分寸。有些世家子或因美色、或因所谓的“爱情”娶了些草根女子回来，日子久了往往闹出许多笑话，弄得一家子都不尴不尬的。

并不是说出身底层的姑娘就不好，但是她们不能适应豪门大族的生活，也是铁铮铮的事实。如果她们嫁了同样阶层的男子，也会是贤惠能干的小妻子，或许比嫁入豪门过得更幸福。

麻雀变凤凰的故事，永远都只是传说。

人只有和自己同一阶层的人才能够实现真正的沟通。当然，也有些特殊的例子，不过那就需要极高的天分和运气了。

总的来说，廖碧莹在世家女中算是中上资质。柳成邦对自己这个后妻还是很满意的，但是长女却一直不喜欢她。

“不骂她行吗？”柳成邦还是气呼呼的。他在外人面前当然要保持沉稳刚毅的形象，回到家里就放松多了。

他不止是气，还有后怕！到了南都市半年，他太知道这儿的流氓势力横行霸道夸张到什么样的地步了。

“她来南都也是想和你多相处相处……”不管心里怎么想，廖碧莹这个姿态还是要摆出来的。挑拨丈夫和继女之间的关系，她有什么好处？扮演好大度体贴的后母形象，才能赢得丈夫的疼爱。这一点，廖碧莹拎得很清。

“爸爸！”

家政人员听到敲门声赶紧去开门，大门一开，柳蔚虹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中间一脸阴沉的爸爸，柳蔚虹却不如何畏惧，只觉得满心欢喜。

她终于又见到父亲了！

026：女儿长大了

“爸爸！”

柳成邦听到女儿的声音，心里也很是激动，却下意识地板起脸来想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丫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摆出最威严的表情，柳蔚虹却加快了脚步，蹬蹬蹬从大厅门口一路跑过来，乳燕投怀般扑进了柳成邦的怀里。

“爸爸，我好想你！”

她紧紧搂着父亲的脖子，感受着父亲熟悉的烟味，幸福得想哭。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直到失去了父亲，她才知道他是她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男人。

而她却忽略了他这么多年！

柳成邦一下子愣住了。

印象中，女儿从来没有和自己如此亲密过。只有极小的时候，她才会这般依恋他。

廖碧莹在一旁也柳蔚虹的举止吓了一跳。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打嫁进柳家以来，柳蔚虹对她父亲的态度一直都比较冷淡，少有亲近的时候。

当时听说柳蔚虹要到南都市来读大学，廖碧莹内心是不太乐意的。哪个后母愿意和继女朝夕相处？像之前那样，隔得远远的久不久见上一面，廖碧莹还比较能接受。

真要放到自己眼前来，自己还不能轻易得罪了她，廖碧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腻歪。

怎么柳蔚虹这会儿却真像变了个人似的？

柳蔚虹先礼貌地冲廖碧莹点了点头，省得忽略了人家，怎么说也是长辈不是？

“爸爸，您还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呢。”

她看到桌上那一堆堆烟头，秀眉轻蹙，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前世父亲就是因为积郁成疾，加上心情抑郁抽烟过多，对肺部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才会急病去世的。

既然她回来了，决不能再让父亲像以前那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挽回父亲的生命，在她看来比家族的兴衰荣辱更重要。

柳成邦先是被女儿关心的语气小小感动了一下，但他总算想起自己最初的想法，冷哼了一声：“还不是被你给气的！”

“对不起嘛，爸爸，我原本想给你个惊喜来着，哪知道会碰上这种人。”她吐了吐舌头，还是搂着柳成邦的脖子撒娇说：“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呢，看，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她又跑到行李箱旁边去找礼物。

她故意把话题岔开，柳成邦何尝不知道她的用意。但是和女儿久别再见，女儿又表现得如此乖巧讨喜，他也狠不下心再骂她。

“青锋，你坐。”

面对易青锋，柳成邦当然不能摆家长架子。易青锋本身就是老爷子的警～卫～员，柳成邦作为儿子当然得尊重父亲身边的工作人员。另外，易青锋的父亲易京亮将～军，也是柳家的一员嫡系大将，柳成邦同样得给易将军面子。

“你父亲身体可好？”柳成邦温和地问。这也是一种应有的礼节。

“好呢，谢谢市长关心。他也托我向市长和廖阿姨问好。”

“哦，以后你要住我们家里，还是叫我柳叔叔好了，不必叫得这么生分。”

“好的，柳叔叔。”易青锋从善如流。

易青锋自从进了客厅后便恭谨地肃立一旁，此时坐在沙发上，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军人气质表露无遗。

廖碧莹略带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中～央警～卫局局～长的公子，心里再次感叹柳蔚虹的得宠。连柳成邦这个长子，柳老爷子都没给他配警～卫呢，柳蔚虹这待遇绝对是柳家的独一份儿。

柳老爷子将易青锋派过来，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廖碧莹掂量出了柳蔚虹在柳家的分量，更加警惕起来，一再告诫自己“能忍则忍”，尽量不要和柳蔚虹起正面冲突。

“爸爸，你看。”柳蔚虹笑吟吟地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纸袋，说：“我给你带了两条领带，是二婶陪我去选的呢。你看看合不合适？”

“哦，你和二婶一块儿去买的？”

柳成邦的注意力放在女儿和弟媳的关系上。他知道弟媳对自己女儿住在青松园里颇有微词，女儿也对这二婶不太感冒。她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还一起去逛街？

“是呀。二婶的眼光很不错的，爸爸你快试试嘛。”柳蔚虹取出一条枣红色的领带在父亲胸前比划了一下，又对廖碧莹笑笑说：“廖姨，我也给你和弟弟带了些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啊，你也给我带了礼物？”廖碧莹先是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又笑道：“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你过来南都住，我们就很开心了。”

“要的要的。”柳蔚虹说着便又取出另一个纸袋，里头装的是一条进口的灰色羊绒披肩，面料高档自不必说，款式和颜色也很配廖碧莹知识女性的气质。

看得出，这份礼物也是柳蔚虹用心挑选的。

廖碧莹当了柳蔚虹这么多年的后母，还从没被她这般尊重过，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廖姨，世晖呢？我也有礼物想亲手交给他。”

柳蔚虹另外拿出了一个大袋子，里头装着一套图书和几样精致的文具。廖碧莹忙笑着让她先坐，到里屋去把还在写暑假作业的小世晖叫出来。

柳世晖今年七岁，正准备上小学二年级。柳成邦中年得子，对这小儿子不免溺爱了些，不过也没把他宠坏。

“姐姐！你来啦！”

柳世晖咯咯笑着跑出来和姐姐打招呼。他天性活泼，虽说和这异母姐姐相处不多，但是见面的时候还是蛮亲近姐姐的。相反柳蔚虹之前就一直不怎么和他说话。

其实当时的柳蔚虹并不是讨厌这个弟弟，而是看到他就想到父亲的再婚，心里总是不那么痛快。可是经过了一次生死别离，她早就没有了当初那种幼稚的想法。

不管怎样，这是她的亲弟弟，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哎！快让姐姐看看我们世晖，长高了好多呢！”柳蔚虹高兴地站起来把世晖搂在怀里，和他比划着彼此的身高。

“世晖，你看，姐姐给你带了图书哦，你春节回京城时不是想找这一套小人书吗？我替你找到了。”

“哇，谢谢姐姐，你真好！”

小孩子是最容易满足的。柳世晖抱着那套图书，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直发光，立马就对这姐姐更加亲热起来。

柳成邦看着女儿进屋以后的种种举止，心中甚感宽慰。原先还担心薇薇过来，会和妻子儿子相处不来……

看来，女儿真的长大了不少啊！

柳成邦看向女儿的眼神越发慈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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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家庭和睦神马的，很重要……介个绝对不是水啊咩……话说亲们，收藏貌似很不给力啊，求看到这儿的亲们都先收藏一把好不？蔷薇会努力营造更多高潮的说……）

027：你们的单，我买了！

“倪家哥哥，我敬你一杯。”

柳蔚虹眼含笑意看着对面的倪嘉泽，站起身来向他举杯。

“呵呵，搞得这么正式？”倪嘉泽也同样起身还礼，和柳蔚虹对饮了一杯。

一杯白酒下肚，柳蔚虹还略带着稚气的脸上渐渐泛起了桃红，显见得酒量并不怎么好。

其实她一个小姑娘家，以饮料作陪也未尝不可，但柳蔚虹还是坚持给倪嘉泽敬酒。这也是一种尊重。

当然，若不敬酒的时候，她也还是喝手边那杯果汁。

这是南都市最高档的天南大酒店一间小包厢，说是小包厢，也是按照招待一桌十位客人的规格安排的。但是现在坐在包厢里的却只有四个人。

今天是柳蔚虹做东，和易青锋一起请倪嘉泽吃饭，感谢他那天的仗义出手。另外还有一位客人，是倪嘉泽带过来的陪客。

这位名叫利斌的青年男子，是倪嘉泽读研究生时的同学，目前就在南都市工作。他是南都本地人，柳蔚虹猜测他应该也是出身于某个本土世家，只不过人家很低调没有提起而已。

而倪嘉泽之所以会带他一道过来赴宴，却是因为利斌是华南大学的讲师。虽说他在数学系，柳蔚虹在中文系，但有一位认识的老师在校内关照关照她还是不错的。

尽管柳蔚虹是市长千金，不过县官不如现管。尤其是在学校这种相对单纯的环境里，当时又还不流行崇拜“官二代”，千金小姐的招牌很多时候也未必管用呢。

“倪家哥哥大学是读数学系的？水木大学的数学系，可是咱们华夏国精英人才汇聚的地方，两位真是厉害！”

柳蔚虹适当地流露出一点小女生的仰慕，随手给二人奉送一顶高帽子，听起来却不会惹人生厌。

倪嘉泽和利斌同时失笑。利斌镜片后的双眸闪过一丝赞赏，心道这些世家子弟果然教养不同常人。他在学校里呆了一两年，普通的大学新生是个什么样子，他可太清楚了。

这小姑娘看起来稚气未脱，应对举止却相当得体，由此可知其家教之严。

其实柳蔚虹今儿请倪嘉泽吃饭，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只不过是想趁热打铁和倪嘉泽多联系联系而已。就算他是未来的高层人物，但眼下柳蔚虹确实也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事情。

先熟络了再说，不着急！柳蔚虹一再告诫自己，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千万不要仗着自己有重生者先知先觉的优势就胡乱出手。要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不仅救不了父亲和家族，反而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也不一定呢。

易青锋虽说不太爱说话，但也不是自闭症患者。今天这种场合，大家都是年轻人，总会有些共同的话题的。倪嘉泽犹罢，利斌却对易青锋中～央～警～卫团的背景很是好奇，时不时会问些他们军队里的事情。

所谓千古文人侠客梦，像利斌这种读书人，对军队的生活有些向往也很正常。说到军～队里的训练，易青锋的话也多了起来，随口和利斌说了些他们平时锻炼的情形。

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眉清目秀的女服务员进来上菜。

忽然从半开着的门外传来阵阵吵嚷，有人站着他们门外用本地方言大声叫喊着：“你们赶紧给我腾个包厢出来！知道我今儿请的是什么客人吗？”

一个像是领班的年轻男子很有礼貌地解释说：“对不起先生，今天是周末，包厢已经坐满了。大堂里有几个位置环境也是很幽静的，要不我带您去看看？”

“不行！一定要包厢！”那人粗嘎着嗓子还在叫嚷着：“包厢费我可以加倍！”

领班哪里能这么办？只得一个劲儿地赔笑解释，但无论如何是没法腾出包厢来了。

主要是这年月的大酒店并不多，上档次的更少，包厢才会这么紧张。

柳蔚虹是能听懂南都市方言的，听到这人胡乱叫喊，破坏她吃饭的心情，就有几分不喜。她对上菜的服务员吩咐了一声，请服务员去将房门关上。

服务员刚刚歉然一笑，突然房门一下子就被全部推开了。

屋里的人同时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们看到刚才那在外头大叫的男子无礼地闯了进来。

这人穿得好不花哨，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大的足金链子，十足的暴发户模样。他大概是从门外看到这包厢里只有四个青年男女在吃饭，几人又都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所以就起意来和他们“商量商量”。

柳蔚虹等人的确穿戴得很低调。柳蔚虹是个学生，自然不会刻意打扮自己，青春就是最好的化妆。三个年轻人都是穿着衬衫西裤，看起来很是清爽，可在那暴发户眼里这或许就是寒酸了。

“几位，请原谅我的打扰。”这人一开口，却还不算过分失礼，没有刚才跟服务员嚷嚷那种胡闹劲儿。看来也是个出来混的人，知道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甚至还用了普通话。只是眼色不大好，看不出这屋里人的来历。

“我今天想宴请一位重要的客人，可否请几位将这包厢让给我呢？当然，我会补偿各位的损失的，今天你们的单，我买了！”

柳蔚虹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倪嘉泽也微微一笑，觉得这人说“你们的单我买了”的时候，那种正儿八经炫富的感觉……真是可笑啊。

这种“大款”也是沿海省份才有的特色，在京城等内陆城市还是比较少见的。

那“大款”见柳蔚虹嘲笑他，心里顿时就不爽了。可他还记得大事为重，耐着性子说：“各位还不满意？那我可以再给各位一点小小的补偿，这里是一千块，算是我的一点小小意思，好吧？”

哇，一千块呢，真多啊。柳蔚虹看那人真的拿出一叠钞票来，还一一数给他们看，那副施恩的表情透着说不出的傲慢。

她倒不觉得生气，毕竟人家也没对自己无礼嘛。不过吃个饭还不得清净，的确是挺烦心的。

倪嘉泽很自觉地担当了四人中的发言人角色，微笑着把那人的钱推了回去。

“先生，没什么事的话，就请你出去吧，我们还要吃饭呢。”

他身上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俨然气度，虽然是笑着说话，但那种拒人千里的意味还是很明显的。

那“大款”就变了脸色。

028：批文？

“几位，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那人倒也颇有倔劲儿，还真和他们卯上了。“我的确是很需要一个包厢，你们就不能……”

“出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易青锋就站到了他的面前。

因为易青锋已经看见柳蔚虹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其余两人虽说没什么表示，可脸上的笑容却已淡了。

易青锋一站起来，就比那“大款”高了不止半个头。他也不动手，只是直直逼视着那人，一步一步将他往门外逼出去。

“喂，喂！”

那人手里还抓着十张百元大钞，脚步踉跄地往后直退，就是不敢和易青锋硬顶。酒店的领班和服务员们看两方客人真的起了冲突，生怕他们打起来，忙都围过来劝解。

易青锋几步就把那人逼出了包厢，正想反手把房门关上，忽然从旁边又走过几个人来。

“富林，你在做什么。”

当头那中年男子衣着颇为光鲜，大热的天里还正儿八经地穿着夏季面料的西装，打着饱满的领带，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倒是个颇有身份的人。但是细心一点观察，又会发现他和一般高级～干部的派头不太一样，可气派似乎又在普通的富商之上。

那叫富林的“大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上的窘态顷刻间变成了尴尬，额上汗水潺潺而下，垂着头走到中年男子身边叫了声“四叔”。

听富林说打算请这几位客人出让包厢来招待自己，中年男子本来就紧皱的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本家侄儿，平时看着办事还利索，怎么也如此上不得台盘？

中年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刚转头想向易青锋说句抱歉，眼睛忽然一下子瞪大了。

“哎呀，倪处长，您也在这儿用餐？真是太巧了！”

中年男子原本微微扬起的胖脸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瞬间堆满了笑容，从半开的包厢门缝里对倪嘉泽打起了招呼。

倪嘉泽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异色，大概这种突然被人认出后巴结奉承的事情遇得太多了吧。

听到素来眼高于顶的四叔对包厢里的人态度如此恭谨，还一口一个“处长”，富林的嘴巴张大得可以塞下一个足球。

完蛋，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处长，总不会是什么企业里销售处长之类的人吧？那也当不起自家四叔这样恭敬啊！

本来富林今天是想好好宴请这位从大都市来的富豪四叔，多讨好讨好他，让他给自己安排几桩好生意。现在看来，全砸了！

叫四叔的中年男子极有眼色，不住向他们赔礼道歉，那客套话真是有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中心思想就是想进来和倪处长打个招呼。易青锋把着门口，回头以眼神询问倪嘉泽是否要让这人进来。

倪嘉泽眉毛略动了动，淡淡说了句：“薛总太客气了。”这话一出，中年男子的骨头都轻了几两，这位太子～爷还记得自己姓薛！

这算是善意的回应，易青锋便把门打开了一点，让那四叔进了包厢。至于那个富林，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在走廊里干晾着，不敢再贸贸然闯进来。

待得那人走到近前，柳蔚虹心里微微“咦”了一声，认出了他是什么人。

原来是他！

薛辟疆，香都市大财团薛氏集团的股东之一。在柳蔚虹重生前，他已是薛氏集团核心决策层中的一员，经常代表薛氏集团到内地参与各种商业活动，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作为国际大都市的“东方之珠”香都市，富豪遍地，薛氏只能算是中等规模。如今的薛辟疆还没有像十几年后那样手握财阀重权，在薛家排不上什么座次。所以他才会对倪嘉泽这么一位年轻的太子～爷如此巴结，就是想借助倪嘉泽的家族力量，开拓薛家在内地的市场。

当然，倪嘉泽让不让他借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柳蔚虹暗自思索的时候，薛四已经向倪嘉泽和众人不住赔礼。柳蔚虹从他和倪嘉泽的对话里分析，这两位前些天是在某些场合里见过面的，薛四貌似还有求于倪嘉泽。

薛四很会做人，赔礼的话点到为止，又请倪嘉泽为他介绍在座的几位贵宾。倪嘉泽只是随便地说了句“都是我的朋友”，并没有为他逐一介绍各人的姓名来历。

太子～党的傲气，是傲在骨子里的。

薛四不敢打扰倪嘉泽太久，尽管他心里万分想恳请倪嘉泽替他办事，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好恭恭敬敬地再次赔礼后离开了包厢。自然，一会儿这桌上就摆满了各色生猛海鲜、鱼翅燕窝，都是薛大老板的“一番心意”啊。

在座的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也不会真把这桌几千块的酒席放到心里去。吵人的“苍蝇”总算走了，四人继续喝酒聊天，气氛倒是越发融洽。

“嘉泽哥。”柳蔚虹很懂得把握时机和人拉近距离，原本刚进包厢的时候她还管倪嘉泽叫“倪家哥哥”，吃了一顿饭就改成“嘉泽哥”了。

“嘉泽哥，薛四想求你办什么事？看他那着急的样儿，呵呵。”柳蔚虹也只是随口一问。刚才薛四有几次想开口说事，才提了个话头就被倪嘉泽不咸不淡地堵了回去，柳蔚虹当然看得出其中问题。

倪嘉泽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还不是想让我替他拿批文？这些人，我才来南方市出差几天，就有好几拨人找上门来。懒得搭理他们。”

批文？

柳蔚虹眼中神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的确，在这一两年间，搞“批文”是一件很赚钱的事情。

国门刚刚打开，香都、宝岛两地的富商们嗅到了发财的气息，纷纷争先恐后地进入内地想要捞金。可是他们有项目、有资金，却没有过硬的上层关系。

很多项目，没有国家的批文，是根本无法开展的。对于再赚钱的项目，他们也只能干看着，吃不到。

而“衙内”们，却能轻易地走通上层关系，替他们拿到批文，顺手赚取一笔“辛苦费”。

柳蔚虹知道倪嘉泽是一心要向上发展的政～坛天才，这些金钱上的事情，他并不热衷。不过……他不热衷没关系，她倒是很感兴趣啊。

批文……不错的路子哦。

029：跳板

“二哥，还好吧？”

叶家明在电话那头故意“哼”了一声，说：“不好！”

“啊，谁惹我们叶二少生气了？我去替你捶他！”柳蔚虹笑嘻嘻地跟叶家明耍花枪，惹得叶家明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今天怎的这么狗腿？无事献殷勤，肯定不安好心啊。”

应该说，叶家明还是蛮了解柳蔚虹的。果然柳蔚虹咯咯一笑，说：“二哥你真是料事如神，怎么知道我又是来求你了？”

“你啊，没事的话嘴巴哪会这么甜。”叶家明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说吧，又有什么麻烦事要我替你解决了？”

“这次真是好事啦！”

柳蔚虹便对叶家明说，有个香都市来的大老板，想求她帮忙搞个批文。叶家明是在国家～计委工作的，这事自然要落在他身上了。

就在和倪嘉泽聚餐后的次日晚间，柳蔚虹在易青锋的陪同下，来到薛辟疆下榻的酒店，一通电话就将薛四爷请了下来。

要查出薛辟疆的行踪并不难，但要说服他相信自己有能耐替他拿下批文，这个倒是比较考验人。

毕竟柳蔚虹横看竖看，也只是个青春靓丽的小女生，半点也不像出来做事的人。

薛四当然认得这俏丽的小姑娘是倪嘉泽的座上宾，对她也相当客气。但是当柳蔚虹提出可以替他办通批文的时候，薛四看向她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疑虑。

柳蔚虹并不打算将她的身份和盘托出。要不是柳蔚虹气质优雅，又是倪嘉泽的朋友，薛四简直要以为碰上想“空手套白狼”的骗子了。

柳蔚虹既然敢过来，自然不会是毫无准备的。她浅笑着将薛氏集团正在争取的几个项目说了个大概，还点出了薛四想搞的这个批文要通过国家部～委哪几个部门才能批复下来。

一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她做很多事。打听薛氏的动态，搞清楚批文的内容和要走的流程，她才有了和薛四谈判的本钱。

柳蔚虹本就聪慧过人，在京城待的一小段时间里下了不少功夫去了解这些体～制里的门道，办起事来倒是有纹有路。

薛四看她说得似模似样，重点是她在说正事时表现出的老练沉稳，足以让人忘记她的真实年龄，渐渐收起了轻忽之心。

尤其当薛四想到，或许这小姑娘是代替倪大少来办事的时候……态度变截然不同了。

是呢，倪少不大不小也是个官儿，不好亲自出面和他“谈生意”。让个小姑娘来沟通，不就方便多了？

薛四在想什么，柳蔚虹心里明镜似的，却不去点破。

最后还是柳蔚虹的一句话，让薛四彻底下了决心，将这事托付给柳蔚虹。

“薛总若是觉得我没有能力办好，那也容易，等批文下来咱们再谈报酬好了。”

薛四一听，惊诧不已。看来小姑娘底气很足啊！她不怕他时候赖账？

叶家明听柳蔚虹说完，沉默片刻，说：“这方面的批文，不好办呢。”

“二哥，你别糊弄我啦。你的能耐，我还不知道？”柳蔚虹笑得像只小狐狸。

叶二少在京城纨绔圈子里威名显赫，关系网极广。要到国家部委里去办理相关手续，对外商来说难比登天，不知要跑多少衙门、请多少饭局，送多少大礼才能搞定一步。然而对叶二少这种顶级豪门的嫡系子弟来说，还真就是举手之劳。

谁敢不给叶二少几分面子？再说，又不是什么坏事，正正规规的办手续，只不过比别人来办要容易了无数倍而已嘛。

“就你精！收了人家多少好处？”

柳蔚虹心中一喜，知道二哥这就是答应下来了。“不多，才十五万，还得事成之后才拿得到手里呢。到时候咱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好不好？”

“你想得倒美，我在京城跑断腿，你动动嘴皮子就拿个几万块。哼哼哼……”叶家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满，但柳蔚虹知道他此刻一定在笑。二哥那么宠她，这么点小事不会不帮她的。

“行了，你让薛氏集团的人到京城来联系我，我替他们看看吧。可不敢打包票啊。”

正事说完，叶家明顺便跟柳蔚虹说了个八卦。那就是方东林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城，不知道跑哪儿躲羞去了。

“他不走可不行啊，偶尔出来一趟，大家都能笑个半死。”叶家明说起这事的时候还挺感慨的样子，好像还替方东林惋惜似的。

但事实上，将方东林的“笑话”在京城纨绔圈里散播开来的幕后推手就是叶家明。都不用叶家明亲自出手，让底下的小弟们出面就够了。反正薇薇说了，她就是要方东林“好看”，那自然怎么狠怎么来啦。

方东林自来心高气傲，仗着自己各方面都很出色，在那些不成器的纨绔们面前不免有些骄矜。看他不爽的人，可不是一两个！

痛打落水狗，这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嘛。

外头人倒也罢了，据说方家的大佬们也对此事大发雷霆，在家族会议上大骂方东林是“不肖子孙”，连他老子娘都跟着吃了不少挂落。没了方家的支持，方东林在京城里就跟过街老鼠似的，哪里还敢出来见人？

柳蔚虹刚离开京城，方东林也走了，据说是出了国。也是，这种情况下再留在京城里，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对于方东林的“惨状”，柳蔚虹并不关心。在她心里，方东林早就没有了任何位置。

薛氏集团的代表得到柳蔚虹的准信后，即日从南都飞往京城。叶家明如约接待了他们，亲自带着他们不到一个星期就把批文办了下来。

薛四得知后喜不自禁，隐约也猜到那姓柳的小姑娘定然是和倪少一样，是一位世家千金。不然，怎能在上层有如此过硬的关系？

如今批文到手，若是他们赖账，这些世家子弟焉能放过他们？

再说薛氏集团也是香都大财团，格局不小，绝不会做出赖账这种鼠目寸光的蠢事。

就在薛氏集团代表带着批文从京城回来的当天，柳蔚虹的账户上便多出了十五万存款。

“薛总，您很有信誉。”柳蔚虹对于自己第一次出手便大有斩获，很是满意，笑得无比灿烂。

“希望我们还能再次合作！”

搞批文这条路子，果然不错，可以继续下去。不过，柳蔚虹很明白，这么一点蝇头小利还不值得她真正高兴。这仅仅是她的一个跳板，等她积累起一定的资金……她会有更大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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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独立

南都是一座奇妙的城市。

柳蔚虹记得自己前世初到南都时，就被它迥异于京城的南国风情迷住了。它是极古老的，又是最开放的，民俗与时尚浑然天成地融合在一起。这城市的每一个侧面，都是一道绝佳的风景。

还有几天就是到大学报到的日子。柳蔚虹今儿起了个大早，和易青锋先到她以前喜欢的小茶楼里享受了一顿美美的早茶。

茶楼热闹依旧。然而一壶俨俨的铁观音，两笼玲珑剔透的虾饺，一碟甜润细滑的马蹄糕，就足以在这尘世的喧嚣中让人品味到满满的幸福。

“青锋，好不好吃？我们再叫一笼叉烧包好吗？”柳蔚虹意犹未尽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碟子，总有种“肚饱眼不饱”的感觉。

易青锋含笑看着柳蔚虹，说：“好呀，只要你想吃就叫吧。”

“算了，下次再来吃吧，再吃下去肚子就圆滚滚的了。还是去办正事要紧。”

柳蔚虹为自己不大的食量遗憾地叹息一声。

她所说的“办正事”，是要到华南大学附近去租房子。

原先柳成邦心疼女儿，怕她在青松园里住惯了，到大学宿舍去住会受委屈，便说让她住在家里上下学。

后母廖碧莹心里虽然未必喜欢丈夫这个提议，可这回柳蔚虹过来和以前的态度完全不同，和她相处的时候极守规矩，一点也不跋扈。廖碧莹作为大家少奶，自然也不能失了气度，反对让她住在家里。

这话要是传回京城老爷子耳中，她廖碧莹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柳蔚虹却压根不想住在家里。

开玩笑，住在有重重守卫的政～府大院里，进进出出麻烦不说，重点是要在父亲的眼皮底下生活。那她还怎么自由行动啊？

至于住宿舍，柳蔚虹更是没想过。她倒不是嫌宿舍里生活条件不好，只是在宿舍里住宿掣肘也多，同样不方便行事。

所以她对父亲说，她想在大学附近找个小房子自己住。

真正的理由自然是不能直言的，她只好说，政府大院离华南大学太远了，每天上下学花的时间太多，耽误学习。自己租个房子，清清爽爽，既不用在宿舍里和人挤卫生间，上学也方便。一天三顿尽可以在学校食堂解决，一点也不麻烦。

柳成邦一开始自然是不同意的。他倒没有怀疑女儿另有图谋，只觉得一个女孩子孤身住在外头太不安全。

可柳蔚虹铁了心要办成这事，便早晚磨着父亲答应，还说她去打听过了，人家华南大学家境好些的学生都是这样的。又说华南大学附近租房子的都是学生，环境单纯得很，父亲根本不需要担心。

“爸爸，我是大人啦，也该独立生活了。爷爷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当上团长了呢。”

柳成邦被女儿的撒娇逗笑了。“爷爷那时候能和现在比嘛？压根不是一回事。”

话虽如此，柳成邦还是被女儿说动了。廖碧莹自然是不会有异议的，哪个后母也不乐意有个这么大的继女在面前晃来晃去。为此，她对柳蔚虹的态度更和煦了，简直有点亲热过头的意思。

只有柳世晖舍不得姐姐搬出去。他和姐姐刚刚混熟，感情正好着呢，恨不得天天缠着姐姐给他讲故事。柳蔚虹只好答应他，每到周末就回家来陪他玩半天，他才不再闹了。

弟弟对自己的依恋，让柳蔚虹心里感触颇深。感情，都是靠培养出来的啊。自己上辈子，真的太忽略这个亲生弟弟了。

柳成邦原打算让秘书楚立衡替女儿物色房子。可柳蔚虹坚持一定要自己找，又施展水磨工夫让父亲无奈投降。

柳成邦也就作罢了——女儿大了，心里有了自己的主意，他这做父亲的也不能管太多。这主要还是因为柳蔚虹并不在柳成邦跟前长大，柳成邦下意识里对女儿是有着几分愧疚的，也就不免宠溺了些。

再说，柳蔚虹如今的言行举止愈发沉稳，柳成邦看着也放心许多。还是老爷子老太太会教孩子啊。

“嗯，就是这一家。”

柳蔚虹站在一户人家面前，仰头看了眼门牌号码，又对了对自己手上的报纸。她是从报纸副版上找到的租赁信息。

这处房子在华南大学西面大街的一条巷子里，外形是那种典型的南都老民居，但修葺得很好，无论是巷子还是屋舍都齐整干净。门前台阶下还摆着两盆半开的月季，为略旧的老屋增添了几许亮色。

柳蔚虹按下门铃，片刻后便听见门里响起咯啦咯啦的脚步声，似乎有个清亮的女声在唤着“来了”。

“吱呀”，大门一开，一位花信少妇探出了半个身子，笑着问他们：“你们找哪位？”

那少妇年约三十上下，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一头油亮的黑发松松挽在脑后。她身上穿着半旧的夏衫，脚下是一双竹织木屐，正是典型的岭南妇人打扮。

柳蔚虹一看便觉得亲切，也笑着说：“我们是来看房子的。”

“啊呀？好，请进吧。”

少妇微微一愣，旋即回过神来将他们让了进去。

这屋子在外头看起来不大，里头却很宽敞，还有一个不大的天井，搭了个小巧的葡萄架。八月里，正是葡萄枝叶繁密的时候，一串串青嫩的小葡萄藏在叶间，让人一望之下便觉得了清凉。

虽然这小院格局传统，里头的装修却很现代。少妇介绍说她和家人住在东屋，西屋这边空置下来，就打算把它租出去。

东屋和西屋间隔着天井，两边互不相干，却是清净。柳蔚虹进了西屋一看，是一间套间，一室一厅、卫浴齐备，足够她一个人在这儿生活了。推开屋里的窗户，却正对着那绿意盎然的葡萄架，很是赏心悦目。

易青锋的着眼点却和柳蔚虹不同，他主要是从安全角度考虑。从屋外巷子到室内，他都认真考察过一番，认为这儿不容易被盗贼入侵，才暗暗点头。

“好的，就租这儿吧。”

柳蔚虹是个干脆的人，当下就做了决定。

少妇立刻笑弯了眼。

031：寻找大亨

时针指向八点的时候，柳蔚虹的新居房门被轻轻敲响。

“笃、笃、笃”，不多不少只有三声，柳蔚虹便知道易青锋已站在自己门外了。

她搬到新居来住以后，易青锋还是留在政～府大院柳家别墅里，和柳家的工作人员一同居住。但他的工作任务就是全天守卫柳蔚虹，除了晚间回到大院休息外，他就像影子般追随在柳蔚虹左右。

在她需要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如果她不需要，他就在暗处守护她，旁人绝难发现他的存在。

“青锋，走吧。”柳蔚虹顺手把房门带上，一转头就看到美丽的女房东陈娇正在天井里浇花。

陈娇是很有生活情趣的女子，不仅在天井里搭了葡萄架，天井周围还种满了各色鲜花，日日精心料理。虽然柳蔚虹才搬来两天，和陈娇已经相当熟稔了。

她也是住进来才发现，陈娇的“家人”竟只有她不到七岁大的小儿子，家里并没有男人和老人。柳蔚虹当然不会去追问人家的私事，只是猜想着，或许这是一位年轻的寡妇吧。

“薇薇，早啊。”陈娇看到易青锋和柳蔚虹相携从西屋过来，很是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你们还没吃早餐吧？我做了蚝油拉面，要不要尝尝？”

柳蔚虹笑着摆手说：“下次吧。娇姐的手艺，肯定是没得说！”

离了陈家的房子，易青锋才对柳蔚虹说：“你的房东人不错。”

“是啊，娇姐人很好的。你不知道，她还特意送了她煮的糖水给我喝……”

糖水是南都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南都人一年四季都要喝糖水，认为多喝糖水能够清润消暑、生津益身、健脾开胃，是以不仅大街小巷尽是糖水店，百姓家中也是时常煲煮。

南都的汤水品目繁多如天上星星，可以连续喝一百天都不重样。红豆沙、绿豆沙、眉豆沙、芝麻糊、杏仁糊、花生糊、百合莲子、清补凉……数也数不过来。

陈娇煮的绿豆沙又甜又润，口感极好，柳蔚虹才吃了两天就上瘾了。她的确是个好房东，于是柳蔚虹更满意自己租到的这处房子了。

她今天一大早赶着出门，同样是有“要事”要办。眼看着大后天就要开学，她可得赶在开学前找到“某个人”。

在来南都市之前，她就已将此人列为她的目标之一。按照时间推算，此时的他应该尚未发迹。若能提前将此人抓在手里，用得好了，大有裨益。

“青锋，你查清楚了？就是这里？”

柳蔚虹行走在南都老街坑洼不平的路面上，身边是熙熙攘攘的行人与车流。狭小的老街却是店铺林立，只不过这些铺面简陋的小店里卖的全是杯碟、丝袜、头花……这些最日常的小东西。

这一带，是南都老城区的中心区，如今正在渐渐没落下去。然而老南都人还是喜欢在这一带生活。年迈的阿嬷，牵着牙牙学语的小孙子，信步走到相熟的面店，去吃一碗料足味正的鲜虾云吞面。回头的时候，或许他们还会到楼下甜品店买一份芒果雪糕，权当饭后甜点。

柳蔚虹有些难以把那个十几年后意气风发的大亨，和这充满底层百姓生活气息的地方联系起来。尽管她知道，那个人，如今也还是个平头百姓。

易青锋一直将柳蔚虹护在靠骑楼内侧的一面，用身体为她挡去周围行人偶尔的袭扰。不多时，他又带她拐进一条小巷，指着巷子中间那小摊子说了声：“到了。荣记鱼皮。”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柳蔚虹看到了一个油腻腻脏兮兮的木板招牌，上面写着“荣记”二字。在那招牌下面，是一个正在忙着招呼食客的少年。

这少年剃了个精干的平头，穿着一件紧身背心。那背心被他的汗水濡湿了一半，紧紧贴在他半赤的身上。背心外露出的肌肉结实精壮，略泛古铜色，如果认真看的话，会注意到上面有不少横七竖八的浅浅伤疤。

少年脸上的笑容略显顽皮，又似乎有种懒洋洋的味道，但并不惹人反感。不仅如此，这个衣着打扮极为平凡的少年，身上却似乎有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土气的背心、平常的发型、一身的疤痕、黝黑的肤色……这些完全不能掩盖他全身散发出的奇特魅力。当人们看到他的时候，第一印象却都会觉得这是个美少年，极为出众的美少年！

没错，就是他，李荣添！

柳蔚虹认得他左眉上那个小小的刀疤，那疤痕将他粗黑的眉毛几乎截成两半。更何况他的容貌是这样的出色，看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走吧，我们先去吃一碗鱼皮再说。”

柳蔚虹定了定心神，拉着易青锋来到小吃摊前，对李荣添展颜一笑。

“老板，两份鱼皮，两碗艇仔粥。”

“好咧，马上来！先请坐吧！”

那叫李荣添的美少年回了她一个热情的微笑，手脚麻利地盛起粥来。

易青锋看了看小吃摊旁边的桌椅，看着都不太干净，眉头微微一皱。他自然绝不会挑剔环境，却担心薇薇会坐不惯。

他的小公主，怎么能坐在这样腌臜的地方吃东西呢？

柳蔚虹自己却并不介意，只拿手绢在小板凳上擦了擦浮尘，便自顾坐了下来。

她并不关心饮食环境，也不关心东西好不好吃。

她在意的是李荣添这个人。

隔着一张桌子，她默默地观察着这个看起来很“淳朴”的南都土著青年。谁能知道，不过短短十几年，他便从一个鱼皮档的老板摇身一变，成为了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亨？

李荣添的发家史，并不怎么能见光。他本人也十分低调，柳蔚虹只是因缘际会在某些场合见过他几次，那时候他就已经是国内富豪排行榜的常客了。

但是此时，柳蔚虹之所以选择来找李荣添合作，是因为她恰好知道他的一些“发家秘史”。既然知道，那就得好好利用利用了！

“来，你们的鱼皮和艇仔粥！”

李荣添笑容可掬地将他们点的吃食送了过来。事实上，他这小摊就自己一个人忙活，所卖的也不过是鱼皮、艇仔粥和猪肠粉三样传统美食。可是他功夫好、料子足，大家都喜欢来吃，“荣记”在这一带还是小有名气的。

十几年后，李荣添总说自己是靠卖鱼皮积累起了第一桶金。柳蔚虹却知道，他的“第一桶金”，绝不是从这个小摊子里头“挖”出来的。

“青锋，你吃呀。南都的鱼皮很好吃呢。”对李荣添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柳蔚虹先把正事放到一边，专心品尝起美食来。等早餐档过去，她再慢慢找他“聊天”好了！

032：美少年的獠牙

柳蔚虹夹起一筷鱼皮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这凉拌鱼皮是用提前炮制好的鱼皮加自酿酱油、香葱、豉油、花生、芝麻来调配，很是讲究。细嚼之下，只觉爽脆而利口，毫无腥味，惟余满口鲜香。

不是所有的鱼的鱼皮都能使用，只有新鲜的草鲩才堪一用。鱼身还得匀称，不能过于肥大，不然就不够爽脆。刮鱼鳞、扯鱼肉、入滚水、过冷河，时间手法样样都是学问。

而且，一条鱼只能刮出两条皮，极为费时费力。

但更费时费力的，是用刮完鱼皮剩下的那些鱼肉，慢工细火地熬制艇仔粥。李荣添做的艇仔粥，即使是挑剔的本地食家来品尝，也会啧啧赞好。

柳蔚虹品尝着美味，琢磨的却是李荣添这个人。

这个十七八岁的美少年，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懒散，做起正事来却不含糊。能沉得住气，做好每一份鱼皮，熬好每一锅粥，足以证明他的细致和认真。

于细微处见个性。从这顿简单的早餐，柳蔚虹便大致把握到一些这未来的商界大亨身上的特质。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少年，能够从草根底层一跃而上，跻身这个国家最豪富的阶层，本身就足够传奇。

柳蔚虹对李荣添“发迹秘史”的了解，还是从叶家明那边听来的。

那是前世柳家倒台、柳成邦病倒后，叶家明特意从罗刹国回国赶到南都市来探望柳蔚虹。在叶家明下榻的五星级国际酒店，她见到了被人前呼后拥而出的李荣添。

那时的李荣添已是顶级富豪，和叶家明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是以也过来向叶家明打了个招呼。柳蔚虹见他外形出众，气度不凡，偶尔多看了他一眼，叶家明顺口就跟她简单讲了讲这位商场新贵。

李荣添是靠“带私货”发家的。他有个本家叔叔，在困难时期逃到了香都市去讨生活，华夏国开放后回乡探亲，只找到了已是孤儿的李荣添这么个亲人。

李荣添就是这样通过香都市的叔叔搭上了“带货”的路数。他从香都“带”到内地的紧俏物资，卖了很好的价钱，后来因为他胆大心细生意越做越大，成为了这一行的风云人物。再后来，他就转行做了别的生意。

为何叶家明会知道李荣添的“秘史”？因为叶家明和他是同一类人，但叶家明走的是北方罗刹国边境路线。只不过叶家明背靠着叶家这棵大树，做起生意来更容易。

但在柳蔚虹刚找上李荣添的这个时候，他只不过才和本家叔父认亲不久，刚刚开始带一点“小货”，比如香烟之类。

不然，柳蔚虹也不会在鱼皮摊子上找到他——当他生意逐渐做大之后，自然不会再把时间精力放在一个小吃摊上，即使这小吃摊是他早逝的父母留给他唯一的遗产。

柳蔚虹慢条斯理地吃完她那份早餐，又给易青锋叫了两条猪肠粉。她知道易青锋食量不小，每天都要锻炼的人，得多吃点东西才好。

太阳渐渐升高，小吃摊的客人越来越少。李荣添备下的食物也差不多卖完了，不多时，摊子上就只剩下柳蔚虹和易青锋两位客人。

“谢谢，一共二十块。”李荣添见柳蔚虹起身来到他面前，拿出钱包结账，便微笑着说了句谢谢。

美少年灿烂的笑容正如这夏末的阳光一般炫目。柳蔚虹浅笑嫣然，拿出一张五十块放在他手上，轻声说：“这钱，不用找了。不过我可否借用你几分钟时间呢，阿添？”

“阿添”是街坊邻居们对李荣添的昵称，来吃早餐的邻里都这么称呼他，倒也没什么特别。然而李荣添却知道自己并不认识这笑容甜美的外地少女，她这么称呼自己，却是为何？

他笑容微微敛起，眼睛微一眯缝，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钱，他很喜欢。但是莫名其妙送到眼前来的钱，他可得好好考虑一下。

“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些事情罢了，可以吗？”

柳蔚虹依然笑得很无邪，李荣添却更多了两分警惕。

这两个外地人，想做什么呢？

不过他不是怕事的人，柳蔚虹的所作所为也惹起了他的好奇心。他耸耸肩，恢复了原先轻松的表情，笑道：“商量？我们素不相识，有什么可商量的？”

“素不相识，可以从现在开始认识嘛……”柳蔚虹勾起嘴角，稍稍压低了一点声音，笑道：“至于商量什么……自然是商量‘带货’的事情了。”

她话音刚落，李荣添的脸色便阴沉下来，双眉高高扬起，眼睛炯炯地盯着柳蔚虹。他原先随意靠在墙上的身体一瞬间挺得笔直，身上散发出一阵危险的气息。

易青锋也毫不相让地紧盯着他，同样绷紧了身体，时刻警惕着对方出手。

而柳蔚虹，却还好整以暇地微笑着，好像刚才只是说了句“天气真好”。

李荣添没有回应，心里却想着这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做些见不得光的“捞钱”生意？

难道，有人看上了他的生意，想从他碗里抢食？可是，也不该是这么个外地小姑娘啊……

“不要紧张嘛，我不是来跟你抢生意的。我只是来给你指条明路，让你可以赚更多的钱。”

李荣添突然就笑了。

“是吗？有这种好事？”

他压根就不相信柳蔚虹的话。

他们非亲非故，她一个外地姑娘，凭什么巴巴地来给自己送好处？在最底层的市井长大的李荣添，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他微仰起头，斜瞥了柳蔚虹一眼，随手从一旁的桶里捞出一块完整的鱼皮。

“刷”，不知何时，他手上多了一把寒光森森的菜刀！易青锋飞速上前一步将柳蔚虹挡住，李荣添嗤笑一声，举起了菜刀。

“嚓嚓嚓嚓嚓”，菜刀在他熟练的操控下舞起一团雪光，那块鱼皮转瞬间就被切成了匀称而纤细的鱼皮丝。他切完鱼皮，猛然“笃”地一声将菜刀剁在案板上，挑衅地看着二人。

快，狠，准。虽然他是在切菜，柳蔚虹却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他眼中的煞气。

这乍看之下温和慵懒的美少年，就像被人踩入领地的小兽，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啊……真不错。

柳蔚虹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她笑得很开心。

驯服这样一只小兽……或许会比她想象中的更有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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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写的那章稍微改动了下，主要是改阿添的形象……呜呜呜我是颜控吗？亲们，喜欢美少年小受……哦不，小兽吗？话说，蔷薇的PK票太少，马上要掉下首页了，求赏几张PK可好！？）

033：只要你和我合作

“果然名不虚传呢，阿添的快刀。”柳蔚虹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被他所散发出的煞气逼退，态度反而更淡定了。

“我知道，你原先就是这老街上出名的‘刀手’，十四岁那年就跟着老大‘冲街’，硬是靠一把砍刀逼退了六个壮汉。”

说起他的“光荣事迹”时，柳蔚虹的语气极为平淡，李荣添带着刀疤的左眉却微微一跳。

所谓“冲街”，就是两个混混团伙为了争夺地盘所进行的剧烈私斗。“冲街”的规模可大可小，少则十数人，多则上百人，都是在街面上“混”的古～惑～仔。

一旦双方决定要“冲街”，就代表着双方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他们所要争夺的那段街市的老百姓们，则会早早关上房门窗户，在家等待着外头的混战结束。

冲街的过程极为惨烈，双方都是动真格的，一定会将对方追砍到街尾，赶出这一区域才算结束。但是冲街结束后，被赶走的一方不能再有异议，这一带就归“胜利者”所有了。

在冲街中担任前锋的刀手，往往是最不怕死最有战斗力的组织成员。而李荣添，十四岁就一战成名。直到一年多前他父母意外身亡，他才开始后悔没有早点孝敬父母，从此金盆洗手，不再参与这些无谓争斗。

也正因为他上岸得早，年纪又轻，后来才逃过了全国～性的反～黑活动，反而成为了上流社会的一员。

“你调查我？”

李荣添双手撑在鱼皮档的案面上，身体略为前倾，敌意更浓。近来，已经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她到底想做什么？

“对呀。既然想和你合作，自然要多了解你一点嘛……你有没有感受到我的诚意呢？”

柳蔚虹轻轻点出了她的目的。

合作？

李荣添愣了愣。这么个小姑娘，娇滴滴的，和他合作什么？带货？

“阿添，你反正也收摊了，不如先陪我走一趟？我想请你，和我去逛一逛三元街。”

啊？这都哪跟哪啊？

李荣添发现他真的被这小姑娘弄迷糊了。她一上来就揭他的老底，又说要和他合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居然叫他陪她去逛街？

李荣添被柳蔚虹这一连串的举动弄糊涂了。他毕竟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少年人，浑身上下都是冒险细胞，把心一横，连摊子也不管了。

“走吧！”

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元街离李荣添摆摊的小巷很近，正是老城区中最旺的商业街。

据说，这里从清代以来就有经商的历史。到了华夏国开放的这个时候，三元街的居民们将祖宗留下的传统发扬光大，自发在三元街开出了一个市场，在街道两旁摆起档口，做起了“地摊档”生意。

这里是南都第一批个体户的集聚地，沿街的铺面后面几乎都是家庭小作坊。前面吵吵嚷嚷做生意，后面直接敲打、缝补、做成衣。

而随着南都市和一衣带水的香都市联系越深，三元街的老板们通过各种渠道从国际大都市香都市进货，全国各地的“倒～爷”蜂拥而至。三元街迎接来了它的黄金时代。

此刻还未至中午，三元街上的店铺刚刚零零散散地开张，那热闹活跃的劲头却已遍布在每一个店主和顾客的脸上。到得午后，乃至夜间，这里会被挤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兴旺得常人难以想象。

“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就是让我陪你呆呆地站着？”

李荣添看着身边这个奇怪的女孩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柳蔚虹伸手一指街边的某一家杂货店，回头对李荣添笑道：“我知道，你从香都带回来的香烟，就是卖给他们家对不对？啊，当然，还有别家……”

有易青锋在，要查出这些东西，并不困难。李荣添已经不会轻易被柳蔚虹所说的话激怒，他冷冷地看着柳蔚虹，说：“有话直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嗯，那我就直说好了……”柳蔚虹从善如流。

“你带货，很赚钱，比你做鱼皮要赚得多。他们替你卖货，又比你赚得多……你看，这条街很旺吧？这里的小老板们，你看看他们的笑容，多么满足……”

“可是你能带货带多久？能保证每一次都不被逮住？他们在这里开铺子，做生意，一批批的卖香烟、内衣、袜子、拉链，看起来也很赚钱。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要不了几年，这条街就会没落下去。”

“你怎么会知道？”李荣添讥讽地牵了牵嘴角，这股子痞气却为他俊美的面孔平添几许魅力。她在说什么胡话，谁看不出三元街的生意会越来越好？他原先的想法，就是“带货”存钱，存够了钱，他也在三元街开一家小铺子，卖衣服裤子，利润可大了。

柳蔚虹摇摇头。

“这里太窄，也太乱了，交通更不方便。老城区的衰落，是不可避免的。”她叹息一声：“不要三年，市政～府就会出面规划几个真正规范的批发市场，顾客会被分流，到时候……要么这些老板搬到那些大市场去做生意，要么死守在这里吃老本。亏倒是亏不了，想发大财，却是不能。”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荣添随着柳蔚虹的说话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但他还是想弄清楚，这小姑娘东拉西扯的，真正的目的在哪里？

柳蔚虹看着他灿然一笑。

“我是想告诉你，‘带货’不是长久之计，你的能耐也不止是当个小老板那么次。只要你和我合作，我会让你真真正正的发大财，成为……”

“成为站在所有这些商人之上，不不不，成为站在华夏国商界顶端的大人物！”

“你说够了没有？”

李荣添觉得自己是碰上了个疯子，虽然这个疯子长得还蛮可爱的，但她的的确确就是个疯子！

他？李荣添？站在商界顶端的大人物？

太可笑了吧，他自己都没想过！

“要发疯回家疯去，我没时间陪你玩！”他挥了挥手，正准备转身走人，柳蔚虹却递给他一个小本子。

李荣添眉头一皱，接过那本子一看，竟是本崭新的存折。

“这是我借你的本金，三十五万。”柳蔚虹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说“三十五块”那么稀松平常。

034：大生意

日近中午，少年阿球双手插在破牛仔裤的裤兜里，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往“荣记”走。

阿球并不是他的大名。他的大名叫何耀波，很响亮的名字。可惜家里从小就被大人“阿球阿球”的叫，连带着认识他的人全叫他阿球了，就没几个人知道他这大名。在南方省方言里，“波”就是“球”，市井百姓以此为名的极多，不过是取其圆通顺达之意。

阿球是李荣添当小混混时的“小弟”，算是关系很硬的死党。后来李荣添洗手上岸，他也跟着退出不干了。平时他就帮着家里人摆个夜市摊子，每天中午过来“荣记”一趟，和李荣添一块去乡下收购鱼皮。

远远的，他看到李荣添坐在“荣记”的摊子后靠着墙头发呆，直勾勾地看着手里的一个小本子，神情恍惚。

“添哥，在干嘛呢？”

阿球比李荣添小半岁，可是两人之间的交往一直以李荣添为主，他自觉屈居老二，叫李荣添“添哥”是叫惯了的。

奇怪，很少看到添哥露出这种表情啊。别看添哥年纪不大，平时看着也和气，其实为人极有主见，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干脆利落，怎么今天……

李荣添被阿球从沉思中惊醒，他抬起头来看了阿球一眼，突然说：“哎，阿球，你扇我一巴掌。”

吓？

“添哥，你发烧啦？说什么胡话？”阿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添哥让自己打他？

“叫你动手就动手，啰嗦这么多干什么！”

李荣添很不耐烦地吼了他一声。

阿球习惯了凡事听李荣添拿主意，被李荣添吼了一嗓子，下意识一抖身子，还真的给了李荣添一巴掌！

“哎哟！”

阿球也是打惯了架的，手上有几把子蛮力。这一巴掌虽然并没出死力，却也打得李荣添脸颊发红，猛地蹦了起来。

“呃，呃，添哥对不住，我不是有意打痛你的……”

阿球傻眼了，自己干嘛打那么狠？照李荣添的爆脾气，肯定会给自己回上一拳！

“打痛了好，打痛了好！”

出乎阿球的意料，李荣添居然哈哈大笑着拍打着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比大中午的太阳还耀眼。

“阿球，我不是在发梦！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什么跟什么啊……阿球莫名其妙地看着李荣添又笑又跳，还不住地挥舞着手上那个褐色的小本子，吞了吞口水，决定问个比较安全的话题。

“添哥，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去乡下了？”他们要骑着单车到南都市的乡下去收购第二天用的鱼皮，一来一回要四五个小时呢。现在不出发，就不能赶在天黑前回来了。

“还去什么乡下！”李荣添很豪气地一挥手，又抓住了阿球的肩膀：“我不摆鱼皮摊了，做大生意！”

大生意？

阿球想起添哥的本家叔叔，恍然大悟，自以为想通了李荣添怪异表现的根源所在。是了，前些日子隐约听添哥说，他在替他叔叔“带货”，比做小吃摊好赚。添哥如此高兴，是因为这件事吧？

“哦，添哥，你是打算专心做香烟生意了？”阿球试探着问道。

“不！”

阿球又一次意外了。添哥不做香烟，那……

“香烟生意算什么？我们要做更大的，做家电！电视机，电冰箱！这才是大生意！”李荣添显得很兴奋。

阿球大吃一惊。

“啊？添哥，这些……好赚是好赚，可要大本钱呢……”

他也听说从香都市那边往内陆带这些大家伙，尤其是外国名牌的，很是赚钱。可也得有本钱啊！在这个时候，一台电视机就要几千块，而普通家庭一个月的收入顶多一两百。几千块一台，进货少了也生意也做不大。况且，这东西还不好出手……人家花得起钱买电视机的人，哪里会信得过一个小混混，不怕买了水货？人家都要去大商场买货的……

阿球不是普通的少年，打小在街面上混大的，这些道理他是门儿清。按理说，添哥比自己更精明十倍，他能想不到？

李荣添知道阿球在想什么。他把一只抓在手里的小本子拍了拍，呵呵笑道：“阿球，不怕。本钱，我有了。接货的门道，也有人解决。我们只要负责把东西从香都‘带’过来，就能赚大钱！”

李荣添做了一段时间的“带货”买卖，当然知道“带”家电是最赚钱的，也是上头的人默许的。

当时华夏国国内的经营环境，对外国商品的控制很严，刚刚崛起的电器销售商们想要从正规途径买进国外品牌家电，可能性基本为零。

可是偏偏此时国内对于这些家电的生产力也极差，逐渐富裕起来的人们，尤其像南方省这种经济比较发达的地方，老百姓就喜欢买外国货。

一方面是消费需求的增长，另一方面是货源的稀缺，那么各种灰色经济的潜滋暗长便不可避免地发展起来。

在香都与南方省连接的口岸，很多人以探亲为名频繁进出，携带进口电器入境。国家本身，也有合法的收购站，专门收购这些大型家电，再批发到各大商场出售。当然，私下收货的人也有，而且出的价钱更高。

柳蔚虹向李荣添提出的合作方式，就是由她出本钱，并且负责买家这一块。李荣添只要想法子在香都找到廉价货源，并且把东西带回来就行。所得利润，柳蔚虹很大方地提议，五五分账。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李荣添实在无法拒绝。

听李荣添这么说，阿球也跟着兴奋起来：“真的吗，添哥？”

“当然是真的！”李荣添又大笑起来。“走，我们今天就过对岸找我叔叔商量去！以后你就跟着我混这行了！”

“好！”

两个少年幻想着日后发达时的情景，兴冲冲地离开了这条乍逼的小巷。以后，李荣添再也没有回来。

坐在回程的公车上，柳蔚虹嘴边始终挂着一丝恬静的微笑，似乎很满意今天出行的结果。

既然上一世，没有她的帮忙，李荣添也能出人头地。那么如今有了她这般强劲的助力，他没理由做不好。

临别时，他问她：“你不怕我拿了这三十五万就跑路到香都不回来？”

她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浅笑道：“我敢把钱给你，就不怕拿不回来。你尽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跑掉？只怕这钱……会咬手呢！”

“阿添，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只要按照我指点的路子走，不到半年，你就能赚好几个三十五万。何必只把眼光放在这区区的小钱上？”

李荣添听得咋舌不已，三十五万是小钱？好大的口气！

通过李荣添来赚钱，只是柳蔚虹的其中一个目的。更重要的是，她身边很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只有“搜集”越来越多的人才，她才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035：当代陈世美

回到赁居的小巷，柳蔚虹便发现似乎有些不对。怎么会有一堆街坊围在屋门前指指点点，莫非这家里出了什么状况？

“哎呀，真是造孽……”

“怎么会有这样的混账！”

“就是，太过分了！”

易青锋护着柳蔚虹分开人群，还没进陈家就听见里头传来阵阵吵闹的声音。

虽然才搬来两天，柳蔚虹对陈娇却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她生怕陈娇被人欺负，忙加快了脚步往屋里走。

才穿过门廊，就看到陈娇和一个高瘦男子一人一头站在天井两边，隐成对峙之势。

那男子正背对着门口，柳蔚虹看不清他的相貌，却见陈娇双手紧抱胸前，显然正处于极度紧张戒备的状态。

“阿娇，我又不是不管你。那边的屋子都给你租好了，不比这里小，足够你和小凡住的……”

“邵阳，你别说了，我是不会搬走的！当初你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谁给你阿嬷送的终？你还有没有良心！”

平时陈娇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但此时她却连珠炮似的抛出一连串问句来，胸脯不住起伏，分明是气到了极点。

柳蔚虹绕过那男子，径直来到陈娇身边，轻声问道：“娇姐，怎么了？”

她一面说话，一面抬眼打量对面那人。

那男子乍一看也算是相貌堂堂，浓眉大眼，身材高大，穿着面料挺括的衬衫西裤，脚上的黑皮鞋也擦得镫亮。第一印象，便让人觉得这不会是个在街面上讨生活的闲散人，一定是在单位里上班的干部。

纵使五官端正，可他松松垮垮地站在那儿，仍然给人一种颇为轻佻的感觉。柳蔚虹想了想，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贴切的词来形容这人的气质——猥琐。没错，就是猥琐！

猥琐男和陈娇纠缠半日，心里好不耐烦，却又被人半路插话，更是不爽。他看柳蔚虹面生，只是个娇怯怯的小女孩，便吼了她一声：“小丫头一边去，这是我的家务事，你插什么嘴！”

“邵阳，你别太过分！”还没等柳蔚虹还击，陈娇先爆发了。“这是我的房客，你冲人家小姑娘叫什么！家务事？谁和你有家务事，我们都离婚好几年了！”

离婚？

啊……柳蔚虹顿时明白过来。

她一直没过问陈娇的家事，还以为陈娇是个寡妇，原来是离了婚的。陈娇人不错啊，这男人真是走宝了。话说既然都离婚好几年，突然又上门来和前妻吵架，是为了什么呢？

“嘿嘿，阿娇，我们是离婚了没错，所以这屋子我要收回来！让你白白住了几年，我一直没出声，够对得起你了！”

猥琐男邵阳见自己说了半天软话打动不了陈娇，也收起了好脸。

陈娇气得发抖，指着邵阳说：“当时你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邵阳，你薄情寡义，为了娶那个女人和我离婚，我就当自己眼瞎好了……可你连儿子都要赶出去，哪有你这么狠心的亲爹！”

哗！柳蔚虹顿时被这邵阳的作为激起了不平之心。原来是个当代陈世美？

不止柳蔚虹，门外的街坊也听到了陈娇的骂声，遂跟着连声谴责起来。当时民风比较淳朴，这一带又是传统民居，街坊们在一条街上住了几十年的，远非后世小区那种冷漠情况可比。

邵阳也知道自己理亏，见外头这么多邻居议论纷纷，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低声吼道：“谁说我不管儿子了？不是说好了，给你们租了房子么？我只是要收回祖屋而已，这不过分吧？另外，我还可以给你们一笔钱补偿……”

“这屋子我们离婚的时候就过户到我名下了，你有什么理由要回去！”

陈娇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一句话就给他顶了回去。

眼看着陈娇不肯就范，外面又是群情汹涌，邵阳知道今天是完成不了任务了。也罢，先回去找人商量商量，再来和这女人算账！

“哼，反正这是邵家老屋，怎能给你一个外姓人！这屋子我要定了！”邵阳扔下这话就走，陈娇死死咬着牙关，强忍着拿起脚下的花盆砸过去的冲动，转身回了东屋。不久，屋里便传出她压抑的哭声。

柳蔚虹让易青锋先回西屋等她，也跟着进了陈娇的屋子。

虽然她不喜欢干涉人家的私事，可眼下陈娇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柳蔚虹也不会顾忌太多。

“娇姐，先喝杯水吧。”

柳蔚虹坐在陈娇身边，轻拍着她的后背，等陈娇哭了好一阵子，才温言劝了一句。

“薇薇，谢谢你……”陈娇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也许是她今天受的刺激太大，情不自禁跟柳蔚虹诉说起她和前夫的纠葛来。

她和前夫邵阳刚结婚的时候，两人感情还过得去。等到她怀了孩子，邵阳便开始常常以工作忙的缘故早出晚归，或是干脆夜不归宿。

她全心信赖着丈夫，从没想过他会在外面做出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谁知儿子邵小凡还没满周岁，邵阳却突然要跟她离婚！

当时她简直惊呆了。原来，邵阳是市政～府某个小部门的办事员，还是编外人员。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市建～委～主任的亲妹妹，一个风～骚的寡妇。为了娶这位大小姐，邵阳决定老婆孩子统统不要了，一切重新开始！

一边是无权无势的小媳妇，一边是可以带给他光明仕途的“官小姐”，邵阳的选择没有丝毫迟疑。

邵阳和陈娇的父母都不在世了，只有邵阳的奶奶和他们住在一起。邵阳的奶奶非常喜欢陈娇这个孙媳妇，坚决不同意他们离婚。可邵阳心意已决，即使是亲奶奶也阻止不了他攀附富贵。

最后他们离婚时，这间屋子归到陈娇的名下，也是邵阳的奶奶一力主持的。他奶奶绝不肯搬过去和他的新夫人同住，而那位大小姐同样不想赡养老人，就把老人当成包袱一样扔给了陈娇。

陈娇和邵阳离婚后，对邵奶奶依然非常孝顺。她靠着微薄的积蓄和房租维持生活，每日只是侍奉老人、抚养孩子，赢得了街坊们的一致赞誉，不然今儿也不会有这么多街坊来替她说话。

邵奶奶去年寿终正寝，也是陈娇给送的终。邵阳只是来走了个过场，而他那位新夫人，连面都没露过！

“那……他今天来，是想做什么？”柳蔚虹陈娇的不幸遭遇唏嘘一番，提出了她心中的疑问。

陈娇冷笑道：“他想来抢回这间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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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彪悍后妻

“他想来抢回这间老屋！”

听了陈娇这话，柳蔚虹眉尖一蹙，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屋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陈娇慌忙将脸一抹，强自欢笑，朝柳蔚虹使了个眼色。

“妈妈！”

一个穿着运动背心、怀里抱着个脏足球的小男孩蹦蹦跳跳跑了进来，咯咯笑着直嚷：“外头好热啊，我想喝糖水！”

柳蔚虹认得这是陈娇的儿子邵小凡，今年刚刚七岁，她远远见过一眼。但这孩子极为活泼，趁着没开学天天都在外头和伙伴们踢球玩耍，她还没和他说过话呢。

“哎呀，看你这一头的汗！快擦擦。”陈娇赶紧给儿子擦汗，又指着柳蔚虹对儿子说：“快叫人，叫姐姐。”

“姐姐好！”

小凡响亮地向柳蔚虹打了个招呼，又是一串清脆的笑声，果然很是开朗，一点也不怯生。

他圆乎乎的小脸上沾满了汗水和泥尘，但依然显得十分俏皮可爱。尤其是那双神气活现的溜圆大眼，看着就讨人喜欢。

柳蔚虹想起这孩子的身世，心中微酸，对陈娇更多了几分佩服。一个女人家又当爹又当妈把孩子拉扯大，还将他教育得这么好，可见陈娇在儿子身上倾注了多少的心血。

“来，这碗甘蔗马蹄水是你的。你端到自己屋里去吃，妈妈要和姐姐说话。”

陈娇给儿子拿来一碗凉浸浸甜丝丝的甘蔗马蹄糖水，也在柳蔚虹面前放了一碗。小凡却没听话，小泥手端起糖水就咕噜噜灌了个饱，随即长长地打了个嗝。

“不嘛，我也要听妈妈和姐姐说话。”

小凡一口气“解决”了他那份糖水，又转过头来腻着妈妈。看得出，他对妈妈极为依恋，母子之间感情很深。

原本陈娇被邵阳的绝情刺激得不轻，跟柳蔚虹哭诉了一会儿，又被儿子缠着撒娇，心情舒坦多了。

“你啊，也不怕姐姐笑话你！看你这身脏兮兮的，来，我先给你洗洗。”

陈娇对柳蔚虹歉然一笑，想带着儿子到屋外廊下水龙头处洗个手。

就在这时，大门处突然传来一把尖锐的女声：“陈娇！你出来！”

陈娇霎时间变了脸色。

小凡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妈妈，稚声问：“妈妈，怎么了？”

“没……没事。你先跟姐姐在屋里呆着，妈妈去去就来。”陈娇恳求地看了柳蔚虹一眼，柳蔚虹会意，拉着小凡的手说：“来，小凡，姐姐陪你玩一会好吗？”

“陈娇！”

那女人又在外头大嚷起来，听声音就知道主人不是善茬。

陈娇才刚拭去泪水的眼角又红了红，一咬牙出了房门，迎面就遇上了一对男女。

柳蔚虹从东屋对着天井的窗口朝外看去，一眼便看到那走在后头的男人竟是去而复返的邵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个脸儿尖尖的干瘦女子，像傲慢的孔雀般高昂着头，双手交叉在胸前轻蔑地看着陈娇。

这女子脸上画着浓妆，一头卷发仿若鸟窝，身上穿得倒是洋气。柳蔚虹猜测这就是邵阳娶的那位大小姐。架子倒是端得挺足，若说贵气却是一丝也无。

“你们来干什么？”

陈娇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意，紧盯着那浓妆女子。

那女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敌意，心中暗嫉。这陈娇明明和自己同龄，又天天操劳家务带孩子，怎么看着还挺水灵，跟个姑娘家似的？怪不得自家男人来了一会儿就垂头丧气回去了，看来是还对这黄脸婆有旧情呢！

“陈娇，这屋子是我们邵阳的，你赶紧搬出去！”

她倒也干脆，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半点矫饰也没有。柳蔚虹顿时被她这种理直气壮的无耻折服了，得多良好的自我感觉才说得出这样的话啊？

陈娇显然不是第一次和这女人打交道，对她这种无耻霸道的作风早已习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和地说：“你们不必啰嗦，房产证土地证上都写着我的名字，这屋子和邵阳早就没关系了。现在，请你们离开！”

浓妆女子却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她嗤笑道：“你以为这些证件写了你的名字，就是你的了？告诉你，看在邵阳的面子上，我给你三天时间让你搬家。你识相的就自己走人，我还可以给你一笔补偿。不然的话，别怪我直接让人把你们扔出去！”

“你！”陈娇被她气得浑身发抖：“米兰，你不要太过分！你还是当干部的人，一点法律常识都没有吗？”

米兰得意地大笑起来。“法律？嘿嘿！我当然是守法的人，你那些房产证土地证都是不合法的，邵阳会到相关部门申请重新办理！”

陈娇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们这是要硬抢了！

柳蔚虹在屋里听到米兰这话，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陈娇说这米兰的哥哥是市～建～委主任。有这么硬的后台，怪不得米兰敢撺掇着邵阳来硬抢老屋……不过据陈娇方才所说，他们都离婚好几年了，邵奶奶去年也过身了。为什么这两个人渣现在才想到过来抢屋子？

陈家大门敞开着，刚刚散去的邻居们听到这里头的动静又纷纷聚集过来。邵阳始终是在这儿长大的，有点受不了街坊们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拉了拉老婆的袖子想劝她收敛点：“米兰……”

“给老娘滚一边去！”米兰板下脸来对丈夫吼了一声，一双三角眼像要把他脸上的肉剜下一块来。“你是不是对这女人余情未了？是不是还瞒着我和她有来往？”

“没……没有……”刚才在陈娇面前还趾高气昂的邵阳，对着嚣张的后妻却像个软脚蟹一般懦弱。

“哼！”

米兰再狠狠瞪了邵阳两眼，才转过头来面对陈娇。

“总之，你给我立刻搬出去！”

“我不搬！”

陈娇哪能这么容易屈服？搬出去，她就要和儿子流落街头了！

“你搬是不搬？”米兰怒气冲冲地跨前一步，逼近了陈娇，那张狂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一般。

“不准欺负我妈妈！”

随着一声稚嫩的叫喊，一团黑乎乎的圆球从侧面夹着风声飞朝米兰的脸直砸过来！

“嘭！”

米兰猝不及防之下，被这黑影砸个正着，鼻梁处霎时传来锥心剧痛！

“啊——”她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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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叶，开始虐了……要狠狠的虐……！！！！！！！)

037：吓得屁滚尿流

米兰尖叫着朝后倒下，邵阳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想扶着她，结果被她在空中乱挥的爪子挠中了眼睛！

“嗷！”

邵阳不提防被戳了一下，下意识地一闭眼，瞬间就被米兰撞到了身上。他这些年在外头交际应酬多，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下盘虚浮得很。这一下，两个人都失去了平衡，一起跌坐到了地上。

“啊，血！”

米兰挣扎了半天撑起身子，只觉得鼻梁痛得要命。反手一抹，竟发现手上多了几抹血痕，显然是被撞出了鼻血。

当然，现在她也看到了“罪魁祸首”——那只躺在她脚边、脏兮兮的破足球！

“小凡，你怎么跑出来了？”

陈娇一把抱住儿子。小凡扑到妈妈怀里，却还指着米兰说：“妈妈，她欺负你，我要保护你！”

“小凡……”

陈娇鼻子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柳蔚虹刚才一时大意，光顾着看外头的情形，忽略了小凡，这时也紧忙跑到母子俩身边。

“好哇，是你这小崽子！”

米兰刚爬起身就想冲过来打小凡。陈娇一手将小凡拉到身后，像老母鸡张开翅膀般紧紧护着她的小雏，仿佛米兰真敢过来打人就要跟她拼命。

女子为母则强。方才还略为弱势的陈娇，此时却如怒气勃发的母狮，令人望而生畏。

米兰却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刚刚被这小混蛋砸伤了鼻梁，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伤疤。她失去理智地大喊着：“你们马上搬！马上给我滚出去！”

“该出去的是你们。”

在旁冷眼看了半日，柳蔚虹终于忍不住了。极品果然是成双成对出现的，这俩人渣夫妻真是欺人太甚！

“这里不欢迎你们，出去！”

柳蔚虹虽然年纪不大，发起号令来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米兰原先注意力只在陈娇身上，这时才看见柳蔚虹的存在，顿时双眉倒竖又嚷嚷起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来管我米兰的闲事？”她还以为柳蔚虹是附近的街坊邻居，把脸一甩就冲柳蔚虹发火。

柳蔚虹才不和这些低素质人群一般见识。她只是冷冷地扫了二人一眼，说：“你们走不走？再不走，可别怪我不客气。”

“哟，好大的口气！”

邵阳被柳蔚虹的态度刺激了，这小女孩竟敢跟他摆谱？还没等他靠近柳蔚虹，突然眼前一花，紧接着就被人抓住了后脖子！

“哇！你你你是谁！”

身材并不算矮小的邵阳被易青锋一手抓着脖子提了起来，还没看清易青锋的模样，就被一路拎着扔出了门口！

“吧唧！”

邵阳以一个完美的狗吃屎姿势摔到门外台阶下，四周围观的邻居们不仅没人去扶他，还齐声低低窃笑，一个个丢给他好大的白眼。

“你干什么……啊！”米兰尖叫着想去推搡易青锋，却反而被易青锋抓着胳膊一把甩了出去，正好跌倒在邵阳身上。

这边厢，邵阳好容易才撑起半个身子，谁知米兰这一跌，又把他活活撞向地面，额头再次狠狠地磕上青石地板！

“嘭”，陈家的大门就在夫妻俩眼前狠狠关上了。

“好了，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柳蔚虹吁出一口气，甩了甩头。虽然上一世她后几年也过得颇不如意，但是这种生鲜火辣的市井争吵，却也很少遇到。被这俩人吵得她头都晕了。

“薇薇，谢谢你……”

陈娇心知事情绝不会那么容易解决，这么做或许还会招致更疯狂的报复。但柳蔚虹他们也是一番好意，她还是很感激他们的仗义出手。

“大哥哥，你好厉害！”

小凡对邵阳没什么感情，倒也没有“爸爸带着后妈来欺负我和妈妈”那么刻骨铭心的感觉，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他两眼亮晶晶地抱住易青锋的腿，欢快地叫着：“哥哥，你是不是会功夫？”

“……”易青锋没有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一张脸虽然还冷着，额角却开始见汗。呃……他该说什么？

柳蔚虹轻声安慰陈娇说：“娇姐，你别怕。他们抢不走这屋子的。”

“唉……”

陈娇却一点也不乐观。米兰刚才说的话，陈娇情知并不是她随便唬人的。以她家的后台，硬要把这屋子再过户到邵阳名下，也不是做不到。

当时的各种法制并不是特别健全，有很多地方可以钻空子。尤其是米兰的哥哥正是管着这些事情，权力不小，事情更加不容乐观。

“薇薇你不懂……”

“我知道，建委主任嘛。”柳蔚虹轻松一笑，摇头道：“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呃？

薇薇在说什么呀。陈娇一瞬间被她自信的笑容所感染，差点就要相信她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笑——她一个外地来的大学新生，知道什么呢？这些孩子，还是太单纯了。

“砰砰砰！”

大门又被人猛烈地拍打起来。陈娇还以为是那两人不肯死心离开，谁知却听见有个陌生的男声在喊着：“警察，开门！”

警察？

他们居然找来了警察？

陈娇脸色大变，柳蔚虹却没什么反应，只朝易青锋看了一眼。

易青锋会意，把身边的小凡轻轻推开，径直朝大门处走去。

“还是我去吧……”陈娇不想再麻烦别人了。不管怎么说，这事和柳蔚虹他们没关系啊。

“没事，青锋会解决的。”

柳蔚虹拉住了陈娇。

“开门！开门！”

易青锋走到门口时，也听到了邵阳和米兰的叫嚷声。他冷着脸把门打开，外头台阶上站着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子，个个面色不善地瞪着陈家大门。

“韦队长，就是这人，就是他打伤了我们！”

米兰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易青锋尖叫道。

那被她称为“韦队长”的警察，却在看见易青锋的第一眼就瞬间石化了。

顷刻间，他迅速弯下了肥腰，满脸惶恐地后退了两步，一张胖脸上堆起了谄笑。

“您、您好，真巧……真巧哈……”

韦队长的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周围只要不是个聋子都能听得出，他内心是如何的害怕。

这个男子……难道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物不成？

易青锋的嘴角向上一勾，难得的说了句：“嗯，真巧呢。”

这位前倨后恭的韦队长，就是那位在天鹅广场派出所里冲撞了柳蔚虹，被易青锋用枪顶着脑袋的韦副所长。

别人不知道易青锋的厉害，他还能不知道？这下子，又把可怜的韦队长吓了个屁滚尿流！

038：把他们抓起来！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很诡异。

邵阳和米兰被易青锋“丢”出来了以后，邵阳本想先回去再说，米兰却无论如何不肯就这么算了。她长这么大，从来只有她欺负人，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

所以她才会去附近派出所搬救兵，要把那可恶的外地小子先抓起来，起码也得让他在拘留所里关上十天八天的！

虽说米兰在这小派出所里没熟人，但是她一冲进来，把她哥哥、市～建～委主任米强的招牌一打出来，还是蛮管用的。

毕竟邵阳和米兰两人浑身的打扮，看着的确不是一般老百姓，很像是单位里的干部。

说来也巧，今天在派出所里值班的治安队长，就是那位倒霉的韦浩金。谁让他当日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市长千金？活该被从市中心派出所副所长的位子上撸下来，扔到这偏僻的小派出所来当个治安队长。

“哎，韦队长，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啊！”米兰仗着哥哥的势嚣张惯了，极不会看人脸色，更不懂得审时度势。现在这种情形，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对劲。连邵阳心里都开始打鼓了，她还不知好歹地嚷嚷着。

“吵什么！警察做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韦浩金忽然拉下脸来冲米兰爆喝一声，差点把米兰吓得从台阶上掉下去。

这这这……这小警察吃错药了？他刚才对自己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啊！

而韦浩金接下来的表现更让米兰诧异。当他转头对着易青锋时，那一脸谄媚讨好的笑容都快把他的胖脸挤爆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是您在这儿……那个……”

易青锋冷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现在你知道了。”

韦浩金被他这冷冰冰的话刺得打了个激灵，知道这位大爷可是随时会发飙的主儿，赶紧又点头哈腰说：“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周围的街坊们都惊讶不已，这几个警察刚才还来势汹汹的，态度变得可真快！

“不但你们要走。”易青锋指了指邵阳和米兰。“把这两个人也带走。”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马上就把他们赶走！”

韦浩金现在哪里还记得米兰是什么大领导的亲戚，反正也不知是真是假，眼前这位才是绝对不能惹的彪悍人物！

“什么！”

米兰瞪圆了眼睛又一次尖叫起来，瘦巴巴的身子像装了弹簧一样，一个劲儿地蹦跶：“把我们赶走？你知道我哥哥是谁！我哥哥是市～政～府的米主任！”

“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

韦浩金压根就不理会米兰的抗议，催着手下几个小警察快点赶人。要是动作太慢，人家可要不高兴了！

“等等。”

就在米兰气得跳脚的时候，陈家大门里又走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韦浩金一看到这清丽的少女出现，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柳……柳同学，您好您好！”

如果说刚才韦浩金对易青锋只是讨好，那对着柳蔚虹的态度简直就是惶恐。围观的人们个个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肚大如箩的韦队长，像是小鸡啄米一样拼命向柳蔚虹鞠躬，比拜菩萨还虔诚几分！

韦浩金能不紧张吗？上回得罪了柳蔚虹，他马上丢了副所长的位子；这回自己好死不死的，居然又带着人来“抓”人家，怕是连这身警服都保不住了！

“呵呵，韦队长不必如此客气。”

柳蔚虹笑得很和气。然而她越是和气，韦浩金心里越发不托底，咕噜噜地直冒寒气。

刚才柳蔚虹在门里，将外头的动静听了个七八成，知道外面来的居然是那个胖乎乎的“韦所”，也暗自好笑。怎么这样巧？

不过，既然是老熟人，他又知道自己的底细，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柳同学，我错了，我向您检讨，您大人有大量……”韦浩金浑身都被汗浸透了，身子抖得厉害。柳蔚虹纯真的笑脸，让他想起了当日在天鹅广场派出所里的情景。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淡定地微笑，然后……他就倒了大霉！他这还是好的。听说那个贺天运，也就是当时的“天哥”，当晚就被农局长直接下令逮进了班房，连他的老窝都端掉了！

柳蔚虹对韦浩金的心里洞若观火，也不点破，只是微敛笑容，指着呆在一边的邵阳和米兰说：“这两个人，刚才擅闯民宅，威胁这儿的房主，还想动手打人。被我们赶出去以后，他们居然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报假案……请问韦队长，他们的作为，是否已经触犯了法律法规啊？”

“你胡说！是你们打我！还有，还有他们家的小崽子打我！”

米兰快要疯掉了，也不顾警察在场，就要冲上去拉扯柳蔚虹。

“大胆！”

韦浩金在警察局里混了十几年，早就是个老油条，一听柳蔚虹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正愁没机会“将功折罪”讨好柳蔚虹呢，眼看着米兰竟敢当着他的面冒犯“柳大小姐”，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下韦浩金一把拦住了向前冲去的米兰，二话不说，直接给她上了手铐！

“把这两个人抓起来！带走！”

韦浩金一声令下，双手被铐住的米兰立刻被两个小警察一左一右地夹住拖着走。而邵阳的待遇和米兰也是一模一样的，不同的是，既然他是个男人，那警察对他就更不客气了。

“让你报假案！”

韦浩金非常懂得领会领导的意图，先上前“啪啪”给了邵阳两个耳光，把他本来就被撞肿的面孔扇得跟猪头一样。接着，他才大手一挥，让人把邵阳也带走了。

“哗！”街坊们看到这突然逆转的惊人结果，又是惊奇又是兴奋，纷纷朝陈家指指点点。而柳蔚虹和易青锋，却早已退回门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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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不好得罪”与“不能得罪”

韦浩金大着胆子跟了进来。

被打发到这偏僻的学院区小派出所后，韦浩金本来疲沓得很。今儿邵阳和米兰来报案，压根不想搭理这对男女，看起来也没伤得有多严重嘛。

不过听到市里领导的名字，他还是强打起了精神。说不定自己帮了这女人一个忙，还能攀上哪位领导的路子，重新调回原来的职位呢？

因此，他才会如此积极地带着几个小警察跑过来。谁知竟又遇上了他的命中煞星！

照常理说，之前柳韦浩金因为得罪柳蔚虹倒了霉，他本该恨上柳蔚虹才对。可是“结怨”这种事情，往往只会发生在同一阶层的人身上。对于韦浩金这样的底层小人物来说，压根就不敢对柳蔚虹和易青锋起什么怨恨之心，只会深深地敬畏恐惧。

就像现在，他唯恐柳蔚虹对他还有不满，哪敢随随便便就走掉？

“呵呵，柳同学……”

陈娇搂着儿子惊魂甫定地站在天井里，听到警察突然把那两人带走就已经够惊奇的了，如今见了这警察对柳蔚虹毕恭毕敬的样儿，更是惊诧莫名。

柳蔚虹并没有拉下脸来斥责韦浩金，只是把头朝陈娇偏了偏：“韦队长，这位就是受害人陈女士。”

“哦，陈女士你好你好。”韦浩金对陈娇的态度也极客气。他摸不清柳蔚虹和这花信少妇之间的关系，不过柳蔚虹要护着她，这却是毋庸置疑的。

别看韦浩金一副狗腿样，实际上也是个人精。他脑子转得飞快，马上就从眼前这桩意外中看到了好处。

自己以前是得罪了柳大小姐没错。但如果自己替柳大小姐办好了这件事，将功折罪得了柳大小姐的青眼，说不定反而是个发达的大好机会啊！

他一想通里头的厉害关系，浑身上下都有了劲头，马上笑呵呵地对陈娇说：“陈女士，我是学院南区派出所的治安队长韦浩金，想跟你了解下情况。”

“哦，好的。”

陈娇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柳蔚虹听在耳里，对陈娇的观感却更好了些。

盖因陈娇讲述事情时口齿很是清晰，并且没有多少个人感慨，可见陈娇是个做事很有条理的人。怪不得她能把小凡教育得这么好。邵阳离开她，是邵阳的损失！

“好的，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韦浩金眼睛看着柳蔚虹，试探着问了句：“陈女士，还得请你跟我回派出所做个笔录。”

毕竟要拘留两个人，正规的程序还是得走一走的。但他又怕这话引起柳蔚虹的反感，不住谄笑着向柳蔚虹表示自己的“不得已”。

柳蔚虹很清楚，要想把来头不小的米兰正式拘留几天，没有证人到场做笔录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有了陈娇的证词，米兰也绝不会乖乖待在拘留所里。

韦浩金在这件事里的作用，顿时变得重要起来。

所以柳蔚虹对韦浩金微微颔首，向陈娇温言道：“娇姐，咱们走吧？我和青锋陪你一道去。小凡就先请陆家阿嬷帮看一下好了。”

她这话一出口，韦浩金大吃一惊。

柳大小姐要陪这少妇到派出所去？那就是说，她是绝对要整那两个人了。

韦浩金当下便下定决心，既然都决定要抱紧柳大小姐的大腿，那这事他就一定得替大小姐办漂亮了！至于那女人说她哥哥是什么领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事。就算是真的，难道能大过柳市长去？

陈娇有些犹豫，真要去派出所作证，将那两个人抓起来吗？她可是很清楚米家的势力。

不过陈娇虽然只是个弱女子，也颇有决断。想到那两人对这房子志在必得的模样……反正他们都把事情做得这样绝，她还有什么可退的？

“好，我跟你们走。”

陈娇点头同意和韦浩金到派出所去。

学院南区派出所的值班室里，几个小民警看着平时最喜欢摆架子的韦队长像小蜜蜂般围着一个小姑娘转，眼珠子都掉了一地。

这是那位牛皮哄哄的韦队长吗？

别看韦队长只是个治安队长，平时架子却大得很，就连所长、副所长的帐都不怎么买的。所长和几个副所长似乎也挺忌惮他，平时很少使唤他做什么事。

听说韦队长原来就是副所长级别的人物了，人家“上头有人”！只不过近来犯了点小错，被打发到这不起眼的小派出所来捱苦。但这也不代表大家可以轻忽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上头的人给他出出力，人家又咸鱼翻身了！

韦浩金到这小派出所里上班的时间不过几天，大家就已经领教到了他的牛气。

可是现在，韦队长却哈着腰，亲自给那小姑娘斟茶倒水。听说，这小姑娘不过是陪受害人来做笔录的而已，怎么能让韦队长这般狗腿？

莫非，她是个大有来历的人物？

柳蔚虹泰然自若地享受着韦浩金对自己的礼遇，丝毫不觉有异。她平时对人很和气，不过眼下还是该立起体统来。人的心理就是这么怪，你对他客气，他未必服你。你不给他好脸，他才会正经把你当回事，觉得这是大人物应有的态度！

忽然，有个小民警来向韦浩金通报说，他办公室里来了电话。

韦浩金不敢擅动，待得柳蔚虹朝他点点头，他才一溜小跑地到旁边办公室去听电话。

“喂，阿浩，你怎么回事？连建～委米主任的妹妹妹夫，你也敢抓？”

电话那头传来一把略带不满的男中音。这就是韦浩金的“恩主”，他的本家小叔韦克良。要不是有这么一位在市局担任副局长的本家小叔护着，韦浩金早被一撸到底了。

韦浩金拿着电话犯起难来。怎么，那对男女还真是有来头的？这么快就把消息捅到小叔那儿去了。

可是，米主任不好得罪，柳大小姐却是不能得罪啊！

这其中的差别，韦浩金焉能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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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是一波接一波的来……就怕乃们不肯追啊不肯追……相信我，没错滴……）

040：越来越好玩了

米兰简直要疯掉了。

哥哥在电话里不是说马上就让人过来吗？怎么她还被关在这里？

刚被带回派出所的时候，米兰差点就要把派出所给闹了个天翻地覆。

小民警们尽管对付犯罪分子经验十足，可是和泼妇缠斗起来战斗力还是略有不足啊。无奈之下，只好让米兰抢过电话机打了个电话。

米兰这电话，当然是直接向她哥哥米强求援。

米强接到这电话也极愕然，随即让妹妹在派出所里呆着稍安勿躁，他即刻便会解决此事。

对于哥哥的能耐，米兰从没怀疑过。过往的无数事实都证明了嘛！只要她把哥哥的招牌打出来，几乎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在米兰这种井底之蛙的心目中，早把自己哥哥当成南都市的一位大人物了，甚至没想过比米强权位更高的人，其实多得是。

不行，她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

“喂，你们快放我出去！”

她暴跳起来不停拍打着审讯人员的办公桌。给她做笔录的两个小警察见她如此不配合，也动了火气，冲她嚷了一声：“坐好！再吵就直接关起来！”

“你们敢！等我哥哥来了，你们统统得撤职！”

米兰把办公桌上做笔录的本子直接扫到了地下，气呼呼地指着他们开骂。

邵阳明显没有他老婆的底气，只是蔫蔫在坐在一边，等待大舅子出面把他捞出去。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韦浩金肥胖的身子顿时出现在门外。听到米兰那句叫嚣，他不禁觉得好笑。撤职？她以为她是谁？

这女人的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良好！

瞧瞧人家柳大小姐，那风度，那气派，人家那才是正宗的高干千金。这么个市井俗妇，也敢在他韦浩金面前充什么大瓣蒜？

刚才他小叔韦克良给他打过电话来，说米强已经把事情直接捅上了局里，找的还是和韦克良极不对盘的另一位副局长乔万开。

乔万开当然知道学院南区派出所的治安队长是谁，当下不阴不阳地让人给韦克良来递了句话，“请”韦克良命令韦浩金放人。

韦克良听说本家侄子又给他惹事，还让他在乔万开面前丢脸，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韦浩金面对小叔的怒火，却没有如平常一般惶恐，而是神秘兮兮地笑着说：“嘿嘿，小叔，这下你的机会来了！乔万开要帮米强找场子……这回注定要吃大亏！”

哦？韦副局长一听这话就来了兴趣。在公安局里，韦克良分管治安大队等工作，乔万开管的则是刑侦大队那一块，两人颇有点“一山不容二虎”的意思，没事都要明争暗斗一番。

而韦浩金却说这回乔万开要吃亏……莫非这案子还有什么内幕不成？

韦浩金不敢随便暴露柳蔚虹的身份，只是含糊地说米家人惹上的那位才真正有来头的人物。韦克良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挂了电话以后直接对来传话的人回应说，他不管这事！

韦浩金情知柳大小姐要整治这对恶夫妻，对撒泼的米兰哪有客气的。他沉着脸对米兰冷喝道：“老实点，这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

米兰气到了极点，正想扑过去和韦浩金撕扯，忽然听到门外又再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问话。

“这是怎么回事？”

韦浩金听到这声音，脸色突然变了变。哼，乔万开和米家关系很铁啊！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亲自赶来了！

他转过身来，果然看到市局副局长乔万开就站在门外，冷冰冰地审视着他。

别的警察这种时候肯定要去讨好乔副局长，但韦浩金当然没这个必要。他小叔韦克良和乔万开的争斗人人皆知，就算他怎么讨好也得不到乔副局长的一个好脸，何必呢？

所以韦浩金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对乔副局长行了个礼，假作惊奇地说：“报告乔局，我们正在审讯两名犯罪嫌疑人。乔局您怎么有空过来指示检查我们工作了？”

“哼！”

乔万开架子极大，理也不理韦浩金，只拿眼看了看米兰和邵阳。

“米兰是吧？你哥哥让我来接你。走吧。”

按说公～安局的副局长，权位也不在建～委主任之下。只不过乔万开和米强在私底下也有不少勾结，称得上是死党，才会“降贵纡尊”走这么一趟。

米兰和邵阳大喜过望，自然是忙不迭往外走。韦浩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拦住了二人。

“对不起乔局，这两个嫌疑人还没做完笔录，他们现在还不能离开！”

什么？

这小警察是疯了吗？连市局副局长亲自出面，他都敢拦着？

米兰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瞪着韦浩金，而乔万开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这个不识好歹的韦浩金！就算他叔叔和自己别苗头，他一个小小的治安队长，连跟自己多说几句话的资格都欠奉，居然敢这么做？

这边的吵闹早已传到了小派出所的各个角落，柳蔚虹在易青锋的陪伴下，也来到走廊的另一头静观事态的发展。

看到突然出现的乔万开，柳蔚虹虽然不认识他是谁，却认得出他那身一级警～督的制服。看来此人就是米家搬来的救兵了？估计是市局里的某个领导，而且在局里的地位也不低呢。

只不过此人一脸黄气，脚步虚浮，就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似的，看来也是好人有限。

“乔局，这不合程序。”

韦浩金已经平静下来，再次硬邦邦地甩出这么一句。

他这人倒也光棍，反正肯定会得罪乔万开，索性得罪到底好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韦浩金！你连上级命令都敢违抗？”乔万开眼中尽是阴霾，双颊上的肌肉轻轻抖动，显示出他心中强烈的不满。

“对不起，我只是在照章办事，请乔局见谅。”韦浩金寸步不让，硬是不肯松口。

“你……”

乔万开也想抓狂了，这韦浩金平时看起来没那么轴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下他乔局的面子，以后还想在南都市的公安系统里混？就算他叔叔也护不住他！

眼见二人对峙，柳蔚虹嘴角弯了弯，眼里流露出玩味的神色。

事情，似乎越来越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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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七夕……祝大家七夕快乐撒……群么么么，爱你们，记得都要幸福哦。）

041：救兵

乔万开的跋扈在市局里也是出了名的。这人是纯粹的本土干部，在本地的根基很硬，社会关系错综复杂。若有人敢去捋乔局的虎须，下场绝对会很惨。

在南都公安系统里，也只有市局局长农益汉可以压得住他。而韦浩金的小叔韦克良，与他的实力只在伯仲之间，尽管排名在他之前，实际权力却还略有不如。

就因为韦克良在局里的排名比他高，乔万开没少找韦克良的茬子。幸亏韦克良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然早被他阴下去了。

这次，乔万开亲自出面来要人，竟被人生生顶住了，怎能不怒发如狂？

“韦浩金，你要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承担应有的后果！”

乔万开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冷冷扫了米兰一眼。米兰也不是笨人，立刻领会了乔万开的意图。

米兰是碰上一点小事都要撒泼的脾气，眼看有市局副局长撑腰，她还怕什么？一收到乔万开的眼神，她马上叫嚷着“放人”，直接就把韦浩金往一边推。虽说她这干瘦的身板想和韦浩金那胖子抗衡很有难度，可韦浩金总不好真和她纠缠起来啊。

被她这么使劲一推，韦浩金下意识就偏了偏身子，米兰和邵阳趁机从他身侧钻了出来。

“你们不能走！”

韦浩金也急眼了，真让这两人走掉，他拿什么跟柳大小姐交代？恰在此时，他一眼看到柳蔚虹正站在走廊对面静静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他身上的汗刷地又下来了。好容易有个让柳大小姐对自己改观的机会，就这么被乔万开搅和了，他就等死吧！

韦浩金绝不是笨蛋，他一瞬间就做出了选择——他居然就在乔万山的眼前，扑过去一手一个揪住了米兰和邵阳！

只有抱紧柳大小姐的大腿，才是最重要的！若柳大小姐肯罩着他，乔万开能对自己怎样？

“韦浩金！”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打乔万开的脸了，乔万开情不自禁怒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这人是在自己找死吗？

“嗯……不错嘛。”韦浩金的表现倒是让柳蔚虹挺满意的。她还是小窥了这老油条，看来，以后倒还可以让他帮手做点小事。

她侧头看了看青锋，青锋微微颔首，正想举步，忽然又一道人影施施然走了进来。

“呵呵，老乔，什么事值得你这样生气啊？”

听到这声音，乔万开脸色骤然一变。

他的死对头韦克良，正笑眯眯地朝他走近。

韦克良比他的本家侄子韦浩金大不了几岁，保养得还算不错，是个很精干的中年人。同样的一级警督制服，穿在韦克良身上，硬是比乔万开那身看起来精神。

在市局里，韦克良素有“笑面虎”的“美名”。他看起来很随和，该出手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含糊，尤其在和乔万开争斗的时候更加是强硬无比。

乔万开双眼眯起，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淡淡地与韦克良打了个招呼。

“是老韦啊。”

但他的心里却并不平静。怎么，韦克良竟也亲自掺和到这案子里了……难道，和米强妹子妹夫起冲突的另一方，是什么有来头的人物不成？

想到此处，乔万开悚然心惊。

刚才米强没说得太细，只说自己妹妹妹夫和人吵架引起了事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轻忽了。

应该先搞清楚这两人和什么人争吵再过来的！

然而事已至此，乔万开也不能退。院子里这么多小警察看着呢，他要是现在退缩，传出去岂不是他乔万开怕了韦克良叔侄？这个怂，是绝对不能认的。

“韦副！”

韦浩金欣喜若狂，也不再揪着米兰邵阳不放，赶紧把额头的汗一擦走到韦克良身边。小叔怎么来得这样及时！

其实韦克良原先没打算掺和这事。然而韦浩金所说的“机会”，却让他动了点心思。他刚才挂了电话后一直留意着乔万开的动向。自从听人回报说，乔万开听说他不肯插手后就黑着脸离开了办公室，韦克良就想到乔万开是打算亲自过来要人了。

关于乔万开和建～委主任米强过从甚密、甚至合股做生意的传闻，韦克良自然是知道的。他更知道，乔万开亲自出马，侄子肯定吃不住劲。

韦克良可不想自己的侄子在乔万开面前吃瘪。这倒不是他护短，而是体面问题——你韦副连自家人都护不住，怎么让属下放心投靠你啊？你实力不行嘛！

所以韦克良这一趟，是必然要来的。

“小叔，就是那位。”

韦浩金附在韦克良耳边小声地说，眼睛朝柳蔚虹瞟了瞟。

韦克良快速打量了柳蔚虹一眼，心里微感诧异。这就是侄子所说的大人物？不过是个小姑娘嘛，一脸孩子气，也不知道成年了没有！

不过她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看起来确实不简单。韦克良也当过兵，一看易青锋的架势气度，暗自判断这男子定然是军人出身，而且不是一般的军人。

就在韦克良打量柳蔚虹的同时，乔万开也注意到了韦克良的举动，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柳蔚虹。

凭着直觉，乔万开也在猜测，这小女孩或许就是韦克良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一个莽汉是不可能坐上乔万开如今的位子的。他或许嚣张，却绝对够精明。乔万开随即想到——这个小女孩并不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她背后的人，却不能轻视。

就像米兰和邵阳，算得什么东西，却能劳动他乔局的大驾？还不是因为他们背后的米强主任？

那么……能够出动韦克良的，最起码，也该是不逊于米强的人物才对。

乔万开越想越有可能，却不知道韦克良其实压根就不清楚柳蔚虹的来头。

不知不觉间，柳蔚虹和易青锋竟成了众人注目的中心。面对一道道审视的目光，柳蔚虹竟展颜一笑，拉着易青锋又回了方才的值班室。

她可没兴趣被这些人看来看去。既然韦浩金搬来了救兵，她静观其变就是了。倒是要看看，米家的后台有多硬？

柳蔚虹突然离开走廊，让许多人都顿感愕然。就在此时，乔万开腰上那砖头般的“大哥大”，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那时节可没有来电显示这回事。乔万开按下接听键[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听得电话那头传来他死党米强嘶哑低沉的声音：“老乔，事情怎样了？”

042：秘书对秘书

米强放下电话的时候，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对方竟连韦克良也能使得动？那就怪不得能指使韦浩金把妹妹妹夫逮进去了。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又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梁处，对，我是米强……”

派出所中，韦克良含笑看着乔万开到一边打完电话，才慢悠悠地说：“哎呀，老乔，咱们还是到屋里说话吧。光这么站着也解决不了问题嘛。”

平心而论，韦克良这话很是正确。两位堂堂的市局副局长，就这么站在走廊里吵嚷，也太失体面了。

然而乔万开心里还是感到了一阵腻歪。原因无他，韦克良说话的时候听起来是商量的语气，可还是掩不去那种发号施令的味道。谁让韦克良在局里排名在他之上呢？人家有资格这么说话！

乔万开吃了个暗亏还没法反驳，心情更加郁闷。幸好韦浩金还略知好歹，弯着肥腰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领导，会议室在这边，请随我来。”

米兰和邵阳情知一时半会走不掉，只好紧紧跟在乔万开的屁股后面，一起进了会议室。

这时候，外出办事的派出所长曹有方总算得了消息也赶到了会议室里。他一路小跑着进来，心中不住叫苦，额头上的汗水不住往下流。

“哼！”

乔万开总算找到个出气口，指着曹有方一通臭骂。“你们这是怎么办事的？明明是来报案的群众，却反倒被羁押审讯，到底想做什么？”

谁都能听得出他是在指桑骂槐，可怜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曹有方也只能把这只死猫吞下去，苦着脸一个劲地认错。

但韦克良却不紧不慢地插嘴说：“老乔，事情还没搞清楚，先不必忙着批评同志嘛。韦队长，先把案情向乔副局汇报一下。”

乔万开再次被韦克良噎住了。这个“笑面虎”！每次都是这么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话时也不见得如何高声大气，却总让自己难以还击。

“是，韦副！”

韦浩金便正儿八经地“汇报”起来。自然，他汇报的都是柳蔚虹和陈娇提供的内容。

在值班室内，柳蔚虹坐在待客沙发上静静翻看着报刊架上取下的报纸。报纸大多是南都市的日报、晚报，市长柳成邦同志的大名自然经常出现在头版新闻里。

当然，出现频率更高的，是市～委～书记郭其鹤同志。

柳成邦并没有和女儿说起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可自觉“肩负重任”远来的柳蔚虹，在来到南都前定然对父亲的这些“搭档与敌手”们都进行了充分的研究。

柳成邦绝不会想到，女儿对郭其鹤的了解，起码对其履历的了解，绝不在自己之下。

看着报纸照片上郭书记那张儒雅温和的笑脸，柳蔚虹却没法对他产生任何好感。前世，这位郭书记给她父亲下的绊子也不少呢！

在柳蔚虹的资料中，郭其鹤在高层的后台，就是柳家的死对头况家。所以郭其鹤与柳成邦的对立，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在官场上，一二把手关系不睦，基本上是一种常态。那些一团和气的表现，只是假象罢了。

值班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柳蔚虹无需抬头，也知道这种小心翼翼的敲法，肯定是韦浩金过来了。

果不其然，她才刚扬起脸，韦浩金那堆满谄笑的胖脸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柳同学，刚才先过来的那位领导，是我们市局的乔副局长……另一位，则是市局的韦副局长。”

“韦？”

柳蔚虹笑了笑。原来，韦浩金的根基在这里。市局的副局长，确实是不错的后台。

韦浩金也不敢啰嗦，低声将乔万开和建～委主任米强是死党的“内情”，以及韦克良和自己的叔侄关系都和盘托出，狗腿子的姿态摆得很正。

“乔副局长认为，这是一桩普通的家庭纠纷……”

“嗯。这的确是由家庭纠纷引起的治安案件。”柳蔚虹嘴角一扬，韦浩金立刻明白了柳蔚虹的意思。他连声道：“是的，我也是这样对乔副局长汇报的，韦副局长也认同我们的做法。但是现在情况又起了新的变化。”

“什么新的变化？”

柳蔚虹大致能猜到这“变化”是什么。

韦浩金略略有些紧张，低声说：“就在方才，肖副市长的秘书梁毅，给我们派出所打了电话过来，也关注了此事。”

“肖副市长？”柳蔚虹对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主要成员都有所了解，闻言便笑道：“哦，是肖蒙副市长吧……肖副市长是管市政方面的，怪不得呢。”

韦浩金就是一惊。

他对柳蔚虹毕恭毕敬，是畏惧柳蔚虹这块“市长千金”的金字招牌，对柳蔚虹这么个小女孩却未必有多少尊敬。

可是柳蔚虹今天的言行，尤其是刚才她说出来的这句话，却让韦浩金发现了她与别的高干子女全然不同的出众之处。

一个才上大一的小女生，对南都市的主要领导如此了解，一口就叫得出肖蒙的名字。不仅如此，她那句“怪不得呢”，是针对着肖蒙与米强的关系而来的。

肖副市长管市政建设，建委主任米强自然是他的心腹，这也就是米强能请动肖副市长的秘书为他出头的原因。也不是说副市长的秘书就比公安局副局长权力大，问题是他往往还可能代表着副市长的意志。

这种小小的家庭纠纷，居然引起了两位公安局副局长和一位副市长的关注，也算得上是这小派出所里的奇闻了。

这些官场上的弯弯道道，在普通的官员们看来毫不稀奇，在韦浩金这种一门心思钻营的老油条看来也还不太复杂……可是，柳蔚虹只是个学生，还是个女孩子！

这位柳大小姐，绝对和别的千金小姐不一样！

柳蔚虹才说了一句话，就在韦浩金内心引起了一阵震动。但是她接下来的话，才更让韦浩金惊讶。

“韦队长，我刚才给市委的楚立衡楚处长打了电话。他很快就会过来处理此事。”

柳市长的秘书楚立衡也要过来？

韦浩金自然不会对柳蔚虹请楚立衡出面感到奇怪，上回在天鹅广场派出所，也是楚立衡过来带走了柳蔚虹。

想到乔万开听到肖副市长的秘书也打电话来“关注”时，看向韦克良那挑衅的眼神，韦浩金就心头暗爽。

乔万开，有你丢脸的时候！

043：完美解决

（这章做了点修改，中午前看过的童鞋请再点进来刷新看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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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立衡来到学院南区派出所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进会议室，而是先去和柳蔚虹见了面。

会议室，却已是烟雾缭绕。乔万开和韦克良坐在大会议桌的两端，默默对峙，不约而同抽起了烟。

“案情已经很明朗了嘛！”

乔万开抖了抖手上的烟灰，假笑着看了韦克良一眼。“不过是一起普通的家庭纠纷，治安大队的同志们，这回也太小题大做了！”

说到“小题大做”的时候，他刻意往韦浩金扫了一眼。韦浩金才不理他，只冲着小叔恭谨微笑，完全把乔万开当成了空气。

这态度让乔万开很生气。他把脸一沉，捻熄了手上的香烟，略略提高了音量。

“你们这样轻率办案，是要出大问题的！”

米兰和邵阳站在乔万开身后，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镇定多了。米兰甚至在韦浩金陈述案情的时候几次想插话，被邵阳扯着衣袖阻止了。她也算略知好歹，明白该让乔万开出头，只得把一肚子恶骂都吞了下去，心里不知道把陈娇和韦浩金、易青锋几个咒骂了多少次。

“哦？”韦克良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悠悠抽了一口烟，才说：“乔副认为会出什么大问题？”

人家啪啪打到脸上来了，他也不能老是装老好人，立刻对乔万开改了称呼。

乔万开竟一拍桌子，理直气壮地说：“受害人过来报案，反而被当成犯罪嫌疑人逮了起来，还恶意羁押审讯！这样的事情，是合理的吗？是正常的吗？传扬出去，对我们公～安机～关的威信是一种严重的伤害！眼下，连肖副市长办公室的梁处长都来电关注，足以证明这起案件已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嘛！”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只有最后一句是重点。

“肖副市长”！

乔万开是在提醒韦克良，你要替那边出头，可得掂量好了！米家人身后可是站着一位副市长呢！

韦浩金突然插了一句：“乔副局，我已经向您汇报了，这两人报的是假案！”

在领导说话时插嘴是极为不礼貌的，不过韦浩金却还是照做不误。乔万开再次怒瞪了韦浩金一眼，米兰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谁报假案！都是那个女人，对，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在诬陷我！你们是一伙的！我要告你们！”

米兰的尖叫大嚷让韦克良皱起了眉头。乔万开虽然也很鄙薄米兰的粗俗，但他并没有出声阻止米兰。无论如何，让米兰来剥一剥韦克良的面皮，也挺好。

其实韦克良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该不该和乔万开这么硬顶下去。尤其是刚才乔万开提到的，副市长肖蒙的秘书梁毅特地打来电话说情，这让韦克良也不禁有些动摇了。

米兰还在叫嚣着：“把那个小丫头叫出来和我对质啊！就是那个叫什么薇薇的！她敢诬告我，我一定要把她告到底！”

“你要告薇薇？”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男子突然出现在会议室门前。米兰正在气头上，也不管这来人是谁，依然大喊着：“对，我就是要告她！她别想跑！”

青年男子冷冷看了她一眼，脸色沉静如水。而乔万开与韦克良，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迅速站了起来，脸上都露出了惊诧之色。

不过仔细观察下来，就会发现韦克良的表情是惊喜，而乔万开却黑了脸。

米兰终于也意识到会议室里的气氛不对。待得看到连乔万开都换上了笑脸，主动上前和那男子打招呼叫“楚处”的时候，她的身子渐渐冷起来。

这人，似乎是那个什么薇薇的熟人？连，连乔局都得讨好他……

她张口结舌地站在原地，冷汗不住往外冒，心中追悔莫及。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

韦克良总算相信了侄子的那句话——米强这回踢到铁板了！

由于楚立衡这位“市～府一秘”的出现，事情自然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南都市里，谁不知道楚立衡是市长柳成邦的绝对心腹？他本人亲自出马，使得梁毅的那个电话，立刻就变得轻飘飘的了。

乔万开看到楚立衡后，虽然极力装出客套的笑容，心里却是郁闷到了极点。看来这事情绝对难以善了，而自己出面却带不走人——这个脸，绝对是丢定了！

除非他下定决心不卖楚立衡的面子。可是，乔万开哪里敢冒这种险？柳市长刚到南都履新不久，说不定正想拿几个刺头来开刀立威呢，自己可千万别当了出头鸟！

今天这事真是晦气！除了在心里暗暗埋怨米强一家子以外，乔万开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

陈娇之前一直在别的办公室里做笔录，虽然也听到了外头的吵闹，但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人带到值班室来和柳蔚虹会合后，柳蔚虹竟然对她说，待会米兰和邵阳就会给她写一份保证书，书面保证不再对她所拥有的那些土地证、房产证的所有权提出异议。

也就是说，只要有这份保证书在，米兰和邵阳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抢走她的房子了。

“薇薇，这是真的吗？他们肯保证？”

陈娇又惊又喜。

柳蔚虹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娇姐，你就放心吧，没有人能抢走你和小凡的房子。”

“那真是太好了！可是……他们怎么肯……”陈娇又犹疑起来。也难怪她会疑惑，邵阳也就罢了，米兰那种无耻又霸道的性格，怎么会愿意写这种保证书呢？

这可是在公～安机～关的监督下做出的保证，米兰不会不知道它的效力啊？

柳蔚虹笑得很纯真：“我也不清楚啊。”

事实上，她不但很清楚，而且这最终的结果就是在她的推动下达成的。

从一开始，柳蔚虹让韦浩金将这两个人带回所里关起来，就不仅仅是为了教训这两个恶人。

她早了解到米兰的亲哥哥是实权干部，自然就能想到，米兰会向她哥哥搬救兵。所以，想把他们俩照章拘留几天，基本是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可是她明明知道关不住他们，为什么还要韦浩金动手抓人？

因为她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让这两个人在无可抵赖的情况下，写下书面保证，从而一劳永逸地为陈娇解除“房子随时可能被抢走”的烦恼。

而要得到这份书面保证，第一步自然得把米兰和邵阳带到派出所。第二步，则是稍微展露一点实力，让他们明白不写这份保证书的后果。

听起来很麻烦，不过用小混混李荣添的话来解释就简单多了——

“想让人听话，就先把人狠狠打一顿再说！打到他怕为止，自然就老实了！”

不过在柳蔚虹原先的设想里，只是想请楚立衡打个电话过来就够了。在见到乔万开出现，再听说肖副市长的秘书也在“关注”后，她果断请楚立衡本人过来解决。

要做事就一步到位，没必要磨磨唧唧浪费时间！

“薇薇，走吧！”

面带微笑的楚立衡出现在值班室门前。微微弯腰的韦浩金跟在楚立衡身后，依然一脸的狗腿相。

柳蔚虹挽着陈娇的手站起来，笑嘻嘻地走到楚立衡面前。“楚哥，事情都办妥啦？”

“嗯。保证书，你拿着吧。”

楚立衡和柳蔚虹见面的次数不算多。但柳蔚虹本着和父亲身边的工作人员打好关系的原则，和楚立衡相处得非常好，一口一个“楚哥”地叫着，两人也就迅速熟悉起来。

对于楚立衡来说，和市长千金处好关系，当然是最好。在柳蔚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桩益事？她再是市长千金，大多数时候也不能让父亲替自己出面撑腰。还是依靠楚立衡这些工作人员来帮她办事，最是实在。

“娇姐，这份保证书你收好。我们回去吧！”

陈娇把那份保证书反复看了几遍，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纯朴，但也不是笨人，知道今儿的事情能够完美解决，绝对是托了柳蔚虹的福。先是有易青锋替自己把那两人丢到了门外，又让那警察翻脸抓人，眼下还逼得他们写下了保证书……看来，柳蔚虹的确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然而陈娇很机灵，并没有急着追问柳蔚虹的背景。反正，她不还是自己的房客吗？以后多的是机会接触呢。

如果陈娇知道，米兰和邵阳不仅被迫写下了这份保证书、摁了手印，还被硬是留在拘留所里关押四十八小时，肯定更加开心了！

这是楚立衡给米兰的一个小小教训。谁让她口出狂言要告柳蔚虹来着？

韦浩金一直将柳蔚虹一行人送到派出所门前，直搓着双手，眼巴巴地看着柳大小姐。柳蔚虹暗笑不已，明白他是想问她可还满意自己今天的表现。

“韦队长，今天多得你帮忙。”她依然对他不冷不热，韦浩金对她这态度倒是甘之如饴。

柳蔚虹接着说：“往后，我在华南大学读书，或许有时还会请你帮个小忙，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

韦浩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道缝。大小姐的意思，是往后就将自己收为“小弟”了。韦浩金一点也不觉得掉价，给市长千金跑腿，好处那是大大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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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又收了一个小弟……薇薇真是越来越女王了。～\(≧▽≦)/～）

044：新生报到

九月，又到了各大高校新生报到的时节。

各种颜色的彩旗四处招扬，广场上竖满了写着“中文系”、“数学系”、“外语系”大字的招牌。彩旗与招牌下，人头攒动，无数的新生与家长，还有来接待的学长学姐们，汇成了一片欢闹的海洋。

和所有提着大包小包手忙脚乱的新生不同，柳蔚虹穿着一身轻便的休闲装，两手空空地随着人群往中文系的新生接待处走去。

易青锋肩上背着一个大包，陪在她的身边，时不时替她挡去一些轻微的碰撞。

“同学，你是来报到的吗？”

中文系新生接待处里正在忙活的几个男生，看到柳蔚虹走近接待桌边，全都眼睛发亮围了过来。

哎呀，忙了大半天，总算见到一个漂亮的小学妹了！

柳蔚虹肤色白皙，杏眼含笑，与一众南方省本地姑娘的皮肤五官相比确实较为突出。其实南方省的姑娘，也自有其美态，但见多了南方女生的学长们对于这位北地胭脂显然更感兴趣。

柳蔚虹才刚点了点头，那四五个男生就兴冲冲地跑到她身边来。这个指点她填新生入学表、那个给她发入学手册，剩下的则殷勤地笑着问：“同学你的行李呢？我们来帮你提吧？”

柳蔚虹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不用了。”

“要的要的，我们都是中文系的学长，有义务帮助新同学嘛……哎，我们一起送你去宿舍吧？”

“可是，我没有什么行李啊。”

柳蔚虹好笑地填完表格，取过手册，冲众人随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就径自离开了接待处。

那几个男生正不死心地想追上去，才发现小美人身边跟着一位高大健壮的护花使者。

他们只能怅然若失地看着柳蔚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其中一个还很文青地感叹了一句：“普希金早说过，凡拥有有幸福的地方，都会有人把守着——唉，果然是真理！”

柳蔚虹并不清楚自己无意间又踩碎了几颗脆弱的少男芳心，她依然迈着悠闲的步子，慢慢走进了自己分配到的女生12号楼130宿舍。

她来得比较晚，六人间宿舍里另外的五个人都已经到位，早就在打理着自己的床铺了。

看到柳蔚虹与易青锋走进宿舍，五人不约而同朝他们看来。

柳蔚虹很自然地对几人打了个招呼，看了眼屋里唯一剩下的那张上铺。她刚想自己找块抹布擦擦床铺上的灰尘，易青锋却低声说了句：“你坐，我来。”

他把床前的一张椅子放到柳蔚虹面前，先快速擦了一遍，才让柳蔚虹坐下。接着，他很利落地翻身上了床铺，有条不紊地打扫起卫生来。

对于受过严格军事化训练的易青锋来说，整理床铺是非常简单的事情。柳蔚虹受人照顾惯了，却不觉得有何不妥，宿舍里余下的几人看着她的眼神却微微起了些变化。

刚入学就带着男朋友过来，男朋友长得又高又帅不说，偏偏还这么体贴。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这样的事情绝对会引起她们的高度关注。

有人羡慕，有人不屑，有人却主动和她攀谈起来。最先和柳蔚虹说话的，是这宿舍里唯一的东北姑娘，一位叫鲍娜娜的蒙族妹子。

她身材很高挑，五官却挺秀气，整个人感觉颇为爽朗大气。柳蔚虹和她说了两句，对这蒙族妹子的观感委实不错，她向来很喜欢这种直爽的女孩子。

接着，其他的几个人也加入了她们的谈话。柳蔚虹发现这宿舍里，除了她和鲍娜娜之外，另外四个女生都是南方省人。准确地说，有三个是南都市本地人，另一个的老家也离南都不远。

华南大学作为南方省最富盛名的大学，学生之中南方省人占的比例高也不奇怪。

这几个人里，最漂亮的是一个叫姚茜的女生。容长的鹅蛋脸，俊眼修眉，略嫌丰润的嘴唇和高高的鼻梁搭配起来却并不显得突兀，是典型的南方美女。她的衣着也很洋气，不过眉眼间的骄傲神色，却让柳蔚虹暗暗蹙眉。

和姚茜同为南都市本地人的那两位，身材微胖、戴着一副圆圆眼睛的女生叫简遥，比较瘦削的女生叫冯细娟。这两个女生都带着些小家碧玉的气质，和柳蔚虹说话时不住拿眼打量她，显然对她很是好奇。

最后一个皮肤黝黑的姑娘叫岑雪，性情似乎有些拘谨，言语不多。柳蔚虹注意到她说话时带着浓重的乡音，估计她的家乡并不在城镇而是在乡下。

不管她们对她的态度有何不同，柳蔚虹对她们却是一视同仁，都客气得紧。论起生理年龄，她比她们大了十多岁，早过了和小姑娘别苗头斗闲气的年纪。再说，她又没打算和她们住在一块儿，只要保持着表面上的客套就好。

这张床铺，就是个摆设罢了。

原本大一的学生是不能在校外住宿的，不过有利斌这位本校老师在，却轻而易举地替她搞定了外宿手续。不仅如此，他还替她请好了军训假。

整整一个月的军训呢，柳蔚虹是完全没有参加的打算。让她再当一回循规蹈矩的大学生，饶了她吧！

她到南都市来，可不是为了上学那么简单。除了军训，大学四年里的体育课，她也打算让利斌老师替她搞定。柳大小姐没法想象如今的自己和一群小男生小女生排排站做体操的样子……呃，没法子，心理上难以接受啊。

“薇薇，手续都办完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在易青锋整理好柳蔚虹的床铺回到地上的时候，华大讲师利斌从宿舍门外走了进来。

“啊，利斌哥，你怎么过来了？”

柳蔚虹正打算去拜会这位“地头蛇”，没想到利老师却先过来了。

要知道柳蔚虹被安排到哪间宿舍，是很容易的事情。利斌到新生接待处一查，听说柳蔚虹刚来报到，就直接过来找她了。

“青锋，你好。”利斌和青锋打了个招呼，对柳蔚虹笑道：“专门过来请你吃饭啊！没法子，谁让嘉泽特意让我多关心关心你呢？走吧，我请你们到小食堂吃炒菜去。”

“好啊，那今天我们就专打利斌哥你的土豪了！”柳蔚虹嘻嘻笑着，和利斌一道离开了宿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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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的大学生活开始啦……）

045：我相信你

南国秋日的早晨，与北地的清冷不同，依然还带着丝丝暑热与潮气。

陈娇一大早起来，催着小凡起床洗漱穿戴后便送他去上学。回程时，她在附近的小菜市买了两把青菜一条鱼，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令她有些诧异的是，自家门前竟站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仰着头打量门上的门牌。

“你们找谁？”

陈娇上前问了一句。那剃着平头的男孩转过头来，陈娇不禁怔了怔。

这竟是个绝顶的美少年！

“请问，柳蔚虹是住在这儿吗？”

美少年对陈娇笑了笑，陈娇才注意到他扬起的左眉上似乎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然而，这道疤完全无损他的俊美，反倒让人对他容貌的印象更加深刻。

“嗯，在的。你们来找她？先请进来吧。”

阿球跟在李荣添身后走进小院，心里直犯嘀咕。添哥说要带他来见那“合伙人”，还说对方是个和他们同样年纪的小姑娘。他还以为能够一次性拿出几十万的人，起码也是住在豪门大宅之中，怎么却是窝在这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民居里？

等他见到柳蔚虹，更是惊讶之极。

就算早就知道对方同样是十七八岁，可稚气未脱的柳蔚虹出现在他眼前，还是将他狠狠震惊了一把。

横看竖看，都只是个漂亮单纯的女学生而已啊！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陆续拿出了一百多万给他们当本钱！靠着这一百多万本钱，李荣添走通了香都的路子，带了两三批豪华进口家电回来。

原先李荣添还心中惴惴，怕他把货带回来，柳蔚虹却不能兑现诺言帮他出货。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柳蔚虹让那个叫易青锋的男子，带他去和南都市最大的私人家电卖场老板严达志接洽，对方很干脆地就把他的货用高价收购一空。

一趟转手，李荣添就净赚了好几万！这让他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对柳蔚虹这位合伙人也渐渐从怀疑变成了佩服。

而柳蔚虹对李荣添的办事效率也很满意。“带货”这种事固然是暴利，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干好的。不然，这条路早就被人挤爆了，还轮得到她来做？

她是出了不少本钱，也替他找好了下家接货。可从香都找到最物美价廉的货源，再把大批的货物通过秘密渠道安全运回南都，这中间的崎岖艰难也是超乎了一般人的想象。

没有容易赚的钱。你要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甚至更多。

显然，李荣添干得极漂亮。

“昨晚我又运了一批货回来。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先来结一次数吧。”

李荣添今天是来给柳蔚虹分钱的。他说话从来都不拖泥带水，更是甚少称呼柳蔚虹的名字，大多数时候就叫个“喂”。

他身上那股草莽的气息，可不是那么容易磨平的。柳蔚虹对他的“无礼”不以为意，还是柔柔地笑着，认真翻看了他带来的账目，然后说：“嗯，账目没有问题。这笔利润，继续算在本钱里吧，我不急着用。没有充足的资金，周转不方便……对了，下个月初，我会再给你三十万。你让香都那边提前把货准备好。”

阿球看柳蔚虹轻描淡写地吐出“三十万”这样的字眼，像是觉得这点小钱压根不值一提似的，真是大大地开了眼。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听到柳蔚虹说还要再加本钱，李荣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你把这么多钱放到我手上，真的就那么放心？”

被他突然这么一问，柳蔚虹不禁笑了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不是做得很好吗？我相信你。”

李荣添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若有所思地看了柳蔚虹一眼，挥了挥手便拉着阿球走了。

这种感觉……比起赚了几万、十几万、几十万更让他开心。

贫寒的家境，让他过早地明白了世间冷暖。从懂事起，他就是个无人管束的街童，小小年纪就和比他大许多的混混们一道混饭吃。他们拉拢他、畏惧他，是因为他够狠，能打，砍起人来不要命……可是，除了死党阿球和过世的父母，有谁曾对他有过些许真感情？

没事，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些软弱的东西。只要能够赚到钱，只要能好好活下去，这就够了不是吗？

可是她说“相信他”。而且，她也并不止是说说而已，一百多万的巨款就那么轻易地放到了他的手上，一句废话也没有。

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呢，李荣添愉快地想，脚下的步子似乎也更轻快了。

李荣添刚走，柳蔚虹手边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虽说她极为不待见这砖头一样累赘的玩意，可奈何“业务”繁忙，也不得不配备了一个。

在她的同学们忙着军训的这个月里，柳蔚虹可也没闲着。一边要注意李荣添的“带货”情况，通过某些途径帮他搞定出货问题。另一边，她还替薛氏集团又拿到了两份要紧的批文。

还有两三家薛氏的合作伙伴，同样是香都和宝岛那边过来的财团，听说柳蔚虹有中央部委的路子，也都透过薛四爷委托柳蔚虹拿批文。

否则，柳蔚虹哪来的一百多万？不过这些钱，也并非都是她的“辛苦费”，其中有五十万是她以私人名义向薛四借的款。

薛辟疆怎会有二话。区区五十万，也无需动用公中款项，从他自己户头上拨到柳蔚虹账户上就是了。

能让出名难搞的叶二少替她跑腿的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薛辟疆从柳蔚虹的姓氏，已然猜到了她的来历。虽然不清楚这位柳大小姐是不是顶级世家柳家的嫡支出身，但也足够让薛辟疆落力巴结了。

柳蔚虹按下接听键，叶家明微带磁性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二哥！”她咯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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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考试了……我好紧张好紧张……浑身的肌肉都好紧张……因为我今天早上还在不停撞杆啊！教练对我绝望得连他的馒头都掉在地上了！【如果我没有看着的话教练你会再捡起来吃掉吧嘤嘤嘤】）

046：拆迁？

【网络神奇地在半夜恢复了……于是……又能发更新了，撒花……蔷薇的坑品又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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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电话那头，叶家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显然心情很好。

“小丫头，你好像很高兴啊。”

“接二哥的电话当然高兴啦。”柳蔚虹顺嘴卖了个乖，笑道：“二哥今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哼，还不是你那些批文。薛氏集团那个新送过来的批文，大概没问题了，可以通过。”

柳蔚虹忙道：“这么快？啊，看来又可以敲他们一笔了。”

通过叶家明，柳蔚虹着实赚了薛氏集团不少“辛苦费”。不过这些钱里很大一部分，都是叶家明的酬劳。只是柳蔚虹和叶家明打了招呼，先借用他的这笔款子，等她资金宽裕了再拨回叶家明的户头。

叶二少哪会缺钱，很爽快地让柳蔚虹继续给他记着帐就行。几笔批文生意下来，叶家明的分成也有差不多几十万了呢。

“听说，你和倪嘉泽有来往？”

叶家明话锋一转，语气似乎也起了点微微的变化。

柳蔚虹微怔，“哦”了一声：“二哥你怎么知道的？”

“哼哼。”叶家明从鼻子里哼出两声，语调有些怪怪的：“倪嘉泽跟人夸你来着，把我们小薇薇夸得跟一朵花儿似的，我能不知道？”

柳蔚虹失笑道：“二哥你太夸张了吧。怎的，你见到倪嘉泽了？”

她发现二哥似乎和倪嘉泽有点不对盘，以前她倒是没注意过。应该说，倪嘉泽这人太低调，和跋扈纨绔叶二少活动的范围没什么交集，所以柳蔚虹也就没听叶家明提起过他。

“嗯。”

叶家明没有多说，柳蔚虹猜测大概倪嘉泽也就是礼貌地和叶家明说了两句自己的情况。

叶家明对倪嘉泽的确不太感冒。对于叶家明来说，倪嘉泽就是那个讨厌的“邻居家的小孩”——叶家的长辈对他们这一代子弟总是恨铁不成钢，动辄就拿其他世家中几个杰出的同龄人给他们做榜样。其中频率最高的，就是倪嘉泽的名字。

倪嘉泽如何聪明、倪嘉泽如何懂事、倪嘉泽的工作如何出色……叶家明被自家老子念叨得快要发疯，对倪嘉泽有好感才是怪事。

柳蔚虹敏感地察觉到叶家明情绪不对，立刻转移了话题。

“对了，下周我要到南方省出差一趟。”

“真的？太好了。”柳蔚虹几乎要拍手庆祝。她如今在南都熟人不多，叶家明来了总是件开心的事情。

虽然叶家明说只能停留两天，之后他还得去江口特区办事，不过柳蔚虹还是很高兴。

柳蔚虹刚挂了电话，邵小凡就抱着他那脏兮兮的足球跑来敲门了。

“薇薇姐，大哥哥呢？”

这些天里，邵小凡一有空就来找易青锋玩。对于易青锋，邵小凡崇拜得不得了。

从心理层面上说，邵小凡自幼缺少父爱，因为自然而然地会想亲近出现在身边的成年男性。尤其是易青锋这种形象特别“威武”的款色，更是小男孩永远的偶像。

能够轻易把“坏人”扫出门去，多厉害啊！

“大哥哥不在哦。”因为叶家明的电话，柳蔚虹的心情特别好。她微微蹲下身子，对露出失望神色的邵小凡说：“要不，姐姐陪你去玩球？”

“好呀！”

邵小凡一声欢呼，兴冲冲地拉着柳蔚虹往外跑。难得的周日，他可要好好疯玩一整天！

真是个活泼的孩子啊。柳蔚虹笑着摇摇头，跟在邵小凡身后出了院子。她虽然不愿参加军训和体育课，其实还是很喜欢体育活动的，只是不耐烦像真正的学生妹那般排队听训而已。

前世读大学的时候，她还是女排校队正选呢。

邵小凡边踢边跑，时而高声招呼巷子里的小伙伴们出来玩耍，浑身上下活力四射。柳蔚虹陪他踢了一会儿球，发现巷口聚集了好些个街坊不知在嘀嘀咕咕什么。

“小凡，我们到这边来玩。”

柳蔚虹看那些街坊都是赋闲在家的阿公阿嬷，怕邵小凡的足球伤了老人，忙招呼着他往另一头跑。

忽然，几声激动的议论传入她的耳中。

“都在这住了大半辈子，我不搬！”

“我也不搬，谁爱搬谁搬！”

“哎呀，不是这么说。我听说新区那边也很漂亮的……”

“是呀是呀，如果能够搬到新区，小孩读书就方便了。”

搬家？

柳蔚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恰好那些街坊说了半天也都忙着买菜做饭，各自走散了，柳蔚虹忙叫住其中一位。

“陆家阿嬷，你们要搬家？”

这位陆家阿嬷是陈娇的邻居，平时常常替陈娇照顾小凡的，和柳蔚虹也打过几次照面。

“也不是，不过，听说我们这一区要拆迁啦。”陆家阿嬷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忧色，像是为自己乍起波澜的晚年生活发愁。

拆迁……柳蔚虹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陈家小院，心里的疑团总算解开了一部分。

怪不得时隔几年，米兰会逼着邵阳回来抢老屋，大概就是看中了老屋要拆迁，可以拿到一笔赔偿金吧？

“陆家阿嬷，这消息是真的吗？”柳蔚虹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人人都这么说，大概不会是假吧？”陆家阿嬷唉声叹气地走了。像她这种在旧巷住了几十年的老人，难免有故土难离的情绪。

这个时候，柳蔚虹还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拆迁事件，将会给她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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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像蔷薇和大家预测的一样……考桩……没过……万念俱灰有没有！不想活了都！禽兽们还很没人性地发来贺电啊……饼饼这个家伙要笑裂了有没有！还特地打电话来嘲笑我啊……都是禽兽……猛烈地求安慰求安慰求安慰求安慰……这个谁，那个谁，你收藏了木有！木收藏？快去啊！！！！！……o(>_<)o……】

047：偷拍！？

“小凡！快回来吃饭了！”

陈娇站在屋前的台阶上，不住呼唤着小凡的名字。

“小凡，咱们回家吧。”

陪精力充沛的小凡玩了半个上午，久未运动的柳蔚虹也大感吃不消。反手抹去额上晶莹的汗珠，她招呼小凡一块儿回家。

“哦……”

小凡尽管还没玩够，不过素来听话的他还是乖乖地抱起足球，随柳蔚虹一道朝家门走去。柳蔚虹刚踏入小院，却听到小凡在后头说了句：“啊，又是那个人。”

“谁？”

柳蔚虹停下脚步，随口问了句。

还在门外的小凡朝巷子的另一边指了指：“那个拿着相机的人啊。好奇怪呢。”

柳蔚虹闻言，探出头去顺着小凡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在离陈家小院十来米远的地方，有个穿着短袖猎装的男子，正独自拿着一台相机在四处拍照。

“啊，或许是游客吧？”

虽然这一区的游客比较少见，不过柳蔚虹觉得也算不上什么怪事，便催着小凡快进来洗手吃饭。

小凡把足球一脚踢到小院的角落里，一蹦一跳跑去洗手了。不过他还是嘀咕了一句：“可是我每天都看见他在拍照啊……”

嗯？

柳蔚虹眉尖一蹙，又再移步走到门外，多看了那人一眼。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人却已走得很远了，只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

经过米兰和邵阳那回的骚扰，反而拉近了柳蔚虹和陈娇母子俩的距离，陈娇主动提出要替柳蔚虹做饭。一开始柳蔚虹还推辞过几次，后来却不过陈娇的热情，在东屋吃了一顿午饭。

她马上就后悔了——自己以前为什么要拒绝呢！

陈娇做的南方省家常小菜，清淡而鲜美，食材用料明明很是普通，偏偏却做出了极丰富的口感。这种口味最合柳蔚虹的心意，她从此打定主意，就吃定陈娇的饭了！当然，伙食费她是全额照付的，绝不会占人家的便宜。

寻常的香菇菜心、蚝油生菜、芙蓉滑蛋，陈娇做出来的就是特别好吃。至于她偶尔做的比较繁复的盐焗鸡、薏米鸭、鲈鱼球……更是让柳蔚虹赞不绝口。

尽管柳蔚虹原本就是娇养大的千金小姐，更高级一百倍的料理她也尝过，可这种家常小菜才是她最喜欢的。

因为这些家常小菜，是做菜人本着“要为家人做好吃的”这样的爱心做出来的。再高明大厨的手艺，也无法与家人的爱相比拟。

“哇，今天吃白切鸡啊！”小凡刚跑进东屋的小饭厅，看到桌上摆着一盘他最喜欢的白切鸡，兴奋地笑着就要去抓鸡腿。

“哎！先坐下，要等大家都坐好了，大人说‘吃饭’才能动筷子，知道吗？”

陈娇忙拦着儿子，把他按在凳子上坐好。

“知道啦，妈妈！”

小凡还是笑得很灿烂，听话地点点头。

柳蔚虹内心暗暗感叹，陈娇真的把小凡教育得很好。这可不是一般的单身母亲能做到的，不知要付出多少的精力和心血呢。

吃饭的时候，陈娇看着儿子欢快地啃着鸡腿，嘴角始终带着温馨的微笑。每个母亲最快乐的时刻，就是看到孩子开心地大口大口吃饭吃菜。

“对了，小凡，你说每天都看到那个拿相机的人？”

吃完饭，柳蔚虹帮手收拾好碗筷，把小凡叫过来问了一句。

小凡偏头想了想，说：“嗯，对啊，好几天了吧。他老是拿着个相机拍拍拍，有一次……阿冬踢的球还差点砸到他的相机呢。”

柳蔚虹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是游客，为什么每天都在这条旧巷子里拍照？这儿又不是著名的风景区……如果一两次还说得过去，连续来拍好几天，他不腻吗？

他每天拍照的目的是什么呢？真让人心里不舒服啊，这种神神秘秘的事情。

柳蔚虹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把这事搁置一边不理会。午饭后她小憩片刻，便换了身外出的衣裳打算回学校一趟办些手续。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这条古老的青石小巷里，连空气里的尘埃都透着些懒洋洋的味道。这种时段，小巷里来往的人很少。柳蔚虹很享受这种静谧的秋日情调，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咔嚓”“咔嚓”的轻响。

她警觉地转身，发现那个神秘的男子站在离她不远处，手里的相机镜头不偏不倚正对着她本人！

“你干什么！”

柳蔚虹双眉一扬，原本微带笑意的面孔一瞬间满是寒霜。

那男子被她这般厉声质问，也有些呆住了。柳蔚虹快步走到他身前，劈手就把相机夺了过来，仰头逼视着他。

“你偷拍我？”

“呃，没有，对不起……请你听我解释……”

那男子略略有些慌乱，大概他没估计到柳蔚虹会有这般激烈的反应。

柳蔚虹的表情丝毫没有和缓的迹象，依然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男子。

出乎意料地，这个“偷拍狂”长得并不猥琐，相反还俊美得令人惊叹。他的身高大约与易青锋相当，但气质上却偏于儒雅，并没有易青锋那种凌厉的煞气。一头原是深棕色的短发略带点自然卷，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现出奇异的琥珀色，而他深邃的瞳孔竟也焕发出同样的色泽。

柳蔚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那身亚麻色的短袖猎装上，双眼又是一眯，流露出些深思的神色。

这种猎装在国外算是男士们最常见的休闲服装，不过如今国内这般穿着的人却是少见。看他的长相和打扮，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归国游客的味道。她再瞥了眼手里的相机，德国徕卡，昂贵的经典款式——如果拿来偷拍女孩子，还真是可惜了点。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呃……”

这男子或许真没想过会遇到这般尴尬的情形，俊脸涨得微微发红，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柳蔚虹并没有因为他的外貌与表现而放松下来。会叫的狗不咬人，长得帅也未必不是变态。她必须好好弄清楚，这人到底在这巷子里搞什么名堂！

048：神童

“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

那男子还在期期艾艾地解释着。柳蔚虹哪会这么容易被人混过去，还是冷着脸直瞪他，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从国外来的游客，呃……”

如果光从口音上判断的话，这男子大概也没说谎，他的确是一口归国华人的腔调。不过柳蔚虹还是很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游客干嘛老来这边拍照啊？你不是第一天来我们巷子了吧？”

“哦，是这样的。我是学建筑的，觉得这一带的老屋实在太经典，想用影像将这些老建筑保留下来……你看，这是我的名片……”

嗯，还有名片？

柳蔚虹又是一阵意外。

在这个时候的国内，随身携带名片还不流行。柳蔚虹接过那男子双手递来的名片，卡片的质感很好，入眼全是英文。

那男子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名片上没有中文，又尴尬起来：“啊，我没印中文名片，不过我不是骗人，真的！”

这时，柳蔚虹看出这男子的性格似乎是有些呆气，还真不像是什么坏人。她再次把目光放到名片上，全英文的内容对她而言也不会构成什么障碍——

“williecheng……”

程文思？

柳蔚虹猛然抬起眼，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这正在发窘的斯文男子，心里的感觉顷刻间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不是吧，这也太巧了，随便在南都市里逛逛，都能给她捡到一个大建筑师？

准确地说，是未来的大建筑师。

在她重生前的世界里，美国华裔建筑师程文思，乃是被称为“华人之光”的杰出人物。他曾被美国权威杂志评为“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五十位建筑大师”之一，还是其中仅有的亚裔建筑师。据说经常获得总统的接见，并曾经获得美国国家艺术奖章。

他被称为建筑界的“神童”，二十岁读大学的时候就曾击败了全美两千多位设计师，担任了一项重要广场设计的总设计师。虽然因为他的亚裔身份，一直被美国建筑界的主流极力排挤，然而他不断用层出不穷的天才设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柳蔚虹记得她常常在国外和国内的许多大型广场，看到他设计的纪念碑、公园、雕塑，无一不是地标性的著名建筑。

不过这位低调的大师很少接受媒体访问，加上常年在世界各地奔波，长相并不为公众所知，柳蔚虹就更没留意过了。

想不到……她居然能在这古老名城的小巷里，邂逅了这位“神童”。

她不大记得程文思的年纪，不过就眼下看来，大约是在二十五六岁之间吧。这时的他，应该已经获得了著名的耶鲁大学建筑学院的博士学位，在业界内薄有名气了。

柳蔚虹不是没想过这是个冒牌货，不过这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这个时候，程文思的名气远未传至国内，有谁会煞费心思地去冒充他啊？

程文思看来真是有些呆呆的，居然没有发觉柳蔚虹态度异常，连连点头说：“对对，我叫威利，中文名叫程文思，你叫我威利或者文思都可以。”

柳蔚虹的警戒放松下来，对于程文思所说的拍摄古建筑的说辞，大体上是相信了。

不过，她还有个疑问。“你拍建筑就拍啊，为什么偷拍我？”

她面上依然一派冰霜，就算是知名建筑师也不能随便偷拍女孩子吧？成功人士里的变态也是很多的。

柳蔚虹不是寻常的小姑娘，没有“名人崇拜症”，不会因为程文思将来的成就而放过眼前这桩事件。

程文思更尴尬了，挠头道：“我觉得你太美了……”

呃？

这……好吧，她前后两辈子加在一起，听过的好话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可是……当面夸她“太美了”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碰到啊！

这就是美国人的直线思维么？

程文思很不好意思，低声说：“我刚才在拍那家的屋檐，镜头一落下来，刚好对着你的背影……觉得这画面很美……”

灰墙、青砖、暖暖的午后阳光，梳着马尾的白裙少女逆光而行。橙黄的阳光给她浑身镶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就像误落凡间的安琪儿般，充满了空灵的美感。

程文思情不自禁对着这画面按下了快门。谁知道瞬息之间，甜美的安琪儿变成了浑身是刺的玫瑰花，那凌厉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全身扎出无数小洞来。

“好啦，我知道了。”

柳蔚虹看他脸越涨越红，失笑道：“我有那么吓人嘛？”

她这一笑，程文思才松了口气。他是那种一心扑在自己所喜爱的专业上的学者型性格，并不太擅长和人交往，尤其是女孩子。刚才那事，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说不定耸耸肩就走掉了，或是和柳蔚虹争执起来。

程文思却是一心想得到对方的谅解，不然他的心里始终很不舒服。出身书香世家的他，尽管在国外长大，但接受的却是最传统的东方式家庭教育，温良恭谦让的思想早就深入了他的骨髓血液之中。

既然是一场误会，柳蔚虹也不会继续咄咄逼人，自然把手上的徕卡相机还给了程文思。她看着程文思微微笑道：“威利，要不要到我家里坐一坐？”

“好啊！”

如果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大概会认为柳蔚虹这是纯客套的话，推脱一番。性格单纯的程文思却一口答应下来，他就是想去拍些民居内部的照片呢，求之不得啊！

柳蔚虹也没什么复杂的心思，只是觉得有缘相逢，多交个朋友也不错。反正学校那边的手续明儿再办也无所谓，大建筑师可不是天天能遇到的呢。

程文思随着柳蔚虹进了陈家小院，顿时兴奋起来，指着天井里的葡萄架感叹了好几句，又拿出相机来想拍照。柳蔚虹忙阻止了他，请陈娇出来和他见面，让他征求陈娇的同意后再拍。

陈娇很爽快，直笑着说请客人随意。程文思拍了好多张小院的照片，才应柳蔚虹的邀请，到她的西屋里来喝茶歇息一会儿。

“威利，你是专门找我们这种老屋来拍吗？”

两人落座后，柳蔚虹给他上了一杯清茶，随意问了句。

“哦，算是吧……不过，也是因为这一区要拆迁了，我觉得很可惜，才赶过来多拍一些……”

嗯？又是拆迁……

柳蔚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秀眉微颦。

049：前世命运的拐点！

（8月31日第二更。入v之前的大放送啊……如果以为今天只有两更，你们就太小看蔷薇了……晚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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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居民知道拆迁的事情，并不稀奇，可是程文思一个从国外来的游客怎么也会关注这件事？

柳蔚虹看出程文思并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也就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

原来，程文思这回归国，是和他的博士生导师一块回来做学术交流的。他说，南都市和临近的江口特区，集结了国内外一些知名建筑师，在进行一项关于“新城市建设”的课题研究。南都市这边，主题就是旧城区的改造与发展。

程文思说，这项课题，是南方省省～委～副书～记、南都市市～委书～记郭其鹤首倡的。

乍一听，并没有什么不妥。按照南都市和江口特区的发展速度，的确也需要对城市建设做一个整体的新规划。

可是柳蔚虹听到这事后，脸色却比方才苍白了几分，脸色的笑容也渐渐隐去。

她就说呢，为什么她听到“拆迁”的时候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重生后，她把过去发生在自己和家人身上的重大转折都记录下来，提醒自己该如何针对这些事情逐一解决。可是有很多事，她并没有亲身参与其中，所得的印象也是模模糊糊的，只能记得些外围的情况。

比如，她记得父亲就是在南都市市长任上吃了大亏，败走麦城。这其中牵涉到的激烈博弈，她却并不太清楚，只知道父亲被郭其鹤压制得很厉害。而父亲成为南都市长后，与郭其鹤的第一次冲突，似乎就是关于旧城区的改造。

从根源上说，就是经济改～革保守派的柳成邦，与激进派的郭其鹤代表着各自的派系，在南都市展开的一场局部战役！

柳蔚虹才到南都不久，还没有和官方的人有太多接触，这方面得到的消息不多。她原先还想着徐徐图之，通过楚立衡等父亲身边的工作人员了解下这些情况，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这件事，是前世柳成邦政～治命运的拐点！就因为在这次博弈中失败，柳成邦痛失先机，而郭其鹤则步步紧逼，把柳成邦手中的权力一点点架空了。

柳蔚虹并不完全认同爷爷和父亲的执～政～理念。但他们认为经济发展必须“稳健、谨慎”的观点，在大方向上是没有错的，只是步子还迈得不够大。她了解自己的祖父和父亲，他们都是一心为公的人。

日后，她会努力促使柳老爷子和柳成邦扭转保守的理念，和整个时代的大势相融合，让柳家能够继续辉煌下去。可是眼前这一仗，却是她必须先帮助迈过的一个坎。

“威利，你可以再给我说说这个‘新城市建设’的事情吗？”

柳蔚虹努力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柔和些，想从程文思口中打听出更多的内情。

当然，只靠一个程文思是不够的。她还得多做准备，帮父亲打赢这场硬仗才是！

程文思怎会想到，自己面前这恬淡微笑着的小姑娘，脑中竟转着如斯惊人的念头。他本身就是个建筑痴，对于自己的专业有着近乎狂热的喜爱，说起这项研究课题自然是滔滔不绝。

从程文思的讲述中，柳蔚虹了解到南都市即将掀起一场巨大的“建设新高潮”。不仅仅要改造老城区，还要在周边卫星城镇建设多个新开发区，在市区内更是要加建众多地标建筑，力求迅速“与国际接轨”。

听着听着，柳蔚虹的眉头越发紧蹙。

竟是这么庞大的工程……毫无疑问，要做出这样大的动作，根本不可能是郭其鹤一个人的决定。他身后的大派系，大概是要将南都市作为一个前锋堡垒经营起来，为他们的执～政～理念树立一个标杆。

可是，太快，太急了！

柳蔚虹很清楚，这个巨大工程牵涉到的问题有多广泛。光是一个旧区居民拆迁安置，就够让她父亲头痛的了……

对了，就是这个，居民安置！

柳蔚虹猛然想起来，前世父亲落败的“罪名”之一，就是没有安置好拆迁居民，导致了大规模的群体性事情。

明明是郭其鹤借市～委～书记之威强行通过了这项议案，最后的黑锅却让她父亲来背！

柳蔚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越发感到自己肩上担子的沉重。不但要想方设法替父亲顶住郭其鹤的进攻，最好还能反手阴郭其鹤一把，让他偷鸡不着蚀把米就最理想不过了。

唉……说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比登天也容易不了多少啊。

这可不是替薛氏集团拿个批文，或是指点李荣添带点私货那种简单的小事——虽然这些动辄关系到几十万上百万金钱的事情，在平头百姓看来决不能称之为“小事”。

然而在柳蔚虹看来，那的确就是小事。她只要打个电话，或是让人稍个信，就能把事情解决。

而这一回的“新城市建设”议案，干系委实太大太大，直接威胁到了她父亲的前途命运。

她不远千里来到南都市，就是为了不让父亲重蹈前世的覆辙。可她没有料到，还没等她积蓄力量，做好准备，敌人的攻击就逼到了眼前！

该怎么办呢才好呢……

“薇薇，你也对建筑感兴趣？”

一个下午的闲谈下来，两人也算熟稔了不少。程文思见柳蔚虹听得很认真，还以为她对这方面的东西有兴趣，颇有点遇上知音的兴奋。

柳蔚虹抿嘴一笑，说：“还行，你说得很有趣呀，真让我长了见识。对了，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在南都市的工作室，还有这个新城市建设的蓝图和模型？我好想去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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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提示：本文是现言架空，与现实、历史什么的完全没关系，更不存在什么和“实际情况有出入”之类的问题。嗯嗯，请愉快地投入这个架空的世界吧……】

050：郭夫人

（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31日第三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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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和程文思刚刚认识，便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不太合情理。但柳蔚虹确实有些等不及了。

父亲的危机迫在眉睫，她却连这事的轮廓还没摸清。再慢吞吞地拖下去，事情说不定又会往更危险的方向滑去。

幸而程文思在国外长大，思维方式直来直去，却不觉得柳蔚虹的要求过分。在他想来，这小姑娘纯粹就是对他研究的课题产生了兴趣，想去看看热闹而已。

反正这课题又不是什么机密，恰恰相反，当地政～府还想通过各种渠道大力宣传呢。他带柳蔚虹去看看建设蓝图，并不违反研究室的规定。

程文思到南都市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和导师、同事们在一块儿，根本没结识几位新朋友。柳蔚虹看出他对南都文化的喜爱，刻意说些有趣的市井风俗引起他的兴趣，并说可以带他到处走走——如果程文思知道她也只是比他早到南都市一个月的时间，说不定就不那么容易“上钩”了。

年轻人总是很容易成为朋友的。在柳蔚虹的恳求下，程文思答应带她一块儿到研究室去参观。

起初，柳蔚虹还以为这研究室设在政府大楼里。结果程文思说，他们这些应邀而来的国外建筑师，都是在南都市最豪华的五星级宾馆星光宾馆里办公。

怪不得可以随时邀请朋友到研究室来参观呢，柳蔚虹想。

高达三十层的星光宾馆是南都市、也是国内第一家五星级宾馆，坐落于一座眺望南江的美丽小岛上。当时能够入住这家高级宾馆的，都是大有身份的人士。

柳蔚虹自然不是头一回进星光宾馆。在前世，她多次入住星光宾馆的豪华套间，在露台上遥望着整座美丽的南都古城。

在制服整齐的门童迎候下，两人步入星光宾馆的酒店大堂。光亮耀眼的大理石地面反映着穹顶般的天花板上垂下的一盏盏水晶吊灯，大气而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薇薇，这边。”

程文思很绅士地将柳蔚虹引到电梯口，自有笑容可掬的电梯小姐为他们服务。电梯小姐刚按照程文思的要求按下十八楼的按钮，还敞开的电梯门外又走进了几位客人。

柳蔚虹突然眉头一皱，即刻转过身去。她站在电梯的角落里，这一转身恰好被程文思高大的身材挡住了半个身子，新进来的那些人却是看不清她的面孔。

她之所以要暂时回避，是因为刚刚走进电梯的人里，有她的冤家对头米兰！

倒不是柳蔚虹怕了这泼妇。可她如今有要事在身，若是和这女人纠缠起来，只怕会节外生枝，对她没什么好处。

大丈夫能屈能伸，她虽然不是大丈夫，却也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才是成熟的做法。

米兰显然没注意到柳蔚虹，因为她的精神全在别人的身上。从电梯的镜面映照中，柳蔚虹看到米兰微弓着身子，对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贵妇不住谄笑，人家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们一行共有五人，除了米兰之外，其余四人年纪都不算轻了，大都在四十岁左右。柳蔚虹侧起耳朵，听米兰称呼其中一个妇人“嫂子”，心中恍然，这就是那建委主任米强的妻子了吧？

但此刻这位米主任夫人也和米兰一般，脸上尽是讨好的笑容，显然是在对那中年贵妇献媚。米夫人与米兰身旁还站着个化了浓妆浑身肥肉的中年女子，也使劲对着那贵妇直笑，柳蔚虹看了都替她难受。

那位贵妇的确打扮得很是贵气，一头齐耳的短发烫成了微卷的小波浪，乌油油地一丝白发也无，就不知是天然还是染黑的，估计后者居多。得体的化妆让她看起来很年轻，从眼神中看得出，她的年纪不会太轻了，可整体的风度依然大方迷人。

名贵的套装让她保养得宜的身材显得更加窈窕，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度，绝非一般人能拥有。

虽然在这星光宾馆里出入的不会是寻常百姓，但这位夫人还是十分出挑，一看就是出身上流社会的贵妇。

能让米兰和米夫人如此奉承的，或许是体～制内的高官夫人吧？一般的商人，还得不到她们这般尊敬呢。

想到此处，柳蔚虹不禁更加留意起这位夫人来。

这位夫人根本没搭理米兰姑嫂，只偶尔和站在她左侧的另一名贵妇说笑两句。柳蔚虹听她称呼那人“肖夫人”，心头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

肥胖女子显然在众人中身份最低。她只得笑着和米兰嘀嘀咕咕，说什么：“米科长，我家钱刚那天还和我提起你家邵科长呢，真是能干……”

她们要达到的楼层是十二楼，柳蔚虹对星光宾馆很熟悉，知道十二楼是高级女性会所，专为女性提供保养、美发、桑拿等服务的。看来，米兰姑嫂是要陪这两位贵夫人去做做保养。

这也是上流社会女眷们“交流感情”的常见方式。眼看着电梯已到了十二楼，她还没能得知那位贵妇的身份，柳蔚虹略感遗憾。

就在她们走出电梯的时候，那肥胖女子忽然恭恭敬敬地说了声：“郭夫人，这个会所的服务不错的，我有她们的金卡……”

郭夫人？

啊，是她！

柳蔚虹顿时想到了一个人。没错，就是她，南都市市～委～书记郭其鹤的妻子白玉芳！

那被称为“肖夫人”的，自然就是副市长肖蒙的妻子了。

从上回米兰、邵阳强抢老屋未遂的事件中，柳蔚虹得到了一条信息，那就是建～委主任米强是副市～长肖蒙的心腹，而现在……她又有了新的发现。

看来肖蒙是郭书记一党的啊！

但这些应该也不算是太重要的信息。官～场上没有秘密，谁和谁是一伙，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米家、肖家的人争着讨好南都市的“第一夫人”，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然而细心的柳蔚虹却注意到了一个名字。

那就是从肥胖女子口中提到的“钱刚”——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南都市最大的房地产商之一，隆昌地产的掌舵人，就是叫钱刚。

一个房地产商的夫人邀请几位高官夫人，到豪华会所里来消费……

柳蔚虹眼中掠过淡淡的笑意。看来，她又得到了些有用的线索。

051：出大事了！

（9月1日第一更。猛烈地求首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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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蔚虹面前，摆着几份资料。

其中最厚的一份，是南都市“新城市建设”的规划案与相关的研究资料。从这份资料看来，郭书~记想要施行的这一新方案，果然是好大的手笔！

卫星城镇、超高地标、高新开发区、涉及全南都五个旧区将近一万八千户居民的旧城区改造……

连程文思都对柳蔚虹说：“这个方案真正要实施起来，难度很大啊。”

意思就是，这是一份很浮夸的方案。

他是那种很纯粹的专业人士，生长的环境相对单纯许多，在柳蔚虹这新朋友面前说话没多大顾忌。或许到了官面上，他不会说出这么“不懂事”的话来，不过和一个小女生聊聊天而已嘛，没必要顾虑太多吧？反正只是闲聊而已嘛。

他哪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少女，脑子里想的却是如何阻止这个不切实际、劳民伤财的庞大工程。

她从没想过靠自己一个人的努力就能成功。就算她是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也不代表她的能力就是无限的。

她现在所要做的，是尽可能先搜集一些情报信息，再决定从何处入手协助父亲在这场交锋中胜出。

“唉，如果我是男孩子就好了。”柳蔚虹叹了口气，把这份资料先放过一边。要是她是个儿子，到了如今这个年纪。稍微参与下家族的政~治话题还是能够获得大人许可的。

但她却是个女孩儿。在他们这样的世家里，女孩儿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增加修养，努力将自己修炼为完美的名门淑女，然后为家族缔结政~治婚姻奉献自己。就算是最疼爱她的爷爷。大概也没从没想过，把她培养成家族的接班人之一吧。

想到爷爷，柳蔚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书桌上方悬挂着的那幅斗方上。

柳老爷子所写的“动心忍性”四个大字。再一次让她平静下来。

是的，她必须先冷静地思考，千万不能被急迫的心情冲昏了头脑。不要因为心疼前世父亲的遭遇干扰了自己的思路。

她沉下心来。又翻开了另一份资料。

这份资料。是她让易青锋调查的一些情况，主要是关于隆昌地产和它的老板钱刚。

也就是在这一两年，国内才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房地产商”。并且这些房地产企业大多只建在南都市、江口特区这种大城市里，内陆城市很少。

柳蔚虹也知道，没有官方背景，根本不可能涉足房地产行业。从资料上看，钱刚是南方省本地人，在成为“隆昌地产”的老板前曾是机关里的小职员。这两年。他的隆昌地产发展得很快。

从表面上看，隆昌地产和主管市政的副市长肖蒙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柳蔚虹注意到。钱刚的妻子也姓肖，叫肖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和肖蒙有些亲戚关系才是。

联想到那天胖婆肖芸对肖蒙夫人的恭谨态度，柳蔚虹觉得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或者也不算太亲近。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勾结在一起嘛……

这么大的城市建设计划，涉及到的地产工程不知有多少。只要肖蒙从指缝里给隆昌地产漏一点，就够钱刚赚得盆满钵满了。

当然，如果钱刚赚到了大钱，对肖蒙的孝敬也不会少。

唔……可不可以，把这个钱刚和他的隆昌地产，作为一个突破口呢？

柳蔚虹很认真地思索了一阵，又无奈地摇摇头。

政~府发包工程给地产商人开发，是正当的程序。也不能主观上认定钱刚就是无良商人啊。况且这么一个小小的地产商，对大局似乎也不能产生什么影响……

看来，还得另寻突破才是。自然，钱刚这条线还是不能断的。毕竟，那天在场的可不止肖蒙的夫人，郭书记的夫人才是主宾。

如果能让她通过这女人，揪住郭其鹤的小辫子，那就最理想啦，哼哼哼……

正在苦思冥想间，她的“大哥大”又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

“喂，哪位？”

她刚接通电话，便听到李荣添在那边叫着：“哎，今天我不能去香都了，估计要明天才能启程。”

柳蔚虹很大方，给自己配备了“大哥大”的同时，也自己掏钱给李荣添配了一台，方便联络。

原来他对柳蔚虹说今天再去香都带一趟“货”，现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从不失约的李荣添也不得不推迟出发了。

柳蔚虹原先并不在意，只是听到他那边人声吵杂，顺口问了一句：“你那边吵什么？”

“阿球的姑婆老了。”李荣添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一些，柳蔚虹自然知道“老了”是什么意思。原来，是李荣添的小弟家里人去世了，他要去帮忙治丧么？

谁知接下来李荣添的话却让柳蔚虹惊得一下子蹦了起来。

他说：“他们家亲戚抱着姑婆的尸身堵在市~政~府门口了，乱得很！阿球拉我过来看看，别让他家人出什么事。”

别看李荣添一身痞~气，对阿球却很讲义气，和街坊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还过得去。不然，他那个鱼皮档也不会有那么多客人。

“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他亲戚要抱着老人家尸身堵政~府门口？”

柳蔚虹脸色铁青，急促地追问道。

怎么会这样？突然间就出了这种大事！

柳蔚虹太明白，如果事情闹大，对她父亲将会有多么不利的影响！

李荣添不知道柳蔚虹为何一下子紧张起来，不过还是飞快回答说：“还不是那些什么拆迁安置的事！”

拆迁安置？这么快就来了？

柳蔚虹回身扑到书桌边，翻开那叠旧城区改造的资料，果然发现已经有两个区开始抢先拆迁改造了。只是这两个区面积比较小，牵涉到的居民不多，柳蔚虹并没有过多地留意。

“阿添，你听我说。”柳蔚虹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现在，马上让阿球拦住他们家的人，把他们劝回去！一定要拦住，不能把事情闹大，知道吗？”

李荣添还从没听柳蔚虹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对自己说过话，竟有些命令的意思了。

按他的性格，本来极度反感别人对自己发号施令。就算以前在街上跟老大混，要是老大说话太不客气，他也会翻脸的。

可是不知怎的，他对柳蔚虹的“命令”却并不生气。只是略怔了怔，他便应道：“知道了。”

柳蔚虹说了句“我立刻过来”就挂了电话。

在外间客厅静静看书的易青锋听到屋里的动静，早就站起来在门边等着她。

“青锋，走吧，我们马上去市~政~府广场！”

柳蔚虹顾不上多说，叫上易青锋就快速出了门。

希望李荣添能够拦得住阿球的家里人，不要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从学院南区赶到市政府，整整花了差不多四五十分钟的时间。可当柳蔚虹从公车上下来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眼中不禁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原本宽敞开阔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人群。易青锋尽力为柳蔚虹开路，才让她挤进了人墙之中。

好容易挤了出来，柳蔚虹来不及整理微乱的发梢，忙朝市~政~府门前望去。

只见几个人正跪在地上又哭又叫，年龄有老有少，看起来像是一家人。他们面前躺着一个紧闭双眼的老妇人，柳蔚虹估计这就是那位刚刚过世的姑婆了。

这家人周围，聚集了几十个同样吵骂着的人，都在朝市~政~府大门的方向指指点点。而有一些穿着衬衫西裤的、显然是政~府工作人员的男子，正在苦苦劝他们离开。

她再定睛看去，果然见到了李荣添和阿球正站在那家人身边，低下头不知说些什么。

“薇薇，你要过去？”

易青锋看情况这么混乱，不放心让柳蔚虹去涉险。眼看着双方要起冲突，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他可没法原谅自己了！

柳蔚虹沉吟片刻，说：“青锋，你先把李荣添叫过来，我问清楚事情再说。”

她贸贸然过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是先了解内情，再做打算。

不一会儿，李荣添过来，看到柳蔚虹真的出现在这儿，心里又是一惊。

怎么，看来她对这事的确很在意啊。可是……这些事，和她能有什么关系？

李荣添当然对柳蔚虹的背景很好奇，也曾猜想过她是哪个道上厉害人物的子女，或者大官的千金。不过，他还是没法把她跟这里发生的骚乱联系起来。

“他们刚才还想抱着姑婆冲进去，被我拦住了。”李荣添叹了口气，说：“可是他们现在也不肯走啊。”

柳蔚虹点点头，问他：“阿添，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他们要到这儿来闹事？”

052：最大的考验

李荣添很拎得清，不会在这种时候反问柳蔚虹插手的动机，而是简单交代了这事的内情。

事情的确也不复杂。阿球和李荣添一样是老街的居民，他的姑婆则住在离市中心比较近的一处老城区里。这处老城区也就是那种被称为“城中村”的存在，属于第一批被拆迁的对象。

该区拆迁的消息，早在将近一年前就有了。后来区里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动员居民搬迁，双方谈到了补偿方案。那时候，大家还是很平静的，并不觉得搬家有什么不好。

补偿方案看起来很美，有两种选择——按平方折价赔偿现金，或是一房换一房，直接补偿一套新房子。

有新房子住，谁不想？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后者。签了拆迁协议后，大家都在热切得等待着住上传说“宽敞明亮”的新房子。但等待他们的，却是一盆兜头冷水，把人们的心都浇了个透心凉！

新房子的确是有的，在郊区，不不不，称之为郊区都很勉强了。不仅交通不便，而且房子也只是那种一室一厅的最简陋的格局，比他们现在的居住环境还差！居民们当然不乐意了，集体商议后决定抗争到底。在他们的合理要求得到满足前，绝对不搬。

区里的人来了好几趟，劝说他们搬走。但本地居民的彪悍也是出了名的。一来二去，事情就僵住了。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还不算太坏，大家只是在补偿安置上有争议，不是不能协商解决的。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区里的工作人员却来得更勤了。不仅是区里的工作人员。还有房地产公司的“员工”，也来“协助”那些工作人员强制居民搬迁。

这些“员工”个个满是纹身，膘肥体壮。痞~气十足，都是南都市里的混混出身。他们一出马，立刻把拆迁户们吓得不清。有些人家不得不被迫搬家。

而阿球的姑婆。却是个执拗的老人家，脾气很犟。每次这些人过来，她都搬个小凳子坐在家门前大骂，就是不让他们动自己的房子。

一开始这些人也没和她起冲突。可是有了姑婆当榜样，大家的胆子也大起来，纷纷和他们作对，原来搬走的人家又想搬回来继续守着老房子。

一来二去，他们就恨上了阿球的姑婆。今天。这些人又过来恐吓他们搬家。姑婆和平时一样，拿着蒲扇坐镇在巷子口，说不准他们进来。

不知怎的。他们这回比平时更加凶狠，居然对七十多岁的姑婆动起手来。想将她推开。姑婆守寡一辈子，就靠这间房子养大了两个儿子，对老屋很有感情。被他们这么一推搡，姑婆也生起气来，非要扯住他们不放，还大声叫嚷着让街坊们来帮手。

其中一个光头佬，见姑婆如此“不识相”，竟暴怒起来，狠狠地把姑婆甩到了墙边。

姑婆惨叫一声撞到墙上，就那样昏了过去。当时那些混混还不以为意，继续叫嚣个不停。可居民们看到老阿婆出了事，也都激起了义愤，青壮年男子们都抄起菜刀、木棍冲了出来。这些人见识不好，才丢下几句狠话走人了。

大家还以为姑婆只是暂时被吓晕了而已。谁知道，姑婆年纪太大，心脏也有毛病，居然——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所以，阿球他两个阿叔和婶婶，就带着姑婆的尸身过来堵政~府大门了？”

柳蔚虹听完李荣添的叙述，俏脸挂上了厚厚的一层寒霜。这些人……真是太过胆大妄为了！

李荣添耸耸肩，说：“唉，可不是嘛？他家两个阿叔是很孝顺的，姑婆她老人家又去得这么突然……”

柳蔚虹很明白死者家属的心理，也知道这些紧跟着何家人过来闹事的街坊们是什么想法。

姑婆的死，只是一个导火索。这些平平常常的老百姓，只不过是想有个能安心居住的小家，却被一逼再逼，眼看着连自己的家园也快要保不住。换了谁，也会拼死抗争的！

柳蔚虹知道，到了后世，有些拆迁方行为比这更恶劣百倍。他们连派人威胁居民都懒得做了，直接半夜把推土机开到民房前，冲进去把居民一拖出来，就开动推土机将他们的房子夷为平地！

“阿添，不能让他们在这儿闹下去。这样是没有结果的。”

柳蔚虹说的是实在话。她看到政府大门里又出来了几个工作人员，看那年纪打扮，大概是信~访~办的负责人之类。也对，闹到这一步，光是普通的办事员，是没法解决问题的了。

“来，阿添，这里是一千块，你先替我给阿球的家人，让他们把老人家好好安葬。”柳蔚虹从随手钱包里拿出一千块，递到李荣添手里。“这件事，我会尽力帮忙，给他们家人一个交代的。你先去帮我将他们劝回去，好吗？老人家过世已是惨事，再让她老人家在这儿躺着，就是孝顺吗？”

李荣添眨了眨眼睛，对于柳蔚虹那句“我会帮忙给他们家人一个交代”，感觉很是诡异。

虽然他估计她来头肯定小不了，但是……这种事，她也要插手？为什么？

柳蔚虹看出他的疑虑，轻声说：“等事情过去，我再和你细说。现在先帮我的忙，好不好？”

被柳蔚虹软语恳求，李荣添颇有些不太习惯，耳根微微一热。他干咳了两声，说：“行，我去劝他们。”

“嗯，我们随时保持联系。有什么情况。马上通知我。”为了保险起见，柳蔚虹又加了一句。

何家人大概哭闹了半日，初时那种激愤的怒意稍稍宣泄了一些。市~政~府里出来的工作人员，也向他们做出了许多保证。这时李荣添再来提醒他们说，让老人家躺在这冷冰冰的地上。确实不孝，他们才哭泣着同意先回去等消息。

看到何家人在李荣添和阿球的陪伴下离开，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柳蔚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幸亏那电话来得及时，她才能让李荣添及时拦住了何[奇`书`网`整.理'提.供]家人。不然，真让他们抱着尸体冲击政~府大门。就算成不了事。也够闹腾的了。

“青锋，我们回大院去！”

柳蔚虹在心里盘算一番，决定立刻回到父亲家里去。

回到大院里那栋小别墅时，天色刚刚擦黑。后母廖碧莹看到柳蔚虹回家，略感意外，随即笑着迎上来。

“薇薇，回来啦。”

柳蔚虹对廖碧莹态度很尊重，闻言便笑道：“是呀。廖姨。爸爸还没下班吗？”

廖碧莹摇摇头，苦笑一声，说：“哎呀。你爸爸那个人，几乎是天天都加班。你回来正好。替我劝劝他。工作固然很重要，可也不能不顾身体啊。”

在一般的家里，后母和继女说话大抵不会这般客气有礼。但他们柳家，本来就不是寻常人家。

既然是世家，自然要有世家的风范。廖碧莹还是比较满意自己与继女这种相处方式的。大家面子上一团和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遇事商量着办，不是挺好吗？像那些什么香都电视剧里，豪门家族之内居然像斗鸡般撕破脸吵闹不休，真是好笑。

那不过是外人所想象的豪门生活罢了。真正的世家，绝不会是那个样子的。

柳世晖看到姐姐回来，兴奋得缠着她说个不停。柳蔚虹见弟弟如此高兴，心里微感愧疚。自己对这个弟弟，还是关爱不够啊。

吃过晚饭，她陪着柳世晖写完作业，才听到父亲进门的声音。

“爸爸。”

柳成邦抬起略带疲色的眼睛，见到亭亭玉立的大女儿站在客厅里迎候他，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

“啊，你回来吃晚饭？”

“是的，爸爸。您快吃饭吧。”柳蔚虹从方才廖碧莹的话里，还有柳成邦的神态上，都看得出父亲担任市~长工作并不轻松。官场上，磨~人啊！

她虽然已经吃过饭，还是让家政人员李嫂给她拿了碗汤，坐在饭桌上陪父亲用饭。廖碧莹见到这一幕，心中暗叹，柳老爷子教出的女孩儿果然很懂事。这些该有的礼数，是半点也不缺的。

所谓家教，就在这种细节上体现出来了。

柳成邦用过饭，坐在沙发上品茗休息，柳蔚虹也端着一杯茶坐到他身边来。柳成邦尽管工作繁忙，见女儿回家还是很开心的，询问了几句她在学校里的情形。柳蔚虹和父亲闲聊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说道：“爸爸，我有事想向您汇报。”

“哦，什么事？”

柳成邦还以为女儿要和他谈学校的事情。谁知柳蔚虹却郑重其事地说：“今天那家人，我认识。”

“那家人？”柳成邦眉头一紧，语气有些疑惑。随即，他讶然地看向女儿，果然听到柳蔚虹说：“就是带着尸体堵大门的那家人。”

“你认识他们？”

柳成邦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双目直视女儿。柳蔚虹缓缓点头：“是的。”

“你跟我来。”

柳成邦没有犹豫太久，即刻站起身来，率先朝书房走去。

柳蔚虹紧随在父亲身后，面上神色平静如常，手心却微微冒汗。

她即将面临重生以来，最大的考验！

053：我是柳家的女儿！

（9月1日第三更。三更了，九千字，还换不到亲们的粉红票吗？虽然是周末，也不要抛弃蔷薇啊！难道你们对我不是真爱吗！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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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成邦的书房布的置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很像。深色的原木书柜、书桌，棕红的暗纹地毯，配以同色系的天鹅绒窗帘，整体风格偏于沉稳厚重。

正如此刻坐在沙发上的柳市~长一般。

“坐吧。”

柳成邦在书房沙发上坐下，向着旁边的位置指了指。随后，他习惯性地点起一根香烟，狠狠吸了一口。

父女之间的谈话，原本无需如此慎重正式。可既然谈话内容涉及到今天的突发事件，柳成邦便自然而然严肃起来。

柳蔚虹盈盈落座，挺直了杨柳般的腰肢，翦水明眸直视着父亲的双眼。

“说说你知道的情况。”柳成邦揉了揉眉心。

见父亲不经意间流露出倦色，柳蔚虹有些不忍，觉得自己让父亲下班后还为政~事操心，实在不孝。然而，有些话、有些事，她是不得不说、不得不做。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将李荣添所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并且尽量使用较为中立、客观的字眼。这也是做正事应有的态度，带有感**彩的煽情叙述，往往会影响听者的判断，或许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柳成邦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他小半年前才从中原某省份调任南都市任职，这些问题，并不是在他的任上开始的。可是作为市~长。治下百姓遭遇了这样的惨祸，却是他的失职！

今天事情发生的时候，柳成邦已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将相关的负责任叫来开了个紧急会议。

想不到回到家里，女儿又从侧面为他补充了这些信息。

他的心情很沉重。

柳成邦抬起眼里看着女儿：“你怎么会认识这家人？”

柳蔚虹早想好了答案。只说她常到三元街附近吃鱼皮，才认识了那鱼皮档的小哥。今儿她也是“凑巧”路过广场，恰逢其会。这才上前去了解情况。

柳成邦并不完全相信女儿的话，但也找不出什么破绽来。他只是略略有些奇怪，女儿怎么会主动去接触这些事情？

在他的心目中。还是把女儿当成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来对待。

“好的。我知道了。”片刻后，柳成邦点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你难得回家一趟，和弟弟玩去吧。我先处理些公事。”

柳蔚虹这回却并没有听从父亲的命令，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父亲，欲言又止。

“还有事？”

柳成邦察觉到女儿的异样。他温和地问了一句，却见柳蔚虹轻咬下唇，一字一顿地说：“爸爸。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什么？

柳成邦睿智的双眼亮起精芒，凝视着女儿。沉声道：“什么好机会？”

既然开了头，就没有退缩的道理。柳蔚虹一挺背脊。字字铿锵：“爸爸，我认为，您正好以此为契机，将整个‘新城市建设’的各项工程缓一缓，查查问题！”

正在抽烟的柳成邦情不自禁将香烟从嘴边拿开，睁大了双眼直瞪着女儿。

女儿刚刚说的这些，正是他心中所想！

从事件发生以后，柳成邦就敏锐地意识到，这将是自己在南都市反转形势的一个机会。

市~委~书记郭其鹤无论年纪、资历都远在柳成邦之上，不仅是本土干部，还得到了高层的支持，更站着一把手的优势。这个人，性格极为强硬，最喜欢处处伸手，把柳成邦压得喘不过气来。

比如城市建设这部分，市长的话语权应该更重，郭其鹤也毫不犹豫地拿主意。柳成邦到南都市半年，相对而言稍微弱势，很多工作都施展不开。

而这次的事件，看起来像是个危机，实际上却是很好的机会。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才十七岁的女儿，竟然会有与他相同的看法！

还有一件事，也令柳成邦极为惊讶。女儿才来南都市多久，怎能脱口说出“新城市建设”这项计划的名称？

在世家之中，所谓“男女平等”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夫人不干政、千金不议事，乃是世家的常态。世家子弟们从懂事起，就会被家族长辈有意识地引导和培养。可是女孩子，却是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培养目标之外的。

她们只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当个听话的乖乖女就好了。

如果柳蔚虹是个儿子，那么柳成邦决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惊诧。

面对父亲审视的目光，柳蔚虹不必避免的感到丝丝紧张。然而她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

“新城市建设的计划，你从哪里听说的？”

又吸了一口烟，柳成邦略顿了顿，才缓缓问道。

要是柳蔚虹是一直在柳成邦膝下长大，现在柳成邦或许就不是这样郑重的态度了。父辈们对于孩子发表超乎自己年龄、身份的意见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这个意见是否正确，而是觉得“胡闹”。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胡乱掺和，好没来由！

可是柳成邦父女俩的相处模式，却和一般的父女略有区别。因为没能亲自抚养女儿，柳成邦对柳蔚虹总是感到有些愧疚，往往尽量用和蔼的态度来对待她。更重要的是，柳蔚虹是在青松园里、在柳老爷子跟前养大的！

柳成邦拿不准，柳蔚虹在老爷子面前是否也如眼下这般，常常发表一些个人的见解。若是柳老爷子刻意栽培、点拨过女儿，那么女儿的意见，或许也是可以听一听的。

柳蔚虹一笑，说：“郭书记的大手笔，我早就留意到了。”她这话有些皮里阳秋，又让柳成邦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爸爸，不瞒您说，我不仅关注了这个新城市建设的计划，还搜集了许多相关的资料。”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计划中比较关键的几个部分，如某些高层地标建筑的规划等等。

听女儿说得如此具体详细，柳成邦才相信，女儿真的是针对这项大计划做过功课的。可是，为什么？

“是你爷爷让你留意的？”柳成邦问道。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柳老爷子虽然人在大内，却很关注几个儿子的工作情况，这也是派系领袖的责任。

柳蔚虹摇摇头。“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自己？”柳成邦不大相信，可他又觉得女儿不会骗他：“那你……为何会留意这件事？”

“是这样的，我在华南大学旁边租的房子，那一区也正好要拆迁……”柳蔚虹索性将那天，米兰、邵阳来抢陈娇老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她自己“仗义出手”大闹派出所的事情，还是要轻轻摘出去的，也免得连累楚立衡被父亲批评嘛。

“因为这件事，我才注意到南都市很多地方都在进行大拆迁。后来，我就特意去考察了这个情况……”

她这些话里，真真假假都有。总不能对父亲说——因为我多活了一辈子，所以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有多重要。理由嘛，说得过去就是了。

柳成邦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就因为你住的那一带要拆迁，你就调查全市的拆迁和城市建设？”柳成邦失笑道。“哪有这个道理？”

“因为，我觉得这个计划有些不大对头！”

“薇薇！”

柳成邦板下脸来，冷喝一声。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但是对外来说，这个建设计划是市~委市~政~府的一致决定。就算在密室之内，父女之间，说话也要注意。不然的话，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柳蔚虹都说了这么多，怎会因为父亲的责怪半途而废。

“爸爸，真实情况如何，您比我清楚！我新认识了一位建筑师朋友，他是应邀从国外回来参加这个‘新城市建设’计划的研究的。连他也对我说，这个方案真正要实施起来，难度很大。”

“这个计划继续推行下去，对南都市和市民，还有您……”柳蔚虹没把话说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尾巴。

柳成邦被女儿接连不断的“炸弹”轰炸着脑子，连手上的香烟快烧到手指都没察觉。直到手上一烫，他才把香烟往烟灰缸里一拧，紧紧皱眉看着女儿不说话。

良久，柳成邦才沉声吐出一句：“对我？”

身在局中，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凶险。可为什么女儿小小年纪，却能看得这么透？是偶然，还是天才？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柳成邦没法不惊叹。薇薇才多大，就能思考到这个层面的问题了？

她怎么会想到这些问题？因为她了解以柳家为首的整个大派系的执政理念，也了解各大集团之间波诡动荡的明争暗斗。可是这些，柳蔚虹还不打算向父亲合盘托出。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很多事，需要慢慢来。

她对父亲自信地笑笑，说：“爸爸，您别忘记了，我是柳家的女儿！”

054：“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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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柳家的女儿！”

这句话，柳蔚虹说得底气十足，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柳家，站在华夏国金字塔之端的顶级豪门。以柳家为首的大派系，是这片土地上一股巨大的能量，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影响整个国家的政~治走向。

她以生为柳家的女儿而自豪，也自觉地担负起了与荣耀相伴而来的沉重责任。

柳成邦像是从没认识过这个女儿一般，反反复复地打量着她，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奇。

而柳蔚虹，已经完全镇定下来。

她一直在等待着，像今天这样合适的时机，向父亲展露出她内在的峥嵘。

从重生那时起，柳蔚虹就明白，想要将家族从危险的悬崖边挽救回来，光靠她一个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建立起潜在的势力，慢慢积蓄能量，对她来说固然很重要。但这些只是“阴谋”，她还需要“阳谋”！

也就是说，她必须获得父亲的认可，从而用自己的想法来影响父亲的决定。再通过父亲，扭转爷爷柳老爷子、乃至整个派系的执~政方针。

不然的话……柳家再这样下去，会与最高首长的执~政理念发生冲突，从而被抛下时代的大船，沉沦到马里亚纳海沟去的。

柳成邦又点起了一支烟。

随着谈话的深入，他已将今天发生的恶**件放在一边。更关注起女儿的问题来。

柳蔚虹静静坐在一侧，看父亲默默抽了半支烟，才听得柳成邦开口问道：“你说这次的事件是个好机会。那你说说，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来了！

父亲向她提问。那就是说，他已经存了“考验”的心思。

她深深明白，自己往后是否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可。全然在此一举。

幸好，这个问题她早就通盘思考过，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她朗朗答道：“我认为。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该补偿的补偿。不要捂盖子。事情越公开、越透明，对我们就越有利！”

她并没有提高声音说话，然而这些话落在柳成邦的耳中，却又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若是按照一般人的看法，发生了这样影响政~府形象的事件，当然是想方设法地把事情压下去的。毕竟拆迁、安置这些事情，可是市长的正管，真要追究起来。柳成邦面上须不好看。

可柳蔚虹却提出了相反的观点——这和柳成邦自己内心的考虑，不谋而合！

“理由？”

柳成邦淡淡地追问道。

柳蔚虹不疾不徐地说：“爸爸，您来南都市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是时候了！”

她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柳成邦一听自明。的确，他到南都市这么久。是时候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自己是病猫啊？

柳成邦未满四十岁，就坐上了南都市长的位子，本身自然也是有极强的能力。被郭其鹤死死压制着，心里说不憋气是不可能的。

如今爆出这样的“丑闻”，他固然面上无光，可真正受到的影响不大。无论如何，拆迁计划也好、安置房的建造也好，也不是他任上的事情，追责不到他头上。

就像柳蔚虹说的那样“事情越公开、越透明，对他就越有利”！

他便能以此为契机，将整个城市建设计划先暂缓下来。当然，郭其鹤不会这么好说话，但他本来就没指望能够平和地解决问题。

该战的时候就要战！

他又看了看女儿，心下感慨——自己十七岁的时候，绝没有女儿如今的智慧和眼光。莫非，女儿真是个天才？

“好，我知道了。”

看到父亲不欲多说，柳蔚虹轻轻地说了声：“爸爸，您忙吧，我先出去了。”

这个时候，她似乎又变成了柳成邦往日所熟悉的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儿。柳成邦看着女儿走出书房并掩上房门，身子自然向后一倾倒，陷入了沙发靠背里。

两天后，柳蔚虹就在《南都日报》上看到柳市长亲自来到拆迁区，看望死者家属的消息。报道声称，柳市长对发生这样的事情深感惭愧，不仅向家属表示了慰问，并要求相关部门对此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看来，父亲来到南都市这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嘛。起码，能够控制宣传阵地，不错哦。

柳蔚虹很清楚，这一区的拆迁安置工作，肯定会停下来了。父亲正好借此把某些不听话的人拿下来，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但是……这只是局部的胜利，甚至都称不上胜利。

只能说，暂时顶住了对方的进攻而已。

真正要推翻这个庞大的“新城市建设”计划，并不是拿下几个干部就能做到的。还有很多功夫要做啊……

柳蔚虹一面关注着此事的进展，一面也终于不得不去做点“正事”——大学军训结束，她必须要到学校里去上课了。

上辈子，她在首都大学读书，读的正是方东林给她推荐的国际政治系。那时候的她，对方东林是全心的信任，他说什么好她就觉得那肯定是好的。

其实，她原本是对中文系更感兴趣的。所以这回，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华南大学的中文系。

华南大学的文学院，有着深厚的人文底蕴和国学基础，曾培养了无数著名的学者俊彦。柳蔚虹了解到，给自己上课的众多讲师、教授，可都是国内学界响当当的名师。

即使她是有过一世经历的重生者，跟着这些名师读书。也能够学到很多东西。

因而自从学校开课后，她一直很认真地到班听课学习。班上的很多同学，也直到这时才见到了这位“神秘的班花”。

没错，柳蔚虹是“班花”，尽管这个名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虽然她没有参加为期一个月的集体军训。不过有时也会到学校里来办手续、领书本。班上一些男生偶尔见到这位“因病请假”的同学后，回去便和其他同学宣称那没来军训的姑娘如何如何漂亮。

实际上，柳蔚虹也没漂亮到可以让人一见之下便“惊为天人”的地步。但美人都是比较出来的啊。军训期间。无论男女同学都穿着脏兮兮的迷彩服，个个都在日头底下晒得黑油油的。

而白皙的柳蔚虹却总是穿着水彩色的清爽衣裙，出现在这群一身泥土一身汗的青皮后生面前。用通俗点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们狗般生涯中难得的安慰。洗眼睛啊！

柳蔚虹不在学校，学校却开始有了她的传说……

等她来上课之后，很多男生总是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想和她亲近。对于同学们有意的接近，柳蔚虹并不抗拒，她本身就是很随和的性子。不过，同学们也逐渐发现，虽然柳蔚虹也和大家一块儿说笑聊天，可那种微微的距离感还是隐约存在的。

她和一般的小女生。感觉上真的很不一样。无论是遣词用句，言行举止，都明显有别于那些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八卦的女同学。大概。可以称之为“成熟”吧？

纯真的面孔，成熟的气质。二者奇异地结合在一起，为柳蔚虹更增添了许多魅力。

不过在她的仰慕者日渐增多时，也暗中树立了不少“敌人”。

“哼，傲气什么呀。”和柳蔚虹同宿舍、却并未在一起生活过的姚茜，就很看不惯柳蔚虹。看到下课后好几个男生都抢着和柳蔚虹说再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姚茜在上大学前，也是他们中学的校花，被人捧得厉害。结果到了大学，却被一个外地来的姑娘抢了风头，不憋屈才怪。她可没那么宽广的胸怀！

另一个同宿舍的女生冯细娟，忙附和道：“可不是嘛，她也没好看到哪儿去啊。还是茜茜你比较漂亮。”

姚茜自得地笑了笑，受伤的小心灵暂时得到一点安慰，不过这还是远远不够的。女生的夸奖算什么，男生们、尤其是优秀的男生的仰慕和追求，才能满足她的虚荣心啊。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又想起了柳蔚虹那个高高帅帅的“男朋友”，自然又是一阵气闷。这个柳蔚虹真的很讨厌！引人注目就算了，还有那么帅的男朋友，比追求自己的那几个满脸青春痘的小男生好太多了。

姚茜没好气地远远瞪了柳蔚虹一眼，快步离开了教室，不想再在有柳蔚虹的地方待下去。

“哇，茜茜，你看那个帅哥！好英俊啊，是混血儿吗？”

冯细娟忽然很兴奋地低声喊起来。不止是她，很多女孩子都在偷偷地打量着那站在教学楼外榕树下的英挺男子。

姚茜先是满不在乎地朝那边看了一眼，立刻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般，眼睛再也离不开那男子英俊的面孔。真的好帅……

忽然，那美男子离开了树下，往她们这边走来。

“啊，他走过来了！”冯细娟兴奋得脸都涨红了。“茜茜，难道他是来找你的？”

姚茜心想不可能啊，我哪有这么高素质的追求者。不过她又忍不住幻想，万一，万一真的是呢……

下一刻，美男子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姚茜身边走了过去，惊喜地喊了声：“薇薇！”

姚茜转过身，正看见美男子将刚刚走出教学楼的柳蔚虹揽在怀里。

她的脸马上垮了下来……

055：叶家明的野望

（9月2日第二更来啦~~~~热乎乎的刚出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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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宾馆的西餐厅，是南都市最好的西餐厅之一。大气的装潢、柔和的光线，无论是行走其间的服务生、还是客人使用的各色餐具，都与国外的顶级西餐厅并无二致。

叶家明微笑着向坐在他对面的柳蔚虹举起了酒杯。

柳蔚虹抿嘴一笑，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她呷了一口丝绒般的冰红酒，随手将一块沾了鹅肝油松露酱的海皇塔放入口中。

她早知道叶家明近日会到南都市来出差。不过在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见到叶家明，还是让她小小地吃了一惊。

二哥还是和以前一样随性，想到什么就去做，肆意得很。

难得叶家明来一趟南都，她这自诩“地头蛇”的小妹当然要好好招待他了。不曾想叶家明却对她这“地头蛇”的名头嗤之以鼻，说自己早来了好几趟南都市了，估计比她还熟悉得多呢。

起码这间西餐厅，他就不是头一次光顾。

“青锋，你把薇薇照顾得很好嘛。才一个月不见，她好像胖了不少哦。”

叶家明对身边的易青锋笑笑，调侃的对象却还是柳蔚虹。

易青锋和叶家明算是蛮熟悉，知道他们兄妹两个一见面就要斗嘴，只是笑着专心解决他面前那盘奶油焗蜗牛，并不接话。

果然柳蔚虹听叶家明说她胖了，立刻鼓起了腮帮子，气呼呼地说：“二哥。你眼睛提前老花了，赶紧去配副老花镜吧。”

“哈哈哈……”叶家明显然很享受和小妹打嘴仗，不但不生气，反而轻笑起来。

他这一笑，桌上的几人也忍俊不住。一齐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威利，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俩从小斗嘴习惯了。你别介意！”

叶家明又举起了酒杯，向坐在柳蔚虹一侧的程文思笑道。

程文思忙也与他碰杯，斯文的面孔上同样带着微笑：“没有。你们说话很有意思！”

程文思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出于柳蔚虹的邀请。

本来她也没想到邀请程文思聚餐。但当叶家明说带她到星光宾馆西餐厅来吃饭，她立刻就想起了住在这宾馆里的新朋友程文思。

她有心结交程文思，便对叶家明说介绍位新朋友给他认识。电话打到程文思房间，恰好他今天没有出门，却正好到西餐厅来相聚。

叶家明世家出身，眼界很高，一般人也进不了他的眼。不过既然是柳蔚虹的朋友，他自然要对人家客客气气的。听说程文思是耶鲁大学的博士。又是一位建筑师，叶家明倒是高看他几分。

能够在如此著名的世界性大学拿到博士学位，绝对是真才实学之辈。

等到真正见面。叶家明对浑身书卷气的程文思第一印象就很不错。

叶二少自己不爱读书，可对于真正的读书人还是蛮有好感的嘛。至于程文思。来到国内以后就没交上几个朋友。现在一下子又认识了两位同龄人，也是很开心的。

柳蔚虹小口小口地吃着她那份甜虾色拉，笑吟吟地看着身边三位同样出色的男士。真是赏心悦目啊！

事实上，西餐厅里不少人都在对这一桌容貌出众的男女暗暗侧目。三位男士各有各的优点，或潇洒、或酷帅、或儒雅。这种帅哥随便遇上一个已经足以让怀春少女芳心乱跳，可这桌上一下子就出现了三个！要不要这么耀眼？

更让女宾们羡慕嫉妒恨的是，这三个英俊之极的美男子，居然在向同一个女孩子献殷勤。好吧，虽然那女孩子长得也很可爱，可是她们还是很不爽啊！

为什么她们的男伴不是挺着啤酒肚的中年阿叔，就是面目模糊的平庸男人啊，她却一下子拥有三位美男同伴啊……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柳蔚虹无视女人们汹涌澎湃的怨念，对叶家明笑道：“二哥，你这回到南都工作，要待多久？”

“不久，三四天吧。”叶家明拿起雪白的餐布优雅地抿抿嘴，再呷了一口红酒。

“其实我到南都市来，还是为了看看你这小家伙有没有调皮。”叶家明意有所指地看了柳蔚虹一眼，柳蔚虹嘟起嘴儿娇嗔道：“真是的，二哥你干嘛一直污蔑我啊？人家一直是乖宝宝。”

“哈哈，好，你是乖宝宝，那世界上就没有惹祸精了。”要不是看程文思在场，叶二少说不定又要捏柳蔚虹的小鼻子了。

眼看着柳蔚虹又瞪起眼来，他忙说：“我这趟过来，主要是要到江口特区考察市场，准备投资点生意。”

“投资？”

柳蔚虹奇道：“二哥，你要投资，何必千里迢迢跑到江口来。在京城不好吗？上班做生意两不误。”

其实按照明面上的规矩，叶二少这样的国家干部，可是不能做生意的。但世家子们当然有自己的解决方法。投资公司不将自己注册为法人代表，而是挂着个“顾问”的名头，其实一样是公司的掌舵人。

但叶二少不在京城里混，却跑到江口来？这可让柳蔚虹有些吃惊。

叶家明笑道：“京城那地方，我家里几个老爷子盯得死紧，再说山头也太多不好混。还是江口这边有潜力！”

这话倒是真的。与香都市一江之隔的江口特区，发展速度用日新月异来形容都不为过。柳蔚虹自然也知道，在多年之后，江口市会成为华夏国最大的国际都市之一，与京城、江海并肩。

此时的江口特区才刚刚起步，叶家明选择这个时机进入江口市发展，眼光的确不错。

可是柳蔚虹记得，上辈子叶家明并没有在南方这一带发展，而是在北疆与罗刹国搞边境贸易来着。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呢，薇薇。”叶家明对柳蔚虹说：“你介绍那几批人过来，我替他们办事的时候，和他们了解了一下南都市、江口市的情况。这边，确实很适合我发展！”

她就说呢……果然是自己的蝴蝶翅膀轻轻一扇，改变了叶家明生命的轨迹！

柳蔚虹心头一跳，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红酒，借以掩饰自己的异状。

蝴蝶效应真的来了，而且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

早在重生之初，柳蔚虹就预想过，自己的行动会使得周围的人和事有所变化，那她所熟悉的世界走势，也会自然而然地发生改变。

于是，她所拥有的先知先觉的优势，会越来越不明显。

但既然她要逆天而行，这些情况却是她必然需要面对的。她只是在心中提醒自己——柳蔚虹，你千万不要狂妄自大，以为一切事情都会像前世那样按部就班地发生。

她必须时刻警醒，走好每一步棋。

叶家明告诉他们，他准备停薪留职，离开京城到江口市投资房地产。当然不是独资，他暂时还没有那么大的财力，而是暂时与人合伙。柳蔚虹对于叶家明的决定举双手赞同。

二哥就是二哥，眼光真准！在江口投资房地产，先把土地圈下来，几年之后就会发达得做梦都想笑啊。

“对了，二哥，你到江口以后替我多买些江口发展银行的原始股。”

柳蔚虹对叶家明交代了一句。这些原始股，现在根本不值钱。但是等到日后……将会是一笔面额巨大的财富。她原本想自己去办这事的，既然叶家明要到江口发展，那也正好搭他的顺风车了。

叶家明随口答应下来。反正柳蔚虹让他办的事，只要是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他从来都不会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呢？他就这么一个妹妹，疼她还来不及呢。

程文思和柳蔚虹认识这些日子，并不清楚她的身份，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但现在听她和叶家明的对答，投资个房地产公司和吃饭喝茶似的轻松，才知道他们这些人或许都是大有来头的。

如果是在国内生活的年轻人，大概心里会感到阵阵惶恐，不知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几位新朋友。不过程文思在国外土生土长，对这种“太~子党”认识不深，却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威利，可惜你很快就要回国了，不然真想请你替我们公司的设计房子呢。”

叶家明长袖善舞，怕冷落了程文思，时不时和他聊上几句。程文思却一本正经地摇头说：“住宅设计并不是我的专长，我还是比较擅长环境设计，就算我还在国内也帮不上你的忙呢。”

原本叶家明只是说句客套话，但见程文思答得如此认真，却对程文思的观感更好了些。看得出来，程文思是那种真正的专业人士，这样的人才叶家明是很钦佩的。

几人说笑间用完正餐，正在品尝餐后咖啡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惊喜地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叶先生，柳小姐，真是太巧了！”

柳蔚虹抬起头来，恰好看到老熟人薛辟疆满脸笑容地朝他们这桌走过来。在他身后，还有位高挑健美的妙龄女子，也正向他们送来迷人的微笑。

056：薛三小姐

（9月3日第一更。今晚12点前保证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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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薛总，你好。”

叶家明稍一怔愣，旋即淡淡一笑，等薛辟疆走到近前才起身与他见礼。薛辟疆略显激动地主动伸出手来和叶家明相握，姿态放得比较低。

因为批文的缘故，薛辟疆曾亲自上京拜会过叶家明，二人自是认识的。对于能够搭上叶家二少，薛辟疆很是兴奋。对于他们这些香都商人来说，这可是难得的际遇啊。

叶家在华夏国的势力之雄，谁人不知？叶二少虽说不是叶家的掌舵人，但堂堂叶家嫡孙，也足够薛辟疆落力巴结的了。

薛辟疆忙又与柳蔚虹、易青峰握手，对程文思也极尽恭谨。程文思看起来单纯，但他的家族也是海内闻名的书香世家，名人学者辈出，在与人交接应对上也并不会失礼。不过他看薛辟疆这派头甚大的大老板对他这几位朋友如此态度，心里确定这几个定是世家子弟无疑。

此时，薛辟疆才对众人介绍他身后那位高挑的美女。

这位美女年纪与叶家明相当，约在二十三四之间，长腿蜂腰、笑靥如花，一看那就是那种明媚的都市女郎。在这个时候，华夏国内还很少有这般风情的现代女性，定然是香都美女无疑。

“诸位好，我叫薛丽佳。”大美女落落大方地对众人微笑，伸出青葱玉手与几人一一相握。她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并不会给人一种借机献媚的感觉，颇有大家风范。

柳蔚虹她的名字就知道。这位大美女是薛氏集团的小姐。果然听得薛辟疆补充说，这薛丽佳是他的亲侄女儿，在姐妹间行三。

薛丽佳的妙目在三位英俊男士的面上轻轻扫过，眼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欣赏的神色，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特意与柳蔚虹攀谈起来。

尽管薛家叔侄恨不得和这几位世家子热烈交谈，但是在西餐厅这样的场合，双方的交情又没到那个份上。他们却是不好打扰太久的。再说了几句客套话，二人便依依不舍地道辞，一再坚持改日定要专门宴请几位。

叶家明不置可否。随意点了点头也就罢了。

薛家在香都再富贵。也不过是寻常的商贾。给不给他们这个请客的面子，还得看叶二少的心情呢。

不过，第二天柳蔚虹就接到了薛丽佳的电话，约她出来逛街喝茶。

柳蔚虹就笑了。

薛家果然很识相。才见过一次面，就迫不及待地让嫡亲的三小姐充当“公关小姐”，来和自己拉关系。

只是以柳蔚虹的身份，薛三小姐死命巴结她也是应该的。薛辟疆的确是老狐狸，让女人来对女人施行公关。她还真不好拒绝了。

恰好她也有很多地方用得着薛家，却是不妨和薛丽佳见见面，给他们点甜头也好。

她身份再尊贵。没有一批能替她效力的人，威风也施展不开啊。

出乎柳蔚虹意料之外的是。薛丽佳的公关能力确实不错。

“丽佳，你是在英国读硕士的？”

坐在天鹅广场一座高层商厦的旋转咖啡厅上，柳蔚虹与薛丽佳一人一杯咖啡，慢悠悠地聊着天。

“是呀，读的是酒店管理，挺无趣的。我们香都的女孩子，大多都是去英国读书，其实我倒是想去瑞士呢……”

薛丽佳一开始对柳大小姐这么个天真甜美的小姑娘，可未必有多尊敬。不过相处下来，她发现这小姑娘的确如四叔所说的一般，不能以外表来度量。

薛丽佳作为薛家的嫡女，自幼受到的都是最好的精英教育。来到内地后，接触到的许多所谓“官太太”、“官小姐”，都让她觉得“土气十足”。在她看来，这些女人对于奢侈享受、作威作福确实学得很快，但是风度和气质，那叫一个差！

至于那些暴发户家里的女眷，更加不能看，偏偏这些人却是最自以为是的。薛丽佳和她们交际的时候，心里着实是有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可是在柳蔚虹面前，她一点优越感也感受不到，反而有种隐隐落在下风的感觉。

其实柳蔚虹也没有故意做作什么，更不曾对薛丽佳显示过自家的权势。可她身上自然而然表露出的高贵气度，却让“识货”的薛丽佳微感自惭。

人家这才是内敛含蓄的世家风华，自己和柳蔚虹比，还是张扬了些啊——薛丽佳暗自反省。

“酒店管理专业不错啊。”柳蔚虹抿了一口咖啡，对薛丽佳笑道：“你刚毕业回来，就被派到这边来单独管理一家酒店，家里一定对你寄予厚望吧。”

“唉，哪里啊。”薛丽佳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不过暂时先给我找点事做做罢了。”

她这话也不全然是谦虚。如果她真有那么受家族倚重，就不会被“发配”到华夏国内地来管一家新酒店，而是直接将她派到香都市内薛氏著名的几个大酒店去管事了。

别说世家，商贾人家的姑娘，想做出点事业来，也一样的不容易啊。

柳蔚虹也有些理解薛丽佳的处境，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同为大家族中的嫡出千金，同为想要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的刚强女性，她和薛丽佳在某一程度上其实是颇为相似的。

这也是她与薛丽佳相处比较愉快的原因。可不是什么关系户，都能往柳大小姐跟前凑！

得看缘分呐。

薛丽佳没有借机向柳蔚虹诉苦，而是换了话题：“薇薇，逛了大半天怪累的吧？我们到星光宾馆去做SPA好不好。”

“哦？”

星光宾馆的美容会所？

柳蔚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次在星光宾馆的电梯里，遇上以郭书记夫人为首的一群人的情形。

“也好啊！”

柳蔚虹点头同意了。虽然说她这具年轻的身体根本不需要什么保养，不过女孩子哪有不喜欢美容的？

重生之后她天天殚精竭虑地为家族事业奔波劳碌，还真是很少有放松的时候呢。薛丽佳这一提议，却是深得她心。

星光宾馆是按照国外顶级标准建造的五星级宾馆，它的美容会所也同样具备了国际先进水准。薛丽佳在星光宾馆住了一段时间，觉得这儿的SPA美容虽然比香都市那边还略差了一点点，不过也算过得去了。

柳蔚虹与薛丽佳回到星光宾馆，来到十二楼的美容会所。立刻有几位笑容可掬的美容师迎了上来，将她们请到休息区先坐下，再奉上香茶。

“薛小姐您好，今天想要进行什么项目的保养呢？”

领班的美容师显然和薛丽佳很熟稔了。薛丽佳笑了笑，对领班说：“你先为柳小姐介绍一下你们的服务吧。”

领班心里一怔。这位傲气的薛小姐来会所很多次了，有时也见她陪些女宾过来，不过态度如何恭敬的还是头一次。这小女孩是什么来头？

但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才，领班很快就又堆起了更恭谨的笑容，向柳蔚虹介绍起她们会所的SPA项目来。

柳蔚虹含笑听了一会儿，很随意地说：“那就先做个水疗吧。”她逛了小半天街，身上有些累倒是真的。做个水疗舒缓一下酸痛的肌肉，很是不错。至于脸部护理，她暂时还不需要。

十七岁的肌肤细滑如纸，何必做那些多余的护理？

薛丽佳把陪客的姿态摆得很正，也表示自己只做水疗。

她今天的任务就是陪伴柳蔚虹，尽快和柳蔚虹建立起私人的友谊。柳蔚虹当然知道她是带着任务来的，但也不会点破就是了。

两人由美容师引领到更衣室先换上了美容服，再来到水疗室，接受美容师们的服务。

柳蔚虹伏在美容床上，被淡淡的香薰味道包围，身心都渐渐舒缓下来。

这些日子，她的确绷得太紧了……

美容师柔软的指尖在她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捏着，浑身的肌肉都得到了很好的放松。柳蔚虹轻轻打了呵欠，把脸埋在叠起的双臂间，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忽然间，她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表嫂，我们先去蒸桑拿吧？”

这声音……

柳蔚虹骤然清醒过来，猛然竖起了耳朵。

她记忆力极佳，只不过瞬息之间，就想起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尽管她只听过一次，不过这种破锣也似的女中音，还真是很特殊啊。

这就是那位隆昌地产的老板娘，钱刚钱大老板的夫人肖芸女士的声音！

被她称为“表嫂”的，莫非就是……

果然，她随即听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回应。

“嗯，先去蒸一蒸也好。”

听到这声音，柳蔚虹更加清醒了。其实，从肖芸叫出那声“表嫂”，她就大致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肖芸的表嫂，便是南都市副市长肖蒙的妻子肖夫人。

这两位又勾搭到一起了啊……

她们大概原先是想做水疗的，到了水疗室又临时改了主意。柳蔚虹稍微抬起一点身子，看到肥胖如猪的肖芸紧跟在肖夫人的身后，相携离开了水疗室，心中掠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057：千金女谍

（9月3日第二更。嗯哼，第三更也会有的……于是，粉红票捏？有木有有木有？看我挥舞的小手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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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容会所的桑拿房里，隆昌地产的老板娘肖芸正陪着她的表嫂、副市长肖蒙的妻子吴晓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其实肖芸一点也不喜欢蒸桑拿。她身材极胖，体重早已超过了一百七十斤，肚皮上好几个“游泳圈”层层叠叠，殊为不雅。对于她这种身材体质的人来说，热乎乎的桑拿浴，还真是挺难受的。

尽管听说这桑拿浴能够减肥美容，她也一样受不了！肖芸可没什么减肥的毅力，不然也不至于放纵自己胖成猪一样了。

早在几年前，她的丈夫钱刚就对这痴肥的老婆失去了“性趣”，每次“交公粮”的时候都是勉强行事的。可是就算肖芸身材再变形、长得再可憎，钱刚也不敢真的冷落了她，更不敢让她发现自己在外头养了好几个千娇百媚的外室。

原因无他，肖芸是副市长肖蒙的表妹！虽然不是嫡亲的表妹，隔着好几层亲戚关系，但往来还是比较密切的。隆昌地产想在南都市发展，没有肖副市长罩着，能行吗？

所以肖芸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因为外形问题失去丈夫的欢心。钱刚对她好着呢，简直是把她当皇太后一样捧着。

相对的，她也得替家里的生意出力，好好巴结她的表哥表嫂。这才是她在家里能够将丈夫呼来喝去的根基。

因此尽管肖芸并不喜欢桑拿浴，可她知道吴晓君喜欢。所以还是主动建议她们一块先来蒸蒸桑拿，再做别的护理。再说了，在桑拿房里说话，也比较隐秘不是？

“表嫂，你怎么能把身材保持得这么好啊！唉。我真是羡慕死了！”肖芸很夸张地对吴晓君说。

吴晓君嘴角一翘，露出了自得的笑容，显然心情很不错。她对自己的身材确实也很自信。虽然她早过了四十岁。不过因为窈窕的身材，远远望去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你呀，早叫你要减肥。你不听……”

“哎呀表嫂。我是没法子了，哪像您这样天生丽质？我表哥娶到您哪，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肖芸的奉承话一堆一堆地从嘴里涌出来，听起来也很“粗”，不过吴晓君一样很受用。她同样在机关里上班，同事属下说话都比较斯文含蓄，远不如肖芸这种直接的奉承听着那么“舒坦”。

女人，即使到了八十岁。也还是喜欢被人夸奖自己的外表！

就算知道是假话，又怎样呢？

肖芸就是摸准了表嫂的脉，才会这么拼命地阿谀讨好她。事实上。肖芸可也不是那种毫无心机的妇人，她只是在吴晓君面前扮得“粗鄙低俗”。来让吴晓君获得心理上的优越感而已。

能帮着老公把地产公司做大，肖芸又怎会是愚蠢之辈？

“对了，表嫂，那个拆迁死人的事……”肖芸看两人谈话气氛差不多了，压低声音刚想提起“正事”，却听到桑拿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马上闭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与她们一般围着长浴巾的少女，盈盈走进了桑拿室，走到离她们较远的另一边坐下。

那少女身形苗条，肤色很白，但脸上却敷着青灰色的海藻泥面膜，看不清五官。

不过肖芸可以这不是她认识的人，也就放下心来。一个普通的小女孩罢了，不会和她的生活有什么交集的。

看到那少女靠在木板墙上，闭上双眼开始享受蒸浴，肖芸继续回头和吴晓君说起刚才中断的话题。

“表嫂，姓柳的不能这样搞嘛！这是要把我们隆昌往死里整啊。”

“小芸，说话注意点，什么姓柳的。”吴晓君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我下次注意……不过表嫂，他真的太过分了，干嘛别的地产公司都不查，就死盯着我们一家啊！那老太婆自己撞到墙上去的，人家都查出她早有心脏病了，怎么还老是找钱刚去问话！”

肖芸气呼呼地向吴晓君“告状”。

坐在桑拿房里另一侧的少女，自然是经过了“乔装”的柳蔚虹。原先柳蔚虹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堂堂柳家千金大小姐，像个地下工作者似的跑到桑拿房里来偷听人家说话。

但是此刻她却不这么想了。居然真的让她听到了一些消息呢——原来，派恶棍去逼拆迁户搬家、害死阿球姑婆的人，是隆昌地产的手下！

肖芸口中“姓柳的”当然是指柳成邦了。父亲已经开始行动了吗？看来是这样没错。从隆昌地产下手，的确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但是……

吴晓君淡淡地说：“你怕什么。让他查！”

肖芸惯于在吴晓君面前“装傻”，因为这样可以套出更多有用的话来。她急急追问道：“我就是不懂，他为什么非要找我们麻烦？”

“你当然不懂。他呀……这是要立威呢。”

“啊？那，会不会拿我们公司……”肖芸立刻忧心忡忡起来。

吴晓君说：“不至于。他这不过是做个样子给人看，让人家知道他是市~政府的‘一哥’。你们只要好好配合他做戏，他让赔钱你们就赔钱，这事自然就过去了。我可告诉你们啊，这笔赔偿不能省！”

柳蔚虹听得暗暗点头。吴晓君算是比较聪明了，知道这种时候决不能和柳成邦对着干。

“赔钱我们是不怕，可是，那边还说要取消我们合作的资格啊。”肖芸很委屈的样子：“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说取消就取消。哪有这种道理？”

“你说得对，既然你签了合同，就不要怕。”吴晓君还是很淡定。“现在你们得先稳住，别乱动，小心被人拿住把柄。别的事情。我来想法子……”

“那表嫂，郭夫人那边……”

吴晓君闻言立刻板下脸来。“郭夫人那边，是你能够得上的？别胡思乱想！我自然会去和她说……”

“好的好的。表嫂我都听你的。”肖芸点头如捣蒜，温驯得不得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可柳蔚虹有心偷听。还是能听清个七七八八。她把二人的对话牢牢记住。心里早就分析开了。

看来半年多前的这项拆迁安置工程，是由肖副市长主持进行的。找的合作开发商，就是他表妹家的隆昌地产。通过这项工程，肖家估计拿了不少好处吧？不然肖芸和吴晓君也不会谈得这么直白了。

而郭其鹤的夫人那边，却不知有没有掺和进来？不过这个暂时不去管她，目前还是先把肖蒙和隆昌地产的事情理清了再说。

刚才吴晓君那句“小心被人拿住把柄”，让柳蔚虹明白两家之间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很好……

看来，隆昌地产真的有问题！不过看吴晓君那么自信的态度。官方一定查不到什么很有用的内容。隆昌地产在表面上，除了阿球姑婆意外死亡那桩事情之外，肯定很是“遵纪守法”。

嗯。没关系，明里查不到。她可以暗里查嘛。

今天来一趟美容会所，能够有此意外收获，她很满意！

如果她真能抓住这个机会，顺着隆昌地产的藤蔓摸到肖蒙副市长的头上……那就更好了。

还是在柳家小别墅的书房里，柳家父女如上次一般相对而坐。

柳蔚虹看到父亲拿起香烟，主动拿起打火机为父亲点火。可以看出，她对于和父亲谈话，心理上更加放松了一些。

有一就有二嘛，聊着聊着就不紧张了。

这一次，她自然是要来向父亲汇报她发现的新情况。

“……你太鲁莽了。”

柳成邦听完柳蔚虹的转述，第一反应却是把女儿教训了一顿。“简直胡闹！”

柳蔚虹扁了扁嘴，稍有些委屈地垂下眼：“我也是想替爸爸您分忧……”

“哼！”

柳成邦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说起来，也不怪柳成邦生气。好好一个市长千金，却做出这种“藏头露尾”的事情来，真以为自己是女间谍啊？

不过柳蔚虹才不怕父亲骂她呢。要知道，刚才柳成邦可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听完，才开口训斥她的。可见父亲是把她说的情况听进去了。不然的话，在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就会打断她狠狠开骂了。

嗯，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父亲会渐渐接受她的“多事”。这才是柳蔚虹最关心的事情。

“行了，我知道了。这个事，你别再插手。”

柳成邦沉吟了一会儿，对女儿下了指示。柳蔚虹却说：“爸爸，对不起，我还是想替您出一份力。”

“薇薇，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柳成邦这回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赞赏女儿的政~治智慧，可他心理上真不能接受一个才上大一的女儿经常“不务正业”，老是掺和到这些大事里去。

“爸爸，请相信我！”柳蔚虹面对父亲威严的逼视，毫不退缩。“我一定能帮得上您的！”

“不行！”柳成邦斩钉截铁地说：“你给我乖乖回学校读书去！”

柳蔚虹还想再说什么，柳成邦已经挥了挥手，表示谈话结束。和父亲重逢以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对她说重话。

然而……柳蔚虹是不会就此收手的。她一咬下唇，起身离开了书房。

父亲，很抱歉，我会按照自己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

058：布线

（临时被单位叫去加夜班。半夜归来赶紧码字……这个算9月3日第三更。蔷薇的坑品很坚挺吧！所以乃们是不是要奋勇支持啊亲们！明天还是三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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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球跟在李荣添身后走进“明珠酒店”，立刻被酒店典雅豪华的装潢晃花了眼。

在此之前，他可从没进过这么高档的消费场所。

和李荣添一样，阿球自小也是南都市老街上的一名街童。像他们这样家境贫寒的孩子，基本上就是天生天养，长成啥样算啥样了。劳苦的父母除了供给他们一日三餐外，也没法给他们更多的生活保障。

小学毕业后，阿球再读了一年初中，就再也没去过学校。家里人也不管，就由得他在街上晃荡，直到他在混混队伍里认识了李荣添。

和李荣添成为死党，大概也是一种缘分吧？无论如何，如今的阿球是死心塌地要跟着李荣添“混”了。

跟着添哥，能赚大钱啊！

添哥跑一趟香都市，回来把那些名牌家电一出手，就能赚上好几万。他跟在后头打杂，也能拿上个千儿八百的。对于阿球和他的家庭来说，这就是了不得的巨款了。

但是阿球知道，添哥的这条财路，是从那叫“薇薇”的女孩子手上得到的。真不知道那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是什么来头？一出手就是几十上百万的，吓死人！

而当李荣添对他说，“薇薇”要见他，把他吓了一跳。他……有什么值得人家点名见他的啊？

他感觉自己和薇薇那样的天之骄女。完全没有交集的可能嘛。

“少废话，让你去就去吧。”李荣添很不耐烦地把自家小弟拎起就走。

实际上李荣添也很好奇柳蔚虹到底为啥要找阿球，不过他大概能猜到和阿球姑婆那事脱不了干系。

那天柳蔚虹对何家人的行动过分的紧张在意，李荣添不可能没想法。但柳蔚虹只说过后再向他解释，他也只能把这哑谜吞进肚子里。

如果是一般的人。肯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然而李荣添这种在“道上”行走的人，却深知有很多事情是不能主动打听的。

很多时候，胡乱打听事情。是要拿命去填的！

柳蔚虹当然不会这样坑他——不知怎的，李荣添就是相信柳蔚虹不会骗他害他。能够让李荣添产生信赖的感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他们来到酒店三层的一间雅致的包厢。发现柳蔚虹和易青锋早在房中等候他们的到来。

“阿球，你好。”

她向阿球笑了笑，阿球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

明明是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儿而已，也不见得如何强势，但那种说不出来的压力……真是很难解释啊。

“呃，薇薇小姐你好。”他决定还是照他所理解的与“上等人”打交道的方式来和柳蔚虹对话。柳蔚虹似乎知道阿球有些紧张，也不急着和他说正事，先让服务员过来点菜。

“这家酒店的菜式还蛮有特色的。你们喜欢吃什么随便点好了。”柳蔚虹示意服务员将菜单拿给二人。

“啊，不用了，你点吧。”

话说阿球现在也是小有身家的人了。在老街一带和兄弟们混在一起，也挺有派头的。腰包鼓了嘛。捧他的人自然就多了起来。

可是在柳蔚虹面前，他真是拘谨得厉害。大概是因为李荣添时常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说起柳蔚虹的缘故吧。连添哥都那么佩服她呢。

“也好，那我就越俎代庖了。”

柳蔚虹并不在这些小节上纠缠，随口点了几个招牌菜，让服务员快些上菜。

“咱们先吃饭，吃完了再说话。”

她很懂得把握谈话的技巧。明知道阿球心下惴惴，如果一见面就谈正事，效果可没有那么好。还是先吃饭，让他把精神放松下来，再慢慢和他说事。

别看易青锋平时沉默寡言，但眼下这种场合，他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是以他主动让服务员上了一瓶茅台，向两个少年劝酒。

像李荣添和阿球这种街上讨生活的少年，喝酒那是必须的。果然喝了几杯白酒以后，阿球紧绷的神经便松弛了许多，动作表情都比刚进包厢的时候放得开了。

柳蔚虹喝的是果汁，却也很随和地与两人碰杯，说了些客套话。话说回来，这还是她和李荣添合作后，头一次在饭桌上碰头呢。

这却是自己的疏忽了，柳蔚虹心想。应该多和合伙人联络联络感情嘛……

李荣添一面默默喝酒，一面偷眼打量着柳蔚虹。他虽然是个粗人，不过却也能从柳蔚虹优雅的进餐中，看得出她良好的教养。

她果然是大官的女儿吧。李荣添暗地里猜到了几分，心里却有几分失落。官家小姐，名门千金……和自己这样的混混，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无论自己挣的钱再多，始终还是生活在黑暗世界里。而她……

柳蔚虹并不清楚李荣添朦胧的心事。等两人用餐完毕，服务员来撤下狼藉的杯盘，给各人斟上热茶，她才对阿球说：“阿球，你姑婆的丧事，办好了吗？”

啊，果然是这件事。

阿球也不是笨蛋，他早想到柳蔚虹找他可能与此事有关。

那天柳蔚虹让李荣添劝何家人回去，又自掏腰包给了一千块钱让他们办丧事。阿球当时就很疑惑，为什么这位薇薇小姐如此在意这件事。

但他还是回答道：“嗯，大体都办好了。不过，还在和那边的人谈赔偿的问题。”

柳蔚虹注意到阿球说到这事时，表情很是沉重，便温言问道：“阿球，你和姑婆是不是感情挺好的？”

“是呀……”

说起姑婆，阿球的话就多了起来。

“小时候嘛，我家里兄弟姐妹很多啊，阿妈就把我送到姑婆家让姑婆带我了……姑婆对我很好啊！她有了什么好吃的，都先给我吃，表哥们抢了去，她就拿着扫帚打表哥……”

“姑婆命很苦的，很早就守寡啦。那时候好多人劝她改嫁，她不肯。听说，谁来劝她，她就骂谁，后来大家也不敢说了……其实街坊们也是怕她养不大阿叔他们。可是姑婆真的把阿叔他们都养大了，还给他们娶了老婆啊……”

阿球说话不是太有条理，可是感情很真。说着说着，他眼角就红了。

“姑婆心脏不好是真的，但是如果不是他们那天用力推她，她怎么会去得那么快！”

“姑婆原来还说，天快冷啦，要给我打件新毛衣。我说我不穿啊，那么丑的，她非要给我打……毛线都买好了……”

阿球说不下去了。

柳蔚虹也很难过，甚至开始有些自责。

不可讳言，她不是感情特别丰富的姑娘，对这位无辜阿婆的去世尽管也很同情，可是……也就是同情而已了。得知有人在拆迁中丧生，要去堵政~府大门，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父亲的权位。

就算她给了何家一千块的安葬费，也是存着先把事情安抚下去的意思。而约阿球出来谈话，无非是想利用他对姑婆的感情，再加以利诱……

她为自己的自私和冷血感到惭愧！

为了实践自己的计划，她却又要揭开死者家属心口的伤疤……这样的她，和一心想踩着她上位的方东林，又有什么区别呢？

阿球看到柳蔚虹沉默下来，还以为自己说得太罗嗦，却怪不好意思的。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球，你想不想为姑婆做点事？”

良久，柳蔚虹才开口问道。

阿球双眼一亮。

“我能为姑婆做什么？”

就在次日，同一个包厢里，南都市公安局副局长韦克良在侄子韦浩金的陪伴下与柳蔚虹正式见面了。

这段日子，韦克良的日子很难过，不是一般的难过。

自从和乔万开撕破了脸，乔万开在局里就一直和他大唱对台戏。当然，原来他们两个也不对盘，可现在的斗争却是有了白热化的趋势。

虽说韦克良在明面上还能隐隐压着乔万开一头，可乔万开仗着自己和肖副市长关系铁，就敢明着削他的面子！甚至在局里的大会上，还阴阳怪气地塌他的台，就差没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了。

是个人也受不了啊。韦克良上回拼着和乔万开作对，就是想搭上更大的人物。后来韦浩金也对他说明了，柳蔚虹是柳市长的千金。可柳市长怎么就没流露出一点提拔自己的意思呢……

难道是自己的表现还不够好？

“韦副局长，您好。”

柳蔚虹对韦克良的态度很客气，但却没有像一般的晚辈见礼般叫他“韦叔叔”。这声“韦副局长”，真是可圈可点，很有意思。

韦克良略眯了眯眼，心里闪过好些念头。这小丫头专门约自己见面，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柳市长的意思？

059：羞愤欲死

南都市向来有“不夜城”的美誉。这座南国名城中，夜生活十分丰富多彩。每到夜晚，所有的街道上都亮起无数的霓虹彩灯，将整座城市笼罩在如梦似幻的喧闹中。

夜市街中，行人如织；宵夜摊上，饕客满座；江边茶座，更是人头涌涌。然而这些不过是小市民的夜生活。还有一些更加“高级”的消遣，却是平头百姓们难得参与的。

那就是形形色色的“夜总会”。

尽管华夏国的国门才刚刚打开没几年，南都市的娱乐业却开始蓬勃发展起来。市内大大小小的夜总会多如牛毛，不过真正上档次的还是少数。

“吉豪夜总会”算是中上档次的夜总会。虽然没开在南都市最旺的地段，可是装潢却很高级，最重要的是——后台够硬！

“吉豪”的老板，明面上是隆昌地产的老总钱刚，但其实还有另一个“老板”。这位老板占着“吉豪”三成的股份，却并不是以钱入股，而是用权！

南都主管市政建设的副市长肖蒙，正斜躺在吉豪夜总会的一处豪华包厢的真皮沙发内，懒洋洋地喝着一杯红酒。

肖副市长一直是很讲究情调的，可不是那种久贫乍富的暴发户。他可也是正儿八经的重点大学本科毕业生出身，不过官场浮沉多年下来，当年的满腹诗书都换成了一肚坏水。

两个穿着高开叉旗袍的窈窕美人，正一左一右陪在肖副市长身边。水蛇般的身子扭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简直像是贴在肖副市长身上一般。

“表哥，我这些日子可真憋气啊！”

钱刚坐在肖蒙对面的沙发上，正拿着一支啤酒往嘴里灌，似乎要借着这“粗豪”的动作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和他老婆肖芸的体型相反。钱刚的身材比较瘦，一张瘦长的马脸时常挂着阴冷的笑容。不过在他的“恩主”肖蒙面前，他当然不会把那种阴气带出来。而是一贯比较“直率”。

肖蒙其实只是肖芸的表哥，但钱刚理所当然地跟着老婆这么叫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亲热嘛！

“你啊。稍安勿躁。”

肖蒙笑了笑。张嘴吃下身边美人儿喂他的一小块金黄的哈密瓜。

“表哥，不能这么搞嘛！钱我也赔了，还要我怎样？”钱刚的确很不爽，这样下去不知要搞到什么时候呢。

“放心，有我呢。反正过来查你们公司的工作人员，我心里有数。”肖蒙还是非常气定神闲，那些过去“调查”隆昌公司的人都是他手下的人。柳成邦似乎也对他明着帮隆昌地产没什么意见，好像也不是要对他下死手。

证明柳成邦还是顾着自己的面子的。这就很好。那他作为下属，当然也要好好配合上司的工作了。

“你要记住，他是市长！就冲这点。你就不能和人家对着干！要懂事！”肖蒙对钱刚“循循诱导”道。

其实这个道理，钱刚哪里会不懂？他在肖蒙面前这番作态。只是想让肖蒙感受到他的“忠心”——您看，除了您，我谁的大腿也不抱哦！就认准您了！

“好啦，别说这些扫兴的事。”肖蒙摆了摆手，顺势摸了右手边的小美人一把，引来一声夸张的娇呼。

“呵呵，现在就叫得这么厉害，那待会呢？”

肖蒙很开心地笑了起来。钱刚心领神会，给两个小姐使了个眼色，轻轻退出了包厢。随着他把包厢的门紧紧关上，门内必然又是一片旖旎绮艳的风光。这也是肖副市长到吉豪来的“保留节目”了！

钱刚靠在门边亲自替肖蒙守门，狗腿子的姿态做到了十足。他掏出一根香烟来点燃，狠狠吸了一口。正在吞云吐雾间，忽然听见舞厅那边传来了阵阵尖叫声。

“怎么回事？”

钱刚板下脸来，刚想人过来询问一番，突然看到他手下的两个经理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老板，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站好了给我说清楚！”

钱刚赶紧把烟捻熄，一把揪着那经理的领子骂了一声。

“军队的人过来闹事了！”

什么？军队的人？

钱刚只觉得满眼小星星。吉豪夜总会，居然出现了军队？

可就在下一刻，他还没来得及放下那经理的领子，就被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了脑袋。

“举起手来！”

钱刚彻底傻了。真是军队的人来了？

吉豪夜总会的停车场里，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小轿车静悄悄地停在灯光的阴影之中。

叶家明看到一队队的战士从迷彩军车上跳下来，直扑吉豪夜总会而去，就觉得一阵头痛。

“……唉，我一定是疯了。”叶家明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柳蔚虹。“居然会同意你这么疯狂的计划！”

柳蔚虹脸上浮起淡淡的笑纹，看起来真是说不出的狡黠可爱。但是叶家明看在眼里，觉得头更痛了——他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天使哪里去了？眼前这只分明是小恶魔啊！

五分钟后，十几辆鸣着警笛的警车一路呼啸包围了吉豪夜总会的大门。隔着十多米的距离，柳蔚虹依然能看得清领头的那位一级警督严肃的面孔。

那是市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韦克良。紧紧跟在韦克良身边的中年胖子，当然就是他的本家侄子韦浩金了。

时间把握得不错啊，韦副局长。柳蔚虹在心里暗赞了一句，看来韦克良的决心还是比较坚定的嘛。不枉她那天在明珠酒店“苦口婆心”地和他谈话呢……

叶家明还在摇头叹息。

“薇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跟我家里那些老头子似的……”

柳蔚虹不禁莞尔。这就叫心狠手辣了？看来叶二少还真不适合玩政~治。她这么点小手段算得了什么啊。真正的大博弈，那才叫一个杀人不见血呢。

此时，她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柳蔚虹按下接听键，便听到阿球有些紧张的声音急促地说：“好了，那个姓肖的被逮住了，还是光着屁股被拖出来的呢。”

“好，你自己小心。”

柳蔚虹简单回了一句，按断了电话。阿球提前几天就作为打杂小工混入了吉豪夜总会，虽然现在夜总会出了事，但是他这种未成年的小帮工是一点事都不会有的。

想来，今夜的好戏应该能够按照她所写的剧本完美演出。真好！

“柳市长来了。”坐在司机座位上的易青峰突然说。

柳蔚虹也同时看到了柳成邦的专车。这种“军地冲突”的事件，柳成邦当然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赶来处理。她点点头，轻声说：“嗯，我们走吧。”

身着黑色西装的柳成邦面沉如水，在秘书楚立衡和公安局长言肃的陪伴下走近吉豪夜总会。在夜总会大门处，十几名手持微型冲锋枪、浑身煞气的军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接近夜总会的人。

楚立衡立刻上前表明了柳成邦一行的身份。为首的一个上尉听到是市长和公安局长来了，双腿一并朝二人敬了个礼，喊了声：“首长好！”

“哼！”

柳成邦心头有气，冷哼一声，一股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使得那十来个军人不由得都立正敬礼。

“上尉同志，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面问话，一面在十来名军人身上扫视了一圈。这在场“守门”的十来名军人，居然全是军官，最低的军衔也是少尉。连一个士兵也没有，规格够高的！

然而现在这些本该是部队中层小领导的军官们，却一个个穿着迷彩作战服，手持微型冲锋枪，头戴钢盔，一副随时准备作战的装扮。

这可奇怪了。难道这支部队，全是由军官组成的？

柳成邦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到了某支神秘而可怕的部队！

“报告首长，我们是南~方~军~区特战大队的队员！我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接到上级的命令来执行任务！”

果然是他们！

南~方~军~区特战大队，是部队精锐中的精锐！全国几大军区中，南~方~军区的这支队伍，可是赫赫有名的军中之王，与东南那边的特战大队并称一时瑜亮。他们的作战对象，往往是一些恐~怖势力和境外组织，不是精英又怎能胜任？

“上尉同志，请带路！”

柳成邦世家出身，见惯风浪，眼前的情况还不至于让他太过震惊。

“对不起，首长，我需要请示！”

上尉也是了得，竟硬是顶住了柳成邦的指示。

柳成邦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请你立即请示！”

上尉随即对着耳麦请示了几句，才转身对柳成邦说：“首长，请随我进来。”

柳成邦背负双手，脸色冷峻地随着上尉的引领走进吉豪夜总会的大厅。

宽敞的舞厅灯光大亮，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大队战士将一群群男女围在舞池中间。

柳成邦一进去，猛地和被人用枪指着蹲在地上、只穿着一条内裤的副市长肖蒙打了个照面！

肖蒙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060：算无遗策的柳大小姐

（9月4日第二更。第三更肯定是在12点之后了，等不到的亲们可以明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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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许多人注定无法安然入眠。

不过柳蔚虹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她慵懒地靠在星光宾馆顶楼酒吧一角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杯冰蓝色的鸡尾酒小口小口地呷着。

这种鸡尾酒有个很美的名字叫“海底迷梦”。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水晶杯中轻轻晃荡的幽蓝液体确实像海水般深邃迷人。冰凉的酒流入口腔的瞬间，会让人有种突然跃入水中的清爽感觉。

“嗯……二哥，这酒不错哦，你要不要来一杯？”

她向叶家明举了举酒杯，半眯的双眼满是笑意。

叶家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哼”了声把自己面前那杯伏特加一饮而尽。“你倒是高兴了！还不知道怎么善后呢。”

“怎么善后，可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我只负责创造机会……英明神武的柳市长，绝不会浪费这次机会就是了。”

她是真的很开心呐。

要查到钱刚和肖蒙之间的地下交易不是特别难，而吉豪夜总会里有肖蒙三成股份的事情，她爸爸柳成邦也未必不知道。但就算知道，也不能出手——用什么理由出手呢？

让公安局直接来个例行检查？先不说公安局长言肃是不是柳成邦线上的人，光是一个和肖蒙关系密切的副局长乔万开就很有问题，分分钟可以通风报信。而且柳成邦这样做，就是破坏了官场规则。胡乱出手了。

所以柳成邦再想收拾肖蒙和钱刚，也是不可以乱来的。

不过柳成邦没法在明面上出手，不代表柳蔚虹不能在暗地里使坏啊。

在易青锋查到肖蒙在钱刚的夜总会里占了三成股份，并且偶尔会去“消遣”一下时，她就开始谋划如何利用这一点。

应该说。她一开始也有些为难，同样找不到切入点。然而老天爷似乎也在帮她，在这个时候把叶家明送到了南都市。她一下子就有了“灵感”！

没有叶家明，她还使不动军方的人呢！

就在柳蔚虹惬意地品尝着甜美的鸡尾酒时，市委书记郭其鹤也来到了吉豪夜总会。

当然。这个时候的夜总会并没有像柳成邦刚过来的时候那么混乱。场面已经得到了控制。

郭其鹤今年五十出头，比柳成邦足足大了十岁以上，平时也是很注重官威官体的那种人，特别摆谱。他一进夜总会，沉着脸先把大厅里的环境扫了一圈，表情越发严峻。

几十号荷枪真弹的特战大队军官，非常整齐地占据了舞池的一侧，将一位中校打扮的年轻军官簇拥在前。那青年军官虽然站得笔挺。但英俊的脸上却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桀骜笑容，好像根本不觉得这场冲突是多大的事情。

郭其鹤的目光又扫过舞池另一侧胡乱站着的男男女女，看到躲在柳成邦身后披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神情畏缩的肖蒙时。眼中不可遏制地射出愤怒的光芒。

这个混蛋肖蒙！亏得自己还那么看重他，把许多重要的事情交到他手上！结果他却被人抓了个现行！

郭其鹤进来之前。已经有人把里面的情形迅速通报给他了。他得知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把肖蒙捏死，活活捏死！

不管这场冲突怎么起来的，肖蒙出了这样大的丑，以后怎么在市~政~府里施展他副市长的威风？

柳成邦主动走过来和郭其鹤打招呼，公安局副局长韦克良跟在他身后，眼里隐隐有一丝兴奋的光芒。

柳大小姐玩真的啊，说干就干，也太有魄力了吧！

韦克良还不知道，这件事是柳蔚虹瞒着柳成邦干下的。不过，柳成邦尽管刚接到消息时毫不知情，只把这场军地冲突当成是一件意外，可当他到场看见了肖蒙的时候不可能没有一点想法。

“市长，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郭其鹤压下脾气，沉声问道。

柳成邦朝身侧的韦克良看了一眼，说：“克良同志最先进入现场，让他为书记说明一下吧。”

郭其鹤看着韦克良，面无表情地说：“克良同志请说。”

韦克良按捺下心中的兴奋，说：“书记，是这样的。”

他能够那么快接到消息，第一批先冲进来控制场子，当然是出于柳蔚虹的安排了。柳蔚虹安排韦克良带队进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自己人第一个进场，那么往后的“情况报告”，都是由她这边的人来控制的。

第一手材料嘛！

要钉死肖蒙，这一点可不能少。不然，让乔万开之类支持肖蒙的人先进来，过后颠倒黑白给肖蒙开脱，那她不是白白谋划了？

至于这事发动的时机，却还得靠阿球这个“内应”。没有阿球在夜总会里呼应，她哪能准确掌握肖蒙的行踪？

“让我来说吧！”

就在韦克良准备向郭其鹤报告的时候，那英俊的青年军官竟大步走到郭其鹤与柳成邦面前，自顾说道。

郭其鹤双眉一拧，差点就要发作，好容易把几乎冲口而出的怒骂给吞回去。郭书记的脾气，一向都不怎么好！

“你是？”

“首长好！”那军官先是双腿一并向郭其鹤敬了个礼，虽然礼数一点也不缺，可他插话在前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是南方军区特战大队副大队长叶霆！”

“叶大队，你好。”

郭其鹤丝毫没有和叶霆握手问礼的意思。他比叶霆大了二十多岁，是完完全全的长辈。不过“叶”姓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年纪就当上中校的人，要说一点背景都没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而在华夏国的世家中，叶家在军方的力量是比较强的，起码有一半的子弟进入了军中服役。虽说随着叶老爷子的去世，叶家的势力在渐渐缩水，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叶家子弟，依然是军中的一股强大力量！

这个叶霆，会不会也是叶家的旁支？

如果柳蔚虹知道郭其鹤内心的想法，会对这位郭书记的评价更提高一个台阶的。不愧是老狐狸，很敏锐嘛！

叶霆的确是叶家的旁支子弟，是叶家明的堂哥。不过柳蔚虹在谋划的时候，只是考虑到了叶家在军队里的影响力，想让叶家明叫人来帮忙，却不知道叶家明的堂哥叶霆刚好就在南都市服役。

天助我也啊……柳蔚虹当时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有这种好条件还不利用，不是她柳大小姐的风格啊。

当下，叶霆也不管郭其鹤的脸色有多难看，便把事情再说了一遍。

叶霆说，今天是部队休假的日子，他的两名部下想到这儿来放松一下——他朝军人堆里两个穿便装的人指了指，示意他们两个走过来。

“首长，您看，我的部下只是过来喝杯酒罢了，他们为什么要打人？”叶霆毫不在意自己在市委书记面前大呼小叫是多么失礼，拉过他那两个部下就让他们把手臂、小腿露出来。

“就因为他们两个不肯叫小姐陪酒，这儿的人要把他们赶出去！他们不服，和邻班讲理，结果领班反而扔给他们一张八千多块钱的天价账单，说不给钱不让走！我的战士很克制，不想和老百姓起冲突，可是这儿的保安却把他们围起来打！”

“首长，我的兵都是万中选一的精兵，他们一个人可以打倒十几个恐怖分子，但他们完全没有对这些保安动手，只是寻机冲出了包围圈，回来向我报告。”

“我不能容忍我的兵，被人这样欺负！这种地方，哪里还是正当的娱乐场所？是贼窝，是淫~窝！”

叶霆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越说越是气愤。也就他这种世家子出身的人，才会养出这么跋扈的脾气。

柳成邦站在郭其鹤身后，看叶霆义愤填膺地斥责着吉豪夜总会的“恶行”，心里却是明镜似的。

这个故事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看在柳成邦眼里却满是破绽。首先这两个战士没事干跑到这种明显需要陪酒小姐的高消费地方，就足够可疑了……再说，特战大队的人来砸场子可以理解，把每一个包厢里的客人都揪出来？何必呢？

郭其鹤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但这个理由却是不能拿出来说的！无论如何，现在的实情就是——冲突已经发生了，肖蒙恰好在场被揪住了，出了丑！

柳蔚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怀疑就怀疑吧，她已经把事情做下了。就像她说的那样，怎么善后，可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

好吧，亲爱的爸爸，我把菜做好端到您面前了，您该怎么享用这道“大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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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的老读者都知道，蔷薇是个码字超级慢的人，身体也不好。因为要全职上班和带孩子的关系，基本上也抽不出时间存稿。但是蔷薇一直在尽自己所能多码些字来回报亲们的厚爱，只是很多时候更新的时间无法保证，这也是很无奈的事。谢谢亲们的包容，么么哒。）

061：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个算是补上昨天的第三更……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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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柳成邦回到家里的时候，毫不意外地见到了守候在客厅的柳蔚虹。

“爸爸，您回来了。”

柳蔚虹早在父亲进门的时候就起身相迎，柳成邦却黑着脸瞥了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同样留在客厅里等柳成邦回来的廖碧莹愣了愣，赶紧跟过去服侍丈夫更衣，疑惑地回头看了柳蔚虹一眼。

他们父女这是怎么了？

作为后母，廖碧莹固然并不乐见丈夫与继女过分亲厚。可是一向疼爱女儿的丈夫有这种奇怪的表现，廖碧莹也不会高兴。她可不是那种眼皮浅的妇人，把心思全放在挑拨丈夫和继女的关系上。

在他们这样的高官家庭里，“和谐”才是最重要的！

柳蔚虹的表情却很轻松。如果有人认真看的话，还会发现她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她情知父亲并没有真的生气。不然的话，连看她一眼的动作都不会有。

柳成邦更衣后，自顾进了书房。廖碧莹看看关上的书房门，又看看柳蔚虹，略带踌躇地问了句：“薇薇，你和你爸爸……”

“廖姨，没事的。我给爸爸端杯茶去。”

柳蔚虹手脚麻利地给父亲泡了一杯俨俨的热茶，走到书房门外，敲了敲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进来。”

柳成邦低沉的男中音从门内传出，隐隐带着一丝恼怒。

“爸爸。您喝茶。”

柳蔚虹推门而入，顺手将门带上。她见到父亲正坐在宽大书桌之后的真皮座椅里，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你真是胆大妄为！”

不等柳蔚虹站定，柳成邦的训斥便脱口而出。如果说他原来只是略有怀疑这事情里有柳蔚虹的首尾，但当他一回家就看到柳蔚虹在等待他。便知她十足十插手进去了。

站在父亲面前，柳蔚虹只觉得一股威压扑面而来。要不是她太了解父亲，早被他这满面怒容的样儿给唬住了。吓得腿软也说不定呢。

“爸爸，这都是您不好。”

什么？

柳成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刚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训女儿一顿，让她以后别再这么擅自行动。虽然说他内心也认为女儿这一手玩得真漂亮。可是她怎么说也是个小孩子。要是这回不压住她。日后她再继续“乱来”，说不定会给柳家闯下泼天大祸的！

柳市长虽然往日素以“平易近人”而著称，内里的脾气，可也并不那么平和。很多犯了错误的干部，被柳市长训斥的时候都是两股战战、汗出如浆。

可他这宝贝女儿不仅不害怕，反而还理直气壮地说“这都是您不好”！

柳成邦顿时气乐了。他冷笑道：“这么说，我还得向柳大小姐检讨了？”

“那倒不必。”柳蔚虹笑嘻嘻地把热茶放到父亲面前：“好啦，爸爸。您先喝杯茶消消气。多大点事啊！”

柳成邦本来都端起茶杯准备喝了，一听女儿最后这句话，手上的茶杯几乎拿不稳。洒出了好几滴茶水。

多大点事啊——听听这口气，够牛的！

蓄意挑起军地冲突。给一位省~会城市的老资格副市长下套，把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扫进去了，连省里都在关注此事……结果到了柳大小姐嘴里，就是一句“多大点事”！

柳成邦作为柳家的未来领袖，确实也不是太把今天这个小事件放在心上。但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他十七岁的女儿，就怪不得柳市长“大惊小怪”了。

其实，柳蔚虹也不是故意胡吹大气。她需要的是掌握谈话的主导权。若是柳成邦一教训，她就乖乖低头认错，那整个谈话就会变成很普通的“严父训女”的家庭戏套路。

所以她才会故意将父亲的话，用戏谑的方式“顶”回去。

她得让父亲大人按照她的思路来思考问题才是。

“本来就是您不好嘛。我早就向您请求过，请您相信我可以帮您做一些事的……可您却不给我这个机会。”

她在柳成邦对面落座，扁着嘴儿仿佛真有多委屈似的，一副小儿女的娇态。

“于是你就自己动手了？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柳成邦怒意未消。听听她这话，自己不同意，她就要自己来？

原来看似乖巧的女儿身上，居然还长着这么一身叛逆的“反骨”！他以前是真没看出来，她性子会这么拗。

“我这也是出于无奈啊。您也知道的，那家隆昌地产明明有问题，肖蒙却拦着不让您的人来查，把自己的手下派过去做戏……如果肖蒙一直拦在隆昌地产前面，拖着拖着黄花菜都凉了。我看机会难得，您既然不方便出手，我就……”

“哼！”

对于女儿直呼肖蒙大名，柳成邦大感不满。“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说话注意点！”

“哦，好的，我一定注意。”柳蔚虹吐了吐舌头，为成功转移了父亲生气的怒点而暗暗偷笑。

她说得如此直白，柳成邦当然明白女儿的话很有道理。只有把隆昌地产面前的这个保护伞肖蒙打掉，才好狠查隆昌地产的各种问题，顺着这条线揪出更多的内情。

隆昌地产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柳成邦也不是完全拿他们没办法，他要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也不用出来混了。

可是柳蔚虹这一招却是最犀利的，可谓是奇兵突出，而且几乎没有后患！

出手的是军队的人，和他柳成邦有什么关系？众所周知，柳家和叶家之间的关系并不密切嘛。

至于柳蔚虹和叶家明之间的深厚交情，却是外人很难了解的。

他到底生了个什么样的女儿啊，小小年纪就有这等谋略和魄力？

更让柳成邦惊叹的不是柳蔚虹的智谋，还有她的行动力。她通过叶家明让叶霆帮她就算了，居然不知不觉间连公安局副局长韦克良都能使得动！

“韦克良为什么会帮你？”

柳成邦扫了女儿一眼。

柳蔚虹笑道：“他是在帮他自己。他的死对头乔万开和肖蒙的关系可是好着呢，韦克良在局里的日子并不好过。肖蒙被撸下去，乔万开就没法和他捣蛋了。”

“连韦克良和乔万开的事你也知道？哼。”柳成邦把茶杯一放，继续怒视着女儿：“不务正业，整天在背地里胡搞什么？我看，得让你搬回家来住，让你廖姨好好看着你才是。”

“好呀，回家来可以天天看到爸爸，也不错呢。”

柳蔚虹知道爸爸这种态度，就算是认可了她这回的出手，起码不生气了。现在说这些话，也是做老爸的面子问题罢了。

“爸爸，您看我还是能帮得上一点忙的吧？”她可没忘记自己最重要的目的。

“帮什么？越帮越忙！”

柳成邦不置可否。

“哎呀，爸爸，都说了请您相信我啦。”柳蔚虹说完，变戏法似的从端茶的茶托下面拿出一叠资料。

“这里是隆昌地产的一些情况，还有钱刚和市里一些领导来往的记录。虽然不可能作为官方的证据……不过，纪委的同志，可以顺着这些思路去调查调查嘛。”

柳成邦随意看了那叠资料一眼，心里又是一惊。

女儿才来南都市多久，怎么就能掌握到这些东西？虽然他手上关于钱刚等人的黑材料也不少，可女儿一个大学生……

“你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嘻嘻嘻，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老师从小就是这么教育我们的呀。”

柳蔚虹依然用撒娇的语气和父亲说话，却把她暗地里的手段含混了过去。

柳成邦焉能不知她的用意。不过他此时没什么心情向她刨根问底，心思已经慢慢转到了这次事件之后的处理上。

这下，他的工作会好做许多……唉，不得不说，女儿今天的所作所为虽然是“邪道”，却真是很有效啊！

“薇薇，不管怎么说，你还是个学生。”怒气渐渐平息后，柳成邦也慢慢恢复了平日里的慈和态度。他认真地看着女儿，说：“你的正业，还是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是的，爸爸，我知道。”

柳蔚虹坐直身子，敛起笑容，郑重点头应道。

她的确也该继续享受她美好的大学生活了。况且，在大学里，她能做的事情也不少呢。

这天下课后，她的舍友、蒙族妹子鲍娜娜和她一道下楼，顺口问她：“薇薇，我们都上课好些日子了，很多同学都加入了各种社团……你打算加入什么社团呢？”

“我啊？”柳蔚虹在校园林荫道上的广告栏前站定，指了指广告栏上的一张公告。

“我想参加这个社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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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小姐想参加什么社团？她有什么图谋咧~~~~）

062：华大记者团

（9月5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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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大学西区小礼堂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甄选会。

“颜学长，这是报名参加咱们记者团的新生名单。”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女生，将手上的资料送到坐在礼堂主席台上的一名男生面前。

正在翻阅资料的男生抬起头来，随手扶了扶眼镜，浑然不觉自己这随意的小动作让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生心跳漏了几拍。

他柔顺的黑发覆盖在高广的额头上，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非但没能遮去他深邃的双眼，反而更突出了他本身清华温雅的气质。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外如是。

“嗯，谢谢你。”

他对学妹笑了笑，又埋头翻看起资料来。芳心鹿撞的小学妹脸儿依依不舍地移步离开，心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粉红色的小泡泡——哎呀，颜学长对我笑了呢……

颜帆看着厚厚的报名表，摇头笑道：“看来这次又要刷掉很多人了。”

他的副手、记者团的副团长路夏手里把玩着他心爱的相机，站在他身后瞥了那些名单一眼，说：“今天报名的人好像比去年多了很多？”

“嗯，说明我们去年的工作做得不错啊！”

颜帆回头对路夏一笑，说：“看来这回可以选到不少人才了。”

路夏撇了撇嘴：“哎呀，这是团长大人您要操心的问题，我才不管这些呢。多招几个漂亮的小学妹才是正经事啊！”

他身边几个同为大三学生的男生们一齐哄笑道：“没错没错！”

“你们啊……”颜帆无奈地耸肩，不和这些人一般见识。他知道他们也只是说笑罢了。这些同伴们一旦开始工作就会无比投入。态度极为认真。不然的话，他们华大记者团怎么能成为南方省高校“第一名团”？

华南大学记者团，可是本校的“王牌社团”，由本校党委宣传部直接领导，校报编辑部主管。他们可不仅仅是参与本校校报的报道、编辑工作。而是活跃在整个南都市的各条新闻战线上的“未来名记”。

因为许多从华大记者团走出去的前辈，都先后进入了华夏国内的各大新闻媒体。所以华大记者团和这些大大小小的媒体，也时常有各种合作。在华大校园里。能够跻身记者团之内，可会收获不少艳羡的目光。

作为团长的颜帆自然也是校内饱受关注的风云人物之一。不过，这可不仅仅因为他卓绝的能力。更多的女生们还是被他玉树临风的俊朗外表所吸引。虽然这年头的姑娘们大多比较矜持。可是这也不影响她们明里暗里爱慕着这位华大的“校草”。

尤其是颜帆入学三年来，除了上课和社团活动之外，完全没有和任何女孩子有过很密切的交往，更让少女们对他迷恋不已。

“颜学长是大家的，这样最好不过了！”小女生们纷纷认为这是校园偶像最完美的状态。如果哪天颜帆突然有了女朋友，这个女生绝对会成为华大姑娘们的“公敌”啊。

“好了，报名的新生们都入场了吧？可以开始甄选了。”

颜帆看了看台下陆陆续续就座的新生们，招呼路夏到主席台上坐好。准备开始先来一段简单的社团介绍和演讲。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一抹香风轻轻飘至，穿着紫色洋装的身影来到颜帆身边的座位轻盈落座。颜帆回头轻声说了句：“嗯。下次注意开会时间就好。”

覃宝欣明媚的笑脸闻言顿时有些僵住了，随后讪讪地扭过头去。不好再和颜帆搭腔。真是的，人家都道歉了，他说一句“没关系”不就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了台……

有个当校领导的父亲，覃宝欣的自我感觉不是一般良好，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被硬塞进记者团里的。颜帆对工作要求很严，因此对总是松松散散的覃宝欣不太感冒，和她说话常常是硬邦邦的。

要不是看在她这公关部部长的确在与外界交际上能起点作用，他早就硬把她退出去了，谁的亲戚都没用！除非不让他当这个团长。

好几次覃宝欣暗示过她对颜帆是如何仰慕，都被颜帆顾左右而言他避开了。从此以后，覃宝欣对颜帆就有点“又爱又恨”的情绪。

周围几个同学大多隐约清楚他们俩之间的尴尬情形，都装作透明人，自顾看着自己手边的名单，好像那名单上会开出花儿来似的。

柳蔚虹和鲍娜娜坐在主席台下，并肩倾听着台上颜帆在对他们介绍记者团的情况。

“薇薇，这学长好帅啊。”鲍娜娜很陶醉地听着颜帆的演讲：“我决定跟你一起来报记者团真是来对了！”

柳蔚虹无奈地笑了。唉，怀春少女啊……不过，这个男孩子是长得挺俊雅的。

她早就打算要进华大记者团了。倒不是为了博得别人羡慕的目光，更不是想出风头——这种东西，她只怕太多好不好？她可是恨不得低调再低调，哪里会把高校里的些许虚名放在心上。

加入记者团，是出于现实的需要。

她需要这么个“学生记者”的身份，可以让她办很多事呢。比如以实习记者的身份在某些报刊上发表敏感的文章，比如进入一些会议场合采访，再比如掺和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件里去。

作为一个中文系的学生，参加记者团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谁也不会觉得奇怪的。

至于日后她如果有心想在仕途上发展，这一段学生时代的经历，甚至也能为她起到一些帮助……不过，她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先帮家里度过难关再说吧！对于磨人的官场，她自觉道行还远远不够。要不是为了拯救家族的危机，她未必会掺和进来啊。

“哇，要马上写新闻稿？”

鲍娜娜的低声惊呼将她从沉思中唤醒。她才发现颜帆的讲话已经停止，而记者团的学长们正在给他们这上百号新生发纸笔，马上就要对他们进行考核呢。

“早听说他们记者团入团很严格了，唉……真怕自己过不了关。不管啦，既来之则安之嘛，写就写了！”

鲍娜娜对着那张简单的测试卷喃喃自语，突然又高兴起来。柳蔚虹含笑看着她给自个大气，觉得这姑娘的豪爽性子真是蛮可爱的。

她也得和娜娜学习下，凡事多往好处想，别老是把自己憋坏了呢。

“喂，颜帆，真的有美女啊！”

摄影痴路夏抱着他的相机小步跑回主席台上。他刚才没事干对着新生们胡拍了一气，才拍了一会儿就屁颠屁颠回来找死党颜帆“分享”他的新发现。

颜帆对路夏的审美不置可否，低声笑道：“你省省吧，只要是个平头正脸的姑娘，你都称之为美女。”

“哎呀，姑娘们各有各的可爱嘛……”路夏对自己的博爱毫不掩饰，但他还是很兴奋地说：“不过，这回真的是美女！你看嘛，第三排中间那个，梳着马尾的……”

“哪个哪个？”几个闲在一边的男生也过来凑热闹。

覃宝欣刚好从他们身后路过，顺着路夏的指引往台下望去，忍不住从鼻孔里发出“嗤”的一声。

也就是眼睛大点，皮肤白点，五官秀气点……这也叫美女？这些人真是没眼光！自己这大美女天天在他们身边晃来晃去，他们居然没一个人懂得欣赏，切！

柳蔚虹可不知道自己成为了记者团前辈们围观的对象。她刷刷刷写完了那篇简短的新闻稿，把卷子往上一交，便拉着鲍娜娜离开了小礼堂。

“美女走了……”路夏摇头晃脑地感叹一番，随后回头看向颜帆：“她写的稿子怎么样？”

颜帆头也不抬，还在仔细研究着柳蔚虹交上来的新闻稿。他们统一出的题目，是对南都市旧城区建设的报道，这也是近期南都市比较热门的新闻。

路夏奇怪了，看篇三四百字的小稿子，要看多久啊？团长大人的一目十行可是出了名的……

连其余几个副团长和部长也好奇地围了过来。颜帆把那篇稿子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舒出一口气说：“你们都来看看这篇稿子！”

覃宝欣站在人堆外，嘴角直往下撇。不过是个大一新生随手写的稿子而已，还不知道通不通顺呢！至于这么夸张嘛？

但是记者团其他的干部们却是识货的人。他们逐一传阅着那篇短稿，脸上都显露出惊讶的表情。等路夏也看完了稿子，颜帆才问他们，说：“你们觉得写得怎么样？”

“好！写得很好！”副团长王彰是个很敦厚的青年，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扬。

另一个副团长张见鸣也说：“视角很独到，笔触也很老辣——和颜帆你的水平差不多了。”

一些没看到稿子的大二团员，纷纷惊奇不已。他们都知道，团长可是在南都市乃至南方省都小有名气的学生记者，这新生……有这么厉害？

“不！”

颜帆把柳蔚虹的稿子拿在手里，先是摇了摇头，才说：“她写得比我深刻！”

063：天价玉观音

（这个算9月5日第二更……终于扶着颈椎写完了……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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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层高的明珠酒店，在南都市的新酒店里生意和名气都算不错，隐有与天南大酒店分庭抗礼的趋势。

“哇，为什么我们的新人欢迎聚餐，会是在大酒店里啊？”

鲍娜娜挽着柳蔚虹的手，跟在记者团的学长学姐们身后走进明珠酒店。

她听说其他社团的新人欢迎会，大多是在学校里的大食堂或是小炒食堂，要么就是找一间教室开茶话会，哪有这么好到大酒店里来吃饭的？

“哈哈，这是我们社团独有的福利哦。”走在他们前面的路夏，回头对鲍娜娜笑道。

副团长王彰对几个疑惑的新人解释道：“这家明珠酒店新开的时候，请了很多记者来做报道，我们记者团也被邀请了。所以他们的经理给我们发了一些抵价券，团长专门让我们留着给这次聚会用呢。”

哦，怪不得！

几个新人顿时对他们的团长大人更加尊敬了。真是好学长啊，把这么好的福利留着让他们也跟上沾光，好幸福！

路夏和王彰对视一笑，心里不住摇头。颜帆这家伙，别看他斯斯文文的，一手鞭子一手糖果的绝活玩得可是顺溜了。这些小新人哪，现在就先吃着喝着吧，大夏天气温高达四十度的时候被赶着去拍新闻的时候可别哭鼻子哦。

这一次通过华大记者团甄选的新生连柳蔚虹在内一共有八个人，五男三女，柳蔚虹的舍友鲍娜娜也幸运地过关了。鲍娜娜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同宿舍的四个女生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早知道她们也来报名啊！

颜帆走上二楼楼梯时，一低头正好看到鲍娜娜与柳蔚虹手挽手走上来，脚步稍稍一停。

这个从首都来的小学妹，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写出一篇堪称经典的新闻稿，真让颜帆感到惊讶。一个才刚刚从高中毕业的大一女生。就有这样的实力，绝对是值得好好栽培的对象。

覃宝欣从颜帆身边路过，看到颜帆在注视着柳蔚虹。脸上冷得可以刮下三斤冰砖。

凭什么呀，只不过是文章写得稍微好点嘛！她和颜帆同在一个社团里三年，颜帆还没这么看过自己呢……真是太讨厌了。这个新生！

“宝欣。你别生气。”和覃宝欣同为外语系的女生焦静，在一旁偷偷对她说：“不就是个新生嘛，犯不着去搭理她，咱们玩咱们的！”

覃宝欣总算露出了一丝笑纹，“嗯”了一声。

焦静的意思，她是明白的。因为按照惯例，他们社团的人聚餐向来是男女生分开入席。社团里的很多女生，和覃宝欣关系都过得去。只要她露出了想孤立柳蔚虹的意思，她们可不敢对柳蔚虹太热情。

颜帆对覃宝欣是不感冒，但不代表别人就能漠视覃宝欣那位副校长爸爸呀！对于她们这些大学生来说。如无必要，谁会去得罪副校长的女儿啊。

果然。当他们这近三十个人在预定的包厢里落座之后，柳蔚虹就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了。

她们这三个新进社团的女生里，她和鲍娜娜是中文系的学生，另一个女生劳宇菲则是历史系的学生。按理说，学姐们对她们这几个新生都不熟悉，应该一视同仁才对。

可这些学姐不知怎的，都只找劳宇菲说话，却没什么人来和柳蔚虹与鲍娜娜聊天。就算个别学姐和她们说了几句闲话，马上就会收到其他的学姐的眼神示意，讪讪地转开了视线。

这是什么情况？

柳蔚虹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再聪明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大神，哪里知道由于颜帆对自己的关注，让覃宝欣吃起了无名飞醋？

她心想自己也没有漂亮到让女人看了都嫉妒的份上啊，平时新认识的朋友、同学也挺乐意亲近自己的。这种情况……她大概是在毫不知情之下，得罪了“某人”吧？

连大大咧咧的鲍娜娜都品出味儿来了，怎么……她们俩是空气吗？为什么这一桌的学姐们都装着看不见她们似的？

柳蔚虹的目光在几位学姐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定格在她七点钟方向的那位鼻孔朝天的女生身上。从桌上各人的反应中，柳蔚虹大概能猜出这就是今天的“主谋”了。

她隐约记得这是记者团里的公关部副部长覃宝欣，入社的时候自我介绍过的。但是……自己和她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过啊，何至于对自己敌视到这种程度？

“好吧，敌视就敌视好了。”

柳蔚虹决定不去揣度这些小女生们的古怪心思。她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哪里有空把心机花费在这些小姑娘身上。反正她看自己不顺眼，自己看她也同样不顺眼，倒也算是扯平了吧？

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了。鲍娜娜疑惑归疑惑，但这还是她头一次到学校以外的地方吃南方菜，对美食的好奇让她把别的心事放到了一边，专心埋头品尝起这些美味来。

柳蔚虹也同样把精神放到了吃菜上，对于同桌学姐们刻意的冷落视若无睹。她倒不是头一回来明珠酒店了，而且吃的都是高档菜。这些价格中档的菜色，在她尝来也就一般般……唉，同学聚餐这种事，偶一为之还行，常常参加是不可能的。

让她和一群小姑娘混在一块儿装天真，有些困难啊。

“喂，颜帆，你在看什么呢？”

路夏虽然不胖，却是个典型的吃货，一到上菜就开始狼吞虎咽。反正这桌上也没女生嘛！装斯文给谁看啊。

他一筷子把整块肥润的元蹄夹到碗里，啃了两口才发现身边的颜帆还没动筷子。他正想催着团长老大也吃块元蹄，却看到颜帆的眼睛并没有看着桌上的大餐，而是在看向隔壁桌的柳蔚虹。

颜帆也不是有意要偷窥柳蔚虹。只不过他为人比较细心，一落座后先是和这桌上的几个新人聊了几句闲篇，消除一下他们的紧张感。接着就想看看女生那边，有没有好好关照新人，却意外发现柳蔚虹俩人似乎有被冷落的感觉。

颜帆又不笨，一下子就想到了是覃宝欣在搞鬼，心里越发腻歪。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只要他稍微对哪个女生态度好点，她就总是千方百计想找人家麻烦。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

这回，肯定又是因为自己夸了柳蔚虹，她就开始发神经了。看来真得和学校老师商量商量，把这位难搞的大小姐给劝退了才是，不然都没法开展正常的工作了！

颜帆刚想去含蓄地警告覃宝欣几句，却看到柳蔚虹淡淡一笑，把鬓边垂下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随即低头自顾吃起菜来。

她像是完全不在意被人忽视的样子……颜帆又一次感觉到柳蔚虹与普通新生的不同之处。

看来，自己或许可以先不过去……过后再找覃宝欣说说吧。不然闹起来，这迎新会估计会搞得挺尴尬的。

柳蔚虹的态度，让原本憋足了气想看好戏的覃宝欣气得不轻。

普通的小女生遇到被学姐们集体排挤的情况，不是会很难受、很尴尬的吗？覃宝欣就想看柳蔚虹被人冷落后，拼命主动和人搭话、却被人无视的那种出丑的样子，看你还敢不敢那么傲气！

可她没想到，柳蔚虹竟然很淡定地吃起菜来，时不时和身边的鲍娜娜说笑两句，很是自得其乐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一点儿不高兴。

她怎么能不在意呢？

这种想整治别人、结果反而被别人不当一回事的感觉——真叫一个憋屈啊！就像用尽全身力量打了一拳，结果却是打在棉花上，那种说不出的难受……覃宝欣就快忍不住了。

柳蔚虹才不去理会她的感受，她就是气死了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迎新会进行到一半，包厢里的气氛开始热烈起来。上了大学的男生，总要学会喝点啤酒，而女生们也会随意地喝上几口。酒一下肚，人的话就多了，三张桌子上的团员们都开始各自敬酒说笑，屋里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小**。

柳蔚虹的食量不大，吃了几口菜、喝了半碗汤，也就差不多了。她起身去上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覃宝欣正好也起身朝她迎面走来，似乎也是要去洗手间的样子。

“哎呀！”

覃宝欣突如其来的尖叫，将包厢里的众人吓了一大跳。大家纷纷停下酒杯筷子，一齐朝她看去。

只见覃宝欣跌坐在地上，扶着膝盖不住喊疼。柳蔚虹很无辜地站在一边，却听到覃宝欣大喊了一声：“哎呀，我的玉观音摔碎了！”

玉观音？

众人皆是一怔。紧接着，焦静忙把覃宝欣扶了起来。覃宝欣不肯起身，激动地指着柳蔚虹怒喊道：“都是你！都是你把我撞倒了，害我摔碎了叔叔送我的玉观音！”

“这玉观音是我叔叔从香都给我带回来的，要好几万呢！你赔我！”

064：撑场子

（9月6日第一更。今天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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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玉观音是我叔叔从香都给我带回来的，要好几万呢！你赔我！”

覃宝欣的叫嚷让原本喧哗的包厢霎时安静下来。

香都带回来的玉观音？要好几万？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紧盯着地上那个天价玉观音，眼中尽是震惊之色。

这是个拇指大的玉石挂件，看得出原本是挂在覃宝欣右手的银手镯上做装饰的。眼下这玉观音的头和身子断成了两截，静静躺在包厢地板上，倒也看不出是否真有那么值钱。

说实话，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覃宝欣这所谓的玉观音能值几万块。几万，什么概念？同学们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几十块钱，这还是多的呢。几万块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薇薇，怎么办？”

鲍娜娜来到柳蔚虹身边，脸上的表情十分紧张。虽然撞倒覃宝欣的人不是她，但她一样为柳蔚虹的处境感到担忧。

因为她和柳蔚虹都是外地学生，相对于覃宝欣他们这些本地人来说，天然就处于劣势。再说覃宝欣的父亲是副校长，真要和柳蔚虹计较起来，柳蔚虹会有大麻烦的！

“没事，别担心。”柳蔚虹笑着摇摇头，似乎觉得赖在地上不起来的覃宝欣非常可笑。

“你还笑！”

覃宝欣见柳蔚虹并没有被她吓住，恼羞成怒之下倒是很利索地自己站了起来，手里抓着那两片碎玉嚷嚷着：“你看看！碎成什么样子了！你快赔我啊！”

“覃宝欣，你不要太过分。”

颜帆忍无可忍。沉着脸走到覃宝欣面前说道。

覃宝欣一咬唇，心里更是火冒三丈，怒道：“我怎么过分了？要不是她故意撞倒我，我的玉观音会碎吗？”

“覃学姐，说话要有证据！薇薇怎么会去故意撞你！”

鲍娜娜忍不住和覃宝欣吵起来。她真是看不下去了。这个覃学姐说薇薇故意撞她？她自己故意撞上来才是吧！

鲍娜娜可也不傻，早从学姐们刻意冷落她们两人就觉得不对劲了，只是她没有发作而已。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鲍娜娜才不会就这么忍气吞声——作为一个能连草原上的烈马都能驯服的蒙族姑娘，覃宝欣这点小气焰，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不止鲍娜娜。其他的团员也认为覃宝欣的所作所为太过分了。除了她的死党焦静。连那些被她强迫漠视柳蔚虹和鲍娜娜的女团员们，都有些看不过眼。

你要摆学姐的威风也没什么，可是……故意设圈套来陷害小学妹，这样的作法，让这些本性还是比较单纯的大学生们很难接受。

“嗤，不管她是不是故意，反正我的玉观音是碎掉了。”覃宝欣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可是她一时冲动之下做出这种事情来。现在也难收场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闹下去，总之不能让这个柳蔚虹好过！

大不了她以后不混记者团好了！在团里待了两年，她也觉得有些闷了。风光是很风光……可是颜帆也好、其他的副团长也好，都对她爱理不理的。她的自尊心也渐渐有些受不了。

“你刚才说这个玉观音价值几万块？”

柳蔚虹终于开腔回应覃宝欣了。覃宝欣迫不及待地叫起来：“对啊！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是我叔叔从香都给我买回来的！”

覃宝欣有位叔叔在香都做生意，这是她常常拿来和人吹嘘的，大家倒是都清楚得很。

“嗯，如果是上好的和田玉，倒是值这个价钱的。”柳蔚虹点头微笑道。

她这话一出口，本来只顾着气愤的众人，全都惊呆了。

啊？

这小姑娘有没有搞错？覃宝欣明摆着是要欺负她，这几万块估计也是信口开河说出来的，她难道想就这么认账？

几万块呢！

这时，包厢的门口被轻轻敲了几下，一位领班打扮的年轻女子推门而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估计是门外的服务员听到里头有吵闹声，赶紧去通知领班过来处理吧。

“诸位，请问还需要我们提供什么服务吗？”

女领班的谈吐相当得体，虽然明知这里的客人都是学生，态度依然十分的恭敬。一般南都市的酒店都达不到这个服务水准，听说这家明珠酒店是香都的老板过来开的，果然档次不一样。

覃宝欣没好气地瞪了女领班一眼，说：“不关你们事，走开！”

颜帆怒道：“覃宝欣，你越来越过分了。”他回头对女领班歉然一笑，说：“不好意思，这是我们之间的一点小问题。”

覃宝欣被颜帆当众数次抢白，脸上早就挂不住了。她索性撕破脸大叫起来：“颜帆，你以为你算什么，敢来管我的事？反正今天这个柳蔚虹不赔钱，她就别想走！”

包厢里的同学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的。可是任由覃宝欣继续闹下去也不是法子啊，好几个女同学交换了下脸色，打算先去把覃宝欣劝走再说。

不管怎样，在公众场合吵闹真是太丢人了！

就在她们刚走到覃宝欣身边的时候，门外又走进一个妙龄女子。

这女子一走进来，众人都只觉得眼前一亮。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脚下踩着一双麂皮高跟鞋。长长的黑发梳成了高髻盘在头上，化了淡妆的五官很是突出，一看就知道是位精干的白领丽人。

“薇薇，真的是你！”

薛丽佳恰好从走廊外经过，听到“柳蔚虹”三个字时稍稍停留了一下脚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透过半开的包厢房门。她隐约看到柳蔚虹的身影，还是决定进来看看情况。

柳蔚虹并不意外在明珠酒店看到薛丽佳。因为明珠酒店，是薛氏集团在南都市投资的产业之一，薛丽佳便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

“丽佳，你好。好久不见。”

柳蔚虹对薛丽佳颔首为礼，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她若是对薛丽佳太过亲热，倒是失了身份。

与薛丽佳的交往。和她跟陈娇、鲍娜娜这些朋友的交往是不一样的。应该说，她们之间的交往“功利”色彩比较重，自然就不能过于随意了。

柳蔚虹若是连这点轻重都拎不清。也枉为柳家大小姐了。

呃？怎么这位美女。是柳蔚虹的朋友吗？

大家正在猜疑间，却见那女领班恭恭敬敬地向薛丽佳行礼，叫了声“总经理”。

总经理？她居然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

团员们还没来得及惊讶，又听到薛丽佳对柳蔚虹说：“薇薇，你过来吃饭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随即，她也不等柳蔚虹回应，径自对那女领班说：“这个包厢的消费免单，再让厨房送几个海鲜菜过来。哦。还有果盘，也要多上几个。”

免单？送菜？

好吧，现在是什么状况……明珠酒店的消费可不便宜啊。他们这三桌菜起码要几百块呢。这在当时就是中上的消费档次了，要不是有酒店发的抵价券。颜帆也不会带团员们过来吃饭。

结果人家酒店的总经理一见到柳蔚虹，二话不说就要免单，还生怕服务不周似的反过来送最高档的海鲜菜……这巴结的态度也太明显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看来这柳蔚虹的家里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啊！

自从薛丽佳出现，覃宝欣就被人“晾”在了一边，好不尴尬。看到薛丽佳使劲讨好柳蔚虹，覃宝欣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了。难道……这个小新生……

柳蔚虹对薛丽佳笑了笑，说：“丽佳，不必这么客气了，我又不是头一回到你们这来吃饭。给打个折扣就好。”

“那怎么行呢？你到我这儿来吃饭，是给我面子，我哪里还能收你的钱？”薛丽佳一面把柳蔚虹的话推了回去，一面又去催促那女领班：“还不快去让厨房上菜？”

女领班诺诺连声，赶紧到厨房传话去了。

其实柳蔚虹过去几次到明珠酒店来吃饭，也只是拿着薛丽佳给她的贵宾卡打折而已。薛丽佳这回一个劲儿地非要给柳蔚虹“免单”，用意却是给柳蔚虹撑场子。

这女子精明得很，一进来就看出屋里气氛不对。再想到她听见的那声嚷嚷，分明是有人在挑衅柳蔚虹了。

柳大小姐自重身份不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她可不能没眼色！这种时候她对柳蔚虹越恭谨，柳蔚虹在同伴面前就越有面子，也更会记得她的好处。

出身豪门家族的薛丽佳，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处理起来都不必过脑子的。

柳蔚虹果然明白了她的用心，侧头对她微微一笑，像是颇为赞许的样子。

她是不在乎覃宝欣的威胁，不过薛丽佳如此行事，还是很“懂事”的。看来这位薛三小姐，还真不是那种草包千金，比较能干。往后若是有些什么事，倒是可以交给她来办，试试看她能力如何。

“好啦，既然今天是免费的大餐，咱们可不能浪费啊！继续吃饭、吃饭！”

路夏看场面闹得太僵，他这副团长也不能置之不理啊，赶紧出来打圆场。

在记者团里，路夏本来就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处理协调团员关系上向来做得很好。

谁知覃宝欣却不领情，还是决定要闹下去。

“哼，柳蔚虹，你别想躲！我这玉观音，你赔定了！”

065：当众打脸

（这个算9月6日第二更。夜班归来疯狂码字保护坑品呀，巴扎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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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玉观音，你赔定了！”

覃宝欣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下巴倨傲地向上一扬。

不过尽管她的说辞和方才并无二致，但团员们也能看出她是在硬撑着罢了。连焦静都觉得再撑下去没什么好结果，想着怎么劝她收手。

任谁也能看出，柳蔚虹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可以随便欺负的小女生。

柳蔚虹失笑道：“如果你这是真的和田玉，赔你个几万块倒也没什么。”

和田玉来自昆仑山，是极其珍贵罕有的玉种。柳蔚虹清楚地知道，和田玉的价值所在，更知道过得几年后和田玉会被疯炒到一个如何恐怖的价位。也就在十年后，和田玉的价格会比现在上涨一千多倍，一块籽料都要卖到上亿元之巨。

覃宝欣急眼了：“你这什么意思！我这当然是真的和田玉了，是我叔叔在香都市和福珠宝总店给我买的！”

“是吗？”

柳蔚虹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我还不知道，和福珠宝从什么时候开始兼卖玻璃了呢。”

玻璃？

“你胡说！”覃宝欣两眼瞪得和斗鸡似的，把手心里的玉观音挂件往柳蔚虹面前一摊：“睁大你的眼睛给我看清楚！这是最纯种的和田玉，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呵呵，改天我跟和福珠宝的郑家大少奶喝茶，得去问问她。最近他们店里在搞什么啊？连玻璃都卖？”

薛丽佳原先还不知道覃宝欣所说的玉观音是怎样的货色。结果覃宝欣一拿出来，薛丽佳差点就笑出声来——还真是个玻璃做的假货啊！

像她和柳蔚虹这样的大小姐，珠宝鉴定什么的属于生活必备常识，不懂的才是咄咄怪事。正品和田玉与玻璃假货的品相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加上那碎片断裂处明显的气泡……不要太搞笑好吗？

众人听到柳蔚虹和薛丽佳的对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虽然他们谁也不会鉴定玉石，但总觉得柳蔚虹的说法更可信。明摆着么，覃宝欣那么爱显摆的人。要真是有个价值上万的玉观音，全记者团的团员早就知道了呀。

覃宝欣的脸由白转青，由青变紫。下意识地就把玉观音又收了回去。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今儿这脸是丢定了。再在这里待下去，不过是把脸丢得更大。

她猛地一跺脚，冲柳蔚虹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覃宝欣还以为自己这么一作态，肯定会有团员过来拉着她劝解几句，那她还能挽回些少面子。谁知她冲出几步，发现居然没人有过来拦她的意思，差点把肺都气炸了！

谁让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实在过分。连平时和她关系还过得去的女生们都看不过眼了呢？

如果柳蔚虹是个普通的新生，被她这样诬陷，还不知道会害怕成什么样呢。覃宝欣过去在团员们的眼里。只是刁蛮了一点，人缘还不算很差。但经过今天这件事。却让团员们不得不鄙视她。

但想到覃宝欣那位副校长父亲，鲍娜娜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覃宝欣回去撺掇她爸爸，刻意刁难柳蔚虹……那也很麻烦的呀。

覃宝欣怒气冲冲地一摔门，直接跑了出去，却差点和走廊上路过的几位客人撞了个正着。

“呀！”

她想收住自己前倾的势子，可脚下一滑，几乎又要摔倒。幸好那位差点被她撞上的客人伸手一挡，她好歹才没又撞到地上去。

薛丽佳怕她冲撞了贵客，连忙出去看看情况。却见那几位客人皆是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看起来像是颇有身份。

这一行客人只有三位，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余下二人却都已迈入中年了。

“小姑娘，你没事吧？”

那位拦住覃宝欣的中年客人低头看了覃宝欣一眼。覃宝欣又羞又气，觉得自己狼狈极了，原本不想抬头。可是仔细一听这声音似乎又有些耳熟，想了想还是把头抬起来看了一眼。

一看之下，她不由得有些惊喜，忙站直了身子向那人鞠了个躬，堆起笑容直呼：“费伯伯！”

“哦？”那被称为费伯伯的男子，略带诧异地打量了覃宝欣两眼，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覃校长家的宝欣哪。和同学过来吃饭？”

“……嗯，是的。”覃宝欣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理了理，笑得更甜了，还耀武扬威地往敞开的包厢大门看了一眼。

包厢里的团员们见到覃宝欣一气之下冲了出去，都有些呆住了，却并没立刻回到座位上。路夏眼尖，隔着老远看清和覃宝欣说话那人的样貌，不禁惊呼道：“咦，是费社长。”

颜帆和副团长王彰也认出来了，来者正是南都市最大的官方报纸、《南都日报》的社长费永江。这位费社长也是华大记者团的老前辈，曾经应记者团的邀请到学校里做过报告，老团员们都是认得的。

另外，他们也知道费永江社长和覃宝欣的父亲交情不错，所以覃宝欣常常会把费永江的名字挂在嘴边，失常对团员们吹嘘自己和费永江的关系有多铁。

对于覃宝欣来说，费永江的出现真是一场及时雨！

自己刚丢了大面子，费永江就突然出现了。她可是知道，在记者团的团员们心目中，对这位南都市报业的老前辈有多尊敬，更有许多人拼命表现就是想进入《南都日报》实习甚至工作。

你们为了个小新人嘲笑我？哼！哼！哼！

以后你们谁想进《南都日报》社，得百倍千倍地来求我，我还不一定答应呢！

覃宝欣的自我感觉又在原地满血复活中。她努力维持着“世侄女”的恭敬表情，向费永江再次问好，又向另外两位客人打招呼。在她想来，和费永江在一起出入的，肯定也是报业有名的人士。自己当着这么多团员的面，和业内名人寒暄说话，多有面子啊。

费永江和覃副校长的交情果然很好，没有立刻走人，而是对身边两名同伴说：“呵呵，袁部长，楚处，这是我的老朋友、华南大学覃副校长的千金，华南大学外语系的高材生啊。”

这算是很给覃宝欣面子了。要不是看在她父亲覃副校长面上，费永江可还不会对她这么客气。

覃宝欣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这就是所谓的否极泰来啊啊！哼，刚才那点小波折算什么？

她甜笑着向那两位部长、处长鞠躬行礼，没想到才弯下腰去，眼前那位看起来一副精英模样的楚处长突然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薇薇，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楚立衡倚在包厢门边，对柳蔚虹微笑道：“好几天没见你了……你和同学聚餐？”

“对啊。”柳蔚虹咯咯笑道：“楚哥，真巧呢。”

她对鲍娜娜歉然一笑，走到楚立衡身边，看向他的两位同伴。“这两位是？”

“哦，这位是市委宣传部的袁副部长，这位是《南都日报》社的费社长。”楚立衡对柳蔚虹介绍了两人，又向二人介绍说：“这是薇薇，华南大学中文系的学生。”

他却没点出柳成邦的名字来。这也是楚立衡聪明的地方，看这儿人多口杂的，怕柳蔚虹本来就不想暴露身份，自己就别多事了。

“薇薇，要不要跟我们过去坐坐？”楚立衡有心和柳蔚虹搞好关系，难得私下遇上柳蔚虹，能坐在一块儿说说闲话也不错。

他的仕途已经和柳成邦紧紧绑在了一起，自然希望能够获得柳成邦更多的信赖。有柳蔚虹替他在柳成邦面前多说说好话，肯定更好啊。不然，他也不会经常帮柳蔚虹做事了。

他本来就是今天的主客，他要邀请柳蔚虹一起吃饭，另外两人当然没有意见。

虽然在一般人看来，楚立衡不过是个秘书，他们二人的权位似乎比楚立衡要高。但是账不能这么算的！人家可是柳市长的心腹，年纪又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呢！

包厢里的众人听到“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这样的名头都彻底晕菜了。却见柳蔚虹明眸一转，笑道：“好呀！”

她先转身回到包厢对颜帆说：“社长，抱歉，我先退席了，大家吃得开心点。”

又对鲍娜娜挥了一下手，才和楚立衡几人在薛丽佳的亲自引领下往走廊另一边的包厢走去。

而覃宝欣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上，只得到费永江一个示意“再见”的点头。两人的待遇，高下立判！

刚刚恢复了一点自信心的覃宝欣，再次被柳蔚虹无意间狠狠打脸，还是当着所有团员的面……她完全丧失了信心，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明珠酒店。

不过她的遭遇可还没完。当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哭泣的覃宝欣就被向来疼爱她的父亲从被窝里拎出来，狠狠扇了两个巴掌！

066：实习记者

（弱弱地献上9月7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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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听到书房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柳成邦还以为是妻子找他，没想到房门一开却是女儿走了进来。

“爸爸，今天是周日呢，还在加班？”

柳蔚虹笑吟吟走到父亲书桌前，看到他面前那些厚厚的文件，不由得劝道：“工作是做不完的，先歇歇嘛。”

柳成邦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往后一靠，略略放松了些。女儿有一星期没回家了，难得回来一趟，父女俩正好说说话。

“你这星期在学校乖不乖？没有到处乱跑了吧？”

父亲的话让柳蔚虹忍不住又扁起了嘴儿，娇嗔道：“爸爸！我向来都很乖的。嘻嘻，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其实柳成邦早就看到柳蔚虹手里提的那一大包东西了，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听女儿这么说，威严的柳市长也有些好奇：“礼物？”

不年不节不生日的，女儿给他带礼物做什么。

“是一套功夫茶具，朋友送我的，我就借花献佛啦。”

柳蔚虹走到书房沙发区的小茶几边，将茶具的包装拆开，一样一样摆将出来。“您不是爱喝茶嘛？来了南都，也该入境随俗试着喝喝功夫茶，蛮有趣的，还可以歇歇脑子。”

柳成邦来到女儿身边，打量了几眼那套典雅精美的功夫茶具，心下便大致衡量出了这套茶具的价值。

“朋友？什么朋友，会送你这么贵重的茶具。”

柳成邦的语气并不见得如何紧张。在他们这样的世家子眼里。很多放在别人身上泼天大的事情，却也不值得他们怎么在意。收几套值钱茶具，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只是在意女儿所说的“朋友”。

柳蔚虹笑道：“是香都市薛氏集团的三小姐薛丽佳。我帮薛氏办过些小事，她便常常来找我去逛街什么的，还偶尔送些小东西给我。这套茶具我在学校又用不上。还是送给爸爸您吧。”

事实上，这套气韵温雅的紫砂茶具是她托专门托薛丽佳买的。她发现父亲越来越像个工作狂了，这对身体可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如今的父亲正当盛年、身强体健。可是上辈子父亲在她眼前溘然长逝的模样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还是希望能从细节上慢慢改变父亲的生活习惯，让父亲少抽些烟、多喝点茶，时不时放松一下神经。

父亲的健康。对她来说比所有的东西都重要！

柳成邦在沙发上坐下。“你替薛氏办事？”

女儿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在柳成邦耳中，却有些耐人寻味。她一个大一小女生，能替人办什么事？

柳蔚虹倒也没打算瞒着父亲。

“嗯，他们薛氏有些批文办不下来，我替他们牵线办了几个批文，赚点佣金用用。爸爸，您不反对吧？”

这种事情，柳成邦听得多了。也知道现在许多像柳蔚虹一样身份的“衙内”都靠这个赚外快。

不过十七岁的女儿社会活动能力之强，还是让已经开始渐渐习惯柳蔚虹“早熟”的柳成邦暗暗吃惊。

柳蔚虹却笑得很坦然。

她正在用“逐渐渗透”的法子，让父亲接受她的行为方式。虽然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让父亲知道。不过……所谓说假话的最高境界就是九句假话里夹着一句真话。她对父亲坦白的事情越多，父亲就越不会追究她私底下在搞什么鬼。

“批文这些事。你少掺和。”

柳成邦板下脸来教训了柳蔚虹一句。柳蔚虹吐了吐舌头，笑道：“好的，爸爸。那几次也是因缘际会而已啦，我还是很听您的话，把心思放在学校里啊。”

“真的吗？”

柳成邦半信半疑地看了女儿一眼。没办法，一个胆大包天到敢于暗里挑动军地冲突的女儿，就是让人难放心啊。

“当然是真的啦！”

柳蔚虹飞快地答道。她把手上的一份报纸递到爸爸面前：“爸爸，您先看看这份报纸。”

“《南都日报》？”柳成邦疑惑地说：“有什么大新闻吗？”

他的秘书们每天都要将全国各大报纸的头条、重大新闻整理出来供他翻阅，并且如果有紧急的新闻，会直接向他汇报。

这份《南都日报》，他当然更是每天必看的。虽说宣传口向来归书记大人管，但柳市长也不是吃素的，在宣传这一块并不完全让权。

“您肯定每天只看头版，看看副版吧。喏，看这篇……”柳蔚虹神秘地笑笑，把报纸翻到副版，指着其中一篇文章请父亲观看。

柳成邦不知女儿有何“企图”，不过按照这些日子和女儿相处的经验，他直觉女儿似乎又在做什么“坏事”了。

他看到副版，柳蔚虹所指的那篇文章叫《一座有根的城市》，发表在《南都日报》久已有之的一个叫“南都素描”的专栏里。柳成邦没什么时间看杂书杂报，对这个专栏却隐约有点印象，似乎是一个散文专栏。

柳蔚虹见父亲低头看起报纸来，抿嘴一笑，到外间去端来热水壶，准备为父亲泡一回功夫茶。这些茶具她自然早就细心清洁过了，还带了一包上品铁观音过来。这铁观音却不是薛丽佳送的，而是叶家明上回过来时给她带的，也不知道是哪位附庸风雅的人士送叶二少的礼物。

叶二少喝烈酒伏特加是一杯接一杯，茶嘛……他还真没什么兴趣。

柳蔚虹泡得一手好茶，这也是她上辈子在南都市生活几年中仅有的收获之一。那时候她常常心情烦躁，便不时到茶楼里去喝茶消遣，一来二去自然也学会了。

不过，她才刚用热水淋杯，还没真正开始泡茶呢，柳成邦便打断了她。

“嗯，看完了……但是为什么叫我看？”

他把报纸搁置一边，一手轻轻拍打着沙发的扶手，静静看着女儿泡茶。柳蔚虹先停下手上的动作，微笑道：“爸爸，你觉得这文章写得如何？”

“还行吧。”

这篇文章，写的是南都市的老城区风情。作者用颇具感性的文笔，将南都市各个著名的老城区的特点逐一点评，并将老城区称为“南都的根”。

在作者的笔下，南都古老的一面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读者面前。不过限于篇幅，这篇文章也只能走马观花，稍作描绘而已。

“嘻嘻，谢谢市长大人表扬！”

柳蔚虹站起来，朝父亲像模像样地鞠了个躬，面上却尽是戏谑之色。

“表扬？”柳成邦浓眉一样，恍然道：“你是这篇文章的作者？”

他不禁又将那文章拿起来，看了眼作者栏上的姓名，

“本报实习记者爱柳”几个字映入了柳市长的眼帘。

“这是你的笔名？你什么时候又成了《南都日报》的实习记者了？”

女儿真是能折腾啊！柳成邦不由得苦笑起来，给这种爱折腾的姑娘当亲爹，还真得有个好心脏才行。每次见面，她总要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

“我怎么就不能当实习记者啊？爸爸您官僚了啊。”柳蔚虹又撒起娇来，随即才把自己通过了华大记者团的甄选，成为一名学生记者的事情告诉了父亲。

至于她怎么就成了《南都日报》的记者，当然是和那位费社长有关了。

那天楚立衡邀请她一共赴宴，她自然欣然前往。席间，她主动向两位长辈说起了自己的家承，让袁副部长和费社长大感诧异——原来这小姑娘，就是柳市长的女儿？

其实柳蔚虹也可以选择不说，但她盘算之下，觉得她还是应该结交一下这两位长辈。楚立衡既然暗示她，这二人都是“自己人”，那就是说他们都是属于“柳派”阵营的人。

柳蔚虹前生读的是国际政治系，虽然最后也没有从政，但是见识胸襟自然不是一般小女生能比。尽管她也不可能和这两人交浅言深，不过也给他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临别前，柳蔚虹提出想在《南都日报》实习，费社长当然一口答应下来。

柳市长的千金，难道还当不起这个脸面？

不过覃宝欣被她父亲教训，却不是柳蔚虹给她搞鬼，而是楚立衡出了手。楚立衡私下了解到柳蔚虹被人诬陷，别提多生气了，回头就跟费永江说了几句，大意是这覃副校长教女不严，云云。

要是搁在往日，覃副校长倒也不会那么激动。华南大学的校长级别比楚立衡高，虽然实权不能比，可也不会害怕就是了。问题就在于——老校长年底就要退休，覃副校长和另一位副校长正在竞争接班校长的位子。

华南大学的校长任免，当然不归南都市管辖。但是……

067：我想做您的眼睛和耳朵

（真诚补上晚来的9月7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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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大学的正校长级别很高，是副部级干部，与副省长亦能平起平坐。而一般的大学校长只是司局级干部，比华南大学可就差得远了。

不过覃副校长目前的级别也只是厅级干部。在校内，他固然威风八面，但是真正到了官场上，也只有看别人脸色的份儿。

他接到老友费永江的电话，含蓄地对他提了覃宝欣和同学“闹矛盾”的事，并且还点出这位同学“不一般”。

覃副校长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就是省一级的领导子女在华大读书，他也不至于去落力巴结。不过当费永江提到这位同学的“根子”在首都，覃副部长马上就急眼了。

他正要到首都，去部里活动一下呢，为自己争取个好前途呢。不明不白被女儿拖了后腿，这让官迷覃副部长如何能忍受？

费永江还真不是胡乱吓唬覃副校长，反而是因为和他是老友才会这么提醒。作为消息灵通的省级报社社长，他对首都部委里的关系拎得很清。柳成邦这个南都市长，或许对华南大学没什么影响力，可柳家人在首都的势力那却是众所周知的。

“这回幸亏没把事情闹大，不然……”

费永江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句，打了几声哈哈便挂了电话。他这提醒的意味很明显了——可别让覃宝欣又去找“那位同学”的麻烦，否则你覃副校长才是真麻烦呢！

虽然得了楚立衡的提醒，费永江没有暴露柳蔚虹市长千金的身份，不过覃副校长从费永江话里话外也能猜出了不少。

挂了电话后，覃副校长出了一身冷汗，这才有了他把女儿揪出来打了两记耳光那一幕！

不过覃家父女如何在家里折腾，可不关柳蔚虹的事。她早就把覃宝欣“欺负”自己的事情放到一边去了，反正覃宝欣自那日起就没有再来记者团，偌大的华大校园里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要碰上可也不容易呢。

她的心思还是放在了《南都日报》的实习记者工作上。

“爸爸，您喝茶。”

泡好了一小杯澄黄幽香的铁观音。柳蔚虹双手持杯送到父亲面前，请父亲品尝她的手艺。

柳成邦接过香茶。先闻了闻茶香，再小口啜饮，片刻后威严的脸色才浮起淡淡的笑意。

“不错。”

柳蔚虹便喜笑颜开，也端起自己那杯香茶慢慢品尝起来。

“你怎么想到要写这个老城区的报道？”

柳成邦放下茶杯。再次看向女儿。柳蔚虹也将茶杯放下，稍稍转过身子坐直，做出了正经应答的姿态。

她知道，真正的谈话，才刚刚准备开始。

“爸爸。我打算做一个老城区的专题系列报道，这一篇只是序幕罢了。”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新城市建设’计划中，老城区的拆迁或许不是最关键的部分，但却是对民生影响最大的部分。牵涉到一万多户居民的拆迁和安置。我认为，应该更加慎重！起码，应该深入了解下。这些老城区到底有没有拆迁的必要？是否可以不拆迁。只改造？”

柳成邦眯起了眼睛，沉声道：“这就是你写这些报道的目的？”

他倒是没想到……女儿居然打算“由下而上”地，想要通过从民间发声的方式来“曲线救国”。

南都市的“新城市建设”之争，说到底。还是郭书记和柳市长代表着各自派系政~治需要的争斗。郭书记所在的大派系，对加快经济建设十分热衷。甚至可以说是太热衷了。

柳蔚虹也认为，华夏国落后了这么多年，是应该大力发展经济。这是时代所需，也是民心所向。最高首长力排众议开放国门，便是出于这番考虑。

然而，凡事过犹不及！

还没学会走路，就急着想跑了——郭书记大人的脚步也太着急了些！南都市这几年尽管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较之前繁华了不知多少，可毕竟老百姓才刚吃饱饭也没多久。

郭书记却迫不及待地想把南都在他短短的几年任期内，便建设为一座“看起来很美”的大都市，为此即使牺牲了众多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也不在乎……柳蔚虹可以不客气地说一句，这是踩着老百姓的肩膀往上爬！

她的父亲与祖父，尽管观念过于保守，确实与时代大流不大合拍，可是……却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在考虑的。

“爸爸，其实我很清楚，单凭一份报纸、几篇散文，对于‘新城市建设’计划而言根本是螳臂当车。”

她不再是关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不会以为自己写几篇文章就能够对这样的大事构成什么冲击。

“但是我做这个老城区的系列报道，以及往后的对老街居民的采访，只是想记录下老百姓自己的声音。爸爸，我知道您每天会听到很多很多的报告，但是真正的民生……到了您这个地位，可能很难接触到最真实的情况了。”

她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肃然道：“爸爸，我想做您的眼睛，您的耳朵。请让我代替您，去看看这座城市最本真的一面，去倾听这座城市居民们心底的声音，好吗？”

柳成邦也不禁直起了身子，微微仰起头看着立在身前的女儿。她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俏脸上一丝稚气也无，眼中流露出坚毅之色，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双眼。

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十七岁那年的自己。那时候，柳家正遭受着一场席卷全国的巨大风暴的冲击，柳老爷子被软禁，老太太也病倒了。身为长子的他，虽然还只是个羸弱的少年，却毅然站出来对一群弟弟妹妹说：“不要怕，我们都会没事的！”

女儿的身上，似乎也流淌着和自己一样的冲动和勇气……

不愧是他柳成邦的女儿！

“好吧。”

他点了点头。

“不过，你写报道的时候，要保持客观的心态。一些太敏感的东西，不要去碰。”

柳蔚虹点头受教：“是的，爸爸，我记住了！”

她会努力地去思考，寻找一个相对平衡的方案，既让南都市能够得到真正的发展，也能保证居民们的实际利益。至于父亲与郭书记的斗争……目前，却暂时不必担心。

因为主管市政建设的副市长肖蒙在“吉豪夜总会”里进行不正当活动被抓了现行的缘故，他已经被责令停职反省了。但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既然肖蒙被闲置，他也就无法保护隆昌地产。就柳蔚虹目前了解的情况看来，隆昌地产和肖蒙的那些猫腻，父亲大概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下一步，就是顺着隆昌地产这根藤，把肖蒙这只小西瓜轻轻拿下，断掉郭书记的一根小手指——肖蒙还真不够资格当郭书记的臂膀呢，小手指算是抬举他了。

不知道隆昌地产的账目里，会不会牵涉到那位“第一夫人”白玉芳？

柳蔚虹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又被她自己否定了。根据那天她在桑拿房听到的信息，隆昌地产的两口子还没资格搭上白玉芳的线。

要找郭书记的把柄，不是那么好找的……

“爸爸，郭书记近来似乎很沉默呢。”

在短暂的静默后，柳蔚虹又向父亲提出这个问题。柳成邦眼皮一抬，淡淡地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电视新闻和报纸的报道……”柳蔚虹笑道：“我每天都有在关注哦。咱们的书记大人，近来似乎都没有发出什么特殊的声音。”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柳成邦扫了女儿一眼，没有接茬，而是警告了女儿一句。不过这警告的语气也淡得很，看来他已经开始习惯了女儿的“胡乱掺和”。

女儿果然很聪慧……比很多在官场上混了好些年的小干部们，还要看得准。最近，郭其鹤是很平静，似乎自己拿下肖蒙、打了他的脸，他一点也不在意似的。

应该说，太平静了……

事出反常必为妖！

郭其鹤的平静，反而让柳成邦嗅出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这位强势的书记大人，肯定不会甘心吃瘪的。他更不会放弃他的“新城市建设”计划，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意志，而是他身后整个大派系的决定。

柳成邦又陷入了沉思之中。看来，他得加快脚步，掌握主动权才是！

柳蔚虹看到父亲眼角上细细的鱼尾纹，又是好一阵心疼。她必须更加努力，才能为亲爱的爸爸分忧！

看来，自己手上的很多计划，必须要尽快推进了……

“薇薇，你今天怎么有空陪我到处逛？”

一身休闲打扮的程文思，还是背着他那台心爱的徕卡相机，与柳蔚虹并肩走在南都市一处老城区的小街上。

068：陋室明珠

“薇薇，你今天怎么有空陪我到处逛？”

程文思每到周日，依然与原先一般在南都市的各个旧城区里，寻找他所喜爱的富有南国风情的传统古建筑。

他虽然是在海外土生土长的建筑师，却深受家庭教育影响，崇尚“天人合一”的设计风格。在他看来，传统民居就是这种风格的完美体现。

回廊、骑楼、天井、阁楼，灰瓦覆盖的屋顶，檐角上翘起的兽头，还有挑高的堂屋上手绘的仙鹤与祥云……在岁月的冲刷下，在尘埃的遮蔽中，依然散发出让他难以抵挡的魅力与光芒。

所以程文思的工余时间大多花在了拍摄古建筑上，不过有了那一回“偷拍”柳蔚虹差点被当成登徒子的经历，他可不敢再轻易把镜头对准行人了。

只是，也不是什么人能让程文思产生拍摄冲动的呢。

柳蔚虹今天没有穿她喜爱的洋装，而是穿着清爽的白T恤与卡其色长裤，头发依然高高梳起绑成马尾拖在脑后，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气息。

真正的美女，并不需要华服丽饰的点缀。

“我不是早说过要带你到处走走，寻找最地道的南都风情吗？”柳蔚虹微仰起小脸娇笑道：“好容易能闲下来，当然要赶紧兑现对你的承诺了。”

“哈哈，那好，我今天就跟着你这个向导走了……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程文思显然也很柳蔚虹一起四处闲逛。他每天面对着导师和其他的一些建筑界的前辈，虽然工作的时候也很开心，不过还真是没能见到几个年轻人。

难得有机会与年轻的同伴出来逛逛，还是一位可爱的小妹妹。自然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你跟我走就是啦。”

柳蔚虹笑嘻嘻地卖了个关子，招呼程文思和她一道上了公车，往南都城西老街的方向而去。

两人坐了许久公车，才到了城西老街街口。柳蔚虹率先下车，打开手里的本子喃喃自语：“嗯。第三个岔路口，安宁街……”

“啊？”程文思不禁愕然。柳蔚虹自己也没来过这一带？

不过程文思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然说好了“今天就跟着她”。也就不去追究到底会被她带到哪里。

何况这一区的建筑，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岭南旧民居，他拍照都来不及呢。哪里会计较柳蔚虹的目的所在。

柳蔚虹在巷子里穿来穿去。不住辨认着那些红漆木门边上的斑驳门牌。终于，她在一间破败的屋子面前停下脚步，拍手笑道：“总算找到了！”

“这是哪里？”

程文思打量着那扇已经开始绽开裂缝的大门，心想这种屋子也该算危房了吧，还能住人么？

但柳蔚虹却轻轻拍起门来，还扬声叫道：“有人在吗？”

片刻后，门里便响起了簌簌的脚步声，随后二人听到有人清脆地应道：“来啦！”

只是一声寻常的呼应。却让柳蔚虹和程文思同时怔了怔。这女声婉转圆润，清越明亮，一入耳便让人觉得如饮雪水。有种说不出的清新舒畅之感。

仅仅听这把美妙的嗓音，便会令听者情不自禁地想象起声音主人的容貌来。

程文思不是那种外貌协会的肤浅男人。不过连他都觉得——如果这姑娘的长相，并没有如她的嗓音一般动人的话……那还真是很遗憾啊。

残破的屋门吱呀一声从内开启，一个梳着黑油长辫的少女探出头来，笑吟吟地看向二人：“两位是？”

这少女肤色并不白皙，身材也偏于娇小，可是看到她的人大概都会有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她的眉眼、她的笑容、她挺翘的鼻尖，都是那样赏心悦目。

尽管她穿着最普通的白纱衫、黑裤子，但依然无法掩去她清丽无匹的气质。程文思没有想到，在这样破败灰暗的巷子里，会走出这样一位明珠般的少女！

柳蔚虹对美色的抵抗能力天然比程文思强，很快回过神来，笑道：“我是早就和薛先生早就约好今天过来采访的华大记者团的学生，我叫柳蔚虹。”

“啊，我知道我知道！我妈妈在家里等你呢，你进来吧。”

少女热情地将他们迎进院子里，随手关上了屋门。程文思进来之后，才发现这古老的院子和老屋，比他在外面看到的还要破旧，光用“年久失修”都不足以形容这里的情景了。

可是这么破的屋子，还是打扫得很干净。少女带着他们穿过一道小门，走过天井，边走边对柳蔚虹说：“柳同学，你叫我小仙就可以了。”

“好的，小仙。”柳蔚虹从善如流，微笑应道。

小仙似乎是个很活泼的少女，又或者是女孩子之间比较容易产生亲近的感觉，短短的一段路，她和柳蔚虹说话时经常会咯咯笑起来。她的音色本来就很美，一笑起来更是动听，真如黄莺出谷一般。

程文思听着她们两人的对答，知道柳蔚虹今天是来采访一位名叫“薛瑞仙”的女子。他疑惑地想，这位“薛先生”是哪行的名人，会引起柳蔚虹采访的兴趣？可是，一位名人住在这种烂屋子里，也太……

待得小仙带他们走进堂屋，程文思见到屋里的情形，才猜到了一个大概。

只见天花挑得极高的老式堂屋里，一位长相端庄、气质娴雅的中年女子，正在指导几个穿着传统戏服的小孩子唱曲。

哦……原来柳蔚虹今天采访的对象，是一位戏曲界的前辈么？

程文思想的没错。

柳蔚虹今儿来采访的这位薛瑞仙女士，乃是在整个南方省中都赫赫有名的南戏名伶。

薛瑞仙出身于戏曲世家，她的父亲薛云飞在世时就是行内的名角。当年薛云飞被称为“小生王”，大胆改良了南戏的腔调和板式。自成一派。她继承了父亲在南戏上的天赋与勤奋，十五岁起就在南戏班子里担任正印花旦，一唱而红。

但与许多传奇人物一样，薛瑞仙也有过许多坎坷波折的经历。此时的她人届中年，早已宠辱不惊。少有登台演出，只在家中教些有资质的孩子唱戏为生。

柳蔚虹之所以要来采访薛瑞仙，却是源于李荣添。

她在搜集南都市旧城区的各种资料时。去找过几次李荣添了解情况。他可是她所认识的人里，对南都市的老城区认识最多的本地土著了。说到城西的老街，李荣添顺口说起“仙姨就住在城西老街”。她立刻就来了兴趣。

倒不是李荣添和薛瑞仙有什么亲戚关系。只不过薛瑞仙在南都老居民心目中的艺术地位很高。大家都爱听她唱的戏，年轻人都称呼她为“仙姨”。

她本来就打算进行一系列的“南都老城寻根”报道，每一区都想采访一两位本土居民，听听他们的心声。既然城西老街里住着这么一位绝世名伶，正是极富采访价值的好对象。

至于将程文思带过来，她却是有着更深层的考虑。表面上，她是在兑现对朋友的“承诺”，当个好向导带他到处逛逛。

实际上。她还是更在意程文思的官方身份。程文思和他的导师、同伴，是被政~府邀请到南都市来参加“新城市建设”计划的规划与研究的。

虽然郭其鹤当时通过外交部邀请这些海外学者到南都市来，只是想给自己的计划“镀金”。让这个“新城市建设”计划更加“国际化”，并不是真打算听取这些建筑师的意见和建议。可是。她还是希望能带着程文思接触到真正的“南都市”，让他将这些情况带给整个研究小组。

究竟是该一口气全部拆除老城区，再造一个新世界；还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在尽量保留南都市原有的城市风貌的同时，也能让南都市建设得更加美丽？

“薛先生，您好！我是华大记者团的柳蔚虹。”

柳蔚虹紧着上前几步，主动向薛瑞仙问好。薛瑞仙风度极佳，对她微笑颔首，招呼两人到堂屋一边的小厅上落座。

和许多岭南人家一样，薛家小厅里摆的大多是藤编的家具。这些藤编家具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原先澄黄的表皮早就被汗水和空气氧化，变成了淡淡的棕红色。和这个家里的其他东西一样，旧是旧了点，却很干净，并不会给人不洁的感觉。

“柳同学，程先生，请喝茶。”

小仙端着两杯热茶走到他们面前。

“好的，谢谢。”柳蔚虹忙双手接过热茶，呷了一口。她是品茶的行家，茶刚入口便知这泡茶的茶叶并不好，是那种很廉价的毛茶。

薛瑞仙似乎有些歉然，欠了欠身子，叹道：“真抱歉，难得你们上门，家里却没有好茶叶招待你们。”

“没有没有，这个茶已经很好了！”不待柳蔚虹出声，程文思忙先应了一句。

“呵呵，那就好。”

薛瑞仙没有多说什么。柳蔚虹再次介绍了自己的来意，刚想问薛瑞仙一些老城区的掌故，却忽然听到大门处响起“嘭嘭嘭”的猛烈敲门声。

薛瑞仙秀气的双眉紧紧蹙到了一起。

069：地下钱庄

（9月9日第一更。今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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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姐！仙姐！”

伴随着大力敲门声响起的，是声声急促的呼唤。薛家的院子并不大，那人不住在门外焦急地叫喊着，柳蔚虹和程文思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仙，去开门。”

柳蔚虹注意到薛瑞仙秀丽的脸庞笼上了一层阴云。却不知这来者是谁？

薛瑞仙打发女儿去开门，回头对二人勉强笑了笑，说：“两位不好意思，我去去就来。”

她想了想，又对柳蔚虹说：“若是客人怕无聊，可以到隔壁堂屋去听我几个小徒弟唱曲，权当解闷了。”

柳蔚虹和程文思当然表示并不介意薛瑞仙先去处理别的事情。不过薛瑞仙的说法，让柳蔚虹心中一动——薛先生大概是知道自己没法很快回来，才会建议他们先去找小朋友们玩儿。

不过人家的私事，柳蔚虹也不会刻意去打听。待得薛瑞仙离开了小厅，柳蔚虹就对程文思说：“来，威利，我们去看看那些小朋友吧？”

“好啊好啊。”

程文思倒是很有兴致。对于他这样的海外华人而言，这种纯粹的中国文化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何况穿着传统戏服的小朋友看起来真是太可爱了，他正在手脚麻利地换上新胶卷，准备好好多拍几张呢。

堂屋里的小朋友们年纪都在十岁左右。有几个正在一个年纪较大些的女孩子引领下吊着嗓子，又有几个在一边练着身段，虽然没有薛瑞仙在场监督却都练得很认真。

南戏在南方省有很广泛的群众基础，很接地气。就算在柳蔚虹重生前那个年代也还是比许多戏种要兴旺。这些小演员们似乎都以跟着仙姨唱戏为荣，投入得不得了，让程文思拍了个不亦乐乎。

“哎呀，这些戏服真是太美了……”程文思一面拍一面称赞道。柳蔚虹被挂在堂屋墙上的许多剧照吸引了目光。照片大多是黑白照，偶尔也有彩色照片。都是薛瑞仙登台演出的情景。

南方潮气大，这老屋子更是霉菌很多，原本装帧精美的剧照全都逃脱不了泛黄发卷的命运。不过纵使这些照片变得模糊、灰暗。照片上薛瑞仙的绝代风华却是夺目依旧。

可以看得出，年轻时的薛瑞仙在舞台上是多么的令人惊艳。尤其是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仍散发出清冷柔和的光辉。

柳蔚虹想起方才与她同坐在陈旧小厅中。那位朴素而谦和的妇人……真是有些心酸。

她暗自决定，若是可以的话，她会尽力帮帮薛家母女改善一下生活。早在她过来前，就打听清楚了——薛瑞仙的父母丈夫早就撒手人寰，留下她与独女相依为命。

这么一位“国宝级”的老艺人，是该好好保护下！

咦……

柳蔚虹在其中一幅不大的剧照前停下了脚步。她虽然不是很懂南戏，也看得出这一出戏大概是《白蛇传》。薛瑞仙自然是饰演那美胜天仙的白娘子，她身边的小丫鬟……应该是小青吧？黑白照片就是这点不好。辨认戏服会稍微困难些。

这幅照片将柳蔚虹吸引住的原因，是那饰演小青的少女，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过。不可能啊！

她记得薛瑞仙的年纪都五十多了，这幅照片应该是三十年前拍下的。那照片里的少女如今大概也年快五十了吧？

嗯，大概是人有相似罢了。这种瓜子脸柳叶眉的标准美人脸，虽然好看，但也很通俗，没什么特别。和薛瑞仙鼎盛时的绝色容光相比，真是相差太远了。

啊……这个小青，或许当时，并不是那么甘心饰演丫鬟的吧？如果认真看的话，可以看出她看向薛瑞仙的眼神里，似乎透着一丝隐隐的不满。小青本该是对白娘子恭顺无比的，可柳蔚虹却觉得，这小青的嘴角上翘的角度很不合理。既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赌气……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戏班里也同样如此。能演正牌花旦的能有几个？那么多学戏的女孩子，谁不想当女主角呢？以薛瑞仙在行内的地位，她被人在暗地里羡慕嫉妒恨也是很正常的事。

柳蔚虹把这张照片扔到一边，随后又看起别的照片来。这时，薛瑞仙脸色阴沉地快步走进了堂屋，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哈着腰追在她后头也跟了进来。

“仙姐，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找你救命了啊……”

男子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抽烟过多的结果。

薛瑞仙站定身子，猛然回头盯着他，摇头道：“锦声，我也没法子救你了。你自己数数，我这几年借了多少钱给你？啊？你说没钱还也就算了，但是我如今也难，再没钱借你了！”

“仙姐，我知道我混账……等我赚了钱，一定还你！你先帮我过了眼前这关吧！”男子苦苦哀求着，引得堂屋里的小朋友们都停下了练习，怔怔地看着他。

薛瑞仙长叹一声，声音放柔了些。

“锦声，你可把你赌钱的毛病给戒了吧！再这样下去，金山银[奇`书`网`整.理'提.供]山也经不住你输的！”

“一定戒一定戒……”

那叫“锦声”的男子点头如捣蒜，可却还是不住求薛瑞仙再借点钱给他。

柳蔚虹冷眼旁观，从那男子和薛瑞仙的交谈里，猜测他们大概是戏行里的师姐弟关系。这种从小在戏班里养成的感情，很多时候比嫡亲的兄弟姐妹还牢靠，怪不得薛瑞仙会在几年来一直借钱给这个烂赌鬼了。

不过这回薛瑞仙似乎是吃了秤砣死了心，无论如何不肯松口。柳蔚虹见她脸上尽是哀色，也替她感到难过。看来薛瑞仙不是不想帮这个师弟，而是她自己也很难。况且，长贫难顾，她都帮了他这么久，任凭是谁也会心灰的。

“仙姐，这次真的很麻烦啊……要是你不帮我，我、我会被他们斩死的！”

那男子居然扑通一声，就那么跪了下来！

薛瑞仙脸上勃然变色，赶紧催促他起来。“快起来！别吓着了小孩子！”

那几个小朋友果然被吓到了，纷纷往屋角退避。小仙走到他们面前安慰他们不要害怕，说很快就会没事了。

就在这时，薛家的大门又震天般响起来。

“是、是他们来了！他们来追杀我了！”

果然如“锦声”所说的一般，很快门外就响起了大声的呼喝：“梁锦声！别躲了，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

“仙姐，救命，救命啊！”梁锦声哭得一脸鼻涕眼泪，跪在薛瑞仙脚下不肯起来。

薛瑞仙气得脸色铁青。屋里还有小徒弟和客人呢，这梁锦声却把放高利贷的带来了！

“嘭碴！”

大门居然被人从外头踹开了！

这下连小仙都白了脸，惊叫道：“妈妈，他们闯进来了，怎么办！”

“怕什么！”

薛瑞仙戏班花旦出身，走过的码头可不少，事到临头反而淡定下来。

“柳同学对不起，看来今天是没法接受你们采访了。”她急急道：“你们两位先在这儿呆着，不要出来。小仙，照顾师弟妹们！”

她低头对梁锦声厉色道：“跟我出来！”

柳蔚虹没想到初遇时娴雅大方的薛瑞仙，竟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想来也是，如果薛瑞仙真的是个柔弱的小女子，哪能在竞争激励的戏行里闯出偌大的名头？

“薇薇，我们现在怎么办？”

程文思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他肯定不会害怕，自己一个大男人能怎样？他担心的是柳蔚虹的安全。

易青锋被柳蔚虹派去查探事情了，今儿她可没有保镖，自己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不过她心想着，反正是薛家的事情，大概也牵扯不到自己头上吧。

“我们就在这儿呆着吧。”

既然主人家都这么吩咐了，她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程文思点点头，不再多话，反而和小仙一起安慰起小朋友们来。

柳蔚虹竖起耳朵，想听听院子里的动静。

“梁锦声！你欠我们那三万块早该还了吧！居然还敢跑！”

“十六哥，我真没钱啊……”

“有钱还钱，没钱偿命！”前来追债的显然不止一个人，大声嚷嚷着：“你既然跑过来搬救兵，就让仙姨替你还吧！”

看来这些追债的一样认识薛瑞仙，说话还算有所保留，起码没骂出“臭娘们”之类的脏话。

柳蔚虹一听之下，便知道这些是地下钱庄放高利贷的人。

南都市的地下钱庄……看起来，似乎势力不小呢！

她不禁又想起了她初到南都时遇上的那个“天哥”。

070：小青是谁？

（9月9日第二更。第三更在晚上12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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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跑过来搬救兵，就让仙姨替你还吧！”

柳蔚虹在堂屋里，听着外头地下钱庄的打手们凶神恶煞地大叫着，心里也为薛瑞仙捏了一把冷汗。

听动静，外头起码有四五个人，而且个个都嚷得很厉害。这个也很好理解，不凶猛怎么帮人追债啊，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鬼才请你干活咧……

“仙姐，仙姐你救救我啊！”

梁锦声痛哭流涕，不住向薛瑞仙求援。薛瑞仙先是沉默了一阵，随后才叹了口气，说：“十六，大家都是街坊，你就先宽限他几天吧。”

“嘿，仙姐，我都宽限他好几十天了啊！”

那叫王十六的打手冷笑起来。“仙姐，我们是追数的，又不是做善事。当初他借钱的时候拿得那么爽快，现在赖死不还，我们也很为难啊！”

柳蔚虹觉得有些奇怪。难道薛瑞仙在老街上地位真的很高？一个过来追债的打手头子，这样说话未免太“客气”了些！

梁锦声似乎感觉到了有一丝希望，拼命向打手们恳求道：“大哥们，大哥们，再给我几天时间筹钱吧！我现在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啊！”

“滚！”

王十六突然爆喝一声，随之响起的是梁锦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但梁锦声的惨叫可不止一声，而是接二连三越叫越惨，似乎正在被几个打手围殴！

堂屋里稍小的孩子们都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小仙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孩子们。眼睛却死死盯着院子的方向，显然非常担心薛瑞仙的安全。

“不要打了！”

薛瑞仙也没法保持淡定，想要阻止打手们痛殴梁锦声。梁锦声再不成器，好歹也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师弟，她没法眼睁睁看他受罪。

“仙姨。你要是不想看他被打，就先替他把数还了嘛。”王十六显然是要债的老手，一面指挥手下继续殴打梁锦声。一面懒洋洋地对薛瑞仙说。

“你们先停手再说！”

薛瑞仙急得声音都变了。小仙再也忍不住了，顾不上照料孩子们，从柳蔚虹他们身边冲了出去。

母女连心。她可是知道这些放高利贷的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柳蔚虹和程文思对视一眼。也觉得让薛瑞仙一个人面对着好些个打手不太好，一齐赶了出去。

他们三个跑到院子里来的时候，正看到薛瑞仙挡在躺在地上的梁锦声身前，试图阻止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往梁锦声身上踹。

“仙姨，既然你不肯替他还钱，那就让开！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了！”一个面上带着块硬币大小疤痕凹坑的壮硕男子，大概就是那叫王十六的打手头子。伸手就想去拉扯薛瑞仙。

“别碰我妈妈！”

小仙尖叫着冲过去，紧紧抱着薛瑞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连声音都在发颤。

柳蔚虹真担心小仙会一起被打，没想到那王十六却住了手。

“哟。是小仙妹妹啊！”

王十六扯动嘴角笑了笑，看起来很是猥琐。不过他看着小仙的眼神虽然很不正气，却也不算太过放肆，还是有所保留的。

“小仙妹妹，你别怕，咱们可不敢动你。”

“哈哈哈哈……”

几个打手一起哄笑起来。

薛瑞仙把女儿拉开，青着脸对王十六说：“你们胡说什么！”

王十六嘿嘿笑道：“哎呀，仙姨，小妹妹妹是咱们白少看上的人，我们几个怎么敢对她动粗呢？”

“我和白国凯没关系，你们不要乱说！”

小仙刚才凭着一股冲动跑了出来，但听到王十六这样说话，气得身子直抖。

嗯？白国凯又是什么人？

柳蔚虹只觉得今天这一幕幕看起来怎么跟民国剧似的狗血！绝世名伶、地下钱庄、寒门少女、纨绔恶少……这就是南都市底层民众生活的一个侧面吗？

若真是如此，那整座城市要建设成某些人心目中的“国际大都市”，要走的路还长得很呢。不想着解决民生问题，只把目光放在各种好大喜功的工程上，唉……

“唉，小仙妹妹，不是哥说你，白少看上你可是你的福气！你看看咱们老街戏班上那几个小妹，只要是陪过白少几次的，谁不是穿金戴银，吃香喝辣？难为白少还对你一片真心，你只要跟了白少，他大福金店的珠宝你还不是随便戴？”

“住口！”

薛瑞仙再也听不下去了，厉声打算了王十六的胡言乱语，从自己手腕上抹下一只玉镯子。

“拿去吧，就当是替他抵了这个月的利息了！你们给我出去！”

“妈妈，不要，那是外公给您留下的……”

“你也给我闭嘴！”薛瑞仙回头一瞪女儿，目光如冰雪一般，小仙顿时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王十六接过那只玉镯子，随意打量了几眼，说：“行，就当给仙姨你一个面子，我们再宽限他半个月！死狗，过半个月再不还钱，你就让你家人替你收尸吧！”

梁锦声倒在地上不住呻吟，连句囫囵话也吐不出来了。眼看着几个打手耀武扬威呼啸而去，他才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像一团烂泥般瘫软在地。

“仙姐，谢谢，谢谢……”

梁锦声趴在地上，嘶哑着声音向薛瑞仙道谢。

“你也给我滚！”

薛瑞仙并不领情，而是指着大门的方向，对梁锦声说：“从今往后，你我师姐弟之间就不要再往来了！你以前借我的钱，我也不跟你要，但是你决不能再进我家的门！”

“仙、仙姐……”

梁锦声羞愤之极，可又无话可说。他欠这个师姐的已经太多了，如今又连累得师姐为他丢了祖传的镯子。

薛瑞仙不管他走不走，自顾转身回头走回了堂屋。在路过柳蔚虹与程文思身边的时候，她勉强堆出几丝笑意，歉然道：“唉，让两位客人看笑话了……”

柳蔚虹没有立刻接话。在这种时候，说什么“没关系”显然是很空洞无力的。看眼前这般情景，她也不好再待下去，只好对薛瑞仙说：“薛先生，既然府上今日不方便，那我改日再来拜访吧？”

“也好，也好。”薛瑞仙的确没有什么留客的心情。她听到堂屋里的孩子们哭成一片，忙让女儿替她送客，匆匆忙忙回屋里去安抚她的小弟子们去了。

小仙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下来，对柳蔚虹说：“真不好意思……柳同学，程先生，我送你们出去吧。”

柳蔚虹点点头。梁锦声早就灰溜溜地自己走了。二人与小仙走到大门处时，柳蔚虹看到被人踹坏的大门，眉尖轻蹙：“这门……你们得赶紧请人来修修才好。”

小仙吐了吐舌头，看起来略略恢复了些生气，浅笑道：“没事，我自己能修。”

“你？”

程文思惊诧不已。这么个娇弱的小姑娘，做木工？

“是呀，家里这些窗户啊、大门啊，都是我和妈妈两个人自己修理的。不要紧！”小仙显然不觉得自己做木工有什么奇怪。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柳蔚虹看着乐观的小仙，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怜惜。原先她并不想管闲事，但看小仙如此可爱，她忍不住问道：“小仙，他们说的那个白少……没关系吧？”

“啊，那个坏人。”小仙听到“白少”两个字，刚有了些血色的脸蛋又青白起来。

“那个白国凯，还不是仗着他有个书记姑父，就到处乱来！”

“书记？”柳蔚虹有些奇怪。什么书记？

小仙显然发觉自己不该多话，期期艾艾地把话头一转，说了声再会就慌忙躲回家里去了。

“她这么害怕干嘛……难道那个书记是个很厉害的人？”

程文思和柳蔚虹一面走一面讨论道。今天的遭遇对于程文思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奇遇”了。虽然美国也不是什么净土，犯罪率比华夏国还高，但是一直在学校里做研究的程文思还真是没接触过这些市井纷争。

“应该吧。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书记……”

柳蔚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刚出了安宁街，正想找一家小吃摊吃个午饭，柳蔚虹突然停住了脚步。

姑父是书记……这人又姓白……莫非，这个白国凯，是南都市市~委~书记郭其鹤的妻子、白玉芳的家人？

“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情不自禁惊呼起来。

白玉芳！

她总算想起来了为什么觉得那张老剧照上演小青的少女眼熟了。那少女，和这位“第一夫人”白玉芳的容貌，起码有八成相似！

这只是个巧合，还是……

柳蔚虹回身朝安宁街看去。薛家……她还会再来的！

071：大福金店

（9月9日第三更。啊哈哈哈哈，坑品保住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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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市的新市中心一带，还是颇具时代气息的。各类新建的商铺大厦如雨后春笋般，在这极富活力的城市里不停冒出。

“嗯，大福金店……就是这里了。”

柳蔚虹站在一家装潢可以称得上豪华的珠宝店前，微微仰起头看着店铺上方金光闪闪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易青锋一如平常般沉默地跟在她身边，就算心里好奇她想做什么，也不会问出口来。

“欢迎光临！”

两名笑容甜美的售货员分列玻璃门的两侧，在柳蔚虹与易青锋走进店面时异口同声地向他们打招呼。

柳蔚虹就笑了。

嗯，很先进嘛。目前南都市的大多数还达不到这个服务标准呢。看来这家珠宝店的老板是到香都市取经后才开了店。

就这点看来，柳蔚虹就高看了白国凯一眼。

没错，柳蔚虹今天到大福金店来，就是为了搜集一些关于白国凯的信息。

那天在薛家，她无意间从王十六口中听到了一个词——大福金店。

听王十六的意思，这家大福金店也许就是白国凯开的吧？尽管在她拿到的关于白国凯的官方资料里，完全没有这一项的内容就是了。

柳蔚虹毕竟不是地头蛇。虽说易青锋很用心地替她去查探情报，很多东西也是挖不到的。

比如那位神秘的第一夫人白玉芳，她就拿不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白玉芳。五十一岁，目前在南都市总工会担任副主席，其实也就是个闲职。这个很正常，一般的高官夫人都会有这么个闲得要命的工作，她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领导的生活”。

柳蔚虹只查到她父母都是南都市郊区的农民，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相继过世了。她本人在官方履历上写着“初中文化”，如果是真的话。在那个年代算是很不错。但真实性嘛……柳蔚虹还没什么机会去考证。

她是柳成邦的女儿，如果大张旗鼓地查郭其鹤家属的私事，一旦被人知道了。不大不小也是个政~治问题。好在她有“年纪小”这个大招牌。倒是不怎么需要担心。不过能避免被人发现还是要避免的。

白玉芳的农家出身，如果是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倒是比较尴尬，或多或少会被人冷落。但在地方上，却又无所谓了。由于历史原因，很多地方大员的家眷都是农家女子，或是工厂女工，这并不丢人。

可是。如果白玉芳并不止是个农家女，还是个女戏子……那可就耐人寻味了。

至于白国凯的资料，却更容易取得。这白国凯还真是白玉芳的亲侄儿。并且是跟在白玉芳身边长大的，关系很是亲厚。

令柳蔚虹稍感意外的。是白国凯这位在地下钱庄打手们口中的“白少”，居然是个正经大专毕业生，目前还在机关里当着个小科长。看来，这位白少的“素质”还蛮高的嘛。

“小姐，请问您想看什么首饰？”

一位售货小姐将柳蔚虹引到玻璃柜台前。

虽然柳蔚虹看起来就是个大学女生，但她的风度气质却让售货小姐无法轻视。再说，人家后头还跟着一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呢！一般来说，带着男伴逛珠宝店的姑娘，都不会是只逛不买的闲客。

“哦，我随便看看。”

柳蔚虹的目的可不是来买东西。说实话，这家珠宝店的东西……她一样也看不上。

她并不喜爱佩戴首饰，但不代表她不识货。一般说来，如果不是世界顶级的珠宝，她是宁可光着脖子手指也不会戴上的。说得难听点——戴这些低档首饰，让她怎么见人？

她十七年中所生活的那个圈子，让她注定无法在这些奢侈品上“凑合”。

要么不用，要么就用最好的！

售货小姐很热情，不住地向她介绍。看来他们的工资发放也很“先进”，肯定和他们的销售额挂钩，所以她才如此积极。

她看到柳蔚虹在卖戒指的柜台前稍停了停，马上介绍说：“小姐，我们这的戒指都是香都那边最流行的款式哦！您看，这里有一些比较秀气的戒指，很适合您的气质……哦，对了，我们还有情侣对戒呢！这个也是香都那边新流行的，南都其他的珠宝店还没有呢！”

啊，情侣对戒？

柳蔚虹怔愣了一下。是呢，这个时候，国内还没有所谓的“情侣装”的概念，年轻人谈恋爱，还是很含蓄的……不过这家珠宝店却是蛮“前卫”嘛。

原本面无表情的易青锋，在听到“情侣对戒”时脸上一热，不由自主地抿了抿薄唇，似乎有些不大自在。

偏偏这个时候，柳蔚虹却回头朝他看来！

易青锋觉得更不自在了，耳根不住发热。自己在乱想什么啊！听了个“情侣”就瞎想起来，薇薇可千万别看出自己的古怪啊……

“青锋，你看我试试这个好不好？”

柳蔚虹向他粲然一笑，好像完全没察觉到他在发窘一般。可是她这句话，却让易青锋更加想入非非。

什、什么？薇薇干嘛要试这个情侣对戒，还……还问自己的意见，呃……

他的大脑顿时空白一片，直愣愣地不知该回答什么好。

哈哈哈哈……柳蔚虹突然很想笑出声来。青锋平时总是一副酷酷的表情，现在看起来却是傻乎乎的，好可爱啊！

她觉得自己真是不厚道，逗弄老实人可太不应该了。可是天地良心，她很想多看一会他这种手足无措的样子啊。

“请拿出来让我试戴一下。”

柳蔚虹索性在柜台前的红丝绒椅子上落座，像模像样地试戴起来。

售货小姐立刻拿出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从柜台后开了玻璃柜的锁头，将她所选的那情侣对戒拿到柜台上来。

“小姐，您真是太有眼光了。这可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款式！”

售货小姐笑得一脸阳光。

这时候的消费观念，还是“大家都喜欢的就是好东西”，没什么限量版的概念。到了后世，售货小姐可不能这么说话了。买贵重首饰本来就是大笔开销，谁乐意自己买了个戒指，结果满大街人手一个，有什么意思啊！

柳蔚虹无可无不可地把那女款戒指戴到食指上，随意端详了几眼。如今还没开始流行低调典雅的铂金首饰，放眼整间金店里都是黄金首饰，款式也显得很俗气。

然而那售货小姐却把柳蔚虹夸得一朵花儿似的，似乎这戒指就是专门为她的手指而打造出来的一般。柳蔚虹笑吟吟地听着，就在易青锋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的时候，突然回头问他：“青锋，你要不要试试戴这个男款的？”

什——么？

易青锋只觉得自己头顶上开始冒出一股股的白烟，完全是被他发烫的脸颊蒸发上去的热气啊……

他活了二十年，从没像今天这一刻般——又是发窘、又是欢喜、又是慌张……他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害羞啊！他怎么会害羞呢？这种情绪完全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好吗？

那售货小姐还在一边火上添油：“先生，您女朋友戴这个女款真好看，您也试试男款吧！您看看你们多相配啊，这对戒指你们二位戴真是太适合太适合了！”

啊……他、他、他、他……他和薇薇相配？

易青锋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薇薇“相配”。

怎么可能呢？他只是一个卫士，他只能默默在她身边守候着她，只要看到她每天快乐地笑着，他就很开心了……怎么能奢想和薇薇成为“男女朋友”？

“不，不……我不戴。”

他连连挥着手，觉得自己真是太狼狈了！他……完全不懂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柳蔚虹知道他其实是个很羞涩的人，也不敢逗他逗得太厉害，只对那售货小姐笑道：“算了，他不爱戴首饰的。”

“哦，这样啊……”

售货小姐的脸色闪过一丝失望。毕竟，卖出一对戒指，她的收入才会更高呢。

易青锋听柳蔚虹没有逼他试戴戒指，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是随之而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轻松感觉，而是一阵深深的失落。

唉，明明是自己拒绝的，为什么还会失落。不，他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欢迎光临……啊，老板好！”

就在此时，门口的售货小姐又朗声招呼起新进门的客人来。

这声“老板好”迅速吸引了柳蔚虹全部的注意力。

072：登徒子

（9月10日第一更。第二更还是在12点前。话说，似乎又该求求粉红票了？各位检查一下自己的票篓里有木有残存的粉红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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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好！”

售货小姐清脆的招呼声将柳蔚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还真是巧了！刚想睡觉人家就送了枕头来。今天她本来只是想看看大福金店的情况，却不曾想能够在这儿遇上这店的老板。

她先定了定神，再装作不经意地缓缓转头，想看看这大福金店的老板究竟是何许人也。

她刚侧过头，只见一胖一瘦两个男子前后脚走进了宽敞的店堂。

两个人？却不知道售货小姐称呼的老板是指他们中的哪一位。

柳蔚虹垂下眼帘，偷眼打量了那两人一会儿。

两人中那肥头大耳的胖子长相很普通，五官特征和一般的南方省人没什么不同，穿着倒是挺上档次。不说别的，他腰上那条鳄鱼皮带就是世界名牌——当然，是名牌里比较张扬的那种款式，用品牌LOGO做皮带扣，别人想看不到也不行。柳蔚虹眼睛毒，隔着一定的距离也能看出这皮带是真货。

总的来说，这胖子浑身上下就是典型的暴发户打扮，没什么稀奇。

但走在胖子身前半步的那个年轻人，却似乎有一点“特别”。

他身材在南方省人中算得上高大，虽然比不上易青锋、叶家明这样的身高，但也足以在南方省人中鹤立鸡群了。可与他高挺身材形成对比的。却是他那张斯文秀气得有些过了份的面孔。细长的眉眼，薄薄的嘴唇，镶着金边的眼镜，整个人透出一股难言的“阴柔”气质。

明明是不错的五官，但放在他那张尖长的脸上。总让人有种挺不舒服的观感。

柳蔚虹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有点像一条“眼镜蛇”……

虽然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是前人也说过“相由心生”嘛。从他身上的气质。柳蔚虹能隐约摸到一点这人的性格……这可不是个善茬。

眼镜男身上的穿戴没有胖子那么张扬，略为低调一些，最起码没戴那种特大号名牌LOGO的皮带。但柳蔚虹同样看得出。他穿的这身铁灰色休闲西装可是阿玛尼。

她凭直觉推断。这个年轻男子，应该就是白玉芳的侄儿白国凯。

的确很有“阔少”的款儿——起码，是在努力地往“阔少”的方向靠拢。不过如果他站在叶家明这种真正的世家大少身边，瞬间就会被比下去，沦为叶二少身后的小跟班。

她见到那两人在售货小姐的陪伴下在待客沙发区落座，遂移开了视线，回头对那售货小姐说：“我还是不看戒指了，把你们新款的坠子拿过来给我看看吧。”

一般来珠宝店买东西的客人哪有特别爽快的。谁不是挑挑拣拣半天才买——甚至不买。所以售货小姐不疑有他，依然很得体地微笑着将一托盘的黄金项链坠子拿到她面前，让她随意挑选。

柳蔚虹一面假意挑选着坠子。时而回头随口询问易青锋两句，眼角却一直都在留意着待客沙发那边的动静。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很快她就发现那个胖子才是售货小姐口中的“老板”。两个经理模样的男子，从店堂后的办公室出来向二人问好，嘴里叫着“白少、老板”。

那“眼镜蛇”果然是白国凯！

嗯……不过，如果她是白国凯，她大概也不会直接把“老板”的帽子戴到头上。一来，白国凯现在的官方身份是机关里的一个小干部，大张旗鼓地出来经商可不符合单位的规定。二来，他是白玉芳亲近的侄儿，名下挂的财产太多也不科学啊——这才是最重要的。

估计那胖子老板也就是个“幌子”罢了。

柳蔚虹突然有些头疼。如果白国凯真是把财产账目什么的做得很干净，就算她明知他手上有很多“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也很难抓住他的把柄。

连白国凯的问题都抓不住，更别说从他身上找到白玉芳的小辫子了。至于把这事用来攻击郭其鹤，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确凿无疑、数量庞大的决定性证据，就想对郭其鹤这种量级的对手出招，除了拉仇恨之外可没有任何作用。别说柳成邦了，就是柳蔚虹自己也不能低智商到这种程度啊。

看来，关于这个白国凯的事情，她似乎还得下更多的功夫。

“白少，您看，这就是您上回交代的红宝石项链，我们专门托香都的顶级珠宝店从国外定制回来的。”

那胖子老板接过一名经理手中的托盘，将托盘送到白国凯面前。

白国凯显然很重视这串红宝石项链，不仅细细端详了很久，还伸出手来，随口吩咐了一声：“放大镜。”

另一名侍立一边的经理赶紧送上放大镜，请白少鉴赏。

柳蔚虹暗笑不已。这白国凯还真摆谱，装得像模像样的。至于白少是不是鉴宝专家，又有谁会在乎呢？

白国凯手拿放大镜，将红宝石项链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子，脸上才流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嗯，你们做得不错。”

胖子老板和经理们都纷纷露出欣喜的笑容，就像买彩票中了大奖一样高兴。这种“媚上之术”属于低层次演技，太过浮夸，但白国凯似乎很是受用。

“行了，就这串项链吧。打个好些的盒子装起来，包装得漂漂亮亮的。姑妈她老人家好的就是个体面，你们可不能让我丢脸！”

姑妈？

柳蔚虹一怔，原来白国凯今儿到大福金店来“检阅”，是为了替白玉芳准备礼物？

那串红宝石项链从柳蔚虹的角度看不清楚，不过如果是比较上档次的红宝石首饰，确实很配白玉芳的高官夫人身份。虽然戴这么一串项链稍嫌扎眼，但只要不是在太过正规的场合佩戴，谁也不会故意去挑书记夫人的问题的。

白国凯对他这位姑妈，真是够“孝顺”的啊！

柳蔚虹心里有了许多想法，但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只随手捡起了一只小兔子造型的吊坠对售货小姐说：“行了，就买这个。替我包起来吧。”

那售货小姐看柳蔚虹似乎一直心不在焉，对自己滔滔不绝的介绍没怎么回应，还以为柳蔚虹不打算买东西了。谁知峰回路转，这位年轻的小姐还是光顾了自己一笔生意。

虽说买个坠子比买戒指便宜了很多，她分到的奖金也会少得多，总好过不买嘛。

易青锋很自觉地随售货小姐到店堂的另一边去结账。柳蔚虹从红丝绒座椅上站起来，假作无聊地继续在店里逛来逛去，耳朵可是一直竖着想听听白国凯等人的对话。

可惜听了一会儿，也只听到那胖子老板和两个经理不住地奉承白国凯，完全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她知道在这种公众场合，能听到刚才那件事情已经算意外之喜，也不再强求什么。

既然再听不到什么情况，她也就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只在一处柜台前站着，等待易青锋结账回来就一起走人。

柜台里的另一名售货小姐不放过任何一丝推销商品的机会，虽然知道柳蔚虹已经买了东西，还是很热情地向她介绍着那些首饰。

唉，这些老土的款式……柳蔚虹觉得自己看多了真会眼瞎。刚才买的那只小兔坠子，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行动而随手选的。

“小姐，这里的首饰你喜欢吗？”

忽然间，柳蔚虹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她两道柳眉轻轻一碰，随即舒展开来。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白国凯正一手插着裤袋，一手撑着柜台，很是潇洒地看着她——嗯，和时下流行的湾湾剧男主角的姿势很像……

她差点就笑场了。

白大少您要不要这么做作？就差没在西装外口袋插一支含苞欲放的小玫瑰了啊。

唉，山寨阔少就是山寨阔少。偏偏这位白少爷还自以为很是迷人，稍稍低下头，故意压低了两度声音，很有风度地说：“这位小姐，请恕我冒昧，不过我发现你很适合这一款手镯。”

随后，他对柜台里的售货小姐说：“把这个手镯拿出来给小姐试戴一下。”

啥，这是要泡她的意思？

柳蔚虹虽然间接地知道白国凯是个极为好色的登徒子，不然王十六能毫无顾忌地说“咱们老街戏班上那几个小妹，只要是陪过白少几次的，谁不是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还有他对小仙妹子的企图，就算不是“人尽皆知”，起码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但是这是在公众场合，她还有男伴相陪，白国凯也要来泡她？

这人还真是嚣张啊！

白国凯见柳蔚虹静静看着他不出声，趁机好好地端详了柳蔚虹的容貌，心里更是一阵痒痒。

好水灵的姑娘，看那吹弹得破的白皙肌肤，绝对不是本地佳丽！今儿运气还真好，给他碰上了这么个漂亮姑娘！

073：郭书记华丽丽的逆袭【上篇】

（9月11日第一更。求订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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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手镯拿出来，给小姐试戴一下。”

白国凯嘴角上翘，表现得还是挺绅士的。柳蔚虹却不等那售货小姐把镯子拿出来，妙目轻扫了白国凯一眼，回身就走。

“小姐，请稍等。”

白国凯迈开长腿往前一步，稍稍挡在柳蔚虹身前，依然维持着他的“绅士风度”笑道：“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白国凯，这是我的名片……”

名片？

柳蔚虹脚步一停，却看到易青锋从店堂另一边快步走来，眨眼就到了身前。他身材比白国凯高壮得多，往白国凯跟前一站，让阴柔的白国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青锋，别担心，这位先生和我打个招呼而已。”柳蔚虹轻轻拍了拍易青锋衬衣下肌肉紧绷的手臂。易青锋面上的警惕之色可并没有因为柳蔚虹的安抚而减少分毫，依然目光炯炯地逼视着白国凯。

白国凯却也了得，除了初时稍稍皱过眉头，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怎么变过。他看也不看易青锋，只是继续对柳蔚虹微笑，手上举着一张雪白的名片。

“谢谢，白先生。”

让易青锋意外的是，柳蔚虹伸手接过了白国凯手上的名片，才挽着他的手一道离开了大福金店。

薇薇怎么会搭理这种人？易青锋心里有些疑惑，但他觉得柳蔚虹做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却是半句都不过问。

白国凯看着柳蔚虹的倩影消失在店堂门外，不由得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是好色不假，不过向来自诩“色而不淫”，对漂亮的女孩子一般是使用银弹攻势或是水磨工夫，施展各种手段将她们“追”到手。以他的条件，确实也能吸引到很多颇有姿色的小姑娘。

至于用强嘛，白国凯是不屑的。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不仅头脑聪明。而且做事也很有章法。泡妞、搭讪、抢人家女朋友，这些都不当大事。可要是对女孩子用强闹出什么事来。那可就不好了。

他不是怕惹上官非，而是不想让任何不好的传闻传到他那位书记姑父耳中。

白国凯很清楚，姑母的疼爱与姑父的赏识，是他在南都市立足的根本。不然。人家为什么上赶着叫他“白少”。拼命往他跟前凑？

白国凯的心大得很。美女嘛，只要自己有了权势，要啥样的美女没有？

想到刚才那小姑娘当着男伴的面收下了自己的名片，白国凯的心情更是大好。嘿嘿，那小姑娘只是碍于有男朋友在身边。不好接受他的搭讪而已。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地将他的名片送过去。

说不定没过多久，他就会接到这小姑娘的电话了呢。这种事情……他实在做过太多次，太有经验了。

不过让白国凯意想不到的是，他这张名片，当天晚上却出现在了南都市市长柳成邦的面前。

“白国凯？”

柳成邦随意扫了一眼那张只印着名字与电话号码的名片。目光又转回女儿脸上。

“爸爸，这个白国凯，是郭书记夫人白玉芳的亲侄儿。目前。在市机关单位里当个小科长。”

柳蔚虹将她泡好的热茶端到父亲面前。柳成邦接过茶杯。却没有忙着喝茶，问道：“为什么专门提起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经济上很有问题。”

柳蔚虹坐直了身子，双手搭在膝上，直视着父亲。父女俩在自家书房里说话。很多时候倒是没那么多顾忌。可是她的话还是让柳成邦愣了愣，旋即板下脸来。

“薇薇。你越来越大胆了！郭书记的家属，也是你能查的？”

对于父亲的训斥，柳蔚虹早就料到了，却不如何吃惊。她直接避开了父亲的责问，缓缓说道：“爸爸，白国凯只是一个月薪不到一百块的小干部，却能买得起市价十几万一挂的红宝石项链送给他的姑母郭夫人。不仅如此，这家大福金店，我怀疑根本就是他的产业。”

“你有什么证据？”

柳成邦沉声道。

柳蔚虹摇了摇头说：“暂时还没有。不过，白国凯可不仅仅是开金店而已，他可能还控制了一家地下钱庄！”

地下钱庄？

柳成邦知道南都市目前的确是有地下钱庄，但听柳蔚虹将她在安宁街的遭遇一说，才知道南都的地下钱庄猖獗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确实，柳蔚虹就像她自己说过的那样，她要成为父亲的眼睛和耳朵，代替他去看、去听，去了解这些最底层的民情。

“你说的这些，都是自己的推测罢了。”柳成邦沉吟片刻，突然眼中流露出一丝倦色。

“这些事情我知道了。这个人，你先放一边，不要管了！”

父亲的意思，是怕她去调查白国凯反而会惹出麻烦。不过，柳蔚虹却品出了别的味道。

“先放一边”……这句话，真是可圈可点。那就是说，这条线还是可以继续跟着吧……

“爸爸，近来的风向似乎有点不对。”

柳蔚虹突然转了话题。柳成邦面色不变，眼里却闪过一丝异色。女儿的感觉还真是敏锐！

柳蔚虹这话可不是胡说。她人虽然不在京城，但通过叶家明的关系，还是时刻关注着高层的许多情况。本来柳家在京城的亲朋众多，可柳蔚虹却没法指望他们。也不是说她的二伯姑父等长辈不堪大用，而是他们不会像叶家明这样宠着她。

也只有叶家明这种闲散的性子，才会由得柳蔚虹“胡闹”。

叶家明这位“京城第一纨绔”还有另一个“包打听”的美名，京城大大小小圈子里各种小道消息，都逃不过叶二少的耳朵。有了叶家明“通风报信”，柳蔚虹才能时常了解到高层的最新动态。

如果是倪嘉泽……柳蔚虹想起他沉稳如水的气度，暗自摇了摇头。

她和倪嘉泽，也还没到那个交情上。

这段时间，她听到了一个让她不安的消息，那就是——况家人在高层会议上，似乎不点名地批评了南都市的经济发展。

况家老爷子和柳家老爷子，从战争时代起就有些不对盘。半个多世纪下来，两大家族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好。虽然在表面上大家都是一团和气，但私底下各种争斗从来没有停止过。

况家的老爷子比柳老爷子年轻几岁，不过论起威望，还是稍差了一线。

“爸爸，我听说况政局在中央的日常会议上，提到了南都市的‘新城市建设’计划。况政局似乎对这个计划没有迅速推行，很是不满呢……”

所谓况政局，乃是况家目前在台面上的当家人，况家老爷子的亲弟弟、人称“况二爷”的况联聪。

由于柳蔚虹的“日常渗透”策略，让柳成邦逐渐习惯了她的行事作风，因此在听到她说起这个惊人消息时也没有过多地惊讶。但柳蔚虹接下来的说法，还是让他皱起了眉头。

“咱们的郭书记可真有出息，直接到高层去搬救兵了。早知道他安静不了多久！”

堂堂的南都市市委书记，到了柳蔚虹口中，却是如此不堪。柳成邦哭笑不得，只好再把脸一板，说：“薇薇，说过你多少次了？说话注意点。”

“爸爸，您倒是注意风度啊，可是郭书记可没您这么好的脾气！昨晚的《南方晚间新闻》上，连省里的个别领导同志都出面替他撑腰了。说什么要加快南都市的经济发展……”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些话，一点异样感觉也不会有。但柳蔚虹却能从中嗅出异常的气息——有人要拿她爸爸“拖延建设计划”的事情来做文章了！

原本因为肖蒙被拿下的关系，柳成邦一鼓作气彻查了隆昌地产的问题，再顺势将许多原来即将报批的工程都卡着不批。

郭书记明面上一点也不着急——毕竟名义上，这些工作是市长的正管，书记不能插手太多。

柳成邦可不是天真的小娃娃，认为郭其鹤会就这么偃旗息鼓。他只想争取时间，查出这个“新城市建设”计划里更多的问题，推翻郭其鹤之前定下的方案。

“这么看来，爸爸，他们那边，对这个计划是势在必得了？”柳蔚虹征询地看着父亲。柳成邦“哼”了一声：“他们倒是想！”

听到父亲话里微微透出怒意，柳蔚虹反倒笑了起来。嗯，爸爸果然还是很霸气的嘛。虽然他坐在这个“二把手”的位子上，天然处处受限制，也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过被人欺上头来，作为柳家未来家主的柳成邦也不会轻易退让的。

“爸爸，我觉得，既然郭书记都拉下脸来向高层求援，咱们也不能客气了。”

“你呀……”柳成邦看女儿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失笑道：“女孩子家，说话别这么粗鲁。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嗯，我倒是有个好法子……”柳蔚虹果然“坏坏”地笑了起来。

郭书记，就等着接招吧您呐！

074：郭书记华丽丽的逆袭【下篇】

（9月11日第二更。蔷薇干巴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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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书记显然不止是“搬救兵”这点能耐而已。很快，柳蔚虹就充分见识到了书记大人顶着压力也要推行他的“新城市建设”计划的决心。

无论是电视新闻还是报刊杂志，关于“新城市计划”的各种宣传，已经声势浩大地展开了。郭书记的逆袭果然是华丽丽的啊！

作为华大记者团的一员，柳蔚虹在社团活动的时候，发现团员们也对这些新闻很感兴趣，纷纷讨论不休。

记者团的团长颜帆和几位资深的学长，还定下了几个与之相关的采访主题，准备在校报上连载。对于他们这些年轻人来说，无论是表面上或是内心里，也是颇为认同这个看起来非常光鲜的建设计划。

柳蔚虹在社团里很少发言，除了鲍娜娜之外，和其他的同学并不算熟悉。这倒不是她故意要摆架子，而是她并没有多少心思放在“交友”上，更别说和男孩子们亲近了。

经过在明珠酒店里的那件事以后，团员们对柳蔚虹的身份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柳蔚虹随和归随和，口风却是半点不漏，他们也探不出什么内情来。就连和她同班有同宿舍的鲍娜娜，也说不出柳蔚虹更多的情况。

不过鲍娜娜还是很喜欢柳蔚虹。这可不仅仅是因为柳蔚虹送了她一个金坠子，而是她觉得和柳蔚虹相处很愉快，并没有感觉到姚茜、冯细娟她们所说的“傲慢”。在她看来，薇薇虽然有些神秘，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两个人聊得来就好了。

也就是因为她这种大大咧咧的豪爽脾气，柳蔚虹才会不自觉地和她走得比较近。事实上，可不止是柳蔚虹，和鲍娜娜接触过的同学就没几个讨厌她的。这样没有心机又善良大方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

“薇薇，你的采访主题还是老城区的拆迁啊……你对这些老城区还真感兴趣。”

社团开会结束后。鲍娜娜一面和柳蔚虹往食堂的方向走去，一面讨论着刚才开会的内容。

薇薇和她一样的外地人。怎么就对本地居民的民生问题这么感兴趣呢？鲍娜娜不太明白。她选择的采访主题是关于南都市新摩天轮的建造。想到那高耸入云的摩天轮，鲍娜娜就很兴奋。

柳蔚虹牵动嘴角笑了笑，没有说话。

是啊……光鲜亮丽的城市，各种国际化的建筑。越来越繁荣的商业……看起来当然是很美的。

她不会去试图说服身边的人理解她的作为。言语上的胜利，有什么意义？她要做的是更实际的事情，那就是帮助父亲在这场小规模的“战役”中取胜。

正在这时，柳蔚虹挎包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柳蔚虹接通了电话，叶家明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薇薇。我刚从江口特区过来。你在哪里？我请你吃饭。”

柳蔚虹收了电话，对鲍娜娜笑道：“娜娜，我们不用吃食堂啦，吃大餐去！”

“好呀！”

鲍娜娜也不和柳蔚虹客气，拍手笑了起来。柳蔚虹当然知道她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女孩子。鲍娜娜自小生活的环境便是如此。饿了到邻居家里吃饭，玩累了就在小伙伴的床上睡觉，邻里们偶尔做了好菜都会请大家来分享。柳蔚虹听她说起她家乡的风土民情时。对这种淳朴的民风也很是向往。

如果可以。她也好想能够过上单纯的生活。不过柳蔚虹也知道，相对于别人，自己已经得到了太多，就注定要失去一些可贵的东西。

没有人能够过上十全十美的生活。

叶家明开一辆很普通的灰色小车在校门口等她们。叶二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很高调的。尤其是出门在外，他更加没有显摆的兴趣。

看到柳蔚虹带了位女同学过来。叶家明先是稍稍错愕，很快便高兴起来。

薇薇交到好朋友了？这就好！

“啊……薇薇，这就是你干哥哥？好帅好帅……”鲍娜娜在柳蔚虹耳边悄声说：“好像比你那个男朋友还帅呢！”

柳蔚虹自然知道鲍娜娜指的“男朋友”是指易青锋。平心而论，易青锋虽然也很英俊，但比起叶家明这种妖孽般的美貌还是略差了点。不过易青锋有易青锋的优点，起码柳蔚虹就觉得他酷酷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顺眼。

鲍娜娜很大方地和叶家明打招呼。看在柳蔚虹的面子上，叶家明当然对她很客气，立刻驱车带她们到明珠酒店去吃了顿海鲜大餐。

等把鲍娜娜送回学校，叶家明和柳蔚虹才到星光宾馆内设的酒吧坐下。

柳蔚虹点的还是她上回喝的那杯“海底迷梦”。也许，她喜欢的不是这鸡尾酒的口感，而是这种透明澄澈的冰蓝色。

透过酒杯默默凝视着杯中起伏的冰块，柳蔚虹侧头看向已经灌了两三杯伏特加的叶二少。

叶家明穿得很随性，阿玛尼的宝蓝衬衫开了顶上的几颗扣子，隐隐露出锁骨中间性感的小凹，惹来好几个从他们座位边路过的外国美女火辣辣的目光。星光宾馆本来就是招待外宾的地方，酒吧里倒有一半是外国人。

“二哥，是不是又有什么‘好消息’了？”柳蔚虹抿下一口冰凉的鸡尾酒，斜瞥了叶家明一眼。

“你猜的没错。”叶家明吃吃地笑了起来。“况家这几天上蹿下跳的，很活跃啊。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郭其鹤在老况家心中的分量。”

“嗯，我预计不足，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柳蔚虹叹了口气。

她又不是超人，哪能把所有的情况都掌握在手里。先前只知道郭其鹤是“那边”的人，却不知道郭其鹤在该派系大佬心目中的分量这么重。只因为南都市的工作受到些许阻碍，就迫不及待地让高层大佬出头，郭书记好有面子啊。

“其实，薇薇，也未必是郭其鹤本人分量足。他很精明……抓准了况家人的需要。如果南都市的市长换一个人，或许他就使不动况政局了。”

也就是说，如果南都市的市长不是柳家的嫡长子柳成邦。况家人未必这么着急上火。所谓的宿敌啊……

“可是，如果南都市的市长不是我爸爸。那郭书记或许都不必求援了呢。”

柳蔚虹失笑道。

“啊，这倒也是。”叶家明点点头。

“我这段日子不在京城，得到的消息未必确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南方省的省委班子，意见也还没统一。郭其鹤得到的支持，还是有限的。”

“那当然了，当我们柳家是吃素的嘛……”柳蔚虹轻笑一声，对叶家明说：“二哥。你是后天回京城吧？我请个假，和你一道回去！”

“你要回京？”

叶家明略有些吃惊道：“不是吧，况家的出动了大佬，你就想着撺掇你家老爷子也来这么一招？薇薇，这可不好。大神打架这样的事……可不能随随便便挑起来。”

“放心，二哥，就算我傻。我爷爷也跟着我犯傻？”

况二爷出面隐晦地批评柳成邦抓经济还不够给力。起码从道理上来说是无可厚非的。这种时候，如果柳老爷子出面回应，这种“打擂台”的情况可就不妙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两大家族、乃至两大派系之间矛盾重重，可是政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你争我吵谁大声谁就能赢。

“那你回京做什么？”

“我就是回去看看爷爷奶奶，和表弟表妹们聊聊天。拜访一下各家的长辈嘛……”

柳蔚虹又露出了她天真又无辜的招牌笑容。

又来了，小恶魔的坏笑！叶家明背脊一凉，似乎听到了柳蔚虹脑子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声……

“别卖关子，赶紧说，你到底要干嘛。”

叶家明冲柳蔚虹瞪起眼来，可惜一点也吓不住柳蔚虹。柳蔚虹嘻嘻笑道：“现在不能说啊，说了就不灵了。要等我回去了才知道行不行得通呢。”

事实也确实如此。要达成她预期的目标，就必须先说服她的爷爷柳老爷子。

但是，柳蔚虹对于说服爷爷，还是颇具信心的。

次日，柳蔚虹向学校请了假，和易青锋、叶家明一起坐上了回京的飞机。

对于柳蔚虹这次回京的目的，柳成邦自然是清楚的，也默许了女儿的行事。的确，这是一个好法子……但是老爷子会同意吗？

当柳老太太看到柳蔚虹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欢喜得把手上浇花的水壶都扔了，一把将柳蔚虹拉到跟前看了又看。

“哎呀，你在那边是不是吃不好？怎么反倒瘦了？每天吃的什么菜啊？”

尽管柳老太太贵为世家老夫人，往日里言行也是极有风度，和寻常的老太太截然不同，可一看到柳蔚虹就忍不住变成了唠叨的老奶奶。

没法子，谁让薇薇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不心疼薇薇还心疼谁呢？

“奶奶，我吃得很好，哪有瘦啊。来，我们赶紧进屋吧，我可想你和爷爷了……”

柳蔚虹笑眯眯地搀着奶奶进屋，一进门就看到威严厚重的柳老爷子坐在大厅沙发上，严肃的国字脸上透露出几丝难得的激动。

“爷爷，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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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书评区看到一个非V读者的恶评，真心一肚子火。说别的就算了，该读者居然认为这是一本“挺严肃的小说”，所以看到蔷薇每一章都要留个尾巴碎碎念“像吃了苍蝇一样”。和这种三观不合的人真心没法沟通……第一，这不是一本严肃的小说，这是小白玛丽苏爽文；第二，蔷薇在每一章后来和亲们聊天的习惯也不是从这本书开始的，以前的亲们都觉得挺好，最不济也不是“吃苍蝇”吧。啊啊啊啊……蔷薇真心很少为读者的恶评生气，我瞬间玻璃心了肿么办……然后，我果断心胸狭隘地把那两个恶评删掉了……）

075：柳老爷子的教诲

（9月11日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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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老爷子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柳蔚虹同样摆出了一套紫砂制的功夫茶具，专心致志地为老爷子泡茶。

“看来你还真是融入南都的生活了，这么快就学会了泡南方的功夫茶。”

在心爱的小孙女面前，柳老爷子不需要时时刻刻板着脸，表情还是比较轻松的。

“你爸爸电话里也说，你常常给他泡茶。不错。”

柳老爷子微微颔首，眼中颇有欣慰之色。

由于柳蔚虹的母亲去世早，所以她一直跟在爷爷奶奶身边生活，和父亲的接触确实很少。加上柳蔚虹对母亲的感情很深，不能接受父亲这么快就另娶妻子，所以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向来很生疏。

这也是柳老爷子同意柳蔚虹到南方省读书的重要原因。他可不乐见儿子与孙女跟陌生人似的，日后自己一旦去了，谁来呵护他的宝贝孙女儿呢？

想不到柳蔚虹高中一毕业，就变得懂事多了。不但主动要求到南都市去陪伴父亲，还和父亲相处甚欢。并且……

“爸爸老是抽烟呢，我觉得不大好，让他多喝茶少抽烟。工作再忙再繁琐，也不该抽那么多烟啊。”

柳蔚虹像是不经意地说起父亲的事情，手上泡茶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柳老爷子雪眉一垂，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纹。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跟爷爷说话还绕弯子。”

“嘻嘻……”

柳蔚虹吐了吐舌头，笑容一派天真。“爷爷您真是洞见万里。又被您看穿我啦。”

她故意借着说父亲抽烟的事情，想把话题引到南都市的工作上去。想不到还没开始铺垫几句，就被爷爷戳穿了。不愧是柳家的定海神针啊！虽说年纪大了，这份敏锐可是半点也没消退。

“哼！”

柳老爷子挑了挑眉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洞见万里可不见得。起码你这小丫头在南都市做的事情。我就有很多不清楚的啊。”

“爷爷，我也没干什么啊。”柳蔚虹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端上一杯泡好的热茶：“您喝茶！”

柳老爷子没有立刻接茶。而是平静地看着柳蔚虹，说：“你临走时让我给你写一幅斗方，可还记得我给你写的什么？”

“动心忍性……”

柳蔚虹可不敢把举着杯子的手缩回来。情知爷爷打算教训教训自己。只好把撒娇的模样收起来。

“那你说说，你有没有听我的话？”

“我……”

柳蔚虹很想说她其实挺听话的，不过看柳老爷子的表情，可不敢真的说出来。这不是找骂嘛。

“上次你找人把方东林那小子狠狠教训了一顿，爷爷也没说你什么。可是，薇薇，你近来的作为是越来越出格了！”

柳老爷子并没有长篇大论地把柳蔚虹挑起军地冲突、给肖副市长设圈套、跟踪市委书记夫人之类的事情拿出来教训她，但柳蔚虹听爷爷这语气。就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情爷爷一样也没少知道。

她自己当然不敢在电话里跟爷爷如实汇报，肯定是爸爸“告了状”。唉，爸爸您太不厚道了。我这趟回京还是为了给您搬救兵呢，您就这么对我啊？

柳老爷子看柳蔚虹低着头不敢做声。再哼了一声，把她端了半天的那杯茶接了过来。

柳蔚虹这才收回了悬空的手臂，小臂上酸酸麻麻的，暗自腹诽爷爷体罚自己。呜呜呜，她只是想多帮帮爸爸嘛……

“薇薇，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做的事情最后结果是对己方有利的，那就没有问题了？”

柳老爷子还是斜斜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但柳蔚虹只觉得一股股沉重的压力在朝她一直压过来，压过来，压得她差点没法抬头。

良久之后，柳老爷子才缓缓说道：“罢了，你很久没回来，也没人陪我下棋。来陪我下盘棋消遣消遣吧。”

嗯？

柳蔚虹愕然抬头，不知道爷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前一刻还在严厉地教训自己，怎么这会儿又让自己陪他下起棋来？爷爷这是闹哪样啊？

她知道爷爷在战争年代率领数十万雄师，威风赫赫，打仗时素以“异兵奇谋”而著称。不按牌理出牌，是柳老爷子的一贯风格。

“既然爷爷您有此雅兴，孙女儿当得相陪。”

柳蔚虹忙把功夫茶具先搁到一边，将茶几空出一块来，起身取来棋盘棋子。

和许多与他身份形似的大人物一样，柳老爷子也有下象棋的爱好，并且棋力不弱。不止是象棋，柳老爷子对围棋也颇有研究，不过不常下。

尤其是年纪大了以后，保健医生建议柳老爷子最好下下象棋便可，围棋太费脑力，却是不太适合老爷子了。

柳蔚虹的象棋、围棋自然都是老爷子亲自教的。围棋这个东西，看的是天分，有道是“二十岁不成国手、终身无望”。柳蔚虹在这一道上天赋颇高，早就青出于蓝，屡屡胜过了柳老爷子。

但象棋更讲究经验，所以柳老爷子和柳蔚虹下棋，如果不是他刻意相让，柳蔚虹基本上没什么赢的机会。不过柳蔚虹有一点好处，就是只要爷爷有空和她下棋玩就很开心了。从来也没介意过什么输赢。

这也是柳老爷子特别疼爱她的原因——柳蔚虹实在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那些世家千金们常有的刁蛮习气，在她身上几乎是看不到的。

“唔，几个月没和你下棋，你的棋力似乎还比之前有所精进。”

下了几步以后，柳老爷子发现孙女儿的棋路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柳蔚虹也不可能告诉老爷子，这是因为自己多了一世的经历，心智比之前成熟，自然而然就反应在了棋盘之上。

“是吗，好久没下了，手都生疏了呢。”

“嗯。”

柳老爷子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倒是觉得孙女儿的棋风稳重了许多。他故意设了两个陷阱等她闯进来，但柳蔚虹都没有贸然进军，反而是从另一边绕了过去。

一盘棋下完，依然还是老爷子大获全胜。柳老爷子也不打话，又让柳蔚虹重摆棋盘，再来下一局。

柳蔚虹越来越弄不清爷爷的真实用意，只好先把杂念抛开，专心下棋。说实话，就算她再专心下棋，赢过老爷子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

一连下了三盘棋，柳老爷子才轻轻点了点头，把棋盘推开。

“薇薇，你确实长大了许多。”

柳老爷子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没等柳蔚虹松一口气，他却又说：“但是，这就更危险了！”

“呃……为什么？”柳蔚虹承认自己两辈子加起来也还是没法和爷爷相比，只好老老实实听教。

柳老爷子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在书房里缓缓踱步。柳蔚虹连忙也起身，垂手站在原地，恭听老爷子的教诲。

“薇薇，我早就说过，你很聪明，也很有天分。”他回头直视着柳蔚虹，面上表情越发严肃：“我和你父亲，本来都不想让你掺和到这些事情里……”

“这些事情”是指什么，柳蔚虹自然心知肚明。

“很多事，不是你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更加不是你随随便便设个什么圈套，或是探听些小道消息，就能够取得胜利的。你的那些小动作之所以能够奏效，只不过是因为对方太笨！你如果还为你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沾沾自喜，那你就给我好好呆在京城，哪里都不准去！”

面对柳老爷子疾言厉色的批评，柳蔚虹额头上不住冒出冷汗，一声都不敢出。

“沾沾自喜”，爷爷说得真是太到位了。他的话就像一桶冰水般从头淋下，将柳蔚虹浇了个透心凉。

记忆中，爷爷很少会一次跟她说这么多的话。作为德高望重的华夏国巨头，柳老爷子可谓惜言如金，与人交谈时偶尔点一两句已算很给面子。

这回，却一口气跟她说了这么多……可见她的作为，已经让柳老爷子十分生气。

但柳蔚虹却不知道，柳老爷子是故意要压一压她的锐气。

当柳老爷子听到柳成邦讲述柳蔚虹的所为时，纵使老爷子见惯世面，也为孙女儿的天赋和早熟感到震撼。

她做的那些事，虽然就像柳老爷子所说的是“小动作”，但已经相当不错。可柳老爷子生怕孙女儿太过骄傲，做事越发肆无忌惮，这可就不好了。

“好了，说说你这次回来，有什么图谋吧。”

咦？柳蔚虹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怎么爷爷教训了一通之后，居然还肯给她机会，让她继续“胡闹”？

“不说就算了。”

柳老爷子挥了挥手，示意柳蔚虹没事就可以走了。

“啊，不，我要说。”柳蔚虹被老爷子管教得服服帖帖的，闻言忙不迭上前一步，生怕老爷子真的把自己赶出去了。

她并没有看见柳老爷子嘴边那丝微不可见的浅笑。这个小孙女啊，唉！

076：隐雷霆于九天，筹良谋自万里！

（9月11日第四更。继续眼泪汪汪求订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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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你什么时候回到首都的？”

柳蔚虹的书画老师印剑卿教授，看到柳蔚虹登门拜访，不由得又惊又喜。

柳蔚虹恭谨地向印教授微微鞠躬，随手递上她带来的一些南方省特产。

印教授就笑弯了眼。

礼多人不怪，这话是一点都没错的。虽说柳蔚虹是世家千金，可在印教授面前一直执弟子礼，态度一直很恭敬，这也是印教授对她特别满意的地方。

可不是每一位千金小姐，都有柳蔚虹这样的教养。

柳蔚虹陪印教授在沙发上落座，只说自己是想爷爷奶奶了，所以回京一趟，过几日就回去。

她之所以跟着印教授学书画，却是柳老太太的主意。原先，印教授是柳老太太的“老师”。

柳老太太久居大内，日子无聊，便和其他许多贵夫人一样，请一些知名的画家到家中授课，学几笔水墨山水。年幼的柳蔚虹看着奶奶“上课”，也觉得很好玩，就跟着学了起来。

这一学就好几年，所以印教授也算是看着柳蔚虹长大的长辈。

“冷先生呢，还没下班吗？”

陪印教授聊了一会儿，柳蔚虹便问候起印教授的丈夫冷扬先生来。

冷扬是国~务院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这个研究室，也被外人称为最高层的“智囊团”，所研究的都是国家的核心政策问题。除此之外，冷先生还是社会科学院的院士，和中央党校的教授，在中宣部也担任着顾问的工作。

尽管在外界声名不显，但是在比较高一级的层面上，冷先生可是一位不容忽视的人物。不是高官，胜似高官。

“哦，他就快回来了。”印教授笑着让柳蔚虹吃水果。又和她聊起一些南方省的风土人情。柳蔚虹拿过一个橘子慢慢剥着，刚吃了半个橘子。冷扬就回来了。

“冷先生！”

柳蔚虹忙放下手里的橘子，起身向冷扬问好。

冷扬显然也很意外在这个时候看到柳蔚虹，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和蔼地朝她点点头。

“蔚虹啊。你不是在南方省读书嘛？怎么跑回来了。是不是在南方省待得不习惯？”

冷扬不是那种特别严厉的性子，恰恰相反，他为人甚是温和，说话甚至还有些慢吞吞的。他和柳蔚虹的关系也很不错，倚老卖老开个玩笑。也不会有什么顾忌。

柳蔚虹笑道：“没有，南方省挺好的，我过得很习惯。只是想爷爷奶奶了，回来看看两位老人家。”

“哦，有孝心是好事。”冷扬赞许地点点头。在一边的沙发上随意落座。每次柳蔚虹来了家里，他只要有空，都会陪她说上几句话。

听说柳蔚虹一入学就成了华大记者团的学生记者。并且已经开始在《南都日报》上发表文章。冷扬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

作为一位大学者，他对于肯钻研学问好好读书的孩子，总是高看一眼。像柳蔚虹这样家世的女孩子，几乎个个都是读名牌大学。这没什么稀奇。要是哪位千金小姐没读好大学，那才是怪事——家里的面子也挂不住啊。

可是入学以后。这些千金小姐们就未必肯把时间花在课业上了。学历于她们而言，不过就是一件好看的嫁妆。只因为大家都读大学、拿证书，所以她们也跟着去读罢了。她们的最大爱好，还是享受人生。

虽说这年头的娱乐还不多，可是只要想玩，总能玩出花样来的。比如方东林的那种“特色派对”，其实并不算是很特别，只是他刚好被柳蔚虹设计了。

但冷扬久在宣传部门，对于华南大学的记者团，还是稍有耳闻的，知道这是国内顶尖的几个大学生记者团之一。没有一点真才实学，也难以进入。

当然，如果柳蔚虹让父亲出面，进入记者团也不难。

但冷扬是看着柳蔚虹长大的，知道柳家的家教很严，断没有为子女的这点小事出面说情的道理。

柳蔚虹这学生记者的资格，怕还是自己考上的多。而且，她的文章要是不行，《南都日报》也不会随随便便给她登出来。

这个时代的媒体，还是很严谨的。

“好，很好！”冷扬表扬了柳蔚虹几句：“这是一项很有意义的活动。对了，我记得团中央似乎也正在组织与一个大学生记者有关的活动，你要是有空，改日再到我这儿来，我带文件给你看看。”

“谢谢冷先生！”

柳蔚虹忙先谢过冷扬。冷扬提到的这个情况，她却还不知道。无论如何，参加这种活动对她来说，还是很有益的。

就在冷扬陪坐了一小会，正想起身回书房去的时候，柳蔚虹对他说：“冷先生，是这样的。我爷爷托我给冷先生带话，说您明天下午如果有空的话，请您到青松园一趟。”

“哦？柳主席有事找我？”

冷扬不禁大感诧异。

柳老爷子要见冷扬，当然是要让他办公室的秘书，通过正式渠道通知冷扬的。柳蔚虹这样说，只是表示了对冷扬的尊重。

“是呀，爷爷想和冷先生谈一些事情。”

柳蔚虹淡淡笑着。冷扬原想问一句柳蔚虹，到底是什么事情，旋即又自我解嘲地笑了。

自己都老糊涂了，柳蔚虹只是因为到家里来拜访顺便带话而已，怎么会知道柳老爷子找自己谈什么呢？柳老爷子找自己说的当然是国家大事，她一个小女孩当然是不知道的。

但冷扬这回却猜错了。柳蔚虹不但知道柳老爷子为什么要找冷扬，甚至这件事，根本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回想起昨天，她对柳老爷子说出自己的建议时，柳老爷子眼中明显的诧异神色……柳蔚虹就很有成就感。

能让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柳主席他老人家惊讶，这可多不容易啊！

当时柳老爷子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薇薇，光有天赋是不够的，你还需要磨练！”

这句看似斥责的话，却让柳蔚虹激动不已。

这代表着她不仅被父亲认可，也得到了爷爷的肯定！正是因为爷爷肯定了她的才能，才会有这句教诲。

从此以后，她在柳家的地位，必然会发生极大的变化，说出的话，也会比之前更有分量！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躺在大内闺房里那张熟悉的床上，柳蔚虹甜甜地睡着了，有种难以言喻的舒心的感觉。

自重生以来，她拼命谋划，就是为了能够拥有改变家族命运的力量。眼下虽然距离这个目标还很遥远，甚至可以说是太远太远了……但总算是看见了一丝曙光，不是吗？

或许，以后的情况会越来越好的……

次日，柳老爷子在青松园里会见了前来拜访的冷扬教授。这次会面，自然又引起了各方势力的侧面。柳老爷子处于“半隐居”状态已经很久了，这回主动“召见”冷扬教授，所为何事呢？

冷扬从青松园离开以后，他的行动也成为了很多人关注的焦点。很多人认为，这肯定是柳家针对况家的出手而做出的反应。

“爸。”

深夜工作中的柳成邦，接到父亲从京城打来的电话，十分惊奇。印象中，父亲似乎很久没有主动给自己打过电话了。

“成邦啊……”

柳老爷子长叹一声，听起来却不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反而隐隐有用愉快的感觉。

“薇薇这个孩子，是个可造之材。”

柳成邦一听父亲这么说，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么说，女儿提出的计划，已经取得了老爷子的同意？

果然，柳老爷子接下来便淡淡地告诉长子，他已经找了冷扬教授。

“既然他们不顾规矩，那我们也不必太客气了。”

虽然隔了一条电话线，柳成邦还是能听出柳老爷子话里的煞气。他不禁又想起说过同样一句话的女儿来……

“爸爸，我觉得，既然郭书记都拉下脸来向高层求援，咱们也不能客气了！”

如今，老爷子也这么说。女儿还真是像老爷子啊，不愧是老爷子一手培养出来的。

“成邦，薇薇在南都，你多看着她点。这孩子假以时日，定然会有大出息的。”

“爸爸，您太夸奖她了。”柳成邦想不到柳蔚虹会得到老爷子这么高的评价。

“不……隐雷霆于九天，筹良谋自万里。薇薇这个孩子，虽然目下还做不到这样，可是……”

“总之，你要好好培养她。可惜……唉……”

柳成邦也知道父亲在“可惜”什么。

可惜她是个女儿！

但是，“女儿”就真的不行吗？

正文077：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南都市公安局副局长韦克良的日子刚舒坦了没几天，又开始闹心了。

自从吉豪夜总会那一回的‘军地冲突’以后，他就被认作了市长柳成邦一系的人马。柳市长确实在事后也召见过他两次，对他的工作表示了赞赏。

而另一方面，他的老对手乔万开却很示意。他的死党肖副市长和建委主任米强等人，都查出了与隆昌地产之间有数额比较巨大的金钱交易，就在近期被双规了。虽然还没移交司法机关，那也是早晚的事。

据说乔万开屁股底下也有屎，也曾与隆昌地产的老板钱刚称兄道弟，给他的公司和夜总会都提供过一些‘帮助’。所以乔万开如今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天就被纪检的干部带走了，根本顾不上和韦克良作对。

韦克良心里那个爽啊！

但是在给死对头添堵以后，韦克良自己的问题也开始慢慢浮现出来。

那就是——抱上了柳市长的大腿，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呢？

这可不见得！

尤其是最近，南都市的干部都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气息。郭书记和柳市长的矛盾，似乎正在渐渐浮出水面……

一般说来，一二把手不合这种事很正常，如果太过融洽才是怪事。但所谓的‘不合’，也得有个限度，不能斗得太明显。否则的话，将会让市里的局势变得复杂起来，各种工作也就难以开展了。

底下的人们都忙着分析情况各种站队抱大腿了，哪还有心思工作啊？

郭书记是在男方省本土成长起来的官员，柳市长则是从外地到任不久的‘新人’。刚开始的时候，两人之间还是能保持和平相处的。不过，看来这种相对平静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让韦克良烦恼的是，柳市长目前似乎正处于弱势啊……

“爸爸。是我。”

柳薇虹打通了父亲书房的电话，随即听到了父亲略带磁性的男中音。

“嗯。”柳成邦应了一声，静待女儿的下文。

“冷教授他们这边，已经提交了报告，即日成形。”

“我知道了。”柳成邦沉声道。他虽然不在京城，但是该知道的消息还是能够第一时间掌握清楚的。柳薇虹打电话前，也知道父亲肯定收到了消息，不过她还是想和父亲沟通下。

“爸爸，南都市如今的情形我在京城也听到了些，等冷教授他们下去，情况会有改观的！”

柳成邦原本一直板着脸，听女儿这样说反倒笑了，“你这丫头，在安慰我呢？你爸爸又不是林黛玉，哪那么容易被风吹倒？”

听到父亲的声音依然充满活力，柳薇虹感到很高兴，爸爸果然是很棒的！她才离开南都几天，就听说了郭其鹤在对父亲持续加压的消息。这股‘风’可是不弱呢。况家隐晦的支持、省里某些大人物亲自出面，还有市里一大批郭书记麾下的干部在摇旗呐喊，真是全方位立体式的华丽攻击啊。

不过，她相信父亲没有骗她。父亲可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次日。柳成邦召见了南都市两个区的区委书记。

柳市长很平静地责问两人，市政府早就下令暂停‘新城市建设’的相关工程，尤其是两座高层地标建筑的施工，都早就喊停了。

“为什么你们又开始擅自施工了？”

柳市长并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态度虽然冷淡了些，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平和的，但那两个区委书记还是感到了一阵阵强大的压力。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两句，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嗯？怎么不说话了？”

柳市长的问话更温和了，只是双眼中的神色却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两个区委书记见了柳市长这般表情，更加不敢出声了。难道他们敢在柳市长面前说，是郭书记暗示他们可以先把工程开动起来吗？

大神打架，小鬼遭殃啊！他们虽然选择了听郭书记的话，但一点也不想被柳市长拉入黑名单好吗？

柳市长虽然在郭书记面前显得弱势些，但要对付他们两个小卒子，还是有办法的。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说，“市长，现在是秋天，正是施工的好季节。如果现在不施工，到了冬天，冷雨很多，施工进度会变慢……接下来又是我们南方省春天常见的发霉天气，更加不利于施工……”

他期期艾艾地吐出这段话，差点把脸都憋红了。

柳成邦神色不变，缓缓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两人还以为自己总算是涉险过关了，从柳市长的办公室出来抹了好大一把冷汗。

谁知道当天的书记办公会议上，柳成邦在所有议题都讨论结束后，临时抛出了他的建议——撤销这两名区委书记的职务！

郭其鹤的脸就绿了。

他当然知道柳成邦为什么这麽做，被两个小卒子剥了面皮麽，这位世家大少恼羞成怒要杀鸡儆猴，向自己示威来了。

但是人事问题，向来是一把手在管的，他一个市长怎能如此僭越？

当郭其鹤‘含蓄’地提出这一点后，柳成邦也更‘含蓄’地告诉他——经济建设还是我在管呢，你书记大人还不是手长地捞过界了？怎么，就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都不要脸了，我干嘛还给你留面子？谁怕谁啊？

柳成邦也不是好惹的，世家子脾气一发作，郭其鹤立刻有些抵挡不住。

到这种时刻，是否世家出身就体现出来了，正因为柳成邦有柳家当他的后盾，他对郭书记的敬畏，也是有限的。

反正不论如何，柳家不会放弃对他的支持，可是郭其鹤输了，那就是一败涂地，马上会被自己的派系大佬无情的抛弃！

双方的底气不同，做事风格也就不同！

其他的人看到这两位大神真的快要撕破脸打起来了，每个人都马上开始装木头人，不会说话不会动。开玩笑啊，他们只是无辜的围观群众而已，摆脱两位大神不要把他们卷进来啊……

讨论到最后，也没能讨论出什么结果来，郭其鹤不得已硬把这议题压下去，直接宣布散会。

柳成邦面上露出一丝冷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郭其鹤与柳成邦共事这么久，头一次领教到了这位柳家未来家主的傲气，也被搞得颇为狼狈。

他安慰自己，没事！柳成邦也只能拿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吵而已了。眼看着高层都支持自己的建设计划，他很快就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然后得到本派系大佬的青眼……

郭书记刚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却得到了一个令他惊讶的大消息！

南方省省政府，邀请了社科院和首都几所大学的数名专家学者，到南方省来搞经济调研。这个‘智囊考察团’可是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考察目的是研究沿海省份的较发达城市的经济现状，指定更为详尽的经济发展计划！

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居然事前一点消息都没得到！郭其鹤顾不得气愤，赶紧召集人马商量对策去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考察团名义上说是考察南方省的经济现状，考察名单上确实也罗列了好几个城市，如南都市、丹海市、山中市等。实际上，还不是来给柳成邦助威了？

看看领头的冷扬教授吧，这位老先生和柳家过从甚密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了，说他们不是下来给自己找难受的，谁信呐？

郭其鹤又开始哀怨起来。

看看，这就是世家子的好处了。自己累死累活用尽苦心，才能让况政局在中央会议上替自己说了几句话，柳成邦一挥手，首都的救兵就哗啦啦地往南都市冲啊！

太讨厌了，呜呜呜……

然而面对柳成邦这堂堂正正的‘阳谋’，郭其鹤可以腹诽，却是不能当面反对的，还得笑眯眯地接待这个考察团呢。

这些考察团里随便拎出一个老夫子来，都能让郭其鹤吃不了兜着走啊。全都是经济学的专家，人家来替你想法子发展经济，还不好？你敢不欢迎？

这个应对的法子，说起来真是再简单没有了。但郭其鹤也好，况家的人也好，都没想到这不是柳成邦的主意，而是柳薇虹向父亲和祖父提出的建议。

“既然人家是从上往下施压，爸爸您为什么要自下而上地抵挡呢？”

柳薇虹当日和父亲谈话的时候，曾笑谈道，“爸爸，你有没有听说过‘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老是让人家出招，我们来防守，这可不行！”

柳成邦真不知道，自己这娇怯怯的小女儿，怎么骨子里却是如此的‘霸气’——或许，是得到了柳老爷子的真传吧？

正文078

没错，在柳蔚虹看来，父亲老是这么被动还击，终究还是难以抵挡郭其鹤的攻势，。

她可一点也不想让父亲重演前世的悲剧。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这话她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当时，在柳老爷子的书房里，柳蔚虹完整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爷爷，我认为，光是盯着那个‘新城市建设’计划没用，。只盯着这件事，眼光反而会变得狭隘了……”

“哦？”

柳老爷子听孙女儿竟用了这样的词句来表述，稍微有了点兴趣。“那你认为该如何？”

“我觉得，我们应该将这个‘新城市建设’计划绕过去！”

她认为，既然经济方面，市长的话语权更重，那柳成邦另外制定一套完整的经济建设方案也无可厚非。您郭书记老老实实管您的党务工作去，胡乱伸手干什么？手不要太长哦亲！

但是柳成邦自己的班子制定出来的计划，在南都市里天然的就缺乏“权威性”。那好啊，你郭书记不是为了给自己的计划涂脂抹粉，还邀请了海外学者们吗？那咱们就出动国内重量级的经济学家来为南都市把把脉好了！

冷扬教授，头上可是有许多耀眼的光环。虽然他和柳家的关系很好，但是他本人可是最高首长很欣赏的智囊，政治理念上与最高首长很接近。所以，他可不能算是柳家的“自己人”。

冷扬教授自己提出要带考察团到沿海省份去考察经济问题。简直太冠冕堂皇了，理由不要太充足哦。这回下去的还不止是冷扬教授而已，还包括了许多名震天下的大儒，每个人单独拎出来都是业内举足轻重的权威人士。

他们到了南都市后，郭书记那个“新城市建设”的计划是否经得起推敲。还是未知数呢。

“爷爷，人家况政局不是暗示我爸爸不懂经济建设，反而还阻碍南都市的经济发展吗？我倒是要看看。等考察团到了南都市，真正见了这个好大喜功的建设计划，会得出什么样的考察结果！”

“小丫头。况政局也是你能说嘴的？”

柳老爷子怒瞪了孙女儿一眼，柳蔚虹吐吐舌头。丝毫不把老爷子的教训放在心上。反正她近来不是被父亲呵斥就是被爷爷责骂，习惯了啦。

对于柳蔚虹来说，能够听到爷爷和父亲的训斥，反而觉得幸福得不得了。上辈子两位长辈去世后，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泪湿枕巾。如今能够还能时常看到他们，这是何等的幸福啊！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感觉到那种撕心的疼痛！

柳老爷子并没有立即同意柳蔚虹的建议。但是最后，他还是召见了冷扬，亲自出面当“说客”。向冷扬提出了到南都市考察的建议。

柳蔚虹不知道冷扬教授最后是怎么被爷爷说动的。柳老爷子是德高望重没错，但冷扬教授这种级别的高级智囊。也不会那么容易被这些巨人们使动。不然的话，随随便便一个世家家主都能组织一个考察团了。

柳蔚虹猜想，最终打动冷扬教授的，还是对华夏国开放政策向来持较为保守态度的柳家，这回一反常态想要在经济方面有所作为。

而这……才是柳蔚虹非要回到京城来，当面向老爷子提出这一冒险建议的根本原因！

上一世柳家的倒台，柳老爷子的骤然去世固然是关键，但更关键的是柳老爷子去世后家族站队的失误。当年，他们家族还是坚持着保守的政治理念，与最高首长的理念并不相符，从而被顺势崛起的况家趁机打压了下去！

现在，柳老爷子为了让儿子在南都市站稳脚跟，不得已做出了一点点“让步”，在经济建设方面的观念，似乎放松了一线！

这太重要了！

柳蔚虹可是知道，那位九天之上的最高首长，虽然以无上魄力推行了开放的政策，其实四面八方扑来的压力一点都不小，柳家这种保守的态度，也一直是最高首长的一块心病。

如今，“顽固”的柳家似乎已经开始松了口，这将会对其他家族也产生一定的影响。无论如何，总归是一种很好的转变……

柳蔚虹希望，柳家的这种小小的转变，能够给最高首长留下印象。

这是她扭转家族命运的第一步……虽然很微小、很微小，根本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可是只要撬开了一道口子，就有了希望不是吗？

她的力量还太微弱。虽然到了如今，她已经能够对父亲进言，也有了在爷爷面前谈论政事的资格，已经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但是在整个家族中，她的话语权还是太弱了。

没关系！柳蔚虹在心底给自己打气。这回自己及时抓住机会，让爷爷迈出了这一步，日后她也能让爷爷做出更大的转变！

她还不知道，柳老爷子背地里对她的评价，比她自己想象的要高了不知多少。

柳老爷子对长子说了柳蔚虹假日时日必成大器那一番话后，又话锋一转，说道：“你在下面工作的时间太长，眼光反而狭窄了，还不如薇薇看得高远！”

柳成邦当时就有些脸红。自己确实是让父亲失望了。本派系将他派到南都市来，是指望他能打出一片新天地，结果还得组团下来替他打怪，太寒碜了……

所以他一开始完全就没往上层想，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柳成邦是个有理想的好中年啊，虽然是世家子出身，但却没有躺在老爹功劳薄上吃老本的打算，还是很想靠自己强悍的实力碾压敌方的。

没想到敌方太凶残，他没碾压成功，差点还被反碾压了……

柳老爷子毫不客气地教训儿子，有些力量，该用的时候就要用。

“你是我们柳家未来的家主，这点魄力都没有，倒是枉为薇薇的父亲了！”

这话如果让柳蔚虹听到了，估计能惊讶得嘴巴大张塞下一个篮球。爷爷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好感动！

能让“重男轻女”的柳老爷子说出这些话来，可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谓的“重男轻女”，却不是要虐待家里的女孩子，只是政治世家里的常态。很少有世家将女儿往这方面培养的，不过也不至于完全绝迹。总有那么几朵奇葩不是？

而如今的柳老爷子，也正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既然薇薇本人有这个兴趣，天分似乎也不错，该不该好好培养她呢？

不过，薇薇毕竟年纪也不大……说这个，还太早了些。

柳蔚虹完成了进京的任务，接下来的一系列操作，就不属于她该插手的范围了。她顶多也只能每天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关于考察团的进展问题，和爸爸打电话沟通一下。

她毕竟还是个在校学生，请假太久耽误了学业，也不大好。是以她让易青锋替她购买了两天后回南都市的机票，准备回华南大学继续自己的学业。

离京前，按照老规矩，她还是要和叶家明报备一声的。

“嗯，你先回去吧，过段日子我还是会到南方省去的。”

柳蔚虹知道叶家明这次回京，是到他的单位去办理停薪留职的手续。叶二少在江口市的房地产公司已经筹备得差不多，马上就要开张了。早就不想在大衙门里憋闷的叶二少，恨不得立刻就投身商海，当他自由自在的大少爷去。

“你是后天的飞机？那好，明天我再请你吃个饭吧。”

“好呀。”

和叶二少吃饭是件很愉快的事情，柳蔚虹从来都是高高兴兴地赴宴去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柳老太太会为此事专门找她“聊天”。

“薇薇啊，你和叶家的老二，还是像以前一样常来常往？”柳老太太拉着孙女儿的手轻声问道，眼里似乎闪动着些异样的色彩。

柳蔚虹没想太多，只说：“是呀，二哥对我很好的。”

应该说，是太好太好了。就算是嫡亲的兄妹，也不一定有叶二少这般宠着她。想到明天就能和二哥再见，柳蔚虹的心情就很好。

柳老太太并不关心柳蔚虹回来以后和自家老头子嘀嘀咕咕，不知在谈些什么大事。纵使贵为世家老夫人，柳老太太关心的问题与普通的祖母对孙女的关心并没有什么不同。

起先，柳老爷子对她说，想让薇薇和方家的方东林相处看看。柳老太太觉得方东林不错，到大内来做客的时候态度很从容，对自己也很孝敬，当孙女婿是个挺好的人选。

谁知道方东林却闹出那么一桩丑事来！

他出了大丑，和柳蔚虹订婚的事情自然泡了汤。但柳蔚虹根本没想过，没了一个方东林，她需要找个替代品来顶上……很显然，柳老太太不这么想。

她很关心孙女儿的终身问题。

79

柳老太太又追问了几句关于叶家明的事情，终究是碍于身份，并没有继续啰嗦下去，。

柳蔚虹原先一时想不到奶奶的态度为何如此奇怪。后来等柳老太太离开了她的卧室，她静下心来回想了刚才与奶奶的对话，才啼笑皆非地想到——奶奶大概是担心她和叶家明之间的关系太过亲密了吧？

说实话，柳蔚虹还真没把自己和叶家明的关系往“那方面”想过。大概是因为前世的印象太过深刻，她总是像前世般将叶家明当亲哥哥对待，丝毫杂念也无：。而叶家明的态度从来也很坦荡，更不会让柳蔚虹“胡思乱想”。

但在旁人眼里，他们过从甚密，却是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而且听奶奶的意思，似乎不太赞成自己和叶家明的关系再密切下去……

如果柳蔚虹只是一个单纯的十七岁少女，她会觉得奶奶多虑了。但多了一世的人生经历，她当然明白奶奶在顾虑什么。

柳老太太可不是担心她“早恋”。像她这个年纪的世家小姐，很多人都被家族安排了亲事，只等着年龄一到就结婚，并不容许她们在外面随意择偶。她们的婚事，和家族的利益息息相关，可不能儿戏。

如果方东林没有“出事”，按照前世的命运轨迹，他们如今早就是未婚夫妻了。

柳老太太所担心的，却是柳家与叶家之间的关系。

无需柳老太太明言，柳蔚虹自己也明白，柳家与叶家的关系并不亲密。不但如此，两家的长辈的执政理念在某些方面还是相左的。只因叶家在军事方面的话语权更强，不太插手行政事务，所以和柳家的冲突不明显罢了。

柳家与叶家的联姻，并非不可行。但两家却不能从这桩联姻中获得什么好处。另一方面，叶家明本人的“名声”也不好——虽然在小字辈之中。叶二少可是威名赫赫的纨绔大哥，但长辈们眼里他却是“不务正业”的典范。

眼下他甚至要丢掉家族给他安排好的、国家部委的工作，跑到江口特区去经商。对于他们这样的豪门世家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逆子”！

要不是他并非长子嫡孙。叶家断不会容许他如此胡闹的。

也因为如此，柳老爷子和老太太，绝不会将叶家明列为孙女婿的人选。最起码在目前看来，叶家明是配不上自家聪慧的小孙女的……

“唉，老人家真是爱操心。”

柳蔚虹可不觉得二哥有什么不好。想起前世柳家倒台以后。原先被众人一致看好的方东林火速与她解除了婚约，而被视为纨绔子弟的叶家明却一直对她关怀备至。人品的好坏，高下立现！

她还是高高兴兴赴约去了。本来叶家明也请了易青锋，但易青锋难得回京一趟，他父亲易京亮将军就将他叫过去了。柳蔚虹也觉得自己不该老是“霸占”着青锋……虽然有青锋在她身边。她会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但近来她也开始思考易青锋的前途问题。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很依恋易青锋在身边守护她的感觉。也怕易青锋再次走上前世的那条昆仑山路。便坚持请他陪自己到南都市去。可是，柳蔚虹逐渐觉得，她不能太自私了。

将易青锋一直束缚在自己的身边，或许他心中也是甘之如饴的……可把雄鹰养成家雀。对他真的公平吗？

或者，她该在合适的时候和他谈谈这个问题了。

她独自来到相约的西餐厅。刚被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迎进门内，挎包里的电话就嘟嘟响了起来。

“不会是要放我鸽子吧……”

柳蔚虹随口嘟囔了一句接通了电话，结果——还真被她的乌鸦嘴给说中了！

“薇薇，不好意思，我的车爆胎了……”叶家明很是无奈地说道：“我正在路上等人拖车，你先等我一会儿好吗？”

唉，好的不灵坏的灵，柳蔚虹还能说什么呢？不过，叶家明每次约她都是提前到达，自己等二哥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位容貌端丽的女服务生笑着迎上来为她引路。柳蔚虹随口说了叶家明定下的台子，女服务生轻弯腰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她往预定的台子走去。

柳蔚虹心不在焉地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关于易青锋的事情，突然听到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薇薇！”

嗯？

是那位熟人也在这里用餐吗？

柳蔚虹闻声转过头去，恰好对上一张久违的英俊面孔。

“啊……是嘉泽哥，真巧！好久不见了。”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许久不曾联络的倪嘉泽，柳蔚虹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倪嘉泽从他的座位上起身，走到柳蔚虹面前。

“薇薇，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倪嘉泽显然也很惊喜。柳蔚虹嘴角弯了弯，刚想回应，却眼尖地看到倪嘉泽方才所坐的台子边又站起一人。

那是一位长发披肩的年轻女性，略长的鹅蛋脸，身量匀称，穿着也很淑女。柳蔚虹便示意倪嘉泽先为她介绍。

倪嘉泽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些，将她引到自己的桌边，为她介绍自己的女伴。

当听到这女子叫“况映洁”时，柳蔚虹心头一动，面上自然还是笑意盈然，非常得体地与况小姐打招呼。况映洁的态度却并远称不上热情，下巴微微扬起，只依照着寻常的社交礼节与她点头为礼。

倒是挺傲气的嘛……柳蔚虹心里暗笑一声，自然不会和这种萍水相逢的路人置气。

况家的嫡亲女儿，柳蔚虹都是见过的。这位况小姐就算真是况家人，也不过是旁支宗亲，却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自傲若此。

不过这也很好理解。真正的世家千金，往往家教都很严。就算骨子里傲得不行，到了人前却都是规规矩矩的，少有让人挑出错处的时候。这不仅是世家的教养，也是千金们的共识——只有暴发户的女儿才会四处炫富嚣张，她们何必呢？

反而是一些小世家出身的姑娘，或者是大家族的旁亲，因为平时相处的大多是些“普通人”，她们就觉得和名门沾亲带故的自己特别了不起。这种人，只是井底之蛙，上不得台盘。

却不知倪嘉泽怎么找了这样一位女伴？长相还算不错，但这素质嘛……啧啧啧，完全是为了拉低倪嘉泽平均分而存在的吧。

“薇薇，既然叶家明还没过来，你先和我们坐一坐吧。来！”

倪嘉泽听说柳蔚虹在等叶家明，很是热情地招呼她落座。柳蔚虹有些错愕，这似乎有些不大好吧？他不是在和女朋友约会么？

拉自己这么大一盏电灯泡在旁边当照明吗？

那位况小姐的脸色可是越来越不好看了，只是也不好说什么。

刚才倪嘉泽介绍柳蔚虹的时候，没有说得太细，只说是自己的一位小妹妹。况小姐还以为柳蔚虹是倪嘉泽的远亲，没有把柳蔚虹和声名显赫的柳家联系在一起——就这一点，也足以让柳蔚虹确定她的“旁支”身份。

如果真是货真价实的况家直系亲族，不可能没听过自己的名字。柳大小姐为人虽然很低调，可是作为柳家唯一陪伴柳老爷子住在大内的第三代嫡长女，在世家之间可不是那种默默无闻的存在。

“来吧，快坐。你要喝点什么？”

倪嘉泽并没有去看女伴的脸色，而是一味招呼着柳蔚虹落座，又招手让服务生拿菜单过来。

“嗯，我喝杯咖啡就好。”

柳蔚虹并没有去看菜单，随意吩咐了一句。

既然约了叶家明吃饭，她这会儿就点菜吃起来，也太失礼了。

虽然叶家明不会挑剔她，但柳蔚虹也不会仗着二哥对自己的宠爱就一点礼数都不顾。

倪嘉泽也知道她要等叶家明，并没有勉强她点菜。柳蔚虹看了两人面前的餐盘，似乎只用了一道前菜，主菜还没上来呢。这么说，两人也没在这儿坐多久嘛。

“薇薇，利斌前些天和我联系的时候，还特意和我说起你呢。听说你加入了华大记者团？”

倪嘉泽好像已经完全把况映洁丢到了一边，含笑看着柳蔚虹，一副打算和她好好叙旧的样子。

柳蔚虹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况映洁悲剧了，自己也悲剧了……

现在情况明摆着，倪嘉泽很不想搭理这位况小姐，故意把自己拉过来当挡箭牌。可是啊……嘉泽哥哥，您就不怕我被对面这女人双眼发出的毒箭射成马蜂窝？

我一点都不想惹麻烦好吗……柳蔚虹看着倪嘉泽狡黠的眼神，突然感觉这家伙将来被称为倪家的千里驹、坐上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位绝不是偶然。

腹黑啊！

80我就是喜欢

咖啡很快送来了。柳蔚虹低头喝着咖啡，假装看不见坐在对面的况映洁那风刀霜剑般的眼神。

嗯，看到眼前这两位同志的表现，她大概可以做一下现场还原

以直觉推断，今天这两位肯定是被长辈送来相亲的。

她记得倪嘉泽比自己大七八岁，今年也二十四五了吧。这个年纪的世家子，在长辈看来的确是到了成家的时候。

倪家如今的家势并不显赫，颇有些衰退的趋势。当然，柳蔚虹知道这种情况随着倪嘉泽的崛起，会得到很大的改善，不过倪家人不知道啊。

所以倪家为倪嘉泽选择了和顶级豪门况家的旁支女儿，这个定位还算是蛮准确的。当然，以柳蔚虹的经验，倪家可能还不只替倪嘉泽准备了这一个候选对象，大概会有好几位姑娘成为他的妻子候选人。

在况映洁这边来说，情况也相似。她估计也不止倪嘉泽这么一位备选，但是……倪嘉泽各方面的条件实在很好。无论是长相风度，或是他的工作能力，以及在这一代世家子之中的名声……就柳蔚虹目前观察到的情形看来，完全可以用很文艺的八个字来概括——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况小姐很想和倪嘉泽独处，培养培养感情；而倪嘉泽明显对她兴趣缺缺。

问题是·你们看得对眼看不对眼，和我有一毛钱关系么？嘉泽哥，你可不可以别对我这么热情，咱们似乎才认识不久嘛，聊几句就行了吧……

柳蔚虹心里暗暗叫苦。可倪嘉泽这家伙真的太狡猾了，柳蔚虹有几次想说自己先到那边坐着等叶家明，都被倪嘉泽巧妙－地拿话堵了回去，似乎她要是就这么走了他会难过得要命似的。救命！

他们的感情没这么深吧！柳蔚虹突然发现况映洁看向自己的眼神慢慢变了。原来她只是嫌弃她搅局，眼里颇有些不耐烦的神色。现在却逐渐往嫉妒和戒备在发展·……好像怀疑倪嘉泽对自己有什么特殊好感似的！

“大姐·请你擦亮眼睛看看我们之间的年龄差好吗？”柳蔚虹真想对况映洁这么说。不行，她真的要走人了！

“呵呵……呃，薇薇？”况映洁突然插了一句，听起来似乎是在确认她的名字，其实却是透露着一种“你的名字太路人了我差点就没记住”的优越感。

“嗯，况小姐，什么事？”

柳蔚虹露出她招牌的纯良笑容，心里却在呐喊着“二哥你再不来我就先撤退了”！

“哦，没什么……我刚才听嘉泽说，你是在华南大学中文系读书的是吧？”

况映洁的声音腻腻的·听起来有种故意撒娇的感觉。那声“嘉泽”叫得余韵悠悠，柳蔚虹注意到倪嘉泽的浓眉霎时间拧到了一起，又很快舒展开了。

看来不是什么男人都喜欢娇娇女的呀。不过这况小姐做作得厉害，如果倪嘉泽很喜欢这一款姑娘，柳蔚虹就不得不怀疑倪嘉泽的品位了。

柳蔚虹颔首应道。

“呵呵呵，既然你是首都人，怎么跑到华南大学去读书啊？”况映洁吃吃笑道：“京城不是有很多好大学吗？”

这姑娘真有礼貌啊。柳蔚虹在心底里暗暗吐槽了一句，况家这旁支小姐的素质……比自己预估的还要低了好几个档次。

哪有一见面就暗示人家“你是不是考不上京城的好学校才跑到南方省去读书”的？好吧，她承认在京城人的心目中·只有京城的大学才是好学校。但你心里可以这么想，却没必要说出来啊？

和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女孩子置气，也真好意思。

柳蔚虹当然不会和她一般见识·只是笑道：“华南大学也是一所很好的学校，我挺喜欢的。”

“当然，我也没说华南大学不是好学校……不过，好像很少有人到那边去读书啊，不是吗？”

况映洁不顾倪嘉泽渐渐沉下的脸色，还是不依不饶地说着。

她所谓的“很少人”，当然不是说京城的学生很少去读华南大学，而是说在世家大族的子弟中·很少有人选择离开京城·至不济也是在江海市读书。南方省那边，的确是远了点。

也无非就是讽刺柳蔚虹既没有好家世、也不会读书……却不知这位况小姐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的？

柳蔚虹估计这况小姐是那种受不得冷落的傲慢脾气·被倪嘉泽故意无视了这么久，终于沉不住气要发作一下了。只是她可能不敢直接冲倪嘉泽发飙·而是把矛头对准了自己这个挡箭牌。柳蔚虹还是很好脾气地笑着说：“嗯，是很少。”

她才懒得和这种人耍嘴皮子。吵赢了有奖么？完没必要争这种闲气嘛。

倪嘉泽赞许地看了柳蔚虹一眼。

在南都市偶然相识的时候，他就觉得柳蔚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面对逼到眼前来的匪徒，她居然敢动刀子，而且事后也并不显得如何害怕。这种淡定沉着的气质，让倪嘉泽几乎完全忘记了她的年龄，并不会将她当做一个小女孩来看待。

因为和利斌联系的缘故，他偶尔会听到她的消息。他也很乐意听利斌说起她的近况。他见过的世家女也不算少，不过他还是觉得……像柳蔚虹这样外柔内刚的性子，最让他欣赏。

尤其是此刻两相对比之下，柳蔚虹的优点就更突出了。可笑况映洁还一心想给倪嘉泽和柳蔚虹找点难受·却不知她这样除了让自己更丢脸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要不是她刚才一和倪嘉泽见面，就亟不可待地追问起倪嘉泽在倪家里的地位，又不住说自己多么得况家老爷子的喜爱，倪嘉泽也不会刻意给她难堪。

倪嘉泽并不反对与世家女联姻，但总得找个看得顺眼的才能过得下去吧。俗话说，妻贤夫祸少。

娶个这么肤浅的女人，分分钟可能被她带累，倪嘉泽才不会那么笨。

“哎呀·我听人说，岭南那边气候很怪的，你去了能适应啊？那里吃什么的呀……”

况映洁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听起来似乎是关心，事实上却句句都在挤兑取笑柳蔚虹。柳蔚虹不置可否，正想不顾倪嘉泽的挽留起身告辞，却听见有人在一边冷冷接口说：“那里专门吃鸭子嘴。”

“二哥，你可算来了。”

柳蔚虹笑颜如花，起身挽住叶家明的手。

“嗯，让你久等了。”

叶家明看也不看况映洁·只和倪嘉泽点头为礼，就拉着柳蔚虹走了。倪嘉泽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摇头失笑。早听说叶二少对这干妹妹呵护备至，今天才算是真的见着了！

“鸭子嘴？那是什么菜？好古怪！”

况映洁见柳蔚虹被一个俊朗得不像话的帅哥接走了，下意识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倪嘉泽淡淡地接了一句，说：“鸭子嘴不错啊。”

他当然知道叶家明是在讽刺况映洁那张臭嘴。在南方，鸭子嘴是一句骂人的话，所谓“炖鸭炖到肉烂了，鸭子嘴也不烂”，用来骂那些嘴巴特别坏的人。

叶二少的教养算很好了，看在况映洁是女人的份上，只是很隐晦讽刺了她一句而已。至于况映洁能否理解他的讽刺，这个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种女人，叶二少哪里有心情搭理她？

“你怎么跟倪嘉泽坐到一起去了。”

叶家明和柳蔚虹坐定后，他才从鼻孔里哼出这句话来，表情甚是不爽。

柳蔚虹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把我晾在这里。”

“倪嘉泽……哼。”

叶家明朝倪嘉泽的方向扫了一眼，伸手从侍立一旁的服务生手里接过菜单，随口点了菜。

那边厢，柳蔚虹也点好了自己那一份餐点，回头看向叶家明·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二哥·你怎么对他那么大意见啊？人家招你惹你了？”

“没事！”叶家明端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叹气说：“我今天又被家里老头子刮了一顿。反正我这没出息的纨绔·是比不了人家倪嘉泽这种优等生了！”

柳蔚虹以前听叶家明说过，他老头子教训他的时候·老喜欢拿倪嘉泽当例子来刺激他。没法子，谁让人家倪嘉泽读书厉害、工作更厉害

说起来，倪嘉泽还真是无辜啊。只因为自己太优秀，结果就被叶家明给“记恨”上了。

“我也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啦。”叶家明一摊手，说：“只是亲近不起来。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一点，柳蔚虹也很同意。叶家明和倪嘉泽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但是……

“可是我就是喜欢二哥这样啊。不是很好吗？”

“嗯。”

叶家明本来郁闷的表情总算缓和了许多，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伸手掐了掐柳蔚虹的鼻尖：“二哥总算没白疼你这么多年！”

“哎呀，二哥，叫你不要老是掐人家鼻子啦。”

柳蔚虹娇嗔道。

不远处的倪嘉泽看着俩人亲昵地说笑，竟有片刻的失神。他们的感情，果然很好呢

081：考察团来了

柳蔚虹回到南都市没多久，以冷扬教授为首的专家考察团就真的来到了南方省，开始了正式的“考察调研”工作。

南方省的政治构架非常复杂。应该说，是国内政坛形势最为复杂的省份，没有之一。相对发达的经济与独特的地理位置，还有历史遗留下来的许多原因，造成了这个省份极为“奇特”的政治生态。

几乎没有哪一任南方省的省~委书~记，能够在省内达到一言九鼎的地位。能够掌控大部分的局势，都要算是极强势的老大了。所有的大派系都在南方省都自己的“代言人”，省内上头之多，斗争之频繁，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因此，郭其鹤这位南方省省会城市的一把手，能够让省里的个别领导出面给他“声援”，已经算是很有面子了。但是他同样无法阻止别人给柳成邦“撑腰”——这么重要的省份，柳家怎么会只放了一个柳成邦过来？

省委和省政府里，都有不少柳家的同盟军。

这次出面“邀请”专家考察团到南方省来的，乃是南方省省政府。

冷扬教授等专家连同随行人员一行数十人，受到了南方省省委省政府的盛大欢迎。某位一力促成此事的省委副书记和几位副省长，还有众多的中层干部以及相关的负责人，在青云机场列队迎候，极尽礼数。

南都市市委书记郭其鹤、市长柳成邦当然也在迎候的人群之中，位置稍稍靠后。但是这两位南都市的“正副班长”，脸上虽然都挂着相似的笑容，眼里的神色却是截然不同。

柳成邦自然是笑意直深到了眼底。援兵终于来了！他能不高兴吗？

与此相反，郭其鹤的心里却是一阵阵的憋屈。没错，就是憋屈！

本来当上了南都市这种在华夏国内举足轻重的大城市的市委书记，郭其鹤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良好。可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柳成邦被调了过来。

自从柳成邦到了南都市。郭书记的日子就不那么顺心了。

这位年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副手，不显山不露水的，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世家子的跋扈脾气，事实上却还是一个刺头！要不是他一直在捣乱。自己的许多重要举措早就实施了，哪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前些日子，他好容易讨得了本派系中的重量级大佬况政局的一句话人情，再借着省里的一些力量压住了柳成邦，本以为总算可以好好大干一番了。那个“新城市建设”计划。生生被延后了一个多两个月，再拖下去很有“流产”的危险。为此，他还挨了高层不少责难呢。

郭其鹤鼓足了劲，在南都市各家媒体大肆宣传他的“宏大规划”，谁知——柳成邦又把这口气给他堵了回去！

他真没想到柳成邦会这么狠。或者说没想到柳家会使出如此巧妙的还击。原来还以为，柳家就算还击，也会是在中央的会议上替柳成邦说话。这可不怕。况政局说了。柳家的人如果这么做。最好！

打开国门搞活经济，本来就是最高首长的指示。柳家明里出来反对加快经济建设，好啊！这不是自个将把柄往况家手里送嘛？欢迎欢迎！

不过况家人也想，柳家不会笨到这种程度。估计也就是出动省里的力量。让省里的大佬们出来调和。这种程度的还击，不必害怕。郭其鹤基本可以置之不理。

谁知道柳家居然鼓捣了这个专家考察团下来！

不止是郭书记，连况家以及他们整个派系的人都略略吃了一惊，暗叹柳家老爷子果然老而弥姜，随便出了一招，就让人难以抵挡。

如果他们知道，这个主意竟然是一个才刚满十七岁的小姑娘想出来的，估计谁也不肯相信。

这么老辣又犀利的手段，没有一定的政治智慧，怎么想得出来？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招，却酝酿着无数后招，绝对是高手所为啊！

首先，这个专家考察团的考察调研主题是“探究沿海城市在新时期的经济发展道路”——人家是来研究如何让沿海城市更好发展经济的啊，完全是顺应大势，呼应最高首长的指示啊。

其次，考察团的组成成员，更加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领头的冷扬教授自不必说。社科院院士、中央~党校教授，中~宣部顾问，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学会名誉会长等等，乃是国内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论界的泰山北斗，同时也是知名的经济学家。

另外的段老先生、濮老先生等几人，亦是声名响亮。纵使比冷扬教授稍低一线，也不会低太多，在各自研究的领域，都是执牛耳的人物。他们的官方身份亦很了得，不是全国人大常委就是全国政协常委，人人都是国家社科院的院士。

这些业界精英，权威学者，平时若有其中一位来到南方省指导工作，都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如今一下子来了七八个，阵容之庞大，简直犹如九个太阳同时升空一般，几乎要闪瞎南方省领导干部们的狗眼。

太闪亮了，太华丽了，这得多大面子才请得动啊？

柳成邦肯定没有这个面子。柳老爷子有是有，可是他老人家开国元勋的身份摆在那儿，如果频频出面当说客，那就是自降身份了。就算请动了再多的专家，也只会被人在暗地里笑话。

重点是——这些专家学者，各有各的政治理念，而且大多数和柳家并不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

所以郭其鹤所在的大派系，怎么也没法子将这个考察团认为是受了柳家的指使才到南方省来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柳老爷子召见了冷扬教授，再由冷扬教授出面一一说服了这些老夫子才促使考察团成形。但冷扬教授本来就不是柳家的盟友，谁能说柳家只顾一己私利？

人家柳家的态度摆得很清楚了——经济，我们也是要发展的。不过，我们觉得你们制定的那一套激进的法子很不可行，所以要另外再商讨好的法子！

更让人没法说嘴的是，考察团这回的考察研究对象，可不止一个南都市。丹江市、山中市和江口特区，都在考察范围内。

你们况家凭什么说咱们针对你呀，凭什么凭什么……柳蔚虹心里得意地想着，几乎要哼出歌儿来了。

没错，柳蔚虹同学也在欢迎的人群中！

像这种场合，当然少不了新闻媒体的工作人员啦！

青云机场的停机坪里，除了前来迎接专家考察团的政府官员们以外，还有大量的电视台、报社记者。

当考察团的专家们从飞机上缓缓走下时，镁光灯刷刷刷亮个不停。而作为学生记者代表的柳蔚虹同学，更是手捧一簇娇艳的鲜花，笑盈盈地朝冷扬教授走去。

“冷先生，欢迎您！”

柳蔚虹笑得无比灿烂，端的是人比花娇。冷扬教授呵呵笑着接过她手中的鲜花，和她轻轻握了一下手，脸上带着慈和的微笑。

“薇薇，你也要加油！”

华大记者团的学生们，也纷纷给其他的几位老先生送上鲜花。颜帆站在柳蔚虹附近，恰好听见了冷扬教授喊出柳蔚虹的小名，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柳蔚虹居然认识冷扬教授这样的大学者？

联想起她往日里的种种，颜帆更加觉得这个小学妹的来历更加神秘了。

晚上，柳蔚虹回到了柳家的小别墅。

“爸爸，这下您可以松一口气了吧？”

柳蔚虹还是照老规矩，和父亲谈话的时候泡着功夫茶。既能营造一个稍为宽松的谈话气氛，也可以让父亲多喝点茶去去他肺腑里的烟火气。

虽然没法让父亲完全戒烟，但是柳蔚虹还是希望能够控制他吸烟的数量。这一点，她的继母廖碧莹也非常赞同。

她们俩甚至曾商量过怎样“管制”柳成邦抽烟。她们这对“母女”相处久了以后，渐渐地也没有之前那么多礼，讲话开始随意了许多。

柳蔚虹前世几乎没有和继母单独相处过，基本上廖碧莹对她而言就是个陌生人。如今相处下来，她发觉廖碧莹也有廖碧莹的优点，作为一个继母，算是比较不错的。对于目前的相处模式，她们两人都很满意，并没有破坏这种“和平”关系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她们之间也没什么利益冲突不是吗？廖碧莹想得很清楚，她的儿子世晖就这么一个亲姐姐，日后肯定还得靠柳蔚虹关照的。按照柳蔚虹在柳家的地位，柳家绝不会随随便便将她嫁掉。

和柳蔚虹搞好了关系，才能给世晖多多增添助力。

柳成邦喝了一口热茶，送了送脖子，叹气道：“哪有那么容易放松？这才刚开始呢！”

柳蔚虹知道父亲说的没错。这场较量，确实是刚刚开始。

正文082：柳成邦的手段

“你这些天去哪里了？老找不到人。”

在陈娇的小院里，李荣添坐在柳蔚虹对面咕噜咕噜地灌下一杯凉白开。

柳蔚虹则是慢条斯理地品着她泡的花果茶，随口应了句：“我回了趟京城。怎么，近来的生意可还顺利？”

“还好。”

李荣添将一叠账本递给她。柳蔚虹翻看了一会儿，见李荣添把账做得很清楚，甚是满意。

很多事情的确是要靠天赋的。李荣添并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但字写得还不错，账也算得很是利索，可见他天生就是个非常有条理的人，可不仅仅是凭着一股子冲劲就出来闯荡的人。

柳蔚虹想起前世见到李荣添时的情形。意气风发的年轻总裁，被人前呼后拥地围绕着……他似乎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子，自己没有选错人。

“挺好的，照这么做下去吧。起码做过今年再说。”

“嗯？什么意思。”

李荣添敏锐地捕捉到合伙人话里似乎有些别的暗示。

柳蔚虹笑道：“‘带货，这种事情，赚头固然很多，但也不能一直做下去。现在国家经济秩序比较乱，所以上头默许有这样的事情存在。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这扇门肯定要关上的。所以，我们赚得差不多就该开始考虑转型了。”

“转型？”

李荣添咂摸着这新鲜的词汇。

柳蔚虹又喝了一口茶轻声道：“阿添，你说咱们要是不做这个了，转做正当生意做什么好？”

李荣添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索片刻后才开口应道：“那得看你所谓的‘差不多，是多少了。”

柳蔚虹就笑。李荣添果然是个谨慎的人——从他的外表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呢。

这貌似桀骜粗暴的美少年啊，其实心思细得很。

“赚到三四百万就算了……我看看。”她又回头翻了翻账薄：“大概明天春节前后可以赚到这个数了吧？过了年，咱们可以考虑干点别的营生了。”

“阿添，你觉得这笔本钱咱们做点什么生意好？”

柳蔚虹双颊上的酒窝一晃一晃，李荣添看着她纯净的笑颜，心情突然就很好。

“你说让我听你的还说什么要让我当站在众人之上的巨富……现在来问我？”

他突然也笑了起来，有些耍赖的意思。

“哦，是呢。”柳蔚虹扑哧一笑，说：“好吧，这么说，你到时候听我的就是了！”

李荣添耸耸肩，拿起账簿朝她挥了挥手抬腿就走了出去。

柳蔚虹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脑子里却开始打起了算盘。三四百万啊……当启动资金还是有点勉强了。况且这笔钱还得分出一半来买江口发展银行的股票，以期来日升值百倍呢。

如果不是她清楚的知道，明年国家会开始慢慢整顿海关她还没打算让李荣添那么快收手的。

灰色地带，毕竟不可能长期存在。见好就收吧！

她回到里间，继续伏案完成一篇新闻报道。这是华大记者团的“作业”，每周团员们都要交几篇新闻采访到记者团里，作为校报和校刊的素材。

一般说来，这些新闻作业的主题都是自选的。当然如果近期内有什么特别有影响力的社会问题，颜帆也会组织团员们进行专题报道。

华大记者团，可不只是有一张鲜亮的外皮。他们是确确实实怀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理想在努力磨练着自己。虽然记者团里的成员或许也有自己的私心，品行也未必个个优良，但工作能力上确实很强。

柳蔚虹在写的一篇报道是关于南都市公交车“线路少、出行难”的问题。随着经济的发展，南都市的人口这几年增长得很快，而原有的公交车无论是数量上还是路线上都难以满足老百姓们的需要了。

这个问题是她来到南都市以后的深切体会，也从周围的同学们那里听到了许多他们挤公车的“心酸史”。一到了上班下班的高峰期，还有周末，公车上简直比沙丁鱼罐头还拥挤。这还是天气不那么炎热的秋季，如果是盛夏，柳蔚虹都没有搭公车的勇气了。

在世家千金中，她算是很能吃苦的一个，不过对于充满汗臭体味拥挤不堪的闷罐车她还是难以接受。

她也和父亲谈过这个公交车的问题。柳成邦听得很仔细但也很无奈。他不是不想整顿公车系统，然而一来他为了顶住郭书记的进攻殚精竭虑暂时抽不出手来做其他二来资金方面也很成问题。

南都市不是没钱，但大笔的资金全被郭书记卡着，说是要投入“新城市建设”里去。郭书记这也是好手段，把钱拿在自己手里，底下的人要钱做事就等乖乖听话。

“爸爸，看来财政局长那边，您得下下功夫了。”柳蔚虹断然道：“老这么被人捏着钱袋子可不好。”

柳成邦没有回应，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

原先的财政局长卢旺的确是被郭书记提拔起来的。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法子换上自己的人。

眼前，就有一个大好的机会！

南都市“前”副市长肖蒙坐在宾馆的沙发上发着呆。无神的双眼，油腻的头发、皱巴巴的衣裳，如果是以前的熟人见了，十有**会大吃一惊——这还是那位很重视风度体面的肖副市长吗？

他被双规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按照规定，除了纪委的人每天到宾馆房间里来和他谈话以外，他不能见任何外人。所以，他也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记得自己被双规前，某人托人传给他的一句话。

“你若是想保命，就把嘴巴闭紧一点！”

肖蒙清楚的知道，以自己收受隆昌地产贿赂的金额，被毙掉也是很有可能的。当然，这笔钱他也没能全搂进自己的腰包，还“进贡”了很多给某人。

但是这个“某人”，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否则，不但没人能保得住他，还会祸及妻儿！

然而他发现想“闭紧嘴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今天，他意外地在宾馆里见到了柳成邦的秘书楚立衡。

楚立衡是柳成邦的心腹，追随柳成邦的日子不算短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按理说，这种时候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是非常不符合规定的。

不过“某人”都能给他递话了，柳成邦安排个心腹进来，也不是太难的事。柳成邦要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那就别在南都混了，乖乖滚回京城部委过小日子去吧。

“肖副市长，听说您这几天都不吃东西？”楚立衡并没有摆出痛打落水狗的姿态。他如果是那么浅薄的人，也入不了柳成邦的法眼。

肖蒙自嘲地笑了笑。他为了要“保守秘密”，面对纪委的穷追猛打，索性就以绝食来消极地对抗。这一招不是他的首创，很多被双规的干部，也会使用绝食来做最后的抵抗，当然往往是徒劳无功的，顶多拖延拖延时间罢了。

“你来干什么？”

肖蒙发红的双眼扫了扫面前的楚立衡，又[奇`书`网`整.理'提.供]侧过头去发呆。

谁到了他眼下这个境地，都不会有什么精神的。

“我来提醒肖副市长几句。”

楚立衡知道肖蒙看起来似乎是没在听，其实他说的每一个字，肖蒙都不会错过。

“肖副市长，您的问题，您自己清楚。不过您若是肯自救，还是有机会的。”

“自救？”

肖蒙喃喃自语，转头看了楚立衡一眼。虽然只是转瞬即逝，楚立衡依然能看到他眼底的希冀。

是呀，只要有希望，谁想放过呢？肖蒙就算明知自己大祸难逃，也仍抱着一丝期望，等着那位“某人”能保住他。

“肖副市长，有一笔交易，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楚立衡眼镜后光芒一闪。从肖蒙的表情，他对自己今天来完成的任务有了信心。

柳市长说得没错，肖蒙是个很聪明的人。这笔交易，他最后还是会答应的！等郭其鹤得知肖蒙开**代事情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楚立衡进去了？凭什么让他进去，这是违反规定的！当时的值班人员在干什么！”

面对郭书记的暴怒，属下们也是一脸委屈。他们也不知道楚立衡是怎么买通了当天的值班人员混进去的啊。那时候又没有监控设备，只要值班人员咬死了说没见过楚立衡，那么楚立衡进去的事情就永远只能是“据说”。

“肖蒙交代了什么？”

郭其鹤很暴躁。他有种不安的预感，柳成邦选择这个时候攻击肖蒙这个“点”，分明就是要借考察团的势来达成他的某些目的……

柳成邦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被压制的！他到底还有什么后招？

星光宾馆中，柳蔚虹坐在冷扬教授旁边的沙发上，甜美的俏脸上浅笑嫣然。

正文083：打开突破口

冷扬教授一行人的行动，自然是备受关注。

柳成邦不好私下与他接触，但柳蔚虹却没有这个顾虑。她的年龄和身份，足以让一切质疑烟消云散。如果她是柳成邦的儿子，或许还会有些人不太放心。可是一个才读大一的女孩子……就算是柳家的政敌，也没法拿这个来说什么。

在世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中，年轻的女孩子与这些复杂的斗争似乎是无缘的。又有谁知道，如此阵容庞大的专家考察团，都是这小女孩独自策划的。

当然，连冷扬教授本人也不清楚柳蔚虹是“幕后黑手”。

“冷先生，您下来好几天了，走了不少地方吧？”

“是啊……”冷扬教授毕竟年纪大了，连着忙了几天，脸上颇有些疲倦之色。不过，他做学问的风格就是必须要认真考察后才着手研究。因此这次考察团到南都市来，并没有只坐在会议室里听一些所谓的报告，而是确确实实到南都市的许多地方进行了考察。

柳蔚虹最敬佩冷扬教授的也是这一点。到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还能坚持这样的治学态度，简直是不可思议。

或许，这也是冷扬教授始终得到最高首长和许多高层大佬尊重的缘故。最高首长，自来就是“实践出真知”的信徒。

这也让郭书记等人头痛不已。老夫子们不好忽悠啊！

“现在看来，原先的‘新城市建设’计划确实是有些考虑不周。”

冷扬教授对柳蔚虹说起这些事情，其实是有些犯忌讳的。不过冷扬教授看着柳蔚虹长大，只当她是自家人，在密室之内说话也就没有了那么多顾忌。

况且，他也知道柳蔚虹在这种敏感时刻来找他，大概背后是有柳成邦的影子的。

既然柳家隐晦地表达出，在经济发展方面会配合最高首长的指示做一些调整。这种转变当然是要好好“鼓励”的。这不是冷扬的意思，而是最高首长的意思。

最高首长对于这些豪门大族的政治取向。向来很是注意。

柳蔚虹知道这种时候不需多说什么，以免被冷扬教授误读为柳成邦的意见。她只需要微笑着倾听就够了。作为一名“信使”，她的目的仅是探明考察团目前对南都市经济建设的意见，或者说——对郭书记推行的经济建设方案的意见。

很好。事情正在朝她所设想的方向发展。

柳蔚虹笑得更愉快了。啊，当幕后黑手的感觉真不错呢……

另一边，柳成邦也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飞快地打开了突破口。

被双规后一直拒不交代，甚至以绝食抗议的原副市长肖蒙。终于开口了！

肖蒙的供述涉及到的内容其实并不算多。除了收受隆昌地产老板钱刚的贿赂，将许多改造旧城区的工程交给了隆昌地产，并且以低价把好几块商业用地违规卖给了该公司以外，只多了一个拆迁户安置房问题。

但是郭其鹤一样气得发抖。

这周例行的常委会上，柳市长淡定地将安置房问题抛了出来。

看看。这些拆迁户的安置房地点有多偏僻，盖得又有多差？根据肖蒙和钱刚的供述，安置房的工程款可是被他们扣下了三分之二。几乎是用最差的建筑材料随随便便盖起来的。而且还拖欠着施工队好多工资呢。

柳市长可是派专人去检查过，那些安置房虽然是去年才盖好的房子，但是已经可以直接列入“危房”了。开裂的墙体，漏水的天花。谁敢住进去？

柳成邦所需要的就是肖蒙这一部分供状。只要肖蒙承认了他在拆迁旧城区和盖安置房上的这些问题，就足够柳成邦将其作为攻击郭其鹤的利器。

事实证明。您郭书记一手制定的这个“新城市建设”计划就是个假大空的浮夸计划嘛。

从去年就开始的旧城区改造工程，简直是漏洞百出！

肖蒙作为主管市政建设的副市长肯定难辞其咎，但是郭书记您可是一把手啊，这监管不力的帽子是戴定了！

柳成邦掌握的还不仅仅是肖蒙的供状，还有隆昌地产所牵涉到的一大批基层官员的名单。这些官员们或多或少都在旧城区改造中捞到了好处，为隆昌地产大开绿灯……

如果是在别的时候，柳成邦扔出这些东西来，对郭其鹤未必能起什么作用。但是在中央下来的专家考察团调查南都市的关键时刻……

这就是传说中的里应外合么！

郭其鹤难以抵挡柳成邦的攻势，会议草草结束了。

他恨不得去把肖蒙弄死，但又不敢把肖蒙逼得太紧。毕竟这次肖蒙的供词可是一点也没牵扯到他，证明肖蒙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如果他再去逼肖蒙反口，肖蒙一时激动，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这只死老鼠，郭书记咽得好辛苦……

但是柳成邦的攻击显然还没有结束。

不久，前些天公然违抗柳市长的命令，擅自开工的那两位区委书记，被查出有很严重的经济问题，其中一个还被查出曾经有过酒驾顶包案。很快的，这两位区委书记也被双规了！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柳成邦是病猫？

他在南都市蛰伏了半年，手里掌握的东西可不少，拉拢的人也远比郭其鹤想象的要多。原先只因为郭其鹤占据了一把手的制高点，压得柳成邦不得不韬光养晦。如今有了机会，他怎会轻易放过。

就在南都市的干部们，终于见识到柳市长发威的恐怖力量后，柳成邦再次行动了。

这次出事的，是财政局长卢旺。

柳成邦不知如何撬开了隆昌地产的老板钱刚的嘴巴。钱刚承认他让老婆肖芸和财政局长卢旺的老婆来往，借机送了很多好处给卢旺，卢旺才会违规拨款下来。

随着卢旺的被拿下，郭书记的脸被柳市长啪啪啪啪打得山响，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一个个手下都被人家收拾了，偏偏还是如此的“罪证确凿”，郭书记好恨！

“爸爸果真是好手段呢。”

父亲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展开了如此精彩的绝地反击，让柳蔚虹对父亲真是刮目相看。

前世，柳成邦在与郭其鹤的第一场对战中落败后，一直被郭其鹤压着打。柳蔚虹当时不在父亲身边，没能近距离目睹二人的斗争，心里还一直以为父亲的斗争能力比郭其鹤要差……

现在看来，柳成邦的实力还是很强的。前世只因失了先机，又在大的路线方针上失误，才会落败。

如今有柳蔚虹在身边不住提醒，又为他创造反击的机会，更重要的替他把握着时代发展的方向……肯定不会像上一次那样惨败结局了。

在把财政局长卢旺拉下来后，柳成邦又出乎意料地，没有推举自己的心腹出任新任财政局长，而是推举了班子里一位既不是况家派系、也不是柳家派系的中坚干部魏涛。

这个举动让郭其鹤再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果柳成邦要换上自己的心腹，郭其鹤肯定是要拼命反对的。同理，他也认为柳成邦不会同意让自己的人继续坐在财政局长的位子上。

谁知道柳成邦如此狡猾？他主动提出给别的派系的人“分好处”，郭书记如果不同意，那就先得罪了别派的人。

但是就算他同意了，人家也只记得柳成邦的好处。总之，郭书记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果然是真理啊。”柳蔚虹很“谄媚”地为父亲点烟，笑嘻嘻地走到柳成邦身后，替父亲揉捏着酸痛的肩膀。

柳成邦笑道：“你这丫头，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你怎么知道我会推举魏涛？”

这个财政局长的后继者，柳蔚虹可是之前就对父亲说过，推举“两边都不靠”的魏涛最合适。

“因为我知道魏涛是最适合的人选啊。”

柳蔚虹笑了笑，继续替父亲按摩肩膀，说道：“魏涛也是首都下来的干部，他虽然不是咱们家里的人提拔起来的，但我看他的履历，发现他在国家部委的时候，曾经和二叔是同事哦。”

她口里的二叔，就是柳成邦的亲弟弟柳定邦，目前在中组部某局任职。

也就是说，柳成邦可以通过柳定邦去影响魏涛。这回柳成邦卖了这么大的一个人情给魏涛，就算魏涛原来是中立的，也不可避免慢慢向柳成邦靠拢。

柳成邦叹了口气。

薇薇看来真是要走上自己这条路了。

有几个大一女生，会去研究市里所有中层干部的履历，还熟记于心？

女儿的天分与才能，或许真在自己之上也说不定啊！

正文084：暂时性的胜利

星光宾馆的酒吧里，柳蔚虹坐在吧台上，小口呷着她最爱的“海底迷梦”。冰凉的酒液滑入口腔后，从舌根到肺腑之间爽气顿生，让人忍不住满足地轻叹出声。

坐在柳蔚虹身边的，却不是往日陪她到这酒吧来的叶家明，甚至也不是易青锋，而是原本就住在星光宾馆的程文思。

程文思不像柳蔚虹这般喝甜滋滋的鸡尾酒，也没有叶家明那样嗜饮烈酒的爱好。他手边放着一杯咖啡色的黑啤，时不时喝上两口，精神还是放在与柳蔚虹的谈话上。

“薇薇，这次市政府提出的‘宜居城市’的新方案可真是太好了！你也看新闻了吧？”

“看了呀。”柳蔚虹低头饮酒，掩去嘴边浮起的淡淡笑意。

如果程文思知道这“宜居城市”的方案是由自己一手策划的，会有什么表情呢？

可以自己注定只能当幕后英雄了呀。柳蔚虹心里打趣了一句，却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忍把浮名，换了浅酌低唱——柳三变的词用在这儿倒是挺合适的，可惜原作者的出发点和柳大小姐却是完全不同。柳永这是不得志的愤懑，柳蔚虹则是再世为人的大彻大悟。

浮名是最无谓的东西。实际利益最重要！

程文思的表情还是很兴奋。

“真没想到，市政府会有如此前卫的城市建设理念。”

柳蔚虹微笑看着他：“那你觉得，这个方案比起你们原来研究的那个‘新城市建设’方案如何？”

“好得太多了。”

程文思毫不犹豫地说。

从本质上说，程文思是一个纯粹的建筑艺术家。建筑设计方案，在他看来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有什么可说的？如果在人前，他或许还会谨慎些，不胡乱开口招惹麻烦。可面对柳蔚虹这样的私人朋友，程文思却是很坦然的。

柳蔚虹和程文思相处日久。有时候也颇感羞愧——程文思真是太单纯了，她为了自身利益刻意接近他、影响他。是否太不应该？

然而她没得选择。

并且她清楚的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她会越来越没得选择。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必须要利用更多的人。不停刷新自己的下限。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政客，或许只能如此了。

她只好说服自己——最起码，要为自己保留一些做人的良知和原则。比如，无论如何，不能出卖全心信赖着她的朋友。更不能为朋友带来灾难和麻烦。

到目前为止，她与程文思的接触，还是谨守着这个原则。

“是嘛？”柳蔚虹听到程文思这么说，真的很开心。程文思听她反问，还以为她不信。忙又说：“是真的很好！连我的导师，都说南都市政府这个方案很有前瞻性，为我们开启了新的思路呢。”

“有这么好？”

柳蔚虹更高兴了。这证明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啊。真好！

至于前瞻性。那是当然的了！

“宜居城市”这个观念，如今还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

所谓“宜居城市”，是城市发展到后工业化阶段的产物。具体则是指那些社会文明度、经济富裕度、环境优美度、资源承载度、生活便利度、公共安全度较高，生态与自然较完美结合的城市。也就是“适宜居住的人类的居住地”的意思。

广义的宜居城市。是一个全方位的概念，强调城市在经济、社会、文化、环境等各个方面都能协调发展。人们再次工作、生活和居住都感到满意，并愿意长期居住下去。

十年前，联合国就召开了首届人居大会，提出了“以持续发展的方式提供住房、基础设施服务”，并相继成立了联合国人居委员会和联合国人类住区委员会。五年前，联合国创立了全球最高规格的“联合国人居环境奖”，开始大力提倡生态环保的居住环境。

然而，迄今为止，就算在国际上，这方面的内容也还仅仅处于起步阶段。

柳蔚虹根据自己前世的见识，将“宜居城市”这个前卫的观念和它的内涵引入了南都市的城市建设之中，自己撰写了一份相当完整的城市建设方案递交到了柳成邦的案头。

南都市气候宜人，历史悠久，本身就具有成为宜居城市的先天优势。再加上相对发达的经济环境，以及它在国内政治地图上所处的重要地位……这一切，都是柳蔚虹提出这份新方案的基础。

柳成邦原先已对女儿有极高的评价，但拿到这份城市建设方案后，还是再次被女儿狠狠震撼了一把。

为了对抗郭其鹤的那份南都市“新城市建设”方案，柳成邦也在督促属下们尽快制定出一份全新的城市建设方案，来让考察团的专家们“研究研究”。

然而在看到柳蔚虹拿出的方案后，柳成邦顿时心里冒出了一句很粗俗的比喻——和女儿这份方案相比，市政府那些属下们制定的方案真像狗屎一样……

当然了，提前了多少年出现的、并且被后世无数实例验证过可行的国际化方案，能不闪亮么？

不过若是换一个重生者，也未必能拿出这样完整详尽的方案来。主要还是柳蔚虹自幼受的教育和生活的环境，造就了她过人的见识。饶是如此，为了制定出这份方案，柳蔚虹生生在图书馆里泡了一个多星期，把手边能找到的所有资料都用了个遍——其实程文思是个很好的**图书馆，奈何却不能用，太遗憾了！

她无比地怀念着有电脑网络的时代，并且再一次提醒自己，记得明后两年有余钱了记得多买微软公司的股票。

这份“宜居城市”建设的方案对于程文思这样的建筑设计师来说，或许在环境设计上的意义很大，但对柳成邦以及他身后的大派系而言，政治上的意义却更重要。

要知道，建设“宜居城市”是不能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相当长远的规划，所谓“细水长流”是也！

这与郭其鹤那个激进的、短期内就要见效的“新城市建设”计划是截然相反的。

郭其鹤当时推出这个计划，理由是要提升南都市的城市品位，打造一个国际化的都市，为南都市的招商引资提供优良的环境。

而现在柳成邦甩出了这个“宜居城市”的方案，理由也同样充足。

我也是要提供南都市的城市品位啊，我也是要打造国际化的大都市啊，我也是要为南都市的招商引资提供优良的环境啊！

可是咱的方案不是建一堆光秃秃的水泥高楼，不是弄那些华而不实的高层地标，不是彻底推翻老城区弄成一个石头城市……咱这才是高品位，这才是国际化，这才是完美的方案有木有？

柳成邦甚至在发布这个新方案的新闻记者会上动情地为记者们描述了这样一个未来。

“我们的南都，是一座建城两千余年的南中国大都会。她的肩上，曾经背负着历史的光荣与沉重，又不时装载进新的时尚和活力；她很老，又很年轻；很传统，又很新潮……我只希望，未来的南都，依然可以保留着最原汁原味的南方元素，我们的市民可以在傍晚的榕树下乘凉，但同样可以享受到最先进的文明。”

“我们的南都，是包容的南都，是开放的南都。南边有海，北边有山，而在这山与海之间，有我们的根！”

“南都，将会是一座有根的城市，一座最传统而又最时尚的国际大都市！”

据说这段演讲在新闻上播出以后，柳市长的威望在南都市民的心目中飞速增长。原先很多市民都不知道南都市的市长是谁，长什么样，但从这次以后，却都对柳成邦和市政府所要推行的“宜居城市”方案充满了期待。

当然，对外的宣传中，是决不能说原来郭书记的“新城市建设”计划的坏话的。这个“宜居城市”的方案，只说是原先方案的升级版。

可是能够举行新闻发布会，并且在电视新闻里播出，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在这件事上，柳成邦借着专家考察团的首肯与赞扬，获得了暂时性的胜利！

郭其鹤在批准这个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差点就想把笔给拧断了。

但是想到柳成邦不阴不阳地给自己递了两句话，似乎在暗示他还掌握了不少肖蒙的“小秘密”，郭其鹤又不得不批。

郭书记很清楚，这个新闻一播出，自己在高层大佬面前，就会大大失分了。

但是，他不得不签，不得不输！

正文085：好戏开场

“啊，吃不下了呢。”

柳蔚虹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看向桌上剩下的几件点心，长长舒出一口气。

“喝茶。”

易青锋从手边拿起茶壶，为她添上热茶。柳蔚虹抿了口醇香的铁观音，笑道：“青锋，这些你都吃了吧，我可是再也吃不下了。”

谁让她这么贪心，一口气把这家茶楼里的招牌点心点了个遍？可是真的很好吃啊！鲜虾饺、酥皮蛋挞、叉烧肠粉、蟹黄烧卖……还有她最爱吃的奶黄包。每一样都是那么好吃，唔，这种传统小吃她最喜欢了。

在青松园居住的时候，饭食也很精致，不过吃小吃的机会不多。京城的小吃她倒是可以自己在外头读书的时候和同学去尝鲜，但她还是更喜欢南方这边的小吃。

女孩子嘛，精致清淡的点心当然更讨她们的欢心了。煎饼果子虽好，但和柳蔚虹的爱好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啊……

今天又是周日，难得没什么俗事要忙，她便早早和易青锋到这家著名的大茶楼来吃点好东西犒劳一下自己。

这段时间她殚精竭虑，为了制定那份宜居城市的计划书死了不知多少脑细胞，是该好好补补啦。

幸亏陈娇每天做的美食能够给她足够的安慰。她是越喜欢吃陈娇做的菜了，甚至还曾动过跟陈娇学厨的念头。不过也只是偶一闪念罢了，随即被她抛之脑后——她哪有时间呢？

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啊。

易青锋把剩下的点心吃完，才问柳蔚虹：“薇薇，要不要打包两份奶黄包给你带回去吃？”

他知道柳蔚虹偶尔也很喜欢吃点小零食的，所以常常会自己买些她常吃的零食给她送去。柳蔚虹喜欢的东西，他都会默默记在心里。

“好啊！”

柳蔚虹双眼一亮，好主意！那她还能拿来当下午茶享用了呢……青锋想的就是周到！

易青锋是个不多话的人，但却绝不木讷。他只是不善表达……或者说不喜表达罢了。

“嗯嗯，那就顺便再打包一笼烧卖好了……唔。青锋，不准说我贪吃哦。”她说这话的时候。略有些撒娇的味道，易青锋听了不自觉地笑了笑。

“不说。

他还是那般惜言如金，但柳蔚虹却只觉得理所当然。她的青锋就是这样的风格嘛，如果哪天易青锋突然多起话来。她还要觉得诧异呢。

“哎，那天柳市长在新闻里讲的那段话，你们听到了没有……”

柳蔚虹突然听到隔壁桌的两位老人家提起了“柳市长”，自然要放长耳朵“偷听”一下了。

原来那两位提着鸟笼、操着本地土话的老人家，也是在讨论“宜居城市”的话题。

听他们话里对这个“宜居城市”的方案还是蛮赞同的呢。南都市的市民民智开化早。参政意识很强，即使是这般年纪的老人家，也还很关心电视上的新闻。

老人家的讨论声音不小——不然也不会把柳蔚虹吸引过来了，很快地，周围也开始有人附和着讨论起这件事情来。自然。也有人提出了一些质疑的意见，甚至觉得这个方案很奇怪的人也有。

柳蔚虹静静听着民众们的反馈，将他们最真实的意见记在心里。

不过茶楼里的谈话是一阵一阵的。这个话题也没有持续太久。人们又开始讨论起别的话题来。

“仙姐什么时候过来啊？”

“听说是九点开始。现在都八点五十多了，是不是不来了啊……”

“怎么能不来！哎呀，仙姐都好久没有出来唱戏了，我今天可是专程走了好远的路过来听她唱戏呢。”

“会来的啦。等着吧。没看今天人特别多？都是等仙姐的啊……”

柳蔚虹听到“仙姐”二字，心头微动。再听了几句。才确信这位仙姐就是她见过一次的那位粤剧名伶薛瑞仙。

怎么，今儿薛瑞仙要到这家茶楼来唱戏？

南都老茶楼里，“讲古”和“唱戏”是固有的演出项目。不过茶楼的档次不同，来演出的演员们层次也有参差。

这家茶楼规模很大，看起来也有一定的历史。在柳蔚虹他们所在的二楼大厅，有一座中型的戏台，不过方才一直是空置的。

这会儿，却有人到戏台上去打扫、安置，看来是有人要来演出了。

“啊，来了来了。”

柳蔚虹放眼望去，便看到一些拿着各种乐器的师傅坐到了台上。

“青锋，我们先听薛先生唱完再走好不好？”

原本想等服务员将打包好的奶黄包和烧卖送过来，就结账走人的柳蔚虹，这会儿又不想走了。

虽然她并不懂得欣赏粤曲，但是自从见过薛瑞仙一次后，她对这位气质如兰的粤剧名伶深怀好感。既然难得遇上她来演出，自然是要捧一捧场的。

易青锋自然不会反驳她的意见。反正只要能陪着薇薇，对他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于是柳蔚虹又点了一壶新茶，从头坐下慢慢品着，等待薛瑞仙上场。

这时茶楼里的气氛已经相当热烈了。几乎人人都在翘首以盼薛瑞仙的出现，并且交口讨论着薛瑞仙今儿会表演什么曲目。

“仙姐演的黛玉最是一绝！今天肯定是唱《黛玉葬花》了。”

“仙姐演杨贵妃才是最好看啊！我看是唱《贵妃醉酒》才对！”

“不不不，仙姐唱王昭君更好……”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许多人都能随口说上一两段薛瑞仙擅长的曲目，并且她扮演的许多角色都有各自的拥趸。

虽然明知薛瑞仙是名伶，但也要到了这个时候，柳蔚虹才感受到她在南都普通民众之中的知名度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许多。

可是……

柳蔚虹想起薛瑞仙破落的院子，想起小仙还得自己修理门窗的凄苦……为什么一位如此受欢迎的名角，家境会贫寒到那般的境地？

尽管前些年国家不太平，或许她没法出来挣太多钱，可是这几年大环境好得多了呀。既然她有这么深厚的群众基础，那似乎能挣到不少演出费才是。

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想不到今天居然有幸听到仙姐出山……上一次听她唱曲，都有五年了吧？”

“不止，有六年了。”另一个市民感叹道：“仙姐出来太少了，我们真是想她啊。想当年……”他又情不自禁地说起薛瑞仙当年演出的盛况来，引起周围群众的声声应和。

果然像自己猜测的一样，薛瑞仙很少出来演出了。

上回柳蔚虹去采访薛瑞仙，却碰上了那么一档子尴尬事，说好的采访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之后柳蔚虹忙着别的事情，暂时先把老城区的采访放到了一边，也没有再到薛家去。

近来她才刚想重新开始写老城区的采访，不想今天倒是赶巧，在茶楼里能见到薛瑞仙。

随着一声锣鼓声响，好戏开场了。

柳蔚虹忙打起精神，全神贯注盯着戏台。只见一身白衣的薛瑞仙袅袅婷婷从台后飘然而出，扬声唱出：“苦啊——”

“哗，是《白蛇传》！”

茶楼中的观众们顿时轰然叫好，更加兴奋。“是仙姐好多年没唱过的《白蛇传》啊！”

《白蛇传》？

柳蔚虹眼皮突然跳了跳，霎时想起薛瑞仙屋里那副剧照来。

美如天仙的白娘子，眼怀暗妒的小青。三十年前的旧照，酷肖白玉芳的女演员。

台上，薛瑞仙缓缓唱道：“我把心经念，心经念，念几遍。喃无救苦救难观世音，大慈大悲许我与夫再见面……”

她身后又闪出一名青衣少女，轻扬脆嗓，接道：“我又只见，你操心万千遍，他毕竟未曾见。知否佢受欺骗，又嚸会到此见你面？”

啊……这小青……

柳蔚虹笑起来，这不是薛瑞仙的女儿小仙嘛？

小仙的唱腔也极灵动美妙，虽然唱功比起母亲明显要逊色许多，却也是悦耳动听。看来假以时日，却也能接过母亲的衣钵，成为新一代的名角了。

薛瑞仙凄凄惶惶地唱道：“莫不是前生孽债，注定我今世来填？”

一句唱罢，台下又是高声喝彩。

说实话，从薛瑞仙的容貌和体态，完全看不出她已经年过五十。那曼妙的身段、***的唱腔、高亮的嗓音，依然极为迷人，使得台下观众如痴似醉。

就连文化上有着天然隔阂的北方姑娘柳蔚虹，都能感受到薛瑞仙身上散发出的艺术魅力，是那样的难以抵挡。

这就是名伶的实力！

一曲唱罢，薛瑞仙款款向周围行礼，便悠然退场。小仙也正想退下，突然台下窜出一个油头粉面的小青年，笑嘻嘻地朝她走来。

“小仙姑娘，这是我们白少赏你的红包！”

白少？

86勾结？

“小仙姑娘，这是我们白少赏你的红包！”

那油头粉面的小青年嬉皮笑脸将红包往扮成小青的小仙面前送。大红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分量倒是很足。

茶楼里请伶人来唱曲，有豪客要送红包也是常事，并不稀奇。周围的茶客们见薛瑞仙退了场，纷纷餍足地感叹，却没什么人把注意里放在这两人的对答上。

然而小仙却往后退了退，眼里流露出惊慌之色。虽然粉面上涂着油彩看不出脸色，但是从她的眼神与举动，也可看出她根本不想接受这个大红包。

柳蔚虹想起上次，那讨债的王十六对小仙说“咱们白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心里清楚白国凯追求小仙怕不是一两天了。怎么今儿这样巧，白国凯也在这茶楼里喝早茶？

“谢谢，我不收红包。”

小仙犹豫了一下，贝齿轻咬下唇，吐出一句话来便回身想走。

“哎，小仙姑娘，别这么拒人千里嘛。白少说了，小仙姑娘一大早来唱戏，肯定还没好好吃早餐呢，不然就到我们的包厢去吃两笼点心吧？”

这个“油头粉面”大概是白国凯的跟班。不过他虽然在缠着小仙，却还是注意到这是公众场合，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看起来和普通的戏迷倒差别不大。

若不是柳蔚虹早了解到白国凯垂涎小仙，也不会在意。

小仙年纪不大，薛瑞仙这些年既然没怎么出来演戏，她肯定也没有跟薛瑞仙跑码头的经历。此时应付起人来。未免就有些青涩了，只站在那儿踌躇着，却不知该怎么把这红包推掉。

那青年还是一脸的笑，主动把红包往她手里塞。

“来吧来吧，只是来吃两件点心而已嘛。是吧？大家都是朋友嘛……”

要不是在这样的场合里，他怕是会动手拉扯一下。但是此时他像牛皮糖一样粘着小仙，小仙不好直接撇下他就走——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那么客气，她年轻脸皮嫩，真是拉不下脸……

“啊。我要回去卸妆了。穿戴成这样。可不好过去，下次吧。”

她把红包的问题撇开不谈，匆忙交代了一句，终于下了决心转身离开。那小青年还待纠缠，却不想旁边走来一个清秀的小姑娘，拉了小仙就走。

“小仙，好久不见了呢……”

柳蔚虹好像是小仙多年的好友一般，说说笑笑挽着她往一边走。小仙先是愕然。随即认出了柳蔚虹，惊喜道：“呀，是柳同学。真是有日子没见。你怎么不到我家来了？”

她明知柳蔚虹是给自己解围来的，自然配合默契。与柳蔚虹应和着飞快地离开了戏台。那小青年不想身后杀出个“程咬金”来，偏生又是个言笑宴宴的少女，也难再追过去，只得一脸懊丧地看着二人的背影迅速远走。

因为是茶楼，不可能有后台，她们这小戏班也只是在离戏台不远的小休息室里装扮休息。

之前薛瑞仙先退了场，不知女儿后头遇到了麻烦，却是没有出来寻她。小仙和柳蔚虹走到楼梯拐角处，两人站定后，小仙才朝柳蔚虹鞠了半躬：“柳同学，这回真是谢谢你。”

“小仙你也太多礼了，叫我薇薇就好。”柳蔚虹抿嘴一笑，说：“你脾气可太好了。以后遇上这种人，跟他啰嗦什么，直接走人就是。”

小仙也笑：“啊呀，我妈妈老说我胆子小，现在看来还真是……好的，以后我对这样人可不再客气了。”

“可不是嘛。”

柳蔚虹对小仙的印象很好，才会“仗义出手”，其实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有青锋在附近的时候，她向来是无比安心的，似乎发生什么都不必害怕。

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青锋都会保护自己的呀。

她不想耽搁小仙太久，正想和小仙道辞，却看到楼梯上有一个带着渔夫帽的中年男子低着头走了下来。

此时，小仙背对楼梯口站着，将直面楼梯的柳蔚虹挡住了大半个身子。柳蔚虹的目光从小仙的侧面看过去，一眼就将那中年男子的身形看了个大概。

咦，怎么有些眼熟……

柳蔚虹眼神一凝，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而那男子一直低垂着头，并没有在意这两个站着楼梯口的女孩子，脚步不停直往一楼而下。

“小仙，三楼上面也是饮茶的吗？”

柳蔚虹看着中年男子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小仙随口应道：“嗯，一楼二楼是大厅，三楼是包厢。”

柳蔚虹明白过来。是呢，怪不得她刚才在二楼厅里可没看见白国凯。原来这位大爷是在三楼包厢里坐着听戏……也对，三楼那些包厢好像也开了窗口对着二楼大厅的。

刚才那男子到底是谁，怎么会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呢？这人她一定是见过的。只不过当时他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的穿着，所以她才想不起这人的来历。

她到南都市以来，见过的人委实不少，一时之间倒也想不起什么线索。反正只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记不得就记不得了吧……

“小仙，你回去吧，我也要走了。替我向薛先生问好，改天我再到府上拜访。”

“嗯，你可一定要来哦！”

小仙恋恋不舍地拉着她的手笑道。

“小仙，真巧啊。”

就在二人将要挥手作别的时候，白国凯阴柔的笑声突兀地在楼梯上想起。

小仙的身子顿时僵了僵。

柳蔚虹秀眉轻蹙，便看到白国凯从三楼缓缓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目模糊的年轻男子。

白国凯还是穿着一身得体的名牌休闲服，连发型都打理得一丝不苟，颇有想把自己打扮成港台男明星的倾向。平心而论，白国凯的长相委实不差，要去当拍个电视剧当个男三号男四号问题还是不大的。

可是这种过于造作的风格，还是让柳蔚虹暗中嗤笑不已。

白大少这般做作，也就能唬唬那些眼皮子浅的姑娘。在柳蔚虹面前，真是毫无显摆的余地啊……

“咦？”白国凯一开始只看到一身戏服的小仙，走到楼梯下才看到和小仙并肩而立的柳蔚虹，眼睛顿时更亮了。

“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呢！”

白国凯稍显夸张地朝柳蔚虹伸出手，像是想和她握手的样子。柳蔚虹脸上笑容极淡，完全没有和他交握的意思。

白国凯反倒被她这般姿态激起了兴致。

说实话，白国凯这些年里追求的女孩子，还真是很少有追不上的。

《水浒》里王婆说的好，追女孩子无非就是靠的“潘驴邓小闲”几样。西门大官人样样具备、样样专精，所以追求起潘金莲来顺利无比。

而白国凯显然比西门大官人还要高一个档次。西门庆只是市井无赖发家，就算结交的官府中人再多，“出身”却显然没法改变。而白国凯有一位当市委书记的姑父，自己长得人模狗样不说，追女孩子也肯花钱花时间。

所以被他看上的女孩子，往往最后都会被他弄到手上，而且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但是小仙却是个例外。不管他给她送礼也好，捧场也好，她都对他拒之千里，根本不愿意和他接触。如此一来，反而让白国凯对这朵清新的小花真兴起了征服欲。

而在大福金店里偶遇的柳蔚虹，看起来似乎很随和，但那种冷漠的抗拒态度，却比小仙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唔，难追的女孩子才有味道嘛。

白国凯兴味盎然地看向二人，笑道：“原来两位还是好朋友？那就更好了！小仙，我可是专程下来请你到楼上坐一坐的。给我个面子，和你的这位朋友一块儿过来喝杯茶好不好？”

说话间，他已站在了二女身前。他的两个跟班看似随意地往周围一站，却把柳蔚虹和小仙后退的路线堵住了，很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柳蔚虹失笑摇头。

突然间，她想起了跟眼前情景似乎完全无关的事情——她记得那个走掉的、戴着一顶渔夫帽的中年男子是谁了……

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安局副局长乔万开！

乔万开怎么会和白国凯混到了一起？为什么乔万开还故意戴着渔夫帽，像是怕人认出他的样子？

很不正常啊！

想到白国凯或许开有“地下钱庄”，柳蔚虹又不禁眯起了眼睛。嗯……很有问题……

再联想到乔万开和建委主任米强之间的关系，米强和肖蒙的勾结，那么……

柳蔚虹感到自己正在把一条看不见的线索连了起来。

白国凯如果知道自己一时兴起的搭讪，会带来这样“严重”的后果，他绝不会下楼——但是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滴！

087乔万开是枚好棋子

“乔万开和白国凯私下会面？”

柳成邦点起一支烟，面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这点程度的小事，到还不足以让柳市长惊讶。

柳蔚虹将手头一份资料送到父亲面前，轻声说：“爸爸，白国凯那个大福金店，表面上是从事珠宝买卖，实际上就是他用来放贷、洗钱的一个地下钱庄。”

柳成邦挑了挑眉毛。这个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他把那份资料接过来，从头开始翻看。

资料很薄，不过十来页内容，但柳成邦看得并不快。柳蔚虹挺直腰身坐在父亲对面，心中很是欣慰。这证明父亲很重视自己带给他的这些调查资料。

搁在以前，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获得了父亲的认可，柳蔚虹真的很有成就感

这份资料，是柳蔚虹让易青锋和李荣添通过各自的方法，所调查到的一些白国凯私底下的行径。其实白国凯的大福金店，做得也不是特别隐秘，只是官面上抹得干干净净而已。在私下里可不怎么瞒着人。

否则，柳蔚虹也不会看到他堂而皇之地来到大福金店给其姑母白玉芳选首饰了。

“你这些内容可属实？”

柳成邦放下资料，沉吟片刻问道。

柳蔚虹坦言说：“或许有些偏差不过大致上是属实的。”

“哼，真是无法无天！”

柳成邦的脸上终于浮起些许怒容。

如果女儿所调查这些内容是实情，那白国凯这地下钱庄还真是够嚣张。这几年来在南都市里，光是因为追高利贷而引起的刑事案件就不下十桩。

其中有些人被追债的混混们砍断手脚造成伤残的大有人在，甚至据说还闹出过一桩人命案子，这个暂时没法证实。

柳蔚虹想起她亲眼见到的王十六等人逼债的情形，就知道白国凯这地下钱庄的打手们绝不会对欠债人心慈手软，分分钟要人手脚没商量。

而在资料上，同样也有关于乔万开的内容。

乔万开这一两年来和白国凯也保持着比较密切的私人关系。他利用手中的职权，为白国凯地下钱庄的打手们充当保护伞。一旦打手们追债时打伤打残了受害人，乔万开总会在暗地里干预这些案子，让事情不了了之。

因为那些借债人本来就害怕被人继续报复，被人把事情压下来后，谁也没有胆子真敢再上告，所以乔万开的作为也就不算太过扎眼。

乔万开在南都市公安系统里的资格很老，故旧极多，也算是有一张不大不小的关系网。

他和白国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确实是一对有爱的好基友。

不过也因为乔万开本身有诸多缺陷始终无法进入郭书记的眼界，将他引为心腹。

没关系……柳蔚虹心想，即使这个人不是郭其鹤的铁杆手下，也很有利用价值。

“对了，爸爸，乔万开同时还和肖蒙、钱刚两人有勾结。钱刚的隆昌地产，雇佣了一大批混混当打手来强迫拆迁户搬家，据说就是乔万开‘介绍，给钱刚的。”

这事情听起来真搞笑，公安局副局长给房地产商介绍打手——可偏偏还是真事！

柳成邦听后没有更大的反应，而是一口一口地抽着烟像在思索着什么。

“爸爸，您今天的定量可抽完了哦。这根是最后一根！”

柳蔚虹见不得父亲抽烟太猛，很不满地抗议道。柳成邦苦笑一声说：“薇薇啊，你爸爸就这点爱好，你还要剥夺啊？”

“这是为了您的身体！呐，您该多喝茶、多吃水果、多走动走动，这样才能保持健康。连廖姨都说了，您抽烟太多对世晖的发育可不好！”

“就你们两个事多。”

柳成邦无奈地把手里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捻熄。但这无奈里，却还夹杂着暖暖的温馨之感。

后妻与女儿能够像如今这样和气相处，他已经相当满意。如今看来女儿和小儿子的关系也很好这就更完美了。

有一个和睦的家庭，对于柳成邦这样一心在外奋斗的大男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多少高级干部就是没有好好理家，结果后院起火殃及自身？

柳蔚虹笑嘻嘻地给父亲削了个苹果用心地切成了小块，又放上牙签，再端到父亲面前。

“吃个苹果吧，爸爸。嗯……我们好久没下棋了，我来陪您下盘棋好不好。”

听到下棋，柳成邦也稍微来了点兴致。

他也知道女儿很不喜欢自己抽铟，想方设法要把自己这点“爱好”给戒了。虽然柳成邦不可能因为女儿与妻子的反对真的完全戒烟，但在家里少抽了许多却是不争的事实。

“好吧，下一盘！”

柳蔚虹得了父亲的同意，兴高采烈地去书房另一边拿来棋盘棋子，飞快摆起阵来。

柳成邦的棋力更在柳老爷子之上，和女儿下棋那是稳赢的。不过他爱女心切，下棋时总是留一手，就算赢也不会赢得太多。

只不过是个消遣，让紧绷的大脑放松放松，何必争强好胜？

柳蔚虹当然知道父亲在让着她，但她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爸爸宠溺女儿不是应该的吗？和亲女儿下棋都一板一眼、寸土必争的那种人，才是不可思议呢。

两人下棋都很干脆，不多时就下完了一盘，柳蔚虹果然败了。她假作不服的样子，又要父亲再陪她下两盘，说是今天非赢父亲一次不可。

既然是周日，柳成邦的公务也不算太多，陪陪女儿亦是未尝不可。不过柳成邦一面下棋，一面还是在索着刚才和女儿讨论的那件事。

乔万开和白国凯吗……

“嘻嘻，爸爸，您不觉得乔副局长会是枚好棋子吗？”

柳蔚虹随手拈了个“马”跳到棋盘中间，抬头看向父亲。

“此话怎解？”柳成邦不动声色地动了个“卒”，沉声问道。

“我觉得……”

她一手托腮，一手推了推“车”，笑道：“有时候，正面攻击还是很有效的。”

柳成邦嘴角翘了翘，对女儿的说法不置可否。

但柳蔚虹知道，父亲已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乔万开虽然只是一只小卒子，不过只要用得好了，一样可以撬动整个棋局。

难得查到他和白国凯这条线，不动一动他也太可惜了呢。

想到白国凯那天在茶楼里，想要硬把自己和小仙“请”到他的包厢里去，柳蔚虹的眼神便是一冷。

幸而易青锋及时出来护花。易青锋也不用做什么，光是站在白国凯面前，就足以让白国凯和其他人心生寒意。

易青锋并不是那种乍一看很容易引起别人戒备的彪壮汉子。然而他隐怒时身上散发出的森冷煞气，只要近在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

当时那两个跟班不识相，还想用言语挤兑易青锋，使他“知难而退”，别和白少抢女朋友。结果易青锋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随手拿起楼梯口垃圾筐里的一个空易拉罐，用单手将那只空易拉罐捏成了一小团硬块。

这手劲得有多恐怖？

两个跟班马上白了脸，不敢再说什么。白国凯“自重身份”，见没法将两个女孩子带走，讪讪地扔下个冷脸走人了。

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了。有人会选择大打出手彰显自己的武力，而易青锋如无必要，是绝不会动手的。可一旦出手·就要一击成功，绝不拖泥带水，就像在天鹅广场派出所里那样。

小仙看着易青锋的眼神亮晶晶地，好像看到了什么大英雄似的。柳蔚虹虽然熟知易青锋的实力，还是觉得易青锋这举动好帅气……嗯，她的青锋果然很棒！

白国凯这种小人哪……不需要青锋出马，她自己就可以解决！

不久后，专家考察团暂时结束了在南都市的考察，前往下一个目标城市山中市。

郭书记才松了半口气，一堆举报信却堆上了他的案头。

这些举报信，几乎全是举报南都市公安局副局长乔万开的。

至于内容，则是五花八门，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主题思想倒很统一，那就是乔万开是本市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这些举报信，居然不是只有一份。这些举报人，往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办公室里都寄了同样的信。

要说背后没人策划这件事，郭其鹤是打死都不信的。

在常委会上，市纪委书记管友凌将这件事捅了出来。

郭其鹤早知道这个家伙是被柳成邦拉到麾下了，不然上回肖蒙的事情他也不会闹得那么被动。楚立衡被放进去，肯定有这家伙的首尾！

现在，管友凌又把乔万开被举报的事情摆到了台面上。

柳成邦目光如水，静静地看着在场众人，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然而人们都知道，柳市长又要出手了！

088郭书记很被动

要动一位省会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机关大院里没有秘密。乔万开被人举报的事情早就传扬开来，而纪委建议对乔万开进行调查，显然也是出于柳成邦的授意。

当下郭其鹤就黑了脸。柳成邦这段时间的作为实在太过了，真当他能够和自己这市委书记平分江山了？

经济建设上的事情败给柳成邦，郭其鹤尽管很窝火，但还不至于太过难受。毕竟这些是柳成邦的正宗分内事，他要争，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柳成邦在干部问题上屡屡出手，也太过分了吧！哪有这么跋扈的副手？就算你是世家大族的未来家主，也不能一点规矩都不顾啊。

郭其鹤在南都市经营的时间比柳成邦长得多，又是本土提拔起来的干部，常委会上自然是占有很大优势的。也不用他自己出面驳斥，几个铁杆心腹早就察言观色看出了郭书记的不爽，纷纷朝管友凌“开火”。

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举报，就要大张旗鼓地调查一位老资格的公安局副局长，这不合理嘛！

这会挫伤同志们工作的积极性啊。

公检法的同志在第一线工作，最容易“得罪人”，哪个负责人收到的举报信少了？

这么多举报信密集地出现，莫非是某些犯罪分子在背后针对乔副局长出手·想要进行报复？

郭派的几位常委虽然说话都很婉转，修饰得冠冕堂皇，不过话里话外表达的斗是这些意思。

郭其鹤看着手下们争相法眼，受伤的小心灵得到了暂时的慰藉。嗯，自己这些年的努力还是没有白费啊，对局面的控制比较到位嘛。如果不是柳成邦这根“刺头”出现，他的好日子也不至于平生波澜。

管友凌不管别人说什么，反正他从会议一开始发言后，就一直板着那张黑脸坐在一边。他这人就是如此冷硬的性子·和同僚的交往也不多。但纪委系统自成一系，他又是首都下来“镀金”的中纪委干部出身，大家也就不好说他“不懂事”。

“市长，你的看法呢？”

会议到了尾声，大家的发言都告一段落了，郭其鹤发现柳成邦还没说过话。他假惺惺便地请柳成邦发言，语气很是温和。

柳成邦浓眉舒展，也轻轻一笑，说道：“既然书记和大家都认为乔万开同志没有问题，那我没有什么意见。”

呃？

他没意见？

郭其鹤不禁楞了楞·随即心中升起一股微微的不安。

柳成邦实在太平静了……

郭其鹤才不信这么多举报信的出现，和柳成邦没有关系。但他大费周章弄出这事来，又撺掇管友凌把事情摆上台盘，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说一句“我没意见”？

郭其鹤毕竟老奸巨猾，稍一琢磨，立刻从柳成邦的发言里咂摸出了一点味道，随即脸色微变。

“书记和大家都认为乔万开同志没有问题”——他这话可不简单！

一瞬间，郭其鹤才感到刚才那“热火朝天”众口驳斥管友凌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妥。、

自己是不是被柳成邦下套了7

会议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默默结束了。柳成邦闲闲地提起了另一桩议题，把关于乔万开的议题搁置不谈，反而让人越发猜疑。

做到这个层级的干部·就没有谁不是人精。过后回过头来想想，许多人都是心中一凛。

柳蔚虹从楚立衡口中得知父亲把乔万开的抛了出去，心情大好·真是恨不得搬个凳子到郭书记面前坐着看戏。

郭书记，冲动是魔鬼啊！

她还真没想到郭其鹤会这么“配合”，也不过过脑子就让盟友们开腔把这事情给顶住了。

估计是这些日子里，郭书记被憋屈慌了，迫不及待要出来显摆自己在市里的掌控力吧？

大家都在很积极地要把乔万开保下来，这样很好嘛。日后乔万开要是查出了大问题，这些人的立场就很微妙－了。

柳蔚虹之所以建议柳成邦把乔万开抛出来，就是这个原因。

乔万开和白国凯那些不能说的秘密·郭其鹤不可能完全不知道。他也明白乔万开若是出了事·深挖下去肯定会牵扯到白国凯，所以他不得不保他。否则的话·乔万开还不够资格让郭其鹤动用这么多盟友替他说话呢。

肖蒙被双规后，他的死党乔万开之所以还暂时没事·就是因为有白国凯的事情在起作用。不过乔万开还是胆战心惊，因为他知道自己屁股底下绝不干净，柳成邦万一想起他来，他可就惨了。

现在柳果然想起了他……

他只能指望郭书记能保住自己了！

“不过啊……书记大人，我真希望您能更加用力地护着乔副局长……”柳蔚虹暗笑不已。郭书记现在保乔万开保得越厉害，乔万开被查出问题后他就越被动。

不过郭书记现在也很被动就是了。

怎么说乔万开也是他任上提拔起来的，理论上是他的人。要是柳成邦要动乔万开，郭书记一点都不抗议，那也不对啊。

保也不行，不保也不行。柳成邦这一着占据了主动，郭其鹤沦为被动防御，只有死保乔万开到底了。

一旦乔万开保不住，郭书记本来被打得很痛的脸，就会又添新伤啊……

可惜，乔万开已经上了柳家父女的黑名单，是必然要被拿下的！

李荣添来到柳蔚虹屋里的时候，柳蔚虹正在整理一些资料。

“事情查得差不多了。”

李荣添很随意地坐在小厅唯一的沙发上，拿起柳蔚虹为他倒的热茶一口气喝了半杯。对于喝茶他是完全不爱好的，觉得和喝热水没什么区别。但他注意到柳蔚虹似乎很喜欢喝茶，也在慢慢适应着柳蔚虹的习惯。

每次来到柳蔚虹的小屋坐下，李荣添总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这间只有一室一厅的小屋其实并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小小的屋子和仅有的几样家具都打扫得很干净。略旧的方桌上铺着淡雅的桌布，桌上的玻璃花瓶总插着几支鲜花。

茶几上也常常摆着洗好的水果，另一边则是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和杂志，上头时而会有做笔记的痕迹，可见她阅读得很认真。

淡淡的花香和果香弥漫在屋子里，李荣添靠在放了许多图样可爱的靠枕软垫的小沙发里，身心都缓缓放松下来。

这是少年很少体味过的感觉。很温馨，很舒服，很……让人眷恋。

他出身贫寒，父母镇日忙于生计，昏暗的老屋虽然也说不上有多肮脏，但也仅仅是能住人罢了。

餐桌上陈年的油渍、斑驳的窗棂、发黄的蚊帐……他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在他所见到的人家里，似乎都是这样的。

他因为没有兄弟姐妹的缘故，家里还算齐整呢。那些生了好几个孩子的人家，更是乱得没法看。比如阿球家，家里地上还常常有他那几个弟妹的尿渍呢！

李荣添向来不在意这种生活上的事——也没法在意。

可是认识柳蔚虹以后，准确的说是常常到柳蔚虹住的小屋里来以后，他才知道世上的确是有另一种人的。

这和有钱没钱的确是有关系，但又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李荣添摇了摇头，把一些他所认为的软弱的感觉甩出脑外。想正事，别走神了！

他把剩下的热茶喝完，说道：“我找到那个人了。嗯，估计只要给钱，问题不大……”

柳蔚虹莞尔一笑。

“阿添，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算不上问题。我希望明天就能听到好消息。”

李荣添点点头。“可以。明天晚上我再过来，应该可以带给你准信。”

“好！”

柳蔚虹笑得越发开心了。李荣添果然是可用之才，能够将这个人才拉拢在身边，用处很大呀。

“你老是神神秘秘的，到底是在做什么？”

李荣添突然问。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知道柳蔚虹的身份。柳蔚虹从来不说，原先他也没打算问，合作得也蛮愉快的。但是最近这些事，确实是太大了！

一个接一个的政府官员，都是她算计的目标。她到底是什么人？

柳蔚虹也觉得是该找机会和李荣添谈谈，不过现在……似乎还不是时候。

“等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柳蔚虹笑了笑，说：“阿添，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好吧。”

李荣添叹了口气，心里对柳蔚虹的身份却更好奇了。

他当然知道柳蔚虹明里的身份是华南大学中文系大一的学生。但是，哪有这么“不务正业”的学生？要说她是黑道大佬的女儿，先不说南都市有没有这么大胆的大佬，也得有这么能量才行啊。

再说，她的目的是什么？赚钱，似乎只是她副业中的副业而已！

李荣添把一肚子的疑问再次吞回肚子里，随手拿了个苹果啃了起来。

089闹起来了

尽管华夏国的许多民众还在过着比较简朴的生活，但在这与国际大都市香都毗邻的南国名城南都市，已经出现了一些很现代的居民小区与高层住宅。

蓝海小苑就是这些小区中较为“豪华”的一个。虽然这附近并不算是南都市的市中心，然而也是较为繁华的商业区，周围的环境很不错。在蓝海小苑买得起房子的人，家境必然不错。

当然，在这个时代，私家车还是传说中的东西。连公家单位里还不乏一些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的中层干部，只有一二把手们能坐上“专车”。

吕丝丝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挎着深棕色的小皮包，慢慢悠悠地从公车上下来，往蓝海小苑走去。

唉，要不要去买菜呢？算了，那个人最近都不常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新欢。估计今晚也是自己一个人吃饭，没必要煮多一份，浪费……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嘟起涂了朱红色唇膏的樱唇，显然心情很不愉

就在她快要走到蓝海小苑大门的时候，突然从后面窜出一个黑影，用力一拽她手上的皮包！

“呀，打劫！”

吕丝丝尖叫一声，反应也算很快，死死拽着皮包的肩带不肯放手。

“臭娘们，放手！”

那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帽子的歹徒看不出年纪，但显然是个强壮的男子。他见吕丝丝不肯放手·发狠将吕丝丝一推，吕丝丝终于抓不牢带子被抢走了皮包。

“抓贼啊！”

被歹徒这么一推，吕丝丝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这一摔可把她疼得不轻，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这皮包可是香都带回来的名牌包包，一个值就好几千呢。包包里头装的现金可也不少啊！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周围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歹徒已经飞快地转身跑了！

“抓贼！快抓贼啊！”

吕丝丝挣扎着想爬起来，奈何身上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膝盖和手肘都痛得要命，越是着急越是没法起身，只能高声尖叫着指望有援兵出现。

其实她也知道，这不过是徒劳的呼喊罢了。看着歹徒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眼里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啊！”

忽然·从斜里杀出一个人影·飞起一脚就把歹徒踹倒在地！

歹徒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手上的皮包也被甩到一边。

那人二话不说，先扑过去把皮包抢到手里。歹徒估计也是个惯犯，见形势不对，皮包也不管了，鱼跃起身撒腿就跑。

吕丝丝好容易站直了身子，她那心爱的小皮包竟又被人送到了眼前。

“阿姐，你没事吧？”

吕丝丝惊喜地接过皮包，这才发现替她抢回皮包的竟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他年轻的脸上似乎有些细微的小疤，左边眉毛上的疤痕尤为明显。但这完全无损于他的俊美·反倒让人对他的印象更加深刻了。

美少年正双手插袋，对她微微笑道：“对不起，让那人跑掉了。”

“没关系没关系，谢谢你！”

吕丝丝忙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丝，对美少年甜甜一笑。

“举手之劳。”

美少年耸耸肩。吕丝丝刚想再说什么，却被脚踝处传来的刺痛揪得变了表情。

“怎么了？”

美少年见她突然皱起了眉头，忙问。

“好像是扭到脚了……”吕丝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是有些站立不稳。

“我扶你进去吧。”

美少年并没有多少犹豫，又把皮包接到自己手上·扶着吕丝丝的胳膊和她一道往蓝海小苑里走。

脚上的确痛得厉害，加之她自觉比这男孩子大了七八岁，被他扶着倒也不觉得太尴尬。

交谈中，她得知他叫阿添，也和家人一起住在蓝海小苑里。

蓝海小苑有十八幢楼，几百家住户，彼此间不认识很正常。吕丝丝听他这么说，对他自然更是亲近了不少。

而在吕丝丝所看不到的地方，距离蓝海小苑有四五条街的另一个街区里，刚才那穿着黑色运动服的“歹徒”却笑着从另一个少年的手里接过了五张百元大钞。

“阿球，你们又要做什么坏事了？”

那叫阿球的少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黑衣男子的疑惑抛之脑后。其实，连他也不知道，添哥为什么要故意去接近那个女人呢？

虽然长得是蛮漂亮，前凸后翘的，不过也比他们大太多了吧？添哥对女人从来没什么兴趣啊，唔，可能那位优雅的柳小姐是例外……今天进了吕丝丝的家，暂时还没有发现。”

同一天夜里，李荣添出现在柳蔚虹的屋子里。柳蔚虹没有插话，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还有下文，并不急着追问。

“不过，据可靠消息，这个吕丝丝是乔万开最信任的情妇，已经跟着他好几年了。虽然两人没有孩子，但乔万开的很多东西，应该都是吕丝丝在管着的。”

李荣添缓缓说道。柳蔚虹还是没有搭腔，思索片刻后才说：“事情要快……你最好再加快速度，只有拿到了乔万开和白国凯交易的证据，我才好办事。”

“……我尽量。”

李荣添把双手枕到脑后，故意把目光从柳蔚虹脸色移开，朝天花板看去。

他总是不自觉地想看着她……这真不是什么好现象。

从懂事起，他就在街上讨生活，所接触的三教九流何其多。如今他虽然不在黑道上混，但是和许多兄弟的联系却一直没有断过。

在道上混出来的他，比柳蔚虹更懂得如何利用这些黑暗的力量。说起来也很简单，不过是钱。

只要你大把大把地撒钱，自然会有人肯替你做事。探听消息也好，假装抢劫也好，都很容易……

可今天的事情，若是别人要求他这么做，他是绝不会搭理的。

有什么麻烦事，一刀砍过去解决算了。还要他在那个妖娆的“老女人”面前做戏，实在太麻烦！让过去道上的兄弟知道他做这种事，他真是八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但是……唉，反正他现在就是去替她办事了，还那么尽心尽力。

他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

柳蔚虹慢慢喝着自己手里那杯热茶，思索着如何从吕丝丝这个女人身上打开乔万开的突破口。

她可是跟父亲打过包票，保证能把足以钉死乔万开的证据送到他面前的。这一回，她并没有完全暗中行事，而是先跟父亲提过了一嘴。

柳成邦没有回应，像是根本没听到女儿在说什么似的。柳蔚虹知道，父亲这就是默许她继续行动了。

回想起来，父亲对自己的行动似乎是越来越宽容了呢。

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呢……大概，是她提议让专家考察团到南都市来考察开始？

吕丝丝，二十六岁，南都本地人。原先是戏班里的小花旦，不知因何成为了乔万开的情妇，两人在一起有几年了。蓝海小苑的房子，就是以吕丝丝的名义在去年买下来的。

柳蔚虹之所以笃定吕丝丝是个突破口，却是从小警察韦浩金那边来的消息。

韦浩金告诉柳蔚虹，乔万开非常宠爱吕丝丝，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由吕丝丝出面替他料理。比如别人给他送礼，都是直接送到吕丝丝那儿去，而不是送到乔家。

还有某些求乔万开办事的人，也是到吕丝丝那儿去说事。但是吕丝丝还是比较低调的，从不和乔万开同时在人前出现，更不曾打着乔万开的招牌乱招摇，比较“懂事”。

估计这也是乔万开信任她的原因之一。

“先不说这个。另外人命案子那边弄得怎么样了。”

柳蔚虹收回思绪，再问起了另一件事情。李荣添笑了笑，说：“已经闹起来了！”

已经闹起来了！

这天郭其鹤刚来到办公室，就听到了这个汇报。乔万开又被人闹了！

这回却不是举报信，而是有人到信访办上访！

“好大的一家子，一直堵在信访办门前，打着白布横幅……写着‘杀人偿命，……”

郭其鹤的秘书小王也是个很精明强干的人，但报告起这件事情来，还是有些犹疑。他知道郭书记听到这件事，肯定不会高兴的。

“这事和乔万开有什么关系？”

郭其鹤两眉拧起，简直可以夹死飞过的蚊子。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乔万开的事情，怕是难以善了了！

在另一栋办公大楼里，柳成邦也在听取同一件事的汇报。

闹事……

他下意识地想起前天女儿所说的话。

“爸爸，既然要拿下乔万开，就干脆一点。”

这次的事情，怕又是薇薇这不肯消停的家伙弄出来的吧？她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090黑暗中的保险箱

“嘭嚓！”

一阵火花闪起，吕丝丝下意识尖叫一声，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

屋里霎时间黑暗一片，显然刚才整间屋子的电路都被刚才电热炉上的火花烧坏了。

“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吕丝丝把锅铲一丢，颓然到客厅的抽屉里翻找起蜡烛和火柴来。

唉，上回记得是放在这里的嘛……唔，蜡烛找到了，火柴，火柴……

“砰砰砰！”

就在她为找不到火柴差点想抓狂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吕丝丝一愣，没有应声。

如果是乔万开过来，他有钥匙会自己开门，没必要敲门。再说乔万开已经好几天没过来了，今天她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过来，却被他劈头盖脸一通怒骂，她差点没被骂出眼泪来。

这几年乔万开对她算是很好的，基本上没给过她气受。如今却这般生气，难道是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她是依附着乔万开生活的菟丝花，若是乔万开倒台，她的富贵生活也就到了头。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吕丝丝年少时也是苦过的，正因为吃过太多的苦，才更想牢牢抓住手上的一切。这几年她该享受的都享受了，要让她回到以前那种苦日子里去，真是要了她的命！

想到这里，吕丝丝的心情更加惶恐不安。

“砰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并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敲越急了。吕丝丝咬了咬唇，这种时候来敲门的会是谁呢？也许只是巧合，是有人来找自己说正事？毕竟，时间还不到晚上八点……

“吕姐，你在里面吗？”

吕丝丝听到这声音，心头一松，忙把手上抓着的蜡烛一放，小跑着去开门。

大门一开，门外果然站着昨天替她抢回了皮包的那叫阿添的美少年。

“咦吕姐，你家怎么不开灯？”

阿添随意往里张望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好奇。吕丝丝苦笑了一下，说：“唉，真倒霉，电热炉烧了，整个屋子的电路都坏了……”

阿添“哦”了一声，笑道：“我妈妈听我说起你崴了脚，让我把我们家用惯的药酒拿给你试试。刚好，我替你看看电路吧？”

吕丝丝接过阿添手里那瓶药酒惊喜地把他让进屋里。“太谢谢伯母了，这怎么好意思……你会修电路？”

“还行吧，不过也是跟着爸爸学过一点而已。”

阿添边说边走了进来，顺口问了句：“你怎么不点蜡烛？”

听吕丝丝说找不到火柴，阿添从裤兜里拿出了打火机。

“这下总算有亮光了。”

随着烛光亮起，吕丝丝惊慌的心情总算慢慢平复下来。幸亏有阿添过来……

平时她这屋子是不招待外客的。吕丝丝能够让乔万开专宠她一人，凭的可不是长相身材而已，她确实也很精明能干，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平庸女人能比的。

但昨天她扭伤了脚，阿添送她回来的时候已经进过一次家门。再说现在阿添也是顺便替她修电路而已嘛。吕丝丝虽然时常防着外人，但对于笑容灿烂、长相俊美的邻家少年，警觉性早就降到最低了。

阿添煞有介事地先开了客厅墙边的变电箱用吕丝丝好容易翻出的电笔测了一轮，才又苦恼地说可能得每个屋子的电路都查一查。吕丝丝不疑有他，带着他到每个屋里转了一圈，把插座都检查了一遍。

“好，吕姐，你先坐在客厅里歇歇，我很快就好。”

阿添笑着让吕丝丝先回客厅坐好。吕丝丝对于这些东西是半点不通，也不知道阿添要怎么修电路只好点头听从了他的建议。

她怎么会想到这次的停电根本就是李荣添故意鼓捣出来的？

要破坏一间屋子的电路，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吕丝丝家里有常常修电器的男人或许会察觉出问题来。但吕丝丝却是完全不懂这些东西的，并不觉得他每间屋子的电路都要“详细检查”有何不妥。

在只有微弱烛光的屋子里她更不知道阿添已经飞快地把里屋的抽屉翻找了好几遍。

“好了！”

吕丝丝正等得心焦，突然听到阿添欢快地拍了一下手掌。紧接着，他从里屋出来，又进了厨房。两分钟后，他打开了变电箱的总闸，屋里一下子又亮如白昼。

“啊……真的修好了呢！”

吕丝丝轻轻拍了拍胸口，高耸的峰峦随之阵阵起伏。因为独自在家，她只穿着一件轻便的家居睡裙，外头披了一件七分袖的开胸针织衫。刚才黑灯瞎火的，她到还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如今灯光大亮，她才发现自己这身打扮似乎泻出不少春光。

阿添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突然有些古怪的表情，转身又往厨房里走，说是替她看看电热炉是不是烧坏了。

“好的，太谢谢你了。”吕丝丝柔柔一笑，跟在阿添身后也走进了厨房。

她本想去换身衣服，但想到刚才阿添看到自己曼妙－的身材却毫无反应，心里反而被激起了某种异样的情绪。

于是她还是穿着那身睡裙，依在门边看着阿添检查热炉。这时候定下神来，她才有心情认真打量起这美少年的容貌。

果然是个很俊俏的男孩子呢……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正经看过年轻的男子了。想起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乔万开，那泛黄的脸色和松弛的身体，吕丝丝就忍不住扁起了嘴。

唉，有什么法子呢？只有乔万开能让她脱离以前那种贫苦的生活，其他的方面……实在就没法再挑剔了。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挑剔的资格。

但是，她又不是乔万开的原配正室，犯得着为他守身如玉吗？尤其是想到乔万开或许就要失势，吕丝丝平时对乔万开的畏惧似乎又少了许多。

“好了，可以用了，你试试？”

阿添把电热炉接上电，那一圈圈的铁丝又开始逐渐变红，发出灼人的热量。这种电热炉，是当时许多人家用来炒菜的首选。蜂窝煤熏屋子，煤气灶又还没问世，只有这种电热炉没什么烟火气。不过因为太过耗电，等煤气灶普及以后，它也就慢慢地在老百姓的厨房里消失了。

“呵呵，应该没问题了。阿添，今天真是幸亏有你在……”

“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阿添对吕丝丝点点头，就要往外走。

他今天的目的初步达成，也就不必在这儿继续耽搁下去了。但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吕丝丝一个劲儿地劝他再坐会儿，还想留他吃饭。

他自然说吃过了——就是没吃过，他也不会说啊。情报上这吕丝丝对人不是挺冷淡挺戒备的么，怎么到了自己头上还蛮好说话的？

看来还是那一处“抢包记”的效果？

阿添一时想不到吕丝丝为何突然如此热情的留他，不由得多了个心眼。可吕丝丝还是不想让他走，又找了个由头说，她怕这电热炉炒着炒着又坏了，想请阿添等她做完一顿饭再走。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阿添也不好坚持，又在客厅坐了下来。

“你先看看电视！”

吕丝丝见阿添愿意留下来，心里很是高兴。人的心理就是这么怪，本来没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倒也不会特别在意。可她既然起了点别样的念头，看着阿添的时候，眼里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丝丝媚意来。

她原本就是戏班里的小花旦，很会来事，哄人耍嘴之类的是张口就来。

虽说她人在厨房里炒着菜，却还时不时探出头来和阿添搭几句话，

和吕丝丝的心思截然不同，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的阿添，却是在回想了方才摸到的里屋柜子里的情形。

唔，那个藏在柜子里的小保险箱，应该就是装着重要物品的东西了。

而且，柳蔚虹还说了，不能直接往外偷，甚至不能让人知道他看过里面的东西。唉……真是麻烦！

如果没有这个限制的话，他直接把她打晕，然后把保险箱弄出去就是了。

作为一个曾经在冲街砍杀中连砍十几人的刀手，这种程度的事情在他而言完全算不上什么。

可惜柳蔚虹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只需要查看那些东西在哪里，不能动。

“好了！”

吕丝丝端着两碟小菜走出来，又转身回厨房端出一碗汤，再从餐柜里拿了一支红酒。

“我一个人吃饭很无聊呢……”吕丝丝款款走到阿添身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阿添，你陪我吃几口好不好？来。”

她直接仲手将阿添拉到了餐桌旁边，又利落地开了酒，倒了半杯放在阿添面前。

“呃……这个酒我没喝过。”

阿添笑了起来，可惜这笑意背后却是冷冷的讥讽。

嗯……这女人在想什么，他似乎能咂摸到一点呢。

☆、091：就愿意为你冒险，不行吗？

（9月19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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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添没有说谎，他真没喝过红酒。但若是白酒，他一口气喝个两瓶问题还是不大的。

“只是随便喝两口，就当饮料一样的。”

吕丝丝媚笑着举起自己那一杯红酒，在阿添的杯子上轻轻一碰。

“这一杯，是谢谢你替我抢回皮包。”

见吕丝丝一口饮尽杯中红酒，阿添似乎有些却不过情面，也举杯喝了一口。

唔，酸酸甜甜的，果然是甜水而已……酒味真淡。不过，柳蔚虹好像也喜欢喝这个？他有一回在她屋里见过几支红酒……

“这一杯，谢谢你送我回家。”

吕丝丝笑意盈盈，再次满饮一杯。

她虽然不常陪乔万开出面交际，但应酬功夫自是极好的，不然也不能将乔万开套牢。被她一劝，阿添只好再喝了一口酒。

“嗯嗯，我也真是，不能老劝你喝酒，先吃菜，吃菜……”

吕丝丝很是殷勤地为他布菜，态度愈发温柔。阿添嗯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一声，举箸吃了两口。

“那，这一杯，是谢谢你和你妈妈，还想着给我送药酒……我都记不清，有多久没被人这样关心了。”她垂下长长的睫毛，眼神黯了黯，又饮尽了一杯酒。

这倒不是纯做戏，她也是有感而发。乔万开虽然宠她。也只体现在物质上，自然是不会懂得什么小意温柔。吕丝丝青春焕发，虽说为了生活巴上了乔万开，然而这种时常独守空房也确是孤苦寂寞。

否则，她也不会对一个比自己小了许多的男孩子起意。

但饮了几杯红酒，微醺中她再细细看着阿添。越看越觉得这个男孩子真是俊美迷人。不仅如此，言谈举止也很成熟，不像寻常的少年人那般毛毛躁躁……

起先吕丝丝不过想留阿添多陪自己一会儿，但此时她却真是起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的心忍不住砰砰跳起来。管乔万开出不出事呢，大不了自己卷包袱走人。跑得远远的……这么一想，她便更大胆起来，又给自己和阿添倒上酒。

“这杯呢，是谢谢你帮我修好了电路。否则的话，我今晚可能连蜡烛都点不上呢。”

当时可没有什么二十四小时上门维修电路的维修工，一个电话就到家，半小时包解决。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是靠家里的男人当修理工，不然就只好等到白天再找工人过来帮忙了。

“还有，这杯是谢谢你留下来陪我，不然我又是一个人吃饭了……”

一杯，又一杯。吕丝丝不住劝酒，阿添好像也渐渐放开了，从一开始的小口喝着，变成了一口就一杯。吕丝丝看他喝得豪气，反而咯咯咯笑起来，极尽媚态。

不知不觉。夜色渐渐深了。一支红酒很快就见了底，吕丝丝只觉得越喝身子越是发烫，与她相反的是，阿添的眼神却越发冷漠了。

“啊，九点半了。”阿添像是想起什么事似的，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放下手中的空杯。作势要走。

他刚站起身来，吕丝丝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小臂。

“阿添，你再坐坐，好不好？”

她起身站在他面前，软语恳求道。

“呃。太晚了，我妈妈会担心的。”

阿添的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吕丝丝的手还搭在他的小臂上，轻轻摩挲着，声音又软又糯：“可是，我想你再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嘛……”

“吕姐……”

阿添的脸突然红了。

吕丝丝软软的身子突然靠了过来，一直偎进了他的怀里。阿添往后小退了一步，她的一双玉臂又揽了过来，圈住了他的脖子。

“阿添，我好不好看？”

“好看……”

“那……”

吕丝丝咬了咬红唇，眼波如水，双颊泛红，俏脸往他的脸上贴去。

阿添像是经受不起这诱惑，双手也不知不觉地搂住了她的身子。就在吕丝丝的红唇就要碰到他脸颊上的时候，他的右手抚上了她的脖子，突然用力在颈后动脉上一按！

“嘤咛”，吕丝丝哼都不哼半声，两眼一翻就那么晕了过去。

阿添毫不惜香怜玉地任凭她瘫软的身子落到了地板上，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冻结成冰。

“……好看个屁，**。”

他眼尾都不扫她一下，只考虑了很短的时间，转身又进了里屋。片刻后，他手里提着一个书本大小的纸袋走了出来，思索片刻又将那纸袋收进了外套里侧。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药粉，倒进她杯中的半杯残酒里。轻轻晃了晃，他便将这混了药粉的残酒给她灌了下去，又把嘴角的残渍抹掉。

这个分量，应该够她睡到明天上午了。提前把迷药带在身上果然是对的，有备无患啊。

随后，他没有再理会睡在地下的吕丝丝，快速离开了蓝海小苑。

“这是什么？”

素来淡定的柳蔚虹看着李荣添放在方桌上的一堆东西，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我不是让你查看东西位置就好，别动吗？你还真的进去抢了？”

柳蔚虹差点要抓狂了。

他这样很危险好不好！

万一他进屋以后，抢不到东西反而被人当抢劫犯逮了起来，她也很难保得他全身而退的！

她并不知道当时的情景，只是凭直觉认为李荣添这冲动的孩子一定是不耐烦演戏，下手硬抢了。

“谁说我强抢了。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把自己故意破坏吕丝丝家里电路，然后借机进去搜索的事情说了。可柳蔚虹还是很奇怪。待到她要追问细节，李荣添却顾左右而言他胡混了过去，让柳蔚虹更是疑惑。

“阿添，你这样太危险了，我怕给你惹上麻烦啊。你知道，姓乔的暗里也有很多人……”

“无所谓，谁怕谁。”

李荣添是打死都不会对柳蔚虹说出当时情形的。不知为什么，反正他说不出口！

“阿添，我是担心你……”

柳蔚虹当然知道他偷出来的这些东西有多重要。就因为重要，她才会让李荣添去查探。可是她更不想害他出事。他再能打，也是一个人！

在她原先的计划中，先让李荣添确认这些东西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了。然后，她可以和柳成邦商量着如何运用官面上的手法将吕丝丝列入正式的调查对象，之后再想法子去查抄她的这间公寓……

李荣添把东西偷出来，这些过程是可以省了，但她的计划也要做出重大的调整。不过她现在纠结的不是计划的变动，而是李荣添的冒险。

“阿添，你以后别这么冒险了吧。”

正如她对自己说的那样，她再功利、再冷血，还是要为自己保留底线和原则。虽然她对李荣添和程文思一开始都是存着利用的目的，但人总是有感情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当李荣添是她的朋友。

若是因为替自己办事，让李荣添惹了大祸上身，她的心里也不好过！

事实上，连设计那“抢包计”在内，都是李荣添自己的主意。柳蔚虹一开始只说让他去调查这个女人，查出她家里的东西，他却擅自大胆地将计划改了个面目全非！

面对柳蔚虹的担心，李荣添却只说了句：“我就愿意冒险，不行吗？”

“你啊……”

柳蔚虹摇摇头，情知如今时间紧迫，不是和他纠缠这些问题的时候。她转身回到方桌边，检查了里头的东西，表情愈发凝重。

果然，她需要的东西，都在里头了。看来她马上要回一趟家才是！

“阿添，你先回去吧，我也要出去一趟。”

柳蔚虹将他送出小院外，临别前，忍不住又说：“这几天你要多小心！”

“知道了，啰嗦！”

李荣添好像很不耐烦似的耸耸肩，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步走开了。待得听到小院木门在他身后悄然合上，他才站定身子，缓缓转过身去。

看着那扇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暗淡的木门，他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悄悄说了句：“我就愿意为你冒险，不行吗？”

平生头一次，他心里住进了一个女人。

女人啊……

吕丝丝花了全副心思来勾引他，他对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无论是她的媚笑，或是靠在他怀里香软的身体，都无法唤起他的一点点柔情。

在他随性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自幼便被贫苦生活里的风霜冻硬的冷心。他可以对来鱼皮档消费的客人送上笑容，也会对街坊们讲义气，和兄弟们厮混……可是在他心里，其实是很难对人产生感情的。

这是自父母去世后，他感觉到……似乎自己又有了一个重要的人……

这种感觉，也很不错呢。

李荣添再深深看了陈家小院一眼，才举步离开了小巷。不久之后，柳蔚虹也带着李荣添偷来的这堆证物，回到了柳家别墅。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弄到手的？”柳成邦再次被女儿带来的证物所震惊了。

☆、092：乔万开保不住了

（9月20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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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量举报乔万开违法违纪的信件出现在市级领导们面前，到市纪委书记管友凌将问题捅出，再到乔万开被双规——这期间，竟然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又快又狠——这是许多人对柳成邦这次出手的看法。

乔万开有没有问题，这谁都能看出来。但是之前一直没有人动他，一来是因为他并没有触及大多数同僚的利益，二来也因为要顾虑到他身后的郭书记。乔万开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但是没必要的话，为什么去动他呢？

但柳成邦就是动了，而且一动就要把他撸到底，不留半点余地！

上次在常委会上，柳成邦态度淡然，对乔万开的处置问题只发表了一句意见。

“既然书记和大家都认为乔万开同志没有问题，那我没什么意见。”

当时就有人感到不对劲。如今可不比往日，柳成邦也不是那个孤身从外地远赴南都就任市长的“新官”。在他与郭其鹤掰了几次腕子、把郭书记的脸来回打了好几次还让郭书记不得不忍气吞声后……没有人敢再轻视这位世家子。

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弃，随随便便就偃旗息鼓？

就连郭其鹤都在想，柳成邦一定有后手。郭其鹤示意众多属下与盟友们，要密切留意柳成邦的动向。

可还没等郭派的人有所动作，就来了一幕“杀人偿命”的闹剧！

一名据说借了某个“地下钱庄”钱款的欠债人，因为无力偿还高额利息，被追债的打手们群殴致死。但是这案子在乔万开的干预下，却从伤害致死变成了“意外”坠楼而死！

死者的家属们当时也想吵闹一阵，但被地下钱庄的打手们恐吓之后，为了自家小命着想，只得忍气吞声接受了这个荒谬的结论。作为交换。地下钱庄很“大度”地不追究这笔债务，也就是所谓的“两清”了。

这事都过去了几年，不知怎的，这家人居然又不怕死地冒出来了，还跑到政府信访办大门前集体下跪，人人一身缟素，还举着“杀人偿命”的横幅，吸引了整整一条街的民众。

在这民风相对淳朴的时代。这种大闹的情况并不算太常见。连乔万开自己都想不通，这家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又从地底下钻出来找他麻烦了！

要知道，他以前也没有直接与这些人打过交道，只是暗地里对办案人员进行施压。可是这家人却口口声声喊着他的名字，说他“包庇罪犯”、“狼狈为奸”——这要说是没人指使的，谁信啊！

然而指使归指使。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做出来了，而且那家人还出示了许多当年的内幕证据！

当年法医的第一次验尸报告、一些涉案人员的口供、前后混乱的现场勘查……乔万开以为这些东西都被封存甚至销毁了，怎么还在？

柳成邦怎么做到的？

如果乔万开知道这是有着天真无邪招牌笑容的柳大小姐的杰作，估计能气得闭过气去。

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学生，随便一出手就制住了他的死穴！

柳成邦问柳蔚虹怎么找到这些东西的，柳蔚虹只说了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

没错，每个人都有一个心理底价。只要你给的钱足够多，多得让他们忘记随之而来的危险后果，他们就会愿意做很多事。

比如龟缩多年的死者家人。比如看管档案的小警察。所以柳蔚虹才会努力去赚钱，因为她知道，金钱也会成为她的一股巨大的助力。有了钱，事情才能更好办。

当然也有很多钱买不到的东西，就像易青锋对她的忠诚，叶家明对她的宠溺。还有，李荣添对她的仰慕。

若不是为了她，李荣添不会掺杂到这摊浑水里去，更不会冒险把那些证物偷了出来。

光凭那些死者家属的大闹。一时还无法动摇乔万开的根基。毕竟事情过去有段日子了。很多证据变得不那么容易求证。只要郭其鹤下死力气保他，乔万开还是很有希望过关的。

但柳蔚虹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当市纪委书记管友凌。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出示乔万开与地下钱庄来往的“账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郭其鹤的脸色阴沉得结了冰，一点活气也没有。管友凌向来不怎么卖郭书记的帐，纪委系统自有其**性，不是那么容易被一个市委书记所动摇的。

每个与会者面前，都摆着一份账簿的复印件。但管友凌还是用他略嫌刻板的声音，一项一项地读出账簿内记录的交易的内容。

从账簿中可以看出，乔万开与这个地下钱庄勾结的时间还比较长，并且互相之间的各种交易真是不少。

“这个地下钱庄，表面上开设着一家‘大福金店’，买卖珠宝首饰，实际上却是在放高利贷和洗钱……”

管友凌的每一句话都像戳在郭其鹤的心尖上。

他当然知道大福金店和白国凯的关系，但是，他的确不清楚白国凯竟然胆大到瞒着自己开设地下钱庄，还和乔万开勾搭到了一起！

这些事情，白国凯全然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过。郭其鹤努力维持着平和的表情，心里实则掀起了阵阵飓风，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他没有去看柳成邦的表情，因为他知道柳成邦这个时候不会表露出什么特殊的情绪——但是柳成邦的心里，肯定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得意！

柳成邦绝对会认为，白国凯这么做是自己授意的吧？上次肖蒙的事情，他就不知有没有抓住自己的痛脚。这回自己真是……没吃到羊肉却惹了一身骚！白国凯这个混蛋崽子……

但郭其鹤能坐到这个位子，当然也不会是容易被打败的泛泛之辈。越是形势不妙，他越是得好好冷静，不能再轻易犯错。

幸亏白国凯在明面上和大福金店没有任何关系，连“顾问”的头衔都没挂上去。只要让大福金店名义上的老板，那个张胖子把罪名都扛下来，就还牵扯不到郭其鹤身上。

可恶的柳成邦……他一定会好好反击的！

然而在反击之前，郭其鹤首先得考虑怎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

很显然，乔万开是保不住了。

两个案子同时被爆出来，还是互相补充的关系，乔万开想脱罪肯定很困难。但是郭书记还是想把情况掌握在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鉴于乔万开的罪行严重，因此，我建议对乔万开执行双规。”管友凌终于读完了他报告的内容，并且给出了纪委的意见。

现在，没有人敢轻易表态了。

在座众人都回想起了不久前的那次常委会。那时候，很多人都替乔万开说话，声称那些举报信不可信，如果光凭着几封捕风捉影的信件就大肆调查乔万开是不合适的云云。

结果呢？还没几天，针对乔万开的行动就一波接一波地出现了。这可不仅仅是郭其鹤被打脸，每个人的脸上都挨了巴掌呢。

谁知道柳成邦还留着什么后手？

你们不是信誓旦旦说乔万开没问题吗？好了，现在问题出来了，而且还不少。如果到现在，你们还要替他辩护，那么……你们会不会是乔万开的同党呢？

这种屎还是不要沾的好啊，沾上就很难洗掉的！

柳成邦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好些郭派的成员，在和他目光相接的时候，都情不自禁把眼皮子垂了下来，假装在看着面前的资料。

哼，这些人……

柳成邦心中一阵快意。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女儿这套组合拳的犀利之处。

薇薇啊，不管是阳谋或是阴谋，竟然手段都如此的狠辣。这种风格，却是有些像她爷爷当年打仗的风范呢……

就在双规乔万开的决议在书记办公会议上一致通过时，柳蔚虹却坐在华南大学的课堂里，面色凝重地翻阅着李荣添从吕丝丝那里偷出来的证物的复印件。

没有和肖蒙来往的记录。

这是不正常的……

柳蔚虹一手托腮，一手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乔万开明明是肖蒙的死党，为什么没有和肖蒙钱物来往的记录呢。而且，这本账簿，基本上只是和地下钱庄以及一些犯罪分子的来往记录，几乎没有涉及到官员们。

是不是可以大胆地推断，这账簿其实有两部分。她拿到手的，只是其中的一半，更重要的另一半却藏在乔万开自己的手里？

看来，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结束呢。

柳蔚虹轻轻叹了口气。

她同样清楚，白国凯明面上和大福金店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不能一次性把事情解决掉，将来必然后患无穷。

不能坐以待毙，郭其鹤也不是省油的灯。看来，还是得和父亲好好商量一下了……

☆、093：慈善画展

（9月21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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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车上下来的时候，柳蔚虹被突然刮起的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薇薇，没事吧？”易青锋忙关切地问道。“你今天该穿个厚些的外套出门才是。”

柳蔚虹回头对他展颜一笑：“我哪有那么娇气。呐，会场在那边，我们快过去吧。”

不知不觉，天气是有些凉了。她日日忙这忙那的，颇有些忙碌不知时日过的感觉。

易青锋还是皱着眉，拉着柳蔚虹快步往南都市文化宫里走。进了文化宫会展大厅的大门，气温稍微暖和了些，他才放开了柳蔚虹的手。

“你就爱紧张……”

虽然是用埋怨的句式说出来，语气却是高兴的。柳蔚虹反手挽上易青锋的臂弯，把脸在他肩上靠了靠，撒娇说：“那我靠着你就不冷了。”

易青锋垂下眼帘看着靠在自己身侧的娇小少女，心头涌过一阵甜蜜的暖流。这种程度的亲昵对他而言已是极致的幸福，不敢奢望更多。

会展大厅上方悬挂着醒目的红色横幅，写着“南方画派名家名作慈善拍卖画展”的字样。柳蔚虹从包里取出两张门票，交给大厅门侧的工作人员，信步走了进去。

这个画展的门票是薛氏集团的三小姐薛丽佳送给她的。

薛丽佳很有眼色。发现柳蔚虹并不抗拒自己的亲近，便时不时找机会借口来接近她，想和她培养起比较好的私人感情。虽然是大家千金出身，薛丽佳倒很是能屈能伸，将自己讨好柳蔚虹的姿态摆得很正。人家薛三小姐识相，柳蔚虹也不会不近人情。两人的交往虽然说不上密切。却也逐渐的亲密起来。

当然，柳蔚虹也很爽快地替薛氏解决了一些小问题，除了拿批文之外，薛氏需要到京城部委里办些小手续的时候，柳蔚虹也会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随手替他们办通了。

这些事。在柳蔚虹而言或许就是跟在某个部门的长辈叔伯、阿姨打个电话就行的事，薛氏这种外来者却得跑断腿。见识到了柳蔚虹在柳家的地位，薛辟疆对柳蔚虹更是恭敬，也在暗地里叮嘱侄女一定要和这名太子女搞好关系。

薛丽佳很对得起四叔的交代，和柳蔚虹的关系处得不错。

同为女性，她更懂得如何讨好柳蔚虹这样的世家千金。于是她便时不时送些国外名牌的香水、丝巾、钢笔这样的小物件过来，又不显眼。又很有诚意。

她本身就是相当有品位的女性，送来的礼物颇合柳蔚虹的心意，对薛丽佳自然更高看一眼。柳蔚虹倒不是贪图这么点小东西，虽说也是动辄几千一万的价钱，她却也不至于眼皮子这么浅。

但只要是女孩子，收到合意的小礼物总是比较开心的，柳蔚虹也不例外。

除此以外，薛丽佳也很关注柳蔚虹的爱好。无意间知道柳蔚虹自幼勤习水墨丹青，偶尔她也会送些好笔好纸作为礼物。今天这两张画展的门票，也是这么来的。

柳蔚虹来到南都后。脑子里天天围着父亲与家族的事情打转，确是少有休闲的时刻。既然得了这么两张门票，偶尔有空过来看看，散散心也好。

况且她对南方画派的名作，确实也有很浓厚的兴趣。

昨天她在电话里，和她的书画老师印剑卿教授聊天，说起自己今儿要来看南方画派的名家画展。印教授本身是海上画派的弟子。却对南方画派的风格评价很高，并说“薇薇你近来的画风，颇合南方画派的风韵，倒是不妨多看看”。

柳蔚虹重生后的画风由轻灵写意变得写实沉郁，她的心境大变自然是根本的原因。既然老师这么说了。她对南方画派的作品就更好奇起来。

会展大厅很宽敞，在里头参观的民众也不少。大概是周日的关系，许多拿到了门票的民众都选择在今天过来参观。不过大厅里的气氛还是颇为宁静，没有多少喧哗的声音。

水墨丹青，本来就是需要精心品鉴的。

柳蔚虹在一幅又一幅画作前徜徉，渐渐地沉入了这静谧优美的艺术世界。

南方画派是继海上画派之后崛起的最成体系、影响最大的一个画派，并与南戏、南乐一起并称为“南方三秀”。南方画派由于是在近代的西方艺术思潮冲击下逐步形成的，与传统悠久的北方诸画派有着极大的区别。

它注重写生，融汇中西绘画之长，在以强烈的时代感改造华夏传统水墨画的同时，又保留了水墨画的古典特色。其画作多以南方风物为题材，富有时代精神、地域特色，气氛酣畅热烈、劲爽豪纵，色彩鲜艳明亮、水分淋漓，并且还开创了多种奇绝新异的绘画技法。

池畔的青柳、枝头的红梅、林间的小鸟，天高云淡、山涧淙淙、新月半弯……这些最寻常的素材，在大家的笔下鲜活生动地一一展现。柳蔚虹沉浸在这一幅幅画面为她带来的视觉与心灵的冲击中，紧绷的神经开始慢慢放松，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易青锋并不懂画，但看到柳蔚虹面上荡漾着恬淡而欢喜的笑纹，心里也着实为她感到高兴。

这些日子以来，薇薇在私下里常常皱着眉头，总在思索着许多事情。他自己也参与了其中的一部分，知道她是在帮父亲做事，但是……太辛苦了。

易青锋不常开口，不代表他不爱动脑筋。柳蔚虹要做的事从来不瞒他，他再凭自己的推断，基本上也就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知道他的薇薇从何时起，竟变成了一个如此睿智而大胆的女子。然而……对于这种转变，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好。薇薇总是薇薇，无论她变成怎样，在他心目中她还是初见时那在葡萄架下娇憨微笑的美丽少女。

只需那一眼，就足以让他从此无悔追随。

这世上的许多事情，比如爱，是无需解释也不能解释的。

“啊，薇薇，你也在这里？”

柳蔚虹刚在一幅《秋果图》前驻足欣赏，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她侧过头去，小仙那宜喜宜嗔的娇俏面孔霎时映入眼帘。

“咦？小仙，你也来啦？”

在这里遇到小仙，柳蔚虹也颇感惊喜。穿着淡黄针织衫、白色百褶裙的小仙看起来清丽娇美，她一把拉着柳蔚虹的手轻笑道：“嗯，我和妈妈过来看画展。”

她又向易青锋很正式地打了招呼。上回易青锋在她面前露了那一手，对少女的震动可是不小呢。

小仙指了指他们面前那幅《秋果图》，笑容不自觉淡了淡：“这位画家……文伯伯……是我妈妈的好朋友，前几年过世了。”

“是吗？”

柳蔚虹一想也不觉得稀奇。薛瑞仙这位粤剧名伶，本身就是南都文艺界的名人，和老画家熟识再正常不过了。

薛瑞仙给她的印象，是很少到外头来应酬什么的。大概今天也是为了看看老朋友的遗作才会出门吧。

小仙朝会场另一边指去，说她妈妈遇上一位老友在说话。大概是会场里人多的关系，柳蔚虹也看不清远处薛瑞仙的身影。她回过头来和小仙闲聊了几句，突然想起一事。

“小仙，上回那个人，没有继续骚扰你吧？”

小仙脸上一红，知道她说的是那位白大少白国凯。“没有呢。”

“是吗？那就太好了。”

柳蔚虹笑得很开心。她心想，白国凯如今正是焦头烂额呢，哪还有空顾得上去调戏小姑娘？

乔万开被双规，大福金店也被封了，老板张胖子直接就进了拘留所。和乔万开不对付的另一位公安局副局长韦克良这辈子简直没这么积极过，办案速度可称神速。

可是，针对乔万开的证据虽然很多，和白国凯有关联的却没有。乔万开的口风很紧，无论办案人员如何盘问，他就是不开口，从他身上掏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

他的家当然也被翻查了一遍，可柳蔚虹所预想的那“另一本账簿”还是没有找到。柳成邦对女儿所提供的这条线索也很重视，他当然知道如果真有这本账簿存在的话，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助力。

问题是迄今为止，这还仅仅是柳蔚虹自己的推测罢了。

不过，拿下乔万开，对郭其鹤的打击的确是巨大的。郭其鹤这几天沉默得可怕，除了正常的公务之外，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做过，也没有组织过一次常委会。

柳家父女都在猜想，郭其鹤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定然会有后手反击的。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他们也只好继续斗下去。

郭其鹤的日子一旦好过了，柳家父女的日子就不好过！

“哎，来了什么重要的人物吗？”

小仙忽然看向会场入口，柳蔚虹也跟着看了过去。一大堆工作人员，正在朝门口涌去。紧接着，十来个衣装革履的男男女女走了进来。

当头的，是一位衣着华美的贵妇人。

☆、094：小鸡肚肠

（9月21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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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蔚虹抬眼望去，心中微怔，来者却是南都市市委书记郭其鹤的夫人、白玉芳女士。

这位南都市的“第一夫人”风采依旧，虽然浑身上下装扮得很是贵气，却并没有太过扎眼的首饰，非常符合她的身份。若是穿戴差了，显不出她尊贵的地位，但若戴些名贵珠宝，却又太过招人侧目，等于是亲自将小辫子往政敌手里送。

在一般的省会城市，市委书记的夫人尽管也是上流社会的一员，却还排不上前列。原因无他，省会嘛，省、委书记、省长、副书记等等这些大员的夫人才是头挑，市委书记的夫人只能靠后了。

但南都市的市委书记，在省内地位却是不低。这也是由南都市在华夏国的政治版图上所占的特殊地位所造成的。郭夫人自有其骄傲的理由，被人前呼后拥地奉承着也是正常现象。

她也不是一个人过来，身边还跟着好几位与她一般年纪扮相的贵妇，看来都是些高官夫人。

柳蔚虹想起薛丽佳说过，这次的画展是个慈善拍卖画展，是由香都市的某个慈善机构联合南都市的书画协会共同组织的。拍卖会这种形式目前在华夏国还是新生事物，参加拍卖的当然是些刚刚“先富起来”的大款们。为了炒热气氛，拍卖会之前的几天是对民众开放的。不过也得有门票才能进入会场就是了。

从她这个角度看来，郭夫人白玉芳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在会场中行走，还是颇为春风得意的，似乎没有受到郭书记近来诸事不顺的影响嘛。

不过，那么点“小事”，确实也不能让郭书记慌张太久。估计早就镇定下来在思索反击对策了。柳蔚虹出身世家，尽管自己没混过官场，里头的门道还是摸得很清的。

虽说柳成邦在某些事情上让郭其鹤难受得很，可郭其鹤在南都市里的威望与权势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击的。

“薇薇，你们继续看画吧。我要去找妈妈了。”小仙不知怎的情绪有些低落，对柳蔚虹笑了笑，正想与她告别。

柳蔚虹却说：“我也过去和薛先生打个招呼吧。上回在茶楼里太匆忙，都忘了过去和薛先生问声好，却是不该。”

“呵呵，也好。”

小仙显然很高兴见到有人如此尊敬自己的母亲，情绪稍有好转。

薛瑞仙站在大厅的角落里。刚与偶遇的旧友道别，便看到女儿带着柳蔚虹与易青锋走了过来。

“啊，柳同学你好！”

面对柳蔚虹的问好，薛瑞仙也是微笑回礼。

“妈妈，这位就是上回我说过的，那个很厉害的哥哥。”小仙有些小兴奋地将易青锋介绍给薛瑞仙，柳蔚虹心知她上次回去后肯定和母亲说了当时的经过。

薛瑞仙听说这就是女儿口中的那位“单手就把易拉罐捏成了一小团”的强人，忍不住多看了易青锋几眼，倒把易青锋看得怪不好意思的。

柳蔚虹抿嘴笑了起来，刚想打趣易青锋两句。忽然看到薛瑞仙的脸色一瞬间白了白。

她顿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去，果然看到那位眼角朝天的郭夫人，正款款朝他们走来。

“哟，这不是仙姐嘛，好久不见了。”

白玉芳嘴角弯起一个略显夸张的弧度，眉毛挑得高高的。扬声与薛瑞仙打了个招呼。

薛瑞仙稍一吸气，平静地直视白玉芳的双眼，轻声应道：“郭夫人，好久不见。”

“呵呵呵，这是小仙吧？一眨眼都这么大了……”白玉芳像是笑得很欢。柳蔚虹却听出了这笑声背后的空洞。小仙也并不领情，只是和她母亲一般低声回了句“郭夫人好”，便静静站过一边不出声。

“哎呀，仙姐你要来，和我说一声就好了嘛。两张门票钱虽然也不贵……呵呵呵……”白玉芳还是乐呵呵地笑着，又回头去问小仙：“小仙啊，你现在高中毕业了吧？在做什么工作啊？”

小仙还是不出声，薛瑞仙的眼里却渐渐聚起了怒气。白玉芳像是看不到似的，笑道：“不会还是在跟你妈妈唱戏吧？哦，唱戏也好，也好，呵呵……”

她身边的那些人听说这是唱南戏的仙姐，态度倒是蛮好的，还面带微笑地与薛瑞仙点头为礼。

白玉芳边笑边对同伴们说：“这也是我们南都的艺术家，应该多关注一下嘛……老孙，你们对老艺术家关心不够啊。应该多去了解了解咱们老艺术家生活的现状，若是生活上有困难的，政府要多帮助嘛……”

“是的是的，郭夫人说得对，我们的工作做得很不够。”那叫老孙的中年人大概是市里分管文教的官员，闻言频频点头，态度甚是谄媚。

被“关心”的薛瑞仙脸色却越发阴沉，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握拳又不甘地松开。小仙担心地看了看母亲，嘴巴动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柳蔚虹在一边冷眼旁观，心中冷笑不已。这白玉芳……当了这些年官太太，却还浅薄若此。有这样的老婆，郭其鹤想不招祸还挺难的呢。

别看她说话冠冕堂皇，却是句句带刺，极尽讥讽之能事。端着高高的官太太架子，居高临下地“关怀”着薛家母女。借着“关怀”之名，又是暗讽小仙“没出息”，又是嘲笑薛瑞仙“生活困难”，明明就是在羞辱薛家母女，却还让人没法反驳，真是……

好没气度的老女人啊。

现在柳蔚虹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白玉芳就是当年的“小青”了。这种人的心理，柳蔚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当初你演小姐、我是丫鬟；你当名角，我做龙套。可如今呢？你穷困潦倒，女儿也前途无光，我却是光鲜亮丽的诰命夫人！羡慕吧，嫉妒吧，恨我吧！”

她真想站在白玉芳身后替这老女人配音，以满足其变态的炫耀**。

不过柳蔚虹显然还低估了白玉芳的小鸡肚肠。

过后，她才从小仙口中得知白玉芳无耻到何等地步。

当年薛瑞仙与白玉芳是师姐妹，自然也是竞争对手。白玉芳不满薛瑞仙比自己出色，处处要与薛瑞仙争斗，后来由于人品太差在戏班里混不下去，跑到外地去当了个饭店里的女招待。

谁能想到她后来竟把刚从外地调来南方省工作的小干部郭其鹤钓到了手？更令人想不到的，郭其鹤一路高升，直升到了南都市的市委书记。白玉芳衣锦还乡，那个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但她向来对自己的戏班出身讳忌莫深，轻易不与人提起。可她却还记得当年与薛瑞仙的纠葛，几年前她随郭其鹤刚回到南都的时候，就在暗地里蓄意打压薛瑞仙。

那时候国家经济刚刚复苏，薛瑞仙也复出唱了一阵子，赢来了满堂喝彩，名声也越来越响亮。但谁知不久后，在白玉芳的暗算下，她的演出屡屡受阻。有行内知情人对她说，你先去对某人服软求个情，往后就好办了。

心高气傲的薛瑞仙哪里愿意？她宁可再也不登台，也不会向人摇尾乞怜！

所以，薛瑞仙从此过上了半隐居的生活。除了在家教导孩子唱戏，和偶尔到朋友开设的酒楼里唱一段赚点生活费外，她再也不曾正式登台演出过。

大概是憋得太久，小仙忍无可忍，在柳蔚虹的追问下才告诉了她内情。柳蔚虹听后简直无语——不愧是白国凯的姑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能养出那种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渣滓，便可知这女人的人格之低劣。

小仙对于柳蔚虹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观点简直要举双手双脚赞同，心理上一下子和柳蔚虹拉近了距离。

白国凯曾在追求小仙时向她吹嘘过，他的姑母是如何如何的信任他，对他比对亲生儿子还好——白玉芳和郭其鹤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却不知其人如何。

“白国凯还说，因为姑母姑父对他好，市里的大官都和他很亲，什么公安局检察院之类的……他就吹吧。”

小仙估计是气得不轻，往日不肯吐露的许多话，也愿意对柳蔚虹说了。大概是她觉得柳蔚虹同样被白国凯“骚扰”过，应该和她同仇敌忾才是。

柳蔚虹却心中一动，想起了乔万开那消失的半本账簿。

那账簿不在乔万开手上，应该是被人提前转移走了……会是在白国凯手上吗？

☆、095：获得家族认可

（9月22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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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总想着那所谓的‘账簿’。”

柳成邦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着，深邃的眼神淡淡凝视着女儿泡茶的动作，语调平和而低沉。

柳蔚虹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来看了父亲一眼，带着些征询的神色。

“薇薇，你的确很聪明。但是过于沉溺这些‘阴私’的东西，有时未必见得是好事。”

柳成邦接过女儿双手奉上的新茶，轻呷一口，沉声道。

“愿听父亲大人教诲。”

调皮地吐了下小舌，柳蔚虹微笑着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双手搭在膝上直面父亲，做出倾听的样子。

“政治，始终是要靠阳谋。”

“薇薇，你想要参与这些事，我不反对。你爷爷也说，既然你有意于此，那就让你锻炼锻炼也好。”

“但既然你真心想要做好，就不能再向以前一样，喜欢搞这些小手段。这些或许能起一时的作用，可能还是大用。但长久看来，对你未必是好事。”

柳蔚虹心中一凛，在京城的青松园里，爷爷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私下的调查也好，设套也好，都只能作为辅助的手段。你若是只想着靠这些就完全成事，那就太天真了。”

柳成邦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柳蔚虹面上恭敬受教。心里却是欢喜的。

刚开始来到南都的时候，她拼命做事，只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同。而事情的发展也确实是像她所设想的一般，在她锲而不舍的努力下，父亲渐渐接受了她的参与。

然而直到此刻，父亲才下定决心要将她往这个方面培养。正因为要认真栽培她。便不再用以前那种较为轻松随意的态度来对待她。

或许，父亲的这一转变，也是征求过祖父意见的？又或许，用心培养她……是祖父的指示？

一思及此，柳蔚虹不禁激动起来。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能够获得那位站在华夏国顶端的老人的认同……这是多么的不容易！

柳成邦看到女儿脸上掠过惊喜的表情，身体语言也变得更加恭谨，很是满意。他知道女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的确，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决定，更是柳老爷子的决定。上次柳蔚虹赴京，柳老爷子就说过“你要好好培养她”。而这一回，柳老爷子的指示更进了一步。

在电话里。老人只说了一句：“成邦，从今往后，不要单单将薇薇当成女孩子来看待。”

这话若是让女权主义者听了，或许会敏感地跳起来，认为这是对女性的歧视。然而这种所谓的“歧视”，渗透着华夏文明从远古至今的集体潜意识。在政治上，在战场上，女人天生就是弱者——这不是几个女权主义者叫嚷几声“男女平等”就能够扭转的。

一个女人若是想在这些天生弱势的领域里获得成就，就必然需要拥有比旁人高出数倍的天资，以及付出百倍的努力。

“不要单单将她当成女孩子”。这对于政治世家的女孩儿来说，其实是一种极大的赞美。

柳蔚虹用自己的努力，赢得了与家中的男子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机会。但是，也仅仅是机会。往后能够继续获得家族的支持，还要看她自己的努力了。

再是嫡系，没有能力的话，家族也不会轻易将力量放在她身上的。就连柳成邦这绝对的家主继承人。也得被扔到南都市这种磨人的刀山里来锻炼一番，做出一定的成绩，才能得到家族与派系的认可。

又再用严肃端整的态度，教育了女儿几句后，柳成邦才提起了自己对这次事件的处理手法。

尽管郭其鹤一直想将乔万开的时候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柳成邦又岂会让他如愿。

“省纪委已经介入了。”

闲闲的一句话，背后不知有多少惊心动魄的博弈斗争。柳蔚虹一惊，问道：“郭书记真愿意坐以待毙？”

这话说得难听，不过柳成邦只是皱了皱眉，也没有训斥女儿。可见他内心里，对郭其鹤也是着实厌恶得很。

“当然不会，所以好容易成立的省纪委调查组，大多数还是他们的人。”

他能够促使省纪委介入，已是很不容易。郭派以及他背后的省级领导也不是吃素的，不能眼睁睁看着郭其鹤老这么吃瘪。

无论如何，郭其鹤是他们在南都市的一面旗帜，怎么能老让柳成邦压过去？

甚至还有省级大佬在公开场合不点名批评柳成邦的工作问题，说他老是和一把手对着干，毫无组织纪律性。

柳成邦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身为世家子，他有许多别人没有的优势。一般的这种闲碎批评，动不了他的根基。

柳蔚虹听到省纪委的调查组大多是“敌方”，眉尖也不自觉地蹙起。柳成邦却淡然一笑，将杯子放回茶几上。

“所以，我才有理由将这件案子递送到中纪委去……还得谢谢他们的配合呢。”

啊……是这样！

柳蔚虹的美目一瞬间亮了起来。

父亲这一招果然是“阳谋”，而且是扎扎实实的阳谋，让人无可反驳的阳谋！

将矛盾层层上传，最后利用柳家在高层的关系将案子捅到中纪委里去。别的城市出了这种案子，中纪委不好伸手。可南都市特殊啊，中纪委又不是第一次来管南都市的案子了，有一就有二嘛。

自从上次被父亲教训他“束手束脚”、“格局不高”后，柳成邦及时反省了自己的作为。他也承认，自己是过于拘泥了。

既然有可用的资源，为什么不用？世家子的底气，就是这么足啊！

让省纪委介入，只是柳成邦的“假动作”。真正的目的，是在省纪委“不配合”之后，直接向中纪委“求援”！

柳成邦的表情很微妙，似笑非笑地说：“政府官员，尤其是公安战线上的高级干部，和地方黑恶势力勾结……在咱们开放之后这也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新现象。中纪委和公安部，似乎正想针对这些情况开展一系列的治理活动啊……”

“就让上面抓个典型好了……”

他面上的笑纹越发明显，看在柳蔚虹眼里，只觉得父亲的笑容透着很“阴险”的感觉。

嗯哼，姜还是老的辣！柳蔚虹发现，自己虽然是有着先知先觉优势的重生者，加上自身见识也不算差……可许多方面还是比不过父亲的。

她毕竟没有真正混过官场，很多明面上的操作手法，没有柳成邦想得透。这样的手段，她也不是想不到，但是不会主动去想——因为她不熟悉。

柳成邦也知道女儿不熟悉，所以才会特意将她找来，解释了几句。虽然没有说得太透，但他相信以女儿的天资，应该可以参悟透彻。

这就是所谓的“栽培”了。

柳蔚虹感受到了父亲的培养之意，愈发兴奋起来。只要父亲愿意让自己学习……她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吸收这些知识，补上自己所欠缺的很多“课程”的！

这次谈话后，柳蔚虹停下了调查白国凯的步伐。不过还是让李荣添吊着这条线，一旦白国凯有什么异动，还是要好好注意。

课外的事务少了以后，她对华大记者团的活动却是更积极了起来。另一边，她依旧以“爱柳”为笔名常常在《南都日报》上发表很多关于南都市老城区的系列文章，据说还蛮受好评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费社长在忽悠自己。

不过近来她的文章内容，又从老城区改造，渐渐加入了一些国外宜居城市的讨论和建设。这也算是配合父亲推行的“宜居城市”计划做小小的宣传吧。

力量虽然微薄，也不见得完全没用。最起码，华大记者团的同伴在她有意识的引导下，也对“宜居城市”的建设有了兴趣。近来大家探讨的话题，大多是国外一些类似的城市建设的报道。

华大学生向来自傲，柳蔚虹用“国际视野”来忽悠同伴，效果似乎还不错。由于华大记者团在校内的影响力，校刊、校报上也开始刊登了很多与“宜居城市”相关的文章，还有些校内辩论会以此为主题来进行讨论。

他们当然不知道高层的争议，只是单纯凭着电视新闻里的表面报道来进行分析罢了。然而柳蔚虹心想，大学生是未来的希望……从学生开始渗透起这种环保的理念，一时见不到什么效果，长久下来，却还是一件好事。

华大记者团里的同学对柳蔚虹的来历，自然有各种各样的猜测，但都被她用言语避过去了。时间久了，大家的好奇也降低了许多。

团长颜帆对柳蔚虹的态度与对待其他的团员，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大概只会在她每次交稿的时候，说些几句鼓励赞扬的话语，私下的交谈却是没有的。

然而这并不妨碍颜帆时不时暗里观察着柳蔚虹——这种超乎他本身性格的好奇心，于颜帆而言也是一种新奇的感觉。

就在一日社团活动结束后，柳蔚虹与鲍娜娜相携离开记者团活动室，在门外竟遇上了她全然意想不到的某人……

☆、096：唐飞扬

（9月22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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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蔚虹没想过会在华大校园里见到倪嘉泽。

其时已是秋末冬初，天气渐凉。穿着一身深卡其色薄呢大衣的倪嘉泽，与利斌并肩站在记者团活动教室门外的走廊里，长身玉立、十分潇洒。

“薇薇。”

见柳蔚虹走出教室，他轻扬起右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嘉泽哥，你怎么过来了？”

柳蔚虹惊喜地疾走两步，来到倪嘉泽身边，又和利斌老师问好。

这些日子以来，利斌对她确实极为照顾。无论是宿舍问题还是体育课的出勤，都替她办得很妥帖。为了感谢利斌，她还单独请他吃过饭，彼此也算比较熟悉了。

倪嘉泽看那清秀恬静的少女含笑朝自己走来，心情突然就很好。

大概是天凉的缘故，她不再把长发扎成马尾，而是将小半秀发挽在脑后，余发则柔顺地披散于肩头。随着她轻盈地走动，走廊窗外的微风轻拂过她的发梢，将几缕青丝吹起粘在她如玉的俏脸上。

她随意抬手将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这个充满女性柔美气息的小动作，让倪嘉泽眼神微微一暗。

真是个奇特的女孩子。她身上那种清纯与成熟同时并存的气质……倪嘉泽将一些奇怪的想法排出脑外。对柳蔚虹笑道：“我到南都出差，找利斌有些事。顺道过来看看你。”

“是嘛？嗯，虽然是顺道的，还是谢谢你了！”

柳蔚虹又拉过身边的鲍娜娜，为倪嘉泽介绍。鲍娜娜看到又一个帅哥出现在柳蔚虹身边，心中再次感叹——薇薇真是太厉害了。随便来个朋友都是这种高水准的帅哥。

她之前觉得易青锋的冷峻与叶家明的俊美已是极难得，但这位倪嘉泽似乎又是另一种风格的美男。看起来，他比易青锋随性温和得多，而英俊的相貌也丝毫不输叶家明，是那种让人一见之下就心生亲近感觉的沉稳男性……唉。怎么这世上的好男人都围着薇薇转呢？

虽然如是想着，但名为鲍娜娜的这名蒙族少女性情其实相当爽朗，类似嫉妒、暗恨、眼红之类的情绪，基本是可以与她绝缘的。

利斌在一边看柳蔚虹与倪嘉泽寒暄，伸手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淡淡笑着的眼里闪过一丝暗芒。他和倪嘉泽关系算是很好，从大学期间起就建立了比一般同学更深厚的友谊。所以对倪嘉泽的性格应该说比较了解的。

这回倪嘉泽到华大来找他，说了几句母校在筹备明年的大校庆，让他代为联络南方省这边的前后几级校友之类的话，话题就转到了柳蔚虹的身上。

事实上，这也不是倪嘉泽头一回关注柳蔚虹。偶尔在电话里，他总会向利斌问起柳蔚虹的近况。利斌又不是笨蛋，倪嘉泽虽然已经尽量克制，依然让利斌感觉到了他对柳蔚虹超乎寻常的兴趣。

不过利斌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问。倪嘉泽和柳蔚虹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女，这样人家的孩子……很多事情。不能用常理来看待的。与这些太子~党交往，第一要务就是嘴巴要严。乱开玩笑说不定会把朋友给开没了。

既然倪嘉泽特意过来，一起吃饭当然是必须的。本来柳蔚虹还想着让鲍娜娜一道过去，但突然想起要向倪嘉泽打听一些事情，就没有叫上鲍娜娜。

在倪嘉泽面前，柳蔚虹似乎还没有表露过她对政治方面的兴趣。饭后吃着水果闲话间，她假作不经意地问起他中纪委的一些情况。倪嘉泽虽然有些奇怪，也没有多想。

“哦，对，的确是有听说中纪委近来要派一个调查组到南都市来……”

“应该还是以第八纪检监察室的人员为主吧。不过另外再加几个别的部门的人肯定也有。”

“说起来，这次的阵仗似乎也不小。近来中央对南都这边很关注啊。上次刚刚派了专家考察团下来，才回去不久……呃，薇薇，这些事情你能听得进去？”

“哦，随便聊聊而已嘛。家里人偶尔会说起的。第八纪检监察室啊……”

柳蔚虹剥开一个橘子，随手放了两瓣橘子到嘴里慢慢咀嚼着。

她人不在京城，要打听这些事情不是那么方便。叶家明又去了江口打理他那个房地产公司，少了这双“眼睛”，要探听消息更是麻烦了许多。

唉，自己的关系网还是太薄弱了。幸亏有倪嘉泽自己撞上门来……

中纪委这个庞大的机构里，内设有二十多个职能部门，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还是负责高官贪腐案件查处的八大纪检监察室。

“八大室”的分工有着特定的安排：第一室到第四室主要负责中央各部委副部级以上党员干部案件的查处，由监察部四位副部长分管；第五室至第八室主要负责查处地方副省级以上党员干部。

华中华南地区的案件，专门由第八纪检监察室负责。

“八大室”的办案线索渠道，多数来自于收集群众举报的中纪委信访室、中央领导的批示或是同级党政、立法、司法机关的移送案件。当各种渠道的违纪线索和材料汇集到中纪委后，案件还需经中纪委常委，甚至**中央进行集体讨论，作出是否初核的决定。

同时，中纪委办案，需经过案件线索管理、初步核实、立案审批、调查取证、案件审理、处分执行、被调查人的申述、案件监督管理八道办案程序。实际上，上述程序只是中纪委对贪腐案件的普通程序，情况紧急时，也可能略去前面环节，直接立案，组建专案组调查。在特殊情况下也会先调查，后立案。

所以中纪委的立案，很多时候也是可以通过高层运作来进行的。柳成邦能够将南都市的这个“官匪勾结”的案子直接捅上去，自然其中也有柳老爷子的一份力量在内。

这些最基本的情况，柳蔚虹自然是清楚的。

但是更详尽的内情，比如在第八纪检监察室里工作的人员有哪些，再比如这次调查组的人员组成，她就两眼一抹黑了。

怎么能干，她始终也还是一个在体制八百里外的大一女生。在没有网络甚至交通都不甚发达的年代里，想要获取这些情报，对她而言也委实困难了些。

倪嘉泽并不清楚柳蔚虹对柳家的事情参与程度之深。他吃了一口橘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对了，唐家的唐飞扬，他这次大概会过来。”

“唐飞扬？”

柳蔚虹吃橘子的动作明显顿住了，片刻后才转过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倪嘉泽：“他在第八室工作？”

“对。”

倪嘉泽猜想柳蔚虹大概是听过唐飞扬名字的，才会提起他来。唐家的这位太子，京城世家子女中不认识他的人，或许真是凤毛麟角吧……

柳蔚虹当然知道唐飞扬。

唐家，是完全不输于柳家与况家、叶家的又一顶级豪门世家。唐老爷子与最高首长的关系，甚至比柳老爷子更加密切。在柳蔚虹重生前，尽管经历了多次巨大风波的冲击，唐家却依然屹立不倒，连况家也无法压过唐家的势头。

在几大世家中，唐家历来以人才辈出而著称。这一点，可比日渐凋敝的叶家要强，也隐隐胜过了况家和柳家。不过唐家的作风向来低调，没有况家那般张狂罢了。

唐飞扬，是唐家的嫡长孙，也是唐家全力培养的接班人——没有之一。

“唐飞扬和你同年吧？”

柳蔚虹在脑子搜索了一下关于这位唐家太子的资料。倪嘉泽笑道：“嗯，他比我大些月份……不过，我是完全比不上他的。”

“嘉泽哥你太谦虚啦。你已经很厉害了。”

柳蔚虹当然不能顺着倪嘉泽的话说“是的，你比不上唐飞扬”，虽然她知道倪嘉泽……还真是不能和唐飞扬相比。

无论是现在，还是她所知的未来。

倪嘉泽很优秀，很出色。柳蔚虹自然知道，他是怎样以一己之力，振兴了日薄西山的倪家。被称为“倪家的千里驹”的他，绝对是常人难以的强势人物。

可是由于出身于家势较弱的倪家，又不是长房嫡孙，倪嘉泽的奋斗自然是比较辛苦的。所以叶家明叫他“优等生”，因为他从来都是最努力的一个。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他都全力以赴。

然而他这么努力，也还是有无法逾越的山峰。那座山峰的名字，叫做唐飞扬。

由于年龄上的差距，交往的圈子不可避免有着偏差，柳蔚虹并没有见过唐飞扬本人。但这么些年下来，不管是在唐家的女孩子还是别家子弟口中，她曾无数次听过人们提起他。

传说中，唐飞扬是个傲慢到了极点、也冷情到了极点的人物。

他似乎和所有世家子都保持着一定距离，被唐家以最严苛的精英教育培养成长。柳蔚虹记得，自己重生之前，唐飞扬已是团中央第一书记，另外似乎还有兼职。

不过，他之前的履历，柳蔚虹却不太了解……

这么一位耀眼的明日之星要到南都市来，对父亲乃至柳家来说，会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097：争执

（9月23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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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泽哥你太谦虚啦。你已经很厉害了。”

倪嘉泽闻言，也不多话，只是淡淡笑了笑。

他与唐飞扬之间的差距，自己心知肚明，却并不会让他觉得沮丧或自惭。本来起跑线就不一样，唐飞扬又是天纵奇才型的人物，自己屡屡被他压过没什么好奇怪的。

高中时，他是全年级的榜首，唐飞扬却担任了三年的学生会长。同样在首都大学求学，他还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校学生会干部。而唐飞扬不但继续担任校学生会的会长，并且还是校团委的常委，身兼辩论社、新闻社、科研社等社团的副社长。

就连京城世家里的人，也都公认唐飞扬是这一辈世家子中的翘楚。站在唐家这棵参天巨树的树冠上，唐飞扬想不引人注目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们都还年轻，不是吗？来日方长……

从来很少被外物影响心情的倪嘉泽，与唐飞扬争胜的心思只在脑中稍稍闪过，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柳蔚虹的身上。

柳蔚虹很明白倪嘉泽与唐飞扬之间或许会存在“瑜亮情结”，也没有就唐飞扬的话题再谈下去。

既然利斌也在座，她可也不能冷落对她很是照顾的利老师，话题便回到了学校之类的内容上。三人聊了一会儿。倪嘉泽看时间也不早了，便提出送柳蔚虹回家。

“啊，不用麻烦了。我还要回学校一趟，和利老师一起回去就好。”

柳蔚虹怕麻烦倪嘉泽，正欲推辞倪嘉泽的“护花”，利斌却说：“哦。我正好要在市区里办些事情。还是嘉泽你送薇薇回去吧。”

“这样吗？”

柳蔚虹却没怀疑利斌是否真的“有事”，略带迟疑地看了倪嘉泽一眼。倪嘉泽就笑了：“走吧。”

虽然在柳蔚虹面前温和而平易，但倪嘉泽本质上其实是相当强势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再磨叽下去委实没有必要，直接做决定就好。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人家好意要送，柳蔚虹也就从善如流。两人与利斌道别后，打了车从市区回华大校园。一路上，柳蔚虹随口与倪嘉泽聊了聊京城里的一些新鲜事。从这些琐碎的世家八卦里，也可能藏着很多有用的信息。

柳蔚虹并不住在学校里，倪嘉泽是早知道的。不过她这趟回去，是想找鲍娜娜说些几件记者团里的事——若不是被倪嘉泽突然的到访。她原本要与鲍娜娜一起晚餐的。

原以为倪嘉泽只送她到校门口便离开，谁知倪嘉泽竟也和她一道下了车，说是好久没在校园里走走了。柳蔚虹抿嘴一笑：“嘉泽哥你这话好老气啊。倒像是毕业好些年了似的……”

倪嘉泽还不到二十五岁呢。听柳蔚虹这么说，倪嘉泽也笑了。在官场上混一年，真像是过了别人的几年似的。虽然才毕业几年，倪嘉泽却觉得自己的心境根本不像个青年人了。

不但是他自己，他身边的人似乎也都是如此。但和柳蔚虹相处的时候，他却有种难得的放松的感觉。

并不是说每个与政事无关的“单纯”的女孩子，都会让他有聊天**的。若真是那些肤浅虚荣、只懂攀比的千金小姐，他又会嫌人太过浅薄。比如曾与他相过亲的况家小姐况映洁就是这种类型。

可她却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自己比她大了七八岁呢……倪嘉泽低头看了看走在自己身侧的柳蔚虹，那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娇俏小脸，心中微微叹息。

“咦？”

走到女生宿舍附近，柳蔚虹远远地便看到鲍娜娜高挑的身影。她正背对着柳蔚虹两人站在大门台阶下，与她面对面站着的，正是与她们同一宿舍的姚茜和冯细娟、简遥。

虽然柳蔚虹与她们既是舍友又是同班同学，还真是没什么交往。在学校里。她来往得比较多的只有一个鲍娜娜罢了。

她们有话不到宿舍里说，站着门外干什么。而且看情形，似乎气氛不太对啊。

“哼，也不看看你那土气的样，这样都敢来去报名……”

姚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漂亮的脸蛋上尽是骄傲之色。冯细娟站在一边附和地笑着，简遥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张却始终没有开口。

“姚茜，你也别太过分了！”

鲍娜娜的声音像在压抑着怒意一般，比起平时低哑了不少。姚茜冷冷一笑，刚想再说几句讥讽的话，却看到柳蔚虹与一个穿着长大衣的帅哥缓缓走近。

见到柳蔚虹出现，姚茜的脸色情不自禁阴沉下来。

这个女人怎会到宿舍来了？

对于柳蔚虹只在宿舍占着床位却并不留宿的行为，姚茜等人都很有意见，而且还很鸡婆地和辅导员反应过。但结果却被告知这是经过学校批准的，至于理由，无可奉告。

其实姚茜等人未必就觉得住宿舍不好，那时候的大学生对学校生活环境的要求还是很简单的。但看到别人能享受“特殊待遇”，还是让姚茜感到极度不爽，尤其这人是她怎么看都不顺眼的柳蔚虹……

然而能够考上华大，姚茜的智商也不至于太低。只要仔细一想，再结合一些其他的传闻，也能猜到柳蔚虹的来历不简单。既然如此，她也不会傻乎乎地主动去找柳蔚虹的麻烦，顶多是将柳蔚虹当成空气爱理不理罢了。

可是她心中对柳蔚虹的嫉妒，却从没停止过。

待得看清陪在柳蔚虹身边的帅哥又是她没见过的新面孔，姚茜的表情就更扭曲了。这女人有没有搞错？陪着来报道的是个冷面冰山王子，专门在教室外等着她下课的是个妖孽混血王子，现在又来了个与前两个截然不同的成熟帅哥……啊啊啊啊太讨厌了！

柳蔚虹才不去管姚茜脑子里在转着什么奇怪念头。“娜娜，你们在干嘛？”

鲍娜娜听到柳蔚虹的声音，先是怔愣了一下，才勉强露出几丝笑容。“哦，没什么。薇薇你回来了？”

“嗯。”柳蔚虹的目光在那三人面上轻轻扫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冯细娟和简遥只顾着看倪嘉泽发花痴了，姚茜则一脸便秘样，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她懒得理这些小女生之间的纠葛，回头对倪嘉泽说：“嘉泽哥，今天谢谢你。再联系好吗？”

倪嘉泽同样对小女生的琐事没兴趣——他却没想过柳蔚虹也是典型的“小女生”。既然柳蔚虹和同学有事谈，自己的确也该走了。

“好的，有空再聊。”

倪嘉泽在与柳蔚虹道别后，礼貌地对鲍娜娜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娜娜，走吧，我找你有事。”

柳蔚虹拉着鲍娜娜就走。鲍娜娜也不想继续和姚茜置气，扭头挽上柳蔚虹的手臂正想走，却听到姚茜在背后酸溜溜地哼了声：“就会勾引男人……”

“姚茜，你说什么怪话！”

鲍娜娜耳尖，听到姚茜这话意有所指，又不忿地回身直面着姚茜，杏眼里怒意更浓。

“我说什么了？”姚茜原本就在生气，被柳蔚虹无形地刺激了一下，心头那把野火是怎么也按捺不住。柳蔚虹她不敢惹，和鲍娜娜吵架她却是不怵的。

作为一个本地姑娘，还是一个家庭背景不错的本地姑娘，姚茜在鲍娜娜这种外地学生面前自我感觉向来好得不得了。

“我不指名不道姓，我说什么了？怎么，你非要对号入座呀？”

姚茜冷笑不止，脸仰得鼻孔都朝了天，姿态极为傲慢。鲍娜娜气得脸都白了，怒道：“姚茜，你无理取闹针对我就算了，还扯上别人做什么！”

“我针对你？笑话，你也配让我针对你？”

姚茜显然深具泼妇潜质，继续冷笑道：“鲍娜娜，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以为自己长得高点，就真是什么美女了？凭你那村里村气的模样，居然还敢去竞争晚会主持人，别惹人发笑了！”

“你……”

鲍娜娜被姚茜这番刻薄的话刺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本性敦厚，本来就不擅长和人争吵，此时更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过是个晚会主持人而已嘛。”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柳蔚虹淡淡地开了口。

“娜娜，走吧。这个主持人的位子，是你的了。”

她眼角也不扫姚茜一下，轻挽起鲍娜娜的手，将她带离了那三人的面前。

“……什、什么嘛，就会吹牛，她凭什么……”

也不知为什么，虽然柳蔚虹只说了那么一句话，神态也不见得如何霸道，但三人却都怔住了。大概是柳蔚虹那句淡然的话中透出的强大自信，一瞬间把她们的气场全都压住了吧。

过得片刻，姚茜才重新摆出傲慢的姿态，想撂下狠话来找回点场子，却发现人家早就走远了。

“哼，哼……”姚茜又气又恼，脸都憋红了。不管了，反正那个土气的鲍娜娜肯定争不过自己的！

☆、098：唐家的态度很关键

“校庆晚会主持人？”

柳蔚虹听鲍娜娜这么一说，才想起华大的校庆似乎快到了。不过她向来不太关注校内动向，本身更是不参与什么舞会晚会之类的活动，对于这个主持人选拔的事情还是首次得闻。

“嗯，下个月就是校庆。校庆晚会的主持人，向来都是自由报名的……所以我不是去试试嘛？”

说到这个，鲍娜娜就来气。

大家都可以去报名，姚茜凭什么要针对她冷嘲热讽啊？

柳蔚虹笑道：“别气了。她这是想让你自己退出，好给她减少一个竞争对手。证明她怕你赢过她呀，不是很好吗？”

被柳蔚虹一开解，鲍娜娜顿时高兴了许多：“对哦，薇薇你说的有道理。”

如果姚茜很有自信，何必要对她放话？

柳蔚虹所说的已经很贴近事实了。姚茜就是这么想的……

她和鲍娜娜朝夕相处，当然知道这姑娘是个直来直去的爽朗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要是和自己吵起来，说不定鲍娜娜就会一时冲动自己去退出甄选了，岂不是很好。

“唉，不过姚茜也没说错……我是太老土了。”

大大咧咧的鲍娜娜难得有沮丧的时候。看来无论什么性格的女孩子。最大的软肋还是别人对于自己外貌上的评价。

“你只是不喜欢打扮嘛。”

平心而论，姚茜在外表上看起来是比鲍娜娜更漂亮标致。她在打扮上很舍得下功夫，尽管这时代物质尚可称得上是匮乏，也没有太多的化妆品和名牌衣服让她选择，但姚茜还是尽其所能地把自己装扮得很洋气。

都说三分姿色、七分打扮，这话却也不是没道理。

而鲍娜娜来自经济不太发达的地区。虽说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差，但在穿衣打扮上确实是被姚茜甩出好几条街。不过鲍娜娜也有她的优势，那就是高挑优美的身段和标准的普通话，还有她那在舞台上落落大方的姿态，也让姚茜感到了威胁。

“娜娜。你真想当这个晚会的主持人吗？”

鲍娜娜撇了撇嘴，说：“本来只是觉得好玩啊……薇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闲不住嘛，有什么活动都很喜欢参加的。但是现在，我真的很想被选上！”

“哦？”

柳蔚虹抬眼看了看她气鼓鼓的脸蛋，对小女生的想法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姚茜的作为反而激起了鲍娜娜的斗志啊……

“既然如此，明天周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柳蔚虹神秘地笑了起来，让鲍娜娜好生不解。

薇薇要带自己去哪里？

这个疑问从昨晚起，就一直在鲍娜娜脑海里时不时跳出来折腾一番。她知道薇薇大概是很厉害的……但是，薇薇昨天跟那几人说的话也太绝对了吧？

“主持人的位子是你的了”，这话，呃……好大的口气。鲍娜娜回想起来，还觉得挺心虚的……

柳蔚虹昨晚就问清楚了鲍娜娜这主持人甄选的事项。原来也挺简单的，就是两个步骤——报名，面试。想来也是，这时代的大学校园风气还是蛮纯洁的。能弄出什么噱头花样来？

后世的那些什么海选，什么pk，压根没影的事。

“好啦，我们过去吧。”

指着远处小岛上的星光宾馆，柳蔚虹拉起鲍娜娜的手就走了过去。

啊？星光宾馆，那么高级的地方……薇薇要带自己到那里去？

在鲍娜娜这种朴素少女的心目中，星光宾馆这种五星级的豪华酒店离自己实在太遥远了。简直是水晶宫一样的地方呀。

上回叶家明来的时候曾招待她到明珠酒店吃饭，那时候鲍娜娜就已经觉得明珠酒店太高档了。可到了星光宾馆，鲍娜娜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什么叫小巫见大巫，什么叫萤火比之月光……呃。总之，星光宾馆很好很强大。

她们刚进了宾馆大堂没几步，就有一名明眸皓齿的白领丽人款款迎了过来，未语先笑：“薇薇，你们还真准时！”

“和你约好了嘛。”

柳蔚虹站定，向鲍娜娜介绍说：“娜娜，这是我的朋友薛丽佳。今天要把你交给她了！”

“呃？”

鲍娜娜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薛丽佳莞尔一笑，很亲热地牵起鲍娜娜的手笑道：“娜娜是吧？昨晚薇薇和我说过了，你就放心跟我来吧。”

“这个……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鲍娜娜只觉得迷迷糊糊，被柳蔚虹和薛丽佳拉着往电梯里走。不多时，就到了星光宾馆的十二楼。

电梯门一开，鲍娜娜顿时又是一阵发怔。这里是什么地方？

“欢迎光临！”

几名穿着粉红色制服的美容师，带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向客人们问好。

还是柳蔚虹上回见过的那位领班，印象中似乎是姓周的，快步上前向薛丽佳打了个招呼。

“薛小姐，柳小姐，已经给几位安排好了。请随我来。”

鲍娜娜感觉已经已经完全晕菜了……

接下来的遭遇，更让她如坠梦中。她被人领到一间充溢着淡淡花香的房间里，几个穿着入时的男女围在她身边，不停地嘀嘀咕咕。

“这个发型确实不行！得好好修剪下了……怎么，又说不能太有造型？那真是很挑战啊。”

“这么好的身材，可衣服……好吧，我先替你搭配几套裙装看看。不过看这腿型穿裤装也很好……”

“手脚的指甲都要做一下了吧？皮肤倒是很好，做个基础的护理，再修个眉毛，应该不错……”

鲍娜娜坐在单人沙发上听得晕头转向，感觉像听外星人说话似的。她茫然地看向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柳蔚虹和薛丽佳，只听柳蔚虹轻笑道：“娜娜，你只管放心。”

“姚茜不是说你土气吗？其实真要打扮起来，你比她好看多了。呐，你现在先闭上眼，等会儿睁开就不一样啦。”

鲍娜娜也不太理解柳蔚虹说的话，不过大概知道了柳蔚虹带自己过来，是想替自己好好打扮。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想要开口，柳蔚虹抢在她前面说了：“费用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丽佳有这里的贵宾卡，打折以后花不了什么钱，我先替你付过了。”

“啊？付过了？”

柳蔚虹笑道：“对啊，费用都付过了，你就安心接受服务吧。”

把鲍娜娜留在那间屋子里接受全方位的“改造”，柳蔚虹则和薛丽佳一起做水疗去了。

薛丽佳明显能感觉到，柳蔚虹对她这个好朋友还蛮上心的。她当然能看出，这个叫鲍娜娜的少女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想不到柳蔚虹这样的世家女竟会“折节下交”，真和寻常少女交起朋友来。

对自己，柳蔚虹可没这么热心啊。

“薇薇，你拜托我找的培训老师，这家会所里就有，不必跑来跑去了。”

“嗯，丽佳，谢谢你。”

柳蔚虹诚恳地向薛丽佳道谢。这薛三小姐办事还真是蛮有效率嘛。

改造鲍娜娜略显土气的外表，让形体老师、声乐老师来临时培训一下鲍娜娜的仪态和发声，再加上她先天条件确实不错……大概当选晚会主持人是没有问题的了。

其实关于外表改造这一点是有点多余的。华大的女生，还是朴素的占多，面试老师未必会在意学生们的打扮。只要鲍娜娜的仪态发声好，再加上柳蔚虹通过利斌去给面试老师打个招呼，基本上也能成事。

但柳蔚虹就是看不惯姚茜那骄傲的样子，存心要给鲍娜娜撑腰，让姚茜看看鲍娜娜打扮起来保管比她强。

像姚茜这种井底之蛙，你不和她计较，她还以为你怕了她。柳蔚虹自己是无所谓，可鲍娜娜日后还要和姚茜住在一个屋里。所以柳蔚虹才会支持鲍娜娜去灭她的威风。

目前在南都市，也只有星光宾馆的美容会所，会提供这种形象设计的服务。别的小发廊之类……还是算了吧。柳蔚虹相信这里的服务应该会对得起她付的费用。

刚作完水疗回到休息区，一名美容师拿着她的电话走了过来。“柳小姐，您的电话响了。”

“嗯。”

柳蔚虹轻轻靠上沙发，按下接听键。

“薇薇，你给我打电话了？”叶家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最近太忙，昨晚回去忘记开答录机了……什么事？”

“二哥，你也别太辛苦了。”柳蔚虹知道叶家明的公司刚刚是草创期，要忙的事肯定是一大堆。她先劝了叶家明几句，再问了问他那家房地产公司的情况，才提到了中纪委调查组的事情。

“唐飞扬要到南都市来？”

叶家明顿时也惊奇不已。“这么说，唐家的态度很关键。”

☆、099：大时代之序曲

（9月24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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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柳蔚虹十七岁这一年的神州大地。

狄更斯在双城记开篇曾经这样写道：“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这一年，古老的华夏国正经历着又一次痛苦而欢愉的巨大蜕变。

那次意义深远的重要会议才过去不久，长达数年的动乱也刚刚离人们远去。在这崭新的上，华夏国向世界打开了他那扇沉重的大门。

一年前，全国几大经济~特区确定建立，以江口特区为代表，以飞一般的速度迅速推动着华夏国现代化的进程。

春潮涌动，群雄并起。在这场刚打开香槟的欢宴中，有几大豪门家族并肩站在云端之上，在常人目不能及的地方跳起了以暗斗、结盟、背叛、交易为主题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群舞……

柳家、叶家、唐家、况家、卫家、连家，还有次一等的倪家、陈家、田家、潘家等，以及数量众多的“小世家”……这些世家豪族，和依傍他们而存在的许多家族与力量，以俗称的“派系”为单位进行着一场场惊天的博弈。

只有站在风暴中心的人，才能感受到这冰山下的暗潮汹涌，是多么的惊心动魄。

而柳蔚虹，作为一个曾经的亲历者，更能清晰地把握到这大时代的脉络。

“唐家的态度很关键。”

叶家明的话一语中的。

尽管叶家明这位“京城第一纨绔”被人目为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不，三世祖了……尤其在他停薪留职跑到江口特区去办房地产公司后，更成为了家族的逆子，已经全然没有了在仕途上前进的希望。然而。作为叶家第三代的嫡孙，他的眼光远比一般人要精到。

事实上，他只是志不在此，却并非是榆木疙瘩。叶家明一心向往自由，大家族里刻板的生活与他天生随性的脾气完全不能契合。但他不想在仕途上发展，不代表他就没有能力。

“这次的案子明摆着是你们柳家和况家的暗斗，唐飞扬身份敏感，如果不下来也是可以的。但是他还是下来了。你想这代表着什么？”

“这么说，唐家想插手？”

柳蔚虹坐直了身子，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不，唐家的行事风格，你可能还不了解……”

叶家明在那边顿了顿。

“他们家老爷子，那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比你家老爷子狡猾多了。”这话也就叶家明这种肆无忌惮的人会说，柳蔚虹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二哥你说话注意点，这些个老爷子你也敢胡乱议论，小心你爸爸扒了你的皮。”

“又不是没被扒过，随意啦。我现在山高皇帝远，家里人就当没我这个儿子了，哼……”叶家明随口发了两句牢骚，话题又回到了唐家人身上。

“唐家老爷子，从战争年代起就是个‘老好人’。谁也能处得来，谁也不得罪，谁都和他没过节……这么多位老爷子里头，就数他最和气了吧？你可还记得咱们都是吃过他给的糖的……但他要真是个好好先生，又焉能走到如今的高位？”

唐家老爷子，战争年代起就是一方诸侯的身份。到了和平时期，曾担任过国~务~院副~总~理、中央~书~记`处~书记、政~治?局~委员、人~大副~委~员长这些职位，端的是位高权重。

柳蔚虹印象中，这位老爷子最擅长调和各派系间的关系。可谓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后来柳家和况家斗得那么激烈，京城的世家几乎都参与进去了。唐家却一直保持中立。柳家垮台后，唐家还曾在一些枝节问题上帮助过柳家，让柳家那些没什么干系的旁支们能够安然脱身。

“的确……按理说，唐家不会让他们家太子爷掺和到这种事情里来啊。”柳蔚虹隐隐有些担忧。

“嗯。”叶家明说：“所以事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唐飞扬目前只是个正处，在第八室里不是能够做主的人，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根据我所知的情况，他在第八室的隐形话语权相当高，负责过好几个大案要案了。”

“所以唐飞扬这回下来，可能是有人想借唐家的势。”

柳蔚虹终于明白过来。

她发现自己还是嫩了点，虽然在小范围内的布局可以做到比较完善，到了大格局的问题上，眼光还是不够。别看叶家明只比她大几岁，但他是在中央部委里锻炼过的人，又是叶家用心培养出的嫡孙——尽管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些培养都白费了——可叶家明在这个问题上想的就是比她全面得多。

况家想借唐家的势，来对抗柳家？

“但是唐家是那么好利用的吗？”柳蔚虹冷笑道：“唐飞扬如果有传说中的一半厉害，他就知道自己这回该装死！”

“哈哈哈……薇薇你说得真不斯文。”

叶家明在电话那头爽朗地大笑起来，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和最亲密的小妹说话，即使说的是这种严肃沉重的话题，还是让他感到很开心。

“嗯，唐飞扬大概是会装死的。我估计这次不是他自愿下来的，这人精着呢，比他爷爷差不了多少……”

叶家明眼界很高，满京城里的世家子，能得到他一句赞语的还真是凤毛麟角。

比如倪嘉泽已经足够优秀了，但叶家明还是看他不顺眼。

“看来二哥你对唐飞扬的评价很高啊。”

少见叶家明如此盛赞别人，柳蔚虹轻轻挑起眉毛，语气略有些诧异。

她认识叶家明很久了，彼此都太过熟悉。叶家明没必要和她说客套话，他说唐飞扬比唐老爷子差不了多少，这评价真是太高了。

“对，唐飞扬确实很厉害。”叶家明小叹一声，心里拿自己家里那位堂兄、叶家的长房嫡孙叶家光和唐飞扬比较了一下，有种小小的挫败感。叶家人还真是比不上人家唐家啊……

他和唐飞扬都是在中央部委工作，对唐飞扬的事情，自然比柳蔚虹了解得多。紧接着，他又将唐飞扬进入中纪委后亲自查办的几个案子，简单地与柳蔚虹说了说。

“……这个人做事，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一旦认定了要做就会全力以赴。你看看这几个案子，背后牵扯到的人和事都够复杂吧？他的处理手法，可真不像是初出茅庐的小毛头……简直是拿着大刀往前砍一样……”

“在第八室，唐飞扬暗地里被人叫做‘冷面阎罗’，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的。但他可不是包青天……那些什么仁慈心怀之类的东西，估计他是没有的。他对各方面关系的权衡与拿捏，非常到位……”

柳蔚虹静静聆听着唐飞扬的种种，心里情不自禁地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真有这么厉害吗？一个才二十五岁的青年，虽然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但和真正的官场老油子比起来，还是差别很大吧。就算有唐家在后头给他撑腰，但也不可能事事都让家族为他出头——话又说回来，一个只懂得让家族为自己出面的人，是不可能成为家族力捧的接班人的。

“……薇薇，你在听吗。”

“在听呀。话说，二哥，你是不是暗恋唐飞扬啊，对他的事情好清楚呢。怪不得你这些年都不谈女朋友，原来……”

“去死！”

叶家明笑骂了一句。“我也不想那么关注他啊，但是这种人……唉，人家就是那么出风头，我有什么办法？同样在部委里上班，想不知道很难呢……”

“嗯嗯嗯，还是我二哥低调，不像这个唐飞扬那么张扬。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嚣张的家伙，还‘冷面阎罗’呢，谁起的外号？逊毙了……”

对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柳蔚虹自然谈不上好感恶感。而叶家明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好哥哥，感情当然不能比了。她敏锐地发现叶家明说起唐飞扬的时候有一丝淡淡的惆怅，或许这就是同为顶级豪门嫡孙潜在的比较心理吧？

所以，二哥还是要好好安慰滴！

“好吧，二哥你好好休息……”

柳蔚虹再叮嘱了叶家明几句生活上要注意的事情，才挂断了电话。这时，薛丽佳才做完了她的美容项目，从服务室里走出来。柳蔚虹抬头和她招呼一声，忽然目光一顿。

从薛丽佳的身侧看过去，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华贵美妇，南都市“第一夫人”白玉芳。她身边陪着的几个妇人，看起来和她身份差不多，都是官太太的打扮。

想不到这么快又遇上白玉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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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的舞台搭好了。所以，女王，请出发！）

☆、100：山雨欲来

（这是9月24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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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柳蔚虹就发现这回的情形稍有不同。

那位平素里趾高气昂的郭夫人白玉芳，脸上居然挂着谦和的笑容，明显与她往日那种鼻孔朝天的傲气模样大相径庭。

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身边的那些贵妇人，必然有人比她的地位更高。

“柳小姐，您的花果茶。”

美容师为她端来一杯温热的花果茶，又转身去问薛丽佳需要喝什么饮料。借着美容师身体的遮挡，柳蔚虹得以较为肆意地打量着那几位贵妇，不虞被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这几位贵妇显然也是会所中的常客。两名领班与几名美容师都笑着迎了过去，将她们往休息区的另一边引去。柳蔚虹一瞥之下，只看清了为首那贵妇的相貌，似乎有点眼熟。

那贵妇年纪可不小了，看起来比保养得宜的白玉芳要老相不少，但也还算贵气。她们一帮人从柳蔚虹与薛丽佳坐着的沙发背后走过，柳蔚虹隐隐听到白玉芳叫了声“友贞姐”，脑中顿时想起一个人来。

友贞，莫不是南方省省~委副~书记桂启忠的妻子、妇联副主~席徐友贞？

怪不得自己看她有点眼熟呢。

近来柳蔚虹利用闲暇时间，通过楚立衡和一些其他的关系，将南方省的领导班子以及他们的家属子女的情况，都摸了一遍。她和楚立衡关系不错，加上柳成邦也偶尔交代过楚立衡可以给柳蔚虹“帮点忙”，楚立衡对她的要求自是尽心尽力。

楚立衡嘴里不说，心中对柳蔚虹的看法还是与一般的领导千金迥然有异的。看来大老板是真心想栽培女儿，自己这做秘书的可不能不懂事。

虽说从政的世家千金不多，但绝不是没有。女性从政，虽然阻力重重。但因为中央文件规定，一般的领导班子里都要有一定比例的女干部和少数民族干部，所以真有能力和后台的女干部飞升起来也是很快的。

后台，柳蔚虹一点不缺。能力……就目前看来，可也不差！

柳蔚虹迅速调动起自己脑中的资料。桂启忠是南方省的第三把手，身为主管组织人事的省~委副书~记，权柄可是不小。事实上，郭其鹤在省委最铁的同盟军。就是这位桂书记。

作为况家放在南方省里的一枚有力棋子，桂启忠时常替郭其鹤撑腰出头，也是很正常的……桂书记把持着干部任用提名的大权，连柳成邦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不过柳蔚虹没想到，白玉芳和徐友贞的私人关系看起来也不错。证明这两家的关系，远比自己原先预计的要密切。之前还认为他们只是同一派系的盟友。现在看来，可能私下还有着别的利益勾结呢……

她心里转动着这些念头，嘴上却和薛丽佳闲聊着一些美容、养生的话题。

“呵呵，薇薇，咱们是不是可以过去了？你的好朋友应该打扮得差不多了哦。”

“是呢！”柳蔚虹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暂时将白玉芳等人的事情抛开。不知道娜娜这姑娘被改造成什么样子了？

“哇——好漂亮呀，娜娜！”

两人相携来到鲍娜娜所在的美容室，恰好看到鲍娜娜从小更衣间里出来。薛丽佳忍不住夸张地捂着嘴“哇”地赞叹了一句，回头对柳蔚虹笑道：“真没想到。娜娜打扮起来这么迷人！”

她是受西方教育长大的香都小姐，做派夸张些也很正常。但连柳蔚虹都不禁附和道：“对，我也没想到！”

“……呃，你们骗我的吧。”

鲍娜娜很不习惯地抬手摸了摸肩上垂下的秀发，迟疑道：“我这么打扮……好看？”

“很好看！”

这下不止薛丽佳和柳蔚虹，连美容室里的几位发型师、服装师都异口同声地回应她。

和时下的大多数大学生一样，鲍娜娜平时并不注重打扮自己。她本身气质就偏于中性，又多是穿着裤装，从来没发现自己身上也有着小女生温柔甜美的一面。

而她现在这身装扮。却将她自己都忽略了的女性特质挖掘了出来。

精心修剪护理过的半长乌发。柔柔地披散在肩上。浓眉被修成柳叶状，与她本来就挺秀气的双眼相互映衬。原先只给人飒爽感的五官顷刻间便柔和了许多。

照柳蔚虹之前的要求，美容师没有给她化浓妆，只是在脸上淡淡扑了一层粉，上了点粉色唇膏，少女青春靓丽的面孔便亮眼起来。

她身上穿的也不再是先前那套灰毛衣蓝长裤，而换成了一身洁白的裙装。鹅黄色的针织小外套与脚上棕色麂皮短靴呼应得极为完美，整体造型淡雅知性，完全将女学生身上那种清纯秀美的气质烘托了出来。

站在镜子面前，鲍娜娜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她都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如此“女性化”的一面。

这从懂事起就和家族里的男孩子们一般，骑着烈马在草场上奔驰的英气少女，头一次被自己体内深藏的另一面感动了——其实，所有的女孩子，心底里都有一个“公主梦”。

只不过有的女孩子有机会实现，而有的没有。

“不错不错！”

柳蔚虹笑嘻嘻地鼓起掌来。薛丽佳还开玩笑说，鲍娜娜到他们香都的电视台当明星都绰绰有余了，把鲍娜娜说得脸上直发烧。对于鲍娜娜来说，今天的一切都是很新奇的经历，但她没想到外表的改造仅仅是第一步。

“好了，可以请形体老师过来了吧？”

柳蔚虹一面让美容师先给鲍娜娜拿点茶水点心过来，一面很自然地下了指示。

薇薇似乎很习惯这种地方……鲍娜娜对柳蔚虹的好奇又更深了一层。对自己而言，今天的事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遇，但放在薇薇身上，大概只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吧。

鲍娜娜如是想着。

她早看得出柳蔚虹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但这“不一般”到什么地步，却没有仔细想过。从小母亲就教育她，不要随便追问人家的私事，所以鲍娜娜尽管一直对柳蔚虹很好奇，但的确没有探究过柳蔚虹的来历。

她能感受到，柳蔚虹为她做这些事，是因为真的将自己当成了朋友，而不是想对自己炫耀什么。

若是换一个人，柳蔚虹才懒得自找麻烦。但对于这难得的同龄好友，柳蔚虹却是有几分真感情的。让朋友快乐，自己也能得到快乐，不是吗？

在形体老师和声乐老师的培训下，鲍娜娜的仪态与发声又得到了一定的提高。当天她回到华大校园的时候，回头率之高简直令柳蔚虹都感到惊讶。

而当她出现在宿舍一干人等面前时，姚茜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怎么可能……那个土包子鲍娜娜，怎么可能一天之内就变成时髦姑娘了？

姚茜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柳蔚虹的身上。肯定是柳蔚虹帮鲍娜娜打扮的……可这变得也太多了吧，柳蔚虹真是灰姑娘的教母吗，魔杖一点就把个灰头土脸的女孩儿变成了公主？

冯细娟与简遥、岑雪看得眼热不已。看看人家鲍娜娜交的朋友多好，她们几个常常奉承姚茜，可实质上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啊。唉，还要不要继续奉承她呢？好不划算啊……

“哼，村姑就是村姑，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姚茜背地里唾了一句，心想鲍娜娜就是打扮得再好，在舞台上也未必能比得上自己。

她的自信也是有原因的。她本身就是校广播站的广播员，又是舞蹈队的成员。面试的老师中也有广播站的指导老师，她先占了印象分，倒真是个便宜。

可是到了面试会场上，她才发现鲍娜娜居然有了脱胎换骨的转变，无论是外貌还是表现力，还有那口纯正的普通话，都比在场的姑娘们要胜出一筹。高挑的她在麦克风前一站，那种大方的气度就让老师们有了好感。

对于主持人来说，身高的优势也是不可忽略的。鲍娜娜一出来，很多姑娘就知道自己大概是没希望了。结果不出众人所料，鲍娜娜被老师们一致认定是晚会女主持的不二人选，并且还私下讨论说，华大这几年似乎都没有这么好的苗子了，得落力培养下才是……

姚茜被打击得想吐血啊。如果输给别人，她还未必这么难受。可是她却是被自己平时看不起的鲍娜娜给击败了，真是憋屈得要死！

就在鲍娜娜满心欢喜地准备着校庆晚会的主持工作时，柳蔚虹也要重新开始忙碌了。

中纪委的调查组，终于抵达了南都市。

“唐飞扬，你总算来了……”

柳蔚虹默默地想着，这位唐家的太子爷，会是名副其实的“冷面阎罗”，还是一个徒有虚名的二世祖呢？

☆、101：初见唐飞扬

（今天单更，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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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机场的机场大厅里，旅客们行色匆匆地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在这一片吵杂中，柳蔚虹与程文思站在大厅一角，絮絮而语。

郭其鹤所倡导并推行的“新城市建设”计划被迫暂时停摆，程文思在国内的工作也就告一段落。因此，这些国外的建筑学家、设计师，便定下了归国的日期，决定集体启程各自回国。

“薇薇，我会想你的。”

程文思的话，柳蔚虹只当是社交礼仪，没有太放在心上。她笑道：“那你可以给我写信啊。等日后电脑网络发达了，我们还可以在网络上交流。”

“电脑？”程文思怔了怔。他毕业于世界知名学府，这些高精尖的新生事物自然是了解的。不过，网络之类的东西，暂时还只是停留在研究者们的理论层面上吧……

“薇薇对电脑也有研究吗？”

“哪有。”柳蔚虹失笑地摇摇头。她是纯粹的文科生，[奇`书`网`整.理'提.供]数理化的东西并不擅长。这和脑子好不好使关系不大，主要是兴趣问题。

不过她还是谨记着微软公司和苹果公司的股票这回事。这两支超级潜力股她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的，明年就得大量入手了，不然可就要错过良机啦。

在南都停留的这些日子里，程文思很高兴交到了柳蔚虹这样一位好朋友。果然还是含蓄婉约的华人少女才更符合他内心的追求啊，那些火辣活泼的西洋姑娘……他真是没法欣赏。

可惜他们马上就要分开了。不过程文思毕竟很年轻，心中尽管有着淡淡的离愁，却并不会难过得形于颜色。如果国内外往来虽然还不是很方便，但看如今的趋势，往后要再回国也不算太难。

只要想见，总能再见到的！

“这是送你的礼物。”

柳蔚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送到程文思手中。程文思好奇地说：“啊，还有礼物，谢谢……是什么呀？”

“秘密！等你回到美国再看吧。”

柳蔚虹俏皮地笑了起来。

这是她特意为程文思到古玩市场去淘来的一些小玩意。她知道程文思很喜欢华夏的传统文化。这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古董，不过也算她的一片心意。

对于程文思，她心里未必没有一丝愧疚。他可不知道，她刻意与他结交，其实并不是抱着多么单纯的念头……但她也不会为自己的作为后悔。

很多时候，你只能朝着自己选择的道路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哎，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呢。”程文思懊恼地皱起了眉头，柳蔚虹笑道：“这又不是做生意。非要等价交换么？说不定我以后，还得常常找你帮忙啊。比如找些国外的资料什么的……到时候你别嫌我烦就好了。”

“不会不会，只要我能够帮得上忙，你尽管开口。”

程文思就差没拍着胸口下保证了。虽然很舍不得与柳蔚虹说再见，但看看时间不早，他也只好依依不舍地与柳蔚虹挥手作别。

柳蔚虹目送程文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心头掠过些许怅然。她转身刚想离开大厅，忽然被从里头走出的一行人吸引了注意。

一般说来，旅客们的打扮还是以休闲服居多，行动也比较闲散。而那群人的穿着看起来都很正式，身上的打扮与整体的气质，都像是政府工作人员。

特别是紧跟在那群人身边的几个穿着夹克的青壮年男子，其中一两个柳蔚虹还有些印象，似乎是郭其鹤的秘书……然后，她看到了楚立衡。

作为柳成邦秘书的楚立衡在此地出现。意味着什么？

“中纪委的调查组啊……”

柳蔚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些人从远处走近。她大概知道中纪委的调查组会是这两天到南都市，但还真没想过这么巧会在机场遇到他们。

连同接机人员在内，这行人大约有二十人之多，年纪相貌差异也很大。柳蔚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连，可惜隔得太远，这些人的面目都显得有些模糊。

然而，尽管距离并不近，她还是注意到了人群中那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颀长男子。在一众沉稳老练的中年面孔中。他年轻的身影尤为显眼。虽然看不大清他的五官。可那卓尔不群的气度却依然突出。

唐飞扬……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柳蔚虹凭直觉就认定。这年轻男子定是唐家太子唐飞扬无疑。

突然间，唐飞扬好像察觉到有人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侧头朝柳蔚虹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如有实质般射到柳蔚虹的脸上，她迅速转开了视线，想要避开他的目光。然而双方的眼神似乎还是在空中轻轻一触，空气里荡起几缕若有似无的波动。

当柳蔚虹再次转过头来时，唐飞扬已收回了那道探索的眼光。

他们走得很快，转眼间就随着一**的人群离开了机场大厅的大门。

柳蔚虹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朝大门外走去。不知为何，看到唐飞扬的时候，她竟有一丝异样的感觉，那感觉……

只有在与自家老爷子独处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小小的紧张感。

啊，大概是被二哥夸张的讲述给影响了吧？柳蔚虹如是想着。

但直到她在公车上坐定，看着窗外不时掠过的街景时，眼前还是时不时浮现起唐飞扬的影子。

仅仅是惊鸿一瞥，却能给她留下这么深的印象。唐家太子爷果然名不虚传呢。

当晚，柳蔚虹自然又回到了柳家别墅。不出意外，到了晚饭的时候柳成邦还没有回来，看来是在宴请中纪委调查组的成员了。这也是应有之义。

柳蔚虹与弟弟世晖玩了一会，陪他写完作业后，又与后母廖碧莹聊了些闲话。

平心而论，廖碧莹和那些“庶民”出身的官太太区别还是很大的。出身京城小世家的廖碧莹，本身又是修养很高的知识女性，待人处事很有一套。

名义上的母女俩在这几个月里一直相处愉快，彼此都很满意对方的做派。因为渐渐熟悉起来，大家说话也就不那么客套了，廖碧莹甚至还半开玩笑地问柳蔚虹，在学校里有没有男孩子追求她。

柳蔚虹自然是连声推说没有了。事实上，这年代的大学男生还比较含蓄，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像后世那些疯狂的追求者似的，做出种种夸张的行为。

最张扬的追求手法，顶多是在女生宿舍楼下弹起吉他，唱几首婉转的校园民谣，就足以造成轰动了。写情书什么的当然也有，可是措辞大多都是很注意的，“我爱你”这种字眼一般不会出现。

情书、纸条这些东西，柳蔚虹是收过一些，不过她都没有回应。因为鲍娜娜和她交情好，所以也代她收过几封情书和一些礼物——基本上就是水果饼干之类。能吃的东西倒是没必要退回去，柳蔚虹和鲍娜娜两个也就很开心地把东西分赃吃掉了，之后……之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对人的态度算得上温柔随和，偶尔还显得挺活泼，所以也不会被冠上什么“冰山美人”之类的称号。

大家也都隐约听说过，她是有男朋友的，而且并不是校内的学生。像姚茜这些心里嫉妒她的人，还会故意说她的坏话，比如什么喜欢玩弄男生感情等等，愿意相信的人却不多。

基本上，柳蔚虹的爱慕者们都属于温吞派的，只会在背后默默喜欢她，发起猛烈攻击的人迄今为止还没有出现。倒是鲍娜娜形象大变后，追求者数量暴增，不过她也一律无视就是了。

“谈恋爱太麻烦了，我才不要和男生手牵手看电影什么的……还是自己一个人到处跑有趣啊。”

这就是鲍娜娜眼下的心情。柳蔚虹当然不会像那些八卦的小女生一样，怂恿好友去恋爱。这种事……自然而然就会发生的。

当她遇上了喜欢的人，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想了。

她和廖碧莹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柳成邦才夹着公文包走进了家门。看到女儿出现在客厅里，柳成邦丝毫不感到意外。

“今天你也去机场了？”

更衣洗浴之后，柳成邦稍微放松了一些，才将女儿叫进了书房。柳蔚虹如常走到父亲身后，为他揉捏着肩背上酸痛的肌肉，听到父亲的话稍感诧异。

随后，她反应过来。

“楚立衡看到我了？”

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唐飞扬身上，却是没在意楚立衡那边的情况。

“嗯。”

柳成邦点点头，吸了一口烟，闭目养神。替父亲按摩了一阵子，柳蔚虹才走到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柳成邦忽然问了她一句：“薇薇，你以前见过唐飞扬吗？”

柳蔚虹摇摇头。“没有。今天才头一次看到，隔得远，也看不清。”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柳成邦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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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啊太子……）

☆、102：波涛汹涌【上篇】

（9月26日第一更。从28号起到30号有双倍粉红活动，各位有粉红的亲们请为蔷薇攒着票呀！预告——蔷薇会在这几天人品爆发**不断哦……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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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纪委调查组的到来，使原本就充溢着吊诡气氛的南都市官场，更加紧张起来。

甚至连省一级层面上，也出现了种种令人侧目的声音。

在中纪委调查组到来之前，南方省省委三把手、省~委副~书记桂启忠，曾经就南都市的问题发过话，不点名地批评了南都市的“某些领导同志”工作方向很有问题。

这“某些领导同志”，自然是指南都市长柳成邦无疑。

桂启忠的发言也是有理论基础的。你一个主管经济建设的市长，本职工作是好好振兴南都市的经济，管好行政问题，屡屡在人事问题上伸手想干什么？一个副市长肖蒙被拉下来还不够，又开始搞公安局副局长乔万开，而且还牵涉到一大批中下层干部。

这么搞下去，南都市要乱成什么样子了？

桂启忠在南方省权位很高。作为主管组织人事的省委大佬，他的突然干预，可不能等闲视之。

其实桂启忠会的出声，大家也不算太诧异，更不会有意外的感觉。桂启忠为什么被扶到这个位子上来？他和况家老二况政局，可是铁打的关系，大学同学！作为况家在南方省的一员大将，再不出声就太诡异了。

在南方省范围内，桂启忠的权威是毋庸置疑的。倒不仅仅因为他这“况家大将”的身份。到了省一级的层面，谁上头没人？表面上的权位也并不代表你真的就有实权，关键还要看手段。

桂启忠多年前就一直主政一方，一把手做惯了的，养成了说一不二的习惯。斗争手段更是炉火纯青。三年前坐到这个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不显山不露水地逐步蚕食了省委中的许多潜在权力，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掌控得很牢。就连省~委书记朱育才和省长许飚都要敬他几分。

这样一位重量级大佬发话，谁都不能无视。

可是，柳成邦也不是吃素的，柳家更不可能任人随便踩在头放肆！

柳成邦的态度很坚决，而且还敢把话给桂启忠顶回去——又不是我先掀起斗争的，要不是郭其鹤捞过界。一开始就想架空我这个市长，毫不在意我的意见乱搞什么“新城市建设”计划还想让我背黑锅，我至于和他对着干？

柳家旋即也授意自家在南方省的几名大佬，“给况家点颜色看看”！

这是柳老爷子的原话。

柳老爷子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地杀出一条血路，封侯拜帅，列土封疆。哪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态度向来强硬，连带着柳家在南方省的几名大佬也开始行动了。

最开始出手的是省~政法~委书记王伟民。

王伟民同志也是一位斗争的好手。他被柳家扶到这位子上以后，首先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架空了当时的省公~安~厅厅长，又逐步完成了公检法~司系统内部的大换血，牢牢把持住了政~法系统的主导权。

你明明知道他在清除异己，还只能眼睁睁瞧着，没法和他对着干。

原因很简单，王伟民年纪偏大，估计干完这一届就要退居二线了。一个随时要退下去的人。所谓“无欲则刚”，谁和他干上，他会怕你？

所以王伟民在省委的排名虽然比不上桂启忠，他却也有和桂启忠一战的优势。桂启忠的年纪可比王伟民要小，还想着在南方省混满这一届就能升到中央去的，先天战意就不足。

柳家当日将王伟民扶起来的意图就在这里——虽然不能作为后备储蓄干部来使用了，可这位老将却能为柳家在南方省的中坚力量保驾护航啊。不然柳老爷子哪放心把长子扔到南方省这个大漩涡里去？

老家出马，一个顶俩。

原先郭其鹤还想将乔万开的案子控制在南都市的范畴内，就是由于王伟民的坚持。才有了省纪委调查组这回事。当然况家很不甘心地又把省纪委调查组里的成员大半弄成了自己的人……可是若没有省~纪委~书记金孝重点头。况家真能办得成？

省~纪委~书记金孝重，也是柳家的盟友。虽然他并不是柳家一派的人。但是他所在的派系，和柳家的派系关系比较近。关键时候，能说得上话。

况家也考虑到了这个情况，所以早让人给金孝重递了话，请他保持中立。金孝重表面上还真的撒手不管了，于是况家如愿往省纪委调查组里塞了人——

结果就是，让柳家找到了借口，直接把事情捅到了中纪委。

到了这个时候，况家人才反应过来，原来金孝重是故意放水，早和柳家商量好的！

被人阴了，况家还不能找人家金孝重算账。人家很好说话呀，你让中立就中立嘛，还想怎样？

况家真是被人卖了还不得不替人数钱，好郁闷好郁闷……

一个省政法委书记，一个省纪委书记，联起手来对付桂启忠这位省委副书记，倒是干了个旗鼓相当。

都到这个份上了，况家也没后悔药吃，只好继续在中纪委调查组上使劲了。于是，唐家的唐飞扬被他们拉下了水。

这就是中纪委调查组来到南都市之前的种种情况。双方都摆明了车马，就差没拉人手出来真人pk了。

当然，大家在战略上摆出了战斗的家势，但日常工作里还是非常和睦的。应该说，比之前更和睦了，等闲小事大家都不互相计较了，有商有量很好说话。

谁还在意那些小打小闹啊！

事实上，一个省会城市的副市长也好，公安局副局长也好，在真正的大佬眼里当然是有如尘埃，就连这些省级大佬都不屑看他们一眼。至于什么黑帮，什么地下钱庄，更是休要说起，大佬们伸出个小指就碾死他们了。

要不是这件事牵涉到柳家和况家，乃至两大派系政治理念的角斗，中纪委会来人管这点屁事？连省纪委调查组都未必会有！

柳家别墅的书房里，柳成邦坐在沙发上品着女儿刚泡好的乌龙茶，双眼半闭，像是在凝神思索着什么。

柳蔚虹先前跟父亲要来中纪委调查组的人员名单，自己私下研究了一遍。这个调查组的成员组成倒不复杂，包括唐飞扬在内，都是些和况家、柳家没太深牵涉的别派人员。

看来高层的小博弈暂时打成平手。

“薇薇，眼下的情形，你怎么看？”

非常难得的，柳成邦主动向女儿提出了问题。

这要是搁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可见柳蔚虹这几个月里的作为，已经让父亲认可了她的天赋与能力。

柳蔚虹按捺下内心的激动，没有急着回答，先思索了片刻才说：“关键还是在于，这两个案子是并案，还是另案。”

柳成邦面上神色似乎并没有多大改变，但眼里分明流露出了淡淡的赞赏之意。

女儿的眼光确实很毒，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关键之处。

很多在官场上混过好些年的老油子，也未必及得上她。

无论是郭其鹤还是他身后的人，都知道肖蒙、乔万开这两个人是保不住的。他们的目的也不是要保住这两个小卒子——这俩早被当成弃子了。

但是，肖蒙和隆昌地产、乔万开和地下钱庄分别勾结，这两个案子如果被分头立案，那么事情的影响就不大。只是两个干部出事，不会影响况家在南都的整体布局，顶多是没捞到什么好处罢了。

然而如果肖蒙和乔万开被证实也有勾结，而他们这案子所牵涉到的中下层干部以及房地产公司、地下钱庄、南都黑帮等等都查出是属于同一个利益集团，那就麻烦了。

窝案！

一旦被定性为窝案，郭其鹤就不是威信受损的问题了，是要拿头上乌纱去顶缸的！甚至，如果连郭其鹤自己都被查出有问题……

况家在南都市就可以说是全面溃败了！

“爸爸，中纪委调查组现在开始接手办案了吧？他们的调查进展如何了？”

柳成邦摇头说道：“才刚刚交接，还没有正式开始调查。这两天，他们是分别找那两人谈话……”

那两人，是指被双规了的肖蒙和乔万开。

这两个老油条，嘴巴都闭得很紧，基本上想从他们嘴里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是很困难的了。

“那唐飞扬的态度呢？”

柳蔚虹不知为何，对这位唐家太子的行动，总是特别关注些。

“唐飞扬很低调，完全把自己等同于一般办事员，从不在公开场合发表任何意见。”

柳成邦叹道：“所以我才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明明在第八室里权限不低，这次却故意低调，就是不想被人当枪使。”

以唐飞扬的年纪，就能如此沉得住气，确实不容易。

“但是，况家既然把他鼓捣下来……”柳蔚虹只说了半句，余下的话她和柳成邦都心知肚明。

况家会轻易放手吗？

☆、103：波涛汹涌【下篇】

尽管柳蔚虹对唐飞扬的行动很好奇——事实上南都市对唐飞扬好奇的绝不止她一人，但就目前情况看来，她确实没有什么接触他的机会。

柳成邦也不可能时时与女儿在家讨论工作，他没有那么闲。如无大事，父女俩也不会经常坐下来说话。尤其这种斗争激烈的时候，柳成邦更是一天到晚都忙于各种台前幕后的工作，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少了。

幸而柳蔚虹早和楚立衡打好了关系，要得知一些公开的消息却不难。

“薇薇，你还在抄笔记？”

下课铃声响起，鲍娜娜习惯性地来找柳蔚虹一起放学，却发现她还在笔记本上抄抄写写。

“呐，我全抄完了，你看我的吧。”鲍娜娜将自己的笔记本给柳蔚虹递过去。这节现代汉语的语法课笔记确实很多，不过她坐在前排抄得比较快。

柳蔚虹笑着摇头，合上了笔记本。

“我也抄完了。走吧，吃饭去。”她把笔记本放进随手带的挎包里。这包也是薛丽佳送她的国际品牌手袋。不过薛丽佳很细心，挑的是那种款式比较低调、logo也不显眼的类型，柳蔚虹用起来却也不会太显眼。

如果让鲍娜娜看到她的笔记本，保证会大吃一惊。谁能想到，一个中文系的大一女生在课堂上伏案疾书，不是在抄笔记，而是在分析市里乃至省里的政治局势呢。

虽然被祖父和父亲认定自己有从政的天分，然而柳蔚虹却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中人之姿。只不过多了一世的经验与智慧。显得更早慧些罢了。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所以对于每一件事情，她都会全力以赴地去整合资料，反复分析。

柳成邦并不知道，在自己这宝贝女儿看似轻易说出的那些话背后，浸透了她多少努力的汗水。

原本柳蔚虹两餐都在陈家吃，陈娇做的菜实在太合她的口味了。不过近来她偶尔也会和鲍娜娜一块儿到食堂里去吃饭。

如今，中文系这对并蒂莲般的姐妹花。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瞩目的焦点。但她们俩却基本不和男生来往。然而这种行事作风反而又让她们受欢迎的程度直线飙升……人的心理真是奇怪呀。

一面和鲍娜娜往食堂走，柳蔚虹一面想着中纪委到南都后事情的种种进展。

中纪委的调查组，与省纪委、市纪委派出的工作人员，组成了联合调查组。目前，主要还是在查乔万开的案子，肖蒙的案子原先就没在中纪委的调查范围内。所以还没提及。

大福金店的账簿，与乔万开的私人账簿，是当前调查的首要内容。大福金店的账簿做得很干净，但再干净也没用。和乔万开的账簿两相对照，要查出问题来很容易。

但乔万开现在只承认自己充当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却不交代其他涉案人员的情况。

“要是能找到他藏起来的另一半账簿就好了。”

虽然父亲曾警告她别去做这些“多余的事”，柳蔚虹还是忍不住去想那本“消失的账簿”。

唉，可惜李荣添也不是神偷，没法潜入白国凯家里去偷偷搜查——问题是。那本账簿也未必在白国凯身上啊。

一天找不到乔万开和肖蒙，以及其他官员勾结的证据，案情就没法快速进展。

这种事情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不能拖。一拖，变数就很大了。

她情不自禁又想起了唐飞扬。

就像柳成邦所说的那样，唐飞扬来到南都市后，做事中规中矩，一点出彩的地方都没有。在所有的会议上，他的发言都简短而平淡。毫无个人特色。

柳蔚虹越发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被家族倾以全力栽培的天之骄子。在二十五岁的年纪，就能够做到“毫无个人特色”。非常可怕。

一般说来，世家子真正能沉下去的不多，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傲气。比如倪嘉泽，确实是非常优秀的人才，但做事的时候也颇有锋锐。这也和倪家不上不下的地位与倪嘉泽本人在家族里的位置有关。他不拼命，也没法迅速出头。

而明明最有资格摆谱的唐家太子，却甘于“泯然众人”。这种城府……是方东林那种只懂得耍小聪明的肤浅男人一辈子也比不上的。

想到自己上辈子居然被那么一个伪君子骗得团团转，柳蔚虹就想吐。

鲍娜娜并不清楚柳蔚虹脑子里竟在转着这些“大事”，只和她聊着最近自己在接受主持人培训时遇到的趣事。柳蔚虹时不时附和两句，看到好朋友那么开心，心里也挺高兴。

都说自信的女人最美丽。鲍娜娜本来就是美人胚子，经过专业人士的琢磨之后，就像褪去了原石表层的华钻，发出越来越亮眼的光芒。她本人倒还没有什么自觉，但柳蔚虹注意到周围的回头率实在是……让她这个“始作俑者”很有成就感。

“对了，那姚茜还有没有找你麻烦。”

柳蔚虹在教室里看姚茜好像时常用想杀人的眼神扫射着鲍娜娜，怕鲍娜娜在宿舍里吃亏。

“有啊，她不找我麻烦才是怪事。”

“那……”

“我当没看到没听到啰。反正她瞪我我也不理，取笑我我也不应，让她自讨没趣去吧。要是她受不了和我一个宿舍，尽可以申请调宿舍啊……”

鲍娜娜很无所谓地耸耸肩，意态悠闲。

柳蔚虹不禁笑出声来。鲍娜娜果然够豁达，姚茜想和她赌气，最后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用后世的一句真理来总结，那就是——认真你就输了。

看来，鲍娜娜其实是个内心很强大的姑娘，不需要自己为她担心太多。

两人在食堂里点了餐，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来边吃边聊。恰好是正午时分，食堂里唯一的一台小电视正在重播着昨晚的中央新闻。

看到最高首长出境，柳蔚虹进食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目光一直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新闻里报道了最高首长在全国三大直~辖市之一的江海市视察工作的一些情况。

一般情况下，首长的行程是保密的，新闻里头并不经常报道。一旦首长出镜，就昭示着有重要的政策性、方向性的原则问题要报道。

首长是一月底抵达江海的，在同江海市的主要负责同志谈话时，阐述了有关改革开放的一些重要问题。首长指出；开发浦~东不只是浦~东的问题，而是关系江海发展的问题，是利用江海这个基地发展长~江三~角洲和长~江流域的问题。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金融搞好了，一着棋活，全盘皆活。江海过去是金融中心，是货币自由兑换的地方，今后也要这样搞。国家在金融方面取得国际地位，首先要靠江海。

首长强调：改革开放还要讲。光我一个人说话还不够，我们党要说话，要说几十年。不要以为，一说计划经济就是社~会~主义，一说市场经济就是资本主义，不是那么回事。两者都是手段，市场也可以为社~会~主义服务。闭关自守不行，开放不坚决不行。说“三资”企业不是民族经济，害怕它的发展，这不好嘛。发展经济，不开放是很难搞起来的。世界各国的经济发展都要搞开放，西方国家在资金、技术上就是互相融合、交流的。

首长还说：要克服一个怕字，要有勇气，什么事情总要有人试第一个，才能开拓新路。试第一个就要准备失败，失败也不要紧。希望江海人民思想更解放点，胆子更大一点，步子更快一点。

“呀，首长身边的那位不是冷扬教授吗？”鲍娜娜也在看新闻，突然注意到了冷扬教授的存在。上次冷扬教授为首的专家考察团到南都调研时，华大记者团的团员们有幸前往接机并旁听了记者会，所以鲍娜娜认得冷扬教授。

“嗯。”

柳蔚虹略略点头，面上却悄悄蒙了一层阴影。

冷扬教授是国~务~院政~策研究室主任，首长发表如此重要的讲话，冷扬教授在侧，就表明首长的这次讲话，很可能变成具体的政策和中央重要文件精神。

最高首长加快了推进经济发展的步伐。而柳家，却还继续保持着“保守派”的老态度，而且还在南都市这个改革开放的桥头堡与自我标榜“改革派”的况家，展开白热化的争斗……

这显然是很危险的。

山雨欲来，波涛汹涌。在时代的大潮之中，她该如何拨转柳家这艘大船的航向，让家族避免撞上那暗藏在浪花中的冰山……

柳蔚虹突然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

☆、104：柳大小姐“异想天开”

（9月27日更新，看情况没法出第二更了，亲们多理解理解哈……免费赠送两百字……明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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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对乔万开和大福金店地下钱庄“官匪勾结”问题的深入调查，许多涉案的中下层官员和相关的人员，也纷纷被调查组采取了不同形式的强制措施。

郭其鹤每天自然还是正常上下班，但心中的焦虑却越发深重。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被动，并且很危险。乔万开能扛得住最好，如果扛不住，后果可就严重了。

白国凯和乔万开私下里来往的那些事情，哪里还敢瞒着姑父，早就一五一十交代了。郭其鹤当时就差点没气得吐血，连带着将白玉芳也打了几个巴掌。要不是怕家丑外扬，他直接打残打死白国凯的心都有了。

但是能怪谁呢？治家不严，归根结底还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只能警告白国凯这段时间收敛再收敛，装也要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决不能露出心虚的样子。而白玉芳的行动也被丈夫限制起来，不允许她参与任何社会活动，只准她在家修身养性和参加必要的交际。

想起白玉芳战战兢兢交出的那些珠宝首饰，郭其鹤真想戳瞎自己的狗眼。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个蠢女人了？

白玉芳也懊悔不已。这些年，她仗着郭其鹤在南方省、尤其是南都市的势力，在外头作威作福，着实捞下了不少好处。这些东西里头，她原本只对郭其鹤坦白了一小部分，其余都自己偷偷收起来了。

她出身寒家，虽说在交际应酬上颇有些天分，但本质上还是个浅薄贪婪的无知女子。对于她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大笔大笔的私房钱和珠宝首饰。更能让她感到心安。特别是在她知道郭其鹤外头也有过几个情人以后。危机感更是直线飙升。

自己已经年老色衰，姿色靠不住，只能靠钱了！虽然郭其鹤这种级别的干部，不可能轻易和妻子离婚，但白玉芳还是觉得抓着钱最安全。

贪钱这种事是会上瘾的。几年来，白国凯和其他人“进贡”给她的钱物，说出来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巨款”的范畴。

但是，这些巨额财产。曾经让她感到快乐和安心的好东西……却成了烫手的山芋，吃不下抛不开！

都怪那个柳成邦！要不是他在暗中使坏，乔万开怎么会被抓，白国凯的地下钱庄怎么会被捣毁？以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面对派系上层施加的压力，与自家内部所有的隐患，郭书记内心那个煎熬啊……

但他毕竟是能够在五十出头的年纪。就坐上南都市市~委书~记位子的能吏，心志城府都非常人能比。

他占据着一把手的有利位置，柳成邦无论如何不敢威逼过甚，否则本身就会成为别人攻击的借口。

因此，这段时间郭其鹤首先把工作重点放在收拢稍微散漫的人心上，通过一系列手段或震慑、或安抚了班子里的成员。对市里的许多重要决策，他也抓得更紧，透过这些行动向人们表明——我始终是南都市的“一哥”，你们大部分人的生杀决断。都是捏在我手里的，给我老实点！

原本有些动摇的干部们，又纷纷安静下来，再不敢露出什么靠拢柳市长的苗头。

柳成邦表面上淡定自若，心里也不好受。

都斗到这种份上了，谁都不可能再退。如果这次不能成功，他的地位就很尴尬了——事实上，他比郭其鹤还要被动。

大派系在高层之中隐形的对峙，到了这边的前线。场面却变得激烈起来。

而最高首长的最新发言。又从另一个侧面给了柳成邦压力

“爸爸，近来和爷爷通过电话了吧？”

就在最高首长在新闻中出镜次日。柳蔚虹特意回到柳家别墅找父亲谈话。柳成邦很欣赏女儿对时事的敏锐，不过……女儿竟能猜到自己会与父亲商量，这倒是有些出乎柳成邦的意料。

“……唔，薇薇，你对于昨天新闻里的内容，怎么看？”

这话自然就是考校的意思了。

实际上柳成邦也没指望女儿能就这个题目答得多么出彩。这命题太大，就连柳成邦自己都感到头疼。

柳蔚虹似乎早就料到父亲要问她这个，倒也不忙，先沉吟片刻方缓缓说道：“嗯，首长的决心很大，依我看，这个改革开放政策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这不是她分析的结果而已，而是时代早已做出了证明。柳成邦没有回应，面色沉静，注视着娓娓而谈的女儿。

“十月二十五日的《人~民~日报》报道，全国百分之八十的国营企业如期完成第一轮承包合同。报道中并没有明确说不再进行第二轮承包。我看国营企业的改革还会继续深化下去。首长又在这个时候发表这样的讲话，可以看做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柳成邦下巴轻轻一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且不管女儿说得对不对，能够随口引用数日之前《人民~日报》报道的数据，这就很不错了。起码证明她很认真地读过这个报纸。

认真阅读《人民~日报》，是从政的世家子们必修的功课。既然柳蔚虹可能要走这条路，他就不会再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学生，而会用同样的标准来要求她。

“可是……首长眼下面临的局面……”

柳蔚虹语气一顿。

她轻叹了一口气，吐出四个字：“不容乐观。”

“何以见得？”柳成邦双眉一扬。

如果说前面只是考察了柳蔚虹的基本功，那么从现在开始，才是校验她真正能力的时刻。

“首长的态度很明朗，这个毋容置疑了。但我认为，眼下的这种意见不统一的局面，不会马上就结束的，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不然的话，首长也不会说，光他一个人说话还不够。我们党也要说话，要说几十年。可见在最高层分歧是存在的，首长也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柳成邦就不出声了。

貌似柳家，乃至整个大派系，都算得上是首长推行新政的“阻力”。

柳家现在的定位也有些尴尬。

柳蔚虹咬了咬下唇，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语气有些急促地问父亲：“爸爸，您呢？您对首长的这次发言就没有感想吗？”

柳成邦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女儿会反问自己。

他当然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但是……

“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只想知道，您对于开放政策，是怎么想的……”柳蔚虹的语调里带着些许迟疑。

——“爸爸，我认为首长是对的！我们的国家，不但要开放。而且开放的力度还应该更强，发展的速度应该更快！”

如果可以，她真想对父亲这样说——但是，不可以。

她内心的焦虑，来自上一世太过惨痛的记忆。来不及了，就要来不及了……大时代的车轮滚滚压过来了，而她的家族却还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她不能说。起码，不能现在说。

人无法背叛自己的出身，柳成邦也不会被她随便一鼓动。就背弃了整个派系的执政理念。至于祖父，更是心智坚如磐石，哪里是她一席话就能说服的呢？

假若事情有这么简单，她重生之初就天天逮着祖父说大道理，不就结了？何必到南都来？

她只能像用树枝撬动大石一样，一点点挖动着大石底下的沙土，等到沙土松动到了一定的时机，她再用力一推……

面对女儿的疑问，柳成邦没有回答。到了他这样的层面。说起这种重大的问题。必须要谨慎。

柳蔚虹把问题撇开，话锋突然一转。说道：“爸爸，唐家老爷子，向来是紧跟首长步伐的。况家标榜自己是改革先锋，刻意拉拢唐家，以为唐飞扬会帮他们……”

“可是，如果我们也对唐家做出一点点小让步呢？”

“让步？”

柳成邦皱起了眉头。

“是的。爸爸，我知道您对首长的某些理念，也是不反对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在首长这种艰难的时刻，咱们通过唐家向首长透露出一点善意……”

柳蔚虹的意思，柳成邦明白了。

她的想法是——让柳老爷子对首长的这次发言，做出一个表态。支持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起码不要反对，沉默就好了。

她还真敢想啊……柳成邦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唐飞扬明明是被况家弄下来对付他们柳家的，她让柳家去和唐家安通款曲？

但是，为什么不呢？

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反正上次请专家考察团下来，就已经算是对首长的作法退让了一小步。现在再退一点，问题也不大，只要不触及根本就行……

“唔。”柳成邦稍稍点了下头。

柳蔚虹高高悬起的心头大石，噗通一声落了下来。父亲竟然真的答应考虑她的想法，向唐家暗地里示好！

她衷心期盼，爷爷能够同意这个做法。表面上，这是为了保住父亲在南都市的战果而做出的让步嘛！

又有谁能想到，柳蔚虹真正的目的呢？

她只希望，首长能够记住柳家这次在他艰难时刻做出的表态……那么，柳家颠覆的可能，是不是又少了一点点？

同样的时刻，南都市的另一角。唐飞扬拿起了宾馆房间里的电话。

“爷爷，是我。”

略带磁性的男声淡淡响起……

☆、105：危险的信号！

（9月28日第一更。今天争取出三更冲双倍粉红，亲们手上有票的都赶紧给蔷薇吧，蔷薇摊开手板蹲在电脑前守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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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扬，南都市的情况如何了？”

电话那端传来的苍老男声尽管带着些沙哑，却还听得出浑厚的底子。戎马半生的唐老爷子，上位者的威严无处不在。

唐飞扬恭谨应道：“基本情况掌握得差不多了。”

“嗯，你的表现我听说了。飞扬，沉稳是很好的，不过……你还是要把所有的情况都摸清，将能够掌握的资料都抓在手里。”

唐老爷子轻易不与人交谈，但对于最重视的嫡孙自然不会如此。

“好的，我知道了。”

“郭其鹤和柳成邦对你的态度如何？”

“没有态度。”

唐飞扬应得很干脆。唐老爷子语气一顿，唐飞扬知道爷爷的脸上或许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纹。

“……这两个人都不简单。”唐老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再补了一句“你多留心”就挂断了电话。

唐飞扬从电话前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

南都市美丽的夜景，瞬间展现在他的眼前。尽管此时的南都也不过是初具“不夜城”的雏形，但比起一入夜就黑漆漆的北方城市，已算得上很繁华。

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倒映在唐飞扬深邃的眸子里。他极目远眺，默默整理着内心的头绪，把这些天到南都市以后调查到的情况在心里反复整合、分析……

忽然，电话又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唐飞扬。”

当他接通电话，素来沉毅的表情也不禁有了丝丝波动。随即，他微微坐直了身子。

“柳市长，您好……”

随着称谓变为敬语。谈话的内容也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当郭其鹤发现唐飞扬的作风悄然改变时，已是稍晚了一线。

唐飞扬在第八室里的地位很特殊。

他表面上的级别不高，但实际上，很多调查行动都需要经过他点头才能进行。

在此之前，他对于每一项行动都不会发表太多个人意见，以一种默许的态度静观着事态的发展。但是最近几次的调查中，唐飞扬明显积极了许多，开始指出有几个需要再加强调查的地方。

还有。对乔万开的第二轮审查，也比之前的审查更深入更细致了。

这些都是很危险的信号！

唐飞扬竟有了向柳家倾斜的趋势——当郭其鹤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中的惊异简直难以形容！

难道是柳成邦和唐飞扬私下里做了什么交易？

可是，柳家本来和唐家的路线不是不合的吗？柳成邦怎么敢与本派系高层的路线相悖——又或者，他这么做是出于柳老爷子的授意？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虑了！

他一直不太清楚况家为何将唐飞扬鼓捣下来。诚然。向唐家借势没什么不好，可谁也知道唐家的势不是那么好借的。唐飞扬下来之后这种“中立”的态度，大家也早有预料。

他只听说，内情不止这么简单。据说唐飞扬原本在中央还负责了另外的某个大案子，这次把他从中央调下来，也有点“调虎离山”的意思，让他不能继续去查那个案子……那案子牵涉到的人和事也够复杂的。

不行，他必须要快些阻止唐飞扬！不然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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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柳蔚虹刚结束了下午的课程，便接到了李荣添的电话。

“白国凯有新动向。”

“什么新动向？”柳蔚虹立刻打醒精神追问起来。

“他乔装换车。刚刚去接了乔万开的老婆……唔，现在两个人下楼了……我要不要跟上去？”

“跟！我和青锋也去和你会合！”

柳蔚虹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薇薇，我去就好了，你在家里等消息吧。”

陪在她身边的易青锋浓眉微蹙。他虽然没有听到电话内容，但也能判断得出是跟踪之类的事情，这种事他自己去就行，薇薇没必要去。

“没事的，我们跟过去看看。”

柳蔚虹伸手拦下了一辆的士。坐到车里，易青锋还是试图阻止她：“薇薇。这会儿天气又冷。还下着雨，你就别去了。”

他平时沉默寡言。唯独遇上与柳蔚虹切身相关的事情，话可不省着。

“青锋……我就去看看，看看好不好？我保证不乱来。”

柳蔚虹的语调软软的，带着些爱娇的味道。其实就正理来说，她是柳家大小姐，他只是个听从命令的警卫员，根本没资格干涉她去哪里。但柳蔚虹当然不可能板下脸**地说“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什么话也别说”。

“……青锋，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啊。”

“有你护着我，没事的，就是去看看嘛……”

她拉着他的手臂轻轻摇着，眼里满是恳求。

易青锋迟疑了一下。柳蔚虹知道他最容易心软了，再接再厉：“我向你保证，绝不离开你身边，好吧？”

看到易青锋半响不开腔，柳蔚虹就明白他已经妥协了。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他们开一辆旧车出城了。我打车跟在后面，方向是……”

柳蔚虹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对出租车司机说着两人要去的方向。易青锋无奈地看着忙碌的柳蔚虹，心下轻叹。

薇薇总是这么有主意……罢了，只要自己跟着她，一有危险马上把她拉开就好。

早前柳成邦说过一次后，柳蔚虹就没有刻意追着白国凯这条线，只让李荣添在不做“带货”生意的时候多留意白国凯的行动。李荣添倒是很尽心，还让几个跟他有些联系的小马仔去跟着。

别小看了这些街童的能量。他们往往有一张大得你难以相信的关系网——拉着小单车卖馒头的小弟、拿报纸沿街叫卖的报童、在路边小摊等着替人擦鞋的流动鞋童，甚至是一些看起来还没大人肩膀高的小扒手。

只要给他们足够多的报酬，他们可以为你做很多事。

而李荣添最擅长利用这些人。

这次的事情，让柳蔚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唐飞扬才做出一点异常举动，白国凯就做贼心虚了？他还去和乔万开的老婆会合……乔装出城……

她记得乔万开这老婆是二婚，大约也才三十岁的样子。被调查的时候似乎还蛮镇定的，说自己一个家庭妇女什么都不懂。难道这也是个扮猪吃虎的高手？

柳蔚虹心中有丝难言的兴奋。没想到和唐家稍微接触下，会引起这么有趣的连锁反应。

她又想起了乔万开消失的那半本账簿。突然间，她有个大胆的假设——

万一，只是万一，白国凯和乔万开的老婆早就安通款曲，那有些事情就很好解释了……

“要不要先和柳市长说一声”？

易青锋又开腔问了一句。

柳蔚虹闻言点点头，又想起父亲今天应该是到县城去视察工作去了，转而摇头：“我爸爸在下面乡镇，打给他也没什么用。说不定我们去去就回来了，何必弄得风声鹤唳的。”

“……”

易青锋还待再说，自己也觉得了啰嗦。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再说其实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不要小题大做了。

出租车按照柳蔚虹所说的路线出了城，往下面的乡镇而去。李荣添一路都有电话过来，让柳蔚虹惊讶的是，那两人的行动真的太诡异了。

难道他们要起出赃款潜逃？

柳蔚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可不比后世，交通发达，网络通畅。白国凯这种享受惯了的人，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哪里会做出潜逃这么二的事情来。

再说也很难逃走啊……

那就有另一种可能——他们是去见什么人……或者，他们的赃款藏在乡下？

在距离南都市区一百多公里的小县城边上，他们终于和李荣添租的车子会合了。

两辆车的司机师傅都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这三个年轻男女。那正是香都电影在南都市盛行的时候，司机大佬对视一眼，都在猜想他们是不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无视司机们的眼神，柳蔚虹来到李荣添身边，急急问道：“怎么样？”

李荣添将她带到一边，低声说：“我跟着他们到了县城里的一处居民楼，就没有跟下去了。我把地址记下来了。”

“好，我们再过去看看。”

三人让一辆车先回去，再回到李荣添原先租的车上再往那居民楼而去。

那是一处非常普通的居民楼，灰色的外墙显示出岁月的沧桑，大概建成有些年头了。

“看，那是他们开来的车，还在楼下。”李荣添指了指一辆黑色的车子。

☆、106：雨中的再会

（9月28日第二更。感谢所有给我投票打赏的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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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几人出城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时间过去两个小时，那两个人还没从楼上下来。

“薇薇，别等了，我们先回去吧。”

易青锋再次开口，这次的语气可比之前坚决多了。

李荣添看了易青锋一眼，又用眼角扫了扫柳蔚虹，不出声。

从一开始柳蔚虹到鱼皮档找他起，易青锋就跟在柳蔚虹的身边。柳蔚虹从没解释过易青锋的身份，但李荣添却能辨别出，这男子怕不是柳蔚虹的男友或是亲朋……大概是兼具着保镖与好友身份的吧？

说是男友，却也太不像。

两人之间亲昵归亲昵，可是彼此相处时的感觉，和情侣却还是迥然有异的。

照李荣添的想法，他也不想让柳蔚虹涉险。眼看着事情貌似没有进展，难道他们一夜不下了，自己三人就要在楼下守一夜不成？

柳蔚虹犹豫着该不该回去，出租车司机却说话了。

“哎，你们到底要干嘛！再不回城，我先走了啊！”

这司机看起来是有些怕事的。刚才柳蔚虹给了他一张一百块，他收的时候还迟迟疑疑的，不太敢接。

“薇薇，回去吧！”

易青锋加重了语气。

柳蔚虹叹息一声，点头说：“好吧。”

她虽然富有冒险精神，却不是那种莽撞之辈。反正查到这里，也算是有蛮大的进展了……

司机明显松了一口气，打转反向盘就往回开。

“青锋，明天你再过来一趟，看看这栋楼是属于什么单位的……”柳蔚虹再回头看了一眼雨中的居民楼，若有所思。

易青锋见柳蔚虹听劝，十分高兴。忙不迭应了下来。

他自己再冒险也无所谓的，但薇薇可不能有什么损伤。

李荣添懒洋洋地靠在副驾座的窗玻璃上，看细细的冬雨粘丝般飘来飘去，他的眼神也随之飘飘荡荡。

若不把眼光放到窗外，他会忍不住透过司机座上方的后视镜偷偷看着柳蔚虹……自己这种下意识的举动，让李荣添心里又是恼火又是烦躁。

自己连她的底细都不清楚呢……

“咦？”

柳蔚虹突然趴在窗上，极力辨认着车窗外的某个点。紧接着，她急促地喊了一声“停车”！

“吱吱——”

不明就里的司机被柳蔚虹的大喊吓了一跳。用力一踩刹车，车轮溅起噗噗的泥水，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了下来。

“薇薇，怎么了？”

“什么情况？”

易青锋和李荣添同时紧张地问道。

柳蔚虹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伸手摇下了车窗玻璃，将头稍稍探出窗外。

在她这侧的公路边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半旧的军用吉普。

一个身材昂藏的黑衣男子，打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吉普车前盖边查看着什么。

“你好，需要帮忙吗？”

柳蔚虹突然扬声问道。

那男子闻声回头。暗夜中，他双目凌厉如冰刀，穿透薄薄的雨雾直射到柳蔚虹面上。

他冷峻的侧脸被微弱的路灯描出刀削斧劈的线条，纵然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依然可以看出他不凡的相貌与气度——

唐飞扬！

他看到向他打招呼的是个娇俏清纯的小姑娘，心里的戒备略略松了些。然而他也并没有接受帮助的想法。只淡淡地应了句：“不用了，谢谢。”

柳蔚虹怎么会轻易退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唐飞扬，但柳蔚虹迅速压下了内心的诧异，换上她早已修炼得浑然天成的天真笑容，拿起雨伞一手推开了车门。

唐飞扬只看到一个袅婷纤弱的少女，擎着一把小小的雨伞，踩着一地的水花朝自己走过来。

“别客气，你的车是抛锚了吗？我的朋友会修车，让他替你看看好不好？”

女孩无邪的笑脸在路灯映衬下显得朦胧而纯美。清澈的双眼如秋波荡漾。让人见之忘俗。

唐飞扬微一躬身，很绅士地想要谢绝她的帮助。柳蔚虹却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扬手将易青锋叫了过来。

在这年代，会修车的人并不多。易青锋会修车，柳蔚虹自然是知道的。不管唐飞扬因为什么理由出现在此地，但柳蔚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

易青锋并不认识唐飞扬，然而柳蔚虹既然让他过来替这人修车，自然有她的用意。

“把车前盖打开来，我看看。”

他拍下了两下车盖，随口问唐飞扬：“车上有修理工具吧？”

“……应该有。”

唐飞扬打量了易青锋两眼，心里有些惊诧，面上却没带出来。

柳蔚虹和易青锋的容貌气质，可都不像会是在这种乡间小路上出现的人啊。可柳蔚虹的模样，又很难让人生出什么警戒之心。

以他的脾气，是不会轻易接受别人援手的。这不是孤傲，而是长期养成的**习惯。

在他所生活的世界里，接受别人的人情，就必须拿另一个人情去抵换。

可是他今天独自出行，车子又在这种时间环境下出了问题，要是不接受柳蔚虹等人的帮忙，那也挺麻烦的。像他这样的身份，在修车这种事情上还真是不拿手。

唐飞扬从后备箱拿出一套修车工具递给易青锋。这时，李荣添也打伞下车：“要我帮手吗？”

“你也会修车？”

柳蔚虹还真有点诧异。想不到李荣添真是个多面手呢——又会做菜，又会打架，又会做生意，还会修车……感觉还蛮符合后世很多小姑娘找老公的标准嘛。

李荣添撇了撇嘴，说：“修车有什么难的。”

两个男人手脚麻利地修起车来。

柳蔚虹站在唐飞扬身边，抬眼看他，笑道：“你好，我叫薇薇，贵姓？”

“唐飞扬。”

显然这位唐家太子爷。也是位惜言如金的人物。不过他在礼数上并不欠缺，既然人家主动帮助自己，他也就将浑身的冰刺收敛了许多，对柳蔚虹微微而笑。

然而，柳蔚虹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隐隐的威压。这和他的表情、肢体语言什么的关系不大……某些人天生就有这种气质。

有人将之称为——

王者之气。

“喂，你们还回不回城啊！”

那位司机大哥显然被这群男女给搞得很郁闷。虽然说今天收入很多，可是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底层人民。他还是本着淳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很想赶紧把今天的生意搞完算了。

这么磨叽下去何时是个头啊？他还没吃晚饭呢都！

“师傅，您先等我们一下好吗？”

柳蔚虹笑容可掬，司机大哥也不好跟他们发火。可他还是嘟嘟囔囔地说：“快点！”

“嗯，好了。”

易青锋用力拍上车前盖，侧头对唐飞扬说：“你去发动一下试试？”

唐飞扬挑了挑眉毛。点头道：“好。”

果然刚打了火，车子就突突突发动起来。唐飞扬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对易青锋诚恳地说了声“多谢”！

“嗯。”易青锋随意点了点头，走回柳蔚虹身边。柳蔚虹知道唐飞扬这种人并不是那么好亲近的，深深看了他一眼，略有些遗憾地招呼易青锋和李荣添走人。

很多事是急不来的……

三人回到车上，司机早就不耐烦得想把他们丢下不管了。他们才合上车门，司机便一脚踩下油门。飞快发动了车子。

柳蔚虹回头看着唐飞扬的车子也开动了，紧跟在他们的车子后面，同样朝着进城的方向驶去。

这时距离南都市还有很远的距离。柳蔚虹看了看手表，时针正指向8点半。时间还早，待会回城她要再去一趟柳家别墅，和父亲交代这件事才行……话说，唐飞扬究竟为何会孤身到此？

她半垂着眼睑，在脑中搜索着关于唐飞扬此行可能有的理由。

就在她想得入迷的时候，司机突然又是一个急刹车！

“哎呀！”

柳蔚虹猝不及防。差点撞在前面的座椅背上。易青锋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她整个人骤然向后扑倒，正撞在易青锋的怀里。

“啊……”

她的身子完全挂在他臂弯上。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心口扑通扑通跳了好几下。

“干嘛？”

李荣添也几乎撞上挡风玻璃。好容易镇定下来，他舒了一口气，转而怒视着司机。

司机吞了吞口水，一手指了指前方。

在细细密密的雨幕下，一根粗大的原木树干正横躺在大路中央。

“啊？大路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柳蔚虹从易青锋的怀中挣扎起来，好奇地问了声。很快地，她发现车厢里的气氛开始有些不对劲。

从后视镜上，她看到司机和李荣添两人的脸色一路下沉……

“什么情况？”

易青锋顾不上回味方才短暂的旖旎片段，急忙追问道。他似乎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后方，唐飞扬的车子也停了下来。

司机艰难地启动了嘴唇：“你们最好有点心理准备……这可能是……”

“车匪路霸。”

李荣添替他补完了这句话。

一瞬间，柳蔚虹的背脊有些发凉。

雨，还在下。

☆、107：雨夜，陌路狂飙！

（算是9月28日的第三更。蔷薇很努力很努力在扞卫坑品~~还是太晚了……再次感谢亲们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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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匪路霸。”

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意义，柳蔚虹一清二楚。南方省民风彪悍，刁民甚众。随着南方省经济的起飞，各种黑恶势力也开始渐渐“壮大”起来。在县城乃至乡间拦截车辆，抢劫、强j、杀人……这些事情是越来越多。

尽管这几年来省公安厅多次严打，也没能遏制这种情况的发展。

柳蔚虹上辈子再落魄，也大多在城里生活，很少到乡间地头上来。但出租车司机和李荣添这种本地人，又都是在外头跑生活的，对车匪路霸的行事风格就很熟悉了。

车匪和路霸还是稍有区别的。

一般说来，在公路上强行拦车要钱，就叫车匪。而地方黑势力划定一定的“地盘”，向过往车辆收取买路费或索要其他莫须有的费用的人，则叫路霸。

像今天这样，故意把一根原木放在路中间，让司机无法将车子开过去只好被迫停留下来，再任人宰割……就是车匪们常用的手法！

司机抓着方向盘的手开始慢慢渗出冷汗。柳蔚虹回过神来，追问李荣添：“阿添，怎么办？”

“……你留在车上，我和他去搬木头。”李荣添还算镇定。好歹是在血雨腥风里杀出名头来的亡命刀手，要不是今天带了柳蔚虹在身边，他是一点也不会害怕所谓车匪的。

“他们放了木头不一定时时刻刻守在周围。要快！”

李荣添二话不说，连伞也不打，推开车门就往下走。易青锋同时也行动起来，但他下车前还是多交代了一句：“你一定不能下车！”

柳蔚虹用力点头，手紧紧抓在前方座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想起唐飞扬，忙又回头往唐飞扬的军用吉普看去。却见唐飞扬也下了车。像是想要和两人一道搬开原木的样子。估计他不清楚内情吧？

那根原木不算很大，三个成年男人要搬开它却也不至于做不到。然而不住飘下的细雨和呼呼的冷风，还是为他们的工作增添了很多难度。

“快啊，快啊……”

柳蔚虹心中默默祈祷着。那司机也是冷汗潺潺，估计早就后悔死今天接这一趟活计了。

自从重生以来，柳蔚虹一直觉得老天对自己很不错。但显然，她的好运没能一直保持，因为——

就在那三个大男人把原木树干抬起。“嘭”地丢到路边以后，一群黑影在道路两边的树丛中先后冒了出来。

匪徒们来了！

“天，他们有多少人？”

司机失声惊呼起来，声音都变了许多。

柳蔚虹也难以镇定，一时数不出来者有多少人，影影绰绰看着差不多有十几个！

十几个……还好。还好……

她想起易青锋和李荣添的战斗力，心下稍安。唐飞扬就不会拳脚功夫，自保估计也不是很难吧？看他行动矫健的样子，大概也是有练过的。

这很正常。世家子们从小总要接受许多精英教育，防身术更是必不可少的一项，只是有人练得好、有人吃不了苦罢了。

比如柳蔚虹的干哥哥叶二少，就很能打。

“啊！后、后面！”

原先还只是惊惶的司机，现在简直是惊恐！

柳蔚虹身子一僵，飞快转过身子朝车后看去。身上越发冷了——从他们两辆车后面的路边，也冒出了几个人影！

“起码有、有二十多个……”

司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向神佛祈祷今晚起码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二十多个强悍的匪徒……这回柳蔚虹真的淡定不了。如果他们手上有刀具——那简直是一定的，易青锋、李荣添和唐飞扬真的很危险！

出租车的车窗紧闭着，柳蔚虹听不到那些人在叫嚷什么。但她却看到，还没等匪徒们形成包围圈，易青锋就已经出手了！

他先是发力冲向最靠近他的一个歹徒。一个肘击就将那人打倒在地。李荣添也不甘示弱。似乎是瞅准了一个拿着长砍刀的车匪，一脚朝那人拿刀的手腕踢去！

柳蔚虹突然想起了李荣添是刀手出身！果然。李荣添一夺刀在手，马上毫不留情地就把原先那拿刀的人劈翻了！

“啊……呀……”司机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懒洋洋地坐在自己身边发呆的美少年，就那样一点犹疑都没有的将人砍得鲜血四溅，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居然这么狠？

就在司机的嘴巴大张之时，李荣添一反手，又把从后方靠近他的一个车匪砍伤了。而易青锋则再次出击，将另一个想偷袭李荣添的刀手也下了武器，同样迅猛地将那人的大腿捅了个血窟窿！

这两个年轻人，太夸张了吧？司机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回头看了柳蔚虹一眼，心想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柳蔚虹没空理他，只顾着担心车外的三人。

那些人没提防易青锋和李荣添这么狠戾，转而集结力量，想要先打倒唐飞扬。柳蔚虹看着三个匪徒同时朝唐飞扬扑去，心口马上揪了起来。

这位太子爷可要挺住啊！

就在刹那间，一个歹徒笨重的身子骤然带着一蓬泥水飞了起来！

数点的泥水溅在柳蔚虹面前的车窗玻璃上，簌簌簌簌就像是天外飞来的流星。柳蔚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视线刚偏了偏，又看到另一个歹徒也被他踢飞了。

紧接着，第三个匪徒被唐飞扬一抄手臂，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直直甩向路边的树丛！

“这，这个也好犀利……”

司机结结巴巴地说着，方才全然失去血色的脸上却多了点活气。既然这三个年轻人都能打，那今晚是不是还有一点希望？

他却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砰砰砰！”

沉重的闷响，将车中的两个人惊得差点跳起来。

那几个从后方赶来的歹徒，没有去和他们的同伴一起围攻易青锋等三人，却来攻击车里的人了！

不得不说，他们的策略很正确。

车身被木棒用力地敲打着，在密闭的车厢里声音变得尤为让人恐惧。司机浑身抖成了筛子，而柳蔚虹也感到了阵阵战栗。

青锋，快来救我！

她无声地呐喊着，但紧接着一声巨大的“哐啷”脆响，以及伴随而来的“嚓嚓嚓嚓嚓”的声音，让她心中的恐惧快速地提升。

车前方的挡风玻璃被生生砸碎了！

司机惨叫一声，大概是头上着了一记。而柳蔚虹这边的窗户也被人用力砸开，她惊恐地退后，听到那几个匪徒在用本地土话交谈着：“啊，是个漂亮的妹仔呢……”

“不错啊，很年轻很好看……”

“嘿嘿嘿……”

然后，她的车门竟被人撬开了！

“妹仔，出来！……呀啊！”

第一个伸头进来想拉扯柳蔚虹的车匪，突然尖叫起来。柳蔚虹直接把价值不菲的名牌包包砸到了他的脸上！

“呸，你想死啊贱丫头！”

那人恨恨地叫骂着，下一刻，他却被人一把拖出了车厢，再一脚踩断了肋骨！

“哇呀！”

易青锋能踢碎青石板的脚力显然不是这些业余混混能承受得起的。

“薇薇，过来！”

柳蔚虹没有迟疑，立刻拉着易青锋的手往车外走。易青锋刚把她拉出来，又不得不应付接踵而至的歹徒们。他抽空对唐飞扬喊了一声“上你的车”，刚刚再踹飞了一个人的唐飞扬显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上车，离开这里！

李荣添护着唐飞扬上了车，易青锋打开副驾座的车门就把柳蔚虹往车里塞。他用力把车门拍上，又一个歹徒紧跟着高举砍刀杀了过来。

易青锋一拳打倒了对方，大喊着：“快开车，你们先走！”

“那你们不上车？”

柳蔚虹急道。

“我们殿后，开另一辆车！快点！”

易青锋怒吼着催促唐飞扬。

从唐飞扬自报家门那一刻起，易青锋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知道这个人很重要，薇薇很重视他，所以他要连这个人一起保护。

他没法亲自带柳蔚虹走——如果不是他和李荣添在拖着这些人，唐飞扬和柳蔚虹根本上不了吉普车。

“唐飞扬，保护薇薇！”

易青锋嘶吼了一声，在雨夜里竟有些凄厉的感觉。唐飞扬什么话也不说，快速地打火、发动，油门一踩，车子飞一样冲了出去！

有两个匪徒试图拦车，被唐飞扬毫不犹豫地撞飞了。军用吉普的车身非常结实，这点小冲撞对车身没有造成什么损伤，车子还是势头不减地继续冲行。

军用吉普咆哮着冲进了依然飘雨的黑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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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追杀，血色长夜！

（9月29日第一更。天哪，亲们对蔷薇真的太好了，好多好多粉红~~~为了亲们，蔷薇今天也争取三更，好不好？我们一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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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蔚虹惊魂甫定地坐在副驾座上，一手抓住副驾座上方的拉手，转过头去看正操控着车子的唐飞扬。

唐飞扬坚毅的侧脸沉稳如石，手上紧紧抓着方向盘，突然问她：“我不熟悉这附近的路，距离下一个城镇还有多久？”

“我也是头一次过来……”柳蔚虹的声音还有些受惊后的沙哑。她皱起眉头细想了想，努力辨认着车窗外的景象，说：“好像快到沿江公路了，来的时候……沿江公路之前差不多二十多公里就有个小镇，到了那里差不多就都是城镇了。”

唐飞扬再不打话，全神贯注开着车，方向盘把得很稳。

一般说来，他们开出了这么远，应该很安全了。但柳蔚虹始终挂心着殿后的易青锋和李荣添，还有那位人届中年的司机大哥的安危，不住扭头朝后方看去，自然只能是一次次失望。

“……不用担心，他们能解决那些人的。”

唐飞扬淡淡地开口了。他看起来冷硬傲绝，但或许本质上并不像传说中的那般冷情。可柳蔚虹此时哪有心思再去研究他，听了他的话也只勉强牵了牵嘴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在此刻，语言成了最无力的东西。

她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为什么非要拉着青锋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偏偏又是个这样冷的雨夜，他们……千万不要有事……

她知道自己呆在现场，只会是易青锋的包袱，因此很听话地快速离开了。像电视剧里那些傻瓜女主角声泪俱下地喊着“不、我不走，我们一起死”才是最脑残的行为，活生生把两人的退路都堵了起来。

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易青锋最大的帮助。

然而……她现在似乎也有点体会到那些脑残女主的心情了。自己呆在安全的地方，幻想着易青锋等人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这样的感觉真的太煎熬了！

一丛丛暗黑的树影不住从车窗外掠过。“啊，沿江公路到了……”她小声惊呼起来，下一刻，心头突然压上一片阴云。

为什么会有种怪怪的感觉，心惊肉跳的……

下一刻，她不祥的预感有了着落。一辆黑色轿车陡然间自唐飞扬那侧的岔路里驶出。唐飞扬眼疾手快地一打方向盘，依然被那车撞上了车尾部分！

“哗——吱——”

军用吉普的轮胎在满是雨水泥泞的粗糙公路上摩擦出刺耳的锐声。尽管唐飞扬使出全力把住方向盘，车子还是打着旋儿滑离了原来的轨道，片刻后猛然撞到了公路护栏上！

“嘭！”

吉普车的车头与护栏铁杆撞在了一起，被惯性带着再往前一甩，生生撞断了前方的一盏路灯的灯杆。粗大的路灯灯杆闪起一蓬蓬的电火花。在这凄冷黑暗的雨夜中看起来真如恐怖电影一般令人惊惧！

“啪嚓——嘭嘭嘭——嘭”

灯杆应声而断，狠狠地掼在了公路面上，激起了一蓬蓬泥水和砂石！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柳蔚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幸亏她一直紧紧抓着车上的拉手，才没有直接从挡风玻璃飞出去——那就真是死定了！

“哈……啊……”

她才刚刚喘了第一口气，抬起头来想看看唐飞扬的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些车匪路霸追上来了吗……

然而，她却发现唐飞扬在重新发动车子，拼命打着方向盘，将原本歪歪扭扭的车子挪动了一点——

“那车上的人是故意的！”

这声冷喝像一桶冰水将柳蔚虹从头浇了个透心凉。什么意思……那辆车是故意要来撞他们……

谋杀！

当这个想法终于进入她的脑中时。柳蔚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有人要杀他们……是要杀唐飞扬还是她？可是，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和唐飞扬在同一条船上！

那撞了他们的车子也在动，柳蔚虹飞快扭头看去，只看到那车竟也在倒车，那样子，像是——

像是想将他们这辆车再撞一次！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转头看向车窗外，心头寒气直冒。这可是沿江公路。护栏刚才都被撞得差不多断裂了。再撞一次……他们的车子绝对会被撞下江里去的！

这种寒冷的天气，一旦掉入江中。绝对是死路一条！

在这危急时刻，唐飞扬超人一等的反应力与坚韧心态发挥得淋漓尽致，竟然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赶紧调转车头跑路。

现在就是比快，比谁最先调好车头！

就在柳蔚虹刚刚想到这点的时候，唐飞扬却已飞速完成了他预想的动作，方向盘直接打死，油门一轰，车子旋转着就飞出去了！

后方的车子显然没想到唐飞扬的反应这么快，几秒钟的时间里就从发生车祸的错愕中镇定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调好车头逃离了原先的位置！

“抓稳了！”

唐飞扬吐出这三个字的同时，车子一霎间就加速到了极致，朝前方飞去。

柳蔚虹在慌乱中回望，只见那辆黑色轿车的反应也不慢，以同样快的速度从后面紧紧追了上来，咬得很紧。

“砰！”

一个有些陌生的尖锐声响，在后车窗上炸开。柳蔚虹愣了愣，才想到这是什么声音——

“天，他们有枪！”

太可怕了吧，来的人真是一心要将他们置于死地，不留任何希望！

她的手心冒汗冒得厉害，身上轻轻发着抖，脸上是一丝血色都没有了。枪……这种东西，她也是平生头一次亲见啊！结果这“第一次”，自己还是人家枪口下的狙击目标，这种感觉已经不仅仅是恐惧了……

忽然间。她看到唐飞扬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手伸进了腰间，下一秒也掏出了一把黑乎乎的手枪！

“你……”

她张了张口，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便看到唐飞扬忽然探出头去朝后面的车子也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雨幕，直射在后车的挡风镜上。柳蔚虹听到远远传来的玻璃破裂的声音，紧接着便看到那车子一打滑往路边歪去，但显然并没有完全失控。

那就是说。驾驶员估计没事……

电光石火间，柳蔚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停下，我来开车，你开枪！”

她不等唐飞扬回应，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要快，要快。要快……也许就是一两秒钟的差距，就能救了他们两个人的命！

唐飞扬素来杀伐果断，即使到了眼前的绝境，也没有失去灵台的清明。但柳蔚虹的举动显然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吓得厉害，却还能做出这样的反应。

让她开车，自己专心开枪？

不得不说，柳蔚虹这个建议非常恰当，他是没法子一面开车一面开枪的——又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路况。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特工……

可是她会开车吗？

不管了，信她一次吧，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就在三秒钟的时间里，两人跳车、上车、交换位置。柳蔚虹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火！

“轰——”

沾满了泥水、已经在之前的撞击中擦破了车身的吉普车，在柳蔚虹的操控下飞速起步，直接就挂到了最高档。柳蔚虹狂踩油门，以吉普车能达到的极限速度将车子驶离了原地！

就在同时，又一枚子弹从后方袭至。这次对方瞄准的是吉普车的左后轮胎。幸好柳蔚虹发动快了半秒。子弹没有击中轮胎，只是堪堪擦过了车身。

唐飞扬诧异地看着娇小的柳蔚虹熟练地操控着车子。吉普车比一般车子要重的方向盘在她手上居然被操纵得相当灵活。不仅如此，她还能在湿滑的路面与极快的车速间很好地保持着车身的平衡，这一点……比他还要强……

他当然不知道柳蔚虹曾经还是个飙车族——在上一世家族倾颓之后，她常常需要寻找各种途径来发泄自己的郁闷。放纵自己的身体或是吸食毒品这样的事，柳大小姐自然不屑为之，而飙车却能带给她短暂的快乐。

重生后，她还是头一次再作冯妇。当她摸上方向盘的一刻，惊惶的心情不禁平静了许多。

两辆车子在公路上不住追逐，场面极为惊险。这种天气，又是晚上，路上并没有任何往来的车辆与行人。柳蔚虹车子开得很快，后面的车子也不慢，好几次差点就追上来了。

在极短的惊讶过后，唐飞扬便将脑中的杂念抛开，双手持住了手枪，从车窗中轻轻探出头去，等待一个机会——

“砰、砰、砰！”

接连三声枪响，柳蔚虹的心脏不住紧缩。然而在后视镜中，她看到那辆黑色轿车这次终于彻底失控，在原地疯狂旋转了几圈后，猛然撞上护栏——冲下了公路！

“噗哗哗……”

惊人的巨响传到她的耳中，要过了一小会，她才反应过来……这是车子掉下江中的声音……

得救了……她肩膀一垮，还顾不上高兴，有一个麻烦便接踵而至——

☆、109：迷途

（这个算9月29日第二更……继续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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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中了车子的轮胎？”

“嗯。大概打中了两个前轮，还有一枪瞄准的是司机。”

柳蔚虹不敢有任何松懈，还是保持着方才的速度继续向前开去。唐飞扬将手枪收回腰间，吁出了一口长气。

“……你怎么会有枪？”

虽然不该随便探听人家的私事，可经过方才这一遭共患难，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消去了不少，柳蔚虹自然而然就问了出来。

“我有持枪证。”

唐飞扬的回答有些不对题，但意思是很清楚的。他有持枪证，所以带着枪……至于为何会有枪，他却没打算解释。

柳蔚虹却也没有再问。以唐飞扬的身份，既然有持枪证，身上带着枪防身倒是很正常的了。身手强横，随身配枪，怪不得他敢孤身下乡，一个保镖也不带。

是了，他到底为什么不在市区呆着，跑到县城里来？稍微镇定下来以后，柳蔚虹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疑问。只是，这个问题现在当然不可能问出口。

“刚才那辆车……”柳蔚虹欲言又止，看了唐飞扬几眼，才说：“他们要杀你？”

她也想过对方是来对付自己的，可没道理啊。她虽然也是世家之女，但怎么想都觉得不至于招来这么凶猛的仇家，非要置于她死地。倒是唐飞扬身份招摇，不仅是唐家的太子，还是中纪委的干部，谁知道他有多少公仇私仇？

“嗯，应该是。”

唐飞扬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作为一个差点就要被杀掉的人来说，他真是表现得太冷静了。

然而在唐飞扬看来，柳蔚虹的表现更让他感到意外。看她的年纪。大概还没到十八岁吧？外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娇怯怯的小女生，在面对这种可以称得上恐怖的袭击时，虽然也表现出害怕的情绪……但已经足够镇定强悍了。

再联想到易青锋与李荣添的身手，他心下也在猜测着她的身份。

“他们怎么还没追上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唐飞扬知道柳蔚虹所说的“他们”是指易青锋等人。他说：“我们这辆车开得快，他们那辆是出租车。”

“嗯……啊！”

柳蔚虹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车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转过头，为难地看着唐飞扬：“我们。好像迷路了。”

呃？

唐飞扬这才注意到他们早就离开了沿江公路，不知走到了哪一条岔路上。刚才柳蔚虹只顾着飞车逃命，情绪不稳，唐飞扬也费神思考着这些追杀者的身份，俩人竟然谁也没注意到车子开进了岔道。

“这是哪里啊……”

柳蔚虹很烦恼地顾盼一番，发现这条岔道已经没有了路灯。而且周围的树木山岭特别多的样子，难道一不小心就开到通往林区的小路里去了？

南都是大都市没错，但在郊区到县城、乡村附近，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树林。在这个年代，南都附近的卫星城镇远没有后世之多，无人居住的荒岭还真不少。

“不要紧，慢慢沿路开回去。”

唐飞扬很淡定。柳蔚虹点点头，车子打了个回旋，又沿着刚刚开来的路线往回走。谁知才开了不到几百米。车前盖突然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紧接着，车子熄火了！

“不是吧，你这车子又……抛锚了？”

柳蔚虹呆住了，无助地看向唐飞扬。

要不要这么坑爹？好吧，虽然这辆车本来就抛锚过一次，车前盖也狠狠撞过公路护栏，还撞断了一根路灯的灯杆，又被她发狠地飚了这么久……唔……好像不坏也太没天理了。

她是该庆幸，起码刚刚逃命的时候这车子还能撑得住么？

“怎么办？”

柳蔚虹试了好几次。发现真的无法起动车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唐飞扬提议说让他来试试，结果他接手了也是一样的结果。

两人面面相觑。柳蔚虹突然说：“啊，我先和他们联系下。”

刚才太紧张了，都忘记了她和李荣添都是有手提电话的。她拿出手提电话，忽然想到，怎么自己的电话也一直没有响起过？

如果他们早就脱身了，应该会立刻联系自己才对啊！

不会出事的，不会出事的……

柳蔚虹的手心又冒出了细细的冷汗，拿着手提电话不敢拨出。唐飞扬默默看着她拿起电话又放下，不知她在踌躇什么，但心里对柳蔚虹的身份更好奇了几分。能用得起昂贵的手提电话，从另一个方面又旁证了柳蔚虹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好奇……唐飞扬都忘记自己上一次对人产生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她的手提电话坏了。

当发现电话无法拨出，甚至没有一丝反应的时候，柳蔚虹才知道为什么刚才电话一直没有响起来。

“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坏掉的，难道是被车子传染的吗？”

她真想抓狂！这车子无法发动，好歹是有点原因的，手提电话算怎么回事？

呵呵……唐飞扬突然很想笑。他轻咳两声，好容易把涌上来的笑意压下去，嘴角却依然翘起弯弯的弧度。柳蔚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吐槽竟让这位太子爷发笑，还在不死心地鼓捣着她的手提电话。

“啊，想起来了！”

翻来覆去弄了半天没结果，她总算想起电话为什么会坏掉了。刚才她在出租车里头，有个歹徒钻进来想拉扯她，被她抄起挎包狠狠砸了头。

好吧，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果然是宇宙的真理。在把歹徒砸了个晕头转向的同时，放在包包里的手提电话也被她自己砸坏了。

“唐飞扬，你有电话吧？”

她又想到了这一点，忙转头问唐飞扬，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沮丧的答案。

“本来是有的。”

“本来？”

这话听着就知道希望渺茫。唐飞扬点点头。说：“就在刚才和人打架的时候掉在那路上了。”

“这么笨重的东西，你还放在身上？你也不嫌沉得慌？”

柳蔚虹简直无语了。手提电话块头很大的好吧，他怎么会随身带着的？

“起先下车看路况的时候拿手上了……”他说的是一开始发现有原木横在路中间的时候。

“唉，你直接说没有就好了……他们找不到我，肯定急坏了……”

眼下的情况真是够糟糕的。

先是碰上了一伙劫匪，又突然被人追杀，飙车、枪战……结果迷路了不说，车子又坏了。还能更惨点吗？

她很想说沿着原路步行回去。但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冷雨，便又踟蹰起来。可是，易青锋和李荣添等三人如果脱困之后找不到她，也不可能安心。

“我刚才看他们修车……你给我打伞，我来试试看吧。”

唐飞扬的建议应该是最中肯的，柳蔚虹没有意见。幸亏唐飞扬车上还备有两把雨伞。柳蔚虹给自己打了一把，再替唐飞扬撑伞，也勉强能够避雨。

早前唐飞扬在雨中与人相斗，身上湿了一大半。他却也并不在意，打开车前盖凭着记忆检查起方才那两人修理过的地方，看看是否能依葫芦画瓢。

“也不一定是老毛病，可能是这个地方撞到护栏出了问题啊……”

柳蔚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我死马当活马医吧。”

唐飞扬说出这话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好像除了在家人面前之外，他很少会和人用这种随意的语气说话……大概是因为刚才的突发事件让他对这个女孩子有了点亲近的感觉吧。

会开车的人。也不至于完全不会修车，基本的原理什么还是懂的。唐飞扬手里拿着几样工具，按照易青锋和李荣添原先修理的方法反复试验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柳蔚虹默默打伞，一时没有说话。扳手与车内零件碰撞发出带着金属质感的闷响，雨水打在伞面上扑扑扑扑的声音，冷风吹过树林发出的呜呜声，还有偶尔从树林深处传来的几声鸟鸣……这一切的声音，反而让四周的环境显得更加静谧。

在这由雨丝包裹起来的、冰冷而湿润的天地里。似乎只有他与她两个生灵在活动着。

柳蔚虹从遇上匪徒开始紧绷的神经开始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整个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疲倦。好累，好冷。好饿……呃……

“咕……”

小小的腹鸣声从她的身上传来，柳蔚虹恨不得地上马上出现一个深坑把自己埋进去！

她居然在唐飞扬面前这么丢脸，她她她……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淑女，柳蔚虹简直无法接受自己如此失态。要不要这么吃货啊！是不是前些日子都吃得太开心了，现在只不过一顿晚饭没吃，竟然就……

“我车上有几包压缩饼干。”

唐飞扬没有回头，语调平平地说出这句话。柳蔚虹看不到他此刻脸上隐现的笑纹，期期艾艾地说了声：“不用了，我没关系的，呃……”

“咕噜……”

她、真、的、想、人、间、蒸、发！立刻马上！

太丢人了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唐飞扬双手撑在车前盖上，突然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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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看来很困难了，明天吧，明天保证三更。今天给女儿买了个小帐篷又买了个小狗玩偶，她抱着小狗在帐篷里睡着了~~~唔，小盆友的世界好神奇。另外，月饼节快乐！）

☆、110：正式认识一下吧，唐飞扬

（9月30日第一更。最后的几小时了，亲们再检查一下自己的票篓子可还有粉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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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对是个闷骚又腹黑的坏家伙！

柳蔚虹坐在吉普车的副驾座上，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包压缩饼干，鼓鼓的腮帮子不知是因为塞进了食物，抑或是羞恼难当——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吧。

她身边的唐飞扬也在吃着压缩饼干，表情淡淡的。如果没有刚才突然爆笑出来的一幕，他整个人确实和“清冷傲岸”这样的形容词相配到了极致。

但他就是笑了，还笑得那么畅快，像是听到了什么难得的大笑话一样——

“冷面阎罗”个屁啦！有本事你冷到底啊！一点礼貌都没有，不会假装没听见吗？要不要这么夸张！难道是这辈子没见过人饿肚子？混蛋！

柳蔚虹在心底里很不淑女地狠狠吐槽着，似乎有些用力过度地咀嚼着饼干，下意识里或许是将这压缩饼干当成唐飞扬也说不定。

“喝水。”

一只军用水壶递到她眼前，柳蔚虹眼皮也不抬地接了过来，压根就不想去看唐飞扬那张伪冰山脸。

清冽的白开水让她略微暴躁的情绪稍稍镇定下来。她拧上壶盖，看着窗外好似永远不会停下的冷雨，一种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

车子还是没能修好，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二点半。她刚才曾试着提议说步行撑伞到外头路上去等待，或许能遇上易青锋他们，但被唐飞扬一口否了。

他的理由很充足——不知道那些追杀者还会不会有别的同伴。他们现在虽然联络不上外头，好歹也算是安全的，而到外面的路上去太危险了。

“况且，可能还会遇上另一拨车匪路霸也说不定。”

这句话实在太有力，柳蔚虹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也不说唐飞扬能想到的问题，她就想不到。只是她既挂心着易青锋等人的安危。又怕他们找不到她会心焦，才不能像唐飞扬这样保持冷静。

但对于唐飞扬来说，她已经冷静得太过了。因为迄今为止，她还没有问过一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追杀”……这真不正常。

吃完一包压缩饼干，柳蔚虹从包包里拿出手绢擦嘴，又随手理了理耳边凌乱的发丝。虽然是在车里，没有淋雨之虞。但午夜越来越低的气温还是让她感到了寒冷。

幸亏这是在南方省，而不是滴水成冰的北地。冷归冷，被冻坏的危险还是没有的……顶多就是有点难熬罢了。车里昏黄的灯光，也能从心理上带给人几丝慰藉。

她缩了缩脖子，对着双手呵出一口热气，用力搓了搓。手掌按在冰冷的双颊上，带来短暂的温暖慰藉，但很快这一丝暖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皮衣扔了过来，盖住了她半个身子。

柳蔚虹愕然地侧头看了唐飞扬一眼。

“披着吧。”

唐飞扬眉毛鼻子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依然。柳蔚虹皱了皱娇俏的鼻尖，也不跟他一个大男人客气。用手绢把那件沾满了水渍泥点的皮衣略擦了擦，便裹到了自己身上。

男人照顾女人是天职，柳蔚虹从来这么认为。她可从来没有要和男性比体能的愚蠢想法。

再说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遇到枪战这种超低概率事件，还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进退两难？

将皮衣给了柳蔚虹后，唐飞扬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毛衣，但看起来他并没有太过冷意。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来说。他的体魄算得上非常好。柳蔚虹想起他和人打斗时干脆利落的杀着，以及在行车途中依然能准确击中目标的枪技，显然他平时在这方面的训练并不少。

这些可都是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与精力的训练。可见唐飞扬是一个对自己各方面要求都很严格的人。世家子弟所要学习的项目，他都做到了最好。

完美主义者啊……哼哼，偏偏他在修车这一项上却是弱爆了！

柳蔚虹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软软地靠在车门背上，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现在看来，只能等到天亮再说了。青锋，对不起，明天再跟你道歉吧……

“你好像并不害怕？”

就在她倦极欲眠的时候，唐飞扬微带磁性的男声传了过来。

“嗯……害怕啊。”

柳蔚虹微微点头，说：“我到现在手脚还有点发抖呢。谋杀啊，枪战什么的，谁会不怕……”

她并不是多么坚强的人，更没有受过这方面的特殊训练。从某一个角度上来说，她比一般的女孩子要更受家人呵护与宠溺，完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典范。

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害怕有用吗？而到了眼下，似乎又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了。她的情绪全被对易青锋与李荣添等人的牵挂所占据着，对自己的处境反倒不怎么担心。

这条山路那么隐秘，隐秘得她都不懂怎么走出去，那些追杀者们应该也不会过来了吧……

“我是说，你好像并不怕我。”

嗯？

她终于扬起了沉重的眼睑，蒙上了一层倦色的黑眸恰好对上了唐飞扬深邃的双眼。

哦……她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刚才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让她的思绪始终不能安定下来。由于她深知身边这位太子爷的底细，所以对于他被追杀也好，身上带枪也好，好像都能轻易接受下来，没有分出心神去装出正常人应有的反应。

而从普通路人的角度来看，唐飞扬的确应该让人觉得很害怕才对……他身上还带着枪呢，在枪支管制极度严格的华夏国里，绝对是异类中的异类啊。

“嗯，我不需要怕你啊。”

她双颊上的小酒窝随着唇边笑意的扩散，浅浅地荡漾起来。

唐飞扬必须承认，少女异于常人的反应让他有些费解。难道是自己很少和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接触的缘故？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会对她做出什么诡异的事情，但她真的就这么信任自己？一个随身带枪的怪人……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为什么不需要怕我？”

他向来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亲和力。好吧，就算他刚才失笑了几声——事实上这件事情连他自己都很惊讶——也不代表他就是个好人吧？

“因为你是唐飞扬。”

柳蔚虹再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慵懒的神色渐渐淡了下去。

因为他是唐飞扬？

这句话进入他耳中的时候，唐飞扬一时还没能理解话中的深意。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中精芒骤闪。

“你认识我？”

啊，真聪明呢……自己才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就想通了，不愧是被唐家寄予厚望的未来家主啊。

她完全坐直了身子，直视着他顷刻间多了一层戒备神色的眼睛，轻轻说道：“来正式认识一下吧，唐飞扬。”

“我姓柳，叫柳蔚虹，不过你也可以叫我薇薇。”

“柳成邦是我的父亲。”

柳成邦是我的父亲。

当柳成邦的名字出现以后，柳蔚虹感觉到车内气温似乎又下降了几度。唔，不要用这么凶狠的眼神看着我好吗，大哥？唐家和柳家貌似不是死敌吧，你打算用眼神杀死我吗？

柳家的女儿啊……

唐飞扬真的很意外。

不是因为柳蔚虹是柳成邦的女儿。当然，这一点也并不在他预料之中。但最令唐飞扬诧异的是——柳蔚虹完全颠覆了他对于世家千金的认知。

虽然她看起来也很娇怯，身上的穿戴，带着的包包、手提电话，都在显示她的家庭环境的确很优越，这些和普通的千金大小姐没什么不同……

但是能够在被人追杀的环境下，做出“我开车你开枪”这种决定并飞快付诸实践，和那些温室里的娇花差距也太大了吧？

如果柳家是军旅世家，像叶家那样大半子弟都在军中担任要职，柳蔚虹的做派倒还算是颇得家风。然而当柳蔚虹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同时也想起了她是什么人。

“你就是柳家那个在青松园里长大的小姑娘？”

柳家大小姐果然声名远扬，连唐飞扬都知道柳家有这么一位深得柳老爷子宠爱的掌上明珠。

就像柳蔚虹早就听过唐飞扬的大名一样，唐飞扬对于京城几大世家的子女们当然也会有些印象。可是……

不是说柳家的大小姐，是个特别乖巧听话的文静少女吗？

想到柳蔚虹刚才开车时那种堪称“疯狂”的表现，唐飞扬真没法将她与“文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我可以保证，今天咱们会在这儿遇到绝对是意外，我可没跟踪你。”柳蔚虹耸耸肩。“谁知道你会跑到这种偏僻地方来，还有人追杀你……话说，追杀者的身份，你有头绪没？”

唐飞扬没有说话，但柳蔚虹从他表情上的细微变化，也能看出些许端倪。

他大概是心里有数的……

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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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中秋节团圆餐啦，亲们晚上见！大家可别只顾着玩忘记了蔷薇哦~~~么么哒~~~~~）

☆、111：灼热的气息

（9月30日第二更。大家吃过中秋大餐了吗？赏月了吗？还有粉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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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一时静了下来，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早知道自己一旦坦白身份，他们之间必然无法正常相处了。

生为世家子，她太明白他们身上家族的烙印是永远无法去除的，他们终生都必须带着这些烙印生存。那种像平常人一样单纯的交往，对他们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和谁好，和谁吵，和谁争斗和谁妥协，都必须考虑到对方身后那个庞大家族的影响。

当然，世家子弟们也有相对自由的来往，也不是每次交朋友都要考虑得那么详细。尤其是纨绔们、千金们在彼此的小圈子里吃吃喝喝，随意玩乐，也没什么要紧，但总会带有很多功利的色彩那是必然的了。

但具体到唐飞扬这样，乃是家族新一代中早已内定的领军人物，一举一动却必须慎之又慎。

像柳蔚虹与叶家明这样，能够建立起如真正亲人一般深厚情谊的，反而是少数。就连家族里的至亲，也往往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所以她才会对鲍娜娜那么好。因为像鲍娜娜这种纯粹的女性朋友，在她而言是极难能可贵的。

柳蔚虹又把头转向了窗外，其实除了沾在车窗上的雨水，什么也看不清。她感到了深深的疲倦，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

大雨像屏障般将他们与这个世界隔绝起来。柳蔚虹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这一切，就好像另一个梦境般……

会不会当她一睁开眼睛，又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坐在那家陈旧的电影院座位上，只是发了一场南柯大梦？

好累，好想睡啊。

半梦半醒中。她突然想起儿时的一些小事。

那时候妈妈还在世，她还是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子。妈妈是位温柔又严厉的好母亲，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儿时的她并不是那么听话的孩子，每到下雨天的时候总是趁妈妈不注意跑到院子里去踩水窝，弄得一身泥水还笑得特别开心。

然后妈妈就会打着雨伞从家里冲出来，一面唠叨着一面将她往家里扯，烧了烫烫的葱姜洗澡水，把光溜溜的她扔到澡盆里狠狠泡着。

“叫你别去还乱跑。真不听话！打屁屁！”

妈妈的表情很凶，但手掌却总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她一点也不害怕，还是嘻嘻笑着。将澡盆里的水往妈妈脸上泼。妈妈一开始还老是绷着脸，后来总会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无奈地用姜块搓着她的小背脊。据说这样可以很好的驱寒呢，不过这也是她后来才知道的了。

“小坏蛋……”

妈妈嗔怪的声音里反而是宠溺的味道更重些。她享受着母亲的宠爱，泡在热乎乎的洗澡水里真是太舒服了……

好热啊……

为什么会这么热呢……

嘴里好干，好想喝水……

“你发烧了！”

唐飞扬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唔，发烧了？谁发烧了，她吗？

好像是这样呢，身上真的好热好热。可似乎又在冒着冷汗……眼睛为什么睁不开呢？不行，要睁开眼睛……

“哎，你醒醒！醒醒！”

唐飞扬起先也在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当他注意到身边少女的呼吸声有些异常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脸上开始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他将手放在她额上探了探温度，确认了她发烧的事实。怎么会突然烧起来的？

也难怪，她看起来那么柔弱……刚才在被人打劫的时候，她身上也是淋了雨的。只是没有他们几个大男人淋得那么厉害罢了。后来又发生了车祸和枪战，对一个小女孩来说，无论从身体与心理上都是很强烈的冲击吧？

从极度的紧张中放松下来后，人很容易感到疲倦。再加上天气湿冷，她又在外头替自己撑着伞让自己修车，肯定不知不觉就伤了风。

刚才他见她有些怕冷，也没有多想就将自己的皮衣给她御寒。现在想来，她大概从那时起就开始不妥了。

“薇薇。你醒醒！”

唐飞扬不知不觉叫了她的名字。可柳蔚虹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在他的摇晃下，反而整个人软软地朝他怀里倒了下去。

“妈妈……妈妈……”

她无意识地发着梦呓，完全混淆了现实与梦境之间的界限。她倒下来的时候，姿势委实有些别扭，这似乎让她更加难受。于是她扭动了几下身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双臂张开又环抱，像一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呃……

这是什么情况？

英明神武的唐家太子唐飞扬同学，还从来没有处理眼下这种突发事件的经验——连相关的经验都没有！

他从懂事起就被当成唐家的继承人培养。每天在正常的学校学习之外，还要进行无数高强度、高难度、高密度的特殊培训。他从来没有抱怨，把这一切都当成自己生来必须承担的责任全然接受下来。

显赫出身、精英教育与一次次家族的锻炼、考验，让唐飞扬的内心充溢着无比的自信。在今天之前，他深信自己遇到任何情况都能够独自解决，所以他才会单枪匹马地到乡下来进行某种调查。

虽然表面上这是为了保密性的需要，但更是他强大自信的表现。

但是……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柳蔚虹滚烫的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毛衣，他感受到了少女身上灼热的气息。她不住呢喃着家人的名字，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之类的，和寻常的女孩子似乎并无二致。

还是个小姑娘呢。自己在乱想什么啊！

唐飞扬赶紧收敛心神，努力思考起如何解决目下这个大问题。他先是找到军用水壶，将里头的水给柳蔚虹灌了几口。水壶里的剩水不多，他也不敢全给她灌完。

接下来……车里是有一个应急药箱，但是似乎都只放了外伤用药，退烧[www.qinkan.net奇书网]药这种东西可不一定有。

他想先将柳蔚虹推开去拿药箱。谁知他刚刚想掰开她的手臂，她反而还搂得更紧了，身子又在他身上一阵磨蹭，像只慵懒的小猫儿也似。

无奈之下，唐飞扬只好吃力地一手抱着她，一手往后座下方摸索。好容易把后座下面那个小药箱拖出来的时候，他的额头居然冒起了一层热汗……这也太挑战了！

“果然……”

药箱打开后，唐飞扬看着里面的药物直摇头。棉花、胶布、绷带、酒精、云南白药，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是他向警~备~区的某个熟人借的车子。他们出任务的时候偶尔会受伤，所以会将外伤药带在车上。可是内服的药物却是半点没有。

怎么办？根本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啊。

不，等等，或许……呃，可是他这么做，等她醒了会怎么想？

唐飞扬受过严格的体能训练，也包括一部分野外生存的技巧在内。他看着柳蔚虹似乎越烧越厉害，心里头很是纠结……

唉，不管了！

他终究是决断果毅的脾气，很少会在一件事情上思考过久。在最初的犹疑过后，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唐飞扬拿起了药箱里的酒精，看了看酒精瓶子上写的度数，又将水壶里的水灌了一点进去，接着摇匀。

将酒精的浓度稀释至适合的温度，这是第一步。

紧接下来的动作才是他纠结的关键所在。

对于发高烧的病人，在暂时没有条件吃药降温的时候，可以使用物理降温的方法。而使用酒精擦拭身体的某些部位，则是物理降温方法中最常用、安全、有效的一种。

唐飞扬将一小团棉花揪成棉球，沾湿了酒精，再拧至半干。接着，他将那团酒精棉球轻轻地在柳蔚虹的额头、颈部擦拭着。

然后是她的手心，手臂。

再然后……

唐飞扬的动作停滞了片刻，无奈地摇摇头，将拿着酒精棉球的手从柳蔚虹敞开的毛衣领口伸了进去。

胸口，腋下，这两个地方才是重点……

唐飞扬的心情很复杂，他发觉自己居然在紧张……这种感觉和他刚才被人追杀的紧张截然不同，但程度却是不相上下。好吧，他是在救人，在救人，他没有任何杂念，真的。

尽管已经非常小心，但他的手臂依然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少女柔软的胸部。柳蔚虹对此似乎完全没有反应，但唐飞扬却僵硬得都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了。

要救人，所以他得继续……他反反复复说服着自己。

本来就是嘛，一个小丫头而已，比自己小着七八岁呢，他根本不可能对她产生任何绮念！等她清醒以后，他也不会告诉她自己曾经给她身上擦过酒精，顶多就说是擦了脖子和手心什么的。

噼噼啪啪的雨水敲打声中，时间缓缓流逝。一瓶酒精擦完大半，唐飞扬再摸了摸柳蔚虹的额头，好像温度是稍微降低了一点。

他欣慰地吐出一口气。而怀中的少女却又将他再次搂紧，微张的朱唇里轻轻吐出丝丝呓语——

“青锋……青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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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去写第三更，亲们，蔷薇能不能保住新书月票第三的宝座就靠你们了啊！不要抛弃我啊！）

☆、112：有人要杀他

（补上昨晚第三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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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锋……青锋……”

柳蔚虹梦见了易青锋。

那个总是缄默如影子般地守候在她身边的青锋。那个浑身锋锐却永远温柔注视着她的青锋。那个被她全心信赖甚至是依赖的青锋。

朦胧的梦境中，她似乎又看见了他穿着洁白的衬衫，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朝她走来。

那天，微风穿过层层绿叶轻拂在她脸上，葡萄架上的果儿散发出青涩酸甜的气息。

“我叫易青锋。”

十八岁的少年相貌已与成人无异，但眼神却还带着淡淡的羞涩。从那时起，他就一直与她生活在青松园里，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青锋……”

她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只觉得喉咙干痛难言。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她迷迷糊糊地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在焦急地低喊着：“薇薇，我在这里。”

“青锋……我渴……”

微温的清水缓解了她的难受，片刻后，她终于缓缓恢复了意识。

当眼睛睁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雪白干净的病房里，易青锋正坐在她病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还穿着原来的衣裳，因为打斗和淋雨的缘故，显得有些肮脏凌乱，但他显然顾不上这些。他下颔上胡渣点点，脸上的一些伤痕似乎也只进行了简单的处理，整个人看起来竟带着憔悴的感觉。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柳蔚虹勉强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又沉沉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睡得很安心，很香甜……

站在病房门前的轩昂男子，见到房里的这一幕。默默看了眼床上的睡美人便转身离去。

看来她应该没事了。唐飞扬如是想。

柳蔚虹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烧已经完全退了，只是身上还发着软。医生说她再好好休养几天身体就能基本恢复正常。

她后来才知道，当天晚上易青锋和李荣添就找到了他们。

当时护送唐飞扬和她上了吉普以后，易青锋与李荣添便放开了手脚与歹徒殊死搏斗。他们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虽然还多了个司机要护着，但那司机好歹是个大男人，自保不成问题。没多久。他们就将那二十多个歹徒逼退，易青锋亲自开车离开了险境。

但接下来，李荣添便发现联络不上柳蔚虹。他们自然不知道柳蔚虹的手提电话出了问题，第一反应想到的是柳蔚虹可能出事了。

这个假想让两人都陷入了紧张之中。尽管那司机百般不情愿，可也无法忤逆这两个“凶神”，只能和他们一道沿路寻找着那辆军用吉普的影子。

因为既是夜晚又下着大雨，路上根本看不到车辆驶过的痕迹。但来到沿江公路上的时候，那倒下的路灯杆，还有附近那处明显是被车辆撞坏的护栏，却使他们悚然而惊。

易青锋差点就要疯掉了！

他立刻下车查看护栏的情况。在护栏附近捡到了几块车辆的碎片。李荣添也赶紧来与他一同观察。确认那是军用吉普上掉下来的东西。

可是这处护栏并没有撞破，就算他们出了车祸。那车子也该在原地才对啊？

如果没有大雨冲刷，他们就能看出这其实是两辆车子相撞留下的痕迹。那位反正走不掉、只得好好配合的司机在这时候发挥了他应有的作用，告诉二人，这大概说明那辆吉普车虽然撞上了护栏，可车里的人没事，还能把车子继续往前开。

这个结论自然是那两人愿意接受的。可当他们的出租车再往前开了一段路，来到那处被轿车冲破的护栏时。连那司机都没法淡定了。

“这个像是……车子直接冲下江里去了……”司机大哥话没说完，身上便打了个寒战，被那高大男子身上骤然发出的森冷气息给吓到了。

他真害怕这两人发起疯来把他也干掉。主动跑下车去查看情况。易青锋被柳蔚虹可能掉进江里去的假设惊得浑身僵硬，连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当那司机跑回来告诉他，掉进江里去的不是吉普车的时候，他才重新活了过来。

“你确定？”

易青锋瞪着发红的双眼将那位司机大哥一把揪到面前，差点将那司机给活活吓死了。

李荣添终究比他镇定些，把刚捡回的一个破烂的后视镜递到他手中。

“这不是吉普车的零件，应该是辆黑色的轿车……”

接连的惊吓让易青锋这样的硬汉都快承受不住。他迅速决定不要再拖延，必须增加搜索力度，否则事情将会越拖越糟。

幸亏李荣添的手提电话并没有丢。易青锋马上向柳成邦汇报了这个情况。

柳成邦听说女儿与唐飞扬同时失踪，差点拿不稳手里的电话。这不是他胆子小，换了谁都得是这个反应。

一个是至亲骨肉，一个是唐家太子，这两人还同时出了事……感情上柳成邦当然是把女儿放在第一位，但唐飞扬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事情也小不了。

柳成邦当机立断，让市公安局通知附近所有派出所与民兵营的警察、民兵们展开搜救。

就在凌晨两点多快三点钟的时候，一支搜救小分队在公路边的分岔山道里，发现了那辆抛锚的吉普车。

唐飞扬和柳蔚虹被火速送往市里最好的大医院。其实唐飞扬身上没什么伤，顶多就是手脚有些破皮，柳蔚虹的发烧才需要急救。

柳成邦在女儿昏迷的时候来看过她一次。原本满腹怒意的柳成邦，在看到女儿青白的脸色时，所有的怒意便烟消云散，只紧张与关心了。

所谓关心则乱。虽然女儿只是发烧，但柳市长依然亲自叮嘱了柳蔚虹的主治医师等人，要他们尽全力治疗，绝不能让女儿留下什么后遗症。医院里的人才知道，这被警车护送进来的少女竟是柳市长的千金，顿时人人都紧张不已。

仅仅是一个小发烧，就连院长都惊动了，差点还召集专家会诊——这个想法院长不是没有，而是被柳成邦的秘书楚立衡阻止了。

楚立衡转达的当然是柳成邦的意思，对院长说治疗当然要尽力，但却不要那么张扬，影响不好。

院长这才作罢，但也派了一名主管相关工作的副院长值夜守候，绝对不能让病人的病情出现反复。

发烧这种事可大可小。既然是在公路上出了车祸后淋雨受惊引起的发烧，那和一般的感冒发烧可得区别对待。如果不及时控制病情，万一引起了什么并发症比如肺炎之类的，那问题就严重了。

不过由于之前唐飞扬果断替她用酒精擦拭身体降温，她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的缓解。经过医院的急救，她便脱离了危险，体温恢复到了正常温度。

“姐姐！”

柳世晖在母亲的带领下来到病房，蹦蹦跳跳就想往柳蔚虹身上扑，好容易被廖碧莹一把拉住了。

“廖姨，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柳蔚虹对廖碧莹笑了笑，神态还有些虚弱，但比之前自然要好了很多。

廖碧莹身为后母，也不能像亲生母亲一般责怪她，连像普通长辈似的埋怨她几句都不好。她只是微笑着安慰了柳蔚虹几句，又将自己炖的清鸡汤倒了一碗给柳蔚虹喝。

“姐姐，妈妈说你生病了，你什么时候病好了回来和我玩呀？”

才七岁大的柳世晖，还是一派天真童稚的年纪。明明是来探望姐姐，心里却还记挂着玩耍。

“世晖！”廖碧莹板起脸教训了他一句，被柳蔚虹笑着拦住了。

“等姐姐出了院，就回家和世晖玩，陪世晖踢足球好不好？”

“好！”

柳世晖开心的笑了。柳蔚虹随手拿了个苹果给弟弟，回头看着继母：“廖姨，爸爸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

“哪有，你别多想，你爸爸最疼你了。昨儿你没醒过来的时候，他在医院待到快天亮才回来的。”

听到继母这样说，柳蔚虹心头只觉得暖暖的。柳成邦是个传统的父亲，不会轻易在子女面前流露出软弱的情绪，再关心也少有形诸于色。所以上一世，她才会觉得父亲并不爱她。

现在她早明白，自己原来的想法真是错得离谱……

所以在柳成邦再次到来，黑着脸狠狠教训她莽撞胡闹的时候，柳蔚虹一味地陪着笑脸绝不和父亲顶半句嘴。

见女儿认错态度良好，柳成邦也骂不下去了，只能气呼呼地看着她。这回，可真的把他吓坏了！

“爸爸，您见到唐飞扬了吗？”

“见了一面。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他……”柳蔚虹迟疑了一下，问道：“有没有向您说明当时的情况？”

“当时的情况？”

柳成邦双眉一挑，从女儿的话里似乎咂摸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当然，他不会像那些八卦妇女似的往暧昧的方向想。

“有人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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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看来大家都出去玩儿了呢，国庆假期什么的……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相当于没假期，我才不会哭…………看来手速一小时一千字的我真心是不能三更的，根本没时间睡觉了，再哭……）

☆、113：联姻？

（补10月1日更新。双倍粉红，求亲们的保底月票，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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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他从浅睡中醒来。

冷冽的空气被呼入鼻腔，灵台渐渐恢复清明。他翻身下床，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包香烟，抽出一根。

“嚓”，暖红中带着冷蓝的火苗在浓浓黑暗中亮起，在点燃香烟的同时，渐渐清晰了他冷峭的侧脸轮廓。

唐飞扬吐出一口烟雾，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靠在窗台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

烟也好，酒也好，这些东西他都会偶尔沾一沾。在官场上行走，全然不近烟酒显然不现实，过洁世同嫌嘛。

然而他绝不会上瘾。从很小的时候起，唐飞扬就开始在家族的培养下，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意志力。

对于任何东西，可以欣赏，却不能沉溺。如果没有这般坚韧的心智，他也不配承担起家族的厚望。

从小到大，他一直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而且是越来越好。在外人看来，唐家的太子嘛，家族的宠儿，自然是里里外外都无比光鲜，每一天都是浸透了黄金的日子。

事实是怎样，他自己才最清楚。

不要说外界，就在唐家内部，他所受到的明里暗里的各种压力，只有比人们想象的更多，甚至多得多。人人都称赞唐家精英辈出，在其他家族或多或少都有人才凋敝情况的背景下，唐家的二、三代子弟们却一个比一个更出类拔萃，无论是在中央部委或是地方上都有很亮眼的成绩。

作为长房嫡孙，未来的家主，他必须比任何人更出色，更优秀，更让人无可挑剔。

他可不是生下来就被定为家族继承人的。虽然有着长孙的身份，但如果表现得不尽如人意。那他也只能成为家族的弃子。

不过唐飞扬从不抗拒所有的压力。这些东西，只会让他变得更强大。

一根香烟抽完，他又点起一根。在寥寥烟雾中，他想起前半夜与祖父通的那个电话。

他将自己昨晚的遭遇如实告诉了唐老爷子，并无多余的增删或评议，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唐老爷子在电话那边半响没出声。但在听到柳成邦的女儿也卷入事件后，倒是有些微微的诧异。

“柳家的反应呢？”

“暂时还没有反应。”

唐老爷子又思索片刻，才告诉他先将柳家搁置一边。如今唐飞扬平安无事，老爷子倒不紧张，但心中却仍是震怒不已。

“……别的且不说。况家的事，不必给他们面子！”

唐老爷子最后下了这句指示。

这回唐飞扬被调入中纪委特别调查组派到南都市来，内情确实不简单。

他手头上原先负责的那桩大案子。背后牵扯到不少世家与新兴大人物的利益纠葛。唐飞扬怡然不惧，带着几个组员抽丝剥茧地开展调查，掌握了大量证据。可就在此时，他却被临时抽调到别的工作组来。

这里头的猫腻，明眼人一看便知。

况家想利用他身后的唐家来制衡柳家，而况家本身又被人利用……那些人为了让唐飞扬查不下去，背地里和况家进行了某些交易，这才有了唐飞扬的南都之行。

但唐飞扬没有对祖父说的是。他觉得推动这起谋杀案的人，可能还不仅仅是“某些人”……从他掌握的绝密资料看来，甚至唐家内部都有着不稳定的因素。

看来。唐家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让自己坐上家族领袖的位子呢……唐飞扬自嘲地笑了笑。血浓于水的骨肉至亲，在残酷的政治斗争面前真是一文不值啊。

同室操戈的事情自古以来不要太多，唐飞扬并不伤感。

想要阻挠自己的人。无论是敌人，还是所谓的家人，他都不会放过！

“既然况家敢利用自己，不管这件事他们有没有参与其中，就让他们先付出一点代价吧……”他暗暗做出了决定。

唐飞扬眼中冷意更盛，回身将香烟在烟灰缸中狠狠捻熄。

不知那小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当他再次入睡前，脑子里转动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柳蔚虹的病情……唔，这可太不想自己了，不过明天还是再去看看她吧……

而几个小时以前，那座遥远京城的一座古老的四合院中，唐老爷子在打了几个电话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柳家老大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多大了？”

唐老太太不知老头子怎么会忽然间问起这个来。她比唐老爷子年轻些，性子也较为活泼，平常和好几家的老太太走动得还比较勤。

老太子一问，她才慢慢思索了一会儿，说：“小名好像叫薇薇的，应该也有十七八了吧，听说好像到南方省去读大学了。”

“我那时候还对她奶奶说，好好的女孩儿怎么跑得那么远去读书？结果你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

唐老爷子随意附和一句。他知道妻子只是需要他配合说话罢了——半个世纪的老夫妻，还有什么性情摸不清的？在外人面前，他固然是深不可测的华夏国顶级大佬。在老妻这儿，他也就是个糟老头子而已。

唐老太太笑道：“这孩子孝顺，她爸爸——就是柳家老大，不是到南都市当市长去了吗？她就对爷爷奶奶说，想去南方读书多陪陪爸爸，宁可不读首都的大学。”

“这年月，像她这么有孝心的孩子却也是少有了。这薇薇我倒是见过几次的，斯斯文，看着就是个好孩子，长得也好……要不是年纪太小，和咱们家飞扬倒是挺合适。”

唐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顺带又想起了长孙的终身大事。唐飞扬已经二十五岁了。一般而言，世家子到了这个年纪就该有个固定的对象，甚至是订婚了。

唐家挑选长孙媳妇，当然得是百里选一。女孩子自身条件还是其次，首先门第就得相配，家族之间的关系更是重中之重。唐老太太说将柳蔚虹配给唐飞扬，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唐家和柳家的关系不远不近，可还没到“联姻”的份上。当然如果唐飞扬是唐家的旁支子弟，反而不必这么讲究。

之前唐家给唐飞扬选定过好几个相亲对象，但唐飞扬都不满意。唐老太太心下对长孙的“挑剔”可也有些不满。这些女孩儿家庭背景都很好，本人自然也都很出挑。但唐飞扬就是看不上，唐老太太也拿他没法子。

“怎么，老头子，你不是真打算给飞扬考虑这姑娘吧？”

夫妻几十年，唐老太太熟知老头子的性情。她刚才唠叨这件事，如果唐老爷子没这个意思，往往会教训她一句“胡说”。

但刚才老头子可是一声不吭，似乎没有反驳自己的意思。

唐老太太一下子上了心。虽说夫人不干政，那也得分事。对于唐家与柳家在政治上的关系是否有变化，她不是很关心，但她关心长孙的婚事。

“怎么，你不是说她很好吗？”唐老爷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唐老太太一眼。他脑子里在想的，可不是这么点小儿女的情事。但他在家里和老妻闲聊，大多也只说些家常，不可能讨论太多的大事。

“好是好，但……她是不是太小了点？”

唐老太太认真起来。

虽然她自己也比唐老爷子小了许多，但他们这种战争年代缔结的婚姻，与和平年代没有可比性。在她想来，还是应该为唐飞扬选择一名年龄相仿的名门淑女，这样两人相处起来也好。娶个小那么多的姑娘回家，难道还要唐飞扬哄着她？

“别乱想了。”

唐老爷子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表示这个话题结束了。唐老太太想再说些什么，但看老头子谈兴不浓，也就没有出声。不过她暗地里倒是记下了这件事，打算再好好打听打听柳家大女儿的情况。

谁知道老头子在谋划着什么事情？万一他真有这个想法……

“‘我开车，你开枪’……唔……”

唐老爷子喃喃自语，睿智的双眼中隐隐透出些赞许之色。如果孙子所言属实，那这个女孩子，的确非常有胆量，也非常有决断。

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任妻子，那个新婚不久就牺牲在战场上的铁姑娘。她的骑术与枪法在军中名列前茅。当初，敌人发动夜袭的时候，也是她将重伤的他扔到马背上，然后双手持枪为他殿后，最后牺牲在敌人的乱枪之下……

在唐飞扬对柳蔚虹的描述中，他似乎又看见了当年那英姿飒爽的女战士，骑在马背上对他露出自信的微笑。

假若那柳家的女儿真有这般魄力，那……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的。毕竟柳家的风向，近来似乎也在慢慢地转变。两家的关系，或许还会发生些新的变化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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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大家肯定也忙着到处玩呢，蔷薇只有今天一天是彻底放假，好可悲……暂时先单更几天，一来陪陪女儿，和她去医院做点小检查【女儿的腿部发育有点小问题需要做检查】。二来去找推拿医生弄弄颈椎。很快就会恢复双更的，不要急……）

☆、114：垂死挣扎

白国凯被逮捕的时候，郭其鹤正在下乡调研的路上。

事前他居然没有收到一丝风声。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冷汗开始潺潺流满了背脊，威严厚重的面具也难以自持地出现了丝丝裂缝。

唐家的报复来了！

尽管在唐飞扬遭遇车祸与枪击之后，郭其鹤第一时间亲自前往慰问，并极力督促公安机关迅速破案。但唐飞扬那客套微笑背后所划出的冰冷界限，老于世故的郭其鹤怎会感觉不出？

况家出于种种目的，促使唐飞扬不得不到南都来。如今唐飞扬出了事，不管背后的指使者是谁，唐家都会先和况家算账！

郭其鹤与唐飞扬会面后，火速拜访了他的老上级兼直系后台，省委副书记桂启忠。桂启忠直接与况家高层联系。这种情况，必须要马上解释清楚——就算解释不清楚也得解释，首先争取唐家的谅解再说。

况政局亲自出马，求见唐老爷子，却被告知唐老爷子贵体微恙，不见外客。别看况家老二如今是政~治~局~常~委，说出来也是响当当的巨头，但在唐老爷子面前也得乖乖执子侄礼。

唐老爷子的冷淡态度，让况家人顿感不妙。唐飞扬的父亲唐晏在西南工作，也是一地的封疆大吏。况政局的电话打过来，唐晏倒是很客气，官腔打得山响，似乎一点不满也没有。

然而况家人的不安却越发深重了。唐晏是唐家名副其实的当家人，在家族中话语权很重，为人却极低调谨慎，轻易不与人结怨——这也是唐家的家风。但他一旦决定对哪个敌人下手，对方绝对没有逃脱的余地。迄今为止，在与唐晏对战的人之中，还没有谁能全身而退。

唐晏最可怕之处在于，他永远待人客气，处事得体。就连他痛下杀手之后。面对溃败的敌方，依然客套如初……什么是狠人？这才叫狠人！

半天的时间里，况家接连在与唐家的沟通中感受到对方淡淡的敌意，也开始提高了警惕，并打算请出分量更重的大佬来当说客。

可还没等况家高层将这些情况传达到郭其鹤这边，白国凯就出事了！

这证明唐家根本就没打算给郭其鹤任何挣扎的余地，或者说，根本没打算给况家留面子。

“国、国凯被公安局抓了？为什么？”

白玉芳一脸焦虑地在客厅中转来转去。早已没了平时的半分优雅。她本是最重视仪态装扮的人，精致的发髻向来梳得油光水滑，脸上也总是化着淡妆。可现在，她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精心描画的妆容，被额角流下的汗水融掉了大半。那红的白的脂粉浮在脸上，反而让她平日努力掩饰的鱼尾纹与法令纹更加明显了许多——她毕竟早已不年轻了。五十多岁的妇人，洗掉面上的层层伪装……也就是五十多岁该有的样子。

岁月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会刻意优待谁。平静纯和的心境或许可以让时光的脚步走得慢一些，但白玉芳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她从来都笃信权力能给她带来无尽的荣耀与奢华。可如今白国凯一出事，精明的她立刻就感觉到了这背后的危险——

这证明有人要对郭其鹤下手！

“为什么？”

郭其鹤抬起充满红血丝的双眼。像要喷出火来一般怒瞪着白玉芳。

“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从来都很讲究官威官体的郭书记，顺手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朝妻子砸了过去。白玉芳尖叫着躲避。整个人都扑倒在了沙发上。玻璃烟灰缸从她的脸旁擦过，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白玉芳惊恐地看着几欲发狂的丈夫，身子抖得像深秋里枝头上的残叶，脸色由白变青，再由青变紫。郭其鹤看着她颤抖的样子，恨不得扑过去咬死她。当年自己怎么就瞎了眼。娶了这么个惹祸的女人？

“你竟然背着我，让白国凯开地下钱庄洗钱！这还不够，我明明让你们老实点别乱动了。结果白国凯还在这种时候，带着乔万开的老婆跑到乡下去起赃！你们是活活地往枪口上撞！”

郭其鹤说得暴怒不已，又再拿起一个茶杯扔了过去。这回白玉芳躲得慢了点没能完全躲过，额角上狠狠地挨了一下，顿时惨叫着捂住头软倒下去。

头上的伤口痛得锥心，白玉芳差点就痛得晕过去。她……她也是一时糊涂，发现那个中纪委的调查组好像转了风向想帮着柳成邦整他们的样子，怕到时候一点钱都留不下，才会催着白国凯快点去处理。

谁知道白国凯做事这么不隐秘？

无论是白玉芳也好，郭其鹤也好，乃至其他人，都认为唐飞扬之所以孤身下乡，就是为了去调查白国凯的事。其实这完全是从结果倒推回来的想法。

真正去追踪白国凯的是柳蔚虹一行，唐飞扬下乡，却是另有目的。这是包括柳蔚虹在内的人都不了解的内情。

没有人知道唐飞扬这趟离城下乡，是中了某些想要他的命的人的圈套……

郭其鹤再不理会躺在沙发上呻吟的白玉芳，转身就回了书房。

唐飞扬被袭击的次日下午，市公安局的人就把白国凯和乔万开的老婆都拘留了。他们被警察从各自单位带到公安局里的时候，还懵懵懂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请，直到一叠照片被扔到他们的面前。

那是他们乔装打扮后，从乔万开家里一路开车到乡下，再进了那栋小楼之后的全部过程——李荣添不愧是干坏事的好手，每次跟踪白国凯，他都会带上相机。

那天晚上遇到车匪路霸的时候，幸亏那出租车没被抢走，相机里的照片才没丢失。

这些照片，由柳蔚虹交给柳成邦，再由柳成邦转交给了唐飞扬。

对于柳成邦想“趁火打劫”的意图，唐飞扬心知肚明。但既然在之前就和柳家达成了一定的默契，如今大家也算得上是隐形的盟友。柳家将这些证据交给他，他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只要有这些照片，就能证明白国凯和乔万开“官匪勾结”的案子有关联。在这种铁证面前，再怎么抵赖也是徒劳。

在白国凯和乔万开老婆到过的那栋楼某一间空置的单位里，搜出的价值数百万的金银珠宝，以及上百万现金。这个年代，连公职人员的月薪都只有三位数，几百万钱物当然是巨款中的巨款。

而更重量级的炸弹，则是与那些赃物一起被搜出的，让柳蔚虹找了好久的——

乔万开的“半本账簿”。

原先李荣添在乔万开情妇吕丝丝的家中，偷出了一本账簿。正是因为这本账簿，乔万开才会落马。

这本账簿里，记录了乔万开与地下钱庄以及许多黑恶势力的交易情况。但据柳蔚虹推测，账簿上完全没有关于他和副市长肖蒙、隆昌地产老板钱刚还有很多与他关系密切的官员之间来往的记录，这不正常。

所以她认为，他们得到的账簿只是一半，还有一半藏在别的地方。事实证明，她紧紧咬着白国凯这条线是对的。

乔万开还真是容易相信女人，他两本账簿，一本给情妇吕丝丝管着，一本给老婆管着。可他想不到，吕丝丝对乔装接近她的李荣添生出了好感，结果把情夫给她的账簿丢了。而他的老婆……其实和白国凯有一腿。

当日，在乔万开出事后，他的老婆迅速将账簿交给了白国凯保管。白国凯把这本会引火烧身的账簿和赃款收在一起，结果这回，被柳成邦和唐飞扬一锅端了！

柳成邦将账簿全权交给了唐飞扬处理。他知道唐飞扬会好好利用这个账簿，狠狠打击郭其鹤一系的……每当想到这里，柳成邦就一阵快慰！

过后，李荣添曾经有些不解地问柳蔚虹：“既然这本账簿被发现后，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白国凯为什么不在拿到后就将它销毁？”

“因为这是他要挟其他人的利器。”

柳蔚虹笑道：“这几年，得过他好处、帮他做过坏事的人很多。他想尽可能多地把人拉下水，这样就会有很多人要保他，他就会很安全。”

从常理上来说，白国凯的做法是正确的。

可惜，他遇到的是冷面阎罗唐飞扬。

白国凯被逮捕的当天，中纪委与省纪委联合调查组发出正式通告——乔万开“勾结黑恶势力”案，与肖蒙受贿案两案并为一案，并且公布了一份将近五十人的涉案干部名单！

窝案！

这实在太可怕了……案子发生在南都市，可调查组却完全绕过了南都市的市~委书记郭其鹤，事前半点消息也不透给他。只要不是白痴，谁都能看得出……郭书记这回绝对是要被牵扯进去了。

书房中，郭其鹤轻轻抖震的手拿起了电话，拨了桂启忠家中的号码。

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击倒。他还没有输，一定要翻身，一定要！

“垂死挣扎……”

唐飞扬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桂启忠来当说客？分量太轻了点……

嗯，郭其鹤肯定会垂死挣扎的。不过，无所谓了，这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调查做的组员很明白，这一回，不知要有多少人头落地了！

☆、115：拼个鱼死网破？

南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安静宁谧，与医院中其他地方的拥挤吵闹形成鲜明对比。能够住进这栋住院楼的病人，基本上都是南方省内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高级干部和家属。

李荣添一手插兜随性地在人迹稀少的楼道里行走，另一手却提着个淡蓝色的保温壶。

在住院楼里，提着保温壶的病人家属是最常见的景象。但穿着白袍的护士姑娘们还是会时不时放慢脚步，将目光在那美少年脸上稍稍停留片刻。

小平头、褐色毛衣、水磨蓝牛仔裤，美少年的打扮算不上特别，但那清爽明朗的气质却能让人一见之下便心生好感。

他似乎意识不到自己的俊美，或许意识到了也并不在意，这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感反而让他显得更有魅力。

如果是熟悉他的人，也许会发现在这半年里，他整个人从内在到外表都在渐渐发生着变化。

就像原石被慢慢打磨去外在粗糙的表皮，露出内里璀璨耀目的光华。那股在街头打滚中形成的痞气不知不觉中变得内敛，整个人成熟了许多，也迷人了许多。

但李荣添显然全然不在意自己是否更有吸引力了，因为……他所欣赏的那个姑娘，从没有用类似于倾心爱慕的眼神注视过他，他也就不觉得自己有多好。

在她面前，他是有些隐隐的自卑的。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他似乎并不讨厌……

有时候，自卑也是一种动力。

“阿添，你来了。”

柳蔚虹将手上的课本搁下，微扬起脸对李荣添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宽大病号服，乌黑的秀发编成一条长辫子从右肩上拖下来，依然略带青白颜色的脸庞看起来真是楚楚可怜。

李荣添“唔”了一声，将眼光从她脸上移开，和坐在病床边的易青锋打了个招呼。

经过了那天晚上的联手作战。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比之前稍微近了点，大概带着点互相欣赏的味道在里头。李荣添一直觉得自己很能打，但那天之后，他发现自己只有在狠辣凶暴的气势上稍稍赢了一点，真正打起来却绝不会是易青锋的对手。

这就是野路子和正规军的差别吧。他也不在意这个。将手里的淡蓝色保温壶往床头柜一放，李荣添边拧开保温壶的盖子边说：“医院食堂的饭菜很难吃吧。艇仔粥吃不吃？”

少年虽然故意用很随意的语调说话，但有些生硬的台词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窘迫。柳蔚虹抿嘴微笑，心想或许李荣添也是个很害羞的人呐。尽管他曾经摆过很久的小吃摊。但专门替人煮病号饭之类的事情，大概不会常做吧。

“要吃！”她很捧场地用力点头，这反应让李荣添有点僵硬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不自觉地露出了笑脸，将保温壶里的暗格逐一拿出来。

“嗯，知道你刚退烧，肯定嘴巴淡，但是现在也不好吃太重口的东西吧。这一碟是白灼菜心、咸蛋黄蒸肉饼，这一碟是苦瓜虾仁、滑鱼片，下面这碗艇仔粥是刚熬好的，趁热吃……”

柳蔚虹看李荣添变魔术一样。从那个不大的保温壶里一下子变出好几样配粥小菜，嘴唇情不自禁圆成了一个可爱的“o”型。很惊讶的样子。

“阿添你太会做菜了吧？虽然我早知道你厨艺很好……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呢！”

这会儿正是快到午饭的时候，李荣添选择的探病时机还真合适。易青锋见柳蔚虹高兴，也笑着替她将病床边的折叠置物台拉上来，又给她安置好碗筷。

他的动作就像呼吸般自然，柳蔚虹也很安心地接受着他的照顾。两人间那种虽然平淡却牢固的默契感让旁观的李荣添眼神暗了暗，但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

“啊，真的很好吃！”

柳蔚虹早前吃过李荣添做的艇仔粥和鱼皮。但却还是头一次尝到他炒的小菜。“阿添你真是名厨！能把家常菜做出酒店大餐的味道呢。”

“……我该说谢谢夸奖么？”

李荣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很没坐相地把长腿一伸，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是我该说谢谢款待呢。”柳蔚虹又吃了一口炒虾仁。感动得要落泪了。高干病房这边的伙食要比普通病房的好很多，但食堂味就是食堂味，和李荣添这种高水准的小灶炒菜不在一个档次啊。

柳蔚虹想起易青锋也该用午饭了，便催他先去吃饭。易青锋见有李荣添陪在病房里，也很放心，遂起身到楼下食堂用餐去了，交代柳蔚虹有事记得按护士铃。

剩下两人坐在病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李荣添不是健谈的人，但与柳蔚虹相处惯了，话题却是不缺的。柳蔚虹心满意足地吃着美味小炒，随口聊些关于美食之类的事情。

“听说以前南方省这边的大户人家招大厨，都要先让他们炒一碗蛋炒饭，一份干炒牛河，对不对？”

“是啊。”李荣添点点头：“这两样要做好都很难，对火候的要求尤其高，香和糊就是一线之隔……我炒的干炒牛河还不错，等你出院了再做给你吃吧。现在你生病，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干炒牛河，既是将新鲜沙河粉佐以嫩牛肉、豆芽菜、洋葱丝等配料，加酱油大火炒成的一道南方名吃。干炒牛河被视为南方菜厨师的“试金石”，因为它既要猛火快炒，又不能手势太快，否则河粉会碎掉。油的分量必须准确控制，不然会出油不好吃，可是少油又会黏黏干干毫无口感。

柳蔚虹很喜欢吃干炒牛河，闻言展颜笑道：“真的啊？那我就等着吃了，好期待呢！”

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每天炒给你吃。

李荣添默默将这句话吞回肚里，故意撇了撇嘴说：“不要太期待，一般水平罢了……”

“……阿添，一直瞒着你，对不起。”

柳蔚虹放下碗筷，转身坐直，向李荣添歉然一笑。

李荣添怔愣了一下，才想起她在说什么。

“唔，算了。”他耸耸肩，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的确，在知道柳蔚虹就是柳市长的女儿时，李荣添说不诧异是假的。但他早就想过柳蔚虹不可能是平常人家女孩儿，所以吃惊也是有限。只是等他过后从别的渠道，了解到柳家在华夏国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对柳蔚虹的感觉变得微妙起来。

果然是货真价实的豪门大小姐啊。

不过，难道这些公子小姐们，平时都喜欢搞这么多刺激的事情来做吗？想到柳蔚虹主动结识自己以来的种种作为，他实在没法将她和单纯的“大小姐”身份联系在一起。

向李荣添道出自己的身份，这事柳蔚虹早就在考虑，只是没有碰到合适的时机。如今却不必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柳蔚虹算是了却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心事。

说实话，一开始找李荣添合作的时候，她还没考虑好是否将自己的背景如实相告。但随着双方合作的深入，她的身份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但她也没法对李荣添坦言说，自己之所以一开始找上他，是因为她身边需要一个能替她迅速积累起大量财富的人。

她需要财富，不是为了让自己挥霍，而是为了方便自己做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告诉李荣添，找他合作“生意”，完全是她个人的主意，和她的父亲、家族没有半点关系。如果是别人说这个话，李荣添当然是不会相信的，可话从柳蔚虹嘴里说出来，他却不假思索地相信了。

“阿添，在过年前这段时间，你不用忙其他的事情。再带两趟货，把咱们的本金利润清点好，我打算做点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

李荣添想起她之前就提过类似的话。说实话，“带货”是件很辛苦的事，虽然赚得多，但在这种灰色地带里赚钱还是很有压力的。别的不说，香都那边的黑~社会头目们都开始盯上他了，想开始跟他收好处费。

“不做这个也行，你有更好的主意？”

“当然了。”

柳蔚虹笑了笑，说：“等过年吧，过完年，应该就有好消息了。”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不过据她收集到的内部情报，应该是没有错的。

到时候，她一百万的本钱投下去，可以赚到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利润。

“唔，那我就再走两趟吧。”李荣添心里盘算着带货的事，突然想起白国凯来。这事情他参与得很深入，对后续还是蛮关心的——再说大家现在不是都开诚布公了么？

“姓白的倒霉了，他背后那人的位子也坐不稳了吧？”

这儿好歹也算公众场合，就是关着门也不能保证谈话的安全性。不过他这么一说，柳蔚虹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摇摇头，说：“没那么简单。”

郭其鹤如果那么容易认栽，他就不是郭其鹤了。从她现在得到的信息看来，郭其鹤并不指望能保住现有的权位，但他也不愿成为大派系的弃子。

如果况家为了息事宁人，想把他直接放弃的话，他说不定会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呢……

不过，唐飞扬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想到中纪委调查组公布的那份数十人的涉案名单，柳蔚虹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

从来没有一个人，即使不在她面前，也能带给她这么大的压力……

☆、116：唐飞扬之雷霆一击【上】

南都市明珠酒店，坐落在天鹅广场南侧一角，可谓占据了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证明薛氏集团的确很有商业眼光，早早就抢占了有利地形。

明珠酒店总经理、薛氏集团三小姐薛丽佳，一如往常般打扮得精干靓丽，娇美的脸蛋上笑容可人。但别看薛三小姐此时是这般和气态度，在对待酒店员工的时候，她可是以严厉而著称的呢。

就连在与客人们沟通的时候，薛三小姐顶多也只会维持着表面的客套，很少放低身段去迎合客人。然而眼下的情形当然是例外。

这是明珠酒店顶层的一间豪华包厢，落地大窗正对着天鹅广场中心区，视线极为广阔。柳蔚虹站在窗边，回头对薛丽佳一笑：“丽佳，你工作忙得很，不必在这陪着我们几个消磨时间啦。”

薛丽佳笑道：“也好，我先去处理些事情，等会过来陪你们坐坐。”

她心知柳蔚虹这趟过来是为什么，也就不多打扰。

就在柳蔚虹与薛丽佳交谈的时候，易青锋和李荣添都走到了落地窗外的大露台上，靠在栏杆处往下望去。

“怎么样，开始了吗？”

柳蔚虹款步而出，手里拿着一杯鲜榨的橙汁慢慢喝着，意态甚是悠闲。而此刻天鹅广场上肃杀凝重的气氛，却与她轻松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他们视线的正对面，天鹅广场的中心地带，搭起了一个巨大的高台。高台的内侧高悬着巨大的国徽，顶上悬着一条长长的横幅——

“南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审大会……”等几个大字。隔着很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极具视觉冲击。

审判台上，鲜艳的华夏国国旗迎风飘扬。

审判台四周，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法院法警和武~警战士，标枪般挺立，显得无比的威武。从广场通往市公安局看守所的主要交通干道上。不但到处都是保全人员。同样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分立道路两旁，全副武装执勤。

公~审大会定于上午九点三十分开始。现在距离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但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以千计的民众。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民众纷纷往天鹅广场这一块聚集而来。不但广场上人山人海。广场四周的店铺，居民楼，也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真壮观。”

连胆大包天的李荣添见了这样的场面，也不禁为之咋舌。如果真像柳蔚虹所说，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唐飞扬的家伙一手促成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他在南都生活了十八年，公审大会见过不少。但像今天这场公审大会般高规格、大场面的。还是少见。

说这场公审大会规格高。一点也不夸张。

往年的公审大会，被送上审判台的也就是些穷凶极恶的抢劫、强j、杀人犯之类。但今年这场公审大会。被押送上审判台的居然有原公安局副局长乔万开！

这不但破了南都市的历史记录，在南方省、乃至全华夏国内大概都是首开先河。

而这次共同受审的罪犯，曾经担任公职的又何止乔万开一人？

“才半个月……短短的半个月，他还真的做到了。”

柳蔚虹倚在栏杆上，看着广场上的汹涌人潮，心情颇有些复杂。

从唐飞扬遭遇枪击，到公审大会举行，仅仅经过了十七天的时间。

他以雷霆之势，掀起了南方省政坛的一场大战。以中纪委调查组报告为依据，提请南方省公检法机关快速处理此案。不知他背后使出了多少手段，总之，一场让人眼花缭乱的狂风骤雨以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速度和力度，轰然降临。

在南方省省委的监察督促下，南都市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通力合作，迅速控制了涉案人员。紧接着，公安机会日夜加班，对乔万开、肖蒙等人，以及牵涉到的南都市各流氓团伙进行了初步审讯。数日后，便火速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审理。

乔万开、肖蒙、白国凯，还有所谓地下钱庄、流氓团伙的十几名骨干成员，面临着十几项罪名的指控。举凡收受巨额贿赂、杀人、抢劫、严重伤害、妨碍公共安全等等严重罪名，俱皆与他们有关，检察院的公诉书，几达上百页，刷新了南都市人民检察院长公诉书的历史。

南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组建了一个庞大的合议庭，十几名主审法官参与，由南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亲自担任审判长。

而柳蔚虹知道，这一场在旁人看来了不得的公审大会，只不过是唐飞扬计划中的第一步罢了。

随着白国凯被捕，白玉芳被调查组带走控制，南都市市委书记郭其鹤也受到了组织的相关处理，暂时被“挂起来”了。

目前还没有证据能证明，郭其鹤与这些团伙有直接关系。但是谁都知道他这回肯定会很惨。

等唐飞扬处理好手上这批人，自然会腾出手来动郭其鹤。

柳蔚虹想起昨天在柳家别墅的书房里，她那位已经成为代理市委书记的父亲，脸上却一点欢喜的表情都欠奉。

最开始的时候，况家与柳家在南都斗得不可开交，直接表现为郭其鹤与柳成邦的矛盾。在乔万开案发后，柳家硬生生从中纪委搬了个调查组下来，况家则把唐飞扬弄了下来，想借助唐家的力量压倒柳成邦，保住郭其鹤。

在柳蔚虹蓄意的推动下，柳成邦与唐家“暗通款曲”，在有限的让步后得到了唐家的支持，这才有了唐飞扬在查案中风向的转变。

但现在的情况，却已经脱离了柳蔚虹、乃至整个柳家的预想！

“唐家想要插手到南方省来了……”

柳成邦双眉紧紧拧在一起。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唐家的作风，向来都是低调再低调，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过去他们的中心都放在中原一带，南方省这边的势力稍弱。现在唐飞扬弄得这么狠，明显是得到了唐家高层的大力支持，想要趁机在南方省搞风搞雨，捞些好处。

所以，如今柳成邦表面上是获得了一些好处，比如“书记市长一肩挑”，如愿获得了南都市的领导权。可事实上，唐家却是在虎视眈眈……

柳蔚虹悚然而惊，问道：“爸爸，您这么说，是唐家做了什么吗？”

柳成邦点点头。

“薇薇，你可知道，为了郭书记这件事，桂启忠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了不同意见？”

“哦……这也是很正常的。桂书记肯定想保郭书记。”

“对，但是桂书记的态度这么强硬，应和他的人也不少，却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同一个派系……”

柳蔚虹听到这里，突然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对父亲说：“我知道了。爸爸，郭其鹤肯定捏着桂启忠他们的小辫子呢。他也够坏的，连老上司都敢要挟啊……”

柳成邦又小小吃了一惊。女儿猜得没错，从他得到的消息可知，郭其鹤在得知大派系可能要把自己当做弃子丢掉后，不停向桂启忠求情，最后还用一些私密的事情来要挟他。

大不了大家一起出事！郭其鹤疯狂的心理，柳蔚虹也能猜到一二。

但郭其鹤的垂死挣扎没有发挥一点作用。也不知道桂启忠最后是如何与他交易的，郭其鹤最后还是沉默了，静静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任由调查人员带走了白玉芳。

柳蔚虹估计桂启忠是告诉郭其鹤——你想拼个鱼死网破，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分量！老实点，还能留条命，不然，哼哼哼……

至于原副市长肖蒙，却没怎么挣扎。早在很久前，他在市纪委调查时就交代了不少犯罪事实，那时候他就曾经得到过柳成邦的某种“许诺”。聪明如他，知道只有配合柳成邦，才能有相对较好的结果。

柳成邦对女儿说：“能逼得况家放弃郭书记，唐家肯定在高层给他们施加了很多压力。这证明，唐家是要借题发作，把这件事交给唐飞扬来尽情发挥，让某些想要唐飞扬命的人看看他的能力！”

一个重要城市的市委书记被拿下，一个省委副书记被狠狠打脸，一群官员落马，一批人头落地，却只是为了让唐家的这位太子爷彰显实力……

这足以证明，唐家老爷子与现任家主唐晏，对唐飞扬接掌唐家的坚决支持！

“真不愧是唐家力捧的太子啊。”

站在明珠酒店顶层包厢的露台栏杆上望向天鹅广场，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想到这一出华丽大戏不过是唐飞扬的随手之作，柳蔚虹就很想叹气，再叹气。

人和人之间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唉……

远远的，她看到一台台警车从远处开来，警灯闪烁，警笛长鸣。前面，是十台黑白相间的警用摩托开道，骑在摩托上的警察，一水的头盔，白皮带，白枪套，白手套，乌黑铮亮的皮鞋，一个个年轻英俊，技术娴熟，在前面开道。

开路摩托车之后是黑白相间的警车。再往后，则是三台军用卡车，敞篷的，卡车车厢上，是被押往天鹅广场进行公审公判的数十名名犯罪分子，一个个剃着光头反绑双手。原公安局副局长乔万开，也神情呆滞地混在其中，面无人色。

☆、117：唐飞扬之雷霆一击【下】

（补上昨晚的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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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判大会，主要是一种形式。

通过这种形式，向广大市民传达党和政府坚决打击严重刑事犯罪，从重从严打击犯罪分子的坚定决心。同时对全市其他的刑事犯罪分，进行强有力的震慑。

在此之前，这些犯罪分子，已经经过了正式的庭审，做出了判决。对于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上报省高院，经省高院二审判决，审判委员会核准，判处死刑，准予立即执行！

这一套流程肯定不简单，能够以光速来走完，只能说明唐飞扬在这件事上下了万钧之力，硬生生顶上去的。

当然，今天押出来审判的犯罪分子，也不都是死刑犯。

警车长龙开进了天鹅广场，数十名犯罪分，反拷双手，被押上审判台。今天要公审宣判的，主要是数个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二十多人。其余几十名犯罪分子，例如乔万开、白国凯，则是“陪绑”。一来以壮声势，二来让他们亲眼看看，其他犯罪分的可耻下场，彻底崩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乔万开形如槁木，白国凯更好不到哪里去。往日潇洒倜傥的白大少，曾经的南都市著名“衙内”，如今却有如丧家之犬般狼狈。他被公安局抓捕之后，一开始比较顽固，什么都不招供，还骂审讯的警察，气焰嚣张。

直到他得知他的姑母白玉芳也被控制起来，白国凯的心理防线才一下子垮了，开始慢慢招供。但交代的时候还是避重就轻，试图减轻自己的罪行。当然他的挣扎纯属徒劳。

九点半整，身着深色西装的南都市市~委、政~法委领导们，在全场如雷的掌声中，缓缓登上主席台。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柳蔚虹不可能看清主席台上的人影。但她知道。坐在主席台正中的，自然是她的父亲、如今南都市的代市委书记、市长柳成邦。

在他左近的那些人，应该有市纪委书记管友凌、市公安局局长言肃、副局长韦克良等人。但中纪委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包括唐飞扬在内都不会出现在现场。

听广播中传来大会开始的声音，柳蔚虹舒出一口气，转身回了包厢。

接下来的内容，她并不感兴趣。对她来说，这些人被击倒既然已是既成事实。委实没有什么她继续看下去的了。

今天过来，只是想感受下这公审大会的气氛……或者说，感受一下唐飞扬的魄力。

她一手托腮坐在包厢沙发里，身上隐隐感到了几丝疲倦。难道是身体还没痊愈的缘故吗？又或者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后，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所以才会觉得累？

或者兼而有之吧。

“和那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耳边不住传来嗡嗡嗡的广播声，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前世，柳成邦在与郭其鹤的对峙中败下阵来。从此事事受制，并且被迫替郭其鹤背了黑锅。

从那以后。柳成邦的仕途便开始走下坡路。

而现在，因为有了她在背后活动，父亲终于逐步战胜了郭其鹤，也就是说柳家在南方省压过了况家。

可是，如今的结果，真的就比前世好吗？

柳蔚虹很清楚柳成邦的处境，所以才没法让自己陶醉在“改变了父亲命运”的胜利感里。

看似大获全胜的柳成邦。此时就像在走着钢丝绳，随时可能从这风光的位置掉下去！

首先，柳家动用了这么多能量。硬生生拱翻了况家安插在南都市的大将——虽然真正动手的是唐飞扬，但况家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柳家头上。

况家岂是好欺负的？日后，他们肯定会将今天吃的大亏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其次，柳成邦这回算得上是惨胜，在高层那儿留下的未必是什么好印象。他们柳家的立场本来就有些微妙，柳成邦会否因此登上最高首长的黑名单，也是未知之数，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还有，唐家这回找到了借口强势介入，捞不到好处肯定不会走的。柳成邦估计，就算他最后能正位书记，但接下来派过来的搭档，肯定是唐家的亲信。

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啊！

然而柳成邦能否将头上“代理”二字去掉，还是一个未知数。

“干嘛，你怎么这种表情。”

李荣添从露台走进包厢，看到柳蔚虹脸上晦明不定，柳眉紧锁，心下不免有些奇怪。

郭其鹤倒台，她父亲上位，她却不高兴？

柳蔚虹闻言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说：“啊，没什么……”

蝴蝶扇动了翅膀，南太平洋上刮起了飓风。她在挽救了父亲的政治生命的同时，也改变了所有已知的未来。

父亲也好，家族也好，如今的情形都和她前世所知的不同了。往后该怎么办，就真的只能靠自己去努力探索、判断，没有任何现成答案可选。

任重而道远啊。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柳蔚虹如是想。

事实上，公审大会也好，市里领导的任免变动也好，大多数普通市民是感受不到的。

对于寻常的民众而言，他们还是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该买菜的买菜，该恋爱的恋爱。他们中或许也有人会在工作、家务的闲暇中，议论起最近市里的一些大事，但却不会认为这些事情和自己有什么直接干系。

比如柳蔚虹的闺蜜鲍娜娜，就绝不会想到每天和自己说说笑笑的这个小女生，竟是在背后推动南都市政坛巨变的大人物。

“薇薇，今晚的舞会，你来吗？”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鲍娜娜突然和柳蔚虹提起了这个话题。柳蔚虹怔了怔，随口问道：“什么舞会？”

“是中文系、外语系、数学系等几个系学生会联合举办的舞会，在大礼堂里头办的……听他们说，往年这个时候总会有这种联合舞会，似乎很好玩哦。”

鲍娜娜很喜欢热闹的场面，她是肯定会去参加的。不过她毕竟是个大一学生，心里还是有些怯场，想拉着柳蔚虹和她一块儿过去。

“你会跳舞吗？”

柳蔚虹抿嘴微笑。她印象中，爽朗的鲍娜娜似乎不太擅长太女性化的东西，唱歌跳舞什么的，在她们班上，姚茜才是此中高手。

鲍娜娜咯咯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会跳‘萨吾尔登’。”

“拜托……”柳蔚虹无奈地笑着拍了她一下：“偷换概念。咱们明明说的是交谊舞，你倒拿蒙族的民族舞来搪塞我。”

“好吧，我不会跳。所以你要来教我！”

鲍娜娜笑嘻嘻地看着柳蔚虹，眼里流露出一丝期盼。这个时期的大学校园里，大大小小的交谊舞会是非常流行的。不过鲍娜娜因为忙于记者团的社团活动，以及前段时间校庆晚会的主持工作，一直没有参加过舞会。

如今校庆晚会也结束了，她正是有空的时候，就想拉着柳蔚虹一道去这个各系联合举办的大舞会上去凑热闹。

柳蔚虹笑了：“你又知道我会跳这个？”

“唔，直觉嘛。”

鲍娜娜侧头想了想，说：“反正我觉得你肯定是会的。”

她虽然不知道柳蔚虹是市长千金——如今是代书记千金了，但肯定是大家闺秀。所以，柳蔚虹没道理不会跳舞啊。

“好吧好吧，反正我今晚闲着也是闲着。陪你一起去玩玩好了。”

近来神经绷得太紧，她也得好好放松下自己才是。大学舞会啊……真是久远的记忆了。

因为要参加舞会的缘故，柳蔚虹还特意换了条长裙，平时随意披散的长发也挽成了松松的发髻，用一个镶嵌了水钻的发卡固定。这发卡也是薛丽佳送她的，施华洛世奇今年刚出的新款，不过款式比较素淡，颇合柳蔚虹的审美。

这段日子她虽然忙着各种事情，但依然抽出手来，替薛辟疆办妥了薛家在京城新酒店的一些手续。加上如今柳成邦上位，薛家比往日更加落力巴结她也属平常。

与鲍娜娜会合后，两人一道往大礼堂方向走去。虽说校园小道上路灯不算明亮，两人却依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尤其是鲍娜娜自从主持过校庆晚会后，俨然校园风云人物，认得她的人很多。

不过鲍娜娜自己倒是没什么新生代校花的自觉，没有太在意路人们的眼光，只顾着和柳蔚虹说笑。

“开玩笑吧，你今天还穿了高跟鞋……存心衬托我矮啊……”柳蔚虹挽着鲍娜娜的手，一面走一面低头看她的鞋子，吐槽道：“待会我带你跳，你这鞋跟一脚下来，我岂不是要痛死……”

“不会啦，我哪至于那么笨。”鲍娜娜翻了个白眼，为柳蔚虹如此低估自己而感到不平。

两人进了大礼堂，发现舞会似乎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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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是补更，不影响今天的更新。今天还会有更新的。友情提示：今天的更新有好戏看……咯咯咯）

☆、118：“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如无意外，待会会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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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大学大礼堂已有五十多近六十年的历史，是一座高大宽敞的宫殿式建筑。当年由本校的一位从欧美名校留学归国的土木工程系教授负责设计，历时数年方才建成。

华大学生对于本校这座大气巍峨的大礼堂都深感自豪，每有大型活动都会在大礼堂中举行。

柳蔚虹与鲍娜娜手挽手从侧边的西门进入大礼堂，人还没进去就听到了悠扬的乐声。

“啊，已经开始了。”

鲍娜娜脸上带着几丝兴奋的神色。就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而言，对舞会怀有憧憬很正常。不过，鲍娜娜倒不会在意会否有男生对她展开追求，或者是否能在舞会上出风头，她纯粹只是喜欢热闹罢了。

许多学生与她们一样，从大礼堂的几个门口陆陆续续涌进舞场。虽然这年月的学生们不大在意打扮，不过来到舞会的学生都会刻意修饰一下自己。男生们都会穿上自己最整齐的衣服，女生们也大多无视严寒的天气穿着长裙，个个都笑容满面，精神焕发。

柳蔚虹被同学们的情绪所感染，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嗯，今晚就像个真正的少女一样享受学生生活吧！

在大学时代，舞会是大学生们最佳的联谊途径。这时的大学生们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这一点是后世的大学生拍马难及的，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拓展交际圈。也只有在舞会上，才能“光明正大”地与其他年级或外系的异性来往。

一般说来，女生们都会坐在舞场周围的长椅上，三三两两聊着天，其实都有些心不在焉。她们的眼角总会情不自禁往那些在舞场里四处游走的男生们身上瞟去，又期待又欢喜，还有淡淡的担忧，要是自己没人邀请怎么办……真是忐忑得可以。但这种复杂的情绪也是青春中美好的记忆。

男生们也很少单人行动，总是几个哥们勾肩搭背站在角落里对女生们评头论足一番，然后其中一个在别人的怂恿鼓动下，屁颠屁颠地去邀请那位女生与自己共舞。

看起来像是女生被男生挑肥拣瘦，但女生本身也有接受与拒绝的权利，所以其实也算是“男女平等”了。

等结成舞伴下了舞池，大家往往也只是跳些简单的慢三慢四之类的舞步，没什么花哨的动作。然而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名正言顺地牵起异性的手。已经让他们足够快活。

“啊，这个曲子很容易跳。来，我教你。”

听到一首熟悉的俄罗斯民歌响起，柳蔚虹拉着鲍娜娜走下舞池。“唉，你比我高还穿高跟鞋，可为了教你跳女步，我还得跳男步……这叫什么事啊。”

“快教吧，老师，不要抱怨了。别忘记我每天都借笔记给你抄啊，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鲍娜娜咯咯笑着。丝毫不理会柳蔚虹的抱怨，兴致高得很。柳蔚虹经常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请假缺席。全靠鲍娜娜借笔记给她补上。其实她若是想借笔记抄，班上所有的男生都愿意为她效劳，不过她还是只愿意和鲍娜娜亲近。

舞池的另一边，副校长千金覃宝欣覃美女正在矜持地拒绝又一名上前邀请她跳舞的男生。

她的死党焦静一如平常般坐在她身边，笑道：“宝欣，你真受欢迎，这是今晚第几个心碎的可怜人啦？”

覃宝欣骄傲地一扬下巴。虽然没有说话，但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撇开她傲慢的个性不提，精心打扮过的覃宝欣的确是难得的美人。会吸引狂蜂浪蝶的追求也很正常。

不过虽然追求者不少，覃宝欣却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于舞伴，她向来很挑剔。

“啊，颜帆他们也来了……”焦静看到不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顺手指了指。覃宝欣听到颜帆的名字，俏脸一冷，从鼻孔里哼了哼，偏偏把头扭到另一面去。

焦静才想起，覃宝欣现在最不待见的就是颜帆。

没法子，自视甚高的覃小姐为了吸引颜帆这位大帅哥的注意，跑到华大记者团里去混了那么久，却连颜帆的一个好脸都没得到。不仅如此，她还因为迎新聚会时欺负柳蔚虹未果，在颜帆跟前大大丢了脸，从此更加不愿身边的人提起“颜帆”二字。

至于柳蔚虹，更是被覃宝欣深深记恨着。但是她绝不敢去找柳蔚虹的麻烦。她那位副校长父亲用狠狠的耳光警告了她——绝不要去招惹那个姓柳的女孩子，他们家惹不起！

连父亲都惹不起……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覃宝欣知道柳蔚虹家里是京城的，估计她家里肯定是高干家庭，所以才会让父亲如此忌惮。可她要真是**，干嘛巴巴的到南都市来读书？在京城读首都大学之类的不就好了！

“喏，她们在那边……”

华大记者团副团长路夏，拉着死党颜帆往舞池中的某一角看去。“她们俩正在跳舞呢……咦，鲍娜娜是不是刚开始学跳舞啊，动作挺僵硬的……”

颜帆抬手托了托眼镜，嘴唇一抿，心里开始感谢这舞会的灯光够昏暗。就算没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很不自然……读大学这几年，他可是一次舞会都没参加过呢。

“我的情报没错吧！”路夏嘿嘿嘿笑了起来。下午的时候，他在路上偶遇鲍娜娜，无意间得知鲍娜娜今晚和柳蔚虹要来参加这个联谊舞会。所以他一回宿舍，就死活拽着颜帆过来了。

别看路夏平时大大咧咧没个正形，其实心细着呢。每次柳蔚虹交稿的时候，颜帆都审得特别认真，还会不经意地夸赞两句，像是很欣赏柳蔚虹的稿子的样子。

终于某次路夏忍不住戳穿颜帆：“你是欣赏人家写的稿子，还是欣赏她这个人啊？”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位被校内无数女生暗恋的帅得让他都想与其断绝死党关系的颜同学，脸红了……

“呐！待会等她们跳完了一曲，你就去邀请柳蔚虹跳舞，她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路夏大力拍打着颜帆的肩膀给他打气。颜帆此刻全无往日华大记者团团长那股意气风发的豪气，讷讷地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怎么会跳舞……”

“拜托你老大，这种眼见功夫！看了就该会跳的吧！”路夏狂翻白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这真的是万千少女仰慕的校园王子吗？好吧，他知道颜帆本质上是个纯情少男，也不至于纯情成这样！

“算了，我来教你！来！”

路夏两眼一闭，拖着颜帆也下了舞池。他容易么他？来舞会一趟，本来该是和温柔美丽的女同学们手拉着手儿翩翩起舞，那该有多惬意？结果却得和个男人跳舞，为了配合他还得跳女步！

路夏好忧郁，内心好纠结啊。

柳蔚虹可没注意到周围出现的这些熟人们，她正在全神贯注地教鲍娜娜跳舞。鲍娜娜并没有多少蒙族妹子能歌善舞的特质，不过悟性还行，连跳了两支舞，就把慢四的步法掌握得差不多了。

柳蔚虹低着头替她数着拍子——实际上是努力地避开鲍娜娜那双鞋跟尖尖的高跟鞋，笑道：“再教你跳一遍，你就能出师了。让男生带你跳吧，我这身高带你真够吃力的……”

“我不想和男生跳啊……”

鲍娜娜撇撇嘴。在这方面，她应该算是蛮晚熟的，对异性啦、恋爱这种事没有多少憧憬。用柳蔚虹的话来说，就是还没开窍。

“不管，你自求多福吧。”

一曲终了，柳蔚虹长长舒了一口气，放开鲍娜娜的手，两人一道回到舞池边的长椅上落座。鲍娜娜很“尊师重道”，谄笑道：“老师您辛苦啦，我去那边替你端杯饮料来哈。”

“去吧去吧，还真口渴了。”

柳蔚虹挥了挥手，弯下身子揉了揉刚才紧绷过头以至于有些发疼的小腿肚。好久没跳舞了呀……唔，还是和二哥跳舞最开心……

当音乐声再次响起的瞬间，一双镫亮的黑皮鞋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随后，皮鞋主人的右手缓缓伸到她的面前。

“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低哑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唤起了她对于某个寒冷雨夜的记忆。

她慢慢直起身子。视线也随着逐渐抬高，从他的皮鞋、黑长裤、白衬衫、暗蓝中带着淡金纹路的领带，一直到他那张丰神俊秀的面孔——

唐飞扬。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支舞，我能请你跳吗？”

他的态度可以称得上彬彬有礼，但那种自负傲然的气度却依然逼人。

柳蔚虹忽然笑了起来，习惯性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绽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为什么不呢？”

她将右手放到他的手心，他旋即将她的手轻轻握住。下一刻，两人一齐缓步走向了舞池……

119：冷面阎罗的霸道作风

“你看让你动作快点，被人家捷足先登了吧”

路夏懊恼地又拍了颜帆一记。

刚才柳蔚虹刚坐下来，路夏就催促颜帆去邀请她跳下一支舞。谁知颜帆犹豫了片刻，柳蔚虹就接受了别人的邀约。

颜帆看着柳蔚虹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牵着手滑下舞池，说不遗憾是假的，但又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刚才他真的是太紧张了。

在这种场合向女生邀舞，或多或少都有表达好感的意味。他倒不是害羞什么的，他是怕……被柳蔚虹拒绝。

如果是那样，他肯定会很沮丧的。

“不管了，等下一曲，记得去邀请她”路夏显然比他的同伴更有行动力。忽然，他打了个响指，走向刚刚端着两杯饮料回到原处的鲍娜娜。

“嘿，娜娜”

“路学长，颜学长。”鲍娜娜一手拿着一杯饮料，向两人打了个招呼，左顾右盼道：“咦，我才走开一会儿，薇薇哪儿去了。”

“她被人请去跳舞了。我也请你跳舞好吗？”

路夏大大方方地向鲍娜娜伸出手。

“啊，好……”

鲍娜娜平时和路夏还算熟悉，两人都是特别豪爽的脾气，虽然此刻路夏的邀请有些突然，她也不会忸怩着不肯接受。

“你这两杯饮料就让颜帆先替你拿着，咱们先去跳舞吧”

路夏不由分说，从鲍娜娜手里接过饮料，一把塞到颜帆手里。随后他凑到颜帆耳边说：“老大，你就在这等着待会柳蔚虹跳完了肯定会回来，你就直接请她喝饮料，不就能自然地交谈了吗？接下来不用我教你了吧？我走了哈”

狗头军师路夏再次为自己对兄弟的情谊而深深感动，他自己忍不住想夸自己诸葛再世了唉，要是自己泡妞的时候能发挥出这水平有多好，那就不会单身到现在了……

颜帆无奈地看了看手上那两杯饮料，又抬头看着路夏与鲍娜娜牵手离开，忽然被舞池中一对正在翩然起舞的舞伴吸引了目光。

不止颜帆，实际上许多坐在舞池边上休息的学生、老师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两人身上。

“啊，那个和柳蔚虹跳舞的帅哥是谁……好帅啊……”

坐在舞池边上一角的焦静，明知覃宝欣不乐见柳蔚虹，但她还是没能忍住。原以为颜帆就已经长得很帅了，但是和这个和柳蔚虹跳舞的男子相比，颜帆……真的是太嫩了点。

那挺拔的身姿、强有力的舞步、凛冽眉眼间散发出的霸气，和舞场中这些青涩的的小男生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夸张点说，男生们与他相较，简直是萤火比之月光。

不知不觉间，不仅仅是围观的女生们发痴地看着那矫健地舞动着的男子，连舞池里有些和同伴跳舞的姑娘都忍不住为他驻足。几乎所有的姑娘都在眼冒红心地幻想着自己是她的舞伴，顺便抽出一点点眼光朝柳蔚虹射出去。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柳蔚虹早已万箭穿心。

不过姑娘们再嫉妒，也不得不承认，柳蔚虹和那位大帅哥的舞步配合得相当默契，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

两人显然都是舞林高手。在唐飞扬的引领下，柳蔚虹的纤足不住舞出轻快的步伐，飘动的裙摆如盛放的春花般绽放。

任何人的舞蹈都有自己的个人风格，唐飞扬是强健的刚，柳蔚虹却是水一般的柔。极致的刚与柔糅合在一起，就像高木上缠绕着累累紫藤，有种说不出的蓬勃美感。

“薇薇的舞姿真美。”

鲍娜娜刚发了句感慨，紧接着就听到了路夏压抑的小小惨叫。“我说学妹啊，你能不能专心点跳舞……我的球鞋都要被你踩穿了……”

“啊，路学长对不起对不起。不过你来舞会还穿着运动服和球鞋没关系吗？”

“没事，反正也不会有女生注意我。”

路夏耸耸肩。当惯了俊男死党的陪衬，他早就麻木了。

“哪有，路学长也很帅气的。”鲍娜娜难得认真地说。路夏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

“谢谢安慰哈……”

音乐声渐渐停了。柳蔚虹以一个优美的回旋为这曲共舞划下了完满的句号，与唐飞扬相视微笑。

她不知道唐飞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她可不会自恋到认为唐飞扬是对她一见钟情，其中必有古怪。

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法子。

“你跳得很好。”

唐飞扬退开半步，向她微一躬身。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她轻轻提起一点裙摆，浅笑着回礼。

在旁人看来，两人从起舞到曲终，一举一动都如王子公主般优雅。周围不住响起阵阵议论声，都在猜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帅哥是何许人也。很明显，他不可能是华大的学生。

华大要有这种学生，早就全校皆知了，还用猜？至于柳蔚虹，倒是很多人认得的。一个美女是显眼，两个美女常常走在一块就是抢眼了。柳蔚虹和鲍娜娜这对著名的“姐妹花”，知名度可不低。

“呃……”

路夏回到原来的座位上，看到颜帆还在端着饮料远望柳蔚虹，叹了口气：“老大，不是我们不努力，是敌人太凶残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大帅哥就是为了柳蔚虹而来的。不是他低估自家兄弟，但这种宇宙级的敌手，杀伤力太大，他们根本无法与之竞争嘛。

整个大礼堂的男生们捆在一起，估计也比不了一个唐飞扬有魅力。唉，太凶残，太凶残了……

所以看着唐飞扬把柳蔚虹直接带出了大礼堂，完全没人觉得奇怪。与失望的女生们不同，男同学们瞬间又有了活力。走吧走吧，他再呆下去，自己这些人还混什么啊。

柳蔚虹没有拒绝唐飞扬邀请自己出去走走的建议。

她知道，这个邀请不简单，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但是……他究竟为何会来找她呢？

两人出了大礼堂，时间还不到晚上九点。

“时间还早，我可以请你去喝杯咖啡吗？”

唐飞扬回头看了柳蔚虹一眼。

从被他邀舞到现在，这个小姑娘一直是这般恬静的表情。她肯定也很意外，但她什么都不问……

这种沉静如水的气质，让他再次忘记了她的年龄。不过，她本来就是特别的，不是吗？

唐飞扬这回开的不是军用吉普，而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柳蔚虹上了副驾座拉好安全带，唐飞扬启动车子，问道：“去星光宾馆咖啡厅可以吗？”

“嗯。”

柳蔚虹颔首应了一声，一手支颐，侧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她有点不太喜欢这男人的霸道作风。真是霸道得太过了。

如果是叶家明带她跳舞，会很温柔地引导。唐飞扬却是用他强力的舞步带着她飞快舞动，不住回旋，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激昂。虽然这样跳舞的确更好看，更潇洒，但是……她不习惯。

还有他建议带她出来走走时的语气，还有“去星光宾馆咖啡厅可以吗”这种看起来像是征询、事实上却没什么选择余地的句式，无不流露他骨子里的强势霸气。

也对，这位可是一口气就将几十、上百人拖到地狱里去的冷面阎罗唐太子，作风霸道也很正常。

但是她很不喜欢就是了。

还是二哥和青锋温柔呐，连倪嘉泽都比他温和多了。

算了，人家是唐家的太子爷，喜欢他的姑娘满坑满谷，能从京城一路排队到南都，少她一个也不少。

唐飞扬并不知道柳蔚虹对他的感想。他面向前方把住方向盘开车，间或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柳蔚虹沉思的侧脸。

今天她打扮得很漂亮……

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戴得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段日子没见，虽然她的相貌未变，但今晚的发型和衣着却为她更增添了几句成熟的气质。高高挽起的发髻被水钻发卡固定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修长优美的脖颈。恬淡的眉眼间似有光华流转，越看越有味道，比那些浓妆艳抹的所谓美女更吸引人。

她才十七岁……唐飞扬再次无奈地在心里叹息一声，将某些绮念压下去，换上另一副思维模式。

星光宾光的咖啡厅，和它的酒吧、美容会所一般，都是按照五星级酒店的标准来打造的。

这回唐飞扬总算没有霸道到底，请柳蔚虹自己点咖啡。柳蔚虹随便点了杯黑咖啡和一个烤松饼，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黑咖啡啊，真不像是小姑娘的爱好。唐飞扬这样想着，也给自己点了一杯黑咖啡。

“他们的黑咖啡煮得不错。”

唐飞扬对柳蔚虹笑了笑。柳蔚虹看得出，他似乎想营造一个比较宽松的谈话气氛。但越是如此，她越是感觉到他今晚约她出来的目的不简单。

他想找她谈什么呢？

120：唐飞扬目的何在？

“似乎很少有女孩子喜欢喝黑咖啡。”

唐飞扬端起自己那杯黑咖啡，却没有立刻饮下。隔着咖啡杯上浮起的薄薄热雾，他直视着对面低头啜饮的少女，目光深沉如渊。

“啊，你认识很多女孩子吗？”

柳蔚虹唇边浮上一抹淡淡的笑容，有些俏皮地回应。唐飞扬笑了笑，面上表情倒没有多大改变，将咖啡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柳蔚虹笑吟吟地品尝着香浓的咖啡，双颊上酒窝更深了些，两眼亮晶晶的。

唐家的太子又如何？她可也是柳家最得宠的大小姐。她才不想老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呢，谈话的主动权，她不会轻易出让。

看似随意的一句反问，却把唐飞扬的谈话节奏打乱了不少。她这个问题，唐飞扬答是吧，显得轻浮；说不是吧，好像又很没面子。

从唐飞扬的反应，柳蔚虹可以看出，这位太子爷在工作上固然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与官场同僚交涉的时候肯定也是词锋犀利，不过碰上自己这种“很傻很天真”的伪纯良真腹黑少女嘛……哼哼哼……却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我在大学的时候，有时功课太忙，每天要喝好几杯黑咖啡。”

唐飞扬只是错愕了一秒钟，很快又另起话头。

“嗯，黑咖啡的提神效果不错，对中枢神经的刺激比那些加糖加奶的咖啡要强。我是不大喜欢加奶的咖啡，至于加奶油和肉桂粉就更不喜欢了……你们的功课很忙吗？”

“还行。”唐飞扬读的是国际政治系，这个柳蔚虹自然清楚。她记得唐飞扬在校时不仅是校学生会的会长，好像还是校团委的常委，并且在多个社团兼职。像他这样的人，估计从懂事起就没有闲的时候，只有“比较忙”和“非常忙”或者“忙的要死”这几种状态吧。

那他现在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到底图什么呢？

唐飞扬好像还真是没打算说什么正事，反而津津有味地和她谈起黑咖啡的品类、优劣来，还间或说些他在国外咖啡馆里的经历。

他没有出国留学读研，不过因为各种原因出国的机会也不少。柳蔚虹在中学的时候也跟着家人出过几次国，但没留下太深的印象。她一面喝咖啡吃松饼，一面静静地聆听唐飞扬的话语，时而送上一个附和的微笑，十足淑女。

“……不过，比起喝咖啡，我更喜欢喝茶……前些天，我到柳书记办公室拜访时，看到他办公室里有一套功夫茶具。据他说，还是你带动他喝功夫茶的？”

“哦？是呀。”

柳蔚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用小银叉叉起一角松饼，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嗯……突然把话题转到她父亲身上来，不会是偶然吧？

“南方的功夫茶文化博大精深，相较而言，我们京城的饮茶风俗就逊色了许多。想不到你对茶道也有研究。”

“哪里称得上研究，只是喜欢饮茶罢了，茶道的门边都没摸着呢。”

“所谓茶道，不该单单拘泥于形式吧。喜欢喝茶，自然而然便会有所感悟……”

“唔，或许是这样。”柳蔚虹点点头。“记得周作人先生曾说过，茶道，用平常的话来说，可以称作为忙里偷闲，苦中作乐，在不完全现实中享受一点美与和谐，在刹那间体会永久……读书养性，品茶悟道，这些也都是想通的。”

“不愧是中文系的高材生。”

唐飞扬放下手中的杯子，轻勾起了嘴角。不可否认，他确实长得非常英俊，而这种微微带点邪气的表情，让他往日过于肃然的面孔霎时生动起来。柳蔚虹被他目光中强大的压迫感所慑，一时竟不敢与他对视，稍稍偏开了视线。

帅哥，您别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好吗？再看，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喝掉，你这旺仔牛奶柳蔚虹默默吐槽两句，冲淡了方才心头突然闪过的一丝悸动，努力让心情维持平静。

真正的交锋还没有开始，自己可别没开战就丢盔弃甲哦。薇薇，顶住，不要输“得知柳书记也爱喝茶，我这里正好备下了一盒碧螺春，想请你替我转交，可否？”

“唐处太客气了。既然唐处有心相赠，倒也却之不恭，我便替家父收下吧。”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这般正式地称呼他。唐飞扬挑了挑眉毛，并没有对柳蔚虹的称呼提出异议，尽管他心里万分听不惯这个称呼。

“应该的，怎么能说是客气。柳书记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长辈。这次我到南都来工作，柳书记给予了我很多帮助。由乔万开案引发的这一系列案件，如果没有柳书记的配合，我们调查组的工作也难以开展。”

这些话真是可圈可点，句句听起来都有潜台词。重点是，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柳蔚虹垂下眼睑，笑道：“虽然我不懂父亲工作上的事，不过还是替父亲谢谢唐处的好意。”

她在“好意”二字上略略加重了一点音调。唐飞扬这趟来，莫非是想通过她，来向柳家表明唐家的善意，暗示唐家的手不会伸太长，让柳成邦别太紧张？那么，他这回的行动倒真能称得上是“好意”。

但细想下来也不对。就算自己和他有“过命的交情”，一起飚过车避过雨躲过子弹，可在外人眼里看来，自己还是没资格代表柳家来和唐家进行交涉吧？

最大的可能，是唐飞扬不想让人察觉自己和柳家有太多私人来往，所以找上了自己？好歹有前面共患难的铺垫在，说起话来也比较方便？

柳蔚虹在心中暗暗揣测着唐飞扬的用意，忽然听到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在笑？

柳蔚虹讶然抬起头来，发现唐飞扬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他原先的表现尚算中规中矩，虽然偶尔会露出些意味不明的诡异笑容，但是……和现在的他差别好大……

“你不懂这些事？”

唐飞扬突然从原位上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一点一点，往柳蔚虹俯下身来。

“你怎会不懂呢？白国凯与乔万开情妇藏赃款的暗巢，不是你发现的吗？多亏有你，不然我们还得不到那本关键的账簿。”

“乔万开情妇吕丝丝之前丢失的那另一半账簿，是被你的朋友李荣添偷走的吧？”

“原副市长肖蒙在吉豪夜总会出事，那场军地冲突里，你敢说自己完全没有参与？领头的那个军官，叶家的叶霆，是你让叶家明出面请出来的吧？”

“原本郭其鹤要推进‘新城市计划’，眼看就要成功了，你回了一趟京城，紧接着，柳老爷子就和冷扬教授见了面……然后专家考察团就下来了。”

“那个‘宜居城市’的计划书，原作者也是你吧？还有你那位华侨设计师朋友，程文思……”

星光宾馆的咖啡厅里，每一个位置都以大盆的绿色植物间隔开来。他们坐的地方又在角落里，灯光黯淡，旁人也很少会注意到这边的情形。

眼看着唐飞扬的身影不住压下来，柳蔚虹的半身几乎已完全笼罩在他所带来的阴影里。她轻咬着下唇想后退，背脊直抵上了椅背，可那种被人洞穿的感觉……逃不开，逃不开……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感觉自己完全掉进了他所编织的罗网中。柳蔚虹咬牙低声道：“你能坐下好好说话吗？”

“好。”

唐飞扬很干脆地应道，身子却没有随之动作。他又深深地看了柳蔚虹两眼，才再次坐回原位。两人的距离一拉开，柳蔚虹才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又开始正常流动，胸口却还隐隐发痛。

刚才屏住呼吸太久了……

“你调查我？”

柳蔚虹没有否认唐飞扬说的这些事。

如果否认有用，她当然会否认到底。柳蔚虹不是那种肤浅的小女生，做了点事情就想唱得天下皆知，恨不得人人都来佩服自己厉害。

她知道名声这种东西，必须与人的实力成正比。当你还不能保护自己，还不具备抵御风浪的力量，就应该低调再低调，所有人都别知道自己干过什么最好。

再说了……她干的这些事，还真是不太能见人的事。

“对，我调查你。嗯，顺便还知道你正在和李荣添在合作生意，眼光不错。”

“为什么？”

柳蔚虹轻吐出这几个字，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明明立志要把握谈话的主导权，结果现在却发现自己的老底被人查了个精光，真是……太糟糕了。

自重生以来，她还从没感觉如此无助过。对的，就是无助。他似乎调查得相当彻底……他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唔……”唐飞扬唇角上的笑意渐渐扩散，像是真的很开心似的。柳蔚虹觉得这一刻的他真是无比的欠扁，她好想揍人121：要不要做个交易？

121：要不要做个交易？

“为什么？”

柳蔚虹看着唐飞扬，目光渐渐转冷。

这个男人调查她，而且调查得相当彻底。从他所说的那些话听来，她来到南都市后的所作所为，差不多都被他掌握了。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就算有必要，又何必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这是示威、要挟还是别的什么？

她猜不透他，完全捕捉不到他的想法。

在唐飞扬来南都前，她也曾尽力从各种渠道搜集过他的种种资料。乃至从父亲的口中，以及自己与他的相处中，都感觉到这是一个深沉得可怕的人物，有着超越他年龄的政治智慧。

今天这般突兀的举止，根本就不像她印象中的那个“唐飞扬”回做出来的事情。

唐飞扬怎么会这样“浅薄”？

某些片段忽然不经意地从她脑海中掠过。似乎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前世她并没有来到南都，而是在京城读书。学业之外，自然与京城豪门的世家女们多有交往，唐家的几位千金和她的交情都还不错。

唐家家教严，女孩儿们身上并没有多少跋扈气息，都很温婉得体。偶尔也曾听她们提起过这位能干的大堂哥。在她们的叙述中，唐飞扬就算在家族里也很特立独行——

“大堂哥从来不和我们出来玩的。”

“嗯，他对我们都很好，我们有麻烦请他帮忙，他从来不推脱……不过我真不懂他在想什么耶。他好像没有私人生活的……”

“对啊对啊，他一天到晚就和爷爷、大伯他们在一起看新闻啦，说些国家大事啦，我们也听不懂……虽然他也没大我们多少，可是真的很厉害。”

“他那个人从生下来就是为了做大事啦。”

当时的柳蔚虹并没有将这位听起来就没什么“人味”的太子爷放在心上。那时候，她还是春情满怀的纯真少女，觉得东林哥哥这样温柔又体贴的男子才是好男人，那种一心只顾着仕途腾达的工作狂有什么好的。

但眼前这个笑得如此“邪恶”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唔……”唐飞扬似乎很享受被柳蔚虹狠狠瞪着的感觉，不但没有立刻回答柳蔚虹的问题，反而转头叫来侍者。

“再来一杯黑咖啡。看看这位小姐还需要什么？”

“谢谢，一杯冰水就好。”柳蔚虹努力将自己的笑容调整为得体的社交微笑。

“……好的。”侍者古怪地看了柳蔚虹一眼，大冷天的要冰水，这位小姐的爱好未免太奇特了。“请问您还想点什么吗？”

“不必了。”

“再给小姐上一份黑森林蛋糕吧。”唐飞扬忽然插嘴道。

柳蔚虹怔愣了一下，侍者以为她并不反对，便颔首躬身退下了。

“我不喜欢黑森林蛋糕。”柳蔚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男人玩死了，为什么现在她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唐飞扬笑容未变，随性地靠在椅背上，轻笑道：“哦，没关系。你点冰水不是想泼我一脸吗？再送块蛋糕给你做武器好了。”

“……你又知道？”

好吧，她必须承认，她的确这么想过……但是他要不要这么敏锐啊？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还怎么翻脸……太狡猾了……

“啊，直觉吧。”唐飞扬嘴角的弧度稍微收敛了些，但眼底的笑意却并没有减少。“我得感谢你没打算用热咖啡泼我。”

“如果有必要，我会的。”

柳蔚虹恨得牙痒痒的，偏又发作不得。

“你不会的……而且，你喜欢吃黑森林蛋糕。”

柳蔚虹不再出声了。好吧，她真的喜欢吃黑森林蛋糕，但这家伙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还是因为调查？这也不是不可能……

从今晚他在礼堂出现与她共舞到现在，她对他的印象正在不断修正。就像剥洋葱那样，剥开一层又有一层，每多相处一刻都有新发现。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呢？想起在机场初见时，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情气息的清傲男子，和此刻坐在她对面好整以暇地品尝着黑咖啡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啊。

好吧，你想卖关子是吧？想玩本小姐就陪你玩到底好了，谁怕谁啊？

柳蔚虹被唐飞扬的态度激起了斗志，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索性低头吃起了蛋糕。嗯，不愧是大酒店附设的咖啡厅，黑森林蛋糕做得很地道，香味很醇厚。

“如果我说是纯粹的好奇，你会相信吗？”

唐飞扬看着柳蔚虹把小蛋糕吃了一半，才慢悠悠地开口。

“不相信。”

“嗯，我也不信。”

唐飞扬点点头。“说实话，原先我没想过会查到这么多事情。”

他调查的起因很单纯。只是因为白国凯与乔万开老婆在县城小楼里藏着赃款，而柳蔚虹那晚又带着两个身手不凡的“保镖”出现在附近，引起了唐飞扬的警惕。

如果没有和柳蔚虹有过那段共同逃命的经历，或许唐飞扬会认为那只是个巧合。但柳蔚虹的胆魄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也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或许，这个小姑娘和她的同伴，根本就是冲着白国凯去的？

有了这个前提，唐飞扬的调查就多了好些方向。唐家虽然在南方省的传统势力不强，但这是唐家刻意低调的结果。像他们这样顶级的豪门大族，不可能完全放弃对南方省权力的争夺。

唐飞扬利用手中的种种资源，很快就查出了许多让他更加震惊的内容。这个看起来娇怯怯的、一脸天真笑容的十七岁少女，居然做了这么多事情……

“……你的破绽太多了。”

唐飞扬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咖啡。柳蔚虹没有抬头，继续吃着剩下的蛋糕，但耳朵却一点也没松懈过。

是的，她的破绽太多了，柳蔚虹自己也很清楚。在唐飞扬之前，之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她，那是因为她的年龄、性别和外表，能够很好地成为她的保护色。

但在那晚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她不可能还有余裕伪装自己。如果在平时，她是不会那么轻易暴露自己的真性情的。可那时她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于是，被唐飞扬调查，其实也不是太意外的事。

她不是唐飞扬这样的天生奇才。如果没有重生的经历，她和普通的世家女区别也并不大——就算智商不低，处事也算得上圆融，但在从政这方面不见得有什么特殊的优势。

如今的她，很大程度上……是被逼出来的。若没有前世那般惨痛的经历，她不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强迫自己快速成长，也不会如此全情投入到政～坛的斗争中去。

祖父与父亲对她评价很高，也是因为她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要是将现在的她扔到官场上，她未必就真能斗得过那些老鸟。

而唐飞扬不一样。他从小就接受家族的精英教育，作为唐家的接替人长大。可以说，他从一懂事起接触的就是这些东西。再加上他超乎常人的天赋，更是她拍马难及的。

“不过，以你的年纪来说，已经做得很好。”

唐飞扬收了笑，又换上平常那副清冷的表情。柳蔚虹现在十分怀疑这根本是他众多面具中的一个，只不过这个戴得更多而已。

唐飞扬直视着她的双眼：“你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交易？”

柳蔚虹心中警铃大响，有种不安的预感在心中不住提醒她“不要被他迷惑，他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但她依然无法按捺下内心的好奇，忍不住问道：“什么交易？”

他凭什么认为，她有资格和他做交易？她并不能代表柳家啊。她甚至连自己父亲的立场也代表不了。可唐飞扬在某一程度上，却是唐家的代言人。

“在说交易的内容之前，我必须说一个前提。”唐飞扬的表情愈发认真。“这只是你我之间的交易。”

“你的意思是……”柳蔚虹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心里却更迷惑了。

“意思是，这和我们两家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这只是他作为“唐飞扬”，和她“柳蔚虹”个人之间的来往。他今夜是为了自己而来，而不是为了他的家族。

“唔，好像蛮有趣……说说看。”

柳蔚虹虽然还想不到他与自己交易的内容，但感觉到了一点。那就是，唐飞扬是在将自己当成与他平等的人来对待。

这可不容易呢。像唐飞扬这样傲气到极点的人物，居然这么“看得起”自己，她该深感荣幸吗？

两人不约而同静默下来，各自端起杯子喝水，气氛似乎又有了微妙的改变。而此时，柳蔚虹发现窗外又开始飘起了丝丝细雨，就像他们一起亡命狂飙的那个夜晚。

会是什么交易呢……

122：二人的秘密契约

星光宾馆咖啡厅的外墙，是一整面巨幅玻璃墙。柳蔚虹与唐飞扬所坐的位子紧贴着玻璃墙，很清晰地看到雨丝不住溅在玻璃上，渐渐又汇成了小小的水流。

咖啡厅里只有袅袅钢琴声，听不到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柳蔚虹隔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墙往外望去，只看到星星点点的灯影与高楼的轮廓，仿若梦境一般。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她以前很喜欢的一首歌。

“站在摩天大楼的顶上，

隔着静静玻璃窗，

外面下的雨，却没声没响。

经过多少孤单，从不要你陪伴，

谁相信我也那么勇敢。

大雨仿佛轻轻敲着每个人的心房，

而我却只听到无声的雨。

大雨想要告诉我说，你早已不一样，

而我只听到无声的雨

……”

前世失意时，她常常会听这首歌。孤单的、独自看雨的她，在命运折磨中不得不坚强的她，只能靠自己安慰自己。

她好安静。

看着柳蔚虹沉静不语的侧脸，唐飞扬心里突然生出这样的感觉来。不是因为她没有说话，也不是因为她恬淡优雅的举止，他就是觉得……她好安静。一种发自内心的宁谧。

有些人天生就具有某种气质，或跳脱，或文静，不一而足。而柳蔚虹明明看起来是个爱笑的、随和的活泼少女，遇事时也颇为果敢，乍一看挺外向的。

但唐飞扬却觉得，她本质上其实是个很安静的姑娘。她内心深处，也许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藏着许许多多的心事与情绪，然而却不会与人分享。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和她，也挺相似的。虽然他并不太明白，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女孩，为什么会有如此深沉的内心世界——尽管他只见过她一次，这回也仅仅是第二次会面，可他就是如此觉得。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唐飞扬被自己心底突然冒出的诗句吓了一跳。真是太离谱了，他从来都是个实用主义者，什么时候也会像那些文艺青年般悲春伤秋了？

不行，打住

“有人要杀我。”

唐飞扬低沉的声音将柳蔚虹从不自觉的走神里拉回现实。她偏过头，瞥了唐飞扬一眼，说：“这个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她还很倒霉地卷进这件事里去了，差点就成了炮灰。那天开过来的轿车只要再撞准一点，她和唐飞扬坐的吉普就会直接冲破护栏飞到路基下面去，然后滚进冰冷的江水中。

就像那天被唐飞扬打破了轮胎，最后掉下江里的那辆车一样。那车里最后找到了三个人，都死了——当然是她父亲告诉她的。

“你那时候问过我，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唐飞扬说到这里，双眼微一眯缝，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抿了抿薄唇，继续说：“现在我大概有点头绪了。”

“唔，是谁？”

柳蔚虹抬起眼皮又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她和父亲柳成邦讨论过一次，父亲认为凶犯应该和唐飞扬在中纪委调查的那桩大案有些关系。

柳蔚虹却觉得怪怪的。唐飞扬怎么说也是唐家的太子爷，对方不想让他查下去可以理解，但把他做掉？要不要这么绝？这会结死仇的吧？

可是如果不是那些人，难道是况家？那就更不对了。况家人脑子又没进水。恰恰相反，况家大爷二爷都是精明过人的人物，怎么会想不到唐飞扬被他们弄下来然后出事的后果？

眼前就有活生生的事实——唐家一怒之下，先冲况家开火，一点面子都不给况家留就把郭其鹤给掰了下来。这种后果，完全是可以预见的。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还阴暗地想过，唐飞扬做人太失败，所以仇家遍地……

“只是有头绪，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我？”

这就是他所谓的“交易”？难不成他想让自己替他查幕后黑手是谁？

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不是福尔摩斯啊。就算我是当天的亲历者也一样柳蔚虹很想这么说，但还是按兵不动，且听他的下文。

“嗯。我现在需要一个，和唐家没有关系，又有足够的能力帮助我的人——而且，这个人必须口风紧。”

柳蔚虹很认真地听着他每一句话，脸色突然一变。

“你是说，可能是你们唐家……”

“没错。”

唐飞扬截断了她的话头，双眸中精光闪烁。一瞬间，他面上笼上了一层薄冰，似乎在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柳蔚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消息如果属实，也太不可思议了

想将唐飞扬置于死地的，居然是唐家的人然而，柳蔚虹毕竟是世家出身。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琢磨起唐飞扬这推断的可能性有多大。

京城世家之中，唐家第二、三代人才是最多的。他们的直系子弟几乎人人身居要职，没有一个废物，和其他的世家形成鲜明对比。

唐老爷子的儿孙人数本来就很多，再加上唐老爷子的兄弟、堂兄弟也都是在战争中崛起的高级干部，整个唐家嫡系加旁支，两代男丁多达七八十人，家族内部竞争也异常错综复杂。

唐飞扬的父亲唐晏，能够稳坐家主之位，算得上非常不容易。但这是因为唐老爷子还在世……唐老爷子一旦去世，唐晏这一支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地位就很难说了。

柳家内部也有竞争，柳成邦与柳定邦兄弟间可也不是那么和睦的，时常会为各自利益发生一些小小的龃龉。但不管怎么说，也没到要人性命的地步吧？无论如何也是至亲骨肉啊如果不是唐飞扬亲口告诉她，她根本不敢想象会有这种事情。

“现在我还不能确定，只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做出推测……可是，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证据的。我能感觉到。”

“所以我需要找人帮忙。”

“你不是唐家的人，但柳家也不是唐家的敌人。最重要的是，我认为你有这个能力帮我。”

柳蔚虹不知该出什么表情才好：“……我该说，谢谢夸奖，还是说深感荣幸？”

“你应该说，我很有眼光。”

唐飞扬嘴角又翘起了一点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柳蔚虹。“我相信我的直觉，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您太抬举我了，我这不是浑身破绽嘛。”柳蔚虹冷笑一声，把方才吃的闷亏丢回去。“你只是要找个人替你调查某些情况，没必要将那么隐秘的事情告诉我吧？你怎么知道我口风紧？怎么知道我不会回家转头就把你卖了，一五一十全告诉我爸爸和爷爷。”

“你不会的，因为你也需要我。”

唐飞扬顿了顿，说：“如果我只需要人帮我做这件事，的确不用找你。但是我想找你合作更多的事……比如，我对你和李荣添做的生意很感兴趣。”

“二十万的本钱，能够在几个月里滚了几倍，算是很不错了。但是我可以帮你做得更好，赚得更多。”

“谢谢，我自己来也没有问题的。”柳蔚虹才不会那么容易被他哄了去。开玩笑，她可是有先知优势的穿越人士，好些个经济拐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还用他来帮？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赚点小钱，当然没有问题。但是我相信，你做这些生意，和那些人倒卖批文不是一回事……你是有大志的人，不是吗？”

唐飞扬看着柳蔚虹微变的表情，接着说：“你一到南都就开始寻找商机，我相信这些纯粹是出于你个人的意愿而不是家里长辈的帮忙。这说明，你赚钱只是手段。你想赚很多很多的钱，不是因为想要挥霍，是因为你有很大很大的野心……”

他竟然使用了“野心”这个词。

野心？

柳蔚虹再次冷笑。有野心的是你吧，唐飞扬？

话说到这里，她开始明白了他真正的目的。

有人要杀他是真的，凶手的幕后指使是唐家的人或许也是真的。但光凭唐飞扬自己，应该也足以应付这件事。

他把这事告诉她，只是交易中的一个筹码。他是要用这个重大的“秘密”，来取得她的信任，然后让她答应与他合作。

而合作的内容，她已经想到是什么了。

他要利用与唐家毫无瓜葛的自己，避过唐家人的眼线，替他在暗地里建立起庞大的财力，乃至势力，进而消灭家族中反对他的那些人。

“我没有说错吧？”唐飞扬一直在观察着柳蔚虹脸上的表情，但柳蔚虹只是一味冷着脸，没有做出什么回应。

唐飞扬也不在意，右手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像在算计着什么。

“我们来定一个合作契约吧，小姑娘。一个，让你我都能得益的契约……”

123：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柳蔚虹撑开伞，从唐飞扬的车子上下来，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针已靠近了午夜零点，雨却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目送柳蔚虹的身影消失在陈家小院大门内，唐飞扬才重新启动车子，离开了这条小巷。

雨水拍打着车窗，被雨刷刮出一道道的水痕，而小巷里的灯光也偏于黯淡，车内视线并不算好。

但唐飞扬却不甚在意，熟练地操控着车子拐出了小巷，往他所住的宾馆开去。他的心情难得如此愉快，开起车来似乎都更轻快了些。不知为何，他突然又想起了柳蔚虹开车的样子……她的车技应该比他要高明得多。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子。

他从来都是个行事极度谨慎的人，今晚贸然提出与她合作，大概是他活到这么大以来，做过最冒险的事情。但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不知她考虑得怎样了……

柳蔚虹更衣洗漱完，披上一条羊毛披肩在小屋的窗前坐下。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昏黄的灯光映出玻璃窗上一行行的雨痕。她紧了紧身上的披肩，轻轻伏在书桌上。忽然，她坐直身子，从一格抽屉里取出一份不薄的资料册。

那是关于唐飞扬的许多调查报告。她也是调查过他的呢，这么想来，倒真是没什么立场指责他了。不过他调查的程度更深入而已。

如果对象不是自己，她对他这种做事认真到偏执的态度，说不定还会击节赞赏。可是被人如此彻底的调查，完全是一件令人无法高兴的事情呐。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不要和他合作？

这一回，她不能和任何人商量，只能依靠自己来判断。即使唐飞扬不强调，她也明白两人这种与“外人”私下结盟的事情，是不能向家族坦白的。

平心而论，唐飞扬的提议真的很吸引人。

“如果你只是为了赚钱，不会为了你父亲谋划到这个程度。我不得不承认，虽然你的手段还很稚嫩，但确实很有效……那场军地冲突策划得很好。”

当时在咖啡厅里，唐飞扬脸上坦然地流露出赞许的表情。能让心高气傲的唐飞扬说“很好”，她应该很满意才对，唉。

唐飞扬甚至说了一句，在他所见的新生代世家子中，能在这个年纪就有如此韬略的人，并不多见。所以他很欣赏她。

两人私下合作，这个建议委实过于惊人，因此唐飞扬这回也没有提出太详细的合作计划，只是表达了这个意向。

他并不知道她做那么多事情，是为了挽救家族倾颓的命运——这种事，也只有她自己清楚。纵使天才如唐飞扬，也不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到那个程度。

他认为她有心从政，所以才会拼命为家族出力，争取获得家族中大佬们的认同。毕竟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如果没有超群的实力，是不会被列入家族接替人培养对象之中的。

但反过来说，在豪门大族中，若某个女孩子能力特别杰出，也会得到家族的支持。这是由于中央有规定，在各大班子中要配备一定比例的女干部和少数民族干部。从政的女子基数本来就很少，所以有豪门背景也有一定实力的世家女真心想走这条路，往往也能走到比较高的位子。到时候，对家族也会是相当不错的助力。

这也是柳老爷子和柳成邦下决心培养柳蔚虹的根本原因。

唐飞扬认为柳蔚虹早早就开始与李荣添等人合作生意，就是想为自己积累更多的筹码。其实他这么想，方向上似乎也不算错误……从增加自己对家族的话语权来说，他对柳蔚虹的所作所为把握得还是很到位的。

“你我都想增强自己的力量。所以，我们应该是有合作基础的，不是吗？”

柳蔚虹无法反驳他这句话。她心知如果有了唐飞扬的帮忙，她的“私人事业”肯定能有质的飞跃。可是这也代表着，她的底细会被他掌握在手里。将来两人翻脸——这种可能性是绝对存在的，他要对付她可就太简单了对于柳蔚虹的犹豫，唐飞扬似乎早有预料。他暗暗点了一句，反过来看的话，自己的情况不也是一样吗？

如果她真的替他打理私人的事情，那么她掌握他的情况，肯定也不少。彼此都抓着对方的把柄，打起仗来也会有顾忌的吧？

而他最后开出的条件，才是让柳蔚虹动心的真正原因。

“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不伤及我与家族利益，我都会尽力帮你做到。”

“真的？”

柳蔚虹惊讶地看着他。这大话也是随便说得的吗？太儿戏了吧？

至于要为她让步到这个程度吗，只是为了找到一个合作伙伴而已……她不是那种毫无背景，可以随意投靠他的所谓“智囊”，她做事必须首先考虑到她的家族。他不会觉得很危险吗？

然而柳蔚虹也明白，如果自己不是柳家人，又得了柳老太爷的青眼，唐飞扬可未必会来找她合作。他看上的不仅仅是她的能力，更是她的人脉，她在家族中的地位。

好吧，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唐家的太子爷唐飞扬同学，为了对抗家族中潜在的反对派，想要在家族外开拓自己的事业。而他做这些事，最好是不要被家族中的人察觉，所以他找上了她。

她之所以被唐飞扬“看上”，除了个人能力、家庭背景之外，或许还有一点——

因为她是柳家的大小姐。

唐家与柳家，既不是敌手，也不是盟友。

照常理看来，不会有人相信他们两人竟会在私下合作。就因为他们都身份特殊，反而会更安全。

她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掩护。只要他们做得隐秘些，唐家那些想算计唐飞扬的人，不会想到唐飞扬的王牌是握在柳家人的手里唐飞扬也说了，两人合作会是她在明，他在暗。对外来说，那些“事业”做得再大，也是柳蔚虹的成绩，而不是他的。

他要的是实惠，而她需要的是耀眼的筹码。

不仅仅是这样而已……如果唐飞扬真能兑现对她的承诺，那么她日后若是真要踏上仕途，就能得到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帮助唐飞扬如今在中纪委就已是实权正处，等几年后她毕业，他肯定走到了更高的位子。需要的时候，他出手帮个忙，比柳蔚虹自己向家族求助有用百倍。

不是说柳家不愿意帮助自己的子弟，但老是让家里帮忙的孩子，是无法让家长信赖、委以大任的。能利用家族外的人脉与力量，才是优秀的世家子弟“唉，好诱人呐……”

柳蔚虹将唐飞扬的资料扔到书桌一角，又趴了下去。脑子里转动的东西太多，她都快想晕了。如果可以什么都不想，专心当她的千金大小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啊……可是如果她不努力，这个大小姐能当多久还真是个问题。

前世她不就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等到家族垮台之后才醒悟到自己是多么的没用？

耳边不住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她莫名想起前些天重看的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白流苏的心情——

“恍惚又是多年前，她还只十来岁的时候，看了戏出来，在倾盆大雨中和家里人挤散了。她独自站在人行道上，瞪着眼看人，人也瞪着眼看她，隔着雨淋淋的车窗，隔着一层层无形的玻璃罩──无数的陌生人。人人都关在他们自己的小世界里，她撞破了头也撞不进去，她似乎是魇住了……”

白流苏是无人可以依靠，她虽然有祖父和父亲，还有青锋、二哥……可在这一刻，她的心[www.qinkan.net奇书网]情与白流苏并无二致。

既然是秘密合作，她自是不能轻易与任何人商议，必须靠自己来做出判断。

一点半了啊。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边的手提电话，拨出了一个她早就知道但一直没有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人拿起来了。

“你好。”

唐飞扬的声音很清醒，并没有从睡梦中被人唤起的沙哑感，可见他也一直没有睡——或许，他一直在等她的电话。

“唐飞扬，要合作的话，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柳蔚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似乎隐隐听到了唐飞扬的轻笑声。他早想到自己会提条件吗？

“好，你先说。”

“如果你能帮助我父亲顺利通过明年春天的人～代会，正式成为南都市的市委书记，那我会尽自己所能与你合作。”

“嗯？”

唐飞扬眉头微微一皱。这个条件……难度可不小啊从一般人的角度看来，柳成邦头上“代理”的帽子应该是可以轻松拿掉的。但柳蔚虹却看出了其中的危险……这是她自己想到的，还是她父亲对她说的呢？

“怎么，做不到吗？”

她的语气里加进了一味名叫“挑衅”的调料，虽然量不多，当对唐飞扬好像还挺有用。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尽量去推动这件事”

124：我要去江口

天气一日日冷下去，转眼就到了年底。

柳蔚虹从教学楼里走出，双手合拢轻呵了一口热气。淡淡的白雾在空中只停留了片刻转眼便消失在冬日的寒风里。她从挎包里拿出千鸟格的厚呢围巾围上，一转头就看到鲍娜娜也从楼梯间小步跑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和教授讨论问题花了点时间……你怎么不戴手套？”

鲍娜娜一面忙着围围巾戴手套，一面朝柳蔚虹走过来。柳蔚虹摇头笑了笑，说：“也不算很冷啊。今天娇姐做火锅哦，你要不要一块过来吃？”

“好啊”

鲍娜娜拍掌欢笑，她和柳蔚虹做朋友有些日子了，也跟柳蔚虹到陈娇那儿蹭过不少饭。鲍娜娜吃东西不挑剔，食堂菜也吃得津津有味，但陈娇的大厨级手艺当然更吸引她。

“薇薇，元旦前系里又有舞会，再陪我去吧？”

“元旦舞会？”柳蔚虹想了想，说：“不了，我大概要提前请一个星期的假，去一趟外地。”

“啊，你又不去啊……我自己去不好玩呢。”

鲍娜娜失望地叹了口气，倒是没有追问柳蔚虹请假到外地去干什么。她是很有分寸的人，看起来似乎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得很。柳蔚虹的私事，她从来都不会多嘴，这也是柳蔚虹很喜欢她的地方。

若鲍娜娜真是个多嘴的姑娘，她还真不敢与之深交了。

“嗯，我要去江口市办点事。”这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她坦然地告诉鲍娜娜：“我二哥，就是上次来请咱们去吃饭的那个呀，他在江口开了一家公司，我答应了得空就去看看他。”

“哦？就是那位叶家明叶二哥吧？”鲍娜娜立刻回忆起叶家明那英俊到妖孽的混血王子面孔。虽然柳蔚虹的大多数“男朋友”她都只见过一两次，但每个人都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没法子，他们每一个都那么出色，想记不得很难啊但是据鲍娜娜自己观察，其实柳蔚虹是没有所谓的“男朋友”的，这些男子都只是她比较亲近的朋友罢了。就连那位经常陪伴在她身边的易青锋，好像也是“家人”的感觉更多些，好像并没有情侣之间那种甜蜜的气氛。

倒是上回在联谊舞会上将柳蔚虹“强行”带走的那位，霸气到了极点的大帅哥，看起来好像还有那么点感觉哦……当然这或许也只是她的胡思乱想而已。

“叶二哥在江口开公司？对哦，上回是有听过他说要在江口工作。原来他是当大老板的啊，真厉害”

“是呀，他真的蛮厉害呢。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过去找他玩吧，他也时常会向我问起你的。”

柳蔚虹这话可不是骗鲍娜娜，叶家明的确是向她提起过几次鲍娜娜，当然只是在关心她和朋友相处得好不好，绝不是对鲍娜娜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叶家明希望柳蔚虹身边多一些同龄的好朋友，这样她会过得更快乐。

这也是叶家明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易青锋待她如公主，倪嘉泽对她是朋友，李荣添把她当成“伙伴”，而只有叶家明像个真正的大哥一样，会操心她的生活细节。

就像前世柳家落魄后，叶家明还保持着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看看她的习惯，尽量照顾她的日常生活。只不过她那时心灰意冷，故意让自己过得清苦一些，才不肯接受叶家明经济上的援助。

与她有密切交往的这些男子中，只有唐飞扬……是她无法定位的。

不是朋友，不是伙伴，当然更不是家人。说是盟友，他们也还没正式结盟。正如他们约定的那样，在柳成邦顺利通过人～代会，正位市委书记之前，他们还不能真正的合作。

上个月的公～审大会过后不久，乔万开与肖蒙、白国凯等人也被判了刑。乔万开判了死缓，肖蒙判了二十五年徒刑，白国凯则是无期。不过肖蒙这个二十五年徒刑还有可以商榷的地方，目前正在上诉，二审之后估计会改为十五年。之后再进行各种运作，最后在牢里待的时间可能不会超过十年。

对于肖蒙而言，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要不是他及时醒悟，与柳成邦合作，肯定也是被重点打击的，才不会那么容易过关。

窝案

这是中纪委特别调查组最后的结论。而柳家和唐家难得的在高层一致联手，将这个案子定为了“典型要案”，现在已开始了更高一级的运作，反正要趁机刮下况家一层面皮来是肯定的了。

况家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也作出了种种反应。可是况家的实力本来就比柳家稍逊，又加上唐家这个庞然大物出手，根本就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最直接的结果，就是郭其鹤成为了活生生的弃子。

在调查组最终的报告上，郭其鹤虽然没有查出太大的问题，可他的妻子白玉芳、内侄白国凯都是一身屎，他当然也难逃其咎。况家不是出于对他的爱护，而是出于自己的面子，还是硬生生把他保住了，只挨了个党内记大过的处分，丢到中央某个清闲衙门去等退休了。

白玉芳却没法保住，也被判了十年徒刑，就算最后能通过减刑少熬几年，后半辈子也废了。

对于这个贪婪又自私的女人来说，这种结果一点都不冤枉，不过柳蔚虹才不会留意这种小角色的下场。只不过她在茶楼里又遇到过一次薛瑞仙和小仙的演出，感觉薛瑞仙的演唱似乎更加动听了，大概是因为心情变好的缘故吧？

没有了白玉芳的打压，薛瑞仙或许会认真考虑复出的问题也说不定。那样，她和小仙的生活可能就会有比较大的改善了。

有机会的话，柳蔚虹也想多帮帮这位命途多舛的粤剧名伶，不管怎么说也是位值得尊敬的艺术家前辈呀。小仙更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才对。

除此之外，唐飞扬被人追杀未遂的案子，最后很神秘的不了了之。柳成邦对此讳忌莫深，没有和女儿再谈起过这个案子。但柳蔚虹从唐飞扬那边得到的消息，是他不想打草惊蛇。继续深挖下去，对目前的他并没有什么好处，就姑且先装傻吧。

原先他以替自己调查这件案子为由，提出与柳蔚虹合作。但在柳蔚虹提了那样的“条件”后，似乎也难以实行了。不过，这本来就是他的一个幌子罢了——他也知道，只让柳蔚虹来查这种“小事”，很是大材小用。

他们合作的内容，应该更“高级”才对……

从那晚分别后，他们没有再见面，只通过电话联系。既然有可能要私下结盟，那么彼此在明面上的交往，也是越少越好，最好不要让人察觉到他们有什么交情。

就柳蔚虹的本心来说，她可也不想和唐飞扬见面。这人太霸道，给人的压迫感太强，和他呆在一起总让她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她觉得目前的自己，还不具备与他对抗的实力——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说。

合作，可以；私交？这种东西完全不必有。

中纪委调查组回京后，南都市的政坛在表面上似乎又暂时归于平静。不过这只是表象。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柳成邦原来被郭其鹤压制得那么厉害，如今他一上位，不清洗郭其鹤留下的余党，可能吗？只是他目前“妾身未明”，还是个不上不下的“代理”身份。

因此，他还不能大动干戈，将南都市的两套班子大换血。相对的，那些原本与他作对、或者不太亲近的干部们，也都人人自危，一个两个都在拼命装老实，希望能保住眼下的权位。最起码，不要死得太难看。

要到了明年一月份的人～代会之后，南都市的政局才会有比较大的变动。当然在这之前，各方私下里的大小动作都会很多，这些也是常规了。

柳成邦近来工作比以前忙了很多，晚上不到八九点基本回不了家。同时兼任市委书记和市长，忙碌也是理所当然的。柳蔚虹见不到父亲几次，不过从楚立衡的口中，她也知道父亲正在为明年南都市的发展规划而头痛。

这确实是个很麻烦的问题……

是与大派系保持一致继续保守下去，还是顺应最高首长的指示，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柳成邦很为难。

重生者柳蔚虹自然知道应该选择后者。可撇开柳成邦本人的倾向不提，如果他真这么干了，大派系才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所以，才有了柳蔚虹这趟江口之行。

她要亲自到去年刚刚被划为“经济特区”的江口市去，考察当地的发展，为父亲制定出一份可行的计划。这不是柳成邦给她的任务，而是她自觉的行动。

正如她对柳成邦说过的那样——“请让我做您的眼睛和耳朵”。

她要替父亲披荆斩棘，在狭窄的两大派系缝隙间，走出一条坦途

125：不历州县，不拟台省！

军用吉普奔驰在有些坎坷的公路上，柳蔚虹被颠簸得眉头大皱，叹气说：“这路况真惨……”

“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易青锋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

柳蔚虹点点头，从座位边拿起保温水壶，打开壶盖喝了一口热茶。

这水壶也是易青锋早就备下的。为了这趟出行，他准备了充足的干粮和茶水，还有应急的药物，以及一些日用品。

尽管从南都到江口的车程只需短短的几个小时，但他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路况这种事，却是他没法控制的了。这个年代，全国上下的路况都差不多，高速路就那么几条，还只在京城、江海几个大城市附近。

在后世能与京城江海并肩的江口特区，目前还只具备了大城市的雏形，距离日后的国际大都市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就比如这条公路，尘土飞扬，坑坑洼洼……能不能更惨点？

不过相对的，路边的风景还保持着原汁原味的田野风光，一片片水田在车窗外不住掠过，冷风不住带来草木特有的清爽气息。

即使是冬天，南方省的田地里也不会像北地那般完全荒芜，仍可见到几许生气。看水牛被小童牵着在田里慢慢挪动着笨重的脚步，这种野趣也能给人带来另一种愉快的心情。

热茶从喉头流入腹腔，温暖的感觉让柳蔚虹的精神稍稍振作起来。其实若不是为了方便，她本可以坐火车到江口市去的，时间更快不说，也不用受这几小时的颠簸之苦。

但她考虑到，他们到了南都市之后还是自己开车出行比较方便，所以坚持让易青锋开车带她过来。

有易青锋陪她上路，柳成邦是很放心的，没有多说什么。柳蔚虹直截了当地对父亲说，是去看叶家明，柳成邦并不反对。

更深层的目的，柳蔚虹却没有对父亲说起。去考察南都的经济发展之类的事情，只是她给自己布置的任务。

没必要事事都向父亲汇报，柳成邦也不会如此要求她。在某一程度上，他已经将她作为一个成年人来看待了。

“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先闭眼养养神？看你精神像是不大好。”

柳蔚虹颔首道：“嗯，昨天开始好像有点小感冒……咱们北方冷归冷，却没有这么多湿气。”

她不算是太怕冷的人，但对于南方省的冬天一直没能完全适应。作为一个在京城长大的姑娘，就算她上辈子在南方省生活了好些年，也还是更喜欢老家那种干冷的气候。

“不早说？吃药了没？”

“忘了……”柳蔚虹吐吐舌头，一手攥拳轻打了自己脑袋一下。她是真的忘记了，唉，光顾着想那些麻烦的事情了……

易青锋皱了皱眉，先把车停在路边。在柳蔚虹疑惑的目光下，他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行李箱取出几瓶药。

“这个吃三片。这个是一片。唔，空腹吃药不好，你先吃一包饼干，再吃药。”

“……好。”

柳蔚虹伸手接过易青锋递来的一堆饼干和药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嗯，还是青锋好平时沉默寡言的易青锋，也只有在和柳蔚虹在一起时才会多说几句。不过他还是不擅长闲聊，大多数时候，都是柳蔚虹在说，他在听。

看着柳蔚虹把饼干和药都吃了下去，他又取过一条薄薄的小羊毛毯子，给她盖在身上。

“这药容易犯困。你先睡一会儿，睡醒了咱们就到江口了。”

“好的。”

柳蔚虹还是应好，把毯子往身上紧紧裹了裹。不一会儿，身上就更暖和了些，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呵欠。

“啊……我好像开始困了……先睡下……”

她上下眼皮打着架，终于再打个呵欠，合上眼休息去了。

嗯，吃了青锋给的药，感冒一定会马上跑掉的。被青锋温柔地呵护着，柳蔚虹浑身放松下来。

吉普车继续行驶在这条粗陋的公路上。这年月要走远路的话，果然还是开吉普最舒服啊，比轿车高爽多了。柳蔚虹本人是很喜欢开越野车的，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唔，等手上的钱宽裕些，先偷偷买辆进口越野来玩吧……半梦半醒间，柳蔚虹这么想着。

想到赚钱，她不经意又想起了唐飞扬。的确，要靠自己来赚钱，就算她知道不少商机，也不一定能快速把事业做大。李荣添是很能干没错，但和唐飞扬所能给予她的帮助比起来，差别还是很大的。

前些天，唐飞扬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还是为了柳成邦的事情。他没有说太多，只是告诉她，目前高层的意见是让柳成邦直接跳过市委书记的台阶，担任南方省的常务副省长。而南都市的市委书记，自然另有人选，还不止一个。至于市长的位子，预备竞争的人也挺多。

当时柳蔚虹的心就往下咯噔一沉，知道自己不祥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常务副省长，他们拿出来交换的筹码倒是不小她早就猜到柳成邦上市委书记不会那么顺利。因为依照惯例，南都市的市委书记，往往是由本土派干部所占据，郭其鹤和他的数名前任都是这样上位的。

柳成邦硬生生PK掉了郭其鹤，明摆着就是要争夺南都市的领导权。就算常务副省长在一省之内也算是大佬之一，地位尤在南都市市委书记之上，但实际权力与升迁前景差别可大了。

况家还有好几位大将在南方省里坐镇呢，别的不说，一个省委副书记桂启忠就够压死柳成邦的了。柳成邦要真去了省政府，肯定是被人架空的命，空有头衔与级别，手上能拿到的权力却不会太多。

柳成邦没有找女儿说过这件事。这也很正常，他要是事事都和年少的女儿商量，那他这柳家的家主的立场也太诡异了——日后柳蔚虹要真是出息了，那是另外一说。柳蔚虹找他讨论可以，让他主动跟女儿说自己遇到了困难……柳成邦不至于如此没用。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件事。柳家自然也会为他出力。

但谁都想不到，柳蔚虹同样也在关注着父亲的这件“大事”。

“那该怎么办？”

她有些沉不住气。这件事太重要了。

“放心，我答应过你的。”

唐飞扬的语气很平淡，却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柳蔚虹下意识地攥紧了电话，没有再多问。

只能相信他了。这么高层的事情，如今的她是完全无法插手的。

或许，她真的该和他合作才对……

谈话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唐飞扬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他的工作可能要有所调动。

“你要离开中纪委第八室了？”

“嗯。”

柳蔚虹大略也能明白其中内情。唐飞扬做得太过火，肯定有人对他不满，针对他出手了。

“那会调到哪里去？”

“还没定。可能是调到国～资～委，也可能到体～改～委，不然就是到地方上去。”

“这样啊……”

唐飞扬突然问：“你认为我该到哪个部门去？”

“呃？我？为什么要问我。”柳蔚虹疑惑地问。这种事情问她做什么？

“随便问问。你也随意说好了。”

“……这样的事情哪能随便啊。”柳蔚虹没好气地哼了声，说：“不过，我觉得到地方上工作更好。”

“哦？”唐飞扬的语气起了点变化，似乎对她的选择很感兴趣的样子。“理由呢，说来听听？”

“很简单啊，你有部委里的工作经历了，自然应该到块块里去熟悉熟悉工作。没有在地方上工作过，履历不完整嘛。”

因为唐飞扬用的是闲谈的语气，柳蔚虹答得也很随性。但唐飞扬却像是颇为赞许，说：“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对她的评价已经很高，但还是没想到她简直就是用直觉判断就指出了最本质的问题这不是天赋是什么？

“是吗，那就好。”柳蔚虹听得出唐飞扬对自己的肯定，心情还是蛮好的。“古人有云，不历州县，不拟台省，不就是这个理吗？”

“不历州县，不拟台省”，是唐代张九龄于唐开元三年提出的选官原则。州县指地方官，台省指中央官，该选官原则是说，没有在地方州县任职的经历，就没有担任中央台省官的资格。

这种选官制度，为唐朝官僚制度注入了活力，为造就“开元盛世”打下了基础。如今的华夏国，也在借鉴这种重视官员实践经验的选官制度，很重视提拔使用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基层干部。

听到柳蔚虹说出这句张九龄的名言，唐飞扬在电话那头微微怔住了。

柳蔚虹并不知道，唐飞扬当时的复杂心情。

他在想，他是不是在为自己培养一个可怕的对手呢……

126：红酒会

江口市最豪华的酒店“皇冠大酒店”三楼宴会大厅中，正在举行一场大型酒会。

这是目前江口市唯一的全景观花园酒店。超高的挑高空间以及面长超过十米的大片落地透明玻璃，从天花直垂而下如星河倒泻般的闪耀水晶吊灯，还有窗外灯火璀璨的江口夜景，无不让人迷醉。

暗红地毯上，衣冠楚楚的绅士与华服美饰的名媛行走其间，却丝毫不显喧哗吵杂。尽管时有人声、笑声、酒杯轻碰声，也并没有破坏酒会本身高雅的氛围。

酒会的举办者是江口市商业协会的一位知名富商黄先生。黄先生是做贸易起家的，目前正打算代理国外的一个红酒品牌。发起这场酒会的主要原因，就是邀请江口的一些社会贤达前来品尝他即将代理的红酒。

当时红酒在国内暂时还没有流行开来。其在国内市场的销售，基本上是一片空白，黄先生代理红酒品牌可谓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可见他在商业上的眼光确有独到之处。

像红酒这种“小资”的东西，首批消费对象，必定是今年兴起的富裕阶层，也就是黄先生今天酒会上邀请来的这一类人。

在场的客人们，不是大老板就是政府高官。黄先生给大家发邀请函的时候，也笑呵呵地说着“在下是为各位搭建友好的桥梁，请大家来共享一个浪漫美丽的夜晚”——今晚是否浪漫美丽，那是见仁见智，不过可以在这种场合里拓宽人脉倒是真的。

能够在这儿出现的人，身份都不低。说不定在此地偶尔结识的一位新朋友，将来某些特定的时刻就能帮自己的大忙。所以今天到来的客人们都很热情，也很恪守酒会的规矩，大家都表现得很斯文……呃，有些人当然是刻意装出来的。

没法子，当时的许多新富豪，都不免夹杂着一丝暴发户的土气。华夏国刚开放没几年，江口市也是去年才划为经济特区。大家几年前还在乡间种田，洗干净双脚上岸没多久——有人连脚都没洗净呢。要马上就养出那种欧洲富豪们的“贵族气质”完全不现实。

所谓“贵族气质”这个东西，没有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时光的洗涤，没有三代以上的传承，尤其要紧的是，没有一个适合其发展的大环境，是很难培养出来的。

能够“装”出斯文气来，已经很难得了，证明江口市的富豪们还是很有精神追求的……

柳蔚虹端着一杯红酒，背靠玻璃墙站在会场一角，如是想着。

“薇薇，给。皇冠的奶酪蛋糕还不错，尝尝。”

叶家明同样也端着红酒，另一手则拿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碟子，上面是两块蛋糕和一个水果塔，配着精致的小银叉。

今晚的叶家明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英俊得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他将碟子递给柳蔚虹，顺口对站在柳蔚虹身边的易青锋说：“青锋，要不要到那边餐台上取点东西吃？今晚的熏鱼三明治做得还行。”

“好。”

易青锋见柳蔚虹有叶家明陪伴，自然十分放心。

“二哥你真是的，想把我养成小胖子嘛？这么多甜食，得有多少卡路里啊……”

柳蔚虹嘴里吐槽不止，手里的小银叉却没停过。二哥太坏了，明知她对美味的甜食没有抵抗力啊，还一口气拿了三份甜食过来……呜呜呜……好吃……

“胖吧，胖成小猪就更可爱了。”

叶家明忍不住又伸手掐了一下她的鼻尖，惹来柳蔚虹低呼抗议。

“喂，我的粉底啊……二哥你想让我变成花脸猫吗？”

柳蔚虹气鼓鼓地瞪着叶家明，恨不得咬他一口也似。

她可是难得化一次妆，可不要被坏蛋二哥弄糊了。叶家明耸耸肩，说：“女人，你的名字是麻烦……”

说得好像他有多了解女人似的，事实上他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交过。用他的话说，他没心情伺候那些大小姐。

不过他“伺候”起小妹薇薇的时候却很二十四孝，这种时候就一点都不怕麻烦了。昨天柳蔚虹和易青锋从江口过来，他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亲自接待两人，而不是让公司里的助手替他安顿。

他在江口已经买了公寓，有好几间客房，柳蔚虹和易青锋一人一间完全住得下。正好今天有个酒会应酬，他索性就把二人带过来了。

柳蔚虹现在这身礼服和鞋子，都是他带她去精品店现买的，也顺便给易青锋买了套西装。

柳蔚虹很喜欢这条淡紫色的及膝裙子，设计很简约，没有市面上那些礼服的俗艳——看看会场里很多女宾的穿着，就知道这时候的华夏国整体审美趣味距离国际品位还有不小的距离。

叶家明还让公司里的公关经理，一位年约三十岁的白领丽人余小姐，带柳蔚虹去做了新发型化了妆，从头到脚都装扮一新。柳蔚虹对于叶家明的呵护照单全收，毫不客气——跟自己哥哥客气什么？

哥哥疼妹妹，应该的嘛。

“觉得这酒会怎么样？”

叶家明抿一口杯中红酒，随意地问了一句。

“还行。”柳蔚虹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将白瓷碟子搁在一边的餐台上。“大概是请专人策划的吧？流程还是很规范的，有点和国际接轨的意思了。”

叶家明点点头。“嗯，江口这一年多来发展得很快。简直是日新月异。”

柳蔚虹轻笑起来，没有做声。后世人耳熟能详的“江口速度”，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初现端倪。但在场的人们，都不会想到，日后的江口能发展到所有人都无法置信的程度吧？

这些首批进驻江口的富商们，无疑都是时代的弄潮儿。叶家明选择放弃在国家部委稳定的工作，果断进军江口市的房地产界，绝对是极为英明的选择。

她这趟过来，就是想为叶家明的事业更添助力，当然也要搭搭二哥的顺风车。

“二哥，前些日子我和你提过的，请你帮我买点江口发展银行的股票，你替我买了吧？”

“买了，三十万原始股。”叶家明晃动着杯子里的红酒，笑道：“也不知道你买了做什么。那些东西，近期内都没法交易的，只能在账户里放着。”

“哎呀，都跟你说了，等正式上市交易上市再买就晚了。我现在是没闲钱，等过几个月我让李荣添把手上的生意都收了，再拨出一百万来买原始股。我劝你也多买点”

“一百万？你对股票这玩意真有信心”

纵使是叶家明，也不禁对柳蔚虹的大胆咋舌不已。

“我也买三十万，算是陪你玩玩吧。”他笑了笑，说：“现在我的钱都投在公司里的，私人账户上都没余钱了，快穷死了。”

“别担心等过了今年，我包你大赚。”

柳蔚虹举杯与叶家明轻轻一碰。“为我们的事业干杯”

“干杯。”

叶家明宠溺地一笑，饮下了杯中的红酒。

也难怪叶家明对柳蔚虹这个决定有些不以为然。那时候的国人，对股票一点概念也没有，基本上无人问津。叶家明眼界算很高，但他也无法超越时代的局限。

只有柳蔚虹才知道，现在的一百万原始股，到了正式上市交易以后有多值钱——起码会变成十个亿今天叶家明到这个酒会来，是有明确目的的。他的房地产公司目前想收购几块地皮，所以要过来见见几位相关的官员和行内的前辈。

再是世家子，光会打家里的大招牌也是走不远的。叶家的招牌只能为他护航，保证他不会被人莫名其妙的黑掉，但要说助力……那是几乎没有。

要知道他可是家族的“逆子”，他父亲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踹他几脚解恨，会给他什么特殊关照才有鬼。叶家的长辈估计还抱着让他在商场上跌得头破血流、然后老老实实回来混机关单位的心思。

“嗯，青锋回来了。你们先逛着，我去和人打个招呼聊点事情。”

看到易青锋回来，叶家明举手向他一挥，随即潇洒地走到人群中去寻找他的目标人物了。柳蔚虹对于叶家明和易青锋这种“轮流陪护”的作风非常无奈，好像自己是个小孩子，非要人陪着才行。

不过，这种感觉其实真的很好。

柳蔚虹笑着上前两步，正想问易青锋刚才品尝了什么美食，忽然身子被人撞了一下。

她今天穿着高跟鞋，一时没站稳，手上的红酒杯猛然一晃。

“呀”

127：豪门公子

“呀”

红酒在这一晃之下，从水晶高脚杯中泼洒而出，柳蔚虹身上的小礼服顿时沾上了不少酒渍。

幸而易青锋见机早，抢前两步猿臂一伸，扶住了她的肩膀。柳蔚虹抓着易青锋的手臂，好容易才站稳了身子。

见鬼的高跟鞋……她心里默默哀嚎着。待得低头看到自己淡紫色的裙子染上了一块块紫红色，她不由得苦笑起来。

完蛋，这种真丝面料的裙子最娇气，染了红酒怕是干洗都洗不掉了。

“薇薇，你没事吧。”

易青锋的目光看向她的双脚，生怕她刚才把脚给崴了。柳蔚虹自己也有些担心，轻轻动了动脚踝，才吁出一口气：“没事。”

感谢上帝，总算没有衰到底，没崴了脚也没闪了腰，真是万幸。

“小姐，抱歉，我没注意你在我身后。”

这时，那名撞了柳蔚虹一胳膊的始作俑者也才有机会插嘴。柳蔚虹把注意力从双脚转移到这人的身上，一双妙目上下扫了他两眼。

那莽撞男子长得倒是极为俊朗，尤其面上一双桃花眼更是有些勾人的味道，一看之下像是男明星或者名模之类。明显是经过名师修剪的流行发型，面料考究、做工精良的浅色西装，淡淡的男士香水……整个人透着一种本地富豪完全不具备的雅痞气质。

柳蔚虹对俊男基本免疫，她身边长得好的男人可不少，而且各有各的魅力。这枚型男也算得上养眼帅哥了，但对柳蔚虹却完全没有杀伤力。

啊，江斯丹顿手表……她注意的重点不是这人的容貌，而是在通过他的装扮来分析其身份。看到那块名贵的江斯丹顿以后，她顿时修正了自己的观点——这帅哥不会是明星，这二年就算是香都市大明星，也未必戴得起江斯丹顿表。

如果真是身家豪富的天皇巨星，她又不至于认不出来。

从他戴的江斯丹顿，便足见这人身份不低。

江斯丹顿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延续时间最长的手表，更是名贵典雅的象征。产量稀少、技术高超、价格昂贵，是江斯丹顿的标志。佩戴江斯丹顿的人，往往非富即贵。

当然，就算眼前这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以柳蔚虹的涵养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与他争执。

“没关系。”她向桃花眼俊男还以微笑，从小手包里拿出手绢，轻轻将礼服表面的酒渍印干。毁了毁了……

衣服是小事，问题是酒会才刚开始，自己就一身狼狈，怕是只好提前退场了。

桃花眼俊男正想再说什么，忽然从他身侧走来一名身材火辣的娇媚美人。美人烫着一头狂野的大*浪，梳成了一个时下流行的蓬松大发髻，身上一袭艳红礼服极为夺目。

柳蔚虹瞥了她一眼，觉得似乎有点面熟。

“戴维，你在这儿做什么？”

美人不愧是美人，连声音都比别人动听了十分——就是嗲得太厉害，柳蔚虹听了有点吃不消。

说罢，她发现那英文名叫戴维的男子正在和一名清纯甜美的少女说话，眼神顿时尖锐起来，一手轻轻挽上了戴维的臂弯。

这举动未免太露骨，柳蔚虹不禁哑然失笑。如今紧张自己的男伴，若不是这位小姐太没自信，那就是这戴维值得她这样的美人高度重视。嗯，大概是什么富家子弟之类的吧……

戴维没有在意女伴的到来，但似乎也不抗拒她挽着自己。他看了柳蔚虹的礼服几眼，判断出这件礼服显然必定报废了，点头道：“小姐，实在对不起，我会赔偿你的损失。”

“不用了。”

这时柳蔚虹已将裙子上的酒渍擦干，但染色的地方还是有些碍眼。易青锋在一边看着这对陌生男女，并不插话——他只关心柳蔚虹的安危，其他的事情却是无所谓的。

“戴维，人家小姐都说不用了，咱们快过去那边吧。”红衣美女好像真的很怕男伴与别的女孩子说话，娇嗔着说：“他们请了法国来的特级品酒师来，我们也去看看……上回你送我拉菲很经典呢……”

被女伴痴缠着，戴维只是好风度地对柳蔚虹再次致歉并保证赔偿，便转身离开了。柳蔚虹本来也不在意人家赔不赔偿，她只是在想着去向叶家明说一声自己要早退。

唉，还有不少节目呢，这么早就退场了蛮可惜的“薇薇，你这是怎么搞的？”

正在此时，叶家明转了一圈回来，看到柳蔚虹洒了酒渍的礼服大大皱眉。

柳蔚虹叹着气把刚才的小插曲说了一遍。叶家明听柳蔚虹说了“戴维”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目光在会场里转了一圈，指着那红衣美女身边的人问：“是不是他？”

“对啊，二哥你认识他？”

“认识，不过没怎么说过话……那是罗家的老六，罗达维。”

“罗家？”

柳蔚虹眼皮一跳，惊讶地看向会场中那道身影。“二哥你说的是香都的罗家？”

“还能有第二个罗家吗？”

叶家明白了她一眼。

在国际大都会香都市，有着数不清的富商巨贾，其中不少都能被称为豪门家族。但真正豪富的世家，其实却是寥寥可数，而罗家就是其中之一。

有传言说，现在的香都首富李家，事实上并不是香都最富有的家族。只因罗家比较低调，不想出这个风头，才让李家博得了首富的名头。据说，罗家的家族财富比李家还要更多，他们家不仅在香都有极大的影响力，在亚洲、甚至世界上都是排的上号的大财团。

“这罗达维是罗家现任家主罗振祖的第三个儿子，在他那辈子弟里排行第六，好像是和我同年吧。他……”

叶家明声音稍微低了一点：“是情妇的孩子。”

哦，原来是大家族里的私生子？

柳蔚虹挑了挑眉，心里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私生子在豪门大族中很常见，应该说太常见了。

“他怎么跑到江口这边来了？”

“谁知道，追女朋友？”叶家明耸了耸肩，说：“他身边那个不是今年刚出炉的香都小姐季军嘛？这几天好像到江口这边来参加什么活动，罗达维跟着过来吧……他这人，谁都知道是整天在脂粉堆里混的。不过因为罗家的面子，他本人又不讨厌，大家都捧着他……”

是了，叶家明这么一说，柳蔚虹才想起那位红衣美人是谁。原来是今年夏天刚刚选出的香都小姐季军秋嫣嫣，怪不得她看了总觉得有些脸熟。

听起来，这罗达维就是个毫无特色的二世祖嘛。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是泡妞。但是从他的角度考虑一下，似乎除了这么混着，他也没法有什么别的作为。私生子们大多数不就是这样过的吗？

被摈弃在家族主流外的孩子，虽然不会缺少物质享受，但也不可能有什么崛起的机会。庶子向来就难在大家族里生存，处境比庶女还要不堪——参见《红楼梦》，王夫人对庶女探春并不防备，甚至还算关照，但对庶子贾环则是处处刁难。

为何？只因庶女没有威胁，顶多就是一副嫁妆的事，而且还有可能利用这庶女的婚事为家族谋取一些利益。但庶子就不同了。若是庶子出色，得到亲父的赞赏，正室夫人和嫡出的子女肯定会紧张得对他进行打压，否则就有被分家产夺财权的危险。

所以罗达维的行事风格正是最符合他身份地位的那种。但对于秋嫣嫣此等小明星来说，他这样的豪门公子还是很有吸引力。

毕竟他是在罗家长大、得到了家族和旁人承认的罗家六公子，和那些不被承认的私生子是有很大区别的。他在家族中或许算不上什么，但到了外头，却也无人敢轻慢——看看场内众人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

“二哥，我和青锋先回去了。”柳蔚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酒渍无奈地说。叶家明也没法说什么，虽然礼服经过了简单的处理，可是酒渍还是挺明显的。这样参加余下的节目，柳蔚虹肯定不会有好心情了。

“行，你们先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梳着光洁发髻、穿着一身黑色套裙的年轻女子向他们走近，看了柳蔚虹的裙子一眼，随即微笑着问柳蔚虹：“小姐您好，我是奈曼的店员。您的礼服已经替您准备好了，请您到休息室来挑选好吗？”

啊？

柳蔚虹和叶家明都是一怔。奈曼这家精品店的名字，她当时是听过的，而且她还曾经是该店的常客。

这家来自香都的精品店代理了好几个欧美名设计师的牌子，例如Dior、Chanel、Gucci等等。是了，她记起来了……

江口市的第一家奈曼精品店，就设在皇冠大酒店附设的购物区里。

“是罗达维先生吩咐我们这么做的，请您跟我来可以吗？”

女店员的态度恭谦而有礼，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训练。

原来他说要赔偿她，不是说笑，而是马上付诸行动了……这才十分钟不到吧？

128：金融精英云聚

当柳蔚虹再次回到会场的时候，身上的淡紫色裙子已换成了一袭奶油白单肩的小礼服，脚上的鞋子也换过了，变成了绑带款小圆头麂皮高跟鞋，和小礼服的颜色款式都搭配得十分完美。

这件奶油白小礼服在肩部有花朵形褶皱设计，将柳蔚虹清纯无邪的少女气质显露无疑。比起她之前穿的那身淡紫色礼服，又更胜上一筹。

“啊，我们的小公主回来了。”

叶家明笑着向柳蔚虹举起了酒杯，语气里带着些戏谑的笑意。

易青锋也淡淡笑了起来。柳蔚虹走到他们身边，双手提起裙摆俏皮地行了一个淑女礼，莞尔一笑：“好看吗？”

“很好看。”

答话的却不是叶家明和易青锋。罗达维不知何时又走到她身边来，很绅士地向她一躬身，笑道：“小姐，谢谢你接受我的致歉。”

“罗先生实在太客气了。”

柳蔚虹的笑容淡了些，面上表情变成了标准的客套微笑。大家又不熟，没必要那么热情。

不愧是罗家的公子，赔礼都那么大手笔。刚才她跟那女店员到隔壁休息室里去，发现里头已经准备了十来套礼服裙，各种品牌、款式一应俱全，连搭配的鞋子、首饰都一应俱全。

而且，这些礼服全是她的码数……这一点让柳蔚虹在佩服之余又有点小小的不爽，这花花公子也太阅人无数了吧，才看了自己几眼，就知道自己穿几码的衣服？真可怕柳蔚虹出身高贵，前后两世接触过的豪门、世家子弟都不少，但和像罗达维这种类型的男人有直接来往还是头一次。

若不是因为她想陪叶家明继续参加红酒会，才不愿意接受这么昂贵的“赔偿”。不过他弄脏了她一套衣服，再赔她一套也很合理，她倒不至于有什么心理负担。

几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身份，叶家明和罗达维还交换了名片。撇开罗达维花花公子的作风不谈，他这人还是蛮好相处的，没什么香都巨富公子的傲气。他说话很随和，还颇有幽默感，随口和几人聊了一阵今晚品尝到的几种红酒优劣，听起来对红酒还小有研究。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香都人就连一个街市里卖菜的鱼贩，来到内地都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觉得身为香都人就是高人一等。罗达维很有自傲的本钱，却能放低身段，令人颇有好感。

柳蔚虹在挑衣服时对他的小小不爽，也就逐渐消除了。这人……似乎还不错嘛。

罗达维显然是场中的明星，才在这儿站了一小会，又有好些人来找他搭话。香都罗家的金字招牌太亮，他想低调也难啊。叶家明几人主动和他说了再会，走到会场的另一边继续说话。

“薇薇，我看他似乎对你有点意思哦。”叶家明低声笑道：“从他过来以后，眼睛就没离开过你呢。”

“你想太多了吧。人家有香都小姐陪着，那么一个娇美艳丽的大美人，我怎么比得上呀。”

“切，你也别太妄自菲薄。”叶家明笑容不减，不过还是逗弄她的成分多些：“这种香都阔少，见多了美艳的女明星女模特，说不定就喜欢找你这样的清粥小菜来解解腻嘛。咱们薇薇乍一看也是很漂亮的……要不然他咋就那么积极地要给你赔衣服？多用心啊”

柳蔚虹真是憋不住了，伸手就掐了叶家明一把，差点把他腰上的肉掐下一块来。

“谁清粥小菜什么叫乍一看也是很漂亮的二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呀”

“损你。”

叶家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要在你拖鞋里放图钉，用你的牙刷刷马桶再放回原位，往你被窝里放水袋……”

柳蔚虹咬牙切齿地威胁着他，惹得两个大男人都笑了起来。叶家明更是笑出了眼泪，对易青锋说：“青锋，现在你知道我从小带她玩，其实都是被她欺负了吧……她小时候就老对我恶作剧……”

易青锋知道他们俩的感情比亲兄妹还好，不过对于叶家明能从小和柳蔚虹在一起玩耍，还是有一丝羡慕。至于叶家明说的，罗达维或许看上了薇薇，这也没什么奇怪。

薇薇本来就是很有魅力的姑娘，别人喜欢她再正常不过了——易青锋真心是这么想的。

柳蔚虹和叶家明又说笑了一阵，才聊到叶家明去和那几个相关官员交涉的情况。在这种场合里，也不可能有什么深入的交谈，主要是先探探路。

“二哥，你现在想拿的这几块地皮是不错。但是龙口区那边的地，你就不考虑了吗？”

作为一个重生者，柳蔚虹自然知道后世的江口市哪个地区最繁华、地皮最值钱。提醒叶家明也是应该的。

叶家明看了她一眼：“龙口区？”

“对呀，你不是对我说过，龙口区原来有两个军用仓库，占地大概也有一百多亩……如果能拿下来，将来一定会大大的升值。”

“你又知道了。”叶家明失笑道：“那里很偏僻的。不然怎么会卖那么便宜？但就算便宜，也要差不多一百万，我现在不打算考虑那边。”

“什么偏僻，那里很快就会发展起来的……唉，我是没有余钱，不然我就自己去拿了”

柳蔚虹这回的叹气可是货真价实的。凭叶家在军队里的关系，叶家明要拿到那两个废弃的军用仓库简直是易如反掌。可惜自己没钱，唉唉，没钱真是什么事都干不了“你呀，才多大点，这么能折腾”

也就叶家明能纵容她宠着她，不去追究她怎么要做这些事——又买股票，又想搞地皮，哪里像个大学女生做的事。

“你看你不好好在学校里上课，居然跑到江口来听什么金融论坛讲座……还以为你真是想二哥了呢”

“人家当然是真的想你，来听金融论坛的讲座只是顺便啦，顺便。”柳蔚虹忙露出狗腿的谄笑。从昨晚到现在，二哥已经拿这个话题来唠叨她好几次了。

谁让她在电话里说得那么情真意切，结果一过来才说自己是来旁听金融讲座……叶家明不生气才怪。

即将在12月27日到30日举行的这个系列金融讲座，是柳蔚虹到江口市的一个重要目的。

重生之后，她为扭转家族命运而不停奔波，在愈来愈深地介入各种斗争之后，深深感觉到自己的不足。不论是官场的基本常识也好，斗争经验也好，还有在各方面的积累，都贫乏得可以。

光凭着一腔热情，或许可以取得短暂的成功，但却决不能长久。祖父和父亲对她的才能给予了初步的肯定，但她如果不思进取，就靠着先知的优势吃老本，很快就会错漏百出走不下去的。

就像唐飞扬说的那样——你破绽很多。

她还是太嫩了……所以，许多知识和经验，她必须要靠自己去拼命积累。

比如金融与经济方面的内容，她就很需要好好补课。

假如柳成邦真能正位南都市市委书记，他便要对南都市的经济发展做出通盘规划。柳蔚虹想在这方面对父亲有所帮助，所以从冷扬教授那边听说江口市年底有这个金融论坛讲座，她就动起了心思。

据说，这个由江口市市政府主办的金融论坛，邀请做讲座的嘉宾不仅有国内的一些著名经济学者，还有一些国外的经济学家、金融家。

她不但想到这些讲座旁听，还想借机结识一些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向他们多多学习。

“哦，又来了一批新的客人……好像是刚从别的会场过来的？”

听到叶家明自言自语，柳蔚虹顺着他的目光往宴会厅大门处望去。只见好些西装革履的男子从门外鱼贯而入，多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个个都相貌堂堂、颇有风度。

“这些是什么人？”柳蔚虹看着好像有个别熟悉的面孔，可能是在京城里见过一两次的叔伯辈也说不定。

“呵呵，你不是要去听金融讲座吗？这些就是了……”

“嗯？”柳蔚虹顿时来了兴趣。

“呐，那个是证～监～会的田主席，是田家的嫡系子弟，你应该见过的。那个是大安保险的董事长，那个是首都大学的经济学教授，还有……哦，那几个是银行的行长……”

“都是金融界的精英人士啊。”

柳蔚虹笑弯了眼，她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么多金融精英。

远处，罗达维在秋嫣嫣说话时，状若无意地朝柳蔚虹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将她灿烂的笑脸收入眼中。

129：最完美的保护色

“戴维，戴维。”

秋嫣嫣嘟起火热的红唇，娇嗲地摇着罗达维的手臂：“我跟你说话呀，你有听到吗？”

“我一直在听啊。”

罗达维收回目光，对秋嫣嫣低头一笑。只是，这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秋嫣嫣并没有察觉到男伴的敷衍，继续撒娇说：“这边好闷，待会舞会开始，咱们跳一支舞就走了好不好？”

“很闷吗？”罗达维笑笑，说：“刚才不是有很多仰慕者来向我们的香都小姐献殷勤？我都要吃醋了。跳一支舞不行吧，我看他们好些人都想请你跳舞呢。”

这个肤浅的女人……只要对她说几句好话，送两件珠宝，她就不会再闹了吧。

罗达维心里嘲讽地想着。果然，秋嫣嫣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心怀大畅，笑靥如花。

“你真的吃醋了呀？哎呀，我没和他们说什么呀……”

“当然是真的了。你这么漂亮，我真担心你被人抢走了呢。”

罗达维不假思索地吐出一连串早就熟稔于心的套话，效果一如既往的好。秋嫣嫣被他哄得笑个不停，也不再说什么要走的话。

花瓶。

又一个花瓶啊……不过，自己所需要的，不就是这些美丽而无脑的花瓶女吗？

唔，这个秋嫣嫣没什么意思，回香都以后送她一个名牌手袋就分了吧，还值不得他送太名贵的礼物。

是否该物色下一个猎物了呢？

刚才那个清秀甜美的小姑娘很漂亮，但是太小了，若再过得几年，一定是个大美人。她应该还没成年吧？算了，泡未成年少女太麻烦，还是找那些小明星玩玩比较爽快。

罗达维一面随口哄着秋嫣嫣，一面转动着这些念头。

美女、醇酒、悠闲的生活，这一切看起来真是无比完美啊。罗达维的眼神却闪过一道冷光。罗家的长辈也好，他那些嫡出的兄弟姐妹也好，都希望他这样过下去吧？又能表现出罗家的体面，又不会给他们带来威胁……

那他就继续这样“过”给他们看好了

他举杯轻抿一口红酒，透过水晶杯突然看到他方才无意中冒犯了的那名少女，正在与那群金融专家打招呼。

大概是世交吧。虽然刚刚他们只是互相介绍了彼此姓名，不过罗达维知道能够在此地出现的客人，都是有一定背景的。那个叫叶家明的房地产商，还有那名少女和她的朋友，应该都是所谓的高干子弟。

罗达维没有猜错，叶家明与柳蔚虹和证～监会的田主席算得上世交。

田家在京城世家中属于和倪家差不多的等级，不上不下。但田家也有些子弟特别出息的，比如这位刚出任证～监会主席不久的田学诚。

“田伯伯，好久不见”

柳蔚虹笑得很乖巧，非常有礼貌地向田学诚打招呼。

“啊，这不是柳家的小蔚虹吗？”正在和一群人说话的田学诚听到有人问候自己，回头一看见到柳蔚虹正在对自己微笑，接着又看到了她身后的叶家明和易青锋。

“家明，你也在这里？呵呵，是了，听说你到江口来做生意了。”

这些京城世家子出身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打听消息。谁家的什么人有何异动，或是哪家有了新八卦，一天之内就能传遍所有的耳朵。

叶家嫡孙叶家明“叛出家门”到江口市去做生意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柳蔚虹到华南大学读书这样的“小事”，田学诚还真不知道。

“田伯伯，您是过来参加江口金融论坛的吧？”

柳蔚虹还是保持着她那招牌的天真笑容，用叶家明的话说“绝对能骗得人家被你卖了还替你数钱”，不明真相的田学诚自然更不会对一个晚辈有什么戒心。

“对，你也知道这个事情？”

“偶然听说的。田伯伯，您要好好注意身体呀。看您可比过去瘦多了，工作很辛苦吧？”

“唉，现在的工作是很紧张啊。蔚虹你有心了。”田学诚其实也只见过柳蔚虹一两次。听柳蔚虹如是说，他不禁对她的印象更好了些。早听说柳家的大孙女是跟在老爷子身边长大的，特别懂事听话，果然很讨人喜欢“江口的金融业刚刚起步，您要忙的事情肯定是很多的了。田伯伯真的很厉害，我爸爸常对我说起您呢”

“是吗？”

田学诚呵呵笑着，说：“你爸爸现在在南都也很忙吧，书记市长一肩挑，可比我累多了。”

周围的人听到田学诚这话，才明白过来这姓柳的小姑娘竟是南都市代市委书记柳成邦的女儿。

“嗯，我爸爸工作是挺多的，但他应该完全能应付得来。”柳蔚虹笑容不变，语气里却是信心十足。这种公众场合里，她可不能给老爸泄气。太谦虚的话，人家还当你真的不行呢。

但要说田学诚和柳成邦谁更辛苦，撇开柳蔚虹对父亲的偏心不说，她也知道田学诚这个“拓荒者”的工作比起柳成邦更繁重、更艰难。

江口作为华夏国对外开放的窗口和改革前沿阵地，也是华夏国金融改革的试验田。就在这一年，多加金融机构相继在此诞生，成为华夏国新时代改革征程上勇敢的探路者。

斯时，田学诚“临危受命”，既要负责特区金融业的建设和改革，又要负责江口银行系统的分家工作。并且，他还得在人民银行委托下，协助江口市政府，在江口市组建各家银行以及大安保险公司等等金融机构。

还有这个在新年前开办的、高规格的金融论坛，更是在为来年江口市的金融业发展造势，所以非常重要。

柳蔚虹没有调查过田学诚的工作内容，但她印象中，这一段时期正是江口经济最艰苦的草创期，田学诚这样的高官在其中肯定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正好，她还想让叶家明替她走后门，拿到一张金融论坛的入场邀请卡。有田学诚在，就不必走弯路了。

“你也想来听我们的讲座？呵呵，好啊好啊……”

“小姑娘你也会对金融业的发展有兴趣？”

“来听听也好，大学生是该多学点东西……”

“哦，你是华大记者团的学生记者？不错不错，欢迎采访，哈哈哈。”

刚才和田学诚在一块说话的专家、教授们都跟着笑起来。谁也不会认为柳蔚虹这样的少女是真心想来听金融讲座，以为她不过是说些场面话罢了。

但她既然提出来了，柳家的面子，田学诚肯定是要给的。他当下便吩咐紧跟他而来的秘书给柳蔚虹办一张出入卡，让她能够在论坛活动期间自由出入会场。本来这种场合，闲杂人等一般是不许出入的，可也不至于有多严格。

柳蔚虹是柳家的大小姐，又有学生记者的身份，自然够资格到讲座上旁听。

“那小女孩家里很了不起吗？”

罗达维和秋嫣嫣所在处离柳蔚虹等人不远。秋嫣嫣见一群金融专家和柳蔚虹谈笑不已，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撇了撇嘴角说出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来。

或许是因为柳蔚虹身上穿着罗达维送的礼服，让秋嫣嫣有些“危机感”吧。她当然知道罗达维花心到什么程度，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钓上的大金龟这么快就飞走了。

“嗯，应该还不错吧。”

罗达维将那边人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不过他自然不会跟秋嫣嫣解释柳家在华夏国的地位，以及柳蔚虹父亲的官位含金量之类的事情。和这种女人有什么好解释的，她眼里就只有珠宝和男人……

柳家的女儿啊，怪不得这小女孩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只是，她说要去参加金融论坛，听讲座……呵呵呵，骄傲的小女孩，怕是连金融的真正概念都不了解吧？

别说她了。就他这几日到内地的情况看来，连许多所谓的富商、还有高官，对“金融”的认识都还停留在很肤浅的层面上。国情使然罗达维摇摇头，把心思从柳蔚虹身上移开，转到了明天即将开幕的金融论坛上。

这个金融论坛，才是他到江口来的目的。当然，大家都认为他是追着到江口参加演出活动的秋嫣嫣过来的……多好啊，就是要让大家这样想。

他会很努力地继续让“花花大少罗六公子”的形象深入所有人的心里，当一个合格的二世祖……

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最完美的保护色。

然而让罗达维意外的是，在次日的金融讲座现场，他还真的碰上了那位名叫柳蔚虹的少女。

“柳小姐？”

柳蔚虹刚刚从会场旁听席走道上下来，突然被人叫住了。当她发现对方是罗达维的时候，心里的惊讶只有比他更甚。

两人在走道上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各自心里都闪过一阵疑惑——

“他（她）不会真的是来听讲座的吧？”

130：超时代少女

江口金融论坛的举办地点，是今年年初才刚竣工的江口花园区会展中心。会展****周围，已陆陆续续开设了许多商铺、酒店。

“好，就点这些。”

柳蔚虹将制作精美的餐单本子送回侍者手中。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那被人昵称为“戴维”的香都阔少，面上始终带着客套的微笑。

刚才在会场中相遇后，罗达维邀请柳蔚虹共进午餐。柳蔚虹对罗达维说不上好感恶感，但和没什么干系的陌生人吃饭，并不是她的习惯。

然而罗达维不愧是社交场上的明星，没有在意柳蔚虹的婉拒，还是非常有诚意地继续发出邀请。

听他说得自己若是不答应与他吃这顿饭，就像是记恨他上回冒犯了她似的……而且柳蔚虹本来就打算在附近吃个午餐，接着参加下午的讲座活动。人家都这么有诚意，她再推脱就显得太矫情了。

不过是一顿普通的午餐，又不是多郑重的邀请，答应了无伤大雅。

今天易青锋把她送到会场就离开了，说好了等下午五点散场的时候再过来接她。不是他不想陪她听讲座，而是他受了父亲的委托，要到本地军分区去拜访一位军队里的长辈。

“柳小姐的口味似乎比较清淡？”罗达维笑道。

柳蔚虹颔首微笑，“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矿泉水抿了抿。

看到罗达维在会场里出现，她确实是很惊讶。对方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毕竟这是个非常专业的金融讲座，上午演讲讨论的主题是“新科技力量在全球的崛起”。

不过当她从罗达维口中听说，他本人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专业毕业以后，她才略为释然。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罗达维看起来就是那种每天开始跑车泡女明星的二世祖，没想到还是位专业计算机人才呢。虽然香都巨富子弟大多都有名校学历，但麻省理工这种国际排名前十的超级名校，可不是砸钱就能入学的，必须有真才实学。

看来罗达维智商还蛮高，只是不务正业而已——话说回来，他想“务正业”的话，反而会比较麻烦吧。所以他没有选择哈佛大学的商学院，而是选择了在当时比较“偏门”的计算机专业？

“罗先生真厉害，我自愧不如。”柳蔚虹笑道：“计算机产业发展的前景非常好，罗先生选择这一行，很有前途呢。”

她当然知道罗达维这种豪门公子，读书和就业未必挂钩，不过是就常理来说些客气话罢了。

“是吗？”

罗达维双眼一亮，眼里多了些笑意：“柳小姐也看好计算机产业的发展？”

“啊……当然。”柳蔚虹见罗达维反应积极，稍一怔愣，旋又释怀。不管他人品如何，对自己所学的专业有热情总是好事，比起那些连读书都读不好的富家子要好很多了。

她笑道：“刚才的讲座里，那位美国的经济学家不也说了吗。在未来的经济领域里，新科技产业的力量不容小视。”

“那你的看法呢？”罗达维追问道。

“我？”柳蔚虹想了想，说：“我认为新科技，尤其是计算机行业，未来的发展将会超乎人们的预计。将来的世界首富，说不定就会从计算机产业中诞生哦。”

她咯咯笑了起来，语气倒也不是那么郑重的，虽然她明白自己所说的的确是事实——已经历史印证过了的事实。

“想不到柳小姐对计算机产业的评价这么高。”

罗达维讶然道。

他是真的惊讶，并非伪装。

刚才他力邀柳蔚虹一起用餐，并不是对她存有什么“特殊目的”。他身边女伴虽然换得很勤，但是未成年少女并不在他的恋爱范围内。他选择女伴，有一个很明确的标准“玩得起、不麻烦”。

之所以会邀请她，是因为他知道她的背景。柳家的大小姐，南都市一把手的女儿，和她搞好关系，将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他还以为内地人对计算机根本不了解，没想到这小女孩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侍者陆续上菜，两人的谈话暂时被中断。柳蔚虹并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话会让罗达维心中产生波动。她把他当成一个“头脑还不错”的平凡富家子来看待，大家随便聊聊天嘛，在这种专业领域里的谈话，也不必顾虑太多。

罗达维很健谈，又说了些他在美国求学时的事情。他发现自己说起很多东西，对面的小女孩都能听得津津有味，而且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说到他有些同学在硅谷发展的时候，柳蔚虹由衷地赞叹道：“硅谷的模式，真的非常棒”

“是吗？”

“当然。”柳蔚虹频频点头：“如果没有硅谷这个高新技术的摇篮，美国乃至世界的高科技发展速度不会这么快。那真是个‘梦想国’啊”

她想起了后世那些著名的电子工业巨头，英特尔、惠普、苹果……都是在这个摇篮里成长起来的。想想也真让人沮丧，大洋彼岸的那个大国，都飞得那么高了，她的祖国却才刚刚蹒跚起步。

在这个时期，华夏国内对所谓的“新科技”经济研究根本还是一片空白。

“‘梦想国’……吗？”

罗达维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面上的表情也起了微妙的变化。

反正距离下午讲座开始的时间还远，柳蔚虹也不介意和他多聊些这方面的内容。回想起来，她好像也很久没有和人这么聊天了。

和青锋在一起，是无需多话的。与李荣添多是谈生意，和叶家明虽然无话不说，但很少正经讨论什么事情。倪嘉泽嘛，好像也是说生活上、学校里之类的琐事……

至于那个深沉得不像话、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唐飞扬，谁能和他若无其事地聊天啊和罗达维聊天，大概类似于她和程文思聊些建筑、设计等等问题时的感觉吧。但程文思的性子偏于腼腆，带着些专业人士特有的“天然呆”气质，说话有一句是一句。

罗达维却不是这样。他说话很有意思，一些挺枯燥的话题，也能用简单的话说得极生动有趣。和他说话非常轻松愉快，即使你不出声，他也能把谈话继续下去，可又不会给人“话唠”的感觉。

这大概也属于一种语言天赋吧？

“……写大学毕业论文的时候，我们小组研究的课题是计算机的个人化服务……啊，抱歉，你会不会听得很烦？”

罗达维见柳蔚虹半晌不出声，静静地一面喝着餐后咖啡，一面听他说话，还以为自己说得太专业了。也是，自己说到计算机来就有些失控，她一个小女孩对这些专业的内容不了解，肯定觉得无聊了。

“不不，我是听得入神了。”柳蔚虹连连摇手。“很厉害，真的你们研究的方向非常好。”

“呃？”罗达维眨眨眼，似乎不太相信柳蔚虹真的听懂了他刚才说的那些东西。

“我也认为，随着信息社会的发展，人们对个人通信的要求会越来越强烈。比如近年来的无绳电话，移动通信卫星系统，都发展得很快……当全球计算机通信网络发展到一定水平的时候，个人化服务绝对能够在这个领域中大放光芒的。”

柳蔚虹随口说了几句。互联网的发展是不可阻挡的潮流，从未来回来的她当然知道这个行业未来的发展前景如何。

她也是见罗达维好像真的对他研究的专业很上心，才会多说了一些。

罗达维双眼闪动着光芒，突然问她：“柳小姐，你觉得未来计算机行业的发展，主要是在哪些方面呢？”

“唔？呀，这个你是专家，我哪里知道。”柳蔚虹莞尔道：“我那半瓶子醋，就不班门弄斧了。”

“没关系，随便聊聊嘛。”

罗达维话里带着鼓励的意味。两人间谈话气氛轻松，柳蔚虹也没有顾忌太多，思索片刻后笑道：“大概是智能化和互联网吧……”

……

深夜，皇冠大酒店的豪华套房中，灯光昏黄。

男子坐在桌前，半球形的电脑屏幕上发出的蓝光，将他英俊的面孔也染上了一层神秘的青蓝色。

修长的十指不停在键盘上敲击着，一串串的命令字符如流水般哗哗哗布满了屏幕。刷新，再刷新，一个个命令组成了令人咋舌的复杂程序，而这些对他来说不过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端起手边的热咖啡喝了一口，男子再次打入一行字符，电脑旁的手提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嗨，哈利。”

电话那头是一个说着流利英语的男声，飞快地说着些什么。听着对方说的内容，男子轻轻笑了起来：“又做成了一笔生意，不是很好吗？相信我，我们做出的东西不会输给任何人……”

“对了哈利，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少女哦。嗯嗯嗯，或许可以称之为超时代的少女呢……她和你这位‘电脑鬼才’的想法居然一模一样……”

电话挂断后，名为罗达维的男子，低笑着喃喃说了一句：“真是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啊。”

131：投标会上激烈竞争

柳蔚虹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给罗达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不知道次日罗达维来到金融讲座现场看不到她的身影时，竟会有种隐隐的失落。

其实柳蔚虹今天早上也很想继续到金融讲座上旁听，但却被叶家明给拉走了，让她陪他去参加一个投标会。

“你们公司看中了哪几块地皮？”

易青锋开车，柳蔚虹坐在后座上，一边翻动着手里的资料一边问身边的叶家明。

“就是这几块……怎么样？”

“地段还不错啊。不过，二哥，你真的不考虑龙口区那两个军用仓库了？”柳蔚虹还是觉得好可惜。那么好的地皮，又便宜，而且叶家的关系也够硬，十拿九稳的事情。

像今天这几块地皮，可是要通过投标会来拍下的。如果别家也看中了这些地皮，叶家明未必能拿到手。

所谓投标会，就是一种公开招商拍卖的形式。一般说来，业主有某个项目需要实施，但为了公平起见和卖出更高的价位，就会采用招标的方式。

在业主发布投标公告后，有意向的公司就可以向招标方报名，购买资格预审文件，再根据文件的要求完成投标书。等到所有竞投的公司的投标书都通过了预审，就可以进行现场投标了。

也有的招标公司会让各家预先完成招标文件的制作，并在招标当日，现场开启文件，得出最终的结果。

今天叶家明要参加的投标会是前者，大家要在现场出价，其实风险更大，也更刺激。

“不要了。公司的资金有限，哪能每一块地皮都吃下去。”

叶家明认为自己看中的那几块地皮更好，对于龙口区的百来亩地不太上心。见叶家明坚持己见，柳蔚虹也就不多说什么。

毕竟这是二哥自己的公司，她可以提出建议，却不好越俎代庖的。

到了投标会现场，柳蔚虹发现来参加的人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很多。会场中人声鼎沸，大家都在热烈地交谈，不过当然不会有人将自己看中的地皮说出来，更不会透露自己的心理价位。

叶家明低声笑道：“这里的人，百分之八十是来看热闹的。”

“是吗？”

柳蔚虹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也有些小小的兴奋。听叶家明这么一说，她讶然道：“难道他们都是来陪太子读书？”

“虽不中，亦不远矣。”

叶家明笑道：“今天的这些地皮，好些都需要比较多的资金。那些小公司是没有竞争力的，只是来陪衬罢了，也算开开眼界嘛。”

“听起来你很有信心哦。”

“还行。不过……唉，我看到了我的冤家对头……”

叶家明用目光指向不远处的一个秃顶中年男子。“那家奥博公司的实力也很雄厚，传言他们也看中了我想要拍的那几块地，待会有得争了。”

“奥博公司？”柳蔚虹对这个公司没什么印象。“什么背景？”

“……况家的。”

叶家明低声说出的三个字，让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柳蔚虹一下子精神起来。况家原来，这家房地产公司是况家的外围产业啊。哼哼哼……她盯了那秃头男子两眼，回头对叶家明说：“二哥，你可别输给他哦”

叶家明不知柳蔚虹为何对况家那么大反应。想来，可能是因为柳成邦在南都与况家的手下郭其鹤斗得如火如荼，让柳蔚虹对况家没什么好感吧。

他哪里知道，柳蔚虹对况家深刻的仇恨。

上一世，就是况家亲手将柳家推入深渊。她一直积蓄力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况家当初对待柳家的手段，全都用在他们家族身上，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我尽量吧。”

叶家明苦笑一声，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虽然那奥博公司只是况家的一个外围公司，不过实力依然不容小觑啊。前个月，就是他们从自己手里挖走了一个很好的项目。

上午九点半，所有的与会人员都已落座，会场中渐渐安静下来。

主持人是一名长相、衣着都中规中矩的年轻男子，他身边还有几个穿着一样款式西装的工作人员。按照常理，相关的一些官员被逐一请到台上来讲话，但占的时间不算长。紧接着，主持人抓过麦克风，大声宣布：“投标大会开始”

江口特区才成立没多久，这种现代化的投标会更是没办过几次，大家都不是那么熟悉流程，所以一开始的时候还出现了几次冷场。

不过随着一块块地皮被拍出，而之后推出的地皮一块比一块更好，各家公司的负责人们也终于兴奋起来了。

期间，叶家明出手两次，都顺利拿到了他想要买的地皮。他的“宏图公司”，是他和另外两个合伙人组建的。三人都是世家子弟，但叶家明是站在台前主持大局的法人代表，事实上公司也是以他为主进行着运作。

宏图公司虽然才组建不久，但因为有叶家明这种顶级豪门的子弟在主持，资金也算得上充裕，在江口市房地产界也有了一定的名气。

这个时期，江口市上了规模的房地产公司其实并不太多。很多公司，都还只是个草台班子，甚至“皮包公司”也不少。

这回宏图公司又大胆出手，一口气拿下了两块地皮，自然又惹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怎么样，好玩吗。”

顺利拍下自己心水的地皮，叶家明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柳蔚虹笑道：“二哥，人家其他人都好紧张的，你还问我好玩吗……别人听到不会觉得你太狂妄啊？”

“就让他们觉得好了。”

叶家明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从来就是个自信爆棚的人。

“接下来要拍的那块地皮是最大的，也是今天最好的……呐，你替我喊价吧。”

“我？”

柳蔚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愕然道。

“对啊。不想吗？”

“可以呀，你不介意的话……”

柳蔚虹咯咯笑着，觉得还真像二哥说的那样，蛮好玩的。

正如叶家明说的那样，那块地皮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花园区的黄金地段，整整两百亩的好地，还紧挨着市政府。

这块地皮的低价是五百万，每次叫价五十万。叶家明示意柳蔚虹出价。

“五百五十万。”

清亮甜脆的少女嗓音，像一阵春风吹过躁动的会场，许多人忍不住纷纷扭头朝这边看来。

在会场的另一边，有个沉默的男子，在听到这银铃般的声音后，脸色愈发低沉。

男子给了身边的秃头中年人一个眼色。

“六百万。”

秃头中年忙喊出了新价。

那边，叶家明露出一个“果真如此”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奥博出手了。跟他们拼。”

“七百五十万。”

柳蔚虹一口气加了一百五十万。看看奥博那边还会不会跟？

其他的小公司负责人，这时候都屏住呼吸，没有人出声，静听这两家公司竞价。

“八百万。”奥博又出价了

“九百万。”

“九百五十万。”

“……一千万”

柳蔚虹看到叶家明重重点头，才深吸一口气，吐出了这个数字。

一千万

在此时的华夏国，一千万绝对是个恐怖的天文数字柳蔚虹心知，这恐怕就是叶家明心中的底价了“一千零五十万。”

奥博公司的负责人，那个秃头中年人还是没有放弃的意思。

“二哥，怎么办？”

叶家明也在咬牙切齿，思索着对策。从他了解的情况看来，奥博的资金应该也很紧张才对啊，一千万……他们拿得出来吗？还是说，他们是故意要抬价，等着自己上钩，就算买到了地皮也元气大伤？

“还加不加？”柳蔚虹再问了一次。

一千零五十万……叶家明迅速作出了判断。“不加了，给他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方才的好心情真是一扫而空。

该死的，情报失误，奥博公司居然肯拿出一千多万来买这块地皮。他还以为八百万以内就能买到呢……

算了

主持人一锤定音，恭喜奥博公司标到了这块好地皮。会场中响起了阵阵掌声，毕竟一千多万的高价，不是随便一家公司能拿出来的啊。

奥博公司的几个工作人员都站起身来，和大家一起鼓掌。

“薇薇，你怎么了？”

本来默不作声在旁观看的易青锋，发现柳蔚虹突然瞪大了双眼，赶紧追问道。

叶家明也把地皮的事情抛开，看着柳蔚虹失血的面孔问道：“薇薇，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他……怎么会……”

柳蔚虹一手轻轻掩口，一手指着奥博公司员工们起立的方向。

她总不会是见鬼了吧……叶家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个人……

那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132：宿敌归来！

“方东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刚看到背影的时候，她还不能肯定。但当他刻意转身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柳蔚虹终于看到了那张让她痛恨了许多年的虚伪面孔！

“他是奥博公司的人？”

叶家明低喃道。随后，他醒悟过来，对柳蔚虹说：“这么说，他现在是替况家办事了？”

“……嗯。”

柳蔚虹也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曾经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的命运轨迹，似乎又在某个点上与历史重合了。前世的方东林，最后也是投靠了况家，对曾经施恩于他的柳家翻脸无情。

今生，他同样选择了成为况家的走狗。这就是宿命吗？

只是如今的他，和当年那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再也无法相提并论了。那时候，他在团~中央一路高升，尽管没有倪嘉泽等新星耀眼，前途却也一片光明。

但是这一世的方东林，却被柳蔚虹蓄意设计，先是因治安案件被逮捕，继而又被团~中央开除了实习资格。在柳蔚虹离开京城之前，方东林已是京城世家子弟们群嘲的笑柄，比过街老鼠还要丢人。

后来听说他出国“深造”了，谁都知道这是方家遮羞的说法，不过也没人去深究。人家都滚蛋了，难道谁还有心情去痛打落水狗不成？

没想到，他在国外待了没多久，又不知怎的攀上了况家，再次回到了她的视线中……

他再不能在政坛上出头，只好选择了商场。然而柳蔚虹对方东林的能力和狠辣十分了解——他整个人虽然卑鄙无耻到极点，但却也是有真材实料的。能够被况家派到江口来做事，就是很好的证明。

“看来，奥博公司故意和你抢地皮，是方东林的主意？”

柳蔚虹已经恢复了平静，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叶家明点点头。脸色很不好看。

方东林这么一条丧家犬，也敢到他叶二少跟前来狂吠，抢自己的生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上回还没被整够吗？

叶家明对柳蔚虹温柔，不代表他对其他人也会这么客气。事实上，叶二少“京城第一纨绔”的大牌子，有一大半是打回来的！看谁不顺眼就抽谁，抽到他怕为止，才是叶二少的作风啊。

“他还敢过来……胆子倒是不小……”

柳蔚虹看叶家明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心头微惊，扭过头一看果然见到方东林正在朝他们走来。

“二哥，薇薇，青锋。好久不见了。”

方东林面上一派和煦，仿佛方才奥博公司和宏图公司的激烈竞争压根没存在过似的。

这会儿叶家明倒也换了副表情，微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好像根本不在意失去那块地皮。既然出来混，这点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打生打死的事情也不能摆到台盘上来，那也太幼稚了。

但柳蔚虹却低垂着眼睑。对他的招呼视而不见。易青锋也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没有应话。

柳蔚虹不觉得自己有敷衍方东林的必要。撇开她内心对方东林的恶感不说。她现在的表现也在常理之中。要知道，方东林当初的“风化案”闹得风风雨雨的，她作为一个“差点和方东林订婚”的姑娘，表现得冷淡点大家都能理解。

至于易青锋，他向来对外人都是这个脾气。

“东林，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家明还摆出了一副嘘寒问暖的架势，潜台词其实是“你小子不是跑路到外国去躲起来了嘛还敢出来见人真不要脸”。然而方东林不知是听不懂。还是听懂了也装傻，呵呵笑道：“上个月就回来了。”

“哦，不是听说你到国外读研究所了吗？”

“没有的事。只是去欧洲几个国家转了转，散散心……呵呵，我现在是奥博公司的总经理，以后大家多多合作！”

方东林像是已经将半年前那件丑闻完全置之脑后了，被叶家明一再戳他的伤疤也浑不在意。他态度这么大方，叶家明倒真不好继续针对他了，毕竟当初是自己出手阴人家的。

“好说，大家都是同行嘛。”

虽然叶家明没有再说什么怪话刺激方东林，但对于方东林所说的“多多合作”却明显无视了。拜托，没听说过什么叫同行如敌国？

方东林眼神冷芒微闪，很快又堆起了更热情的笑脸，对柳蔚虹说：“薇薇，听说你到华南大学读书了？我还想忙过这一段去看看你呢。正好在这儿碰上了，你来找二哥玩儿吗？”

“嗯。”

面对方东林用以往一般温柔的语气说出的问候，柳蔚虹却只淡淡地回了他这么一声。方东林涵养再好，也一时被柳蔚虹的冷淡滞住了，场面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那你这几天还在江口吧？二哥工作应该挺忙的，不如我带你四处逛逛？”

方东林不愧是腹黑演技派的翘楚，能屈能伸，瞬间就调整好了心态，再次向柳蔚虹发出了邀请。

柳蔚虹这回连回答都不给他，直接摇了摇头，对叶家明说：“二哥，我和青锋先到外头等你，这儿空气不好。”

“啊，好吧，你们先去外面等我一会，我很快就过来。”

叶家明答得飞快，嘴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心想薇薇这大小姐脾气发作得好，替自己出了刚才的一口恶气！

方东林被柳蔚虹那句“这儿空气不好”彻底打败了，精心装出的得体笑容差点没能维持住。好在他经过那件事以后，心理素质又有了质的飞跃，这么点小打击还扛得住。

柳蔚虹脚步不停，一口气走出了会场，直接往停车场走。

“薇薇，你没事吧。”

易青锋看着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禁担心地叫了她一声。

柳蔚虹置若罔闻，还是径直往前走去。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转身扶着停车场里的白墙对着墙角干呕起来。

“薇薇，你怎么了？”

易青锋往日平静的面孔笼罩着一层焦虑的神色，伸手轻轻拍打着柳蔚虹的背部。柳蔚虹没有回答他的追问，依然扶墙干呕不止，直到呕出了眼泪，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后靠在易青锋的身上。

“青锋……”

她转身抱着易青锋，将整张面孔都埋在他的怀里。易青锋见她肩膀一抖一抖，也不知她是在哭泣还是发冷，只得也伸手环抱着她娇小的身子。当他抱住她的时候，她身上的颤抖才渐渐停了下来……

空无一人的停车场里，只有这一对年轻的男女相拥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柳蔚虹才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露出一个娇怯怯的笑容。

笑容很淡很淡，像天边的微云般转瞬即逝。易青锋发现她的眼眶泛红，但面上并没有流泪的痕迹，就像……她拼命将眼泪忍住吞下去一样。

她……有那么在意那个人吗？

易青锋想起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方东林在青松园中与柳蔚虹相交的情形。那时候，薇薇似乎真是很喜欢和他相处呢……

“我们去车上等二哥吧。”

柳蔚虹将微乱的头发理了理，拉起易青锋的手找叶家明的私家车去了。易青锋低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渐渐恢复了平和的表情，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斜斜靠在车子后座的靠背上，柳蔚虹眼前又掠过方东林的面孔。

相比起半年前那个“阳光男孩”的形象，如今的方东林无论从气质还是外表上，都有了巨大的改变。

他原本所拥有的年轻人的朝气，完全被一种阴冷沉暮的气质所取代。从人人赞美的天之骄子，变成被人轻贱的落魄青年，这一段经历给他带来的东西……如果没有打倒他，或许会让他变得更强大也说不定。虽然这是从反面的角度来说……

反正他已经没有了好名声，也没有了在仕途上前进的希望。可他还是方家的孩子，现在又博得了况家的信任，再加上他本来就很聪明的头脑，要获得某方面的成功也并不难。

一个比前世更加肆无忌惮、更加不择手段的方东林啊……

柳蔚虹吐出一口长气。没关系，不管他东山再起多少次，她都会将他打垮。

刚刚见到他之后，她忍不住又想起了前世不堪的过往，想起了自己虚掷的感情。她恨他，因为她当初是真的爱过他。

“没事，谁没爱过几个人渣呢。”

她在心底自嘲了一句。有人说，总要吻过几个青蛙，才能遇上真正的王子。那么……谁才会是她的王子？

这个问题，只在她的思维中停顿了短短的几秒钟，就像河面上的浮萍一般飘走了。

现在的她，没有太多的心情去考虑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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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海上嘉年华之序曲

罗达维再次在金融论坛活动现场见到柳蔚虹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昨天一天没见她，还以为她不会再来了。

“柳小姐。”

柳蔚虹正在一手托腮，专心听着主席台上的国外著名经济学家谈全球经济大融合的问题，时而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些要点。突然听到罗达维向自己打招呼，柳蔚虹的惊讶委实不在对方之下。

罗达维在她身边的空位落座，眼光扫过少女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微笑道：“昨天那两场讲座都不错，尤其是下午请来的专家，是华尔街的银行家豪威尔，他对银行业的分析很精辟，值得一听……会后的小范围讨论，也很有意思。可惜你没来。”

昨天的两场？这位罗公子还真是热心听众啊，难道他场场不落，每天都来参加？

还有，他居然注意到自己没来，果然够细心……她该感到荣幸吗？

还是说花花公子的本能就是到了任何场合都先注意女孩子？不懂。

柳蔚虹当然不会自大地认为罗达维对自己有什么特殊好感。她对自己的外表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在普通人里头，自己也算个小美女，但是和罗达维身边那些美艳的女演员、名模、交际花、选美明星比起来，完全没有可比性。

就说那天陪他出席红酒会的香都小姐秋嫣嫣来说好了，真是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完美写照。自己往人家身边一站，虽然不至于沦为路人甲丑小鸭，但相形见绌是肯定的。

“昨天我陪二哥……啊，就是宏图公司的董事长叶家明，去参加一场投标会。”

她笑着向他解释了几句。听柳蔚虹说她和叶家明的渊源，罗达维也笑了：“嗯，柳小姐和叶先生原来是青梅竹马，真令人羡慕啊。我在家里是老幺，也很想有这么一位可爱的小妹妹呢。”

这话似乎有些太亲热了。不过由罗达维说出来，并不会让人感到肉麻，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恭维。

两人再闲聊片刻，便都安静下来，专注地听讲座。等到上午的讲座结束，罗达维将柳蔚虹送出会场，发现易青锋已在会场外候着了。

罗达维有些弄不清柳蔚虹和易青锋的关系，看起来不太像情侣。但说是朋友又更过于亲昵了。他和柳蔚虹之间也没有到可以询问这些事情的程度。

他含笑向易青锋打了个招呼，转头对柳蔚虹说：“对了，后天31号，我们集团会有一场游艇聚会。届时会邀请江口市地产界的朋友们上船欢聚，叶董我们肯定是会邀请的。到时候欢迎柳小姐和易先生一起来玩！”

“啊，游艇聚会？”

柳蔚虹怔了怔，旋即笑道：“好的，如果后天我还在江口市的话，一定会来。先谢谢罗先生的盛情邀请了！”

“不客气。”

罗达维彬彬有礼地与她道别。

她这回答非常得体，又为自己留下了足够的回旋余地。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啊……罗达维想起自己到本地来这几日见过的那些莺莺燕燕。比柳蔚虹漂亮的也有不少，可在修养和底蕴上相差还是太远了。

秋嫣嫣这些美人儿。也算得上长袖善舞。可气质上始终是逊色许多，美则美矣，没有灵魂啊——他不禁想起香都某位女作家的名言，摇头失笑。

没有灵魂也挺好的。柳蔚虹这样的姑娘，别看外表淡淡的，实则极难驾驭。还是花瓶女最适合自己！

说来也巧，柳蔚虹刚刚回到叶家明的公寓。便见叶家明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一张烫金请柬对自己挥了挥。

“薇薇，想出海吗？”

“出海？”

柳蔚虹脱下大衣。交给守候在一旁的家务助理福嫂，笑道：“是罗家的邀请函吧？”

“咦，你怎么会知道的。”

叶家明挑了挑眉毛，讶然道。

“我刚才在会场碰见罗达维了，他告诉我的。”

柳蔚虹走到叶家明身前接过请柬，翻看了两眼。“哇，两天一夜的豪华游艇之旅，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呢。”

她向叶家明说了这几天在会场遇到罗达维的事情，叶家明只是“嗯嗯”两声，没有追问什么。

罗家是香都地产界大鳄，在去年江口市刚被设为经济特区后，就火速在江口设立了分公司，开始进军江口的房地产行业。

这次罗家以新年嘉年华会的名义，邀请江口地产界众多名流到罗家游艇“普露托号”上聚会，也可以看做是罗家积极融入内地地产界的一个信号。

换个角度来想，能被罗家邀请的房地产商，本身也得有一定的实力。这个聚会的规格很高，而且活动内容也蛮丰富。不仅仅是到游艇上开个跨年派对而已，还要环绕香都岛一周，然后到附近海域游览一整天才回来。

“怎么样，要参加吗？”

叶家明看了柳蔚虹一眼。

“嗯，去看看吧，应该挺好玩的。”柳蔚虹看向易青锋：“青锋，你去吗？”

“你去我就去。”

易青锋的回答总是意简言赅。

叶家明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来，欲言又止。柳蔚虹一开始没想通叶家明为何突然露出古怪的表情，随后也反应过来。

既然罗家邀请的都是房地产行业的人，那……以奥博公司的实力，必然在被邀请的行列。

也就是说，柳蔚虹参加这个嘉年华会的话，就得和方东林在一条船上待两天一夜。

游艇虽然很大，可活动空间毕竟有限。到时候，怕是得时常和方东林碰面了。

叶家明对于柳蔚虹昨天见到方东林后的激烈反应印象深刻。他生怕柳蔚虹到时见了方东林心情糟糕，不能放松玩乐，那还不如不去了。

“放心吧二哥，我没事了。”

柳蔚虹靠向沙发，低声道：“我怎么能为一颗老鼠屎坏了自己的好心情呢？”

一味沉溺在前世悲惨的回忆里，对现世的自己没有一点帮助。

既然他是她的心魔，她更要将他努力克服！

她还无厘头地想，不知道这船上不上公海？要是出了公海，自己把方东林扔到海里喂鲨鱼不犯法吧……唔……真是个好想法。

为期四天的金融论坛结束后，31日早晨，叶家明、柳蔚虹和易青锋，以及他公司的另外两位合伙人郑楠、周皓，加上周皓的妻子张雅，一行六人一起坐车来到江口市乐渔码头。

罗家的“普露托号”游艇早就停泊在码头上等候宾客们的到来。就算没有看到船身上那醒目的“plouto”标志，也能一眼将它从所有船只中辨认出来——这船实在太显眼了。

这艘超豪华游艇船身极富流线型，据说是罗家所拥有的三艘游艇中最先进的一艘。

游艇上下分四层，主甲板上是大型的餐厅、宴会厅和会客厅，再往上则是客房，客房的风格还分为欧式和中式两种，装饰风格简约而不失奢华，非常有格调。

在游艇最上的一层，有观景露台和中型的游泳池，让客人不必下海也能体会到游泳的乐趣。

至于机舱、储物间和船员的房间，自然是在主甲板的下方。

船上站满了穿着白色海员服的船员，还有许多靓丽的女侍，都是来为今天的客人们服务的。船长是个长着络腮胡子的英国人，对客人们很有礼貌，但也有着身为船长的自信气质，看起来很值得信赖。

柳蔚虹他们算是到得比较早。她和张雅分配到了一件欧式风格的客房，空间虽然不大，却是五脏俱全。洁白的床单，床头上水晶花瓶里新换的鲜花，这些贴心的细节都让人感到十分舒坦。

张雅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她和她的丈夫都是京城小世家出身，对柳家大小姐当然是极力奉承。不过她为人风趣，也不会奉承得太露骨，柳蔚虹和她相处还算愉快。

“走，我们到外头看看去！”

柳蔚虹放下行李，对张雅提议道。张雅当然不会反对，两人说笑着出了房门，正好在过道上与叶家明、易青锋等人会合。几人在船员的指引下，攀着船梯上了四层露台，码头附近的海景顿时一览无余。

“天气真好……”柳蔚虹半眯着眼睛，仰头看向万里无云的蓝天。老天爷真给面子，尽管天气还是很冷，但是这几天估计都不会再下雨了。

当她将视线从天空转下，移到码头上的时候，看到一队又一队的车子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普露托号”停泊的区域前。看来罗家真的邀请了很多客人，或许不止是地产界的商人而已。

忽然，她看到了某个人从车队中走了出来。

方东林，你果然来了……

柳蔚虹站在距离他数十米的高空中俯视着那道身影，无声地笑了起来。

宾客们陆续上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高兴的笑容。没有人知道，他们将要开始此生中最刺激、最惊险的一趟旅行……

134：拉开帷幕

上午十一点，“普露托号”从码头起航。

在与张雅的闲谈中，柳蔚虹得知这回与会的宾客们竟超过了两百人。这人数要是搁在别的会场里也不算得什么，但考虑到这两百多人都是住在船上的，就可知这艘游艇的容纳量果真不小。

也就香都罗家这样的巨富，才养得起如此豪华的游艇，还一养就是三艘。

“不过，这船为什么会叫普露托号呢？”

张雅有些不解。她告诉柳蔚虹，罗家的另外两艘著名游艇分别叫“蓬莱”、“风云”，不知怎的到了这艘新游艇却起了这么个名字。

柳蔚虹笑道：“这是希腊神话里财富女神的名字。”

普露托（Plouto）是大洋神俄克阿诺斯与沧海女神泰西斯之女，三千大洋神女之一。罗家是商人，以财富女神的名字为游艇命名也很正常。

“原来如此，薇薇你不愧是华大中文系的高材生，懂得真多呢。我们这一辈的人，可不如你们见识广博。”

张雅笑吟吟地顺口捧了柳蔚虹一句。她们其实是同辈，不过十几岁的年龄差距也是确实存在的。

柳蔚虹只是笑了笑，没有接口。

张雅看起来可不像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好歹也是小世家的女儿，应该受的教育自然也不会少。她未必不知道普露托的意思，或许只是以此为引头，来隐晦地奉承自己罢了。

对于这些或明或暗的阿谀奉承，柳蔚虹前世里已见识得太多太多。上一段生命里，少女的她也许会为这些小小的好话，虚荣心得到满足……可在见识过柳家垮台、众人翻脸的冷漠世情后，她对这些表面上的浮华就已看得很淡很淡。

不过，心里看淡是一回事。该有的礼节，她也不会少。

第一顿午餐，因为大家都刚刚上船，所以主办方是安排大家在各自舱房用饭。虽然只是一顿简单餐点，但也可以看出罗家游艇上的厨师们手艺极佳。

在短暂的午间小憩后，下午是自由参观、游玩时间。

客人们可以在甲板上看风景，也可以在会客厅中与相熟的朋友聊天。虽然现在是冬天，顶层的泳池或许不会有太多人光顾，但身体强壮的年轻人要游个冬泳也未尝不可。另外，露台上还架起了好些BBQ烧烤架，喜欢烧烤的客人可以在侍者们的帮助下享受到户外烧烤的乐趣。

如果你嫌甲板和露台上风太大，会客厅里人太多，还可以在船上附设的图书室里静静地看一会儿书。这里的图书室并不算大，藏书却不少，还有欧美与香都最新最潮的时尚杂志，绝对能满足每一类人群的阅读需要。

而图书室旁边，还有一间不小的微型室内儿童乐园。带孩子上船的客人们，可以让孩子在这儿玩玩滑梯、秋千、跷跷板、充气动物、玩具车等，还有很多益智拼板、橡皮泥等等小玩具。

除此之外，还有棋牌室、音乐室、小型录像厅之类的游乐设施。

“真是一座小城堡啊……”

柳蔚虹与易青锋、叶家明，在罗达维的带领下一路参观过来，每到一处都不禁发出啧啧的称赞。

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想起张雅说过这艘船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由电脑系统控制的游艇，不由得询问罗达维是否真是如此。

罗达维作为东道主十分称职，带他们到船上各处参观时，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如实地为客人们介绍。他说话极风趣，连易青锋都没法继续冷着脸对待他，觉得这人性格还真不错。

也许就是大家族里庶子的生存智慧吧，柳蔚虹心想。

这种不着痕迹的圆滑，应该不是天生的，而是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每想到这里，她对这位罗六公子就有一丝淡淡的同情。

然而，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再怎么说，他也过着锦衣玉食的丰裕生活，比起那些要为生存奔波的小老百姓还是好多了。

“是的，这艘普露托号上安装的电脑控制系统，目前算得上是世界一流的技术。不如我带你们到下面机舱控制室参观一下吧？”

罗达维很好客，柳蔚虹略吃了一惊：“啊，不必麻烦了吧？会不会打扰船员们的操作？”

“不要紧不要紧。”罗达维笑着为他们引路，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笑意。

叶家明对这些东西也蛮感兴趣的，既然主人家愿意带他们参观，去看看也无妨。自从上船以来，他就在想着，嗯，什么时候自己也弄条这种船来玩玩上回和柳蔚虹谈过电脑发展的问题后，罗达维对柳蔚虹关于电脑的议论很是好奇。在走向甲板底层的路上，他以此为契机，继续和柳蔚虹讨论一些问题。

“柳小姐上次说，你认为计算机行业发展的方向之一是智能化……这个问题，我以前也和同学们专门研究过……不过理论和实际操作结合起来还是相当的困难啊。”

柳蔚虹向叶家明解释道：“罗先生是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叶家明其实是知道的，不过此时还是要表示一番仰慕，这也是应有之义。罗达维谦虚了两句，笑道：“我也就是死读书罢了。”

“呵呵，罗先生谦虚了。你毕业论文研究的计算机个人化服务，我觉得是很有发展前途的。而且计算机的智能化和个人化服务，本来就是相辅相成……”

“啊，柳小姐有何高见？”

柳蔚虹脸一红：“没有没有。罗先生这么说，我可真不敢出声了。在你这样的行家面前，我还是献丑不如藏拙吧。”

罗达维歉然道：“不不，我真的很想听听你的意见。哎呀，如果不嫌冒昧，我可以叫你薇薇吗？大家也都叫我戴维就好了。这样大家也不用客套来客套去，可好？家明？”

他倒是真会说话，不动声色地就拉近了几人间的距离。最后他征询地看着叶家明问了一声，叶家明哪里说得拒绝的话，只得呵呵笑着说：“好，戴维你是主人，我们都听你的。”

柳蔚虹对他这种态度也不反感。既然到了人家船上做客，再拿捏矜持就太过了。从内心里，她也想和罗家这样的大贾搞好关系。罗达维在罗家固然算不上太重要，可也是直系子弟，和他交往总是有好处的。

“其实智能控制技术，现在应该也开始飞速发展了……”她想起近来程文思从美国给自己寄来的一些关于电脑的资料。他知道她对这些高新科技感兴趣，就替她搜集了许多资料。其实，柳蔚虹是对买高新科技公司的股票大捞一笔感兴趣。苹果微软什么的，将来都要大发大发的啊。

“我好像听说去年美国几个著名大学的计算机系在联合研究FCS系统，你的母校应该也有参加吧？”

“对，你也知道FCS系统课题？”罗达维很惊喜。

柳蔚虹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记得个大致名称，内容可不大懂。”她完全是现炒现卖的，因为刚在资料上看过，印象还比较深刻。

再说这个内容对于从后世回来的柳蔚虹来说一点也不难理解。所谓FSC，就是FieldbusControlSystem的缩写，也就是现场总线控制系统。具体来说，就是由各种现场仪表通过互连与控制室内人机界面所组成的系统。它和现代通信技术、计算机网络技术结合在一起后，就能构成比较完整的智能化体系。

只要稍微看过美国大片的人都能理解这种东西，控制室里一堆屏幕闪来闪去什么的无压力……当然后来国产大片也开始有了，再后来，红绿灯上的监控摄像头就让所有人都理解了……

由于是罗达维将他们带下去的，船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为他们简单介绍了船上的操作。易青锋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过柳蔚虹看得出他对这些机械类的东西还是挺喜欢的。

她记得他有个爱好，就是在闲暇的时候拆枪装枪。好像有一次还听他说过，他在部队的时候，还是组装枪支比赛的冠军，蝉联了两届呢。

大胡子船长说话挺幽默，据说还曾是远洋油轮的大副。他带着他们转了一圈机舱控制室，还亲自将他们送出来。

这一趟参观下来，下午的时间不知不觉就消磨得差不多了。

到了晚上，重头戏终于来了。

罗氏财团组织的跨年嘉年华会，在黄昏悄然到来的时候，渐渐拉开了帷幕。

漫长的夜晚，就此降临。

135：易青锋的青梅竹马？

金黄的夕阳沉入海底，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尤其是海上的夜晚。

不远处，香都岛的璀璨灯火如同海市蜃楼般亮起，如梦似幻。“普露托号”开始绕着香都岛缓缓行驶，船身良好的平衡性让客人们几乎完全感受不到波浪的浮动，和在平地上行走没有什么差别。

辉煌的欧式宴会大厅中灯光亮如白昼，一挂挂华美的水晶灯从钢枝架起的天花上垂坠而下，四周悬挂的粉色纱幕在海风的轻抚下柔和地舞动。海水般流动的钢琴声，将一拨拨的人潮从各个入口引入大厅。

男女侍者们手上托着美酒与点心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四周的餐台上摆着美味的餐点，大厅一角还有个中型吧台专门为有需要的客人们调酒。纯自助餐的形式，更有利于客人们来回走动、交际。

柳蔚虹挽着叶家明的手臂来到会场，易青锋稍稍落后一步跟在他们身后。今晚，两位男士和其他的男宾一样穿着正式的礼服，显得非常的挺拔英俊。柳蔚虹难得见到易青锋穿礼服，还亲自给他打了个饱满的领结，惹得易青锋又红了耳根。

柳蔚虹身上穿的并不是那天罗达维送她的奶油白单肩小礼服，而是叶家明再陪她去选的珍珠色蓬蓬纱公主裙。叶家明开玩笑说原来给她买紫色礼服是想把她打扮得成熟些，结果她“烂泥扶不上墙”，还是只能穿少女装。

这话肯定又惹来柳蔚虹一阵追打，直到把叶家明的腰上掐出好几块淤青才作罢。但事实的确如此，像柳蔚虹这种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包子脸，穿少女款的小礼服才更适合她的气质。

为了配合这身礼服，叶家明还给她买了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以及一个珍珠发箍。张雅在房间里和她一道梳妆的时候还笑她是“白雪公主”，反倒让柳蔚虹有些不好意思。

三人的外形都很出色，一进会场马上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随船的记者们纷纷朝他们举起了相机，噼噼啪啪闪光灯一通乱闪。

“怎么还请了记者啊……太夸张了吧。”柳蔚虹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

叶家明笑道：“香都的记者就是这样，什么豪门晚宴之类的新闻，他们最喜欢了，市民也爱看。”

柳蔚虹对此不置可否。这时，宏图公司的另外三个人也走过来和他们会合。有相熟的客人看到他们，时不时会停下来和他们一行打个小招呼，聊上两句。餐会开始前，大家倒也不会走动得太频繁。

等到客人来得差不多，天色也完全黑透了。宴会厅的灯光突然黯淡下来，紧接着一道聚光打在小舞台上，罗家的某位长辈，据说是罗达维叔父什么的人，拿着麦克风向大家问好，说些庆祝新年之类的应景话。

香都人作风西化，这种讲话只是走个过场不会占太多的时间。很快，音乐随之一变，宴会厅中灯光再次大亮，晚餐会开始了。

这次来的客人都是江口市地产界的富豪，也有些其他行业的名人。在职的官员倒是没来，但柳蔚虹还是看到了几个比较有印象的面孔，大抵是些京城世家中的旁支，来南方这边寻找商机的。

香都这边的富豪也有，绝大多数是想在江口市或者南方省投资的人。大家都在寻找着自己的熟人或者心目中想要结识、合作的对象，像柳蔚虹和易青锋这种闲人却是不多。

叶家明早和宏图公司的人去找人拉关系去了。易青锋陪着柳蔚虹在餐台附近走动，两人低声说笑品尝着香都大厨烹饪的西式美食。柳蔚虹挺享受这种忙里偷闲的悠然感觉，心情很是愉快。

“薇薇，给。”

易青锋从蛋糕盘叉起一块黑森林蛋糕送到她碟子里，柳蔚虹笑了笑，突然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唐飞扬。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柳蔚虹有片刻的失神。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为达成自己的“条件”——让柳成邦顺利通过人～代～会选举——而努力呢？

他这种工作狂，就算是新年也不会给自己放假的吧。

啊……不想他了。柳蔚虹摇摇头，将唐飞扬从脑中甩出去，继续朝桌上的美食进攻。

将餐碟装满了大半，她才和易青锋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靠在栏杆上一面吹着海风一面吃着餐点。

忽然，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莹莹，待会的舞会，我可以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方东林……果然是冤家路窄啊，吃个饭都不得安宁。

柳蔚虹脸色一沉，顿时胃口大减。她身后是一大排装饰用的绿叶观赏植物，灯光也比较暗，恰好将她和方东林隔开。如果不是方东林开口，她也不会察觉背后是熟人。

那个叫莹莹的女子笑了一声，应道：“不好意思啊方先生，我不会跳舞，让你失望了。”

听声音，大概也是个年纪很轻的姑娘。如果她的长相和声音相符的话，应该是一位美人吧。

不过美人对于方东林的殷勤显然不感冒，婉转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还是不用了。”

尽管方东林热情依旧，那姑娘的态度却很坚决，看来对方东林真的没什么意思。

柳蔚虹马上低头沿着栏杆离开了那个角落。方东林啊方东林……献起殷勤来，真是体贴又温柔。不过他是个功利心很重的人，一般也只会对有利用价值的对象才会这么热情，这叫莹莹的姑娘大概是哪家的千金吧？

“青锋，替我拿一下碟子，我去洗个手。”

她不愿再想关于方东林的事情，将手上碟子交给易青锋，往大厅边上的盥洗室走去。

解手后，她从隔间出来，对着镜子理了理妆，心情才渐渐恢复了平静。不行啊，柳蔚虹，你还需要继续努力，太容易被外物影响了……

正在此时，旁边的隔间也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年轻女子。

柳蔚虹没注意对方，洗手擦干后就想离开。突然，那女子“哎”了一声叫住她：“小姐，你的手包忘记拿了”

呀，对哦。柳蔚虹不禁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羞愧，连声道谢从那女子手里接过手包。

“呵呵，下次要小心哦。”

那女子爽朗地笑了起来。她身材比柳蔚虹高出半个头，头发极短，不过还是以水钻发卡别住刘海梳成了比较淑女的发型，看起来有种利落的美感。

柳蔚虹心中微微一动。刚才第一句还没怎么听得出来，不过再听她说话，柳蔚虹很快就认出了她就是刚才拒绝了方东林邀请的那个叫“莹莹”的姑娘。

“谢谢你。我叫柳蔚虹，你是？”她征询地问道。

“我叫潘莹蕾，你叫我莹莹就好了。”

潘莹蕾再次笑了起来，端的是明眸皓齿。她不是那种妩媚的美女，浓眉大眼美得很有性格，身上有种飒爽的英气。柳蔚虹一时想不通她的来历，两人随意闲聊着从盥洗室回到会场，恰好遇上等候多时的易青锋。

“呀，青锋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潘莹蕾惊喜地叫了起来。

青锋……哥哥？

柳蔚虹疑惑地看着潘莹蕾小跑着来到易青锋面前，然后——伸手捶了易青锋一拳易青锋侧身闪过，手上两个碟子倒是还端得稳稳的。

“莹莹，你这个野丫头……穿裙子？”

易青锋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柳蔚虹很少看到他在面对自己以外的人，尤其是年轻的姑娘时，会有这么“人性化”的反应，心中疑惑更盛。

“我也不想穿裙子，被我爸爸逼的啊”潘莹蕾苦着脸提了提身上的礼服裙，忽然回头看了看柳蔚虹，又是一声惊呼：“啊，你姓柳……你就是柳家的那位大小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柳蔚虹彻底晕了。

一番喧扰之后，柳蔚虹才闹清潘莹蕾是什么人。原来前几天易青锋尊父命去拜访的那位长辈，就是他父亲的战友，江口市的警～备～区司令潘敬元。潘莹蕾是潘敬元的独生女，和易青锋也是从小认识的，只是前几天易青锋到潘家的时候她恰好不在，两人没见上面。

“哎呀青锋哥哥，从来没见你穿着这么帅真是人靠衣装啊”

潘莹蕾笑着将易青锋从头打量到脚。对着潘莹蕾，易青锋似乎没有了平时的冷淡，非常罕见的开起了玩笑：“彼此彼此，你也一样。”

“切，你就是看不起我……”

潘莹蕾回头对柳蔚虹笑道：“柳小姐，你不知道，我以前呀，被我爸爸当小子养，在部队大院里和青锋哥哥他们一群男孩子整天打架……青锋哥哥从来都不对我手下留情，打人可疼了。”

“你怎么不说你打不过人，老是张嘴就咬？”

“我那是战术上的反击……”

原来是青锋青梅竹马的***啊……柳蔚虹在一边看着俩人斗嘴，觉得这样的青锋好像有些陌生。

不过，潘莹蕾的确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呢……

136下药

（10月19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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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声渐渐从舒缓低沉变得轻快动感，大厅水晶灯逐一熄灭，圆球状的五彩霓虹灯快速转动为舞池投下片片斑斓的亮光——新年舞会终于开始了。

为了让气氛迅速热烈起来，dj先放了好几首香都最流行的迪斯科舞曲。宾客中的年轻男女自然是极为欢迎，纷纷跳入舞池中扭动起来，笑着跳着闹着，嘉年华的热闹感觉顿时溢满了会场。

“薇薇，你们几个怎么老在角落里呆着说话，去跳舞啊。”

叶家明兜了一大圈回来，见柳蔚虹和易青锋还有一个年轻姑娘站在一隅絮絮而语，不禁笑着催他们下场跳舞。这种舞曲本来就是为年轻人准备的，和他们年龄相仿的男女们不管会不会跳舞都下场去了。

他的目光在那短发姑娘脸上停了停，易青锋倒主动为他介绍起潘莹蕾来。连叶家明也很少见到易青锋对人这么随和，不过听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也便释然。

自己对薇薇不也是如此吗？

他们这样的家庭出身，本来就比一般人家的孩子更不容易交朋友。如果不是打小就培养起的感情，是很难有什么深入交往的。

“对了，薇薇，我在那边见了两位叔伯，他们听说你也来了，想见见你呢。”

听叶家明这么说，柳蔚虹便道：“那我和你一块过去打个招呼吧。”

易青锋正要跟来，柳蔚虹回头看了看潘莹蕾笑道：“你先陪莹莹说话，我去去就回来。”

易青锋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叶家明瞥了两人一眼，嘴角弯了弯。走开几步后，他低头对柳蔚虹轻声道：“这样没关系吗？”

“……二哥你想说什么呀。”柳蔚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哼哼哼，你是想考验他？男人啊，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叶家明习惯性地耸耸肩。脸上似笑非笑，柳蔚虹对他翻了个白眼，旋即别过脸去。

“无聊。”

“好吧，算我无聊好了。反正我们柳大小姐对自己很有信心嘛……是吧……”

“二哥你再胡说我就生气了！”

看柳蔚虹真的鼓起了腮帮子，叶家明只好收声，但嘴边依然挂着促狭的笑容。柳蔚虹看了真想再掐他好几把，然而她还真是有些心虚，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易青锋又不是自己的附属品。有别的异性朋友不是很正常的吗？她自己也一样和好些男孩子有来往，这也不代表什么啊。

说实话，虽然柳蔚虹很清楚易青锋对自己的感情，但她自己的心情……却不是那么清晰的。她依恋他的存在，喜欢有他在身边的感觉，可是……这就是爱情吗？

她不知道。

因为这段插曲，柳蔚虹显得有些气闷。不过在与几位叔伯招呼的时候，她还是表现得很得体，完美地诠释了柳家千金乖巧懂事又聪慧的大家闺秀形象。

这种程式化的演出，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不会因为心情波动而影响发挥。但叶家明见她还是打不起精神，硬是把她拖到舞池里去跳了一曲快舞。结果柳蔚虹挟私报复。“不经意”地用高跟鞋踩了二哥好几脚，把叶家明疼得呲牙咧嘴，帅哥形象险些毁于一旦。

一曲舞罢，又有靓妆美人来邀请叶家明共舞。像叶二少这种风流倜傥、品貌俱佳的大家公子，从来都是美人们追逐的对象。要不是他有点感情洁癖，早就比罗达维还花心了。

罗六公子从晚会开始后就一直周旋在各色美人中间，柳蔚虹远远看过他几眼。真觉得花蝴蝶也似。

那位美人是叶家明商场朋友的妹妹，倒是不能不给面子。一般说来，在社交场合里女士邀请男士跳舞。男士都不该拒绝，否则会结怨的。

柳蔚虹把叶家明和美人舞伴推下舞池，转身去吧台边坐下，要了杯鸡尾酒。看着调酒师花样百出地将调酒器摇来摇去，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往易青锋和潘莹蕾所在的方向看过去，但隔着重重人墙也看不清远处的人。

“薇薇，怎么自己在这儿喝酒？”

她正在出神，忽然发现方东林又出现在自己身边。

柳蔚虹皱起眉头，直起身子看着方东林，心头一阵腻歪。

这人怎的老是不知好歹，明知道自己讨厌他，还要一再在自己面前出现？

方东林不顾柳蔚虹阴沉的脸色，也跟调酒师要了一杯酒，对柳蔚虹笑道：“我陪你喝一杯吧，好不好？今天是新年呢，祝你新年快乐，越来越漂亮。”

柳蔚虹默不作声地端起自己那杯酒，不过她思考的是要不要把这杯酒泼到方东林的脸上。

想想还是算了，大庭广众的，为了这么个渣男破坏自己的淑女风度，多不值得啊。压下泼酒的念头，她举杯轻呷一口，侧过脸去不看身边的方东林，决定让他自讨无趣乖乖滚蛋。

但柳蔚虹显然低估了自己原先的乖乖女形象在方东林心目中根深蒂固的程度。

经历重生的她，心境自然早已彻底改变。可是在外人眼里，她还是那个她，还是那个从小住在象牙塔里长大、天真不解世事的小公主。

方东林从半年前柳老爷子生辰那天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之后听说她的消息，也只是她离开了京城，到华南大学读书去了。

从柳蔚虹的角度，她是为了挽救父亲的仕途和家族的命运，才来到南方省的。

可方东林不这么想。

出事之前，他对自己已将柳蔚虹的感情控制在掌中很有把握。柳蔚虹那时候对自己的仰慕之情，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不然他也不敢让父亲出面去替自己求婚啊！

要不是出了那件事……柳蔚虹肯定已经是自己的未婚妻了。

自己一出事，柳蔚虹连京城都不愿待了，飞到南都去读书，这恰恰说明了她对自己有很深的感情，所以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否则，一个好好的柳家大小姐，跑到千里之外的南方省来读什么华南大学？华南大学再好，能和首都大学比吗？

别说柳成邦在南都，柳蔚虹才过来。他一早知道柳家父女的感情其实很一般，要不是受了大刺激，柳蔚虹绝不会离开青松园的。

而再次见面后，她对自己的态度十分冷淡，连敷衍自己都不愿意。虽然一度让方东林的自尊心极度受损，但他却自作聪明地认为这就是“爱之深、恨之切”！

这种单纯的小女孩，只要自己好好哄着她，难保她不会再回心转意！

虽然方东林已经投靠了况家，但不代表他就放弃了追求柳蔚虹的想法。能够娶到柳蔚虹，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好处的……

柳老太爷肯定不待见他，可柳蔚虹那么得宠，如果她非要闹着嫁给他，说不定柳家长辈还真的愿意答应呢？就算娶不了她……得到了她的心，以后让她暗地里帮帮自己，也是未尝不可的呀。

方东林想到此处，心头便是一热，眼光不由得移向了自己手中的酒杯。

酒……

“酒保，再来一杯‘夜公主’。”他点了一杯女士们爱喝的鸡尾酒，对柳蔚虹笑道：“薇薇，就让我请你喝杯酒，算是我向你道歉好不好？别生气了好吗？过去都是我不对……”

这人怎么还不走，烦死了！

柳蔚虹真想翻白眼，决定眼不见为净走人。可是当她不经意看到方东林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伸进裤袋里，好像在掏什么东西，心里瞬间浮起一个想法。

这贱人……不会打算给自己灌什么下药的酒……吧？

她还真是没猜错，方东林就是这么想的。

方东林身上原本就带着一些可以让人很“嗨”的小药丸。本来是想用来和今晚有可能钓上钩的几个美女嗨一嗨的，但他现在却想着，给柳蔚虹用也不错……

现在舞场里这么热闹，柳蔚虹喝醉了被人扶走根本不会有人察觉。正好叶家明和易青锋都没跟在她身边，真是天赐良机！

只要得到了她的身体，方东林有信心让她死心塌地跟着他。她那么高贵的身份，又是个不谙世事小女孩，怎么可能将这种“丑事”宣扬出去？以后还不是随便他控制了！

偷偷下药这种事，主持过无数次“特色派对”的方东林是很熟手的。

悄无声息地，他就将药下到了酒保递过来的那杯“夜公主”鸡尾酒里。柳蔚虹还真没看清方东林的动作，但直觉告诉她，这男人肯定不怀好意！

方东林劝了几次，柳蔚虹都作势不理。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哄着她，她突然转过头来，嘟着嘴说：“除非……你跟我去外面旋梯上看海景，我才肯喝。”

方东林顿时大喜。就说她好哄嘛！大小姐拉不下面子在人前再次接受他，正好，他还想找个私密点的地方“解决”她，哪有不答应的？

见方东林点头不迭，柳蔚虹眼波流动，嘴边似乎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如果细看她的眼睛，不难看出她眼底的讥讽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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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是很不舒服……但为了让大家看得爽……今天还是尽量两更……拼了！求鼓励啊嘤嘤嘤！另外，刺激的戏份马上要来了……）

137：烟花散尽，惊悚上演！

被冰冷的海风一吹，方东林刚才因为兴奋而泛起潮热的面孔才稍稍冷静了些，但愉快的心情并未被风吹散。

柳蔚虹让他先端着两杯酒出来等他，他虽然不太情愿，但也能理解。大小姐要面子嘛，怕叶家明他们看到她跟着他出来，扭捏点也很正常。柳蔚虹的这种表现，反而让方东林对控制她更有信心了——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女孩啊。

他靠在宴会厅安全出口的旋梯下，尽量将自己的姿势调整得更潇洒一些，力求达到让柳蔚虹出来一看就芳心乱跳的效果。

也不知道柳蔚虹怎么选中了这儿，但的确是够僻静。只要把和宴会厅相连的安全门从这边一关，据对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他自然不知道柳蔚虹白天跟着罗达维好好参观过一趟游艇四周。此时的他心中又恢复了过去的自信，即使海风再冷也扑灭不了他“东山再起”的豪情。

那些嘲笑他欺辱他的人……统统给他等着视线中，香都岛早已望不见了。极目远眺，四周都是黑沉沉的茫茫大海。据说游艇今晚将驶向靠近公海的一个小岛，明天早晨大家醒来的时候，就能在那小岛上的罗家海滨别墅享受清新的早餐。

香都岛附近有很多这样大大小小的离岛，有的岛上无人居住，香都的巨富们会将这些岛屿租下来，然后变成自家私人度假的去处。当然，这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徵，可不是随便哪家富豪都能租得起海岛的。

正在方东林想得入神的时候，身后有人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堆起自认最迷人的笑脸，回头柔声道：“你来了……”

而后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位同样面带暧昧微笑的中年绅士。

方东林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让他更僵硬的事情还在后面。风度颇佳的中年绅士方才拍打他肩膀的手并没有离开，反而轻轻搂住了他的身子，低头笑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其实，我也注意你很久了……”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东林只觉得满脑子都是浆糊，完全无法思考任何问题。

哼哼哼，不知道方东林现在有没有被那位李先生“霸王硬上弓”？

柳蔚虹根本就没有离开宴会大厅。她给了某位女侍一笔小费，请女侍替自己给某位绅士递一张纸条，只是必须说是一位年轻男士送去的。

“您好，我注意您很久了，可以到宴会厅安全门外的旋梯去聊聊吗？”这就是纸条上的内容。

那位绅士，是香都李家的旁支。柳蔚虹这会儿倒不认识他，但在上一世的时候，她可是好多次在八卦杂志上看到他潜规则男明星的新闻，可谓是圈内着名人士。

方东林不是自诩英俊小生吗，正好，就让他去被这位性好男色的李先生潜一潜好了。

不管怎么算，方东林都会倒霉——要么让李先生潜，要么翻脸得罪人，就算他解释是误会，被他知道了“秘密”的李先生心里也有了芥蒂。唔，多美好啊，方东林，你慢慢享受吧。

“你们在聊什么？”

她回到易青锋与潘莹蕾身边，见潘莹蕾正和易青锋说着什么，脸上笑意盎然。两人的身材都很高挑，站在一起颇为赏心悦目，柳蔚虹情不自禁又抿了抿下唇。

“听说待会还会放烟花呢。薇薇你喜欢看吗？”

潘莹蕾笑道。

柳蔚虹愣了愣，说：“啊，对，白天听戴维说过要在零点的时候放烟花。我啊……还好吧。”

“哎呀，我还没在海上看过烟花呢，一定很漂亮。”潘莹蕾有些憧憬。

易青锋注意到柳蔚虹面上有两片酡红，低声问道：“你喝酒了？”

“喝了一杯而已，没事。”她笑了笑，问他们：“你们就一直站在这儿，不去找点东西吃啊。”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酸味儿好像重了些，不由得掩饰地一笑。潘莹蕾明眸闪了闪，在柳蔚虹和易青锋之间来回扫了两眼，旋即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

“嗯哼，这两人好像有点问题哦。”潘莹蕾暗自想道。“刚才问青锋哥哥有没有女朋友，他死鸭子嘴硬不肯说，原来是和这位柳大小姐……”

想归想，潘莹蕾可绝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出来开玩笑。她潘家也是京城中有名望的世家之一，虽然她父亲这一支是旁支，但她同样从小接受了严谨的世家教育。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清楚得很。

柳家与易家的门第相差太远，就算二人真是有感情，只怕也不好公开的。潘莹蕾只当不知，继续与柳蔚虹说笑扯些闲篇。片刻后，罗达维和叶家明一共走来，只听她们还在谈论零点烟花大会的事情。

“哦，如果你们真想好好看海上烟花，我有个好去处。只要你们不怕冷就好。”

罗达维一如既往地体贴和好客，主人家的风度发挥得恰到好处。

同一时间，船舱下的主控制室里，值班的船员突然叫了一声。

大副忙赶过来问道：“怎么了？”

“咦……又不见了。”值班船员指着雷达仪表板说：“刚才附近的海域出现了两个光点，我印象中今晚这个海域只有我们申请出航啊。”

“那现在呢。”大副追问道。

值班船员耸耸肩，说：“现在又看不到了啊。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仪表板出问题了……”

“可能吧。”大副有些迟疑：“这套系统是美国最新研究出来的，我们还没有完全摸透呢。”

一旁的船员们都笑道：“这会儿风平浪静的，周围不会有什么可疑船只的啦。”

“呵呵，我当然知道啊。香都岛附近的海域还算是蛮太平的，今天又是新年。”

“对对对，马上就轮到我们上去喝酒了。罗先生说，待会让我们喝威士忌喝个够，哈哈哈哈哈，太好了。”这里的罗先生，指的是罗达维的叔叔。

“还有配了上等鱼子酱的新鲜面包，哎呦……”

船员们将那只出现了一瞬间的光点抛到一边，开始热切讨论期待的欢庆盛典来……

当罗达维与柳蔚虹等人登上四层露台外侧的小观景台，几人才感叹道：“哇……这里真的是看风景的好地方。”

站在这几乎是船上最高的所在，甲板下方的情景真是一览无余。

“对啊，所以才叫观景台嘛。”罗达维笑了起来。“不过这儿只能站几个人，所以就没有邀请大家一起上来。待会在甲板外面放烟花，这里可是最佳位置。”

“嗯，VIP席，好棒。”柳蔚虹深深吸了一口微咸的海风。

潘莹蕾半趴在观景台上，看到甲板上开始有人在走动，笑道：“啊，他们好像在准备放烟花了哦。”

叶家明抬起手腕，点了点头：“快到零点了。”

甲板上的船员有条不紊地操作着，而宴会厅里集体倒数的声音也隐隐传到了观景台上来。

“十、九、八……四、三、二……”

“耶”

众人齐声欢呼中，焰火轰然响起。霎时间，数十朵耀眼的花火在空中炸开，姹紫嫣红，七彩灿然，照得附近的海面都是一片绚烂。

“新年快乐”

观景台上的五个年轻男女互相祝福着，手中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清响。

柳蔚虹小口饮着杯中的葡萄酒，看着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眼前盛放。银色、紫色、粉彩、亮蓝……每一朵都是那么美，可又是那样的短暂。还没得她看清前一朵的姿态，下一朵就将它完全遮盖。

“彩云易散琉璃脆……”她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了前世时常听到的那首歌“听青春、迎来笑声，羡煞许多人；

那史册、温柔不肯、下笔都太狠。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而你在问，我是否还、认真。

千年后、累世情深，还有谁在等……”

烟花易冷，彩云易散，大都好物不坚牢。看着这繁华到极致的美景，她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一种淡淡的伤怀之感。

“好美啊……薇薇，我真开心，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色。”潘莹蕾却没有她的伤感，笑得无比纯净。柳蔚虹被她的单纯所感染，也笑着说：“你喜欢就好。不过，你不觉得很可惜吗？昙花一现……”

“烟花嘛，只要它在天上那一秒是最好看的就行啦。”

潘莹蕾的回答很简单，柳蔚虹却觉得……似乎也很有道理。这个年轻的小姑娘，自有她的一套生活哲学。好乐观的女孩子啊……

“轰轰”

就在烟花绽放得最灿烂的时候，船身突然晃动了一下。观景台上的几人忙都抓住了栏杆。一时间，他们还以为是放烟火的缘故，才会让船发生摇摆。

“不对，放烟花怎么会……”罗达维疑惑地向甲板下探出了身子。

刹那间，易青锋从旁扑出将他一把压倒在地，也同时拽倒了柳蔚虹：“大家快趴下”

“轰隆——”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炸开了一团火球

138：中弹！

“轰隆——”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炸开了一团火球柳蔚虹被易青锋拽倒后直接摔在了地上，耳边突然响起的爆炸声震动着她的鼓膜，她忍不住惊叫起来。紧接着，船身又再次晃动“抓住我”

易青锋伸出胳膊搂住了她的身子，柳蔚虹忙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趴在观景台地板上战栗不已。

烟花还在继续盛开，带着一种诡异的瑰丽色彩。同样伏在地下的罗达维惊魂未定，抬头看着刚才爆起火球的地方，倒抽了一口冷气。

“天，无线电发射架被炸掉了……”

无线电发射架……被炸掉……被谁炸掉？

柳蔚虹头脑晕乎乎的，突然听到潘莹蕾低声惊呼道：“啊，那两艘船……是什么人？他们要干什么”

这时，他们都看到了在游艇下方出现的那两艘小艇。这两艘小艇就是造成刚才游艇晃动的元凶，它们在撞上游艇后，又不知用什么绳索快速将自身和游艇连在一起。随后，从小艇中闪电般窜出了数十个黑点“不会吧，是……海盗？”

罗达维不可置信地吐出这两个字，众人皆是一惊。

海盗？在香都附近的海域上居然遭遇了海盗？

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确实是真的。虽然柳蔚虹也知道，在这个时期香都岛附近的许多海域上的确又海盗的存在，而这些海盗大多是正陷于战乱、饥荒的东南亚各国的流亡罪犯，可她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幸”遇上其中一股。

就在他们几个好容易从观景台地板上爬起来的时候，飞快冲上甲板的海盗们与船员、警卫发生了激烈的交火夜空中，烟花灿烂依旧，甲板上却已经乱成一团。观景台上的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些穿着白色海员服的同伴们，往往一个照面就被人打中要害倒下，好几个还在中枪后被扔进了大海。

掉下去的人，再也没有浮起来。

好可怕……

柳蔚虹身上一层层地浮起了鸡皮疙瘩。易青锋抱住她，对众人低声喝道：“我们先去和大部队会合”

没有人有意见，事实上在这种紧张的时候，人的感觉会变得很迟钝，经常难以做出什么有效的决定。有易青锋下命令，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快速地从观景台跑到四层露台上。

可还没等他们继续往下走，就在四层船梯口上遭遇了第一波敌人四个全副武装的黑衣壮汉，从三层船梯直冲而上。易青锋反应奇快，还没等敌人动作，一个飞身就直接将其中一个踹倒在地“叶家明，抢武器”

他狂吼了一声，叶家明也极快得领会了他的意图。柳蔚虹自觉拉着潘莹蕾退开，罗达维苍白着脸挡在她们身前，表情还算镇定。

对于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来说，他的表现还算不错了，起码关键时刻还懂得护着女人。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打过架，要他像易青锋和叶家明一样冲出去与敌人搏斗，明显不现实。

易青锋在喊完那一声后，整个人腾跃而起又重重地一击肘击撞在敌人胸口，打得那黑衣壮汉“嗷”地惨叫了一声。在时明时暗的烟花映照下，他的动作如鬼魅般迅速。叶家明才刚刚踢开了一个扑过来的敌人，就听得易青锋喊道：“后退”

叶家明下意识地往后一跃，眼前瞬间闪过一串火花“哒哒哒哒哒……”

易青锋竟然抢到了一把冲锋枪

柳蔚虹只觉得心脏都要停止呼吸了，眼睛却根本无法移开视线，脑子一片空白。

那几个敌人的身手也不慢，除了被易青锋打伤并抢了武器的壮汉中枪倒地外，余下三人都避开了子弹，并且立刻在附近寻找到了合适的掩体开始举枪还击叶家明忙不迭同时拉着柳蔚虹和潘莹蕾往一旁躲避，罗达维也手忙脚乱地跟了过来，往日的翩翩风度荡然无存。

这是真实的人生，不是零零七电影，能在子弹面前还潇洒自若的才是变态。

易青锋以一敌三，就靠着一把冲锋枪展开了火力压制。柳蔚虹手心不住冒汗，嗓子眼却越来越干，心跳得像要冲破胸腔一般。

又是一声惨叫，第二个敌人也倒在了易青锋的枪下。然而他也打尽了一梭子弹，没有弹药补充，只得爆喝一声将枪朝一个敌人砸了过去。

就在那敌人躲避半空袭来的冲锋枪时，易青锋已经将他扑倒两人在甲板上滚做一团，开始了近身肉搏。另一个敌人投鼠忌器，怕打中同伴不好冲他们开枪，正想瞄准叶家明等人这边，却没曾想被一个破空而来的“暗器”打中了脑袋“啊”

那人痛得捂住额头，就在这一瞬间，叶家明抓住了他腰间的皮带，将他整个抡起，头朝下地掼在甲板上头部受到重击，那人顷刻间眼冒金星差点昏死过去。就在这时候，他被从胯下传来的钻心剧痛刺激得再次痛呼叶家明目瞪口呆地看着潘莹蕾就那么冲过来，用她那穿着尖细鞋跟高跟鞋的右脚，又狠又准地朝那人胯下命根用力一踩——

太杀伤了……

这一击让那人彻底痛晕了过去。叶家明也是个狠人，眼尖地看到那人腰带上别着戴皮套的匕首，深吸一口气抽出来，直接就给那人心口补了一刀。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潘莹蕾喘着气退开一步，一甩脚把右脚高跟鞋甩了出去。柳蔚虹才发现她刚才只有右脚穿着鞋，原来她之前就把左脚的高跟鞋脱下来，当做武器砸到那人脑袋上，才寻到了可乘之机。

那边，易青锋和敌人的缠斗扔在激烈进行。叶家明把刀子从死人心窝上拔出来，溅出的鲜血喷上了他原本整洁的礼服，但他已经完全顾不得了，他要去帮助易青锋。

“噗”，沾血的匕首从后方扎进了与易青锋搏斗的敌人背上。那人闷哼一声，易青锋趁机双手一卡对方的脖子，用力一扭——

“咔嚓”，胫骨碎掉的声音，不知为何在这混乱的环境下却依然微小而清晰。柳蔚虹双手掩口，眼看着四个敌人被杀死，丝毫也没有脱险的喜悦。

因为下方传来的交火愈发频繁，而从人们的呼喊中，她能感觉到应该是敌方在逐渐占了上风。

这些人有备而来，船上除了一队十来人的警卫之外也没有别的战力，谁强谁弱无需亲眼目睹也能判断出来。

他们这几个人能杀对方四个人，但能杀四个人吗？不可能的。

“快，把他们的武器都卸下来，带走。”

易青锋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叶家明和潘莹蕾的动作也不慢，两人片刻间就将那四个人身上背的枪支和匕首、弹药都背到了自己身上。罗达维和柳蔚虹也每人分到了一支手枪和一把匕首。

潘莹蕾的动作很利落，柳蔚虹和她一对比觉得真是羞愧。将门虎女，果然家风彪悍。潘莹蕾勉强牵了牵嘴角，说了句“我在军校读书”，咬了咬下唇将她手上那把手枪下了保险。

柳蔚虹也学潘莹蕾把脚上的高跟鞋甩了，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跟着几人一齐往下跑。

到了三层客房走廊上，几人犹豫着该从哪个楼梯下去比较安全。

“他们应该在往宴会厅撤，我们还是得到宴会厅去……”罗达维才说了半句，忽然在走廊的对面又出现了一波敌人“躲回后面”

易青锋只来得及吼了一声，马上举枪向对方射击。对方大概没有料到会遭遇火力抵抗，马上就被他撂倒了一个。

“对方有三个人。”潘莹蕾眼尖，一下子看清了对方的情况。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双手举枪，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来向着对方奋力开火“砰砰砰——”

子弹交击的声音在狭小的船舱走廊中回响，而后柳蔚虹竟听到了重物落地的闷响。潘莹蕾闪回墙后，鼻尖上冒着几颗汗珠，又是喘息又是笑：“居然被我碰运气干掉了一个……”

“你……你会开枪……”罗达维呆瞪着潘莹蕾，潘莹蕾毕竟年轻，在这种危急的环境下还是带着些得意的说：“我可是刚蝉联了全国军校女子射击大赛的冠军……”

“……”罗达维完全说不出话了。

“好，我们走”

易青锋将余下的两个敌人也顺利击倒，招呼着墙后的几人迅速通过走廊。柳蔚虹依偎着易青锋从那几个倒地的敌人身边经过，根本不敢去看那几个躺在血泊里的海盗。

突然，其中一个血人轻吐出一口气，勉强撑起了身子，举起了手中的枪。

易青锋恰好听到了这点轻微的声响，回头一看那人的枪口正对着柳蔚虹的背部，惊呼“小心”将柳蔚虹往怀里一拉“砰”

柳蔚虹被易青锋猛然抱紧，头皮一麻，随即却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枪响。

“青锋哥哥”

潘莹蕾尖叫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冲那偷袭的海盗开了一枪青锋……青锋难道被打中了……

柳蔚虹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易青锋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忽然放开她靠在了走廊的墙上。

这时几人都看清了，他左臂的衣服开始渐渐被鲜血濡湿……

139：染血的纱裙

易青锋中弹了。

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每个人的反应不尽相同，但所感受到的震惊与不安却是一致的——在他们之中，最有战斗力的一员受伤了“青锋”

柳蔚虹声带哭腔地扑了过去，颤抖着想为他止血，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易青锋咬牙道：“先别管我，再把这几个人的武器也卸了还有弹夹”

连罗达维也手忙脚乱地加入了从死人身上搜武器的行列。易青锋一面看他们动作，一面喘着气说：“没事，没打中要害。但是我……现在不能……和他们对战……”

“我们……必须先躲起来……”

叶家明点点头，自觉接过了易青锋“隐形领袖”的位子，对罗达维说：“戴维，我们该先到哪里躲一躲？”

罗达维此时也比刚开始战斗的时候镇定多了，快速思考了一瞬，便说：“你们跟我来”

他们放弃了与大部队会合的计划，因为就目前看来，只要再遇上一拨敌人，他们肯定会被对方抓住的。易青锋还能自己走动，可是左臂受伤的他战斗力必然会下降，不但不能保护大家，连自保都困难。

没有时间让他们浪费，所有人都只能相信罗达维的判断。罗达维带着几人穿过走廊，没有从左侧常用楼梯口下去，而是拐到了救生通道。他们从救生通道下到二层边的一排杂物间。

幸好罗达维身上带着船上的一串通用钥匙，这时赶紧摸出来，试了好几次才找到了合用的钥匙将杂物间打开。

“快，快进去”

就在他们逃跑的这段时间里，下层舱房中交火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这只能代表着两个结果——要么船上的人将海盗赶下海里去了，要么海盗控制了场面。

从被他们击毙的这些海盗身上的装备看来，估计是后者……

五人挤进了狭小的杂物间。这件杂物间是用来放置打扫工具的，气味肯定说不上好闻，五个成年人挤在一起更加难受。可他们完全顾不上这些。

“青锋，你的伤怎么办？”

柳蔚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易青锋受伤的左臂。易青锋拔出一把匕首，咬牙轻声说：“替我把衣袖撕开。”

柳蔚虹忙接过匕首，在他的指示下把左臂的衣袖撕了下来。昏暗的光线中，易青锋血肉模糊的手臂让众人呼吸为之一滞。柳蔚虹脚都软了。

还是叶家明这从小到大打架无数的家伙有些疗伤的经验，马上说：“先扎牢伤口止血”

可是一时半会，上哪儿去找绑带。柳蔚虹当机立断，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拉起身上的纱裙，“咝咝”两下割下一幅珍珠色的纱布，对叶家明说：“二哥这个行吗？”

“行。我来”

叶家明二话不说，拿起那条纱布就开始动手用力扎住易青锋伤口上方。柳蔚虹低头再撕下两幅裙摆递给叶家明。珍珠色的纱裙瞬息间被易青锋的鲜血染红，柳蔚虹不敢去想他现在有多痛。

潘莹蕾嘴唇颤抖着，声音也有点沙哑：“子弹……得取出来才行……”

一片沉默。

他们也明白，子弹在易青锋体内逗留越久，对他的伤害越大。可是……这种情况怎么取子弹？

柳蔚虹脸色煞白，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了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一开始他们还没明白那是什么动静，但很快的几人都醒悟过来——那是枪械碰撞发出的响动……敌人来搜查船上的漏网之鱼了五人同时咬紧了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走廊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竟在附近停留了下来。

接着，他们听到了那些人在用古怪的语言交谈了几句。五人大多见识广博，虽然听不懂敌人在说什么，但都能分辨出那分明是东南亚一带语言特有的发音和强调。

看来攻打、劫持他们这艘游艇的，果然是东南亚的那些流亡犯罪集团。

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杀人掳劫只当寻常。柳蔚虹想起以前听说关于这些恶魔的恐怖零碎片段，身上的血管都冷得要冻结了。

好在那些人没有在他们门外逗留太久，又匆忙跑到别处去了。柳蔚虹推断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三层走廊上同伴的尸体，或许还见到了四层露台上的那几个……那他们也该知道，有人不但逃脱了，还抢走了部分武器。

当他们控制了这艘船以后，一定会集中精力将他们搜出来的“我们现在怎么办？”

罗达维苦涩地问出这句话，心里也知道其实大家都没有什么好答案。

躲在这里能躲多久？刚才那拨人走掉了，难保不会再回来。潘莹蕾也不抱希望地悄声问道：“戴维，这船上就没有什么密道、密室之类的……”

“没有那种东西啊。”罗达维还是苦笑不已。“一般的游艇上谁会设计那种东西，又不是拍电影……”

这样的时刻他居然还能说冷笑话，可见心理素质还过得去。

密道……

柳蔚虹突然抬头看向杂物间的天花板。

“薇薇，你在看什么？”

“通风口……我们可以躲到通风口里去”

柳蔚虹急促地说。

“啊？”

余下的几人都愣住了，她在说什么？

“戴维，你忘记了？白天你带我们参观的时候，不是说这艘船的通风设备做得非常好，通风管道都是按照最高的标准来建造的，修理工在里头走动都没有问题……那我们躲上去，肯定也能行动吧？”

她的嘴唇飞快地翻动着，声音尽量压得很低很低。众人听后先是觉得她异想天开，但很快都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是啊连他们自己都没想过要躲上去，敌人肯定也想不到吧？

他们现在躲在杂物间里，暂时是安全的，可一点退路都没有。上了通风管道就不同了，四通八达的管道能用来逃生的路线可要多得多。

“好，我试试”

叶家明是行动派，说干就干。他踩着靠在墙边的折叠电工梯攀上了天花，拿着匕首轻轻撬动起通风口的螺丝来。

“怎么样，能动吗？”

罗达维也踩着另一架梯子爬上去帮忙。虽然手脚并不麻利，好歹也是个劳力。

柳蔚虹一面留意着易青锋的伤势，一面关注另外两人撬通风口的情况。潘莹蕾手里紧紧抓着一把手枪，肩膀上还挂着一把微型冲锋枪，双眼眨也不眨地瞪着紧闭的门板，仿佛敌人随时都会破门而入似的。

“好，卸下来了”

叶家明吁出一口气，贴身的衬衫湿了一大半，紧紧粘在背上，可见他有多么紧张。在场的几个人都不胖，应该都可以从这个小通风口爬上去。

“天，我听到他们在砸门……”

潘莹蕾的话里带着浓浓的颤音。不需她提醒，其他的几人也都听见了，敌人在似乎在逐一砸开每一个房间的门。

这代表着敌人已经完全控制了船只，所以才能腾出精力来追捕他们“快，你们先上去”

叶家明二话不说，弯下腰拉起了柳蔚虹的胳膊。

柳蔚虹情知这种时刻不能矫情，像湾湾电视剧里的苦情女主抱着男主哭喊着“要死一起死”才是最浪费时间。

她很快地在叶家明和罗达维的帮助下爬进了通风管道，马上就被里头弥散的尘埃与刺鼻的味道呛住了，用尽意志力才将快到喉咙的咳嗽声压了下去。

随后，潘莹蕾也爬了进来。她和潘莹蕾在上头帮忙，叶家明与罗达维在下面托着，费了好大劲才把伤员易青锋弄进了管道。

紧接着是罗达维上来，最后才是目前身手最敏捷的叶家明。

叶家明非常细心，他手上还抓着通风口的排气窗。爬上来后，他让罗达维抓着排气窗，又让柳蔚虹从裙子上再割下几条纱布。

因为是反面，没法重新上螺丝，只好用纱布搓成绳子绑住排气窗的四角，在管道内部将它稍微固定住。

只要不是专门来检查，从下面的杂物间是看不出这个排气窗被人卸下来过的。

“往前爬”

叶家明毫不犹豫地下令。

罗达维则主动爬到了队伍的前面带路。他对整艘船的构造比较清楚，知道哪里是通风管道交汇的地方。在那里，空间会比较宽敞。

五人敛声屏气，在一米来高的通风管道里默默爬行。柳蔚虹看前面的易青锋缓慢动作着，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直发疼。青锋可是在带着伤爬行啊……他的胳膊能不能支持住……

隔着游艇薄薄的天花板，他们清楚地听到房门被不停砸开，那些讲着东南亚方言的海盗在不住交谈。那种敌人近在咫尺的感觉，让人恐惧得每个毛孔都像泡在冰水里一样的可怖。

不知爬了多久，柳蔚虹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磨破了，那些人的动静也渐渐远去，才听到罗达维低呼一声：“好，先在这里停一下。”

这时，他们才发现已来到了一个大概有两米高的较为宽敞的管道交汇处。

几人像软泥般瘫坐下来，互相靠着对方的背脊，不住粗声喘息。罗达维轻声说：“这下面不是走廊，应该不会有人经过的。”

沉默多时的易青锋，这时候突然说：“家明，帮我把子弹起出来。”

什么？

140：用生命守护你

“家明，帮我把子弹取出来。”

易青锋语气淡然，和以往并无不同。然而他这句话却让众人俱皆心神一颤，任谁都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取子弹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行，没有酒精和专门的医疗器械，我没法帮你。”

叶家明深知中枪固然是重伤，但如果处置不当，伤口第二次受创，那么之后可能爆发的感染危险性更大。

“我必须取出来。”

易青锋还是使用最简单的陈述句。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坚定的决心，连叶家明都没法再开口说什么。

虽然如此，叶家明也还是没动手的打算。

罗达维突然出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僵局。

“我想，这里离我的房间应该不远……”他在暗中计算着路程，再道：“如果可以从通风口进入我的房间，我就可以把应急药箱取来。”

“可是……”他苦笑了一声：“我没有信心一个人把天花板上的通风排气扇弄下来不发出声音。”

“那我和你去。”

叶家明沉吟片刻后作出了决定。

“不。”

出声反对的，是久未说话的潘莹蕾。

这个剪着利落短发的军校女生，从海盗上船后所表现出的英勇与镇定真的远远出乎众人的意料。

“青锋哥哥现在情况危险，家明哥你留下来保护他和薇薇。我陪戴维去。”

她郑重地说道。

几人又一次愕然，可细细思量之后，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决定。

潘莹蕾的战斗力虽然不如叶家明，但她行动还是很利索的，又懂得用枪。只要不与敌人正面遭遇，她应该能帮得上罗达维。

“我们走你们几个呆在这儿别动。”

罗达维也是个干脆的人，没有再磨叽什么“不能让女人保护”之类的鬼话。他挪动了身体，从右边的通风管道开始往前爬。潘莹蕾把身上的微型冲锋枪卸下来，带着两柄手枪也上路了。

黑暗中，只剩下叶家明、易青锋和柳蔚虹。

柳蔚虹轻轻环住易青锋的腰，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如怀抱婴儿一般。如果是平时，易青锋绝不会这样紧挨着柳蔚虹，反而会红着耳根挪开一些距离。可现在，他是真的疲倦了。尽管他一声不吭，但胳膊上的伤口时时刻刻都在刺痛着他的神经，他只是凭意志力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在这种可以将人折磨成疯子的可怕静谧里，柳蔚虹忽然想起了似乎很遥远的前世。

那一世，她与方东林在夏天订婚，秋天的时候，易青锋就离开了青松园。几个月后，她就听到了他在昆仑山路上牺牲的噩耗。

也就是说……前世，易青锋也是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去世的难道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被可能失去易青锋的恐惧紧紧攥住了心脏，柳蔚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易青锋隐约察觉到她的颤抖，沙哑着嗓子开口说：“薇薇，不要怕，没事的。”

“青锋……”

“对不起……”

柳蔚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易青锋高广的额头上。她不要他死，她不能让他死易青锋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在黑暗里轻轻抚上了她沾满泪水的脸颊，有些笨拙地用手背替她抹去眼泪。

“别哭。”

她“嗯嗯”拼命点着头，才想起易青锋根本看不见她的动作。拼命想将眼泪收回去，可不知怎的反而越流越多，将易青锋的手背都打湿了大半。

“……不要哭了……我死不了……”他哑着嗓子，将几乎就要冲口而出的咳嗽压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还要保护你呢，所以我不会有事的。”

柳蔚虹战栗着将易青锋紧紧抱住，身体里是满满的无法排遣的恐惧，还有……感动。

从他来到她身边的那刻起，就如同影子一般追随着她。只要是她的要求，无论合理与否，他都会尽力替她做到。

刚才要不是为了保护她，以他的身手，怎会如此轻易被一个重伤的敌人偷袭成功？

但是……她真的不能再哭了。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她必须要振作起来。

她没有叶家明的身手和潘莹蕾的枪法，体力也比不上罗达维。她所能做到的，就是不要拖众人的后腿，让他们还得分心照顾她、保护她。

易青锋感觉到柳蔚虹渐渐止住了抽泣，心头松了松。比起自己身上的伤，他更关心薇薇的情绪。

他的小公主啊，从小就住在壁垒森严的“大内”之中，何曾遇到过这般恐怖的情形？上次他没能保护好她，让她被迫与唐飞扬一道逃亡，幸亏她吉人天相逃过一劫。这次，他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离开自己身边了。

左臂的疼痛反而让易青锋的神智愈发清醒。他从没像现在这般虚弱，但也从未如此充满斗志。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不再开口说话，一点一滴地积蓄着体力。自幼修习硬气功的他，身体的恢复要比一般人快上不少。这段休息的时间里，他慢慢地又恢复了一些体力。

不能倒下，他绝对不能倒下。

在将薇薇带到安全的地方之前，他决不允许自己倒下。他会用尽自己的所有来守护她，即使是——

他的生命。

叶家明一直在旁默默不语，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今天的事情，也是他平生中所遭遇的最大危机，然而直到此刻，他也没有失去逃生的信心。

是他将薇薇带到船上来的，所以他也一定要将她完完整整地带出去。

比起柳蔚虹，他自觉肩上的责任更重。在自己这个五人小团队里，易青锋负伤，罗达维仅能自保，潘莹蕾虽然会开枪，格斗方面估计派不上多大用场。柳蔚虹更是柔弱。

他从小当惯了大哥，此刻也早就进入了“老大”的角色，思索着如何才能从这个危局中脱困，让大家都能全身而退。

不知过了多久，柳蔚虹觉得简直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通风管道的一侧终于又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三人瞬间警觉起来，虽然猜想着可能是那两人终于回来了，但又害怕是敌人搜索到了这里。叶家明和易青锋都握紧了手里的枪，下了枪栓。

“薇薇……”

潘莹蕾细小的呼声顺着管道传过来，三个人的肩膀“呼”地垮了下来。太好了，那两个人顺利回来了……

一股微弱的光线让三人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他们顺便去取来的手电筒。

片刻后，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管道口中。

爬在前头的还是带路的罗达维。他怀里抱着不少东西，黑蒙蒙的谁也看不清是什么。潘莹蕾打着小手电随后也爬了过来，她却抱着一个笨重又古怪的家伙。

柳蔚虹很费劲才分辨出，那是一台老式电脑，半球体的屏幕和机身连成一体的那种——当然，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最先进的电脑了。所谓老式，是相对于她的认识而言。

他们带一台电脑回来做什么？

柳蔚虹虽然满腹疑问，但对易青锋伤情的关心让她无暇顾及其他。罗达维喘着气坐定，先把一个袋子扔给柳蔚虹。

“薇薇，你先把这套运动服换上。”

柳蔚虹呆了一秒钟，旋即点点头。她看到潘莹蕾也已换上了运动服，宽宽大大，应该是罗达维的衣服。自己这套也一样吧？

空间有限，她也不避讳什么，将长裤往腿上一套挽了挽裤腿，再用匕首把多余的裙摆都撕下来，再披上运动外套。在她顺手把长发编成辫子的时候，叶家明和罗达维已经准备替易青锋取子弹了。

“戴维，你按住他的手。莹莹，手电筒照准位置。”

叶家明冷然下令，两人二话不说便照做了。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叶家明从罗达维带回来的应急药箱里找到了酒精，先替匕首消了毒。

柳蔚虹不忍再看下去。完全没有麻醉，只是简单的消毒便要徒手将子弹挖出来，比关公刮骨疗毒也差不到哪里去。光是想象，她就觉得害怕。

易青锋却很淡定。“来吧。”

“咬着这团棉花。忍着点，我动手了。”

叶家明的声音里竟也带着一丝紧张。生挖子弹……这种事，他还真是没干过啊如果有得选择，他一点都不想由自己来动手。可是这几人里头，也只有他最合适干这活了。

柳蔚虹将头埋进了双膝之间，紧紧咬着牙关，泪水又渐渐溢出了眼眶……

黑暗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几人急促粗重的呼吸声。叶家明的、罗达维的、潘莹蕾的，自然，还有易青锋的……几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更紧张。

柳蔚虹觉得全身的血液像被煮沸了一样在身体里窜动，烧得她几乎要昏过去。牙齿咬得太紧，她似乎尝到了一丝腥甜的血味，或许牙床被她咬得出血了吧？但这和青锋现在所受的苦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呢……

“好了”

叶家明吐出好大一口气，呼吸声竟像是抽噎一般。潘莹蕾却真的哭了起来，鼻子一抽一抽地，泣不成声：“好了，青锋哥哥，子弹取出来了……”

柳蔚虹浑身一软，一时间差点晕了过去，好容易才撑住了身子。

叶家明手上动作不停，快速地替易青锋的伤口消毒、上药、缠绷带。罗达维则从药箱里找出了一颗止痛药给易青锋吃下。

眼前这一关，好像是迈过去了。可是……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141：罗达维的天才表演【上】

“戴维，你们带台电脑过来做什么。”

片刻后，易青锋的伤情暂时处理完毕。柳蔚虹不敢问他痛不痛，问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她转向了放在角落里的那台老式电脑。

潘莹蕾刚才轻声向众人诉说了她和罗达维潜入他房间的过程是如何紧张。房门早被砸开了，他们从通风口爬出去的时候差点就被敌人发现。手忙脚乱地把零零碎碎的东西收拾好，两人有惊无险地爬进通风口后，罗达维却又冒险回头去拿那台电脑。

“……我还说他，这电脑能比你的命重要啊……居然还敢再回去，真是……”大家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潘莹蕾对罗达维说话早就没什么客气可言。

罗达维竟笑了起来，有些兴奋地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有了这台电脑，我或许可以做些努力哦。”

“电脑能干什么？”

潘莹蕾疑惑地问。

叶家明和易青锋对于电脑这种新生事物也是两眼一抹黑。在这个时代，听说过“电脑”这个名词的人，已经算得上潮人。至于实物，他们也还是头一回瞧见呢。

“啊，戴维……难道你想靠这台电脑入侵船上的操作系统？”

柳蔚虹低声惊呼起来。

“对。”

罗达维赞许地看向柳蔚虹的方向，可惜昏暗的光线中柳蔚虹没法接收到这道目光。

“入侵……系统……那是什么？”

潘莹蕾问出了其余三人共有的疑惑。罗达维情知很难一时半会解释清楚，索性只说：“待会你们就知道了。现在我们需要去找一个有电话线路的地方……唔，还是跟着我来吧……”

如今几人确实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既然罗达维像是有主意的样子，他又是他们中最熟悉这艘船结构的人，只得先听他的了。

几人又开始在管道中爬行。罗达维打着手电、抱着电脑爬在最前面，潘莹蕾、易青锋、柳蔚虹与叶家明紧随其后。除了罗达维以外，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背着一些武器。

这是他们从几个被击毙的海盗身上卸下来的武器。连柳蔚虹也临时学会了开枪的方法，但易青锋强调过，除了他和潘莹蕾，其他人非到必要时候不要开枪，免得反而误伤了自己。

“嘘”

在爬过一处拐角处后，罗达维突然熄灭了手电，并发出了警示。这时，几人也发现，他们身下的管道排气口透出了阵阵亮光，并且从下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是宴会厅……

柳蔚虹紧紧掩口，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因为她透过排气口的缝隙，清楚地看见了宴会厅中的情景。

刚才还在舞会上翩然起舞、谈笑的绅士淑女们，正被一群穿着黑衣、以黑色面罩蒙脸的持械匪徒挟持。所有的宾客们被迫双手抱头蹲在宴会厅中间，那些匪徒们则围在外圈，用枪指挥着他们的动作。

依然亮如白昼的宴会厅地板上血迹处处，好些个身着警卫服饰的男子倒在血泊之中。另外还有三具穿着燕尾服的男尸，大概是方才奋起反抗后被杀的宾客。

这个宴会厅是将一、二层船舱的一部分合并起来建成的，天花板极高。所以他们从二层的管道一直爬过来，才会在这里路过。

太可怕了……他们……杀了好多人……

尽管刚刚自己这边也杀了好几个海盗，但是现在眼看着海盗枪杀同伴，还是觉得既恐怖又恶心。

不过有了之前的枪战经历，柳蔚虹的心理承受能力稍强了一点，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总算能够保持理智的清醒。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在厅里的海盗就有三四十人之多。虽说宾客里光是男士就不止一百人，然而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和有武器的悍匪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亲眼目睹了同伴在反抗中死去，对于众人也是一种极大的震慑。

女人们哭泣的声音嘤嘤响着，像细细密密的海潮，一阵一阵从排气口传进了管道里众人的耳朵。但他们也很无奈，自己这几个人的安危尚且无法保全，别人的死活……他们能怎样？

就在这时候，又一队匪徒从东面入口跑进了大厅，来到某个或许是领头人的面前，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凭着直觉，几人认为这一定是在向头目汇报没有搜索到他们这几条“漏网之鱼”。

那头目应该是个脾气很暴躁的人，居然在手下说了几句以后，一抬腿将说着话的那匪徒踢飞了出去。

接着，他又对另外一队人下了命令，将近十个匪徒大声应着，再次跑了出去。

他们又要继续搜索我们的行踪了……柳蔚虹紧咬着下唇想道。

前方的罗达维，这时又开始了缓慢的挪动。他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得像蜗牛一样，众人当然知道他这是在避免发出声音，让底下的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赶紧打起精神，继续跟随在罗达维身后，摸黑往管道的另一边慢慢爬去。宴会厅中细碎的哭泣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时而又有那些匪徒高声的呼喝，间或还有一两声惨叫……但他们真的无法去顾及别人，只能全神贯注地爬、爬、爬……

柳蔚虹机械地动作着，自己都不知道爬了多长时间。在木然行动间，她心里有个念头起起伏伏——怎么还没天亮呢，这一夜，真的好长啊……

他们终于离开了宴会厅的天花板，罗达维又打起了手电筒，带着他们左拐右拐。在变换了好几条路线后，他们终于再次来到了一个比较宽敞的交汇口。

“好，可以了。”

罗达维的声音从前方隐隐传来。

这个地方，比他们第一次停留的那个空间还要宽敞些。肉体和心灵的折磨，让几人都觉得像在地狱里走了好几遍一样的痛苦。互相依靠着坐下来喘着气，潘莹蕾从随身背着的双肩包——当然也是从罗达维房里取来的——里头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吐司出来分给大家。

“来，喝点水吃点东西吧。”潘莹蕾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是个很细心的姑娘。柳蔚虹嘶哑着嗓子谢了一声，接过水瓶没有自己喝，而是先放到了易青锋的唇边。

“青锋，喝水。”

易青锋一声不吭喝了两口水。柳蔚虹自己也抿了一口，将瓶子递给叶家明。

“青锋，来，吃口吐司。”她把一片吐司掰成小片，送到易青锋口中。易青锋还是默默吃着。柳蔚虹好想问易青锋伤势如何了，但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青锋肯定会说没事的。

另一边，罗达维却打着手电忙开了。

他口中念念有词，趴在地板上摸索着管道里的电线。

“电话线……电话线……很好，我没有记错，这里果然有电话线……”他兴奋地笑了起来，又拉过另一条电线，不知如何鼓捣，三下五除二把电脑启动了。

“很好……”

他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双手。

“这群混蛋，居然敢入侵我罗家的游艇……等着，我来了……”

靠着屏幕上微弱的蓝光，他开始快速地敲击着电脑键盘。

字符构成了命令，命令组合为一股又一股的数据流，开始涌向被设定的目的地。

余下四人里，只有柳蔚虹勉强能理解他在干什么。但也仅仅是能理解而已。她在重生前，也和许多普通人一样，对电脑的操作只停留在懂得使用普通应用的程度。

像这样的操作，她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另外的三人就更是一头雾水。潘莹蕾见罗达维专注地盯着屏幕不停敲击键盘，不敢打扰他，转头轻声问柳蔚虹：“他是要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这艘船上的航行操作系统有两套，一套由船员手动操作，一套由电脑指挥操作。戴维现在要做的是，用他这台电脑入侵船上的主电脑，然后控制整艘船的航向。”

她尽自己所能的向潘莹蕾解释着。罗达维听得暗自点头，果然，这个女孩子的理解力很强。

“控制整艘船……靠这个？”

潘莹蕾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像在听天书一样。有这种事？可能吗？

“嗯。戴维很厉害的，他说可以做到，应该就能做到。”其实，柳蔚虹也没信心。罗达维是计算机系毕业的没错，但不是每一个计算机系的学生都是黑客啊。

事到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不是应该。我一定能做到。别忘记了，这是我家的船。主电脑对我来说，是不设防的……”

蓝光映照下，罗达维英俊的面孔上勾勒起自信的笑容。在面对枪林弹雨的时候，他绝不如身边那两位强悍的男子。可在电脑这个领域，他有着绝对的自信“哼哼……很好，密码全部解开了……”

142：罗达维的天才表演【下】

“哼哼……很好，密码全部解开了……”

宁谧得诡异的空间里，只剩下键盘滴答的响动。罗达维的指尖轻快地在键盘上跳着舞，那些在别人眼里跟天书没什么差别的命令程式，却是他所拥有的致命利器。

片刻后，一副航线图突然跳了出来。几人忙不迭围过来，罗达维轻声指着其中几个点解释道：“他们正在把船掉头，打算将这艘船开到东南亚去……够狠，直接把人全绑走，一个个要赎金啊……”

这是海盗们惯用的伎俩，并不出奇。几人的手心都捏着冷汗，想到自己可能被绑架到东南亚某个不知名的岛屿去，真是太恐怖了。

尤其是两个女孩子，更是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在那种情况下，年轻的女子会遭遇到什么，谁都能想到。

“我们能向外发出求助信息吗？”

“不能。”

罗达维叹息一声，说：“他们都是职业老手，一登船就先把船顶的无线电发射架给炸掉了。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那个无线电发射架就是在他们眼前被炸掉的。

“没有了无线电发射架，我们不可能向外界求助。”

他的话让众人又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但罗达维的语气还是比较轻松，他说：“不过，虽然无线电没法发射，可这艘船超过了四个小时没有和岸上联系，一样会引起水警的警觉。按照规定，他们必须出海搜索我们的下落。”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潘莹蕾很茫然。

罗达维低声道：“刚才薇薇说对了，我要靠这台电脑来控制整艘船的航向。他们要赶在水警到来前把船开走，我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嗯哼，他们之中，应该没有会操作电脑系统的人才对。系统没有动过的迹象……太好了……”

罗达维又继续忙碌起来。

虽然柳蔚虹之前已经解说过一次，罗达维也向他们强调了要靠电脑来控制这艘船，但余下几人仍然对电脑的威力心存怀疑。

但很快，罗达维就让他们见识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们真的很没有警觉性。”罗达维居然还很遗憾地感慨了一句。他飞快输入各种数据，时不时向众人汇报他入侵的进展。

“进入控制模板了……”

“嗯，好了，达成电脑控制条件，锁定”

“哦……他们好像反应过来了？”

“没事没事，这种反抗是徒劳的……呵呵，手动恢复？”

“做梦吧你们……”

“那我就先把手动控制的部分废掉吧”

与在敌人袭击时所表现出的迟钝截然不同。操作电脑的时候，罗达维神态自若，语言与动作都透出强大的自信。

同一时间，游艇主控室内，正在乱成一片。

“不、不能动了”

负责操作船只的成员，当然有着充足的航行经验。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发现，往日操作起来如呼吸般自然的仪器，竟然变得那样陌生。

“不行啊，每一样都没有反应”

几人赶紧把这个消息传回头目那里。而在他们慌乱的时候，罗达维已经轻松锁死了手动操作的系统，将游轮的控制权完全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好，重新设定航线”

他用力地敲下确定键。

管道里的众人还没什么感觉，但海盗们都被游轮自动回航的事实震惊了“为什么会这样”

“不可能啊，难道……这船上有幽灵……”

有人竟害怕起来。不过也不是所有的海盗都那么没有见识。其中一个头目冲到控制室来以后，强迫自己认真检查了几遍，才咬牙切齿地确认了有人在入侵这船上的主电脑。

“肯定是那几个将猛猜他们杀死的混蛋我就告诉过你们，一定要把这几个混蛋搜出来”

头目怒吼着，一拳就砸坏了主控室内的一把椅子。

“那……我们再去搜索……”

手下知道头目的脾气有多火爆，嗫嗫地吐出一句。

“废话还不快去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我要亲手将他们打成肉酱”

头目的吼声当然传不到柳蔚虹的耳中。但她却迅速反应过来。

“不对啊戴维，他们发现船只不受控制，会不会索性将主[www.qinkan.net奇书网]电脑都砸了？”

她所说的很有可能成为事实，几人都同时紧张起来，方才的小欢喜荡然无存。

罗达维冷静地想了想，说：“不会。两套系统是联系在一起的。他们要砸电脑，也就破坏了其他的仪器。到时候……他们一样没法把这艘船开走。”

“那就好……但是还有另一个问题。”

柳蔚虹顿了顿，说道：“我想，他们应该已经开始重新搜索我们的存在了……”

被柳蔚虹一提醒，众人都醒悟过来。

的确，就算像罗达维所说，他们已经通过主电脑控制了游艇的航向。可是敌人也借此发现了他们在捣鬼。这次，对方一定会竭尽全力将他们找出来的。

游艇说大也不大，只要对方有心，还是能够很快搜索到这里来“我们需要再换地方吗？”

潘莹蕾担心地说。

罗达维苦笑起来。“换个地方未必比这里好。而且我还需要这里的电话线。”

“嗯……我在想一件事……”

柳蔚虹看向电脑，思索片刻后问罗达维：“戴维，我记得你说过，这艘船上的主电脑安装的是当今世上一流的系统……那，船上的其他仪器和线路，也可以通过主电脑来控制吗？”

对于她这个问题，罗达维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可以。”

这是罗家的船，他之前乘坐过很多次，还是很了解船上的结构与操作的。

“那，应该也能控制电路系统吧？”

“能”还是肯定的回答。

这时，叶家明和易青锋都知道柳蔚虹想干什么了。果然，柳蔚虹急急道：“那就让整艘船停电吧”

停电？

罗达维怔愣片刻，很快便明白了柳蔚虹的意图。

对，停电

真是个天才的想法

当整艘船陷入黑暗之中，敌人想要将他们从藏身处搜索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等等。”

易青锋突然开口了。

从刚才到现在，易青锋一直没有吭声。他平时就是非必要不开口的性子，受伤后为了积蓄能量，更是尽量少说话。

或许是刚刚服下的那片止痛药开始发挥药效，他大致上恢复了七成的体力。

“你告诉我，能控制这艘船到什么程度。”易青锋的声音很低沉，但听得出他比之前恢复了不少。“我要根据这个做出判断。”

“嗯，好。”

罗达维不太明白易青锋想做什么，但他还是很快地回答了易青锋的问题。

“基本上，只要是船上的机械，我现在都能控制。照明、电话、锅炉、动力……这些部分都没问题。”

“好。那我们来制定一下计划吧。”

易青锋淡淡地说：“我们要利用这些，逃出去。”

逃出去？

几人同时呆住了。

逃到哪里去？四周都是茫茫大海，天气又冷，人在海里待不了多久的。难道是要让他们去抢夺救生艇？那个倒是可以离开游艇，可是……当他们带着救生艇下海的时候，会被甲板上的海盗射杀吧。

活生生的靶子啊。

“我们的目标是那两艘敌人开来的船。”

易青锋还是不紧不慢地说着。“那两艘船每艘大概可以容纳五十人，动力肯定是足够的。还有，船上肯定有无线电。我们可以通过那个向外界发出警示。”

“对哦”

潘莹蕾差点就欢呼起来。青锋哥哥太厉害了，这也能想到看来，刚才叶家明的紧急处理还是很有效的。

叶家明也马上同意了这个计划。

“很好，就这么办先停电麻痹敌人，再趁他们不备抢船走人”

说起来很容易，但真正要实施起来，就必须要制定相当周密的计划。就算船上停电，敌人也不会没有备用的手电，他们更不可能一下子从管道里出去就能直达那两艘靠在游艇旁边的小船。

不过，几人都是才智高绝之辈，又各有所长。罗达维从电脑里将整艘船的详细结构图调了出来，他们对着结构图，开始低声讨论起逃脱的计划来……

宴会厅里，原本衣冠楚楚的宾客们被像猪猡一样圈在一起。有些胆小的姑娘甚至吓得昏了过去，但谁也没有闲心去将她救醒。他们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大致都猜到了这些海盗把他们抓起来是想换赎金。

同伴死去的恐惧、随时被杀死的恐惧、不知要被绑到哪里去的恐惧……在宴会厅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每个人的面孔上都透出了深深的绝望。

突然间，黑暗降临

143：反击、夺路、一线生机！

由光明堕入黑暗之中，本来就被恐惧攫住的肉票们情不自禁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海盗们都不是刚出来混的菜鸟，他们中许多人甚至在本国的内战中厮杀过好些年。当黑暗来临的时候，他们都第一时间握住了手中的武器，迅速进入了战备状态。

“突突突……突突……”

这个海盗团的头目，是一个身材高达两米的精壮男子，人人都叫他山虎。至于大名，早就湮没不闻了。

山虎抄起冲锋枪朝天花板开了一梭子弹，用难听的英语暴喝道：“Shutup”ShutupShutup”

子弹爆出的光芒与声响，让惊哗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他们毫不怀疑，这个恐怖的男人会将子弹招呼在他们身上。

山虎操着海盗们都能听懂的东南亚方言飞快地发号施令，一批批海盗开始应声而动。

而在管道之中，罗达维正输入了最后一行指令。

“OK，程序完成”

他用力一敲确定键，舒了口气。

易青锋点点头，沉声道：“行动”

“咔咔”，潘莹蕾咬唇将手上的冲锋枪下了枪栓。柳蔚虹突然揪住了易青锋的衣角，哽咽着说：“青锋，二哥……你们一定要快点来和我们会和”

易青锋重重地“嗯”了一声。叶家明故意笑了笑，虽然笑声还是很僵硬。“薇薇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了。”

“走”

没有时间让他们说出更多离别的话语，五人兵分两路开始行动了。

海盗们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首先抢进了动力控制室。他们怀疑那几个“隐藏的敌人”潜入这里破坏了船上的供电系统。

但当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发现动力控制室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仪器似乎也没有破坏过的迹象。难道这场停电，不是对方制造的？

就在他们疑惑间，枪声爆起

“哒哒哒哒哒哒……”

狭小的空间里，密集的子弹爆发出灿烂的火花，四处激飞猝不及防之下被人从后方偷袭，挤在动力室中的海盗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数声惨叫之后，几个海盗砰然倒地。

其余的几个快速找到了掩体开始对着门外还击。但当他们打出好几梭子弹之后，才发现对方毫无反应——

这代表着，那偷袭他们的敌人，又从黑暗的走廊里逃走了“****”

海盗们疯狂地咒骂着，踩过同伴的尸体冲出了走廊。刹那间，走廊的灯光突然大亮“刷”

整条走廊立刻暴露在光亮之中。海盗们眼睛一时难以适应这突然的转变，当他们再次睁眼的时候，走廊上一个鬼影都没有了。

难道，电力又自动恢复了？

下一秒，黑暗再次来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盗们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想要再退回动力控制室，却已经来不及了“死吧”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走廊的尽头轻轻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子弹疯狂的怒吼“啊啊——”

海盗们从没遇上过这么离奇的情况。如果在正常的光线下，他们不会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可现在，他们却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那连面也没见过的敌人枪口下……

“青锋，这边，快走”

当灯光又一次诡异地亮起来的时候，叶家明冲到死尸旁边卸下了两把冲锋枪和三把手枪，又旋风般回身拉着易青锋开跑。

罗达维真是个天才——叶家明一边朝楼梯跑去一边想着。

他居然就凭着那台电脑，控制了这艘船的所有机械系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薇薇说他是什么“设计了一个高明的程序”。

据说通过这个程序，能够让整艘船的灯光时而亮起，时而灭掉。完全不需要人去按每一盏灯的电源开关，那些无人的舱房就会自己亮起来，又黑掉；亮起来，又黑掉……

就像是有人不停地在所有房间里跑动，开灯关灯一样而且，只要他输入了这个程序，电脑就会自动运作，不需要他再在旁控制。真是太神奇了……叶家明以前也听说过电脑，但是从没想过要了解这种在他看来和宇宙飞船的技术也差不多的高新科技。

没想到，电脑竟能有这样大的魔力

其实，这还是因为这艘船智能化不完全的缘故。不然的话，罗达维还可以设计出更多让敌人眼花缭乱的程序……

不过，现在已经够用了。

两人一路狂奔冲上了四层露台。

他们的任务，是要牵制住敌人的主力，让敌人以为他们的目的是想和他们对峙。而这时候，另外的三人才能逃过敌人的视线，偷潜到敌人开来的船艇上……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

易青锋冷冷地吐出一口气，啪地装好一夹子弹。左臂还在剧烈地疼痛，这疼痛让他的头脑更加的清醒。体能的损耗，反而让他的精神力量发挥到了以前难以到达的高度——

“你加油吧。”

叶家明随口扔下一句鼓励，跑到游泳池边的储物间里搜出了一圈救生绳。这是罗达维告诉他们的。一百米长的救生绳，很好，足够用了……

就在易青锋冲着甲板上的敌人开火的时候，叶家明开始往露台栏杆上绑绳子。

另一边，潘莹蕾、罗达维和柳蔚虹也从通风管道里逃出，在罗达维的引领下，通过紧急通道朝一层甲板逃去。

由于易青锋和叶家明大张旗鼓的行动将敌人吸引住了，他们的出逃算是有惊无险。罗达维对地形很熟悉，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逃到甲板边上的时候，柳蔚虹回头一看，发现整艘船的所有房间正在此起彼伏地亮灯又灭灯，真如鬼片也似……他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都会觉得诡异，那身处其中的海盗们，应该也会被迷惑吧。

她下意识地望向四层露台。那里，此刻正在响起一阵阵的枪声。

这枪声让她知道易青锋和叶家明还在战斗，他们还活着……但也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不好，那船上也是有人的”

潘莹蕾低呼道。

众人心中都是一沉。这与他们之前的计划不符……

“我们退不回去了。”

罗达维神色凝重，两女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他们已经无法再返回通风管道里去。如果不能夺取敌人的船艇，光凭易青锋一个人在露台上狙击是抵不过这么多敌人的。

“不管了”

潘莹蕾一咬牙，将枪架上肩膀，瞄准了小艇上的敌人。

“你要干什么？”柳蔚虹惊问道。

“我要硬抢”

虽然身材比柳蔚虹高挑许多，但潘莹蕾实际上也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然而此刻这短发少女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逼人的锐气，双眸紧紧盯住了枪身上的准星。

她扣动了扳机

子弹飞过数十米的距离，直接击中了一个站在小艇上放风的敌人“一个”

潘莹蕾一拍弹夹，拉枪栓，扣扳机——又射中了一个“好，那艘小艇上还只剩下一个……先趴下，准备动手抢了”

一股晶莹的汗水沿着少女秀气的脸颊从额间滑落至下巴，她伏下身子躲过敌人的还击，旋风般起身再次瞄准了对方“砰”

又中了

当甲板上的敌人察觉到这边的异常，他们已经沿着敌人刚才登船的舢板跳上了小艇。

“薇薇躲进去，穿救生衣”

潘莹蕾一把将柳蔚虹推进了船舱。柳蔚虹和罗达维几乎是滚着进来的，在他们慌忙给自己套上救生衣的时候，潘莹蕾又与甲板上的敌人交上了火。

“他们抢到船了……青锋，我们要表演一趟特技了。希望这条救生绳够结实……”叶家明苦笑着握紧了手中的绳子，将他和易青锋的腰捆在一起，纵身起跳两人如同大鹏般，自数十米高的高空鱼跃而下。捆在露台栏杆上的绳索嗖嗖嗖不住绷直，带动着这两个空中飞人飞速降落。

并不是专业的特技演员，之前也没有经过丝毫的排练，想要从露台直接跳到小艇上显然是太美好的梦想。他们扑通一声跳进了小艇附近的海里，紧随而至的，是甲板上海盗们疯狂的子弹“突突突突突——”

小艇上猛然暴起的火花带来了一片哀嚎，在这关键的时刻，潘莹蕾舍弃了自己手上那把微型的冲锋枪，直接扑向小艇上架设的机关炮——就是这个东西将游艇上的无线电发射架打下来的，射程和威力可不是一般的枪支能比。

借着这一点空隙，叶家明拖着易青锋浮上水面攀进了小艇。罗达维早就在小艇的操作台前准备多时，等到确认同伴都上了船，高喊一声“出发”就开动了马达“呼——”

小艇掀起了一阵海浪，像刀锋般破开水面，朝远处驶去……

三名战士都觉得浑身脱力，趴在小艇上动也不动。却听得柳蔚虹惊呼道：“不好，他们用另一艘小艇追上来了”

144：从天而降的唐飞扬

“不好，他们用另一艘小艇追上来了”

柳蔚虹的惊叫让三人又同时一咕噜坐了起来。易青锋推开潘莹蕾，飞快地一拍机关炮的弹夹，对着追兵就是一炮“轰”

水面上瞬间炸起耀眼的礼花。毕竟是在快速行驶的小艇上开炮，对着同样迅速移动的目标，要瞄准是很困难的。

“莹莹快去发电报薇薇躲进去”

易青锋的嗓子已经哑了。潘莹蕾如梦初醒，转身拉着就往操作室跑。

当她扑进操作室时，罗达维正在无线电发射台前不住敲击着发射按钮。

“好，你来把舵”潘莹蕾来援，罗达维终于能够松开另一边的手，专心发射电报。

真是技术宅拯救世界啊。同在操作室里的柳蔚虹不得不钦佩罗达维在高新科技方面的才能。完全想象不到，初见时那带着美人四处招摇的风流公子，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而潘莹蕾的彪悍更让柳蔚虹大为震惊。

“好，成功向香都水警发出电报了……”罗达维吁出一口长气，潘莹蕾突然说：“也给华夏南海舰～队发电报他们离这里更近”

潘莹蕾是江口市警备区司令的千金，她对附近军力的分布显然更加清楚。罗达维为难地说：“我不知道那边的代码……”

“我知道”潘莹蕾快速打断了他，嘴里报出一串数字。罗达维专注地将这些数字输入发射器，又将之前发的内容重新发了一遍。

就在这时，船身猛然一晃

“都穿好救生衣”

外面的叶家明嘶吼了一声。“我们被击中了”

“天，不会吧”

潘莹蕾尖叫起来：“这可是冬天的海上……我们会冷死”

罗达维的身子也微微发颤。罗公子在电脑上是一把好手，体能可真的不行，让他在冰海里漂流……他估计真的撑不住。

幸好他神智还算清醒，火速从操作仪表上调出海图。“东南方向有数个岛屿，我们如果落海，一定要朝那个方向游去……”

他还没说完，小艇又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哇——”

船舱里的三人被小艇翻转的巨大力量甩到了水里。

那是一种瞬间落入地狱的感觉……

柳蔚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下子没入了冰冷入骨的海水之中。衣服迅速吸饱了水分，从御寒的宝物变成了要将她拖入海底的恶魔，一个劲儿地往下坠。她只能紧紧闭着口鼻，不让太多的海水灌进身体里，但心知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多亏她入水前穿好了填充了泡沫的救生衣。在浮力的作用下，救生衣将她一点一点从水里往上拉。终于，在她就要坚持不住差点窒息而死的时候，“哗”地冒出了水面。

“啊……哈……哈……”

她手脚胡乱扑腾着，在水面上抓住了一块船板的碎片，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住。

好容易定了定神，发现在自己附近的水面上，四个同伴都各自攀住了漂浮的船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柳蔚虹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看到易青锋被叶家明架着半趴在一块较大的船板上，状若昏迷。

“青锋”

他……他怎么了？难道他被对方的火力击中了吗柳蔚虹蹬着水朝他们的方向游去。叶家明的嗓子几乎已经全哑了，他边呛着咳着，边断断续续地说：“……没事……他……他没中枪……昏过去了……”

说罢，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别耽搁了，我们快走”

罗达维之前没有参与太多的战斗，身体还勉强能撑得住。他落水前查到东南方向有岛屿，但如今他在茫茫海水里泡着，才知道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在这一片汪洋中，鬼知道方向啊

幸好，鬼不知道，但叶家明居然知道——

“跟着我”

叶家明吃力地把易青锋的身子挪到那块大船板上，一面推动着船板一面向前划水。得亏今天不下雨，天上的星星位置大致能够辨认清楚。

叶家明从小是个野孩子，儿时经常带着小伙伴去郊游，看天分辨方向是野游的基本功。连柳蔚虹也是懂得一点的。罗达维在国际大都市长大，自然没有这种特长。

几个人都会游泳，但在如此寒冷的海里游泳，绝对都是平生首遇。就算这ya热带的冬天海水不似北地一般冰冻，可也泡久了也同样致命。

好在叶家明告诉他们，在他们的船艇被对方的炮弹击中的同时，他们也把另一艘小艇上的敌人击毙了。

所以他们现在总算少了一样被追杀的担心，只需要面对怒海逃亡这个问题——就是这个问题也足够搞死人了啊。

天色依然浓黑如墨。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这漫长的一夜居然还没有过去……很多年后柳蔚虹回想起这天晚上的遭遇，总觉得当时的自己与同伴们，是进入了另一个时间维度也说不定。

看不到任何突起物、平静得让人想要就这样沉下去的死海。几乎没有了感觉的麻木的身体，完全是依靠着最后一点理性在机械化地动作着。天好像永远也不会亮了，会这样死在海上吧……如果……就这样沉入海底，是不是就能解脱了呢？

如果不是有同伴在身边浮浮沉沉，柳蔚虹真的无法坚持下去。但纵是如此，她也快要到极限了……

“坚持住……就快……到岸了……”

叶家明也累到了极点，但作为这个小团体里的领导者的信念还在支撑着他要拼命坚持住。易青锋不知死活，罗达维仅能自保，他必须要将两个女孩子带到岸上去才行……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似乎蒙蒙地亮了起来。海天交接之处，渐渐露出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

随着天空逐渐亮起，远方一座岛屿的轮廓，在他们模糊的视线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看……就要到了……”

叶家明聚起余下的几丝力气将载着易青锋的船板往前一推，鼓励众人继续往前游。其实不需要他开口，三人在看到海岸的时候都激动得不能自己，完全透支的体力似乎又得到了一点补充。

就要到了，就要到了，就要到了——这其实是幻觉。

从他们看到海岛的地方，距离真正的海岸，实际上还有好几公里。

他们最后并没有坚持游到海岛，却遇上了早起打渔的渔船。

柳蔚虹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渔民的绳索拖上船舷的感觉。再往后的事情，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叶家明是几人中最后一个昏过去的。他强打着精神，将几人的身份和遇上海盗的遭遇简单说了说，请求渔民尽快与香都岛本岛联系，终于也撑不住倒下了。

疼……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发着疼。又疼，又酸，又累，四肢百骼好像都在喊着“好难受好难受”……她只觉得嘴唇发干，嗓子眼在不住冒烟。至于眼睛，根本都无法睁开。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在用棉签蘸着水点在自己干裂的嘴唇上。是谁呢……鼻腔中隐约钻进丝丝有些熟悉的气味，冷淡而略略刺鼻，这味道，好像是……

她又彻底昏迷了过去。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轻轻握住。

那只手很大，很温暖，也很柔软，将她纤细的右手完全包容在掌中。莫名的，这手带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也许是感觉到了她轻微的动作，那人握住她手的力度比之前更强了一些。

同时，她听到了一声悦耳的电子音乐在身边响起。这音乐怎么听起来很耳熟呢？

眼皮沉重依旧，她一次次试图聚积力气想要睁眼，却始终是徒劳。那人一手握着她的右手，另一手轻柔地触碰着她的脸颊。但却只是短短的一瞬，脸颊上温柔的触觉又消失了。

这一定是青锋吧……

柳蔚虹张了张唇瓣，刺痛感迅速袭来。她吞咽了好久，觉得总算能找到自己的声音了，嘶哑着开口呼唤着那个一直让她牵挂着的名字。

“青锋……”

青锋，青锋……柳蔚虹艰难地勾起一抹笑容，右手稍稍一紧，回握了对方的手掌。可青锋却没有回应她。

接下来她所听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声，说着香都岛与南方省通用的方言。

“啊，病人恢复意识了。你继续在这儿守着，我去叫医生。”

“好的。”

回应那女子的，是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柳蔚虹怔了怔，嘴角的微笑不自觉地淡了。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好容易睁开了双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当她缓慢地转动着自己僵硬的脖颈，将视线逐渐下移，落到床边时，终于看见——

一袭黑色风衣、神情冷峻的唐飞扬，以一个俯视的角度凝视着她。也许是她的错觉，他的眼神，有一点复杂……

而他的左手，正与她的右手交握在一起。

145：太子的决定！

利马医院，是香都市最好的医院，号称远东规模第一的大医院。罗家是利马医院的赞助人之一，这回在“普露托号”上出事的人，大多被送到了利马医院救治。

之所以没有将船直接开回江口市而是送到了香都，是因为当时“普露托号”脱困的时候，离香都本岛更近。为了不延误伤员们的治疗，香都政府便做出了如此决定。

站在利马医院宽敞的西式园林庭院里，唐飞扬狠狠吸了一口烟。薄薄的烟雾升起在清冷的空气中。

他舒朗轩逸的脸庞被浓浓夜色掩去了大半表情。然而那微蹙的浓眉，还是透露出了他内心淡淡的一丝烦躁。吸完一支烟，他又再点燃一支。再抽了两口之后，他不耐烦地捻熄烟头，将烟蒂弹进垃圾桶里。

他一定是疯了。

唐飞扬苦笑起来。

元旦次日，她出事的消息传到他耳边时，他第一反应居然是立刻推开了身边的一切事务，随便找了个能勉强搪塞得过去的理由飞到香都来“公干”。然后便坐上时间最近的班机，一下飞机马上从机场赶到她的病房里，守了大半天直到她醒来。

当看到憔悴得几乎脱了形的她，毫无生气地静静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他心里就像被什么揪住了似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感觉。就算主治医生一再向他保证，她只是体力消耗太大、受惊过度以致于昏迷不醒，他还是担心不已。

从十岁起，他的行程就被排得密密麻麻。每一小时都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如果他不是把同龄人玩乐消闲的时间全用在了拼命用功、做事上，怎么可能在二十五岁的年纪就成为华夏国政坛中备受瞩目的新星。

就算他是唐家的太子，也不可能。

但这一天，他完全放空了自己，什么也不做。只是默默地坐在她的床边守候着。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举动如果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或许会有一些不好的联想，对自己可能有些小影响也说不定。但他没有在意。

她的后母见他执意要坐在病房里，像是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医生护士们还以为他是她的男友，一些小护士还脸红红地过来安慰他说“没关系”……他都没有理会。

他就是那样看着她青白惨淡的小脸，坐着，等着。

然后……她终于醒了。

再然后，她第二次对着他，喊出了别人的名字。

唐飞扬只觉得一桶冰水当头淋下，将他彻彻底底浇个透心凉，也让他迷乱的心情快速冷静下来。

“真是可笑……”

双手插在厚呢黑风衣的外兜里，唐飞扬对着冷空呼出一口白雾，嘴角再次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弧。

他是她什么人呢。

那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易青锋，才是她最亲近的男子。自己……在她而言，不过是个合作伙伴罢了。哦不，还只是个“准合作伙伴”而已。

但他不一样。当得知她遭遇了海盗、性命垂危的时候，他所作出的举动，连他自己都觉得震惊。

他是最自律、最理智、最冷情的唐飞扬，人们口中的冷面阎罗。人人都说他是冷血动物，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

一个真正的强人，是不该有感情上的弱点的。可是——

“承认吧，唐飞扬，你在意她。”

一个声音从心底冒出来，越来越响亮。

他在意她。在意一个，和自己的年纪相差了整整八年的十七岁少女呵，为什么呢？因为她能干？因为她漂亮？因为她勇敢？

不不不，不是那些。比她更能干、比她更漂亮、比她更勇敢的姑娘，这个世上虽然不是很多，但也绝不少。

然而，他就是被她吸引……这没法解释。

唐飞扬心想，他也不需要解释了。

他只要确认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就够了。至于他在她心里有无分量？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不是问题。

没关系。决定了，就去做。想要，就去追。

唐飞扬的行事逻辑，从来都是这么简单。

“爷爷？我是飞扬……”

坐在人迹稀少的庭院石凳上，眼望着住院大楼中点点灯光，随意搜索着她病房可能在的位置。唐飞扬拿出手提电话，拨通了唐老爷子的专电。

“对，我在香都。嗯，柳家和叶家的人都没事，只是柳家的那个警卫员大概有些麻烦，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

“那艘船抢回来了。海盗大概都被击毙擒获了吧。人质？死伤是不少……具体的数字，香都政府这边还在统计……”

“爷爷，我上回向您提过的事情，您觉得如何？”

“是的，我决定了。就是南方省吧，选南都市下属的县比较好吧，您说呢？”

电话那头，唐老爷子威严而沧桑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飞扬对柳家那个丫头……他虽然不肯说，但和自己所猜测的大概相去不远。

“如果你决定了，就去安排吧。”

他再交代两声，就挂断了电话。片刻后，唐老爷子面上的笑意渐渐隐去，睿智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这也是对飞扬的一个考验。尽管唐老爷子很疼这个长孙，但从来都不溺爱他。

去年年底，在各位势力角斗之下，唐飞扬被迫从中纪委淡出。在去其他部委继续工作，或是到总～理～办公室过度一段时间，以及下放地方锻炼这三者中，唐飞扬选择了最后一个。

当时，唐飞扬对老爷子说的便是柳蔚虹曾赠他的那句“不历州县、不拟台省”。唐老爷子对长孙主动要求到地方上锻炼表示赞赏。的确，只有当好了地方官，履历才算完整，一个人的能力才能够得到充分的锻炼。

可是到地方上也有讲究。原则上，大家族的继承人都是放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栽培。这是对接替人的一种爱护，也是对家族实力的保全。随随便便放到一个地方去，让人下黑手阴了，将来耽搁上几年，对前途的影响很大的。

幼苗初长的时候，还是谨慎些好。

唐家的传统势力范围在中原一带。唐老爷子甚至亲自为长孙选了好几个地方，都是经济实力不错的县市，唐飞扬一去稍作整顿，很容易就能出成绩。

当然，家族中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唐家的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小山头也不少。英明睿智如唐老爷子，也只是能够将他们统领在一起，想让他们完全一条心却是难了。

家族里有长辈认为，年轻人应该多受些磨练，勇挑重担。趁着年轻，多在外头见见世面，别老是躲在温室里，这样难以成才。

这些说法十分冠冕堂皇，道理上也很能站得住脚。所以即使是唐老爷子，也难以把这些意见强压下去。

而唐飞扬则提出——他要到南方省去。

这话一出，连那些对他有些别样想法的长辈都惊讶不已。

南方省？

他脑子没发热吧？

南方省自华夏国开国以来，一直都是政治生态最为复杂一个省。庞大的本土势力，各家族的强势插手，以及方方面面的利益纠葛，让人一见就望而却步。

偏偏这个省，又是国内经济最发达的省份。江口经济特区正在蓬勃兴起，紧邻的香都市是国际大都会，便利的海上运输……使得它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但这些都不是唐家人对唐飞扬要求到南方省去，感到诧异的最大原因。政治关系复杂，但唐飞扬级别不高，估计也不算太危险；唐家在南方省也不是一点势力都没有。

然而——唐飞扬才刚刚去南方省查了那么大的一个窝案，将那么多干部拉下马，其中还有几个人头落地的，可以说和南方省的本土派结下了死仇。他居然还要去南方省，这不是自己要往火坑里跳吗？

因为这提议太过离奇，大家反而不怎么好发言。有些人虽然恨不得唐飞扬真的去南方省死一死，可在唐老爷子面前，也不好做得太绝。

唐老爷子私下问过唐飞扬，为什么要去南方省。

唐飞扬只是淡然应了一句：“那里很能锻炼人。我相信我在南方省，也能做出成绩来。”

确实，如果他在南方省能生存下来，并且做出了好成绩，那么唐家的人对于他是否有能力接任家主之位便再也无法提出异议。

前提是——他得真正在南方省立足下去才行不然的话，别说成绩了，分分钟被人阴死。

“爷爷，相信我。我可以做到。”

这是电话挂断前，唐飞扬对唐老爷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夜更深了，住院大楼的灯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唐飞扬从石凳上站起身来，朝柳蔚虹病房的方向望了望，转身离开了利马医院。明天，他会再来看她。

无论是政治上的敌人，还是感情上的对手，他都一无所惧146：他不能死！

天蒙蒙亮的时候，柳蔚虹从浅睡中醒来。

她挪动了一下酸痛的身子，艰难地用手臂将半身撑起。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耗费了她大半体力。

靠在套了雪白枕套的软枕上喘了一会气，柳蔚虹伸手掀被下床。拿过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她扶着墙站稳。稍事休息后，便小步挪着往门外走去。

她要去看易青锋。

这两天里，她一直躺在病床上，接受着各种各样的治疗。因为父亲不能离开工作岗位，是以让继母廖碧莹从南都市赶来照顾她。不过昨天她的情况就已经稳定下来了，所以她劝继母先回酒店休息一晚。

廖碧莹对她的关心倒也不是假装。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两人在南都市相处得颇为愉快，听说继女出事，廖碧莹也同样紧张。但既然眼见她逐渐康复，自然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毕竟不是从自己肚里爬出来的亲骨肉，更不是她亲手养大的，感情虽好也有限。自觉尽到了继母的责任，廖碧莹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反而是唐飞扬，这个根本与她没有关系的外人，这两天的探病时间里经常出现。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唐飞扬出现在眼前，自然既是惊讶又是疑惑。何况……他干嘛还握着自己的手啊，好奇怪的……大家很熟么。

唐飞扬只是淡淡地说，他刚好在香都市公干。得知出了这么大的事，所以过来看望他们这些伤员。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好像握着她的手也是公务似的——柳蔚虹又不是傻瓜。到了这种时候，当然也能察觉出他对她有些好感。

但要说这好感深到什么程度，她还没法做出更多的判断。她的心思，更多的放在同伴们的安危上，尤其是易青锋的伤情。

从继母和唐飞扬等人的口中，她大致知道了自己昏迷后所发生的种种。

他们五个人被离岛上的渔民救下，在岛上的小卫生所里进行了急救。当天，香都本岛的救护船只就将他们接到了利马医院。

而由于他们及时发出了求救信号，让香都水警和华夏南海～舰队准确地找到了那艘“普鲁托号”的位置。并且，“普鲁托号”的航线被罗达维事先设定的程序控制，海盗们无法驾驶它逃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船往香都本岛驶去。

在两地军警的合作下，“普鲁托号”被救回来了。至于交火中多多少少有人质受伤和丧生，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原先船上共有近四百人，死伤了一百多人。死者大多数是船员和警卫，宾客的死伤率倒是不高。

罗达维、潘莹蕾和叶家明在急救后都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也和柳蔚虹一样体力消耗过度，所以还在留院观察。叶家明身上受了一些小伤，比另外几人的情况要严重些，但也没有大碍。

只有易青锋的情况最危险。

他手臂上的枪伤本来就很严重。当时情况紧急，叶家明用简单消毒的匕首把子弹取出来后再为他止血包扎，这样的处理仅仅能维持他的伤情没有那么快恶化。可是大量的战斗消耗了他的生命力，再加上伤口在海水里泡了很久，终于引发了数种并发症。

在枪伤手术之后，他的高烧一直不退，甚至一度陷入深度昏迷，只能靠呼吸机和营养液维生。柳蔚虹还不知道，易青锋入院的第一夜，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那天晚上，他差点就没有了呼吸。幸亏他自幼修习硬气功，底子够硬，才凭着顽强的生命里硬撑了下来。

但是，如今的他，依然没有脱离险境……

柳蔚虹不知道易青锋的真实病况，但她知道一点——易青锋没有来看她。

这不寻常。连罗达维都来看过她。她很清楚，只要易青锋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肯定会不管不顾地来见她的。

就像她现在这样……

她一定要亲眼确认他没事才能安心

“薇薇？”

当她来到病房走廊上，几个穿着白袍的医生护士从她身边走过，并没有过多地注意她的行动。然而，就在她想到护士站和值班护士打听易青锋的病房时，却听到了一把让她极度厌恶的声音。

拄着拐杖、头上缠着绷带的方东林，满脸惊喜地朝她走来。

为什么他没死呢？

柳蔚虹脸色暗沉如水，压根不想再看他第二眼。

难道真的是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不是说船上也死了十来个男宾客嘛，这混蛋居然不在其中？

也对，那些死去的男宾，估计都是海盗上船的时候奋勇反抗被杀的。方东林这种缩头乌龟，躲在人堆里让别人当他的挡箭牌，反而更安全吧？

“薇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方东林热络地和她打起了招呼，像是根本没把她在船上时放他鸽子的恶作剧放在心上。柳蔚虹牵了牵嘴角算是回应，别过头去不再理他，径自问值班护士：“你好，我想知道一个叫易青锋的病人在哪间病房……”

方东林见柳蔚虹对他冷淡依旧，不禁有些尴尬。正在这时，又一个男子走到了柳蔚虹的身边。

“薇薇，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到处乱跑什么”

“二哥”

柳蔚虹发现来者正是叶家明，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她不顾叶家明责怪的语气，挽着叶家明的手撒娇道：“二哥，快带我去看青锋。你们都不让我去看他……”

“你……唉。跟我来吧。”

叶家明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至于方东林，谁会在乎他呢。非要来自讨没趣的人，该凉快就凉快去吧。

“你看你，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就跑出来，哪有姑娘家的样子。”

叶家明低头看着柳蔚虹憔悴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还好，虽然受了不少罪，总算是平平安安把薇薇给带回来了。不然，他做鬼都不安心。

“没关系啦，我是病人嘛……”

“病人也要有点形象啊，你看你的眼屎……”

“……二哥你不要看这么仔细好吗。”

“我也不想看啊，眼屎这种东西你以为很赏心悦目吗？”

“叫你别说还说”柳蔚虹扁了扁嘴很是不满。

“切，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淑女。你小时候我还替你换过尿布呢……哇你别掐啊，你的指甲很锋利的知不知道，我身上还有伤啊……”

叶家明一路上刻意插科打诨，只是想让柳蔚虹放松下情绪。但是在见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易青峰时，柳蔚虹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叶家明刚刚的努力马上付诸东流。

“他……就没醒来过？”

柳蔚虹声音直发颤。重症监护室是不能进人的，他们只能隔着玻璃墙看着易青峰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好些管子。那是他赖以为生的呼吸机和营养液。

一旁的值班医生说：“没有。但他的脑电波情况还算正常，我们可以乐观一点看，只要他的身体机能恢复了一部分，他就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

乐观一点看……

柳蔚虹满心的苦涩，眼泪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流。都是因为要保护她，他才会中枪。否则的话，以他的身手，一般的敌人是伤不了他的。

要是她不是那么没用，要是她有潘莹蕾一半能干，他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别哭了，你身体也还虚弱着。”叶家明拿出手绢来替她抹去眼泪。“青锋拼命救你，你可要对得起他的努力。”

“嗯，对……”

只有叶家明知道怎么安慰她。她的性命是易青锋用尽全力保全下来的，可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糟蹋了。她一定要保重好自己，因为，这是青锋最想看到的……

而此时，在宾馆里的唐飞扬，开始拨打一个又一个电话。

当天下午，由华夏国最权威的脑科、外科专家们组成的医疗专家团队，乘专机抵达了香都市。晚上的时候，两位来自美国的脑科博士，也和这个医疗队一起来到了利马医院。

唐飞扬没有出面。出面组织这个团队的，是利马医院的一位副院长。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副院长的身后，其实有唐家的背景。

唐家的触角可不是只在华夏国中原一带而已。

紧急会诊之后，易青锋再次被推进了手术室。

“飞扬少爷，这样真的好吗？”

在利马医院的某间豪华办公室里，那位有着唐家背景的副院长递给唐飞扬一杯红酒，与他轻轻碰杯。

唐飞扬默默呷了一口，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易青锋的会诊报告看了起来，没有做声。

副院长真是有点难以理解。这位太子爷大动干戈，用了这么多关系和资金，调动了如此精锐的一支医疗部队来到香都市救人，却不让他告诉别人？

如果这么费力，不是为了卖给对方一个大人情，是为了什么？

大人物的作为，果然不是他们普通人能理解的啊。

唐飞扬饮下杯中的美酒，淡淡笑道：“你只要知道，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易青锋救活就行了。”

易青锋当然不能死。

他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么他将是永远不可战胜的。他的形象会在柳蔚虹心中升华，神化，任何后来者都无法与他匹敌。

所以，他不能死

☆、146：他不能死！

（10月24日第一更）

------------------

天蒙蒙亮的时候，柳蔚虹从浅睡中醒来。

她挪动了一下酸痛的身子，艰难地用手臂将半身撑起。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耗费了她大半体力。

靠在套了雪白枕套的软枕上喘了一会气，柳蔚虹伸手掀被下床。拿过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她扶着墙站稳。稍事休息后，便小步挪着往门外走去。

她要去看易青锋。

这两天里，她一直躺在病床上，接受着各种各样的治疗。因为父亲不能离开工作岗位，是以让继母廖碧莹从南都市赶来照顾她。不过昨天她的情况就已经稳定下来了，所以她劝继母先回酒店休息一晚。

廖碧莹对她的关心倒也不是假装。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两人在南都市相处得颇为愉快，听说继女出事，廖碧莹也同样紧张。但既然眼见她逐渐康复，自然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毕竟不是从自己肚里爬出来的亲骨肉，更不是她亲手养大的，感情虽好也有限。自觉尽到了继母的责任，廖碧莹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反而是唐飞扬，这个根本与她没有关系的外人，这两天的探病时间里经常出现。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唐飞扬出现在眼前，自然既是惊讶又是疑惑。何况……他干嘛还握着自己的手啊，好奇怪的……大家很熟么。

唐飞扬只是淡淡地说，他刚好在香都市公干。得知出了这么大的事，所以过来看望他们这些伤员。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好像握着她的手也是公务似的——柳蔚虹又不是傻瓜。到了这种时候，当然也能察觉出他对她有些好感。

但要说这好感深到什么程度，她还没法做出更多的判断。她的心思，更多的放在同伴们的安危上，尤其是易青锋的伤情。

从继母和唐飞扬等人的口中。她大致知道了自己昏迷后所发生的种种。

他们五个人被离岛上的渔民救下，在岛上的小卫生所里进行了急救。当天，香都本岛的救护船只就将他们接到了利马医院。

而由于他们及时发出了求救信号，让香都水警和华夏南海~舰队准确地找到了那艘“普鲁托号”的位置。并且，“普鲁托号”的航线被罗达维事先设定的程序控制，海盗们无法驾驶它逃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船往香都本岛驶去。

在两地军警的合作下，“普鲁托号”被救回来了。至于交火中多多少少有人质受伤和丧生。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原先船上共有近四百人，死伤了一百多人。死者大多数是船员和警卫，宾客的死伤率倒是不高。

罗达维、潘莹蕾和叶家明在急救后都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也和柳蔚虹一样体力消耗过度，所以还在留院观察。叶家明身上受了一些小伤，比另外几人的情况要严重些，但也没有大碍。

只有易青锋的情况最危险。

他手臂上的枪伤本来就很严重。当时情况紧急，叶家明用简单消毒的匕首把子弹取出来后再为他止血包扎，这样的处理仅仅能维持他的伤情没有那么快恶化。可是大量的战斗消耗了他的生命力，再加上伤口在海水里泡了很久。终于引发了数种并发症。

在枪伤手术之后，他的高烧一直不退。甚至一度陷入深度昏迷，只能靠呼吸机和营养液维生。柳蔚虹还不知道，易青锋入院的第一夜，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那天晚上，他差点就没有了呼吸。幸亏他自幼修习硬气功，底子够硬，才凭着顽强的生命里硬撑了下来。

但是。如今的他，依然没有脱离险境……

柳蔚虹不知道易青锋的真实病况，但她知道一点——易青锋没有来看她。

这不寻常。连罗达维都来看过她。她很清楚。只要易青锋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肯定会不管不顾地来见她的。

就像她现在这样……

她一定要亲眼确认他没事才能安心！

“薇薇？”

当她来到病房走廊上，几个穿着白袍的医生护士从她身边走过，并没有过多地注意她的行动。然而，就在她想到护士站和值班护士打听易青锋的病房时，却听到了一把让她极度厌恶的声音。

拄着拐杖、头上缠着绷带的方东林，满脸惊喜地朝她走来。

为什么他没死呢？

柳蔚虹脸色暗沉如水，压根不想再看他第二眼。

难道真的是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不是说船上也死了十来个男宾客嘛，这混蛋居然不在其中？

也对，那些死去的男宾，估计都是海盗上船的时候奋勇反抗被杀的。方东林这种缩头乌龟，躲在人堆里让别人当他的挡箭牌，反而更安全吧？

“薇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方东林热络地和她打起了招呼，像是根本没把她在船上时放他鸽子的恶作剧放在心上。柳蔚虹牵了牵嘴角算是回应，别过头去不再理他，径自问值班护士：“你好，我想知道一个叫易青锋的病人在哪间病房……”

方东林见柳蔚虹对他冷淡依旧，不禁有些尴尬。正在这时，又一个男子走到了柳蔚虹的身边。

“薇薇，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到处乱跑什么！”

“二哥！”

柳蔚虹发现来者正是叶家明，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她不顾叶家明责怪的语气，挽着叶家明的手撒娇道：“二哥，快带我去看青锋。你们都不让我去看他……”

“你……唉。跟我来吧。”

叶家明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至于方东林，谁会在乎他呢。非要来自讨没趣的人，该凉快就凉快去吧。

“你看你，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就跑出来，哪有姑娘家的样子。”

叶家明低头看着柳蔚虹憔悴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还好，虽然受了不少罪。总算是平平安安把薇薇给带回来了。不然，他做鬼都不安心。

“没关系啦，我是病人嘛……”

“病人也要有点形象啊，你看你的眼屎……”

“……二哥你不要看这么仔细好吗。”

“我也不想看啊，眼屎这种东西你以为很赏心悦目吗？”

“叫你别说还说！”柳蔚虹扁了扁嘴很是不满。

“切，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淑女。你小时候我还替你换过尿布呢……哇你别掐啊，你的指甲很锋利的知不知道，我身上还有伤啊……”

叶家明一路上刻意插科打诨。只是想让柳蔚虹放松下情绪。但是在见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易青峰时，柳蔚虹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叶家明刚刚的努力马上付诸东流。

“他……就没醒来过？”

柳蔚虹声音直发颤。重症监护室是不能进人的，他们只能隔着玻璃墙看着易青峰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好些管子。那是他赖以为生的呼吸机和营养液。

一旁的值班医生说：“没有。但他的脑电波情况还算正常，我们可以乐观一点看，只要他的身体机能恢复了一部分，他就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

乐观一点看……

柳蔚虹满心的苦涩，眼泪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流。都是因为要保护她，他才会中枪。否则的话。以他的身手，一般的敌人是伤不了他的。

要是她不是那么没用。要是她有潘莹蕾一半能干，他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别哭了，你身体也还虚弱着。”叶家明拿出手绢来替她抹去眼泪。“青锋拼命救你，你可要对得起他的努力。”

“嗯，对……”

只有叶家明知道怎么安慰她。她的性命是易青锋用尽全力保全下来的，可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糟蹋了。她一定要保重好自己，因为。这是青锋最想看到的……

而此时，在宾馆里的唐飞扬，开始拨打一个又一个电话。

当天下午。由华夏国最权威的脑科、外科专家们组成的医疗专家团队，乘专机抵达了香都市。晚上的时候，两位来自美国的脑科博士，也和这个医疗队一起来到了利马医院。

唐飞扬没有出面。出面组织这个团队的，是利马医院的一位副院长。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副院长的身后，其实有唐家的背景。

唐家的触角可不是只在华夏国中原一带而已。

紧急会诊之后，易青锋再次被推进了手术室。

“飞扬少爷，这样真的好吗？”

在利马医院的某间豪华办公室里，那位有着唐家背景的副院长递给唐飞扬一杯红酒，与他轻轻碰杯。

唐飞扬默默呷了一口，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易青锋的会诊报告看了起来，没有做声。

副院长真是有点难以理解。这位太子爷大动干戈，用了这么多关系和资金，调动了如此精锐的一支医疗部队来到香都市救人，却不让他告诉别人？

如果这么费力，不是为了卖给对方一个大人情，是为了什么？

大人物的作为，果然不是他们普通人能理解的啊。

唐飞扬饮下杯中的美酒，淡淡笑道：“你只要知道，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易青锋救活就行了。”

易青锋当然不能死。

他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么他将是永远不可战胜的。他的形象会在柳蔚虹心中升华，神化，任何后来者都无法与他匹敌。

所以，他不能死！

☆、147：余波

一月的南都市，天气依然湿冷。从北方袭来的一股寒流，为这亚热带的都市带来了好几日的连绵冬雨，气温大幅下降。

南都市第一人民医院大门前，柳蔚虹从出租车上下来，轻轻呵出几丝白气。她晶莹白皙的面孔，在脖颈上围着的厚厚羊绒围巾衬托下，愈发如瓷娃娃一般小巧精致。

这是叶家明在香都逗留那些天，不知哪天从医院溜出去逛街给她带回来的巴宝莉新款围巾，杏色格子的款式大气又百搭，这种天气围着最合适了。

不止是围巾，他还给她买了好多新衣服鞋子，也不管她合不合穿，一股脑的都塞到她的行李箱里。

“女孩子就是要打扮的嘛。”

他这么说话的时候，柳蔚虹还笑话他是罗达维上身，来了一趟香都就变成花花大少了。其实她也知[www.qinkan.net奇书网]道，他给她买那么多东西，只是想哄她一笑。

那些天里，她确实很忧郁。天天守在易青锋的病房里哪都不去，除了配合医院进行治疗之外，什么事都不想做。

幸好……那段难捱的日子总算过去了。

“青锋！”柳蔚虹推开一间病房的房门，发现易青锋半坐在病床上，右手正举着一个哑铃练臂力。

“啊，医生说你可以开始锻炼了吗？”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在他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易青锋沉毅的脸上浮起隐隐的笑纹，点头说：“嗯，我问过医生了。现在可以先做些简单的复健。”

“那就好。”

她将手中的保温壶放在病床旁的小桌上，一层层打开。“娇姐今天做的是花生猪手汤哦，南方人饮食讲究‘以形补形’，她说你手臂受伤喝这个最补了……这汤她用瓦锅熬了三个小时呢，娇姐真是好人。”

易青锋温柔地注视着她像只小鸟儿般叽叽喳喳地一面念叨，一面往碗里倒汤。摇头笑道：“其实你也不用每天都过来啊，我吃食堂也是一样的。学校那边也很忙吧。”

“没关系啦。我想过来看你嘛。”

柳蔚虹有些撒娇地笑起来，将汤碗端到易青锋面前，舀起一勺想要喂他喝。易青锋羞赧地移开头，说：“我端着碗喝就行。”

说罢，他右手接过汤碗，咕噜噜地喝了个干净。

柳蔚虹笑吟吟地看着易青锋喝汤，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现在已是一月中旬。距离普露托号出事已有十来天。易青锋醒来也有近十天了。

第二次手术后次日，易青锋终于恢复了意识。在香都利马医院休养了几天后，考虑到他还需要住院疗养一段时间，而大队人马都已经伤愈出院并且即将回到内地，所以医生建议他可以转回内地医院继续治疗。

他年轻力壮，一旦恢复了意识，身体状况便开始以令人欣慰的速度康复。

从昨天起，柳蔚虹回到学校销假上课了。所以易青锋才怕她学校医院两边跑会累着。

“笃笃笃”，敲门声过后，留着飒爽短发的俏丽少女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病房。

“青锋哥哥。你今天好些了吗？”

潘莹蕾手上提着一袋苹果进门，看到柳蔚虹正坐在病房里。笑着和她“嗨”了一声。

“薇薇，下课了？今天好冷，你多穿点。”

她将苹果放到小桌上，也坐到柳蔚虹身边。

柳蔚虹含笑道：“嗯哪，我穿得和粽子似的，暖和得很。你还说我，看看你的衣裳……怎么不穿厚点的外套？”

“唔？我觉得够了呀。”

潘莹蕾依然活泼。这样的寒冷天气里也给人一种盛夏般的活力感。

那场恐怖的经历似乎没有在这个乐观少女心里留下什么阴影。尽管额头上还打着两个“补丁”——那是在战斗中不慎擦伤留下还未痊愈的疤痕，但她显然已将那些害怕恐惧之类的情绪抛诸脑后了。

她会上船，也算是意外。当时她有一位亲近的叔伯接到了罗家的请柬。顺口邀请她去玩，她父亲觉得是个让过于男孩儿气质的女儿接触社交圈的好机会，就催着她上去。

结果却遭遇了这般变故。是以事后她父亲对她愧疚得不得了，一直让她留在江口市休养，怕她回学校去调养不好身体。她在江海市军校读大三，毕业出来就是女军官了。

她今天却是特地跑来探望易青锋的，待会还得坐两三个小时的大巴回江口去呢。

经过这一场并肩战斗，几人之间的关系自然而然密切起来。

两人探病后一齐离开病房。刚走出住院部大楼，潘莹蕾的挎包里突然响起手提电话的铃声。

“一定是我爸爸那个啰嗦的老人家……非要我带上这个笨重的家伙，说什么怕联系不上我。唉……自从我回来以后，他就当我玻璃人一样。”

“可怜天下父母心嘛。”

柳蔚虹微微笑着，很能理解潘司令的心情。

试想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儿，差点就被人掳掠到东南亚去了。要不是因缘际会碰上了易青锋等人，潘莹蕾就是再会用枪也打不过这么一群彪悍的海盗啊。她会开枪是不假，格斗就很普通了。

爱女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潘司令对她格外挂心也是很正常的。肯让她跑到南都来探望易青锋，已经算是很开明了。

“喂……”

电话那端响起的声音隐隐传来，柳蔚虹疑惑地蹙起了眉尖，然后就看到潘莹蕾的脸色变得很古怪。

“嗯，对，我是在第一人民医院……哎呀，我自己会回去，你不用过来了……什么，你在医院门口了？喂喂喂……”

潘莹蕾连着“喂”了几声，对方却显然挂断了电话。

“谁啊？”

柳蔚虹平时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会去打听人家的私人电话。但是刚才她好像听到了某个熟人的声音，心里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急着想印证下。

应该、或许、大概……不会吧？

“是戴维啦。”

潘莹蕾不清不愿地吐出这个她们都很熟悉的名字。

戴维？罗达维？

卖糕的，真的是他……

柳蔚虹惊讶地挑了挑眉毛，眼里尽是戏谑的笑意。“他在追你？”

“不知道啊……我……哎呀。”潘莹蕾烦恼地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短发。她平时的打扮其实是偏于中性的，在柳蔚虹看来很是帅气，但放在一些不识货的人眼中或许会得到“男人婆”的绰号也说不定。

“我说呢。在香都那些天，他就对你挺殷勤的。怎么，都追到这儿来了？”

潘莹蕾撇了撇嘴说：“说什么来接我回江口去……这家伙还真闲得慌。”

在极端的环境之中，人的感情会发生微妙的变化。罗达维会喜欢上潘莹蕾，柳蔚虹虽然觉得有点意外，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看潘莹蕾的表现，罗达维还有得追了。这女孩可不像会喜欢花花公子的虚荣女郎——再说，潘莹蕾的家世一点也不比罗达维差。

潘家实力还是不错的，在世家来说算是中等。罗家虽然是亚洲巨富，但罗达维不是长房嫡子，只是个情妇生的私生子，潘家看不看得上他真是未知数。

两人出了医院大门，果然看见罗达维站在一辆镫亮的奥迪车前，撑着一把黑雨伞苦候佳人。看到柳蔚虹也在，罗达维很有风度地笑了笑，招呼柳蔚虹一起上车，说先送她回家。

“这下可好，有顺风车坐。”

柳蔚虹抿嘴一笑，当仁不让地上了车。大家都是生死之交，无须再讲究什么虚礼。

罗达维说他到江口来替罗家处理“普露托号”事件的后续事宜。“无意”间得知潘莹蕾来江口探望易青锋，就直接从江口跑来接她回去了。

“这种天气坐大巴，冷得很。”罗达维很体贴地说。

柳蔚虹不答话，只是一味看着潘莹蕾咪咪笑。潘莹蕾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装聋作哑扮晕车睡觉。

柳蔚虹的眼波在二人间扫来扫去，觉得这两个活宝其实还蛮登对的。也得是潘莹蕾般泼辣的姑娘，才能吃得住罗达维这种花花大少。

罗达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柳蔚虹说着话，主要是询问易青锋的病情进展。

初识柳蔚虹的时候，他对她极为欣赏。到如今，这种欣赏也仍未变。她依然是他所见过的千金小姐中最出色的一个，无论是风度或智慧，都是那样令人赞叹。

如果时间足够，又或是有合适的机会，这份欣赏与好感，也许会慢慢发酵成某种程度更深的感情。

然而在那惊险无比的一夜，潘莹蕾彪悍至极的表现，以及一往无前的胆魄，一次次打动了他。在他和潘莹蕾两人偷潜回舱房拿药箱和电脑的那段时间里，两人时常在管道中紧紧挨在一起，整个世界仿佛沦为末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就在那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这才是他想要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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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各种忙……差点就码不出来了……嗯，所以我早说过，小潘潘不是青锋的。还有，蔷薇也不是每写一个男主就是为了让他对着女主发花痴……每个角色都是有用的……）

☆、148：南都市局势错综复杂

夜深人已静，柳家别墅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柳成邦坐在沙发上，柳蔚虹如常般打横相陪。茶几上摆着她常用的那套功夫茶具，如今柳成邦闲暇时也会偶尔自己泡着散心。

“爸爸，请喝茶。”

柳蔚虹双手端过一小杯热茶。

柳成邦接过抿了一口，轻轻往沙发背上靠去。柳蔚虹端起自己那杯，轻启朱唇吹开茶末，笑道：“我这就算是以茶代酒，给您道喜了。”

“呵呵，也说不上什么喜不喜的。”

话虽如此说，柳成邦脸上的表情还是比较愉快的。

上头刚刚下了文件，正式任命柳成邦同志为南都市市委书记，他自然也升格为省委常委。

戴了好一阵子的“代理”帽子，这下子总算名正言顺地坐稳了书记的位子，柳成邦心情舒畅些也是常理。

为了给柳成邦上这个书记的位子，柳家在背后出了不少力。柳成邦自己也争气，在代理期间将市里的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南都市官场并未因郭其鹤的突然去职而发生什么动荡，各方面都表现得比较平稳，上头的人自然看在眼里。

柳家摆出的理由是，柳成邦本来就是南都市的市长。如果从省里空降个一把手下来，南都市方方面面的政策可能会不连贯，到时候又要花很多时间来磨合。

而且，柳成邦虽然年轻，经历也算全面。既在中央部委工作过，也有在其他省份担任县级一把手的工作经验。无论党务工作还是行政工作，都有涉猎，是一位全能型的人才。在南都市市长任上时，所推出的“宜居城市”计划得到了中央专家考察团的一致认可，说明这位同志是一位锐意进取的新时期的好干部。

这样的干部还不提拔，你们想干啥？

况家为了想把柳成邦压制住，提出的方案则是让柳成邦直接上常务副省长。听起来很美。实际上就是想架空他，将他挤出南方省。

柳家会乖乖接受才有鬼了……费尽心思才把郭其鹤弄下台，目标就是南都市市委书记。谁稀罕个常务副省长啊！南都市市委书记实权大多了好不好。

两家在高层和省内都进行了种种博弈，柳家大概还是占在上风的，只是比较吃力。这时候，唐家居然掺和进来了

唐家的家主唐晏，亲自替两家做和事老进行了几场不是谈判的谈判。柳家在别的方面做出了一些让步，柳成邦上市委书记的事情。就定了下来。

算是小胜吧。

有一点比较微妙的，就是柳成邦新晋省委常委后，在省委中的排名虽然比较靠后，却不是垫底。

华夏官场，对排名历来是很重视的。这就彰显了柳家深厚的底蕴，也表明了柳家要将柳成邦大力扶上马的决心。

“不过，爸爸，您可别怪我给您泼冷水啊。”

柳蔚虹饮了小半杯热茶，沉吟片刻后说道。

柳成邦挑了挑眉毛，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最近一段时间。父女俩的谈话大多以这种方式进行。柳蔚虹开始比以前更大胆地向父亲阐述自己的观点，而柳成邦往往用一种引导的语气来回应。不知不觉中柳蔚虹就能学到一些东西。柳成邦有时也能从女儿的说话中得到启发。

柳蔚虹说：“您这个市委书记，又要应付上头，又要看着下头。费的神可够多的！”

她说得隐晦，但意思是很明白的。

应付上头，指的是省内高层这一块。况家大将、省委副书记桂启忠还牢牢坐在省内三把手的位子上呢。有这位手握人事大权的南方省大佬在，柳成邦在人事任免方面想得到什么支持就别做梦了，不被拖后腿就万事大吉。

南都市是省会城市。很多干部都是高配，属于省管干部。有时候，甚至一个职能部门一把手的异动。都不是南都市委可以拍板决定的，需要省委的支持。

但南方省的省~委~书记邴义州和省~长牟栋梁都有志一同不参与到两大家族的角力之中，柳成邦想要获得他们的帮助，尚需努力。

而市里的情况只有比省里更糟糕。

前任书记郭其鹤在南都市经营多年，由上而下，形成了一个很庞大也很复杂的关系网。随着他的下台，还有一大批问题干部的落马，整个南都市的干部队伍可以用“七零八落”来形容。

柳成邦上任，必定要重新洗牌。

整个是不可避免的。

任何一个上位者，如果没有自己的嫡系力量支持，不要说开拓创新，做出耀眼的成绩；就是想要守成，那也十分困难。一步不慎，便是困局，缚手缚脚，完全无法施展。最终被上级领导认为能力不足，还需锻炼。

这一“锻炼”就不知道要多少年了，黄花菜都给耽搁凉了。

官场上的人事更迭，也很正常。主要领导的新旧交替，对于一些干部来说是“噩梦”，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则是绝大的机遇。当然，前者是既得利益者，后者则主要是郁郁不得志的。一些熟知官场运作方式的“老油条”，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应对之策。无非是利用新书记上任之后的“观察阶段”，好好表现自己，重新站一次队罢了。

搞好了，说不定还能捞到比以前更大的好处。毕竟新书记要培养自己的队伍，也不能全从外地调干部，多数时候，还是要在现有的干部队伍中“量才委任”的。

然而南都市的情况，具体到新任书记柳成邦的情况，有些特殊。

这位柳书记，可是华夏国新政权建立以来，少有的非“本地土著”！

历来，南都市的市委书记，都是由本土人士出任。柳成邦空降市长的时候，就已经阻力重重。现在上了书记，阻力非但没有变小，反而更大了。

所以，市里的干部。只要消息灵通一点的都知道，柳书记这个市委书记的位子，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硬生生“抢”到手的。

他根基这么浅，谁知道他能在南都市呆多久？

万一他干不够一两年就被迫去职，那自己这些投靠了他的人怎么办？

因此，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对柳书记“表忠心”啊！

柳蔚虹叹道：“唉，爸爸，您这可是典型的‘两面作战’。两条战线的仗都那么难打。您真是太辛苦了。”

柳成邦并没有因为女儿说的这些事而露出为难的表情。不用柳蔚虹说，他也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样的情况，而且这些情况在他竞争市委书记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

他不是不担心的……可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柳家让他到南都市来，不是让他来享福的啊。作为柳家未来的顶梁柱，他可得好好做出些成绩来，才能将柳家的荣光继续下去。

不过听到女儿说出这些道理来，他还是很欣慰的。

这证明女儿越来越成熟了，想问题也更加的全面。这样就很好。

他倒不指望她能给他想出什么良谋来解决这一团乱麻。别说女儿了，他自己从政多年，也未必能应付得当。慢慢来吧。不着急！

“您把楚哥放出去了？”

“是的。立衡跟着我有些日子了，上正处的时间也比较长。可以到外头去历练历练了。”

柳成邦原来的秘书楚立衡，被任命为南都市文山区副区长。楚立衡今年三十岁整，这个年纪就能在地方上担任比较重要的职务，将来好好培养的话，应该可以帮得上柳成邦的忙。

另外，柳系人马也作出了一点微调。大的调整，会在旧历年后再进行。这次主要调动的是原南都市公安局副局长韦克良和原南都日报社社长费永江。

韦克良调任市政法委副书记。兼任公安局局长。费永江调任南都市市委宣传部部长。

连韦克良的侄子，那位对柳蔚虹前倨后恭的韦浩金，也乘着他小叔的东风。恢复了原来的警阶，升格为他所在的那个派出所所长。

韦浩金如今对柳大小姐奉承得不得了，经常到她租住的陈家小院附近去“巡逻”。有这位穿着警服的老油条带几个小弟在周围逛来逛去，那几条巷子确实是清净不少。

几天后，柳蔚虹接到了唐飞扬久违的电话。

“你是来提醒我兑现承诺的吗，唐处？”

柳蔚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的喜怒。面对唐飞扬的时候，她始终保留者一分戒备。

她之前提出过条件。如果唐飞扬能帮助柳成邦正位，她就答应和他合作，帮他打理一些私人事务。

“对啊。”唐飞扬很干脆地应道：“我们可以开始好好谈一谈，该以怎样的方式进行合作了。”

“在电话里？”

她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当然不是了。”唐飞扬的语气似乎带着些微微的笑意。“我们面谈。”

“好的。马上就放寒假了，等我回京，我们再详谈。”

“不用。”

没想到，唐飞扬一口否决了她的提议。“我后天来南都市。”

他又要飞过来？这人假期很多的样子嘛。

柳蔚虹没想到，他居然是以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南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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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还是不收费。这一更差点码不出来了……心情还没恢复……各方基友发来慰问，身边的人一天内都变身兼职医生替我去查很多资料，久未出现的护士基友也来殷殷叮嘱……虽然她过分的科普让我感觉我真是命不久矣……不要告诉我这玩意可能长得和西瓜那么大好吗，我胆小……另外，在章节里写太多私人事情也蛮影响大家的阅读乐趣的，从今天起尽量少说私事，大家知道我还活着就行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请假，握拳！）

☆、149：唐飞扬履新，合作开始

（10月26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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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荫市，位于南方省南都市中南部，是由南都市代管的县级市。去年才刚刚撤县设市的花荫市，虽然是一个新出炉的县级市，但历史却极悠久——它可是华夏国最古老的县之一，始建于秦始皇时期，迄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花荫市东临丹江，处于丹江三角洲腹地。自古以来，都是历代通商口岸，著名的“鱼米之乡”。水陆交通便利，紧挨如今的南都市区，是南都第一大市。

去年的南都窝案风暴中，紧跟着郭其鹤的花荫市市委书记同样倒霉了。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没弄到牢里去，但这个市委书记的位子却再也坐不住，被调到南方省另一个紧靠山区的城市去了，名义上是平调，其实是被打入了冷宫。

鉴于花荫市在南都市的重要地位，这个市委书记的空缺，各方人马也是出尽奇谋想要抓在自己手里。最想得到这个职位、看起来也最有希望的，是原来的花荫市市长李重平。

李重平不是况家一系，也不是柳家一系，属于地地道道的本土干部，根子在本省。正在他为自己的前途拼命努力，跑关系跑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张轻飘飘的文件粉碎了他的所有幻想。

上级正式任命，原中纪委第八监察室某处处长唐飞扬，调任花荫市市委书记。级别依然是正处。

唐飞扬，又回来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对南都市官场的震撼力不异于一颗原子弹——

有没有搞错，唐飞扬居然还敢回南都来？

他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恨不得食其肉、拆其骨吗？真以为自己是唐家的太子，就敢孤身跑到南都来，还这么堂堂皇皇地将花荫市市委书记的大帽子戴在了头上……

也有人在质疑，唐家的老大们是不是发疯了，居然把最重要的继承人扔到这个火坑里来。莫非真像《动物世界》里所说的那样。狮子为了锻炼幼狮，故意将它们推到山谷底下，锻炼它们……这也太锻炼了吧！

没有大家族会这么做，唐家真的太大胆了，唐飞扬也太自信了！

当然，暗地里敬佩唐飞扬胆魄的也不乏其人。南方省高层们，则将唐飞扬的到来，与他去年毫不留情的大开杀戒联系起来。认为这是唐家插手抢食的预兆，纷纷提高了警惕。

柳蔚虹从柳成邦口中得知此事时，惊讶得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这和他的行事风格完全不符啊。

别看唐飞扬私下里挺狂，到了官场上，他却一贯是低调沉稳的做派。而一旦决定对某件事下手，他也会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经营得滴水不漏。

上次查办南都窝案，从结果来看是很惊人，可整个办案的过程却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牵涉面这么广的案子，能够在短时间内结案。唐飞扬的掌控力可见一斑，也足以证明他是个谋定而后动的完美主义者。

“他到底想干什么？”

柳蔚虹问父亲。柳成邦显然也有些疑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当面把这个问题扔给了他。

还是在星光宾馆附设的咖啡厅，还是上次的位置。柳蔚虹注视着对面英伟朗逸的男子，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说呢？”

唐飞扬好整以暇地端起黑咖啡呷了一口，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柳蔚虹撇了撇嘴，假笑了两声：“唐书记英明神武，深谋远虑。岂是我等俗人能猜透的？”

“……我可以当这是赞美吗？”

柳蔚虹终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放弃和这个城府深如河渊的男人打机锋。看他的样子，大概是不打算满足她的好奇心了吧。

她知道他对她有些好感。但绝不会认为他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到南都市来。以她的猜想，唐家的内斗估计蛮厉害的。唐飞扬远离中原一带，或许也是考虑到这点。

可是难道就没有别的地方好去了，非要到南都来？说这里是火坑，一点错也没有的。

花荫市市委书记，这个职位是很重要，换了别人上这个位子应该会高兴得合不拢嘴。但对唐飞扬来说，可不见得是好事。

“富贵险中求，你是这个意思？”柳蔚虹抬眼瞥了瞥他。

唐飞扬颔首道：“差不多吧。”

他将手中的咖啡杯搁在桌上，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递给柳蔚虹。

“这是什么？”

柳蔚虹扬起眉毛，露出询问的神色。其实她也猜到一些，估计是唐飞扬想让她处理的那些“私务”吧。

他是不是认为，在这边山高皇帝远，更适合暗里培养他个人的势力呢？

多多少少也有一点的。

他所给她的，是几家规模不大的小公司的资料，以及一些管理人员的名字。这应该就是他的私产了。

“都是在京城啊……”柳蔚虹皱了皱眉头。也难怪的。“你还打算继续经营吗？”

“你认为呢？”

柳蔚虹沉思片刻，说道：“如果你想让我帮你将你的产业做大，那我建议这些京城的公司最好就不要再经营下去了。南都和江口这边比较好做。”

“既然我把这些交给你，当然就任由你做主了。”

唐飞扬出乎意料的爽快。

但柳蔚虹心想，他既然人都来了南都，应该早就打算好这些了。如果单纯从利益的角度来考虑，和唐飞扬合作，还是很有好处的。

这些公司停止经营后，从资料上看，回笼的资金应该有五百万左右，可以做很多事了。而且，他的管理团队，似乎也很不错。人数虽然不多，但能被他选中，应该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现在资金不足，手下能用的人也不多，只有李荣添一个，显然太勉强了。有了唐飞扬的团队加入，她自己的事业也能够有质的飞跃……

只是，这对她自己的掌舵能力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啊。

“你打算怎么做？”

明明是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唐飞扬，结果一晚上都是他在提问。

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这让同样强势的柳蔚虹感到很是不习惯，但她在心中默默说服自己——要适应，要适应，他就是这德行……

“这要看你给我多少权限了。”

她所说的这点是最重要的。

必须弄清楚，他打算放手到什么程度。

“我刚才就说过了。”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随之而来的淡淡压迫感让柳蔚虹不由自主地往后坐直了身子。柳蔚虹微妙的肢体表现，唐飞扬全然看在眼里。

“我说过，任由你做主。”

“全部？”

“全部。”

非常肯定的语气。

“既是如此……那我们就玩得大一点。”

柳蔚虹默算了一下她和李荣添的“带货”生意最后能聚拢多少资金。刨去还给叶家明的二十万，和让他买股票的三十万，差不多只有一百二十万。这数字在别人看来是很多了，可真要用起来，就像毛毛雨似的。

但有了唐飞扬这五百多万，那就完全不一样。

“分两个部分吧。”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浮起自信的微笑。“你的团队，专门负责内地的部分。我的人，在香都市另辟战场。”

“然后呢？”

“先说国内的部分。我打算调拨一半的资金，注册一间地产公司。当然，法人代表不能是你我。人选你自己考虑一下。”

南都市是国内房地产开起步最早的城市。早在七八年前，南都市就成立了“住宅建设办公室”，而次年三月，南都市恢复房屋交易所，重新办理房屋交易业务。是年十月，引进外资，开建设全国第一个商品住宅小区，房地产开从此在国内掀起。再之后，便推行了住房制度改革。同日，国~务~院下《关于印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推行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地通知》，拉开了房地产行业的大幕；紧接着在同年六月批转《全国基本建设工作会议汇报提纲》，提出“准许私人建房、私人买房、准许私人拥有自己地住房”，这意味着国内正式推行住房商业化政策。

“这间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是国际贸易和房地产开发这几个项目。这也是近年来，乃至往后许多年都能够大展拳脚的项目。这个事情，很多地方要由你出力……你懂的。”

唐飞扬再次点头表示明白。在国内，要拿下地皮的开发权限，没有权力护航真是痴人说笑。柳蔚虹有能力，但她在柳家人微言轻，没法动用很多柳家的潜在势力。这一点，唐飞扬却能做到。

所以柳蔚虹才会建议这一块以他为主。

“至于香都市方面，我计划以金融业为主。”

“金融？”

唐飞扬显然有些意外。

看着柳蔚虹谈起这些事情时，眉飞色舞的表情，唐飞扬更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这个女孩，确实值得他用尽全力去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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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强调，这是架空，不要和现实中的地球挂钩。第二更在十二点前。）

☆、150：金融之魔力

（10月26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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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

面对唐飞扬的疑惑，柳蔚虹显得胸有成竹。

这些事情她不知考虑了多久，此时说出来并无半点凝滞。以往她实力不足，虽然有很多大计，却无法实践。现在情况自然不同。

“香都市是国际金融中心之一。我打算让李荣添到香都去，建立一家金融基金投资公司。本来李荣添在那边人生地不熟，我也不太放心……但有罗达维在，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次普露托号事件后，罗达维在罗家的地位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也算是因祸得福。

由于是罗家出面组织的活动，而警卫工作却没有做好，以至于让东南亚的海盗集团钻了空子。罗家的责任，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

死伤的宾客中，不少都是江口市的富商，也有香都大家族里的一些旁支人物。总而言之，罗家这回是非常被动，赔偿一大笔抚恤金那都是小事了，家族名声受损才是重头。

你罗家把人带出去，却没有好好保护大家，这算什么？

幸好还有罗达维。

要不是罗达维在同伴们的帮助下，用他高超的电脑技术控制了整艘普露托号，这船早被海盗直接开到东南亚海岛去了，一船人都要遭殃。

是罗达维让普露托号自动回航，也是罗达维在抢夺了敌人的船艇后及时向香都水警和华夏海军发出了无线电求救信号，最终让水警与海军准确地找到了船只的位置将大部分人救了回来。

事后，超级八卦的香都媒体对他们“五人小组”如何与敌人奋勇作战的事情做了连篇累牍的报道，各种靠谱不靠谱的消息满天飞，几乎将他们描写成了美国大片里面的主角们。

要不是叶家、柳家通过高层施压，不让香都媒体将叶柳等四人的名字曝光，柳蔚虹的日子可没有现在这么清静。但不让宣传其他四个人，那罗达维在报道中占的分量就更重了。

最后。他被各大媒体塑造成了英俊不凡、精通电脑、身手神勇、临危不惧、以一敌百、横渡海峡的无敌英雄，基本上就是**的詹姆斯邦德先生。

那段时间，罗六公子以前在各种社交场合里出入的照片总会成为报纸的头版大照，再加上他与各位社交名媛、玉女明星、香都小姐等等的绯闻，完全满足了香都市民全方位立体式的八卦心理，也因此挽回了罗家不少面子。

最起码，我们罗家人在危难时刻没有抛弃客人们，而是努力将大家救回来了嘛！

所以罗家的长辈们都开始很待见罗达维。这个从来都是被家族边缘化的私生子。关键时刻还是能派得上用场的！

尽管他的大妈和嫡兄姐都不喜欢看到他出风头，但长辈们还是越发看重他了。其实就罗达维的本心来说，他一点也不想被家里人关注。当他是隐形人就最理想了。他有自己想做的事业，对家族生意丝毫没有兴趣，也不想和嫡兄姐们争家产。

然而，他如今在香都的上流社会，地位比以前更高，是不争的事实。有他带路，李荣添应该可以迅速融入香都的金融圈子。

“除了香都市，内地这边有些事情我也需要他来做……还是关于金融业的。时间有点紧了……”

柳蔚虹皱起眉头想了想。说：“第一，要再大量吸纳江口几大银行的股票。这个不能搞得太张扬。他出面比你我出面要好得多。”

眼下，江口市发行了好几种股票。那时候证交所还没有成立，国内还不存在什么“股票市场”，绝大多数人一提起“股票”都很茫然，认为那是外国人才有的东西。

以至于江口市的股票，需要用“行政摊派”的方式来推销，绝对的“滞销产品”。这个收购任务不难完成。重要的是资金要到位。

“另外，我还要找人在江海市也设立一个办事处，也是收购股票。”她顿了顿。看向唐飞扬：“这个人选，还是要你来操心。”

她能动用的人真是太少了啊，柳蔚虹无奈地叹气。其实这一块，她真想全部捏在自己手里。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再拖下去，最关键的那几个时间段就过了。她的优势就在于能够预知某些特殊的时机，但光知道时机，没有能力去利用，也等于白瞎。

无奈，只好把这块肥肉也和唐飞扬分享了。好肉痛……

“你还真看好股票这个东西。”

唐飞扬对股票的前景没有柳蔚虹那么乐观。当然，他也不抵触，只是不像柳蔚虹那样有信心罢了。

这也很正常。柳蔚虹要是没有先知先觉的金手指，她也不敢下这么大的赌注。

不过，唐飞扬居然敢陪她拍桌下注，胆子也够肥的。

动辄就是好几百万的事呢。

“放心，这些本钱，我们很快就能百倍千倍的收回来。再者，在江海设立办事处是必须的。江海的金融地位，是越来越重要了……”

唐飞扬也同意她的看法。“是的。这个昔日的十里洋场，注定要成为国内新的经济发动机。”

两人谈了许久，基本上确定了日后的合作模式，以及利益分配。既然他们俩主事人的身份都“见不得光”，很多本来应该找律师楼做合同再正式签约确定彼此权责的东西，只能靠口头协议了。

也就是说，很多事只能靠彼此的人品了。

柳蔚虹不是很信得过唐飞扬的人品，当然，她同样也不能保证自己在利益面前不出卖唐飞扬……

可是她还是决定和他合作。

就像她以前感叹过的一样“太诱人了”……唉，真是抵抗力太弱啊。

因此，她愈发感觉到增强实力的重要性。只要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她才能摆脱各种掣肘，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在过年后结束生意？”

陈家小院西屋里，李荣添照常送来账本。当听到柳蔚虹这么说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意外。

这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只不过是再确认一遍而已。

“可以的。不过，要资金回笼，还得再等一个多月吧。三月份就差不多能全部回笼了。”

“嗯，好的。”柳蔚虹给李荣添喝空了的茶杯再添上热茶，又给他拿了一碟子点心。

“阿添，这回旧历年，你会在香都那边和你叔叔一块儿过吗？”

“应该是的。”

李荣添的叔叔叫李发强，很俗的名字，人却蛮能干。原先他还照顾着李荣添，现在倒过来，反而是李荣添带他发财了。叔侄俩的感情也因此更好，之前对李荣添有点冷淡的婶婶也态度大改，一家人相当和睦。

别怪他婶婶现实，这就是世情。李荣添也不是愤青，不在乎婶婶态度的前后差别，只要大家在一块和和气气就好。

像他这种在底层长大的街童，最懂得什么叫人情世态，对很多东西也看得极淡。市井之人，自有他们的生存智慧。

“阿添，你有没有想过移民香都呢？”

“移民香都？”

李荣添有些惊讶。柳蔚虹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不行吧。之前我叔叔去政府部门打听过的，我们不是直系亲属，资格不够啊。”

“有亲属在香都只是条件之一。移民，可不仅仅有这条路而已啊。到香都投资，同样是可行的。”

而且，还有罗达维的帮忙呢。罗家人出面，办个普通移民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李荣添明白过来。

柳蔚虹笑了笑，李荣添果然敏锐。不愧是自己赤手空拳打拼出一片江山的草根强人啊。这一员大将，是她的瑰宝呢。

“是这样的……”

她将自己在香都市设立金融投资公司的想法对李荣添说了。

让李荣添成为香都人，还有另一层考虑。

如果事情发展顺利，他们的生意将能赚取大笔的资金。在国内的话，像李荣添这个年纪的人就有这么多钱，太扎眼了，经不起查，也会引人忌惮。

而在香都市，就没有这个顾虑了。香都市特殊的政治地位和金融环境，李荣添的年轻和豪富将不会像在国内那样敏感。将来，开拓国际市场也方便。

她可不能只顾着眼前。计划要长远，不是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好好和叔叔谈谈吧。”

李荣添对于柳蔚虹说的，让他主持一家数百万注册资金的大公司，确实很心动。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而是柳蔚虹对他的信任，同时也是他自己成就自己事业的起步点。

每次想到柳蔚虹世家千金的身份，他下意识里总会有些自惭形秽。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变得很富有，变成传说中罗家、李家那样的巨富，那他……是否就具备了与她并肩而立的资格？

他知道这或许只是自己的痴念，但他仍然愿意奋力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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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所有关心我的亲们。放心，蔷薇是打不死的小强……）

☆、151：“重色轻友”

一月底，大学放寒假了。

再过十来天就是除夕。街市上已经开始有了即将过年的味道，各种年货都被摆到了商场中显眼的位置，路上的行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恰逢周日，南都市的几条主要街道和大商场里都是人头涌涌，极为热闹。好多人家都是拖家带口一齐出动来采购，老老少少说笑着精心挑选各家需要的年货，过年的气氛就渐渐涨起来了。

虽然前些天又来了一股寒潮，如今的天气还是又湿又冷，也无法阻挡人们采购年货的热情。

“想不到今天出来逛街的人真的好多呀。”

柳蔚虹皱了皱娇俏的小鼻子，被眼前的人潮稍稍吓住了。

她今天是出来买特产的。柳家四口人，廖碧莹和柳世晖都要等柳成邦除夕前一天放假才一道回京，她则打算自己先回去。既然是回京过年，总要给爷爷奶奶带些年礼才是。

虽然老爷子老太太啥也不缺，但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易青锋刚出院，柳蔚虹不让他跟着出来，而是约了薛丽佳。对易青锋说的理由，是他不懂得挑东西，跟来也没用，两个女孩子逛街不需要大男人在一边碍事。其实她是想让易青锋多休息休息。

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呢，易青锋这种情况，不好好休养几个月，甭想恢复好身子。

“是啊。真是挺热闹的，我也没想到。”

薛丽佳平时其实也很少出来逛街，主要是南都市的街真心没什么可逛的……对于从国际大都会香都市过来的薛三小姐来说，南都市毫无疑问是“乡下”。她一般也就在几个大酒店、会所、商场里出入。

再说她工作也是很忙的。有时候她约柳蔚虹出来逛逛，只是为了和柳蔚虹套套近乎拉近点距离。她要购物的话，自然都是在香都市。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在商场里逛着。柳蔚虹主要是想给老人家买些特产小吃，但逛来逛去，她悲催的发现，这年代的食品太不注意外包装了……看着都很糙啊。

只能安慰自己说。这也是一种原生态风味，只要东西好吃就行。唔，食品行业也挺暴利的。以后可以考虑下……

一面逛街，她一面和薛丽佳聊这些生意经。薛丽佳不愧是商家女，谈到做生意明显谈兴更浓。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多多少少也有些真心。薛丽佳偶尔也对柳蔚虹吐吐苦水，透露一些她在薛家的景况。

她主持明珠酒店的生意有一段日子了，事情差不多上了轨道。别看她在酒店工作人员面前是威风凛凛的总经理。可实际上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薪水之外，分红什么的并不多。在薛家这等大族中，薛丽佳不太受重视。

“有时也想着，替家里打工，还不如在外头自己做生意。虽说辛苦些，好歹是自己的事业。”

柳蔚虹随口说：“你以后要是想自己出来做，别的不敢说，我倒是可以替你出出主意。”

薛丽佳明眸流转，莞尔笑道：“好呀。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呵呵……”

两人谈笑着，不知不觉就逛了一个早上。好赖也买了几样南方名产。其实让柳成邦的工作人员，比如他的新秘书施友均替她去买。也是一句话的事。但柳蔚虹想也没想过这么做。她更愿意自己给爷爷奶奶买东西。

正商量着去哪里吃午饭，柳蔚虹突然顿住了步子。薛丽佳一怔，便看到柳蔚虹朝前方疾行两步，挡在一对年轻男女身前，嘻嘻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娜娜呀……你昨天不是说有事，所以不能陪我出来逛街吗？原来……嘻嘻……”

薛丽佳很少听到表面随和、实际上却颇为矜持的柳蔚虹对人这么说话，定睛一看方才释然。那对男女中的女孩子。就是薛丽佳曾经带着到美容会所去进行“完美大改造”的鲍娜娜。

而与她紧挨着的那个男孩子，看起来也是个学生。长得虽然不算帅，自有一股年轻人英朗的朝气。和漂亮高挑的鲍娜娜站在一处还挺相配的……这是她男朋友？薛丽佳暗暗想道。

谁知鲍娜娜被柳蔚虹拦下后，先是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接着双颊便飞起两片酡红，全然不若以往的爽朗大气。

“呃，薇薇……”

她期期艾艾地叫了柳蔚虹一声，耳根都羞红了。真是有够凑巧，不过是头一次和他出来逛街嘛，怎么就碰上熟人了，还是自己的好姐妹薇薇……太羞人了！

柳蔚虹可没打算那么轻易就“放过她”，一双翦水明眸早就笑成了两弯新月，又朝她身边的男孩子不住打趣说：“路学长，你还没过我这关呢，就把我家娜娜‘拐带’出来了？老实交代，什么时候下的手？”

“哈哈，柳学妹，不要这么说我嘛，什么拐带，怪不好听的。”

那男孩子的态度倒是落落大方，丝毫也不扭捏。他呵呵笑着耸了耸肩，说：“我可是千辛万苦才求得娜娜同意，陪我出来走走。你再这么说，她指定不肯再搭理我了。”

这男孩自然就是她们俩的学长，华大记者团的副团长路夏。

柳蔚虹知道鲍娜娜的追求者挺多，却没发现路夏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下手这么快。她天天跟鲍娜娜在一起，都没感觉出什么蛛丝马迹呢，俩人就进展到一同逛街的地步了？

在这时代来说，女孩子同意和异性单独出门，基本上就算是默许了对方的追求，距离确定恋爱关系也就一步之遥了——正式确定关系也有固定的模式，那就是答应和对方单独去看电影……

要说路夏和鲍娜娜这一对，之前还真没什么苗头。真正让路夏对鲍娜娜起了“贼心”的，是那场舞会上意外的共舞。

柳蔚虹滞留香都的那几天，刚好鲍娜娜伤风发烧了。

人在生病时特别脆弱，鲍娜娜这么爽气的姑娘也难例外。孤身在几千里外求学的小姑娘，总有特别想家、特别需要人关心的时候。那几天里，路夏骑着他的小单车又是送鲍娜娜来回跑医院，又是给她送水送饭，无微不至的关怀总算打动了美人的芳心，得到了鲍娜娜初步的认可。

别看鲍娜娜平时挺干脆一人，但遇上这样的事，总觉得很害羞，不知怎么对好姐妹开口。结果今天就被柳蔚虹抓到她“重色轻友”，为了男孩子推掉了姐妹的邀约，小姑娘一下子就闹了个大红脸。

好在柳蔚虹很懂分寸，没有揪着他们一个劲儿地开玩笑。对于鲍娜娜有了护花使者，柳蔚虹还是挺高兴的。路夏这男孩不错，阳光、开朗，上进，又会照顾人。平时看着和男生女生的关系都很好，却没什么绯闻，应该也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本来柳蔚虹很识趣不想当人家情侣档的电灯泡，但鲍娜娜却怕自己俩人走掉更坐实了她“重色轻友”的“罪名”，非要和柳蔚虹薛丽佳一起去吃午饭。路夏心里虽然非常想和鲍娜娜过“二人世界”，奈何佳人不给他这个机会，只好也跟着去了。

要他自己回去，那是万万不行滴，他还想和鲍娜娜多待会呢。刚恋爱的小年轻，总是特别腻歪。

柳蔚虹和薛丽佳一致选了天南大酒店用餐，反正她们不差这点饭钱。薛丽佳还开玩笑说，正好借机去取取经，看看人家是怎么做酒店生意的。

对于薛丽佳明珠酒店总经理的身份，路夏在华大记者团迎新聚餐的时候就清楚了。

只是不知柳蔚虹一个在校学生，怎么和这种香都女强人交情这么好？他也曾私下问过鲍娜娜，柳蔚虹到底什么来头。鲍娜娜隐约知道柳蔚虹出身很好，但具体的情况也不了解，她也从来没有向柳蔚虹打听过。

不过两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柳蔚虹的家庭竟然会显赫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呀，今天来吃饭的人还真多。”

到了天南大酒店，他们才发现酒店一楼大厅早就坐满了食客。向服务员询问后，得知包厢也都被定完了。幸而二楼还有一些雅座空着，虽然没有包厢那么清净，但总算不用在大厅里和人挤一张桌子。

当然，雅座的消费也比大厅更高。

路夏拍着胸脯号称自己要请客，一副大豪客的样儿。一般说来，男孩子追心仪的姑娘时，请她的闺蜜吃一两顿饭也是极应该，算是诚意的表现。柳蔚虹笑吟吟地盯着鲍娜娜看，也不跟路夏客气，随口点了几个常吃的菜式。

薛丽佳也加上了几个菜。她是惯常出来交际的人，明白这是男孩子在向心上人献殷勤，也不给他省钱。看他的穿着，家境大概也不会太差。

鲍娜娜终究是个爽气的姑娘，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几人一路走过来，她也渐渐恢复了常态。再扭捏下去，可也太矫情了。

等柳蔚虹和薛丽佳相携去盥洗室洗手，她才没好气地回头瞪了路夏一眼：“都是你，害我被她们取笑……”

“是是，都是我不好。”路夏脾气好得很，一味地赔小心，鲍娜娜也不好再发作。

这时，女服务员又领着另一拨客人到与他们相邻的雅座去就餐。突然间，那客人中的一个脸色大变，蹬蹬蹬走到他们身边来，“啪”地拍起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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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单更。明天继续双更。）

☆、152：有其母必有其女

（10月28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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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路夏和鲍娜娜正含情脉脉地相对微笑呢，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给吓了一跳。

“路夏，你……你原来……”

一个脸白唇红衣装靓丽的姑娘气鼓鼓地站在桌边直瞪着他们，面上怒气如潮，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姚茜，你干嘛？”

路夏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站起来与她正面对视，声音虽然没有抬高，语气可不怎么好。

鲍娜娜也跟着站了起来，满脸不解。

姚茜和路夏认识？而且姚茜看起来像是气得不轻，这两人间有什么瓜葛？

“哼，路夏，想不到你眼光这么差！”

姚茜昂起了她那张经过精心妆扮的瓜子脸，鼻子差点没翘到天上去。但这故作高傲的姿态也没能掩饰住她内心的激动，说完这句话，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的，显然心里难受得紧。

鲍娜娜一听就不乐意了。

自打上回姚茜与她竞争校庆晚会主持人失败后，在宿舍里老是说些冷言冷语。鲍娜娜懒得搭理她，姚茜自己反而受不住，想法子调换了宿舍。

从此之后，两人在班上也成了陌路人，半学期下来一句话也没说过。

鲍娜娜知道姚茜不待见自己，自己又何尝喜欢她？也算是扯平了，没什么好生气的。可现在她却跑来对路夏说什么“眼光差”，明着埋汰自己。

一般姑娘碰到这种情况，会有几种反应。

最笨的那种，是揪着路夏问“姚茜和你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这么说”，然后在姚茜得意的眼光中与路夏闹得不可开交，丢人败兴。

中庸的表现，则是暂时按兵不动，看看情况再说。

而鲍娜娜要是像这两者一般反应。她就不是那个从十岁起就敢自己骑着小马驹拿着套马杆到草原上追野马的鲍娜娜了。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路夏与姚茜到底有什么“前情”，可姚茜为路夏和自己单独出入而生气是明摆着的。

那就让她气得更彻底些吧！至于路夏，可以过后再和他算账，也不耽搁什么。

“路夏眼光差不差，跟你有什么关系？”鲍娜娜淡定地微笑着，闲闲地戳了姚茜一句：“难道你觉得他要看上你才叫眼光好？”

“你！”

姚茜正好被鲍娜娜踹中窝心脚，几乎没当场掀了桌子。

就是因为路夏真的没看上她，她才会有这样的表现啊。

姚茜和路夏都是南都市本地人。父母也都在政府部门工作。两家的关系算不上世交，但大人之间的来往也不少，关系算是不错。

但姚茜和路夏两人就没怎么见过面。直到姚茜也进了华南大学读书，姚家父母特意请路家人吃饭，就说让路夏照顾照顾这个小学妹。

不仅如此，两家大人还有些将他们凑成一对的意思。

谁知姚茜被家里人宠坏了，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见路夏不是帅哥，对路夏的态度就很冷淡。路夏同样不喜欢姚茜的刁蛮作风，对她更是敬而远之。

这也就是为什么鲍娜娜和姚茜一个宿舍，却从来不知道姚茜认识路夏的缘故。

但姚茜后来得知路夏是华大记者团的副团长。却开始后悔了。因为她发现华大记者团的成员在校内很风光，而且她所敌视的柳蔚虹和鲍娜娜都进了记者团。她可不想输给她们。

她私下找到路夏，让他给自己开后门。路夏哪肯答应，只是婉转地说，他们招收新生的时间已经过了。如果她真想加入的话，他可以替她向团里说说，能不能再单独给她加考一场。

这已算是很给她面子，姚茜却完全不能接受。事实上她也算有自知之明。知道如果要靠自己那点墨水，想通过华大记者团出了名严苛的面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她发现路夏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自己，在她看来很容易的事。路夏就是不肯松口帮忙。从小被男生簇拥奉承的姚茜，还很少在男生面前吃瘪，尤其是一个在她看来相貌如此普通平凡的男生。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她以前对路夏冷淡得不行，发觉路夏对自己不怎么感冒后，却暗暗发狠要凭自己的魅力“征服”他，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俯首称臣。但姚茜却也不打算让路夏当自己的男朋友，她只是想收集更多的追求者罢了。

但路夏如果真的是个很平庸的男孩子，怎么可能在精英云集的华大记者团里当上副团长，又怎么会在学校的各种辩论赛、演讲赛中频频夺魁？另外，他还是系学生会的副主席，课余生活丰富多彩着呢。

姚茜的小心思，他一看就懂，根本鸟也不鸟她。演讲赛之类的活动上，她老是有意无意地来和他接触，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路夏都当没看见。

如是几次，姚茜心里的挫败感就越来越强。她只好安慰自己说，这男人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压根不懂得欣赏美女，说不定到了三十岁还打光棍呢！

然而今天，她陪家人出来吃饭，好死不死地就遇上路夏在和她的死仇鲍娜娜单独坐在一起约会！

原来他看上的是鲍娜娜！

她姚茜，竟又输给了鲍娜娜，这个村里村气的蛮婆子——当然，这是她自个认为的。在华大，鲍娜娜可比她受欢迎得多。

“茜茜，你跑到这边来做什么……啊，小夏，你也在这儿吃饭？”

一个妆上得有点厚、身材微微发胖的中年妇女走过来招呼姚茜，路夏忙收起不满的表情，对她喊了声：“田阿姨好。”

这是姚茜的母亲田惠，和他父母是素识。

“嗯，你爸妈呢？没一块过来？”

“没有……”路夏没有迟疑，右手往后一探，拉住了鲍娜娜的手。鲍娜娜没提防，一下被他拉个正着，然后牵到了身前。

“田阿姨。这是我女朋友娜娜，今天我们和几个朋友一起出来吃饭。”

听路夏居然对姚茜的妈妈说自己是他女朋友，鲍娜娜又羞又恼，却是发作不得。这个路夏，真是太狡猾了。他从自己刚才的态度判断出，自己不可能在姚茜面前和他翻脸，竟就得寸进尺直接给她戴上了“女朋友”的帽子。

果然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平时那些老实相都是装出来骗人的！

女朋友？

田惠一听。顿时有些明白女儿为什么脸色不对劲了。不过姚茜以前不是也不怎么喜欢路夏，还对父母说不准包办她的恋爱吗……难道女儿以前说的是反话？

“妈妈，您大概还不知道，这位娜娜同学，以前还是我的舍友呢。”

姚茜娇滴滴地挨近母亲，脸上却带着委屈的神色：“我就是因为她才换了宿舍。”

“哦，是她？你说整天欺负你的那个？”

田惠平时看起来和一般政府工作人员的家属没什么不同，很注重体面。但是有一点毛病，对这个独生女儿溺爱无比，总觉得自家女儿无处不好。要是别人和女儿关系处不好。那一定是对方的错——这也是很多家长的通病。

“哼！”田惠立刻脸色一变，看着鲍娜娜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刻薄。嘴里说道：“小夏，不是阿姨多事，你选择女朋友怎么不注重人品只看外表呢？过些天我见了你爸爸妈妈，可得跟他们好好说说这事！”

路夏和鲍娜娜马上也黑了脸。路夏心里那个气啊，正想措辞说些什么，却听鲍娜娜轻笑一声，说：“怪不得姚茜同学这么有人品。果然是好家教。”

“鲍娜娜，你什么意思！”

姚茜当然能听出鲍娜娜话里的讥讽，受不得激的她又暴跳起来。

“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的意思。”

如今的鲍娜娜见多了世面。可不再是当初刚到南都市那个懵懂天真的小姑娘，更不会在唇枪舌战中败给情商超低的姚茜。

本来看田惠是长辈，她也不想随便得罪。但田惠当面说她人品不好，她要能咽得下这口气才有鬼了！

“我同意。”

一个柔和的女声从旁淡淡的插进话来。田惠正被鲍娜娜气得不轻，想要倚老卖老替女儿出气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却发现又一名清丽少女走到了自己母女面前，面露不屑。

柳蔚虹和薛丽佳洗手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柳蔚虹表面上脾气很好，其实最为护短，虽然不知道这场冲突从何而起，却绝不会容许姚茜母女欺负好友。

“这位女士，看您也是有身份的人，大庭广众之下呼呼喝喝，太失礼了吧。”

田惠差点被气晕过去。这二年的年轻人都这么牛气吗？又从哪儿跑来一个小丫头，老气横秋地教训起自己来，直指自己“失礼”！

“你们几个丫头小子，连尊敬长辈这么基本的礼仪都不懂，还敢在我面前叫嚣？”

姚茜的自我感觉良好果然是家传的，她母亲田惠感觉比她还良好：“我明天就去找你们学校领导，和他们谈谈你们的教育问题！哼！还华大学生呢！”

柳蔚虹失笑摇头，真是个庸俗肤浅的女人。薛丽佳显然和她感想相同，嗤笑一声道：“和这种人浪费唇舌干什么。哎，我们坐吧，菜快上来了。别为了这点小事坏了胃口啊。”

薛三小姐在大家族中锻炼出来的毒舌功夫，再一次把姚茜母女俩的玻璃心戳得千疮百孔！

“你们给我记住！”田惠脸都涨红了，也开始拍起了桌子。持续的吵闹将周围许多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

低沉浑厚的男中音引起了柳蔚虹的注意。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抬头望向突兀地出现在那泼妇身边的昂藏男子——

唐飞扬，你真是无处不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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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会有的。）

☆、153：市委书记？

（10月28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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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唐飞扬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雅座边，在场的几人看到他之后都愣住了，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鲍娜娜和路夏认出这就是上回舞会上将柳蔚虹带走的那个人。只要见过唐飞扬一次的人，很难将他忘记。

薛丽佳没见过唐飞扬，疑惑地多看了他好几眼，揣测起他的身份来。

“没事。”柳蔚虹暗叹一声站起身来，向唐飞扬点了点头。这里真不是寒暄的好地方，她正想搪塞唐飞扬两句将他支走，却听见姚茜冷笑起来。

“哟，真不愧是我们华大中文系的一枝花啊，这么会勾搭男人。”她对柳蔚虹不屑地笑道：“柳蔚虹，亏得学校里那些男生还当你是什么清纯玉女，把你捧得跟什么一样。谁能看出你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啊？”

她斜瞥了鲍娜娜一眼：“怪不得你和鲍娜娜两人要好，都这么不要脸！”

要是搁在平时，姚茜也不会这么口不择言。但她今天真是被刺激得够了。

先是自己一心想征服的路夏，没看上自己就算了，居然去追求她的死敌鲍娜娜。拉母亲来助阵，反而连母亲都被这几人连讽带笑地损了一顿！

这还不算，那个她最讨厌最妒恨的柳蔚虹，怎么又换了新男朋友，而且还帅得这么没天理？

她都快数不清柳蔚虹身边出现过多少俊男帅哥了，学校里、班级上的男生们说起中文系的美女，也总把柳蔚虹鲍娜娜排在前头，将她姚茜置于何地？

连番刺激下，姚茜终于小宇宙爆发，泼妇八婆的潜质暴露无遗。

她这话一出口，柳蔚虹这边的人都面现怒色。柳蔚虹和唐飞扬却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在他们这样每天为各种大事忙碌的人看来。眼前这幕闹剧根本是毫无意义的。

唐飞扬何等人物，察觉到柳蔚虹所遭遇的不过是这种口舌之争的小事，也就不打算继续掺和下去。

“没事我就先走了。我在三楼，有需要给我打电话。”他向柳蔚虹身边的人淡淡颔首为礼，虽然礼数很周全，威压感却丝毫不减。

“好的。”柳蔚虹随口应了一声，就想把他打发走。女人吵架，男人就别掺和了。

对于姚茜此类低级数的挑衅。柳蔚虹一贯实行冷处理。吵架这种事，谁认真谁就输了……只要你怎么高贵冷艳怎么来，基本上，你就立于不败之地。

姚茜见柳蔚虹眉毛都没动一下，心里那个气啊。贱人，叫你装！她一扭头冲唐飞扬叫嚷道：“你是什么人，要你管？”

“茜茜，不得无礼！”

忽然之间，从唐飞扬身后匆匆跑出一个头发有些前秃的中年男子，急急忙忙地将姚茜扯开。

“爸爸。您怎么在这？呀，您来得正好。他们欺负我……”姚茜惊讶地看到父亲姚建军出现，直觉地像过去一样但凡碰到什么事情就向父亲诉苦。

哪知往常最疼爱她的父亲，二话不说就铁青着脸对她吼了声“住嘴”！

“爸……爸爸……”

姚茜被父亲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满脸油汗吓得不轻。田惠还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皱着眉过去拉扯丈夫：“老姚，你这是干嘛，别吓着孩子……”

“你也给我住口！”

姚建军看着这对不省心的母女，几乎要背过气去。

越来越热闹了……

柳蔚虹冷眼看着这一幕插曲。心下已有了计较。果然，下一刻那姚茜的父亲已换了表情转向唐飞扬，下半身站得笔直。上身却微微躬着，态度又拘谨又惶恐。

这样的神态，她从小已见过太多太多。

柳蔚虹无聊地掩口打了个小呵欠，就听得姚建军颤声道：“唐书记，她们不是故意冲撞您的，呵呵，呵呵……”

那笑声要多干有多干。

唐飞扬还是那副冷脸，从鼻腔里轻轻扔出一个“嗯”字，连眼尾都不扫那对母女一下，转身走向在过道上候着的一群穿着西装、夹克的男子。

柳蔚虹看得分明，那些人看向唐飞扬的眼神，与姚茜父亲的眼神一样充满了敬畏，情知这些就是唐飞扬的下属了。

怎么今天花荫市的干部们上市区开会，在天南大酒店聚餐吗？那还真是巧啊。

“唐书记？”

姚茜已经彻底石化了。姚建军顾不上她们母女，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她们，又点头哈腰地过来向柳蔚虹等人道歉。

“各位，对不起，茜茜这孩子不懂事，我代她向各位致歉了……茜茜，快来说对不起！呵呵，小夏，替我向你爸爸妈妈问好哈……”

见到在家经常摆谱的父亲像条哈巴狗一样讨好着柳蔚虹几人，姚茜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就算再笨，她也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对、对不起……”

姚茜艰难地低下了往日高傲的头颅。鲍娜娜心头大爽，路夏却惊愕不已，这戏法怎么变的？那帅哥是什么人，能让姚叔叔这般恐慌？

柳蔚虹挥挥手，只当是驱逐扰人恶犬一样把这一家三口赶走了。

久候在一边的服务员们，见这处的喧扰终于告一段落，才忙不迭过来上菜。再吵闹下去，她们也只好叫值班经理过来劝架了。

几人吃到半饱，路夏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直接问柳蔚虹：“柳学妹，刚才你那位朋友是哪里的书记啊？”

鲍娜娜忙在台下拉了拉路夏的衣服。她知道柳蔚虹是不太喜欢谈起自己私事的。

其实柳蔚虹不喜欢主动谈自己的身世，是不想身边的人太有压力。鲍娜娜是她大学里最好的朋友，路夏也对她多有照顾，她并不会因为路夏对唐飞扬产生好奇而反感。

薛丽佳不开口罢了，实际上心中早有疑问，此时也忙竖起耳朵。

“他啊，刚到花荫市担任市委书记。”

市委书记？

开玩笑吧，这么年轻？就算花荫是县级市，但也是一方父母了呢！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薛丽佳忍不住低声惊呼道：“啊。是唐家的那位……唐飞扬？”

她可不像鲍、路二人是纯粹的学生。对于南都市的人事变动，薛丽佳可是很敏感的。原因无他，她是做酒店生意的，本地权贵要人乃至一般部门的管事者，她都会特别关注。

不然哪天有特殊的客人到酒店里消费，人家报上名头她却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人可就不好了。

柳蔚虹对薛丽佳这份细心很赞赏。薛丽佳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优秀呢，日后若有机会。倒是不妨多用用这个人。

“对，就是唐飞扬。”

柳蔚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薛丽佳倒抽一口冷气。唐家的太子爷，冷面阎罗唐飞扬，这位少爷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啊。几个月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公判大会，薛丽佳到如今都记忆犹新。

唐家什么的，鲍娜娜和路夏听得迷迷糊糊，不过隐约能猜到是很了不起的家族。他们虽然是比一般学生更有见识的学生记者，但对于华夏国高层的情况，知道的并不多。

这些世家大族，如同云端的神龙一般。只有到了一定层面的人才会关注。普通的百姓，知道自己的地方首脑姓甚名谁都不错了。

路夏不禁看了一眼唐飞扬等人消失的方向。难怪姚叔叔急得脸色都变了呢。

他知道姚建军前年就从市里调任花荫市任粮食局局长了。而他父亲还在市里的科室当科长。虽然姚建军去了县城，但实权比以前大多了，估计灰色收入也不少，所以才会让姚茜变得更嚣张刁蛮了吧。

路夏是厚道人，不想因为自己年轻人的口角，影响了一位长辈的仕途，虽然姚建军教女不严也有些活该。

他看了柳蔚虹一眼不知怎么开口。柳蔚虹倒是明白他的心思，轻笑道：“路学长你放心吧。他这人公私分明，不会把今天的小事放在心上的。”

柳蔚虹说得轻松。在干部家庭长大的路夏却感觉到了柳蔚虹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让姚叔叔惊惶不已，以为将要大难临头的灾祸，放在柳蔚虹嘴里，只不过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他明白柳蔚虹那份与众不同的从容淡定来自何处了。她的出身，一定相当显赫吧……

几人从天南大酒店大门台阶上下来的时候，柳蔚虹眼尖的发现，唐飞扬正靠在一辆轿车边抽烟。

冷风吹起他唇边的淡淡烟雾，柳蔚虹皱起了眉头，心想这人的烟瘾好像越来越大了。以前没发现他这么能抽烟啊。

薛丽佳等人很有眼色地自动退场。柳蔚虹款步走到唐飞扬面前，不知怎的就是看他抽烟不顺眼，伸手把烟从他两指间夺下，随手扔到地上踩灭。

“吸烟有害健康。”

唐飞扬无声地扬起了嘴角。“随地丢垃圾是没有公德心的行为。”

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却是他们常有的谈话模式，彼此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吹风吗？等我有事？”

柳蔚虹强忍下翻白眼的冲动。

这男人总有种让她很不爽的感觉。虽然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们已经是最亲密的战友，但她对他可一点也亲近不起来。

“有事。上车吧。”唐飞扬打开了副驾座的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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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完成。月底了，大家有粉红就赏了蔷薇吧，嘿嘿。么么哒，晚安。）

☆、154：“商量大事”

正如柳蔚虹所猜测的一般，唐飞扬今天是和花荫市的部分干部到南都来开会的。

由于花荫市在南都行政区域中的特殊地位，唐飞扬这个正处级的花荫市市委书记，虽然并不是市委常委，却有资格列席常委会旁听。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权利。理论上，他没有发言的资格，可他的人既然在场，常委会与会的领导们却不可能无视他的存在。而且，他真要针对什么问题发言，谁也不能扑过去堵住他的嘴不是？

所以唐飞扬尽管不是市委常委，在南都市的政治序列中还是占有一席之地的。加上他身后深厚的背景，从他来到南都市履新那日起，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众人侧目的对象。

“你什么时候回京？”

车子慢慢驶出天南大酒店的停车场。柳蔚虹不知他的目的地在何处，想来也只是要找个清净地方和自己商量事情罢了。

这件小事也让她心里的某个念头更加强烈起来。

“后天。”

她和易青锋一道走。

一个牛皮文件袋递到她眼前。柳蔚虹接过文件袋解开，稍微浏览了一下里头的资料[www.qinkan.net奇书网]，心中大致有数了。

唐飞扬边开车边说：“本来正打算开完会找你，倒是省事了。”

“我那几个公司已经处理好了。这些人，你回京后自行安排时间联络。他们都是信得过的人。”

“好的。”

别人说“信得过”，柳蔚虹未必认可。但能经过唐飞扬的考验成为心腹，参与这些机密的事务，她应该是可以安心使唤他们的。

就像后世某一部著名国产大片说的那样，什么最珍贵？人才！

有了这样一支精英团队，她做起事情来将会顺手很多。

“在花荫市的工作顺利吗？”

柳蔚虹看了半晌资料，发现唐飞扬都在专心开车没说话，只好自己找了个话题。和这人真心没法轻松地聊天啊。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无比的想念她那风趣又诙谐的可爱二哥。

她倒是没想到易青锋比唐飞扬还沉默寡言。这就是差别待遇。

唐飞扬眉毛都不动一下，淡然应道：“还行。”

“呵呵，那就好。”

她干笑了两声，完全听不出诚意。看那些人对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就知道这位爷到了花荫市没两天就用他的雷霆手段立了威，却不知道又有几只可怜的羔羊成了炮灰呢。

虽然唐飞扬说得轻松，柳蔚虹却是明白他孤身一人从京城下来，到花荫市这样的陌生地方想要站稳脚跟不是一般的困难。远的例子不需说。她父亲柳成邦就是个现成的样板。

堂堂柳家的家主，差点就被况家的马仔郭其鹤给架空挤倒了。不是柳成邦能力不足，实在是本土派太凶残啊。

唐飞扬所面临的情况只有比柳成邦更复杂。越是基层的干部，斗争手段越是激烈，唐家的大招牌基本上是不太管用的。

柳蔚虹曾听说过一些基层干部争权夺势的“轶闻”。说是为了争夺一个副县长的位子，本土的老干部指使社会上的痞~子提着粪桶去对头办公室泼粪！这还是轻的，还有让小瘪三去骚扰人家老婆孩子，偷偷给人家自行车放气，或者是拿石头砸窗户玻璃。

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在京城世家出身的柳蔚虹听来真是匪夷所思。但基层的斗争。还真就是这么刺刀见红，招招见血。

想象着唐飞扬有可能很拉风地走在办公楼里被人家一桶大粪从头泼到脚。柳蔚虹居然有种奇异的快意。哼哼哼，谁让唐飞扬总是这么不可一世的样儿呢……

“你在偷笑什么？”

柳蔚虹想得入神，被唐飞扬冷不防这么一问，翘起的嘴角马上扁了下去。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柳蔚虹也不答话，扭头只装着看窗外的风景。

不知道为什么，在唐飞扬面前。她竟有些难得的孩子气。

和叶家明在一块的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是他的小妹妹，能够尽情地对叶家明撒娇。但对着唐飞扬。感觉还是会不一样。

唐飞扬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抬起眼看了看驾驶座上方后视镜里倒映出的少女粉嫩俏丽的侧脸，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片刻后，柳蔚虹察觉到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她定睛细看窗外，发现眼前居然是南都市第一电影院。

“你到这里来干嘛？”

柳蔚虹大惑不解，他不会是来这里看电影吧？

“到电影院当然是看电影啊。”

他用“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扫了她一眼，熄火解安全带，打开车门大步迈了下去。

“下车吧，我去买票。”

“喂！”

柳蔚虹秀眉倒竖，抓着文件袋下了车，快步拦住唐飞扬。“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去看电影了？”

他要不要这么霸道啊？一声不吭把人带到电影院来，完全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好不好？

前面说过，在这个时代，毫无亲戚关系的青年男女单独去看电影，是确定恋爱关系后的固定模式。柳蔚虹虽然是从后世回来的人，但她在某些方面还是很传统的。

她一点也没打算和他坐在黑麻麻的电影院里独处两个半小时，有这个必要么？

唐飞扬一脸坦然，稍稍低头看着柳蔚虹说：“我有事想征询你的意见。”

“嗯哼，然后呢？”

“现在是白天，在别的地方坐太久，容易遇上熟人。”唐飞扬双手插在裤袋里直视柳蔚虹，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如今在南都可不比之前，认识我的人越来越多了。”

意思就是怕两人在公众场合里商量事情被熟人遇上，所以要到电影院里说话？

柳蔚虹半信半疑地看着唐飞扬，见人家满脸光风霁月的样子，又暗想自己是不是反应过激了。可是，怎么感觉像是搞地下工作似的……

战争时期，那位最著名的总理就曾经在山城市做过类似的事情，利用看电影的机会摆脱特务的跟踪与“自己人”接头。唐飞扬要和自己谈的事情至于那么隐秘嘛？

唉……算了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懒得和他争辩了。不就是看场电影吗。

“那你去买票吧。”

柳蔚虹无奈地挥挥手。

“你要看什么片子？”唐飞扬指了指宣传画报上的两部电影。南都市第一电影院是南方省最大最先进的电影院，拥有一大一小两个放映厅，同时播放两部电影。

“……随便啦。”

柳蔚虹终于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又不是为了看电影才去的，选什么片子还不一样？

她随意扫了两眼宣传画报，结果发现今天播放的两部片子一部是老式战争片，一部是香都武侠片。

她还以为唐飞扬会选战争片呢，结果一看他买的票子，居然是香都武侠……呃，让她怎么说呢。

她没法把那种在箱子上蒙灰色幕布装石山、演员身上的威亚明显得像天线、剧情单薄又狗血的香都武侠片和唐家太子爷联系在一起啊。

您好歹是位市委书记，有点官员的自觉好不好……

“走吧。”

唐飞扬才不管柳蔚虹的腹诽，率先朝检票处走去。检票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发花痴地凝视着唐飞扬俊朗的面孔，撕票慢得像电影里的慢动作。等唐飞扬走过去的时候，小姑娘看着柳蔚虹的眼神像是能射出刀子似的，要多敌视有多敌视。

谁让这二年来看电影的年轻人都是一对儿呢，在小姑娘眼里，柳蔚虹当然是唐飞扬的女朋友无疑。

电影早就开始一二十分钟了，他们抹黑进去的时候，荧幕上正在放着一场香艳戏。炮灰男配猥琐地撕扯着白莲花女主的衣服，女主脸上油彩浓重，极为无助地声声呼救，真叫一个凄惨。

然后，炮灰男配说出了一句亘古流传经典无比的台词：“你叫吧，叫破了喉咙也没人来的……”

“扑哧！”

柳蔚虹忍俊不禁，在观众们紧张无比的时候突然笑出声来。原谅她笑点太低，可是真的很好笑啊。

周围的观众很是不满地朝她看来，像是在谴责她怎么这样没有同情心。这念头的观众都很实诚，非常容易入戏。柳蔚虹吐了吐舌头，忽然被唐飞扬拖住手拉着走：“我们座位在这排，别傻站着了。”

喂喂，你够了，本小姐的手是你能随便拉的么？

要不是在公众场合，柳蔚虹又要发飙了。然而在大家都安安静静看电影的时候，她可不想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

黑暗中，唐飞扬的嘴角轻轻勾起，眼中笑意愈发浓了。

他买的是靠近后排角落的位子。两人坐定之后，柳蔚虹迅速把手抽了回来，嘟囔了两句：“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轻咳两声，把不自然的情绪掩起来，低声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需要知道花荫市两大宗族之间比较深层的一些历史纠葛。你的那个伙伴李荣添，是本地人没错吧？”

唐飞扬平静地开了口，像是真要找柳蔚虹商量大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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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单更。明天争取双更。治疗中，情况基本稳定，暂时不用担心断更。）

☆、155：突发械斗！？

（10月30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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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冬日的夜晚虽比不上夏秋时那般热闹，可临近年关，夜市还是很兴旺。时间才八点多钟，很多市民还拖家带口地在街上周游玩乐，整座城市笼罩在灯火之中。

南都人有喝夜茶的习惯，越到晚上茶楼的生意越好。不过，到茶楼来饮茶吃宵夜的，却大多是上了点年纪的老人。年轻人都到夜总会和江滨茶座去找节目了，谁来这种地方和老人家们凑热闹啊。

所以当那个穿着翻皮夹克和靛蓝牛仔裤的俊美少年从柜台边经过时，正在值班的茶楼小妹们都愣住了。

紧接着，她们便堆起笑脸赶到美少年身边殷勤招呼起来。今晚真走运，一下子就见到了两个帅哥，还是不同类型的呢。

“客人你好，几位啊？”

面对茶楼小妹甜甜的询问，美少年似乎没什么感觉，懒洋洋地问了句：“牡丹包厢在哪一层？”

牡丹？啊，原来这小哥也是那个包厢的呀！

“请随我来。”

穿着唐装衫裤的茶楼小妹在前头领路，片刻后便将美少年带到了三层的牡丹包厢前。

美少年不顾小妹还在敲门询问，不耐烦地伸手一推门走了进去。

偌大的包厢里摆着两张大圆桌，平时足可容纳一二十人同时聚餐，此刻却只有一人独坐在其中。

那是一个看不出明显年纪的年轻男子，有着二十多岁的英气，又兼具了三十岁以上的人才有的沉稳。

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上神情淡然，正在独自品尝着一杯清茶。这简单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有一种难言的优雅与从容。

“你找我？”

名叫李荣添的美少年从来都不是个五讲四美的好孩子。他两手插兜随性地站在唐飞扬对面，面上的表情混杂了桀骜与戒备，还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唐飞扬微微颔首，说了句“坐吧”，又让服务员拿菜谱过来让他点些茶水点心。

“不用了。有话直说。”

李荣添并没有坐下的意思。但唐飞扬对他的傲慢并不甚在意，只说：“是我请你过来的，怎能让客人饿肚子。点吧。”

礼数周全而态度冷漠，是唐飞扬的一贯风格。李荣添不是第一次见到唐飞扬，两人还曾一齐并肩作战。但他不知怎的就是看唐飞扬不顺眼，要不是因为有柳蔚虹的交代，真不想和这种大少爷打交道。

“哼。”李荣添拧起眉头，左眉上的小疤轻轻一跳。终究没有发作。在唐飞扬的沉稳气度面前，他不想表现得像个小孩子似的毛躁——虽然他确实还只是个少年罢了。

随便点了两样炒粉包子，把眼睛已经变成粉红心形的茶楼小妹敷衍下去，李荣添走到唐飞扬对面拉开凳子坐下，面色不善地瞪着唐飞扬。

这小子居然是新任的花荫市市委书记？豪门太子爷命就是好，才比自己大几岁，就是市委书记了。

“你想问什么？”

“随便问问。”唐飞扬给自己再倒上一杯热茶，把茶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听说，花荫市的宗族之间历史纠纷很多？”

“切。”李荣添喝了口茶，嗤笑道：“我们南方省这边。每个地方多多少少都这样。不过花荫的情况是特别一点。”

“你可知道，这个县为何叫花荫？”

对于这个问题。唐飞扬的回答并无凝滞：“因为它处于花山和阴山之间吧。”

李荣添点点头，又说：“确实是这样。不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地方的百姓本来就是由花、阴这两家人繁衍而来。”

花荫市虽然紧邻省会南都市，序列上也属于南都市代管，可历来经济并不发达，还是依靠农业生产为主。

在花荫市中心地区以外的众多乡村中。山地占了比较大的一部分面积。花姓和阴姓，是花荫两大姓氏，多数聚居在山区村落里。由于历史原因和地域原因。比如争夺灌溉农田的水源之类，这两大姓氏的村名向来矛盾重重，时不时会闹出一些群殴事件。

南方省自古武风极盛，乡间民众多有习武。这点从香都武侠电影和后世的内地武侠大片就能看出来，什么“南方十虎”之类的传奇人物绝不是个例。

很多村子里，都开设有“武林庄”、“演武堂”，这些民间的习武组织不仅仅教授村中民壮拳脚棍棒，也教舞龙舞狮之类的功夫。

一方面，村民得以强身健体，这是好事。在战争时期，还曾为保家卫国做出过很多贡献。但另一方面，由这些武馆所形成的宗族派系力量凝聚力更强，各村落、宗族间的斗殴事件层出不穷。

往往因为一点很小的纠纷，就会演变成一场“武斗”。据说前几年，也曾经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宗族械斗事件，令得当时的县里的领导十分被动，还挨了不小的处分。

“……这两个大姓打架的事，哪年都有几次。争水源、争坟地、争救济款，哦，还有就是争山头，因为要种果树啊……很多的。数也数不过来。”

李荣添一面说一面埋头吃他的炒粉。

唐飞扬沉吟片刻，又询问了很多花家与阴家争斗的具体情况。李荣添虽然不喜欢唐飞扬，但办事不含糊，他所知道的情况都会如实相告。

两人正说着话，唐飞扬的手提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刚接通电话，听对方说了几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知道了，我马上赶回去。”

他沉声挂了电话，转头看了李荣添一眼。李荣添正奇怪什么事能让这老板着死人脸的太子爷表情起了波动，就听得唐飞扬说：“花荫市甬山区发生了大规模的宗族械斗，花姓和阴姓大概有几百人在场。”

说话间，唐飞扬已经站了起来。李荣添见他依然很淡定地叫服务员来买单，不得不佩服他这份养气功夫。

这人城府够深的。

柳蔚虹接到李荣添电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这样巧？唐飞扬才想着要了解花荫市宗族纠葛的情况，那边就出了事？

她直觉这事情里一定有猫腻，不可能纯粹是巧合。

想起下午时在电影院里，唐飞扬对她说起花荫市宗族问题严重的时候，她还没怎么往心里去。现在看来，唐飞扬大概也早有察觉了。

可惜，对方动手更快！

“嗯，阿添，我知道了。这事不用我们管，他自己会处理的。”

柳蔚虹如是说。

李荣添也没打算管。看唐飞扬那镇定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办。再说，他干嘛要帮一个鼻孔朝天的太子爷啊，哼哼。

柳蔚虹却不像李荣添那么事不关己。花荫市的械斗如果发展成大规模冲突，唐飞扬肯定首当其冲，但她爸爸柳成邦身为南都市一把手，却也有连带的领导责任。

挂了李荣添电话后，柳蔚虹迅速拨通了柳家别墅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继母廖碧莹。

果不其然，柳成邦刚刚出发往市委开紧急会议去了。

唉……这些人，怎么就不让人好好过个年呢？

柳蔚虹无奈地想着。

唐飞扬回到花荫市市委大院时已是深夜，但整栋办公楼灯火通明，显然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主要领导都赶回来了。

“小王，马上发通知，开会！”

唐飞扬脸沉如水对秘书下了命令。他心里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浓浓的战意在胸腹间渐渐升起。

真会选日子啊……今天包括他在内的许多花荫市市委、市政府还有其他职能部门的领导到市里开会，原本是预定大家要在市里过夜的。居然选在这种时候弄出大事来，还真是处心积虑！

他的新任秘书小王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在机关里算是小年轻，但和唐飞扬这二十五岁的一把手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

也正因为他的年纪，才有幸在几个候选人中一步登天成了市委书记的秘书。总不能给唐飞扬选个比他大十岁以上的秘书吧？那样领导和下属都会感到别扭，用起来也不称手啊。

小王小步跑着跟在唐飞扬身后，神色极为紧张。他是本地人，深知这些大族真正打起群架来有多恐怖。唐书记才到任几天，底下就闹出这种事情来……以唐书记这几天的行事作风看来，肯定会用雷霆手段严厉处置这一事件吧？

不止小王，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他不是号称“冷面阎罗”，铁面无情手段凶狠吗？一上位就遇上这样的挑衅，肯定会做出很强力的反击才对。

没有人会注意到，唐飞扬眼中渐渐凝起的冷意。

柳蔚虹离京前，听到父亲说起唐飞扬对这件群殴事件的处理时，也不禁感到错愕。

他居然是这样处理的？

可真不像他的风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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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强调：这是架空，不要考证，没有意义，谢谢。第二更12点左右吧。我尽量写，勿等。）

☆、156：漂亮的第一仗

巨大的铁鸟冲破云层直上碧霄。飞机窗外依然是茫茫云海，透着冬日特有的铁灰色。柳蔚虹一手托腮靠在窗边，静静地想着心事。

昨晚在柳家别墅书房中与父亲的对话又在耳边响起。

“唐飞扬把花荫市突发的那桩械斗事件处理完了？好快。”

她听到父亲转述此事时，不禁有些咋舌。才一两天就处理好了那么大一桩麻烦，也太快了吧。

“他这也是以快打快，迅速把调子定下来。”

柳成邦语气里有种“后生可畏”的感慨。

械斗发生的当天，唐飞扬就回到花荫市连夜召开了常委会。当时械斗已被先赶到现场的花荫市公安局干警阻止，并且将一干领头的人带回了拘留所关押。

唐飞扬到任时间很短，这其实也只是他第三次召开常委会而已。一般说来，像他这样地方执政经验严重不足的“新丁”，应该多召开常委会，听听那些“老鸟”们的意见。

可是唐飞扬似乎不打算这么“谦逊”。

当夜的常委会上，大多数县委常委的意见，都认为应该严肃处理此事。尤其是市长李重平，连“杀一儆百”这样煞气腾腾的话都说出来了，端的是一脸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包青天转世呢。

“这几年，花家和阴家斗得也太过分了。三天两头闹这些事，还要不要生产劳动了？这回决不能再放过他们，就应该把那几个领头的家伙，狠狠地判上几年徒刑，看还有没有人敢闹！”

李重平的发言堪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赢得了常委们的一致赞同。

李重平今年堪堪四十岁，正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在当地威望不小。就算前任书记在的时候，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顺势接班，也为此做了很多努力。但终究没法和唐飞扬这样的空降兵相比。

但唐飞扬到花荫市后，李重平面子上可是对唐飞扬一点意见都没有，二把手的姿态摆得很正，动辄“唐书记说得对”，似乎真的把唐飞扬当成自己的好上司一样捧着。

由于李重平对唐飞扬客气，底下人对唐飞扬也比较顺从。不过唐飞扬当然不会被这种表面情况蒙蔽。

“市长说得对。”

当唐飞扬这么说的时候，大家还以为唐飞扬是赞成李重平的意见的。

可是李重平还没欢喜够呢，唐飞扬却来了个神转折：“不过。这次并没有重大人员伤亡，现在看来那些伤员的情况也不严重。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固然应当，但法律不外人情，眼下就要过年了，处理这一类事件应该更加谨慎。我的意见是，将那些领头犯事的人羁押四十八小时后，让他们写下保证书就先放他们回去过年吧。”

啊？

才羁押四十八小时，而且还不罚钱，写保证书就完了？

不可能吧。不是说唐飞扬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吗？不是说。就算是天王老子，只要犯了事，他就会坚决查到底处置个干干净净，一点人情也不讲吗？

李重平打起精神，不厌其烦地阐述了宗族械斗的害处，还强调了处置这些人的必要性。与他交好的几个常委也开始帮腔。

唐飞扬却很坚决，不管别人怎么说。还是一口咬定要从轻处置。

不仅如此，他在说了几句关于这次事件的处置后，话锋骤然转了。

他认为。宗族械斗是一种封建残余，和当地的经济发展有莫大的关系。越是偏僻落后的地区，就越是容易引发这样的宗族械斗。在大城市里为什么没有械斗呢？

所以，严肃处置领头人，“杀一儆百”只是治标而不能治本。想要根绝这种封建残余现象，唯一的方法，就是加速经济发展。只有当经济搞上去了，大家都温饱了、富裕了，心思自然就活泛了，不会再盯着村里这点事。

他说着说着，李重平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其他干部的表情也变得诡异起来。

经济问题，是市长的正管。唐飞扬批评花荫市的经济，就是在打他李重平的脸，不但打得正，还打得响，可李重平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花荫市经常有械斗这话可是李重平自己说的啊！花荫市的经济不行也是明摆着的，只不过平时大家你好我也好不会戳破而已。唐飞扬才不管你呢，反正他是外来干部，之前的工作没搞好关他屁事，当然可以大戳特戳。

“我想问问大家，对于甬山区，乃至花荫市的经济发展，大家胸中可有什么想法？有没有什么规划？”

“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社会在发展，人民在进步，可我们花荫市的百姓们还在无所事事，一天到晚只想着打架斗殴，大家不感到羞愧吗？不打算想想办法改善这些情况，只想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人犯事就抓人算数？”

唐飞扬的质问就像滚雷一般在众人头上轰隆隆滚过，每个人都被这个年轻得不像话、但又威严得无法反抗的书记震慑住了。

当初认为唐飞扬下基层“镀金”的那种不屑、轻蔑甚至仇视，都被他一句句精辟入里的质问扫得干干净净。

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太子~党，真不是省油的灯！

而唐飞扬的攻击还没有结束。他紧接着提出，要改组甬山区的领导班子。

他说，既然甬山区这几年来多次发生械斗，而当地的领导班子却每次都无所作为，既做不好群众的思想工作，也不能解决群众的温饱问题，事后处理也是拖拖拉拉，导致宗族纠葛越来越严重。

因此，他认为甬山区的区委书记和区长都不能胜任目前的工作。应该另外换两个锐意进取、有能力有威望的干部去管一管。

这个决定又让常委们大吃一惊。

过年前不动干部，这是常规。总得让人过个舒心年吧？但唐飞扬就是不管这个！而且，他分明是要借这两个人的乌纱来立威，再市恩于新人。

一口气撤换两个区里的头头，颇能收到震慑人心的效果。县级干部，唐飞扬没有异动权，只有建议权。区委书记，已经是正科级干部里含金量最高的职务了。还贴上一个区长！

原则上，这样的人事异动肯定要常委会投票。李重平等一开始都不同意，唐飞扬却轻轻笑了起来，表情越来越冷。

“他们两个，必须为今天的事情负责！”

他在“负责”两字上咬了重音。

心里有鬼的人们，都是心中一凛。

看来唐飞扬已经完全看清了局势，知道今天的械斗事件不是偶然。如果他们不同意把这两个炮灰扔出来牺牲，那唐飞扬就要追究到底，查出到底是谁在煽动花家和阴家闹事了！

于是，这个提案竟然也在这次紧急常委会上顺利通过！

两个忠于李重平的老人被免了职，新任的甬山区区委书记和区长，身为市委书记的唐飞扬是最有发言权的。如果他建议任命的两个干部接管了甬山区，肯定会成为他的嫡系。那么，这个地区，就相当于被他拿到了手里。

“好漂亮的手段啊……”

柳蔚虹听柳成邦将当天的大致情形一一道来，只觉得满心的钦佩。柳成邦当然不可能将在场情况知道得太详细，但主要过程和各人的反应还是有所了解的，不然他这南都市一把手也太失败了。

“是啊，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换了是我，也未必有他的手段。”

柳成邦感叹道。

柳蔚虹再一次感觉到自己和唐飞扬之间鸿沟般的差距。

她心想，这件事情，大概是李重平那竞争市委书记未果的家伙鼓捣出来的。李重平趁着唐飞扬不在花荫市，让人挑拨花家与阴家群殴。他又在唐飞扬回来前，先把人给抓了，然后挑唆唐飞扬下手处置。

他们都以为唐飞扬在中纪委有冷面阎罗的“美誉”，又在南都窝案里抓了那么多干部，对于敢挑衅自己权威的这些械斗分子肯定不会放过吧？

只要唐飞扬下令重罚，他们就可以唆使花家和阴家的人继续把事情闹大，酿成大乱。到时候，唐飞扬这个市委书记首当其冲会受到处罚，他“愣头青”“不懂事”的印象就会深入人心，渐渐就会失去权威，也会在领导们面前大大失分。

真是简单又好用的毒计呢。

可惜唐飞扬冷静得很，一点也不上钩。不仅借机把问题重点转移到花荫市的经济情况上，狠狠地批评了李重平等人，还顺势撸下了两个“老人”，立威之余又建立了自己的新势力。

而且，他也在暗暗发出警告——看到这两个家伙的下场没有？放纵那些械斗分子来恶心我？我让你们哭都找不到坟头！谁还敢和我作对，尽管来吧！

唐飞扬在花荫的第一仗，赢得干脆又利落。

柳蔚虹除了佩服之外似乎找不到别的形容词来描述自己的感受了……这家伙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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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第一更，我接着写，第二更应该会在12点左右吧，今天思路很清楚，不会跳票了。大家酌情等待哈。）

☆、157：青锋的前途

（这个算10月31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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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柳蔚虹打了个呵欠，软软地靠向身边的男子。

“青锋，你累了吗？”

她倚在易青锋熟悉的肩头，柔声问道。

易青锋摇摇头。他从空姐手里接过毛毯，温柔地盖在柳蔚虹身上，为她掖了掖被角。

“睡一会吧，很快就到了。”

“嗯，好的。”

她放心地合上眼睛。

几个小时的航程并不长，小睡一会儿就到了。京城的冬日夜晚自然寒风彻骨，幸好有专车开到停机坪附近来接她回大内。

柳老爷子派了二号专车来接她，开车的司机也是青松园的警卫。柳蔚虹和易青锋回到青松园已是深夜。

一觉醒来，她一时竟没有想起自己回到了京城，差点误以为又回到了十多年后出租屋的小床上。

“薇薇，吃早餐啰！”

容嫂的声音还是那样亲切爽利。柳蔚虹赶紧跳下床匆匆洗漱，来到小餐厅时，柳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已用完早餐了。

“爷爷，奶奶！”

柳蔚虹笑嘻嘻地小步跑到桌边坐下，紧挨着老太太撒娇。

“哎哟，薇薇，你又瘦了？瞧这小脸尖的！”

老太太心疼地端详起孙女儿的脸蛋，越看越是不满。“早说了不让你去什么南方省，这才去了半年，就瘦成什么样儿啦！你爸爸还说你挺好的，哼！”

柳蔚虹娇痴地摇着老太太的胳膊笑道：“奶奶！我哪有瘦啊，您每次见到我都这么说。”

柳老爷子却像是心情很好，呵呵笑着说：“没事，薇薇是大姑娘了嘛，变得苗条了，哈哈！”

其实柳老太太没说过。柳蔚虹是消瘦了许多，却不是伙食问题，而是元旦时那场大难的结果。先是担惊受怕，又在海上漂泊了一夜，狠狠调养了大半个月才缓过来一些。

但柳老太太并不知道这件事。柳老爷子自然一清二楚，却没有转告老妻，让她跟着担忧。既然薇薇能安全回来，那就好了！

“薇薇。青锋陪你一块回来了吧。待会让他过来见我。”

对于舍命保护柳蔚虹的易青锋，柳老爷子很是赞赏，想要当面夸奖他几句。要得到柳老爷子的夸赞，那是何等的难得？许多追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偶尔能得到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就很不错了。

但事关柳蔚虹这个他最喜爱的小孙女，柳老爷子就格外上心，对易青锋也就更是赞赏。易家三代都在柳老爷子身边工作，易青锋的父亲易京亮如今在军中也有了一定的地位。

柳老爷子考虑着，也是时候好好培养易青锋了。

祖父与易青锋聊了什么，柳蔚虹自以为大致也能猜到。无非是些勉励的话罢了。

可是当易青锋从柳老爷子的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向来淡定冷峭的脸上波澜起伏。柳蔚虹才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祖父的夸奖弥足珍贵，但青锋也不是那么容易激动的人啊。

难道，祖父还和他说了别的事情？

“青锋，爷爷和你说什么了。”

她走到易青锋身边，轻声问道。

易青锋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柳蔚虹拉起他的手出了门，在略显萧索的院子里边散步边继续追问他。

“难道爷爷不满意你的工作？不可能啊……”

易青锋摇摇头，否认了柳蔚虹提出的疑问。

“那他说了啥让你这么纠结啊。”

柳蔚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莫非……呃。祖父问起他……感情问题了？

不可能吧！

柳蔚虹想到这一点，突然面上表情也变得诡异起来。易青锋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有注意到柳蔚虹的异样。迟疑片刻后才说：“老爷子问我，想不想到国防大学进修。”

“啊，国防大学？好哇。”

柳蔚虹听说是这事，松了好大一口气，俏脸上欢颜重现。“我原本也想和你聊聊读军校的事情了。你现在是少尉吧？”

“嗯。”

“那到国防大学读书，本科毕业以后就可以授予中尉军衔了啊。如果是硕士的话，就是上尉了呢。就算不读硕士，在校内如果有立功表现，也有机会成上尉啊。以你的枪法，拿几个全国射击大赛的奖牌轻而易举啦，嘻嘻。”

在华夏国，尉官的授衔一般有两种情况。一者，是志愿兵三级士官服役期满，立有重大功勋，军队需要，经由集团军或者其他有军官职务任免权的军级单位的正职首长批准，可以转为上尉。

不过这种情况很罕见，而且易青锋本来就有少尉军衔，不需要走一路。

第二种，则是读军校。军队中等专业学校毕业的，授予少尉军衔；大学专科毕业的，授予少尉军衔；大学本科毕业的，授予中尉军衔；获得硕士学位的，授予上尉军衔；获得博士学位的，授予少校军衔。

华夏国国防大学是国内最好的军事大学。有柳老爷子关照，加上易家本身在军队中的关系，易青锋入学是很简单的事。

“……薇薇，你也觉得我该去读军校吗？”

“唔？”

柳蔚虹愣了愣，似乎感觉到了易青锋的某种情绪，笑容略淡了一些。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小会，才郑重的说：“嗯，我认为你应该去读军校。”

她很喜欢和易青锋在一起。重生以来，他们还没有分开过一天以上。对她来说，易青锋就像她在这世上的坐标。

只有他在，她才能确定自己的位置。

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舒服、很安心。就算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上几句话，那也没关系，他们都知道彼此想表达什么。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劝易青锋去读军校。

好男儿志在四方……她怎能自私地将青锋一直困在自己身边呢。虽然他或许甘之如饴，但这对他的将来并没有什么好处。

过去她害怕易青锋重蹈前世的覆辙，所以坚持要将他带到南方省去。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自己，以及她周围的亲友，所有人的人生轨迹似乎都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只要易青锋不到昆仑去服役就好。读军校，对于军人世家的他来说，是最好的决定。

他才二十岁。利用这段时间，为将来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才能有更好的前途吧？

柳蔚虹一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不分男女。易青锋的事业，显然应该是在军队里发展，而不是一直当自己的保镖，为自己去做那些琐碎的小事……

“是吗。”

易青锋并不意外柳蔚虹的回答，但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闷。

易青锋是一个是特别简单的人。

出生在军人世家，从懂事起，他就接受着最纯粹的军队教育。服从命令是天职，吃苦忍耐是本分。

他没有太多的企图，对自己的前程也不曾有什么野望。不同于倪嘉泽对仕途的孜孜追求，也不同于叶家明的酷爱自由，他想过的只是一种有秩序、有规律的平凡生活。

如果他这一生，都只是站在她的身后，当她最忠诚的影子……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然而今天，他发现这不过是自己的奢望。

柳老爷子对他很关心。在询问了他在南方省的生活，还有对他在普露托号上的表现表示赞赏后，看似随意地抛出了建议他读军校的事情。

易青锋虽然寡言，事实上却是冰雪聪明，只是他从来不在柳蔚虹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他听懂了柳老爷子这超乎寻常的关切背后的内涵。

柳老爷子很欣赏他，想要栽培他，让他成为父亲那样的军中将领，将来继续为柳家效力。

但是，柳老爷子却不打算让他继续跟在柳蔚虹身边了。或许，老爷子认为年纪渐长的孙女儿身边常常跟着一个青年男子不太好；又或许……老爷子已经察觉了他对柳蔚虹隐秘的感情。

易青锋对自己的身份定位相当清晰，从不敢有任何痴心妄想。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敏感地感觉到，柳老爷子再欣赏他，也不打算将他列为孙女婿的人选。

他本身就是柳家的“人”。不需要婚姻为契约，他一生都会为柳家效忠，这就是家将的宿命。

所以，柳家不会将一个嫡女的婚姻浪费在他身上。连方家这样的小世家，都可能是柳家笼络的对象——所以柳老爷子曾考虑过将柳蔚虹嫁给方东林；但易家却不是。易家本来就是柳家的一部分，是这株大树身上的一根枝条……

柳老爷子的“建议”，就是命令。

“好，我也觉得应该到学校里去进修几年了。”

易青锋难得说了句长句子，柳蔚虹见他脸上郁色渐渐淡去，还以为他已经想通了。这就好！

他的确是想通了——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奋斗的理由和动力。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过去那个无欲无求的易青锋，他也有了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更强的实力，更耀眼的身份……

他想要更多更多，直到他能够堂堂正正，与她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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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除夕

京城的冬日下午，偶尔也会有暖阳。

柳蔚虹搀扶着祖父，来到青松园一角小亭附近摆下的安乐椅上坐下，让老爷子晒晒太阳。

安乐椅上垫了厚厚的褥子，还铺了一层柳老爷子最爱的狍子皮，暖洋洋的。保健医生和另一位家政服务人员都坐在亭子里，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守候着柳老爷子，随时来为老爷子服务。

柳老爷子一落座，柳蔚虹细心地拿过毯子来给他盖在膝盖上。老爷子的腿在战争年代受过伤，如今天冷阴湿的时候都会隐隐作痛。他们这一代人，真是拿命打下来的江山。

“呵呵，狍子皮就是暖和。薇薇你不知道，当年我们在东北老林子里，最喜欢打狍子……”

柳老爷子许久没有和孙女儿扯这些闲篇，此刻有一句没一句地又开始讲起他的辉煌历史。也就在柳蔚虹面前，柳老爷子会稍稍放松自己。

祖孙俩聊了一阵子，柳老爷子才又提起普露托号那件事来，言下多有责备，竟连叶家明也说了几句。柳蔚虹被爷爷教训得低下头去，只是一味赔笑，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让家人如此担心了。

像是为了岔开话题，她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在香都的诸多见闻。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国际大都市的忙碌气息，人们都在忙着各种商业活动。

虽然她说得很琐碎，但因为她专门挑些有趣的片段来说，柳老爷子倒也听得津津有味。对于那个遥远的大都会，华夏国这些大佬们都有一种奇异的情结。

“……爷爷，我听说，最高首长提出了一个解决这些历史遗留问题的构想？”

“唔。你是说在两地施行两种社会制度的那个提案吧。”

“对。”

柳蔚虹点点头。

柳老爷子侧头看了孙女一眼，似乎对她关心这些事情并不反感。柳蔚虹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敢大着胆子和爷爷议论国事的。

要没有柳老爷子的首肯，在南都市，父亲焉能那般落力培养她。给她讲解许多事情？

“这个事情，首长也是刚刚提出来，大家都在讨论……你怎么看？”

柳老爷子有心考较考较柳蔚虹。他也知道，柳蔚虹敢在自己面前提出这件事，大概也是有自己看法的。

“我认为这是一个伟大的、天才的构想。”

柳蔚虹的语调略带激动。

从后世重生而来的她，对于这个政策在往后多年间带来的良好前景当然有更深刻的感受。接着，她结合前世的见闻与当今的形势，意简言骇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柳老爷子默默听着。也没有太多的表示，更不见得完全认同她的观点。不过，他对于孙女能想得这么深、这么透，还是十分欣慰。

看来，他之前决定让长子好好栽培这孩子，是正确的决定。假以时日，薇薇一定能成为家族新生代中出色的一员。

这么看来，薇薇的婚事，就更需要慎重了。以前自己总觉得她天真娇憨又单纯，嫁到小世家里当个贵妇享受悠闲生活是最好的选择。

但如今的薇薇。显然不会只满足于普通贵妇的生活。她的夫家，既要配得上她的身份。也得能给她创造一个相对宽松自由的发展环境才行。

这段日子，自己要多留意下世家里出众的年轻人才是……

柳老爷子暗自思量。

除夕前日，柳成邦带着妻子、幼子回到了京城。他在京城另有居所，却不能和柳蔚虹一样住在青松园里。

事实上，“大内”之中，像柳成邦这种“一方诸侯”是绝不该入住的。柳蔚虹只因当时年纪小才能在此常住，等她大学毕业后出来工作。也不能在此地长久居留了——如果到那时，柳老爷子还健在的话……

回京这几天，柳蔚虹特别关注老爷子的健康问题。也不是说她平时不关注。其实从她重生以来就一直密切留意着这件事。

前世，柳老爷子的身子原本还过得去。但在她二十岁那年，柳老爷子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以前她尽管哀痛欲绝，却没深究过柳老爷子为何会突然发病，还以为是自然规律，人年纪大了身子自然就有各种问题。

到得现在，她才大略猜到，当初柳老爷子的突然发病，或许和柳家在华夏高层斗争中遇到了一些重大挫折有关。加上老爷子年纪的确也大了，内外交侵之下，一下子没能撑过去。

她决心在这两个方面都要好好努力，让老爷子可以更长寿些。老爷子能再撑几年，对柳家，对整个华夏国的政治版图，都会产生极大的影响。就算撇开这些不谈，柳蔚虹也希望老爷子能够长命百岁。

这可是她最亲的亲人啊。

原则上，像柳老爷子这种正国级的领导，都有属于他的保健医生团队，为他量身定做养生和保健的计划。可是医生的计划做得再好，患者不配合，那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偏偏柳老爷子是个特别执拗的人，非常有主见——否则他哪能坐上这等高位。人一上了年纪，反而就会有些孩子气。所以柳老爷子有时觉得医生说的话是“危言耸听”，干嘛要一天到晚吃那么多补药，又要做这个治疗、那个治疗，他时常会一意孤行地拒绝。

柳老太太劝他好好听医生的话，他却反而更不肯吃药。虽然这种情况不多，但有时也让人颇为头疼。

这半年里，柳蔚虹常常和奶奶通电话，柳老太太每次唠叨的主题总离不开老爷子的牛脾气。

“哼，不管他了，随他去吧。”柳老太太脾气一上来，也是很刚硬的。

柳蔚虹却不能不管。这回她一回来，看到天气好，就撺掇着爷爷出来晒太阳。她又说自己大学体育课里学了太极拳，要爷爷看她练太极，还非要拉着柳老爷子陪她一块儿练。

柳老爷子对她的“花拳绣腿”嗤之以鼻，号称自己年轻的时候打的那才叫“拳”，用他的话说“我能三拳打死一头大野猪”！

“爷爷，我知道您最厉害了！”柳蔚虹完全不介意柳老爷子的“蔑视”，还是缠着柳老爷子每天早晨陪她打太极拳。“就因为您厉害，所以才要您来陪我练啊……好嘛好嘛，就陪我玩玩啦……”

柳大小姐的撒娇**一出，威严厚重的柳老爷子也只好乖乖投降。

柳蔚虹这样“处心积虑”地要让老爷子练太极也是有原因的。一来，练太极最适合老年人养生，适度的锻炼可以让心脏更加强健。二来，太极也是一门养气的功夫。多练练太极，平和气性，胸怀才能舒畅，心脏病发作的几率也会随之减少。

这是她针对柳老爷子的心脏病在防微杜渐。另外，劝柳老爷子吃药也是件艰巨的工作。幸好柳大小姐面子够大，不像柳老太太那样跟老爷子硬碰硬，而是软玉苦求、不住在老爷子耳边说吃药、打针的重要性。

“快被你这丫头烦死了！你看，你一回来，我就没清净日子过。”

柳老爷子对孙女的“唠叨”行为大感不满，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他嘀嘀咕咕，最好还是把该吃的药吃下去了。

连保健医生都在暗地里对柳蔚虹说：“唉，薇薇你要是常在这儿就好了，老爷子就听你的！”

柳蔚虹何尝不想每天陪在祖父身边，承欢膝下？

然而为了家族的前途，她无法自欺欺人地躲在象牙塔里过着安逸的公主生活。

除夕夜，按照往年的规矩，柳家的直系子孙来到青松园里与柳老爷子、老太太共进晚餐，吃一顿团圆饭。

在大内吃团圆饭也有些小讲究，不能像平常人家那样太过热闹，更不能放烟花炮竹。柳老爷子老夫妻两个，加上柳成邦、柳定邦两家，也才堪堪坐了一桌。

许久没见到柳世维柳蔚然兄妹俩，柳蔚虹发现这对堂弟妹比半年前又拔高了不少。尤其是爱打篮球的柳世维，比他的双胞胎妹妹柳蔚然高了大半个头，长得很是壮实。

快八岁的柳世晖很少回京，见到堂兄高兴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地拉着堂兄说话。卫玲玲和廖碧莹妯娌俩表面上看起来关系还行，笑呵呵地聊着一些世家里女人常聊的话题，又交换着教育孩子的经验。

廖碧莹虽然是长媳，却是柳成邦的后妻，不怎么敢在卫玲玲面前端大嫂的架子。她看着柳蔚虹在老爷子面前泰然自若，比在亲生父亲面前还娇痴爱娇，忍不住拿眼来瞟自己的亲子柳世晖，希望儿子也像他姐姐似的能讨得老爷子的欢喜。

但柳老爷子对其余几个孙辈都只是淡淡的，不是不慈爱，只是不太亲近。

吃了团圆饭，儿孙们稍坐了一坐，就告辞回家了，只有柳蔚虹还留在青松园里。

次日，就到了每年的重头戏——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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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人马要粉墨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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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整天上班到晚上十点多才下班，不一定能有空写第二更。尽量吧。月初了，求粉红啊！）

☆、158：拜年【一】

正月初一的早晨，许多人都是在鞭炮声中醒来。但清幽的“大内”当然不会如此。

不过，柳蔚虹还是早早就起床了。虽然没有民间过年那种热烈的气氛，这里的“年”却过得一点都不轻松。

今天要见的亲友客人很多，不太注重外表装扮的柳蔚虹刻意打扮了一番，还化了一点淡妆。

柳老爷子和老太太就像普通人家的爷爷奶奶一般，给孙女儿封了两个大红包。听着孙女儿甜甜地说着“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这样通牌大例的祝福话，两位老人家照样很开心。

但接下来面对前来拜访的各方亲友时，老爷子可还是一贯的威严泰然，偶尔露出一丝笑意已是很给面子。

柳成邦和柳定邦兄弟两个，在客厅里陪客。柳家的女儿柳美君、柳淑君和她们的丈夫则在大门前迎宾。廖碧莹、卫玲玲这俩妯娌，则带着容嫂等家务助理为客人们安排茶水等等。

柳蔚虹还是和往常一样，招呼她的堂弟妹、表兄妹们到小厅里去说话。

柳蔚然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棉袄，长发梳成两个包包头，看起来非常喜气，惹得柳老太太笑个不停。柳世维还是那样阳光活泼。两人对堂姐在南都读大学的生活感到好奇，不住地追问着柳蔚虹南都与江口那边的现状。

年轻人都对传说中非常繁华的南都、江口很感兴趣，至于香都就更不用说了。这年代，香都的电影和歌曲在内地刚刚开始火爆，连柳世维、柳蔚然这样的世家子弟都不能免俗。

由于是过年，来的亲戚可不止是柳老爷子的嫡亲儿孙，连柳家的旁支也借光进了青松园贺年。

这些亲戚很多也在京城的各大衙门、国企任职——也不是什么闲杂人等都能进“大内”的啊，混得太差的也不敢往老爷子跟前凑。

但关系不够密切的亲属，来拜年也不好久坐，大家都很有眼色。来给老爷子老太太问个安就回去了。临走时肯定过来给柳家这几个小字辈发红包，尤其是柳蔚虹，收红包都收得手软。

谁不知道柳家大小姐最得老爷子的宠爱，远胜柳家的长孙柳世维？那些姑奶婶娘，拉着柳蔚虹的手拼命夸她，直把柳蔚虹夸得两耳流油才作罢。

临近中午时分，基本上该来的客人，也大都到齐了。

就是从前来拜年的时间上。也能看出一点关系的亲疏来。

凡是柳家的至亲，一大早就到了。旁支、外戚中的重要人物，来得较迟。没有亲戚关系的柳家主要干将，比如易青锋的父亲、中~央~警~卫局的易京亮将军这一类的，一般都在十点之后赶到。

按照惯例，最高首长和一号首长，都要主持大年初一全国性的公众活动，这个时候是不会露面的。要等到下午，大部分客人都散了，一号首长才会过来。

而最高首长的岁数比柳老爷子还要大。已到了轻易不出门会客的年纪。

柳蔚虹尽管在小厅里陪着兄弟姐妹们说话，注意力却总在外间。时不时留意着来了什么客人。

柳家的主要干将，她是知道一些的，但不全面。她希望能够对家族的情况了解得更深入些。

所以她也会找些借口，比如去帮继母、婶婶安排客人落座、让人给客人奉茶之类，到前厅去见见这些柳家的大将们。

柳成邦发现女儿间或到前厅来见客，大致能猜到她的想法。

女儿是个有心的孩子……柳成邦脸上浮起欣慰的笑容，索性招手将女儿叫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作陪。

柳定邦没有说什么，柳二夫人卫玲玲却暗里撇了撇嘴。

不但是老爷子宠着这大丫头，连她爸爸也是这般惯着她。如此重要的场合。她一个小女孩掺和什么？老爷子和客人们谈那些话题，她能听得懂吗？乱弹琴。

卫玲玲其实是在嫉妒柳蔚虹老是在人前露脸，把柳家其他孩子的风头都盖过去了。眼看柳蔚虹在和那些高级干部交谈的时候落落大方、谈吐得宜，竟一点也不露怯，卫玲玲更是不爽。

她生的世维才是柳家的长孙呀！这种场合，应该是世维陪着老爷子才对嘛。

也不想想柳世维一个初中生，怎么和柳蔚虹这大学生相比。

本来大家族的长孙，都是要用尽全力培养的，就像唐家的唐飞扬、叶家的叶家光就是如此。可柳世维却并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天资，反而更喜欢把精力放在运动上，真是让柳定邦夫妻俩发愁。

哼，大丫头再能耐，也不过是个女孩子。卫玲玲想到这里，心里才稍微好过点。

廖碧莹则是乐见柳蔚虹的受宠。

不是所有的继母都将继女视为自己的敌人，起码廖碧莹就不会。

她生的世晖还太小了，将来性子如何还未可知。柳蔚虹是大房的女儿，她在老爷子面前越有地位，对大房就越有好处。亲姐姐还能不护着弟弟？况且就这半年的接触看来，柳蔚虹对柳世晖这弟弟可是疼爱非常。将来他们姐弟联手，这柳家，还是大房的天下！

柳蔚虹的思想可不像这两位贵夫人似的，只停留在家族内部的这点小事情上，她关心的是柳家的未来。

她正坐得笔直，倾听柳老爷子和某位担任副省长的柳系干部谈话，忽然看到大姑领着一位新客人走进了大厅。

待得看清来者的长相，柳蔚虹不禁吃惊地双眼圆睁，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况二爷跑来做什么？

“呵呵，柳老，过年好。”

来的是况家老二、时任政~治~局委员的况联聪，他可是况系台前的当权人物。

柳家和况家的关系，含蓄点说是“不好”，其实也可以用“紧张”来形容。虽然大家在工作上都表现得一团和气，可私下却绝少有交往。

柳蔚虹随着父亲起身迎接况联聪。客厅里，除了柳老爷子、老太太还端坐不动，其他的柳系干部们都笑着迎了上去，和况政局热情寒暄，就像是多年好友一样亲热。

况联聪的四方脸上也是笑容满满，显得谦冲自持，风度很好。事实上，在很多时候，况二爷都是以“暴躁易怒”的形象出现的，动辄发火是他的一贯特色。比如去年他就曾在中央常委会上不点名的批评了柳成邦，言辞十分激烈。

看着况联聪与柳老爷子客套，柳蔚虹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前世况家对柳家的种种迫害似乎又出现在她的眼前。柳老爷子骤然病逝不过几个月，柳家的直系和干将们一个接一个被“查出”有问题，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

而况家却踩在柳家的残骸上快速地发展自己的势力，接收了柳家空出的一个又一个地盘。况家人啊……

柳蔚虹轻轻攥起了拳头，旋又放开，低下头调整好表情。

同时，她也在心中思量，这老混蛋跑到敌方大本营来干什么？示威是不可能的了，难道是想缓和双方关系？

“呵呵，这就是蔚虹吧？”

况联聪的声音忽然在她面前响起。

柳蔚虹忙抬起头来，轻轻叫了声：“况政局好。”

“哎，叫况爷爷就好了，不用这么客气。”况联聪很和气，柳蔚虹却没有改口的意思。

况联聪是况家老爷子的亲二弟，但他比长兄小了十来年，目前还不到六十五岁，在高层大佬中算不上高龄。而且况政局很注重保养，头发染得乌黑油亮，整个人容光焕发，看起来顶多六十。

“成邦啊，你家这大丫头真是个美人胚子，听说读大学了？”

“是的，她刚上大一。”

况联聪虽然摆出了一副“话家常”的模样，柳成邦的回答还是很谨慎。看来，连柳成邦也弄不清他的来意，正在琢磨着。

况联聪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柳家二姑又带了一位客人进来。

柳蔚虹正微垂着头十足乖巧地听着况联聪说话，也没注意来者何人。忽然，她发现身边的父亲脸上现出了惊奇的表情，心里一动，正要扭头时便听到了她很熟悉的一把男声——

“柳老，过年好，我是唐家的唐飞扬。”

唐飞扬……居然也来了？

柳蔚虹猛然转过身，视线恰好与唐飞扬鞠躬后抬起的双眼撞在一起。

你来做什么？

——你猜呢？

刹那间，两人无声地交流了一个眼神。

柳老爷子岿然不动，无论是什么样的客人到来，都不能使他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到了他这个境界，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喜怒形诸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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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大战肿瘤君的缘故，最近比较常跑医院，这段时间不一定能每天双更了。保底一更肯定有。请大家谅解哈。医生给的治疗方案比较谨慎，先做三个月的保守治疗，之后观察肿瘤君有木有慢慢变小，如果木有小反而大了，那就要再动大手术……真是艰难的旅程啊，抹泪。求粉红票安慰啊……）

☆、159：拜年【二】

无论哪一方的人都对唐飞扬的到来感到诧异，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并不是说唐飞扬没有资格到青松园来拜年。作为唐家明面上定下的继承人，唐飞扬到哪一家去做客，都是有座次的。

他也有来向柳家拜年的理由。原因，就是站在柳老爷子身前的南都市市委书记柳成邦。

唐飞扬到南都辖下的花荫市担任市委书记，柳成邦正是他的顶头上司。按照一般的情况，县里的领导到市一级领导家里拜年，不仅符合规矩，而且是很守礼数的表现。

况且唐飞扬刚刚履新，正是要落力“巴结”领导们的时候。这种情况下，礼数更讲究些，无可厚非。

但唐飞扬不是一个普通的县级市市委书记，他首先是唐家的太子。他的身后，站着唐老太爷和唐晏这两尊大佛。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事实上，柳成邦对唐飞扬这个直系手下的出现同样很意外。唐飞扬作为中纪委特别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在南都查案时，他和唐飞扬有过短暂的合作。但那只是暂时的，彼此都明白，这不代表着两方人马认同了对方的执政理念。

而唐飞扬突如其来的空降到花荫后，柳成邦对他的态度也比较谨慎，迄今为止只在办公室里单独召见过他一次。谈话内容也比较“公式化”，也就是柳书记对年轻干部勉励了几句。

当时唐飞扬的态度也很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格的表现，与他一贯的作风相符。

可是他这会儿却跑到青松园来，是想传达什么信息呢？唐家和柳家过去可没有什么互相拜年的习惯，何况还是初一这样的“正日”？

另一方面，况联聪对唐飞扬与自己同时出现在柳家，也是心生警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唐飞扬正是况家此次在南方省折戟沉沙的导火索。

然而况家能怪谁呢？还不是他们自作聪明，想把唐家人拉下水。通过多方操作将人家好端端在京城坐办公室的唐太子弄到南方省出差？谁知道唐飞扬一下去就差点被人谋杀了。

也就是因为这桩离奇的无头案，唐老爷子才会大发雷霆，授意唐家全力配合唐飞扬在南都查案，把况家大将郭其鹤给查了个底掉。南都窝案后，况家在南都市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在南方省的话语权也比之前弱了许多。

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这，况老二没少被长兄况老爷子埋怨。

况家还不能明着对唐家表示不满。人家的嫡孙差点被你们害死了，换了谁不发飙啊？谁让况家先理亏来着？

最重要的是，唐家的实力，比况家高出不是一点半点！

况联聪今天过来给柳老爷子拜年，也带着点与柳家“修好”的意思。

倒不是说况家就这么服输了。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况家在南方省不宜再次起衅，不然再折进去几个干将，南方省这一块，况家就真的全丢了。况家的大佬们一致认为，目前还是应该先“静观其变”。让柳成邦先在南都折腾一两年再说。

一个人刚上任的时候总是比较谨慎，但时间久了。难免没有破绽。到那时，才是况家再次出手的时机！

但是……况家也怕，柳成邦就利用这么一段时间，牢牢把持住南都的大权。虽然就历史情况看来，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本土派的势力可是不容小视啊。就连郭其鹤，也是本土的干部，只是后来投向了况家这棵大树而已。却不是从中央空降下来的。

就因为觉得柳成邦搞不定本土派，况家才决定和柳家休战一段时间。可是唐飞扬今天的出现，却在况联聪心中敲响了警钟！

难道唐家真的也想染指南方省？唐家和柳家。打算在南方省里展开更深度的合作？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危险了！

从唐飞扬进屋不过短短一瞬，厅里的众人心中都转过了无数念头。

端坐在正位上的柳老爷子，扬起了雪白的长眉。

他威严的国字脸上露出一丝慈和的笑意，看向唐飞扬。

“年轻人，你就是子安兄的长孙？”

唐老爷子大名子安，当然这个名字是参加革~命以后才起的——据说他的本名叫唐石头……柳老爷子柳震梁的本名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十四岁以前叫柳大牛……

“是的。我爷爷和父亲让我替他们问候老爷子，祝老爷子新年大吉，万事胜意。”

唐飞扬身子挺得笔直，头却微微垂着，朗声答道。

柳成邦呵呵笑了两声，在旁补充了一句：“飞扬年轻有为，正在我们南都市下辖的花荫市担任市委书记，一把手！”

其实这屋里的人，谁不知道唐飞扬？至于他孤身前往南都赴任的事，也早就不是新闻，被人分析过多少遍了。

可当唐飞扬站在他们眼前时，那种年纪与职位极度违和的感觉才真正冲击了人们。二十五岁的市委书记，就算是县级市，也是很高的了。

就连柳蔚然和柳世维都偷偷跑了过来，站在与前厅接壤的走廊上偷看着这位同辈人里最出色的世家子。柳蔚然悄声在哥哥耳边说：“小维，听说他才比我们大十岁呢。你说你过十年有没有这么牛气啊。”

“……大概不可能吧。”

柳世维挠了挠头。柳蔚然也点点头，发出了一声很没创意的感叹：“哎，真的好帅啊……”

“小然你太花痴了，流口水的时候离我远一点……”柳世维低声吐槽着妹妹。

两个小孩子的悄悄话并没有引起厅中大人们的注意。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唐飞扬身上。

柳老爷子眼中笑意更深了些，对唐飞扬微微颔首，连声说：“好，很好。子安兄有个好孙子啊！”

不但柳成邦兄弟和柳蔚虹等柳家人听到柳老爷子如此盛赞一个后辈极为惊奇，连况联聪和其他的柳系干部，也顿时对唐飞扬的评价更上了一个台阶。

但大家也能想到，柳老爷子难得的客气，也不单是给唐飞扬面子，而是冲着他身后的唐老爷子和整个唐家。不过唐飞扬如果太过平庸，柳老爷子的态度不会这么和气。

柳老爷子是真心欣赏唐飞扬。

京城世家很多，世家子更多。像唐飞扬这样的年轻人，很多都成了纨绔，在外头混吃混喝，靠着家里的大牌子罩着得过且过。就算是稍微好些的，到了自己跟前也放不开。要么期期艾艾畏畏缩缩，说句话都说不利索；要么为了表现自己，高谈阔论，态度浮夸。

但唐飞扬却是一派大家风范，不卑不亢，无论是风度与言行都无懈可击。

假以时日，这个年轻人必然会是唐家的中流砥柱！

唐飞扬与柳老爷子应答后，又逐一向况联聪和柳成邦等人问好。况联聪这样的老狐狸，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功夫总要做足，对着唐飞扬也是一副殷殷关怀的样子。柳家人对唐飞扬也挺客气。

等唐飞扬应酬了一圈，柳老爷子才再次缓缓开口。

“薇薇啊。”

一直默默站在人墙外装背景的柳蔚虹这时忙上前应是。

“你们都是年轻人，应该有共同话题。你替爷爷招呼招呼飞扬吧。”柳老爷子又转向唐飞扬：“既然来了，大过年的先坐坐再走。”

“是。”

唐飞扬没有一丝迟疑地应了下来，态度还是那般恭谨。

况联聪听到柳老爷子这个安排，忽然眯起了双眼，目光在这对金童玉女身上一扫而过。

柳家的女儿……

在唐飞扬被莫名追杀事件里，柳蔚虹也牵涉在内，这事况联聪不可能不知道。但以往谁也没在意过这事。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柳家这大丫头，也上大学了呢。和唐飞扬年纪虽然差着几岁，但也不算离谱。

如果，柳家和唐家联姻的话……那将会对目前的政局，产生极大的影响。

京城世家的联姻时有发生，有些旁支子弟的结合，并不是那么重要，对大局的影响有限。可身为唐家继承人的唐飞扬，与柳家嫡长孙女柳蔚虹这两人若是结合，就意味着两大家族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利益交换！

况家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请跟我来。”

柳蔚虹走到唐飞扬身边，轻声说道。

唐飞扬对在场的长辈们说了声“失礼”，跟着柳蔚虹离开了前厅。

“喂，小维，你觉不觉得唐飞扬和我们薇薇姐站在一起好相配啊？好像王子和公主耶。”

花痴少女柳蔚然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头问自己的双胞胎哥哥。

柳世维嗤笑一声，说：“叫你别看那么多湾湾言情小说……看傻了吧。”

“……和你这种只懂得打球的无趣人真是没有共同语言啊，哥哥。”柳蔚然耸耸肩，转身回了小厅。帅哥走了，没好戏看啦……

“你这狡猾的家伙。”

青松园的庭院里，柳蔚虹陪唐飞扬慢慢散着步，谈话内容却并不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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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亲们的粉红和打赏，蔷薇真是好惶恐啊……为了各位一直默默支持我的亲们，蔷薇一定会保持更新的。）

☆、160：拜年【三】最高首长莅临！

“你这狡猾的家伙。”

青松园的庭院里，柳蔚虹陪唐飞扬慢慢散着步，谈话内容却并不休闲。

“狡猾？”

唐飞扬冷峻的面容现出淡淡的笑纹，转瞬即逝。

柳蔚虹扁了扁嘴，颇有些不屑地扫了他一眼。装，让你装！到了老爷子跟前也装深沉，偏生老爷子他们还就吃他这一套。

在柳蔚虹看来，唐飞扬今天的突然出现的目的，就是想向京城各方的势力昭示自己的存在。

唐飞扬不是初入官场的新丁，然而他过去在国家部委里工作，再有成绩也上不了大佬们的台盘。用行话来说，这些“块块”里的东西，都是有一定成规的，翻不出花样来，也体现不了水平。

如今他下了地方，虽然只是县级市的市委书记，也算一方父母了。一个在中央部门里管着十来号人的正处干部，和一个辖下有几十万百姓的一把手，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这样的唐飞扬，才有了一点让大佬们侧目的价值。

“你啊，想借我家老爷子来向你家里那些人示威……倒是打的好算盘呢。”

柳蔚虹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在唐飞扬的心湖里激起丝丝波澜。

他没有看错她。这个聪慧的少女，在某些方面的嗅觉之敏锐，不在自己之下。她所欠缺的，只是在官场的历练而已。

正如柳蔚虹所指出的那样，唐飞扬是在借着这次拜年，向唐家内部发出警告。

他当初自己要求到南都去，人人都以为他自讨苦吃。但他就是要告诉这些人，他在南都可不一定是孤立无援的。柳家的人，或许会出于自己的利益，也支持他的许多作为呢……

借另一个大家族的力量来震慑自家内部的敌人，这种做法并不特别，但也只有唐飞扬这样胆大的人才敢出此险招。

不过。柳蔚虹并不清楚，其实唐飞扬还有另一个更深层的目的。

他希望能够给柳老爷子，留下一个好印象……想到这里，唐飞扬低头看了身侧缓缓而行的少女一眼。

嗯，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早了……不要紧，他有的是耐心！

初一日的下午，一号首长办公室送来了祝福的年礼和卡片。这也是每年都有的活动了。一般说来，之后就是最高首长办公室送礼拜年。

下午四点，家里的客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柳老爷子陪客人坐了一个白天，也委实有些疲倦，正想在保健医生的陪伴下回房休息。

就在这时，柳定邦疾步走进了客厅，对柳老爷子急急道：“爸爸，最高首长来了！”

什么？

屋里众人立刻就愣住了。柳蔚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最高首长居然来给柳老爷子拜年了？

眼看着柳老爷子要站起来迎宾，柳蔚虹忙过去将他搀扶起来。还没等柳老爷子走到大厅门前。最高首长那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连柳蔚虹这样见惯高层大佬的世家千金，都忍不住有些激动。

已经处于半隐居状态的最高首长。突然出现在青松园里，这意味着什么？

“震梁，呵呵，过年好哇。”操着川蜀口音的最高首长笑容满面地与柳老爷子打招呼。

“首长好首长好……”

柳老爷子在最高首长面前显得很谦逊，丝毫不敢摆老资格。论起资历，还在世的大佬里谁能和最高首长相比呢。

最高首长还是穿着他常穿的灰蓝色中山装，并不算高大的身材还是隐隐透出精干之气。看起来气色还好。

柳家的子弟们忙都过来向最高首长问好。这些年里，最高首长隐居幕后，指点江山。就算是柳成邦这样地位的世家子都不一定能常常见到最高首长。

两位老人进了书房以后，柳蔚虹的紧张心情才稍稍得到了缓解。

没有人比从未来回归的她更能体会到，这位小个子巨人对整个世界的影响力。

但是……最高首长为什么会过来呢？

今年的青松园，也太热闹了吧！

柳蔚虹可以肯定，这都是自己前辈子没有过的事情。

难道自己的蝴蝶翅膀扇动得太厉害，很多事情都随之改变了吗。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呢？

无论如何，她可以感觉到，家族命运的轨迹，似乎在悄悄地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与之前的热闹截然不同，自从最高首长到访后，整座青松园竟变得安静了许多。坐在客厅里的柳家人，都默默地坐在自己原先的位子上想着心事，很少有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大概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柳老太太忽然从书房的走廊上绕回前厅，将柳蔚虹叫了过去。

“薇薇，爷爷让你进去。”

刹那间，柳蔚虹感到背上一热，好些视线有如实质一般射到了自己背上！

书房里应该只有两位老人，爷爷让自己进去做什么？

但她没有时间思考，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应了一声，就随着奶奶走到书房前敲门。

这间书房，她从小到大不知在里面来回过多少次，但从没有一刻觉得像今天这样陌生。

就在这薄薄的门板后，有华夏国最有权力的老人家，站在整个世界顶端的人物！

“进来。”

柳老爷子沧桑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的平静。不知在此之前，两位大佬进行了什么内容的谈话？

“首长好。”

柳蔚虹尽量放松心情，走到首长面前问好。

年过八旬的首长须发皆白，面上也长得层层叠叠的老人斑，但一双不大的眼睛里，目光还是那样的锐利睿智。

“首长，这就是我最大的孙女儿，薇薇。薇薇，首长见我这儿有功夫茶具，听说你爱泡功夫茶，想试试你的手艺呢。”

柳蔚虹心下恍然，但又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首长闲话中问起茶具当属平常，可柳老爷子为何会借机将自己叫进来呢？

“这是我的荣幸。”

柳蔚虹向首长薇薇一笑，在征得两位老人家同意后，她开始摆开茶具烧水泡茶。

跑功夫茶需要一定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柳蔚虹一面力持镇定，一丝不苟地冲泡香茶；另一面却竖起耳朵，倾听两位老人之间的对话。

两位老人谈话的内容似乎很平常。事实上层级越高，说话就越直白，那些底层干部之间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之类的小手段，基本上是不需要的了。

不过两人似乎都不打算深入地谈些什么重大的话题，只是在追忆战争岁月里并肩作战的种种往事，又或者谈些生活上的小事。听着听着，柳蔚虹大概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柳老爷子是想为这场谈话营造更轻松的气氛。有人在旁相陪，自然比两位老人家干巴巴地说话气氛更自然。

但这相陪的人也得有讲究。工作人员不行，级别太低，只能是摆设。柳成邦兄弟又级别太高，年纪也大了，怎么说也是高级干部，最高首长不能完全不搭理他们吧。这样一来，两老谈话要顾及的东西会更多。

只有柳蔚虹这样的年轻女孩子相陪是最合适的。更妙在柳老爷子让她在旁泡茶，这样屋里的谈话氛围也就愈发轻松了。

她就是一枚符号——柳老爷子向最高首长释放善意的符号，这也是对最高首长纡尊降贵来访的回报。

当然，这也得是柳蔚虹很拿得出手，柳老爷子才会叫她过来。

“首长，请喝茶。”

柳蔚虹双手端着一杯新泡好的热茶，恭恭敬敬地请首长饮用。

“呵呵呵，好。”首长笑吟吟地借过，放到嘴边呷了一口。柳蔚虹又给爷爷上茶。

“小丫头手艺很好啊。我刚才看你泡茶，行云流水似的，真好看。”最高首长向来很喜欢和少男少女相处，看见柳蔚虹亭亭玉立，甜美可爱，不禁对柳老爷子说：“震梁啊，你家这女娃娃真不错。读大学了吧？”

“嗯，这丫头是挺招人喜欢的。”柳老爷子也不谦虚，笑道：“她在华南大学读书。”

“哦？在南都啊？”

最高首长忽然来了兴趣，问柳蔚虹：“小丫头，你在南方省过得惯不惯？”

“南方省挺好的，我过得很习惯。”柳蔚虹斟酌着字句回答。

最高首长又问起了柳蔚虹南都市的一些情况，比如市里的建设、老百姓的生活等等。柳蔚虹不知最高首长的用意何在，都用些比较含糊的话混过去了，不敢往实里说。

要知道，最高首长的执政路线，和柳家目前的理念是有分歧的。她身为柳家的女儿，当着柳老爷子的面，可不能与家族唱反调——尽管她内心无比地赞成最高首长的路线，并且一直努力把柳家往这条线上拉。

柳老爷子听出孙女儿几句看似平淡答话里所用的心机，不禁微微颔首。

薇薇的悟性果然很高啊……

不久之后，柳家人才得知，最高首长初一那天一共拜访了三户人家。这三户人家，都是和柳家一样，政治理念趋于保守的派系。

“最高首长还是希望能团结我们家的力量……”

深夜，柳蔚虹坐在闺房书桌前，开始写一些只给自己看的分析。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努力开始发生作用了。柳家，或许真的能够得救也说不定……

☆、161：“被相亲”

从正月初二到初八，这些日子里柳蔚虹要么在青松园里接待前来拜年的客人，要么跟父亲继母一起出门拜年。有时候，则是父亲单独带她去拜见一些和柳家关系密切的大佬。

一般说来，在华夏国的传统礼仪里，带儿子去拜访别家是对主家的尊敬。但柳成邦不将幼子带在身边，反而带着大女儿各处拜访，这就有些特别了。

不过柳世晖的年纪实在太小了，还不到八岁的孩子，到了那些已届耄耋之年的大佬面前怕是礼数上难以周全。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带柳蔚虹这样的大姑娘出门也说得过去。

柳成邦此举，是得到柳老爷子默许的。柳蔚虹深知父亲将自己带着出去见客，是在为自己将来可能踏入仕途打基础，因此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

由父亲还是继母带着去应酬，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如果是后者，则是要将已成年的女儿引入京城贵妇圈子里的意思。但是，柳蔚虹对那些事情，兴趣并不大。

她更乐意坐在大佬们的客厅里，听这些睿智的老人和父亲谈论国事。

初八那天，她让易青锋陪自己去给她的书画老师印教授拜年，并且在印教授家里见到了国家~政策~研究室的主任冷扬先生。

冷氏夫妇对柳蔚虹的到来十分欢迎，印教授更是拉着她的手聊了好一阵子，又感慨说她去了半年南方就消瘦了不少，怕她在那边过得不习惯。柳蔚虹忙讪笑着岔开话题。和印教授谈起她在南方看的几次画展，在印教授的画室里消磨了半天的光景才回家。

第二天，家里就没什么客人了。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她的二婶卫玲玲居然让堂妹蔚然约她出来一块儿逛街。

二婶什么时候这么待见自己了？

柳蔚虹有些奇怪。

她一直想和二婶好好相处，然而卫玲玲总觉得老爷子对大房、尤其是对她太偏心，对她的态度一贯是不冷不热的。过年这段时间，大家在面子上也还过得去。和睦相处基本没问题，但一起出门逛街？好像不是二婶的风格啊。

但长辈有命，她一个晚辈是不好推辞的。何况柳蔚虹本来就有心想与二婶修好。于是她很爽快地应了下来，和老太太报告一声就出门了。

卫玲玲身为柳家二夫人，出入用车当然不是问题。她和柳世维、柳蔚然兄妹两个坐柳定邦的专车来接柳蔚虹。然后一块到京城最繁华的天府大街逛商场去了。

“薇薇姐，你这条围巾挺好看的，哪儿买的呀。”

柳蔚然挽着柳蔚虹的手走在街上，好奇地打量着她的围巾。

柳蔚虹围着的刚好是叶家明送她的一条巴宝莉羊绒围巾，闻言随口应道：“哦，是叶家二哥在香都给我带回来的。你要是喜欢，我让他再买两条给你寄过来。”

“好呀好呀。”

柳蔚然嘻嘻笑着，又朝街边的橱窗指指点点。柳世维很清楚自己今天是出来当购物苦力的，就等着替妈妈姐姐们拎包吧，是以脸上的表情和苦瓜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走在前面的卫玲玲听到柳蔚虹说叶家明给她送东西。不禁回头看了她两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逛了一两个小时，柳蔚虹发现自己和卫玲玲在买衣服上的品位还是颇为相近的。两人都喜欢大方简约的款式，对衣料和剪裁要求比较高，却不喜欢衣服上有太多花样或者蕾丝等装饰。

都说男人之间培养感情靠喝酒。女人之间培养感情靠购物。几条街逛下来，卫玲玲面上的笑容便自然多了，和柳蔚虹居然也有说有笑起来。在柳蔚虹的参谋下，卫玲玲买了两件新大衣，又给女儿买了一件小棉袄。柳蔚虹自己没买什么东西，却给继母买了一件毛衣。

“薇薇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出来玩还记得给你廖姨买东西啊。”

在这点上，卫玲玲倒是很赞赏柳蔚虹的做法。大家闺秀就该有这种气度。虽然只是继母，但既然是名义上的长辈，做女儿的就该拿出尊敬的姿态来才是。

“廖姨在南都的时候很照顾我，给她买点礼物也是应该的。”

柳蔚虹笑了笑。卫玲玲跟着笑起来，抬手看了看腕表。

几人说笑着，又拐进了一家商场。正逛得起劲，卫玲玲突然“咦”了一声，呵呵笑着朝前方走去。

“燕姐！”

随着卫玲玲的招呼，那叫燕姐的妇人也转过身来。柳蔚虹惊奇地发现，那位气质优雅的贵妇人身边，站着一个她并不陌生的男子。

倪嘉泽！

倪嘉泽也是一脸错愕，紧接着便对柳蔚虹含笑颔首。

原来，这位叫卫小燕的女士，就是倪嘉泽的母亲，也是卫玲玲的堂姐。不过这两位女士并不是一个祖父，只是疏堂姐妹。卫家虽然是小世家，人口却不少，分支也比较多。相对来说，卫玲玲更接近卫家的嫡系，而卫小燕则远了些。

卫小燕嫁到了倪家三房，倪嘉泽则是三房的独子，他上头还有四个堂哥。

这些事情自然是柳蔚虹后来才知道的了。当是时，她只知道两位卫女士是堂姐妹，于是……倪嘉泽和她，居然也算是亲戚……

她还真不知道这一点，想来倪嘉泽同样不清楚。想想上一世，柳蔚虹与二婶之间的关系可是闹得挺僵的，当时年轻的她也没注意过卫家有什么特别厉害的亲戚。后来倪嘉泽在仕途上起飞的时候，柳家的人早就远离了京城权贵圈子，彼此也就没有什么交集了。

“哎呀，你们也是出来逛街？”

倪三夫人卫小燕显然是位很热情的女士。寒暄过后，她提议两家人一起到商场旁边的饭店吃顿便饭，说是好久没和堂妹聊天了。

柳蔚虹等几个小的哪有发言权？但见这对堂姐妹手挽手往商场外走，他们几个只好对看了一眼，紧紧跟上。

“你前天和令尊来我家拜年的时候，我刚好不在。”倪嘉泽和柳蔚虹并肩而行，笑道：“我爷爷对你印象很好呢。”

“是吗？”

柳蔚虹有些赧颜。“我也就是个跟屁虫而已啦。”

“听利斌说，你现在是预备党员了？”

“嗯。争取进步嘛。前辈，请多多指教啊。”柳蔚虹仰起脸，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走在前面的两位卫女士装作不经意地一回头，旋又收回视线，相顾微笑。

吃饭的时候，倪嘉泽表现得很绅士，将一桌人照顾得很好。小到招呼服务员上热茶，大到介绍各种菜式为大家点菜提供建议，又细心地为女士们点了木瓜炖雪蛤等甜点。

他既能与两位贵妇说些养生的话题，又能和柳世维聊近来的体育赛事，听柳蔚然说起学校生活里的琐事也能附和几句。相对而言，他与柳蔚虹交谈倒是不多，但两人早有交情，却反而不需要这些客套了。

柳蔚虹低头吃着甜点，心想倪嘉泽和唐飞扬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像倪嘉泽这样的人，永远都彬彬有礼，与他相处总有种如沐春风的愉快感觉。他是那种特别擅长交际、但又绝不油滑的的翩翩贵公子，和叶家明的豪爽义气也稍有区别。

如果说唐飞扬是一把光芒夺目的利刃，倪嘉泽就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个至刚，一个极柔，但在仕途上谁能走得更高更远，还未可知。

“嘉泽哥也准备到地方上去工作了？”

柳蔚虹愣了愣，突然想起是听他说过这件事。只是当时还没有确定下来而已。

卫小燕叹气道：“是呀。我也舍不得让他到外地去，不过工作的事，总要服从组织安排嘛……”不愧是世家贵夫人，打起官腔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燕姐，你就别叹气了，这是嘉泽有出息呢。我羡慕你都来不及！小维，你可得好好跟嘉泽哥哥学习知道吗？”

借着别人家的孩子来教育自己儿女，这是华夏国家长一向以来的“优良传统”。柳世维大概是听惯了母亲这么说话，也不露出什么叛逆的表情，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有出息什么呀。我老是说他，工作是做不完的，别把时间都放在工作上嘛……连个女朋友也没有，唉……”

“怎么，嘉泽还没交女朋友？今年多大了？”卫玲玲很关切地看着倪嘉泽。倪嘉泽笑笑不说话，低头喝茶。

“二十五了！”

卫小燕刻意加强了语气，有些夸张地说：“我二十五的时候，都当妈妈了。这孩子，老是对这些事不上心，我是真着急啊。”

几个小辈集体装哑巴，个个埋头苦吃，打死也不掺和这种妇女们的八卦话题。但柳蔚然这个小机灵却一面吃着点心，一面转动着滴溜溜的眼珠子，嘴边浮起促狭的微笑。

老妈啊，原来您今天是打这种主意啊……我说咋要我把薇薇姐约出来呢……

唔，这位嘉泽哥哥看起来也很不错哦，不比那天看到的飞扬哥哥逊色呢，而且更和气。要是他成了自己的堂姐夫，一定也会很照顾自己这几个小毛头的吧？嘿嘿嘿……

那边厢，柳蔚虹也嗅到了诡异的气息，心中不禁失笑不已。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被相亲”吧！

☆、162：一家有女百家求

“我二十五的时候，都当妈妈了。这孩子，老是对这些不上心，我是真着急啊。”

卫小燕一边说这话，一边拿眼来看柳蔚虹。柳蔚虹只做不知，无视柳蔚然在桌底下踢自己的脚，淡定的吃她的木瓜雪蛤。

倪嘉泽也很淡定，仿佛母亲在埋怨的人不是自己一般。看来他已经很习惯被母亲当面吐槽“个人问题”了。

柳蔚虹想起他上回和况家的旁支小姐况映洁相亲的事情，不问可知，这事肯定黄了。也是，以倪嘉泽那天的表现看来，他肯定不会同意娶况映洁那种肤浅的女人。就柳蔚虹看来，况映洁还真有点配不上倪嘉泽。

那边，卫家姐妹还在巴拉巴拉地演双簧。柳蔚虹心中早认定今天这场饭局绝对不会是偶遇，也不知道卫玲玲什么心理，居然这么热心她的终身大事。

卫玲玲笑呵呵地说：“哎呀，你们嘉泽眼光高，怕是要一心一意挑个好的呢。”

“这话倒也不错。”卫小燕矜持地一笑，在这一点上她是不能谦虚的。她要是说个“哎呀他有什么挑剔的随便凑合就行了”那对柳蔚虹也太不尊重了吧。

“薇薇，听说你和我们家嘉泽早就认识了啊？”

忽然，卫小燕话锋一转，把话头牵到了柳蔚虹身上。

柳蔚然偷笑不已，连一贯忠厚的柳世维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两兄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继续看戏。

“对呀。”

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柳蔚虹轻易不多吐一个字，只是淡淡笑着，很合乎大家千金的形象。

“呵呵，你们都是年轻人，应该有共同语言，以后该多多来往才是“……倪三夫人卫小燕看着柳蔚虹的眼神就跟看未来儿媳妇似的，两眼都弯成了两道细细的弧线。柳蔚虹好风度地“嗯嗯“点头，像是一点也听不出卫小燕的话外之音.表情天真又纯洁。

如果叶家明在场，会直接伸手给她一个爆栗，然后吐槽一句“小狐狸又在装可爱骗人”！

饭局接近尾声，卫玲玲忽然邀请好久不见的堂姐到自己家里去坐坐，还说下午请几位堂姐妹过来一块打打牌叙叙旧。

柳蔚虹心叫“来了“果然就听得卫小燕一个劲儿地应和着堂妹，还对倪嘉泽说：“嘉泽，我做你姨妈的车过去。你送薇薇回家吧？”

喂，夫人们，你们就不问问我要不要去打牌吗.不然我也可以继续自己逛街嘛。不要擅自替我决定好不好......

尽管她腹诽不已，表面上却滴水不漏，只是对倪嘉泽微笑道：“那就麻烦嘉泽哥哥了。”

明知道两位卫女士是想撮合他们，她不如就好好的从了吧，先把这两个女人打发走再说。剩下倪嘉泽，就好商量多了。

卫小燕没想到柳蔚虹这么好说话，对她们的安排乖乖听从，一点异议也没有，看来对自己儿子的感觉也很好嘛。当下，倪嘉泽付了帐′一行人便离开了饭店。

卫小燕刻意瞅机会拉着儿子到一边“面授机宜”低声说：“哎，嘉泽.待会你可别傻傻的直接把人送回家啊。妈妈这里有两张首都话剧团的票，还有两张华夏芭蕾舞团的票，都在今晚演出。你待会陪人继续逛逛街，给人买点东西，再一起吃个晚饭看看表演，知道不？”

倪嘉泽看着母亲唧唧哇哇说了一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他孝顺惯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票收了就走。

好容易把这对活宝姐妹送走.柳蔚虹想起蔚然临别时看向自己那狡黠的表情，忍不住自顾笑了起来。

“对不起啊.让你看笑话了。”

倪嘉泽走到她身边，歉然笑道。

“不不。”柳蔚虹摇摇头.说：“伯母很可爱啊，是个好妈妈呢。嘉泽哥哥，我真羡慕你。”

倪嘉泽想起她从小就没了母亲，虽然因祸得福，得以在青松园中长大，可怎么也比不过亲娘在身边好吧。

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反而是柳蔚虹回头对他笑道：“刚才伯母带你到一边嘀嘀咕咕的，是不是还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啊？”

倪嘉泽很老实地掏出那四张票，把母亲刚才那段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甚是无奈。

母亲大概觉得柳蔚虹和别的千金小姐也没什么不同吧，只要逛个街看个表演就满足了。他却知道，这个小姑娘胸中的沟壑。

她和那些姑娘，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这时的倪嘉泽，还没能彻底领悟到柳蔚虹的“奇异”之处，他只是单纯的被她的气质所吸引。

等到不久之后，发生了那件震惊京城的大事，他才真正明白她的不凡。这都是后话了。

“走，我送你回家吧。”倪泽没打算按照母亲的安排去做。他正想把票放进裤袋，蔚虹却伸手将票拿了过去，笑盈盈地看着票上的内容。

“首都话剧团，我看看是什么话剧？啊，是《安娜》，他们剧团演的这个剧很好看呢。说起来，我在南方省待了半年，一场话剧都没看过。唔…...华夏芭蕾舞团今晚演出的是《天鹅湖》啊......这个也好想看。看哪个好呢？”

倪嘉泽笑笑，说：“那你把票都拿走，找好朋友陪你去看吧，反正我拿着也是浪费啊。

嘉泽哥哥还真是个老实人，比那个嚣张的唐飞扬好多了。哼，任谁都比他好，霸道得要命的大男人。

柳蔚虹黑白分明的大眼滴溜溜转了转，含笑道：“好啊。那嘉泽哥哥来决定去看哪样好了。”

**

“呃？”

倪嘉泽怔愣了一下。“我？”

“对呀，你不是让我找好朋友陪我看嘛。嘉泽哥哥就是我的好朋友，不是吗？”

柳蔚虹的笑容还是那样纯真，但弯弯的双眼还是时不时流露出一丝俏皮。倪嘉泽总算反应过来，柳蔚虹竟真的答应和自己去看演出，心头掠过一阵狂－喜。

幸好他也是深沉多智之辈，轻易不会将喜怒写在脸上，只是好风度地笑着：“既然薇薇你想看演出，那我自当相陪。嗯，看哪一场啊……我先给你说说这两场演出各自的看点好了，其实我大学的时候还曾是文艺社团的骨干呢……”

“真的？看不出来啊，嘉泽哥哥还真厉害......”

两人说笑着朝停车场走去。

柳蔚虹答应与倪嘉泽去看演出，动机也算不上单纯。对于她来说，倪嘉泽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无疑是相当值得结交的人脉。随着她对家族事业参与越来越深，她也就越发感受到关系网的重要。

如何恰当地操纵人心，对于一个杰出的政治人物来说，是一门终生必修课。

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会很有原则地请倪嘉泽送自己回家吧。前世的她，心思是多么的单纯，不是黑就是白…...

而如今她的世界里，只有深深浅浅的灰色块。

同一天，在京城的另一世家大族叶家的四合院里，叶家二少叶家明正坐如针毡地看着他面如锅底的父亲，心里头不停地祈祷“老头子的训话快点结束吧”。

“…...你是不是很不耐烦，想我快点放你出去啊？”

叶家第二代的代表人物之一，叶老爷子次子叶代阳，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狠狠盯着他的独子。

“没有。”叶家明无奈地回答。

“哼！”叶代阳越看儿子越不顺眼。人家养儿子他也养儿子，瞧他养出了个什么逆子？在机关里干不好不说，居然连正经工作也不干了，跑到南方去“下海”！

每次想到这里，叶代阳就一肚子火！

但教训了儿子好几天，再多的话翻来覆去说也觉得腻了。叶代阳喝了一口茶，清咳两声，突然换了话题。

“你和柳家那小丫头怎么样了？”

叶家明也正在喝茶，听父亲没头没尾地说出这句话，他一口茶水就喷了出去！

“你干什么！”

叶代阳爆喝一声，脸色又黑了几分。

叶家明的皮不知多厚，早就无视他爹的包公脸了。他反手抹去嘴边的水渍，一脸惊诧地看着叶代阳，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和谁？”

“柳家的柳蔚虹啊！”

叶代阳理所当然地吐出这个名字。他不顾叶家明“咯噔”垮掉的下巴，自顾自说下去：“小时候看她干干瘦瘦的，现在倒长成美人了。前几天她陪你柳叔叔一块过来拜年，我看着觉得这丫头的确不错，老爷子也认为她很好。她不是很黏你么？你们还一块在那船上共患难呢“不不不，不是，薇薇黏我又不是今天才有的事，这都多少年了...…你们老人家在想什么啊！”

叶家明简直要疯了。这些长辈们是怎么了，以前从没管过他和薇薇的事啊？再说，柳家和叶家不是挺不对付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她都读大学了，是大人了嘛，当然不同了。况且，连最高首长都对人夸这姑娘好，肯定错不了。”

哦…...原来根子在这儿呢。叶家明这才明白，为何自家长辈突然在意起柳蔚虹来。

青松园里，柳老太太脸上也尽是笑意。“老头子啊，这些天里，有好几家老姐妹向我问起薇薇来着……”

柳老爷子的国字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他也不应话，只是眼里的笑意愈发浓了。

不着急，看看再说......

☆、163：新年新气象【上】

二月下旬，在青松园陪柳老爷子和老太太过了元宵节后，柳蔚虹坐上了返回南都的飞机。

回京时，是易青锋陪她一块儿回来的，这次他却不能和她一道走了。他到国防大学读书的事情已成定局，易家打算让他在家里休养几个月，下半年就开始到国防大学读书，是正正经经的全日制本科，而非普通的进修培训。

但由于柳老爷子实在太疼爱这个孙女，还是让青锋的父亲易将军在柳家属下的一些军旅世家里挑选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女孩子，再细细甄选后指派了一个新的女保镖陪柳蔚虹到南都读书。

这个女孩子叫范克柔，今年也是才二十岁，现役军人，在京城附近的部队服役。算起来，她和易青锋还有点亲戚关系，不过很疏远了。这些军官家庭互相通婚是很常有的事。

她的名字很有女人味，长相也很有女人味，身高甚至比柳蔚虹还矮了一两公分，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军人的煞气。可是她本人却是一位精通搏击与柔道的高手，据说枪法也很出众。她能够被易将军在众多女兵中选中，当然自有其过人之处。

柳家为她报读了华南大学的成人教育班，方便她与柳蔚虹一齐进出校园，而且也能和柳蔚虹住在一起，照顾柳蔚虹的生活。

本来柳老爷子也不至于如此溺爱孙女，可是柳蔚虹到南方省半年就出了两宗大意外，这让柳老爷子如何放心得下？就算这样的做法会招来一些小小的非议。却也不去管了。

柳蔚虹对家里人的这一安排很满意。她本来还在发愁，青锋不在自己身边，可用的人就更少了。有范克柔补上易青锋的位子，往后她有些事情也可以交代这位女保镖去办，或许还更方便。

既然能被易将军派到自己身边来，这姑娘的忠诚度是绝无问题的。

柳蔚虹和范克柔相处了几天，觉得这姑娘的性子还不错。最突出的优点不是她的身手，而是她的细心。比如她帮柳蔚虹整理行李箱，比柳蔚虹自己整理的还要有条理。东西分门别类码放得一丝不乱。

看来也是和易青锋一样从小被家里用军事化管理教养大的啊。

她们走的时候，是易青锋开车将她们送到机场。易青锋不是那种十里相送执子之手痴痴相望的性格，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开车。提行李，送她们登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反而还是柳蔚虹频频回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送别的人群里。

带着一丝怅然若失的心情，柳蔚虹登上了飞往南都的客机。

她并不知道，易青锋转身时的黯然。

“薇薇……你要好好保重。为了你，我会尽自己所能，拼命努力的……”

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深深藏在心里。

范克柔或许察觉到两人间若有似无的情愫，又或许什么都没看出来。但是。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这个女孩子远比她的真实年龄更成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像她这样出身不上不下的军官子弟，又是女孩子，如果循规蹈矩在部队里工作。大概十多年后可以渐渐提到正营的位子，还得要运气特别好才行。军队里的“重男轻女”，比官场上还严重得多。

但如果她在柳蔚虹身边这几年表现良好，柳家自然不会亏待了她。有柳家高层的推荐，她的前途只有比原来更好。这也是范克柔愿为这份工作倾尽全力的重要原因。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忠心耿耿。只有给予人足够的利益，才能让人为自己付出心力。

这一点，柳蔚虹比谁都清楚。

回到南都后，她才发现在她回来之前，她的父亲柳成邦已经在南都市内展开了全面攻势。

柳成邦在正月初八就带着妻子和儿子回到了南都，开始上班。

各单位才刚刚收假回来，大家还没从新年的狂欢之中缓过劲儿来呢，柳书记就十分有干劲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就在大年初十那天，柳书记突击检查了三家市直单位的卫生情况。

是真正的突击检查，事前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检查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的不理想。

“脏、乱、差！”

柳书记丢下三个字，便在众多陪同人员的簇拥下离开了这三家倒霉的单位。随后，他们都接到了市委办公室的电话，让他们在明天之内将本单位从里到外好好整顿一遍。

那三家单位的负责人都叫苦不迭。人家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柳书记第一把火就烧到他们头上去了。可是谁让自己单位的工作做得不好呢，自认倒霉吧！

事实证明，他们还不是最倒霉的。当柳书记一行出现在市公交总公司的时候，市公交总公司的经理和一干工作人员的汗就下来了。自己单位是个什么德行，他们自己清楚……

“你们看看这些公车，有多久没清洗过了？你们的停车场，是垃圾场吗？”

柳书记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市交通局的相关领导和市公交总公司的人都大冷天里吓出一身白毛汗。

就在那些经理、副经理拼命向柳书记检讨的时候，柳书记大手一挥，制止了他们滔滔不绝的官样忏悔，丢下一句“你们现在马上到市委来开会”，转身又走了。

当天上午十点，所有的市委常委和一些单位的负责人，都被通知到市委开临时紧急会议。

大家顿时都有些惴惴不安。

柳书记这突击战是想打谁呢？看起来好像只是要研究各单位的卫生问题，但是柳书记的目的难道只有这点？一定大有图谋啊！

宽敞的大会议室，平时就算开常委会也显得有些空荡，今天却坐得满满当当。

柳成邦端坐在椭圆长桌的首位上，且不忙着说话，而是双目凝神，从与会人员脸上一一扫过。

几乎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低下头或者偏开视线，不太敢和这位柳家的现任家主对视。谁都知道柳成邦为了坐上这个位子，背后搞倒了多少人。郭其鹤背景、资历都相当深厚，还不是被柳成邦一刀斩于马下？

大家都老实着点，千万别成了出头鸟，被柳书记拿出来祭旗！

“同志们，去年下半年，我们南都市在中央专家考察团的协助下，制定出了一份‘宜居城市’的发展计划书。大家还记得吧？”

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众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事给忘记的。当日柳成邦就是靠这份“宜居城市”的规划书，有力地反击了郭其鹤的“新城市建设”计划，赢得了专家考察团的一致赞赏。

这份规划书的原作者是柳蔚虹，不过这秘密只有柳成邦父女俩知晓，柳蔚虹也不会在意这点浮名。所以柳成邦扯起虎皮当大旗，号称这是在专家考察团协助下完成的规划，也无人会提出异议。

“所谓“宜居城市”，具体的内涵何在，大家又是否还记得？”

“要达到‘宜居城市’的标准，在社会文明度、经济富裕度、环境优美度、资源承载度、生活便利度、公共安全度方面，都有很高的要求。但半年过去了，我们做到了哪一项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柳成邦顿了顿，继续扫视着在场诸人，将他们的表情一一收入眼中。

“我们一项都没有做到！”

“当然，这不仅仅是你们的原因，我也有一定的监管责任。在这里，我向大家检讨，向全市人民检讨，我很羞愧！”

“是的，我很羞愧。同志们，你们不感到羞愧吗？”

“你们可以去看看我们南都最繁华的广场，天鹅广场，每天晚上人潮散去后是什么光景？满街的垃圾！”

分管卫生工作的副市长和卫生局长低下了头。

“再看看我们那几条主干道，道路两边又脏又乱，那些商家把棚子都搭到大马路上来了！还有那些自行车，停得乱七八糟的，两辆公车都不能同时并行，这还是我们引以为傲的主干道吗？”

分管城建工作、交通工作的两位副市长和几位相关的局长也低下了头。

“说到公交车，这个问题我早就想提出讨论了。现在我们南都市的公交系统，毫不讳言的说，很差！”

柳成邦才不管被点名的干部脸色有多难看，继续往下说：交通局在公交公司在管理上，很有问题！这些人为的因素，如果不能尽快解决，那么就换人来干！”

换人来干！

不管是否与这事相关，与会人员的眼皮都是骤然一跳。

柳书记居然这就要动干部了？才刚刚过完年呀！

以前他当市长的时候，作风可不是这样的。现在却是如此咄咄逼人，好像一点余地也不给人留似的……

可是，这样的柳成邦，反而让在场的下属们又惊又惧，谁都不敢抗议半句。

☆、164：新年新气象【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一根细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在一片肃静中，柳成邦缓缓开口。

“当然，公交系统的问题，也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我们南都市的道路状况不佳，这严重的问题大家都很清楚。如果不从根子上解决这一点，光是增加公交车线路和公共汽车的数量，也无法彻底解决市民们出行难、搭车难的情况。这个，关系到整个城市的整体规划！”

交通局长忙适时冲柳成邦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发自内心地感激领导的体察下情。对啊，不是他不想做好，实在是太难了啊！

这就是领导的艺术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巴掌打得够狠，吃甜枣的时候才会觉得分外香甜。

“呵呵，柳书记说得很有道理……”

市长肖冠军突然插话，让众人又是心头微动。

这位肖冠军同志也是老“南都”了。郭其鹤担任市委书记、柳成邦任市长的时候，他是常务副市长，兼市委副书记，权位可也不低。这回柳成邦上位，他作为本土派力捧的后备干部，也被送到了市长的位子上。

肖冠军很明白，自己的任务就是要制约柳成邦，分他的权，渐渐弱化他的存在，为本土派伺机反扑创造条件。

所以看柳成邦这把火烧得正旺，肖冠军就不得不出来给他泼泼冷水。不然的话，让柳成邦一直说下去。只怕这些人就真的被他吓住了，自己以后的工作更不好做。

正好，他也正缺这么一个机会，让“上头”的人看到自己对抗柳成邦的努力。我可不是干站着位置不做事啊老大们！

柳成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端起眼前的茶杯默默喝了一口，且听肖冠军打算说些什么。

“柳书记说得很对。我们去年的‘宜居城市’规划，柳书记在作报告的时候有一句话特别打动我。”

“柳书记说。我们的南都，将会是一座‘有根的城市，一座最传统而又最时尚的大都市’！”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啊。不过……”

众人心中大喊“戏肉来了”。都明白肖冠军这句“不过”后面才是重点。

“不过，我们南都是古城，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这是值得我们骄傲的地方。但是同时，这个古城又对我们的城市规划形成了严重的制约！有的地方吧，你就算加大投入，最多也只能改善路面的状况，扩建路面却很难……”

在场许多人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肖市长果然好胆色，居然在隐晦地指责柳书记！

肖冠军的意思是，人家郭其鹤过去那个新城市建设计划，就是要拆除许多老城区老建筑，然后大规模建设新路网的。是你柳成邦一力反对，不让拆老城区。现在你还敢来怪路窄？

众人都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只是以眼角余光暗暗地交流。

这应该是一二把手之间的首次交锋！

只看柳书记又打算如何应付肖市长绵里藏针的反击？

从感情上来说，今天与会的大部分人，自然还是倾向肖冠军的。

肖冠军能被推上来和柳成邦打擂台，当然不是等闲之辈。在本土干部中。他也算是很有影响力的。只是他比较爱惜羽毛，没有紧抱郭其鹤的大腿，所以反而没有被牵连到窝案里去。

这让肖冠军更加自信。那么艰难的一关都挺过来了，以后肯定会更顺利的！别看柳成邦当了书记，但在南都说话算数的，还得是我们本土派！

然而柳成邦身为华夏顶级世家柳家的家主。又怎会是善茬。

“古城是有一定的特点，旧城改造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不过，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应该变成我们的资本，而不是包袱。”

“全国各地也有许多历史名城，历史比我们南都市要悠久的多。他们的旧城规模，也比我们更大，但是人家也并没有因此影响城市的进步和发展，这个需要辩证的看待。”

柳成邦这个说法，却是令得肖冠军无可辩驳。

“呵呵，柳书记说得在理。我们南都市作为全国知名的大城市，南方省的省会，的确应该走在全省的前列。柳书记啊，不是我在这里诉苦……”肖冠军的脸上恰如其分地流露出了一点无奈与感慨，看起来委实真诚又唏嘘，柳成邦心想我以前咋没发现这货有如此好的演技。

“柳书记啊，实在大城市有大城市的难处，穷家难当啊……不过，大家都知道，柳书记对经济建设也很有一套。去年提出‘宜居城市’方案的时候，柳书记就提到了很多招商引资方面的具体措施，真是高瞻远瞩！看来，现在柳书记来主持我们南都市的工作，南都的经济腾飞指日可待啊！”

说罢，肖冠军竟带头鼓起掌来，于是会议室里掌声响成一片。

肖冠军是看着柳成邦鼓掌的，眼神和表情都无比诚挚，手掌也拍得很响很有节奏，让人一点也无法怀疑他的诚意。

柳成邦也笑了，跟着拍了两下手掌。

肖冠军的厉害，他今天终于见识到了。以前肖冠军甘当郭其鹤的绿叶，在市政府那一块对自己的工作也很配合，一点棱角也没有。

藏得够深的啊！

本来，柳成邦今天打这个突击战，是想要好好点醒一下南都市的干部们，应该如何真心实意做好工作，改善工作方法，真正为南都市的建设做贡献，为市民们办实事。与此同时，柳成邦市委书记的威望就在无形中建立起来了。

眼见柳成邦目的即将达成，肖冠军突然从斜里杀出来。又是诉苦，又是哭穷，又是歌功颂德，把方才肃然的气氛搅和得荡然无存。你还不能冲他发火，人家夸你呢，给你鼓掌呢，你怎么好翻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笑里藏刀！

还有一点。就是肖冠军可以通过和柳成邦的“对抗”来收买人心。刚才几个被柳成邦训斥的干部，此刻脸上都流露出了感激的表情，认为肖冠军是在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替他们开脱。

肖冠军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本土派的干部感觉到，他们才是“自己人”！

另外，他做得也不含蓄。如果柳成邦稍微露出一点“不爽”的表情。那就是授人以柄——看看，你这一把手，怎[www.qinkan.net奇书网]么一点肚量都没有？

“嗯，市长说得没错，的确是穷家难当！”

柳成邦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微笑着说道。

“但是，为什么我们一个在全国排名前列的大城市，会是一个‘穷家’？”

柳成邦继续说着，脸上的微笑却已渐渐隐去，眼神逐渐再一次变得凌厉。

“这几年。我们南都借着全国改革开放的春风，的确比以前发展得快多了。但是，这是远远不够的！”

“对，经济发展，是要多引进资金。多创造就业机会。但是要怎样才能引进更多的外资？怎样才能让外面的人对我们有信心呢？可能有的同志要说，多给优惠政策。然而我告诉大家，光给政策是不够的！”

“我们应该从小事抓起，从自己做起，一步步优化我们的投资环境，一步步完善我们的基础建设。最起码。我们展现在全国同胞和外商面前的，应该是一个干净的、充满活力的城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肮脏凌乱毫无规划的城市！”

柳成邦的声音并没有提高，还是那样平淡，但却像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从去年宜居城市规划书出炉到现在，几个月过去了，各项工作却还停滞不前。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客气的说，光靠现在的南都，这个连卫生都搞不好的城市，有什么招商引资的优势？拿什么证明我们待客的诚意？”

在座的每一个人，头都低到了胸口，连肖冠军都尴尬地偏过头不敢和柳成邦对视。

“从现在开始，大家都要行动起来，全力以赴，建设一个干净、整洁、文明的南都市！对于各单位的工作，我和市长，还有其他相关的领导同志，会进行不定期的检查督促！”

最后，柳成邦的嘴角竟又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了，俗话都说，新年新气象。希望南都市的新气象，就从这个新年开始！”

这一场紧急会议的记录，当天就送到了南方省~省委~书记邴义州和省长牟栋梁的案头。

两位大佬都认真阅读了这份会议记录，心中同样对柳成邦的评价又更上了一个层次。

柳家的家主，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啊。

以快打快，以狠斗狠。柳成邦的獠牙，已经毫不犹豫地亮出来了！

第二天，南都市市委，将这次会议的纪要形成了专门的文件，下发至南都市的各个部门和下辖市县。所谓会议纪要，其实就是柳书记的讲话。文件提出，各级党委机关，要组织专门的学习讨论，认真贯彻落实市委市政府联席会议的精神，争取在短期之内，令南都市的城市面貌有一个巨大的转变。

南都市，要在今年之内完成‘宜居城市’的初步建设目标！

回到南都市的柳蔚虹，仔细研读了这份文件后，对父亲的做法真是佩服之极。

姜还是老的辣啊。自己那些，只能算是小聪明，是邪道。父亲这样做，才是正道。

“爸爸果然很厉害呢。”

柳蔚虹要对父亲刮目相看了。看来，迈过了前世那道坎的父亲，终于逐渐奋起了！

☆、165：金融帝国起航

柳蔚虹发现父亲这边的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开展着，也就暂时放下了心，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她的“私人事务”上头。

她在京城的时候，就与在香都过年的李荣添通过电话有过几次联系。

李荣添告诉她，他已经和叔叔商量好了。等手上的货款一结，叔叔就会向移民署正式提出申请，将他移民过去。

李荣添叔叔提出申请是必然要走的程序。但一般的情况下，像李荣添这种非直系亲属的例子，是很难通过申请的。

但有罗家插手，又大不相同。

罗达维答应柳蔚虹，只要李家人提出了申请，他就让人去移民署打招呼。相信以罗家六公子如今在家族中受重视的程度，要搞定移民署的中层官员，并不困难。

在升斗小民看来是泼天大事，到了罗达维这样层级的人眼里，也不过是一顿饭局就能搞定的小问题。

况且，李荣添不是光身移民，他将会带着一笔投资过去。

三月份，李荣添在柳蔚虹的授意下，结束了半年多的“进口家电”生意。货款陆陆续续收回来以后，两人连本带利加在一起的资产大概是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要放在半年前，李荣添绝对会认为这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和柳蔚虹合作这么长时间，他的眼界也开阔了许多，对这笔数目也就淡然视之了。

而在柳蔚虹看来，这么点小钱真是不够用的……幸好。还有唐飞扬那边的几百万可以先用一下。

三月中旬，在罗达维的努力促成下，李荣添移民香都的手续全部都办妥当了。李荣正式成为了香都居民。

随后，柳蔚虹拨给他五百万，让他在香都注册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名称就叫“香都天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李荣添本人任总裁。罗达维为了表示对红颜知己——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柳蔚虹的支持。也将自己小金库里的两百万拿来入了股，成为公司第二大股东。

“嘿嘿，我这个股东就等着分钱了。别的什么都不会啊。”

罗达维好看的桃花眼笑得眯成了一道缝。柳蔚虹在电话里当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还是觉得好笑。这位罗公子扮猪吃虎的本事最高了，一天到晚净装傻。柳蔚虹才不信他对金融投资半点也不熟悉。

以前和他一块去听金融讲座。罗公子说起听课心得来还一套一套的呢。

四月里，柳蔚虹抽空请假去了一趟香都。她倒不是信不过李荣添的能力，但公司草创时期，她这幕后大老板完全不露头，也太不负责任了。

李荣添开着一辆镫亮乌黑的新款奔驰轿跑到机场接她。其实他刚开始学车，还没有驾照呢。不过以李荣添十三四岁就敢拿着西瓜刀砍翻一条街的性子，无照驾驶这种小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买好车，却是柳蔚虹的主意。

“既然开了公司，当了总裁，就要把门面撑起来。免得被人小觑。香都这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社会，你不摆排场，吓不住人！”

这是柳蔚虹的原话。

李荣添乖乖照做，一点意见也没有。

事实上，他曾提议过。将公司的名字定为“天虹投资”，比“天荣”更大气。大不大气是见仁见智，但这其实是李荣添内心的微小愿望——希望能把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

柳蔚虹笑着否决了他的想法。

现在天荣投资还是个小公司，没什么人注意。但日后这公司若是发展壮大，而自己又在仕途上发展，这个名字就太扎眼了。让有心人查出这公司有自己的首尾。总不是那么好。

钱可以尽情赚，名嘛，就不要出了。

低调，低调才是王道啊。

为此，李荣添偷偷郁闷了好久。

柳蔚虹看到李荣添的时候，还真是怔愣了半晌，有些认不出来了。

“啊呀，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阿添你变了好多呢。”

过去总是一身休闲装扮，天天穿牛仔裤运动鞋的李荣添，这会儿却是西装革履，还带着一副造型时尚的黑框玳瑁平光镜，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丝金融精英的味道了。整个人看起来，起码成熟了四五岁。

李荣添被柳蔚虹一打趣，有点不好意思。

“没法子，我要是不这么打扮，镇不住人。那些在金融界工作的人都是这么打扮的，罗大哥亲自带我去买的行头。他很照顾我呢。”

哦，原来是罗达维做参谋。怪不得看起来很有品味，罗公子在衣着打扮方面绝对可以当李荣添的师祖。

“很好！我喜欢看你这么穿。”柳蔚虹说的是真心话。虽然过去的李荣添也是个很养眼的美少年，不过经过这么一捯饬，却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那些曾经深深烙印在他身上的草莽气息，正在逐渐离他远去。

站在罗家所拥有的摩天办公楼“光华大厦”二十三楼，“天荣投资有限公司”宽敞豪华的办公室里，柳蔚虹脸上笑容不断。

李荣添为她介绍道：“这一层和下一层的办公楼都属于我们公司所有。是罗大哥介绍我租这里的，租金还蛮划算。”

说是划算，但这种市中心的摩天楼，本身租金就是很贵的。罗达维再是罗家公子，也顶多能打个折扣而已。

不过柳蔚虹对于这个办公场地很满意。就是要摆出这样的排场，才有大公司的样子……虽然天荣现在真心算不上大公司，中等规模都摸不着边。可是，柳蔚虹相信自己能够将它发扬光大。

哒哒的脚步声让二人同时回头，一位身材瘦削、姿色中等的年轻女子来到李荣添身前，轻声道：“总裁，大家都在会议室等候您的训话。”

李荣添早在听到有外人过来时就换了表情，脸上的笑容一滴不剩，冷冷地对女子颔首表示知道了。

从李荣添简单的介绍中，柳蔚虹知道了这是李荣添的专属秘书琳达。

琳达对大老板身边突然出现的美貌少女略感好奇，但作为一位有着专业素养和数年工作经验的职场人，她自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李荣添对柳蔚虹温言道。柳蔚虹点点头，她这次过来，就是要对公司的情况摸摸底，看看李荣添请的这些员工是否能当大用。

整个公司的雇员也不多，加上文员只有十来个人。对于纯粹靠电话做生意的金融投资公司，这个规模就够可以的了。

李荣添逐一为柳蔚虹介绍了公司的职员，对他们的毕业学校和此前的从业经历也做了简单说明，记得倒是非常清楚，可见对手下，还是很了解的。

接下来，大家便分别汇报这段时间的业务情况，基本上，每个人汇报的大都是盈利，甚少亏损。只有一个沽出恒生期指合约的触及止损价位，亏了一笔。

李荣添仔细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做个记录，脸色平静如水，波澜不惊。一干下属便益发小心翼翼起来。起初还不免略带一丝好奇，一旦开始汇报，就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了。

柳蔚虹暗暗点头，人员训练得不错，看来李荣添进入状态很快啊。谁能想到这个美少年只不过才接触金融业几个月而已呢？

约莫四十分钟左右，最后一名操盘手汇报完毕，大家都眼望李荣添。

在这场会议上，柳蔚虹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言。李荣添对她的介绍只是“我的合作伙伴柳小姐”，其余什么情况都没有说，倒是让与会的职业经理人们心里很是好奇。

他们都是被李荣添通过罗达维的渠道高新聘请来的人才，对李荣添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内地少年并不如何敬畏。香都是个商业化得相当纯粹的都市，人人都是“利”字当头。内地的那一套行事风格，在这个国际大都会里是行不通的。

只有当你展示了足够的商业才能，并且让他们也赚进了真金白银，这些属下才会真心臣服。

柳蔚虹很喜欢这种简单明快的风格。

用实力说话，不是最好的方式吗？

例行会议后，李荣添送柳蔚虹回酒店休息。罗达维打了电话过来，约他们俩晚上一齐出来用餐。

许久不见的罗达维还是那样的风趣健谈，精神状态很不错。柳蔚虹这些日子也常和在内地读军校的潘莹蕾有联系，知道罗六公子几乎是每半个月就跑到江海去会一次佳人，奈何佳人对他还是不冷不热。

但就是潘莹蕾这种爱理不理的态度，反而让久经花丛的罗公子更加斗志满满，下定决定非把潘莹蕾追到手不可。

“嗯，你们这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用餐时，柳蔚虹忍不住打趣了罗达维几句。罗达维也不以为意，笑道：“不怕，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我就不信我打动不了莹莹的心。”

“加油吧。”

柳蔚虹没什么诚意地开着玩笑，又在罗达维的邀请下去海边兜了一圈夜风。她突然想起去看看李荣添在香都的居所，才知道李荣添就住在光华大厦高层的公寓里。

这位还真是以公司为家了。照这种情况看来，香都这边的生意交给李荣添，她完全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呐。

“阿添，你暂时就这样维持着公司的日常工作吧。等五月底，我再过来一趟。”

柳蔚虹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五月底啊……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国际金融界历史上绝大的一个机会就会出现了！

☆、166：朝阳地产成立

另一方面，在李荣添紧锣密鼓地筹备金融投资公司的同时，唐飞扬的私人团队也来到了南都市。

在京城的时候，柳蔚虹就与这四男两女六名管理人员进行了初次接触。当然，是在比较保密的情况下。

这六人的年纪都不大，最大的曹磊也只有三十五岁。基本上，他们也都不是寒门子弟，而是唐系小世家子弟出身。他们的大学专业都不是金融——在他们读大学的时候，华夏国的大学里根本没有正经的金融专业。这一点，让柳蔚虹感到很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国内专业的金融人才贫乏到什么程度，她也不是不知道。不过，几年后这种情况会得到很大的改善。

但柳蔚虹看过这几年唐飞扬那两家贸易行的报表，感觉这几人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而且他们对唐飞扬应该都很忠心，否则唐飞扬不会将他们带到南都来。

同样是世家出身，他们自然明白柳家的大小姐这身份代表着什么。所以，尽管柳蔚虹年纪小，却不用担心指挥不动他们。

就算他们内心对她的决策力很怀疑，表面上却不会直接提出质疑，更不会激烈反对。

具有专业知识的精英固然珍贵，肯听使唤的人才也很重要啊。

柳蔚虹对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先把摊子铺起来。

她授意曹磊以他的名义，在南都注册一个房地产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一百万。这个数字在内地也不算特别寒碜，而且不会引人注意。

事实上，在这个时期，柳蔚虹手头的流动资金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这房地产公司成立后，她并没有多余的资金来收购地皮。

不过她告诉他们，收购地皮的事情不用急。只要等上几个月，她将会有一笔庞大的资金注入公司，倒是再收购也不迟。

反正她父亲坐在南都市一把手的位子上。她想收购南都市的好地皮，简直是易如反掌，闭着眼睛随便挑都行。

当然，这些只是曹磊等人的想法。柳蔚虹可没打算动用太多父亲的关系来为自己的生意护航。父亲这会子表面是风光，私下也是如履薄冰。

她发展自己的生意，是为了帮助父亲和家族，可不是为了给家里人添麻烦的。

看柳蔚虹说到那笔神秘的巨额资金时，神态笃定。自信满满，曹磊等人也只得将信将疑。莫非柳大小姐打算空手套白狼，从银行里贷些大钱出来用用？也只有这种可能了吧。

柳蔚虹交给他们的任务，是先对南都市和周边市县进行充分的市场调查，以及做好相应的规划。她可不要学那些只想着捞一笔就走的暴发户，随随便便凭着一腔热情做生意，根本不对市场进行分析。

那样的人，即使能富贵一时，也无法把生意长久做下去。

她要做的是企业，而不是单纯的捞金。

曹磊等人曾将柳蔚虹的这些做法向唐飞扬汇报。唐飞扬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只说：“以后公司的事，只要听柳小姐的就行。不必再向我汇报。记住，你们现在的老板是柳小姐，不再是我。”

曹磊以为，唐飞扬如今要专心政事，所以对于做生意这些“俗务”心很淡。

但唐飞扬的内心，却是因为信任柳蔚虹的能力才会做出这样的指示。

他相信这个天资聪颖的少女，定然会不断给他带来惊喜的。

在柳蔚虹去香都“巡视”天荣投资公司前。以曹磊为法人代表注册的“朝阳地产有限公司”便已悄然成立。

与在香都大摆排场的天荣投资不同，朝阳地产的办公场所很普通，就是在市中心的一栋新办公大楼里租了半层办公室。情况不同。所采取的经营风格也不同。

在南都，实在是太容易被盯上了。还是越低调越好！

等柳蔚虹从香都市回来，再到朝阳地产来的时候，发现曹磊已经雇好了新员工，正式开始了对南都市地产行业的调查。

目前，曹磊亲任朝阳地产的老总，副总是原来贸易行的一位女性管理人员，名字倒是很男性化，名叫陆晖。余下的四人，名叫刘正毅、屠仲申、韩北和、陶涛，分任工程、营销、客服和后勤四个部门的经理。再往下，则是曹磊新雇佣的员工们。

整个朝阳地产成员目前不到二十人，但整体组织构架和各部门的职责都很有条理。在当时的华夏国来说，已经是相当难得。

要知道，当时好多所谓的“公司”，说穿了就是只有一个老总拎着皮包到处跑的“皮包公司”。像朝阳地产这样比较规范的公司，还是极少数。

这也是柳蔚虹的要求。说实话，他们这几个人在京城替唐大少管理贸易行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讲究。不是他们对唐飞扬不敬，而是大环境如此，谁也不知道该如何讲究起啊！

不就是一个管理人员下面带着一堆业务员开工做生意就行了吗？

但柳蔚虹不怕麻烦，坚持要严格划分设置好公司内部的组织构架，而且还亲自撰写了一份“朝阳地产公司机构设置及部门工作职责说明书”，并打印成专门的材料分别发到几人手上，连续开了好几次会议强调这个事情。

见柳蔚虹做事如此认真又有条理，这几人才收起了轻忽之心，真正用看待大老板的眼光看她。

等公司组建起来以后，曹磊越发感觉到柳蔚虹这一套现代化管理方法的高明之处，对柳蔚虹也更加佩服起来。

不愧是柳家大小姐，据说还得过最高首长褒奖的。顶尖豪门千金，果然非同凡俗！

柳蔚虹在朝阳地产是不正式露面的，准确的说是不和这几个高层之外的员工接触。不过她还是每隔几天就来视察朝阳地产的情况，经常给他们几人灌输一些现代化管理的理念。

她是打算等日后朝阳地产发展壮大起来，一定要将这几名高层送到国外去进修一段时间。只有最科学的管理，才是一家企业做大做强的良好保证。

不过，最大的前提，还是她这个掌舵人得把握正确的前进方向才行啊……

忙来忙去，不知不觉春天就到了尾声。

四月中旬，华大记者团组织了一场内部福利活动——春游。

“春游？”

柳蔚虹从书本间抬起头来，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鲍娜娜在说什么。

鲍娜娜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我的大小姐，你总算回魂了。”

“上个月底就开始策划春游了啊，大家讨论了好几个地方都不满意，现在总算选好地方，都要开始确定人员名单了。呐，你去不去？”

“春游啊……”

柳蔚虹托腮想了想，问道：“我倒是想去的……对了，能不能带人去啊？”

“带人？好像可以吧，一两个应该问题不大，反正一个人算一份钱的……你想带谁去？”

“我表姐啊。”

柳蔚虹理所当然地说。

从开学起，范克柔就开始到华南大学中文系成人教育班上学了。成教班的插班比较容易办理，当然这个“容易”是相对柳家这样的权贵来说的。

她和柳蔚虹同住在陈娇的院子里，就在柳蔚虹的小厅里搭了一张小床，倒也方便。

两人每天一块上下学，如果柳蔚虹有事要外出，范克柔也会跟着她出门。这位新任女保镖和柳蔚虹也算宾主相得。平心而论，柳蔚虹的确是一位很好相处的主人。以前范克柔还担心柳蔚虹这样的大小姐脾气太大难伺候呢，和柳蔚虹真正见面后，这点担心也就烟消云散了。

两人对外以表姐妹相称，大家却也没什么怀疑。谁能想到，表面上随和又温柔的柳蔚虹，竟是位有专职保镖的超级大小姐呢？

对于到南都郊外春游，柳蔚虹还是蛮心动的。她读中学的时候，也经常和同学们一块儿到郊区去玩，只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久未郊游，的确是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呼吸下清新的空气也好呀。

听柳蔚虹说要把范克柔带上，鲍娜娜促狭地一笑，说：“我还以为你想带易青锋还是唐书记去咧。”

大家既然是好姐妹，偶尔开开这些小玩笑，却也无伤大雅。柳蔚虹娇嗔道：“你啊，还有闲心管我，看好你家路夏学长吧。小心有人还对他不死心咧。”

柳蔚虹一提起这茬儿，鲍娜娜就嘟起了嘴。她知道，柳蔚虹说的是那个娇娇女姚茜。

自打寒假出过一次丑，姚茜是不敢到他们面前来嚣张了。而且听路夏说，过年的时候，姚家夫妻还带着姚茜去他们家赔礼道歉，并且拐弯抹角地打听路夏是否和唐飞扬书记有交情呢。

路夏是个人精，怎么会说自己完全不认识唐飞扬，只是含混过去算了。姚家人本来在路家面前挺有优越感的，从那以后，对路家却巴结起来。

其实姚茜也对路夏没有什么心思，以前只是觉得不服气罢了。柳蔚虹所说的“对路夏不死心”，基本上也就是开开玩笑。

“他敢不老实？看我捶他！”

鲍娜娜扬起粉拳，在半空做了个捶打的姿势，惹得柳蔚虹吃吃笑个不停。

周日到郊外春游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167：春游

暮春三月的南方省，仅剩的一点薄寒也被和煦的春风吹了个干干净净。连续几日都是晴天，他们出行这一天，更是春来难得的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靠在大巴车窗边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田野风光，柳蔚虹的表情也像今儿的天气一般晴和爽朗。范克柔和她坐在一起，同样好奇地往窗外望去。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京城姑娘，这种南国春色对她而言也是极新鲜的。

鲍娜娜坐在她们前排，回头递给柳蔚虹两个剥好的橘子。

“克柔姐，你也吃呀。”

鲍娜娜对范克柔的印象也很好，真把她当成了柳蔚虹的表姐。范克柔含笑接过一个橘子慢慢吃起来，从外表看，这位身手高强的女军人和车里的普通女学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正副团长颜帆和路夏高风亮节地坐在最后一排比较颠簸的位置，把前面比较好的位子让给容易晕车的女生们。这条乡村公路的路况确实够呛。

他们的目的地，是南都市郊区春苗乡的绿水村。那里虽然偏僻点，却有好大一片油菜花田。这个春游地点是热爱摄影的路夏提出来的，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哎，颜帆，你还是死心吧。”

路夏靠近颜帆耳边说着悄悄话。“你还看不出来吗，柳蔚虹的来历绝对不简单。你看她的追求者里，居然还有花荫市的市委书记，那个什么唐飞扬的……我看啊，她一定是京城什么豪门的大小姐。”

颜帆神色不变，抬手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你话太多了。”

“唉，你……算啦，我不说了。”

路夏耸耸肩，往椅背上一靠，闭目装死。

他知道死党也不是非要把柳蔚虹追到手到女朋友什么的。只是特别欣赏那姑娘而已。可是……这样还是不好啊。不是说单恋是很痛苦的嘛……不过他看颜帆倒也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反应，比如像小说里写的整天买醉之类。

当然那是小说，这二年的大学生对烟酒还是蛮克制的。不像后世的男大学生，一进大学就变成了烟枪酒桶。

他之所以会想给死党提“忠告”，是因为出发前分小组的问题。

华大记者团共有团员三十多人，这回一起去春游的加上亲友团之类有近四十人，坐满了一辆大巴。这么多人，到了郊游地点野炊的时候总不能坐在一起。所以必须事前划分小组，然后各自准备。

昨天，各小组的名单就都送上来了。

柳蔚虹和她的“表姐”范克柔，以及闺蜜鲍娜娜自然是一组。另外，路夏和鲍娜娜近来好得如胶似漆，他怎么放心让女朋友做那么多粗重工作呢，肯定要加入她们这一组当苦力了。

按照往常办活动的惯例，颜帆都是和几个男生干部在一组的。但是昨天他整理名单的时候，却在最后说了句：“路夏，我和你一组吧。”

这真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啊！

路夏除了叹气还能干啥呢。死党要借机接近接近心上人。难道他这点忙也不肯帮？

说不定颜帆还想趁春游这种放松又浪漫的环境来个真情表白咧！

——没事的兄弟，放心的失恋吧，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失恋喝醉了我会负责把你背回宿舍的，嗯，还会给你盖好被子……

路夏十分无良地幻想着平时冷静理智的颜帆同学痛哭流涕的模样，居然……笑了……

如果颜帆知道他现在脑子里在转着些什么东西，指不定会跳起来抽死他。

“呀。真漂亮！”

鲍娜娜眼尖地望见了地平线上隐隐浮现的一抹嫩黄。随即，女生们都兴奋地伸长脖子往这一边车窗外望去。

很快地，那抹淡淡的嫩黄在人们的视线内不断扩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大片漫无边际的油菜花田！

绿的叶、黄的花、蓝的天，大片大片的纯色块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就像莫奈笔下的水彩画一般清新唯美。

连男生们都坐不住了，笑着议论起这周遭的美景来。路夏在后排得意地哈哈大笑：“看我推荐得好吧！”

瞧他那鼻子快翘上天的样儿，鲍娜娜早撇起了嘴巴，双眼却笑成了两弯新月。

这辆大巴包括司机都是他们在公交公司租来的，对于游客们常到的郊游停留点很熟悉。十来分钟后，车子在一处地势平坦的田野停了下来。

学生们早就迫不及待了，一个个抓起背包跑下车，满足地深吸一口乡野间纯净的空气。

这时团长颜帆开口让大家先集中过来，告诉他们中午就在这块地坪上野炊，大家可以自由行动，但是不能走远。要去稍远的地方，一定要先告诉大部队。

本来就不是学校老师组织的活动，没那么多规矩。大家点头应下后就一哄而散，三三两两玩儿去了。

路夏的第一要务当然是去疯狂拍照，消耗他背包里那十来卷胶卷。不过，这回他可不仅仅是拍风景了，而是要拍人——当然是他家小情人鲍娜娜小姐了。

柳蔚虹和范克柔跟在他们俩身后，看路夏一路追着鲍娜娜拍照，只觉得这对活宝真可爱。颜帆本来也想跟过来，终究脸皮薄，踌躇了一分钟就和另外几个男生到别处逛了。

“薇薇，我们来合影呀。”

鲍娜娜时刻不忘好姐妹，一手一个把柳蔚虹与范克柔拉过来拍照。柳蔚虹自是应声不迭，搂着鲍娜娜的肩膀，和她头碰头地拍了好几张照片。

三个女生都很漂亮，在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田衬托下更显清丽，端的是笑颜如花。

沿着花田走了一会儿，众人又惊喜地发现这附近有一条清冽的小溪。小溪清澈见底，连里头游动的鱼儿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会儿正有几个村童挽起裤腿，用他们自制的捞网和小桶在水里捞鱼，嬉闹声不绝于耳。

溪边还有两个年纪稍大的少年牵着水牛，让水牛在溪里喝水。温驯的水牛时而摇动一下尾巴赶走围着它屁股转的牛虻，偶尔发出低沉的一声“哞”。

蓝天、旷野、花田、小溪、村童、水牛……一幅幅灵动的乡村画卷。就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这时的他们，刚下车时那种激动兴奋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开始用更平和的心情欣赏着这周围的美景。

“这一趟真是来对了呢。”柳蔚虹在心中想道。

可惜，青锋不在身边……如果青锋此刻陪她一块儿在花田里徜徉，任由温暖的阳光拂动在他们脸上，该是多么愉快的情景啊。

不知道青锋的身体调养得怎样了呢，柳蔚虹突然很想念他。

村童们也发现了这些陌生人的存在，不过他们似乎都不怕生。只是咯咯咯冲着他们笑，笑容里是无比纯粹的童真气息。

这样无忧无虑的童年……自己从没拥有过呢。

柳蔚虹心底生出一丝遗憾，却也知道自己不该不知足，淡淡一笑便将这丝惆怅抛到一边了。

逛到太阳升上中天，他们一行人才折回方才下车的地坪。

这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小组开始架灶生火，开始准备野餐了。

“好，看我的吧！”路夏嘿嘿笑着搓了搓手掌。鲍娜娜笑着横了他一眼：“哪，昨天你说由你来带灶的，快去车上拿下来。”

路夏屁颠屁颠地跑回车上。把一个酒精炉拿下来，另一只手上拿着一瓶酒精。

鲍娜娜一看那酒精炉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是你们宿舍煮面条的酒精炉吗？”

“对啊。”路夏很爽快地说：“可以用吧？”

“……我就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鲍娜娜一拍额头。呻吟了一声。

那个酒精炉，只有巴、掌、大！

上面也就只能放一个煮面的小锅。管他一个人吃饱没问题，可是一个组里有四五个人呐！范克柔还特意跟房东陈娇借了个大锅过来，这小酒精炉哪里搁得下。

“啊，我弄不大清楚分量……”

路夏很无辜地看着几个女生，开始挠头了。鲍娜娜再次叹气，她知道路夏肯定不是故意的。只是他这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野炊的经验真是不怎么样……看看周围，也有人是拿这么小的酒精炉在勉强煮着。

颜帆这时才从男生们那边走过来，回归他的小组。正撸起袖子想帮忙呢。却发现这边几人表情不大对头。

路夏烦恼地看向死党：“我带的酒精炉好像太小了……”

颜帆无语了。这个粗心的家伙！

“那怎么办？”颜帆也犯难了。他耍笔杆子是好手，但动手能力估计和路夏半斤八两。

就在几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范克柔笑了起来。

“没事的，我来砌灶。你们两个跟我过来吧。”

她很爽快地把运动服的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向田边走过去。

颜帆和路夏对视一眼，虽然不认为这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克柔姐姐能有什么法子，但也只好跟着去了。

“薇薇，克柔姐行吗？”

鲍娜娜也想过去帮忙。身为草原儿女，她的野外生存能力应该比这几位同学都要强。

柳蔚虹笑着拉住她，说：“克柔没问题的，我们在这儿等他们就行了。”

她知道范克柔的性子，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开口的。再说了，在野外砌个灶台这种小事，哪里就难得倒范克柔这样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女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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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们以为我会让他们在野外大吃大喝一顿就回学校吧？淡定……**是需要慢慢铺垫滴……）

☆、168：野炊的乐趣

不多时，范克柔就带着两个男生转回来了，三人手上都拿着一些石块和树枝。范克柔让他们把东西放下，再去搜集一些树枝回来。

她也不用别人帮忙，就自己在带回来的材料里选了三块大小相当的硬石块，将它们按三足鼎立的方式架在空地上，又用一些碎石块固定。紧接着，她再去附近土堆里带了一些湿泥过来，把这个简易灶台培实。

柳蔚虹和鲍娜娜早从大巴车里将她们和陈娇借的铁锅带过来了。之前这扎了绳子的铁锅是范克柔单手提着过来的，柳蔚虹还以为是个空锅子。谁知道这锅子里头装了东西，很重，她得和鲍娜娜两人一人提一只锅耳才把它拿了过来。

可见范克柔的手劲儿绝对不小，起码一人顶她们俩没问题。

“好了。”

范克柔拍拍手上的土，示意她们先把铁锅搁到石灶上，又开始在另一边空地动起手来。

这次她却没有用石块，而是用粗大的树枝。她从身上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将几根长约三四十公分的粗树枝顶端消尖，分两边呈六角形插在地上，牢牢踩实。紧着，她不知又从哪里拿出了两根绳子，把两边的树枝堆扎紧。

然后，她从剩下的树枝里选了三根比较直的，刷刷刷去了树皮，架在两边的树枝堆上。

这时颜帆和路夏又抱着一堆干树枝回来了。范克柔从地下站起，笑道：“嗯，搞定。”

她指了指这两个灶，说那石头灶叫“三石灶”，树枝扎的是木架灶。一个用来煮东西，一个用来烧烤。

“烧烤……这个我擅长，交给我吧。”

鲍娜娜立刻自告奋勇，路夏随后坚决表示要给心上人打下手。

“好啊。”

范克柔点点头，说话间已经打开了那个扎起来的铁锅。

原来那铁锅里还套着一个小锅。范克柔把小锅拿出来打开盖子。几人这才看到里头是满满当当一锅子腌制好的鸡腿、鸡翅膀，还有香肠、玉米、韭菜，都整整齐齐码放在里头，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薇薇，你们准备得好充分啊！”

路夏竖起了大拇指啧啧赞道。

柳蔚虹笑道：“我可不敢居功，都是克柔昨天准备好的。”她原先也叫过克柔姐，但范克柔说这样不好，言下之意大概是觉得如此称呼有些尊卑不分。她这种军人家庭出来的孩子。最讲究规矩。

柳蔚虹也不相强，反正两人生理年龄也只差两岁，不叫这声姐姐也无所谓。鲍娜娜却是对她以“姐”相称。

柳蔚虹每个月给范克柔一千块生活费，让她随时安排两人的日常支出，有多余的就算她的零用。这趟出游的东西，都是范克柔准备的，柳蔚虹并没有过问。

“我们快开始动手吧。”鲍娜娜跃跃欲试，已经等不及了。

当下男生们便又当起了苦力，提着铁锅到小溪去打水回来煮面。这二年的溪水没有被化工厂等各种现代化工业所污染，绝对能直接食用。

科技化的发展给我们带来了无数的便利。也让我们永远地失去了一些美好的东西。比如澄明的天空，纯净的水源和原始的生态。或许再也无法重现。

然而此时的柳蔚虹也没有想太多，她只是在全心享受着野炊的快乐。

范克柔把干树枝堆在木架灶下方，浇上一点路夏带来的酒精，点着了火。

鲍娜娜把小锅里的鸡腿鸡翅膀往外拿，这时她才发现，这些食物都穿好了木签子，直接放到木架上就可以开始烤了。

“克柔姐。你真是太细心了。”

鲍娜娜由衷地感叹。柳蔚虹也频频点头表示同意，范克柔真是个可靠的姑娘啊！

范克柔微微笑起来，手下动作却不停。又不知道从背包哪里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居然还有烧烤刷！

等鲍娜娜把腌制好的鸡腿、鸡翅膀放到火架上，范克柔就忙开了。她用小刷子蘸着油和酱料往鸡腿鸡翅膀上涂抹着，而鲍娜娜就和她配合默契地不住转动着这些食物，让它们能够均匀受热。

“吱吱，吱吱”，在热火烘烤下，肥美的鸡腿和鸡翅膀开始从肉里冒出油亮的光泽，慢慢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

烤鸡的香味在空地上渐渐弥散开来，将周围几个忙活得手忙脚乱的小组成员纷纷吸引了过来。

“哇，你们组太犀利了！”一位学姐夸张地用南都本地话嚷嚷起来。而当范克柔开始往烤得半熟的食物上撒孜然粉的时候，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咕噜”吞了一口口水……

天哪，这是引人犯罪吧！好想动手抢啊！

不，其实已经有人行动了……

“呵呵，柳学妹，鲍学妹，我拿一包香辣豆腐干和你们换个鸡翅膀吧？”有个脸皮特别厚的学长开口了。

一有人领头，那群众们也就不客气，紧跟着说：“我我我！我有今天早晨才出炉的新鲜烧卖啊！”

“不，和我换和我换，我这可是香都巧克力饼干哪……”

“你们都让开！我这是老街蜜汁叉烧，很正宗的，换条小鸡腿可以吗？呵呵呵……”

其实大家也没有馋到这种地步，不过出来玩，图的就是个热闹高兴。嬉闹着换东西吃，互相打趣追逐也是一种只有学生时代才能体会的乐趣啊。

“没关系啊，不用换。这一批就请大家吃好了。”

柳蔚虹很大方，笑盈盈地把烤好的十来个鸡腿鸡翅膀分给其他人。鲍娜娜也帮忙分食物，倒是惹得众人不好意思——虽然不好意思，他们接过食物的手一点也不慢啊。

等颜帆和路夏再次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小组周围扔了一地的小零食，大感惊奇：“这么多东西哪来的？”

鲍娜娜笑道：“是克柔姐烤的鸡腿换来的。你们回来得正好，路夏你和我来一起帮克柔姐烧烤啊。”

刚才烤好的那一批食物，她可一点都没沾嘴，想想就好心痛啊。

幸亏范克柔早有准备，小锅空间不大，装的食物分量却很足，就算请大家吃了一趟剩下的还是足够他们几人享用的。

路夏呵呵笑着往鲍娜娜身边凑，一边就把颜帆推到柳蔚虹那儿：“颜帆，你和薇薇去煮面吧。”

不着痕迹就把死党和柳蔚虹拉在一起了，路夏都很为自己的媒婆天赋而感动。

颜帆没提防被路夏推了一把，差点打了个趔趄。

“好呀。颜学长，你帮我点火吧。”

柳蔚虹没有多想，只对颜帆嫣然一笑，指了指三石灶底下的树枝堆。

“嗯。”

颜帆心里也不托底，他和路夏一样，对这些事情经验不足。他拿过酒精瓶，往里头倒了一些酒精，就擦着了火柴往里扔。

谁知他的火柴还没到树枝堆上，在半空里就熄灭了，压根就没点燃，把颜帆窘得够呛。

“啊，不是这样的。”

柳蔚虹边说边拿起一根小树枝，先在上头卷了点废纸，再蘸上酒精点燃。接着，她再把这火种放进了树枝堆里。

不一会儿，灼热的火舌就猛然窜起，不停地舔着铁锅的锅底。

“你对这些很熟悉啊。”

颜帆不是那种小气吧唧的男人，见不得女人比自己厉害，也没觉得自己点不着火却让柳蔚虹点着了是很丢脸的事。他心胸也不至于如此狭窄。

柳蔚虹笑道：“我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常常和二哥他们一道野餐的。虽然没怎么动过手，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颜帆此时已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既然打开了话题，他也就顺势问起柳蔚虹以前到京城郊外游玩的事。两人说话间，铁锅里的热水开始冒起了鱼眼泡，没多久就煮开了。

两人忙把面条放进水里搅拌。柳蔚虹索性把大家送的很多小吃，比如蜜汁叉烧、牛肉干、香辣豆腐干一股脑儿往铁锅里扔，煮了个大杂烩，却也香气四溢惹人发馋。

“来来来，新出炉的鸡腿啦！”

鲍娜娜乐呵呵地把一条新烤好的鸡腿送到柳蔚虹嘴边。柳蔚虹也顾不上吃相，接过就是一口，香鲜**的滋味瞬间充盈了口腔。

“真好吃！”

从来都最讲究仪态的柳大小姐，三两口就把这条鸡腿吃光了，又跑到烧烤架边抢了一只肥美的大鸡翅。

“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啊……克柔，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柳蔚虹满足地感叹着，从背包里拿出一罐可口可乐就往嘴里灌。顿时，一股舒爽的感觉在全身流动，可乐果然是烧烤的最佳伴侣啊！

范克柔咯咯笑着，又递给她一根烤玉米。这下柳蔚虹彻底被美食征服了，一口鸡翅膀一口烤玉米吃了个不亦乐乎，再加上可乐来凑趣……人生啊，你要不要这么美好？

另外几人也早就吃了个满嘴流油，比她的吃相还要夸张。大家正在互相嘲笑着对方脸上蹭上的油渍炭灰时，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个怯怯的童声。

“姐姐，我们……可以和你们换那瓶饮料吗？”

几人停止了嬉闹，一起朝说话的那孩子看去。

站在他们身边的，是三个挽着裤腿、穿着小背心的村童，年纪都在十岁上下，小脸全晒得黑黝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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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戏马上就要来鸟……乃们要相信蔷薇的狗血能力哇卡卡卡卡……）

☆、169：卷入意外事件

（11月12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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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们……可以和伱们换那瓶饮料吗？”

三个黑黝黝的村童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六只眼睛紧盯的不是那令人垂涎的烧烤架，而是柳蔚虹等人手上拿着的可口可乐。

“这个？”

柳蔚虹错愕地扬了扬手中的可乐瓶子。

“嗯！”

三人中当头的一个圆脸孩子猛点着头，小脸上满是兴奋，眼睛直发亮。

“哦……”

柳蔚虹笑了起来。

她知道在一些偏僻的乡村，很多人都还没见识过可口可乐这种舶来品。就是在城市里，也不是人人都喝得起的。但这几个孩子对可口可乐的兴趣好像太大了点吧？理论上来说，不是香喷喷的鸡腿更吸引人吗。

柳蔚虹也没有多想，笑着从背包里又拿出了一罐还没开封的可乐，递给那个圆脸孩子。

“来，喝吧。”

她把可乐轻轻放到孩子的手里。

“谢谢姐姐！”

那圆脸孩子马上将可乐瓶子接了过来，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他一面小心翼翼地抱紧了可乐瓶子，一面回头招呼他的小伙伴：“虾仔，快把鱼拿给姐姐。”

鱼？

柳蔚虹几人愣了愣，才想起这几个孩子刚才是说要和他们换可乐的。他们要拿鱼来换吗？

果然，那个瘦巴巴的名叫“虾仔”的孩子，笑嘻嘻地把一串用水草捆着的小鱼送到他们面前。“哥哥姐姐，这是我们刚才在小溪里摸的鱼。伱们可以烤着吃。”

喔……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们说要换呢！

还没说，烤鱼这个词一下子就激起了众人的食欲。鲍娜娜马上击掌笑道：“好啊好啊，我好久没有烤活鱼吃了！”

柳蔚虹看了看三个孩子，欲言又止。她是知晓一点世事艰难的，大约能猜到，这几个孩子去摸鱼也不止是为了玩耍。他们家里可能今天就等着这些鱼下锅呢。

但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眼神，她也不好说出白送可乐的话来。小孩子是最敏感的，贫家少年的自尊心，往往更加强烈。如果自己说不要这些鱼，他们可能还不高兴呢。

她偏头看了看身边的那锅面条，灵机一动，笑道：“好啊，谢谢了！不过。我们不会劏鱼烤鱼啊，伱们帮帮忙好吗？”

“行！”

三个孩子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鲍娜娜他们一想也对，虽然烤鱼是很香，可是劏鱼却是一件苦差呢，弄脏手不说，关键是不熟练啊。

虾仔接过范克柔递给他的瑞士军刀，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便蹦蹦跳跳地拉着小伙伴们去溪边劏鱼了。才几分钟的功夫，三人又踩着欢快的步子跑回了火堆边，非常熟练地烤起鱼来。

现杀的活鱼新鲜得不得了。蘸上点油和酱料一烤就喷香喷香。柳蔚虹一边和几个小朋友聊天，一边顺手就从烧烤架上拿烤好的鸡腿、鸡翅膀请他们吃。又从锅里盛了三碗面条出来，还放上多多的叉烧和牛肉干。

三个小孩子本来是不想占“客人”的便宜的，但大家蹲在一起烧烤聊天，气氛轻松又愉快，哥哥姐姐们又都很热情地非要他们吃不可。实在扛不住美食的诱惑，三个孩子都感激地捧起碗刺溜刺溜吃起面条来。

“哇，好好吃。这个……就是叉烧啊？”

“阿瓜，我们吃到叉烧了呢！”

“伱们看伱们看，我有牛肉干！牛肉哦！”

三个孩子一开始还有点小矜持。可一开吃，就情不自禁“原形毕露”。看着孩子们为了吃到一块叉烧而高兴得从原地蹦起来，柳蔚虹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前世，家族败落以后，柳蔚虹一度感觉自己的天已经塌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人。那段日子，她就像行尸走肉一般，就连叶家明的安慰也无法让她振作起来。

可是和这些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村童比起来，她再落魄，都比他们丰足不知道多少倍！

看到他们，她还有什么资格怨天尤人呢？

吃着香滋滋的烤鱼，再一人扫了一碗面条，这小组里人人的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了。

聊天中，他们得知这三个孩子中圆脸的那个叫阿生，瘦瘦的虾仔是他的表弟，还有一个长得比较结实的叫荔枝——都是很有南方省特色的小名，不过叫起来的确很有亲切感。

他们之所以会被这瓶可口可乐吸引，是因为他们的老师用杂志画报上的可口可乐广告来“引诱”他们，告诉他们说，只要他们在这次期中考试语文数学都能考及格，就给他们一人买一瓶可乐！

这位麦老师，据说也是他们绿水村村小里唯一的老师，在他们口中简直是无所不知的仙女。

“麦老师很厉害的，她会看很多书，写很多字啊。同学们都很喜欢她呢！”

“对啊！麦老师说，这种叫‘可口可乐’的饮料，比番薯糖水还要好喝好多好多倍！”

“嗯嗯嗯！麦老师说可口可乐比她上次请我们吃的冰激凌还要好吃！”

三个孩子一面说着，一面眼巴巴地看着被阿生抱在怀里的那瓶可口可乐，眼中满是憧憬。

一口一个“麦老师说”，看来这位麦老师在孩子们心目中的地位真的很高。

这也很正常。在这个年代，许多老师，尤其是乡村教师，教学水平且不去说，道德素质却是相当高的。

柳蔚虹等人自然不会去嘲笑他们的孩子气。鲍娜娜怜爱地看着阿生，温言道：“那，伱们现在就开了喝呀。”

“不行不行！”

阿生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这么宝贵的饮料，我们不能自己喝啦。我们要带回去给麦老师，等到星期一上课的时候，给全班同学喝……”

“要先给麦老师喝！”

“对，先给麦老师喝。”

听到孩子们理所当然地说着这些话，连大男人颜帆和路夏都觉得眼角有些发热。他们都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就算在过去物质比较艰难的岁月里。相对于同龄人，他们的生活条件都不是很差。

但这些孩子，却没有被贫苦的生活磨去童真，心底如小溪般纯净清澈。他们发自内心的童言童语，简简单单，却又是那样的动人。

他们的老师，把他们教育得很好呢。

“阿生伱很懂事啊。”

柳蔚虹对阿生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

阿生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嘿嘿笑道：“当然啦。我是班长！”

几人都被阿生认真的神态逗笑了。

这时，野炊也接近了尾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颜帆就再次将大家稍微集中起来，告诉大家下午还有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让大家在四点半以前到地坪上集合回城。

“唔，我们下午去哪里玩好呢？”

鲍娜娜侧头问路夏。

路夏刚想说什么，小阿生又从旁边跳出来，拉着路夏的衣角兴奋地说：“大哥哥，不如伱们到我们小学来玩吧！”

“是啊，我们小学离这里很近的。”

“我们小学旁边还有个荷塘。很漂亮的哦。”

三个孩子伱一言我一语的，都很想把这几位和气的哥哥姐姐带到自己小学里去。

柳蔚虹看他们那么高兴。笑道：“伱们很希望我们过去吗？”

“对啊！”

阿生呵呵呵地笑着，又不好意思地稍稍低下头：“其实……”

他指了指路夏随身背着的相机，有些羞赧地说：“我，我是想请大哥哥，帮我跟麦老师拍张照片呢……”

“啊！我也要我也要！”

虾仔和荔枝才明白阿生为什么那么积极要把大哥哥大姐姐们拉过去。柳蔚虹和鲍娜娜对视一笑，这个小班长啊……小主意还挺多！

颜帆回来，听他们一说。点头道：“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他却也有比较深层的目的。作为华大记者团的团长，他时时刻刻不忘记做新闻。从几个小学生的说话里，他敏锐地感觉到。或许可以写一篇这位乡村教师麦老师的报道。近来省里、市里的报纸都有许多关于发展教育的报道，华大的校报也可以紧跟这个潮流做些乡村教育的采访。

反正大家本来就没有目的地，又都很喜欢这几个孩子，当下就收拾好东西，背上随身背包往绿水村小学进发。

走在铺满山野的美丽花田里，放眼看去都是春意盎然的美景，真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中午吃了一顿美美的野味，这会儿走路正好消食。

孩子们说的没错，绿水村小学就在离他们野餐的地坪不到二里路的地方，走了一阵子就快到了。

“咦？”

阿生刚回头对颜帆等人说“前面就是我们小学”，忽然惊叫一声，紧接着就撒开脚丫子往前跑。

这孩子跑什么？

几人正在疑惑呢，发现虾仔和荔枝也边嚷着边跑了过去。

“围了好多人呢……今天不是周日吗，怎么这小学周围有这么多人？”鲍娜娜奇道。

颜帆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路夏，学妹，我们过去的时候别靠太近。好像是在吵架呢……”

与此同时，范克柔不声不响地往柳蔚虹身边靠了靠，眼中渐渐浮起戒备的神色。

这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这些人将会卷入一件意外的麻烦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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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上大推，所以蔷薇偶尔会加一下更。嗯，也是为了让大家看得更爽点……蔷薇尽量哈。大概周一到周四或周五都有加更。如果实在加不了也请大家谅解，因为蔷薇还要在单位和医院两边跑，亲们懂的……么么哒。）

☆、170：少女、恶少与狗

（11月13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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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吸引柳蔚虹目光的，不是前方的人群，而是人堆外的一台沾满了泥土的老旧推土机。

在乡间看到拖拉机，一点都不奇怪。可是……推土机？

柳蔚虹疑惑地多看了两眼那台推土机，才把视线转到了那些争执的人群上。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都像是本地乡民，并没有什么特别。人们分为两方对峙争吵着，但争吵的程度似乎也不算太激烈。

“啊……这是学校？”

鲍娜娜惊奇地指了指被人们围起来的一座破败的建筑物。

那是一座在南方乡间很常见的土庙。粗看下来，大概都有几十上百年的历史了，泥灰筑的土墙斑斑驳驳，屋顶上的瓦片都残缺了不少。这间土庙规模很小，都没有正殿偏殿之分，估计除了上供的佛殿外就只有几间平房。

柳蔚虹倒是知道，建国后，很多乡村就是征用土庙来做小学中学，让娃娃们读书的。颜帆和路夏虽然下乡不多，对于家乡附近的风物还算清楚，也没有特别的惊讶。

只是，这间“小学”真的旧得太厉害了，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修缮过。绿水村的孩子们就在这里上课？村里怎么也不管管。

柳蔚虹皱了皱眉头，再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两方争执的人群上。

土庙前有一块不大的地坪，估计平时就是学生们的操场，并没有围起来。难得的是，居然还有一个简陋的升旗台，鲜艳的红旗在晴空下迎风招展，总算为这个地方添上了几许学校的气息。可见，那位被阿生他们推崇的麦老师，的确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此刻，村人们就站在地坪上。伱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着。不过，似乎却是人数少的那方占了上风，另一边的人并不怎么敢出声，只是偶尔喊几句。

那一帮人数比较少的，就靠在那台推土机周围。当头的是个黄黑瘦削的青年，梳着时下流行的中分头。在这么多人中，只有他打扮得最时髦，可惜那副尊荣实在让人倒胃口。再怎么打扮也无法和“帅哥”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那时髦青年正在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方，口沫横飞地叫嚷着。

“伱们赶紧让开！村委会都批准我们今天拆房子了，伱们还死死拦着，是不是想被推土机压啊？”

“亨少，能不能再等一段时间？现在就拆房子，让孩子们去哪儿上课啊。”

人群中响起反对的声音，只是听起来底气很弱，恳求的味道更浓些。

“是啊，亨少。孩子们还要上课呢……”

“伱就先等两个月行吗？”

好些村民都跟着开口了。

那叫亨少的时髦青年毫不买账，板着脸大嚷道：“都跟伱们说过几次了！村里都给盖好了新小学嘛。又不远，就在村背后。伱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人们似乎不知该如何反驳，竟有一瞬间的沉默。

亨少见对方气势越来越弱，愈发得意，不耐烦地挥着手，叫道：“所以还不快让开！别耽误了我做事！”

“伱放屁！”

就在亨少回头指挥自己这边的人开动推土机时，一个少女排众而出。指着他放声大骂：“黄三亨，伱简直是混蛋！”

这少女刷着两根又粗又亮的长辫子，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土纺粗布斜襟蓝衫。下面是黑色裤子，脚上也是一双带绊扣的黑布鞋，正是南方省乡村少女最常见的打扮。

然而少女的容貌却并不俗气，反而相当俏丽，有种“黑里俏”的味道。柳蔚虹远远看着她，心想同样是南方美少女，这姑娘和薛小仙那种水秀温柔又略有不同。看她要不是被人拽着，说不定就冲上去和黄三亨厮打起来的烈性子，真是一只小辣椒！

被人这样唾骂，黄三亨立刻黑了脸，暴跳起来。

“麦冬冬，伱别以为我不敢动伱！伱再闹，信不信我把伱和这烂房子一起碾了？”

“伱来啊！”

少女一梗脖子，毫不相让。

麦冬冬？

柳蔚虹听到这么有趣的名字，差点失笑出声。

麦冬是一种常见药材，南方省人常常用它来煲凉茶。这小姑娘姓麦，莫非就是阿生他们那位麦老师的女儿或者妹妹？

“什么新盖的小学？不过是在村背山坳那边砌了三间泥砖房来糊弄我们，而且连门窗课桌都没有！”

“再说，伱前几天才盖好的房子，连晒都没晒过几天，就让孩子们进去上课，这会落病的，伱难道这点事都不懂？我呸！”

少女麦冬冬轻蔑地唾了黄三亨一口，说话一句一句又干脆又直白，半点面子都不给黄三亨留。

黄三亨气得发抖，上前就想揪着麦冬冬打。周围的村民们见势头不对，纷纷拦着他，只是态度没有麦冬冬那么坚决，多是带着些服软的感觉。

“都给我让开，我就不信我今天治不了伱这丫头……哎呀！”黄三亨恶狠狠的叫嚣以一声惨呼仓促收束。

却原来在他大声呼喝的时候，少女脚边突然窜出一条半人高的黑狗，狂吠着朝他扑去！

黄三亨手忙脚乱地往后便倒，他身边那几个跟班忙不迭冲过来护住，却也没人真敢和这么凶暴的一条狼狗正面对上，只是虚张声势地挥着手。

黑狗并没有见人就咬，在把黄三亨逼退之后，便又回到了麦冬冬的身前。但那一双迥然有神的眼睛却像两个手电筒一般，直直地盯着“敌人”，仿佛准备随时暴起。

“好哇，麦冬冬，伱今天真打算和村委会对抗到底了？伱眼里还有没有政府？”

没想到这时髦青年还挺精明，几句话就给少女扣上了一个人人害怕的大帽子。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那边面带愤愤之色的村民，都不怎么敢吭声了。

偏生麦冬冬这只小辣椒，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冷笑着大声说：“黄三亨，伱别拿大话来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去年市里可是拨了好多款子给村里盖新小学的，结果呢？伱们就盖了那么三间小平房，剩下的钱到哪里去了？”

“别人怕伱爸爸是村支书，我不怕！伱们不就是看中了我们学校旁的荷塘，要盖什么小别墅吗？我告诉伱，有我麦冬冬在学校一天。伱、就、别、想！”

柳蔚虹原本只是好奇地围观，没有掺和的打算。但听到这少女说出这番话来，脸上却是稍稍变色。

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些！

如果真像她说的，这黄三亨是村支书的儿子，她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硬抗到底，还真是勇气可嘉。

黄三亨这回真是气炸了心肺。正当他要拼着被黑狗撕咬也要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死丫头时，不远处传来了让他心情稍微好转的呼叫声。

“亨少，亨少，我们来了！”

柳蔚虹这才发现。从另一条村道上呼啦啦一下子跑来了几十号青壮年男子，看起来都不是善茬。跑在最前头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喘着气来到黄三亨身边。谄笑道：“亨少，有什么吩咐？”

“哼！伱们来了就好！”

黄三亨来了援兵，底气更足了，指着面前的人群就说：“这些人妨碍我执行公务，聚众闹事，伱这个民兵队长说该怎么办？”

华夏国是农业大国，全国有八成的土地都属于农村。在广大的农村之中。维持基本治安靠的就是这些每个乡、村都有的民兵。民兵并不是正规士兵，严格来说，只是军队预备役中的一种。平时一样要种地干活，但在某些时候又可以拥有一定的武装。

柳蔚虹很清楚，这些刚刚来到的民兵们，分明就是这个恶少的走狗！

可是那些淳朴的乡民，却都露出了胆怯的神色，纷纷往后退去。看得出，他们真的挺害怕黄三亨这位“绿水村第一衙内”。

“黄三亨，伱不要血口喷人！”

麦冬冬尖叫起来，她的黑狗也紧跟着吠叫不已，身上黑毛根根倒竖。

“对，尤其是这个麦冬冬，是个领头闹事的刁民。伱们先把她抓起来！还有那条黑狗，拖去打死！”

有了民兵们当打手，黄三亨愈发得意了。哼哼哼，麦冬冬，叫伱和我作对！

“不要抓我们麦老师！”

“麦老师是好人！”

阿生几个孩子从人缝里挤出来，死死挡在麦冬冬身前，又哭又叫。

啊？

麦……老师？

柳蔚虹等人一下子懵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位在阿生们口中备受尊敬的麦老师，会是这样稚气的一个少女，而且还泼辣如斯。

柳蔚虹远远地打量着少女溢满怒气的脸孔，心里猜想这女孩儿也不知道满了十八岁没有……就算是民办教师，也年轻得太过了吧？

村民们迫于黄三亨与民兵营的威压，都打起了退堂鼓，不住有人悄悄走掉生怕惹上麻烦。而那民兵头子趾高气昂地朝麦冬冬逼近，正指挥手下把孩子们扯开，又让人去抓狗。

忽然间，黄三亨冲着柳蔚虹他们这边怒叫了一声。

“喂！伱们是什么人？手里拿着相机想干什么？”

呃？

柳蔚虹等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都看向了路夏。

路夏刚放下正在拍摄的相机，黄三亨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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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冲突往往是大博弈的开始，不要小看乡村恶少的蝴蝶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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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今天应该有加更滴……月中了，大家的第二张粉红有木有粗来呢？看到蔷薇饥渴的眼神儿了咩？）

☆、171：擒贼先擒王

（11月13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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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来！”

黄三亨的三角眼瞪得溜圆，劈手就来抢路夏的相机。

可惜路夏比他高出一截，身子板也硬朗得多，哪里会被他得手。

“伱干什么！”

好容易躲过了黄三亨这一爪子，路夏抱着自己的宝贝相机，恼怒地反问道。

“我才要问伱们呢！伱们不是我们村的人，跑到这儿来拍什么拍？”

黄三亨大概也看出没法凭自己的力气把相机抢到手，铁青着脸质问他们。

他也不是全无见识，看几人这打扮，应该是那种常常到村边来郊游的城里人。刚才一怒之下，他冲动地过来抢相机，这下却没有再叫打手过来对付几人。

这几个城里人估计就是在附近玩，听到动静来凑热闹的。看他们也坏不了自己的事，黄三亨不想节外生枝，便说：“把相机里的胶卷交出来，伱们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我们走不走关伱什么事？”

鲍娜娜见男友差点吃亏，急脾气的她马上不干了，二话不说过来帮腔。

嗯？

黄三亨这才注意到，这几人里居然有三个姿色颇佳的女孩子。尤其是在和自己说话这个，身材高挑健美，有种与本地姑娘迥然相异的妩媚风情，让他一看之下差点都忘记自己想说啥了。

“……咳咳”，黄三亨色迷迷地看了鲍娜娜几眼，这才想起自己该干什么。“这是我们村里的事，外人别乱掺和！让伱们走就快走。”

这还是看在她是美女的份上，亨少很给面子的没说粗话。

太遗憾了，要不是他今天要忙着干“正事”，肯定不会把几个美人儿往外赶的。

“麦老师！麦老师！伱们不能把麦老师带走！”

孩子们的哭喊声将几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柳蔚虹顾不得和这恶少理论，快步跑到孩子们身边。

“放开那些孩子！”

按理说她也不是那么喜欢见义勇为。更没有当活雷锋的习惯。要是这几个孩子她没见过，她也不会如此热心地冲过来。

但是经过野炊时短暂的相处，她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这几个早熟懂事的孩子。眼看着他们被几个壮汉抱起来在半空中不住踢腾哭叫，柳蔚虹不由自主地就想去阻止那些人。

范克柔如影随形地紧跟在柳蔚虹身后，其余几人也都撇开黄三亨朝小学地坪上跑。

“小丫头，别碍事，滚开！”

民兵小头目黄河是个很结实的壮汉，看柳蔚虹来搅局。抡起拳头就想把柳蔚虹扫到一边。

他在村里可是打架的好手，等闲三五个年轻人围着他也讨不了好。这一拳他也没用多少力气，只想着把人赶开而已。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挥起的拳头居然被人一把抓住了！

黄河定睛一看，接住了自己拳头的居然是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姑娘。这姑娘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手下却不含糊。黄河的拳头被她单手抓住，还没等黄河把拳头抽出来，她就动手了！

“哎呦！”

黄河根本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觉得被一股大力往前猛扯，身子一个站不稳就往地上栽倒。

他晃了晃身子努力想寻找平衡。却又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生生摔在地坪上。跌了个狗吃屎，啃了一嘴的灰尘！

“克柔姐？”

鲍娜娜惊讶地看着比自己要矮了不少的范克柔，轻轻松松地就把一个壮汉踢翻在地上，还像是一点劲儿都没费似的。

不愧是薇薇的表姐啊……薇薇身边出现的人，好像就没一个简单的。就连范克柔这种看起来牲畜无害的女孩子，居然都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克柔，让他们先放人。”

既然都掺和进来了。柳蔚虹倒比之前更冷静。

虽然她不喜欢麻烦，但以柳大小姐的背景，自然不会害怕惹上这种村里的小恶霸。

范克柔略一点头。伸手就把被人揪着衣领提起来的虾仔揽了过来。他们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看到她把虾仔抱在怀里后，那揪着虾仔的民兵痛苦地捂着肚子蹲了下来，似乎是挨了范克柔一击膝击。

她又飞快转身，灵巧地踢中了另一名男子的腿弯，把被他抱着的荔枝也抢到了怀里。

虽然一手抱着虾仔一手抱着荔枝，范克柔的动作还是半点不慢。她抬起腿用力一扫某个男子的后腰，那人吃痛惨叫着把手里的阿生扔到了地上。范克柔再给他背上补了一记肘击，疼得他往前扑出几步，结果绊到了滚在地上的黄河，两人摔成一团！

不过扎眼之间，范克柔就把三个孩子救下来了。所有人几乎都来不及做出反应，而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将却让人们集体打了个寒战——这叫得也太惨了吧……

原来是麦冬冬的那条彪悍的黑狗终于发威了！

刚才几个人架着麦冬冬，麦冬冬不住挣扎着，她的黑狗哪里肯眼睁睁看着主人被抓走？

黑狗一张口，就知有没有。这种乡间养的护院狼狗野性未除，和城市里的那种宠物狗就不是一个概念，是真敢把人往死里咬的。抓着麦冬冬的人里就有一个被它狠狠咬住了小腿，当下就疼得差点大小便都失禁了，能不惨叫么？

麦冬冬趁机挣脱了那几人往回跑，边跑边喊着：“阿生，伱们几个没事吧？”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而那几个孩子也都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朝她扑过去。

柳蔚虹现在相信这小姑娘真是他们的老师了。只是这学校怎么用个未成年少女来当老师？

“还愣着干什么？”黄三亨气急败坏，声音都有些变了：“伱们磨磨唧唧的，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赶紧把他们弄走！”

亨少一声令下，果然响应者众。刚才虽然范克柔小露了一下身手，但除了被她击倒的那几人外，别的人似乎还不太能体会到她的杀伤力——因为她刚刚的动作看起来太轻描淡写了，没什么视觉冲击力……

之前围在地坪上的村民们几乎都已经跑光了，只剩下一些人远远地站着看也不敢靠近。十几号青壮民兵拥过来，纵使他们这边有范克柔和两个男生在。还有一条很有威慑力的黑狗，但战力依然薄弱啊！

那十几个民兵一拥而上，范克柔也不跟他们客气了，单手卷住一个人的胳膊就把他抡了起来，直直甩飞出去！

一个看起来不到九十斤的姑娘，把一个起码一百四五十斤的汉子像风火轮一样往外甩，这种威力是相当惊人的！

就在一片惊呼声中，被当成了“人弹”的那人打横砸中了三四个同伴。几个人就地摔成一堆。其余的人看来也是经常打架的老手，竟然没有迟疑，手里抄着木棍又冲了过来。

“颜帆！”

柳蔚虹退避不及，眼睁睁看着一直护着自己的颜帆被人从后头敲了一闷棍，也不禁惊呼起来。

颜帆从刚才起就紧紧将她挡在身后，可惜他这白面书生委实没有什么战斗力。但他拼着自己受伤，也不让人伤害柳蔚虹，虽然被人敲了一棍后背痛得他眼冒金星，却还死死拦着扑上来的民兵不让他们靠近柳蔚虹。

路夏则一面顾着鲍娜娜，一面左右腾挪躲闪着民兵们的拳脚。饶是他比颜帆灵活。也吃了不少拳头，连连呼痛。

“统统给我住手！”

黄三亨正得意着呢。忽然咽喉一痛！

下一秒，他已经被人掐住了脖子，而胁持他的女孩子正是刚才一个人掀翻了好几个壮汉的范克柔。

“亨少！”

打手们都失声惊叫，想要赶过来“救驾”，却被范克柔手上那把雪亮的瑞士军刀闪瞎了狗眼。

那刀可是架在亨少的脖子上啊！

“全都给我住手！到一边去！”

范克柔冷然道。

柳蔚虹暗赞一声，这些将门虎女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潘莹蕾的枪法和大胆已经让柳蔚虹惊叹，而范克柔不动声色地“擒贼先擒王”显然深合兵法之道。立收其效。

“快放开我！伱敢动我一根寒毛，就别想走出这条村！”

看不出黄三亨还挺有胆量，被刀架在脖子上。居然还敢放出这等豪语。范克柔才不管他，拖着他就来到柳蔚虹附近，将那些民兵们驱赶到地坪外。

“是吗？”

柳蔚虹面上早就寒霜凛冽，眼中怒意愈浓。

虽然她弄不清这事的前因后果，但是看这小恶霸动辄喊打喊杀，还将村里的民兵作为私人打手，这种作为，已经深深触怒了柳大小姐。

她从包里取出手提电话，仔细一看信号格，心下稍松。幸好这村子不算偏僻到极点，竟还有信号。

“喂。”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通了，唐飞扬低沉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了她的耳边。

“我在春苗乡绿水村，被据说是村支书儿子的男人带着民兵营困在绿水小学操场。”

她完全是平铺直叙的语气，唐飞扬却像是愣了愣，片刻后说：“伱没事吧。”

“暂时没事。”

“好，我知道了。在原地等着，我会处理。”

唐飞扬挂断了电话。

黄三亨总算意识到有些不对了。

这年月用得起这种手提电话的，都不会是普通人。他……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能招惹的人？

春苗乡绿水村，在行政区域上，属于花荫市辖下。柳蔚虹把电话收回包里，给了同伴们一个淡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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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像亲们千呼万唤的那样……唐太子又要粗线了）

☆、172：警察来了

（11月14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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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学长，伱怎么样了？”

柳蔚虹放好电话，本想宽慰同伴们几句，却发现颜帆的脸色有点不对。

颜帆额上冒出了几滴冷汗，强自撑着说：“没什么，一会儿就好了。”

其实伤势没有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刚才那人敲的一棍，可是用足了力气，生生砸在了他的右背上。此刻颜帆只觉得整个后背都疼得厉害，右手臂似乎都难抬起来。

柳蔚虹看得出颜帆是在硬撑，但她没有再婆婆妈妈地追问下去。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自有他们的骄傲与矜持，没有谁想在女生面前示弱。再说，看他还能说话走动，应该也不会伤得太厉害，只得等事情处理好再做打算了。

黄三亨脸色阴晴不定，拿不准是该向这几个学生服软，还是继续强硬恐吓他们放人。而刚回过神来的麦冬冬，这时才过来怯生生地问他们：“请问，伱们是……”

她也看得出这些人是城里来的学生，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出手帮她和孩子们呢？

“哥哥姐姐是好人！”

不用柳蔚虹他们自己开口，阿生和虾仔、荔枝几个就吱吱喳喳地说开了。别看他们年纪不大，说话还挺有条理，一下子就把与几人交往的经过说了个清清楚楚。

黄三亨被迫在一旁听着，觉得自己今儿真是倒霉。明明不是请风水师父算好日子动土的嘛！

“阿生，伱快带他们两个先回家吧，不要留在这里。”

听麦冬冬说出这话，柳蔚虹对这少女的评价又更高了些。

别看这姑娘年纪小，方才行事说话也挺莽撞大胆，可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小孩子是最危险的，所以第一时间就想着把他们送走。

“不嘛！我们不走！”

“我们走了。他们回来欺负麦老师的！”

“我们是男子汉！我们要保护伱！”

三个男孩子争先恐后地叫嚷起来，小大人也似，就是不肯走。

“伱们不听老师的话了？快回家！”

麦冬冬把脸一板，就要把他们往外推。正好这时，也有几个村妇农夫从围观的人堆外挤进来，焦急地呼喊着阿生他们的名字，应该是被邻居通知来寻找自己的孩子。

“看，伱们爸爸妈妈来了。快过去。”

麦冬冬又推了他们一把，好容易把这三个孩子弄出去了。

“那个……有话好商量嘛……”

黄三亨在脑子里反复思量了一阵，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脱身再说。天知道，他亨少除了在自家老头子面前，那可是从来都不服软的！在这绿水村里，他从来都是横着走啊。

“嗤。”

柳蔚虹压根不搭理他，而鲍娜娜却只是看着他不屑地笑笑。

她虽然不知道柳蔚虹的背景有多深厚，但柳蔚虹刚才的电话是打给谁，她却是猜到了个大概。

这是花荫市的地盘。柳蔚虹肯定是找唐飞扬搬救兵去了。

一个小小的村支书的儿子，和市委书记比起来。真是萤火比之月光。

“让开让开……”

正在这个时候，又一帮人匆忙赶来。而在场的人看到来者后都纷纷后退避让，只有民兵小头目黄河赶紧迎了上去。

“支书……”

“一边去！”

炸雷似的爆喝仿佛是平地霹雳，震得柳蔚虹都是耳膜微疼。她皱了皱眉，往那来者望去，只看到一个中等身材、穿着灰布开襟大衫、头发花白紫膛脸的男子风风火火走到了近前。

“站住，不许靠近。”

一直沉默着的范克柔迅速出声警告。手上的瑞士军刀响应着她的警告晃动了一下，吓得黄三亨心脏又跳快了几拍。

中年人眼里闪过丝丝怒意，但强自压下。很努力地对他们挤出几丝笑容。

“误会，这都是误会……请问，哪位是柳同学？”

“哗——”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阵阵惊讶的喧哗。从来都眼高于顶，在村子里横行霸道的黄支书，居然对这几个学生如此态度……是因为独生子被人胁持的关系么？

这来者自然是绿水村的村支书黄有贵，不过很多人私下都模仿那部著名的电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黄霸天”。

他不仅是村里的支书，也是绿水村最大姓黄姓的族长，在绿水村有着一言九鼎的权威。

可是这位平时走路都要抖三抖的黄支书，此刻全是满脸堆笑，好像是在讨好那几个学生似的。

“我姓柳。”

柳蔚虹淡淡地应了一声，半眯起眼睛打量了黄有贵一眼。显然，这是个村霸一流的角色。

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柳蔚虹打量黄有贵的时候，黄有贵其实也在暗暗琢磨着她。

就在几分钟前，春苗乡的乡长亲自给村里办公室打电话。黄有贵接到乡长电话的时候受宠若惊，印象中乡长可从来都没有主动给自己打过电话啊！

谁知乡长却劈头盖脸把他一顿好骂，说他让民兵去为难几个到绿水村来郊游的大学生，这种行为是如何如何影响春苗乡的形象。乡长勒令他马上去解决这件事，要保证大学生们的安全，尤其是一位柳同学的安全更加要注意。

黄有贵能够坐上族长的位置，乃至坐稳村支书的宝座，牢牢把持着村里的各种事务，智商却也不低。他马上敏感地想到，这个姓柳的学生，必定有不小的后台，可能是市里什么大人物的亲属。不然，哪里能使得动乡长来打这个电话？

黄有贵想到这里，便急急忙忙想赶过去阻止那些民兵，他当然是知道民兵们是被自己儿子叫过去压场子的。在今天拆掉绿水小学，肯定是他的主意。

他早请人看好了风水，绿水小学那个破庙是块宝地。等他把小学一推，盖起新楼房来，到时候他的官运会更通畅！而且，今天就是动土的好日子……谁知道那些大学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唉，真是捣乱！

等黄有贵赶到小学附近的时候，才听说自己儿子被那几个学生胁持了，其中一个还有刀！

听到这里，黄有贵心里就不托底了。他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刚才的事情肯定是闹得挺大。不然，也不会捅到乡长那儿去了……完了，这下不要说房子盖不成，连这个村支书的“官位”都有危险啊！

想到这里，黄有贵心急如焚。对儿子安危的关心远不如他对自己官位的在意，就算是独生儿子也一样！

所以他一到场，根本就没去管自己那被人像逮小鸡似的抓起来的儿子，而是先问清楚哪位是“柳同学”。

这人必须没事！否则，他黄有贵就有事了！

没想到，这个姓柳的学生居然是个女孩子。

“呵呵，我是绿水村的村支书黄有贵。柳同学，这都是误会嘛……”

“误会？”

路夏愤愤不平地抢着说：“伱是村支书？那伱是这位什么亨少的爸爸吧？问问伱的好儿子，看是不是误会！我们好端端地站在一边，他非要过来喊打喊杀的，这叫误会？”

路夏一想起自己心爱的相机差点被黄三亨砸了就有气，更气的是他的死党颜帆受伤不轻，连他自己也是浑身发疼，也不知道刚才吃了多少冤枉拳脚。

要不是他们之中有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范克柔，今天连女生在内肯定都要被那些什么民兵殴打的！

黄有贵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儿子几眼，恨不得抓过范克柔手上的军刀捅他几刀，看得黄三亨屁也不敢多放一个默默勾下头去。

没事干招惹外村人干什么？平时总跟他说，别去惹那些到村里来旅游的人，人家都是市里下来的，谁知道都有些什么关系。哪知这死小子还是不省事！

他发现这几个女生长得都不错，还以为儿子竟对人家起了色心，对黄三亨更是没好脸色。

“这个，确实是他们不对。我代表村委会，向各位同学郑重道歉！伱们放心，待会我会安排人送伱们离开，还会赔偿各位同学的损失……”

黄有贵说得热切，几人却都不怎么搭理他。黄有贵的笑有些僵硬，但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人家能使唤乡长！必须把这几个人哄开心了，陪点笑丢点脸算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柳蔚虹冷若冰霜地瞥了瞥他，轻声道：“不用劳动黄支书，自然会有人护送我们离开的。”

她用了“护送”两个字，明显就是在打黄有贵的脸。

黄有贵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一阵阵急促的“呜呜”声，脸色骤然大变。

“哗，警察来了……”

“是乡里的警车吗？”

“可能是吧？一、二、三……”

“好像有七辆警车……不，是八辆啊！”

“天哪……”

议论的声浪一**传来，与黄家父子难看脸色相反的是，鲍娜娜和路夏等人都露出了笑容。

“警察办案，闲杂人等快点让开！”

这把有些粗鲁的声音让柳蔚虹惊奇地眨了眨眼睛。咦，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他？

还真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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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呼呼呼。来的是谁呢，大家猜到了吗？）

☆、173：唐书记亲临现场

（11月14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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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走在最前面的那穿着警服、挺着颤巍巍的大肚皮的中年警员，肉呼呼的四下巴层层叠叠堆在脖子上，一脸的骄色。

“哼，就是伱们在闹事？呃……啊——”

前一秒还神色傲慢的中年警员，在看到站在地坪中间的柳蔚虹后，瞬间脸色大变！

“柳小……柳同学，柳同学伱好，哦不，您好……”

围观群众们算是长了见识，眼看这位警员从挺腰凸肚变成了点头哈腰，还不住搓动着双手，脸上的谄笑堆得满满当当，两道细眼缝弯弯的都快被满脸肥肉淹没了。

黄有贵看得下巴差点落了地。

别人不认识这位警官，他可是知道得很清楚的。这是今年春苗乡镇上派出所新来的派出所长，听说在市局里很有后台，连乡长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黄有贵陪别人到镇派出所去求他办过一回事，那鼻孔完全朝着天花板，根本不搭理他们，牛气得很。

谁知到这人见了那姓柳的女学生，却乖得和只猫儿似的，像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天哪，自己儿子到底惹到了什么人？

“韦所长，好久不见，恭喜升官了。”

柳蔚虹没有理会他恭恭敬敬伸到面前来、想和她相握的双手，只是挂上个淡淡的笑容和他打了声招呼。

而对方也不敢对柳蔚虹的冷淡有丝毫的意见，反而受宠若惊地呵呵直笑：“难得柳同学还记得我的事，呵呵，呵呵……我这哪叫升官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这警员却是南都市公安局新任局长韦克良的本家侄子，原先与柳蔚虹有过冲突但后来却不住巴结她的韦浩金。

韦浩金曾因得罪了柳蔚虹被降职，但随着韦克良的上位，他也恢复了原先的警阶。被升为他所在的学院南区派出所的所长。不到两个月，又被调任到这春苗乡镇上的派出所来当所长。

别看是平调，这里头的油水却大多了。他这样的小所长，在南都市里头屁也不是。到了春苗乡，他这派出所长管辖的范围就宽多了，有叔叔给他撑腰，韦所长在乡里的小日子滋润着呢。

当然，韦克良知道自己这侄子有些不成器。反复强调他不准再给自己招惹麻烦，所以韦浩金在镇上的作为还算收敛，起码也没有再和那些“道上”的人打交道。

韦克良交代他，把他放到乡下来就是为了快速给他提级别。在市里不好提，但到了乡下再提到花荫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就容易多了。到时候再想法子调回市里，那起码也能在南都市市局里混上个位子。

如今韦浩金也很“追求进步”了，一心想着快些出成绩杀回市里去。所以刚接到花荫市公安局副局长的电话，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几十号人杀了过来，速度还挺快。

不过，他可没想到。他要“解救保护”的学生里，还会有柳大小姐！

他心知自己叔叔能够上到这个公安局长的位置。就是和柳书记合作的结果。他们叔侄的前途，已经捆绑在柳书记这棵大树上。所以一看有机会向柳大小姐献殷勤，韦浩金那个激动啊！

“嗯，韦所长，伱先处理公务吧。我这有同学受伤了还等着处理呢。这个人，还有那几边的个民兵，都是参与者。”

柳蔚虹的语气还是很淡。指了指黄三亨和远处的黄河等几人。

她深谙为上位者的秘诀，就是要形成一个“势”。简而言之，伱要高高在上。这样手下反而才会对伱心悦诚服。

“是的是的……来人，把他们统统控制起来！”

韦浩金又表演了一次变脸，一秒钟从谄媚的奴才变成了威严的警官，满面正气，指挥手下去抓黄家父子。

早在听到警车鸣笛的时候，范可柔就把架在黄三亨脖子上的军刀收了起来，只是还没把人放开。看到韦浩金对柳蔚虹恭敬若此，她才把黄三亨推开了。

可怜黄三亨还没回过魂，手上“咔擦”被上了一副手铐，紧接着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警员拉着往外走。

“啊……别抓我！我，我，爸爸救命啊……”

黄三亨吓得屁滚尿流。刚才范可柔刚把他压制住的时候，他还敢放狠话，那是因为他觉得对方就算身手不错，但只要让他脱了身，他在绿水村这个地盘上还是占了上风的。

可是随着老爹过来求情，他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了。听到警笛的时候，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是不是老爹找来的救兵。

韦浩金对柳蔚虹的态度，让他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黄三亨可比那些村民们都清楚，真被逮到镇上拘留所去，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韦所长，请等等。”黄有贵虽然恨不得自己抽死儿子，却不能让韦浩金就这么当着村民把儿子带走，他的脸往哪儿搁？再说他私拆学校的事要被摆上台面，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啊。

“黄支书，不用废话，伱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韦浩金压根就没把黄有贵这种小村霸放在眼里。黄有贵没想到韦浩金连自己也要带走，韦浩金却号称村里出了治安案件，他这支书和村长都得一起到镇上去协助调查。

要换了个别人，可能这事还没办得这么顺利。但韦浩金有心向大小姐卖好，又是办案办惯了的老油条，快刀斩乱麻一下子把在场的嫌疑人都上了手铐拖走，一点拖延时间都不留给他们。

黄有贵是村霸不假，但却未必有多得人心。就算有人想帮他抵抗下，看了那七八辆警车和全副武装的警察们也都死心了。暴力抗法这种事可不是谁都敢干的啊……

韦浩金把黄家父子还有一帮民兵打手都塞上了警车，这才过来很客气地问柳蔚虹可否跟他们回去做份笔录。

柳蔚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啊，她只是来春游嘛，游着游着却又游到派出所里去了。回去肯定要被爸爸骂，还因此欠下唐飞扬一个人情，唉！

她让韦浩金找个人去向等待他们归队的同学们说明情况。就与颜帆等人一起上了韦浩金那辆警车。小老师麦冬冬也是当事人之一，只得跟着上车。

都闹到这一步了，几个学生还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起来的呢，便也不管什么警察办案的规矩，在车上就问起麦冬冬缘由来。

总不能不明不白地被人打了吧！

麦冬冬胆子当真大，上了警车也没有露出什么怯弱害怕的神色，比一般的乡村少女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别看她年纪小，还真是当老师的人。说话干干脆脆，不一会儿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绿水村小学，是建国后就着村里的土庙建起来的。麦冬冬的父亲麦长路，过去是这所小学里的唯一老师。因为村民不多，几个年级的孩子其实是并成一个班上课的，而老麦老师则负责全部的科目教学。

这种情况在华夏国贫困村落中很常见。老麦老师是孤儿，所以上了高中后就被安排到这村里工作，他的妻子也是孤儿，原本负责这学校里的清洁和做家务。夫妻俩都是外来人，但因为是做先生的。在村里还算受尊敬。

然而麦冬冬的母亲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去年她父亲也一病不起。只留下她一个人。她当时在花荫市里读高一，见父亲去世后迟迟没有老师到村里来接父亲的班，孩子们只能走远路到外村去上学，就索性休学回村，当了一名民办教师。

按照当时的规矩，十六岁就可以出来工作，十七岁的麦冬冬可不算是童工。初中毕业的她也足够资格教小学了。那时候的民办教师，大多是初中毕业教小学，高中毕业教初中。

麦冬冬当了绿水小学的老师以后。孩子们都很喜欢她，她也满足于这份清贫的工作。去年她听说花荫市里给村子拨了钱要建新小学，高兴得不得了。

谁知道新学校盖起来，地方偏僻不说，根本不是当时说好的三层楼房，连个操场都没有，只是三间泥砖平房。麦冬冬心知，这盖学校的钱肯定被村霸黄有贵吞了。

可是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少女，找谁说理去？村民们也不满自己的孩子在那样的学校里上课，但黄有贵积威深重，谁也不敢当出头鸟去得罪他。

而学校才盖好几天，黄有贵就要来拆这儿的老校舍。原因就是他自己看中了这块地，据说是请了什么风水大师来看过，说这儿依山靠水，是什么风水宝地。不但要拆，还要在什么“吉时”拆。

这事，黄三亨提前几天告诉了麦冬冬，让她赶紧搬到新学校那里去。麦冬冬一家向来是住在土庙偏房里的。可那新盖了没晒透的房子，哪里能住人？连个门窗都没安置，黄三亨还翻着白眼让麦冬冬找家长们捐钱来安门窗买新课桌……这些钱，本来都有拨款的！

麦冬冬最是泼辣，又没有什么三亲六戚被黄家人捏在手里，所以对黄三亨很不客气，和黄三亨吵了起来。

她有黑狗护主，黄三亨一时奈何不了她，但今天却直接带着推土机就来拆房子了。

“柳同学，我真不是为了我自己。让孩子们到那样的房子里上课……唉……”

麦冬冬还带着稚气的面孔蒙上了一层阴影。

柳蔚虹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事情会解决的。”

既然遇上了，她肯定会把这事，管到底！

让她没想到的，当他们到达镇上派出所的同时，市委书记唐飞扬的专车也来到了春苗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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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奉上……嗯，凶残的太子又要找人开刀了……）

☆、174：恩威并施

（11月15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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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小王坐在司机旁边的副驾座上，透过驾驶座上方的后视镜偷偷观察他的顶头上司。

就在刚才，唐书记还在隔壁的丰禾镇视察工作。过年后这段时间，唐书记经常跑基层，在市里待的时间反而不多。

小王是本地人，当然明白唐飞扬这样一位空降的干部想在本地干出点成绩来有多困难。但是唐书记自从上任后的表现，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竟能够在短时间内就压制住了包括市长李重和在内的众多本土派干部，不仅没有被人架空，还隐占上风。控制住了市里，唐飞扬又抽出手来跑基层，让这些基层干部也感受到了唐书记的压力。

别看人家年轻，但真是在中央大部门历练过的。也不见他有何大动作，就能把人治得服服帖帖，也算是好本事了。

所以基层干部们对于唐书记的视察，也很重视。没想到唐书记视察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后就迅速结束了这边的工作，倒让丰禾镇上的干部们干着急了好久。

紧接着，唐飞扬一面给春苗乡和市公安局都打了电话，一面让司机把车开到春苗镇。

如果可以，他也想直接到绿水村去。听柳蔚虹说她被人围攻，虽然她语气并不如何着急，然而唐飞扬还是察觉出了她的处境并不妙。

以柳蔚虹的个性，不到万不得已，怎会轻易向他求援？而她又素来冷静过人，就算她处境再差，也很少露出焦急的样子。

思来想去，他实在是放心不下。重要的是，易青锋并不在柳蔚虹身边。如果易青锋在的话，唐飞扬倒是无需担心了。

还是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喂。”

眼看着快到春苗镇，唐飞扬拨通了柳蔚虹的电话。

“嗯。我没事了……在去春苗镇的路上，要配合警方做个笔录。唔，事情经过是这样……”

她把从麦冬冬那儿听来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当然是精简过的，也没加进什么自己的主观想法。至于被袭击的过程，她则是轻轻一笔带过了。这些小事没必要说太细，她又不是祥林嫂。

她没受伤……

电话挂断后，唐飞扬松了一口气。而后。他的眉头却又紧紧皱起。

村委会居然截留了市里拨下来给小学盖新楼的经费？

这笔钱并不是在他的任上发下去的。凭直觉，唐飞扬推测这个胆大包天的村支书，可不止是截留这么一笔钱而已。

也许……这件事，倒是一个好机会……

有韦浩金在，柳蔚虹他们在派出所里的待遇肯定不会差，做笔录的警员对他们客气得不得了。

而黄三亨就没有这等好运了，刚进审讯室就被“热血”的民警同志捶了好几下重的，疼得他脸上都是鼻涕眼泪，差点就小便失禁。亨少哪里受过这种“虐待”？为了少吃点苦头，真是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好了。柳同学，伱们可以先回去了。呵呵……我送伱们回市区吧……”韦浩金态度依然狗腿无比，整个派出所里上到副所长下到警员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老大平时最是嚣张得瑟，仗着自己叔叔是市局局长，在派出所里头简直是太上皇一般。就连乡长来视察工作，他也只是公事公办的和人说话，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

“所长，乡长他们……他们陪着唐书记来视察工作了！”

“啊？唐书记？”

韦浩金一阵犯晕。

柳蔚虹愣住了。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唐飞扬居然亲自到派出所来？

“薇薇，唐书记真紧张伱耶。”鲍娜娜凑在柳蔚虹耳边低声笑着。柳蔚虹还是呆呆的反应不过来，这人……他堂堂市委书记为了件村里的治安案件跑来。也不怕人笑话？

柳蔚虹出身世家，深知世家子弟是如何自重身份。一般的事情，他们顶多是打打电话，或者是让人递个话就给办了。到了本人亲自出动的份上，要不是天大的事情，可会让人笑话跌份的！

可是唐飞扬还是来了……

一瞬间，柳蔚虹不知是什么心情。她刚想回头和鲍娜娜说点什么，就看见身着黑西装、气度沉稳如山的唐飞扬，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了派出所的院子。

看见柳蔚虹俏生生地站在那儿，精神好似还不错，唐飞扬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尽管在电话里听她说没事，但还是亲眼见到她，唐飞扬才能真正放心。

“看来，我们暂时走不成了……”

路夏在旁边嘀咕了一声，侧头同情地看了眼神色黯淡的死党。兄弟，都说了是敌人太凶残啊，不要自责啦……不，这种水准的敌人都不能只用凶残来形容了，简直是逆天啊。

就在颜帆垂头丧气，路夏胡思乱想的时候，唐飞扬却走到了麦冬冬面前，和这位年轻的乡村女教师握手。

“麦老师，辛苦伱了！”

一贯严厉的唐书记，对麦冬冬却是格外和颜悦色。但面对陪同他前来的春苗乡乡长丁福田的时候，唐书记就没有这么说话了。

“丁乡长，绿水小学的情况，伱们先前知道吗？”

丁乡长心里那个纠结啊！

说知道？知道伱还让学生在危房里读书，知道伱还让这么个未成年小姑娘在里头教书？

说不知道？伱一个乡长对自己治下的情况都不能充分掌握，要伱这种干部干什么？有多远滚多远吧！

唐飞扬看似随意问出的一句话，可不是那么好答的。

虽然天气还不热，可丁乡长半秃的头上已是热气蒸腾，汗水潺潺而下。

“呃，书记，这个，我们的工作还做得不到位……”

不管三七二十一，检讨了再说。

在领导想批评伱的时候。千万不要辩解，更不能顶嘴。怎么，伱没错？好吧，那是领导错了？

伱不让领导把这口气出了，心情顺了，领导一辈子记得伱!

“伱先回答我的问题。”

唐飞扬语气淡淡的，表情也不见得如何严厉，但丁乡长只感觉自己像是被千钧之力压在头上一样难受得要命。

平时换一个领导。自己抢先检讨了，领导一般骂几句也就不再说什么。

想不到唐书记这么认真，居然就死咬着不放了……

“我们，我们……”

丁乡长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哼！”

唐飞扬不再跟他废话，却对麦冬冬说：“麦老师，请伱放心，绿水村小学的新校舍，很快就能重新建起来的。绿水小学的孩子们，今年之内肯定能在新教室里上课！”

“谢。谢谢唐书记……”

小辣椒麦冬冬，在见到唐飞扬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呆住了。及到唐飞扬和她握手。说话，她都觉得像在做梦似的——哪有这么年轻英俊的市委书记啊？那些大官不都是五十多六十岁的“老头子”吗？可是这位唐书记，却长得和画报上的香都明星一样，不，比香都男明星还要帅好多好多……

“可是，伱暂时不能再当绿水小学的老师了。”

“呀？为什么？”

麦冬冬正在浑身冒着粉红色的泡泡，突然听到唐飞扬这句话。就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顾不得那么多领导在场，居然就抓着唐飞扬的袖子追问起来！

“呵呵。不要着急……”

唐飞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这也是御人之术，对体制内的属下，严厉是应当的。对待群众，却决不能冷淡。就算是唐飞扬也不能由着性子来。

在地方上做父母官，和在中央部委里当干部，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唐飞扬才要到基层来锻炼自己。没有在地方上的工作经历，他永远走不到心目中的那个高位！

“我听说了，伱去年还在花荫第一高中读高一呢。伱呢，先回到学校去继续读完高中，至于学费和生活费，伱也不用担心。等伱读完高中，如果成绩好，就再读大学。只有学好了知识，才能更好的教书育人，知道吗？”

“可是，那些孩子们……”麦冬冬听得心动，她本来就很喜欢读书，在一中的时候也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但一想到那些孩子们没有老师，她就直觉地想拒绝唐飞扬的安排。

“绿水小学的老师，乡里教委会安排的。丁乡长，伱说呢？”

唐飞扬又扫了丁乡长一眼。

丁乡长打了个激灵，哪还不知道这是唐书记在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应声不迭。

柳蔚虹在旁默默看着唐飞扬，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恩威并施啊……他这书记的角色，还演得挺好嘛。

不过是寥寥数语，就狠狠敲打了春苗乡的乡长一记，又展现了自己对百姓的关怀。唐飞扬果然不是只会耍酷的太子爷而已。

懂得立威固然重要，而怀柔，也是很关键的。

唐飞扬没有在派出所逗留太久，只交代丁乡长好好处理今天的事情，就先行离开了。只是，韦浩金想给柳大小姐献殷勤，送大小姐回市区顺便在柳书记面前露脸的计划落了空。

柳蔚虹是坐唐飞扬的车子走的。当然，不是当着众人的面。而她的同学们，自然有人相送。

秘书小王现在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的，可不仅仅是他的大上司唐书记，还有那位清纯美丽的柳同学。原来，唐书记是为了这小姑娘才巴巴地跑过去的。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看两人的神态，可不像有多亲昵。但是，又好像有种比亲昵更奇怪的感觉。

那个……大概可以称之为“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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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难得出来一趟，怎么可能露个脸就木有戏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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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大妻晚成》

书号：2371444

作者：安瑾萱

简介：重生为莫府嫡女，母亲逝世，父亲不喜，祖母冷淡，继母难测。

在这波谲云诡，困难重重的深宅，她唯有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这一世，她发誓要活出自我，努力谋个锦绣良缘。

宅斗爽文，值得一看

☆、175：心有灵犀一点通

（11月15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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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飞扬没有将柳蔚虹直接送回南都市，先和她在花荫市的花荫饭店里用了晚餐。当然，是在包厢里。

柳蔚虹还真是饿了。虽然中午吃了不少烧烤和面条，但折腾了一下午，那点热量早就消耗得一干二净。

不过柳大小姐还是很有吃相的，再饿用起餐来也是优雅无比。唐飞扬的用餐礼仪同样无懈可击。二人也不急着说话，待到各自搁下筷子，喝茶消食的时候，唐飞扬才抬眼看着她说了一句。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也太莽撞了。”

柳蔚虹俏脸微红，今天这事她确实做得太冲动。

以唐飞扬的意思，柳蔚虹这么个玉瓶儿非要和那堆烂缸瓦硬磕，简直是又麻烦又掉分。要是范克柔身手差点，或者反应没那么快，而村里又没有手机信号的话，她今儿这亏可就吃定了。

“……保证不会有下次啦。”她低头嘀咕着，忽然又有点恼怒。他干嘛像个长辈似的教训她啊，她也够傻的，呆呆的说什么保证……啊，这种老是处在他下风的感觉真不爽。

唐飞扬对她的回答似乎挺满意，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影。

“嗯，这回算是欠你个人情，好了吧。”

柳蔚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嘿，这位大小姐脾气还真冲，自己巴巴的过来给她撑腰，她还挺不领情似的。唐飞扬浓眉扬起，嘴角弯了弯。

“你准备怎么还这个人情？”

难不成你想我肉偿？柳大小姐看他笑得那么邪恶，差点脱口说出这句粗俗的话来，生生忍住了。淑女，咱是淑女，咱是名门淑女。千万要注意仪态啊。

“现在就还你啊。”

现在？

唐飞扬笑了起来，说道：“你不是打算用这顿饭钱来打发我吧？”

“当然不是了。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柳大小姐又想翻白眼了。

“那你打算怎么还？”

说实话，唐飞扬还真是挺好奇。瞧柳蔚虹刚才那自信的态度，好像她这个回礼自己一定会欣然接受似的。

“用我的智慧……”柳蔚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罢便咯咯直笑。片刻后，她总算收了笑声，调整了一下表情，正色道：“你不觉得今天是个机会吗？”

“嗯？”

唐飞扬双眸闪过一丝精光。“说来听听。”

“很简单啊……”柳蔚虹轻轻往身后椅背靠了靠。身体稍稍放松，笑道：“你也上任有日子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财政局动一动也好。钱袋子，总要自己抓在手里才放心吧？”

“不错。”唐飞扬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却又道：“那你认为从哪里入手好？教育局？”

“不……”

柳蔚虹失笑摇了摇头，教育局这种清水衙门，哪里是好的切入点。今天这事，主要责任还真不是他们。

她心知唐飞扬也不会真心觉得该从教育局入手，这家伙贼得很，这是在考她呢。跟她爸爸一眼。

人家只是个大一的学生好吗。唐书记您别太看得起我啊。

“审计吧。”

柳蔚虹喝了一口茶，随口吐出这个答案。

唐飞扬的眼睛就亮了。

“和我想的一样呢。唔。来，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唐飞扬冲她扬了扬手中的茶杯。

柳蔚虹小吃了一惊，这么说他也想到了？那自己这人情，还是暂时换不了呢。

“看来你这人情，我还真是得找别的机会换你了。”她笑着饮尽杯中热茶，说：“咱们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句。英雄所见略同么？”

你可以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不是更好吗？

唐飞扬眯起了眼，将这句诗放进了肚子里。

这个聪慧的女孩子啊……竟能把形势看得这么清楚。怪不得连最高首长。都对她颇有赞词！

一周后，花荫市政府办公楼，书记办公室。

唐飞扬的面前，摆着市审计局和教育局有关去年全花荫市中小学修缮款项发放情况的审计报告。

这份报告，唐飞扬已经看过三四遍了。

“唐书记，于局长来了。”小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进来。”

听到书记大人下了指示，小王才敢让审计局长于少连往里走。于少连忙给小王一个堪比阳光的微笑，看得小王心里那个爽啊。

当了书记的秘书就是不一样，走路都有风了，以前连看都不看自己的局长们也都纷纷对自己格外亲[www.qinkan.net奇书网]切。小王知道这一切都是唐书记给他带来的，对唐飞扬也就更加尽心尽力。

“唐书记，您好……”

于少连在唐飞扬面前，将腰差不多弯成了九十度，额头上还有几滴汗水，显示他得到书记大人召见命令之后，是飞速赶来的。

其实于少连的办公楼紧挨着这边，走路上楼梯不过七八分钟，真不知道他是怎样将自己弄得满头大汗的，这还真是考验演技啊。

“老于，坐吧。”

唐飞扬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花荫市的干部们，渐渐都习惯了唐书记的“冷”。要是哪天唐书记突然对自己笑了笑，说不定某些人还会心脏病发呢。这代表着唐书记对自己有特殊看法了，而且一般是不好的看法啊！

唐飞扬只把他刚才看的报告向于少连再推近了一点，一句话不说，静静地望着他。

于少连刚看到报告的内容，就有点坐立不安了。再看唐书记这样子，不说话干看人，他愈发心虚。

良久，看于少连额上的热汗变成了冷汗，一股一股地往下流，唐飞扬才再度开口。

“捞鱼，这个审计报告的结论，是真实的吗？”

于少连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应答：“书记，是真实的……”

“真的吗？”

唐飞扬平和地追问道，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起来。

“嗯，是真的就好。”

唐飞扬微微颔首。于少连刚刚松了一小口气，却听得唐飞扬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点疑问。按照这份报告，去年我们下发到各乡、镇、村的中小学修缮款项，除了春苗乡绿水村外，都已经全部到位了，是吧？”

“是，是的……”于少连回答的声音更低了。

他是知道前几天绿水村的事情的，所以在唐飞扬叫他交报告的时候，就把绿水村刨掉了。

“那请你给我解释一下，我这里这份调查书，是怎么回事呢？”、

唐飞扬冷着脸，又甩给于少连一份文件。

于少连顾不得擦脑门上的汗，赶紧捧着看起来。才看了第一页，他的脸色就黄了。

这份调查书，是全花荫市各中小学教学楼现状调查。报告显示，全市领到了修缮款项的七所初中、二十七所小学中，只有不到一半的学校在今年进行了大修，翻新或者重盖校舍。其余的学校，只是小修，甚至根本没有动工。

村民们还反应，市里的干部下来复查校舍修建情况时，根本就没到学校里来，只是和村干部们吃喝一顿就回去了。

很多孩子就在随时可能倒塌的危房里上课，下雨天还得拿碗盆来接水！

谁家没有读书的孩子？一说起这些，村民就怨声载道。唐飞扬派出的调查员们，收集了厚厚的一叠资料回来，于少连看到的还只是精简过的内容。

“于局长，我让你本周内审计这项内容，你就是这样工作的？难道你们没有质疑过，镇上、村里提供的是不是真实的数据，就没有现场考察过，问过一个村民？你们做的全部是账面审计？”

唐飞扬缓缓问道，低沉的声音有如重锤，一下下击打在于少连的心脏上。尤其是唐飞扬把“老于”改成了“于局长”，更让于少连感受到了唐书记的愤怒！

“书记，这个，确实是我们的失误……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人手又不够……”于少连期期艾艾地想要解释。

“这是理由吗？”

“我……”于少连头发发麻，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一个县级市的统计局，审计这么一个小项目的明细账，人手就不够了？市审计局的几十个工作人员都是光吃饭不管事的？是他们的问题，还是你这个审计局长的问题？”

于少连身子微微发着抖，张口结舌，脸皮都涨紫了。

唐飞扬淡然地望着他，说道：“于少连，你认为你工作合格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还是说，你是和谁做了交易？”

于少连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了。这几天，确实有很多村里的干部找到他，要他在那份报告上作假。审计局原本是清水衙门，难得有好处，于少连又没怎么正面接触过唐飞扬，终于没能顶住“糖衣炮弹”的攻势，拿了不该拿的好处！

唐飞扬冷冷地注视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着死人一般。

于少连知道，自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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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们！看得爽了就投粉红呐！跟窝唱：“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小粉红~~~~~~~~~”）

☆、176：唐书记的屠刀

（11月16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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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的事件而遭殃的可不仅仅是审计局长于少连。财政局长刘增也是被殃及的池鱼。

财政拨款不到位，他身为负责任肯定难辞其咎。在周一的常委会上，唐飞扬就毫不留情地把刘增教训得汗湿重衫，腿肚子直发抖。

别看唐书记风度俨然，从不高声说话，遣词用字也是相当的文雅。但那股咄咄逼人的煞气，以及他入骨三分的尖锐质问，总能击中这些人最脆弱的地方，让他们无力抵抗。

分管财政、审计、教育的副市长们也都吃了挂落，连带着市长李重和也面上无光，一派灰头土脸。

别看只是这么一件私自扣留教育拨款、强拆小学未遂的小事，但它背后所牵涉到的内容却很“丰富”。唐飞扬是新上任的市委书记，这些拆烂污的事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他大可放手去查。

而在座的人，屁股底下却不是那么干净的，不经查啊！

奈何人家唐书记是一把手，牢牢管着官帽子，又站在了大义的高度，简直就是立于不败之地了。而且，他的深厚背景也不容人小视。

短短几天之内，审计局长于少连被打发到了市工会去“养老”，他才四十出头啊！这辈子的仕途就这么完了，这还是唐飞扬手下留情，没有去真查他受贿的事情呢。

财政局长刘增也被挪了窝，扔到了市政府办公室当主任，级别是平调，实权真是天差地别。

这么一来，原先那些团结在李市长周围的干部集团登时限于土崩瓦解之局。有人自危，有人观望，也有人迫不及待地向唐飞扬投诚。

要知道，一个官员的倒下。往往就意味着另一个官员的崛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个人被调职了，但工作还是要有人来做啊！

不知有多少原先“不得志”的干部，盯上了唐书记手里那两个局长和几个副职的位子，拼命向唐书记表忠心献殷勤，态度之积极，简直难以用笔墨形容。

市长李重和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唐飞扬是那种眼高手低的太子~党，不懂庶务。就算下到地方也是被架空的命。谁知道唐飞扬手段老辣若此，居然借着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治安案件，硬生生地掀起了一场风暴来。

现在李市长在政府里说话，可没有以前灵光了。大家都认清了形势——唐书记再年轻，资历再浅，人家就是一把手啊！人家就是有权啊！不乖乖向唐书记臣服，前审计局长于少连和前财政局长刘增，就是活生生的惨痛前例！

接下来唐飞扬的作为，更让人们感受到了这位书记大人可不仅仅是会拿捏官帽子而已。

他开始狠抓审计工作。

过去前任书记在位的时候，审计局基本就是一个摆设。貌似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举凡一切大事，均有书记和市长二位大人“商量”着办。审计局上至局长，下至办事员，一个个清闲得不得了。

有个笑话，说花荫市这么多机关单位里，就数审计局的女办事员们的毛衣打得漂亮，因为她们上班的时间都用来打毛衣了。而审计局订阅的报刊，也是最多的。男办事员们每天上班的任务就是看报纸，喝茶，无比悠闲。

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权势，在别的单位人面前毫无优越感。人家求不到你们办事嘛。

所以于少连才会那么容易被下面乡镇的干部的“重金”给击倒了。他没什么机会收钱啊……

然而，唐书记在撤换了于少连，任命了新局长后，对审计工作开始了异乎寻常的重视。

不是年度审计，也不是半年审计，而是季度审计。每个季度，审计局的干部都要分成若干小组，奔赴各个乡镇和县直单位，进行预算开始审计。

唐书记为此还特意召开了全市干部大会，在会上进行了重要报告，表示今年凡是预算超标的，民众各项负担没有按时减轻的乡镇一把手，一律归结为办事不力，就地免职，换能干的人上！

“就地免职换人”！

如果放在以前，大家或许还有疑虑，觉得唐飞扬这种空降兵不怎么敢得罪本土派。但是经过了几次“突击免职”，看着那些已经被轰成了炮灰的牺牲品，谁还敢怀疑唐书记的屠刀有多锋利？

看来中纪委“冷面阎罗”的称号一点假都不掺的啊，唐书记真是……天字第一号狠人！

唐飞扬的做法，首先得到了南都市委的支持。柳成邦还鼓励他，说让他好好干，如果效果好，还可以在全南都市作为样板推广。要是那样的话，这可就是唐飞扬硬邦邦的政绩了。

就连远在京城“大内”里半隐居的唐老爷子，也亲自给唐飞扬来了电话，对他的强硬作风予以了赞许。

“很好，飞扬，就该这么干。不要有顾虑！”

唐老爷子对这个长孙实在太满意了。有手段，有决断，要是放在战争年代，说不定也能和自己一样统帅千军万马呢。

这个周日，柳家别墅内，柳家父女如常般在书房内边喝茶边闲聊。

“你看看唐飞扬这个审计方案。”

柳成邦示意女儿去看他放在桌上的一份资料。

柳蔚虹正想问父亲这事呢，可巧父亲就和她讨论起来了。她认真阅读了近半小时，不住点头：“做得很详细。他做事向来是极周全的，这份方案，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听说……”柳成邦顿了顿，轻轻呷了一口茶：“这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没有，我就是跟他提了一嘴审计的事情。”柳蔚虹笑着摇头道，她可不敢居功。

柳成邦点点头，没有说话，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

唐飞扬带着这个方案来求见他时，他当时便有种“惊艳”的感觉。想不到这个刚从国家部委下到地方的年轻人，能玩出这么漂亮的一手。

而唐飞扬在向他解释实施方案的细则后，貌似不经意地告诉他。抓审计工作，是柳蔚虹给他的建议。

这句话让柳成邦怔愣了片刻。他是知道女儿和唐飞扬私下偶尔也有来往的，而且这回就是唐飞扬出面为女儿解围，他们有交流也正常。但是深入到可以谈论这种问题的程度了？

并且，唐飞扬对他说这话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想表示他与柳蔚虹之间的友好，以此来向柳家稍稍示好，争取他柳成邦的支持？

还是。更私人的意思……

撇开这层不谈，柳成邦对于女儿在这件事上所展现出来的高明眼力，还是很赞赏的。

“对了，薇薇，听你廖姨说，你和倪家的倪嘉泽，过年的时候去看话剧了？”

柳成邦露出慈和的微笑看向女儿。当时他已经早早返回了南都办公，这事还是近几天才听妻子说起的。

柳蔚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嗯，我和二婶逛街。刚好遇上了嘉泽哥和他妈妈。我才知道嘉泽哥的妈妈，和二婶是堂姐妹呢。后来她们大人去打牌玩儿了。就让嘉泽哥陪我。”

短短几句话，透露出的内容却很丰富。

柳成邦嘴角往下撇了撇，旋又恢复了常态。

二房在打什么主意，他心知肚明。倪家啊……

“那你觉得倪嘉泽如何呢？”

柳成邦毕竟不是亲娘而是亲爹，男人家问起这种事情来，压根就没法婉转含蓄。

柳蔚虹没有红着脸躲闪这个问题，而是在思索片刻后。认真回答道：“爸爸，我想，我还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等我大学毕业再考虑吧。”

她没有正面回答父亲的问题。却从根本上给了柳成邦答案。

事实的确如此。她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上。一天没有将家族从前世的灾难轨道上扭转回来，她就一天不得心安。对她来说，这才是最大的事情。

柳成邦听到女儿这样说，既在意料之外，想了想，也觉得是情理之中。

女儿还小，以她如今所展现出的才华，将来的发展真是令人期待。早早将她的终身定下来，或许反而会妨碍她的成长。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若是真和人确定了恋爱关系，可不能像寻常小儿女一般说分手就分手的了。

他看女儿也是个有主意的，想必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再说……这样好的女儿，他也不舍得那么快把她交给那些臭小子们啊！

“嗯，我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

柳成邦以这句话结束了对于柳蔚虹“私人问题”的讨论，转而与女儿说起市里最近的一些新动态来。

柳蔚虹听得无比专注，不时插嘴议论两句。这些，才是她目前最上心的事啊。

当她再次前往朝阳地产视察的时候，召开了六人小组的高层会议。会议上，柳蔚虹肯定了他们这段时间的工作，并且要求他们，准备开始购买在计划书上所列出的那几块地皮，真正开展地产公司的置产计划。

“买地皮……”

朝阳地产名义上的老总曹磊疑惑地看着柳蔚虹。“柳小姐，我们账面上只有几十万了，拿什么来买地皮啊？”

不止是他，其余几人都有同样的疑问。

柳蔚虹神秘地笑了笑，伸出纤纤玉指，俏皮地往天花板上一指：“呵呵，不用担心。马上就有一笔巨款，会从天上掉下来了！”

啊？

几人面面相觑，压根不相信柳蔚虹的话。

天上掉馅饼，哪有这种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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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接下来，会是很爽的情节……很爽很爽……）

☆、177：天上掉下亿万馅饼

（11月16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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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不用担心。马上就有一笔巨款，会从天上掉下来了！”

柳蔚虹笑道。

曹磊等人面面相觑，压根不相信柳蔚虹的话。尤其是曹磊，公司的账目，他都是清清楚楚的。公司注册的资金才一百万，现在过了一段时间，早花得七七八八了。

要不是柳蔚虹在公司新组的时候表现出过人的管理才华，曹磊等人直接就大白眼翻出来了——当然，顾忌到柳蔚虹的背景，他们可能也不会这么无礼，但心里轻蔑是肯定的。

现在几人尽管没有存在轻蔑的心理，可是照样疑惑不已。

柳蔚虹却还是那副不急不忙的淡定模样，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自信的浅笑。曹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追问道：“柳小姐，你是说银行贷款吗？”

他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得出这个路数。

“呵呵，没必要借钱。我们自己就有钱！”

什么？

众人想起公司刚开的时候，柳蔚虹就说过到时候资金不是问题。难道，她真有什么别的路数？

“柳小姐，莫非你是指我们公司买的那些原始股？”

突然，分管后勤和财务的陶涛总算想了起来，公司里还有这么一笔账目。

柳蔚虹赞许地看了她的财务总监一眼。嗯，不错，对自己分内的工作还算熟悉。

原则上财务和后勤的工作应该分开管理才对，可是如今只是公司草创时期，人手严重不足，只好先让他们一人身兼数职了。幸好公司还小，需要管理的后勤问题很少，陶涛一个人还是管得过来的。

众人听得陶涛这么说，俱是恍然大悟。对了。是有这么一笔钱。其实这是公司正式成立前，柳蔚虹在京城和曹磊见面时就让他收购的一批江海几个银行和企业的原始股，大约也有一百万左右。

也不怪大家一时半刻想不起来。毕竟这个事情，当初就是曹磊和陶涛两个人去办的。而且那些原始股就是一批批的数字，又不是货物和地契，挂在账上而已，柳蔚虹又不让人动，所以也就没有人去管它。

“这个。难道柳小姐的意思，是让我们把这一百多万的原始股转让出去？”

女副总陆晖试探着问了一句。陆晖是一位长相文雅、肤色白皙的女性，已婚，不过她那位在国家部委上班的丈夫和上幼儿园的孩子都还在京城。她本人也是一位小世家出身的千金，教养良好，对柳蔚虹这位顶级豪门千金有着一定的好感。两人之间，也算彼此欣赏。

但陆晖心想，就算这样，也只能回笼一百万的资金而已。再说那些东西他们收购的时候都好容易的，大家都嫌那些纸片不能兑换成现钱。卖给他们的时候还一副看冤大头的表情呢。

现在想按照原价卖出去，也得要一定的时间吧？

“呵呵呵。大家可能对国内金融市场的动态还不够关注啊。”柳蔚虹笑笑，正色道：“这样不行。日后，应该多多关注这方面的内容。你们还不了解，这段时间股票价格的状况吧。”

几人里，陶涛是学会计出身，对金融更敏感些，不然也不到他做这个财务总监了。

“柳小姐。我知道江海那边的证券交易所就要成立了，听说江海市委书记都亲自做了批示，要在本年度内将证券交易所开起来。但现在这不是还没开始吗。股票价格有什么变动？”

柳蔚虹眼中笑意更浓。

陶涛的确是个人才，知道这些，也算是过得去了。

今年过年后，江海市就海东区的开发开放问题，专门向中央打了报告，其中提到“建立江海证券交易所”的问题。紧接着，中央予以批复。在批复文件中，考虑到当时的大环境，并没有提到“股份制、股票”等直接词语，但也指出：“考虑到江海市目前已经有一定的证券交易量，以及海东区开发后，交易量增加的趋势，建议同意建立江海证券交易所。这个交易所，是一个会员制的，以江海经营证券交易业务的金融机构为发展对象的，非盈利性的企业法人机构。”

江海方面一接到这个批复，便立即着手进行运作。为表示江海将股份制、股票市场试行发展到底的决心，江海市委书记在十月中旬举行的江海金融国际研讨会上，向十六位国际来宾赠送了十六张江海电真空的股票。这是继最高首长向纽约证交所主席赠送股票后，江海市委书记的一次大胆行动。

当时证券小组写报告建议：争取在明年一季度正式成立江海证券交易所，结果一向雷厉风行的江海市委书记批示：

这个时间太晚了，要在年内成立！

这个就是陶涛所掌握的全部情况了。

应该说，陶涛对时局的把握，特别是对金融时局的把握，已经比较敏感了。只是当时国内对股票认识实在不多，陶涛未能充分重视这个事情算得上情有可原。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柳蔚虹这般先知先觉的优势啊。

柳蔚虹莞尔笑道：“嗯，陶总监掌握的情况是正确的。不过，变化已经开始了。不如我们和江海那边通个电话，来了解下吧。”

接着，她随手拨通了会议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按下了扩音键。

电话是打给天荣投资在江海的分理处经理张玛丽的。这位名字很西化的玛丽小姐，也是天荣成立后在香都礼聘的专业人才，专门负责打理天荣投资在江海的金融业务。朝阳地产的股票，也是柳蔚虹让陶涛委托他们打理的。

无论是朝阳地产还是天荣投资，这两个公司的核心高层都清楚，其实两家公司根本就是一家，都是唐先生和柳小姐两位大老板出的本钱，只是分营不同的业务而已。

陶涛和张玛丽打过几次交道，电话一接通，柳蔚虹示意他说话，他便冲电话里说道：“张小姐。你好，我是朝阳地产的陶涛。”

“啊，陶先生你好。”张玛丽的普通话还不错，似模似样。只不过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激动，让陶涛不禁有点奇怪。印象中张小姐好像很淡定的，而且还隐隐有一丝傲气，这也是香都人的通病。

“嗯。是这样，近来我们购买的那些股票，价格上有什么波动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陶涛和张玛丽对话的声音。不知怎的，除了柳蔚虹之外，每个月好像都有点紧张，但又说不出为什么会紧张。

柳蔚虹则是好整以暇地靠在会议桌上位的皮制大班椅里，慢慢地喝她的咖啡。这也是她立下的规矩，公司开会的时候同事们可以喝些自己喜欢的饮料，营造一个相对轻松的谈话气氛，不要搞得那么死板。像政府开会似的。

这屋里七个人，倒有四个人在喝咖啡。另外三位还是喝茶。

那边厢，张玛丽答话了，声音比方才还要激动了些。

“有的，有的，波动得还挺厉害呢。我刚向我们公司李总裁汇报过了，正想和你们联系。”

“近来很多南边的大老板，纷纷跑到江海来收购股票。许多股票的价格都涨了好几百倍……”

“好几百倍！？”

一时间，陶涛忍不住很失礼地惊呼起来，满眼都是小星星。屋里的其他人也都震惊不已。其中一位还不小心将滚烫的咖啡泼在了手上，竟然也不觉得痛！

一百万的几百倍是个什么概念？天哪……就算他们有些股票没涨得那么厉害，可是总数……貌似会过亿啊！

幸好张玛丽也很兴奋，并不觉得陶涛失态。连她自己，都觉得好惊讶。

“对对对，就是几百倍。电真空涨到了八百五十块……”

所谓“电真空”，就是“江海真空电子”的简称。

“电真空，原价是不是五十？”陶涛急匆匆的追问，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电话机上，可是没有人会怪他。

大家都呈现一种半石化的状态，脖子都不会转动了，只懂得呆呆地听着。

“不是不是！”张玛丽也有些语无伦次的感觉：“原始股是五十块一股，后来分拆了，是一块钱一股！”

一块钱一股——涨到了八百五十块！

饶是他们都是世家子弟，眼界非此寻常，此时也都彻底傻了。

这个戏法是怎么变的？

“那个，陶先生，现在好多南边的大老板要向我们收购股票，你们托我们代管的一百万原始股，要不要出手？”

陶涛已经完全不会说话了，只得求助地看向柳蔚虹。

柳蔚虹勾起嘴角，轻声对陶涛说：“不急。”

陶涛深吸了一口气，对电话机说：“张小姐，我需要上报曹总之后才能答复你，请你先替我们管理好这些原始股。”

“好的好的，没有问题……”

直到电话收线后好久，会议室里都没有人出声。过了半晌，突然间，不知道是谁先“哇”了一声，整间会议室都“哇”声不绝！

“天啊，好几亿！好几亿！”

“这下好了，我们的资金够充裕了！”

“怎么会这样，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良久，激动万分的众人才想起柳蔚虹的存在，一齐朝她看去。

那位坐在首位上，浅笑嫣然的美丽少女，在他们心目中瞬间成为神祗一样的存在。

“好了，大家先回座，我们继续开会。”

柳蔚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笑容渐渐敛去。

所有人都快速回座，马上调整好自己的仪态，表现得比小学生听课还认真。

柳蔚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真正掌握了朝阳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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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以为这是**？拜托，这只是开胃小菜好吗？真正的**在后面啦~~~~）

☆、178：暴风雨的前奏

香都，光华大厦二十三层，天荣投资总部。

一身阿曼尼深色西装的天荣总裁李荣添，坐在椭圆形会议长桌的首位上，黑色玳瑁框平光眼镜后，那双锐利的俊眼正在淡淡扫视着与会的公司中层干部们。

这些职业经理人都正襟危坐，神态肃然，偶尔与总裁目光相触，忙都露出礼貌的微笑。

几天来，天荣公司的员工们也处于一种微微的亢奋状态。

公司原先收购的那些江海的原始股，都纷纷像打了鸡血一般涨价，势头之猛烈，真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只要将公司账面上所持有的几百万原始股出让，公司的收益绝对有几亿内地币。

然而，谁也不会建议公司在这种时候将股票全部出手。李总裁也只下令，让他们在近期内出售一部分原始股，回笼几千万的现金。

对于总裁的命令，大家都没有异议。

其实公司刚刚建立的时候，众多职业经理人对于这位过分年轻的李总裁，并不是那么信服的。

大家私下都在议论，也不知道这年轻人满了二十岁没有？

事实上，这一年，李荣添刚刚度过了他十八岁的生日，勉强踏入了成年人的行列。而他的长相与气质也不是那种老成沉稳的类型。所以后来罗达维才会带着他去添置了许多行头，还建议他戴副平光眼镜，显得老气些。

再扮老，李荣添看起来也顶多是二十出头罢了。而在座的职业经理人们，没有一个是三十岁以下的，人人都是行内的老手。

要不是看在罗家的关系，公司的第二股东又是罗家现在风头正劲的六公子罗达维，他们还未必看得上那份高薪。

薪水很重要，公司的发展前景也很重要的嘛。

公司刚组建的第一个月，就有两个经理人因为觉得这公司没什么前途，辞职走人了。像他们这样水准的经理人。在香都这国际金融中心，是不愁找不到相对应的好工作的。

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那两位同仁走的时候，其他人也不是没有犹豫过的。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决定留下来，看看再说。

反正要走随时能走嘛，也不急在一时。

而随着江海证券交易所即将成立的消息一放出，他们所持有的原始股大大涨价，众多经理人才开始相信这位老板的确是有些过人之处。眼光很毒啊！

但大家想得更多的。是另一回事。这次的高额收益，来自内地的证券交易所上市。这位从内地来的年轻人，是不是那些大家族的子弟，得到了最准确的内幕消息，所以才对原始股的涨价如此有把握？

如果是这样的话，公司现在赚的钱虽然多，可是前景还是比较迷茫的。

世家子弟，能够在内地如鱼得水，在香都的金融市场却未必能讨得了好啊！

“各位同仁。”

李荣添表情淡漠，缓缓开口说道：“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能够在短短半个月内，回笼七千万资金。大家都出了很多力。所以，我宣布，大家这个月会多发一倍的薪水。”

会场里顿时响起阵阵掌声，不过也不算太热烈。一个月的薪水是不少，但这些眼高于顶的经理人，自然不会为这么点钱而露出难看的吃相，都含笑看着他们年轻的老大。

李荣添也早熟知香都人办事的风格。没有期待他们会有怎样热烈的反应。他只说：“接下来的半个月，公司的工作强度可能会加大，大家应该都得留在这儿加班。所以。我先跟大家说声抱歉。大家有什么私事，可以先行处理。这半个月的时间，希望大家都能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工作中。”

什么？

经理人们纷纷交换着疑惑的眼神，又把这眼神投向他们的总裁大人。

他们倒不是怕加班。作为世界上生活节奏最快的香都人，他们已经习惯了。可是，最近香都和海外股市好像都没什么特殊的波动啊。难道是内地又有什么新动向？

那也该是内地分理处的事情，关他们总部的人什么事。他们可都是跟着香都股市和纽约股市的。

李荣添没有再做解释，交代了几件次要的业务后，便宣布散会了。

当众人散去，他回到自己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在云的那一端，那个美目流盼的少女，就是这样对他下达了指示。他只是照本宣科，将她的指示转告众人罢了。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然而他百分之百地相信她。她带他走的每一步，从来都没有错过，只要跟着她的指引去做，他就能得到越来越多的财富，走到越来越高的地方。

在李荣添的心里，柳蔚虹所说的话，是不需要怀疑的。

只要照办就行！

这一次，她将会带给他怎样的惊喜呢？

几天后，可以荣登“本年度最不安分大学生”宝座的柳大小姐，再次请了长假来到香都市。

没法子，她也想专心学业，但是很多事不是她在场，根本办不了啊。

和她一同到达香都的，除了她的随身保镖范克柔，还有一位英俊迷人的大帅哥——叶二少，叶家明。

“我说小妹，你这回又有什么大动作了？神神秘秘老是不肯说，哼哼……”

叶家明习惯性地伸手掐了一把柳蔚虹水嫩的脸蛋，真像戏台上那种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花的浪荡公子。

柳蔚虹不满地死瞪了二哥一眼，娇嗔道：“说了是商业机密啊！怎么那么轻易告诉你？”

“嘿，和你二哥还说什么商业机密？”叶家明才不管柳蔚虹的嗔怪，随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在逗弄猫儿似的。柳蔚虹气不过，提起穿了尖尖高跟鞋的小脚狠狠踢向他的小腿，尖细的鞋跟果然杀伤力巨大，疼得叶二少顿时“咝咝”痛呼。

“暴力女，看你以后怎么嫁人！”

“切，想娶我的人简直可以从京城排队直到香都！填满整个海峡！”

两人的斗嘴大战，听得范克柔抿嘴直笑。说笑间，李荣添开着奔驰来到机场把他们接到了预定好的酒店。

这回叶家明到香都来，纯属旅游性质，完全是出于对柳蔚虹这天荣投资公司的好奇。

在前段时间的原始股大涨价浪潮中，他先前被柳蔚虹鼓动买的三十万原始股，也狠狠的涨了一笔，为他回笼了一两千万的资金，大大缓解了他那房地产公司的流动资金短缺问题。

叶家明在佩服小妹会赚钱的同时，听说她这次又要去香都鼓捣点钱来花花，忙不迭跟了过来。

开玩笑，大家这么熟了，赚钱的事情哪能不跟上啊？

“二哥，你就不怕跟我过来，把你那点资金都赔进去啊。我又不是包赚钱的。”柳蔚虹嘻嘻笑着打趣叶家明。

“那就赔了吧，就当陪你一起倒霉了不是？谁让咱是两兄妹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死一起死啦。”

在柳蔚虹面前，叶家明素来口无遮拦百无禁忌。柳蔚虹赶紧“呸呸呸”地唾了几声，吐出一口晦气：“要死你自己死啦！我还没发市，你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真是的。”

“童言无忌你没听过么……”

“就您老人家还童言？那我不是刚出生的婴儿？”

“嗯，你是还在满地拉屎尿的小丫头。”

“喂！你才满地屎尿呢！”柳蔚虹哭笑不得，二哥这张嘴啊，埋汰起人来真心恶毒哇。

叶家明还是满不在乎地笑着说：“咋了，你满地屎尿的时候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小时候我帮你换的尿布还少了？”

“饶命！不要又说这种恐怖的话题了……”

柳蔚虹呻吟一声倒在了范克柔身上，范克柔早就忍笑忍成内伤了！

在前座开车的李荣添听到叶家明与柳蔚虹肆无忌惮地“互相攻击”，眼里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丝丝羡慕的神色。

他是无法与柳蔚虹这般亲昵的……尽管柳蔚虹非常信任他，然而他对于她，还是“外人”吧。

想到这里，李荣添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做出一番成绩来的决心。

柳蔚虹把亿万资金交付到自己手上，他一定要竭尽全力，为她经营好天荣投资。

晚上来为他们接风的，当然还有地头蛇罗达维。

“薇薇，你还真不是瞎糊弄呢。托你的福，我账面上的钱也宽裕多了。”

罗达维笑道。

“宽裕多了”这话也太谦虚，以罗达维在公司里占的股份，这回股票升值，他那份资产翻了好几十倍呢。不过人家罗六公子出身巨富世家，这么点资金还是能保持淡定的。

“你这回，到底准备做什么啊？”

罗达维又问出了叶家明一路追问的那个老问题。

柳蔚虹还是不肯那么快揭露谜底，只是拿话搪塞他们说，等着看就知道了。

等？

几人都拿这位大小姐没办法。好吧，那就等吧……

柳蔚虹就是在等。她等待的，是她记忆中，全球股市最黑暗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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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乃们不要走开哦……想看好戏咩？今天周六，暂时恢复单更。蔷薇需要小休息啊……）

☆、179：金融战号角吹响

次日晚间，穿着一身雪纺洋装的柳蔚虹，像真正的小公主一般，被三位俊美绝伦、气质各异的英伟男子簇拥着，走进了天荣投资的员工办公室。

“各位，请。”

李荣添的秘书琳达心理素质果然过硬，虽然三位美男集体亮相让她心跳快得要命，但表面上还是勉强维持镇定，躬身将几人迎入办公室，请他们在临时备下的电脑桌前落座。

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台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电脑——当然，在柳蔚虹看来，依然是落后无比。可是在当时，绝对是超级配置了。这还是罗达维让人从美国那边采购回来的，而且里面安装的系统和程序都经过了他的优化，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平。

可惜这些电脑再先进，也还是黑白屏幕，不过柳蔚虹目前也不计较那么多了。能操作股票就行！

现在是五月二十八日晚上二十点，正是纽约东部时间上午十点。这个时间，华尔街已经开盘了。

天荣投资所有的投资经济全部到位，无一缺席。众人此时都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位外表出色无比的男女，屏声敛气，等待着总裁的命令。

自从天荣投资抛售了手上持有的部分内地原始股，大笔资金陆续回笼到位，而总裁又宣布所有的交易全都停止，等待他的指令，大家私下都议论开了。总裁要搞大动作，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天荣投资在美国芝加哥交易所数个账户上的资金，几乎达到了三亿香都货币。换算成美元，那也是相当可观的一笔巨款了。

这在当时的香都，并不是个小数目。香都富人很多，但许多富豪持有的都是不动产，他们的流动资金并不见得有多少。自然，那些超级巨富是要排除在外的。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看李荣添这位少年总裁。可是李荣添能够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就令天荣投资账户上多了数亿资金，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就是实力，容不得人不服。

他们一致认定，李荣添定然是内地的世家子弟，替家族打理生意的。今天柳蔚虹等人的出现，更加坚定了他们的想法。盖因这些年轻男女们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并不是一般光有钱的暴发户人家所能拥有的。

“总裁。大家都准备好了。”

琳达恭恭敬敬地向李荣添汇报，并请总裁示下。

李荣添没有说话，却看向了柳蔚虹。

这个动作让琳达稍稍一愣。难道，总裁也要听这位柳小姐的吗？

连叶家明和罗达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靠在各自的皮椅上，看着柳蔚虹。

柳蔚虹抹了淡淡粉色胭脂的唇上绽放出一朵迷人的微笑，看得琳达都呆了呆。随后，她才开口下令：“从现在开始，沽出ym合约！”

啊？

所有的经理人都懵了。难道，今晚发号施令的。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美少女？

太离谱了吧，这可是好几亿的资金啊！

这个小女孩。她懂什么？

柳蔚虹懒理众人的惊讶，继续缓缓地发出指令。

“几个账户同时开始，各自沽出四千手。全部以即时价格成交！”

“什么？”

办公室里顿时嗡嗡声响成一片。

这女孩子真的是个超级外行啊，这种“疯狂”的指令也敢下？她知不知道如果大家照她的吩咐做，整个天荣投资的账户资金都会很被动？

而且，一般也没人这么干吧！

“对不起，我有意见！”

一个面孔圆圆。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两岁的青年职员站了起来。

柳蔚虹没有出声，只是平静地望着他。李荣添坐在她身侧，向她随口介绍。这人叫许小良，是刚进公司不久的新人，不过以前的工作经验也算丰富。

许小良扬声道：“柳小姐，白天的时候，公司已经下了一个不太理智的指令。现在的做法，更加冒险，我不能认同！”

许小良所说的，是李荣添在白天时所发布的命令。实际上，那也是柳蔚虹的意思。

李荣添竟让大家全线沽空！

当时，所有经纪人都震惊了。碍于李荣添的权威，不得不满心疑惑地执行。

而在下午香都股市收市的时候，略有下挫。因为是在中盘以即时价格沽空，一万手恒指和悦暂时看不出多大盈亏。这些人对于李荣添漂仓过夜的执行尽管也执行了，可看向李荣添的眼神，却越来越不信任。

须知买卖指数期货，尤其是恒指期货，漂单过夜是很冒险的事。何况这一漂，还是两天之久。

也不知道晚间开市的纽约股市是个什么情形！

没想到现在，这位柳小姐，竟下达了比李总裁更加疯狂的命令。

沽空两万手ym合约！

“她是不是当炒股是过家家啊……”

“谁知道，说不定是看了几本金融书就想到股市里来试手。”

“拿几千万美金来试手，这手真够娇贵的……”

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看来所有人都对柳蔚虹的指示充满了质疑。

叶家明还好，他不太懂股票，所以反应冷淡。罗达维却是精通金融的高手，他完全被柳蔚虹这不按牌理出牌的风格给弄晕了。

这丫头最近受啥刺激了？看易青锋不在她身边，莫非是恋爱问题？

花花公子罗六公子不可避免的往男女私情上胡思乱想。而就在这时，许小良再次开口了。

“柳小姐，这样真的太冒险了。这时候沽空两万手ym合约，是拿整个公司的前途命运在做赌注。请您收回这个命令！”

许小良身子站得笔直，目光坦然地注视着柳蔚虹。

所谓ym合约，指的是在美国芝加哥交易所上市的小型道琼斯指数合约。目前道琼斯指数是在两千三百点左右。这时候沽空两万手，道指每上涨一点，就意味着十万美金化作了空气。

柳蔚虹并不因为被人顶撞而生气，反而含笑颔首，对许小良说：“许先生，我很欣赏你敢于表达自己的意见。”

然而她话音稍转，恢复了方才淡然的语气，说道：“但是，你们现在，都是天荣的雇员。你们要做的，就是执行上司的命令。请回到你们的工作岗位，沽空两万手ym合约，马上！”

许小良愣住了。

李荣添背负双手，走到办公室中间。

这间办公室越有两百平方，是完全通透的格局，每个人在各自的格子间里都可以看到站在中间的李总裁。

李荣添俊脸低沉如水，双目射出寒星般的光芒，一字一顿说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要听柳小姐的命令。包括我自己，也是要听她的命令的！开始吧！”

人们又是一惊。

原来，他们的大老板，不是这个来自内地的美少年，而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得多的未成年少女？

可是既然李总裁都下了命令，身为雇员，他们也没法再抗议下去了。

经纪人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抓起他们桌上的电话，开始向大洋彼岸的美国，下达交易指令。

他们不愧是罗达维精选的金融精英。虽然他们刚才都在对柳蔚虹的指令极为抗拒，并且认为这是傻瓜才会下的命令，但一旦进入了工作状态，所有人便都全神贯注，显示出良好的职业素养。

“哎……薇薇，你玩真的啊？”

罗达维这时才回过神来，凑过来有些气急败坏地瞪着柳蔚虹。“拜托啊丫头，你要不要玩这么大？”

“就是要大才好玩啊。”柳蔚虹给他一个“安啦”的眼神：“放心吧我的大股东，亏不了你的。”

“亏不了才怪！”

大家这么熟了，罗达维和柳蔚虹等人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再没有当初刚认识时那种翩翩的风度，有时还会冒出些粗话来。

“薇薇，股市不是这么玩的！”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刚刚增值的财产，如同小美人鱼也似，在清晨的阳光下化为泡沫唯美地消失……消失……对不起他有点想哭……

叶家明不满地帮小妹说话：“戴维，你也太信不过咱们薇薇了吧。”

虽然他也不见得有多看好小妹的决定，不过他的原则是——他自己可以尽情埋汰妹子，别人可不能说她丁点不好。否则，叶二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老大……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反正也来不及了。”

要不是要顾及形象，罗六公子真想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沙发上装死。

叶家明没好气地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回头问柳蔚虹：“薇薇，现在行情怎么样？”

原来他也是担心的。毕竟这回他也跟着投了一千万进来呢。

“在涨！”

柳蔚虹笑得很开心。

“在涨？涨了多少？”

“五六个点吧？”

“五六个点，我的天，那是五六十万美金呐！”

叶家明也不能淡定了，俊脸顿时黑了一半。短短几分钟时间，就有五六十万美金凭空消失，任谁也要受不了。

真不明白，小妹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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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当然是需要侍从们簇拥的了……好吧，薇薇女主就快要登上某个高峰了。亲们不要抛弃我啊！求继续追书啊呜呜呜……）

☆、180：赌输了？

（11月19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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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啊，要不咱们稍微玩小点，你二哥我最近心脏不大好……”

叶家明凑在柳蔚虹耳边说，换来柳蔚虹的一个大型白眼。

“我亲爱的二哥，你有没有听说过，富贵险中求？”

“我还听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呢。”叶家明和柳蔚虹打了十几年嘴炮，回话都不用过脑子的。“我说小妹啊，真的不会有事吧？”

“瞧你那点胆量！等着数钱吧你。好啦，别挡着我的屏幕，我还要看数据啊。待会错过了最佳时机赔钱算你的啊。”

叶家明才叹息一声，索性眼不见为净，让琳达给他倒了杯红酒过来。

他居然一边喝着价值不菲的拉菲红酒，一边把股票页面缩小，从电脑里调出了最古老的单机游戏挖地雷玩了起来……

罗达维看到这位兄台如此表现，差点被闪瞎了眼。这……好违和啊。一面是几亿货币疯狂流转，一面是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挖地雷游戏……

可是不打游戏，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于是电脑天才罗六公子，也紧随着叶家明的脚步，开始玩电脑游戏了——当然，他是坚决不玩挖地雷这种幼儿园小朋友玩的东西的！好歹也要玩个俄罗斯方块啊……

与叶家明罗达维的反应不同，李荣添的表现一直很镇定。眼看着支书步步上扬，不久竟然涨到了两千三百三十点左右，两百多万美金化为泡影，他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反正柳蔚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就算全部失败了又如何？不就是几千万美金吗，没有就没有了吧。只要她高兴就好。

“薇薇，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他走到柳蔚虹身边问道。

柳蔚虹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

“嗯。”

柳蔚虹站起身来，和李荣添并肩而立。看着办公室里忙忙碌碌的职员们。

所有的经纪人都死死盯着屏幕，眼睛简直要变成了斗鸡眼，一个个嘴巴大张。天气本来不算热，可是许多人的衬衫后背都濡湿了一片，汗水沿着额角一直往下流。

李荣添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这倒让柳蔚虹对他更欣赏了。做大事的人，就是要有这种心理素质！

其实换了别的人来指挥，李荣添才没这么沉得住气呢。只是。他心里对柳蔚虹有种近乎盲从的信任，认定了跟着柳蔚虹的步伐走就对了，所以才会表现得这么沉稳。

倒是柳蔚虹，面上看起来自信无比，心里却也有一丝淡淡的忧虑。

万一，自己重生的蝴蝶翅膀扇动得太厉害，把这个世界的历史都改变了，那……原来既定的大事件，还会照样发生吗？

一九xx年六月二日，著名的黑色星期一。全球股灾之日。

就在那天，全球股市恐慌性大跌。导致世界金融危机出现。这是柳蔚虹重生之前所了解到的历史。她前世的工作和金融方面有些关系，所以对这些金融界的重大事件很有印象。

究其原因，就在于五月二十九日，纽约股市率先下挫。两天休市结束后，六月二日一开盘，香都股市率先做出反应第一个恐慌下跌，随之波及全球股市。相继重挫。

但是前世归前世，万一，这一次股市不再按照原来的轨迹运转。那结果可就是非常严重的。

最起码，目前的纽约股市，可是在节节攀升，简直是晴空万里，一点阴影都没有。或许，股市的走势真的会发生改变也不一定啊！

果真如此，她之前的所有努力，几乎都要付诸东流。

虽然她还让李荣添预留了一部分的原始股没有出让，但那些股票出售之后也不够一个亿内地货币了，距离她所预想的数目差距太大。最重要的是，经此一次，天荣投资会成为香都金融界的笑柄，可能再也无法在香都立足也说不定。

柳蔚虹暗暗咬唇，将所有的不安藏进心里，不敢流露出一星半点。

“没事的……”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期指买卖有它的规则，亏损到一定时候，系统会自动交割平仓，不会让她亏得血本无归。期货交易，终究和股票买卖有一定的区别。在股市上一败涂地的人，总是那些固执地坚守到最后的人，直到上司公司破产倒闭，所持有的股票，成为一堆废纸。

而期指买卖利用杠杆原理，以小博大，只需以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十的资金操作百分之百的合约金额，理论上风险更大。只要迈进或者沽空的合约下跌或上涨超过百分之五，就宣告爆仓。自然，有充足的后背资金注入，是可以守得住的。

但天荣投资的现金已经全部投入进这场战斗，没有更多的流动资金可以注入了。

没有关系！就算老天爷真的开了她一个大玩笑，不让她赚这笔钱，她也认了。反正她还有几千万的资金在，要做点事情，勉强也够用的……

只是，如果这次搏不到这笔巨资，那证明她的先知先觉优势，将不能再随意使用。往后，她只能凭着自己的努力去摸索打拼了。

还有，唐飞扬那边……也是个麻烦。还有罗达维的损失，唉，一样是个问题。

不管了，不去想了，顺其自然吧！做都做了，现在，也只有等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人的心都悬得老高，只是出于惯性在工作着。

罗达维和叶家明打了半天单机游戏，觉得太没意思了。这两个无聊人士，居然开始研究吃什么宵夜。

“要说起吃，找我就对了。谁不知道我是有名的老饕？”罗公子一拨刘海，摆出一个优美的姿势，可惜满屋的人谁也没空欣赏他俊帅的侧脸。

连柳蔚虹都只是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讥讽地扔了句“您真是吃喝玩乐无有不精啊”过来。

“……唉，必须让你们看看我的品位了。”

罗达维先生气量如海，是绝不会和此等芸芸众生计较的。当下拨电话叫夜宵外卖去了。柳蔚虹这时才感觉到，肚子还真是有点饿啊。

看来，憋着不让人发现自己紧张，也是会消耗不少体力的，考验演技嘛！

不到半小时，罗达维叫的外卖就送来了。柳蔚虹看着那一水的皮蛋瘦肉粥，无语地看着罗达维：“这就是你的品位？”

罗达维理所当然地自己拿过一碗吃起来、才不管别人吃不吃。“平平淡淡才是真，唉。你这俗人，不懂的……”

“我是俗人，我不能理解您的境界，那您以后别指望我这俗人给你在莹莹面前说好话了哈。”

柳蔚虹笑得好奸诈。

罗达维的脸马上垮下来了。“别啊我的薇薇姑奶奶，这家的皮蛋瘦肉粥很有名的，特别地道呢。我平时常常叫他们家外卖的，你尝尝嘛。”最后一句明显带有讨好的意味，他还真怕柳大小姐不替他笼络他心爱的小莹莹啊。

说起潘莹蕾，罗达维就又爱又……还是爱。但是，潘莹蕾是真心难追啊！他半个月跑一趟江海。迄今为止也还属于她的“饭友”范畴，而且还不是每一次都能和她单独用饭。她往往会叫上她们一屋子舍友来吃大餐！

罗六公子纵横香都情场多年，交往过的女明星女模特不下几十人，也算是历尽千帆的人物了。但在潘莹蕾这朵霸王花面前，愣是和刚出道的小伙子差不多，涩得很，一点手段都施展不开，只能傻傻地任由她指挥。

柳蔚虹将信将疑地端起粥开吃。果然滋味挺不错。她招呼叶家明和李荣添也来吃，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李荣添笑道：“阿添。我觉得还是你做的艇仔粥最好吃。”

“是吗？”

李荣添心头一热，望向柳蔚虹的眼神更深邃了。

她还记得他做的粥呢……

“当然啦。还有，我住院那几天，你给我做的饭菜也很好吃……有机会记得再做给我吃啊。”

“好。”

李荣添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只要你想吃，我永远都会为你做饭。

“耶，阿添你还会做饭呐？”罗达维好奇地看了看李荣添，他对这个美少年过去的事情不是很清楚。只是受了柳蔚虹的委托，在李荣添来到香都后要照顾他，彼此才有了来往。

“我何止会做饭……”李荣添也笑了。

几人说说笑笑，彼此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李荣添也让琳达招呼大家来吃宵夜，但那些经纪人们捧着据说是香都老字号大排档珍品皮蛋瘦肉粥，也是食之无味，各个都失魂落魄地看着电脑屏幕。

电脑上，纽约股市还是高唱凯歌，看不出什么特殊的表现。

完了，这回真是赌输了。

每个人心里都存着这个念头，甚至有人想着，等星期一就给李荣添递辞呈，不要再在这间“小孩子闹着玩”的公司做下去。没有前途啊！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吃饱了宵夜的柳蔚虹，斜靠在椅子上，一颗心七上八下，紧盯着屏幕不出声。

忽然，她的手提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喂？”

柳蔚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这么晚，谁会给她打电话？

“你在香都怎么样了？”

电话里，竟想起唐飞扬极富磁性的低沉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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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薇薇女王的这场金融大战，会是什么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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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推荐中，所以今天还有一更！爱我吧？活活活活【得意的笑】）

☆、181：放手去做吧！

（11月19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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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香都怎么样了？”

听到唐飞扬的电话，柳蔚虹下意识看了下墙上的挂钟，这都是半夜了。唐飞扬怎么会想起给自己打电话？

她拿起电话走出操作间，在走廊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才轻声说：“我还在天荣投资，看纽约股市。”

唐飞扬似乎并不觉得惊讶。柳蔚虹紧接着问：“你怎么会想起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她是告诉过唐飞扬她几天要来香都没错，但他当时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啊。

“我刚好收到消息，说天荣投资今天的动态很奇怪。猜想你大概要搞什么大动作了，所以问问。”

原来如此……唐家太子爷在香都的消息还真灵通啊。

柳蔚虹心想，唐飞扬关心天荣投资也很正常，这里头的本钱一多半是他的呢。

她犹豫了一下，虽然他说过全权委托给她，但既然他打电话过来问了，她不和他商量下好像说不过去。于是便将自己眼下的决定简单说了说，有些不安的等待着他的反应。

要是，唐飞扬也不同意她的作法，非要她停下来，那该怎么办？

听完她的讲述后，唐飞扬静默了几秒钟，缓声道：“嗯，你自己认为对，那就继续这么做吧。”

啊，这么好说话？

那可是好几千万的美金呢，折合几亿内地货币啊，他这语气好像在说想买什么衣服随便你买似的……真是淡定得令人发指啊。

柳蔚虹明知历史的走向，底气还是不足，这位太子爷倒是真沉得住气。

“你不反对？”

“我早说过，这些事，你做主就好。不过……”

天，听人说话最害怕这个“不过”了。他不是打算来个神转折吧？柳蔚虹又紧张起来。

“……不过，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放手去做吧。”

“……”

柳蔚虹一时呆住了，竟答不出话来，不晓得回他什么好。半响，她才“嗯”了声，借口要回去看大盘，挂断了电话。

他是特地打电话来给她鼓气的。

意识到这个事实，柳蔚虹心里说不感动。那真是睁眼说瞎话。

几个亿啊，放在内地，那可是有些贫困省份半年的预算了。唐飞扬却就这么交到了自己手上，还怕她顶不住压力，特意大半夜的来说一句，放手去做吧。

柳蔚虹站在空无一人的昏暗走廊里，怔怔地看着手上的电话，忽然觉得心头有股暖流缓缓流过。

“哗——哗——”

不远处的操作间里，突然爆发出阵阵喧哗！

柳蔚虹忙把心事抛开，快步跑回操作间。还没进门。就听到经纪人们发疯似的大喊着：“跌了，跌了！”

叶家明一看到她回来。也顾不上问她干嘛去了，猛地就给她一个熊抱。

“薇薇，你神了，纽约股市真的跌了！”

伴随着这一声声此起彼伏的“跌了”，万里重洋之外的纽约股市，重重下挫。不到一个小时，就跌破了柳蔚虹下令沽空时的价位。还在继续往下滑落。

叶家明兴奋不已，竟打横将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惹得她尖叫连连。二哥这个家伙。形象啊形象！她苦心塑造起的冷静形象就这么毁于一旦了呀！

然而整个操作间里已经没有一个冷静的人了。经纪人们不约而同地起身，冲着柳蔚虹和李荣添热烈的鼓掌。

李荣添还算镇静，在最初的兴奋过后，摆摆手让大家停下来，高声道：“下个月所有人再加一倍薪水！”

“好！好！”

大家都被跌落地狱又奇迹重生的亢奋所支配着，手舞足蹈，不住叫好。

就在此时，道琼斯指数仿若坐上了最快速的过山车，从高高的顶点一直向着深渊滑落，有种再不回头的恐怖架势。

太诡异了！

当日凌晨，纽约股市收盘，道琼斯指数收报二千二百四十六点，重挫！

经纪人们把文件资料当成鲜花在操作间里狂撒，一室狼藉，有纷纷过来冲总裁说恭喜。

那最初提出反对意见的许小良，此时反而是最兴奋的一个，竟跑到柳蔚虹面前来说：“柳小姐，您真厉害！周一一早交割的话，我们最少要赚四百万美金以上！”

“四百万……小许，你想得太少了……”

不知不觉间，柳蔚虹对许小良的称呼已经变了，然而许小良一点意见也没有。

柳蔚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嫣然笑道：“等着看吧，这才刚刚开始！”

什么，才刚刚开始？

此时的天荣投资里，已经没有人再怀疑柳蔚虹的话。这位从内地来的清丽少女，真像传说中的小仙女一样，有着点石成金的金手指。

她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后面一定会有好戏看！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盼望着周一的到来。

六月二日，周一。

当美国股市还在休眠的时候，香都股市率先开盘。李荣添率领一干经纪人都守在操作间电脑前，人人的眼睛都紧盯着电脑显示屏，没有人说话。

柳蔚虹却没有再坐在她原来那个电脑桌前，而是像只慵懒的猫儿般，窝在一旁的皮沙发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叶家明给她买的榛仁巧克力球。

叶家明和罗达维这两位等着分钱的大闲人，怎能错过此番大战，也都早早跟过来了。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柳蔚虹身边，如同公主麾下的骑士般，这个给她端咖啡，那个给她递零食，把柳大小姐伺候得跟个慈禧太后似的。

柳蔚虹此刻的心情，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三天时间，道指重挫，事实证明，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大的历史走势不会发生逆转。历史，还是按照它原有的轨迹在继续前进！

历来紧跟着美股的香都股市，它就没有理由坚挺！

因而现在她已不需要再自己看屏幕，反正那种老式的半球体显示器，她看着一会儿都觉得头晕。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可不想重生一回反而变成近视眼，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呀。

忽然之间，操作间里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柳蔚虹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果然，香都股市跟风跌了！

“薇薇，跌了，跌了，大跌！刚刚开盘就跌了一百二十点，我们赚了六千万！”

连番捷报，连李荣添都没法保持平和的心态了。再说他本来也不是那种城府很深的人，在柳蔚虹面前喜怒形于色是很正常的。

他只是对属下装老成罢了。

难为他刹那之间就算清了盈亏，果然是吃金融这一行饭的。

叶家明还好，罗达维却“嚯”地站了起来，满脸激动。

罗公子家里有钱，可那些钱不是他的呀，以后更不会是他的。天荣投资赚的钱，才有他的份！

“薇薇，你真神了，你怎么就知道它一定会跌？天，沽空两万手……”

柳蔚虹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吐出两个字：“秘密！”

“秘密？说笑吧，快，快告诉我。”

罗达维一副要严刑逼供的样子。柳蔚虹咯咯笑道：“因为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人，所以才会知道股市在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跌，厉害吧？”

“……拜托你大小姐，不要拿科幻电影的剧情来忽悠我，快说！”

柳蔚虹无奈地摊了摊手，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你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

这年头真没法混了，说真话还不行，唉！

“嘿，我不相信？你问问这里的人，有谁会信你这种烂理由啊。不行，你必须老实交代……”

罗达维颇有刨根问底的兴致，却被匆忙赶来的琳达打断了他的追问。

“总裁，柳小姐，要……要不要平仓？”

琳达的声音都兴奋得微微颤抖。

“薇薇？”

李荣添不发表任何个人意见，只唯柳蔚虹马首是瞻，马上又请示柳蔚虹。

柳蔚虹微笑道：“你平得了吗？”

琳达这才恍然大悟，失态地用粉拳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对不起对不起，瞧我这猪脑子……”

由于每一手恒指期货的按金只需区区一万五千香都币，交易所规定，期指上涨或者下跌超过一百点就要停板。这个时候是没有办法平仓的。

琳达还是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别急，还是那句话……”柳大小姐调皮地往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球，惹得周围一圈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她示下，她才笑道：“这才刚刚开始呢！”

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离开公司。两顿饭都是叫的外卖，而且还是豪气又有品位的罗公子请客，居然还叫了一堆鲍鱼鱼翅过来，堪称香都办公楼最奢侈员工餐。

罗公子高兴嘛，谁管得着？叶家明还趁火打劫，让罗达维叫人送了两支他珍藏的上品红酒过来，两位公子哥儿就着顶级鱼子酱喝红酒聊聊人生，顿时将嘈杂的操作间升级为高雅的社交会所。

柳蔚虹则一手托腮，一手端起酒杯慢慢地呷着红酒，无比惬意。

真期待晚上的纽约股市开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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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亲们，看得爽么？爽么？爽就继续往下看吧……要爱蔷薇哦。用力么么么么么么哒！）

182

晚饭大家当然还是在操作间里吃。薇薇公主的晚餐是精致的日本料理，她本人对日料并不特别偏爱，不过偶尔吃吃换个口味也好。

但是她估计是整间公司里唯一有胃口品尝美食的人了。这个时候，连叶家明和罗达维的脸都贴到了电脑屏幕上。

纽约股市开盘了！

到得这时，全球股市已经引发“雪崩”般恐怖的连锁反应。在香都股市率先猛烈跳水后，由东向西，一路蔓延，各主要股市纷纷重挫。

全球商圈被黑云重重笼罩，金融市场上哀鸿遍野，人人自危。

最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纽约了。

纽约，全球金融的中心。如今，人们都在渴盼着这里能够成为一道坚固的防线，顶住这场全球性的股灾，最好是能大发神威，挽狂澜于既倒，救万民于水火！

但是米国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并没有因为这几十亿的渴念而爆发神迹。

纽约股市，并没有成为股海溺水者们的救命稻草，相反，演出了一场“最后的疯狂”！

时日，道琼斯指数重挫五百零八点，收报一千七百三十八点，跌幅几乎达到了四分之一。四分之一！

崩盘！

黑色星期一，如期而至。

六月三日上午，香都证券交易所，历史性地宣布自六月三日至六月六日停市四天，以便清理大量未完成交收。

天荣投资内部，这几天白天都给员工们放假，让他们紧张了好几天的身心都稍稍放松下。当然，这放松也是有限的，因为到了晚上，他们还要上班。继续紧盯美股不放。

美国东部时间，六月三日，纽约股市持续大跌，用华夏古国的俗话来说，就是“走火入魔”了。

“天哪，薇薇，我们已经赚了超过五千万美金了。”

此时的罗达维早就不是那每次出场都精心打扮的花花公子，一头名师剪裁的短发颇有些凌乱。不过反而有种不羁的美感。所以说，高富帅怎么穿戴打扮，都是高富帅，反之……咳咳。

罗达维亢奋了几天，此时依然有点小激动。五千万美金呐，这里头可有三分之一是他的呢！

“嗯。阿添，平仓吧。”

柳蔚虹没有和罗达维一起激动，而是转头对李荣添下达了新的指令。

“平仓？这不是还在跌吗？”

李荣添疑惑地指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走势。

“不，快到极限了。你可以小看香都的股市，但不要小看美国深厚的经济实力。见好就收。不要恋战，平仓！”

柳蔚虹的语气平静而坚决。

李荣添匆忙走到经纪人们面前去下命令了。这时候。不会有人再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大家都像机器人一样精准地执行李总裁的命令。

到了星期三晚上，所有人依然聚集在天荣投资总部。事实上，这些天里，香都全部的金融投资公司，都是没有人休息的。

“薇薇，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叶家明不可思议地紧盯着柳蔚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花儿来。“你这家伙，说跌人家就跌，说涨人家就涨了！”

就像柳蔚虹对李荣添说的那样。不要小看美国。纽约股市在经历了两天暴跌之后，政府和金融大鳄、巨型基金纷纷出手救市，美股出现强力反弹。

柳蔚虹嘻嘻笑道：“我是天才嘛，你就这么相信好了。”

“不信不行啊。你真是个绝顶天才，不愧是我妹妹！”

叶二少长长舒出一口气。

柳蔚虹好笑地斜瞥着他：“您这话是夸我还是夸您自个啊？”

“同夸同夸，同喜同喜。”叶二少可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是商人嘛，而且已经逐渐显露出奸商特质了。

这回来香都收获如此巨大，他的地产公司总算不用担心资金问题，可以大展拳脚了！

“物极必反，这是常理！”

说得容易，可世上那么多人炒股，又有谁像她这样，能够在惨淡市道里不赔反赚，还大赚特赚的？

她没法解释，索性就不解释，让他们猜去吧。

反正她都说了，她是来自未来的灵魂，是他们不信嘛。她可是乖孩子，没有骗人哦。

“薇薇。”

李荣添捧着一叠数据过来，深吸了两口气才向她汇报：“我刚刚算了一下，两万手ym合约，去掉必须的手续费，我们天荣投资一共赚了五千六百八十万美金……”

五千多万！

是美金，不是香都币，也不是内地货币……

尽管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辉煌的战果，柳蔚虹还是禁不住感到了阵阵兴奋，只不过她尽量压抑住了而已。

“薇薇，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荣添一问话，旁边的几人都不出声了，只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一开口就会有钱掉下来似的。

“阿添，你认为呢？”

柳蔚虹想考考李荣添。

“嗯，我们可不可以再买进一些呢？”

李荣添在金融界浸淫的时间毕竟还太短，很容易被一些暂时性的胜利冲昏头脑。但是，也怪不得他。谁要是几天时间里赚进了几千万美金，都很难冷静的！

柳蔚虹否定了李荣添的提议。

“不，我们暂时观望，不出手了。现在的情况，比前几天还要混乱，稍有不慎，我们就会又被套进去。”

她停了停，注视着李荣添的双眼，柔声道：“阿添，你要记住，不要在不冷静的时候做出任何重大决定。要玩转金融，第一需要的是深厚的专业知识，然后是丰富的经验，但最重要的是，冷静的头脑！”

“你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在完全平静的状态中，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记住了吗？”

她下意识用了教导的口吻，但李荣添却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而是重重点了点头。

柳蔚虹欣慰地笑了。嗯，这种养成的感觉还真不错呢。能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把李荣添从一个卖鱼档小弟栽培成香都金融新贵，虽然还稍显青涩，已经算不错啦。

有李荣添做她的左膀右臂，她很满意。当初没白费心去把他找出来啊。

“好了，阿添，我们不用这么死死盯着大盘了。从明天起，大家放假五天，下周再上班……恩，这个月的薪水可以提前发。”

之前李荣添已经承诺过薪水加倍，现在又提前发放，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更让他们高兴的是，公司赚钱，他们在这里工作才有前途，以后的分红会更多啊。

有些比较想得远的员工，已经想到日后天荣投资发展起来，自己这一批员工就相当于“元老”了。万一再成立基金上市，他们可以分到的股份，足以让每个人都成为小富翁。

前景美好啊！

所以大家都纷纷鼓动琳达来邀请李总裁和柳蔚虹等几位到酒吧里去热烈庆祝一番。

柳蔚虹看大家这么开心，不想给员工们泼冷水，再说她对香都闻名亚洲的酒吧街也蛮感兴趣的，前后两辈子都没去过呢。

趁着高兴去玩玩也好！反正有罗达维这地头蛇在，又有李荣添叶家明和范可柔“护驾”，总不会再招惹什么是非了吧。

她给范可柔打了个电话，让范可柔自己打的去约好的酒吧。

这几天有叶家明接送，她就让范可柔放假，自己去香都的名品店什么逛逛算了。反正她就是从酒店到公司两点一线，压根不需要有个保镖跟着。

范可柔爱静，没怎么出去逛。就在酒店里看电视看书，也过得悠游自在，不觉得有多闷。接到柳蔚虹电话，她很快就过来了。

来到柳蔚虹他们坐在的包厢，范可柔却被吓了一跳。却原来包厢里每个人都是又唱又跳，不知他们从哪里找来了一堆彩炮砰砰砰地放着，柳蔚虹和李荣添两个人身上都是一堆堆的彩纸屑。

尤其是柳蔚虹，从头到脚都挂满了彩纸，整个人活像一棵圣诞树！

“vivian，万岁！vivian，股神！”

员工们都喝得有些忘形了，一面往嘴里灌着酒，一面不住往柳蔚虹身上撒彩纸，嘴里喊着柳蔚虹的英文名字――香都人都有英文名，而且也习惯称呼别人别人的英文名。连李荣添都被罗达维建议起了个“tim”，读起来和香都方言里的“添”差不多。

这么热闹的场合，叫“柳小姐”就太生分啦。大家都没大没小地闹着，不停地喊“vivian万岁”，那态度真如观看英女王出巡一般热情。

说起来，他们的vivian，也的确当得起女王般的待遇。

从今天起，香都金融界的新女王，已经冉冉诞生。

李荣添坐在沙发一角，也在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双眼星光灼灼，直望着柳蔚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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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薇薇女王开始慢慢走向神座，当然，这不过只是她成神路上的一小步而已。薇薇的主战场，还是在那波诡动荡的官场里啊。）

183

酒精点燃了人们血液中的亢奋，而兴奋得难以自已的他们又不停地往嘴里灌着更多的酒。不仅自己喝，也劝别人喝，一屋子同事不知喝了多少酒，个个都醉醺醺的，连舌头都大了。

柳蔚虹还好，只是喝了点鸡尾酒，酒劲不大。大家虽然不知道她的年纪，看怎么看她都是个未成年少女，不好向她劝酒。李荣添也算喝得比较少的，属下们再疯再放肆，也不敢真的把大老板给灌醉了。

貌似这位大老板，已经一跃而成香都金融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了呢，将来说不定会成为新生代中首屈一指的金融领袖也说不定。

而叶家明和罗达维，倒也没什么人敢来灌他们，可这两位贵公子……却是被对方给放倒了。

这几天来，这俩闲人就那么坐在操作间沙发上，看着自己的身家蹭蹭蹭往上涨，什么都不必做就分到了厚厚的利润。能不开心嘛？

不过挑起他们之间拼酒“战争”的，却是他们都疼爱无比的薇薇小公主――

柳蔚虹只是状若无意地对罗达维说了句，她二哥是千杯不醉的酒国王子，在酒桌上从未碰到过对手。罗六公子的气就不顺了。他可也是以海量而自居的呢。

于是，这俩谁也不服谁，就那么拼起酒来。

喝酒讲的是气氛，包厢里职员们的起哄嬉笑和掌声，都将他们的肾上腺素通通激发了出来。拼就拼，谁怕谁啊？

喝到一半，叶家明才反应过来……小妹这是在整自己呢！这只小狐狸！

可喝得兴起，他也不想停下来了。

结果，叶家明和罗达维都醉成了一摊烂泥，毫无形象地倒在沙发上打着呼――睡着了。

整个包厢里最清醒的，大概是在角落里默默喝着果汁的范克柔。

作为保镖。她当然不能放纵自己在工作时喝酒。她可得保护柳蔚虹平安回到酒店呢。

直闹到凌晨，李荣添看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才叫侍者过来结账。又由酒吧方面将所有的员工都送上了计程车，他才和范克柔、柳蔚虹两人带着醉得人事不知的叶家明与罗达维回酒店。

柳蔚虹所下榻的酒店自然是服务上乘的五星级宾馆。无需他们动手，自然有服务生来帮他们把这两位贵客抬到房间里去。

反正叶家明住的那间房恰好有两张床，把罗达维扔在另一张床上就好。至于他们之中，会不会有人半夜迷迷糊糊上厕所爬上另一个人的床，然后发生点不该发生的事……咳咳咳……其实柳蔚虹还蛮期待的……

如果让叶家明知道她有这种邪恶的腐女思想。一定会跳起来大骂她没良心没人性……

“阿添，你在这儿开间房睡算了。”

安置好了这两位爷，柳蔚虹扶着额头，也觉得有些醉意。她想着这儿离李荣添所住的光华大厦远着呢，李荣添也喝了不少酒，还是在这儿歇一晚更好。

李荣添觉得有道理，点头回总台开房去了。

“克柔，你也去休息吧，我替二哥擦把脸也回去睡了。”柳蔚虹掩口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好困呐……

范克柔应声回自己房间去休息了。她的任务是保护柳蔚虹的安全。既然柳蔚虹人都在酒店里，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柳蔚虹听到叶家明和罗达维都鼾声如雷。就觉得好笑不已。如果让他们的仰慕者见到二人这般形象，不知会碎了多少的芳心呢。

她走到浴室里，先给自己洗了把冷水脸，再拧干了一条湿手巾，来给叶家明擦脸。

“唉，你不是吹嘘自己很能喝嘛，看吐得这一脸的脏啊……”

柳蔚虹替叶家明擦去嘴边的污渍。摇头笑道。至于那边罗达维有没有吐，她可就不管了。没法子，总得分个亲疏啊。用叶家明的话说。他还从小替她换尿布咧……她照顾照顾他也是分内事。

罗达维嘛，就留给潘莹蕾小妹妹照顾好了。

柳蔚虹细心地替叶家明盖好被子，又打了个呵欠，打算去浴室把毛巾放好就回屋睡觉。

片刻后，这间套房的房门又被人从外头打开了。

李荣添有些脚步不稳地走进来，嘴里嘟嘟囔囔：“我真是晕头了，怎么把他们的房卡带在身上了……”

刚才是他拿房卡开门的，结果他想着下楼去开房，就把这张房卡又插在兜里拿走了。要是叶二少明儿起来找不到房卡，可也不方便呢。

李荣添把房卡放在桌上，转身正想走人，突然听到浴室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哎哟！”

咦，柳蔚虹还在？李荣添听她娇呼里带着痛意，似乎是摔倒在地上了，赶忙走过去看看情况。

浴室的门没关，柳蔚虹正一手撑地半坐在地上，怎么挣扎也挣扎不起来。

“你干嘛啊？”

李荣添语气里有些责备，又生怕她摔坏了，迅速蹲下来查看她的情况。

“脚滑了……”

柳蔚虹很无辜地回了句。她也不想摔跤的啊。她是没喝多少，可那是相对别人来说，比起她平时算是喝得蛮多了。这会子酒劲慢慢上来了，她只觉得又困又倦，浴室地板上的瓷砖又滑脚，一时没留神就摔惨了。

“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李荣添很无奈地看着她。看她在公司里指点江山时精明过人，算计得无比精准，这会子却又委实迷糊得可以。

柳蔚虹尝试再挣扎了两下，实在站不起来，左脚上愈发疼得厉害。李荣添替她看了下，估计是扭伤了，只好伸手把她扶起来。

“阿添，麻烦你扶我过去吧。”

柳蔚虹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看，什么叫得意忘形，什么叫乐极生悲，活该啊……谁让自己乐过头一杯接一杯喝鸡尾酒来着，度数不高也是酒呐。

“咦……啊！”

她的注意力全在脚上，没曾想李荣添并没有抬手扶她走出浴室，而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在了怀里――呃，就是，俗称“公主抱”那种姿势。

“扶你走太麻烦了，这样比较快。”

美少年的表情很正经，害得柳蔚虹反而为自己瞬间生出的一丝奇怪的联想而羞赧不已。是呢，阿添是在帮她，是自己想歪了吧。

别看李荣添不算高大，但力气却很足，抱着她走路像是挺轻松的样子。

娇小的柳蔚虹窝在李荣添怀里，耳朵紧贴着他的胸口，只听到阵阵低沉的心跳声。他身上浓重的男子气息，渐渐侵入她的鼻腔，柳蔚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幸好从叶家明房里到她房间的距离很近，几步路就到了。李荣添阻止了她想自己下地进屋的举动，拿过她从包里掏出来的房卡进了房间，直走到床边才把她放了下来。

“别乱动。我看看伤了骨头没有。”

“哦……”

柳蔚虹只好乖乖地看着他脱下了她左脚的高跟鞋，认真检查了一遍她的脚。

他的手比她想象中要粗糙，真不像一个少年人的手。但是他手心的温度很热，握着她脚踝的时候，像是在替她热敷一样，好像连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柳蔚虹低头看着李荣添，他正专注地为她检查伤情。少年俊朗的眉眼映入她眼中，柳蔚虹突然笑了起来。

“嗯？笑什么。”

“阿添，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不记得。”李荣添没好气的说：“大小姐，你每天都和我说那么多话，我怎么知道你是指哪一句。”

“就是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啊。”柳蔚虹笑道：“我和你到三元街去那次。”

刹那间，李荣添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时的情景。

那脸上还带着稚气笑容的少女，将他带到南都最繁华的商品街上，却告诉他――

“我是想告诉你……只要你和我合作，我会让你真真正正的发大财，成为……”

“成为站在所有这些商人之上，不不不，成为站在华夏国商界顶端的大人物！”

那时候，他以为她在发疯。

他只是个从南都城最底层的家庭里出生，浑浑噩噩地长大的街童。最大的理想，只不过是拥有一间自己的铺子，当个小生意人。

站在华夏国商界顶端的大人物？真是个笑话，而且很冷。

可是，时间还不到一年，他过手的金钱就要以亿万来计算，并且还是美金！

如果不是她……

“我说……那时候你为什么会找我？”

李荣添一面替她揉着脚踝，一面问出了自己心中埋藏已久的疑问。

为什么，会选择他？

他特别能打？可是能打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他有个在香都的叔叔？这个就更别提了，南都这种城市，有亲戚在香都的人真是满坑满谷。

李荣添想不通，是什么让柳蔚虹走到了他的鱼皮摊前，而且一甩手就给了他三十五万。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对他有着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信心。

然而，李荣添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柳蔚虹的回答。当他抬起头来，才发现，柳蔚虹已经侧躺着睡着了。

“喂，你这家伙……你还真不怕我是坏人啊！”

李荣添都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184

昏暗的床头灯在柳蔚虹柔美的侧脸上洒下一片橘黄色的光影。李荣添轻手轻脚地将她的双腿搁到床上，又拉过被子为她盖上，喉间逸出一声淡淡的叹息。

在她心目中，大概从没将自己当成是一个“男人”，才会对他这般放心吧。

站在床边的阴影中，李荣添俊美的五官显得有些暗淡。他久久地注视着床上那安然酣睡的睡美人，忽然低下头去，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

随后，他再细心地为她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在米国出手救市之后，全球金融市场的恐慌情绪，稍有缓解。各国都紧随米国的步伐，将大量资金注入市场，避免了不断的恐慌性下跌和可能随之而来的金融崩溃。

过后许久，各国经济专家都认为，这场股灾将当年过高的股价和市值一次性从市场中消除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当是时，在香都市范围内，各大金融势力经受这次冲击后都遭受了不小的损失，有的甚至一夜之间濒临破产。这次股灾，直接引发了香都金融界的大洗牌。

而就在众多老牌金融投资公司为挽回损失苦苦挣扎的时候，唯一逆势上扬的天荣投资，这个才成立了几个月的小公司，以一种极华丽的姿态步入了人们的视野。

天荣投资在股灾期间奇迹般的战绩，在辗转的转播中被逐渐放大、神化，短短时间内迅速成为城内最火热的话题。

它年轻的掌舵人，一位来自内地的神秘少年总裁“tim”，更成为这新都市神话中最大的亮点。

就连以八卦著称、最擅长刨根问底的香都各小报记者们，都没法查清李荣添的出身来历。只能查到他是今年年初才从内地移民到香都来的，而他唯一的亲人，一位远房叔父，先前也只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市民。

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是他的真实身世。开什么玩笑。普通家庭的孩子，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就能调动几千万的美金，在一片愁云惨淡的低落市道中斩获巨额利润？听说他甚至没有读过书――没有读过高中大学，那和没读过书也没差别了，起码在人人崇尚出国留学读硕士的香都人看来，就是这样的。

有人说，他是内地某个古老家族的子弟。是负责到香都打前哨战开疆拓土的；有人说，他是内地高官之子，其实他的本钱都是内地政府支持的，目的是想大量赚取美金解决国家的外汇问题；有人说，他其实是混血儿，是米国华尔街金融大鳄与华裔女子的私生子……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这位神秘的李总裁却依然深居简出，低调如故。

他除了在天荣投资上班，基本上不会在任何社交场合中现身。更没有与香都名媛女星们传出什么香艳绯闻。要说他和香都本土人士的联系，大家只知道。他与那位风头正劲的罗家六公子罗达维是至交好友，而且罗公子在天荣投资里还有股份。

为此，罗达维被家里长辈盘问了好久。

罗家的底蕴自然不是一般的富家能比，再说他们家的生意多是以实业为主，这次股灾中虽然也有损失，毕竟伤不到罗家的根本。但是，有损失总是不爽啊！

所以罗达维一开始是被长辈们质问诘难的。责怪他既然明知股市的走向，为何不向家族报告，避免罗家在股市上的损失。

罗达维其实对罗家是没什么归属感的。在今年之前，他不过是罗家大宅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闲人，谁也不会把他这么个私生子正经当盘菜。他小的时候，偶尔想加入家中子弟们的话题，往往会遭到不少白眼，他也就懒得再开口了。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罗达维对家里人真没法培养起什么感情，更别提对家族生意的责任感了。反正那些东西，他从小就被告知，和他是没什么关系的，他干嘛要着急？

因此在天荣投资那几天，罗达维的确从来没想过，给罗家通个风报个信什么的。犯得着么？

只是既然被长辈责问了，他当然要想法子应付。

他死死咬定自己并没有参与天荣投资的具体运营，压根就没有管过这公司在干什么。之所以会在天荣投资入股，也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替朋友照顾照顾李荣添而已。

这位朋友，当然就是曾与他“同生共死”过的叶家明叶二少了。罗家人都知道他和叶家明是怎么认识的，把叶二少拖出来当挡箭牌，非常好用。

话说回来，他们俩不但是共过患难，还曾在一个屋里睡过呢……害得罗达维那天早上在宾馆里醒来，看到自己旁边床上睡着叶家明，吓了好大一跳，马上一摸自己屁股看看自己有没有被叶家明占便宜。

结果叶家明醒过来，也和他一个反应……

既然牵扯到了叶家明，罗家便认定李荣添是内地世家子弟无疑了，没法继续追究下去。但长辈们却叮嘱罗达维继续与叶家明、李荣添等人交好，对罗家进军内地市场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罗达维还被他那位如今正坐在家主位子上的父亲，叫去谈了几次话。从此后，罗达维在罗家的地位，比起之前又有提高，当然也惹得他的“大妈”与嫡出的兄姐们极为不满。

不过罗达维才不管他们爽不爽。不久后，他将自己这次赚到的一些红利，拿出来给他亲妈换了辆新车，把他那位风韵犹存的妈妈喜得在他左右脸上各印了一个大红唇印。这位罗家的姨太太，曾经是位小有名气的电影明星，不然也生不出罗达维这样的桃花男。

在李荣添和罗达维继续为天荣投资忙碌的时候，柳蔚虹却早已在范克柔的陪伴下，回到了南都市，继续她的学业。

再有半个月，就要进行期末考试了。柳蔚虹这位中文系最“不务正业”的学生，也得乖乖地泡在学校里温书，免得挂了一两科。那柳大小姐的面子可就丢大了！

有谁能想到，这位天天抱着一堆课本，从早到晚坐在图书馆里复习功课的文静少女，不久之前竟站在全球金融界的顶端，操纵着数以亿计的资金？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只是个热爱学习的乖乖女啊……

另一方面，朝阳地产在出手了一部分原始股后，公司的流动资金已经比较充裕。可以开始购入地皮做些项目了。

应该说，曹磊是个不错的商业人才。对于柳蔚虹的指示，他都能够执行得很到位。柳蔚虹心想，这也是唐飞扬会将他引为心腹，并带到南都来的原因吧？

而唐飞扬，从她在香都回来，就只联系过她一次。那一次，也只是跟她了解了一下她这趟香都之旅的成果。

不得不说唐飞扬这人城府够深。听到柳蔚虹说，这次天荣投资在股灾中净赚了几千万美元，全部的资金已经超过了一亿美元。他竟也没有发出什么惊奇的感叹。

“真是的，就不能有点激动的表示嘛。这让我很没成就感啊。”在结束电话后，柳蔚虹很是不满地冲着电话嘟囔了好一阵。她还想听唐飞扬大叫一声“这不可能”呢，唉，愿望落空……就知道这人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淡定帝。好无趣啊……

她并不知道，唐飞扬在挂了电话之后，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久久说不出话来。

震动他的。并不是一亿多美金整个数字，而是柳蔚虹的魄力。

他自认对她的评价已经够高，但她每一次的作为。又总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自视极高的唐飞扬，在面对她的时候，竟然常常生出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然而，就在数日后，他再次被她的作为震撼了。

和她这次的作为相比，公司、股票、美金什么的……都瞬间弱爆。

《提高警惕――苏国改革得失之我见》――当这篇文章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唐飞扬一时间居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星光宾馆的咖啡厅，还是靠着玻璃墙的老位子。

柳蔚虹默默地喝她的黑咖啡，透过咖啡杯上徐徐升起的白雾，端详着对面那英伟男子的表情。

她发现他在看见文章标题的时候，瞳孔猛然一缩，紧接着便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丝丝错愕。

他没有直接翻看文章，而是抬头看向她，沉声道：“柳蔚虹，你疯了吗？”

“谢谢，我很好。”

柳蔚虹搁下手中的咖啡杯，转而端起蛋糕碟子，小口小口品尝起星光宾馆咖啡厅的招牌黑森林蛋糕。

嗯，连唐飞扬都被吓到了？

那她这篇文章发表出去，应该会……吓坏很多人，很多人，很多人吧……

甜腻柔滑的蛋糕，忽然在口中涩住了。柳蔚虹的心情，完全不似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这篇文章……她不能肯定，是否可以像自己预计的那样，为自己与家族，争取到一点回旋的空间。

可是，只要有一丝的可能，她都不得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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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提高警惕――苏国改革得失之我见》。

文章并不短，大约两万字，花费了柳蔚虹几个月的时间。从过年前开始动笔，直到如今成稿，她前后大概修改了十几次，而且都是手抄。

其实她在陈家小院里已经有了一台罗达维送她的目前最先进的电脑，打印文件不成问题，不过她为了追求严谨，还是在手抄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改动。

尽管她前世是国际政治系的高材生，这辈子读的也是中文系，文字功底足够了，理论知识依然感觉不够用。当时，国内这方面的参考书委实太少了，很多资料，还是远在美国的程文思给她寄来的。

她与程文思一直有书信往来。程文思现在还跟着他的导师在做些大型环境设计的研究，要找文献资料之类的东西，算是比较方便。再说，他也很乐意帮助柳蔚虹。

幸亏有程文思的资料，可给她帮了大忙。

这个文章，真的不好写。

自从数年前的政局大调整后，眼下，在华夏国内，思想领域的两种观点碰撞异常激烈。最高首长年初视察江海时，就这个方面发表了不少看法，可是党内的争论依然没有平息。

柳蔚虹犹豫了很久，自己要不要在这种时候出手。如今的她，连“羽翼未丰”都谈不上，压根就是一只小小的鸡雏。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她最终还是决定，放手一搏，做一做这方面的文章。

毕竟这是一个绝大的机会！

她并不想借此出名，尽管这文章一发，她想不出名都不可能。她只是想为柳家保守的政治理念做出辩解，让最高首长也看到，我们柳家的保守理念。并不是完全错误的啊！

然而，对于党内这场大讨论的结局，柳蔚虹自然一清二楚。

因此她不能单论“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还得提出继续深化改革的问题。

她在这篇文章中，不仅仅谈了要“提高警惕”，为改革开放找准正确的方向，同时也很肯定改革开放是必然的出路。她还将苏国与华夏的基本情况进行了有理有据的对比。

严格说来，她的很多观点。与柳家一向的方针政策，乃至整个大派系的政策，都不是那么吻合。

可以预见，这篇文章一旦问世，那么柳家的立场就会很微妙了。

柳家，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就会变成稍微中立的立场――

这，便是柳蔚虹愿意用自己的前途命运做赌注的真正原因！

她从没放弃过拯救家族的想法，即使她赚了几亿、几十亿，或许以后还会赚取上百亿。可是……她再有钱，也抵不过家族的荣辱兴衰。这才是她最看重的东西。

金钱。只是她用来实现理想的辅助手段。

家族和亲人，才能真正牵动她的心……

现在，这份文稿，就摆在唐飞扬面前。

“你为什么非要掺和到这种事里去？”

唐飞扬神情凝重，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柳蔚虹。他突然发现他真的对她了解得太少了。

这个貌似娇柔的弱质少女，她的身体里，到底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是什么力量。促使她非要一次又一次地，投入到这一个个漩涡里去？

即使是他，自幼受着最严苛的教育。被培养成以家族利益为人生价值的他，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如此“过激”的行为啊。

他太明白，这种事，一旦沾上了，动辄便是万劫不复！

柳蔚虹并不躲闪他的眼光。

她平静地说：“对不起，我有我的理由，但是不能说。”

这是她心底最大的秘密，永远不可能对任何人言及。她怎能告诉他，在前世，她眼睁睁看着家族倾倒、亲人离世、眼睁睁看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不断地消失……

“你先别忙着教训我。看看我写了什么好不好？”

赶在唐飞扬发飙前，她又开口了。只是这次，多了些恳求的味道。

唐飞扬还很少听她这般软语相求，不由得微微一怔。他想了想，叹了口气，拿起文章慢慢看起来。

不看还好，一看，他就被文章的内容吸引住了。

整篇文章，条理清楚，主次分明，言辞严谨，可以称得上大气磅礴。如果不是文稿上那一行行清秀娟丽的字迹在提醒着唐飞扬，这是柳蔚虹的亲笔，他还真是没法想象这样的纯理论性文章是出自一个少女的手中。

真是强烈的违和感啊……

唐飞扬看得很认真，也很仔细。看到后面，有时还会把前面的内容翻回来再看看，反复推敲一会儿。

两万字的文章本来就不短，他看得又细。不知不觉，竟用了几乎一个小时才看完。

期间，柳蔚虹又添了一次咖啡，叫了块新烤的苹果派。只是她看起来是在悠闲的吃吃喝喝，眼睛可没离开过唐飞扬。见到唐飞扬如此认真的对待她的文稿，她心里还是蛮感动的。

她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相约的情景。那时，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那时的他，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她私下的小动作，并且提出了合作的要求。

他从一开始就认定她有才能。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这次才会找上他，而不是别人。

想走父亲的路子发文，那是不可能的。这么敏感的话题，父亲不会同意她去碰，因为太知道发文的后果是什么。而父亲，又不像她一样清楚日后的历史进程。

她还想过找她老师的先生，冷扬教授，也就是政~研室的主任。可是冷扬教授固然欣赏她，这样大的干系，却未必肯替她担着。

她开始动笔的时候，只想着快些把文章写出来，赶在那件大事发动前将文章发表。

可是当文章写好以后，她才发现，自己这文章能不能发出去真是个大问题……

“你凭什么认为，苏国的改革会出问题？”

唐飞扬搁下稿子，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口，才发现咖啡早就冷掉了。

柳蔚虹思索片刻，才谨慎地说。

“这个问题，其实我在文章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苏国现任总统的改革是由上而下进行的，而且过于偏重了体制上的改革。在整个国家的经济尚未取得长足发展的情况下，贸然施行大规模的私有化进程，这对基础本来就不牢靠的苏国经济，带来的不是进步，而是灾难。苏国国内的情况，和我们国家，本来就有很大区别。因此我断定他们国家的改革会出现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唐飞扬静静地听着她叙述自己的观点，感觉……似乎有些奇妙。

少女的嗓音轻柔明亮，像是质地细腻的美玉碰击一般，带着一种“柔和的坚韧”。这样的嗓音，最适合朗诵唯美的小诗，也适合吟唱温柔的民谣，甚至……应该是情人耳边的呢喃。

然而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却是一串串肃然严峻的术语和分析。如果换了别人，或许会觉得“暴敛天物”吧，好好的女孩儿说这些，好无趣啊……

可听在唐飞扬耳中，却形成了一种极为奇异的魅力。

他并不完全赞同她的看法，然而，他欣赏她。很欣赏很欣赏，而且是越来越欣赏。

“你有想过，这篇文章一旦发出去，会给你和你们家，造成什么影响吗？”

“当然想过。我本来就打算以自己的名义发，不过影响大小……还得看发在什么刊物上。”

唐飞扬挑了挑眉毛。“你想发在哪里？”

柳蔚虹突然笑了，说一个刊物的名字。

饶是唐飞扬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又被她吓了一小跳。好大的胃口，居然想发在内参上？

“不要那么吃惊嘛……所以，我才来找你啊。我知道你会有法子的。”

柳蔚虹很清楚，唐家在中央宣传阵地上的潜在势力。对唐飞扬来说，要发出这么一篇文章，应该是有法子的。

问题是他肯不肯替自己发。虽然文章上没有他的名字，可是，他毕竟也要经手。他……肯不肯替她担这个干系呢？

以柳蔚虹的想法，自己在前些日子替他赚了好几亿咧，这点面子总该有了吧。不过，也真是不敢肯定……她却不知，唐飞扬要是愿意帮她，跟那笔钱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为了她这个人。

“你啊……”唐飞扬凌厉的眼神渐渐软化下来，再次无奈地叹息道：“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学校里读书，当你的好学生吗？”

“我是好学生啊。期末考试我每一科都在八十五分以上，老师们再也不来找我谈话，说我请假多了。”

嗯，柳大小姐对自己临阵磨枪能考得这么好，还是颇为自得的。

“我替你试试看吧。不敢保证一定能发啊。”

唐飞扬将桌上的文稿收起，放到自己公文包里。柳蔚虹听得唐飞扬答应了，大喜过望，连声说“谢谢”，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这丫头……唐飞扬瞥了她一眼，并不知道自己眼光中竟带着几丝宠溺的意味。

也罢，既然她想来一场惊天豪赌，他也愿陪她拍桌下注！

☆、186：柳大小姐的私人俱乐部

七月南都市的天气已经相当炎热即使时间还不到中午但气温也达到了三十度以上

在这阳光明媚的夏日上午柳蔚虹穿着洁白的半袖连身洋装坐在一辆军用吉普的副驾座上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早已不是南都市那些繁华的街道而是大片大片金黄的沙滩

这里已经是南都市的郊区附近一带都是海滩另外就是几条零星的渔村在这个年代海滩的开发还远远没有开始所以周围显得有些荒凉不过因为是夏天的关系倒是不会有萧索凋败的感觉

和柳蔚虹同行的自然少不了她的贴身保镖范克柔另外她还有两位同伴或者说是属下更贴切些

这两位坐在后座的青年男女分别是朝阳地产的正副总经理曹磊和陆晖

自从朝阳地产所持有的原始股近期内上涨了几百倍公司的流动资金一下子充裕起来六位核心高层也真正对柳蔚虹服气了这段时间他们按照之前所做的规划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购入大量地皮好好在南都市把摊子铺开来大干一场

但是今天柳小姐却让他们与她一道到这荒郊野外来说是想拿下这边的一块地皮

两人顿时有些疑惑这一带都蛮偏僻的之前在规划书上也没有针对这个地区做出什么购置计划啊怎么突然想到要在这边买地而且这么差的地段买了能做什么啊

现阶段国内的地产行业都还只停留在做住宅小区的初级阶段什么海滨别墅压根没人想过主要还是国内民众的购买力所决定的全国民众的平均工资都只在一百块上下浮动市场也是才开放不久哪有那么多百万富翁千万富翁

所以房地产商们的目光还是紧盯着市内的繁华地段

但柳蔚虹不是一般人她的眼光当然不会如此短浅

叶大哥这出城也有半小时了快到了吗

她转头看向这吉普车的主人也是今天的司机——这位先生也是她的老熟人了来往虽然不多交情还是可以的

长相与叶家明有几分神似的南方军区特战大队副大队长叶霆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把着方向盘闻言笑道：快了就在前面

在柳蔚虹来到南都市前二人并不曾见过面但经过那一回吉豪夜总会事件柳蔚虹与叶霆渐渐熟悉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很多时候要看缘分柳蔚虹与叶霆还算投缘加上有叶家明这层关系在自然要比一般的熟人更亲切些

今天柳蔚虹要去郊区看的地和叶霆大有关系那里是军队的一块地皮过去是个装军用品的运输中转站不然怎么会在海边但是近年来早就废弃不用了一直荒在那儿

随着这几年军费紧缩中央大规模裁军地方军队上为了开支也是绞尽脑汁这种废弃地皮的出让是完全正规的并不是什么违法违纪的行为

当然也得有路子才能拿到你手上因为军队用地的特殊性所以是不会像外头那些废弃厂房一样公开拍卖出售倒是便宜了柳蔚虹

小妹你真的要买那块地叶霆随叶家明一道也管柳蔚虹叫小妹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们今天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呀柳蔚虹笑了

唔那块地可真够荒凉的你去了看清楚再说吧

叶霆平时并没有啰嗦的毛病不过在他在看来这种地段买来都不知道该卖给谁没看到连他们军队里都不要了嘛

他和许多叶家子弟一样早早就入了伍在军队里一待就是十年说起这些生意上的事他是完全不懂的既然小妹说想买他就带她来看看吧不过估计她要失望了

然而令叶霆没有想到的是柳蔚虹到了目的地后绕着四周走了两圈就拍板说要把这块地买下来

那个……柳小姐这里不好开发啊曹磊虽然很佩服柳蔚虹在股市上的眼光但他还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提出了自己的不同意见

作为朝阳地产表面上的执行人他有这个权利

陆晖没有说话但面上的表情显然也赞同曹磊的说法只是正职都开了口她这个副职就没必要重复了

嗯这里开发成住宅区是不行的柳蔚虹点点头在曹磊等人疑惑不已的时候却说：我没打算把这儿做成住宅小区啊我是要将这块地打造成一个高级会~所

会~所

曹磊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叶霆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想会~所是什么东西

在这一年会~所对于大多数内地人来说还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

自然在南都和江口等地其实已经渐渐引入了会~所这个概念比如南都市星光宾馆的那个美容会~所就是香都老板开设的

然而即使是最新潮的南都人也顶多认为会~所就是比平常的店家更高档些的所在罢了真正的会~所是怎样的他们完全不清楚更加没见过

现代社会中的私人会~所概念来源于欧洲的富人阶层

会~所英文为Club音译即为俱乐部在十七世纪的欧洲世界上第一家会员制俱乐部诞生在英国的一个咖啡馆里

由于参与者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于是决定组成一种联盟事实上这就是私人会~所诞生的起源

随着时代的变迁由于这种俱乐部为相同社会阶层的人士提供了一种私密性的社交环境大受欢迎并逐渐流行开来发展到今天的全球俱乐部景象时会~所已经成为中产阶级和相同社会阶层人士的聚会、休闲场所而会~所的会员身份也演变成财富的象征与身份标签

集休闲娱乐、商务聚会、文化交流、健身美容、餐饮服务等内容为一体的、具有特定消费对象、较为私密性的私人俱乐部就是对会~所的真实解读

简而言之一句话私人会~所就是有钱人聚会娱乐的场所

沐浴了欧风美雨的香都市这方面自然也深受影响

私人会~所在香都市的发展高度成熟各类私人会~所如高尔夫俱乐部、游艇俱乐部、乡村俱乐部等等都拥有不短的历史与众多会员香都有些世界一流的高级会~所甚至有着上百年的光辉历史

例如成立于一百多年前的香都马会便是如此香都马会的主要成员都是香都市最杰出的各界领袖其中又以政、商两界精英居多比如罗达维的祖父就是这家会~所的代表会员

因为赛马是香都最主流的体育活动所以作为香都最大赛事的主管者香都马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香都最大、最昂贵的顶级私人会~所据说这家会~所吸收的新会员可不是有钱就行还必须要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举个例子李荣添现在也有点小钱了可是他若想加入香都马会那还得有罗家的家主为他做担保才有可能成为候选会员之后还得经过长时间的甄选和考察再获得正式会员资格

同样高贵的还有也具有百年历史的香都游艇会这家游艇会是香都历史上最悠久的俱乐部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游艇俱乐部购置一艘游艇已需耗费不少财力而游艇可不止造价昂贵其后的停泊、保养、使用等等才是花销的大头没个十来亿身家都别想玩转游艇这种贵族玩意

成立一家会~所的念头早就存在于柳蔚虹的脑海中

之前她资金不宽裕因此也就只能把这想法搁置一边不过随着她各种私人事务的拓展和资产的增加开设会~所的条件已经基本成熟了

她当然知道目前国内还没有一家正规的大型会~所这是一个完全空白的市场

在前世记忆中华夏国内最早的一家会~所帝皇俱乐部也要两年后才在京城正式成立这家会~所是由外商投资建设的引进了国外高档俱乐部的经营和管理模式开办得相当成功

随后京城、江海等地都渐渐出现了不少会员制的俱乐部他们的特点是都在城市的中心位置俱乐部内豪华高档休闲娱乐一应俱全

世家子弟与新兴的富裕阶层都热衷于在会~所中结交朋友拓展人脉而每一家成功会~所的背后其实都拥有一股强大实力的支持会~所的老板本身就是背景雄厚的世家子或巨富

拥有一家、甚至几家会~所是柳蔚虹未来规划中的重要部分其原因自然不是为了那丰厚的利润

而为了得到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极为重要的东西——

那种东西名叫关系网

☆、187：柳成邦震怒！

（11月22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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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话说得好――关系决定输赢，人脉就是命脉。

别看柳蔚虹背后站着柳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可这并不代表她能够事事顺利，因为她不能老将家族的牌子拿出来招摇。别说是她，就是她父亲，堂堂柳家的家主，也不会轻易动用家族的关系。

因为家族只是他们的后盾，却不是他们掌中的武器，可以帮他们铲平一切荆棘。具体的问题，他们还得具体解决。即使同样是世家出身，可是拥有更多、更好的关系网的人，才能够在圈子里被人敬畏。

就拿眼前她要购买地皮的事情来说好了。她要是直接找上军队的领导，然后说自己的柳家人，让军队的领导把地皮卖给她。

估计人家卖是肯定很会卖的，但柳家的面子也让她丢光了。哪有这么办事的人？也没个人引见，也不把关系先处好了，开口就让人家给你办事……只要是稍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这么干。

而她通过叶霆，将这块地拿下来，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因为她和叶霆有交情，他们的交情，是从叶家明这儿来的。叶家明，就是连结柳蔚虹与叶霆之间的“网结”。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是所谓的关系网。

柳蔚虹之所以要成立私人俱乐部，也就是打着为自己拓展关系网的主意。

不但如此，如果她的俱乐部发展得好，吸收的会员素质、数量都渐渐上去了，她还能从中得到无数外头难探听到的“消息”。

至于开办俱乐部所能赚取的巨额利润，反倒是等而下之了。不过，利润肯定也高，这是毋庸置疑的。

自然，柳大小姐格调高。那种“三~陪”之类的事情她肯定是不会容忍的。

当下她便将自己的部分想法告知了两名属下，不过她只着重讲了开设俱乐部之后的收益，其他的敏感内容却不多提。

“这个，柳小姐，成立俱乐部是很好，但为什么要设在如此偏僻的郊区？不是该开在市中心吗？”

副总陆晖还是不太懂。她依然是旧思维，认为娱乐场所就该在热闹地方做生意，不然鬼来啊。

柳蔚虹哑然失笑。显然陆晖还是没能领会她的想法，把这种高档俱乐部想象成夜总会之类的地方了。

“不，这里很好。背山面海，风景宜人，又足够安静，正是开设会~所的绝佳地段。”

柳蔚虹指引着几人往周围看去，又笑道：“不用担心我们的客人来不了。会~所开起来后，实施会员制度，我会严格制定甄选会员的方案，宁缺毋滥。将来我们的客人。都会拥有尊贵的身份，他们当然都会有车过来的。”

“正因为客人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他们一般也都不会喜欢张扬、热闹。他们追求的是有品质的休闲娱乐，而且也不想被人打扰。在高雅、幽静的环境中进行社交活动，是我们这个俱乐部最基本的格调。”

曹磊和陆晖毕竟不是一般人，渐渐也听出了门道，开始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是的，如果像柳小姐所说的那样，他们开设一个专做“富人”生意的俱乐部。对公司整体的形象和品质都是很有帮助的。

柳蔚虹见他们听得入神，暗暗颔首，又道：“等我们把这里拿下后。我会从香都请一批设计师来进行专门的规划和设计。”

她心里想的可不仅仅是请香都的设计师们，还打算让程文思替她做整体规划呢，力求将这家俱乐部设计得前卫、大气、齐备，将其打造成国内俱乐部中首屈一指的代表会~所。

程文思可是不世出的天才设计师，他所作的设计，件件都是精品，还有许多作品成为了国际上著名的建筑。有他操刀主持设计，这家俱乐部的档次肯定低不了。

柳蔚虹的目标，可不止南都一隅。她还雄心勃勃地打算在京都、江海等地也抢先开办几家俱乐部，先把市场占了再说，让后来人只能边喝汤边看着她吃肉。

不过目前她还真没那么多流动资金，还是一步步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饭不怕晚嘛……

想到这些美好前景，柳蔚虹的心情就很好。但是，就在他们开车回城的路上，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立刻把她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喂，哪位？”

柳蔚虹没想太多，随手接通电话，随即却差点被那头传来的震天怒吼刺破了耳膜！

“柳蔚虹，你快给我回来！立刻，马上！”

车厢本来就狭小，柳蔚虹被刺激得下意识把话筒拿离耳边后，柳成邦的咆哮声便在车厢中不住回荡，气势更是惊人。

哎呦，她的耳朵……柳蔚虹一口气几乎没喘过来，亲爱的爸爸啊，你这是练的佛门狮子吼吗？穿透力也忒强了些！

车里几人本来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着，听到这声不同寻常的怒吼，霎时都安静下来，人人惊奇地眼望着柳蔚虹。

柳蔚虹的表情倒还算镇定，对众人歉然一笑，又拿起电话来，只是不敢离耳朵太近。她还不想当贝多芬啊。

“爸爸，您别激动嘛，过激容易伤身啊。”

柳成邦忍不住又想大骂起来，生生给压下去了。在这种时候，这小祖宗还如此悠闲地和他“闲话家常”？她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简直是疯了，竟然敢在内参上发这种文章！

其实柳蔚虹一听父亲的反应，就知道自己“东窗事发”了。虽然她早有准备必须面对父亲的怒火，还真没料到平时儒雅稳健的父亲会暴跳如雷到这种程度。嗯，自己对爸爸的了解还不够啊。

看来祖父的遗传基因还是很强的，父亲看起来稳重，骨子里也和祖父一般暴烈呢。

那待会真是有得自己受了。

“我不管你在干什么，马上给我滚回家里来！”

说罢，柳成邦先挂断了电话。准确的说，是摔了电话。

柳蔚虹吐了吐舌头，将手提电话收了起来。众人里，范克柔自然不会主动出声相询，曹磊和陆晖尽管好奇，却碍于和柳蔚虹关系没处到那个份上，也不好开口。

叶霆却没那么多顾忌，边开车边问道：“小妹，刚才那是柳叔叔吧？你是不是又调皮了，惹得柳叔叔生气啊。”

叶霆对柳蔚虹的了解还不够深，所以没把这事往严重了想。要是叶家明在，就不会是这个反应了。

柳蔚虹笑笑，没有深谈下去的欲望。叶霆心想这是人家两父女的家事，柳蔚虹不想说也正常，便也不再追问。

没有人认为出了什么大事，父亲骂女儿嘛，很平常的。

况且，看柳蔚虹的神态，也不像是很在乎的样子啊。

其实他们高估了柳蔚虹，柳蔚虹此时心里也像是装了十五只水桶般，七上八下的。

然而，她在让唐飞扬帮她发这篇文章的时候，就早想好会有什么后果了。这些，是她必须承受的磨练。

所以，她是不会逃避的！

柳家别墅内，廖碧莹惴惴不安地看着书房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半小时前，丈夫铁青着脸回家，只扔下一句“柳蔚虹回来了让她赶紧过来”，就进了书房。连儿子上前和他问好，都置之不理，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下水来。

“妈妈，爸爸为什么那么生气啊……他是在生姐姐的气吗？”

刚过了八岁生日的柳世晖，稚气地拉着母亲的衣角，凑在她耳边悄悄问着。

爸爸刚刚的表情好可怕啊。柳世晖想起父亲进门时那一身森森的煞气，差点小嘴一扁哭出来了。万一，万一爸爸是要骂姐姐，那姐姐会不会被他骂哭啊……

柳世晖很喜欢这位比他大了十岁的姐姐，每次柳蔚虹一回家，总要缠着姐姐陪他玩一会儿。姐姐还特别喜欢给他买东西，什么小人书、玩具、衣服，都还是从江口、香都那边买回来的高级货。

尤其是姐姐送给他的电子遥控小狗啦，航天飞船模型啦，益智玩具啦，让他在小伙伴们面前倍儿有面子，别人可是听都没听过呢！

小孩子很单纯的，谁给他买好玩的好吃的，就觉得谁亲。更何况姐姐又不止是给他买东西这么简单，还时常陪他写作业，辅导他学习。这么一来，柳世晖就更觉得姐姐好了。

以前姐姐一回家，爸爸都可高兴了，还经常让他多和姐姐学习。怎么今天，爸爸会气成这样啊……

廖碧莹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柔声说：“大人的事，你不要问。回你屋里玩拼图去吧，上回姐姐不是送你一盒大拼图吗，你拼了多少？”

“我才刚开始，还想等姐姐回家的时候陪我拼呢……”

柳世晖很听话，既然妈妈不让自己问，他就老老实实回屋里去了。

他回屋刚打开拼图盒子，就听到外头大门开启的声音，然后是姐姐与妈妈打招呼的声音。紧接着，姐姐好像去了书房。

柳世晖竖起耳朵，不知怎的有些紧张。忽然间，他听到他亲爱的姐姐尖叫一声，随后听到了“乒乒乓乓”的杂乱声响，像是茶杯摔碎在地上那种声音……

“姐姐！”

柳世晖忘记了母亲方才的嘱咐，丢下拼图就往书房跑。

☆、188：一记耳光

（11月23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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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蔚虹没想到父亲一见到自己，二话不说就甩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从小到大，父母都没动过她半个指头。在母亲过世后，她搬到青松园里，从柳老爷子以下人人都对她疼爱有加，别说打了，骂都没人敢骂她一句。

就算前世家族败落，她身心遭受巨大折磨，也没真挨过巴掌。

然而，这一次，父亲却对自己动手了。

她甫踏入书房，父亲便劈头砸过一本杂志。她下意识地躲开，刚怯怯地叫了声“爸”，脸上就挨狠狠的一巴掌！

“啪！”

清脆的击打声在室内响起，她娇小的身子顺着惯性被甩到茶几旁。她疼得惨呼起来，往后一倒竟撞上了茶几，那套精致名贵的紫砂茶具被她的冲击力撞得乒乒乓乓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啊……”

几丝刺人的疼痛渗入她的肌肤，她情不自禁又呻吟了一声。却原来是她倒在茶杯碎片上，裸露在外的手臂被尖锐的碎片划出了几道浅浅的血口子。

但这些轻微的疼痛，比起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又算不得什么。她轻轻动了动嘴角，又是一阵刺痛，想来方才挨打的时候没来得及咬紧牙关，嘴角破皮了不说，口腔内部似乎也受了伤。

嘴边热热的，大概是出血了吧……

可见父亲这一下，打得有多重，半点都没留手！

当廖碧莹不顾柳成邦平时的规矩，擅自开门闯进来时，差点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

柳蔚虹倒在茶几边，一手支撑起身子半坐在地上，另一手捂着右脸，脸上有明显的红肿。她原本整齐的马尾散开了。长长的乌发披散在肩头，掩住了半边面孔，看不清表情，但嘴角的血痕还是让廖碧莹暗暗惊心。

“成邦，有话好好说……别把孩子打坏了……”

尽管廖碧莹也很敬畏丈夫，但是见柳蔚虹被她爸爸打得这么狠，也忍不住出声干涉了。她一面说着，一面走过去想将柳蔚虹扶起来。

虽然不知道柳成邦为什么生气打女儿。廖碧莹也对柳蔚虹没有很深的感情，可总不能眼看着丈夫打孩子不出声。以廖碧莹的修养，还不至于对继女挨打幸灾乐祸。

再说，她和柳蔚虹之间的感情还是过得去的。于情于理，她这继母都不能坐视不管。

“姐姐！”

廖碧莹还没把柳蔚虹扶起来，柳世晖却也突然跑了过来，眼泪汪汪地叫嚷着。

“姐姐，你怎么了？爸爸……您为什么打姐姐！”

柳世晖抹着眼泪，鼓起勇气质问他一贯以来很是畏惧的父亲。这可是他头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父亲说话！

柳成邦板着脸不出声，眉头拧得死紧。面色黑如锅底，往日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

但他此刻面上表情固然严峻凌厉。心里也并不好过。刚刚盛怒之下出手，女儿一跌倒他就后悔了。再怎么说，女儿也是他的宝贝……可他实在是气得太厉害，才会暂时失去理智的。

女儿竟然背着他，做下这等大事，让他如何不气？

这可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利益！柳成邦想到这里。才平息了些许的怒火又蹭蹭蹭地往上窜。

自己过去就是太宠着她了，对她的许多作为都睁只眼闭只眼。正因为女儿天资极佳，自己才会尽心尽力地将她往政途上引。但想不到。女儿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居然敢不经自己的允许，就擅自发表这种文章！

“你们吵什么！都给我出去！”

柳成邦一生起气来，连后妻和儿子也一并训斥了，丝毫没有软化的样子。

廖碧莹才把柳蔚虹搀扶起来，闻言忍不住回了句：“成邦，有什么话，先让孩子把伤口处理下吧。你看，都出血了。”

柳成邦双眉倒竖，本想再说什么。但见到女儿嘴角滴血，雪藕似的小臂上也是道道血痕，总算把已到嘴边的怒吼吞了回去。

廖碧莹忙拉着柳蔚虹到厅里去，手忙脚乱地找应急药箱来给柳蔚虹清理伤口和上药。柳世晖紧挨着姐姐坐在沙发上，任母亲怎么赶也赶不走。

“唉，薇薇，你爸爸有时候就是这样，等他气头过了就好……”

廖碧莹替柳蔚虹先用酒精将伤口清理一遍，再涂上碘伏。柳蔚虹一言不发地任由继母为自己上药，神情木然。忽然，大概是廖碧莹用沾了碘伏的棉花棒碰了碰她嘴角的伤口，她不自觉地抽痛了下，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从眼角不住滴落，滴落……

“哎，别哭……没事的……”

廖碧莹无奈地说着些宽慰的话，心里也明白这些话未必能安慰得了人，她只是尽义务罢了。她还不清楚，她的丈夫到底为何会对继女生这样大的气。

柳蔚虹还是不出声，只默默淌着眼泪。柳世晖急了，拉着柳蔚虹的手不住摇晃：“姐姐，你别哭啊，我……我拿糖给你吃好不好……”

八岁的小男孩想不出怎样安慰姐姐，只能把自己的经验套用到姐姐身上。

柳蔚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继母与弟弟的劝慰都充耳不闻。

她觉得好累，好累，累得就要撑不下去了。

自从重生以来，她无时不刻不在殚精竭虑，为挽救家族的命运而奔波。这沉重的责任，就像一座大山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放弃的念头，只想着，能够多努力一点就好了，再努力点，或许结果就会不一样……

她这样辛苦，就只想让家人能继续幸福。可是父亲的耳光，却将她的心狠狠地撕裂出一道口子――她是为了父亲和家族啊，为什么他不能理解，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如果，父亲对她的爱与信任，只不过到这个程度……那她所作的这些，真的值得吗？

“世晖……对不起，姐姐想静一静……”

柳蔚虹捂着脸，任由泪水从指间无声地淌落。

廖碧莹见儿子还想缠姐姐，好说歹说将他拉开了。柳世晖抹了抹同样泪汪汪的眼角，不情不愿地从柳蔚虹身边离开。

临走前，他还是不舍地拉着柳蔚虹的袖子，说：“姐姐，不要怕……呃，其实爸爸心里还是很疼我们的。”

“嗯。姐姐知道。”

柳蔚虹勉强笑了笑，反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廖姨，我去楼上洗把脸。”

冷水扑在肿痛不已的面颊上，带来片刻的舒缓。柳蔚虹忍痛拭干脸上的水珠，望向镜中自己那略显狼狈的面孔。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尽量将情绪平缓下来。

“柳蔚虹，振作点。这么点小挫折就把你打败了吗？”

她双手撑在镜子上，直直地注视着自己的双眼，拼命为自己打气。

是的，她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认输。如果，连父亲都说服不了，她也别想能够说服那位坐镇在深阙大内的老爷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啊……”她自嘲地笑了笑，只是笑容还没舒展开，就被疼得收回去了。

“唉，爸爸，您这是爱之深，责之切吗？”

她突然回想起前世，父亲逝世后自己是多么的痛苦难过。那时候，她曾经日日祈祷，只要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对父亲那样冷漠……

神明听到了她的祈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她再次推开书房大门时，发现柳成邦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后的皮椅里，低头看着文件。

如果在平时，柳成邦会在书房一角的沙发里和她边喝茶边说话。

茶几边的那堆碎片还没有清理掉，整个房间的气氛，依旧压抑。

“爸爸。”她在办公桌对面站定。

柳成邦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示意她落座。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柳成邦沉声道。

柳蔚虹点点头。“爸爸，没那么严重，只是一篇文章罢了。”

“只是一篇文章？”柳成邦苦笑道：“你想得倒轻巧。你这文章才发表，首都理论界，现在已经翻了天。你二叔都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里来了。”

柳蔚虹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倒不如何吃惊。

“爸爸，我只是说了我认为应该说的话。”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柳成邦又恼怒起来。“你知道这问题有多敏感吗？你知道你署名的文章一发表，对我们柳家影响有多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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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未来星际女王》

作者：阮棠棠

简介：因为弱小，所以被当成实验品。无数岁月流逝，当梵宁复活，人类已经跨进了星际新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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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是一本女王流神作，喜欢星际、女王、爽文的亲们，还等神马，快入手吧……】

☆、189：柳老爷子急召

（11月23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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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问题有多敏感吗？你知道你署名的文章一发表，对我们柳家影响有多大吗？”

当然知道！

柳蔚虹差点脱口而出。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用平静的口吻回答道：“爸爸，我知道。”她想说，我就是为了我们柳家的存亡啊！

柳成邦心里尽管恼怒女儿胆大妄为，然而经过方才的发泄后，也逐渐冷静下来，能够用比较平和的情绪与女儿交流。

他数十年的养气功夫，毕竟非同小可。

“说说你的想法。”

他决定给女儿这个辩解的机会。尽管他认为女儿的作法是极离谱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现在再生气也没有用，还是先了解清楚情况再想法子挽救吧。

平心而论，女儿在文章里提出的很多观点，也与本派系的理念有着共同之处。给改革泼冷水嘛，这本来就是以柳家为首的大派系常常做的事。

但是很多事，是可以做，却不能说的！

女儿小小年纪，不知道事情轻重，却把问题摆到了台面上。这不是明着与最高首长过不去吗？

“爸爸，我的观点，在文章里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我认为苏国的改革有很多问题，并且值得我们国内引以[www奇qisuu书com网]为鉴。但是……我也提到了，改革，还是要继续深化下去的。”

“爸爸……我并不是要否定现在的改革，您明白吗？”

如果换了个人来听柳蔚虹的话，大概会听得云里雾里，比如她的继母廖碧莹就会觉得莫名其妙――你又说改革不好，还不是否定改革，你想闹哪样啊？

然而柳成邦却渐渐有点明白女儿的意思，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又把那本内参拿过来翻了翻。这本便是刊登了柳蔚虹文章的那边杂志，刚才被柳成邦盛怒之下抄起来砸了女儿，掉在地上都有些起皱了。

这文章，之前柳成邦也通读过全文。不过当时情绪激动，草草看过一遍就赶着回来找女儿算账了。现在认真看进去，才发现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内容。

“爸爸，我只是在‘提醒’，不是‘反对’啊。”

柳蔚虹特地在这两个词上加了重音。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柳成邦把目光又移到女儿脸上，倒是想听听她要说出个什么道理来。

“我只是将自己想到的东西写出来，希望能够引起相关人士的重视罢了。苏国再这么下去，会很危险的。”

她将自己对唐飞扬说的那些关于苏国总统改革的弊病又向父亲说了一遍，连柳成邦也被她的观点吸引了。

“……我不希望苏国的危险，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所以才会写这篇文章。”

真正的目的，柳蔚虹自然没法说出来，就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那你为什么在完稿后，没有拿来让我过眼。就擅自找人发了出来？”

柳成邦说到此处，原本稍为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你还找了唐家那小子……也亏得他肯替你发！”

这篇文章虽然署的是柳蔚虹的名字。但柳成邦自然能查得出是谁帮她找人发出去的。这文章的观点，和唐家一贯的理念不符，唐飞扬居然肯替女儿担这么大的风险？

柳蔚虹心想，唐飞扬那边估计现在受到的压力会更大吧。毕竟这文章的观点，不但和唐家的理念不相符，还隐隐有和最高首长叫板的意思。唐老爷子素来是紧跟最高首长步伐的，唐飞扬作为唐家的继承人却偏帮柳蔚虹。说不定会被视为家族的叛徒呢。

所以当初柳蔚虹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找唐飞扬帮忙。而唐飞扬肯不肯帮，又是一个大问题。

但唐飞扬没怎么犹豫。竟然很爽快地就答应下来了，这让柳蔚虹真的很吃惊。

虽然他说，他自己也很赞同柳蔚虹的观点，但是……还是太冒险了。就像他之前劝她的那样，这种事一沾上，闹不好就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就算他是唐家最被看好的嫡长孙，也一样要遭殃。而且，他在家里，本来就有很多敌人……

就在柳蔚虹正想砌词应付父亲的追问时，柳成邦桌上的那部只有几个人知道号码的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那时候是没有来电显示这种服务的，柳成邦听到铃声响起，却也不忙接起，暗暗猜度了片刻，才拿起了话筒。

下一秒，他的面色骤然变了变。

“爸爸，您怎么打过来了……”

啊，是老爷子？

柳蔚虹心跳得更快了，紧张的情绪骤然加剧，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

柳成邦没能插得上话，只是静静听着父亲的训导，时而“嗯嗯”地应几声。电话很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柳老爷子就挂断了电话。

柳成邦把话筒搁回话机上，抬起眼皮扫了女儿一眼。柳蔚虹看不清父亲这一眼里蕴含的复杂情绪，只得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父亲的教训。

“你爷爷要见你。你快去收拾一下。下午三点，我让司机送你到青云机场去，回首都。”

“啊？”柳蔚虹惊讶地说：“爷爷要见我……可是南都飞首都的航班都在上午啊，下午三点我去了也搭不上今天的飞机。”

柳成邦的回答，解开了柳蔚虹的疑惑，也更让她肩头的压力更重了。

“不用等明天的飞机。有军用飞机在等你。”

原来是这样……看来祖父还真是召见得挺急。竟也不耐烦等到明天，直接就调派了一台军用机过来供她一个人使用。

柳蔚虹自幼跟着老爷子长大，也是跟着老爷子坐过专用机的。可当时那待遇都是给柳老爷子的，自己不过是个小跟班，沾光而已。

这回却是她一个人搭专用机了……这待遇，大概也是柳家除了柳老爷子之外的头一份吧，估计她父亲都没享受过。

不过柳蔚虹可是一点都不高兴，因为她揣摩不出柳老爷子的态度。是像父亲那样气得要命，所以要把自己抓回去大骂一顿然后关起来吗？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父亲应该就会直接告诉自己“爷爷很生气”才对。

柳成邦却什么都没说，就让她出去了。

这让柳蔚虹心里越发没底。

柳成邦看着女儿的背影在书房门口消失，才想起女儿脸上还带着伤。这要是回去让她爷爷奶奶看见了，无论如何总不会放过自己，肯定要念叨上很久，最起码柳老太太必然会如此。

但柳成邦的心思却没有放在这点小事上，而是在回味父亲在电话里说的那几句话。

“成邦，你让薇薇马上回来见我。你先不要急着骂她。这孩子，还真是挺有主见……”

听父亲的意思，难道，并不对薇薇的作为感到生气？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莫非薇薇写这个文章，是得到老爷子授意的？仔细一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真是柳老爷子的意思，那肯定会在事前和自己沟通商议。

而且，尽管柳家乃至整个大派系和最高首长的执政理念有分歧，可是目前全国政局依然一片平稳。老爷子绝无可能平地生波，没事找事地搞出这么一台戏来。

再来就是。就算老爷子有心想发出一点“柳家的声音”，也绝不会找薇薇当这个开路先锋！

以老爷子对薇薇的宠爱，怎么会舍得她去冒险？

所以，这件事只可能是女儿自作主张。说不定……是被谁利用了？

柳成邦又陷入了深思之中。他不仅要思考女儿的事，还得考虑随之而来的各种后果。柳家的政敌，比如况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对自己展开攻击的。

唉。有得头痛了。

廖碧莹陪柳蔚虹吃了顿午饭，用冰袋给她敷了会儿脸，但效果还是不明显。

柳蔚虹只好多多地往脸上抹粉底。希望老爷子老太太眼神别那么好，模模糊糊看不清就最理想了。

虽然父亲打了她，可她现在并不怨恨父亲，更不希望父亲因此被祖父训斥。

下午，柳成邦的司机将她直接送到了青云机场，范克柔作为她的保镖也同时随行。

在机场等候她的，是省军区一位姓梁的中校和他的几名士兵。这位中校大概早就知道自己要接待的是什么人，所以在柳蔚虹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停机坪上，一架巨大的军用运输机已经整装待发了。

因为前世和易青锋常在一块的缘故，对军事稍有点兴趣柳蔚虹认出来那是一架早期型号的运-8飞机。这种飞机的原型机是苏国的安-12，由西北某飞机制造公司研制，四螺旋桨发动机，停在那里有几层楼那么高，在寻常人眼里就是了不得的大飞机了。不过她知道，在世界军用运输机家族中，运-8只能算是中型运输机。

不过为了她一个人出动这么大一架飞机，还真是大阵仗啊。

在中校的引领下，柳蔚虹轻轻提起裙摆，踏上了登机梯。

马上，就要面对祖父的严厉质问了吧……柳蔚虹看着窗外滚滚而过的云浪，心情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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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稍微有点枯燥哈，但还是那句话，没有这些内容，下面的情节无法展开啊。后面几章都不会是这种费脑筋的东西了，请大家放心地追下去吧。话说最近书评区有点冷清捏……呼呼的北风吹啊……）

☆、190：又见青锋

傍晚时分，飞机顺利抵达首都机场。

柳蔚虹刚从机舱出来，马上被京城奥热的暑气紧紧包裹住了，呼吸都霎时为之一窒。南方省虽然也热，但和京城这种干热区别还是很大的。不过是从机舱门往下走了几步，她额上就多了几滴晶莹的汗珠。

柳蔚虹忍不住从包里拿出手帕来擦汗。然而，当她擦完汗，将手帕从脸上移开，才发现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青锋！”

柳蔚虹欢喜得差点蹦起来，情不自禁向前快跑几步，一下便扑到了青锋的怀里。

“青锋，我好想你！”

易青锋忙不迭张开双臂接住她，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我也想你。”

千言万语，也抵不过一句想念。

柳蔚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由有些赧颜，忙离开易青锋的怀抱，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易青锋刚想说什么，忽然看到她脸颊与嘴角上的淤痕，顿时不淡定了。

“薇薇，你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疼地想伸手触碰她脸上的伤痕，又怕碰疼了她。

柳蔚虹顾左右而言他：“啊……你把爷爷的二号专车开来了？我们快走吧，停机坪上不好久留的。”

易青锋本来还想再追问，但他熟知柳蔚虹的性子，明白她不愿意谈的事情，是很难强迫她回答的。何况她说的也有道理。

易青锋开的是柳老爷子的专车，有这车牌，直接就开进停机坪来了。

这辆二号车还是红旗车，那年月，奥迪车还没成为高级干部们的标准配车，红旗车依然是中央领导的首选座驾。红旗，代表的是一种身份。

“青锋，怎么是你来接我？”

柳蔚虹惊喜过后，也感到有些疑惑。易青锋现在已经不在青松园服役。按理说，不该是他来接人啊。

易青锋应道：“接你的飞机是我爸爸在安排。我知道你要回来，就跟他要了这个任务。”

原来如此，柳蔚虹才明白过来。嗯，还是青锋对自己最好了。

易青锋悄悄通过后视镜观察着柳蔚虹的神情，再联想到她脸上的伤，心知她大概是受了柳书记的责罚。

他并不清楚薇薇为何会特意写那篇文章，往自己身上揽祸。但他想。薇薇肯定是有自己道理的。

她不是一个任性的女孩子，所作的事情，都是经过长久的思考。然而此时的她，却不被家里的长辈所理解，心里一定很痛苦吧。老爷子十万火急地将她召回来，只怕也是想训斥她的多。

易青锋特意来接机，不仅是想早些见到她，也想稍稍安慰她一下。不过……他见到柳蔚虹以后，看到她眼中的神采并没有减弱，就知道心志坚韧的她并不会这么容易感到沮丧。

她精神还不错。这样就好了……

即使易青锋的政~治敏感性不高，但还是从父亲口中。听到了柳蔚虹这次的作为。

她这篇文章，才刚刚发表，随即便引起了京城理论界的轰动。

内参上刊登的文章，多是国内众多“高参”们发表的见解。这份杂志，可是高级干部们必读的刊物。在当前思想领域暗潮涌动的时刻，这篇敏感的文章一问世，大家似乎就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和国家目前的主流思想。区别很大啊！是想和最高首长唱反调吗？

一般说来，这种“起衅”的文章，肯定是由某个派系的“文胆”们跳出来挑起理论大旗的。可是。这个作者……“柳蔚虹”，来历也太诡异了！在此之前，首都理论界谁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华南大学中文系学生，预备党员，而且还是个女生！

每一个“标签”，都显得那么异类。

没有一定的身份、背景，能在内参上发表一篇如此奇特的“长篇大论”？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学生是何许人也。

她用的是本名，因此不到半天，身份就彻底曝光了。当大家听说，这柳蔚虹是柳家的长孙女，柳成邦的女儿时，顿时惊异莫名，原本摩拳擦掌想要好好驳斥她一番的几位知名理论家，一齐偃旗息鼓。

既然知道是柳家的女儿，很多事情，似乎都有了“解释”。

众所周知，柳老爷子对待开放政策，向来是持着比较保守的态度。

可是，柳老过去也不会这般鲜明地站出来“泼冷水”啊！柳老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机发表这样的文章？

再也没有人认为，这篇文章是出自柳蔚虹之手。

据说，这个女孩子不过是个大一学生，好像还没满十八岁呢！她肯定写不出这样功底深厚的纯理论性文章。就算她能写出来，没有家族的支持，她也发表不了啊。

京城理论家的那些超级大腕，也不是随便写篇文章就能上内参的。

所以，柳蔚虹就是柳家推出来的一个扯线娃娃而已。谁让柳家孙辈们都还小，长孙柳世维不过是个初中生？因此柳蔚虹就算是个女孩子，也只能让她上阵了。好歹也是大学生，预备党员了嘛，勉强够得上资格发文章了。

大家都毫无犹豫地认定了，这事，就是柳老在背后运筹帷幄。

几大派系的核心高层，都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柳老为什么会公然发表这种意见？以他的身份地位，足以掀起一场巨大的波澜了！

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猜测和小道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易青锋本来也不敢肯定这文章是否柳蔚虹自作主张，然而柳老爷子这次急召，却让他明白――这件事，真是薇薇自己做下的。

正在这时，柳蔚虹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

“薇薇！你现在在哪儿？”

叶家明的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急促，看来他也是刚得到消息。

“我刚回到首都。”

“天，你回去了？我说，你这回真是自找麻烦……知不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

“……二哥，我马上要去被我爷爷教训了，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好不好。”

柳蔚虹无奈地叹口气。

“喂，咱们谁大谁小，你居然还敢说我给你添乱？你自己捅下的才叫大乱子呢！”

叶家明立刻嚷嚷起来。他凭直觉就想到这事肯定是柳蔚虹自己的主意。没想到她胆子肥成这样，也太乱来了！

“好了，二哥，你稍安勿躁，我被你吵得头疼。”

“头疼？嘿，你还不知道弄得多少人更头疼呢！你大概还不知道，就今儿一天，我接了多少电话，都是在谈论你这件事。听说，连最高首长和其他几位大佬都在关注啊……”他嘴里吐出几位顶级大佬的名字。

柳蔚虹一味苦笑，不知说什么好。事到临头，她不是不紧张的……

“薇薇，那些给我打电话的哥们，说……”他压低了声音，说：“都说，柳老这是不是要和最高首长战起来了啊……”

“胡说什么呢！那文章根本没有那意思，他们是不是压根就没看过我的文章啊，以讹传讹！”

柳蔚虹就知道这文章会被有心人拿来乱套。她才没有反对最高首长的意思！她只是……在为柳家寻找一个转折的时机而已！

要让柳家从“保守派”变成“中立派”，总得有个过渡吧！

即将发生在苏国的那件大事，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只是想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而已。

但是，现在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她能控制的范围。

可是她没法后悔了，文章已经发表，并且也震动了高层。接下来的发展，她没法将其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然而，就算她不写这篇文章，不想着去扭转柳家的执政理念，依照原先的历史走势，柳家在数年之后的结果更糟糕。现在的情况再糟糕，也糟不过前世去。顶多，就是让柳家倒下的“罪人”，变成了她柳蔚虹罢了！

若是苏国的历史和前世不同，没有发生那件大事，她的文章就是无的放矢，危言耸听。从此，她别想再在世家圈子中出头，只能乖乖地躲在岭南一角，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到香都去继续和李荣添做生意炒股票。

没关系，她还是愿意去赌一赌！

“呵呵，二哥，你的消息还是那么灵通。”

她故意轻松地笑了笑。只有易青锋才看得出，她的眼里并没有笑意。

“那是，你二哥从来都是最有门路的……”

“行了二哥，我就要到青松园了，不和你多说了。”

柳蔚虹匆匆挂了电话。她没有心情和叶家明再闲扯，马上，她就要去面对她的祖父。

红旗车在经过重重检查审核后，开进了大内青松园。

易青锋先下车，替柳蔚虹打开车门。

“薇薇，我晚点给你打电话。”在这里，他也只能含蓄地表达自己的关怀。

柳蔚虹冲他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掠了掠鬓边的发丝，走进了青松园。

一进入青松园，她便看到柳老爷子在特护的陪伴下，正在园中的小亭子里，自己拿着棋书打谱。他的面前，摆着一盘残局。

“爷爷。”柳蔚虹轻步走到柳老爷子身边，恭谨地问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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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日还是单更。）

☆、191：“你这步棋，所谋何在？”

“爷爷。”柳蔚虹轻步走到柳老爷子身边，恭谨地问候道。

“嗯。回来了？”

柳老爷子寿眉低垂，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仍与往常一般，威严中透出慈和。

柳蔚虹应了声“是”，半晌，才看到柳老爷子将棋书放到一边，开始收拾残局。

“来，趁着还没到晚饭的时候，陪我下一局。”

柳老爷子指了指石桌对面的位子。

此时日近西山，彩霞满天，小小的亭子里光线已不是那么充足。柳蔚虹暗暗咬唇，答应着坐了下来。

她还是摸不清老爷子的心思。但凭着直觉，好像……爷爷并不如何生气？

这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他们祖孙下围棋，素来是柳蔚虹执黑，老爷子执白。按照围棋规矩，执黑者先行，总归是占了些许便宜。从小老爷子带着她下棋，便是如此，慢慢变成了定式。

这些年，柳老爷子已鲜有下围棋的时候，多是下象棋。因为围棋更费精神，保健医生认为这对老爷子的健康没有好处，建议老爷子少下围棋。可是今天，柳老爷子却拿出棋谱自个摆起阵来。

柳蔚虹不知爷爷这举动里蕴含着什么深意，但既然受命对弈，尽力应付就是了。

尽管柳蔚虹先下，但十数手之后，先手优势已经渐渐消失。柳老爷子老而弥姜，下法稳健有力，步步紧逼。再过十余手，优势已转到了柳老爷子这边。

柳蔚虹没有急着挽回颓势，思索片刻，认真观察棋盘局势后，才谨慎地再下一子。

往下，她的应棋速度便愈发慢了。有时，要好几分钟才下一着。

柳老爷子也不催促她。下至一百余手。战况渐趋紧迫。就在黑子看似形势危急时，柳蔚虹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连连吃了老爷子好几处白子，突出重围。

柳老爷子微微颔首，锐目半眯，并没有为棋盘上突然间的大变化而感到惊讶。他再拈起一子，稳稳地拈在柳蔚虹整块黑子的一角，形势顿时又起了改变。

柳蔚虹感到更加吃力了。看来。整局棋的大势还是在老爷子的掌握之中，自己认为的奇兵，暂时还是没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无法翻盘逆袭成功。

她再下了两着，被吃掉的黑子却越来越多。随着柳老爷子几处妙手落下，柳蔚虹的黑子完全陷入困局。她摇了摇头，叹气说：“爷爷，我认输了。”

“嗯？”

柳老爷子挑了挑雪白的双眉，嘴边隐现一丝笑纹。

“这么容易就认输了？”他随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中央。“你看。这里不是还有救吗？”

“啊……刚才没想到。”柳蔚虹一看，也懊悔不已。“看漏了看漏了……”

柳老爷子作势要起身。她忙走过去搀扶。

“走吧，先吃晚饭再说。”

柳老爷子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依然肿起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秒，旋即沉下脸移开了眼睛，倒是没说什么。

柳蔚虹情知爷爷肯定能猜出是父亲动了手，只是当着孙女儿的面，他不想说儿子不好。

但柳老太太却不像老爷子那么沉得住气。一见了柳蔚虹脸颊嘴角的伤痕，登时便炸了起来。

“不行，我要问问你爸爸。这是怎么回事！”柳老太太气得饭也不吃了，一摔碗就要进屋打电话。“不就是发表了篇文章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再怎么也不能打薇薇呀！”

柳老太太能不气吗？

柳蔚虹从七岁起，就在她膝下长大，可以说是柳老太太晚年最大的慰藉。其他的孙子孙女们，都没有柳蔚虹和她来得亲。

看着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乖孙女，被她父亲打得脸都肿起老高，柳老太太这口气很顺得下去才怪呢！

“薇薇，我告诉你，下学期你别回南都了！奶奶让人给你办转学手续，你回京城来读首都大学！我绝不会再让你爸爸再动你半根指头！”

柳老太太发起威来，那气势也非同小可。想当年，柳老太太也是铁娘子一枚，一手匣子枪打得贼准，干掉过不少鬼子。多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让老太太的霸气渐渐收敛了不少，可这次却一下子都被激出来了。

柳蔚虹忙不迭过去安抚奶奶，一再表示是自己的错，父亲只是气急了才会这么做。

柳老太太哪里肯听，还是抓起电话直接就咆哮了柳成邦一顿，把柳成邦骂得狗血淋头，连他小时候偷家里的枪去打鸟的黑历史都翻出来了。

“你那么调皮捣蛋，我打过你没有，啊？你个没良心的爹，以前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你来问问薇薇，薇薇一去了南都就瘦了多少，你还打她……”

柳蔚虹听了真是哭笑不得，这些话上一句和下一句之间毫无逻辑关系啊……奶奶您就是为骂而骂吧，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柳成邦早料到自己会被骂，但亲妈的咆哮，再难受也得接着啊。他只能“嗯嗯嗯嗯”地应声，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还是柳老爷子出声干涉，拍桌子喝了句“吃饭”，才让柳老太太收线挂了电话。

吃饭的时候，柳老太太不住给柳蔚虹碗里塞鸡腿五花肉之类的菜，一再念叨着她现在是如何如何瘦削，该如何如何进补养膘，还把容嫂叫过来，吩咐她这几天多做些肉菜骨头汤给柳蔚虹吃。

柳蔚虹能说啥？唯有埋头苦吃罢了。

她知道奶奶这是心疼她，虽然对于奶奶的过激反应并不认同，却也不是不感动的。

用完饭，柳老爷子在客厅稍作片刻，便踱步进了书房。

不需老爷子召唤，她很自觉地跟了进去。这回，柳老太太倒是没有来打扰他们谈话。

柳老太太也清楚，老头子派飞机去接柳蔚虹回来，肯定有很多话要问她。

“薇薇，许久未曾与你对弈，你的棋艺，似乎略有进步。”

柳老爷子接过柳蔚虹为他冲泡的热茶，且不忙饮下，淡淡扫了她一眼。

“但凡下棋，每一步无论好坏，下棋人总有自己的用意……”

“你这步棋，所谋何在？”

柳老爷子的语气依旧平静温和，柳蔚虹却感觉到两道凌厉的目光朝自己脸上射来，带着浓浓的考究意味。

“爷爷，我只是想说出我的看法而已。”

“然后呢？”柳老爷子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发。“说出来以后，你想看到什么结果？”

柳蔚虹窒了窒，竟没法接话。

自家老爷子不愧是百战元勋出身，攻势直接又猛烈，她之前打的腹稿似乎都派不上用场。想用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来搪塞老爷子，看来是很困难的。

柳老爷子慢慢品着茶，好像早料到柳蔚虹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事实上，柳老爷子在柳蔚虹到达前，就对她这次的大胆妄为做过分析。他不认为孙女是受人指使。这篇文章，外人肯定认为是他或者柳成邦让柳蔚虹写的，甚至找人写了署上她的名字而已，但他当然知道不是。

这事情，是他这莽撞的小孙女儿一手搞出来的……

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柳老爷子对孙女儿的了解，远比柳成邦要深得多。他知道，柳蔚虹既然做了这件事，就肯定有她想达成的目的。而且，绝不会是想成为什么焦点人物之类的肤浅理由。

“说吧，你擅自发表这篇文章，肯定有你想达成的目的。”柳老爷子再催促了一次。这一次，柳蔚虹没法再装聋作哑不答话了。

“爷爷，我知道，如果我把文章给你们看了，你们是不会同意我发表的。太敏感了。可是……这文章再不发，就晚了！”

“晚了？”柳老爷子稍显疑惑地重复了这两个字。“什么晚了？”

柳蔚虹当然不能说，我再不努力，咱们家想回头就晚了。

她沉声道：“我认为，苏国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说不定会出大问题。等到那时候再来讨论这些，就晚了。我想先将这些写出来，给……给……提个醒。”

她可不敢真的说“给最高首长”提个醒，不过相信老爷子能明白她的意思。

柳老爷子的双眼眯了起来。

柳蔚虹的解释，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都很牵强。这样，就值得她千方百计地要发表这篇文章？他不相信。

“薇薇，你的文章，我看了。”

片刻后，柳老爷子再度开口。

柳蔚虹心头一紧。

“写得不错。把苏国的问题，说得很透。目前国内理论界没有注意到的一些苏国的情况，你也研究得比较到位。”

在柳蔚虹惊讶的目光中，柳老爷子继续说下去。

“苏国的改革，确实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啊……我对于国内改革，很多时候持保留意见，也是怕见到类似苏国一样混乱的情况。”老人叹了口气。这种话，他平日是绝不会宣之于口的。看来，坚持与最高首长不同的意见，他的压力，也并不小。

“薇薇，你对我，一定要说实话。”柳老爷子直视着柳蔚虹的双眼，说道：“其实，你想提醒的，并不是外人，而是我吧？”

刹那间，柳蔚虹脑子轰然炸开，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祖父。

老爷子……居然……居然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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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会是年轻人们的戏……咳咳………）

☆、192：赌约

京城盛夏的暑热，比起地处亚热带的南都市，丝毫也不逊色。特别热的那几天，中午时候甚至没什么人敢出门，一看到那白光光的大太阳，就让人有种眩晕感。

不过青松园里绿树成荫，还是能稍微遮挡下外头的热气。柳老爷子对柳蔚虹说，等过几天，让她陪自己到北河别墅去度夏。

北河别墅，是中央领导人夏季避暑办公的地方。

北河距离京城不远，但气候却差距很大。受海洋气候的调节，北河夏无酷暑，冬无严寒，一年之中，日最高气温超过30℃的天数，平均只有7.6天。夏季的气温，要比京城要低3-7℃，再有阵阵海风吹拂，就更显得凉爽宜人了。

最初，是因为开国领袖本身是南方人，又酷爱水边的生活。而从环境、路途等方面考虑，北河海滨沙子质量好，海滩平缓，鲨鱼少，距离京城又比较近，各方面条件都很理想。

领袖特别喜欢在夏季到北河办公，一去就不想走。为方便工作，大家也都跟着去。北河于是聚集了大批中央领导人和相关行政部门工作人员。不久后，为保障领导人正常办公，中央成立了北河暑期工作委员会，下设暑期工作办公室，为中央机关服务。中央办公~厅警卫~局也专门组成了暑期警卫、服务班子，奔赴北河展开工作。时间一长，北河便成为当时华夏国夏季的政治中心。

甚至可以说，国家的不少重大决策都是在北河制定的。许多影响到当时国内外局势的重大事件也都发生在这里，或在这里拉开序幕。

党、政、军、人~大和政~协这五套班子的疗养院分布约定俗成，沿着海滩，“西中直机关、东国务~院”，军~委原先在西边有疗养院，后来又在东边修建了一处，人~大和政~协的疗养院也在东边。领导人的疗养院集中在西山。

柳老爷子此等地位。自然在北河别墅群中拥有一处独立别墅。柳蔚虹往年也常常陪伴他到北河去避暑，不过近两年来柳老爷子精神不大好，都没出京。

今年。他却又有了出京避暑的打算，自然和柳蔚虹脱不了干系。柳蔚虹知道，爷爷这是暂时先远离漩涡的中心。让大家先冷一冷。

昨夜，柳老爷子与柳蔚虹两人，在书房里谈到深夜。

柳蔚虹自然知道自己的祖父是何等睿智的人物，但也没料到，柳老爷子竟能看清她这篇文章想要表达的更深层的意思。

“其实，你想提醒的，并不是外人，而是我吧？”

当柳老爷子问出这句话时，柳蔚虹发现自己早先预备的许多说辞，都没必要说出来了。

早在先前。柳老爷子就察觉到，柳蔚虹对于自己的一些执政理念，有着不同的看法。在平时的谈话里，她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改革”的方面引。

而这次的文章中。尽管柳蔚虹对苏国的改革提出了质疑，但却没有否定国内的改革，反而还认为国内的改革可以继续深化发展下去。在外人看来，或许会认为，这是柳家不想和最高首长撕破脸的掩饰。

可是结合柳蔚虹往日的表现，柳老爷子觉得。这是柳蔚虹的真心话。

柳蔚虹新颖的观点，引起了柳老爷子的深思。他这种层级的人，当然不会随便被一篇文章所打动。但多一种思路，也是不错的。

和柳成邦不同，柳老爷子并不认为柳蔚虹的文章，会动摇柳家的地位，或者给柳家带来太大的麻烦。找茬的人肯定有，但以柳家的根基，却也不必太担心。这主要是各人站的立场不同。

柳成邦身处中层斗争漩涡中心，自当更加小心谨慎。柳老爷子盘踞金字塔顶端，看问题更全面，底气也更足，更不会轻易畏惧什么外界的风声。

“薇薇，和爷爷谈谈，你的那篇文章。再谈谈你对改革的看法吧……”

柳老爷子如是说。

在听到柳老爷子的话后，柳蔚虹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决定……将自己对柳家目前所持有的理念的不同看法，告诉老爷子。她真的想，能够让老爷子稍微改变一下立场，不要再保守下去，而是协助最高首长把改革搞好……

柳蔚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这些话，她自重生之后，在心里憋了不知有多久。如今说起来，竟似流水一般，真的是滔滔不绝，止也止不住！

她说，苏国的改革一定会失败，但我们的改革还应该进行下去。

她说，爷爷，最高首长所作的许多决定，是符合时代需求的……

爷爷，我们应该顺应时代的大潮，不要再保守下去了。

她不停地说着，柳老爷子只是一味聆听，并不如何插嘴打断她。在柳老爷子鼓励的目光下，她不知不觉说到了深夜。

当然，柳蔚虹的许多想法，在柳老爷子看来，太幼稚了。而且他也不认为，苏国真会在短期内出现她所说的那么严重的大问题。但她的大方向，也不能说是错的……

“爷爷，我们……来打个赌，好吗？”

在谈话接近尾声时，柳蔚虹忽然提出了一个要求。

“打赌？打什么赌？”

柳老爷子奇道。

“如果，苏国的情况真像我所说的那样恶化了，您能好好考虑下……我的意见吗？”

“小丫头……”

柳老爷子笑着摇起头来。

“国家大事，哪有那么简单。你想得太浅了。”

“您就说肯不肯和我打赌嘛……”

柳蔚虹索性又撒起娇来，小女孩也似。

“呵呵……小丫头对自己的文章还挺有信心？”柳老爷子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好吧，看看这一两年内苏国的情形，要真像你说的那样，爷爷自然要考虑你这位小理论家的看法了。”

一两年？

柳蔚虹心想，不用一两年，一两个月就能让您看到什么叫“巨变”！

这夜之后，柳老爷子绝口不提文章的事情。柳老太太却还是念叨个不停，天天盯着柳蔚虹进补上药，害得柳蔚虹大热天里还得吃许多油腻腻的肉菜，苦不堪言。

脸上淤青未退，她却是不好出门。但她不去找麻烦，麻烦依然会来找她。

在她回来的第三天，柳家老二柳定邦就和妻子卫玲玲一块来到了青松园。

柳蔚虹明白二位长辈肯定是为她而来的，果不其然，她又被自个二叔狠狠教训了一通。卫玲玲说话更是不客气，直接就说她“胡闹”，还嘀嘀咕咕说“你爸爸想什么呢，也不好好管教你”……

说别的还好，但柳蔚虹听卫玲玲话里似乎有暗讽她是个没娘管教的孩子，顿时就变了脸。

她原本对卫玲玲极为客气，就连卫玲玲擅自给她安排相亲，也不曾表现出半丝不满。听卫玲玲非议她父母，柳蔚虹客套的笑容马上收了起来，只扔下一句“我不舒服”就跑回屋里休息了，才不去管二婶的脸色变得有多难看。

卫玲玲果然气得不轻。她这几天就一直在家唠叨着丈夫，说你们全家都宠着那小丫头，把她惯得不知天高地厚，这会儿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得长辈去替她善后！

柳定邦比妻子见识高明得多，不会纠缠在这种家务层面，他是担心柳蔚虹的擅自妄为会为自己的仕途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这几天，况家似乎都放口风出来，说柳家这孩子写的文章“危言耸听”，是历史的倒退什么的……对柳家的影响很不好。

他这回来，主要还不是为了训斥柳蔚虹，是要向父亲讨个主意，自己应该如何应付目前的局势？

柳老爷子却很淡定，只说：“你不用做出什么回应，该上班上班，该做事做事。记住，多做事，少说话！”

柳定邦听了气也不顺。您老人家真是差别待遇啊，家里的黄毛丫头写了那么麻烦的一篇文章您不责问，还勒令我“少说话”……

看二叔二婶一脸黑气的走了，柳蔚虹心情也不见得有多好。谁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她那位见识更浅薄的大姑母，也屁颠屁颠来了青松园，主题也同样是要教训她……

幸而就在大姑来访的次日，柳老爷子和老太太，就带着柳蔚虹离京，前往北河别墅度夏。

柳蔚虹本来还想邀请易青锋和自己一块来度假呢，但易青锋却主动拒绝了。尽管他非常想和柳蔚虹在一起，但他已经不是青松园的警卫，没有资格再住在北河别墅里。况且，他隐约知道，柳老爷子目前并不会乐见柳蔚虹与自己太亲昵。

柳老出行，警卫人员、医护人员、后勤人员自然都不能少，呼啦啦好大一条车队，前呼后拥地离开了京城。出了京，柳蔚虹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这里总不会有人来骚扰自己了吧？

嗯，就让她在北河的海边好好放松，享受碧水蓝天的环绕的假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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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哦！海边哦！这么美好的场景，乃们说会有谁粗线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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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暂时单更。蔷薇这个月的疗程又开始了，要常到医院去，大家见谅。不会断更的，会按时更新，请放心。）

☆、:193：意外访客

北河海滨，沙质极好且坡度平缓，环境更是优美。自清代起，便是“各国人士避暑地”。而到了二十世纪初，这里则被建成了一个带有殖民地色彩的避暑佳地。

新政权建立后，北河又建设了不少休养所、疗养院、海滨浴场、饭店宾馆，形成了一处规模较大、设施齐全的夏季旅游渡假区。

柳蔚虹陪着柳老爷子和老太太到北河别墅度夏，已经有三天了。

这里的气候，与京城的酷热截然不同。而柳老爷子所在的别墅，也不会有什么闲杂人等前来骚扰，很是清净。

这些天，她总算能将诸多心事抛开，身心都得到了很好的休息。认真算起来，这几日竟是她自重生之后，过得最悠闲的时光。

那篇文章所带来的轰动，可没有因为柳老爷子的离京而减弱。但柳家在扔出这枚炸弹之后的过分缄默，却更引起了各方人士层出不穷的猜测，大家反而不怎么敢公开议论了。

且看看这老爷子下一步想如何走，再说！

目前，谁都是处于观望状态。柳老爷子的别墅，几日下来除了当地一些官员与管理人员来拜访以外，访客很少。那些官员，大多也是由柳老爷子的秘书接待，无需老爷子出面应酬。

到了柳老爷子这种地位，哪里需要一一去应付这些琐事？

柳蔚虹很自觉地乖乖呆在别墅里陪伴老人家。

早晨，她会陪爷爷打一趟太极拳。自打过年时她让柳老爷子练太极，柳老爷子居然练着练着，也练习惯了。还别说，长期练太极，对调养身体真是很有好处的。不然前些天，柳老爷子哪有精神和她畅谈半夜？

看到爷爷身体康健，柳蔚虹不知多高兴。印象中，前世这时候。柳老爷子的身体可差得多了。

练完太极，她则是陪着奶奶看书读报。柳老太太比老爷子要小好些岁数，眼神还不错。

别看老太太当年是彪悍的女战士，其实家庭出身也是极好的，在女子中学毕业后才参加的革命。两位老人家的文化修养都不低。

到了午饭后，两位老人家都去小憩片刻，柳蔚虹也回屋睡个午觉。下午，她一般会留在自个屋里写写画画。练几笔水墨画。偶尔，会和叶家明、李荣添通通电话。

晚上，柳老爷子会看看电视新闻，之后就在书房里处理些文件。老太太则看看戏曲节目，柳蔚虹虽然不太喜欢看，但依然会陪着奶奶聊天。

其实许多人到北河度假，往往不会像柳蔚虹这么“宅”。北河最吸引人的便是它的海滨风光，许多高级干部和家属到北河来，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下海游泳。

开国领袖就非常喜欢在北河游泳。建国几年后，他在四月间来过一次北河。从此就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到了夏天他再来时，一直住到九月天凉了还舍不得走。还是天天下海游泳。领袖下了水就不愿上岸，耐力之强超乎常人。

由于领袖的这个习惯，还有其他领导人也常下水游泳，中央~警卫~局的警卫们可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来护卫。当时不仅有骑兵、陆上与海上三部分守卫力量，还有一个特殊的队伍，叫“游泳排”。

顾名思义，这个排的战士。就是承担最重要的海上保卫工作的。领导人在海里游泳的时候，数名贴身保护的警卫就跟随在很近的地方，其他警卫围成一个圈。守在不远处。在这个圈的外面，还有警卫划着小船在等候。一来，是以防万一，而是领导人游累了，可以上船休息。

据说，如果在领导人聚集的北河别墅群海滩附近，看见那些皮肤黝黑、目光锐利的游泳者，基本上可以断定这些就是海上安全警卫员。

柳老爷子这回到北河来，中央~警卫~局当然也为他配备了海上安全警卫员。柳老爷子年纪大了，当然用不着，可家属们的安全也不能轻忽啊。

只是，尽管爷爷奶奶都让柳蔚虹去海里玩玩，她还是对下海没什么兴趣。倒不是她不喜欢游泳，其实她泳技是很不错的。不过新年时那次海上亡命的经历，还是给她留下了淡淡的阴影，所以她从那时起到现在也没有再出过海。

另外，她自己一个人游泳有什么意思啊。虽然有警卫员，但那又不是玩伴……唉，如果有青锋在的话，她却是不介意下海的。

她到达北河的第四天，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为她平静的度假生活激起了阵阵涟漪。

“薇薇，我在北河了。”

电话里，倪嘉泽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像清爽的海风扑面而来。

倪嘉泽来了？

他不在京城上班，跑到北河来做什么？

“我来替家里送寿礼啊。不出来接待我一下么？”

倪嘉泽和柳蔚虹算是很熟悉了，说起话来愈发随意。倪嘉泽本来就是蛮有亲和力的人，和他相处久了以后，柳蔚虹也渐渐把他当成很亲近的朋友了。

感情都是靠处出来的嘛。

原来倪嘉泽今天是代表倪家，到北河别墅来给柳老爷子送寿礼的。明天，就是柳老爷子的寿辰。

我党的传统，领导人不会大张旗鼓的做寿，但应有的贺仪大家还是会循例送送的。如果老爷子在青松园里待着，那么家庭寿宴也必不可少。就是到这北河别墅来躲清闲，各方的贺仪、问候、电报，肯定也有。

听得倪嘉泽是来替家里送寿礼，柳蔚虹旋即释然。尽管倪嘉泽不是倪家的长子嫡孙，但近年来他在工作上的出色表现，俨然已成为倪家新一代的代表人物了。由他到柳家来送礼，很合适。

再说他和柳家还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呢。

他一个小辈到访，自然得不到柳老爷子亲自接待，一般也只是将礼物交给柳老爷子身边的工作人员就算是完成了送礼兼问候老人家的任务。

但既然柳蔚虹在，却不能轻慢了自己的朋友。

柳蔚虹陪倪嘉泽在厅里喝茶说话，聊些彼此的近况。倪嘉泽很识趣，并没有在这儿问起柳蔚虹写那篇文章的事，只是话里话外的关切之意，柳蔚虹自能感觉得到。

让柳蔚虹意外的是，他们说到一半的时候，柳老太太居然从楼上下来了！

倪嘉泽忙不迭起身问候。柳老太太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不住上下打量着倪嘉泽，呵呵笑道：“你就是倪嘉泽？我听薇薇提过你的。”

柳蔚虹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她什么时候在奶奶面前提过倪嘉泽来着？

可她却不敢拆穿奶奶的话，没看到倪嘉泽眼里的喜色嘛，她难道要跳出来说“我才没这么说过”……也太煞风景了吧！

柳老太太突然出现的用意何在，柳蔚虹可是心知肚明。

过年的时候，二婶卫玲玲专门为自己和倪嘉泽“牵线搭桥”，这事肯定瞒不过老太太啊！只是柳老太太地位尊贵，不可能像那些寻常人家的老人家到处去打听这倪家小四是个什么样的青年。正好倪嘉泽自己“送上门来”，柳老太太焉能放过这个就近考察的机会？

于是，柳蔚虹就把嘴紧紧闭上装壁花，默默地看着柳老太太向倪嘉泽“查户口”。几岁啦，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呀，在哪个部门工作啊，平时有什么爱好，和我们家薇薇是不是很熟，以前有过什么来往……

听着听着，柳蔚虹的嘴角不由得隐隐抽搐起来。奶奶，您那世家老夫人的风度呢，您那矜持贵气的形象呢，怎么看起来……好八卦啊！

亏得倪嘉泽居然也能应付得了，脸上总是那副谦逊的表情，不厌其烦地回答着柳老太太各种琐碎的问题。

这其实是柳蔚虹不了解倪嘉泽的心理，在倪嘉泽想来，女孩子的家长对你兴趣越大，才会问得越细。要是连理都懒得理你，那只能证明你在女方长辈心目中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所以对于柳老太太的问题，倪嘉泽都是本着愉快的心情来回答的。

柳老太太问了一会，对这个总是面带谦和微笑的年轻人，也有了些好感。虽然说这倪嘉泽不是倪家的嫡长孙，母亲家里也很一般，但从各方面看来，倒是个很上进的好青年。

别以为好青年容易找，在纨绔子弟比例更大的世家子之中，要找个像倪嘉泽一样的还真不容易呢。再说，柳老太太也挺喜欢他这脾气。看样子，这孩子是个随和的性子，和薇薇两人在一块，那肯定吵不起来。

嗯，好吧，暂时可以列为孙女婿的候选人了……柳老太太擅自在心中做了决定，便又笑着对柳蔚虹说：“薇薇，你不是老说没人陪你去游泳吗？正好嘉泽来了，让他陪你去海边游会泳不也挺好？”

倪嘉泽顿时眉开眼笑，看来自己对老太太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嘛。柳蔚虹却是一头黑线。奶奶，我知道您开明，可是……您也得问问人家乐不乐意吧。

却听得倪嘉泽在一边说道：“是啊，薇薇，我这回过来要住几天，正愁找不到泳伴呢。你能陪我下趟水吗？”

“嗯，好吧……”

看着倪嘉泽那期待的眼神，柳蔚虹真心没法果断地拒绝人家诚恳的邀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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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乃们觉得接下来还有什么神展开呢？）

☆、194：碧波弄潮与兴风作浪

午后，倪嘉泽还真是来邀请柳蔚虹到海滩去玩了。柳蔚虹无奈之下只好换了衣裳，和爷爷奶奶报备一声与他一道出门。同时跟过来的，还有两位海上警卫员。

见到倪嘉泽的时候，柳蔚虹才明白过来他为何是打电话约她出门。为着要去游泳的缘故，倪嘉泽可没穿正装，当然不好到柳家去拜访了。

看到平时总是衣冠楚楚的倪嘉泽，换上宽大的t恤和休闲泳裤，柳蔚虹感觉还蛮新鲜的。往日看着倪嘉泽，总觉得他少年老成，这会儿却像个还在大学读书的大男孩，多了几分阳光气息，好像更亲切了。

“嗯，薇薇你戴个太阳帽是对的，下午的日头可比早晨的毒辣多了。”

倪嘉泽主动接过她手上提着的袋子。柳蔚虹戴了一顶宽沿草编遮阳帽，身上也是套着件简单的t恤，下身系了条宽松的长裙，随意中透出几分妩媚。

“小时候，我也常和爷爷到这边来过夏天……”倪嘉泽指着远处的海滩说：“那时候我们都喜欢捡贝壳，其实捡了也没什么大用处，但就是特别喜欢，还比赛谁捡得多来着。”

“有一次，我为了胜过他们，跑到比较偏僻的地方去捡。你猜怎么着？”

柳蔚虹笑了笑：“掉水里了？”

“不是，那倒不怕。”倪嘉泽摇头笑道：“我们水性都好着呢。我是被藏在沙子堆里的螃蟹夹住了脚趾头！”

“呃？扑哧……”柳蔚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哎呀，你可不知道有多疼！”倪嘉泽手脚比划着那只螃蟹的大小：“这么大一只螃蟹，死死钳住我的大拇指不放，我又不敢扯它呀，可也没法走动，身边还一个人都没有！所以，我就只好放声大哭，哭得那个惨啊……”

“哈哈哈哈……”

柳蔚虹想象着倪嘉泽当时的糗样。很没同情心的放声大笑。

“……笑吧，我自己都想笑。”倪嘉泽耸耸肩，继续说道：“后来，大家还是没听到我的哭声啊。我哭到天都快黑了也没人来救我，那时候我是又饿，又怕，听着海浪声，知道快涨潮了……”

“哎呀。涨潮！”

柳蔚虹听得入神，不由得惊呼道：“那很危险的！”

潮水一涨起来，原先平坦的沙滩就会被吞没在海水下，要等退潮的时候才会再次露出来。所以在涨潮前，人们都会赶紧离开海滩。

“那嘉泽哥你怎么办？”

“唔？我也想啊，我该怎么办……然后……我才发现，脚上那只螃蟹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耶？”柳蔚虹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那你之前没感觉到？也太迟钝了吧！”、

倪嘉泽说：“对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那么迟钝。可能是哭得太投入了吧？总之，我就赶紧爬起来往回跑。怀里还死死抱着自己捡到的贝壳……唉，真是个傻瓜。”

听倪嘉泽说起这些儿时趣事。柳蔚虹也情不自禁回忆起前世她在北河度过的那些夏天。

“嗯，我小时候在这儿住的时候，也喜欢捡贝壳呢……不过那时候嘉泽哥你都读初中了吧，我们碰不到一块……那时候我最喜欢的还不是贝壳，是盖房子！”

“盖房子？”倪嘉泽一转念，才想到她是说盖沙堡。“啊，那个。我很擅长哦。”

“是吗？”

柳蔚虹有点怀疑地扫了他一眼，抿嘴直笑：“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怎么，不相信？”

这时两人已走到海边。倪嘉泽索性在沙滩上蹲下来。“那我今儿就再作冯妇，让你看看什么叫高手吧！”

看不出倪嘉泽的手脚还挺利索，三两下就垒起了一个沙堡的雏形。盖沙堡这种事，看起来简单，其实也是很考验技术的。一边培沙土，一边还要加水，以固定沙堡的形状。没有点想象力，也做不好呢。

“哎呀，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呐。”柳蔚虹提着裙摆也蹲下来，双手托腮看着倪嘉泽忙活，觉得倪嘉泽这人还真是蛮有趣。“嘉泽哥你手艺不错哦。”

“哼哼哼，当年我们那一批男孩子里头，就数我盖的沙堡最大最结实……”

倪嘉泽对于柳蔚虹的表扬照单全收，可没表现出半点不好意思的模样。

不多时，一个大约有一尺见方的沙堡就做好了。虽然也只是个模子，但看着确实是很不错，柳蔚虹笑着从袋子里拿出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留念。

倪嘉泽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沙子，笑道：“太阳没那么大了。来，我们去游泳吧。”

说罢，他很自然地拉起柳蔚虹的手往沙滩下走。

“好啊。”

柳蔚虹不着痕迹地把手从他掌中抽出，将遮阳帽摘下搁在地上，转头请一位警卫员来替自己俩人看东西。

倪嘉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看来，她对自己还保持着一定的心理距离啊。没事，冷水泡茶慢慢浓嘛。反正来日方长，很多事，不必急在一时。

他相信自己的耐心。

倪嘉泽反手将身上的t恤脱下来，露出精壮的肌肉，做了几下热身活动。他素日看起来斯文，其实也很注重锻炼。头一次和柳蔚虹见面时，他还替她打过架呢。

他甩动着手脚，顺势扭了扭脖子，恰好看到柳蔚虹也将身上的t恤长裙解下，露出里头的泳装。

倪嘉泽不禁眼前一亮，旋即意识到自己不该紧盯着人家姑娘死看，忙移开了目光。

其实柳蔚虹的泳装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件很寻常的蓝色连身泳装。不过那得看穿在谁身上……后世广告有云，简约而不简单，说的就是就是这种感觉。

这件泳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浓合度的美好身段，尽管不若成年女性的健美，然而花季少女特有的青春朝气却也是另一番迷人的风情。这海蓝色的泳衣，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害得倪嘉泽都不敢多看了。

两人的泳技都很不错，并不需要带着游泳圈下水。柳蔚虹虽然因为年初时那桩意外，心里稍有些阴影，但有倪嘉泽作伴渐渐也就放开了。

加之周围还有两名海上警卫员在守卫，安全十分有保障，她游着游着不知不觉也便将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抛之脑后，全情享受起这碧波弄潮的乐趣来。

两人一直游到夕阳染红了海面，才从水里上来。当倪嘉泽送柳蔚虹回柳老爷子的别墅时，柳老太太竟又“刚好”出现在客厅里，并且很有诚意地挽留倪嘉泽留下来吃饭。

结果，那天晚上倪嘉泽还真是留在了柳家别墅用餐。当然，不是和两位老人家一块吃的，只是柳蔚虹陪他在楼下小餐厅里吃了顿便饭。

饭后柳蔚虹送他到别墅门外，随口问了句：“嘉泽哥你这几天还住在北河吗？”

倪嘉泽点头：“嗯，还要再留一天。”

他稍作停顿，接着微笑道：“因为明天是你生日啊。”

呀……柳蔚虹到得此时才明白，原来他到北河来的真正目的……是想替她庆生？

不等柳蔚虹再说什么，倪嘉泽只留下句“再见”，便转身离开了。

柳蔚虹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微微叹了口气。

然而，柳蔚虹在碧海中畅游的时候，她亲爱的爸爸柳书记的日子可称不上愉快啊。

原南都日报社社长，现任南都市宣传部部长费永江，坐在柳成邦的书记办公室里向柳书记做汇报，眉眼间有层淡淡的忧色。

今天，省宣传系统召开临时会议。规格还挺高，因为主持会议的是省委副书记桂启忠。

会议内容是关于近期内南方省宣传方面的一些工作重点，在进行了几项议题后，桂书记终于“顺便”提到了柳蔚虹的文章。

桂书记的水平当然是很高的，才不会直接指名道姓的批评谁呢。他只是很和蔼地看着费永江，用极为随意的表情闲闲说道，听说你们市里近来学生记者的水平提高得很快啊？文章都上内参了？不错不错，哈哈哈……不过年轻人嘛，很多时候想法不够成熟，你们要多把把关啊……不然，很容易出大问题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桂书记就是把费永江当个传声筒，含沙射影地借着他来说柳成邦“没有管好女儿”。

桂启忠是况家放在南方省最有分量的一员大将。他这一发话，柳成邦就知道，况家内部已经统一了思想，决定要在这件事上给他找点难受了。

这个临时会议，不过是小小的前奏而已。况家想要借机兴风作浪的想法，已是相当明显。

“书记，这是今天的会议纪要。”费永江把一叠文件递到柳成邦面前。

柳成邦一看上头那堆“高唱改革凯歌”、“坚决支持改革政策”之类的标题就脑仁疼。看来，这场争论，是无法避免的了。

七月二十五日，是柳老爷子的生日，同时也是柳蔚虹的生日。这一天过后，她就满十八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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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当然要好好庆祝~~~~~）

☆、195：十八岁生日太惊喜

华丽的水晶灯闪耀如银河群星，平滑似镜的巨型舞池里，众多名流望族随着舒缓的音乐舞动着脚步。舞池正中，她穿着缀满水钻的蓬蓬裙，与方东林相拥而舞，脸上满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是她的前世，十八岁生日的豪华宴会。

“又做梦了……”

柳蔚虹从沉睡中醒来，发现窗外晨曦微微，天尚未亮透。清晨的海风夹着淡淡的海水味悄然涌进她的房间，整个屋子充满了新鲜舒爽的夏日气息。

昨日种种，已随昨日死。

她伸了个懒腰，将那些无谓的过往丢到脑中的垃圾回收站里。

这一次的十八岁生日，不会再有前世那样的盛大宴会，也不会有无数的宾客来为她祝福。

不是说爷爷奶奶不疼她了，早在一个月前，柳老太太就给远在南都的她打电话，让她回京来过生日。柳老太太是想为孙女儿操办一下的，但柳蔚虹婉转地劝说奶奶打消了这个念头。

到得如今，连柳老爷子的生日都比往年低调，她就更不会让家里替她办什么生日宴了。

但失去那些虚浮的繁华，她并不觉得有何损失。尤其是当那幅场景里，还有方东林那渣男的存在，更让她恨不得直接给脑子里那回收站点个“清空”，再也别想起来才好呢。

听说那货如今在江口的奥博地产发展得很好，俨然况家马仔中的新生代主力军了。哼哼哼，很好……要的就是你爬高。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痛啊。

柳蔚虹现在还没有动他的打算，但她心中早就针对他设下了一个局，只等着时机一到，就将这虐不死的渣男绕进去，看他这回死不死。嗯嗯。不着急……

白天里，来柳家别墅拜访为柳老爷子贺寿的人还真不少。领导人的贺电也如期而至，一切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柳老爷子只会接见那些分量比较足的客人，晚辈和比较疏远的部属、官员，就交由秘书办公室接待了。

柳蔚虹的二叔、大姑、小姑几家子都没过来。不是他们不想来，而是柳老爷子特意交代了，让他们老老实实呆在京城里上班。柳蔚虹猜测，柳老爷子或许是为自己着想。怕这几家长辈一过来，自己又要听上几耳朵的唠叨。

老爷子真是很疼爱自己呀。

而柳老太太对她的疼惜则表现得更为直接。她将柳蔚虹叫到房里，递给柳蔚虹一个织锦方盒。

柳蔚虹一打开，差点被耀花了眼。锦盒里装着的，是一双翠色欲滴的翡翠镯子，水头十足，上眼就知道是翡翠中的极品。

“薇薇，这是奶奶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柳老太太笑得双眼都眯成了两道缝。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柳蔚虹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人。只是觉得自己过个生日，没必要弄得这么隆重。

这对镯子或许目下价值还不是特别高。但随着翡翠资源的日益枯竭，翡翠价格如滚雪球般飞速上升。十年之后，这种极品翡翠镯子，一个都能卖到上亿元，更别说几乎完全相同的一双了，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奶奶给你就收着吧。”柳老太太看柳蔚虹还要推辞，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放心。奶奶这还有不少好东西，等蔚然、世维、世晖大了，奶奶也会给他们礼物的。”

既然柳老太太如是说。柳蔚虹只好将那副镯子收下了。柳老太太乐呵呵的让柳蔚虹戴给她看。柳蔚虹皓腕如雪，配上这副翠绿鲜艳的翡翠镯子，真是赏心悦目，柳老太太当下就不让她往下摘了，说是今儿生日好好戴一天再说。

接着，她的手提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先是远在美国的程文思送来了祝福。然后是香都大少罗达维，令柳蔚虹惊奇的是在罗达维对她说了“生日快乐”后，居然是潘莹蕾接过了电话。

看来罗达维的追美历程终于快要抵达胜利终点了。能让潘莹蕾到香都去过暑假，两人之间进展得不错嘛。

再之后，是她的好姐妹鲍娜娜打来了电话。这个暑假，鲍娜娜没有回家，而是在南都市勤工俭学，在《南都日报》当实习记者。当然，这也是柳蔚虹跟费永江打了招呼，不然鲍娜娜哪那么容易进去。

鲍娜娜刚挂了电话，薛丽佳的电话就紧随而至。在南都这一年里，柳蔚虹和薛丽佳算是来往比较多的，薛家也凭着柳蔚虹与叶家明在首都的关系，内地的业务开展得很顺利。

薛丽佳说，给柳蔚虹买了礼物，等她回到南都再送给她。估计也是什么名牌包包之类的东西吧，薛丽佳品位倒是不错的，每次送的包包、丝巾、化妆品什么的，都很符合柳蔚虹的气质。

柳蔚虹对于薛丽佳的才干，还是挺赏识的。而且，也不止是赏识这么简单……她有意将薛丽佳聘请到自己那筹建中的俱乐部中当高级主管。

像薛丽佳这种精通现代化管理的酒店人才，说实话，不是那么好找啊。柳蔚虹不介意将俱乐部的股份分一点给她，这么一来就不怕她不替自己尽心了。别看薛丽佳是薛家三小姐，又管着明珠酒店，可在家族里不见得如何有地位，也是个吃死工资的打工仔而已。

只是这事也不着急，先看看再说。

这一个白天里，她光顾着接电话都累得够呛，光是喝水都喝到饱了――不喝水哪里能讲得了这么多电话啊。

等到吃过晚饭，她才突然想起，倪嘉泽今天还没出现过。

他不是说要替自己庆祝生日来着？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脑子里才刚掠过倪嘉泽的影子，他的电话就来了。

“薇薇，吃过晚饭了吗？我们到海边去走走吧？正好翠岛那边有一场篝火晚会哦。”

篝火晚会？

柳蔚虹多次到北河来，对北河附近各岛的篝火晚会久有耳闻，却一次也没参加过。

“好啊，那你等我一会儿。”

柳蔚虹还真是被倪嘉泽这提议打动了。她匆匆换了衣裳，向柳老太太报备要和倪嘉泽到附近的翠岛去参加篝火晚会。柳老太太很干脆地批准了，但还是交代了两名卫士跟着她出门。

可柳蔚虹还没出别墅大门，又接了两个电话。

这两个电话，一个比一个让她更惊讶，也更头痛――呃，她真的没想要大肆庆祝生日啊，可是……

当她从别墅门外的小坡缓缓走下，便看见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没错，是几个。

倪嘉泽、易青锋、叶家明……还有，李荣添……

“你们怎么都来了？”

柳蔚虹假笑了两声，心里高兴得很纠结。很纠结啊……

“我来看你。”

这是易青锋，有一句是一句。

“喂，我可是担心你才不远千里赶过来的，你这是什么表情？”

这是习惯了和她打嘴仗的叶家明。

“我搭家明哥的顺风车而已。”

这是李荣添惯用的傲娇句式。

至于最早到达的倪嘉泽，则是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几个突然之间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同伴”。

易青锋他认识，叶家明当然也是老熟人――唔，是关系不太好的那种老熟人――这个俊美的少年是什么人，没听薇薇说过啊？不过，大概都是“情敌”吧……

“咳咳，那，我们还去篝火晚会吗？”柳蔚虹有些尴尬地看着倪嘉泽。不是吧，她没打算带着这么一群美男跑到篝火晚会上去亮相啊，也太惹眼了吧？

“你说了算。”

倪嘉泽很绅士地把决定权交还到她手中。

“薇薇，你要和他出去？”叶家明在看到倪嘉泽后本来脸色就不大好了，这会儿更是一脸不爽。潜台词就是“你敢丢下我跟这货出去我们就绝交”――话里的火药味很浓很浓啊！

易青锋和李荣添没出声，但柳蔚虹还是感到两人看向她的眼神总不是那么对劲，唉，伤脑筋啊伤脑筋。

“那个，一起去好不好？听说翠岛的篝火晚会很好玩的。”

柳蔚虹只得如此说。

“好吧，反正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叶家明第一个响应，易青锋和李荣添也表示想要同去。

好吧，反正她本来也没打算和倪嘉泽过什么二人世界嘛，出去玩自然是热闹点好。柳蔚虹这么安慰着自己，不过很快，她就彻底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当他们一行人终于从别墅前的坡路拐下来，走到与外头大路接壤的路口时，一个迎面而来的人影让柳蔚虹顷刻间呆住了。

“薇薇。”

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唐飞扬正朝她缓步而前，挥手打了个招呼。

居然连唐飞扬也来了――

唐飞扬扫了几眼她周围的这几位男士，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你们这是去哪里？”

惊喜啊，今天真是惊喜地要命了……

柳蔚虹心底无声地哀叹着，她预想中安然平静的十八岁生日啊！再见了……

今夜，注定会是个很“热闹”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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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男主同时粗线，惊喜吗？惊吓吗……）

☆、196：海滨仲夏夜之歌

唐飞扬同样是被家中长辈急召回京的。

尽管暴露在众人目光中的是原文作者柳蔚虹，但依然有许多敏感的人注意到了这篇文章的发表渠道。众所周知，内参的发文要经过重重审核。尤其是像柳蔚虹这篇如此敏感的文章，更不可能是随随便便发出来的。

如此一来，这件事情背后还有唐家的影子|――这个信息，很快也从一些人的口中传了出来。

就在柳蔚虹被军用机送往首都的次日，唐飞扬也搭上了回京的航班。

唐家几代人才众多，小山头也多。在家族小会上，唐飞扬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长辈的训斥。本来就有个别人看他不顺眼，时时刻刻想除掉他，这会儿不落井下石才怪呢。

再说，长辈们也不是无的放矢。

唐家和最高首长关系密切，路线素来保持一致，突然却帮柳家发文，这让唐家的立场马上变得很微妙。虽然只是小辈私下里的动作，难保不被人误解为唐家“反水”的征兆！

部分长辈直指唐飞扬暗中勾结柳家，出卖家族利益。不过，却没人往私情上想，因为大家根本不认为这篇文章真是出自那个才上大学的小丫头之手。

唐家人认为，之前唐飞扬到南都彻查窝案时已与柳成邦有过一次合作，而这次同样是他得到了柳成邦的某些“好处”之后的作为。

于是，有长辈便要求唐飞扬应立刻以自己的名义，再发表一篇赞同目前苏国改革以及国内改革的文章。他们认为，这样一来，起码可以做出一点补救。

唐飞扬拒绝了，态度很坚决。

他说，我是因为认可柳蔚虹的文章观点，才会帮她发出来的。我不可能写文章去反驳她。

他说的是实情。如果不是因为他认可柳蔚虹的观点，他对她再欣赏、再有感情。这次也不会帮她。这是唐飞扬的原则。

再说，在政治上，最忌讳的就是鼠首两端，立场飘忽。既然决定站在柳蔚虹这边，他绝不会自打嘴巴，做个墙头芦苇两边倒。

唐飞扬的态度让唐家的一些人极为不满，纷纷请求唐老爷子治治这个狂妄的小子，并且还对唐飞扬的继承人资格提出了质疑。

唐老爷子却很淡定。他单独与唐飞扬谈话的时候。只问唐飞扬：“这件事，你认准了吗？”

“是的，爷爷。”

唐飞扬的回答很简短也很干脆。他素来是个不会轻易动摇的人。

“既然你认为自己是对的，就坚持吧。只要，你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唐老爷子深深地注视了他的嫡长孙一小会，就让他退下了。

从唐老爷子的态度里，唐飞扬似乎琢磨出一点东西。

那就是……最高首长，对于柳蔚虹的这篇文章，好像并不反感。否则的话，唐老爷子。也不至于如此沉得住气。

他衷心希望，柳蔚虹对于时政的把握。是正确的！

在与唐老爷子见一面后，唐飞扬将家族中人的质疑丢到脑后，反而跑到北河来了。因为他知道柳蔚虹陪着柳老爷子来了北河，更知道，柳蔚虹的生日和柳老爷子的寿辰是同一天。

他想给她个惊喜，没想到，想给她惊喜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靠在过海小渡轮的栏杆上。唐飞扬看着柳蔚虹身边的那几尊门神，心里想笑又想叹气。

好吧，这证明自己的眼光确实很好。不是吗？

从北河海港乘坐小渡轮不到半小时，他们就抵达了翠岛海滨。

下了渡轮，在倪嘉泽的引领下，众人很快就来到了举办篝火晚会的沙滩。这个晚会据说是翠岛旅游局组织的，不过晚会的形式比较松散。正因为如此，从附近海岛过来参加晚会的游人非常多，海滩上人潮涌动，场面极为热闹。

翠岛是北河附近风光极好、开发得也不错的一个附属岛屿。它的沙滩长约五公里，像一条蜿蜒的银带连接在两座秀美的山峰之间。这是山势陡峭，山谷幽深，处处奇峰异石。若是在白天到来，便可见到洁白细软的沙质海滩与蔚蓝大海融为一体，美不胜收。

而在此刻，翠岛海滩又是另一番美景。今夜正逢农历十五，圆圆的月亮毫无遮蔽地挂在半空，为海滩洒下一片神秘的银光。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悦耳的音符，如同海中女神在吟唱一般动听。一堆堆的篝火将游人的脸庞映得通红，许多人都围着篝火唱歌烧烤，畅叙欢情。

几人租了个位子坐下来，跟着柳蔚虹出来的两名警卫则被放了假，让他们到棚子里坐着休息吃东西去了。

他们在摊主的帮助下将篝火堆点燃，再点了好些烧烤，如鸡翅、鸡腿、香肠、肉丸、鸽子、玉米之类。叶家明还去拎了一打啤酒过来，眼睛斜瞥着倪嘉泽，似乎有就地将倪嘉泽灌醉放倒的打算。

一路行来，倪嘉泽早就恢复了往日温和恬淡的表情，压根没把叶二少的挑衅放在眼里。柳蔚虹早知叶家明对倪嘉泽有些不顺眼，忙拿话岔开，和叶家明聊起儿时他们一道去郊游烧烤的情景。

易青锋很自觉地去烧烤摊子上去等他们那批食物，时时刻刻想着照料柳蔚虹的衣食住行，是他深入骨髓的习惯。李荣添也跟着过去了，不过他完全是从一个曾经的厨子的角度出发，要去看看那些人刷的酱料好不好，味道不行的话，他还要再自己加工加工――柳蔚虹喜欢的口味，他却是很清楚的。

唐飞扬默不作声地把一瓶开了盖的啤酒拿在手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听叶家明与柳蔚虹说着他们小时候那些糗事，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微笑。

这样的夜晚，对于唐家太子爷来说，也是很少有的经验。从小就被赋予了太多的责任，他几乎记不起自己儿时是否有过玩乐的时光。听着听着，他情不自禁产生了淡淡的羡慕。羡慕叶家明能够和柳蔚虹一起长大，羡慕他们有那么多有趣的回忆……

在这喧闹热烈的环境里。唐飞扬渐渐放松下来。纵使……今晚没能和柳蔚虹独处，但依然是很愉快的一个夜晚啊。

“咦，倪嘉泽哪里去了？”

叶家明一抬头，发现倪嘉泽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难道是去方便了？

易青锋和李荣添捧着一大堆烧烤回来，分食物的时候也正奇怪倪嘉泽的去向。柳蔚虹左顾右盼找了半天，才看到倪嘉泽拎着个纸盒子从不远处走回来。

“来，薇薇。”

倪嘉泽笑着将那大纸盒递到柳蔚虹手里。柳蔚虹心下恍然，打开一看。果然是个制作精美的生日蛋糕！

“哼，真会献殷勤！”

其余几人纷纷腹诽道。看蛋糕上赫然写着“祝薇薇生日快乐”，就知道这家伙是早有预谋，一开始就把做好的蛋糕寄放在附近的店家里。

海滩上的篝火晚会、轻松随意的气氛、突然出现的生日蛋糕……这家伙策划得很周全嘛！

倪嘉泽脸上倒是没有计划被打乱的恼恨，反正恼恨也没用。

“嘉泽哥，谢谢你！”

柳蔚虹的惊喜却是货真价实的。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蛋糕，过生日没有生日蛋糕，那多遗憾啊！

几个人同时动手，给蛋糕插上十八支彩色蜡烛。当蜡烛被点燃后，叶家明便催促柳蔚虹：“薇薇。许个愿吧！”

“好！”

柳蔚虹轻轻合上双眼，双手紧握在胸前。喃喃自语。

她希望爷爷、奶奶、父亲，所有的亲人，都能健健康康。

她希望柳家的执政理念能够渐渐改变，脱离前世的轨道，家族能继续辉煌。

她希望，她所在乎的人，都能过得很开心……

“嗯。好了！”她睁开眼，突然发现那几张英俊得过分的面孔都离自己好近，她几乎可以从他们亮如晨星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呃……好害羞，要不要盯得这么紧啊！再看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我许了什么愿啦！

“可以吹蜡烛了。”倪嘉泽柔声地提醒了她一句，忽然久不做声的唐飞扬开腔了。

“等会。”

他突然起身走到另一堆篝火旁，低头和那边的人不知在说什么。几人愕然看着他，啥时候冷峻的唐大少会跑去和路人搞亲善活动了？

结果，片刻后，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唐飞扬拎着一把吉他回来了。

“吹蜡烛要唱生日歌吧。”唐飞扬唇边勾起微微的弧度，对倪嘉泽说：“嘉泽，我记得你在学校里可是文艺骨干。”

他们俩同届，而且一直读同一个学校，悲剧的倪嘉泽同学，总是被唐飞扬压一头，没有心理变态也不容易啊。

于是，柳蔚虹继续目瞪口呆地看着唐飞扬居然……居然……谈起了吉他，而倪嘉泽则笑了笑，打着拍子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叶家明和李荣添也加入了和声，紧接着，连柳蔚虹从没听过他唱歌的易青锋都开口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快乐……”

柳蔚虹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是的，她好快乐，好快乐。

十八岁生日的夜晚，她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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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快乐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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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句话，这是架空文，内容纯属虚构，包括很多地理情况完全是蔷薇臆想出来滴……）

☆、197：封杀柳蔚虹！？

柳蔚虹看着摆在桌上的一堆礼物，不知该叹气还是该高兴。

最显眼的是叶家明送的几大袋衣服鞋子化妆品，都是他让人从香都代买的国际大牌新款。这也是叶家明给柳蔚虹送礼物的一贯风格，他从十岁就开始给她送发圈皮筋了呢。

易青锋送的是一把特制的瑞士军刀。虽然原则上，瑞士军人们常用的小刀都可以称之为“瑞士军刀”，但国际上只有两种品牌的正宗瑞士军刀一种是盾形标的维氏军刀，一种是圆形标的威戈军刀，分别为victorinox和wenger。

好的军刀，可不仅仅是刀具而已，更是一种被人们广泛应用于旅游、登山、潜水、航模运动、修理自行车，汽车及日常生活中的“多功能工具”。像柳蔚虹的贴身女警卫范克柔，就随身配备着一把功能强大的瑞士军刀。

瑞士军刀的类型非常多，使用者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不同的军刀。易青锋送给柳蔚虹的这一把瑞士军刀，看起来轻轻巧巧，但却几乎将瑞士军刀所能拥有的功能囊括其中，外形还是特别女性化的红色流线型。

柳蔚虹刚拿到这把军刀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易青锋见她对这把刀爱不释手，自然是极高兴的。

他说：“我不能常在你身边照顾你，你自己小心点。”

李荣添送的是一个大大的糖果盒子，里头装了各种牌子的巧克力和太妃糖。他轻描淡写地说，见柳蔚虹在香都的时候老是买这几个牌子的糖果吃，所以就顺手买了。

礼物并不见得如何昂贵，却能反映出送礼人的细心。李荣添从来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尤其对柳蔚虹更是如此。

“原来我在阿添你心目中就是个吃货啊！”

柳蔚虹同样喜欢这份礼物，甜甜蜜蜜，意头不是很好吗？李荣添是南方省人，对于吉兆意头之类的东西。也比别处人讲究。看得出，这份礼物是他用心备下的。

倪嘉泽送的是一幅白石老人的花鸟真迹。他知道柳蔚虹骨子里其实也算个文艺青年，更师从印剑卿先生学习水墨丹青多年。

白石老人是华夏国现当代最著名的书画大师和篆刻巨匠，曾获得“华夏人民艺术家”的称号，蜚声海内。他出身贫寒，却终成大家。在他的笔下，花鸟虫鱼、山川人物皆有灵性，无一不精、无一不新。以经典的笔墨意趣构建了一个质朴清新的艺术世界。

倪嘉泽送的这幅白石老人的花鸟小品，虽然尺寸不大，却委实价格不菲。柳蔚虹乍见这幅花鸟的时候，就被白石老人那大巧若拙的清新笔法吸引住了，也深知倪嘉泽为了投自己所好，肯定没少费心。这却是不能仅仅用金钱衡量的了。

但目前白石老人的画，在国际书画市场上的价格，还不算特别离谱。要说这回送礼最贵重的，还得数唐飞扬。

他送的竟是一枚翡翠弥勒佛坠子，以铂金项链串起。放在专门定制的锦盒里，一打开就宝光四射。

柳蔚虹看到这礼物时。着实吃了一惊。她下意识拿手上那双奶奶送的极品翡翠镯子和那吊坠做比较，发现唐飞扬送的这翡翠的品种，居然差不多达到了帝王绿的水种，可称罕见。

就算在这时候，帝王绿的翡翠还远不如十几年后动辄以亿元为单位起标，也起码值个几百万的。而且这弥勒佛的雕工也非寻常，绝对出自名家之手。

俗话说。男戴观音女戴佛。之所以有这种说法，是因为过去男子常常要出门经商宦游，这观音坠子便寄托着家人们对其在外平安、顺畅的期望。且“观音”谐音“官印”。代表仕途通达，尤为士人所钟爱。

至于女子，所戴的“佛”可不是指释迦牟尼佛祖，而是弥勒菩萨，取其“笑对人生、宽和大度”之意。

唐飞扬送她弥勒佛，大约也希望她能如弥勒佛一般多笑笑，更从容。只是这材料也太珍贵了，她拿在手里真有种把礼物退回去的冲动。

不过凭着她对唐飞扬的了解，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是绝不会把自己送出手的礼物还收回去的。

好吧……到了这个份上，她完全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心意了。就算她刚替他赚了好几亿身家，他也不会随随便便把个几百万的礼物拿来送她吧。

也不止是唐飞扬而已……

唉，柳蔚虹看着这一桌满含情谊的生日礼物，又陷入了苦恼之中。

她以前总不愿意去想感情的事，其实何尝不是一种鸵鸟心理。因为她实在弄不清，她对谁的感情，才能称得上“爱”？

她依赖着易青锋，也信任李荣添，将叶家明当成亲人一般，同样被倪嘉泽的体贴感动。至于唐飞扬，他在她生活中所占的分量越来越重，彼此之间，牵扯越来越深。

她突然想起她前世曾经十分喜爱的一位女作家，说过一句话。

“你觉得两个都爱，那就是两个都不爱。”

同理，她觉得每个人都好，是不是代表着，实际上她谁也不爱呢？

柳蔚虹苦笑起来。她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真是很自私也很幼稚。大概是她的精神分了太多给家族大事，到了感情上，她就再也难以理清自己的情绪。

“时间能给出一切答案。”

她唯有将自己的心，交给万能的时间大神。

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能渐渐看清，自己到底需要的，是一份怎样的感情。

陪柳蔚虹过完十八岁生日，众人都离开了北河，又回到了各自的生活轨道中。他们都要为自己的事业奋斗，在他们看来，这才是他们赢得柳蔚虹的最好筹码。

努力，努力让自己更优秀，优秀到她眼中只看得见他而再看不见别人。

柳蔚虹还是留在北河，过着她表面悠闲实则也并不平静的暑假。

她那篇文章的影响，并没有随着柳老爷子的“静养”而消停下来。某个与柳家不合的集团，似乎真打算要借这个机会来给柳家点难受了。

才过了几天避世的小日子。柳蔚虹又不得不离开北河，提前回到了南都市。

因为她辗转得知一个情况。据说，由于她在考察期间“思想觉悟低，抵制当前的方针、政策、路线，发表了严重不当的言论”，因此经过党支部开会决定后，她的预备党员资格即将被取消。

听到这消息后，柳蔚虹的脸色就一直没好过。

她还是低估了况家的狠辣。真敢对她下死手啊？

入不入党。对于大多数的世家女来说，那不是个问题。她们甚至可以不工作，在家当全职太太，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就足够了。

可是在柳蔚虹而言，这个资格还真是很重要。一旦被取消预备党员资格，她这辈子也别想在仕途出头，还没开始的政治生涯就此胎死腹中。

对方针对她来下手，大概也是低估了她在柳家的地位。

在对方看来，柳家之所以选择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女儿来发文，就是做好了万一形势不妙就把她牺牲掉的打算。

在她发表这篇文章前。谁都知道柳家大小姐恬静斯文，乖巧伶俐。但就是没人听说过她对政治有什么兴趣，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柳家有栽培她接班的意图。很正常嘛，偶尔那么几个对从政有天分的世家女，谁不是打小就当班干团干呐？这柳家大小姐分明就是个炮灰！

所以况家选择了她作为攻击的切入点，只是想给柳家一点小小的“警告”，借此敲打她的父亲柳成邦，乃至削弱柳老爷子在国内的影响力。

柳蔚虹将自己的想法与柳老爷子一说。柳老爷子也认可她的分析。本来，老爷子曾提议自己出面为她解决此事，却被柳蔚虹拒绝了。

一个时时处处都靠家族长辈庇护的人。终是难成大器。她还是先自己努力一把吧！

此时，柳成邦也憋了一肚子气。

就在前日的省委常委会上，省委副书记桂启忠直指南都市对思想宣传领域工作不够重视，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直接就给与会常委人手发一本内参。

“年轻人不懂事，看问题比较肤浅。那么我们作为领导与长辈，就该自觉肩负起引导他们思想的重任，而不该推卸责任，放任自由！这样，会犯错误的！”

柳成邦听着桂启忠这么一下下的“重击”他，牙都快咬碎了。省委~书记邴义州没有接着桂启忠的思路继续发言，而是来了句似是而非的“大家都谈谈吧”。

讨论的场面其实还蛮冷清的。对于这种敏感话题，大家能避则避，有些人还想尿遁躲过发言呢。结果在省长牟栋梁同志再次请同志们发言后，桂启忠直接点了柳成邦的名。

“柳成邦同志，这位同学是在南都市华南大学就读的，你对她的观点怎么看？”

柳成邦如果会在这种时候落了下风，那他可以直接卷铺盖回京城了。

柳成邦面露淡定的微笑，说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是我党的一贯作风。年轻人有思想、有冲劲，很值得鼓励嘛。再说，谁就能说她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呢？我看就挺有道理的。”

桂启忠的脸就黑了。

这场讨论会最终不欢而散，然后就有了这个针对柳蔚虹而来的处分决定。

华南大学可不归南都市管，省里才有资格对校党支部的决定做出干预。柳成邦得知况家想通过“封杀”柳蔚虹来杀鸡儆猴的时候，胸中顿生杀机！

柳蔚虹便在此时火速赶回南都，随后立刻回家与父亲商量该如何解决此事。

（山雨欲来……）

☆、198：拜访邴书记

“爸爸，我觉得，有一个人的态度很关键。”

柳蔚虹听柳成邦转述了几句那天会议上的情况，秀眉微颦，脑筋快速转动起来。

柳成邦点起一支烟，点点头。

省委~书记邴义州的态度，就目前看来，颇为暧昧。

柳蔚虹知道，邴义州是典型的南方省老干部，从南方省基层一步步提拔上来的，在本土有着极强的掌控力。而他在高层的关系，和柳家况家都不太靠近，严格说来，他所在的那个派系，和叶家关系最密切。另外，据说最高首长也对他甚是赏识。

“爸爸，您觉得我们能争取到邴书记吗？”

柳成邦缓缓摇头：“悬。邴书记素来对桂书记比较放权，不太干涉他的作为。”

“可是……”

柳蔚虹刚想说什么，柳成邦案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现在已是晚饭后，柳成邦这具电话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号码。难道，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父女俩的神情都有些凝重。

“喂，你好……啊，邴书记？”

啥？

柳蔚虹顿时傻眼了，自己是祥瑞吗，刚想到邴书记，这电话就追过来了？

“邴书记您好……嗯……对，她今天刚到家……好的，好的，我这就带她过去见您。”

柳蔚虹的双瞳不住放大，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她没有猜错，那……

“邴书记让我带你，到他家里去坐坐。”

柳成邦挂了电话后的话，坐实了柳蔚虹的推测。

柳蔚虹没想到南方省的“一哥”居然这么关注自己。她今天才回来啊，他就收到风了？这还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老人家还要连夜召见她。

无疑，就是为了她那篇文章！

柳成邦所住的是南都~市委~常委大院。其实他升格为南都市委书记后，已成为南方省省委常委，有资格住进省委大院里去。但柳成邦出于一些考虑没有搬家。

廖碧莹也不想搬家，原因就在于，他们如今在这边还是鸡头，大院里许多家属见了她都要笑脸相迎。而去了省委大院，就要换成她对人家笑脸相迎了。

所以柳成邦父女俩还得坐了车过去。柳成邦考虑过是不是换一辆不那么打眼的车子去，要是他的专车停在邴书记的家门前，人家看了以后肯定有想法，邴书记未必乐见。

但柳蔚虹却说。既然邴书记叫她过去，肯定也是光明正大的，怕什么人说。

她相信能在这个超级漩涡坐稳一把手位置的人，肯定不会在意那么点小事。

省委大院里的小别墅也不见得比市委的豪华，连建筑风格都相去无几。

邴义州所住的一号别墅，坐落在大院中比较清幽的位置。他们来到的时候，发现别墅前站着一位三十许的年轻女子，衣着打扮很端庄，留着一头过耳短发，斯斯文文的挺秀气。

那女子见到柳成邦。主动走下别墅台阶来迎接他，未语先笑：“柳书记你好。又见面了。”

柳蔚虹早听说邴义州夫妻俩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叫邴慧娴，是华南职业技术学院的老师，看来就是眼前这年轻女子了。

邴慧娴和丈夫同是华南职院的讲师，她出嫁后并没有离开娘家，夫妻俩和他们的儿子都住在邴书记的别墅里。柳成邦过年时到邴家拜访，和邴慧娴见过一面。

严格说起来，柳成邦比邴慧娴也就大了八九岁。但两人自然不能平辈论交。是以邴慧娴叫起柳蔚虹来，也是直呼“妹妹”。

柳蔚虹虽然还没见到邴义州，却对这位邴书记有了些好感。让邴慧娴在门口迎接客人。本来就代表着他对柳成邦的尊重。看邴家的家教，邴书记不会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她是世家女出身，家里特别重视这些礼节问题，所以才会多想了些。

邴慧娴领着父女俩往里走，邴夫人也亲自走到门边来迎客，可以说给足了他们面子。柳蔚虹心知，今晚的礼遇，看的可不是柳成邦那南都市市委书记的面子，而是柳家的体面。

邴夫人和她的女儿相貌相似，只是富态些，看起来很精神，也很亲切。

客厅的大沙发里，两鬓微霜、国字脸膛的邴义州靠坐在沙发上，穿着件家居的汗衫，挺随意放松的样子。自然，这是他家，他又是柳成邦的上司，年纪也比柳成邦足足大了十七八岁，摆出这种姿态可不算轻慢客人。

他面前的茶几上，正摆放着有柳蔚虹文章的那期内参。

“成邦同志来了，请坐吧。”邴义州原本在抽着烟，看他们进来，随手将烟蒂捻熄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接着，他才把目光转向柳蔚虹。

“你就是柳蔚虹？”

柳蔚虹与邴义州目光一触，发现这位乍看起来很和蔼的书记大人，自有一股难言的威严。她不由得更恭谨了些，轻声应道：“是的，邴书记，我是柳蔚虹。”

“呵呵……都坐吧，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眼光却没有离开过柳蔚虹。

幸而柳蔚虹自幼跟着柳老爷子，不知见过了多少大人物，在邴义州面前却不曾流露出什么拘谨局促的小家子样，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邴慧娴给两人端来了茶水，又热情地招呼他们吃水果。这本来是家政人员的工作，今儿算是破格礼遇了，柳家父女当然能明白这一点。

邴夫人则是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也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柳蔚虹。

“哎，老邴啊，人家是咋养女儿的呢？咋长得这么水灵！”

邴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柳蔚虹，却是对邴义州说话，邴义州呵呵笑了两声，说：“是啊，成邦同志，养了这么漂亮的闺女，又是在南都读书，平时可从没带出来让我们见见，这可不对！”

长辈在议论自己，柳蔚虹不好插话，只得垂首微笑。

这开场白不错，气氛还弄得挺像那么回事，有种闲话家常的味儿。但柳蔚虹自然知道，邴书记专程让父亲将自己带来见他，绝不是为了扯这些闲话。

果然，在活跃了一会气氛后，邴夫人就找了个借口离座了。

邴义州嘴角的弧度渐渐收了些，面上威严更甚。

“蔚虹，这篇文章，是你写的？”

邴义州指着茶几上的内参。

“是的，邴书记，是我写的。”柳蔚虹下意识挺直了腰肢，坐姿更加端正，拿出来了正式谈话的态度。

“说说你的理由。”

邴义州平稳地说。

柳蔚虹没有忙着应话，先沉思片刻整理思路，才说：“邴书记，理由是这样的。我觉得苏国现阶段的改革，基本思路错了，出发点也有问题。可以说，是本末倒置了。苏国的情况，远比我们华夏要复杂得多。历史上，他们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多民族融合的国家，民族矛盾、党群矛盾、内部矛盾都很尖锐。面对这样的局面，本来应该循序渐进，先从经济领域开始慢慢改革，稳步前进。像现在这样，由上而下，全方位的改革，是很不合适的，会动摇根本。”

柳蔚虹边说，边偷眼看着邴义州的表情。但书记大人却是双目微闭，浓眉低垂，脸上表情纹丝不动，端的是沉稳如山。

“像那位前总统叶总统，退出了苏国执政党，这样的事情居然也发生，但更离奇的是他之后居然还顺利当选了俄的总统，一个国家里面，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多个总统。这实在太不正常了。若是连最基本的政令畅通都不能保证，还奢谈什么改革？”

柳蔚虹暗暗咬牙，索性将文章里并没有写到的话语也说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道：“既有内忧，又有外患，大厦将倾！”

邴义州微闭的双目终于张开了。他神色凝重地反诘了一句：“大厦将倾？”

“对，如果现在还不采取果断措施，我认为，苏国迟早会发生大问题的。”

柳蔚虹的语气神态，自进门以来都是那样的平和温柔，说出的话却句句刀锋犀利，毫不含糊。

“所以，你就写了这篇文章？”

“是。”

柳蔚虹点点头。

邴义州突然笑了起来。

“成邦同志……你这个女儿，可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么点大的小姑娘，就能想到这么多问题，不容易。”

柳成邦循例谦逊了两句。邴义州含笑看了柳蔚虹一眼，又问：“听说，你是华大记者团的团员，还是《南都日报》的实习记者，在此之前就发表过不少文章了？”

“很好嘛，年轻人，有探索的精神是好事。你这篇文章观点如何，我且不去评价。不过，你这份锐气，我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多谢邴书记夸奖。我素来是以党员的要求来约束自己，只要我觉得这么做是对党的事业有利的，我就会去做。”

柳蔚虹发了一句“豪言壮语”，潜台词却是直指华大党支部要取消她预备党员资格这件事，也是对邴义州态度的一个试探。

邴义州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些。

“嗯，好，只要你自己认为是正确的，那就去做吧。你已经具备了一个合格的党员应有的素质。”

柳蔚虹双眼猛地亮了起来。

邴义州这话已经不能算是暗示，而是“明示”了――他会保她过关。

只是，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要出手帮自己呢？

柳蔚虹暂时想不通。

☆、199：况家不肯消停

柳家父女告辞离去后，邴义州依然独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抽着烟。看到柳蔚虹方才的表现，他竟真有几分相信，这篇文章真是出自那娇柔文弱的小姑娘之手。当然，邴书记是绝不会想到这文章是完全没经过柳家长辈们审核就擅自发出来的。

邴义州威严厚重，很少有在敏感问题上明确表态的时候。这次的事情，他本来也是想着坐山观虎斗，尽量不掺和到里头去。

但况家闹得太厉害的话，他也不可能完全坐视不管。在他的御下理念中，不能让属下们抱成团，要让他们有矛盾，这样他们才不会沆瀣一气欺瞒自己这个顶头上司。可是属下们如果斗得太过火，影响到了南方省整体的安定局面，也不是他乐见的结果。

况家这回出手，邴义州是有点恼火的。深层的原因，是桂启忠这一两年来愈发跋扈，不太将他这位老大放在眼里。过去桂启忠和郭其鹤两人要将柳成邦排挤出南都去，他都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了。那时候柳成邦只是南都市长，在南方省中地位不高，影响不到南方省高层的政局。

但如今柳成邦已位列省委常委，桂启忠要对他下手，居然事前一点也没照会过自己。或许在桂启忠看来，他背靠着况家，无需顾忌太多，再说他又不是对邴义州的人下手。

可邴义州这条气是无论如何都顺不下去――你懂不懂江湖规矩啊，出来混多少年了，还不知道在我的地盘动人要先跟我打招呼，问问我的意见再说么？

邴书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虽然桂启忠明面上动的只是柳蔚虹这么一个女学生，看似是敲山震虎的小动作。但只要让他成功了一次，下一招肯定就是直接冲柳成邦开刀了。

邴义州哪能让他顺杆往上爬？

再来，邴义州也收到风，这篇看似“大逆不道”的文章。在高层中的反响不像外界所想象的那样。邴义州的靠山是军界巨头叶家，从上头辗转传来的消息，居然是最高首长对于这篇文章的态度很奇怪。

据某位叶家大佬说，最高首长在看到这篇文章后，竟还笑着说：“这小丫头还挺有见地。虽然写得夸张点，整个看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再之前，过年的时候。最高首长就曾在私人场合里夸过一两次柳家这位千金。听这回最高首长的话，似乎对这篇文章还有点欣赏的意思？

不过这种七拐十八弯传出来的话，肯定是失真了的，谁知道最高首长那时候是笑着说还是板着脸说啊。也有人估计，是最高首长不想和柳家撕破脸，才会这么说。

但在邴义州看来，既然最高首长都不想和柳家撕破脸，他就更没必要得罪柳家了。要是他完全不理事，眼看着况家人将柳成邦整垮，柳家说不定也要记恨上他呢。

还有一点。也让邴义州深思。那就是这篇文章，居然不是通过柳家的渠道发出来的。而是通过唐家那个小子唐飞扬的手递上去的。

这件事让很多人想不透，可是从高层传来的信息里，唐家人对唐飞扬的作法也不见得都赞成。难道唐飞扬背着长辈投靠了柳家？早听说唐家内部有点问题，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综合了各方面的情况，邴义州决定不能任由桂启忠胡来，起码不能让他直接对柳家人动手，所以才有了今晚的召见。

柳蔚虹又不是全知全能。更不是邴书记肚里的蛔虫，哪能想清他老人家的心思。倒是柳成邦猜到一点，毕竟桂启忠往日的作为。柳成邦是知道的。

没几天，柳蔚虹就得到了“警报解除”的消息。她的预备党员资格保住了。她当然知道是邴义州出手干涉了此事，于是更好奇况家对于邴书记这次的动作，会有怎样的反应。

桂启忠果然安静了几天。他能成为省委三把手，肯定不是傻瓜，已经回过味了来了，知道自己的作法让邴书记有点不舒服。不过，他认为这回只是邴书记要给他个警告，并不代表邴书记会站在柳家那边。

因此，桂启忠特意去了一趟邴书记的办公室，在汇报了几项工作后，非常诚恳又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反省之意。

人家都低头了，邴义州也没必要死揪着不放，便又恢复到了以往那种不偏不倚的中立立场。

但是不管是邴义州还是柳成邦，或是柳蔚虹，都知道况家绝不会就此消停。

在三日后的省委常委会上，况家果然又出幺蛾子了。

这次常委会是例行会议，和平时一样，先研究了几个人事异动的问题。这次动的干部位置都不太要紧，而且也是出于正常需要调整的，大家都没有意见，一致通过了。

再说，这种动干部的事情，事前肯定都是先沟通好的，这会儿只是走个过场。不是重要位子的高级干部的异动，谁会费神在会上争论这个。

往下，则是一些经济建设问题的讨论。这些问题的讨论自然是由省长牟栋梁主持的。

牟栋梁比邴义州小两岁，但面相却年轻了不少，戴着副玳瑁眼镜，颇有几分学者官员的风度。他本人是技术官员出身，做事比较务实。放这样一个人才到南方省来，也是代表着中央对发展南方省经济的期望。

纯经济建设的问题，其他常委一般不会发表很深入的看法。主要还是那几位相关的负责人在讨论，另外就是主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钟地生提出些补充意见。

等讨论完这些内容，离一般会议结束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邴义州便环视全场，准备做会议总结。

“邴书记，我有一点关于宣传工作的内容，想要提请大家讨论。”

这个时候，省委宣传部长师振露突然说道。

师振露是位女同志，年纪早过了五十，不过保养得还好。她是从中宣部空降下来的，原先是某大学的政教部主任，后来才调入中宣部工作。据说，她在中宣部工作的时候，得到了某位大佬的赏识――也就是那位况家的二爷，况政局。

看到师振露开口，邴义州和柳成邦都是心中一动，暗叫“来了”。

“邴书记，牟省长，各位同志。”师振露缓缓说道：“进来各地宣传部的负责同志不断来电来函，说是目前有一种很不好的舆论导向。有人试图为当前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泼冷水，尤其在一些高校中，某些思想激进的学生还发表了不太恰当的文章，这样很不好……”

好吧，某位“思想激进的学生”她亲爹正好坐在师振露对面，恨不得从眼里射出刀子把这女人刺个三刀六洞。

“……宣传部的同志们很气愤，认为有必要正本清源，好好驳斥一下这种歪风邪气，正确引导舆论导向。特别是对高校学生的思想宣传工作，要更加重视。”

师振露说完，扫了柳成邦一眼。柳成邦这时候早把眼中的锋芒收敛起来，端起茶杯默默喝水，好像这件事和自己完全无关一样。

邴义州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宣传部的意见呢？”

师振露清咳一声，说：“我们宣传部认为，既然基层大部分同志都有这个要求，那就不妨就这个问题，展开一次全省范围内的讨论。高校方面，最好也有相应的活动。”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邴义州又看向其他人。

牟栋梁紧紧闭嘴，哼都不哼半声。

桂启忠左右看了几眼，终于下定决定说：“我认为，师振露同志的意见很好。舆论宣传历来很重要。对于不正确的舆论风向，就是应该坚决驳斥。不然的话，就会把基层干部与群众的思想搞混乱。”

况家有人，柳家在南方省也不是只有柳成邦一个。常务副省长钟地生就是靠近柳家的一员，虽然他排名比桂启忠要靠后，但地位也不算低。

“也不能这么说嘛。每个人都有权利发表自己的意见，只要不是故意破坏改革开放，不同的意见也是可以提的。”

他的话中规中矩，不算特别偏帮柳家，可支持的味道谁都能品出来。

“嗯，钟地生同志的话也有道理。问题是已经给基层的同志造成了一定的思想混乱，我认为省委还是应该有一个比较明确的态度，也好让基层的同志们安心工作，不被错误的舆论所影响。”

师振露言辞了得，虽然是笑着说话，却在不经意间将柳蔚虹那篇文章的观点定性为“错误”。

邴义州摆了摆手，说道：“既然要进行讨论，那么谁对谁错，暂时不要轻易下结论。等讨论过后再看吧。”

“邴书记，您同意展开讨论了？”

师振露不由得面露喜色，柳成邦端着杯子的手突然滞了滞。

邴义州说：“既然同志们有不同的意见，讨论讨论也好。不过高校这边，暂时就别组织什么活动了。”

一时间，会场内人人表情各异，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当天，柳蔚虹接到了唐飞扬打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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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高潮就在不远处……请耐心等待……）

☆、200：让他们闹！闹(14:02)

“怎么，唐书记吃不住劲了？”

柳蔚虹接到唐飞扬电话的时候，已经得知了当天常委会上发生的事情。

而且她还听说，唐飞扬不仅在家族内部饱受质疑，在花阴市，也有人想借此与他为难。这次省内大讨论一开，花阴肯定不会安静了。

唐飞扬低声笑了起来。

“没有。只是问问你这边如何了。”

“我？我还好，华大党支部那边没什么动静，估计不会处分我了吧。”说起这个，柳蔚虹就情不自禁撇了撇嘴。桂启忠格局真心小，居然直接就朝自己开刀，要不要脸啊。

“那就行。最近你小心点吧，别再被人抓住什么把柄，我估计柳书记是挺头疼的。”

“嗯，知道了。”

柳蔚虹后知后觉地发现，唐飞扬的语气比平时要更柔和些，透着淡淡的关怀。以往，他是不会轻易表露这些感情的。

从她生日后，唐飞扬似乎不打算掩饰他对自己的好感了……这个……啊，她现在比柳书记还头疼啊。

两天后，《南方日报》这份南方省分量最重的报纸上，便在头版醒目位置刊登出了一篇佚名文章，标题是《改革开放形势大好，越来越好》，副标题是“驳‘危险论’”。

所谓“驳‘危险论’”，毫无疑问是冲着柳蔚虹那篇文章去的了。话说，自从她的文章发表后，这可不是头一篇驳斥她的观点的文章。开始只是小范围内的争辩，一些理论家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随后就开始撰文，引经据典，或支持或反对，但大多还算是就事论事。

可是省报上发表的这篇新文，却不仅仅是驳斥柳蔚虹的观点这么简单，而是指责她“凭空捏造”、“危言耸听”、“杞人忧天”，给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泼冷水。还隐隐指出要“揪出”背后的主使者！

这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冲着柳成邦来的。

谁让柳蔚虹是柳成邦的亲女儿，本人又年纪小得不像话。才十八岁的女孩子，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个不晓事的丫头片子，人人都认为她只是她父亲的扯线娃娃罢了。

这篇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就文笔和理论水平而论，远在柳蔚虹那篇之上。毕竟人家是专业人士。柳蔚虹纯属自学成才，双方的基础不在一个层面上。可见对方是经过了很细致的准备之后，开始集中火力攻击了。

况家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打击柳成邦，然后削弱柳家的力量，再接手柳家吐出来的势力范围。

但柳家面对这种危险，表现得十分淡定。从那位高踞大内的柳老爷子，到南都市主持日常工作的柳成邦，还有天天睡觉睡到自然醒，闲来无事就陪着弟弟写作业的柳大小姐……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柳老爷子发过一次话。只有四个字――“让他们闹”！

柳蔚虹对老爷子的大气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柳老爷子这是“以不变应万变”，更让人没法下手。

接下来几天。《南方日报》上连续发表文章，都是和第一篇“佚名”所写的文章论调基本一致，矛头齐齐对准了柳蔚虹去的，遣词用句也愈发严厉激烈。

柳家得了老爷子指示，从上到下还是保持缄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八月十八日，《改革开放形势大好。越来越好》这篇文章也上了内参，送达中央大佬们案前。据说，况家老爷子和况政局兄弟俩都公开表示了赞同。许多首长也认可了其中的观点。

可是柳家这种态度，还是让对方感到不满，仿佛有种大力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因此，在十九日的常委会上，师振露在她的“恩主”况政局授意下，直接朝柳成邦开炮了。

“柳成邦同志，近来省内的大讨论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为何作为省会的南都市宣传部门却毫无作为？我认为，南都市宣传部的同志，严重怠工，必须严厉批评！”

按说师振露还真没资格这么直露地抨击柳成邦，柳成邦尽管只是个市委书记，但南都市的市委书记历来都地位超然，在全国政坛都是有点分量的。如无必要，师振露一点都不想破坏规矩，向柳成邦宣战。

但是人要得到东西，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她是况家扶起来的人，在况家需要她出力的时候，她别无选择。

会场中，人人都静了下来，一起将目光投注到柳成邦身上。

邴义州从面前的烟盒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随后，好几位常委也开始吞云吐雾。大家都下意识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争论没那么容易善了。许多人都心里都打着鼓不知该如何表态，索性借抽烟来换换脑子，掩饰下表情。

“师振露同志，请你慎言。”

柳成邦比师振露要小许多，但他的气势却丝毫不弱。“南都市的宣传工作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并没有出现你所说的那种情况。”

“是吗？”开弓没有回头箭，师振露既然敢发难，就有继续“战斗”的准备。“我不认同你的看法！南都市的宣传部门，竟然没有配合省宣传部下发的文件，组织干部们开展讨论。而且，最开始发表的那篇激进的文章，就是南都市的学生柳蔚虹所写的，南都市的宣传部门事先竟没有对这篇文章做出任何审核，就让她擅自发表，真是失职之至。”

她这话一出来，会场中好些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也不知道况家许给师振露多大的好处，让她这么不管不顾的。看来，师部长平时那优雅的女教授风范，也只是一层画皮啊。

柳成邦冷着脸，应道：“师部长，这个是纯理论性的文章，不涉及到组织机密，也不涉及个人隐私，没有规定一定要通过组织审核吧？况且，柳蔚虹也不是政府工作人员，她就是个普通的预备党员。每一个党员，都有言论自由！”

普通的预备党员……你就扯吧。人们心里同时都闪过这句话。

哪个普通的预备党员能直接在内参上发文的？

师振露被柳成邦的话给噎了下，皱起眉头思索着如何反击。

就在这时，桂启忠悠悠开口了。

“成邦同志，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桂启忠的表情很好地演绎了“皮笑肉不笑”这句话。

“那名学生所写的文章，很是想当然，没有任何依据，只是在凭空想象。什么苏国改革很危险，什么要时刻警惕和平演变……”

他的语速并不快，但口气渐渐严厉起来。

“为什么会有人写这种毫无根据的文章，为我国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泼冷水呢？这证明我们的宣传工作抓得还不到位嘛，所以振露同志的着急也是可以理解的……”

“对不起，桂书记。”

柳成邦轻轻抬手，很不客气地打断了桂启忠的发言。桂启忠的脸色顿时一沉。

柳成邦才不管他，你都啪啪啪打我的脸了，我还得替你着想啊。

“第一，我不认为她这篇文章是毫无依据的。如果大家认真读过这篇文章，就知道作者基本上是根据苏国的实际情况来写的。虽然有一些推断，但这些推断也是合情合理，符合逻辑的。第二，文章里主要是针对苏国改革存在的问题来展开讨论，提出来要提高警惕，防止和平演变，没有任何给我国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泼冷水的意思。反和平演变是中央一再重申的重要政治任务，作为党员，每个人都有义务去努力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在此之前，柳成邦还从没在常委会上有过这么长的发言。

他说完之后，会场中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许多人都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不知在想什么，但内心肯[www奇qisuu书com网]定都不平静。

桂启忠面色更差了。他两腮上的肉微微一缩，紧紧抿了抿下唇，冷笑道：“柳成邦同志，看来你对这篇文章研究得很深啊。”

言下之意就是，这篇文章压根就是在你的授意下发的吧。

柳成邦这回的反应更牛，只是牵了牵嘴角当做回应。

邴义州看着手下几员大将唇枪舌战，心情却还不错。

嗯，有矛盾很好嘛。属下间有了矛盾，才会需要仰仗他这个老大来居中调停。不然的话，他的存在意义可就大大削弱了呀。

不过柳成邦的表现，还是另他比较意外的。看来不愧是正宗世家子出身，总有股傲气，不是那么容易被桂启忠压住的。况且他所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此时师振露总算收拾好了心情，再次冷言道：“那么说，柳书记是不打算配合我们省宣传部的工作了？”

柳成邦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师部长，我说过了，南都市的宣传工作一直不曾懈怠过，你听不懂吗？”

“你……”

师振露好容易聚起的底气又被柳成邦的“无礼”给压住了。

“柳成邦同志，注意你的态度！”

桂启忠再也沉不住气，提高声调喝了一声。

柳成邦没有说话，却把目光投向了邴义州。

桂启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有点冲动了。明知道邴义州不乐见自己跋扈，还在这种场合里过分张扬……

莫非柳成邦这家伙是故意要给他下绊子，在邴义州面前给自己生生的上眼药？

☆、201：桂书记vs柳蔚虹，正面对决！

八月十九日。

上午，省委副书记桂启忠到省招生办公室视察了高校招生录取工作，对日以继夜地坚持在工作岗位的高校招生录取工作人员给予了亲切的慰问。

在听取了省教育厅厅长贺冬、省招办主任卞永志汇报后，桂启忠书记充分肯定了省招办所做的工作。

桂书记指出，几年来，我省招生工作取得了很好的成绩。第一是广开招生渠道，以改革开放精神来推动招生工作，为国家选拔了人才，推动了高校的发展，也造福了千家万户。第二，是体现了高度负责的精神，对国家负责，对高校负责，对考试和家长也负责。

下一阶段，桂书记要求必须保证招生工作万无一失，对于群众反映的问题，一定要严肃认真的对待和处理。要增加招生工作的透明度，让招生政策更加深入人心，把群众关心、社会瞩目的高校招生工作做得好上加好。高校招生，对改革开放有很重要的意义……

在整段谈话中，桂书记满嘴不离“开放”。有事没事都要提上几嘴。随行人员中晓得内情的，不由得露出会心的微笑。

看来桂书记昨天在会上的气还没消下去呢。也难怪的，桂书记以堂堂省委副书记之尊，居然被柳成邦一个市委书记给甩脸子，换了谁也不会有好心情啊。

桂启忠却自己知自己事。他受到了高层的压力，要为接下来的攻击造势，所以在任何公开讲话中，都要加强酝酿了。

下午，桂书记在省教育厅厅长、党组书记、省委高校工委书记贺东以及一众省教育厅副厅长、省高校工委副书记等人的陪同下，莅临华南大学，视察并指导工作，且在华南大学行政楼会议室召开座谈会。

座谈会由华南大学校党委书记程庆伟主持，常务副校长覃运谋做学校工作汇报――覃副校长最终还是在去年年末竞争校长的大战中落败了。校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参加了座谈。

会上，覃副校长详细地介绍了华南大学发展的现状、办学特点以及未来发展思路。

与会人员都面带微笑静静听着他做报告，心里却未必有多淡定。

要知道，往年可从没有上级领导在8月份视察学校工作的前例――8月份是暑假啊亲，到学校里也看不到几个学生的嘛，这让学校组织学生欢迎领导都很有难度。这么冷清的气氛，视察个鬼啊。

而且，桂书记一行人来华南大学视察也并不是事前就定下的行程。而是昨天才发来的通知。这可让华南大学的领导们几乎一夜白头，连夜组织人手打扫校园、确定视察细节、座谈会谈话主题、迎宾的学生等等工作都仓促地不得了。

桂书记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不过，校内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却也隐约听到了一些消息。桂书记这回，或许是来者不善呢！

果然，在覃副校长的报告结束后，桂书记很快就把话接过来，开始谈起了高校学生的思想工作。

“目前，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形势一片大好。但是还是有些人，专门喜欢挑刺。泼冷水，还拿什么外国的情况来套用在我们国家身上。这些虽然只是极小部分人的错误言论。但还是影响到了我们的年轻人，比如贵校就有一个叫柳蔚虹的学生……”

他说到这里，很多头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校级领导愕然抬起头来，全都怔住了。

本校居然出了这样的事！这……这学生可是闯了大祸了！

华南大学的校领导们，从书记到校长、副校长、中层干部，人人都脸色发灰，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很多人脑子里都回旋着一个念头――完了。这事连省委副书记都惊动了，看来绝难善了！说不定，这屋里有好些人。要拿头上的官帽子去顶缸的！

桂书记的批评算不上言辞激烈，但极为严厉，甚至要求校领导们对出于这样的情况都要做出深刻的检讨。然后，他提出了要在校内开展大规模的思想宣传活动的要求。

除了点头应和之外，这些校级领导们都不晓得自己能做什么。本来平时上级布置工作，下面的人肯定是要群声附和、大表决心的。可是桂书记这批评和任务都来得那么突然，大家心灵都受了严重创伤啊，举止失常也是可以原谅的……

最后还是由苦着脸的校党委书记程庆伟同志象征性地表了一下决心。桂书记反复叮咛后，省教育厅厅长之类的领导又附和着发了一通言，这难熬的座谈会总算结束了。

座谈会后，桂书记一行人，在校领导的陪同下视察了华南大学校内的众多代表性教学建筑，比如文科综合实验中心、体育馆、图书馆、大礼堂等等。

正值暑假，学校里真的没几个学生，这让领导们视察起来气氛总不是那么到位。为了让桂书记的心情稍微好点，程庆伟同志提议省委领导们到华南大学的学生活动中心去视察指导一下，那里倒是有不少学生在进行暑期社团活动，比较热闹。

桂书记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反正他今天到华南大学的目的已经达成，看这些东西也只是走个过场。

若不是本派系高层压得紧，况政局亲自给他打了电话，他也不至于再冒着让邴义州看他不顺眼的风险走这一趟啊。上回他想直接弄掉柳蔚虹的预备党员资格都被邴义州拦下来了。

但是为了给柳成邦施压，恶心恶心柳家，华南大学这趟他还是得走一走。正好借着视察招生工作的名义，顺带视察高校，不至于那么惹眼――当然谁也看得出他想干嘛，不过是拉个名头掩饰下，不要弄得那么难看罢了。

不过不久之后，程庆伟就为自己竟然带着桂书记来活动中心而倍感懊悔……

华南大学的活动中心在当时来说算是弄得相当不错，很多社团都在活动中心有各自的活动室。走进活动中心，学生们的身影就多了起来。覃副校长尽管内心扑通扑通地打着鼓，还是得硬着头皮尽责地为桂书记介绍活动中心的一些情况，比如里头都有什么社团等等。

摄影社、科研社、辩论社……一间间社团教室走下来，桂书记看起来似乎还是比较满意的，脸上不时露出亲切的笑容，还冲不明真相的围观同学挥挥手。

“哦，这间是我们华大小有名气的记者团活动室……”

覃副校长在前面引路，将桂书记一行人带进了华大记者团很宽敞的活动室里。这时，活动室里正好有近十个学生在里头讨论着什么事情，看到这么多领导模样的人走进来，一时都愣住了。

“呵呵，不错，搞得很好嘛。”桂启忠笑了笑，随意环视室内一圈，正想举步离开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他再次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原来就站在活动室里的几个学生。随后，他的目光聚焦在某个女生身上。

“你是……柳蔚虹同学吗？”

刻意站在鲍娜娜身后的柳蔚虹暗自叹了口气，挺直腰肢向前走出两步。

“您好，我是柳蔚虹。”

曾下苦功研究过南方省所有主要领导的她，怎么会认不出况家的头号马仔桂启忠书记呢。只是她没想到，桂启忠也认得她罢了。

看来，对地方下苦功的人，不止她一个。

“柳蔚虹”这个名字，让随行的人们刹那间安静下来。程庆伟更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他怎么就鬼迷心窍要把桂书记带过来啊！

柳蔚虹今天是和鲍娜娜一起过来，参加颜帆路夏这几个不需要回老家的本地学生所组织的一场采访活动。她本来今儿真不想出门，奈何敌不过鲍娜娜的缠功，只好勉为其难地过来了。

当看到桂启忠在华南大学出现的时候，她心中的惊愕也是难以形容。而且，她马上就想到了他在大暑假里跑到高校视察的用意。

哼哼，果真是况家的好走狗，真积极啊！柳蔚虹在心中冷笑道。

桂启忠双眼微一眯缝，上下打量了柳蔚虹两眼。

他是见过柳蔚虹照片的，对于这位被柳家推到前台来当炮灰的大小姐，他虽然没什么兴趣，但也出于谨慎的需要去做了必要的了解。想不到今天过来，居然会这么巧碰见她。

看照片的时候，桂启忠就感觉柳蔚虹是个典型的千金小姐，弱不禁风的那种。现在见了真人，却比照片上还好看些，也更文弱些。这么个清瘦娇怯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写得出那种犀利老辣的文章？

柳家这步棋，错得离谱，注定斗不过况家的！

“柳同学，这是省委桂书记。”覃副校长生怕柳蔚虹做出什么更不合宜的举动来，赶紧提醒了她一句。

桂启忠的名头甫报出来，屋里顿时有了一阵微微的骚动。按说华大记者团的学生们在采访中见过的领导也不少，但桂启忠这个级别的，的确是没接触过！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认得柳蔚虹？

☆、202：平地惊雷，天翻地覆！

“桂书记您好，各位领导好。”

柳蔚虹不卑不亢地向众人问好，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校级领导们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总觉得这女孩子像是个犟头，看她这不够恭谨的态度心中颇有微词。

桂启忠的感觉倒还好，起码他知道世家子女们对待地方上的干部向来态度都不怎么样，像柳蔚虹这样的算好了。多少世家纨绔是拿着鼻孔来看待他们这些地方大员的呢。

“柳同学，你是华大记者团的成员？怪不得笔杆子挺了得。”

桂书记双手搭在他的将军肚前，摆出一副要和柳蔚虹谈心的架势。

“桂书记过奖了。”

柳蔚虹颇有点惜言如金的味道，这让桂启忠稍稍调整了一下对她的评价。嗯，看来这位柳家大小姐，年纪虽然小，被家族选中来当这个出头鸟还是有原因的。别的不说，光是这份世家的淡定气度，就与周围那些青葱的大学生有着天壤之别。

颜帆、路夏、鲍娜娜等人站在一边，看柳蔚虹神态自若地与省委副书记对话，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他们都清楚柳蔚虹的来头肯定不一般，虽然没问过，但估计是高干家庭出来的孩子。可现在看来，柳蔚虹的家世，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复杂。

眼前的柳蔚虹，完全不像平日和他们在一块嬉闹说笑那般随和。他们也说不出哪里不同，只是觉得……她似乎变得有些陌生了。

“你们记者团暑假还在开展活动啊？很好，值得鼓励嘛。”桂启忠随意瞥了几眼这间活动室，对于活动室一角摆着的电视机微感愕然。

这年月，电视机还是挺值钱的东西，普通大学活动室里很少有。更别说眼前这台还是彩色电视机了――之所以知道这是彩色而不是黑白的电视机，那是因为电视机本来就是开着的，上头正在播放中央台的节目。

实际上，这台电视机是柳蔚虹赞助社团的。还让利斌老师帮忙拉了天线。名义上当然是说借朋友商场里的旧电视机来用用。不过却是李荣添以前搞家电“带货”剩下的一台尾货。既然是记者团，多看看新闻节目才是王道啊。

桂书记的目光并没有停在这台突兀的电视机上，而是直直地注视着柳蔚虹。

“柳同学以前发表过不少文章吧？呵呵，为什么会想起做改革方面的文章呢？”

柳蔚虹笑了笑，这位桂书记难道想套她的话不成？看来大家都认为那文章是她爸爸写的了。唉，也难怪的……

“嗯，这个主要是在看国内外新闻时产生的想法。”

“是吗？”桂启忠脸上浮起几道笑纹，眼神却愈发锐利起来。“不错。新时期的大学生，是该多关注关注时政。不过，也要注意不要被一些错误的思想误导了啊。”

“桂书记认为什么是错误的思想呢？具体指哪方面？”

柳蔚虹还是笑吟吟的，但她这两句话却像是小石子投进湖水里一般，屋里的气氛顿时起了层层涟漪。

华南大学的校领导们差点都要背过气去了，这个女生……真是要闯出泼天大祸来吗？偏他们又不敢截断桂书记与柳蔚虹的对话。官场之中，最重尊卑。领导在和人谈话，他们要是敢横插一杠子，就等着领导秋后算账吧。

桂启忠眼里涌起几分怒意，这小姑娘看着柔弱。骨子里也是个嚣张的。竟然当着众人面想给他出难题？

桂启忠原先还真没打算和柳蔚虹在大庭广众下争论什么问题，那也太失身份了。但被柳蔚虹这么皮里阳秋地一刺。真是佛都有火，何况脾气本来就不好的桂书记。

桂启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板下脸说：“比如你写的那篇苏国改革的文章，思路就很不对头！这种思想，是十分错误和危险的，必须要及时纠正。当然，你还是学生。思想还处于比较混沌的时期。只要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诚心改过，也不要紧。”

这番话算是说得很重很重了。一般人。如果得了桂书记这么个评价，基本上就是仕途无望，大学想毕业都很困难。省委副书记的名头，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柳蔚虹的同伴们都呆住了，鲍娜娜脸色尤其差劲，煞白煞白的。

反观柳蔚虹，却依旧面色红润，笑容可掬，好像刚才被桂书记批评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甚至还连连点头，好像对桂书记的讲话赞同得不得了。这……这到底是什么反应啊？

连桂启忠都被她的反应郁闷坏了。

他刚才把话说得那么重，其实不是说给柳蔚虹听，是迫于他的大老板况政局的压力，必须要在公开场合表态。没有比直接训斥柳蔚虹更能表现桂书记对况家忠心的好法子了，因为在大多数人眼里，柳蔚虹就是柳成邦的代言人，她只是在代父受过。

谁知她却是这么个表现。这可比她跳起来还击回应还让桂书记纳闷啊！

“柳同学，你认为呢？”

等了半天等不到柳蔚虹回话，桂书记只能憋气地再追问了一句。这叫什么事啊！果然是柳成邦的女儿，跟她那亲爹一个脾气，气人！

柳蔚虹情知自己刚才拿捏了一下，已经让桂启忠难受了。凡事要适可而止，在这种公众场合，做事还是要讲究分寸的。

她柳大小姐，素来是很有修养的人，哪能怠慢人家这么大的领导呢？

“桂书记的指示很值得我思考。不过，我不认为我的观点是错误的。”

总算等到柳蔚虹回话，桂启忠被吊起来的那口气好歹顺过来了。他冷哼一声，说：“你那篇文章，根本是毫无根据的推测，经不起任何推敲！完全是建立在臆想的基础上，没有一丝可能会发生……”

“那么，桂书记是认为苏国绝不会发生我所说的那种严重的变化了？”

柳蔚虹的眼神突然游移起来，很不礼貌地打断了桂启忠的训斥。

“当然！”

桂启忠挺了挺他的将军肚，胸中又升起浓浓的怒意。这个柳家的女儿，真是不像话！也罢，再这么和她说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反正自己已经公开表过态了，在况政局那边也有交代了。

相信今天以后，华南大学乃至整个南方省高校系统都会开展批判柳蔚虹这种错误思想的谈话会。社会舆论一起来，桂书记就能借“民意”的大旗给柳家难看了。

柳蔚虹却没有被他的怒喝给吓住，反而轻笑出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极放松，笑容灿烂得就像窗外的炽热艳阳。

屋里的每个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上。几乎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生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但又说不出来。

就在桂启忠忍不住想再出声教训她两句，而华南大学的领导们几乎都要翻着白眼晕过去的时候，柳蔚虹侧过身朝教室一旁的电视机指了指。

“桂书记，您看。”

呃？

有没有搞错，她……这是在闹哪样啊，干嘛突然转移起话题来？叫人家桂书记看电视？

许多人脑中都浮现出一个想法――其实这女生是个神经病吧……

桂启忠下意识地顺着柳蔚虹所指看过去。他已经开始老花的眼睛，看着几米外的电视机屏幕倒没有什么障碍。一瞥之下，他还察觉不出什么异样――还不是那个很脸熟的男主播在读新闻稿么……

嗯，新闻稿？

现在是下午四点钟，读什么新闻稿？

当时的电视台，只有在早、午、晚固定的时间段播出新闻，而不像后世那样有专门的新闻频道，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播新闻。

不知为何，桂启忠只觉得有一丝淡淡的凉意从脚心升起。这种时段插播新闻，而且还是那位播新闻联播的男主播来读稿……

屋子渐渐静了下来，原本在领导们进门时被颜帆刻意调低了音量的电视机，发出微微的声响。

柳蔚虹走过去，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到最大。

没有人能猜得出她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但没有人阻扰她，或是打断她，人们隐隐觉得，好像，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奇诡地静谧着的活动室里，那位向来以稳重老练而著称的男主播，在用激动的语调反复播报着一条简短的新闻――

苏国，政变！

柳蔚虹清楚地记得，这一年的八月十九日清晨，苏国首都总统府钟楼上的大钟刚敲完六响，苏国中央电视台和广播电台同时报告头条新闻：

苏国总统因健康原因不可能履行总统职责。根据苏国宪法，副总统代行总统职务，苏国的全部权力交给苏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

在再生后的平行世界里，这一划时代的历史事件，原版重现。

此刻，全球政坛都被这平地炸起的惊雷给轰得混乱不堪。只要稍有见识的人，都能预想到这件事讲给全球局势带来天翻地覆的影响。

看着桂启忠以及他身后那些随从们死灰般的面孔，还有屋内诸人活见鬼似的表情，柳蔚虹只想好好放声大笑，笑它个整天整夜！

她，赌赢了！

☆、203：最高首长要见你！

“喂？”

柳蔚虹刚接通电话，立刻听到唐飞扬以他一贯的霸道口吻说了句：“我在你们学校门口，马上出来！”

“……”

什么人嘛！

柳蔚虹撇撇嘴放下电话，面上却依然满是笑意。

方才，桂启忠灰溜溜地走了，一众校领导也呆呆地跟了出去。记者团的朋友们也都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不住滚动播出国际新闻的电视机，所有人都像一脚跌入梦境中一般迷迷糊糊的――当然对某些人来说，是噩梦。

柳蔚虹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人多解释什么，刚趁着大家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的时候走出了活动室，就接到了唐飞扬的电话。

这家伙，来得还挺快，看来也没老实在他那花荫市里呆着，不知跑到市里来搞什么鬼。

事实上，唐飞扬是被叫到市里来谈话的。找他的人，还是那位对况政局死心塌地得让人难免产生某方面暧昧怀疑的省宣传部长，师振露女士。

柳成邦不配合省宣传部门的工作，连带着下面几个区也都无视省委的决定，屁座谈会都没开过。而作为南都市唯一代管的县级市花荫市，唐飞扬同样对师振露很不感冒，阳奉阴违得厉害。

师振露拿柳成邦没法子，压唐飞扬还是够格的，便直接将他召到市里来“做做工作”。

结果她才刚批评了唐飞扬两句，马上就从秘书那里得到了苏国政变的消息，这趟谈话也就无疾而终了。

“那么着急找我出来干嘛？”

柳蔚虹施施然开了车门坐进来，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甚至很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你早就知道苏国会政变？”

唐飞扬一手撑着方向盘，雪刃般的两道目光却锁在她的身上。柳蔚虹笑嘻嘻地说：“对啊，我不仅知道苏国近期会政变，我还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什么时间呢……”

她这么说。唐飞扬反而无奈地说了句：“说正经的。”

“我这就是正经答案啊。珍珠都没这么真。”

唉，不是她不坦诚，她可是连人生中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他了。他不相信有什么法子呢？

柳蔚虹笑得更舒心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座位上，像只餍足的猫儿似的。看在唐飞扬眼里，只觉得这小妖精又可爱又可恶，但还真是没法相信她刚才说的那些事。

怎么可能呢？

唐飞扬是认可柳蔚虹那篇文章的观点的，否则也不会帮她发出来。他为了帮她。几乎是将自己的仕途给压上去了。无论是家族内部还是官场之上，他所需要承受的压力都大得超乎柳蔚虹之前的想象，只是他没有告诉她罢了。

他明知后果，却仍是不管不顾地帮她。连他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会被情感冲昏了头脑呢？

他将所谓官场规则抛到了九霄云外，犹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小青年般，为了讨得心上人的欢心而倾尽心力。

尽管他明白这会使自己陷入极度被动的局面，但他并不害怕。

然而当局势越来越恶劣，他所承受的各方质疑、压力越来越大的时候，苏国变天了！

沉稳如他。都呆愣了许久才缓过来。

这简直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离奇，令人难以置信。苏国怎么说变就变了。半点前兆也没有呢？

全国上下都没有人看得准这事，唯独柳大小姐铁口直断说出来了，还闹得这么大。苏国也太给柳大小姐面子了吧？

“唐飞扬，你读过张爱玲吗？”

柳蔚虹突然问。

唐飞扬摇摇头。他知识面很广，但终究人力有限，精神都是放在与政事有关的事情上。文学之类的东西，涉猎较少。

“张爱玲在她的《倾城之恋》里。写了一个乱世中的爱情故事。”

柳蔚虹的语调软软的，透着说不出的妩媚。唐飞扬倒是少见她这般放松的样子。往日在他面前，她总是保持着一分戒备。大概是今天的事情让她太开心了吧！

唐飞扬也能理解。连他自己。都没能沉住气。

柳蔚虹简单几句介绍了《倾城之恋》的故事，最后明眸婉转，柔声笑道：“香港的陷落成全了白流苏的爱情。她在结尾时说，也许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颠覆了……”

“所以，这次或许是上天要成全我，就让一个国家都变天了吧。”

她俏皮地竖起右手食指，指了指天上。

“你呀……真是个小女孩。”

唐飞扬更无奈了。好端端的国际大事，到她这儿，却拿爱情小说来打比方。

呐，这人真难伺候，说真话他不信，胡扯一通他又说自己幼稚……懒得理他。

和唐飞扬吃了顿晚饭，柳蔚虹没有在外头耽搁太久，就赶回了柳家别墅。

柳成邦并不在家，只有廖碧莹和柳世晖在家吃饭。廖碧莹见柳蔚虹回来了，忙让做家政的大嫂取碗筷。

柳蔚虹说自己吃过了，廖碧莹却还是让她在餐桌边坐下，叫她喝碗炖汤。

“喝碗海带排骨汤吧，很鲜的，夏天喝去去暑气。外头的饭菜都是用味精调味，哪有家里做的好。”

廖碧莹还年轻，但做妈妈的人，心态自然而然就总以家庭为重了。柳蔚虹笑笑，接受了继母的好意。

廖碧莹知道柳蔚虹一回来，肯定都是要和她爸爸商量事情的。

“你爸爸今儿估计没这么早回来了。刚才秘书打了电话回来，说是省委召开什么紧急会议，要开会开到很晚呢。”

柳蔚虹微微颔首，埋头喝汤，果然鲜甜无比。

也是，北方强大的邻国发生了这般重大变故，国内自然要做好必要的应对准备。省委这个时候召开紧急会议，正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他们是否提到了自己的文章？

她又想到今儿桂启忠离开时那张死人脸，心头一阵畅快。不过她也没得意多久，想想又不是当真出自自己的指挥所得，不过是占了个先知先觉的重生优势，有什么好得意的。

要不是唐飞扬帮她，老爷子护着她，又正好碰上邴义州对桂启忠早有不满，她连个预备党员都未必能保住呢。

她从下午起亢奋不已的心情，随着这碗清凉滋润的汤水下肚，慢慢也平静下来了。

一家人吃了晚饭，她又陪弟弟看了会儿动画片，两人还玩起拼图来。反正还在放暑假，柳世晖这小孩子没什么作业，却是可以放开来玩。

廖碧莹算是个挺开明的妈妈，并没有死逼着儿子学这学那。但柳世晖轻松的日子也没两年了。等他过了十岁，肯定也要像许多世家子们一样，接受家族制定的精英培养计划。

身为柳家家主的独生子，柳世晖是没法像普通的男孩子一样玩玩闹闹地长大的。

正是想到弟弟日后要受的严格教育，柳蔚虹对他更多了几分怜惜。就让他趁着这两年多玩玩吧。

两姐弟正玩得不亦乐乎，柳蔚虹忽然听见别墅门外响起汽车的声音。

她忙将手里的拼图交给弟弟，摸了摸柳世晖的头，朝客厅走去。

“爸爸，您回来了。”

柳成邦刚从门外进来，把手里的公文包递给妻子。看到女儿，他便露出了近来难得的爽朗笑容。柳蔚虹见他面上虽有倦色，神情却颇为兴奋，可见刚才开会时老爹绝对是扬眉吐气到极点了。

“开紧急会议？”

“是呀，发生了这种大事，肯定要开个会，讨论讨论。”

在柳蔚虹面前，柳成邦无需再顾虑什么。

很多话，他不会和廖碧莹讨论，但却可以与柳蔚虹直言。

在这点上，廖碧莹没表现出什么意见，起码表面上没有意见。

世家里的媳妇，很多时候对家族的事务并没有发言权，除非你本身就是很有才干的高级干部，或是像柳老太太那样的层次。否则的话，就乖乖的相夫教子吧。

夫人不干政，说的就是高官夫人。

“会上说什么了？”

柳蔚虹亲自给父亲端了热茶过来，自己也打横坐下。

柳成邦靠在客厅沙发上歇了口气，边喝茶边说：“暂时没提出什么具体的做法，就是提高警惕，静观其变吧。”

柳蔚虹挑了挑眉毛，笑道：“桂书记和师部长没说什么吗？”

柳成邦瞥了她一眼，微笑摇头，没有说话。但柳蔚虹心想，这两人肯定没有好脸色，不知道心里怎么乱呢。

再联想到他们背后的况家，这回故意想把事情闹大，沸沸扬扬地抨击她那篇文章，非要不停地说苏国不会出事。

这下子吃了闷亏吧？起码暴露出况家的短见嘛，明显没有柳家的敏锐啊。往后况家人在柳家面前，可不敢张狂了吧。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廖碧莹接起电话，片刻后忙递给柳成邦。

“老爷子的电话。”她捂着话筒轻声道。

柳蔚虹对于爷爷打电话来并不意外。但当柳成邦挂了电话，回头面向她的时候，说出的话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薇薇，你必须坐明早的班机回京。”他停顿半秒，才郑重地说：“最高首长要见你！”

什么！？

☆、204：再做惊人预言

这趟回京，柳蔚虹的心情与之前已是截然不同。

然而想到马上要去面见最高首长，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虽然她见惯大人物，和最高首长也不是头一回见面，可是这次见面的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短短的两小时航程，她在心里不知打了多少腹稿，将最高首长可能问到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又细细考虑自己该如何回答。

想来想去，心反而更乱了。她不由得苦笑起来，自己这心理素质还是不过硬啊，尚待继续修炼。

来接她的却不是易青锋，而是柳家的另一名警卫员。

她才来得及在青松园停留片刻，和柳老爷子说了几句话、吃了顿午饭，首长那边派来接她过去的工作人员就来了。

“那，爷爷我先过去了。”

柳蔚虹起身和柳老爷子交代了一声。

“嗯，去吧。”

本来今天这样的场合，柳老爷子该叮嘱她注意很多事情才是。但柳老爷子却只是慈祥地看着她，没有多话。

他感觉，柳蔚虹已经不需要自己再提点什么了。

……

最高首长没有到北河避暑，而是住在京郊的甘泉山别墅群里度夏。

天气炎热，最高首长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坐在木沙发上轻轻摇动着蒲扇。乍看起来，和寻常人家里的老人家相差也不大。但是那种雍容淡然的气度，却让人一见心折。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领袖魅力了。

“首长好！”

柳蔚虹上前两步，微微弯腰，向老人家行礼问好。

最高首长很随和地朝她点点头，手中的蒲扇朝下首沙发座上指了指，示意她坐下说话。

一位工作人员给她端来茶水，柳蔚虹忙双手接过道了谢，才不偏不倚地坐了下来，腰身挺得很直。

“薇薇啊。我和你爷爷是老战友，你就别一口一个首长的了。也叫我爷爷吧。”

首长轻摇蒲扇，呵呵笑了两声。

柳蔚虹从善如流，脆生生应道：“好的，首长爷爷！”却还是把“首长”两字摆进去了。

“哈哈哈……你这个小丫头。也罢，随你吧。”

首长深邃的双眼在柳蔚虹面上一扫，忽然问道：“这两天，苏国首都很热闹。你怎么看？”

柳蔚虹没想到首长几乎没有和她扯什么闲篇。马上就开始问起苏国的事情来。

也对，到了最高首长这个万人之上的层级，确实在很多时候是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需再绕什么弯子了。

“首长爷爷，这个问题，我说不好啊……”

“是吗？”首长笑容不减，淡淡地说：“你能写出研究苏国局势的文章，料想心里也是有些想法的。随便说说就好。在我这里，不需要拘束。”

您说得真轻巧！

柳蔚虹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如果她今天仅仅是作为一个老战友的孙女儿，来拜访长辈说说家常。那确实不必过分拘谨，礼数到了就行。

可是。今天的谈话，却是必需慎之又慎的。胡乱开口，立刻就会被人误读，为自己与家族引来祸水。

“首长爷爷，我也只是推断而已，同样没想到苏国局势居然这么快就有了变化。后面的事，干系重大。我可不敢信口雌黄。”

首长摆摆手，将蒲扇搁到一边，温言道：“无妨的。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让你陪我这老头子聊聊天。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好了。年轻人，不要暮气沉沉的，像个老官僚啊。”

最后说这句的时候，首长的笑容更灿烂些，显然是在调侃柳蔚虹。

谁都知道，工作之外的最高首长，其实是很和气的一个人，而且相当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相处。首长的爱好也很广泛，比如他现在还喜欢闲来打打桥牌，换换脑子，可不是那种严肃的老古板。

“那，我就姑且说说我不成熟的想法吧。”

柳蔚虹推阻了一会儿，心知肯定得拿点干货出来了。她沉吟片刻，说道：“我就照自己的推测说两句，请首长爷爷指点。苏国总统的改革，导致今天这个结果，应该是在意料之中。除了我在那篇文章中写过的，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他忽视了国内不同利益群体的需要，过于理想化了。”

“他在自己的书《新思维》里，就强调了‘新思维的核心是承认全人类的利益和价值高于一切’。我个人觉得，这个就是太过理想化的表现。忽视了任何异常社会变革运动，都是建立在良好秩序上的。没有了这个基础，很容易导致混乱……”

她斟酌着字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最高首长听得很专注，不住颔首。

她所说的这些，已经被铁铮铮的事实所证明了。

“而现在，紧急状态委员会也犯了同样的错误，有点过于一厢情愿了。”

首长讶然地扬起了双眉，问道：“此话怎讲？”

柳蔚虹笑道：“苏国的总统，想在一个不稳定的政权基础上进行改革，出了问题。这个毛病，同样发生在紧急状态委员会身上。”

“……紧急状态委员会，依靠的同样是一个不稳定的政权体系。事实上，眼下他们那边不但党内一片混乱，管理体系一片混乱，就是军队也很混乱。”

“原先的思想体系被破坏，新的思想体系又还没有建立起来。没有了信仰坚定的军队，是没有战斗力的。”

“更何况，从昨天到今天，紧急状态委员会出了发布几个公告外，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动作，说句不好听的，和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柳蔚虹说着说着竟咯咯轻笑起来，看得不远处的工作人员都呆怔了一下。

以前那些到最高首长面前来汇报的年轻人，要么是束手束脚，说话口吃或是语速很快，总没法保持平常的状态。要么就是激动过度，很想做些出格的表现，说什么惊人之论，反而显得轻浮。

这位柳家的大小姐心态教养都很好，在首长面前守礼而不拘谨，真是难得。

最高首长双眼眯了起来，才缓缓问道：“依你的意思，他们不能成事？”

“嗯，我认为不能！”

柳蔚虹不介意再做一次“神棍”，反正有前面的文章做铺垫，再做些后续预言又何妨。

最高首长陷入了沉思。不过，他也没有思索太久。

“你这个小姑娘，是很有想法的……”

最高首长像是有感而发，感慨道：“现在像你这样肯认真钻研的年轻人也少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能得到首长这样高的赞誉，柳蔚虹也是始料未及。首长对人虽然和气，但想来像这般夸奖别人，次数并不会太多。

她忙笑道：“说到英雄出少年，我哪能和首长爷爷您比呢。您远渡重洋到法国留学的时候，比我现在还小着几岁吧。”

“呵呵，我们那个年代，不一样不一样……”

首长谦逊的笑着，表情很是愉悦，竟很有兴致地与柳蔚虹聊起他早点在法国留学、工作时的琐事，又问起柳蔚虹的功课。

柳蔚虹对于自己的学业还是满意的。虽然她整天东奔西跑，坐在教室里的时间是旁人的一半不到，但考试成绩却比大多数人要强。

就这么说了会子话，首长露出了几丝倦容，柳蔚虹也很有眼色地告退了。

“薇薇，你很好！”

临别前，首长对她这么说，还送了一本自己珍藏的真品宋版诗集给她，说是鼓励她的学习。

别小看这么薄薄的一本书，品相好的宋版书，在十年后的拍卖活动中，那卖的都是天价。这份礼物委实不薄。

……

此后，苏国的局势果然如她“预言”的那样发展着。政变流产，前总统重新掌权，但很快就基丧失了对国家大事的控制权。

再往下，是某位高大强势的大人物趁机迅速崛起。他宣布俄联邦独立，脱离苏国。

到了这个时候，千疮百孔的苏国已走到了它的末日。

苏国解体！

昔日风光无限的超级大国，就像一盘散沙般，彻底散掉了。

柳蔚虹这回的“冒险活动”大获成功，本已与最高首长关系有些紧张的柳家，又再次在政坛上站稳了脚跟。

柳蔚虹获得最高首长第一时间的约见就是明证，而她在面见首长时所作的那番“预言”，在最快的时间内得到了印证，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难不成，那篇文章真是这小姑娘自个写的？有人开始暗暗揣测。

但最高首长和世人是否相信文章的作者真的是她，对柳蔚虹而言是完全不重要的。她要的只是家族的荣华，至于个人的名声，有没有都无所谓。

她深深明白，首长紧急召见她，也不是出于对她个人的欣赏，而是她又充当了一回“符号”，代表着首长对柳家的肯定。

总算，又将家族的前进轨迹，掰动了一点点……

柳蔚虹坐在青松园客厅里，陪着爷爷看新闻节目，满屏都是苏国解体的消息。

“爷爷，您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赌约？”

柳老爷子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

“把你所想的，都说说吧……”

柳蔚虹心情一阵激荡。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205：悠然度假山庄

八月末，森渡水库。

悠然度假山庄的私人码头上，绿树成荫，摆放着许多从东南亚进口的精美藤椅。夏天坐在这种藤椅上，又凉快又舒坦，人也特别放松。

戴着宽沿遮阳帽的柳蔚虹，就坐在其中一张藤椅上，两手却紧紧抓着一根长长的钓竿，娇呼不已。

“青锋青锋，快来帮我收线！”

易青锋笑了笑，索性伸手将她的整根钓竿都接了过来，刷刷刷将鱼线绞回来。须臾间，一条活泼泼的大鲤鱼就跃出了水面！

“哇，我今天手气真好！”

柳蔚虹乐呵呵地拍手直笑，忙不迭将脚边的小桶拿过去让易青锋把鱼儿放进来。

小桶里装了半桶水，已经有了一黑一红两天小鱼。这条大鲤鱼一进来，小桶的空间就显得有些狭窄了。

“青锋你看，我都说我要那种十五斤的大桶嘛。你还让我先拿小桶，嘻嘻，看不起我钓鱼的技术吗？”

易青锋笑而不语，将钓竿交还到她手上，钓钩上却已上好了新鱼饵。柳蔚虹娇媚地横了他一眼，挥手将钓竿再甩了出去，复在藤椅上坐下。

“薇薇，太阳挺毒的，咱们再钓一会儿就进去歇歇吧。”

易青锋当然不怕大太阳，他是怕晒坏了柳蔚虹。

柳蔚虹今儿穿着件无袖的印花小t恤，搭配白色的中裤，看起来俏皮又清爽。不过在太阳下晒太久的话，她那两条雪白的藕臂只怕会发红脱皮也未可知。

“好，听你的。”

柳蔚虹含笑点点头。其实这儿树荫浓密，风儿轻轻，并不见得有多炎热。可是青锋对她的关心，她向来很领情。

今天和易青锋到森渡水库来玩，纯属散散心，放松一下心情。几个月来，她虽然表现得很淡定。心里却也一直紧紧绷着弦。如今苏国大事尘埃落定，柳家只赚不亏，她总算能放心啦。

想着没几天就要回南都继续学业了，美好的暑假都还没怎么玩过呢，她便拉上易青锋陪她到京郊的森渡水库来玩一天。

“这家度假山庄好像去年还没有。开得不错哦。”

柳蔚虹伸了个懒腰，环视码头周围的风景，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这地方是易青锋开车带她来的，森渡水库的这一角。她印象中似乎没怎么来过。想不到风景还挺漂亮。

今年过来，水库附近多了好些度假山庄，看来人们做生意的脑筋是越来越灵活了。

柳蔚虹想的却是，自己在南都的俱乐部得快些开业才是，别被其他人抢了商机啊。还有京城这边，她也看好了一块地，打算让朝阳地产出面拿下来，也建一个高级俱乐部。

随着她年纪的增长，尤其是这回得了最高首长的青眼，也该是渐渐进入世家子女们的社交圈子的时候了。

她柳大小姐。可不会随人翼尾，而是要当领头带着大家玩的人！

“嗯。我和家里的表兄们来过一次。他们这儿还有自助烤鱼，待会我把你钓的鱼给工作人员处理下，咱们自己再烤着吃。”

“好呀好呀。哎呀，可惜克柔今儿没过来。她烧烤很有一手的。”

想到那次郊游时范克柔烧烤的那些鸡腿鸡翅，柳蔚虹就想流口水啊流口水……

范克柔当然也跟着她回京了。不过今天柳蔚虹给她放了一天假，反正有青锋陪在身边，还需要别的保镖吗？

易青锋和范克柔还有点亲戚关系。论起来算是表兄妹吧，不过俩人之间关系并不亲密。他笑笑说：“待会我帮你烧烤吧。不敢保证有克柔烤的好吃。”

“没关系啦。只是图个开心嘛，我自己烧烤的更差劲呢。”

作为柳家大小姐。她打小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不过前世落魄后，倒也学会了点基本的厨艺，喂饱自己问题不大。但她在烹饪一道上全无天分，仅仅是能把食材煮熟罢了，和“好吃”两个字之间有着光年般的距离。

再等了一会儿不见有鱼儿上钩，柳蔚虹也便收了钓竿，和易青锋说笑着往山庄内草坪上走。那儿有许多烧烤位子，都是山庄内提供给客人们自助烧烤的。

易青锋将桶子递给工作人员，交代他们处理好再送过来。他们选了一个风景最佳的位子坐下，这一角恰好能将半座水库的美景尽收眼底，又有几株大树遮在头顶上挡住了阳光，甚是惬意。

工作人员很快就将他们钓上来的鱼处理好送过来了，佐料炭火也是一应俱全。柳蔚虹再点了两听可乐几样小吃，就兴致勃勃地看着易青锋动手烤鱼，时不时还出声“指挥”一下。

她这是典型的外行指挥内行，易青锋烧烤的手艺显然不比范克柔差。片刻后，浓郁的焦香味道就从烤架上传了出来，撩动着柳蔚虹的食欲。看着被烤得金黄油亮的鲤鱼，柳蔚虹不住催促着：“哎，青锋，多放点孜然和胡椒，我喜欢辛香味道重一点的……”

易青锋应声再往鱼身上撒了把孜然粉，又刷上两层油，完美收工。

“呐，小心烫嘴啊。”

他将烤鱼放到嘴边吹了吹，递给柳蔚虹。柳蔚虹忙不迭接过来，也不等烤鱼凉些就往嘴里送，差点烫了舌头。

她本来也不算吃货馋虫，只是人心情好，胃口自然也就好。

“哎呀，烫……唔唔，好吃好吃。”

柳蔚虹将淑女风范抛开，吃一口烤鱼喝一口可乐，不亦快哉。易青锋那头已经开始烤第二条鱼，另一边的烤架上还烤着些鱿鱼干、玉米、豆腐皮、韭菜，保证可以让柳蔚虹今天吃得尽兴。

至于他嘛，只要看着柳蔚虹的笑脸就很满足了，吃不吃倒是其次。

两人正玩得开心，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喧哗，间杂着女子的娇笑，不过听起来似乎太过甜腻了些，听着有点太刻意了。

“礼少，这里真的好漂亮哦！”

“对啊礼少。咱们就在这里烧烤吧。待会吃好了，再到里头去打两圈麻将好不好？”

“呵呵，我也是第二次过来罢了，不过他们这儿看风景还是不错的。”

被几个年轻男女簇拥着，尊称为“礼少”的男子，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柳蔚虹听得他声音有点耳熟，抬头看了眼，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

不过再听那几个男女与他对答两句。柳蔚虹总算是回忆起这位是哪家是少爷了。

是公安部副部长陈文的儿子陈礼得。

这陈礼得也是个纨绔，因为他爸爸是叶家的部属的关系，他以前老跟着叶家明混。不过，叶家明对他态度也就一般。柳蔚虹还是前世与他有过几次来往，这辈子嘛，似乎俩人还没正式见过面。所以她认得他是谁，他未必就知道她是柳蔚虹。

公安部副部长的公子，在寻常人眼里确实是了不得的高干子弟，怪不得这几个青年男女对他这么奉承。但要在叶家明和柳蔚虹这种顶级世家子面前，陈礼得连个座次也没有。说话都得陪着小心呢。

“你认得这人？”

易青锋注意到柳蔚虹朝那边看了看，低声问道。

他倒不是好奇。而是需要掌握柳蔚虹周围出现的各种情况，免得有起事来应对不当。

“嗯，那是公安部陈副部长的儿子，没什么。和咱们没关系。”

易青锋听后点点头，也不当一回事。

他父亲易京亮将军是中央~警卫局的局长，正儿八经的少将，自然不会将一个副部长的儿子当什么正经菜式。

但柳蔚虹没想到她不去搭理人。人却要来招惹她。她正美美的吃着烤鱼呢，却见那些人里一个化着浓妆的年轻女子踩着三寸高的高跟鞋朝她走过来，略显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蔚虹暗自皱了下眉头。心想这人好没教养，怎么对不认识的人就动手动脚。

“哎，小妹妹，打个商量，你们把这个位子让给我们好不好？我们人多，这儿比较宽敞嘛。你看你们就两个人……”

这女子说话倒也不冲，笑嘻嘻地，只是话里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让柳蔚虹很不舒服。

笑话，竟敢在柳大小姐面前摆谱，叫她把位子让出来？柳蔚虹当然知道他们选的这个位子风景最好，但她可不打算让出来。

柳蔚虹又不是活雷锋，更没有奉承这群人的必要，当下只是淡淡地说声“不换”，就转过头继续喝可乐，不再理会这女子。

浓妆女子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另一个同样打扮妖冶的女子扭着水蛇腰走过来，不满地瞥了原先过来的那人一眼，将她推到旁边。

“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早知道不带你出来玩……”那妖冶女子先是嘀咕了两句，转而对柳蔚虹说：“小妹妹，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是不是？你看你们就两个人，占这么大的地方做什么？”

这人说话就更不客气了。

她不客气，柳蔚虹也不会对她客气，直接给她一个后脑勺，当她是空气。

“喂！你！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应是吧？”

妖冶女子脸上挂不住了。

这时那几人都走了过来，易青锋警惕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起身来直视着他们。

陈礼得走在最前面，他是个身材不高的黑瘦子，和他那位威武雄壮的副部长亲爹一点都不像。

“怎么，他们不肯换啊？”

陈礼得心里有点不高兴了，但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他好歹是官宦人家养出来的，知道在京城这地界上，比他老子牛气的人太多，他可没有到处横着走的资本。要不是看这边只有两个人，而且衣着打扮都很随意，不像是什么厉害人物，他才同意那两个女子“自告奋勇”过来让人换位子。

☆、206：“赫赫威名”

陈礼得本来对这边的位子也是无可无不可，只不过被周围的几人撺掇着说这儿风景更好，才偶然起意让人去问问。

此时他走过来，先看到那两个女子脸上表情讪讪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知道人家不肯换位子了。

“不肯换就算了。叫服务员把那边的两个位子拼在一块吧。”

陈礼得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好坏，不过面上可半点笑容也没有。那妖冶女子是熟知他的，心知礼少肯定不太高兴了，有些不甘心地回过头对易青锋说：“喂，你们知道我们礼少是什么人吗？”

“小莲，别吵吵嚷嚷的，烦死了。”

陈礼得听到那妖冶女子居然想狐假虎威对人撒野，觉得十分丢面子。

京城里的纨绔，比地方上那些高官的子弟总要多几分谨慎。因为从他们懂事起，身边就有许多比他们自己的家世还要强得多的人，家里的大人也天天耳提面命不让他们到处闯祸。只有到了叶家明那种级数的纨绔，才不需要顾忌什么――除了他家那几个老头子。

何况陈礼得见到站在柳蔚虹身前的易青锋之后，更加不想惹事。尽管他认不得易青锋，但一眼就看得明白易青锋大概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那种冷硬傲然的气质，绝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他在喝住了那妖冶女子后就带头朝草坪的另一边走去。早就跟过来听吩咐的几个服务员，也暗暗松了口气。客人们别起了争执就好！

柳蔚虹将陈礼得的反应听在耳中，觉得这人还算上道，没白跟二哥混几年。她对他无所谓好感恶感，自然也不会因为那两个浅薄女子的挑衅而生气，还是头也不回地吃她的烤鱼。

“你们啊，以后跟我出来别老是对别人嚷我家里的事。这里是四九城！”

几人坐定之后，陈礼得看那叫小莲的妖冶女子还在那儿和她的浓妆姐妹嘀嘀咕咕，没好气地教训了她一句。京城里卧虎藏龙。动辄把家里老头子的名字摆出来，没来由惹上祸事也说不定。还是低调点好！

“礼少，小莲也是好心，你就别怪她了。”

同来的人里有些和小莲相熟的，见陈礼得面色不善，忙替她解围。小莲腮上两抹酡红，也不知是羞是恼，委委屈屈地低着头说：“那个小姑娘也太无礼了。我好好跟她说话来着……”

她可一点都不觉得是自己无礼，反而认为柳蔚虹的反应伤人。

陈礼得其实对那两人的态度也不怎么感冒，闻言从鼻孔里哼了哼，没有继续说下去。幸而周围凑趣的人多，见气氛有点僵了，忙闹着跟服务员要生鱼来烤着吃，再请陈礼得点些小菜。

说说笑笑间，这一桌的气氛才稍有缓和，陈礼得黑瘦的脸上也多了点笑模样。

“礼少，上次我请你帮照顾照顾的那件事……”一个剪着中分发的男青年见陈礼得心情好了。才怯怯地提起他的“正事”来。

陈礼得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汽水，随意挥了挥手说：“知道了。那么点小事……待会等二哥来了，我请他给那一区的派出所长打个电话就行。”

中分发青年连连道谢，不住奉承陈礼得，又景仰地说：“礼少人面真广，连叶二少都能请来，我们可都是沾了你的光呢。”

其余几人也都跟着捧他。陈礼得笑意更浓了，说：“其实。二哥人也挺和气的，你们也不用太拘束。”

言辞间，隐隐点出自己与叶二少之间亲近的关系。几人都羡慕不已。他们都是普通干部家里的子弟。或者本来就是个小小的工作人员。能和陈礼得有来往，已经让他们大感荣幸。而待会还能与传说中的叶二少同桌吃饭喝酒，回去对人一说，那得多有面子啊！

在京城这个地界上，叶家这顶级豪门真是声威赫赫，随便一个旁支亲戚出来走动，都是寻常人奉承的对象，何况是叶老爷子的嫡孙叶二少呢。

况且这位叶二少不禁出身高，本人在纨绔圈子里的名声也响亮得紧。只是这一年来他去了南方，在京城各种圈里里出入得少了。

“礼少，我听说叶二少那个房地产公司，现在是江口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之一了，是不是真的啊？”

中分头青年谄笑着问道。

陈礼得点点头，笑道：“那是，我二哥是什么人？老叶家的公子，到了地方上哪有混不开的道理。”

他这话代表了普通京城世家子弟的心态，不过也不完全正确。再有背景，自个能力不强的话，生意也未必就能顺利做大。扶不起的阿斗从来都很多。

陈礼得又兴致勃勃地对几人说了些叶二少的“事迹”，愈发让几人对叶二少有种高山仰止的倾慕之感。在老一辈眼里，叶家明这种纨绔因为没有进体制内，绝不会有唐飞扬、倪嘉泽等“上进青年”的好评价。可是在纨绔圈子里，评价标准却是截然相反的。

叶二少在京城方方面面都吃得开，又赚着大钱，在这些青年男女的眼里，那就是极厉害的豪门公子了。至于唐飞扬这种专注仕途的，在“民间”反而没什么名气。当然唐家的太子爷不会在意这个……

“哎，二哥来了！”

陈礼得眼尖地瞥见草坪入口处走进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忙把手里的汽水丢下，快速起身满脸堆笑地朝来者迎过去，和方才他对这些同伴爱理不理的大牌作风形成鲜明对比。

“二哥，您来了……呃？”

陈礼得发现，自己所要迎接的对象，貌似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往草坪的另一个方向走过去了。

柳蔚虹正努力地啃着一根烤得焦香的老玉米，突然发现面前多了双长腿，也不知是什么人……她刚想抬起头来看清这位不速之客，耳中却钻进一声懒洋洋的轻笑。

“馋丫头，吃得那么专心？”

“二哥？”

柳蔚虹惊喜地仰头，果然看到了她亲爱的二哥正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俯身看着她，一脸促狭的坏笑。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给我打个电话。”

柳蔚虹才抱怨了一句，突然被叶家明捏了捏鼻尖，忙娇呼起来把他的手拍掉。

“每次都要捏人家的鼻子！我的鼻子都要被你捏掉了啦！”

柳蔚虹笑着把他推开，易青锋也跟着笑：“二哥你坐。”

易青锋和叶家明的关系素来不错。

“嗯嗯，青锋你烤鱼来着？也给我一块啊。”

叶家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毫不客气地就跟易青锋要吃的，顺口告诉柳蔚虹他是昨晚才回的京城，过来跑两个土地的批文。

“本来打算今天晚点去找你的，可巧就在这儿碰上了。”叶家明见柳蔚虹嘴角沾了点玉米渣子，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抹去。两人素来如此亲昵，易青锋也不以为怪，但某个一直站在旁边的围观群众就……呆掉了。

“那个，二，二哥……”

陈礼得从刚才起就找不到存在感。叶二少完全漠视他的迎接，径直走到这边来和人说话，而且还和那小姑娘这么亲热，这，这……

从没听说叶二少和哪家小姐过从甚密啊，出来玩的时候不知多少小姑娘大小姐想倒贴叶二少，叶二少对她们永远是不冷不热的。难道说，这小姑娘是叶家的嫡系？

完了，自己这伙人刚才还对人家不怎么客气呢。幸好自己谨慎点，没让小莲那二货继续闹下去，但谁知这小姑娘会在二哥跟前怎么说啊？

叶家明这才注意到陈礼得，对他笑了笑说：“五儿，不好意思，正好遇上我妹妹了，待会我再过去吧。你们先吃着。”

“哎，好的。”陈礼得不住颔首，态度无比恭敬，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不肯离开。他眼睛看着叶家明，余光却斜到了柳蔚虹这边，脸上的笑一抽一抽的。

柳蔚虹对陈礼得为何会有这么古怪的表情当然心知肚明，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也不说话，更闹得陈礼得这颗心七上八下的。

叶家明还以为陈礼得想让他介绍柳蔚虹二人，没想太多，便直言道：“哦，对了，五儿，给你介绍下。这是易青锋，中央~警卫局易局长的儿子。这是我妹妹，柳蔚虹。”

“柳蔚……柳家的大小姐？”

陈礼得失声惊呼起来，惹得他那些在原处观望的同伴们更是惊奇。他们早就站在原处等着礼少接人过来，结果贵客却到了先前和他们有些不妥的那对男女的位子上，现在还……

柳家的大小姐……莫非，是那个柳家？几人都吓得变了脸色，那叫小莲的女子更是吓得面如白纸，大热天里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们的震惊，不过在于“柳家”这个名头。而陈礼得的震撼却是实实在在的，因为柳蔚虹这个人！

“五儿，你干嘛像被蜜蜂蜇了似的……”叶家明觉得有些好笑，柳家名头虽然大，可陈礼得自小和他玩在一处，不至于对柳家怕成这样啊。

叶家明却还没感受到，这段时间里，柳大小姐在京城世家圈子里如火箭般直冲云霄的“赫赫威名”……

☆、207：海湾局势要起变化？

得知面前这弱柳扶风般娇怯的少女，便是近日来声名如日中天的柳蔚虹，陈礼得只觉得自己今儿真是黑云罩顶，油然而生一种欲哭无泪的苦闷。

要是让他家老头子知道，他和柳家这位大小姐别过苗头，怕是拍平了碾碎他的心都有的！

如果柳蔚虹只是位单纯的闺阁千金，陈礼得或许不会是这般反应。可是如今京城世家之中，谁不知道柳蔚虹在柳家的分量？

人都是以成败论英雄，只看结果的。

先前，柳蔚虹发表那篇极具争议性的文章时，人人都不看好柳家这着棋，顺带着也将柳蔚虹看成了是柳家推出来试水的炮灰。所以桂启忠为什么敢对她下手，这不是桂启忠弱智，而是出于一种通常的共识。

可是平地一声雷，苏国政变，印证了柳家思想的前瞻性。这时的人们，却又都觉得柳家是要给年幼的长孙女铺路，把一份大功劳记在她头上，将她华丽丽的推向政坛。

当初他们还分析，柳家的确没有更适合的炮灰了，家里其他的直系孙辈都小着，第二代如柳成邦柳定邦这些当炮灰又不值得。

但是事后大家又想着，不对啊，就算柳成邦是柳家的家主不好发表争议性文章，柳定邦只是个中层干部，三十来岁，发个文章可以的嘛，而且还更有效果，这文章可以为他积累更厚的政治资本――这就是倒推回来的结果了，其实是不科学的……

总之，大家得出的结论就是，柳家是在花大力气要捧起柳蔚虹，这个才刚刚过了十八岁生日的小女孩。

原先人们还有些疑惑，认为柳蔚虹没这个被捧的价值，只是柳老爷子人老糊涂出于溺爱孙女的心理才会这么做。之前谁也没听说柳家这姑娘有什么从政的天分啊！

天分这东西虽然也不是说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在学生时代也能展现一二，比如当学生会干部之类的总要有……好吧。人家现在是预备党员，这个也算追求进步，咳咳。

所有的质疑在最高首长召见柳蔚虹后，戛然而止。

世家的圈子里是没有秘密的。最高首长和柳蔚虹那一番对答，很快就传到了各家大佬的耳中。且不管这文章是否她亲笔写的，光是听这应对，就可知此女确实颇为了得。

自然，那时候许多人都还对她所预言的苏国前途变化心存疑窦。可是苏国的局势进展极快。几乎就是照着柳蔚虹所说的剧本在演一样，令人除了感叹还是感叹。

柳蔚虹果然是有几分真本事，不枉家里下了大力气在她身上。

在苏国解体后，从最高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那里，渐渐传出首长对柳蔚虹赞赏非常的消息。这种赞赏，和过年时他对柳蔚虹“乖巧、懂事”的那种小儿女型表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了。

假如说最高首长前一次称赞柳蔚虹，让许多人家的贵妇注意到她，想要把她娶回家当儿媳妇，这回却是让各派系的大佬们都开始拿正眼来看待她。

陈礼得就记得自家老子陈副部长对他感慨过一次，说这柳家女儿还在读书。柳家就对她这么费心，将来只怕要将她当成第三代的代表人物来栽培的。

说罢。陈副局长还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瞪着儿子，又开始念叨他如何如何的没出息，把他教训得狗血淋头。

是以陈礼得一听说这姑娘就是柳蔚虹，陈礼得别提多郁闷了。

叶家明才不管陈礼得心里怎么想，随口把他介绍给易青锋和柳蔚虹，也不和他多废话就把人赶走了。

没想到三人才聊了两分钟，陈礼得又过来了。跟着他过来的还有那叫小莲的女子和她的姐妹。两人表情都讪讪的。

“赔礼道歉？”

叶家明奇怪地看着这几人，再看看柳蔚虹，顿时明白过来。敢情小妹和易青锋刚才和这群人起过冲突？不过看小妹的表情很轻松。又不像是吃过亏的样子。

“怎么回事，五儿？”叶家明抬眼看向陈礼得。五儿是陈礼得的小名，叶家明惯来如此叫他。陈礼得很是尴尬，但又马虎不得，只能把刚才的经过尽量中正的讲了遍。

柳蔚虹还没怎么表示，叶家明先黑了脸。他也不说什么，只是挥手让几人离开。

陈礼得那颗心跳得啊，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他知道这就是二哥极生气的表现。自己今儿是什么运气，得罪个柳大小姐，还顺带着得罪了叶二少！

柳蔚虹反笑道：“二哥，陈五哥又没做什么，大家一场误会罢了。你好端端板着脸做什么，小心老得快。”

“哼……”

柳蔚虹这正主儿开了口，叶家明的脸色才稍稍晴和。陈礼得与那两个女人不停说着抱歉，叶二少总算不绷着脸了，只说待会再过去和他们说话。

那几人欣喜若狂，也不敢再打扰，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恭候叶二少大驾。

“青锋，你马上也要开学了吧？”

叶家明喝了半瓶可乐，突然想起易青锋到国防大学读书的事。易青锋点头说，九月初就上学了，和柳蔚虹开学的时间差不多。

华夏国的国防大学是国内最高军事学府，是华夏国军队唯一的一所高级合同指挥院校，直属中央~军~委领导，担负着培养陆、海、空军军以上指挥干部，地方省级领导干部及中央国家机关部以上负责干部，并从事有关战略和国防现代化建设问题的研究，为国~务~院、中央~军~委和各总部的决策起咨询作用的任务。

像易青锋这种现役军官，所报读的属于进修班。他那个专业，是基本系的指挥培训班，学制一年。读完以后，可以继续进修读研究院，也可以安排到部队里去担任实职。以易将军现在的地位与柳家的支持，他将来的发展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柳蔚虹认为易青锋还可以抓住些机会，做得更好。

有些事，她早想和易青锋提了。恰好今天叶家明也在，倒是可以同时给这两位提个醒。

“青锋，二哥，你们对目前海湾的局势是怎么看的？”

所谓“海湾”，指的当然不是普通的海湾，而是一个特指的名词。这个名词，易青锋和叶家明一听就懂。他们谈起“海湾”，一般就是暗指全球局势最复杂之一的区域，波斯湾地区。

这个盛产石油的地方素有“火药桶”之称，战乱频繁，又是各大国重点关注的对象。作为军人世家的子弟，易青锋和叶家明对这些地区当然也很关注。

叶家明惊讶地问道：“好好的，你怎么想起这个来。”

貌似他们正在很悠闲地烧烤聊天，小妹的脑子怎的又转到国家大事上去了。看来这个小妹将来肯定是走仕途的料，时时刻刻都想着这些事。

“没有啊，你们不觉得最近海湾的局势很诡异吗？”

柳蔚虹伸手从烧烤架上拿下一根烤肠，表情变得郑重起来：“我就是觉得海湾的局势很不对。那个伊国的独裁者老萨，对他的邻居科国真是野心满满呢。你们看，伊国的精锐部队都开到科国的国境线上了，老萨还职责科国偷采他们的石油。老萨这个独裁者，从来都是个野心家，可不是个善茬……”

“老萨不至于真动手吧？他这么威吓科国又不是头一次了。难道他还真敢打起来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家明不甚在意。在外人眼里，叶家明也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空有一副好皮囊。柳蔚虹却知道她这位二哥实则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只不过真心不想在体制里混罢了。

他要真是陈礼得那种草包，哪会关注到这些？

易青锋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缓缓点着头。

柳蔚虹转向易青锋：“青锋，你们到大学里读战争指挥，做研讨的时候，不也是可以设定假想情节吗？你也可以设想一下啊，假如老萨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那么后果会如何？又有引起什么波动？我觉得如果真的打起来，没过一定会出面干涉，说不定会直接对老萨动手呢。美国看老萨不顺眼又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你好好研究下，做篇文章，让易叔叔给你在军事期刊上发出来，会是一篇很好的军事论文呢。”

“让我做军事论文？”

这回连易青锋也将信将疑了。几人私下怎么说都没事，可是这种国际大事焉能儿戏？

“反正是假设嘛，说错了也没事。”柳蔚虹给他加把火。

叶家明想了想，却说：“嗯，薇薇这个想法挺有意思的。我对这方面不太懂，不过嘛……薇薇这丫头对国际局势似乎真的挺有研究，你就听她一回吧。”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二哥您也开口夸我了呢，我今晚就要乐得睡不着啦。”

柳蔚虹笑吟吟地看着叶家明，叶家明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引来她一阵抗议。

“行，我回去就查查资料，认真写一篇这个问题的论文。”

易青锋对柳蔚虹的“盲目信任”犹在叶家明之上，只是稍微疑惑片刻，马上就做出了决定。

“既然要搞，那就快点！现在海湾那边已经风起云聚了，你最好这几天就把文章写好，我替你看看，然后就找易叔叔去发表。”

易青锋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208：柳成邦上位，桂启忠离场

金桂飘香的九月，柳蔚虹回到华南大学，顺利升上了大学二年级。她还是与范克柔赁居在陈娇母子的那间小院子里，天天结伴去上学，偶尔参加华大记者团的活动。乍看起来，和寻常的女学生并无不同。

然而自从八月桂书记视察学校却败兴而去那件事后，柳蔚虹的身世也不得已渐渐浮出水面。毕竟当天在场的人太多，她与桂启忠对峙的消息一传出去，再结合前后的许多传闻，这位来自京城的太子女终于揭开了她神秘的面纱。

柳老爷子，这位声名显赫的开国元勋，多少人只能从书本与广播、电视里仰慕他的盖世功绩。而柳蔚虹，竟是他的嫡亲孙女。

比起柳家的威名，柳蔚虹的父亲才是真正让他们感到震惊的原因。

对于自己所在地的父母官，人们的感觉自然更为强烈。柳成邦从市长一跃而成市委书记，乃是南都市的一号实权人物，在普通群众心目中自然只有仰望的份儿。尤其是八月过后，柳成邦的职务上又多了一项“省委副书记”的头衔，在南都市的声望再次攀上了一个新高峰。

是的，柳成邦又进步了。

就在不久前，况系大将桂启忠非常光荣地调任他省，在内陆省份继续担任省委副书记的职务。虽然是平调，但是南方省的地位，可不是内陆经济不发达的省份能比，桂启忠这算是被暗贬了。

自然，况家还是要力保他的，所以也没有贬得太难看。以他的年纪，如果死命挣扎一番，说不定还稍微能有点进步的空间，不过进步不大。

桂启忠书记黯然离场后，柳成邦随即被任命为南方省省委副书记，继续兼任南都市市委书记。

这代表着柳成邦在省委的排名大大靠前，已成为继省委~书记邴义州与省长牟栋梁之后的省委第三顺位实权干部。再加上柳家在国内政坛的背景深厚。柳成邦已与邴书记和牟省长隐成三足鼎立之势，分了不少权到手上。

而仅在一年前，他还只是个刚到南都市工作不久的新嫩市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随时可能被郭其鹤搞掉。

才一年的时间，柳成邦不仅成功干掉了郭其鹤，占据了市委书记的宝座。眼下还挤走了桂启忠，上升势头极为猛烈。

别人只敬畏他手段了得，他却心知这些成绩里起码有一半是他那宝贝女儿的功劳。

尽管这能干的女儿，还是个花季少女，却已有了翻云覆雨的本事。

为这，柳成邦对女儿的态度，也在逐渐发生着变化。以前他还只是感叹女儿的天资，更多的是在观察着女儿的成长，对女儿的许多做法未必以为然。经过这次后，他开始更加重视女儿的政见。对女儿偶尔提出的“异想天开”的想法，也会认真思考一番。

不过事实证明。柳成邦对自己女儿“折腾”的能耐，还是预估不足。

当柳蔚虹再次将一篇论文放到他案头上时，柳成邦并没有太诧异。女儿前些天就对他说过，想再就目前的情势作一篇文章，好好把改革的问题谈透，把上次文章里没有深入探讨的内容再掰碎了揉细了讲讲。

柳成邦没多想，连连点头。让女儿做好了给他看看，他替她发出去。女儿接连预言国际局势，都说到了点子上。他估计这回也是对上次那话题的延续。

谁知道，柳蔚虹新拿出来的这份稿子，开头就写着一行标题――

《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

副标题是：论苏国改革失误给我们的经验教育。

只看了一眼这个标题和副标题，柳成邦稳重的表情就彻底垮了，呆呆地看着女儿，威严的脸上竟显出几许茫然。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我的宝贝大小姐！

你这才刚刚批判了苏国的改革，种种言论都很符合柳家“保守派”的风格，并且也没有过激地反对最高首长的改革，而目前发生的一切也在按照你的预言在发生。柳家风头正劲，保守派的大旗猎猎作响，正是趁胜追击的时候。

结果你又要推翻自己的说法，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了？

这和桂启忠之前想在南方省弄的“论战”主题何等相似？

女儿啊，女儿，你要不要这么跳跃性，刷地跳到敌人的阵地上去了……

柳成邦彻底发现，自己真的跟不上这个好女儿的思维了。

“薇薇，你这文章……是怎么回事？”

柳成邦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决定还是直接问出来吧。他这天才女儿的脑袋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还是好好问清楚再说。

你一会儿“提高警惕”，一会儿“坚定不移”，可不是墙头草吗？风吹两边倒，这可要不得呀！这文章一发出来，上头的大佬们又要翻天了。

“爸爸，不用担心。我也是根据实际情况写的。而且，我在京城的时候，已经和爷爷商量过了，他也同意我以这个主题来写篇文章。”

这番话，于柳成邦而言不啻于九天惊雷。

柳老爷子同意柳蔚虹这么做。这代表着什么，柳成邦自然能咂摸出来。

他压下了诸多疑虑，先埋头看起柳蔚虹的文章来。比起上一篇，这篇文章写得更好。理论扎实，议论有据，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对改革的前景做了极为积极的预测。

撇开别的不说，柳蔚虹在文章里所说的很多情况，柳成邦都是赞同的。他私心里也认为，改革乃是大势所趋。只是本派系素来风格稳健，对改革持有较为保守的态度，使得他有时也很为难。

柳蔚虹离开后，柳成邦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柳老爷子那儿。

柳老爷子听儿子说完，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的情绪，淡淡地说：“嗯，我正想和你说这事。薇薇这些天在京城里，和我谈了很多。成邦啊，我们以前，确实有些短见了……”

柳成邦握着话筒的手竟有些发滑。随着柳老爷子所说的内容愈发惊人，他心里的震撼也就越来越难以抑制。

女儿居然说服了极顽固的老爷子。柳老爷子明确的表示，他将亲自出面做本派系诸位重量级大佬的工作，让他们支持最高首长的改革。因为，改革始终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让柳蔚虹再发这篇文章，就是向最高首长“示好”的信号。

也就是说，他的宝贝女儿以一己之力，竟扭转了整个大派系的政治风向！

挂了电话后，柳成邦独自在书房里思索良久，连过了晚饭时间也不在意。廖碧莹来催了一次，发现丈夫一直在凝神沉思着什么，只好退了出去。

她知道，肯定又是家里的大小姐和丈夫商议什么大事了。

对于这位本事惊人到逆天的继女，廖碧莹现如今也是佩服得很，基本上就不敢在她面前摆继母的长辈款儿――虽然她以前也不怎么摆架子，可现在就更本分了。

现在提起柳家大小姐，世家里谁不夸一个好字？廖碧莹可不怕柳蔚虹夺了她儿子的家主之位去，就是没有柳蔚虹，二房的柳世维比柳世晖大那么多，要是让二房得势了她才难受呢。而有了这位强有力的姐姐庇护，柳世晖往后的路子只有更顺畅的。

试想柳蔚虹可是在最高首长面前都说得上话的人，世家第三代里能有几个？假以时日，肯定越发有出息。所以廖碧莹现在对柳蔚虹是巴结得不得了，更加乐见儿子与姐姐亲近。

柳蔚虹这一回的文章，不是发在内参上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在《华夏日报》上登了出来。作为全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在显眼位子刊登一个女大学生、预备党员的文章，估计也是破天荒头一回。

出人意料的是，柳蔚虹的这篇文章发表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跳出来质疑、反驳。好像那些惯于与柳家作对的人，比如况家，都已经学乖了。貌似只要想对柳蔚虹的思想一批驳，不久之后，事实就会证明，柳蔚虹是正确的，所有批驳她的人，都会自打耳光，闹得灰头土脸。

柳蔚虹由是声名鹊起，不仅仅是京城的世家圈子里知晓她的大名，简直是名动天下。要知道，《华夏日报》是全国所有单位乃至许多个人都会订阅的报纸，柳蔚虹登报之后的知名度也就可想而知。

如果当时有个什么“年度风云人物”的评选，柳蔚虹肯定是全国级的候选人，而且获奖指数高达五颗星！

不过当华南大学的同学们都纷纷涌到中文系，想一睹这位传说中的顶级豪门千金的风采时，发现……柳大小姐居然又请假了。

这时的柳蔚虹，已经不在南方省。她再次踏上了香都岛，开始为另一番事业布局。

“亲爱的薇薇啊，请问你这回到香都来，又打算给我送多少钱呢？”

风流倜傥的罗六公子甘当司机，前来机场“接驾”。柳蔚虹好笑地唾了他一口，笑道：“嗯哼，这得看本小姐心情了。你别叫我叫得那么亲热，小心莹莹吃醋哦。”

“莹莹才不会吃这种无厘头的飞醋呢。”一说起心上人，罗达维就眉飞色舞，看来两人近来感情愈发稳定了。

“说实话，你这次来肯定又有什么大图谋吧？我看天荣投资最近的风头很有趣呢。”

柳蔚虹点点头，慵懒地靠在后座真皮沙发的椅背上，轻笑道：“来赚点小钱花花……十来二十个亿吧？”

我去！这叫小钱？

罗达维差点没把住方向盘！

☆、209：金融女王再登场

金桂飘香的九月，柳蔚虹回到华南大学，顺利升上了大学二年级。她还是与范克柔赁居在陈娇母子的那间小院子里，天天结伴去上学，偶尔参加华大记者团的活动。乍看起来，和寻常的女学生并无不同。

然而自从八月桂书记视察学校却败兴而去那件事后，柳蔚虹的身世也不得已渐渐浮出水面。毕竟当天在场的人太多，她与桂启忠对峙的消息一传出去，再结合前后的许多传闻，这位来自京城的太子女终于揭开了她神秘的面纱。

柳老爷子，这位声名显赫的开国元勋，多少人只能从书本与广播、电视里仰慕他的盖世功绩。而柳蔚虹，竟是他的嫡亲孙女。

比起柳家的威名，柳蔚虹的父亲才是真正让他们感到震惊的原因。

对于自己所在地的父母官，人们的感觉自然更为强烈。柳成邦从市长一跃而成市委书记，乃是南都市的一号实权人物，在普通群众心目中自然只有仰望的份儿。尤其是八月过后，柳成邦的职务上又多了一项“省委副书记”的头衔，在南都市的声望再次攀上了一个新高峰。

是的，柳成邦又进步了。

就在不久前，况系大将桂启忠非常光荣地调任他省，在内陆省份继续担任省委副书记的职务。虽然是平调，但是南方省的地位，可不是内陆经济不发达的省份能比，桂启忠这算是被暗贬了。

自然，况家还是要力保他的，所以也没有贬得太难看。以他的年纪，如果死命挣扎一番，说不定还稍微能有点进步的空间，不过进步不大。

桂启忠书记黯然离场后，柳成邦随即被任命为南方省省委副书记，继续兼任南都市市委书记。

这代表着柳成邦在省委的排名大大靠前，已成为继省委~书记邴义州与省长牟栋梁之后的省委第三顺位实权干部。再加上柳家在国内政坛的背景深厚。柳成邦已与邴书记和牟省长隐成三足鼎立之势，分了不少权到手上。

而仅在一年前，他还只是个刚到南都市工作不久的新嫩市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随时可能被郭其鹤搞掉。

才一年的时间，柳成邦不仅成功干掉了郭其鹤，占据了市委书记的宝座。眼下还挤走了桂启忠，上升势头极为猛烈。

别人只敬畏他手段了得，他却心知这些成绩里起码有一半是他那宝贝女儿的功劳。

尽管这能干的女儿，还是个花季少女，却已有了翻云覆雨的本事。

为这，柳成邦对女儿的态度，也在逐渐发生着变化。以前他还只是感叹女儿的天资，更多的是在观察着女儿的成长，对女儿的许多做法未必以为然。经过这次后，他开始更加重视女儿的政见。对女儿偶尔提出的“异想天开”的想法，也会认真思考一番。

不过事实证明。柳成邦对自己女儿“折腾”的能耐，还是预估不足。

当柳蔚虹再次将一篇论文放到他案头上时，柳成邦并没有太诧异。女儿前些天就对他说过，想再就目前的情势作一篇文章，好好把改革的问题谈透，把上次文章里没有深入探讨的内容再掰碎了揉细了讲讲。

柳成邦没多想，连连点头。让女儿做好了给他看看，他替她发出去。女儿接连预言国际局势，都说到了点子上。他估计这回也是对上次那话题的延续。

谁知道，柳蔚虹新拿出来的这份稿子，开头就写着一行标题――

《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

副标题是：论苏国改革失误给我们的经验教育。

只看了一眼这个标题和副标题，柳成邦稳重的表情就彻底垮了，呆呆地看着女儿，威严的脸上竟显出几许茫然。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我的宝贝大小姐！

你这才刚刚批判了苏国的改革，种种言论都很符合柳家“保守派”的风格，并且也没有过激地反对最高首长的改革，而目前发生的一切也在按照你的预言在发生。柳家风头正劲，保守派的大旗猎猎作响，正是趁胜追击的时候。

结果你又要推翻自己的说法，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的道路了？

这和桂启忠之前想在南方省弄的“论战”主题何等相似？

女儿啊，女儿，你要不要这么跳跃性，刷地跳到敌人的阵地上去了……

柳成邦彻底发现，自己真的跟不上这个好女儿的思维了。

“薇薇，你这文章……是怎么回事？”

柳成邦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决定还是直接问出来吧。他这天才女儿的脑袋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还是好好问清楚再说。

你一会儿“提高警惕”，一会儿“坚定不移”，可不是墙头草吗？风吹两边倒，这可要不得呀！这文章一发出来，上头的大佬们又要翻天了。

“爸爸，不用担心。我也是根据实际情况写的。而且，我在京城的时候，已经和爷爷商量过了，他也同意我以这个主题来写篇文章。”

这番话，于柳成邦而言不啻于九天惊雷。

柳老爷子同意柳蔚虹这么做。这代表着什么，柳成邦自然能咂摸出来。

他压下了诸多疑虑，先埋头看起柳蔚虹的文章来。比起上一篇，这篇文章写得更好。理论扎实，议论有据，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对改革的前景做了极为积极的预测。

撇开别的不说，柳蔚虹在文章里所说的很多情况，柳成邦都是赞同的。他私心里也认为，改革乃是大势所趋。只是本派系素来风格稳健，对改革持有较为保守的态度，使得他有时也很为难。

柳蔚虹离开后，柳成邦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柳老爷子那儿。

柳老爷子听儿子说完，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的情绪，淡淡地说：“嗯，我正想和你说这事。薇薇这些天在京城里，和我谈了很多。成邦啊，我们以前，确实有些短见了……”

柳成邦握着话筒的手竟有些发滑。随着柳老爷子所说的内容愈发惊人，他心里的震撼也就越来越难以抑制。

女儿居然说服了极顽固的老爷子。柳老爷子明确的表示，他将亲自出面做本派系诸位重量级大佬的工作，让他们支持最高首长的改革。因为，改革始终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让柳蔚虹再发这篇文章，就是向最高首长“示好”的信号。

也就是说，他的宝贝女儿以一己之力，竟扭转了整个大派系的政治风向！

挂了电话后，柳成邦独自在书房里思索良久，连过了晚饭时间也不在意。廖碧莹来催了一次，发现丈夫一直在凝神沉思着什么，只好退了出去。

她知道，肯定又是家里的大小姐和丈夫商议什么大事了。

对于这位本事惊人到逆天的继女，廖碧莹现如今也是佩服得很，基本上就不敢在她面前摆继母的长辈款儿――虽然她以前也不怎么摆架子，可现在就更本分了。

现在提起柳家大小姐，世家里谁不夸一个好字？廖碧莹可不怕柳蔚虹夺了她儿子的家主之位去，就是没有柳蔚虹，二房的柳世维比柳世晖大那么多，要是让二房得势了她才难受呢。而有了这位强有力的姐姐庇护，柳世晖往后的路子只有更顺畅的。

试想柳蔚虹可是在最高首长面前都说得上话的人，世家第三代里能有几个？假以时日，肯定越发有出息。所以廖碧莹现在对柳蔚虹是巴结得不得了，更加乐见儿子与姐姐亲近。

柳蔚虹这一回的文章，不是发在内参上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在《华夏日报》上登了出来。作为全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在显眼位子刊登一个女大学生、预备党员的文章，估计也是破天荒头一回。

出人意料的是，柳蔚虹的这篇文章发表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跳出来质疑、反驳。好像那些惯于与柳家作对的人，比如况家，都已经学乖了。貌似只要想对柳蔚虹的思想一批驳，不久之后，事实就会证明，柳蔚虹是正确的，所有批驳她的人，都会自打耳光，闹得灰头土脸。

柳蔚虹由是声名鹊起，不仅仅是京城的世家圈子里知晓她的大名，简直是名动天下。要知道，《华夏日报》是全国所有单位乃至许多个人都会订阅的报纸，柳蔚虹登报之后的知名度也就可想而知。

如果当时有个什么“年度风云人物”的评选，柳蔚虹肯定是全国级的候选人，而且获奖指数高达五颗星！

不过当华南大学的同学们都纷纷涌到中文系，想一睹这位传说中的顶级豪门千金的风采时，发现……柳大小姐居然又请假了。

这时的柳蔚虹，已经不在南方省。她再次踏上了香都岛，开始为另一番事业布局。

“亲爱的薇薇啊，请问你这回到香都来，又打算给我送多少钱呢？”

风流倜傥的罗六公子甘当司机，前来机场“接驾”。柳蔚虹好笑地唾了他一口，笑道：“嗯哼，这得看本小姐心情了。你别叫我叫得那么亲热，小心莹莹吃醋哦。”

“莹莹才不会吃这种无厘头的飞醋呢。”一说起心上人，罗达维就眉飞色舞，看来两人近来感情愈发稳定了。

“说实话，你这次来肯定又有什么大图谋吧？我看天荣投资最近的风头很有趣呢。”

柳蔚虹点点头，慵懒地靠在后座真皮沙发的椅背上，轻笑道：“来赚点小钱花花……十来二十个亿吧？”

我去！这叫小钱？

罗达维差点没把住方向盘！

☆、210：十亿豪赌

柳蔚虹站在天荣投资总裁室的落地大窗前，低头俯瞰着香都岛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月白色的无袖真丝长裙，将她已渐渐丰丽动人的身段勾勒得无比优美，正如那优雅的白天鹅般高贵迷人。

李荣添手里端着两杯红酒走近她，递给她一杯，低声笑道：“在想什么？”

“谢谢。”

柳蔚虹接过红酒，回眸一笑，两颊上酒窝微微荡漾，李荣添的心湖也随之起了层层涟漪。

“我是在想……好平静啊。”

她又将目光投向下方，微笑着摇了摇头。

实际上，此刻的波斯湾，已是黑云压城城欲摧。老萨陈兵科国边境，准备露出锋利的爪牙，战争一触即发。

然而同时的香都金融界，却还是一片安静平和。都市白领们，依然规规矩矩地上班，规规矩矩地下班，继续他们波澜不惊朝九晚五的生活。

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里，到达公司后喝一杯浓浓的速溶咖啡，午餐经常是一个苹果与一片冷掉的火腿三明治，晚上偶尔与同事去happyhour――这便是香都白领们的一天。平淡无奇的一天，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激动的，或许唯一让他们能够兴奋起来的只有周末到马场去赌马，赚点零花钱。不过，赔掉的更多。

总之，整座香都岛都安安静静，没有人意识到一个巨大的机会就要来临。

自然，对另一些投资者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大到足以让许多许多金融家上吊跳楼的陷阱！

大家当然都知道老萨在威胁科国，可极少有人相信，这个跋扈的独裁者真的敢于无视国际压力，向科国开炮。科国这弹丸之地，位置却极敏感。乃是整个波斯湾火药桶的关键处。

动了科国，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全球各大国的激烈反应！美国也好，刚解体的苏国也好，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老萨真有这么肥的胆子吗？

“阿添，你这些日子来看了不少金融著作呢。”

柳蔚虹坐在李荣添的真皮大班椅上，随手拨动着他那硕大书案上叠着的几本书。

佛兰克?j?法博齐、佛朗哥?.莫迪利亚尼的《资本市场机构与工具》、艾伦?加特的《管制、放松与重新管制》、查理斯?r?吉斯特的《金融体系中的投资银行》、詹姆斯?.c?.范霍恩的《金融市场利率与流量》，还有埃德加?e.?彼得斯的《资本市场的混沌与秩序》……

她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博迪?默顿的《金融学》。边翻动着边说道：“阿添，你知道金融学上著名的‘破窗理论’吗？”

李荣添思索片刻后摇摇头，坦然承认自己不懂。

“我虽然看了些书，但还是有很多地方迷迷糊糊的。‘破窗理论’是什么？”他饶有兴味地问道。

李荣添并不认为自己答不出柳蔚虹的问题很丢脸。在他心目中，柳蔚虹自然是很厉害的，自己比她差太正常了。

柳蔚虹也没指望草根出身的李荣添做了一年多生意就化身金融精英。他是野路子派，做生意全凭天分，理论上有欠缺很正常。不过看这些书本里处处都有划线加点，可见他正在努力弥补自己的不足，这种进取精神就不错。

她笑道：“一个顽童。打破了邻居的窗户，邻居就得更换新的窗户。于是带动了玻璃工人和木匠就业，进而带动了更多原材料提供者就业，有利于为整个社会开辟新的就业渠道，扩大就业门路。在经济衰退阶段，人们也期望那些带来类似打破窗户效应的行为能够拉动经济增长。这个，就是‘破窗理论’。”

“原来是这样……”

李荣添将柳蔚虹的话牢牢记住，反复咂摸几遍。又问道：“这个和我们这次的行动，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

柳蔚虹将书本搁到一边，轻轻靠近大班椅里。

“战争。就通常被视为这样一种打破窗户的行为。战争经济学有种最通俗的说法，叫做‘枪炮一响，黄金万两’。战争被赋予经济政策的意义，就可以用‘破窗效应’来解释。”

李荣添的双眼亮了起来。“你是说，这次，肯定能打起来？”

柳蔚虹但笑不语。

李荣添跟了她这么久，却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没有九成的把握，柳大小姐是不会随便出手的。而一出手，就必定是胜局！

如今的天荣投资，和年初刚刚草创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公司的规模壮大了，人手也充足了，办公楼也从当初的两层变成了四层。好在是罗家的办公大厦，租金依旧很公道，所以并没有给天荣投资带来什么负担。

这才是大公司应有的排场嘛！

而天荣投资的总裁李荣添，人称“tim少”，也早是香都金融界的神秘新贵。别看天荣投资成立不到一年，可是公司的总规模早超过了七亿美金，一大帮子人仰视着tim少的脸色呢。

这其中，尽管是柳蔚虹那场大战给他打下了好基础，但李荣添对于公司的发扬光大也是功不可没，这少年总裁可不是傀儡娃娃那么简单。

前段时间，tim少开始抛售手头涨势看好的许多股票套取现金，又不说明原因，连天荣投资的内部会议上都只宣布命令而不做解释。天荣投资的高管们都在私下议论，总裁可能要搞大动作。

只不过现在全世界股市期市汇市一片安宁，简直是死水一潭，风平浪静。总裁调集数亿资金，要搞什么呢？

接下来，不止是天荣投资，连天荣投资在内地的两家联盟机构朝阳地产和宏图公司――也就是唐飞扬与叶家明的产业，都往天荣投资注入了大量的资金。目前总裁手上筹集的资金，已经超过了十个亿的美金。

十个亿！

难道总裁是想要转移投资方向，从金融市场上退出来？

不可能吧，天荣投资成立不到一年，势头节节高升，被业内人士极为看好。这么好的一家投资机构，怎么会在此时缩手呢。总裁定然是另有图谋。

等到大家在公司总部，看到李总裁陪着那位仙女儿似的柳小姐过来，才知道真的要出大事了！

这位柳小姐只来过天荣投资两趟。第一趟，是天荣投资刚刚成立的时候，她只是单纯列席旁听。第二次过来，却是直接指挥天荣投资打了一场超级战役。在股灾出现前，她毫无预兆地下令沽空了一万手恒生期指和两万手ym合约，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发疯的时候，大获全胜，将香都期交所和芝加哥期交所砍杀出一片尸山血海，哀鸿遍野，一举成就了“金融女王”的威名。

只不过这位柳小姐如同天边彗星，在香都的夜空一闪而过，仅在人们视野中留下璀璨的倩影便又消失了。半年来，大家都没有再见到她的出现。

可是现在，在李总裁将所有资金都调拨到位的时刻，神秘的柳小姐再次现身了。

这代表着什么？

天荣投资的精英们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开始议论纷纷，不知不觉便兴奋起来。

毫无疑问，柳小姐的到来，将会是天荣投资另一场大战的开始！

天荣投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二大股东罗六公子罗达维，今天居然也按时上班了。

“薇薇，你这次过来，到底有什么图谋。”

罗达维是真的很好奇，细长迷人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紧紧盯着他的财神爷柳蔚虹。

两人是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交情，说起话来自然无需拐弯抹角。

“嗯，玩一把，赌赌运气吧。”

柳蔚虹气定神闲，话是说得随意，那股子自信的气度却很有感染力。

“赌运气？呵呵，你的运气向来都是很好的，幸运女神！”

罗达维击掌笑道。

柳蔚虹回头对李荣添说：“行了，召集所有干部，我们来开会布置下吧！”

“好的！”

李荣添二话不说领命去了，属下的姿态摆得很正。柳蔚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点点头，李荣添这人，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天荣投资的会议室里，二十多名中层干部围桌而坐，每个人脸上都闪动着期待的光芒。

柳蔚虹与李荣添、罗达维一起走进会议室，两人自觉将她让到首位，随后在她左右下手落座。

“各位同仁，大家辛苦了。天荣投资这半年来，发展势头良好，与各位同仁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柳蔚虹先来了一段例行的赞语，紧接着便步入了今天的主题。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们准备要打一场硬仗。不过，大家也不必紧张，因为这场战斗，我们是必胜的！”

她声音娇脆清亮，带着少女特有的温柔气质。可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会轻视她发出的每一个命令，因为他们还清晰地记得柳蔚虹曾经带领他们创造过怎样的奇迹。

那么这次，她会创造出另一个奇迹吗？

所有人都无比的期待！

☆、211半山豪宅

柳蔚虹说完这番鼓气的话，先停顿片刻，柔和的眼波从与会人员面上扫过。

人人都敛声屏气，静候着柳小姐的下文。

少顷，柳蔚虹看向坐在李荣添下首的琳达——她现在是总裁特助，已不仅仅是李荣添的私人秘书了，还负责许多其他的工作。李荣添的秘书工作，另外有两名文员专门负责。

“琳达，你把我们的经纪人分一下组。嗯，分两个组吧，一个组白天上班，人数可以少一点。”

“这个组，专盯着日本股市。关注日本央行政策会议的决定，还有投资者的反应，都要及时反馈过来。主要负责操作日经225指数合约。”

“另一个组，晚上上班，专门盯着美国股市。负责操作NYMEX的EG合约。”

与会人员都是经验丰富的股市经纪，迄今为止的反应还算镇定，表情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所谓日经225指数，是指日本东京交易所，由日本经济新闻有限公司计算和管理的指数。编制始于本世纪中叶，是由东京股票交易所第一组挂牌的225种股票的价格所组成，被广泛用来作为代表日本股市的参照物。而就在几年前，新加坡国际金融交易所正式推出日经225股票指数期货，成为许多日本商业投资策略的组成部分。

在柳蔚虹心目中，日经期货并不值得她过多的去注意。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石油风暴”中，日本只是无足轻重的组成部分。伦敦股市、纽约股市才是大头。不过日本资源极度匮乏，对石油基本依靠进口来补给。所以国际石油价格一动荡。日本股市往往最先做出激烈反应。

有句老话叫“趁他病，取他命”，话糙理不糙，柳蔚虹正打算在日本人身上试试刀。

不过她这个关于日经的指令。在经纪人们心中还是掀起了一点波澜。盖因目前日本股市相对平稳，操作日经指数期货，无论是做多还是做空。都没有太大的利润空间。

而所谓的NYMEX的EG合约，指的是美国纽约交易所的轻质原油期货合约。

既然海湾战争即将打响，她的真正目的，自然是原油期货。

历史表明，波斯湾的石油战争，往往会将国际油价推向高点。此次油价暴涨，会导致美国经济再陷衰竭。如果战争持续下去。那么全球通货膨胀就会加剧。不过这次的战争历时不长，柳蔚虹所要做的就是抓住时机，在短时间内大肆砍杀，尽可能地夺取利润。

目前，轻质原油期货的价格在14美元上下浮动。每一张合约的单位为1000美元桶，也就是每张合约大约价值14000美元左右，每手的保证金为合约金额的百分之五，即700美元左右。

这是指纽约交易所进行场内交易的规则，即俗称的喊价交易。不过现在李荣添集结了十亿美金的资金，如果一口气全部涌进纽约交易所进行场内交易的话，估计消化不良，所以还得分散在场外交易。

但是这些具体的操作，不需要柳蔚虹操心。她并非专业操盘手。只是一个掌舵人。

她不必亲自上台操作，天荣投资高薪请来的这些经纪人，个个都是操盘能手，他们的操盘能力绝对对得起他们的薪酬。

她只要指明一个方向，做多还是做空！

“从现在开始，你们在新加坡交易所沽空日经225合约。嗯，在月底前，沽空一万手。”

一万手？

这个数字进入众人大脑回路的时候，他们集体愣了一下，随即才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哗……”

“不会吧，一万手……”

柳小姐就是柳小姐，当之无愧的女王范儿啊，一出手就不同凡响。

好在他们都是跟着柳蔚虹打过仗的老人，这么点数字，还不能让他们震惊。况且柳蔚虹没有给他们震惊的时间，因为她接下来发布了更神奇的指令。

“我们的主要精力，是放在EG合约上。剩下的全部资金，都要购进EG合约。在月底前，必须完成所有的持仓活动。”

全——部？

连罗达维都傻掉了，薇薇同学，您这也大手笔过头了吧？这么大笔的资金，说抛出去就抛出去啊？而且你好歹问问我的意见嘛，我这也是第二股东啊，不要当我死人……虽然我平时是没参加过公司的决策只负责分钱啦，可我现在很想发表意见啊

罗达维内涵丰富的小眼神，柳蔚虹彻底无视了。罗达维只好哀怨地看着她，神情忧郁如冷宫弃妃，恨不得立刻开口唱《禅院钟声》来泄愤。好吧，我就默默地旁听吧……

而在此同时，琳达飞快地算出了他们必须做到的持仓数目。

“柳小姐，最保守的估计，我们也要持仓五十万手！”

柳蔚虹无视众人见鬼也似的神情，淡然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这个……”精明利落的琳达竟口吃起来。她讷讷地说：“纽约交易所EG合约去年的交易量也只有三千多万手，日均交易量只有十二三万啊……”

“这和我的命令有什么相悖之处吗？”

☆、212从今天开始传奇

九月的最后一天，香都岛上风和日丽，晴空如碧。在北地，此时已是秋风渐起，而地处亚热带的香都岛却还保持着三十四五摄氏度的高温。

不过，在设施优良的办公大厦里，白领们一般都不会被暑热所困扰。再无良的老板，空调总是要装的。不管外头多热，在办公室里上班时，大家的感觉都还比较舒适，不至于顶着一头热汗工作。

可是，天荣投资的总裁特助琳达，此时却激动得满脸通红，额头上不住流下一股股的细汗。兴奋的情绪促使她顾不得礼节，猛地推开了老板李总裁的办公室大门，颤声汇报道：

“总裁，柳小姐，真的……真的打起来了！”

“扑哧。”柳蔚虹正在喝咖啡，闻言差点笑喷了。总裁和柳小姐打起来了？

琳达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忙又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是伊国和科国打起来了！”

“嗯，果然……老萨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啊。”

柳蔚虹低声笑了起来。李荣添在最初的惊愕过后，迅速恢复了镇定，沉声道：“知道了，我马上下去。让他们不要妄动。”

“是！”

琳达无比恭敬地应道，看向李荣添和柳蔚虹的眼中尽是崇拜的神色，身子还在激动得微微发着颤。

也难怪她如此反应，想想这回天荣投资在全球股市里注入的资金，这笔回报，该丰厚到什么程度？

九月三十日，伊国如期发动了入侵科国的战争。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科国是隶属于奥图帝国的伊国的一个自治省份。一战期间，英国占领科国并促使其独立，但是伊国始终没有承认过科国的独立。

而在前几年的两伊战争期间，伊国欠下了许多阿拉伯国家的债务。其中，欠科国的债务为140亿美元。

伊国希望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降低石油产量。上涨石油价格，这样他们就可以偿还这笔债务。相反，科国却提高了石油产量，造成油价下降。希望以此来迫使伊国解决他们之间的领土边境争执。

负债累累的伊国，声称自己在两伊战争之中，为所有阿拉伯国家作出了贡献，所以科国和其他国家，应该免除伊国的战争贷款。

嗯，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没脸没皮的无赖借债不想还。反而还想痛殴债主试图赖账的故事……因为伊国的总统，独裁者老萨，就是一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自我感觉全世界最良好的家伙。

但是老祖宗教育过我们，夜郎自大的下场是可悲的，妄自尊大的井底之蛙，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尽管科国没有做好战争准备，起初被伊国占了先机迅速吞并，并被划为“伊国的第19个省”。但全球大国都飞快做出了反应。

有着“世界警察”之称的米国君，淡定的出手了。

为什么米国君会出手呢？他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吗，军火太多没地方轰吗？

不不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华夏国著名的身残志坚史学家司马迁同志，在他的《史记?货殖列传》里就精辟地阐述过这个观点。

而千年之后的欧洲，也有一位姓马名克思的大胡子思想家，写了一本名叫《资本论》的厚得可以当枕头用的书。他说：“如果有百分之三十的利润，人们就会活跃起来，如果有百分之五十，人们就会尽全力，如果有百分之一百。人们就会践踏一切法律。倘若有百分之三百，人们就敢冒生命危险，甚至上绞刑架。”

因而，米国君的出手，完全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海湾地区之所以牵动美国以及其他许多国家的神经，主要是该地区拥有极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所致。而他们生产的石油主要用来出口。也就是供给到美国、西欧、日本这些地方。

如果伊国吞并了科国后继而进攻沙特，就可以控制全世界一半以上的石油资源，这犹如卡主了西方主要工业国的咽喉。

试想，米国君会让人卡住脖子威胁它吗？

当然不会。

于是乎，一场恶战就此开启！

在那个“火药桶”开打的时候，柳蔚虹和所有的金融界人士一样，关注的是石油的价格变化。

“薇薇，你神了！我们发达了哈哈哈哈！”

罗达维不顾有许多经纪人在场，很没形象地拍着柳蔚虹的肩膀大笑起来。石油的价格，正在飞快地飙涨。可以预计，这次天荣投资的收获肯定很猛！

柳蔚虹忙着侧身偏开他的熊掌，好痛的有没有，大哥你不要当我是拳击袋猛打啊！太兴奋了你就去打墙壁吧，舀头撞我也没有意见的。

这时，叶家明也打了电话来，同样是兴冲冲的。

“小妹，我们这次赚了多少？”

他和柳蔚虹什么关系？两人说话直白得很，压根不用客套。

柳蔚虹笑道：“刚才阿添说，纽约交易所的原油期货价格上涨了五美元。我们大概赚了三十亿美金左右吧？”

“哐啷！”

叶二少那边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三、三十亿？”

见惯世面的叶二少也被震惊了。

还是美金啊！折换成内地货币，那就是几百亿……

这几百亿里头，可有好几十亿是他的呢！

虽然他向来对小妹信心十足，将整个宏图公司的流动资金都拨到了天荣投资的账目上，但也没料到会得到这么“恐怖”的回报啊！

想想去年夏天，小妹还要跟他借二十万做生意。这才一年多时间，二十万就滚雪球一般滚成了这个天文数字——

他家小妹，也太妖孽了吧！

挂了叶家明的电话，柳蔚虹对李荣添说：“阿添，吩咐下去，等涨到二十五美元之后，就逐渐平仓。在三十美元至三十五美元的区间，要全部平仓完毕，为后续动作做准备。”

柳蔚虹很清楚，美国既然出兵，这场战争肯定打不久。印象中，也就打了四十来天。等战局稳定，石油价格就会随之回稳。貌似最高价位是在四十美元左右。

然而她觉得自己的记忆未必准确，而且不是同一个世界，或许在细节上有偏差。还是在相对保险的平仓位置住手吧。

宁可少赚点，也别赔了。

整个操作间里，所有的经纪人都亢奋得脸泛潮红，两眼直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不停变化的数字刺激着他们的肾上腺素快速分泌，人人都明白这些数字将会给天荣投资，给他们本人带来什么。

如果说半年多前的那次股灾，是天荣投资的出道战，让天荣投资一举成名；那么这次的海湾战争后，天荣投资无疑将在香都这国际金融中心博得一席之地。

“天荣”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传奇。这家刚成立不到一年的新机构，不再是默默无名的小卒子，而将成为万众瞩目的超级新星！

……

战况持续发展，各国都在担忧石油输出会因此中断，纷纷大肆囤积石油，加大了战略石油储备。

石油价格一如柳蔚虹最初估计的那样，疯狂飞涨。原先，因为科国刻意提高产量、打压石油价格，原油价格从年初的二十一美元已跌到了十四美元。现在却已经突破了二十五美元大关，之后节节攀升，连续攀上高位。

天荣投资的经纪人们，完全遵照李总裁的指令，在二十五美元的价位上开始出仓。当原油价格上涨至三十五美元左右时，基本平仓完毕。

期间柳蔚虹回了大学一次，上了一个多星期的课，才又重回香都指挥收官。在这次石油大战中，天荣投资获得了巨额利润，委托他们进行投资的宏图公司与朝阳地产也分别获利超过了五千万美金。

完美的胜利！

“呐，阿添，现在我们可以去把那间别墅的房款付完啦。”

柳蔚虹看着李荣添新送过来的账目，笑得很是开怀。哎呀，她已经开始想象在那个水滴型泳池里畅游的美好情景了。

李荣添也很开心，看向罗达维：“戴维哥啊，赶紧蘀我去请求您家罗总裁签名打折吧。打个五折怎么样？”

“想得美，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罗达维没好气地给这两个家伙俩白眼。那可是八千多万的别墅，五折，本钱都回不来好不好。

但罗达维却没想到，他还没找自家老头子说打折的事，父亲却亲自给他打了电话将他召回罗家老宅去。

这对罗达维而言算是稀罕事。作为一个情妇生的私生子，他在罗家从小没什么地位，再说他爸爸也不止一个情妇，平时很少关注他的生活。也就是出了海上绑架案那件事后，他在罗家才渐渐有了点地位。

老爸叫他回去做什么？

罗达维一面和父亲对话，一面想着大概是跟这回天荣投资的出彩有关系。

但在电话的最后，罗总裁却来了句：“把你的朋友李先生和柳小姐也一并请来吧。”

呃？

这是什么意思？

☆、213豪门恩怨一瞥

“好，到了。”

罗达维将车子开进半山区一座规模极大的豪宅，在豪宅的小广场内缓缓停下。

他先下车，为后座的柳蔚虹打开车门。柳蔚虹刚从车上下来，就被小广场内的欧式喷泉吸引了目光。

一个铜铸的少女雕像手捧水瓶，清澈的水流从瓶中泻下，再缓缓从三层水台均匀流入水池。在这座造型别致典雅的喷泉背后，是一排同样为欧式风格的建筑群，约有六七幢房屋，大大小小错落有致，想来就是罗家人各自的住所了。

而广场周围，则是广阔的草坪，连着繁花似锦的花园。放眼看去，还能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群山，风景极佳。

和罗家这处豪宅相比，她和李荣添新买的那座别墅真的只能叫“小别墅”。

香都巨贾，百年罗家，果然不同凡响！

他们三人刚下车，就有穿着制服的仆人过来接下罗达维的钥匙，蘀他停车。罗达维带着两人绕过喷泉，随手指给两人看最后面的一栋不起眼的屋子：“呐，我就是住在那里。”

柳蔚虹笑笑：“挺好的，很清净吧。”

“那是啊。”罗达维耸耸肩，领着他们走进主屋。路上遇到几个仆人，都很恭敬地叫他“六少”，看来罗家的家风果然严谨。

想想《红楼梦》上那些仆人如何糟践贾环，就有对比了。贾环就算是庶出的吧，他也是当家的二老爷的儿子，但那些势利的仆人就敢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贾家败落是咎由自取，一点也不冤。这种家风还不倒台，也太没天理了。

但罗家的下人在罗达维面前却很本分，并不因为他是庶子而怠慢。由此看来，罗家的那位老爷子，掌控力还是很到位的。

不过也不能光看这么点小细节就妄下定论。很多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进了主屋后，罗达维带他们在前厅落座。叫来仆人看茶，随后便想去请父亲过来相见。当然，这都是之前就打了电话约好的，罗总裁可不是时时刻刻都呆在家里没事干的闲人。

“哟。戴维，有客人？”

突然间，柳蔚虹听到一把娇滴滴的女声，带着点夸张的味道叫住了罗达维。

她循声望去，只见客厅一侧的旋转扶梯上，款款走下一位穿着淡金色长裙的美女。

这女子看起来约有二十七八岁，波浪般的长发偏在左肩上披散而下。烈焰红唇妆容动人，从头到脚打扮得优雅而精致。

只是她虽然也在笑着，可那双稍显长了些的丹凤眼里，却看不到什么笑意。

柳蔚虹很敏感地察觉到身边的罗达维表情微微一变，旋即也挂上个客套的假笑，叫[www奇qisuu书com网]了声：“大姐。”

哦，这位就是罗达维的嫡姐，罗振祖原配夫人所生的那位大小姐罗燕妮吧？

柳蔚虹眼望着罗燕妮。脑中却飞速闪过她先前所刻意了解到的许多与罗家有关的资料。

罗氏家族，是民国时做港口贸易起家的大商贾。他们家族的嫡系本家这一支在四十年代时移居香都，原先并没能打开新局面。反而一再受挫，甚至到了破产的境地。

在这个时候，当时的罗家家主、如今退隐幕后的罗老爷子罗坚，以一人的力量撑起了整个家族。在他的经营下，罗家的生意起死回生，而且越做越大。

罗老爷子所开创的罗氏财团，拥有地产、建筑、船务、旅游、餐饮、酒店、百货等各行业共六七十家公司，光是他个人名下的财富就多达数百亿美元。

罗老爷子娶了三位太太，正室夫人为他生下了三子三女，长子就是罗达维的父亲罗振祖。他还有两个亲叔叔。罗继祖和罗广祖。而那两位姨奶奶，也各自育有子女。

罗振祖和他的原配庄夫人生有两子一女，分别是长子罗达群、次子罗达浩和长女罗燕妮。而除了罗达维之外，他还和另外的两个情妇生有三个女儿，但那三个女儿和她们的母亲并没有在大宅里居住。

总而言之，整个罗家三代人。儿女孙辈嫡出庶出各家亲眷算在一起，怕不有上百人之多，起码有一半住在这座大宅里头。

这座豪宅，就是一个小社会。

柳蔚虹前世看了一些反映香都豪门恩怨的电视剧，就觉得那些宅门里的斗争太烦人了。如今想来，只怕现实生活比电视剧还要麻烦一万倍呢。

就在柳蔚虹开小差的时候，罗小姐燕妮已踩着她那双镶满了水钻的细高跟走到罗达维身前，妙目轻轻扫在柳蔚虹和李荣添身上。

“戴维，不是姐姐说你，你要招待朋友，到你那边去多方便。在这厅里说话，岂不是怪拘谨的，你说是吧？”

柳蔚虹秀眉轻挑，自然能品出罗燕妮话里的轻视来。她这是在讥讽罗达维一个庶子没资格在主屋客厅里招呼客人。

不愧是豪门大小姐，欺负庶出弟弟的话都说得这么有技巧，语气里充满关怀，渀佛真是为罗达维着想似的。

罗达维并不买她的帐，笑了笑说：“不用了，在这里就好。”

罗燕妮脸上的笑便淡了，嘴角向下一撇，从鼻孔里轻轻哼了声。“戴维，你别以为近来爸爸找你说了几次话，你就得意起来了。做人呐，最要紧的是本分！”

她在“本分”两个字上刻意咬了重音。就在这时候，楼梯上又响起另一把男声。

“大姐，你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走啦，我送完你去那什么茶会，还有事呢。”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子慢悠悠地走下来，一手插兜，另一手转动着把车钥匙，看也不看这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柳蔚虹见这年轻男子和罗燕妮长得极像，想来大概就是罗燕妮那两个亲兄弟之一了。

“急什么？”罗燕妮侧过脸瞥了眼她的兄弟。柳蔚虹想到他那声“大姐”，猜测这应该是她弟弟罗达浩。看起来也是个英俊小生啊，不过看他对罗达维这样子，可见人品好极有限。

“大姐。你不是要去茶会吗？”

罗达维并不在意嫡兄的冷淡，微笑着问罗燕妮，但不想和她继续说话的催促意味却也十分明显。

这种不够“恭顺”的反应，显然让罗家大小姐很不满意。她再次抬了抬尖尖的下巴。神态透出丝丝傲气：“戴维，虽然爸爸说过让你到公司里做事，但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可别妄想着真能和我们一样！”

“大姐，我也早对爸爸说过了，我是不会到公司里去上班的，你多虑了。”

罗达维的笑容不减。眼神却逐渐冷淡。

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过要到罗家的企业里上班。就算没有和柳蔚虹合伙，加入天荣投资，他也有自己的事业。

“装吧你，你少在我们面前扮乖乖仔了，没用的！”

一直靠在楼梯柱上甩动着钥匙扣、冷眼旁观的罗达浩突然插进话来。

比起罗燕妮，罗达浩对罗达维更不客气，大概是因为他是儿子的关系吧？更加怕罗达维抢去“属于他的”那份资产。

“戴维。你没资格和我们比！这个客厅，是长辈待客的地方，你更没资格用。你懂么？”

罗达浩朝这边走了几步，索性两手都插在兜里，挑衅地看着罗达维。罗燕妮瞄了瞄弟弟的脸色，冷笑两声，也不阻止他。

要是平时，罗达浩也懒得和这个庶出的弟弟置气，只当罗达维是空气便罢。但罗达浩昨儿从母亲口中听说，他们的爸爸罗振祖好像又有意让罗达维到地产公司里做经理，还说要找两个老人带带他。

罗达浩本能的感到了威胁。要是罗振祖安排罗达维在什么广告公司里做事，罗达浩是没有意见的。可是地产公司。却是罗氏财团的核心产业。这岂不是说，爸爸是真心想栽培这野小子？

所以现在见到罗达维，罗达浩就忍不住想教训教训他。况且，罗达维身边那对少年男女看起来年纪小得很，也不知是哪家的子弟，反正不会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他也就没必要避讳了。

罗达维笑笑，还没说什么，忽然从客厅另一边的旋梯上又走下一道人影。

“你们在胡说什么？这两位是我请来的客人！”

罗燕妮和冷笑和罗达浩的讥嘲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爸、爸爸……”

嗯？

柳蔚虹眼角稍转，便看见一位面容俊朗的中年绅士缓步而至。不需要谁来介绍，她也能看出这人就是罗达维的父亲罗振祖——话说，他们几个兄弟姐妹，其实都得到了父亲大部分的遗传，长相颇为酷肖。

方才还像孔雀般骄傲的罗燕妮姐弟俩，在父亲面前都蔫掉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他们怎么能想到，这两个少年男女会是爸爸请来的客人——不对，为什么爸爸会让戴维蘀他带客人过来？戴维私下又做了什么？

“你们刚才太没礼貌了，快向柳小姐和李先生道歉。”

罗振祖一瞪眼，满心不情愿的姐弟俩，也只好别别扭扭地说了声“抱歉”。

可恶，讨厌的戴维也和那两人站在一块，像是也在接受他们道歉似的！这二十多年来，姐弟俩不知欺负了罗达维多少次，但今天还是头一回吃瘪，好不爽啊！

和罗燕妮姐弟俩的感觉刚刚相反，罗达维心里爽得很……嗯，心情真舒畅！

都是托了薇薇和阿添的福啊。但是，爸爸对薇薇他们的态度也太好了点吧……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个天荣投资，还值不得罗家的家主这般有礼吧？

☆、214结交香都巨富

罗振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两个年轻人。

李荣添，天荣投资的总裁，一个还不到十九岁的少年，却已坐拥巨额财富。他从内地到香都才短短几个月时间，赤手空拳就生生闯出了好大的名堂。如果说他在先前那次股灾中的出手，还被人看做侥幸的话，那么这次石油期货大战之后，他算是真真正正立起了口碑。

连全球众多金融大鳄们都看走了眼，这家小小的新机构却能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

但罗振祖的注意力，却更多的放在李荣添旁边的柳蔚虹身上。

柳蔚虹今儿穿着一身芥末鸀的清爽洋装，衬得她白皙的皮肤真如薄瓷也似。柔顺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蓬松的发髻，露出优美修长的肩颈线条，与蝴蝶般精致的锁骨相呼应，整个人透出一种清秀优雅的恬淡气质。

少女圆润的双颊有着自然健康的红晕，一双善睐明眸波光流转，灵气逼人。

罗振祖早从资料上看过她的照片，但当看到她真人的时候，还是对她过分的年轻感到惊讶。

就是这么一个稚嫩的少女，先是在内地政坛搞风搞雨，又插手到香都的金融界来，一出手就收获几十亿的美金？

要说罗振祖对柳蔚虹的认识，在她与罗达维等人从“普露托号”历劫归来就已有了。他也知道，罗达维和她从那时起就结下了交情。

不过，原先罗振祖并没怎么把柳蔚虹放在心上，反而对叶家明还更重视些。并非是他不了解柳蔚虹的来历，而是在通常的认知中，世家中的女儿与男丁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一般说来，女儿对家族的影响力极为有限。长辈们即使对女孩儿再喜爱，也只表现在多给她们一些资产、股票、珠宝之类的东西，或者在女儿出嫁时多给些嫁妆。

要是薛家那种中等富豪的话。对柳蔚虹这样的世家女儿还巴结些，因为柳蔚虹毕竟能帮他们走通很多在内地的路子。可是对于罗家这种，本身就和内地许多高层大佬有来往的巨型财团而言，一个柳家的女儿并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罗振祖还是鼓励儿子和柳蔚虹、叶家明等人多多来往的。多结善缘。并不是什么坏事。

然而从前几个月起，柳蔚虹这个名字，渐渐进入了罗振祖等香都大亨们的视线。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个还在读大学的小姑娘，对准了“改革”开炮，从而引起了内地政坛的激烈论战。

“改革”这件事，对于内地而言固然重要。香都的富商们也在时刻关注着。这些重大政治决策，对他们在内地的投资与发展，都有着至关紧要的影响。

到了经济全球化的今天，几乎所有有眼光的财团，都注意到了内地十亿民众的巨大消费潜力。这是一片亟待开发的沃土，谁都想拼命抢占先机，但谁也害怕当出头鸟！

因此，香都富豪们对内地政坛大大小小的变化都极为关注。他们私底下也在讨论。莫非柳家，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影响最高首长的决定。从而阻止内地开放的步伐？许多人也对柳蔚虹的文章不以为然，觉得真是胡吹大气，乱说一通！

还有人讥讽柳家的男丁都干什么去了，把个小女孩扔出来打前锋，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谁曾想，一夕之间，苏国政变，继而迅速解体！

人们更没想到的是，苏国解体后，柳家的风向反而变了！竟从“提高警惕”变成了“坚定不移地走改革路线”。也就是说，柳家在让最高首长认识到了他们在政治上的先见性，彰显了自己派系的能量后，渐渐又向最高首长示好，靠拢……

好一个“欲扬先抑”，好一招“顺水推船”！

就像内地世家圈子中对柳蔚虹的评价一样。香都的富豪们，也认为柳蔚虹能被柳家选中当“代言人”，表示她得到了家族高层的支持。

可是，柳蔚虹接下来的举动，更让罗振祖诧异。

这次的“疯狂石油”金融战，居然也出现了柳蔚虹的身影！

别人只知道天荣投资在这次狙击战中斩获颇丰，也知道天荣投资的总裁是李荣添，第二大股东是罗家的罗达维，甚至和内地两家由世家子掌控的地产公司有瓜葛，却不知柳蔚虹的存在。

而罗振祖却因为罗达维在天荣投资有股份的缘故，对这家公司的动向更关注，从而注意到这段时间其实都是柳蔚虹在公司中发号施令。

罗振祖作为罗氏财团的当家人，想得要比一般人更远些，也更复杂。

他没有把这件事，当成柳蔚虹个人的活动，而认为这是柳家利用自己家族对国际政坛动向精确的分析，做出的重大投资！

是的，在罗振祖的心目中，这家天荣投资，其实是被柳家所操控的金融机构！

这样想下来，罗振祖对这家公司的杰出表现，也就释怀了。说实话，也不能怪罗振祖想太多。

谁能相信，这样的经济奇迹，会是一个弱质少女独力创下的呢？

这一次的海湾战争，给全球金融界带来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伦敦股市大跌，开战当天金融时报100种股票平均价格指数跌幅为1.45%。而同时，德国法兰克福dax指数跌幅为2.12%，巴黎股市cac40指数跌幅为2.51%，纽约股市缩量续跌，道琼斯指数逼近十年来最低点。韩国投资者陷入恐慌、日本科技股指数出现下挫、湾岛的泡沫经济更在这次打击下接近崩盘……

金融大鳄们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有天荣投资，一如年初的股灾时那般，逆市上扬！

要让罗振祖，乃至所有的金融界人士相信天荣投资的成功是柳蔚虹一人所为，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罗振祖得出了一个结论——

柳蔚虹，是柳家重点培养的第三代接班人种子，就算将来因为是女儿身不能接任家主的位子，也必然是柳家第三代中的代表人物。

柳家将这么多重要的“任务”交给她，还不足以证明她的重要吗？

既然柳蔚虹不是普通的世家千金，而是柳家未来的重要人物，那么和她结交就是很有必要的了！

因为，罗振祖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柳小姐，李先生，犬子和小女方才太过无礼，请不要见怪。”

罗振祖的语气很诚恳，连罗达维都暗暗吃惊——老爹还真是有礼啊，他怎么感觉到了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诡异感觉？

柳蔚虹笑笑，把话题扯开：“没什么。其实我早该来拜访伯父，结果现在才来，怪不好意思的。伯父叫我薇薇就好，柳小姐听着挺生分的。”

她察觉到罗振祖的结交之心，对他心中所想也能捕捉到七七八八，所以礀态也稍稍放柔软些。李荣添附和着说了声“是啊，反倒是我们失礼”，一副唯柳蔚虹马首是瞻的模样。

罗振祖果然很高兴，对这声“伯父”轻松受落，呵呵笑道：“是啊，你们和戴维是好朋友，是该多来家里走动才是。那我的倚老卖老，不客气地跟戴维叫你们名字了。”

双方一番对话过后，彼此间好像拉近了不少距离。罗达维也加入谈话，调动了一下气氛。罗振祖“慈祥”地看着儿子笑起来，罗达维心里却并不如何领情。

他从小可没得过老爹多少疼爱，才不会认为老爹是真心爱护自己呢。只不过看到自己现在貌似结交了些不错的朋友，对自己才这么和颜悦色的。

不过罗达维也不觉得老爹的做法有何不妥。在他们这种商贾人家，一心向“利”字看齐简直是本能。老爹不重视他，可也没有虐待他，算是不过不失吧。

“对了，薇薇，听说你在海湾开战前，就已经让天荣投资做好准备了？”

谈笑间，罗振祖忽然插进这么一句。

柳蔚虹抿嘴一笑，指了指李荣添：“没有的事，都是天荣投资的事都是阿添在做主，我只是过来找他们玩的。”

“呵呵，是嘛……”

罗振祖不以为意地笑笑，心中却暗道这小姑娘的确老辣，端的是滴水不漏。

“阿添真是很能干啊。戴维和你合作生意，我很放心，就多得你照顾照顾戴维了……”

罗振祖对李荣添也很客气，并没有因为看重柳蔚虹而冷落李荣添。其实李荣添倒不在意他看重柳蔚虹，反正在李荣添心目中，他就是一给柳蔚虹打工的高级打工仔。

要不是柳蔚虹，他能有今天的成就？

“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戴维啊，薇薇不常过来，你有没有带她到处逛逛？”

罗达维偷偷吐了口老血，一提起这个他就心有戚戚焉。他交过那么多女朋友，但陪女朋友逛街的次数真心不多。反而是这些天柳大小姐老舀他当地陪和跟班，每次逛街就把购物袋挂在他身上，害得他都有逛街恐惧症了。

“哦，薇薇，你这几天还不回去吧？周日有没有兴趣，和伯父到马会去逛逛，玩玩赌马？”

罗振祖提议道。

赌马？

柳蔚虹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眸突然亮了起来，笑嘻嘻地应道：“真的？那太好了！”

☆、215互相利用

“薇薇，我怎么觉得那老头子看着你的眼神怪怪的。”

李荣添一面往嘴里送蚝油捞面，一面不爽地嘀嘀咕咕。

“你这话真是……幸好戴维不在这儿，不然他扁你哦。”柳蔚虹放下手里的鲜榨橙汁，失笑道。

“他不在我才会说啊……”

李荣添呼啦啦扫荡完一盘捞面，又叫人送来一份干炒牛河。而柳蔚虹面前那份菠萝鸡饭还没吃两口呢，真是鲜明的对比。

年轻男孩子的胃口特别好是常事，柳蔚虹不以为意。

这里是香都繁华街道背后小巷里的大排档，专卖一些中低档的快餐小炒。虽然廉价，却是货真价实的香都地道美食，客人绝对不少。

如果让人知道，已经拥有几十亿美元资产的天荣投资的总裁tim少，居然天天在吃这种路边摊，估计要跌碎一地的眼镜。李荣添却不觉得有什么，他本来就是街头少年，路边摊食物才是他的最爱啊。

“薇薇，你说那罗先生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么客气？”

李荣添很有自知之明，心知自己那公司虽然成绩不俗，可要让罗家这等巨富的家主看重，却还远远不够格。

问题肯定还出在柳蔚虹的身上。

柳蔚虹笑了笑。“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我是代表柳家过来的吧……”

“哦……”

这下李荣添有点明白了。

罗振祖敬的不是他们，而是柳蔚虹身后的柳家。

但是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还是不对……就算是这样，他请我们过去相见并不稀奇，可还特意约你去马会玩……这到底是什么用意？”

柳蔚虹赞许地点点头。

阿添想问题越来越深入了，不错。愿意动脑筋是好事。她先前还有点担心，自己老是蘀天荣投资舀主意，会不会让李荣添产生惰性，不再独立思考……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个问题嘛。就和罗先生目前在家族中的处境有点关系了。”

回来的路上，柳蔚虹就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看来，多搜集各方资料，还是有用的。虽然她人不在香都。但对于香都各豪门家族的研究，可从没停止过。

李荣添停下筷子，低头思索起来。柳蔚虹没有着急揭晓答案，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菠萝鸡饭。

“你是说——罗家几兄弟分家那个传闻？”

“嗯，不错。”

柳蔚虹吃下最后一块菠萝的时候，李荣添总算再次开口。

柳蔚虹颔首表示他答对了问题的关键，-又端起果汁喝了口。才说道：“这位罗先生的日子看起来风光，其实……”

她含笑摇了摇头。

就像所有的家族企业一样，由罗老爷子一手创下的这个大财团，也到了交接进行时。

去年，88岁高龄的罗老爷子，在家族的一个小型聚会中突然中风，抢救了一个星期才脱离了危险。然后从那以后，罗老爷子的健康状况就每况愈下。罗氏分家的传闻也就甚嚣尘上。

争产，永远是豪门恩怨的唯一根源。

曾经有一位香都的地产大亨在暮年接受记者采访时，心有所感地说：“儿女多很麻烦。香都富豪中有三个儿子以上的多数不行。两个就好很多。”

这话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有大量的事实依据的。说这话的地产大亨，他就只和原配夫人有两个儿子。他晚年时，两个儿子同为集团副主席，但两人负责不同业务，分工清晰，其中长子负责管理集团内地与东南亚的业务，幼子则主管香都岛上的业务。

另一位只有两个嫡子的著名大亨李超人，也同样在分家产时比较轻松。他那绰号“小超人”和“小小超”的两个儿子，大的留在家族集团中掌权。成为集团万亿王国的掌舵人；小儿子则在外面发展，在父亲的支持下建造属于自己的新王国。

可是，大多数的香都豪门家族，并没有这两位那么幸运。

重生而来的柳蔚虹对罗家这桩争产纠纷颇有印象。记得在上一世，没过几年罗老爷子就撒手人寰，老太太嫡出的这三个儿子为了争夺家产闹得不可开交。另外几个庶出的儿女也跟着起哄。

这是因为，罗氏财团和许多香都富豪家族一样，将家族财产注入了信托基金。

把家产注入信托基金，让家族成员成为受益共同体的做法，在香都豪门中十分普遍。可是这种做法，实际上是有很大问题的。家族成员被信托捆绑在了一起，若是不和谐的家庭，加上家族信托，等于企业价值的毁灭。

罗家通过信托方式锁定家族成员，由于永久信托难以解散，令家族成员难以解套。柳蔚虹隐约记得，大约是在上一世的十年后，罗家老大罗振祖无法与其他两兄弟达成赔偿，并被剔除了信托基金受益人身份，从而将争产扩大到香都廉政公署介入的官商勾结风暴。

十年后的大乱，此时已现端倪。所以，罗振祖才会刻意想结交自己这个小女孩吧……

“原来，罗振祖是想利用薇薇你！”

李荣添想通了这层，顿时对罗振祖就没了好印象。

“没错，准确的说，是想利用我背后的柳家……”柳蔚虹用雪白的手绢轻轻抿着嘴角，唇边逸出一丝极浅的微笑。

“如果我没记错，罗氏现在与内地的高层交往也挺频繁的吧？”李荣添皱了皱眉头，回忆起自己搜集的资料。“好像罗氏去年还在内地投资了几个大项目，罗振祖不还代表罗氏得到了许多中央领导的接见吗？”

“罗氏是罗氏，他是他，不能混为一谈。”

柳蔚虹摇摇头，对李荣添耐心讲解道：“你刚才都说了，他为什么还要约我去马会？自然是想通过我，建立与柳家的私交。”

至此，李荣添也完全明白过来。

罗振祖这是要借势！

他既然认定柳蔚虹是柳家新一代的代言人，那么她自然也有资格蘀他牵线搭桥，让他和柳成邦等人建立比较密切的私人关系。

为什么是柳家呢？因为柳家近来声势愈盛，明眼人都看得出柳家在国内的影响力，而更重要的是，柳成邦本人就在紧挨着香都岛的南方省任职，还新升任了省委副书记，手握实权。并且，柳家最近也发出了对改革“看好”的信息，鼓励香都商人到内地投资。

只要有了柳成邦的支持，罗氏在南方这一块的发展前景，将是非常乐观的。而罗振祖的目的还不止在于内地的市场份额，他有更深层的目的——

还有不到十年，香都就要回归祖国了。

内地的权贵，对香都各方面的话语权会越来越重。

只要与柳成邦建立了坚固的“友谊”，那么他在家族中自然就立于不败之地！

“你都想得这么通透，刚才答应起来还挺高兴的……是给戴维面子么？”

李荣添似乎有点吃味，柳蔚虹却没有察觉。

柳蔚虹笑道：“不啊，我是为了我自己。香都马会，不是挺好玩的一个地方嘛？慕名已久呢……”

“你确定你是为了去玩？”

以李荣添对这位大小姐的了解，如果没有什么好处，她才不会表现得那么积极咧……

“啊，他能利用我，我也可以利用利用他嘛。大家互相利用下，不是挺和谐的么？”

柳蔚虹的笑容天真又可爱，不明就里的围观群众看了只觉得真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哪想到她是个超级腹黑女。

嗯哼，是了，这家伙脑子好使得要命，自己瞎操什么心啊。罗振祖想利用她，只怕会被她利用得更彻底呢。

李荣添看着柳蔚虹那双闪亮动人的眸子，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次日，他们先去办了那栋别墅的过户手续，付清了尾款——最后定下来的总价是六千九百八十万，绝对是赔本赚吆喝的白菜价了。这价格可是罗振祖先生大笔一挥批下来的，充分表现了罗先生对柳蔚虹和李荣添的尊重。

吕主管屁颠屁颠地跟着李荣添去办手续，服务态度好得不得了。原因无他，因为他终于从昨天的金融报纸上看到了他这位新客户的大名——天荣投资年轻的掌舵人李荣添，谜样的股市狙击手！

怪不得人家能一次性刷卡付清尾款呢，这回石油期货里头，他怕是赚了好几十亿上百亿美金吧！几千万的香都币，也就几百万美元而已，真是毛毛雨啊……

柳蔚虹不能常留香都，李荣添又懒，所以罗达维又倒霉地接到了一个任务。那就是，负责找人帮忙装修这栋别墅……

“救命啊，我要被奴役疯了。”

罗达维悲哀的发现，自从和柳蔚虹认识以来，他就是不停的被她奴役的命。唉，亲爱的小莹莹，你可知你的哈尼被人欺负到什么地步了么……

“阿嚏！”

远在江海上学中的潘莹蕾，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本小姐？

两日后，周末到了，正是罗振祖约柳蔚虹与李荣添一起到香都马场散心的日子。

☆、216真正的上流社会

“有必要穿得这么正式嘛……”

李荣添很无奈地站在穿衣镜前，任由柳蔚虹蘀他打上领带，只觉得镜子里这人简直就不是自己了。

没错，自从移居香都成为天荣投资的总裁以来，他在罗达维的“教育”下已经渐渐把以前的穿衣习惯改掉，基本上都是以更显老气沉稳的深色西装示人，还特意戴了副平光眼镜装成熟。

可是打领带这么正式……唉，对他来说还是不太常见啊。

骨子里，李荣添依旧是那个街头酣畅淋漓打群架的小混混，打领带对他而言，总有种说不出的束缚感。

“当然要正式。而且，你必须习惯出席这样的正式场合，不要再像以前那么宅了。咱们马上就要成立天荣基金，你的应酬会越来越多。下周就有三个大报要采访你，不是吗？”

柳蔚虹淡淡地说着，细心地调整了一下领结，让领结显得更加饱满。

嗯，很好。意大利名家剪裁的铁灰色商务西服，白色细条纹衬衫，宝蓝色领带，让李荣添整个人显得简洁、利落、干练。玳瑁平光眼镜掩去了他面上仅存的些许少年意气，也让他的整体气质变得更文雅了些。

柳蔚虹回身从梳妆台上取过一对设计低调典雅的袖扣为他戴上，再走开两步端详了他一小会，忽然展颜一笑。

“好啦，很帅很帅。保证今天会谋杀很多记者的菲林，尤其是女记者们，嗯……估计你很快就会有许多追求者了。”

“拉倒吧，还追求者。哪有这么夸张。”

李荣添嘟囔了一句，他才不管什么追求者不追求者，只要柳蔚虹多和自己在一块呆几天他就高兴得不得了。

柳蔚虹满意地审视着自己为李荣添做的这身打扮。唔，作为李荣添第一次在香都上流社会亮相的战衣，这套服装可以打八十分了。再加上李荣添本人俊美的相貌，足足可以打上一百分。没的说！

周末到马场去赌马，对于普通的香都市民而言，只是一项轻松的假日休闲。

而对另一群人来说，却是一场不可不扣的上流社会派对。

这要从香都马会在香都岛上的特殊地位说起。

香都马会是在十九世纪末成立的一家私人俱乐部。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是亚洲最大、最高级的会员俱乐部之一。同时，香都马会是全球规模最大的速度马竞赛营办机构之一。除了经办俱乐部和速度马业务外，香都马会亦获得香都政府委托，专营彩票业务。

在香都岛上，较为有名的俱乐部有十二家，入会最贵的是香都游艇俱乐部。而入会最不易的，就是香都马会。

曾有人这样说过：“如果马会说第二，就没人能说第一。用酒店的标准来衡量，香都马会足够六星级。”

香都马会的会籍备受尊崇。马会会员申请入会，均须由遴选会员推荐。马会共有200名遴选会员，其中12名为董事，然而每年推荐的会员人数是有限额的。

目前，香都马会拥有超过一万三千名会员。都是香都市最上层的人物，如罗家、李家等商界领袖，**官、立法会主席、政务司长、律师会长等政界成员。还有大学教师、著名医生等社会贤达。

而马会成员如此受尊敬的原因，是因为马会自成立以来一直以“非牟利”的形式在运作。马会没有股东、无需“分红”，所有的盈余都会被投入到香都的慈善事业中。近十年来，马会为慈善事业所投入的资金已超过一百亿香都币，包括医疗卫生、养老、教育、体育等多个方面。这些有形、无形的成绩，使马会得到社会广泛的认可。

长期以来，加入马会，就是社会上公认的身份象征，会受到香都社会各阶层的尊重。

所以罗振祖要和柳蔚虹“联络感情”，并没有选择约她去打高尔夫。又或者去维港的私人俱乐部享受晚餐，或者出席什么慈善拍卖会，而是邀请她与李荣添周末一起去马会“玩玩”。

这代表着罗振祖愿意亲自将李荣添这个初出茅庐的金融新贵，带入香都的上流社会。假以时日，等到时机成熟，或许他还会推荐李荣添加入马会。成为香都上流圈子中的一员。

这是实实在在的“示好”，罗振祖相信柳蔚虹一定会明白自己的用意。

不过柳蔚虹心想，罗振祖此举，也许还有别的目的。今天自己过去，可能还会遇上什么人也说不定……

罗振祖这种狡猾的奸商，自然是不会白送人情的。他肯定有自己的算计。

李荣添可能还不太清楚，但柳蔚虹很明白，马会俱乐部中对会员的着装有着很严格的要求。这着装，是根据会员所在的不同场合而有所区别的。

例如在最高级的董事厢房和遴选会员厢房，会员和亲友必须穿着非常正式的商务服装；在马主厢房和马匹亮相圈，则可以穿商务便装；到了楼层更低的餐厅和厢房，只需有领上衣即可——当然，女士的服装要求又有所不同。

像柳蔚虹平时的穿着也较为随意，但今儿也刻意打扮起来。总是穿着纯白或水彩色洋装的她，今天难得的穿了身玫红色暗纹印花的雪纺长裙，头发高高挽起，俏丽的脸儿上薄施粉黛，娇艳无匹。

这款裙子是迪奥今年的秋季新款，在肩部有玫瑰型抓花皱褶设计，强调的是一种柔媚又清丽的少女气质，简直像是专为柳蔚虹所设计的一般。为了配合这身新衣裳，柳蔚虹还戴了对碎钻耳钉，脚下也踩着双七八公分高的红色绑带高跟鞋，打扮得相当正式。

“公主殿下，请允许我为您引路好吗？”

万能地陪罗达维百无聊赖地在停车场里等待他们下来，本来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车子上发呆，看到柳蔚虹出现顿时眼前一亮。他戏谑地调侃着柳蔚虹，顺手打开了后座车门。

虽然他对柳蔚虹真没什么想法，但欣赏美女可是罗六公子的老本行嘛，他好歹也是香都著名花花公子——曾经的。自从有了潘莹蕾这位野蛮女友后，罗公子乖得和小白兔似的，再也不涉足什么娱乐场所，更别说和任何女星模特有接触了。

“戴维这油嘴滑舌的家伙……好好开你的车吧。”

柳蔚虹给了他一个白眼，轻提起裙摆坐进车里，李荣添也从另一侧上车。罗达维发动车子，向柳蔚虹解释说：“本来爸爸已经出门了，但公司临时有事要回去处理下，他让我先送你们过去。”

柳蔚虹笑了笑，不以为意。罗振祖总不可能亲自来接她这小辈，晚她一步过去是很正常的。只不过他又要顾及柳蔚虹的面子，才有了这番说辞吧。

这种场面上的事情，柳蔚虹自然不会说穿。罗达维从后视镜里看柳蔚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以为然，但罗达维传达这话本身就是个义务而已，柳蔚虹信不信无所谓，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车子开出差不多一小时后才渐渐远离了市区，来到了香都极富盛名的跑马地马场。

在十九世纪中叶的时候，跑马地原本是一片疟疾为患的沼泽。因为它是香都岛上唯一一幅平地，所以本岛有史以来的第一场赛马就在此举行，该地也因此得名。起初，这里每年只办一次赛马，赛事通常在旧历新年的时候举行。而如今，这里已经是一个世界级别的全草地马场，可容纳八万名观众，拥有世界最先进的电话投注、电脑投注系统。马会中舍友一百零九间投注初，投注户口超过一百万个，像今天这样的赛马日，每天都会售出五百五十万张以上的投注彩票。

然而罗振祖当然不会邀请柳蔚虹到那闹哄哄的马场内去见面。他是请柳蔚虹到马场附近的马会俱乐部去玩耍。

罗达维将车子沿着跑马地场边，一条叫做“霞光道”的斜坡小路走到尽头，便能看见一座不怎么起眼的灰色建筑物。这建筑的门口竟没有什么别的装饰，但它就是马会旗下的跑马地俱乐部。

在数名保安人员的引领下，罗达维在俱乐部内宽敞的停车场停好了车子，随后便有两名车童来为他们打开车门。

罗达维随手打赏了车童一张五百块的香都钞票，便与李荣添一左一右伴着柳蔚虹朝俱乐部一楼的餐厅走去。

在他们前方几步远处，有一名笑容可掬的女接待员为他们款款领路，身段窈窕，充满了都市美女特有的精干气质。

不愧是香都最顶级的俱乐部，随便一个领路的姑娘都那么出挑。

柳蔚虹目不斜视地随着接待员的步伐往前走，时而与罗达维交谈两句，并没有像某些初次跟着富豪朋友到俱乐部玩的小女生们一样左顾右盼。她很清楚，从她踏进这座建筑物开始，一举一动都可能会被人关注，自然更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来应付。

她将要面对的，是香都真正的上流社会圈子。

不过……对于柳蔚虹来说，这些又何足畏惧呢？

217

香都马会作为香都市最尊贵俱乐部，它的各项服务自然也是国际一流的。[]艾拉书屋26bk在俱乐部的所有服务中，餐饮服务被做是头等要事。

在每年9月次年7月的跑马日里，马会大约会提供490万份餐饮，平均每一场的量为6万7万份。会员们都特别喜欢在俱乐部里宴请、聚会，所以俱乐部的餐厅经常是“一座难求”。尤其是每逢周末和节假日，各个餐厅都人满为患。

因为马会俱乐部与其他服务场所相比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独特的“识别”能力。

每一位会员的特殊口味和特别嗜好，都被记在会员记录中。马会的会员事务处有一套专门的会员关系管理系统，专门用来记录会员的个人信息。从他们喜爱的餐位置、喜欢的食物个人习惯，甚至为谁提供低糖低脂的饮料，单独为谁开一桌全素的宴席，以及为谁提供特定颜色的桌布……

真是一个庞大而精致的数据库。在这套系统的辅助下，服务人员在会员踏进大门之后，很快会准备绪，根据他们的特殊好恶，提供最高级的个性化私人服务。

罗振祖这种级别的会员，当然是vip中的vip。因此从罗达维带着两位客人下车那一刻起，负责接待这一批客人的服务人员已经行动起来了。那位靓丽的美女接待员没有带着他们走进餐厅的主入口，笑盈盈地将他们引餐厅另一面，这里才是vip会员们用餐的入口。

柳蔚虹刚想踏上那大理石台阶。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薇薇！”

咦？

柳蔚虹听出这是薛丽佳的声音。回头一，果然是她的好朋友薛三姐丽佳。薛丽佳显然是和几个朋友一块儿过来的，她和那几位朋友交代了两句，让朋友们先进了餐厅。才朝柳蔚虹走过来。

她那几位朋友估计和她一样，都是中等商贾家中的弟，大家年轻人周末来俱乐部里聚餐聊聊也很寻常。[]不过这些大概都是普通会员。所以走的是餐厅主入口的方向。

不等薛丽佳走过来，柳蔚虹先趋前两步笑着迎上去，拉住了薛丽佳的手：“丽佳，你也回香都来了？”

薛丽佳一直被家族派驻内地工作，很少回香都，和她交好了一年多的柳蔚虹自然是知道的。

薛丽佳先是和紧跟过来的罗达维、李荣添颔首为礼，才应道：“家里长辈做寿。所以我回来几天，顺便和朋友们聚聚。今天是罗少请你们过来玩？”

对于柳蔚虹在内地闹出的偌大风波，还有她与天荣之间的关系、以及天荣在这次投资中的丰厚收益等等，薛丽佳都略知一二。但这女极聪明，并不把自己所知道的许多东西告诉家里人。而是盘算着如何与柳蔚虹把关系拉得更近。

这可不能薛丽佳势利，她要没有这么点精明算计，在家族里更谈不上什么地位了。如今好歹也掌管着一家大酒店，比她那几个只能闲来在家族公司里做做副经理、实际上是混日的堂姐妹好得多。

柳蔚虹自是不会直道是罗振祖邀请他们过来的，闻言便顺着薛丽佳的话头笑着应下了。

薛丽佳方才已眼尖地他们是要从vip的入口那边进餐厅，心里其实是有些疑惑的。她很清楚罗达维是罗家长房的庶，在家族中的分量估计和自己这薛家女儿差不多，怎么能预定vip的位置……

可是这种事情只能在心里头转转，却是绝对不能问出口的。薛丽佳把这疑惑抛开。刚想和柳蔚虹再寒暄两句，突然却听有人在他们身侧“哼”了声。

“你们没事挡着路做什么？”是个年轻女的声音，却带着淡淡的挑衅意味。[]

柳蔚虹只听这来者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而罗达维李荣添面上更是隐隐透出了几分不满。这人话好没礼貌！

和他们的反应不同，薛丽佳的脸色却“刷”地白了！

嗯。什么情况？

柳蔚虹敏锐地捕捉了薛丽佳表情上的变化。她侧脸向来人，发现面前站着的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牵着手的青年男女。

呃？柳蔚虹顿时错愕地眨了眨眼睛。这女身上穿的也是一身玫红长裙，明显和柳蔚虹的衣裳同款……撞衫了？

但尽管是一样的长裙，穿在柳蔚虹身上尽显娇柔清丽，可是这出言不逊的女穿起来，却不是那么好了。

她起来差不多快有三十岁的样，脸型偏方，身材也远谈不上窈窕曼妙，直如圆筒也似。偏偏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穿着一号的裙，把个水桶腰勒得紧紧的，连腰上的肚腩肉都隐约现出来。

不过她的男伴长得还算不错，高大英俊，留着时下流行的偏分头，乍一还以为是香都歌坛上某位很出名的俊男歌手。然而这男的眼神却飘忽得很，像是……不敢往这边似的？

事实上，他们这几人压根没挡着路，那对男女不管是要从餐厅的哪个入口进去都很方便。再他们也是有引路接待员的，那位同样穿着制服的接待员这会儿脸色可不大好，和接待柳蔚虹他们的那位同事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都是面带忧色。

要是客人吵闹起来，他们这些员工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呢。

可是香都马会来的客人，素来自重身份，很少会有今天这样的情景发生。

“贺莉晶，你不要太过分。”

薛丽佳白着脸，刻意压低了声音怒视着那女。

那贺莉晶露出个轻蔑的笑容，故意把挽着在那男臂上的手挽得更紧。

“哟，我不过是叫你们让路嘛，很过分吗？薛丽佳，你可别输不起……是吧，保罗？”

她斜眼着自己的男伴，像是要逼他些什么。

叫保罗的英俊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的笑容，低声：“晶晶，咱们先进去吧，家里长辈们都在等我们呢。”

“哼，那是我家的长辈，还不是你家的呢！”贺莉晶这话更过分，顿时让保罗的脸色更黑了。她才不管男伴的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样儿，莫非对你的旧情人还余情未了？”

哦……

一直把自己当围观群众的柳蔚虹、罗达维和李荣添都品出味儿来了。

感情这保罗是薛丽佳的前男友，不知怎的被这比薛丽佳年纪大、相貌差的贺莉晶勾搭走了。贺莉晶大概也是对自己的长相有点自知之明，于是乎对保罗年轻貌美的前女友薛丽佳有了心结，这会儿是故意带着保罗来向薛丽佳示威呢！

“戴维，这俩什么来路？”

柳蔚虹悄悄问罗达维。

她算是问对人了，罗家六少对这种八卦消息还是蛮灵通的。

罗达维附在她耳边解释道：“这女的是刘船王的外孙女，去年年初船王过世治丧时才从国外回来的。那男的好像是个律师，我只见过一两次，不熟。”

哦……

柳蔚虹双眼眯了眯，一段狗血的三角恋很快在她脑中成型。

她知道薛丽佳是在英国读的酒店管理，取得硕士学位后才回香都加入了家族生意。以前好像听薛丽佳提过，她在英国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最终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分了手。

柳蔚虹心想，或许薛丽佳和这保罗当时都在英国留学，又都是香都人，俊男美女互相倾慕成为恋人也很正常。而两人回香都后，保罗却被香都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结识了刚刚继承大笔遗产的船王外孙女贺莉晶后，与薛丽佳分手了。

虽然薛丽佳人长得漂亮又能干，可薛家的家势，哪里能和船王家族相比？薛丽佳也不是长房的女儿，在家族中地位很一般，估计将来能得的嫁妆肯定不及贺莉晶一半吧？不定还要更少呢。

想来，薛丽佳选择内地来工作，或许也有逃避这段失败过去的原因在里头吧？毕竟算是家族派遣她过来拓荒，也会问问她本人意见的。

柳蔚虹想起她认识薛丽佳后，没见薛丽佳身边出现过什么男孩，来还是情伤未愈啊。

唉，可怜的姑娘……柳蔚虹不由得想起自己前世被方东林伤害的过往，暗暗感叹。

没事，谁没爱过个把人渣？

她的目光又放那位和她“撞衫”的贺姐身上。好好的迪奥新款，真是彻底被毁了。罗达维刚才还给她补充了个信息，这贺莉晶的父亲有一半欧洲人血统，她从是在国外长大的。

真奇怪，人家都混血儿特别漂亮，这位贺姐却完全不出混血儿的深刻五官，只继承了洋人粗大的骨骼体型，没有一丝传统女性的含蓄温柔。至于名门闺秀的教养嘛――显然更加不存在了。

像香都马会这种地方，一进入会有接待人员提醒会员，请不要使用all机和手提电话，更不能使用没有耳机的音响设备。对于会员而言，算对服务有不满的地方，也绝不可以冲着服务人员大声嚷嚷。因为俱乐部所追求的，是营造一种和谐舒适的气氛。

像贺莉晶这样故意起衅，本身是很没用修养的表现！

218

薛丽佳听到她说那句“余情未了”，更是气得脸都青了。不过她修养远在贺莉晶之上，当下强笑别过头不理那两人，只想和柳蔚虹道别后回到自己朋友身边去。

谁知贺莉晶不仅看她不顺眼，见到柳蔚虹和自己“撞衫”，顿时也恨屋及乌地瞪起柳蔚虹来。

“真讨厌，买的时候还跟我说是限量款呢，原来路上随便出来个人都能穿，也太低档了……以后不去迪奥买衣服了。”

贺莉晶眼角朝天自顾吐槽，明显是在暗讽柳蔚虹，却越发暴露了自己的俗气。柳蔚虹只当她羡慕嫉妒恨，才不会和她斗嘴，丢不起那人！感觉到贺莉晶敌视的眼神，柳蔚虹只觉得无比好笑，懒得和这么没教养的女人打交道。

马会的接待人员哪能让他们再在这儿纠缠下去，都各自温言劝他们到餐厅里去用餐。

“薇薇，两位，拜拜。”

薛丽佳勉强维持着风度，匆忙离去。贺莉晶一副胜利者的骄傲姿态，挽着脸色颓败的保罗趾高气昂往里走，反而惹得那几位接待人员暗暗鄙视。

这素质……真是不敢恭维啊。

罗达维摇头笑笑，他向来是很绅士的，但对于这种女人，真是再绅士的男人都能忍受，也亏得那位保罗律师能忍。

想想也难怪，贺莉晶手上那么多遗产，保罗估计还指望她替自己开个律师事务所，多拉些客户来呢。看在利益份上，再难忍也得忍了，真当软饭是那么好吃的吗？

李荣添看着贺莉晶的背影，心里却死死把她记下了。

居然敢瞪薇薇？嗯哼，来日方长……日后，我总能找到机会整治你的，八婆。

因为贺莉晶也是从vip入口进了餐厅，他们刻意缓了一两分钟才进去。不想再和那对男女同行。

哪知道，等他们走到餐厅一楼大堂的时候，贺莉晶两人却还没上楼，却在和一个穿着黑纱短裙的女子在大堂楼梯下寒暄。

“呵呵，燕妮小姐，你这套是上个月巴黎高级定制发布会上刚发布的新款吧？真是衬你呢……”

刚才还对薛丽佳摆出傲慢嘴脸的贺莉晶，这会儿却是满脸堆笑，像是在努力奉承那位燕妮小姐似的。

可惜她奉承的对象并不领情。随意应声“嗯嗯。你的衣服也很漂亮”，却不停下脚步，径直往前走。

贺莉晶却一点也不恼。她在薛丽佳面前敢嚣张，抢男人毫不手软，可对于比自己等级更高的千金小姐，她还是很放得下身段的。主要是，她正有事要求这位大小姐呢。

虽然她是已故船王的外孙女，而且是唯一的外孙女，可船王活着的时候就不太待见她，她也一直跟着父亲在国外生活。直到船王过世。她被律师找回来继承遗产，才真正享受到了千金小姐的滋味。

可是要打进香都上流千金们的圈子。并不是有钱就行的啊。人家都是生于斯长于斯，从小就互相来往关系密切，她是不折不扣的外来人。尽管船王家的那几位表姐妹偶尔也会带她到参加些宴会，然而真想融入这个圈子，还必须由某些身份特别高贵的名媛引领，参加一些类似俱乐部一样的小团体，才会渐渐被人接受。

比如这位罗家的大小姐罗燕妮。她就是不可不扣的香都顶尖名媛，社交场上的风云儿，也是“香兰会”的几位组织者之一。

“香兰会”的成员无不是香都上流社会中最出挑的千金小姐。一般家境稍逊、或者本人并不出色的姑娘，是不能加入其中的。成为“香兰会”的一员，可是贺莉晶小姐目前最大的愿望――她家里的那几个表姐妹，也都是香兰会的成员呢！可惜她们不是组织者，无法推荐她入会。

所以在香都马会偶遇罗燕妮，贺莉晶马上双眼放光，赶紧把保罗撇到一边凑了过来。

“燕妮小姐，听说你们香兰会最近，要举行盛大的假面舞会？好期待啊……”

贺莉晶满眼憧憬地说，试探地看了看罗燕妮。

罗燕妮哪会不知道贺莉晶在想什么，心下不以为然，只是嘴上不道破而已。这个贺莉晶以为自己有笔小遗产，就真的是什么名门千金了？船王家族的亲戚而已，长得又粗俗，香兰会怎么可能吸收这种人入会。

见罗燕妮没什么反应，贺莉晶还不死心地小步追着她边走便问：“燕妮小姐，不知你们的舞会还有没有邀请函？我也好想参加啊，可以吗？”

这女人的脸皮也够厚的了！罗燕妮压根不耐烦理会她，想到她家里那几个表姐妹好歹也是香兰会的会员，只好随口敷衍她：“对不起啊，我们的邀请函在半个月前就发完了，下次有机会吧，呵呵呵……”

“呃，呵呵，好吧……”

贺莉晶面上闪过浓浓的失望，还间杂着几丝尴尬。她也听出罗燕妮不太想和自己应酬，唉，看来加入香兰会希望渺茫啊……

正在她失神的时候，突然发现罗燕妮加快了脚步。

“戴维，怎么才过来。”

罗燕妮微嗔地责怪了罗达维一句，随后转向柳蔚虹和李荣添，脸上多了点笑容。

“柳小姐，李先生，家父已经在楼上等候两位。”

“罗先生太客气了，怎么好麻烦燕妮小姐来接我们。”柳蔚虹谦和地笑笑，和罗燕妮并肩而行。

罗振祖让罗达维去接他们，说自己忙于公事无暇来接，尽管没有亲自前来，也算是给了柳蔚虹交代。如今又先到一步，还让女儿下楼来迎客，礼数真是没得说了。看来罗振祖心里，对柳家的确很重视啊。

并且，罗振祖让罗燕妮下来迎客，还隐含着趁机让他们解开上回初遇时的尴尬的意思，怕柳蔚虹因为上回罗燕妮对她态度不好而心存芥蒂。也难为罗燕妮能屈能伸，上次在罗家见她的时候还挺高傲的，这会儿却若无其事和柳蔚虹说起笑来。

柳蔚虹心想，罗家这位大小姐虽然在家里欺凌庶弟，人品不见得如何好。但为人的确是蛮精明的，有点王熙凤的意思。被父亲点出柳家的重要性后，她也就从善如流地过来和柳蔚虹修复关系，看不出半点不情愿，也要算好本事啊。

贺莉晶惊讶地瞪圆了双眼，看罗燕妮对柳蔚虹和对自己的态度，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她不禁偷偷懊悔起来，早知道……

她一开始只顾着气薛丽佳。便将薛丽佳身边这几人都当成了与薛一般的寻常商贾子弟，不怎么看在眼里。

虽然她看着罗达维有些眼熟，一时也没记起来――要搁在过去，罗家六公子也是社交场上的一颗小星星。不过自从元旦海上嘉年华派对后，他一心只系在潘莹蕾身上，各种聚会场合都去得少了。而贺莉晶是新近才进入香都上流社会社交圈子的，和罗达维恰好没朝过相……

“燕妮小姐还是叫我薇薇吧。”

花花轿子人抬人，既然罗燕妮拉下脸来亲自迎宾，柳蔚虹也不好跟人家计较。罗燕妮笑眯眯地应下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对了，薇薇。我们香兰会后天要为几个今年刚满十八岁的小姐妹办一场成人礼舞会，听说你也是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我想代表香兰会，邀请你来当我们的嘉宾，好不好？”

“成人礼舞会？后天啊……”柳蔚虹想了想，歉然道：“后天我大概要回去了，请假太久了学校会有意见呢。”

这自然是托词。要是罗燕妮一邀请，她就巴巴地答应下来。可不符合柳家大小姐的身份呐。

罗燕妮满心以为柳蔚虹会答应，谁知她偏还拿捏了一下，登时对这小女孩又高看了几分。果然是内地顶级世家出来的大小姐。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暴发户女儿能比呢。

“不能晚点回去吗？我们成人礼的舞会会开一个假面派对，大家都要戴着各种面具来玩，你一定会觉得很有趣的。”

“这样啊……”柳蔚虹偏着头想了想，才说：“那好吧。”

罗燕妮马上笑逐颜开，对柳蔚虹更亲切了不少。

贺莉晶在一旁听着，脸色阴晴不定，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求之而不得的香兰会假面舞会邀请函，人家居然一点都没看在眼里，还得罗燕妮好声好气求着去……人比人，气死人啊！

她现在也不求能参加这舞会了，只希望柳蔚虹看不见她，忘记刚才和她那点小纠纷，免得罗家大小姐对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一般情况下，人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贺莉晶拉着保罗想先避到一边，正在和罗燕妮说笑的柳蔚虹却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嗤地一笑。罗燕妮这才注意到，原来柳蔚虹和贺莉晶穿的是一个款式的裙子。

她还以为柳蔚虹笑贺莉晶这快三十岁的女人还穿少女裙装，却听得柳蔚虹淡淡地说了句：“刚才那位贺小姐，看我和她穿一个款式的衣裳，就直说迪奥的裙子太低档了，她再也不想买了呢。”

贺莉晶还没走远，柳蔚虹的话钻进她耳朵里，刺得她脑门一阵发疼。糟糕，这小姑娘真把自己记恨上了，还在罗燕妮跟前给自己上眼药……

柳蔚虹当然是故意的。贺莉晶当着她的面欺负薛丽佳，护短的柳蔚虹自是不爽，看贺莉晶刚才讨好罗燕妮那样儿，不好好糟践她几下，可不是柳大小姐的作风！

罗燕妮聪明得很，一眼看出不对来，便也笑道：“薇薇别生气了，有些人哪，就是矫情！”

柳蔚虹含笑点头表示同意――贱人就是矫情啊！

不远处，贺莉晶只能死死揪着保罗生闷气，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219

“哈哈，薇薇，阿添，你们来了。快坐吧。”

罗振祖亲切地招呼他们入座，引来阵阵诧异的目光。

巨富罗家的当家人，竟然站起来招呼两个小辈，这份面子可真不小。

柳蔚虹晓得这是罗振祖刻意卖好，也不如何受宠若惊，只是微微笑着与李荣添在他对面坐下，罗燕妮与罗达维都奉陪末座。

罗振祖见自己一番做作，柳大小姐面上波澜不惊，心下暗道这小女孩果然不可小觑。他倒不觉得自己特意迎接柳蔚虹有多掉分，人家柳大小姐在华夏国最高领袖面前都有座次的，自己家族在香都再显赫，甚至整个财团可影响东南亚某些小国家的政坛――却万万不能和最高领袖的影响力相比，连柳老爷子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呢。

所以罗振祖绝不会责怪柳蔚虹拿大，更何况他还有求于柳家。

当下，罗振祖更拿出十二分热情，让身边侍者为柳蔚虹二人介绍菜单，请他二人点菜。

香都马会的俱乐部餐厅卧虎藏龙，众多主厨都身怀绝技。西餐主厨曾获得饮食界的最高奖项“蓝带骑士奖”，中餐主厨也精通南北菜系。各位国际级的美食大师会根据时令，推出新颖的菜品供客人选择；而经过严格训练，精通品酒之道的服务生们会帮助客人选出与菜单最为搭配的酒品。

在俱乐部里享受中西美食，会员们并不需要为这种周到的服务支付更多，因为餐厅的收费素来是与市场相一致并且还免收服务费。

“哦，对了，听说你们近来从内地搬来了正宗的国宾馆国宴？”

罗振祖问侍者。

侍者恭谨地回答说：“是的罗先生，我们的国宴一切用具食材都是与国宾馆相同的，并且还是由四名真正的国宴名厨烹制，最大程度上保证了国宴的原汁原味，许多会员都很喜欢呢。”

“薇薇。你觉得如何？”罗振祖和蔼地征询柳蔚虹的意见。

柳蔚虹唇角划起一道清浅的圆弧，笑道：“既然是原汁原味的国宴，那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既然来了香都，我还是想尝尝本地特色，我来份西餐就好。”

罗振祖不动声色地点头称是，又让侍者为二位贵客介绍西餐。罗燕妮看向柳蔚虹的眼神却更多了些内容。柳蔚虹只做不知，轻轻端起手边的冰水呷了一口，掩去眼中的些许讥色。

聪明如她。哪能看不出罗振祖这番话里的试探味道。

不过还是想从侧面探知她在柳家的地位罢了。当听到她回应的潜台词里隐含着“经常用国宴，想换点新鲜口味”的意思，他也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柳蔚虹明确无误地告诉他，是的，我的确很受柳家长辈推崇喜爱――这是她的自信，也是铁一般的事实。

上一世，她的十八岁生日宴会还是在国宾馆举行的呢。今生虽然并未举行这场盛宴，她在柳家乃至世家圈子中的地位，却只有更高。

他们刚点了菜，旁边马上过来几位罗家的旧识。在俱乐部餐厅这种地方。遇上熟人自当寒暄几句，这也是让自己的关系网更大更牢固的必要手段。

罗振祖明白柳蔚虹的心思。着重将李荣添介绍给各人。当这几位罗家在商场上的朋友，听说这就是天荣投资的总裁李荣添时，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接着便盛赞李荣添年少有为，投资眼光比他们这些老手还精准。

“呵呵，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想不到李先生是振祖兄的世侄，那也就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的晚辈了。以后有什么好的投资机会。可也得算上我们一份啊。”

“哦，原来李总裁和达维贤侄是好友？难怪难怪！唉，振祖兄。还是你会养儿女。看看你家大小姐，真是又漂亮又能干，小儿子如今也这么能耐了。人比人气死人呐。”

这些客套话自然不能当真。不过大家说说笑笑，看起来也是一团和气。柳蔚虹偷眼看李荣添很淡定地与这几位香都名流交谈，态度相当大方，俨然也是大家子弟，不由得心中暗赞阿添进步巨大。

这时的李荣添坐得笔直，身子微微前倾，正含笑与坐在对面的一位名流交谈，俊美的脸庞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淡淡的自信与矜持。

即使是看着他长大的南都老街街坊们和他当面朝相，估计也认不出这位风度极佳的金融新贵，竟是那个将西瓜刀捆在手臂上和人拼死搏杀的小混混。

居移气，养移体。环境和地位会让人的气质发生潜移默化的改变，况且李荣添还是刻意要洗掉自己身上的痞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配得上”柳蔚虹。

“李先生，听说你们天荣投资早在海湾之战前，就做好了投资准备……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判断呢？我们可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位名流乐呵呵地问道，眼里却闪烁着些许质疑的光芒。这个年轻人，真是打赢了那场金融大战的总指挥官吗？看起来比他投资行里最嫩的经纪人还要小几岁呢。

李荣添不慌不忙地笑道：“很简单。伊国的总统老萨，此人当惯了独裁者，向来狂妄自大很不理性。两伊战争打了八年，两败俱伤，他不但没有讨到丝毫便宜，还把国家搞得贫困不堪，民怨很大。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容易做出过激的事情。他既垂涎科国的石油，又想独霸中东，以石油为筹码和美国讨价还价。所以，从这几个方面总结，我判断他一定会铤而走险。”

“就这么简单？”

几位商界老手都露出深思的神色，下意识地频频颔首。

李荣添充满信心地一笑：“没错，就这么简单。战争，往往决定于狂人一瞬间的疯狂！”

“好，说得好。哈哈，老徐，洪哥，现在这些年轻人，可比我们当年有冲劲多了啊。”

罗振祖抚掌大笑。毫不掩饰地夸奖李荣添。李荣添忙谦逊了两句，连说“不敢”。

听李荣添分析得头头是道，关键是人家天荣投资真的赢得很漂亮，几位商界老前辈也就对李荣添的能力没有了怀疑，只剩下连声赞许。

其实李荣添这些话，都是平时听了柳蔚虹分析后，自己再加以揣摩记下的。但既然柳蔚虹要将他推到前台来，他就会好好扮演这个天荣总裁的角色。不能让人小看了天荣投资。

柳蔚虹很明白，有了罗振祖刻意的引荐，和刚才的一番应答，李荣添算是初步在香都上流社会里站稳了脚跟。往后，天荣在香都的发展就会更顺利。

不过，罗振祖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柳蔚虹知道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早在猜测罗振祖特地约自己到马会俱乐部来是否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果然在他们刚刚用完午餐，享受着饭后咖啡时，罗振祖突然又起身招呼起几位熟人。

“德叔、成叔、忠叔。你们几位也来啦？”

嗯？被罗振祖称呼为叔字辈的，那肯定身份不低啊。柳蔚虹在跟着罗振祖起身时。便已将那从不远处走来的几位老人家简单打量了一遍。

那几位老人家看起来都有七十上下了，脸上都有着层层叠叠的皱纹和老人斑，不过脸色都还红润，颇有几分鹤发童颜的矍铄劲头。

他们都穿着轻便的polo衫，面上泛着日晒后特有的红潮，柳蔚虹猜测他们是刚从俱乐部后面的高尔夫球场玩球归来。

几人过来一打招呼，柳蔚虹便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这几位。可都是跟着罗老爷子打天下的罗氏财团老臣子，如今都是董事局董事的身份，手上有着公司不少股份。连罗振祖见了他们都客客气气的。罗燕妮和罗达维更不用说了，都很恭地喊着“某爷爷”。

罗振祖先是向他们介绍了李荣添，随后才像是不经意地把柳蔚虹介绍给他们：“这是柳老的长孙女，柳蔚虹小姐，这几天正在我们家里做客。”

嗯？

柳蔚虹甜甜笑着和几位老人家打过招呼，便轻轻垂下眼皮，双眸掠过几丝了然。

罗振祖今儿果真是掐准了时间带她过来的呢。他肯定早知道这几位老臣子有周末到马会俱乐部打高尔夫的习惯，才会将她约到这儿来，向这几位董事“示威”吧？还故意说得这么含混，“这几天正在我们家里做客”――罗先生扯起虎皮当大旗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佩服佩服。

怪不得老人家们听了她的身份后，都情不自禁变了脸色。

柳蔚虹想起她听过的某些传闻。据说在罗氏财团中，元老级别的叔父辈老臣各有山头，即使罗振祖这位当家人也不能完全掌握他们。有一次，某位金融界人士向外界记者透露，某次大型基金和公司董事的会议中，罗振祖的某提议被某董事驳回，并且还让他回去问问父亲罗老爷子该如何做，一度令现场气氛颇为尴尬。

还有传闻说，罗振祖的两个亲弟弟继祖、广祖私下也与几个老董事交好，得到了他们的支持。

这回他借着柳蔚虹，来向老臣子们表示――我大房已经和柳家有了不错的私交，柳家最受重视的长孙女柳蔚虹小姐都在我这儿做客，还不是明证？你们这些老人家，赶紧看清形势，不要走错了路！

今天的一场俱乐部周末午餐，罗振祖将李荣添隆重推出，却又借重柳蔚虹而震慑老臣，真是步互惠互利的好棋啊。

柳蔚虹心里明镜似的，对罗振祖的用心也不揭破。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不也是她的人生准则么？

220

如果不是刻意要笼络罗家，柳蔚虹不会轻易答应罗燕妮，参加她所在的香兰会所组织的化妆舞会。

撇开其他方面的原因不说，时间太仓促也是让柳蔚虹犹豫的关键。要参加这样高水准的上流社会舞会，若不精心准备，一不小心就会出洋相被人看轻了去。

尽管柳蔚虹自信自己的礼仪与舞姿不会输给任何人，可是礼服、化妆、首饰，甚至是舞伴，样样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筹备，疏忽不得。

而且罗燕妮也说，这场化妆舞会，是香兰会几位小姐妹的成人礼之夜。这在社交场上，是极为正式的重要舞会，每一位与会的姑娘都会为之全力以赴。

最早的成人礼舞会始于英国，只限于贵族家庭年满18岁的少女参加，而这类舞会往往也是贵族之间联谊、相亲的平台。但随着日不落帝国的逐渐衰退，时代的演进，这项贵族活动慢慢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直到近几年来，法国几位社交大师才又渐渐在巴黎将这项活动复兴，并且将活动办得越来越风光，成为每年巴黎社交场上的一颗明珠。

要参加巴黎成人礼舞会，入选的条件非常苛刻，包括“美丽的容貌、惊人的魅力与有名望的父母”，而创办这项活动的几位社交明星还表示：“女孩们必须能挤进高级定制的0号样衣里，来自有名的家族，拥有良好的个性。”

这几个条件基本上就秒杀了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少女，也将这场高端舞会推向了名利场的顶点。

参加这场舞会的少女名媛们，都穿着价值数千美元的舞鞋，佩戴最名贵的古董珠宝，有些珠宝可能还来自她们那贵妇母亲的珠宝箱。

雀屏中选的名媛们几乎要花上整整一年的时间来准备。主办方会派人亲自到少女们家中，为她们与家人拍摄全家福。接着，她们将在母亲的陪同下前往巴黎最著名的服装店，会见高级定制的设计师。挑选自己的战衣。舞会前两天，她们就要来到酒店，花两天的时间跳华尔兹、试礼服、化妆、试造型，由三到四个化妆师、两个造型师来为她们服务。

柳蔚虹为何如此清楚？

因为就在前世差不多这个时候，她接到了巴黎成人礼舞会主办方的邀请函，并且成为了当年舞会上唯一的华裔少女――也是最闪耀的一位。

当夜，她以出色的容貌与风度力压群芳，被主办方选中作为开舞嘉宾。和某位英国王子跳了第一支舞。那时候，柳老爷子仍然健在，柳家还没垮台，她还是一只天真又单纯的白天鹅……

不过这回，她没有在国宾馆举行十八岁生日宴，也就没有引起巴黎那边的注意，所以并没有接到舞会的邀请函。这对柳蔚虹而言是完全无所谓的，虚荣浮华，她已享受得太多。只是过眼云烟罢了，她又怎会放在心上？

参加过最顶级的巴黎成人礼舞会。香兰会这场“山寨版”对她而言压根没影吸引力。但考虑到可以趁热打铁，把李荣添进一步推向社交圈。她还是答应下来了。

李荣添得知自己要作为柳蔚虹的舞伴去参加舞会，心里头真是苦乐参半。喜不用说，苦的是他的舞技真心不咋地。还是来到香都以后，被柳蔚虹电话里逼着和琳达学了几天，勉强掌握交谊舞技巧而已。

“特训吧，少年。”

柳蔚虹根本不给他诉苦的机会，一个电话把琳达召来。让琳达负责在两天内把李荣添培训成舞蹈大师，还要找最好的造型师、发型师、化妆师来为他和自己设计舞会服装、造型。

这是琳达的本职工作，虽然时间紧、任务重、难度大。她也不能抱怨，只能一叠声地应下忙活去了。

平心而论，琳达工作能力是很强的。柳蔚虹更欣赏她的一点是，琳达这姑娘不会发花痴。有些女秘书就喜欢粘着老板，一心想把“小秘”当成“小蜜”，尤其李荣添既年轻英俊、又坐拥大笔财富，很容易引得女秘书发花痴。

但就柳蔚虹观察来看，目前还没发现琳达有这方面的毛病。很好！

罗燕妮也蛮细心的，竟在当天就派了她专属的几个造型师到柳蔚虹酒店里来，为柳蔚虹提供贴身服务，并且声称一切由她买单。

看来在马会里的一顿午餐，震慑到的不仅仅是罗家的元老，连罗燕妮这位大小姐也认识到了柳蔚虹的地位。连带的，她对罗达维的态度也好多了。起码表面上是如此。

柳蔚虹算是了解罗达维的，明白罗达维不太在意家里这些哥哥姐姐如何看待他，他才懒得去争那些闲气。就算罗燕妮对他比以前好，他也不会受宠若惊。

当柳蔚虹牵手李荣添，出现在位于罗氏旗下的巴克利国际大酒店最高层的派对会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可避免地紧紧聚焦在他们身上，久久移不开视线。

李荣添一身纯黑燕尾服，胸前口袋上斜斜插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红玫瑰。尽管他面上戴着纯银打造的半截面具，然而那俊美的脸部轮廓与似笑非笑的唇角，配合他挺拔俊逸的身姿，仍让人深深地感觉到他迷人的魅力。

柳蔚虹则戴着缀满水钻的蝴蝶型面具。璀璨的水钻固然耀眼，但更耀眼却是她脖子上挂的那一串极品帝王绿古董翡翠项链――光是这串价值千万的项链，就足以让所有的姑娘嫉妒到死！

这对气质出众的金童玉女，是哪家的公子小姐？

满堂宾客都在低声议论着他们的来历。

说是假面舞会，但这种半截面具也只是应景罢了，熟悉的人大多能看出对方是谁。这么多人都认不出他们，可见这两人并不是香都社交场上的常客。难道是哪家的子弟刚刚留学归来，家里下了血本要将他们隆重推出么？

其实柳蔚虹那串翡翠项链，是罗振祖母亲的珍藏，一直锁在银行保险柜里，这回是由罗燕妮亲自给她送来的。

不要说别人，罗燕妮自己都嫉妒得不行。想当年她跟爹地磨了好久。爹地都不肯借她用来摆摆排场。这回却主动让她给柳蔚虹送过去。

看女儿有些不情愿，罗振祖恨铁不成钢：“你懂什么？笼络住了柳家，你才有好日子过。不然你就等着我们大房的股份被你两个叔叔瓜分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罗燕妮这才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给柳蔚虹送项链的时候热情得不得了。反而是柳蔚虹私心里不太喜欢这翡翠项链的古董款，觉得太老气了。但看罗家这么有诚意，她还是笑着接受下来。

罗燕妮看她坦然将几千万的项链挂在脖子上，也不见有什么激动表情。暗叹这小姑娘养气功夫的确不得了。

就是她们罗家几姐妹，在香都也算一等一的大小姐了，在气度风范上与她相比可不是差的一点半点。

“薇薇，tim，你们来了！”

罗燕妮和两人吃过一顿饭，称呼上也就随意了许多。她很亲热地挽起柳蔚虹的手臂，将她介绍给自己的女友们。

今天的舞会比较正式，所以和一般的假面舞会还是不太一样。往常的假面舞会，大家可以随意扮演许多童话、传说中的角色，穿着千奇百怪的衣服。肆无忌惮地欢乐舞蹈。

而今晚大家虽然也都戴着半截面具，衣着、发型、配饰却都极为考究。香都社会中的“先敬罗衣后敬人”法则。在这样的场合里简直发挥到了极致。

柳蔚虹与李荣添华服丽饰，又有罗燕妮为他们当介绍人，自然一下子就被这圈子里的人接受了。

虽然这里有些纨绔子弟并不清楚柳家在华夏国有多大的潜势力，然而天荣投资的名头却着实响亮。在场的少女们听说这位英俊潇洒的tim少就是天荣投资的总裁，眼睛都亮得胜过了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呼啦啦就把李荣添团团围住。

一时间李荣添简直身陷花海，被无数莺莺燕燕包围着问这问那。他差点就要暴走了――女人是老虎啊！速速退散！

罗燕妮很尽职地一直陪在柳蔚虹身边，与她有说有笑，好像从一开始就是感情极融洽的姐妹般。

等灯光渐暗。罗燕妮与她的舞伴――也是她的未婚夫、另一名富商子弟跳过开场舞，男女宾客们便纷纷欢笑着成双结对走进了舞场。

舞会才开始时，放的尽是些舒缓的曲子，李荣添在柳蔚虹刻意的配合下还能勉强撑得住。

“阿添，不是我说你，你踢人不是挺利索的嘛……腿功好的人不该这么僵硬啊。”

“大小姐，我已经尽力了，你就别强求了……”

李荣添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天地良心，他真心没有跳舞的天分。

“那待会还要跳交换舞伴的圆舞呢，你行不行啊？”

柳蔚虹好想翻白眼，好想翻啊好想翻……

“真的不行，我能在旁边当观众吗？”

李荣添直接就打了退堂鼓。他觉得拿西瓜刀砍人都没这么累啊。

柳蔚虹这回没忍住，真的丢了老大的白眼球过去。什么叫猪队友？这就是！

当圆舞曲响起，李荣添还是被柳蔚虹拉着跳了半支舞。直到交换了舞伴，他随意跳了几步，就借故滑出了舞池，走到一边的餐桌上取了杯鸡尾酒慢慢喝着。

嗯，作为旁观者来看薇薇跳舞，真是挺赏心悦目地……李荣添喝了一小口酒，忽然觉得，现在和柳蔚虹跳舞的那假面男子似乎有些眼熟……

我x，他怎么也来了！

李荣添差点摔了酒杯。

221：吻

巴克利国际大酒店顶层宴会大厅的舞池中，年轻的男女宾客们正在尽情享受着这个美丽的夜晚。

被面具遮掩去些许五官的舞伴脸庞，在迷离的灯光下反而有种让人沉醉的神秘感，就算是平时再熟悉的伴侣也会感到新鲜刺激。

欢快的圆舞曲中，人们不停地交换着舞伴，镫亮的皮鞋与尖细的高跟伴随着节拍啪啪敲击着舞池的水晶地板，裙摆飞扬、衣香飘荡……这是香都上流社会最奢华的剪影，名利场中最令人陶醉的光景。

柳蔚虹自李荣添后又交换了两位舞伴，她轻松地配合着舞伴们旋转的步伐，优雅地舞动，享受这愉快的时刻。

忽然，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肢，随后跌入了那男子宽阔的胸膛，淡淡的男士香水气息钻入鼻腔，如微风掠过的草原与清晨初醒的海洋。

这人好生无礼，接个舞伴也这么莽撞，还故意把自己的腰搂得那么紧，想吃自己豆腐？

柳蔚虹皱着眉想挣开他手臂的束缚，一手抵在他胸口上推了推，突然心中升起奇异的感触，身子像过了电似的轻轻一颤——这双手臂，这男子的气息，这似曾相识的身形……

她猛然抬头，一张戴着银面具的俊朗面孔瞬间映入眼帘。

“唐飞扬？”

她差点失声叫了出来，就算只看到半张脸，她也能一眼认出这可恶的家伙！

她的舞步不自觉地停下，却被他带着足不沾地地转了两个圈。

“喂，你……不要死死搂着我！放手啦！”

柳蔚虹也无暇去想这家伙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舞会中。两个人太过亲密的接触让她浑身不自在，他的鼻息拂在她柔嫩的肌肤上，这也……这也靠得太近了吧？

“呵呵……”

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她耳畔轻声响起，唐飞扬低下头凑近她的耳朵笑道：“你脚步乱了，我的舞伴。我不拉紧你，你岂不是要摔跤？”

“……我要是摔跤都是你害的！放手！”

柳蔚虹不情不愿地继续配合他跳起舞来，但仍想挣脱他的手臂。他……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刚才他的嘴唇好像都快碰到她耳廓了，痒痒麻麻的，好难受啦！

“不放。”

唐飞扬淡然一笑，忽然间又带着柳蔚虹转了好大一个圈，滑出了舞池中间的部分，让下一个想要过来换舞伴的男宾客接了个空。

柳蔚虹娇小的身子简直像挂在他身上一样，被带着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层层叠叠的纱裙如天鹅展翼般撒开，她差点要被他转晕了！

好容易唐飞扬站定，柳蔚虹接不上他的节奏，脚下一滑几乎真要摔倒，赶紧用力抓着他的肩膀和手臂来稳住身子。

“你要吓死人啊？像个土地公公一样突然在地底下冒出来……”

唐飞扬听到柳蔚虹嘀嘀咕咕吐槽后，嘴角无奈地往下撇了撇。好嘛，他还特意想给她个惊喜，谁知道居然被她拿土地公公来打比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柳蔚虹察觉到唐飞扬嘴边的苦笑，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哼，跟我耍帅？耍帅会被雷劈滴！

“这里不好说话，跟我来。”

还没等柳蔚虹追问他为何出现，唐飞扬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一侧的出口走去。

“哎，你……”

柳蔚虹刚不满地抗议一声，发现周围好几个人朝自己看过来，赶紧闭嘴。要是嚷嚷起来，引来大家围观，她可丢不起那人。

这人神神秘秘地冒出来，又这么心急火燎地拉着自己乱跑，想干嘛啊！

其实她并不知道，唐飞扬是远远地看见李荣添似乎想朝这边走过来，才故意把她拉走的。

一个李荣添在唐飞扬眼里，完全不是同量级的对手，分分钟秒杀没商量。

柳蔚虹却没想到唐飞扬是存心要将她从舞会上“抢走”，她只觉得唐飞扬牵着自己的手一路快步离开会场，怎么有点……呃……私奔的诡异感……

好吧，这一定是错觉。

“唐书记，唐大少，您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从侧门拐出去便是酒店的救生梯，唐飞扬却没有停下脚步，还是拉着她不住往上走。

“去一个暂时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唐飞扬淡淡丢下一句，继续带她爬楼梯。柳蔚虹无奈之下也只好跟着这位莫名其妙的大少爷走，一路上不断腹诽——他最好有很重要、很重要的大事来找自己商量，不然的话，她会让他“很好看”！

唐飞扬并不打算带她走多远，他只是将她带到了酒店顶层之上的天台。

“好啦，可以放手了吧！”

柳蔚虹很不爽地用力把他的手甩开，轻拍着胸口平复自己不知是因为爬楼梯费力、还是因为被他牵着手而起伏不定的气息。

“你什么时候到香都来的？不用上班啊？”

柳蔚虹这问题问得好，要知道她一个大学生可以随便请假，但唐飞扬身为花荫市几十万民众的父母官，可不是那么好偷溜摸鱼的，他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香都？

唐飞扬摘下面具，双手插在兜里，缓缓向天台栏杆处走去：“我是带花荫市的考察团到香都来招商引资的。”

原来是这样……

柳蔚虹明白过来。

自从苏国解体后，国内政坛也随之发生了不小的变动，近来才稍微平静了一点。柳家向最高首长靠拢，表示会有限度地支持最高首长的改革大计，而柳成邦在南方省、尤其是南都市，已经开始着手搞活经济建设。

柳成邦之前囿于家族理念，不能放开手脚来做事，现在既然整个大派系的观念有所改变，他当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做出点政绩来。

而唐飞扬，也一样想要迅速做出成绩。柳蔚虹晓得他在香都，也是有些关系户的，估计是要来拉些大客户过去投资吧。

联想到自己一个柳家女儿在香都受到的礼遇，唐飞扬这个唐家的太子爷，得到的待遇肯定更高。

不过话分两头，柳蔚虹是个无官无职的女学生，那些商贾世家反而能和她随意来往，唐飞扬顶着市委书记的头衔，与人交往的顾忌比她多得多，也未必有她那么“混得开”。

比如他就不能随意出席官方招待之外的社交场合，更别说到香都马会俱乐部去了——堂堂市委书记到香都来招商引资，结果却去了赌马，这对唐飞扬的影响可不好！

如果今晚不是化妆舞会，有面具做掩饰，不那么招人眼的话……他估计也来不了吧？

不过……

“你怎么对今天这种宴会有兴趣？”

柳蔚虹也摘下面具走到他身边，双手撑在栏杆上，俯视香都闪耀无比的瑰丽夜景。繁华如梦的香都灯火，就像一条流光溢彩的银河。

每一盏灯火后都有一户人家，每一个窗口里都有一个故事。

而她，也不过是这万千星光中微微闪烁的一个光点吧……

柳蔚虹有片刻的失神，怔怔看着这无垠的光海。

唐飞扬靠着栏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若不是偶然得知她被罗家大小姐邀请，参加今天的香兰会成人礼晚宴，他怎会在百忙中抽空前来——身为一个考察团的团长，正儿八经的市委书记，他的行动可不是那么自如的。

他想见她。

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就是想见她。

认真算起来，他们从柳蔚虹生日那天后，就没有再见过面，虽然时常在电话里谈些“公事”，但却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近来你家里消停多了吧？”

柳蔚虹呆怔了一会，回头却看到唐飞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看，不禁有些发窘，居然就吐出这么一句完全不符合她利落风格的家常话来……

说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好像自己在关心他似的——犯得着嘛，唐太子是什么人，多精明强干的主儿，还用她关心？

“嗯，大动作是没有，不过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走着瞧吧。”

幸好唐飞扬没有跟着来句“你是在关心我吗”，很正经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柳蔚虹知道唐家内部很有些争斗，唐飞扬那回被人谋杀未遂就是明证。都到了买凶杀人的份上，这种争斗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消停的。

但柳蔚虹发文章预言苏国要出大事这事上，唐飞扬是立了大功的，听说因此狠狠打了家族内那些质疑他的长辈们的脸。并且他在柳成邦的辖下，看起来像是和柳家有些合作关系，唐家的某些人真不敢再在这种风头火势上给他找麻烦。

“唉，这些事情的确够烦人的……”柳蔚虹想起自己家里，虽然没有唐家斗得那么厉害，但也不见得如何团结。还有个对自家虎视眈眈的况家，总想着下黑手，好烦哪。

她双手握着栏杆，身子往后微仰，凝视着头顶一整片缀满星辰的天穹。在香都这样的国际大都市，也只有到了几十层高的巴克利酒店天台上，才能看到如斯美妙的景色。

秋夜的星光格外灿烂，她姣好的面容被星光与霓虹勾勒出柔美的线条，纯净如水的眸子像在淡淡发着光……

唐飞扬看得痴了，情不自禁地低下头……

柳蔚虹正在欣赏这无边星空，忽然面前一暗，所有的星光都被唐飞扬俯下的身子遮蔽，然后——

他的唇，轻柔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他吻了她！

222：喜欢你就是不理智吗？

“啪！”

当唐飞扬正想更进一步加深这个吻，却突然被柳蔚虹狠狠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惊破了天台的宁静。

尽管唐飞扬身手了得，但柳蔚虹满含怒意的这一巴掌，他情迷之下也未能躲开。

左颊上的刺痛让唐飞扬清醒过来，他甚至感觉到了嘴边的一点腥甜……这丫头下得好重的手，居然把他的嘴角都打破了，够烈性！

“唐飞扬！”

柳蔚虹往后推开几步，抬起手背狠狠擦拭着自己的嘴唇，直擦得嘴唇都发麻肿起来了，可她还是觉得刚才那种诡异的触感没有擦掉。

柳蔚虹俏脸涨得通红，胸口不住起伏，一双似水明眸里闪动着一簇簇的火苗。如果眼睛可以射箭，她射出的一定是火箭，而且是可以毁灭一个小行星那种超大威力的火箭！

“唐飞扬，你干什么？”

她极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心里那把火却越烧越旺，怎么压都压不住。

“啊……你说呢？”

唐飞扬竟低声笑了起来。

他颀长的身子又靠回了栏杆上，与柳蔚虹的盛怒相比，此刻的唐飞扬显得意态轻松，眼里还带着深深的笑意。

“你……”

柳蔚虹气结不已，却看到唐飞扬还若无其事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好吧，看起来是要将他唇边的那缕血丝舔去，可她怎么觉得他是在回味方才那个偷来的吻啊！

柳蔚虹，你要镇定，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她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将怒意、窘迫还有一丝旖旎羞涩的情绪都尽力排出脑海。

唐飞扬喜欢她，她当然知道。她也知道，唐飞扬这样的人，一旦喜欢上谁，也绝不会是存着玩玩的心思——他是那样的骄傲。绝不屑像那些纨绔子弟般，玩什么感情游戏。

可即使他对自己是真心真意，她就必须要接受吗？喜欢她，是他的事，接不接受，却是她说了算！

他以为在别人面前霸道，就能对自己也用这一套？

她现在并没有对他产生多少“特别的感情”，也不能认定他就是最适合自己的终身伴侣，在她决定接受他之前，他没有资格碰她！

如果换了别的女孩子，被唐家的太子爷偷吻，只会觉得芳心鹿撞，幸福得想晕死过去吧……可惜他爱慕的，是比他还要更骄傲的柳蔚虹。

在别人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唐家太子，但在柳蔚虹心目中，他也不过是她的一个合作伙伴罢了，至少，她是这样反复告诉自己的。

“唐飞扬，你想破坏我们目前的合作关系吗？”

在短暂的慌乱过后，柳蔚虹总算恢复了几分淡定，起码表面上是如此。

“不啊。”

唐飞扬俊朗的面孔上笑纹隐现，他说：“你没感受到我想加深合作关系的诚意吗？”

他有意无意地在“加深”两个字上落了重音，激得柳蔚虹面上又泛起一阵潮红。

这个混蛋！

她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冷言道：“唐飞扬，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如果我说不呢？”

素来在人前冷峻如冰的唐飞扬，在她面前却变得这么佻达，要是让他那些被他的冰山气质威吓得不敢抬头的属下看见了，肯定会跌碎一地的眼镜吧。

“那我会考虑终止我们之间的合作，我不需要一个不理智的合伙人。”

柳蔚虹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气，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就离开了天台。

她真想把手里的面具狠狠砸到他脸上，砸得他满脸开花，看他还能不能笑得那么得意！

不过是个吻而已……虽然她两世为人，也不曾与男子亲密若此，但好歹也是个心志极为成熟的女子。就当发了场噩梦吧，哼！

柳蔚虹不住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努力将方才心中的阵阵悸动按下，不肯去深思那个吻带给自己的触动。

看着柳蔚虹的裙角消失在天台的救生门里，唐飞扬这才拿出手帕，拭去嘴角残存的一点血痕。

“咝，还真痛……”唐飞扬抽了口气，发觉口腔内部都被自己的牙齿咬伤了，还有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提醒他肯定被印上了一个红肿的手掌印。

不过他的心情还是很愉快啊很愉快，看柳蔚虹反应这么激烈，大概……应该……这是她的初吻吧？

“喜欢你就是不理智吗？”

唐飞扬摇摇头，随手戴上了银制面具，掩去了他真实的表情。

看来，想要真正博得她的芳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不过，这才是他所熟悉的大小姐柳蔚虹，不是么？

“薇薇，你到哪里去了？”

柳蔚虹才回到宴会厅，就被李荣添截住了，不等柳蔚虹回应，他又着急地追问：“刚才那个是唐飞扬？”

“嗯。”

柳蔚虹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李荣添的眼神还真好，这样昏暗的灯光，又隔着人群，都能认出戴了面具的唐飞扬，她本来还不打算说呢。

“他带着花荫市的考察团来这边招商引资，找我商量了些事情。”

柳蔚虹只庆幸今晚是化妆舞会，镶满了水钻的面具足以遮掩她异常的神情。李荣添印证了自己刚刚的猜测，反而不好再追问什么。

他自知没有资格管柳蔚虹的事情，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来，我们再跳一支舞。”

柳蔚虹不欲多说，听到华尔兹的音乐再次响起，便拉着李荣添又走向舞池。

几支舞过后，罗燕妮找到柳蔚虹，又带着她去结识了几位客人。柳蔚虹一面应酬着这些香都公子小姐，一面偷偷在宴会场中的宾客间搜索，发现唐飞扬早就不见了踪迹。

她暗自咬了咬唇，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宴会散场，已是深夜十一点多，李荣添开车载着柳蔚虹回酒店，一路上见她总有些神不守舍，还以为她太疲倦了。

“薇薇，你累了吧？”

“啊？哦……不累。呃，我是饿了。”

被李荣添发现自己的异状，柳蔚虹总有点心虚，胡乱扯了个借口。

还别说，不提起来也就罢了。她刚说自己饿了，突然发现……肚子里还真是有些空荡荡的，好像真是有点饿。

本来今天出门前她是吃了几块点心垫肚子的，就是再不常参加这种宴会的人都知道，宴会上的吃食都是摆设，你要真是放开肚皮来吃，怕要被人暗地里讥笑死。

但不知道是不是今晚跳多了两支舞，还是和唐飞扬生气耗费了太多能量，她现在真的觉得挺饿的。

“饿了？你想吃什么，我替你去买。”

李荣添忙不迭问道。

柳蔚虹先是摇摇头说：“我回房间叫他们送餐吧。”

不过她想了想，又看向李荣添：“那个……阿添，不如你等我换身衣服，我们去夜市街吃点东西？”

她如今心里乱糟糟的，估计自己回到房间里也睡不着，还不如去夜市逛一圈散散心。

要是平常带着范克柔过来，她还能拉着范克柔聊聊天。但这次范克柔家里有点事，她刻意给范克柔放了假让其回京处理家事，所以回房也是无聊。

认真说起来，她好像还没逛过香都的夜市呢。上辈子来香都好几趟，也都是在商场里购物，或是出席一些类似今天这样的宴会，身边的人都没想着要带大小姐钻到市井里去“体验生活”。开玩笑，出事了算谁的？

可李荣添本身就出身南都老街，对夜市街这种地方有种天生的亲切感，只要柳蔚虹想去，他哪有不乐意的？

“好的，我等你。”

李荣添一口就答应下来。

柳蔚虹上去不到十来分钟就下来了，曳地长裙换成了清爽的T恤和牛仔短裙，洗去粉黛的面孔更显青春逼人，看起来也就是个漂亮的女学生，而不再是宴会上众星拱月的世家公主。

“咦，阿添你也换了衣服？”

柳蔚虹开了车门坐进来，发现一直留在车里的李荣添居然也换了身很休闲的短袖衫和沙滩裤，连脚上的镫亮黑皮鞋都变成了帆布球鞋，脸上的玳瑁眼镜也不见了，抹了摩丝做好造型的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这幅模样——还真有点怀念呢。

好像以前刚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是这种带点痞气的坏小子样儿。当然，是很英俊的坏小子，嘻嘻。

“我的大小姐，你都懂得去卸妆，难道我要穿着那身燕尾服去逛夜市……你想让我被人家当成神经病吗？”

李荣添翻了个白眼，他的特助琳达是个很称职的员工，常常在他车子上备下几身不同风格的衣服，免得他赶着出席一些场合时找不到合适的衣服换。

“也对哦。”

柳蔚虹笑着吐了吐舌头。唉，自从被唐飞扬那个家伙“偷袭”以后，她觉得自己的智商似乎暂时休假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哼，她才不要再想他的事了！吃好吃的去，把这些讨厌的烦心事通通吃掉吃掉！

“去哪里？”

李荣添发动了车子，随口问道。

“去庙街吧？唔，香都的庙街在电视剧和电影里很出名啊，我很感兴趣呢……”

想不到大小姐也会有普通小女孩才会有的好奇心，李荣添轻轻笑了起来，薇薇真是最可爱的大小姐啊……

223：惊闻！

香都是座不夜城。

尽管时间已是十月末，在广袤的华北地区，早就秋风萧索、初雪飘飘，然而这座亚热带的国际大都市却还是保持着三十多度的室外温度。

天气这般温暖，夜市自然也像夏天时一般热闹。

柳蔚虹所提到的“庙街”是香都相当有名的一段夜市街，因街道中段有庙宇而得名。庙街区共有四座庙宇，都有不短的历史，常有本地居民在此上香祈福。

内地的人认识庙街，往往是从风靡东南亚的香都电影中开始的。

因为庙街是香都龙蛇混杂之处，亦是香都早期烟花聚集的地区。所以，香都很多电影曾多次以庙街形形色色的人或事为题材拍摄电影，并且，这些电影还有好几部相当知名，也造就了香都庙街的“威名”。

有人说，香都的庙街，是香都文化与香都风景的缩影，此言确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当柳蔚虹跟着李荣添来到庙街街口，看到这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街景时，还是有点小失落——

这还是电影里，那个经常有黑帮厮杀争地盘，充满了血和泪的传奇之地吗？

也太日常，太世俗，太人间烟火了吧！

“很失望？”

李荣添发现柳蔚虹脸色讪讪的，低声笑道。不知为何，今晚的柳大小姐……好像卸下了许多“武装”，就像个很单纯的小女生那样，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他自然不知道，柳蔚虹此刻心绪纷乱，所以才会有些失常。

柳蔚虹点点头：“有点啊。”

“电影里演的，哪里做得了真。”

李荣添笑着带她往前走，随意逛了起来。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电影里演的那些虽然有点夸张，却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就像他在南都老街上的“冲街”拼杀，现在听起来像是发生在民国时的往事……但都是真的。

他不想让她接触那些血腥肮脏的东西。虽然他也清楚，她不是那种生活在象牙塔里，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小公主。可他，还是希望她永远都不需要碰触那些黑暗。

如果她真有需要，他愿意为她出手做所有肮脏龌蹉的事，例如在乔万开事件里，他利用自己的“男色”去迷惑乔万开的情妇一样。

他们先是穿过了一段服装街，这段路上都是露天小店。据说以前这里叫“男人街”，有数百家专卖男士服装用品的小店，卖些男士西服、牛仔裤、T恤衫，廉价领带、内衣裤、皮鞋、皮带。甚至打火机、太阳镜、打火机之类的东西。

不过随着内地的开放，大批内地游客涌入香都，这里也渐渐发生着改变。如今的“男人街”早已名不副实，不仅仅经营着男士服装的生意，也开始在卖各种旅游纪念品。很多国外和内地、湾岛的游客到庙街来，都喜欢“淘”上些富有特色的的奇趣小玩意，作为旅行的纪念或者送礼的手信。

另外，就是一些售卖盗版、情色光碟的小地摊。也间杂着一些占卜问卦、江湖卖艺的摊子。有街头艺人会在街口摆出音箱和麦克风，就地演唱悠扬的粤曲，或者拉上一曲凄凉的二胡，求得游人们几个打赏钱。这一幕幕风景，也是香都文化中特有的剪影。

由于已至午夜，逛街的游人少了许多，街道并不显得狭窄。李荣添对柳蔚虹说，要是平时的话，这儿可都是挤得很，他刚到香都时和叔叔婶婶来逛过两次，差点都挤得走散了。

其实李荣添心里是有点小遗憾的，要是今晚像平常那么挤，他就可以有借口拉着柳蔚虹的手和她逛街了，好可惜啊！

不过逛街买东西的人少了，卖宵夜的大排档反而更加拥挤。大家逛了一晚上，都喜欢在大排档里吃点宵夜才回家，也就造就了这些宵夜摊的红火生意。

庙街的小吃种类非常多，而且都很有南方特色。

有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的海鲜粥，也有香气扑鼻食材丰富的煲仔饭；有爽口的云吞面、焦香的炸鱼皮、弹牙的鱼蛋、筋道的牛丸，一吃一嘴墨汁的墨鱼丸……还有脆生生的炸大肠，油滋滋的牛百叶，滑溜溜的碗仔翅，以及各种用热带水果鲜榨的果汁，芒果、菠萝、木瓜、猕猴桃，都是真材实料、分量十足，足够让你从胃到心都得到最餍足的享受。

柳蔚虹绝不承认自己是吃货——啊，怎么可能呢，她可是有格调的千金大小姐啊……可是这些小吃看起来都好诱人呐，呜呜呜……

她本来就是为着散心而来，在李荣添面前也不必讲究什么形象，马上就让李荣添给自己买了一碗鱼蛋牛丸端在手里边逛边吃。一路逛下去，她不知不觉就往肚子里填了许多食物，吃得小肚子都要鼓起来了。

“啊，饱了！”

柳蔚虹满足地狠狠吸了一大口鲜榨椰汁，偷偷用手掩口打了个饱嗝。呃，好吧，好像是有点吃撑了呢……

李荣添也陪她吃了不少东西，手里同样没闲着，正拿着一串烤墨鱼丸在啃着。

哎，和薇薇两个人单独出来逛街的感觉真好，就像真正的男女朋友一样呢，嘿嘿嘿……李荣添不禁有些陷入自己美好的幻想中，就算这段时光注定是短暂的，他也觉得开心得不得了。

起码此时此刻，陪在薇薇身边的人，是他呀。

他不奢求能够长久陪伴着她，只求能够多有些独处的机会，就已经很满足很满足。

“阿添，你看那边有人在卖玉石，我们去看看吧。”

柳蔚虹偶然瞥见路边有个小小的地摊，大红的绒布上摆着许多小型的玉石挂坠、串珠，便快走两步蹲在摊子前随意挑选起来。

再值钱的玉石她也见识过，相对起她拥有过的那些极品美玉，这地摊上的东西只能称之为破石头。

不说她今晚佩戴的那串价值连城的帝王绿古董翡翠项链，就说她十八岁生日时，奶奶和唐飞扬分别送给她的翡翠首饰，都已经足够珍贵。不过女孩子买东西，很多时候都是看心情的。

“靓女，看上什么了？多选几个，我算你便宜点啊。”

小摊老板是个看起来很健谈的年轻男子，一口带着香都方言口音的内地话，说得也算顺溜。在这种地方摆摊，客人大多是游客，会说内地话是很正常的。

“随便看看……”

柳蔚虹也是出于无聊胡乱看看，但这些玉石坠子虽然质地很差，造型却还蛮可爱的，尤其是一些小猫、小兔型的坠子看起来圆滚滚的，有种憨态可掬的喜感。

“薇薇，你喜欢这些小玩意？”

李荣添在她一侧蹲下来，也顺手挑选起来。

柳蔚虹笑道：“啊，买两个回去给我弟弟玩吧。嗯，还有我同学娜娜，我这都好久没回去了，她一个人做两份笔记，我得买点礼物贿赂贿赂她。”

其实她每次从外地回去，都会给鲍娜娜带不少礼物，而且几乎都是名贵的香水、化妆品和衣服包包等，但鲍娜娜也不是每次都肯收下，经常说她太破费了，老是给她买那么贵的东西，让她都不好意思收。

两人关系虽然很好，鲍娜娜也没想过要从柳蔚虹身上拿什么好处，就算知道了她惊人的显赫身世后，鲍娜娜对她也和原来没什么区别。

“她不喜欢我给她买太贵的东西……唔，反正是个心意吧。”

柳蔚虹挑选了几个小挂坠和一条手链，问了价钱就打算付账。李荣添刚拿出钱包，那老板按完计算器说：“四件一共一百七十块香都币……哎呀，你再买个吧，我算你便宜点，凑够两百块好不好？”

“再买一个？”

柳蔚虹无可无不可地在那堆挂坠里翻了翻，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心的。老板很殷勤地从另一堆挂坠里找出个玉牌，笑呵呵地说：“这是个平安符，可保家人平安，靓女买这个吧！”

“家人平安？那好吧。”

柳蔚虹最在乎这个，见老板这么热情，也就点头把这个玉牌也加了进去。

地摊老板收了李荣添的两百块，很麻利地用个纸袋将五个玉石挂坠装好，让柳蔚虹提在手里。

“唔……好像快一点了吧？我们回去吧。”

柳蔚虹伸了个懒腰，纷乱的心情总算稍微平静了一点，心想这下回去应该能睡得着了吧。

两人从原路往回走，这时夜市街里的各种小店和地摊也终于开始收拾货物，慢慢收摊了。

“借过借过！”

一辆装满货物的手推车从他们身后绕过，李荣添忙拉了柳蔚虹一把。谁知柳蔚虹一下子没注意，提着的纸袋勾住了那辆手推车上的某件货物，手一滑就把纸袋弄掉在地上。

“哎呀……会不会摔坏了？”

柳蔚虹忙将纸袋捡起来，查看里头的玉石，这种小东西，很脆弱的，最不经摔了。

其他几个挂坠都没事，但当她检查到那个玉石做的平安符时，发现那玉牌竟然已经裂成两半了。

怎么偏偏是碎了这个……

柳蔚虹皱起了眉头，总觉得……心里好不舒服。这个东西本来是要保家人平安的呢，居然被摔碎了，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唉，不管了，反正也没用过，直接丢掉吧。她正想着找个垃圾筐把这块玉牌丢掉，挎包里的手提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

“这么晚了，谁还给我打电话？”

她拿出电话，不知为什么，心里那种难受的感觉更强烈了。

“喂，是我……什么！”

李荣添听到她突然失声尖叫，忙不迭朝她看去，却发现她的脸色变得比白纸还要苍白！

224：柳老病危！

“薇薇怎么了？”

李荣添看柳蔚虹怔怔地放下电话，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身子差点就站不稳，忙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的手碰到她光洁的小臂，只觉得一片冰凉，原来她正在不住地冒着冷汗。李荣添大惊，他自认识柳蔚虹以来，从没见她如此失态！

就算是指挥天荣投资将数以亿万计的美金投入资本战场，她也从来都是淡定自若，没有一丝动摇，可她现在这是怎么了？

“阿添……快，快替我去订机票，哪班最早就订哪班！我要立刻赶回京城！”

京城？

李荣添知道京城的那个家，是柳蔚虹的根基所在。莫非，柳家出大事了？

他马上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爸爸说，家里老爷子突然病倒住院了。”柳蔚虹对自己靠在李荣添怀里并未察觉，她现在压根就感觉不到外物的存在，只是一心想着，爷爷病倒了，爷爷病倒了……

前世爷爷病逝时的情形，又再度回到眼前！

“好，我就去订。”

李荣添扶着她回到车上，让她在副驾座上坐好，随即拿出手提电话来给机场打电话。

这天晚上，李荣添也没回家，而是在酒店另外开了一间房，让柳蔚虹有事就来找他。他实在放心不下柳蔚虹，看她那般心神不宁……别也担心出病来才好！

次日早晨七点多，他驱车将柳蔚虹送到了机场。她将搭乘直达京城的航班回家，柳成邦夫妇和柳世晖也同时从南都出发返京。

范克柔到机场来接她。

“薇薇，你先别慌。”

范克柔和柳蔚虹相处日久，两人相处融洽，又都是女孩子，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范克柔看柳蔚虹一脸憔悴，眼圈乌青，一看就是思虑过度所导致的，忙不迭给她宽心。

“嗯……克柔，老爷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病情还稳定吧。”范克柔迟疑了一下才应道。

柳蔚虹点点头，没有说话，闭上眼靠在后座养神。她也是太着急了，这才想起以范克柔的身份，暂时没有资格接触柳家的核心圈子，要是易青锋的话还有可能。

青锋……要是你在我身边多好。

她不由得紧了紧环抱在身前的双臂，在这种时候，她感到特别的彷徨不安，素日的坚忍面具就快要垮下来了。

原来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和勇毅，原来她还是需要有个随时可以依靠的人在身旁……

爷爷，您千万别有事！

她赶到医院，廖碧莹亲自出来将她迎进去。

“廖姨，老爷子什么情况？”

廖碧莹低声回答：“根据现在医生们会诊的结果，老爷子是突发心脏病，引发了身上的旧伤。经过昨天一晚上的紧急抢救以后，这会儿情况还算是稳定的，可是……医生们也说，情况并不是那么乐观，心脏病是一方面，老爷子的旧伤……”

柳蔚虹神情凝重地点头，心里头沉甸甸的。

柳老爷子是真正的百战英雄，每次战斗都身先士卒。平生经历数百场大小战役，他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伤。直到现在，他身上都还残留着战争时代的弹片未曾取出来。可以说，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柳老爷子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身体早已严重透支，元气都几乎耗尽了。

“唉，只希望老爷子吉人天相……”

廖碧莹的表情不比柳蔚虹轻松。

虽然她不是柳家的嫡亲子女。可是作为柳成邦的妻子，她同样是依附柳家这棵大树存在的。而柳家的荣华，很大程度上，又是依靠着柳老爷子的个人威望，才得以存在。

如今，柳成邦虽然已是南方省的省委副书记，但距离华夏国的权力中枢，还有不小的距离，也并未在大派系中树立起绝对的威信。没有了柳老爷子护航，柳成邦的前进之路将变得扑朔迷离，而整个柳家的前途也未可期！

至于别的柳家人，还不如柳成邦呢，别拖后腿就好了，指望他们帮忙？更别说某些集团对柳家势力范围早就虎视眈眈，时刻都想取而代之……

在这种时候，柳老爷子突然病倒，对柳家和柳家人的影响，实在是太深远了。

可是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老爷子若真的有了意外，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非人力所能左右了。

柳老爷子住的病房是军队总医院里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守卫森严，只允许柳家直系进入。老爷子的卫士长亲自守候在门口，不过廖碧莹和柳蔚虹这样的嫡亲，当然不需要审查才被放行。

柳蔚虹来到柳老爷子病房门口，便看到了她的父亲柳成邦。

“薇薇，你来了。”

这才几天没见？柳蔚虹惊讶地发现才四十出头、从来都是神采奕奕的父亲，鬓边居然冒出了几根白发，可见他心中的煎熬。

柳成邦告诉她，老爷子刚刚接受完治疗，正在休息，家属们也不能进去打扰。

柳蔚虹只能按捺下满心的焦虑，透过病房门口的小窗户往里张望。

那位随便发个言就能引起华夏国一场大风波的老人，正恬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输液管、氧气管和仪器，神态安详。这样看起来，他和普通的老人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爷爷……”

柳蔚虹哽咽着将余下的话吞了回去，眼眶又情不自禁地红了。

此刻，她想得更多的不是柳家的兴衰，更不是柳老爷子出事后她该如何是好。她只是像全天下所有深爱着祖父的孙女儿一样，为亲爱的爷爷在遭受病魔折磨而难受。

上一世爷爷可是在她二十岁的时候才出事的啊！这次，她明明很关注爷爷的健康，敦促他遵守医嘱吃药，还说动了他打太极拳保养身体……夏天在北河度假的时候，老爷子看起来还是红光满面的呢！

怎么爷爷反而出事的时间，却还提前了？

难道是自己逆天重生，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吗？

自重生以来，柳蔚虹虽然遇到了不少困难挫折，可是她都能一路有惊无险地闯过，几乎是事事顺遂，这也让她更加自信，认为今生将与前世完全不同了，她前世所祈求的所有幸福都能实现——

柳老爷子的骤然病危，就像一桶冰水狠狠浇在她头上，将她那点小小的良好感觉冲了个彻底。

“爷爷……求您快好起来啊……”

什么亿万美金，什么辉煌事业，什么家族兴旺……这些，都比不上老爷子的健康重要！

如果可以将自己剩下的寿命取一部分出来换到老爷子身上，柳蔚虹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可是，她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柳老爷子躺在病床上……

“医生说，还要看今后几天的情况，如果能够顶过去，那就没事，不然的话……”

柳成邦也说不下去了。

他不比柳蔚虹，柳蔚虹可以尽情地显露自己的悲伤，可他作为柳家的中流砥柱，必须保持镇定和冷静。

“老爷子刚睡着，暂时不要去打扰他。我们去休息室坐坐吧，你二叔姑妈们都在那儿呢。”

廖碧莹也点头称是，拉着柳蔚虹从病房前离开，来到隔壁的休息室。

柳定邦、卫玲玲一家，还有柳蔚虹的大姑、小姑几家都到齐了，第三代子弟们也来了几个，年幼的柳世晖被留在青松园里和老太太作伴，本来柳老太太昨晚也是跟过来了的，但还是被儿女们劝回去了。

一个老爷子出事已让全家都心力交瘁，老太太可不能也跟着病倒了。

“薇薇姐。”

十五岁的柳蔚然身上还穿着校服，眼儿红红的过来挨着柳蔚虹坐。柳蔚虹将她搂在怀里，姐妹俩都是一般的难过，话也说不出来了。

平时有些看柳蔚虹不顺眼的二婶卫玲玲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这种时候，自家人还勾心斗角的话，那也太不懂事了。

大家都在心情沉重地等待着医生的消息。片刻后，二叔柳定邦还是开口问了柳蔚虹几句目前的学习、生活情况。他对这个“很能折腾”的侄女儿还是高看一眼的，若柳老爷子不在，柳家就是靠自己兄弟和柳蔚虹这几个人了。

不多一会儿，门口又响起阵阵脚步声，听得出来了不少人。

大家抬头看去，忙都齐刷刷站起身来。

来者，居然是目前执掌华夏国政务的一号首长，总书记！

如果说最高首长是华夏国至高无上的精神领袖，那么总书记就是号令天下的国之统帅。

柳成邦柳定邦兄弟急忙带头迎了上去。

总书记脸色低沉，与柳家兄弟一一握手，又问：“老人家的病情如何了？”

神情甚是关切。

柳成邦忙应道：“谢谢总书记关心。昨天病发比较突然，根据医生诊断，是心脏病突发引发了老爷子身上的旧伤，来势比较凶猛，经过紧急治疗，现在基本平稳了，正在休息。”

总书记略略松了口气，说道：“柳老爷子是国家元勋，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领导人，他的身体健康，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柳家兄弟自然要表示感谢，当下又陪着总书记去了病房。老爷子在休息，总书记也就没有在病房里待得太久，默默注视了老爷子安详的面容一阵，轻轻鞠了个躬，又在柳家兄弟的陪伴下回到了休息室。

他又向休息室里的其他人表示了慰问，当轮到柳蔚虹的时候，总书记突然眼神一亮。

“你就是柳蔚虹同学？”

225：唐老爷子探病

“你就是柳蔚虹同学？”

总书记温和的目光落在柳蔚虹身上，眼神中竟带着一丝好奇和讶然。

柳蔚虹忙强打起精神，挺直了腰肢，清脆地应了声“是”。

“你的名字，我经常听人提起呢，都说柳家出了位小理论家，原来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总书记主动和柳蔚虹握手，轻轻摇了摇，柳蔚虹只觉得总书记的手掌宽厚有力，干燥而温暖。

“好好，我们国家，就需要你们这样有冲劲、有思想的年轻人。柳同学，你要继续努力，好好钻研，我还等着拜读你的大作呢！”

“首长太过奖了。”

柳蔚虹面对总书记的赞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应对相当得体。总书记对她微笑颔首，又转过身和柳成邦说了两句话，便匆忙告辞离去。

总书记一离开，屋里人看待柳蔚虹的眼神又更多了一些过去没有的东西。尤其是素来对大房颇有心结的卫玲玲，此时心里真不是滋味。一方面，她很清楚如今的柳家很需要大房撑着整个家，但眼看着大房和二房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她所生的柳世维又年纪太小根本无法参与到家族的核心圈子里去，日后……二房估计真的只有听大房号令的份了。

下午，派系里的一些大佬，还有柳家的部属，都陆续前来探望。这也是应有之义，可是老爷子一直昏睡不醒，他们都只能在病房外看了会儿，再和柳成邦、柳定邦问问老爷子的病情。

当然，柳老爷子是国之柱石，他一病倒，牵动的远远不止柳家和本身的派系，也引起了许多超级大人物的极度关注，比如第一首长总书记同志，是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来探望柳老爷子的。

连最高首长办公室，也派人前来慰问。

柳家的小辈，如柳蔚然和柳世维这些孩子，只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爷爷是元老嘛，大家来慰问不是应该的吗？

可细心的柳蔚虹，能从中品味出一些别样的气息。第一首长和最高首长都如此鲜明的表态，证明他们对柳家的势力看得很重。看来，自己让爷爷及时改变风向，没有做错……

然后，时间还是太短了，柳家的处境，依然不容乐观。

虽然最高首长目前对柳老爷子比较满意，但这并不代表着，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高层政治，永远都没有真正风平浪静的时候，有的只是暂时的妥协与平衡，一旦某个契机出现，马上就会变得风起云涌。

柳老爷子的突然病倒，就是这样一个契机。

柳家所在的大派系，可不仅仅只有柳老爷子一位元勋。事实上，大派系目前只是被柳老爷子暂时说服，对最高首长的改革政策表示了支持。可一旦柳老爷子驾鹤西去，大派系里的其他大佬，说不定马上就会转变风向！

到那时，柳家该如何自处？

柳家很有可能会被大派系视为“叛逆”而抛弃，但在最高首长这边，由于柳老爷子的弃世，也就注定了不可能有很高的地位——

还有，况家随时在等待机会，将柳家取而代之！

柳家分分钟都有可能重演前世的悲剧……柳蔚虹坐在静谧的休息室里，将这一切都想了个通透。

她也感受到了二婶异样的眼神，但她哪里会有精神去应付这愚蠢的女人，这个目光短浅的女人，和大多数的贵妇一样，就想着在家族内部争夺更多的权利，却看不到家族本身所存在的危机……

毛之不存，皮将焉附？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柳蔚虹轻轻闭上了眼睛，前世那一幕幕悲伤的往事，似乎又在她脑海中流过……

“咦，又有人来了吗？”

一直陪柳蔚虹坐着的柳蔚然，轻声说道。柳蔚虹睁开双眼，透过休息室的窗户朝院子里望去，却看到了一个……越来越熟悉的身影。

唐飞扬，他也来了？

唐飞扬是陪着他的爷爷，唐老爷子来的。

柳成邦两兄弟急忙出迎，彼此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不解。

唐老爷子可是和柳老爷子同等级的元老，唐家的声威，犹在柳家之上。他比柳老爷子的年纪也大一点，一般说来，他真没必要亲自过来探望柳老爷子的，派一个办公室人员，或者一位晚辈来探病，就尽到礼数了。

唐家和柳家，关系可不怎么亲密。

然而唐老爷子还真是来了，并且是由他最宠爱的孙子、唐家预定的第三代接班人唐飞扬陪着来的。

唐飞扬可不是一般的世家子，和他同龄、乃至更年长些的世家子，就算同样在体制内为官，但能够像他这样已是官至市委书记，辖下数十上百万百姓的，能有几个？

大多数世家子，只是在京城部委里混着，就算混成了处长、副厅，在老辈人眼里都只是寻常，唯有唐飞扬等寥寥几人，才是真真正正被世家大佬们记在心里的。

谁都知道，唐飞扬日后定然不会仅仅囿于目前的成绩，他肯定能够走到更高的位置。

所以当这两位一老一小的“重量级人物”出现在这个宁静的小院子里时，柳家人几乎都跟着柳成邦兄弟出来迎接了。

“唐老，怎敢劳动您的大驾。”

柳成邦恭恭敬敬地执子侄礼，过来搀扶着唐老爷子。

唐老爷子腰杆还挺得颇直，精神算是不错，只是表[www奇qisuu书com网]情当然比较凝重。

“我来看看震梁兄……成邦啊，震梁兄目前病情如何了？”

“还比较平稳，从早上到这会儿一直睡着……啊？”

柳成邦刚说到一半，忽然有医务人员跑过来通知他，说柳老爷子醒了。

这还真是凑巧！

在得到医生允许后，柳成邦又搀扶着唐老爷子进了病房。柳老爷子苏醒不久，正靠在两个枕头上养神，看到唐老爷子进了病房，面上也掠过一阵激动。

“老唐，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来看你怎么样了……”

唐老爷子被柳成邦扶着在病床边坐下。

院子里，唐飞扬静静地站在病房前，等待唐老爷子探完病出来。柳蔚虹稍作迟疑，还是走过去招呼他。

“你不是在香都招商引资吗，怎么又跑到京城来了。”

说到香都，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偷偷印在她唇上的那个吻……想到这里，她不禁流露出几丝窘态。

她有些心虚地抬起眼皮瞥了瞥他，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显然，他也和她在想着同一件事。啊，真讨厌！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再说那只是偶然事件，她已经决定将这件事彻底忘掉了，她又不是真的十七岁小女孩，什么初吻之类的东西根本不重要，完全没有纪念意义好不好，哼……

“我不能回来吗？”

唐飞扬挑了挑眉毛，虽然知道场合不对，不过他还是有点想逗逗她，实际上，他也摸不清爷爷的做法用意何在。

按理说，像唐老爷子这种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各方猜测的巨头，是不会随便出动的，但唐老爷子还是坚持要过来，而且还特地将唐飞扬从香都召回，让他陪自己来探病。

怪怪的……唐飞扬总觉得爷爷这次的举动很不寻常。

唔，怎么爸爸一个人出来了？

柳蔚虹刚想呛唐飞扬两句，却看到柳成邦一个人从病房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医护人员。

这么说……

唐飞扬和柳蔚虹同时眯起了眼睛。

病房里，就只剩两位老爷子了？

看来唐老爷子过来，可不仅仅是探病那么简单啊……她重又看向唐飞扬，但唐飞扬却向柳成邦走去，显然不打算再和她斗嘴。

“震梁兄，我的建议，你再好好考虑下吧。”

唐老爷子说完了话，站起身来，拍了拍柳老爷子的肩膀。

柳老爷子苦笑了下，突然感叹道：“唉，老了，真的老了……还记得我们以前七天七夜急行军，走着路都能睡着，可身子依然一点问题都没有，随时能扛起枪和敌人来一仗。”

“是啊。”唐老爷子也叹息着说：“那会儿，咱们每天就吃一个饼子，还是能生蹦乱跳的……岁月不饶人，老啦老啦。”

“老唐，你说得对……我们都老了，是该为儿孙们考虑考虑了。”

柳老爷子毕竟正在病中，说完这几句话，又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唐老爷子忙按铃让医务人员进来给柳老爷子输氧，随后离开了病房。

柳成邦等人将唐老爷子送到院子门口，唐老爷子正待离开，忽然回过头看向站在柳成邦身边的柳蔚虹。

“这是薇薇吧？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是的，唐爷爷。”

柳蔚虹忙恭谨应道。

“嗯，我常听飞扬说起你……”唐老爷子脸上浮起一个慈祥的笑容，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他这话让柳蔚虹和唐飞扬两人同时感到了不自在。

拜托爷爷，我什么时候常对你说起她！唐飞扬这么淡定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当着人家一家人这么说话……好奇怪啊！

“呵呵，薇薇，有空到唐爷爷家来玩。”

唐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才转身离去。

226：世家女的婚姻宿命？

柳老爷子醒来后，病情也并未得到完全好转。主治医生告诉柳成邦，像老爷子这种情况，要在短时间内有大起色是不太可能的，必须要在医院观察几天到半个月才行。

柳成邦当然不会有意见，只是柳老爷子不太乐意，然而老爷子也只能尊重医生的意见，好好卧床养病了。

家里的这些儿孙们，都过来问候。柳老爷子没什么精神，任由儿孙在眼前转了一圈。在看到柳蔚虹的时候，他面上总算有了点笑影，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最后，柳老爷子只把柳成邦留下来，其他人都打发出去了。

大家都知道，柳老爷子应该要跟柳成邦交代什么，或许是他病的这段时间该如何掌控柳系势力，或许是更长远的政局安排，所以大家也都很知趣地退了出来。

卫玲玲心里是有些不满，怎么说自己丈夫也是柳家二代仅次于大伯的高级干部，老爷子却总是不怎么看重他，明摆着是偏心嘛！

柳定邦心里未必没有想法，然而他比卫玲玲明白事理多了，也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政治上顶多是中人之姿，确实没有大哥的魄力和决断，就连柳蔚虹这个十八岁的侄女儿，都比自己要看得远，看得透。

大哥养了个好女儿啊……柳定邦的心思，却已经转到如何培养自己的儿子柳世维上了。大房要不是有了柳蔚虹这个女儿，柳家在那个北方大国所引起的动荡中，也得不到眼前这么多好处。

所以，柳定邦目下并不打算和大哥、侄女交恶，这点小聪明他还是有的。

不过医护人员也说，柳老爷子这种情况，是不能多见人多说话的。因此不到十分钟，柳成邦也就从病房里出来了。

心细的柳蔚虹发现，柳成邦从病房里出来后的脸色很是古怪。先前，大家都在担心老爷子的病情，是以大多面带忧色，可父亲这表情……又不像在担忧，反而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似的，竟有些恍惚的样子。

“爸爸，是不是……老爷子的病……”

柳蔚虹忙赶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没事。”

柳成邦定了定神，对守在休息室里的人们说：“老爷子说了，大家都先回家去休息吧，轮流来看护就行了。”

当下就定了让廖碧莹这个大嫂先守在医院听消息，明天由卫玲玲过来接替她。柳家人也都明白老爷子的病估计得拖一段时间——这还是最好的情况，所以每天都守在这儿也不是个法子，都认同了柳成邦的作法。

“薇薇，你先别回青松园，和我回家一趟再说。”

柳成邦突然对柳蔚虹说。

“啊？哦。”

柳蔚虹一怔，连忙应下。

柳成邦夫妻在京城另外有住处，是原来柳成邦在京工作时分配到的一套一百来平米的宿舍，即使他已离职到地方上任，也没有被收回，这自然也是柳家的面子。

像柳成邦这种没有另外给自己添置物业的高官，在这个年代不算少见。这时候，大家都还只把眼光放在“权”上，至于“钱”和“房”甚至“二奶”，那都还比较少。

廖碧莹留在医院，柳世晖则在青松园里陪伴老太太，那宿舍里倒是清静。柳蔚虹估计父亲是和爷爷商量后，有些话要和自己单独谈谈。

是关于眼下柳家派系布局的情况吗？还是，柳老爷子有别的安排？

柳蔚虹在脑中将父亲可能和自己谈话的内容想了一遍，觉得自己对柳家派系所掌握的情况还是太少了。

比如柳家遍布国内政坛的干将们有哪些是家将，哪些是死忠，哪些是新近靠拢过来的，哪些有墙头草倾向……以及柳家在军队中的力量，与高层间的平衡交易。这些东西……她几乎都还没有接触到。

如果柳老爷子真的不幸了，她能辅佐父亲，接过这么大一摊子家业吗？

柳蔚虹忽然觉得好累，但她不敢露出任何疲倦的神色。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她必须比以往更坚强，因为父亲和家族都需要她的帮助。

最起码，她要帮父亲，避过那些暗里射出的冷箭！

然而柳蔚虹千思万想，也想不到，父亲竟和她谈起了——

她的婚事！

“和唐家……联姻？”

柳蔚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态地叫出声来，杏眼圆瞪直勾勾地盯着父亲。

开什么玩笑，父亲居然说……让她和唐飞扬结婚？

“是唐家主动提出来的。”

柳成邦苦笑了一下，他也明白女儿肯定会很惊讶。别说女儿了，他自己刚听老爷子说起来的时候，都觉得很难接受。

不是说柳成邦不能接受世家联姻，他们这种世家子，当然明白政治联姻的重要，谁家的孩子结婚没点算计？

就连原来老爷子想把柳蔚虹嫁给方东林，虽然也是出于疼爱柳蔚虹的心理，认为她“低嫁”到小世家里会比较幸福，但出发点也是为了笼络以方家为主的几个小世家，想要吃下方家的人脉。

世家婚姻，基本上不可能与家庭背景完全脱节，除非是世家中极不受重视的那种子女——但是他们的配偶，也必须是能“配得上”世家身份才行。什么麻雀变凤凰，公主嫁青蛙，都是童话。

柳成邦觉得很难接受的原因是——太突兀了！

唐家和柳家，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大家族，彼此属于不同的山头。虽然近段时间，由于柳老爷子开始支持最高首长的改革理念，柳家和唐家开始慢慢有了些合作，但一下子上升到联姻的层次……还是让柳成邦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了警惕。

莫非，唐家也想趁机兼并柳家的势力？

要是两家中一般的子女结婚，还不那么要紧。可是，唐飞扬是唐家第三代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柳蔚虹如今也隐然成为柳家最被看好的未来政坛新星。

这两个人的结合，毫无疑问是在向世人宣布，唐家和柳家，已经站到了同一个阵线上！

“爸爸……唐家，是在暗示爷爷……站队的问题吧……”

柳蔚虹好容易缓过神来，极力将自己那些儿女私情排出脑海外，拼命思考唐家此举背后的政治内涵。

结婚，而且是唐飞扬，这个消息的确是让她心绪打乱。然而柳蔚虹不是寻常小女生，重生后的她总是将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因此她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来思索更深层的问题。

柳成邦赞赏地点点头。

“没错，你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柳老爷子突然病倒，引起各方强烈关注。刚刚改了风向的柳家，会不会又投向保守派的怀抱？这无疑让高层感到了不安。

在这种情况下，唐老爷子的到来，乃至提出了联姻，无疑是“逼”柳老爷子更进一步站队，将柳家紧紧捆绑在改革的战车上，即使柳老爷子不在了，柳家的势力也依然能为改革派所用。

当然，柳家如果站了队，也不是没有好处。联姻这种事，是有双向性的，一旦两家成为亲家——也就是政治盟友，那么唐家对柳家的事也就责无旁贷。唐家背后靠着最高首长，有唐家为柳家撑腰，况家等政敌想把柳家整垮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这就是政治交易。

这就是世家女婚姻的宿命……吗？

柳蔚虹想通了这些事，长长叹息一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蒙住了面孔，掩去她面上苦涩的表情。

她早有觉悟为家族的利益牺牲一切，但是婚姻……她曾以为，自己重活一世，总该能有些不同的。

尽管她不讨厌唐飞扬，她也知道唐飞扬很喜欢她，可是当这一切掺杂进了极强的政治因素后，所有的感觉都变了。

前世她与方东林订婚，好歹那时候，她是真的喜欢着方东林，是满怀着欢喜成为他的未婚妻。

可是今生，她却连这点少女的憧憬与欢喜，都被剥夺了。

“也不会马上结婚……是先订婚，毕竟你才十八岁。”

嗯，订婚……这是一个微妙的作法。

也就说，唐柳的联盟，目前还只是暂时性的。高层政治，变动无处不在，万一世事变幻，双方再难相容，那么他们的婚事也很有可能随时告吹——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世家的订婚要解约往往要慎之又慎，但也不能说完全不会发生。

呵……能够嫁给唐飞扬，是许多世家女的梦想吧？

丰姿神俊的唐太子，二十五岁的市委书记，顶级豪门唐家的未来接班人。不知有多少千金小姐和小家碧玉都对他心怀憧憬呢，尤其是“唐家主母”这看起来金光灿灿的宝座，更是耀花了她们的眼睛。

柳蔚虹叹息着搓了搓脸，她觉得自己如果现在去洗脸，肯定能洗下一斤黄连水来。

她突然对唐飞扬的想法很感兴趣，这件事，会是他提议的吗？

又或者，他也和她一样，只是一枚家族的棋子呢？

“爷爷，你说什么？”

同一时间，在唐老爷子位于甘泉山的别墅里，唐飞扬震惊地跌碎了手中的茶杯。

227：从一开始就错了……

京城新开的某家西式咖啡厅一角，柳蔚虹与唐飞扬面对面坐在雅座里，相顾无言。

“小姐，您点的摩卡。先生，您的黑咖啡。”

女侍动作轻柔地将两杯咖啡放到二人面前，说了句“请慢用”就躬身退下。

“京城里，咖啡厅和西餐馆似乎越来越多了，我到南方一年，这儿就像过了几年似的，变化真大。”

“南方也一样在变。”唐飞扬端起自己那杯黑咖啡，呷了一口。“江口市被定为特区才两年，就已经建成了大都市的雏形。南都市从明年起，也要启动宜居城市的新建计划。”

“嗯……”

柳蔚虹低下头，抿了口咖啡，拈着小银勺轻轻搅拌着咖啡面上的奶沫。

“你以前不喝摩卡的，怎么口味变了？”

“是吗？我偶尔也会喝摩卡这种甜味重的饮料……只是你不一定知道罢了。”

柳蔚虹端着咖啡杯的手突然顿了顿，唇边现出一丝苦笑，转瞬即逝。

“唐飞扬，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其实你又知道我多少呢？”

唐飞扬怔住了。

她……果然，还是不愿意的吧。

昨天听到爷爷说，要让他和柳蔚虹订婚的时候，唐飞扬其实是非常反对的。

他欣赏柳蔚虹，不，应该是说他很喜欢她。可是，就因为很喜欢她，他才不希望他们竟是因为政治因素而结合的。

他想用自己的诚意去打动她，让她为他感动，继而也喜欢上他……听起来根本不像是被人称为“冷面阎罗”的他会有的想法吧？连他自己都不能直视这一面的自己，简直像那种青春剧里才有的懵懂少年。

人人都觉得他是冷硬刚强，不需要柔情慰藉的铁人。他在花荫市当市委书记，一天的办公时间超过了十五个小时，几乎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在处理公务，不过几个月就将花荫市上下的干部都乾坤大挪移地置换了一遍。

甚至有人在私下说他是“独裁书记”，还编排说他这人就像古代的暴君一样“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点情面都不讲，做起事来冷冰冰的。但别说，民间对这位年轻书记的评价还相当不错，认为他来了以后，花荫市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少多了，干部们都老老实实搞生产干工作，不敢再拖拉磨叽像大老爷似的了。

他的属下也好，京城世家的子弟们也罢，说起“唐飞扬”三个字都是又敬又畏——可谁知道他这具冰山，居然也是渴望能好好爱一个人的呢？

他幸运地遇上了他爱的人，不幸的是，他爱的人对他并没有同样的感情。

“爷爷，非要这样做吗？”

唐飞扬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

但素来宠着他的唐老爷子。这次却没有顺着孙子的意思。

“飞扬，你不会连这点事理都不懂吧。我亲口和老柳说的话，焉能收回？况且，你不是喜欢柳家那丫头吗？”

“是的，我喜欢她。”唐飞扬毫不犹豫地承认下来，“所以我才不想趁人之危！”

“胡闹，什么趁人之危！你是在说我吗？”

唐老爷子虎起脸，也拍起了桌子。

唐飞扬闭嘴不言，面上的表情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在柳家这种敏感的时候去提出联姻要求，不是趁人之危是什么？

唐老爷子气极怒道：“飞扬，没想到你如今做了市委书记，想问题还这么幼稚，你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当然不是……这是，其他的几位……”唐飞扬没有说出那几位同派系大佬的名字，但被爷爷一提醒，他顿时想到了派系中的一些决定。

“哼！”

唐老爷子站起身来。背负双手走到窗前，沉声道：“何止是那几位……连那一位，也是在关注着的！”

不是吧？

唐飞扬悚然一惊。

“您是说……最高首长……”

“嗯。”

唐老爷子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唐飞扬的脸色顷刻大变。

“今天我到总医院去之前，先去见过了最高首长。”

还不等唐飞扬定下神来，唐老爷子又丢出一颗重磅炸弹。

是吗……

原来最高首长，也在密切关注着柳家。也难怪，柳家这股强大的政治力量，投向哪边都会使得对方大为头疼，最高首长自然想尽力将柳家笼络住。

唐飞扬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责任，在认识柳蔚虹之前，他也早有了自己的婚姻将是为家族利益服务的觉悟。

许多联姻的夫妻，都是貌合神离，平时各玩各的，甚至连住处都不在一起，只是为了维系家族联盟的名义而保持着夫妻关系。这种情形，也是世家圈子里的常态，大家都觉得没什么不对。

很多世家子都养有外室，很多世家女也有情人。唐飞扬对这些自然是了解的，可他从来没什么感觉，不觉得好也不觉得有什么错。

生在世家，本来就必须去做许多身不由己的事，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已得到了太多上天的眷顾，当然也要付出一些代价作为弥补。

然而，想到自己和柳蔚虹，也将成为这种……因利益而结合的世家夫妻，唐飞扬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柳蔚虹清亮甜脆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唤回。他浓眉微蹙，看向她平静得像一泓秋水般的双眼。

柳蔚虹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欢喜，也没有怨怒，更没有嗔怪、烦忧、纠结……

她就那样平平静静地迎接他的注视，连眉梢都不曾动一下。

唐飞扬的心，却一点点冷下去。

他宁愿她像在香都时那样，被他偷吻了狠狠地扇他一耳光，打得他嘴角流血。他宁愿她叫他出来，是为了拍着桌子大骂他卑鄙小人，骂他趁柳老爷子病危逼婚，然后泼他一脸咖啡……

然后他可以解释，他可以辩白。

但他还是小觑了她，她又怎会是那等浅薄无知的女子。聪慧如她，当然也能想通这其中的关窍所在。

她清楚唐家提出联姻，必然不会仅仅出于他个人的意愿。就算她看不到这件事背后有最高首长的影子，她也明白他与她一样，不过是被摆上棋盘的棋子。

只不过，她认为他也许会乐于接受这棋子的命运罢了。

自己大概从一开始就错了——唐飞扬突然想到。

从一开始，他就以利益来要挟她，让她与他合作，为他打理产业。

从一开始，他就在她心目中种下了，为求利益不择手段的形象。不管他之后做了什么补救，比如在她遇上海盗时飞速赶过去，比如到北河去为她庆祝生日，比如出现在香都的化妆舞会上偷吻她……

他做得再多，在她心里，唐飞扬也仍然是个冷酷的、充满算计的政客吧？

原来自己在感情的世界里，真的是个低能儿……唐飞扬自嘲的扬了扬嘴角。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选择用那样拐弯抹角的方式来追求她……

自己大概从一开始就错了——柳蔚虹默默想着。

从一开始，唐飞扬到南都来查案，她就怂恿父亲和他合作。她的本意是想让父亲先向与最高首长亲近的唐家靠拢，进而一点点改变父亲的政治理念，再影响爷爷的想法。

自那时起，就种下了唐柳两家合作的种子。今日的果，正是生于当日的因。

她一再借重唐飞扬的力量，直到经由唐飞扬之手将那篇“上达天听”的文章发表出来，柳家因此而改变了前进的轨迹，但唐、柳两家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密切。

他在利用她，她也在利用着他。在互相利用之间，那所谓的男女间的好感……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她非草木，唐飞扬对她的偏爱，她也曾在不经意间动过心，最起码，她是不讨厌和他相处的。

但这一切，从今天起，即将不复存在了吧。

她身后站着整个柳家，他则代表着唐家的利益。唐家和柳家今日能结成盟友，但在这时有变动的大时代，谁又能保证两家真能“精诚团结”地合作下去？

他们都背负着沉重的责任，要为自己家族竭力争取更多更多……所以，像他们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相爱的。

从一开始，就错了……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发出一声长叹，他们实在太像了，就像是精神上的双生子，从对方身上，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今天爷爷正式问我的意见了。”

柳蔚虹淡淡说道。

唐飞扬挑了挑眉毛：“然后呢？”

“然后我说了好。”

她就像在说，天气真好——那样的淡漠、清冷，没有一丝感情。

“那就好，我也是这样回答爷爷的。既然你们这边已经确定，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办吧。”

“嗯。”

柳蔚虹似乎对唐飞扬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很满意，却看不出唐飞扬眼底的痛楚。

他多想不顾一切，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告诉她说什么家族什么站队什么联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很喜欢她很喜欢她，他是为了自己才答应的……

可是她会相信吗？

想到自己表白后，柳蔚虹可能会有的冷漠表情，唐飞扬就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他名义上得到了她。然而，他似乎已经……渐渐开始失去她了……

他们，即将成为华夏国最受瞩目的一对未婚夫妻。

228：与你同行

柳老爷子发病后第三天，会诊的专家们终于为守候已久的柳家人带来了小小的好消息——老爷子的病情，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这让柳家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尽管老爷子还得住院观察治疗，但医生们说，只要没有突发情况的话，老爷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老爷子的年纪毕竟很大了。这回病发，他元气大损，没有几个月的休养，也缓不回来。这还是预测中最好的结果，很大可能是——柳老爷子再也难以恢复原来的健康情况。

因为老爷子清醒的时间比较多了，所以门下故旧们都开始前来探望。前面那几天他们不是不想来，而是没有资格进入这间院子探病，只能打电话来向柳家兄弟表达慰问。

要说他们不紧张柳老爷子的病情，那是不可能的，柳老爷子就是柳系的定海神针，他要是真有什么事，他们这些依附柳家而获得权势地位的人就危险了。他们比柳家人还紧张呢，偏生也只能在医院外头等消息，没法子啊。

现在听说柳老爷子稍好些了，于是比较嫡系的干将们都纷纷来探望。当然大家都是商量好了岔着来的，不会一窝蜂地扑过来那么难看，这也对上面那位最高首长太不敬了不是？就是柳老爷子身子挺得住，能见这么多人，也不会喜欢的。

能坐到柳老爷子这个位置的人，大多都不喜欢招摇，做事越低调越好。就连生日，也尽量朴素着办，除非是整寿才好好操办下。

不过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的性格总有不同，也有大佬特别喜欢出风头的，比如那况家老爷子几兄弟，都是飞扬跋扈的脾性。

陆陆续续，柳老爷子养病的院子就开始有了不少外客。这些客人们来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大多向柳老爷子问个好，表达一下慰问，就赶紧退出了病房，怕说话久了影响老爷子的病情。

在柳老爷子这边，他见客肯定不利于静养，但是有些心腹的干将还是得见见。

纵使柳老爷子位高权重，作为一个顶级豪门世家的掌舵人，也有他的无奈。他必须向属下们表明，他还健在，大家不必心慌。对于一些坐在重要位置上的部下，他还要特意叮嘱他们几句，让他们沉住气，不要给人寻隙找点什么麻烦。

这些客人们从老爷子的病房出来，往往都要找柳家兄弟和柳蔚虹的姑父等人说会儿话，谈的自然也是眼前的局势。但渐渐地，后来的客人见了柳蔚虹，也都刻意过来和她聊上几句。

因为柳家大小姐即将与唐家嫡长孙唐飞扬订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这是一个轰动京师的大消息，立刻就以光速在四九城内世家圈子里传了好几遍！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各派系高层的那些大佬，马上就碰头讨论起唐柳两家联姻对目前政坛势力范围分布的影响。

而派系中的其他干部们，也都开始盘算着，柳家这次靠向唐家，他们的人会否顺势上位，又或者作出什么大动作来。

比如刚刚升任南方省省委副书记的柳家家主柳成邦，会不会联合唐家的力量，在南方省高层再掀起新的斗争，夺取更多的权力？他们各派系在南方省的那些干部们，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世家中的年轻人们，则是在津津乐道唐飞扬柳蔚虹这对“王子公主”的结合。

男人们羡慕唐飞扬娶到了柳家最受宠的大小姐，日后自家岳家共同发力，还怕升官速度不快吗？在他们看来，有两大家族做后盾，唐飞扬在省级以下的层面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女人们则是对英俊的唐家太子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而感到无比的惆怅，不知又碎了多少的芳心。像唐飞扬这样的人，就连在世家子中也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这么完美的王子却要娶别人……幸好他要娶的人，是那位连最高首长都夸赞过的柳家千金，没有便宜了那些贱女人。

京城之中，比柳蔚虹漂亮的姑娘多的是，和她家世相当的也不是没有，可谁又能像她这般，连最高首长都要召见她商谈政事，直接参与家族核心决策的呢？

所以她们对柳蔚虹只会羡慕嫉妒，却不会恨。

就像坐在办公室里埋头苦干的小白领，会为身边同事的升职而咬牙切齿地生闷气，但是他会去恨大老板开劳斯莱斯吗？不会。

所有人都不会认为，唐飞扬和柳蔚虹之间，存在着什么“爱情”。这种东西，大佬们想都没想过，年轻人们同样不相信。

偶尔有一两个涉世未深的世家小姑娘满脸憧憬地对人说，哎呀，这两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呢，一定很浪漫什么的……马上就会被同伴嗤之以鼻地嘲笑。

“他们谈恋爱？切，谁不知道唐家那位太子爷心里只有工作工作，再说他比柳蔚虹大那么多，两人都不知道有没有见过两三次面呢，这种婚事都是家里人说了算的啦。”

“也是哦……他们都说唐飞扬很酷的，都没见他笑过。”

“是啊，所以这种太过完美的人，看看就好。嘻嘻，我还是喜欢侯家那个小子，起码会带我去玩……”

身处漩涡中心的柳蔚虹，这几天都相当平静，并没有因为成为焦点人物而有什么异常表现。

她每天都在病房里陪伴着爷爷，有时也会帮父亲和叔叔接待客人。长辈们对她的印象都很好，觉得这孩子很有柳老爷子“遇大事有静气”的气度，果然不愧是柳老爷子一手教出来的嫡长孙女。

“易叔叔，您来了……青锋，你好。”

秋风渐寒的午后，柳蔚虹正服侍柳老爷子吃药，抬头看到易京亮易青锋父子前后走进病房，心口莫名一紧。

青锋……

她情不自禁转过身，借着将药碗放到床头小桌上的动作，掩饰她骤然青白的脸色。

“易叔叔，你们聊。”

她尽力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对易京亮点头微笑，从易青锋身边绕了出去。

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柳蔚虹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鼻子无端就发了酸。

如果说着世上还有一人是此时的她不敢面对的，那就是易青锋。

前世，她对他的深情一无所知，让他怀着遗憾命断昆仑天路。

今生，她又要再次顺从家族的安排，再次伤害他吗？

柳蔚虹始终觉得自己对青锋的感情是有一份责任的，尽管青锋从未这样要求过她，然而前生对青锋的辜负，总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薇薇！”

那熟悉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她却没有勇气回头。

“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易青锋的语调还是那样温柔，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柳蔚虹点点头，挪动自己有些僵硬的步子，随着易青锋走出了这座幽静的院子，沿着小径慢慢走到总医院住院区的大庭院里。

路上也遇见了几位来探望老爷子的客人，不过大家对易青锋陪伴柳蔚虹出来走动并不觉得奇怪。只要和柳家有一点交情的人，大多都知道易青锋曾是她的专属保镖，两人在一块出入再正常不过了。

小姐和家将，谁会将他们往别的地方想呢？

“嗯，在这儿坐坐吧……这些天，你忙坏了吧？”

易青锋指着树荫下的一条长椅，拉着柳蔚虹坐了下来，关切地看着她颇为憔悴的脸色。

“没事，这两天好多了。”

柳蔚虹垂下眼睑。

“恭喜。”

易青锋是笑着说的，柳蔚虹的心却像被铁锤重重一击，脑子嗡嗡作响，前世相似的场景似乎又回到了眼前——

那一次，他得知她要和方东林订婚，也是这样笑着说恭喜。

然后，他就离开了青松园，前往那直耸天穹的昆仑山，再也没有在她眼前出现！

“青锋……”

柳蔚虹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不可抑制地流下泪来，眼泪越涌越多，转眼间就沾湿了她的衣襟，易青锋错愕地看着她忽然间失控，也自乱了手脚。

“怎么了？薇薇，你别哭，别哭啊……”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帕来给她拭泪，却不想越擦越多，她的眼泪止也止不住，柳蔚虹索性抛开顾虑，也不去想被人看到会如何，将头埋在易青锋的怀里痛哭起来！

她无声地啜泣着，不知怎的，乱成一片的脑海里，竟浮现出许久许久前背过的一首席慕容的诗——

“我一直想要和你一起走上那条美丽的山路

有柔风有白云有你在我身旁

倾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

我的要求其实很微小只要有过那样的一个夏日

只要走过那样的一次

而朝我迎来的日复以夜却都是一些不被料到的安排

还有那麽多琐碎的错误将我们慢慢地慢慢地隔开

让今夜的我终於明白

所有的悲欢都已成灰烬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

与你同行

……”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长椅的树荫后，站着一道同样挺拔颀长的身影。

那是陪伴长辈前来探病，却因为被柳蔚虹订婚的消息打击，而没有勇气走进那院子和她见面的倪嘉泽。

他远远看着那两人走来，在这长椅上停下。然后，他听到了她哭泣的声音……

倪嘉泽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直绽。

如果，如果他有更强的实力……没关系，他们只是订婚而已！谁知道，未来的局势会不会再起变化？

229：叶二少要抢婚？

“薇薇，别哭了……你到底怎么了？”

易青锋只觉得柳蔚虹哭得他的心都纠成了一团，比他刚得知她即将订婚的消息时还要失措。

“……没事了。”

柳蔚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刚刚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被阳光一刺，忍不住又眯了起来。

她再次深呼吸，再缓缓吐出胸中的浊气。

近日来的抑郁，随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痛哭，渐渐离开了她的胸口。

她早该明确自己的目标，不要再犹豫彷徨下去。

“薇薇，你……不高兴吗？”

易青锋低声问道。

他以为她应该不至于很抗拒和唐飞扬订婚，毕竟以前他们俩合作的时候，看起来是那么的默契……

易青锋从未因柳蔚虹不能回应自己的感情有丝毫的怨言。尽管他是多么多么的想得到柳蔚虹的青睐，但他也明白柳蔚虹是必须将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况且，目前的自己，和唐飞扬也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就算他豁出去竞争也赢不过唐飞扬的吧？

他对柳蔚虹说“恭喜”，虽然心中酸涩，却也是发自肺腑。

他希望她幸福，即使这幸福不是因他而来，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是他今生最在乎的女孩，她值得更好的对待。

可是她哭了……

难道，她并不愿意与唐飞扬订婚吗？

“不……我高不高兴，不重要了……”

柳蔚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她能对易青锋说什么？什么也不能说。她受过的苦走过的路，她心中的信仰与追求，只有她自己能懂。任何人，即使是祖父，父亲，乃至易青锋，包括唐飞扬在内……没有人能理解。

她要实现拯救家族的理想，就必须抛弃自己的好恶私情。在这条冰冷崎岖的道路上继续赤足前行。

现在，她只担心易青锋会被她订婚的消息打击，放弃大好的前途，又向他父亲易将军提出到昆仑去戍守边疆。

“青锋，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好。”

易青锋一口答应下来，没有丝毫犹豫。

别说是一件事，就算一千，一万件事，他也会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薇薇或许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薇薇了，可她依然是他心尖的唯一，没有人能代替。

“你能继续帮助我吗？”

柳蔚虹提出了她的要求。

易青锋怔住了，他以为她会说一件具体的事情，没想到她说的是这样空泛的要求。

不过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她的用心。

是的，薇薇懂得他的感情，她早就看出他对她的倾慕。

可是她碍于长辈有命，已不能在感情上回报他，所以，她担心他会因此而疏远她吗？

怎么可能呢！

“我当然会继续帮你啊，只要你还需要。”

易青锋温柔地笑了。

是呢，只要薇薇还需要他，他就还能留在她的身边，看她笑，听她说话，为她每一次的成功而与有荣焉……这样，似乎也很幸福。

“嗯……说好了哦，你不许跑掉，我们来拉勾？”

柳蔚虹有些孩子气地伸出了小指。

易青锋笨拙地把手伸出来，被柳蔚虹拉着打了勾。“呐，我们约好了。”

她好怕他一时冲动又跑到昆仑去，这可是她最害怕的。

“约好了。”

易青锋心里暖暖的，和她拉过勾的小指上似乎还留有她淡淡的体温。

不远处的倪嘉泽靠在树干上，眼底却逐渐被阴霾所遮盖。

唐柳两家订婚的事情进行得很快。

唐家很积极地操办着这桩“盛事”，酒店、宴席、宾客名单都用最快的速度定了下来，订婚宴的请柬雪片般飞到京城各世家与显宦们的案头。

就在柳老爷子病倒后不到十天，这场订婚宴就在闻名遐迩的京城饭店隆重举行。

休息室里，柳蔚虹正在梳妆。

“柳小姐，头发梳好了，您看看？”年轻俏丽的发型师是从香都请来的，据说还是很多影视大腕的御用发型师，不过在这位真正的豪门千金面前，她可一点都不敢拿大，态度恭敬地很。

柳蔚虹无所谓地对着镜子顾盼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

发型师很开心，她可是知道这位柳小姐的身份有多尊贵，还以为这种千金小姐肯定很难伺候呢。她以前服侍过的那些大小姐，都对自己的外形在意到了极点，对发型师的工作更是挑剔又挑剔。

没想到这位柳小姐这么好说话，梳头前一点意见都没有提，发型完成后更是立刻通过。唉，要是客人们都像柳小姐这么容易相处就好了。

另一边的化妆师也拿起粉饼，替她将方才因梳头而稍有破坏的妆容补好。其实柳蔚虹青春靓丽，皮肤像白瓷一样光滑无瑕，五官鲜明，正是最好上妆的底子。别的不说，她的睫毛又长又卷，连假睫毛都不必贴，直接刷上睫毛膏卷一卷就已经很好看。

“柳小姐，您看这口红的颜色，可还满意？”

化妆师忍不住赞美起自己的杰作，今天这妆容化得真完美！

“挺好的，谢谢你。”

柳蔚虹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在面上一浮起便消散不见，就如天边偶现的惊鸿。

她是今晚的主角之一，但是——真正的主角，并不是她，或者唐飞扬。

“笃笃笃”，休息室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柳蔚虹蹙了蹙眉，门外有范克柔在守候，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她不会放行，难道是二婶她们先到化妆室来找她吗？

“进来。”

她随口吩咐了一句，大门应声而开。

咦？

“二哥，你来了？”

柳蔚虹从镜子里看到一个穿着白西装蓝衬衫的俊朗男子，不是她最亲爱的二哥还有谁？

呀……原来这位柳小姐笑起来这么漂亮！

化妆师与发型师同时在心底发出一声感叹。之前看她表情总是淡淡的，还以为她本性就是如此恬静，想不到也有笑得这般灿烂的时候。

“哼，你不想我来吗？”

叶家明俊爽潇洒的面孔一沉如水，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郁森冷的气息，和平时那温雅倜傥的叶二少完全判若两人。

“二哥，你怎会这么想……”

叶家明异于平常的戾气，让柳蔚虹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这么大的事，你可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叶家明低声吼道，说到怒处，竟一手捶在身后的门背上，发出“咣咣”的震动。

“薇薇，要不要我进去？”

不止是化妆室里的那几位姑娘，门外的范克柔都被吓了好大一跳。

刚才看叶家二少走进去的时候就臭着脸，难不成他今天是过来抢亲的？

想起叶家明那“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和他传说中做过的那些荒唐叛逆的事情，范克柔的心就不安乐了，赶忙想进去救场。

却听得柳蔚虹急急道：“不用，你在外头呆着就好……几位，也请你们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几个工作人员都不情不愿地从休息室里出来，把屋子留给他们两人。从香都来的发型师秉承了香都人民优良的八卦传统，虽然不敢多话，心里却在想着——这位看起来有点混血儿气质的大帅哥，不会是柳小姐的情人吧？

香都电视剧上常常有演的嘛，往往是在豪门婚礼新郎新娘互相许诺交换戒指的一刻，就会有旧情人冲出来大喊一声：“不要嫁给他，跟我走！”

难道，难道今天会上演这种天雷狗血到极点的剧情吗？啊啊啊，这种罪恶的事情，真是……呃，太刺激了……她喜欢！

发型师两眼冒着粉红星星，恨不得此刻就在门内零距离观看豪门情变狗血剧。

不过屋里的情形，和她所幻想的“男主角狠狠抱着女主角拥吻两人互诉衷肠”稍有差距。

“薇薇，我太了解你了。”

叶家明随手拉了张凳子坐下来。烦乱地抓了抓头发，一头不羁的浓发被他抓得凌乱不堪，使得他本来就英俊逼人的容貌更添几分野性。

“如果你是高高兴兴订婚的，肯定会给我打电话。而现在……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你订婚的消息。”

“这门亲事，你根本不乐意，对不对？你根本不想和唐飞扬那小子结婚，是吗？”

“我……”柳蔚虹看着像霸王龙一样暴走的叶二哥，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

叶家明见她这等反应，更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

“薇薇……我知道这肯定是两家老爷子的决定。他们这些人，永远都是这样，什么平衡，什么站队，什么交易……不停地玩着这些游戏……”

叶家明是豪门的逆子。

他和唐飞扬，倪嘉泽最大的区别，就是他对于政治游戏天生的反感。尽管他在商场上也要与人勾心斗角，可是……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他天生渴望自由，最不愿意被条条框框束缚，为此不惜与家里闹翻，跑到山高皇帝远的南方去自由发展。

眼见自己最疼爱的小妹，居然也要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他怎么能平静得下来？

“这个，二哥你的反应也太过了……我和唐飞扬，也不至于那么糟糕啦。”

柳蔚虹中肯地说。

虽然她对唐飞扬目前说不上很喜欢，更说不上爱，但她对他其实并不反感……她所反感的，是为了政治目的而结合。她不会把这种厌恶迁怒到唐飞扬身上，这对他不公平。

但叶家明却以为柳蔚虹是在安慰他。

“不管了，管他们去死……薇薇，你跟我走吧！”

啊？

230：柳家后院再起火

“不管了，管他们去死……薇薇，你跟我走吧！”

啊？

柳蔚虹哭笑不得，都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位太过疼爱自己的二哥。虽然她早知道叶家明超级叛逆，但也没想到他会叛逆到这种地步。

诱拐她在订婚宴上出走？好吧，自己如果真的这么一走了之，的确是不必再当家族联姻的棋子了，只是也别想再踏进柳家的大门。

叶家明对于回不回家无所谓，大不了出国定居一辈子不回来。柳蔚虹却不一样。

“她不能跟你走。”

清冷如冰的低沉男声，在房门处响起。柳蔚虹这才注意到，休息室的房门已然洞开，唐飞扬一手撑在门框处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幽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叶家明嚯地站起来，却见唐飞扬反手将门关上，也将一众好奇得快爆炸的姑娘们关在了门外。

尤其是那位来自香都的美女发型师，在看到似乎比叶家明还英俊的唐飞扬出现时，八卦指数就已经爆表了。

豪门订婚宴，妖孽般俊美的美男子闯进女主角的化妆室，霸气凛然的帅哥未婚夫随之赶至，他们是会大打出手还是对女主角争相表白？一幕激动人心的狗血大戏即将上演，然后……房门关上了啊啊啊啊啊啊！

围观群众们的心碎了……

可惜几位主角都有志一同地打算关起门来解决，良久，也没听到里头传出什么大动静。不像是动了手的样子。

范克柔这么坚强淡定的女孩子都快急哭了，她要不要去向大佬们汇报啊？

唐、柳、叶三家顶级世家豪门的嫡系子弟，要真是争斗起来出了事，她哪里担待得起？

就在范克柔终于下定决心去搬救兵的时候。房门再次打开了。

叶家明独自踟蹰而出，也不理门外还站着几个人，径直一摔门就大跨步离开了走廊。

呃，所以这是叶二少被正主儿击退，抢婚未遂？

哎呀，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去安慰他，会不会能博得他的青眼，从此飞上枝头当凤凰呢……围观的灰姑娘们当中，有这种想法的居然不一个人，可惜叶家明走得太快，没给她们当替补的机会。

“抱歉，我二哥脾气比较冲。”

休息室里，柳蔚虹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

唐飞扬没有立即答话，方才柳蔚虹主动将叶家明劝走，已表明了她的态度。

唐飞扬并不怪叶家明，反而有点佩服他。

叶家明敢作敢当，觉得薇薇受了委屈就大老远飞过来，不顾一切想将她带走。就算他做事莽撞，没想过后果，可他却是将薇薇摆在心头第一位的！

而自己呢，却永远做不到叶家明那样坦率。

唐飞扬以前常听人说性格决定命运，他对此嗤之以鼻，认为都是弱者的借口，现在他明白了，这话是对的。

他冷静理智到了极点的性格，注定了他绝不会像叶家明那样做。所以，他在柳蔚虹心目中，也就不可能像叶家明、易青锋那样值得依靠……

“你是来叫我过去的吧？”

柳蔚虹拿起梳妆台上的小手包，将手挽进他的臂弯。

“走吧，别让长辈们久等了。”

她态度自若，动作没有丝毫阻滞，唐飞扬却能看出她已为自己戴上了无形的面具与甲胄。

而他，又该如何破冰，打动她那颗已经封缄的心？

无比登对却又貌合神离的华夏国最受瞩目未婚夫妻，挽手走向京城饭店最高层的宴会大厅，迎接一个名义上属于他们、实际上却充满了几大派系角力、交易、试探的夜晚……

这也是他们为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订婚宴上，权贵云集，将星闪烁。柳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出席了宴会，与唐老爷子在首席上谈笑风生，一举击破了他命在垂危的传言，给本派系的部属们服下了定心丸。

连况二爷况政局都大驾光临，并接受了两名准新人的敬酒，乐呵呵地祝他们早日成婚，一点也看不出他对两家联姻的真实想法。

订婚宴过后，柳老爷子再次回到军队总医院休养，但病情已有大幅好转。唐飞扬在订婚的第三天就飞回了花荫市。不久，柳老爷子出院回到青松园继续养病，由专门的医疗小组看护。

柳成邦一省高官，不可能长期侍奉汤药，早被柳老爷子赶回南方省去了。而柳蔚虹也在十二月回到了南方省，继续她大学二年级的学业。

眼下的南都市，基本已是柳成邦的天下。作为省委副书记而兼任南都市市委书记，他这一把手做得很是顺手，许多政策也推行得顺当多了。

宜居城市的各项建设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新年后，南都市还将建成几个新兴高科技开发区，将经济板块逐步由城市向乡镇辐射。南都市改革的春天，似乎已在悄然降临。

与前任郭其鹤激进的建设方针不同，柳成邦的步子迈得比较稳，所以在民间的口碑也相当好，参政意识强烈的南都市民对他们这位年富力强的书记颇有好感，在市井间还流传着不少柳书记在政府工作、或是在基层调研时的“段子”。

这些情况大多是鲍娜娜传给柳蔚虹的。

得知柳蔚虹的真正身份后，学校里的同学大多对她愈发敬畏。本来和她关系还可以的同学，反倒不太敢和她接触，总觉得她有些高不可攀。而那些与她有过龃龉的，比如姚茜覃宝欣之类，更是绝不会主动来触她霉头。

爱慕者们自然也绝了迹。虽然除了京城世家圈子里的人，外人并不清楚她已和唐飞扬订婚，更遑论这万里之外的南都市。不过“世家大小姐、元勋长孙女、书记的女儿”这一连串头衔太吓人，普通人都会觉得自惭形秽，哪里敢奢望追到她？

尽管他们私下也有在开玩笑说“娶了那位大小姐肯定就能少奋斗三十年”，但柳蔚虹本来就不常在学校出现，和同学们基本上不来往。她为人是很随和没错，可那种距离感，稍微靠近就能感觉出来。

因此到了后来，也就只有鲍娜娜和她继续保持亲密的友谊，闲杂人等都不怎么敢靠过来了。

鲍娜娜待柳蔚虹一如从前，并无特别改变。这个蒙族姑娘初看起来有些大大咧咧，实则心地纯净、为人大气，许多世俗的东西对她影响不大。

柳蔚虹本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和同学的往来从不是她生活的重点。不过她还是照常到华大记者团参加活动，平时也继续写通讯稿，时不时在《南都日报》以实习记者爱柳的名义发表些文章，主要是关于南都市的民生问题。

她觉得多研究些基层的民生问题，也是一种很好的积累。有时遇到自己想不通的难题，她除了向父亲征询之外，也会问问唐飞扬的意见。

她与唐飞扬的相处模式，似乎也与订婚前分别不大。还是经常通电话讨论些政务，或是说说朝阳地产的情况，有时也会闲聊两句生活上的事情。

然而唐飞扬还是能清楚地触摸到她在两人间筑起的那道坚固的玻璃墙。

她是在清晰地向他传达一个信息——他们依然会是很好的合伙人。对，就是合伙人而已……

唐飞扬对于这种情况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等待破冰的时机。

元旦的时候，罗达维和潘莹蕾到南都市来了一趟。

潘莹蕾趁着元旦假期回南都看望父母，罗达维乘机过来和佳人约会。其实平时没事的时候，他也十天半个月就跑一趟江海市，早把潘莹蕾这朵小霸王花哄到手了。

罗达维特意给柳蔚虹打电话约她出来玩，还说是为了纪念“普露托号”大冒险一周年。柳蔚虹听得直翻白眼，那是很恐怖的经历还不好，他们好几次就差点死掉了呀，他还想回味是怎滴？

但是老朋友数月不见，柳蔚虹还是挺想他们俩的。可就在她打算出门赴约的时候，柳成邦的一通急电将她召回了柳家别墅。

小姑和小姑父，居然从京城飞过来了！

柳成邦在电话里什么也没说，只交代了小姑夫妇俩过来的消息。

可柳蔚虹却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心头蒙上了淡淡的阴云。

如果小姑是单纯的过来玩耍，她不会事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而且，父亲也不会这么着急找自己回去。

所以小姑家肯定是遇到了麻烦，而且这麻烦还不小。假如是一般的麻烦，小姑只要打电话过来就好，何必亲自过来，还是夫妻俩一起出动？

只怕这次的麻烦，小不了！

“薇薇，你买辆车吧，出入起来也方便。”

陪她一块儿打的赶回去的范克柔建议说。她跟着柳蔚虹去了那么多趟香都，对柳蔚虹的身家约略知道一点，买辆车肯定没问题。

“你说的对。不过我还没驾照啊，改天让爸爸的秘书给我办个去吧。”

柳蔚虹认为范克柔说得有理，现在南都市已经有些小老板开上私家车了，虽然数量还很少。她让人弄辆不打眼的二手车来开开也好。

她知道范克柔是有驾照的，以后给自己当司机也方便。当初挑选保镖的时候，家里人肯定也把这点考虑在内了。

柳蔚虹一面和范克柔闲聊，一面想着小姑的事情。

小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231：有人要对柳家人下黑手

柳蔚虹的小姑柳淑君，在柳家第二代中排行最小，性格也最内向。虽说是柳家的正牌千金，在世家中可谓身份高贵，却不喜与外人来往，和大姑柳美君的性格完全相反。

她的丈夫楚运楠也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夫妻俩都在国企工作。

柳蔚虹记得在几个月前，小姑父似乎刚升了职，约略是沾了当时柳家风头正盛的光。按理说，他们在国企里工作，应该没有官场上那么多明枪暗箭才是。

但这回小姑夫妻俩同时出现在南都市，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柳蔚虹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薇薇，你回来了？”

她刚进门，继母廖碧莹便笑盈盈地过来和她打招呼。

“姐姐！”

就在柳蔚虹向继母回以微笑的时候，弟弟柳世晖也跑了过来，一把抱着她大笑。

“姐姐，小姑给我带了好多小人书啊，上次你给我讲的那个《七侠五义》，我找了好久买不到，小姑送了我一整套呢。”

“那你谢谢小姑了没有？”

柳蔚虹弯下腰笑着刮了刮弟弟的小鼻子，牵着他的手往客厅走。她已经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小姑和小姑父，她的父亲柳成邦也赫然在座。

“当然啦！”柳世晖高兴得不得了。

柳蔚虹略略打量了两位长辈几眼，发现小姑和小姑父的表情还是比较平和的，看来问题不大？

也说不定，只是他们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吧。怎么说也是柳家人，这点养气功夫小姑应该也是有的。

柳蔚虹和小姑感情不错，当下忙向两位长辈颔首问好。

“薇薇，今天元旦放假，出去玩了？”

小姑温和地笑着，她说话素来柔声细语，有几分古典淑女的风范。柳蔚虹看过小姑年轻时的照片，也是一位很秀气的美人呢。

“没有，在外面瞎逛逛……小姑，您怎么想起到南都来玩了？”

“唉，哪里是玩呀，来找你爸爸商量些事情。”

小姑很明白柳蔚虹在家族里的地位，怕是比自己这个长辈分量还重些，所以和她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商量？”

柳蔚虹疑惑地看了看父亲。柳成邦缓缓点头，对楚运楠说：“你们且放宽心，这件事，我会想法子的。”

“大哥，这事就拜托你了。”

小姑父楚运楠话不多，但这短短的一句话已隐约透露出几分焦灼。柳蔚虹不好追问，心中却更加疑惑。

看来，这事真的挺麻烦。柳蔚虹努力在脑中搜索着前世有关的信息，却找不到一丝可用的线索。

她重生以来，很多事都改变了，尤其是与柳家有关的人与事，都已经以与前世完全不同的轨迹在发展着，前世的记忆在这方面真心帮不上什么忙。

晚饭后，小姑夫妻俩告辞离开。柳世晖本想找姐姐和他一块儿看小人书，却被母亲拉走了。

廖碧莹当然知道，柳家父女要到书房去商议今天这两人到访的事。

“爸爸，小姑父出什么事了？”

父女俩刚在书房坐下，柳蔚虹就直入主题追问父亲。

柳成邦反问道：“你怎么肯定是有事？”

“这么明显的事……爸爸，快别吊我胃口了。”

柳蔚虹急着想知道小姑父的事情，她老觉得这事情会很棘手。

果然，柳成邦还没说事，就先叹了口气。

“你小姑父这回的确是遇到了大难题……你知道小姑父的单位吧？”

“知道呀，铝业公司嘛。”

小姑父所在的华夏铝业公司，是国务院直接督管的大型国企。这家巨型中央企业历史悠久，在华夏国工业版图上也有一席之地。柳蔚虹记得上一世，铝业公司在新千年后成为华夏最大的氧化铝生产商，也是全球第二的氧化铝生产商，多次位列全球五百强企业名单之中，并在纽约交易所和香都联交所、江海交易所顺利挂牌经营。

所以前世他们柳家从政的人几乎都遭了殃，但在企业里的小姑和小姑父过得还好，虽然大富大贵是不可能了，小日子也过得下去，两位长辈对她这个侄女儿也还蛮关照的。

当然，此时的铝业公司和华夏大部分企业一样，还没有真正开始腾飞。

她知道小姑父是在铝业公司京城总部工作的，原来是某个部门的经理，现在好像升职了，被提升为副总。

以小姑父的能力，担任这个副总还是不成问题的。难道，他出了什么工作事故？

“爸爸，在我印象中，这两年铝业公司的发展还不错吧？”

柳成邦点头同意。“嗯，是不错。这几年，有的国企遇到了瓶颈，但是他们铝业公司还行……听说在国际市场上，也渐渐打开销路了。”

“是啊，他们铝业公司下属的研究院，还出了不少科技成果，听说在国际上也处于比较先进的水平。”柳蔚虹回想着自己所掌握的一些信息。

她大致记得铝业公司属下有三十多家企业，除了总公司和各省的分公司外，还有很多研究机构，如轻金属研究院、有色金属加工设计研究院、有色冶金设计研究院等等，科研力量在国内算是相当强的。

“那小姑父具体遇到了什么问题？”

“他啊……”

柳成邦沉吟片刻，才说：“他签字投资的一笔海外资金，被套牢了，而且有点损失……可能会影响到公司的部分运转呢。”

“什么？”

柳蔚虹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国有大型企业透过海外账户在国际金融市场进行风险投资，这在华夏国内还属于新兴的风气，不过据说京城那边，还有江海的一些国企，已经闹得很热乎了。

华夏国打开国门的时间还太短，对于世界金融市场的接触，可以说是非常少。很多国企在还没摸清国际金融市场脉络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冲进这资本的大海里“畅游”，美滋滋地想着可以在老外身上大捞一笔。

刚刚开放的国内证券市场刺激了人们对金融的兴趣，但他们往往只看到了暴利的一面，却根本不了解其中的风险。柳蔚虹回忆起前世这个时期，有好多国企在国际金融市场亏损严重，交了巨额的“学费”，有的甚至影响到了企业的后续发展。

据说当年有一家著名的大钢铁公司，一次交易就亏损了七千多万——美金！

想不到她的小姑父，居然也成了其中的“弄潮儿”，被海水给呛了？

“小姑父也太不谨慎了……”

柳蔚虹皱起了眉头。

要是小姑夫妇在这儿，她自然不会这么没礼貌，但是他们父女密室商谈，说话就尽可以直接些。

再说，小姑父这回的确是做得不怎么妥当，才刚升职就着急签字投资做什么？想来，小姑父顶着这“柳家姑爷”的头衔，压力也是挺大的啊，估计是想做出点成绩来让大家看看他不是靠着裙带关系升职的吧？

没想到成绩没出来，却招来了麻烦！

“被套住了多少？”

柳蔚虹的直觉告诉她，这笔钱肯定不少。

柳成邦又是一声叹息。柳蔚虹就知道，自己又猜着了。

“他说是五千万。”

“五千万？美金？”

连柳蔚虹这么大气的人都忍不住吃惊了。

“嗯，美金。”

“好么，小姑父还真是大手笔啊……”

柳蔚虹忍不住感叹起来——好吧，看来越是老实的人内心就越是烧着一把火啊，小姑父这是想一飞冲天，结果却把天戳了个窟窿！

“唔？不对。”

她感慨了半天，突然想到这事情不对劲的地方了。

五千万的美金虽然很多，但是对于铝业公司这艘巨无霸来说，还不至于有决定性的影响。再说，这笔钱又不是亏损，只是被套牢。一般说来，这种情况大家都是把资金先扔在那儿再说，说不定哪天市场又起来了，这些资金又能捞回来——起码是捞回来一部分呢？

“爸爸，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小姑父？”

“你猜得不错。”

虽然柳成邦对女儿的聪颖早就见怪不怪，但看到她一下子就能察觉到问题的关键所在，还是很欣慰的。

“我就说呢……”柳蔚虹恍然大悟。有人想借题发挥，找小姑父的麻烦，所以才把这笔套牢的资金拿出来说事！

柳成邦想了想，才说：“我听他说了签字的经过，总觉得……这事情从根子上就有问题。”

“根子上？”

柳蔚虹想到一种可能性，顿时心头一跳。

“爸爸，你是说，小姑父的升职……本来就是人家的阴谋？”

“对！”柳成邦面色越发阴沉。他在妹妹妹夫面前没有挑明这点，可是和女儿商谈时却不必顾忌。

“也就是说，整件事，从姑父升职起就是个圈套。他们故意让姑父升职，故意诱导他做出错误的投资，又故意在他被套牢后跳出来指责他……还真有耐心啊！”

柳蔚虹说到最后，止不住露出愤慨的神色。

就为了陷害小姑父这么一个“外围”的柳家人，竟然赌上了国家的巨额财富……这种人，真是国之蠹虫！

那么，到底是谁要对柳家人下黑手？

☆、232：我来解决

“五千万……”

柳蔚虹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柳成邦并没有急着追问。他知道女儿这副神态，就是在开始思考如何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了。

“还好，问题不算大。”

大约过了几分钟，柳蔚虹抬起眼皮，给了父亲一个笑脸。

“哦？”

柳成邦讶然道：“你有法子？”

女儿是很能干没错，不过这件事确实很棘手。可不是说从哪里调动五千万美金来把这个豁口填补上就能搞定的。

国企的事情，和民间的商业活动有本质的区别，就是什么都要从程序上走，条条框框很多。因为国企本身就是国有资产，受国家督管，就算是世界首富送楚运楠五千万私蓄让他填空补漏，也无法改变楚运楠投资失误的事实，他一样要承担这个责任。

“现在对方进行到哪一步了？”

柳蔚虹没直接回答柳成邦的问题。

“证监会已经派出了专门小组，在核查他们铝业公司在海外投资的情况。”

“这么快？”柳蔚虹挑了挑眉毛，随即冷笑道：“也是，明明是为了找麻烦来的，肯定要快。不然过一段时间国际金融市场起了变化，小姑父这笔资金万一能解套，就没法给他入罪了。”

柳成邦微微点头。“正是如此。”

对方来势汹汹，估计楚运楠也察觉到自己成为别人瞄准的靶子了，赶紧飞来南都市找柳成邦求援。

他或许还没有想透自己连同升职在内都是被人算计好的。不过专门小组核查海外投资这件事将会给他带来什么，他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如果连这点能耐也没有，也不配当柳家的女婿了。

要说楚运楠心里其实真的很郁闷。他为人本分低调，基本上没怎么靠过柳家。辛辛苦苦奋斗了这么久，好容易上了个副总，却遇上这么一趟子糟心事。搞海外投资的国企高管又不止他一个。家家几乎都是这么干的，只不过他投资的这笔刚好套住了，又刚好有人过来核查。

最要命的是，海外投资这回事，实际上不符合国家有关规定的。大家都这么做，也是暗地里偷偷摸摸的来。没被查出来，赚了钱。就你好我好大家好。现在被套牢，也许有可能亏损巨大，问题就严重了。

楚运楠如今最怕的还不是被问责，而是被抓成典型。问责还能慢慢洗脱，顶多挨点批评。有柳家在罩着他，不至于处分得太惨，副总的位置估计也能保住。

可被抓了典型，连柳家都不好公开挺他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拎出来一撸到底了！

“他们找的切入点还真不错呢……”

柳蔚虹眼底的讥色更浓。柳成邦也同意女儿的看法，这一手，玩得还真漂亮，真正打了柳家人一个措手不及！

估计对方是在柳家刚刚靠着柳蔚虹那篇文章扬威，随后靠向最高首长这段时间里就策划了这个阴谋。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把包袱抖出来。毕竟国际金融市场的走势，可不是由国内这些人说了算的。

他们选择柳家女婿楚运楠作为突破口，是综合了多方面的考虑。

一来，楚运楠在柳系中的地位不高，基本上就算不上柳家在政坛上布下的棋子。他身在国企，对柳家的帮助极有限。向来不被柳家核心所重视。

二来，设计他相对比较简单，只要从国企单线下手就好，而且首尾很干净，不会给人留下什么把柄。如果是对在部委中工作的柳家次子柳定邦动手，难度就高了，而且会牵扯到其他家族的政治力量，很不可取。

三来，楚运楠本人的地位不重要，可是他却是柳老爷子很亲近的女婿。打击他，可以狠狠地落柳家的脸面。但是，又不会伤及柳家的筋骨，引来柳家的大报复——像唐飞扬在南方省出事，唐家就出动了很多力量来找回场子，但放在楚运楠身上就不会有这种危险。

所以……尽管这件事对楚运楠本身影响很大，可却是对方试探性的出招而已，并非什么杀着。

来势汹汹，却只是一招闲棋——这就是柳蔚虹对整件事的判断。

“爸爸，您认为，他们想通过这件事获取什么好处呢？”

柳蔚虹心里自有答案，不过她觉得自己想的未必周全，还是要问问父亲的意见。

“要往大的说，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

柳成邦也乐于和女儿商谈这些事情。

在威严厚重的父亲面前，他只有俯首帖耳的份；而娇妻幼子，更不是他讨论的好对象。只有这个聪慧无比的女儿，能够跟得上他的思路——其实很多时候，还得是他追着她的思路走呢。

“见不得我们家好的人，那真是多了去……”柳蔚虹轻笑几声，脑中浮现出一连串名单，况家自然首当其冲。不过她直觉这件事情未必出自况家的手笔，不太像他们家的风格啊。这么深沉老辣还颇为有时代感的手法，况家那几个老古董智商够用吗？

对于况家人的作风，柳蔚虹还是蛮熟悉的。可是这回把人引诱到国际金融市场上去送死的招数显然很别出心裁呢……

“那要往小了说呢，爸爸？”

“这个暂时还没想到。你觉得呢？”柳成邦居然给了这么个答案，把柳蔚虹一下子噎住了。

好吧，诚实是美德，爸爸言传身教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不要不懂装懂”。柳蔚虹想了会，才说：“我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目前，大概是存在两种可能。”

“嗯？说来听听。”

柳成邦很感兴趣。女儿的思维方式往往异于常人，说不定她能想到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苗头。

“第一种，就比较单纯。对方大概是想通过打击姑父。和我们柳家作对，来对某个势力集团表明自己的立场。正因为我们刚和唐家联合，他们才更要趁着这机会来站队。”

唐柳固然是庞然大物，但有些人上升的路子却不是捏在唐柳手上。而是捏在另一些人手上的。在这种情况下出手，情有可原。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的话……或许是声东击西的手法。”

柳蔚虹一手托腮，一手轻轻在茶几上敲击着。“表面上是在找姑父的麻烦。其实还有别的后手……”

“你说的对。”柳成邦的脸色越发凝重。如果是前者还好，是后者的话，那可不会这么容易善了。

不管是哪一种，总归是要先把眼前这件事给解决。否则楚运楠真被问责，抓了典型，柳家的脸上需不好看。

柳成邦先把这些背后牵扯到的问题放在一边，再次问起女儿。对目前楚运楠的事情有什么好法子可使。

柳蔚虹笑了笑：“问题既然发生了，总要想出法子来解决的。爸爸，我认为，经济上的问题，还是用经济上的手法来解决比较妥当。不要把问题搞得复杂化了。反而不利。”

所谓“复杂化”，就是出动柳家在国企里的帮手，替楚运楠护航保他过关。但这么一来，也很容易被对方抓住小辫子，反倒是不太好。

“经济上的问题，用经济上的手法来解决？”

柳成邦重复了一遍女儿的话，若有所思。

“是的。爸爸，这事就交给我吧。我来解决！”

柳蔚虹胸有成竹地笑着，意思就是。她把这件事“扛”下来了。

尽管柳成邦对女儿的“豪言壮语”颇为吃惊，觉得女儿这么大包大揽的不要紧吧……却没有提出什么质疑。毕竟女儿过去已给了他不少惊喜，而且在经济上，似乎也真的比自己高明。

柳蔚虹在香都开设的投资公司赚了不少美金的事情，柳成邦是大致知道一些的。因此他只是叮嘱了一句“要抓紧时间”，也没有再说下去。

父女俩达成了分工——柳蔚虹负责去搞定这五千万的缺口。而柳成邦则要找出楚运楠这事背后到底是谁下的手。

作为柳家的家主，家里人被这么莫名其妙的算计了，他不出手查个彻底是不行的。不但要找出来，而且还要狠狠还击，让那些想踩着柳家上位的人偷鸡不着蚀把米！

当天晚上，柳蔚虹还是见到了罗达维和潘莹蕾。虽然没法一起共进晚餐了，但到酒吧里喝个酒，再去吃个宵夜，还是没有问题的。

星光宾馆的酒吧里，三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各自点了酒水饮料。

“薇薇，恭喜！”

难得穿上洋装做淑女打扮的潘莹蕾，端起她那杯红艳艳的鸡尾酒对柳蔚虹道喜。

柳蔚虹淡淡笑了。“谢谢！”

其实潘莹蕾心里，还是有点小遗憾的……她一直认为柳蔚虹和青锋哥哥才是最相配的一对。不过她作为世家女，也明白柳蔚虹的婚姻必须服从家族利益的道理。

还是自己这种世家旁支比较自由啊。潘莹蕾看了坐在身侧的罗达维一眼，嘴角下意识地翘起。像罗达维这种香都巨贾家里的私生子，要是别的世家千金，估计家里都不会同意的。幸好自己家风气向来比较开明，而且也不是潘家的嫡系，才能由着她自由恋爱呢。

别看罗大少在香都是多少平民少女追捧的金龟婿，到了这些世家面前，还真的没什么地位可言。

但罗达维显然有着超越他本来身份的智慧。连柳蔚虹，对他的才华也是极敬佩的。

“戴维，我遇上了个麻烦，你替我想想怎么解决好吗？”

柳蔚虹转头看向罗达维。

“好，什么事？”

☆、感谢所有的亲们，光荣属于你们

蔷薇在去年12月31日最后半天发了一章粉红票召集令，结果短短的几小时里，粉红票从原来的206，最后涨到了322票，保住了分类月票第二的位置。要知道，第三名可是一本正在上大推、而且三更求票的热门红书！

紧接着，亲们再接再厉，继续给我投这个月的保底粉红，竟让我坐上了分类月票第一的宝座——虽然这是因为另外两位白金大神还没有发力的关系，但蔷薇已经惶恐得不能自已。

从来没想过，我也可以得到分类第一！

这份荣誉，无疑属于亲爱的你们，属于《世家千金》的每一位书友！

于是本质上极为天雷小白玛丽苏的蔷薇，居然在内心浮现出了，为我们《世家千金》书友起个昵称的脑残念头……【好吧我其实是个大傻瓜，会在看跨年晚会时为了杰伦和力宏谁更帅和老公打起来……当然他的傻也不在我之下……】

弱弱的问一句，亲们觉得“柠檬酱”这个称呼如何？以后我就可以振臂一呼，高喊一声“可爱的柠檬酱，蔷薇爱乃们”~~~~好带感啊~~~【继续傻笑】。活活活，亲们有更好的建议吗？

总之，十分感谢！蔷薇会继续努力的！【另外，再更弱弱的问一声，您筐里还有剩余的粉红票咩~~~双倍月票期间，蔷薇好需要月票啊~~~~】

柠檬酱哟~~~~巴扎嘿！！！！么么哒！！！！！【无视我吧，我其实真的是个傻瓜】【捂脸遁……

☆、233：罗达维深藏不露

“什么情况？”

罗达维也对柳蔚虹所要说的事情有点好奇。在他看来，薇薇这家伙简直就是妖孽般的存在，他可是亲眼见证了她是如何将天荣投资一手做大的。

连自家老子，也对柳大小姐赞誉有加，认为她是不世出的天才。

这么能耐的姑娘，还有解决不了的事情要向自家求救？

“嗯，是这样的，我的小姑父楚运楠，在华夏铝业公司担任副总。铝业公司是国家督管的〖中〗央企业，正厅级架子。他前段时间签字投资了一笔资金……”她把楚运楠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当然政治斗争这种事没必要说太细，只交代了大致的经过。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帮我想想，这件事单纯从商业运作的手法上，该怎么解决？”

虽然柳蔚虹没有提到这件事后面的背景，但罗达维是什么人？潘莹蕾这种女孩子或许会认为楚运楠运气太不好了，罗达维却能透过柳蔚虹简单的叙述就看穿这件事是人家针对柳家而来的阴谋。

而且，这事情估计对柳家而言比较重要。不然也不至于让柳蔚虹亲自出马来问计——柳家能人多了去了，不过这种涉及到嫡系的事情，还是柳蔚虹来办比较妥当。

罗达维没有搭腔，而是小口小口喝着酒，轻皱起眉头慢慢思考着对策。

柳蔚虹也端起面前的果子酒抿了抿，眼里闪动着期待的神色。

在别人眼里，罗家六公子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huāhuā大少。虽然读了个计算机硕士，也没有什么经商的天赋，在罗家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只是因为近年来运气好，和内地的这几位豪门子弟有了往来。才逐渐被家族大佬注意。

但柳蔚虹和他是生死之交，自然明白那些都只是他的保护色。想起她与罗达维初次深入交谈，还是在他们共同参加一个国际经济学家金融讲座的时候。她知道罗达维在金融投资上可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厉害得多。

只不过自己有先知先觉的优势。侥幸赢了几次大战，才唬住了他，显得比他高明。

而且，柳蔚虹隐约知道罗达维在天荣投资以外，还有自己的事业，只不过他等闲不会说起，她也就不问。

像他们这么聪明的人。自然懂得朋友相处之道，贵在互相尊重。就像鲍娜娜，一直都知道她来历不凡，却从不追根究底——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应该可以想想法子。”罗达维终于开口了。他问道：“能不能说得更详细点？”

“好的。”

柳蔚虹忍不住面露喜色。果然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啊，朋友多了路好走啊。古人诚不欺我！看罗达维问道了具体问题，她就知道有门了。

她告诉罗达维，铝业公司在期铜上投资巨大，目前确实被套牢了。账面上的损失，大概也有三千万美金。就眼下国际市场的情况看来，基本上没有任何解套的可能。最要紧的是，他们买卖的期铜合约，下个月就要到期了。

“到时候，他们就面临强行平仓的结局。”柳蔚虹叹息道。

本来在家里的时候。柳成邦告诉柳蔚虹楚运楠这笔资金的损失是两千八百多万。可是柳蔚虹心细，先找天荣投资的人迅速去查了铝业公司的帐，发现亏损还在持续扩大，马上就要突破三千万大关。

“如果没有外力干扰的话，接下来几个月，还是会持续上涨。正常情况下。很难解套。现在割肉，还能剩下一千来万。如果拖到最后交割日，这损失……真是难以估量啊。”

想想都替小姑父心酸，五千万的美金啊，就这么打了水漂。

这件事上，楚运楠本人要说一点责任都没有，那也是不对的。他在不了解国际金融市场走势的情况下，被人忽悠忽悠，就贸贸然签字。不仅给他自己带来了巨大的祸患，还要殃及柳家。

一个好人，未必就是一个好领导。柳蔚虹对小姑父的才能是不指望了，只希望他别拖家里后腿就万事大吉。

罗达维说：“嗯，理论上说，除非近期国际铜价大跌，铝业公司才有解套的机会。”

“理论确实如此，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国际期货价格，瞬息万变，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难道……你有法子让铜价跌下去？”

说到最后一句，柳蔚虹情不自禁提高了音量。

不能怪她不淡定，如果罗达维真能做到这点，那也太超出她的想象了。他爹罗振祖还有几分可能！

罗达维笑了。

“对，我有法子。不过我需要你全力支持才行。”

“哇……戴维你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莹莹，你家达令真是太厉害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柳蔚虹难以抑制自己的惊讶，转而对着潘莹蕾大拍罗达维马屁，所谓投桃报李嘛。如果罗达维真能厉害到操纵国际期货价格的地步，她绝对是甘拜下风！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啊不绝啊！

“薇薇，你别夸他。他这人，特别容易骄傲！喂，你到底行不行啊。”潘莹蕾显然对闺蜜的马屁很受落，不过本着女王傲娇范原则，可不能轻易夸奖她的忠犬。只是她最后这句话，让不太纯洁的罗达维听了以后浮想联翩……

亲爱的，我行不行，你可以来考察下嘛，你都不给我表现的机会……罗达维想到自己迄今为止只能上到二垒就有点小抑郁。

“咳咳，戴维，你打算怎么做？”

柳蔚虹一看罗达维那荡漾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想好事，忙打断他的某些联想，把话题拉回来。

呃，被薇薇发现自己的小猥琐了？伤形象啊毁人生啊。罗达维忙又努力调试回到金融精英俊男模式，摸着下巴——这个动作依然小猥琐——笑道：“天荣投资现在能调动多少资金？”

“这个你得去问阿添，我哪里清楚。”

“嗯，我上个月开会去看了眼，好像也就是二十来亿美金。不够用啊……勉强试试吧。”

“……罗公子你真是大手如佛祖，二十来亿美金你打算全给我扔出去砸期铜市场？”

柳蔚虹终于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大胆很疯狂，想不到这里还有个更疯的！

他是想将大笔资金投入期货市场，发动突然袭击，在短时间内严厉打压期铜价格，让期铜价格和现货价格出现较大的背离。

这相当于主动在国际期货市场内发动一次小小的金融战争！

单纯依靠资本的力量，让国际铜价持续走低，这不太现实。从整个大环境来看，因为需求持续增长，铜价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价格都会比较坚挺。

不过如果掌握了足够多的资金，以及摸准时机，保证攻击发起的突然性，还能干净断尾的话……

“戴维，二十多亿美金不够用吧！”

刚刚还在说罗达维大手笔的柳蔚虹，突然又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说法，让潘莹蕾有点奇怪。

这是因为潘莹蕾对国际期货市场没有概念的缘故。二十多亿美金听起来不少，扔到国际市场里，水huā都看不见一星半点的。这么点“小钱”想冲击铜价……有点想当然了吧？

“我说过要拿钱来砸了吗？”

罗达维没好气地白了柳蔚虹一眼。难道自己不知道钱不够？

“那你……”柳蔚虹难得谦虚，不和他计较，任由罗公子在心上人面前大洒王霸之气。好酷好帅好总裁啊，她都想为他撒huā吹泡泡制造梦幻效果了——孔雀开屏为求偶嘛，她理解的。

“我们是要偷袭，不是要正面开战……反正你去告诉你的小姑父，让他们等我消息，等我让他们出手的时候迅速解套。我先去联系阿添。”

“好。”

柳蔚虹一口答应下来。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得去趟香都，让天荣投资——唔，现在已经是天荣基金了——那边给自己想法子解决。想不到她深藏不露的蓝颜罗达维同学，居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只是罗达维存心卖关子，居然不打算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真是……好欠揍啊。哼哼哼，你先给我等着……

柳蔚虹微仰起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和两位好友闲聊起别的话题，比如打趣他们是不是打算等潘莹蕾毕业就结婚之类的。潘莹蕾一听这话题，本来挺爽朗的小姑娘却也不禁有些羞赧，打着哈哈把话岔开了。

她今年已是大四，毕业后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会到军队里服役。像她这种军校生，一毕业就是少尉军衔，再加上潘家的背景，在军队里升职不会慢。可是问题就来了……罗达维是香都人呐。

按照当时国家的规定，现役军官不能和外籍人士、香都、湾岛人士结婚，政审那关通不过。除非，罗达维放弃香都身份“嫁”到内地来。又或者，潘莹蕾毕业后不进军队，脱下军装跟罗达维到香都去。

总有一个人要做出牺牲。

柳蔚虹心中暗暗叹息。这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感情啊……

她双眼微醺，紧压在心底的愁绪被酒精刺激，又不知不觉涌上了心头。

☆、234：酒吧里的黑衣男子

“哇，都十一点多了。不行我要回去了。”

潘莹蕾一看手表，才发现已经快到了她家里的门禁时间。

潘司令家教严，决不允许女儿过了十二点还不回家。潘莹蕾还是挺听话的，所以开始手忙脚乱收拾挎包，嚷着要回家了。

“戴维，你送莹莹回去吧。小心回去晚了，未来岳父找你麻烦哟。”柳蔚虹笑着挥挥手。

罗达维怎么放心柳蔚虹一个人回家，遂叫她一道走。自己送了潘莹蕾回军区，再送她回陈家院子。

“没事啦，克柔会来接我的，我给她打电话。快去吧，我才不要你送呢！你赶紧替我把大事办了就行。”

柳蔚虹拿出手提电话给范可柔拨了过去，范可柔回应说马上赶过来接她。

嗯，看来买辆车是势在必行了，柳蔚虹心想。

“行，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克柔吧。”

罗达维对柳蔚虹还是挺放心的，也不坚持载她了，其实他是想在车上再和潘莹蕾再卿卿我我一下啦……异地恋什么的很辛苦啊！不能天天牵手亲亲很纠结啊！罗六公子觉得自己快要憋成公公了有没有……全靠他坚强的意志力在支撑有没有？

目送那对情浓鸳鸯的背影消失在酒吧舞池的人群中，柳蔚虹回头叫过服务生，让人再给自己送一杯龙舌兰来。

一般情况下，她不喜欢喝烈酒。不过她今晚被罗达维潘莹蕾的甜蜜小小刺激了一下，心情特别不好，所以才叫了龙舌兰。

她的酒量勉强也过得去。喝两杯烈酒不至于醉倒过去，反正待会范克柔就来接自己了。

龙舌兰本身也是鸡尾酒基酒的一种，用它调试的几种鸡尾酒如玛格丽特之类的，都很受女士欢迎。柳[www奇qisuu书com网]蔚虹今天没什么品酒的心情。索性叫了纯酒来净饮。

酒入愁肠愁更愁。她本来就有些发闷，半杯烈酒下肚，加上之前喝下的那几杯果子酒。整个人渐渐有了些醉意。

真羡慕潘莹蕾啊。

世家旁支，受的束缚不多，所以可以比较自由地恋爱。而自己，还没有真切感受过爱情的滋味，就已经是某人的未婚妻。

其实她不讨厌唐飞扬，真的不讨厌。但唐家和柳家这桩联姻，功利性真的太重了。两个本来不甚紧密的世家。虽然目前达成了一致共识，以联姻为形式缔结了盟友关系，却不能保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也精诚合作下去。

所以她和唐飞扬，必须在一起，却必须和对方保持心灵上的距离。最起码柳蔚虹对唐家。暂时没法放下警惕。

前世家族被况家等政敌整垮的惨痛教训，让柳蔚虹不得不时刻保持警醒。如果没有前世那些事情，或许，她也不至于将自己从内到外都武装起来……

只有经历过，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痛。

她不能放纵自己，像个普通的少女一样去享受恋爱……不可以……

不知不觉，杯子已经空了。

“服务生！再给我一杯同样的酒。”

柳蔚虹将空杯递给服务生，只是拿着杯子的手都有些摇摇晃晃的了。

“你还好吗？”

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她近处轻声问道。

什么人？

柳蔚虹努力找到双眼的对焦，侧身朝说话人看去。

那人没等她招呼。已经自己坐了下来，惹得柳蔚虹眉头大皱。这人谁啊，我又不认识你，让你坐了吗？

“女孩子不要喝那么烈的酒。来，喝口冰水。”

虽然酒吧里的灯光昏黄，这个角落就更加幽暗。不过柳蔚虹还是大略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眼前的男子黑衣黑裤黑衬衫，一双灼灼的眼睛闪亮如黑钻石。明明是一身黑色调，却像个行走的发光体一般，散发着令人一见难忘的魅力。

他纯黑的衬衫松开了上面的几颗纽扣，露出一小片古铜色的皮肤，脖子上随意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精致的银质十字架坠子在昏暗光线下一闪一闪。

很有吸引力的男人。挑剔如柳蔚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出色。

“你是谁？”

柳蔚虹口气软软的，嘴角含笑，并没有像以往那般对男人不假辞色。似乎，她真是被这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吸引住了。

附近的一些女客，也都偷偷打量着这名男子，望向柳蔚虹的眼神里就多了不少羡慕与嫉妒。

唉，这么美貌的男人，怎么就不来搭讪我们呢？偏偏看中那么个青涩的小丫头……

黑衣男子的声音很有磁性，带着点蛊惑人的味道：“我叫Johnny。你呢？”

“我叫Vivien。”

柳蔚虹好像更放松了，竟真的将他手里的冰水接了过来，只是并没有喝下，而是将冰冷的酒杯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试图驱散面上的热意。

“Vivien，你很可爱。自己一个人？”

英文名叫Johnny，大名连静书的这名男子，低声温柔地问道。他再往柳蔚虹身边靠近了些，柳蔚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嗯……你在这家酒店里工作的少爷？”

柳蔚虹嘴角勾起一个妩媚的笑容，醉眼迷离，端的是呵气如兰。

连静书并没有因为柳蔚虹猜测他是舞男而生气，反而魅惑地一笑，伸手卷起柳蔚虹肩头的一缕发丝，放到嘴边轻轻一吻。这个动作实在太挑逗，完全符合他“舞男”的身份。

“如果我说是呢？美丽的小姐，愿意请我喝杯酒吗？”

“当然——不愿意！”

柳蔚虹的声音瞬间降温，连静书一愣，下一刻面上忽然又冰又冷！

她居然把手里的冰水泼到了他的脸上！

“给我滚远一点！”

柳蔚虹冷冷站起身来，恰好服务生端来了她刚才加点的那杯龙舌兰酒，正呆在一边看她端起冰水把连静书泼了一头一脸。

她轻蔑地笑了笑，端起酒杯一口饮干，从钱包里拿出两张大钞塞到服务生手里扭头就走。

连静书在初时的错愕过后，居然没有暴跳起来。他反手抹去脸上的冰水，看着柳蔚虹快步离开，嘴边现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服务生有点无语，这位英俊的先生是吃错药了吗，泡不到妞被妞泼了一脸水，还笑得出来？

“静哥。”

片刻后，又一个男子出现在这角落里，径自在连静书身边坐下。

若是柳蔚虹还在这里，自然能第一眼就认出这是谁——即使这人烧成炭，化成灰，她也不会认错。

方东林神色复杂地看着连静书从面前的小几上抓起几张餐纸擦干残水，又点起一支香烟。

刚才指点连静书过来的时候，方东林就有些患得患失。既希望连静书能趁这难得的机会接近柳蔚虹，又不希望自己都没得到的女人被连静书得手……看着连静书吃瘪，他心里竟也有丝难言的快意。

号称驰骋情场从无失手的连大少，也有碰壁的一天！

“呵呵，挺有意思的小姑娘。不愧是柳家的大小姐，够性格……”

连静书城府极深，等闲不会流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会儿笑吟吟的，看起来真像是丝毫不介意柳蔚虹对他的无礼。

“是啊，她从小就挺倔强的。”方东林斟酌着字句，隐隐透出他曾与柳蔚虹很熟悉的意思。

“柳成邦的女儿，唐飞扬的未婚妻……她是有骄傲的资本。”

连静书随意点点头，吐出一口烟雾，有种说不出的邪佞气息。

“这丫头很有趣，我有机会，还要再会会她。”他们俩今天到酒吧来谈事情，本来也不是冲着柳蔚虹来的。只是方东林远远认出了柳蔚虹，指给连静书看，连静书突然来了兴致想和柳蔚虹“亲近亲近”。

虽然被柳蔚虹泼了冷水，他却毫不愠怒，转而又与方东林商议起他们的“大事”来。只是，他时不时会向柳蔚虹离去的方向瞥上一眼。

方东林看在眼里，深知连静书已经将柳蔚虹列入了他“猎物”的范围。

也好……虽说自己得不到她，但如果连静书能追到她，也是蛮不错的嘛。说不定，自己也可以……

柳蔚虹走出酒吧，从电梯下到星光宾馆一楼，面上的表情早已恢复了平静。要很熟悉的人，才能察觉到她眼睛里那一丝深思的光芒。

不一会儿，范克柔就来到大堂和她会和，和她一块打的回家。

“薇薇，你怎么喝那么多酒？看你脸红得厉害。”

和柳蔚虹相处久了，范克柔和她的感情也更好了。“我给你煮醒酒汤吧。”

“谢谢你，克柔。”

柳蔚虹扶着额头对她一笑，顺手从包里拿出手提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对方挂断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柳蔚虹很淡定地拨到了第五次，电话终于通了。

“干嘛？”

叶二少颇不耐烦地嚷了一声，嘴里像含着火药。

自从叶家明从她的订婚宴上离开，两人还是头一次联系呢。看来二哥的气还没消啊，柳蔚虹心想。

“二哥，我刚刚遇到了连家的连静书。”

“连静书？你遇上他了？”

叶家明忘了生气，讶然道。

☆、235：昔日的江海“地下帝王”

“连静书？你遇上他了？”

叶家明忘了生气，讶然道。

“对，刚刚遇上的。他没说自己身份，不过我认得他……这人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柳蔚虹想起他那跟舞男一样的英文名Johnny，眼底就现出几分讥讽之色。

刚刚他坐到她身边来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刚回来没几个月的样子。上回你们摆酒，连家也来人了吧？他去了么？”

“没有。宾客名单里没他的名字……二哥，你也不想想他什么身份？”

“也对。”叶家明承认自己没想周全。连静书，的确不适合代表连家人出席那么重要的宴会。

柳蔚虹没有隐瞒，将自己刚才遇上连静书的情形说了一遍，立刻激得叶二少勃然大怒。

“什么，这家伙居然还想打你主意？他活腻了吧？”

“我觉得他在这种时候跑到南都来，很奇怪……”

柳蔚虹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连静书的出现，总给她一种不妙的预感。这个人……绝对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江海连家，尽管并不属于京城几大顶级豪门之一，却长期盘踞华夏国最繁华的魔都江海市，势力深厚，在江南、东南一带都有极大的影响力。

作为一股游离于京城外的庞大势力，连家在华夏国政坛上有着超然的地位。

连静书，却是连家子弟中的异类。

他并不是连家的嫡子，而是连家第二代长子连冠君被下放到乡间时。与一名村姑所生的私生子。在他十三岁前，一直都与他的母亲在乡下生活。

直到连冠君的妻子在生下第二个女儿，又因子宫肌瘤切除了子宫之后，连冠君才在家族的默许下将连静书“收养”了回来。

因此在名义上。连静书是连家的养子。

“二哥，你替我查查连静书这些年的事，尤其是他和谁来往比较密切。我记得。他和况家的况传威好像关系不错。”

叶家明一口应承下来。“嗯，我也听说他们私交很好。行了，过两天给你资料。”

“还有啊，二哥……你找人替我在江口买辆车，二手的桑塔纳吧。再叫人开过来，完了我把钱转你账户上。”

“知道了。不就是辆二手车吗，好像二哥买不起似的。送你了。”

叶家明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殊不知柳蔚虹肚里早笑开了。二哥最可爱了，虽然傲娇地装着生气，其实早在自己给他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就挠心挠肺地想着该什么时候接电话了吧？

嗯嗯，这算是和好了吧？

柳蔚虹总算开心了一点。尽管她也明白二哥不会真的气得再也不理她，但生气久了总归会给两人的感情带来隔阂。而且，她也需要一个比较自然的求和机会，给二哥台阶让他就坡下驴嘛。

要查连静书的事，未必就非要叶家明出马。而买车就更简单了，她随便找个熟人都能解决。她只是找借口和二哥说话而已。

连静书……

柳蔚虹靠在的士后座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他那双黑钻石般、闪耀着近乎魔性的光芒的眸子，似乎又出现在她眼前。

昔日江海市的“地下帝王”，黑白两道通吃的贵公子。顶级俱乐部“风华城”的幕后大老板，“风华咨询公司”的顾问……在柳蔚虹重生前，她对连静书的印象，便是这许许多多的“头衔”。

大概是身份尴尬的关系，他没有像许多世家子那样踏入仕途，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他利用连家在江海、东海一带的关系网。为自己打造起一个隐形的商业帝国。

为什么说是隐形的呢？因为谁也不知道连静书到底拥有多少财富。他并不像一般富豪那样搞实业，也不像普通衙内们那样单纯只靠“批文”捞钱。

他那家“风华咨询公司”，其实就是一个“办证公司”。凡是想要上市的企业，如果手续批不下来，可以通过“风华咨询公司”去走这些环节。表面上，这家公司的收费很正规，明码标价，项目明晰，完全符合国家的规定，而且价格一点都不离谱，很是中规中矩。

可是，“风华咨询公司”，或者说连静书本人最大的利润来源，不在这点毛毛雨上头。他要吃的，是原始股的利润！

通过“风华公司”办理上市手续的公司，必须答应连静书的苛刻条件。那就就是想让公司上市，就要要卖给他价值一千万元到几千万元不等的原始股。等公司上市之后，溢价发行，加上一些操作手法，股票价格会疯涨，有些甚至是发行价的十倍以上，连静书再将手里的原始股出让，转手就是十倍乃至十几倍的纯利润。

当时江海市流传着一句话，和连大少谈生意，少于一个亿就别开口了！

由此可知，连静书在江海是何等“呼风唤雨”！

什么，你这家公司想绕过连大少，自己去办手续？

那你去办吧。反正江海证券里头多的是连家人，你要能办得下来才有鬼了。除非这家公司后台很硬，硬得连家都不得不给面子，那么连大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少收一点——是少收，还不是不收！

这还只是连静书的其中一条“财路”。他的“风华城”俱乐部里，会员们几乎都是京城、江海、香都乃至国外的名流，档次极高。利润丰厚且不说，光是这些人脉，就足够连静书在华夏东南横着走了。

据说，他还有很深的黑道背景……这些柳蔚虹倒是没有深入了解过。

她前世是认识连静书的，尽管只是有过数面之缘。不过连静书这种出众的人物，见过就不会忘记。

只是她好像记得，连静书应该是在她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才从美国回来，进入世家社交圈的……难道是自己的蝴蝶翅膀又改变了历史进程？很有可能。

眼下的连静书，还只是个初出道的新手，未成气候。柳蔚虹心想，她的俱乐部必须抢在连大少前面开才行了，可不能让人先拔了头筹。必须抓紧时间！

两天后，罗达维那边还没消息。叶家明倒是把她的车搞定，并且让他公司里的司机开过来了。

是一辆有两年车龄的普桑，黑黑乎乎方方正正，传说中的经典款。叶家明知道柳蔚虹要的就是低调，所以也没有自作主张给她送辆奔驰宝马什么的，就淘弄了这么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二手车送过来。

范克柔对车子很满意，而且已经开始向柳蔚虹申请经费，她要亲自改造这辆车。柳蔚虹看她那架势，大有亲自拆了重组的**，真是……喜欢开车的女孩子她见得多了，喜欢改造车子的还是头一次见呢。

但是这是好事，她还是要大力支持的。于是柳蔚虹很大方地从自己账户里取了一万块出来，让范克柔自己想法子鼓捣这车子去了。最好她能把车子改造成装甲车那么厉害，那才是无敌呢。

叶家明的司机还给柳蔚虹带来了她想要的资料，是关于连静书的。

柳蔚虹对连静书的认识，完全是出于前世的印象。但她现在显然需要更详尽的资料。原因无他，她从连静书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连静书的私生子出身算不上什么特别，在大家族里这种事情太多了，大家都看得麻木。既然连家长房无子，他自然是长房的继承人，包括连冠君的妻子都没法阻止他的“认祖归宗”。

十三岁的连静书从乡下进城，没有人看好他这么一个从乡间田埂里长大的“泥腿子”，他却迅速用非一般的智商和才华，让连家的人大跌眼镜。

他先是在读书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每一科几乎都轻松地考到了满分。还不到十五岁，他已经读完了高中，然后用三年的时间读完了大学课程。

在那个出国还极稀罕的年代，他成为了江海大学第一批交换学生，飞赴美国深造，二十岁就拿到了威斯康辛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的硕士。

随后，他一口气拿下了该大学经济学、金融学两个博士学位。再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国，而是在美国的投行工作了两年，才在家族要求下，辞职回国发展。

“想不到这家伙读书这么厉害……”

柳蔚虹也不免暗暗咋舌。

她只记得连静书是在美国读大学，却不知道他有这么高的学历。这证明他几乎就没有拿他的学历在社交圈子里炫耀过——这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他知道学历这种东西，只对普通人有震慑力。

而在世家圈子里，能够让别人服气的，永远是家族的地位、实力，乃至你个人的身份或是财富。

如果单纯从这份履历表上看来，连静书倒十足是个励志故事里的主角。然而柳蔚虹自然不会被他的表象所蒙蔽。

她所在意的，是连静书和况家子弟的私交，还有……他那两个博士学位。

经济学、金融学，他是这方面的行家，资本运作的高手。

“原来是他在捣鬼！”

柳蔚虹终于想通小姑父那件事是谁在捣乱了，肯定是这个连静书的“杰作”！

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236：顶级奢华俱乐部

柳蔚虹的普桑由范克柔驾驶着，平缓地向郊区驶去。

这辆车子到了范克柔手里，打理得相当好。外面看着还是平平凡凡一黑壳子，里头却经过了许多改造——那一万块根本不够用，范克柔又向柳蔚虹申请了五万块，才差不多整成了她心目中的理想版本。

总之，现在柳蔚虹坐在车后座上，尽管路况不那么理想，可是却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

“薇薇，你这车子不错啊。现在普桑的配置也这么高级了？”

坐在柳蔚虹身边的英挺青年，却是叶家明的堂哥叶霆。

叶霆今天没有穿军装，换上了名牌休闲西装，看着也颇有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

“我这车子是克柔改装过的。”

柳蔚虹往前方驾驶座上指了指。叶霆不由得对外表秀丽的范克柔刮目相看，连声赞叹道：“想不到你一个女孩子也对汽车改装有兴趣。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种糙人才喜欢摸车子呢。”

“叶霆哥你说笑了，你还算是糙人？”柳蔚虹抿嘴直笑。范克柔性格比较含蓄，在工作的时候更加不多话，也只是淡淡笑着不应声。

车子沿着环城公路开到了郊外海滩，又从海滩绕上了半山小路，开了好一阵子之后，才来到了一座欧式建筑前。

黑色铁艺花枝铸就的大门两旁是长长的红砖围墙，上面爬着层层叠叠的藤蔓，虽然春天还没有完全到来，褐色的藤蔓上已开始抽出新芽。红墙绿树之间，掩映着几座尖顶的欧式仿古别墅，有种说不出的浪漫味道，就像是欧洲文艺电影里的画面一样。

见有客来，大门从内部缓缓打开，看起来应该是装了自动装置。两个穿着黑西装、白衬衫，耳朵上挂着无线电耳机的干练青年。走到车前向他们鞠躬行礼。

范克柔拿出一张金卡，对方在用手中的刷卡器检查过真伪后，彬彬有礼地将他们迎进了门内。

然而虽然进了大门，离那些看起来很近的别墅群。却还有不短的路程，因为他们的车子又在沿途站立的工作人员指引下走了将近十分钟才到达停车场。

其实大门和别墅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远，但中间却隔着重重绿化带和花园，使得客人不得不绕点远路。这也就让本来也不算特别大的庄园有了种“曲径通幽”的味儿，颇得中国古典园林的精髓。

纯欧式的建筑，园林设计上又带着点中国传统审美的风格，但二者却完美地糅合在一起丝毫不显得突兀。足见设计者匠心独运。

“天呐……我完全看不出原样了。一点都认不出来！”

叶霆情不自禁大发感慨。也无怪他惊奇，因为这地方，原本是他们军队里的废弃仓库啊！

到了柳蔚虹手里，这才半年光景，生生给变出这么一座雅致的庄园，叶霆能不震惊么？

“呵呵，我请美国的朋友设计的。还不错吧？”

柳蔚虹本人对这里的设计建造也很满意。这可足足花了她好几千万呢……还不包括每个月工作人员的薪水和庄园的维护费用！

不过，这一切都会是值得的。她深深明白。

栽得梧桐树，才能引得凤凰来嘛。

这座庄园的设计，从园林景观到建筑物内部。几乎都是出自程文思的手笔。

建筑界的“神童”程文思，那可是后来被美国权威杂志评为“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五十位建筑大师”的超级设计师，他所设计的建筑无一不是经典中的经典。

现在的程文思，在美国建筑设计界已经崭露头角。能请到他来做设计，多亏了柳蔚虹的面子。这可是有钱也请不到的名家啊！

柳蔚虹一心将自己这第一家顶级俱乐部打造成同行们难以逾越的典范之作，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吝资金，几乎把她的私人积蓄都花在里头了。

别看她在几次金融战里斩获颇丰，那些钱大多是属于公司的资产，不能随便动用。她只提取了部分分红，也全拿来买了香都的那座半山豪宅。另外剩下的几乎都投在这家俱乐部里。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这是柳蔚虹一贯的信条。

“请进来吧，里头做得不比外面差呢。”

柳蔚虹笑盈盈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叶霆往庄园的其中一座别墅走去。

“叶霆哥，你是我们的贵客，以后你拿着这张卡。就可以和你的朋友们在这一号别墅里消费了。”

“是吗？谢谢。”叶霆含笑将金卡接过来，随口问了句：“这儿一共有几幢别墅？”

“目前只有六座，都是以数字编号。一般的会员，可以在三、四、五号别墅消费，高级会员则可以在二号别墅消费。一号别墅，只接待像叶霆哥你这样特别的客人。”

柳蔚虹莺声历历，笑语如花，将这庄园里的情况逐一道来。叶霆笑而不语，他知道自己没这么大面子。

听柳蔚虹说，她打算将南方省乃至香都、湾岛的高官富豪们都发展成她的会员，这胃口可真够大的。和那些人比起来，他叶霆算不上身份有多高，只是头上有个叶家子弟的帽子而已。但论起若轮私交，他和柳蔚虹的交情还是蛮好的——这块地皮，就是他牵的线呢。

几人走到一号别墅前，早有一位穿着黑色套裙、雪白真丝衬衫的美女站在台阶前迎宾。看到他们走过来，美女忙快步走下台阶，笑着向他们问好。

“柳小姐，您好！今天请问是几位客人？”

“丽佳，你还是叫我薇薇就好，别叫得那么生分。”

柳蔚虹莞尔笑道。

这位身材高挑的美女，自然就是柳蔚虹的好友薛丽佳。她原本在薛家的明珠酒店当总经理，却被柳蔚虹高薪挖角到这“楚庭俱乐部”来做事。

名义上，薛丽佳就是“楚庭俱乐部”的老板。所谓“楚庭”，乃是南都的古称。

柳蔚虹看中的，就是她的香都人背景。要是别人起心想查这俱乐部的底，薛丽佳的香都居民身份，是一个很好的保护色——香都商人在内地经商，那是有特别优惠的政策的。

“那不好，在工作嘛，还是叫柳小姐正式点。”

薛丽佳很坚持。她和柳蔚虹关系好是一回事，但做事的时候，她可不喜欢公私不分。

能让薛丽佳放弃薛家的职位，来到柳蔚虹手下做事，可不仅仅是因为那丰厚的年薪。

薛丽佳是个聪颖的女子，一早就看清自己在薛家的处境。她再替薛家出力，也只是个不受重视的三房女儿，分家产都没分得多少。在明珠酒店，她也只能拿薪水，没有资格拿分红。

长此以往，她顶多就是薛家的一个高级打工仔，对她自己的社会地位不会有什么显著改善——除非她嫁个身份高有出息的男人，那就妻凭夫贵了。

可好男人哪里是那么好找的？经历过情伤的薛丽佳，还是觉得靠自己最稳妥。

替柳蔚虹做事就不同了。薛丽佳和柳蔚虹结识早，明白柳蔚虹将来必然有大作为，而且柳大小姐在内地在香都都很吃得开。只要能成为她的心腹干将，将来也必然能够水涨船高，说不定也可以像李荣添那样成为她一部分产业的代理人。

就比如现在，柳蔚虹可不直接将这数千万的庄园，挂在了自己名下？

这份大气，彻底征服了薛丽佳。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薛丽佳对柳蔚虹——那显然是后者，咳咳，必须的。

“柳小姐，叶先生，范小姐，请先到楼上休息，我让人来替你们点餐。”

薛丽佳将柳蔚虹三人迎进一号别墅的大堂，很快地又有一名同样打扮精干的女郎过来向他们问好。

柳蔚虹显然也和这女郎是素识，对她笑道：“小仙，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

“习惯，谢谢柳小姐。”

那女郎明眸皓齿，发黑如漆，却是柳蔚虹刚到南都不久时所结识的名伶之女薛小仙。

柳蔚虹对淡泊名利的薛氏母女很有好感，虽然她很忙，还是会时不时到薛家去探望她们。

白玉芳被抓起来以后，没有人迫害她们母女，薛瑞仙也顺利复出了。她本来就是名气极大的老艺人，这一年来重登舞台，越长越红，家里的经济条件也有了很大的改善。

柳蔚虹看她们还住在陋巷里，便提议薛瑞仙可以买一套小的商品房来住。薛瑞仙本来没那么多积蓄，犹豫了许久。柳蔚虹告诉她，她和朝阳地产的老总关系不错，又陪着她们去挑了个小户型，打折后算下来数目不算大。

可是就这么几万块首付，薛瑞仙还是付不起。柳蔚虹就说她可以借给薛瑞仙，只要小仙到她朋友开的俱乐部当服务员，攒下工资还她就好了。

薛瑞仙早年也是跑惯码头的，哪还不知道柳蔚虹是在变相帮她们母女？不但借钱，还把小仙的工作也解决了。在柳蔚虹的再三劝说下，薛瑞仙本着为女儿前途着想的心理，终于答应了这件事。

她不想让女儿再像她似的唱戏唱一辈子，也想给女儿一个更温暖的家。

所以，薛小仙也成了楚庭俱乐部的一员。

“看看，你这儿还打算给我什么惊喜？”

叶霆对接下来的活动更期待了。

☆、237：全身而退

柳蔚虹让薛丽佳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他们几人则跟着薛小仙上了别墅的二楼。

薛小仙为他们打开一间包厢，让叶霆意外的是，里头的装修十分简约大方，并不见得有多么金碧辉煌。

随后他暗笑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了，若柳蔚虹真是把这儿装扮得金光闪闪，那品位也太低了些。如果真像她所说，这一号别墅要招待的都是贵宾，这些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装修过度反而像暴发户了，也不符合这些会员们的心理需求啊。

而且叶霆坐下才发现，这屋里家具不多，却都是件件精品。身为叶家子弟，这么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光是他坐着的这套皮沙发，就肯定是国外进口的名牌，质感都不一样。

“请问几位喝点什么？”小仙笑容可掬。

“叶霆哥，你点吧。”

“唔，我要普洱。”叶霆对喝茶没什么讲究。范克柔点了龙井，柳蔚虹点了六安瓜片。

片刻后，小仙带着另一名服务员进来了。那服务员穿的却是白缎绣花小褂、黑绸裤子，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脚步轻轻地为他们奉上香茶，显然也经过了严格的培训。

柳蔚虹深感欣慰——自己给薛丽佳那么高的年薪真的没白给啊。

“薇薇，你这个俱乐部开业多久了？”

“一月中旬的时候刚开业，也才不到一个月吧。”柳蔚虹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对小仙说：“小仙，把我的三号菜单拿过来，让叶先生看看还需要加什么？”

“三号菜单？”

叶霆一面接过小仙送来的菜单，一面疑惑地问道。

柳蔚虹解释说：“我让主厨按照我的饮食习惯配了几个菜单，每次来就轮着点，不需要一个菜一个菜的点，不过也要看看客人的需要……你看，还要加什么吗？”

叶霆啧啧称赞。笑道：“嗯，再给我加个咕噜肉就好。我这人就爱吃肉！”

“好。叶霆哥你锻炼得那么好，当然要多吃肉了。”

柳蔚虹又让范克柔加菜，范克柔却说不必了。

等小仙和那女服务生都退出了包厢。叶霆冲柳蔚虹竖起了大拇指：“薇薇，不枉家明整天在我耳边夸你能干。和你比起来，我们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叶霆常年在军队里待着，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说话有点“糙”。不过他这人和叶家明一样很讲义气，所以柳蔚虹也挺欣赏他的。

“哪有，二哥胡说的。”柳蔚虹谦逊两句。

“唔。给我介绍介绍你这地方吧？”

叶霆喝了一口茶，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的森森庭院，感觉真是心旷神怡。薇薇居然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打造出一个世外桃源来，他想不佩服都不想啊！

柳蔚虹便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俱乐部里的构造。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设计都不一样。庄园里，有可容纳几百人就餐的西式宴会厅，日式宴会厅。中是宴会厅，也有十多间不同规格的贵宾厅，每一间都有独特的风格。会员们既可以在这里宴请宾朋。也能举行一些鸡尾酒会、商务酒会，或是独自享受简餐。

除了宴会厅，像他们所在的这种雅间包厢，也是每栋别墅所必备的。个别格局方位好的高级包厢，还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海景。

柳蔚虹介绍说，他们的厨师都是从各地请来的名厨，西餐厨师还是从香都过来的洋大厨，保证能做出地道的中外美食。有特色的饮食，从来都是衡量一家俱乐部品级的重要标准。这一点，柳蔚虹在香都马会俱乐部可谓感受深刻。

“其实现在俱乐部还没完全建好啦。”柳蔚虹说：“后面部分的康乐中心还只建成了网球场和游泳池、桑拿浴室，保龄球馆、台球馆、健身房、按摩室、电影放映室、水疗美容等都在陆续建设中。”

“呵呵，名堂还真多。好，以后我可不愁没有地方跟朋友出来玩了。你知道，我们在部队里服役的时候，其实生活很枯燥的。”

“那有假期的时候就出来找我玩吧。”

柳蔚虹刚说完。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聊了几句后挂断电话，回头对叶霆笑道：“正好我一个香都的朋友过来了，介绍你们认识。”

“香都的朋友？”

“他是香都罗家的，叫罗达维。”

“哦……”叶霆想起来了。“就是和你还有家明一起从那条船上下来的那位？”

“你说对了。”柳蔚虹被叶霆的话逗笑了。什么叫“从那条船下来”……这种表述真奇特啊。

柳蔚虹忙又让人加了两个菜，一瓶红酒。等菜上齐的时候，罗达维被小仙引进了包厢。

柳蔚虹忙给两人介绍。因为叶霆是叶家明的堂兄，而罗达维和叶家明关系很不错，再加上柳蔚虹刻意活跃气氛，所以两人很快就相谈甚欢了。

本来今天柳蔚虹就是想介绍这两位认识的，不过罗达维早上说还在忙别的事，中午不能确定过来，所以刚才柳蔚虹也没提。

“怎么样，薇薇，现在可放心了吧。”

差不多用餐结束的时候，几人慢慢啜着热茶，罗达维忽然说出这么一句来。

柳蔚虹笑着应道：“嗯，我爸爸昨天和小姑父通过电话，没事了。这回多亏了你！”

“幸不辱命。”

罗达维也笑得很开心。

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他还特意飞到美国去了一趟，才把楚运楠的问题给解决了。

楚运楠担惊受怕了一个月，每天上班都害怕突然被上级部门叫去谈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在他焦头烂额，寝食难安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接到了柳蔚虹的电话。柳蔚虹告诉他，留意这两天的期货行情变化。

楚运楠将信将疑，这几天看起来很平静啊，会有什么变动？难道外甥女这么厉害，连国外的期货市场都能操控？那也太夸张了吧！

谁知就在那几天，国际期货市场突然风云变幻。数以千亿计的巨额资金突然涌进期铜市场，强力打压。期铜上扬的势头被猛烈打击，一路下滑，令人目瞪口呆。

楚运楠欢喜疯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该不该割肉出仓呢？他实在被这个东西搞得怕了，真害怕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从指缝间溜走。现在出仓，虽然还有损失，但比起之前预计的几千万来说，完全能让人接受。

幸好这个时候，柳蔚虹又打了电话来。

柳蔚虹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不要急，要沉住气。而且，柳蔚虹还指明了平仓的价位。依照柳蔚虹所指示的价位，他的亏损就不会大了，估计也就是个一两百万左右。

楚运楠不敢相信，更不敢不信。挣扎了许久，还是他的妻子、柳蔚虹的小姑柳淑君给拿了主意。

柳淑君说：“薇薇是自己人，难道会害你不成？家里老爷子当她宝贝一样，连最高首长都夸过她好，反正听她的总比你自己做主强。”

柳淑君为人温和，很少摆千金架子，这回也是被丈夫的作为气急了才会放出这等狠话来。

被柳淑君这么一说，楚运楠反而踏实了。是啊，柳蔚虹的才能，家里老爷子都是肯定的。就听她的吧！

况且在那时候，他也没有太多的选择。立刻平仓，还是要亏那么几百上千万，追求起来自己还是要承担责任。如果真能到达柳蔚虹所说的那个价位，那就太理想了，几乎可以全身而退！

那几天，楚运楠兴奋得觉都睡不着，连带着柳淑君都跟着失眠。正在他患得患失的时候，期铜下跌的势头越来越明显，几天功夫就跌到了柳蔚虹“指定”的价位。楚运楠大喜过望，马上让属下出手平仓。

结果，柳蔚虹第三次打来电话，却是告诉他，可以趁这个机会，适当地做做反手。不仅可以弥补损失，还能小赚一笔。

“什么，还要进去？”

楚运楠已对柳蔚虹奉若神明，在她面前也不摆什么长辈款儿，明白无误地表现出他的胆怯。他没有勇气再来一次啊！

对这位胆略不足的小姑父，柳蔚虹真是恨铁不成钢，但谁让他们是一家人呢？

她只好耐心解释说，现在整个国际上，铜价都是在上扬的。目前期铜只是在技术性下跌，很快就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此时做做反手，盈利机会很大。

楚运楠再次被柳蔚虹说服，于是便真的再次杀了进去。果然没过几天，那些投机的基金打捞一笔之后纷纷离场，铜价又出现强势反弹。价格再次攀升。

楚运楠也不是完全不懂金融，见好就收，果断在小赚了几百万后出仓离场。全部算下来，他这五千万的投资，不仅全部捞了回来，而且还赚到了三四百万的“利息”，可以说是相当圆满，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来。

那些被他用“拖”字诀死死拖住的专门小组成员，发现他已经从期货市场上全身而退，也只能对天嗟叹了。错失良机啊！

“来，戴维，我必须敬你一杯！这回你变的魔法真是太神奇了！”

柳蔚虹衷心地佩服罗达维。

☆、238：和股神共进午餐

说实话，一开始柳蔚虹对于罗达维能不能帮助她小姑父安全解套，也是心中存疑。

但罗达维再一次用事实证明，他在关键时刻总是十分可靠。普露托号上时是如此，这次也是如此。

遥想去年的普露托号事件，如果不是罗达维用一台电脑控制了游艇，就算易青锋、叶家明和潘莹蕾再有战斗力，他们也逃不出去。罗达维虽然“手无缚鸡之力”，脑子却是真的好使。

所以这一次，她尽管不那么放心，却也还是打电话给李荣添，让李荣添尽力配合罗达维的计划。

李荣添传回消息——罗达维把天荣基金账面上的几十亿美金都抽出来了。

这对刚刚成立的天荣基金来说，也是一场巨大的冒险。如果罗达维短期内不能将这笔账平回来，天荣基金的投资就会断链。

然而柳蔚虹还是再次强调说，这回一切任由罗达维做主。

其实她也很好奇，自己这位合伙人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几千亿的美金涌入了期铜市场……

楚运楠在发现期铜市场起变化时惊讶万分，却不知道柳蔚虹的惊讶并不在他之下。

她给了罗达维几十亿美金，他竟能以此为杠杆撬动了国际市场上几千亿的资金。要不要这么给力！

那段时间，罗达维故意要卖关子，在和她联系的时候总是说得含含糊糊的。柳蔚虹对他这恶趣味恨得牙根痒痒，偏偏这家伙又在美国。山长水远逮不到人，只好任他自由发挥了。

他给她打电话，她就如实通知小姑父。最后楚运楠终于把那笔钱解套的时候，连柳蔚虹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事成之后。罗达维才肯跑来南都见她。这家伙居然说，他之前一直卖关子，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计划也不是很有信心。怕开始话说太满，搞砸了就不好意思回来见人了。

所以这是怕耍帅不成毁造型么？

“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柳蔚虹没心思追究罗达维爱耍帅的臭毛病，只关心他是怎么成功操作的。

“呵呵，我就是去了趟华尔街，见了个朋友家的长辈。”

罗达维说得轻描淡写，但这隐藏不了他爱炫的本质！柳蔚虹一眼就看穿了他这欲扬先抑的想法，也就淡淡地接话说：“哦。是这样，辛苦你了。”

之后就顾左右而言他，再也不提这件事。

罗达维在心中留下了悲伤的宽面条泪——大小姐你不能这样！这不科学！你应该发挥不达目的死不休的钉子精神苦苦追问，然后我再以更轻描淡写的态度来说出整件事，这样才能显得我很帅很有型啊……

事实证明。任何人想在柳蔚虹面前当装逼犯，那都只有被浮云的命运。

罗达维只能感叹柳大小姐果然不是谁都能驾驭的，再默默赞美了一下自己单纯的小女友莹莹，然后把他解决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你在美国硅谷有个科技公司？”

柳蔚虹这才知道，罗达维可比自己想象中要更深藏不露。他的第一桶金，可不是从天荣投资那边来的。

“嗯，是我和大学舍友哈利合办的一家小公司啦，叫DH公司。”也就是由两人的英文名头一个字母组合而成，可见这家公司成立的时候。完全是两个大学男生的玩票之作……这回柳蔚虹是真的震惊了。

作为一个重生者，她对DH公司这个名字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家公司生产的软件全球驰名，世界上起码有一半以上的电脑在使用着他们的程序。而罗达维……竟然是DH的创始人之一？

罗达维误解了柳蔚虹的表情，还以为她是想表达“这是什么破公司从来没听过”，很是不满地说：“虽然现在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的小公司，你也不要这么鄙视嘛。哼哼。以后我发达了，你可别求我给你签名。”

罗大少有时候就是那么臭屁，尤其在柳蔚虹这种已经丝毫不为他的美貌所打动的死党面前，更是没什么顾忌。

“呃……你继续说。”

柳蔚虹努力把震撼的表情收敛些，催促罗达维说下去。

她以前还真不知道DH公司的创始人里有位华裔，估计是罗达维为了避免刺激家族里的亲戚，刻意低调做人。他这个人吧，虽然经常很骚包，但在大事上就一点也不爱出风头，属于典型的闷骚啊闷骚。

原来罗达维在大一的时候，就和他的舍友哈利因为有共同的兴趣，经常窝在一起开发软件。

大三那年，他们就跟哈利家里借了一笔钱，在硅谷注册了一家小公司，开始向各个电脑公司推销自己的软件。当时这种小公司在硅谷多如繁星，很多都是像他们这样的学生开办的。

两人都知道对方家境不错，不过作为同样受西式教育长大的知识分子，从来不爱八卦对方的家世。直到有一天，哈利邀请他到家里过暑假，然后罗达维才在哈利家的别墅见到了哈利的外祖父。

哈利的祖父，叫乔纳森。

“乔纳森……不会是那位乔纳森吧？”

柳蔚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开始没多想，但随后便联想起了某个传说中的神人。

股神乔纳森！

怪不得DH公司在全球电脑软件巨头里起步最晚，成就却很高，原来是有股神家族在后头给拉投资呢。国内有那么些想当然的人，总觉得西方社会是极乐天堂，只要自己有本事，不用靠关系也能出头，真是很傻很天真。西方那些几百年历史的大财团所组成的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网，绝不是一般小草根能挤进去的。

罗达维技术一流，加上哈利家族的助力，所以后来DH公司发展得非常好，也在情理之中。

“我这回去美国，就是去找哈利让他带我见乔纳森爷爷，然后和他吃了顿午餐……”

和股神共进午餐？柳蔚虹的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原因无他，乃是因为她想起了某次世界慈善募捐中，乔纳森的午餐拍卖达到了创纪录的263万美元……见惯风浪的柳大小姐，也忍不住八卦地问了句：“吃了什么？”

“呃？”

罗达维没想到柳蔚虹竟然对他们吃了什么感兴趣，果然八卦是女人不灭的天性么？

“在他的办公室吃了披萨，我带过去的，因为哈利说他爷爷最喜欢吃披萨……价值263万美元的午餐就吃了顿外卖披萨吗，真是囧囧有神。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罗达维拿出天荣投资的计划书忽悠乔纳森，说近期国际期铜市场可以做点文章。也不知道乔纳森是怎么想的，居然被他说动了，于是真的联合了几大基金一起对期铜出手。

“戴维，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崇拜你。”

柳蔚虹难得夸人，但这回对罗达维是真心服气了。

当日她答应帮助小姑父的时候，也是想过一些法子的，但绝对没有罗达维这法子的效果好。当然那是因为她不认识股神乔纳森……但是能说服股神出手，罗达维的口才还不是一般的好啊！

“是吗？尽情的崇拜我吧，不用客气，我能承受得住。”

“……你确定乔纳森先生不是看中了你的美色吗？”

“你这是侮辱了我的智慧！”

两个死党很有爱的互相埋汰了一轮后，罗达维先返回香都，把天荣基金那边的后续问题给处理好。

他再不把那几十亿美金归位，李荣添能弄死他，整个公司都在等米下锅呢。不过罗达维这回不仅把本金捞回来，还小赚一笔利息，最重要的是替柳蔚虹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李荣添自然就没有意见了。

今天罗达维再到南都来，却是要为柳蔚虹这楚庭俱乐部捧场。因为今天晚上，在楚庭俱乐部里将要举办一个比较轻松的酒会，主要是介绍现在刚入会的一批会员们互相认识下。

目前楚庭俱乐部的会员还不多，大概只有三十多名会员，但都是经过柳蔚虹精心甄选的。等闲身份的人，她压根就不会让其加入俱乐部。

因为这家俱乐部的头一批会员，就有几位香都巨富在内，例如一心想和柳家拉上关系来制衡家族成员的罗氏财团总裁罗振祖先生。

柳蔚虹将自己在香都的人脉发挥得淋漓尽致，借着罗振祖，又把和罗氏关系密切的一些名流都拉了进来。这些人也乐于在南都有个跳板，让他们发展内地的市场，正好和柳蔚虹的需求一拍即合。

而叶家明自然也是会员之一。通过他的关系，江口特区的许多房地产商和其他企业的老总，也都纷纷想要加入楚庭俱乐部。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这个俱乐部将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好处。生意场上，什么最重要？人脉、关系，这才是他们的资本游戏能够自由玩转的前提。

柳蔚虹的楚庭俱乐部，就为他们提供了这么一个完美的舞台。

“薇薇，你真能干，我敬你一杯！”

叶霆对柳蔚虹举起了酒杯，柳蔚虹含笑举杯与他相碰。叶霆这人不错，而且……他身后，还有着军队里中层干部们所结成的关系网。这同样是一笔不错的人脉呢。

柳蔚虹饮下一口美酒，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微笑。

她要将尽可能多的力量，都凝聚在自己的手中！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晚宴上竟出现了一位让她感到意外的客人……

☆、239：不请自来的客人

午饭后，叶霆和罗达维都各自留在俱乐部豪华而舒适的客房里小憩片刻。罗达维甚至拥有自己的专属客房，这就是老板死党的特殊待遇了。不但是他，柳蔚虹为她的每一位好友都预留了房间。

反正罗达维常常得到南都来会情人或是替柳蔚虹办事，在这里有间客房歇脚很方便。

而柳蔚虹在楚庭里也有一间自己的房间。柳家别墅那边，她几乎不怎么留宿了，只是有事才会回去见见父亲，或者和弟弟玩耍一会儿。虽然她还在读书，但柳家人显然都已将她当做大人来看待，并没有长辈会来过问她的去处。

以柳蔚虹的心智来说，也早过了被人管束的年纪。

下午，柳蔚虹和叶霆、罗达维在后庭的网球场打了场球。她网球打得不错，和罗达维能打成平手，但比起彪悍的叶霆中校就差远了。到后来，她索性叫来俱乐部里的一名网球教练和叶霆对打，让叶霆打了个尽兴。

看着日近黄昏，三人便又回房去梳洗换装。叶霆没带衣服过来，但对于一家顶级俱乐部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自然会有专人将合适他的礼服送到客房请他挑选。

叶霆刚换好西装，柳蔚虹和罗达维就相携来客房找他。看到盛装打扮的柳蔚虹，叶霆故意夸张地“哇”了一声。

“请问这是哪位国际巨星？也太漂亮了吧。”

“霆哥你真是……”柳蔚虹娇嗔地瞥了他一眼，笑道：“不过今晚的确会有一些漂亮的女明星过来哦，保证让霆哥你满意。”

“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冲着那些美女来的一样。虽然是事实也不要说出来嘛。”

三人说说笑笑下了楼。小仙又适时出现，将他们引到位于俱乐部另一边的晚宴会场。因为是比较轻松的露天晚宴，所以薛丽佳将宴会地点选在了俱乐部的草坪上，给大家营造一个轻松的氛围。

如果是更轻松的白天聚会。还可以举行烤肉自助餐等活动，让会员们带着家属、孩子来玩，更促进彼此间的感情。

尽管是晚上。但良好的照明设备将偌大的草坪会场照得亮如白昼，许多宾客已经逐渐到来。果然像柳蔚虹所说，今晚除了俱乐部的会员，还来了不少女明星、女模特，而且许多都不是内地人。

“哦，那两个不是香都台的小花旦嘛。原来跟了江口豪利地产的两个董事……”

罗达维远远看见那两位在香都电视剧里常常露脸的女演员，随口说了句。柳蔚虹仰头看他。似笑非笑：“哟，六少您不是号称早就修心养性当居家好男人了嘛，对美女们还挺熟悉的呢。”

罗达维的脸皮厚得很，一点也不脸红地说：“我是本着欣赏艺术的心情来鉴赏这些影视作品啊……顺便看熟几张脸也是情理之中嘛。”

拉倒吧，香都台的肥皂剧也能称之为艺术。虽然很有趣没错啦……柳蔚虹在心里鄙视了罗达维这花花公子一把。懒得理他了。

想起她第一次见到罗达维时，他身边跟着的可是香都选美季军秋嫣嫣。据说秋嫣嫣现在还会在接受报纸采访时，提到他这位“前男友”，说的居然全是好话。也不知道他给了秋嫣嫣多少分手费，反正一套名贵珠宝肯定少不了。

和罗达维、柳蔚虹不同，根正苗红的叶霆中校尽管是叶家嫡系，出席这种“纸醉金迷”的宴会的机会，还是比较少的。

这也是当时华夏国的大环境决定的——那时候，就连京城、江海这些大城市。最新潮的娱乐也不过是去舞厅跳迪斯科。像这种西式酒会，只有江口、南都这些靠近香都的地方才会有。

即使有，也不会像柳蔚虹这楚庭俱乐部里的晚宴档次高。显然那些俱乐部的会员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时，经过几年的开放，华夏国内已经有了一批“先富起来”的人。但他们有了钱之后。又有了新的“痛苦”，那就是不知道该去哪里花钱。

国内的娱乐场所不仅少，而且俗气，来来去去无非是喝酒、打牌、跳舞，还有就是与失足妇女深度交流感情。这些，并不能满足国内的新富豪们，他们渴望着能够过上和他们的财富相当的、更高雅、更有格调的生活。

尤其在他们在做生意时去香都和国外见识过后，回到国内就“痛苦”了，看国内那些娱乐场所总觉得要多土有多土。

但是当他们来到柳蔚虹的俱乐部里，他们内心的渴望终于得到了满足。

楚庭俱乐部的环境优雅、大气，极有品位，所有的服务人员都那么彬彬有礼，而且“往来无白丁”——柳蔚虹的俱乐部，不接受那些只有钱而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泥腿子富豪，如果光有文化没有教养也不行。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没有人能不受环境和氛围的影响。如果一个人长期在菜市场里生活，和卖鱼卖肉的小摊贩打交道，他说话必然不可能是文绉绉的，要多俚俗就多俚俗。而他来到楚庭俱乐部这样的地方，人人都优雅微笑，轻声说话，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讲究礼仪，他自然而然就会被感染，一定会努力变成这样的绅士。

而那些来自香都、湾岛的商人们，也同样喜欢楚庭俱乐部的气氛。在他们看来，这里无疑比国内任何的交际场合都要符合他们的情调。

“丽佳！”

柳蔚虹走到被一处有好几位客人聚集的所在，看到被单身男宾们围在中间献殷勤的薛丽佳，笑着打了声招呼。

“抱歉，几位，我失陪一下。”

薛丽佳对那几位男宾致以歉然的微笑，端着酒杯走过来。“柳小姐，你们来了？”

柳蔚虹对薛丽佳执意要在俱乐部里称呼她“柳小姐”，也没什么法子。

薛丽佳有着香都女郎对工作极为认真的优良传统。她们和内地姑娘不一样，更追求事业上的成就感。香都女郎的魅力并不在于她们的时髦新潮，而在于她们的独立、坚强、精干。

“丽佳，今晚辛苦你了。”柳蔚虹笑笑，指了指叶霆。“叶先生头一次到我们俱乐部来，你替我好好招呼招呼他。”

这就是把招待叶霆的任务交给薛丽佳了。柳蔚虹细心，知道叶霆对这种场合比较陌生，有个体贴的女伴在旁，能够让他更好地融入宴会的氛围。

“好的，叶先生，你喜欢什么酒？”薛丽佳领会了柳蔚虹的心意，笑吟吟地走到叶霆身边，邀请他一起去选择自己喜欢的酒水和点心。

叶霆也知道柳蔚虹今晚肯定很忙，没空一直陪着自己，很善解人意地和薛丽佳边聊边走开了。

“唔，薇薇，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俩看起来还蛮相配的？好像五官还有点像呢。”

罗达维心中隐藏的八卦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了。

柳蔚虹失笑道：“好啦，别扯那些有的没有的。我们去见见那几位新会员吧。”

新会员里有两位是罗家的世交，因为要到南都来做生意，也就在罗达维的牵线下加入了俱乐部。但柳蔚虹还没见过他们，很需要罗达维为她引见下。

两人从侍者托盘里端起两杯香槟，开始和周围的会员们打起招呼，时不时寒暄两句。

名义上，这家俱乐部的老板是薛丽佳，柳蔚虹也只是今晚的客人之一。不过很多会员都知道，这位柳家大小姐能量很大，特别是现在她身上还多了一重“唐家未来媳妇”的身份，更是备受关注。

听罗达维介绍说，这位是柳书记的千金蔚虹小姐，会员们马上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柳蔚虹脸上挂着甜美得体的微笑，与一众名流交谈时丝毫不露怯色，完全没有她这个年纪的少女那种害羞与青涩，自然大方，而且对于很多话题都有自己的看法。

比如她得知几位香都会员正打算在内地投资制造业，便盛赞他们几位好眼光，顺便替他们分析了下丹江三角洲的劳动力资源分布。这几位富商原听柳小姐话虽然不多，却句句落在点子上，看向她的眼神里不由得又多了些新的内容。

怪不得人家都说这位柳小姐在世家女中独树一帜，极受家族长辈推崇，看来真不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呢。

今晚是西式自助餐，在草坪两边都设有铺了雪白餐布的长餐台，各种美味的餐点应有尽有。同时，还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端着餐盘在草坪中穿梭，客人们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从侍者的餐盘中取来食物享用。

对于内地的新兴富豪们来说，楚庭俱乐部所提供给他们的，的确是前所未有的享受。

在悠扬的小提琴演奏声中，又一批客人被服务生们引到了草坪中。

“唔，那几位客人都是江口特区来的房地产商吧？”罗达维随意看了几眼，认出一两张熟悉的面孔。

“嗯，有些是会员们带来的朋友。我们过去看看吧……咦？”

柳蔚虹刚举步欲行，忽然脸色一沉。

人群中，那格外英挺俊朗的男子也正在朝她看来，并微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连静书！

☆、240：连静书，黑色曼陀罗

这人是在天天COS黑无常还是佐罗？每次见到他都穿一身黑。

看着连静书迈开长腿很优雅地向自己走来，柳蔚虹不自觉地在心里吐槽一番。

她对这个浑身上下都是危险气息的男人没有半丝好感，尤其是在他主动帮助况家对付柳家之后。

柳成邦已经查明，当初给楚运楠下套的铝业中层干部里，的确是有况家的背景。不过，查不到连静书的影子。

但在柳蔚虹心目中，连静书还是最大的嫌疑犯。只不过这人实在太精明了，一点尾巴都没留下，很难抓住他的把柄。

对付这种人，还真是没什么好法子。如果可以的话，柳蔚虹半点也不想招惹他。

“嗨，Vivien，我们又见面了。”

连静书的笑容依然充满魅惑的味道，好像完全没把那天被柳蔚虹泼水的事情放在心上。

柳蔚虹竟有种错觉——这是个只适合在夜晚出现的男人，即使在白天看到他，也会让人一瞬间有种阳光被遮蔽的阴郁感吧。

她突然想起一种花。黑色曼陀罗。

传说中，黑色曼陀罗高贵而神秘，却只喜欢妖娆生长在无人之地，仿佛冷酷的旁观者，静默地观看着世间百态。

那是一种被诅咒的花，被鲜血浇灌而绽放。他尽管有着最浓烈的香味，但同时也有致命的毒性，能让人在幻觉中癫狂直至死亡。

这是婆罗门教的传说。柳蔚虹看着连静书微笑的样子，觉得这男人就是一朵不折不扣的剧毒黑色曼陀罗。

“你好，连先生。”

柳蔚虹没有继续装作不认识他，大大方方地和他打招呼。

连静书挑了挑眉毛，轻笑道：“原来你早就认识我？”

“江海连家的大公子，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柳蔚虹笑得很假，她身边的罗达维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男人什么来路？薇薇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难道是柳家的政敌？

不得不说罗达维脑子就是好使，一下子就想到了点子上。

“薇薇，这位是？”

他适时插话。稍微缓和了一下这二人间略有些尴尬的气氛。

“你好，我是连静书，你也可以叫我乔尼。你是罗振祖先生的公子吧？”

连静书不等柳蔚虹替他介绍，微笑着主动伸出手与罗达维相握。礼节周全得无懈可击。罗达维弄不清这人的背景，也只好笑着打了几个哈哈，和连静书扯些闲篇。

“这家俱乐部很不错啊，是Vivien你的朋友开的吗？”连静书打量着周围，连连点头，像是十分赞许的样子。

“是的。连先生，你可以叫我柳小姐。或者柳蔚虹。”意思就是，我和你不熟，识趣的就快走开吧。

不知怎的，她特别不想和这人打交道。

“呵呵，你的朋友真是大手笔。这样的俱乐部，在国内的确是一个创举。”连静书似乎是不经意地在“朋友”两字上加了点重音。柳蔚虹冰雪聪明，立刻知道连静书已经查到了她才是楚庭俱乐部的幕后老板。

不过经商这种事，现在几乎所有的“衙内”们都在做。柳蔚虹在楚庭俱乐部连个顾问名头都没挂，完全不怕被人查出来。

“连先生也想开一家？”

柳蔚虹双眼微微眯起，想起了前世时他所开设的那间极尽奢华的“风华城”。那可是江海这十里洋场上最富盛名的销金窟。

“这个嘛，我倒也想东施效颦，可惜政策不允许啊。”他指的是去年中央刚出炉的关于禁止领导干部直系亲属经商的文件。按照文件要求，不管是他也好，柳蔚虹也好，叶家明也好，他们这些家里老头子还在位的人，不能参与商业活动。

不过那只是表面现象。私底下，该怎么经商还怎么经商，该怎么捞钱还怎么捞钱。都不带一点手软的。

柳蔚虹嫣然一笑：“这样啊，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

“是呀，可惜了连先生的经济头脑，还有你丰富的金融业经验……实在是好遗憾呢。”

连静书眼中精芒一闪，随即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这小姑娘什么都知道。是她看出来的。还是柳家那边查到的？

直觉告诉他，应该是柳蔚虹自己的本事。

楚运楠投资被套牢的事情，的确从头到尾都是由他在策划的。而且，他设下这个圈套的时候，根本就没怎么上心。只不过刚好他的死党况传威问他有没有法子给柳家找点难受，他才随便设计了这么一招闲棋。

区区五千万，对于在华尔街投行工作过的连静书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正经菜式。

但柳家随后的解套，却委实让连静书都大为吃惊。

他们居然能撬动国际金融市场上数千亿的资金，专门攻击期铜市场，就为了替一个五千万的“小生意”解套……

如果这件事背后是柳蔚虹在策划的话，那么这位柳家大小姐的能耐，只能用“手眼通天”来形容了。

因为据连静书在美国的好友给他带来的消息，这场小小的金融战，竟然还是股神乔纳森出面联合了几大基金一起出手引发的。

一个在华夏之南、就读大学二年级的文科女生，居然本人只在国内遥控，就掀起了这样的大风浪。不仅让楚运楠那笔资金顺利解套，还能做一下反手，赚回点利息，让他们针对楚运楠而去的攻击完全落了空。

干得漂亮！

连静书对柳蔚虹这次的出击，除了叹服之外只有叹服。下套前，他当然也设想过柳家的解决方法。但无论是他还是况家，都认为柳家是不可能在经济上救场的，只可能找人把楚运楠保下来。

而那时，就是他们动手的时机。柳蔚虹的反击，让连静书的“绝世好计”化为泡影，不过他却对柳蔚虹更好奇了。

好奇得……真想再和她过过招啊……

“连先生是王总的朋友？”

柳蔚虹喵了眼远处的那位香都富商会员，刚才就是他把连静书带来会场的。

“是的，我和王总虽然刚认识不久，但王总为人热情，说要给我多介绍几个朋友，就带我过来见见世面。”

连静书说得很随意，柳蔚虹却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信息。

“连先生是最近和王总接触的？”

“呵呵，是啊……王总听我说起江海的投资环境，也很感兴趣的样子。”连静书的笑容越发灿烂，柳蔚虹的脸色却是一路沉下去。

罗达维本来不打算插手柳蔚虹和连静书的交锋，但看柳蔚虹忽然间变脸，心知连静书肯定又触到了柳蔚虹的逆鳞。

难道，和那位王总有关？

同为香都人，罗达维当然认识万宝集团的王总。万宝集团是香都酒店业的巨头之一，声势犹在薛氏集团之上。酒店……薇薇对酒店的事情干嘛那么敏感？

饶是罗达维额智商再高，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并不知道，万宝集团的一个高层考察团这几天正在考察南都的投资环境，准备在南都投建一座五星级国际水准的大型酒店。这件事，柳蔚虹也在密切关注——事实上，南都市招商引资的情况，柳蔚虹一直很关心。

这可是她亲爹的政绩问题啊。

现在连静书却在隐晦地告诉她，他正打算把万宝集团的投资拉到江海去。江海，那是连家的地盘。万宝集团如果决定先在江海投建酒店的话，一两年内肯定抽不出手来南都发展了。

这个连静书，他居然想“截胡”？

柳蔚虹冷冷笑道：“连先生，古人有句话，叫做坏人衣食，犹杀人父母，后果很严重的。”

哟，小姑娘生气了？她生气的样子，看起来……很有趣啊。连静书甚至坏坏地想，他还真的很想看看她的“后果很严重”是什么情况。

他从出生起，就一直顶着“野种”的名头在乡间生活。所以他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而且永远也不可能一样。

随着年龄的增长，还有生活环境的改变，连静书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是人群中的“异类”。

“异类”有什么不好？他偏偏就想当“异类”。越是危险的事，他越喜欢……

越傲慢的女人，他就越想剥下她骄傲的面具，看看她被击败后崩溃痛哭的样子……啊啊啊真是越想越兴奋呢……

“你多虑了，亲爱的Vivien。我怎么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

连静书话锋一转，赶在柳蔚虹再次发飙前，很绅士地向她躬身道别，还不忘记对罗达维点点头。

“薇薇，这人到底是谁？”

罗达维还真的很少见到柳蔚虹在人前失态的情况，这个男人却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就这一点而言……罗达维就不得不高看连静书一眼。

这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一个坏人。”

柳蔚虹很孩子气地吐出这么一句，觉得今晚的好心情全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连静书破坏掉了。

她拉着罗达维往另一边走，远远离开连静书所在的地方，总觉得和他待久了会沾染上他那种无形的毒气。

她看不到的是，连静书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她的背影。

241：楚立衡被举报了

还有不到十天就要过年，柳蔚虹连续接了奶奶好几个电话，都是催她快点回京的。

柳老太太才不管那么多国家大事，她只知道孙女儿已经放假好些日子了，却还没有回来。这让早早就盼着见孙女的柳老太太十分不满，甚至还把电话打到了柳成邦的案头。

“成邦，你是不是又让薇薇去做什么事了，她怎么还不回家？你也不怕把孩子累着！”

柳成邦真是哭笑不得，都说隔代亲隔代亲，这话一点都不假。母亲不担心自己工作忙，却担心起还在读书的孙女——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女儿忙的事也一点都不比自己这省委副书记少。

柳蔚虹那个楚庭俱乐部的事情，他是约略知道点情况的，但柳蔚虹没有主动向他说起，他也就只作不知。

对于柳蔚虹，他是越来越放心了。

只是母亲来电催促，他也只好把女儿叫回来，嘱咐她早点返京，爷爷奶奶都等着见她呢。

柳蔚虹其实也放心不下柳老爷子的身体，虽然她经常和爷爷通电话，听着电话里老爷子的声音不像是太虚弱，可他毕竟刚大病过一场，要说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圈，也是丝毫不夸张的。

所以她把俱乐部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看着薛丽佳办事也蛮让人放心的，就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回京城去过年。柳成邦夫妻和柳世晖照例是要在除夕前才能走的，没法子，谁让柳成邦是南都市委书记呢。

但是一件突发的事件，让柳蔚虹不得已又暂缓了回京的计划。

柳成邦的前秘书、现任南都市招商引资办公室主任的楚立衡，被人举报了。

楚立衡在柳成邦身边工作的时间不短，从外省一路跟过来，也有个六七年了。柳成邦正位市委书记的时候，楚立衡就被外放到南都市文山区任副区长。

当初把楚立衡放到这个位置上，柳成邦也是煞费苦心。因为文山区区长年纪大了，基本上已经到了退休年龄，楚立衡先干一段时间的副职，然后就可以接区长的位子。

但就在楚立衡到任没多久，文山区原区长居然突然冠心病发，一下子就躺倒在医院里。楚立衡马上被任命为代理区长，两个月后，正式接任了区长的职务。

楚立衡才三十多岁，正是干事业的年纪，成为文山区区长后，他工作非常努力，将文山区原来的许多陈规陋习一扫而空，各方面都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就在此时，苏国解体，柳家得势，柳成邦一跃而成省委领导，并且开始大力发展南都市经济。在柳书记的倡议下，南都市向江口市学习，将原来的招商引资工作小组升级，正式挂牌成立了南都市招商引资办公室。

按理说，这属于市长的正管，但柳成邦这书记做得强势，招商引资办公室这个要害之地，他也不打算放手，直接将楚立衡又调回了市政府，让他担任招商引资办公室的主任。

谁都知道这一块的油水有多大，楚立衡也明白，自己坐到这位置上，必然会惹来许多人眼红，所以他一直战战兢兢，严于律己，却想不到还是被人找到机会对他下手了。

“楚哥被人举报……受贿？”

柳家别墅书房里。柳蔚虹坐在父亲对面，秀气的双眉紧紧拧在了一起。

“嗯……这些材料你看看。”

柳成邦点起一支烟，用力吸了两口，示意柳蔚虹自己去拿他面前那堆复印件。虽然他没有露出什么焦急的神情，但柳蔚虹知道父亲心里肯定不舒服。

谁都知道，楚立衡是柳书记的心腹，而且是心腹中的心腹，当做派系中的后备干部来培养的。是以如果没有什么必要的话，一般人都不会去招惹楚立衡，至于举报，就更要谨慎了。

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那可不是玩的！

柳蔚虹很清楚，父亲不仅是忧心楚立衡可能出了问题，一个好好的后备干部就此白瞎，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对他这市委书记威信的影响。

你看看，不该伸手你乱伸手吧？明明是市政府的工作，你非要放上自己的人，现在事实证明，你的人，不可靠嘛！

但如果仅仅是这个层面的影响，柳成邦还不至于太放在心上。

可是这件事折射出一个问题——有人敢举报他的人！这或许代表着，这个举报人后面，是有“后台”的，由此可知，他柳书记的威望还不够高，还有人捋他的虎须啊……

“爸爸在南都工作，确实很辛苦。”柳蔚虹看着父亲乌黑的浓发，心中暗暗想道。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这头黑发必须定期染黑，因为他的鬓角已经都白了。

政事熬人呐！

南都市这个地方，从来就没有哪个人能真的把其经营得铁桶也似，方方面面要顾及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柳成邦原本就是外来派，虽然在市委那一块已经基本上掌握得差不多，市政府这边还是不好干涉太多，基层下面的干部也依然是以本土派居多。

其实柳成邦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就已经超乎本派系大佬们的想象了。等他干满了一届，估计也是要提到某省省委书记的位子上的——他如今都已经是省委副书记了呀。

前提是，他得自始至终站好这一班岗，替本派系把南方省这块难啃的肉骨头咬住了不松口！

楚立衡这件事，看起来不过是个区区招商办主任被举报的小事情，实际上牵扯到的内容相当广。

柳蔚虹也不敢大意，当下就拿起资料看起来。

举报信有十来封，都是在一个星期内直接寄到省纪委的——嗯哼，绕过了市纪委，这是越级告状啊，明摆着给柳成邦上眼药吧？谁都知道，南都市纪委书记管友凌是柳成邦的死党。

省委那边，省纪委原本也是在柳成邦这位副书记的职权范围内，但他的工作重心向来偏重在南都市，纪委的权不怎么抓。

看来，还是对他们太客气了，现在就开始想爬到自己头上拉屎了吗？柳成邦阴郁地想着。

柳蔚虹看得很认真，大约看了半个小时才看完。

举报信的笔迹不一，可以说是每封信的笔迹都完全不同，但依然不能排除是同一批人写的，因为时间实在太集中了，柳家父女不起疑心那是白痴，问题又出来了——人家不怕你疑心，人家就是要搞你。

这种不要脸的无赖作风，好熟悉啊……柳蔚虹只能又往况家那伙子人身上想了，谁让他们那么多前科呢。

由此可见况家老爷子和柳家老爷子不是一般的仇怨，这点柳蔚虹没有去查过，估计爷爷也不会说，由于年代久远，也没什么人敢翻出来了。不过柳蔚虹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回家过年的时候无论如何要从爷爷嘴里打探出一点来，哪怕只有一点点呢？

还是先暂时解决这举报信的问题吧。

“爸爸，这些人的举报很有问题。”

“嗯，你也看出来了？”

“是的。”柳蔚虹把十几封信全在书桌上摊开，一一指出其中的问题。

“看起来，好像举报了很多问题，比如在担任区长的时候向下属索贿、比如霸道、比如提拔亲信什么的……但每一封信里，都提到了他去年和南都市的考察团到香都时，接受了香都商人的贿赂。”

“这不正常。”柳蔚虹以简单的四个字为结语。

因为其他举报的问题，基本上可以无视了，匿名举报、又是没法取证的事情，省纪委是不会立案的。可是香都商人那一笔，连那富商的名字、受贿的经过、受贿的物品都写得很清楚。

这种情况下，纪委必须得做出反应。

柳成邦叹息说：“问题就在于，就算明知这些举报信是一批人写的，如果立衡的事情属实，那就不是诬告。”

“说楚哥收了一块金表……而且还有很多人看见他戴过……”

柳蔚虹托腮想了想，又问道：“那块表呢？在哪里？”

柳成邦说：“当然在省纪委那儿了。”难道还能给他拿回来研究研究？

现在楚立衡已经被省纪委控制起来了，柳成邦要避嫌，不能去见他，那块手表，也被纪委的人当成重要证据收上去了。

“楚哥怎么说？”

楚立衡见不到柳成邦，但不会不托人带话出来吧。

“他说他是冤枉的，”柳成邦犹豫了一下，说：“说那表人家本来要送他，他坚决不要，后来人家说不值什么钱，就值几百块，非要塞给他，他拒绝了好几次拒绝不了，就把自己带去的一支万宝龙钢笔也送给了对方当礼物，这样就算是和客人交换礼物……”

“结果现在人家反咬一口，说这表很值钱？”

柳蔚虹帮他把话接完。

“对。”

柳成邦也无奈了，省纪委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那块金表是国际名牌，值好几万，绝对够楚立衡吃上一壶的。仕途完结是小事，估计还得蹲几年大牢了……

“唔，爸爸，我觉得有些问题……”

但是她暂时想不起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然而她突然想起了某个人，或许在这件事上能替她想想法子。

那就是同时和楚立衡到香都去招商引资的花荫市市委书记——唐飞扬。

242：狸猫换太子

唐飞扬一身深色西装，静静坐在楚庭俱乐部一号别墅一间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包厢里，看穿着月白旗袍的茶艺师在有条不紊地表演着茶艺。

“你这里做得不错。”

他伸手接过茶艺师递来的热茶，低头呷了一口，淡淡说道。

一丝极淡的惆怅随着茶香涌入心头。他知道柳蔚虹的茶艺也很好，只是她却没打算亲自替他泡茶，而是让俱乐部里的茶艺师为他服务。

看似客气尊重，然而未婚夫妻间这般相敬如宾，却又何必？

柳蔚虹与他相对而坐，双手轻捧着瓷杯慢慢转动，时不时抿上一小口。

氤氲的水汽与清雅的茶香，原本应该是让人放松心情才对。但面对着唐飞扬，柳蔚虹始终心结未解，却是很难以轻松的心态与他相处。

“楚立衡被调查的事情，我也觉得奇怪。”

事先在电话里就沟通过，唐飞扬也不扯闲篇，直入主题。柳蔚虹点头应道：“是的，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次，你们是一起到香都去的，你有留意他和那商人的来往吗？”

唐飞扬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虽然都是以南都市考察团的名义过去的，但每个区经常单独去与香都方面洽谈。”

这也很正常，每个区的地方优势不同，有的靠近城郊以农业为主，谈的是开发农副产品。有的区正在市中心，谈的是酒店、商场的投资。像唐飞扬带领的花荫市考察团，他们主要是和几家饮料、食品加工厂洽谈深加工的项目。

“那天晚上听说是在酒会结束后，他们在会场外聊天的时候互相交换了礼物……我并不在场。”

唐飞扬说到这里，不禁抬眼看了看柳蔚虹，旋即将目光移向窗外。

其实那天是个集体酒会，他本来应该在场的。然而，他却请假离开，去参加香兰会所举办的假面舞会……然后，吻了她。

她被他的偷吻所激怒，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他心里却只有高兴。她不会知道，是夜他竟像个懵懂少年一般辗转难眠，不住回想起与她相吻的那一刻。

他以为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追求她，慢慢让她接受他，但谁能预想到未来的事呢？

唐飞扬将心中的怅然抛开，拿起身边的公文包，从里头取出几张照片。

“这是？”

“是我们在香都时，与当地接待团体的合影。”唐飞扬指给柳蔚虹看：“你看，这张，是楚立衡和一家公司签约后与其负责人握手的照片，他当时戴的应该就是那只金表。”

“还有这张，我们集体合影。”照片上，楚立衡站在前排，双手交握在身前，露出了大半个金表。

所以很多人说他戴着那只表，并不是凭空捏造的。估计楚立衡是认为接受对方的礼物后，戴上和对方见面是一种礼貌，也能拉近双方的感情，更方便谈投资。

只是想不到，对方居然会反咬他一口！

“照片太小了，你有底片吗？我希望能放到最大，看清楚这只表的款式。”

柳蔚虹皱着眉头翻看着那几张照片。

唐飞扬饮了口茶，说道：“你是想通过照片看看那表是真还是假？”

如果真像楚立衡所说，他以为那只是几百块钱的手表，那算不上受贿。唐飞扬还以为柳蔚虹要通过照片鉴别真假，便告诉她：“省纪委那边的消息，他们拿表去给专人鉴定过了，是真的伯爵表。”

伯爵表是世界十大名表之一，自19世纪诞生以来，一直是瑞士名表的代表品牌，而在本世纪五六十年代起，伯爵表更迈入了高级珠宝殿堂，成为奢侈品中的新贵。

楚立衡那表，尽管只是伯爵表中的大路款，并非手工定制的限量表，也要好几万。这罪证一落实，他肯定只能把牢底坐穿了。

“好几万……”柳蔚虹冷笑起来。

“也太舍得下本钱了，如果是行贿，得有目的吧？只是签订了合作意向书，合同都没签，就舍得给楚哥送几万块的表……那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俗话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行贿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获取更大的利润，但这投资是不是大了点？几万块在柳蔚虹眼里当然什么都不是，但放在一般人身上，那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当时国家工作人员的工资也只有一两百块呢。

那个据说给楚立衡“行贿”的富商，是香都一家中小型贸易公司的老板，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商家。据说本来是想在文山区投建两座服装厂的，所以才会刻意去和从文山区区长位置上提拔起来的楚立衡主任套近乎。

“唔，如果能亲眼看看省纪委收上去的那块表就好了。”

柳蔚虹叹气道。

她对省纪委的鉴定还是不太放心，万一只是个高仿呢？

“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啊，不过你在省纪委里应该有点关系吧，能不能拍张照片送出来给看看？”

“这个可以试试……”

唐飞扬沉思片刻，点头同意。

他是中纪委出来的人，在纪委系统里自有他的人脉。本来纪委系统自成一家，旁人很难渗透进去，对于唐飞扬来说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柳蔚虹始终觉得有个地方很关键，但她就是一直没能抓住那一点灵感，到底是什么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想看到的东西被蒙了薄薄的一层窗户纸，真的很薄很薄，似乎轻轻一捅就能看穿，问题就是她还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柳蔚虹那个苦思冥想啊，脑袋都要想破了。

唐飞扬办事很有效率，才过了不到一天，就让人把放大的合影照和省纪委里收着的那只金表的照片都送到了柳蔚虹手上。

看来唐飞扬在纪委里的关系网，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更深更广，这和家族的影响力就关系不大，完全是个人能力的问题。

家里的招牌再大，这些具体的庶务和关系网，还是得自己一一去打点。别看唐飞扬冰块似的，好像谁都不爱搭理，私下的潜在势力也不小呢。

柳蔚虹带着照片，让范克柔载自己回柳家别墅找父亲。

范克柔正专心地开着车子，忽然听到后座的柳蔚虹“呀”地喊了一声，惊得她打了个激灵差点踩了急刹车。

“薇薇，怎么了？”

“……呃，没事，你继续开车……”

范克柔在后视镜里看到柳蔚虹正在不停地翻看着那几张照片，脸上泛起激动的潮红，嘴角不住上扬。

柳蔚虹没法不激动啊，她终于想到哪里有问题了。

香都富商把金表送给楚立衡的时候，说是只有几百块。

楚立衡收下了，并且把自己珍藏的万宝龙钢笔作为礼物回赠给富商。

几个月中，不少人看到楚立衡戴着那只金表出入各种场合，而且还有留影。

但那只表到了省纪委后，却被鉴定为正品伯爵表，不是几百块的高仿，而是几万块的真货。

问题出来了——

如果楚立衡明知那是几万块的真品而收下，他会如此招摇地一直戴在手上到处晃吗？他会不知道受贿的严重性？这个年代，收受贿赂的风气还不是很浓，各地对这种问题都抓得很紧的。楚立衡如果是那么张扬的性子，他能被柳成邦看重，带在身边那么多年？

这说明楚立衡真的认为那是高仿品。

假若换一个人，柳蔚虹会认为他是不识货，所以那富商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可是柳蔚虹和楚立衡接触的时间比较长，对楚立衡的家庭稍有了解。

楚立衡尽管不是世家出身，但从祖父那辈起家里人就都在政府部门工作，家教甚好。他出身于江海一个中等干部家庭，大学毕业后也分配到政府机关，几年后成了柳成邦的秘书。

在柳蔚虹印象中，楚立衡的家境一直不错，比如他随手就能拿出一支万宝龙钢笔送给客人——万宝龙钢笔同样是国际名牌，价值不算低，普通款也要一千多两千块钱呢。

一个用得起万宝龙钢笔的人，会认不出那只金表是真是假？

疑问不断堆积，直到柳蔚虹认真观察、对比了那几张照片后，她终于印证了自己的推断。

楚立衡当时收下、戴了好几个月的那只金表，和现在省纪委里的那一只，根本不是同一只！

她把那几张放到最大尺寸的、楚立衡在香都与人合影时的照片死死盯着看了好久，再对照唐飞扬找人偷拍的省纪委里藏着的那只表，发现这两只表虽然非常非常像，但还是有一点点小的区别。

山寨和原版，始终不可能完全一样的！

可是这点小小的区别，似乎还不能完全作为楚立衡翻盘的证据，因为区别实在是太小了。

“没关系……”

柳蔚虹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既然这表是进了省纪委以后才被人狸猫换太子的，那她还有别的法子可以替楚立衡洗清罪名。

而且，还能对背后捅刀子的人做出反击！

“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243：翻盘打脸不要太爽哦

周一，例行要开省委的书记办公会。上午九点半，柳成邦紧跟在省委书记邴义州和省长牟栋梁的身后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中早已落座的诸人，都对柳成邦投以各种复杂的目光，每一道目光背后，都有着自己的算计。

大家都事前收到风，今天会议的议题里，就有关于楚立衡受贿案的内容。

虽然只是个省会城市的招商办主任，但楚立衡这个案子，是省纪委一手直办的，而且很有可能被树为典型。

柳成邦的心腹被人动了，而且下的是死手！

能够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就没一个简单的，大家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无论是柳成邦还是敢于挑衅柳成邦的人，显然级数都在他们之上。

大神掐架，他们凡人还是少掺和的好，一不小心引火烧身，被柳成邦迁怒，也不是那么好玩的。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存在看好戏的心理，反正这事目前和自己扯不上什么关系，静观其变吧。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省纪委书记廖忠实，就老神在在地半闭着眼睛假装养神，看起来镇定得超乎寻常，反而有点做作，谁不知道，他才是今天的主角之一？

也不知道廖忠实查这案子查得怎样了，不过廖忠实是纯本土派干将，和邴义州很亲近，与柳成邦却从无私交，看来不会卖柳成邦的帐。人家又不指望你柳书记提拔，费力给你这人情干嘛？

不趁机踩上一脚算是很给面子了。

反而柳成邦却面带微笑，很是淡定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正要被人打脸的窘态。柳成邦的形象惯来如此，尽显世家风度，这也让一些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有点不爽——例如原来与他相斗，却败走麦城的前省委副书记桂启忠。

“好，开会。”

邴义州坐在椭圆形长会议桌的一头，威严地扫视全场，淡淡开口。

今天的会议看起来很正常，先是省长牟栋梁说了一下近期省政府这边的工作，重点是城建工程这一块要加快速度，另外也讲了几个农业问题。负责城建工作的副省长徐亮补充了几点内容，然后另一位负责文教工作的副省长张开钦则提出了关于当前省内义务教育的一些问题。

这都是应有之义，很多内容其实他们私下早和邴书记通过气了，拿到书记办公会上只是走个过场。

接下来邴义州专门点了政法委书记毛旭发言，主要是强调马上就要过年了，尤其要抓好治安、消防这一块的工作，要让群众过上一个平安年。这部分的工作和省长牟栋梁分管的内容有交集，所以又就这个问题讨论了半个小时。

柳成邦时不时端起面前的瓷杯喝茶，含笑看着同志们说话。邴义州有意无意问一下他的意见，他除了说“很好”、“同意”之外，没有过多发言。

邴义州大有深意地看了他几眼。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大家该讨论的问题都讨论得差不多了。临近过年，虽然是严肃的会议，但邴书记还是特意说了几句轻松的吉利话，比如：“呵呵，今年咱们全省经济发展得不错，大家的年终奖金都发到手了吧？赶紧去买点年货，不然过几天可就不好买啰……”

“是啊，哈哈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听起来真是一团和气。

“好了，同志们还有什么别的问题要提吗？”

待得笑声稍减，邴书记闲闲地说了一句。

众人立刻晓得，这是戏肉来了。

果然紧接着，纪委书记廖忠实就清了清嗓子，举手示意：“邴书记，我有件事向大家汇报下。”

廖忠实没有看向柳成邦，径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将楚立衡的案子简单汇报了一遍。他的语调平铺直叙，用词也很谨慎，但与会众人还是听出了他的偏颇。

因为根据目前纪委的调查，楚立衡收受贿赂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人证物证俱在，那块表又被鉴定为是几万块的正品，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翻盘的余地。

柳成邦收起了微笑，静静听廖忠实陈述案情，没有插话的意思。

牟栋梁斜瞥了柳成邦一眼。这柳书记还真沉得住气，就算是装的，也装得挺到位。事实上不止是牟栋梁，这会议室里的人看起来个个端坐不动，眼睛的余光都在往柳成邦扫去。

但柳成邦就是不说话，直到廖忠实汇报完了，他还是不说话！

邴义州就纳闷了，但他不好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完了这个汇报。还没等他想好怎么给这件事定调子，忽然刚刚曾经发过言的政法委书记毛旭出声了。

“正好，我这里也有点新情况，可以补充下忠实同志的发言。”

嗯？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从来都明哲保身的毛旭，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候跳出来了？

邴义州只觉得眼皮子跳了跳，有种很不妥当的感觉。

“昨天晚上，南都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在对全市娱乐场所进行例行检查的时候，抓获了一批卖淫嫖娼的违法分子。其中，就有楚立衡案中的另一名当事人、香都投资商黄东。”

什么？

众人也顾不上装镇定了，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直盯着毛旭看，谁都知道，毛旭肯定还有下文。

毛旭接着往下汇报：“而和黄东在同一个包厢被抓获的，是省纪委办公室的干事谢望聪。当时，两人正在与三名女子进行交易。”

呃，两人，三女……这个略嫌不和谐的搭配直接被众人无视了，关键是，省纪委的人被抓了！

而纪委书记廖忠实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瞒得好紧啊……廖忠实差点没气歪了鼻子。这件事，从南都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到毛旭这个政法委书记，都完全没给他透过风，才让他这么被动。

还能是谁指使的？肯定是柳成邦啊！

问题是明知是柳成邦在后头搞鬼，谁让黄东和这个谢望聪是被当场抓了现行呢？总不会是柳成邦把他们绑架过去的吧！

毛旭的报告还没完。

“根据这两人的口供，他们就是聚头商量楚立衡同志的案子。黄东供述，他送给楚立衡同志的表只是价值几百块的高仿，当表送到省纪委后，由谢望聪出面，用一只正品伯爵金表将原来那只手表调换了过来。”

哗——

此言一出，整间会议室就炸了锅。廖忠实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嘴唇呐呐动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实事求是的说，廖忠实并没有陷害柳成邦的意思，他就是照章办事，但他手下的人做出这种事来，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一个监察失职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邴义州的脸色也不好看，作为大班长，固然不愿意看到手下们拧成一团把他架空，可是他们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自己乱斗，那也不行啊！这表示他对班子成员的掌控力还不到位！

“毛旭同志，黄东和谢望聪的口供，已经证明属实了吗？”

话里不满的情绪已经很明显了。

到这会儿，邴义州当然也想通了柳成邦为什么能使动毛旭。毛旭是属于唐系的干部，如今既然唐柳联姻，柳成邦请唐家高层出面拉拢毛旭，也是很正常的事。

毛旭说：“还在查证中，不过，我们取得了楚立衡同志近段时间在公共场合佩戴这只金表的照片，请廖忠实同志将现存在纪委的那只金表交给我们做对比，看看是否是同一只表。”

众人又一齐看向脸色灰败的廖忠实。廖忠实努力平缓语气，点头道：“好的。”

他是什么话都懒得说了！整张脸被毛旭刷刷刷刷地抽着，脸皮都快被抽烂了，从此以后，他这个纪委书记还有什么威信？

想想吧，纪委的干部居然和香都商人联合起来，陷害自己的同志！

这问题要是闹大了，他可能连屁股底下这张椅子都会丢掉的。问题是——柳成邦会不闹吗？

那才是见鬼了呢！

“那就先查证再说吧。散会！”

邴义州沉着脸宣布会议结束。

自始至终，柳成邦没有插一句嘴，只是静静坐着喝茶，但从他身边经过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那种无形的压力。

这真是一只笑面虎，惹急了会吃人的！

他们哪知现在的柳成邦心里，却只是在感叹着女儿的急智。

也不知道那丫头用了什么法子，真能把黄东和谢望聪的交易内幕给查了出来，还能把他们弄到一个包厢里……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南都市公安局，自然是姓“柳”的，局长韦克良对他忠心得很，还管什么不能给外商上手段，什么狠招都给上了，反正外表验不出伤痕就行，基层民警们对这种事，很拿手！

还怕他们不招？

这回，还是多亏了薇薇啊，柳成邦不得不在心里对女儿写了个“服”字。能够将市井的小手段和庙堂的大智慧糅合使用，在很多事情上，女儿已经比自己要强了！

下午，鉴定结果出来了，省纪委那只金表上，没有楚立衡的指纹。

也就是说，那只表根本就没有经过他的手，这一点最大程度地为他洗刷了罪名。第二天，楚立衡被解除了控制。

244：新年、新居、新的开始

楚立衡被解除控制的当天，柳蔚虹就飞回了京城，陪爷爷奶奶过年去了。

自从辨别出省纪委保管的那只金表与楚立衡所佩戴的不一样后，她就开始为柳成邦在书记办公会上的翻盘设局。

对她来说，设这种级数的小圈套，已经没什么技术含量，这种事情她做得也不少了，早就顺手得很。

李荣添留在南都市的那个小兄弟阿球，因为要服侍重病的家人，暂时还没能过香港去跟着李荣添混。李荣添给他家人安排了最好的医院，医药费管够，足以让阿球对他死心塌地。

而阿球对柳蔚虹的能量知根知底，添哥要不是跟了柳小姐做事，哪会有今天的发达？因此，当柳蔚虹叫他去查探事情、引人入局的时候，阿球是绝对会尽心尽力的。

别看阿球年纪不大，但因为手面够阔，柳蔚虹又给他介绍了韦浩金等公安系统里的人，所以他在南都市的“地下势力”中也有一张不小的关系网。

明里有韦克良韦浩金叔侄一帮子公安，暗里有阿球等小混混出手做局，要把本来就屁股底下有屎的家伙关进去弄口供，有什么难度呢？

柳成邦则负责通过唐飞扬，去疏通毛旭的关系。正好，也该是时候整合一下唐柳两系在南方省内的力量了。

唐柳联姻的影响，慢慢开始凸显出来。

柳老爷子的健康恢复得还不错，但柳蔚虹还是觉得，爷爷的精神毕竟比去年要差多了。见到柳蔚虹回来，柳老爷子是很高兴的，只是刚说了一阵子话，就流露出阵阵倦容。

柳蔚虹看得又难过又心酸。

距离前世老爷子的大限，只有不到两年时间了，难道，这一世老爷子还是无法延年益寿吗？

然而柳蔚虹可以努力改变家族的政治理念，可以劝说父亲改正不好的生活习惯，让父亲的身体更加健康，却没法阻止柳老爷子的衰老。

柳老爷子身边已经有了国内最先进的治疗团队，然而，生老病死，这种事情很多时候也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整个春节，柳蔚虹都陪在爷爷奶奶身边，几乎没有出门应酬。因为柳老爷子身体有恙，过年那几天除了和家人吃顿团圆饭外，基本上就没怎么见过客。客人们都是柳成邦兄弟接待的，柳蔚虹偶尔也出来见见比较亲近的一些柳系干部，例如某省省委书记、某省省长、某中央部委部长这种级别的高级干部。

柳成邦已摆明态度，往后柳蔚虹十有八九是要接他的班，走仕途这条路了，趁着现在他还风光，先给女儿铺铺路。

柳系干部们对大小姐也很客气，这可不止是柳老爷子和柳成邦的面子，也有柳蔚虹自己的体面在里头。加之柳大小姐已是唐家的未来长媳，唐飞扬又风头正劲，大家都知道她将来必然会成为柳家第三代的重要人物。

世家女儿一般不会从政，但一旦出现一个从政的，往往就是派系力捧的女干部，因此，柳家的部属们也都乐于和大小姐打好关系。

初二那天，唐飞扬来拜年了。

去年他来的时候，还只是打着来拜访顶头上司柳成邦的幌子，十足十的客人，今天却已是柳家的“准姑爷”，半个自己人了。

柳老爷子破例出来见了他一面，和他说了两句话，看到唐飞扬和柳蔚虹璧人也似站在面前，柳老爷子似乎也有些安慰，说话都多了几分温和。

“呵呵，飞扬啊……薇薇这孩子，虽然是很聪明的，但她打小跟在我身边长大，可能比较单纯……你以后多担待着点。”

柳老太太也跟着说：“我们薇薇脾气很好的，就是有点害羞，以后相处长了你就知道了。”

单纯？害羞？脾气好？

唐飞扬似笑非笑地看了柳蔚虹一眼，柳蔚虹自己都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满脑袋的黑线。

也只有爷爷奶奶会觉得自己还是只纯洁无暇的小羊羔吧！连自己的亲爹都不会这么认为呢，咳咳。不过唐飞扬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欠揍么？

幸好唐飞扬很快转过头去，没有继续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她。柳蔚虹暗地里撇了撇嘴，哼，我脾气很坏么。

订婚宴也过去了几个月，柳蔚虹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一点，起码在心理上接受了唐飞扬是自己“未婚夫”这个事实，应该有的礼数，她也会做得漂漂亮亮。在唐飞扬来拜访完柳家后，下午她就跟着唐飞扬到了唐家拜候长辈。

唐老爷子倒是很热情，乐呵呵地将她叫到身边来坐下，问了几句她在大学里上学和参加社团活动的事。老太太身子不太舒服，在屋里歇着，见柳蔚虹过来了，却又精神起来，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聊着聊着，唐老太太不仅给她塞了个厚厚的红包，还送了她一副金耳环，虽然这种级数的礼物在唐柳两家看来都是小意思，不过也代表了唐老太太对她的喜爱。

但这回柳蔚虹并没有见到自己的“未来公公”唐晏，据说他因为有外事活动留在外省没能回京过年。这位未来的公公，她也只在订婚宴上见过一面，没有深入接触过。

唐飞扬的母亲，也已不在人世，不过唐晏并没有续弦。

唐家亲族极多，这种过年的时候就更是人齐，都在唐老爷子的甘泉山别墅里坐着说话。对于柳蔚虹来说，应付这些亲戚也不算太麻烦，从小跟在柳老爷子身边，这种场面她应酬起来算是得心应手，毫无阻滞。

反正从表面上看，大家都是一团和气，压根看不出这里头还有人恨唐飞扬恨得要买凶杀他呢。

关于这个问题，她问过唐飞扬几次，每次他都不肯确切地告诉她答案。她心想，可能唐飞扬自己都不能确定是家里哪一个人下的手，只能圈定几个重要嫌疑人小心提防着罢了。

这件事……日后，她绝对是要查清楚的，不然的话，被这家伙连累了自己，也很麻烦的呀……

从表面上看来，唐飞扬和柳蔚虹这对未婚夫妻，也算是配合默契，出出入入都赢来两家长辈亲戚的一致好评。[www奇qisuu书com网]在世家里生活，谁管你关起门来如何？但是在外头，却是半点礼数都不能错的。

本来唐飞扬还曾约过柳蔚虹出去逛逛，被柳蔚虹以要陪爷爷奶奶为由推掉了。这个春节，在这些应酬之外，她也就和叶家明、易青锋到城郊度假村去吃了顿农家饭散散心。

叶家明的房地产公司业绩蒸蒸日上，易青锋在国防大学里也被列入了重点培养对象。他不但军事过硬，而且因为上次在海湾战争前发表了针对海湾局势的分析论文，得到了军事界很多理论家的赞扬，学校的导师也认为他是难得的全面发展型人才，对他很是看重。

再说易家的地位尽管远比不上叶家、唐家，但在军界也很有影响力的。易青锋的亲爹就是zhongyang警卫局局长，正儿八经的少将，这种有背景又有能力的学员不培养，还培养谁啊。

看到易青锋精神不错，柳蔚虹也就开心多了。三人说说笑笑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日，几天后，柳蔚虹再次返回南都，继续她大学二年级的课程。

这次她赶在开学前两天回来，却是因为要搬新家了。

刚到南都的时候，她为了出入方便，在华南大学附近租了陈娇的半间院子落脚，后来，范克柔也搬过来和她同住，地方就渐渐有些局促了。

正好朝阳地产在华南大学旁边投建了一座新楼盘叫翰林明府，听起来很有气势的样子……实际上也盖得很有气势，还没盖好就基本上卖光了。这二年，商品房不多，南都有闲钱的人却渐渐多了起来，这种现代化的住宅小区，非常受欢迎。

曹磊在翰林明府给柳蔚虹和唐飞扬这两位幕后老板各留了一套朝向、户型、楼层、景观都是最上等的房子，连房产证都替他们办得妥妥当当的。

唐飞扬那套他压根就没管过，直接丢了句“随便你们装修”。柳蔚虹呢，作为一个女孩子，对自己居住的环境还是蛮在意的，直接把毛坯图传真到程文思手上，让他帮自己设计。

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啊，让未来的世界级设计大师替她设计一套小公寓……可程文思却乐意得很，比替自己母校耶鲁大学设计新校舍还上心，设计方案出了七八套。

柳蔚虹选了一套风格比较简约的，让朝阳地产的副总陆晖替她找人装修，寒假前，这套房子已经装修完毕。陆晖当然是给她选了最新最环保的材料，晾了大半个月，那些家具的异味也散得差不多了。

柳蔚虹和范克柔把陈家小院的行李收拾了一下，就搬进了翰林明府。临走的时候，陈娇母子是万分舍不得她们离开，柳蔚虹也是依依不舍，告诉陈娇说有事就给自己打电话，还说自己会常常回来看他们。

认真说起来，他们母子，也是她到南都后认识的第一批好朋友呢。

初春阳光下，站在新公寓的小阳台远眺着临街的华南大学，柳蔚虹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舒心笑容。

新学期就要开始了。

245：麻辣火锅的温暖

为了庆祝柳蔚虹搬新家，朋友们都建议说要好好吃一顿“乔迁宴”。叫得最厉害的自然是潘莹蕾，她给柳蔚虹打电话的时候毫不掩饰地说：“就是要敲你的竹杠，你看着办吧。”

柳蔚虹失笑说：“好好好，大小姐你想吃什么？天九翅还是三头鲍，我叫俱乐部的大厨们做好一桌酒席送过来就行。”

“不是我说你啊……”潘莹蕾说：“你这丫头真不像个小姑娘，没点情趣嘛，吃大餐什么时候不能吃，你们俱乐部的酒席当然很高档，不过大家聚在一起吃酒席菜好无聊啊……”

柳蔚虹被她戳中弱点，忍不住在电话这边暗暗叹口气，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有普通大学生的朝气啊！

“好吧好吧，那你说吃什么？”

“吃火锅！这样才有气氛嘛！再说这两天正好来了寒潮，这种天气不吃火锅太可惜了吧！”

潘莹蕾的建议马上得到了罗达维的万分拥护——没错，狗腿罗又到南都来了，因为潘莹蕾的寒假还没放完嘛，他还打算亲自“护送”潘莹蕾回江海去上学呢。不过以潘莹蕾和他的身手对比来看，真有起事来，还不知道谁保护谁。

连范克柔也笑道：“吃火锅好啊，我会做麻辣火锅，保管你们满意。”

真是打得过流氓下得了厨房的新一代独立女性代言人啊，范克柔同学让柳蔚虹再次汗颜了，她除了会吃什么都不会做，嘤嘤嘤。

于是大家一致通过，在这个周末到柳蔚虹新家吃火锅，反正那天是周六，她除了去交新学期学费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做，别人就更空闲了。

鲍娜娜也举双手双脚支持，声称自己要替范克柔打下手摘菜，自从去年春游吃过范克柔烧烤的鸡腿后，鲍娜娜就将范克柔封为自己的偶像，一心要跟她学厨艺。

从这个学期开始，鲍娜娜也搬离了宿舍，来和柳蔚虹范克柔同住，这当然是柳蔚虹建议的。

这套一百四十多平米、四房两厅两卫的大公寓，只住她和范克柔也太冷清了，反正鲍娜娜对自己知根知底，多个人住反倒热闹。对于柳蔚虹的提议，鲍娜娜一口答应下来，但坚持要给柳蔚虹付房租。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一是一二是二，清清爽爽，搬出局促的宿舍她很乐意，但她却不想占好友的便宜。

柳蔚虹通晓世故，明白真正对一个朋友好，不是拼命给她好处，居高临下地施舍，而是给予朋友足够的尊重。所以尽管她不缺钱，还是同意收鲍娜娜的房租，租金也就是南都大学生在外头租房的普通价位。

除了潘莹蕾、罗达维、鲍娜娜和范克柔，以及鲍娜娜的男朋友路夏之外，叶家明也恰逢其会，成为柳蔚虹的特邀嘉宾。两人例行通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柳蔚虹他那天正好要到南都来办事，还会带好吃的过来。

“好吃的呀……”鲍娜娜做流口水状：“会是传说中的鱼子酱吗？”

“那种东西吃不饱的，亲爱的。”柳蔚虹扶额叹气道。

“我可以把鱼子酱抹在馒头上吃，一定很饱。”

“……”

“薇薇你那是什么眼神？鄙视我就直说！”

“不，我是崇拜你……”

柳蔚虹忽然觉得，有鲍娜娜搬过来和她们住，以后家里就热闹多了，这样的感觉真不错啊。

当天她想了想，还是给唐飞扬打了电话，没想到打了两次，都提示说对方是关机状态。柳蔚虹回想了一下，好像记得他这几天要和一些其他市县的干部到邻省去考察一个项目，这种时候大概是在飞机上吧？

不管了，只能说他没有口福啦！

下午的时候，路夏早早就过来了，他完全演绎了什么叫“二十四孝男友”，因为他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台人体搬运机，浑身上下挂着提着背着鲍娜娜的行李。而鲍娜娜呢？只在手上提着两袋肉和菜，轻轻松松就进了门。

“哇……路学长你辛苦了！”

柳蔚虹和范克柔赶紧过去替他搭把手，把他身上的行李卸下来，路夏嘿嘿笑着，把东西都送到鲍娜娜的房间里。还没抹去额头上的热汗，他就开始四处寻觅抹布：“娜娜，给我找块抹布，我把你这床板擦擦。”

好贤惠啊！

柳蔚虹和范克柔同时在心中感叹一声。

看着路夏就像小李子伺候老佛爷一样给女友献殷勤，柳蔚虹表示没眼看了，直接拉着范克柔回到客厅。两人才把刚才鲍娜娜带过来的肉菜打开想处理下，罗达维与潘莹蕾便相携而至。

“哇，薇薇你这儿环境不错嘛。”

潘莹蕾饶有兴味地逐间房参观了一下，对柳蔚虹的室内装修品位表示了赞赏。柳蔚虹笑道：“都是朋友帮着设计装修的，我也就是负责提个行李箱过来住罢了。”

设计大师程文思的作品，当然是最时尚最前卫的风格，但又充溢着小儿女的淡淡温馨气氛，和柳蔚虹恬静柔美的气质真是太相配了。他为柳蔚虹选择了简版地中海风，以蓝白两色为基调，但又去掉了地中海设计中常有的那些矫情琐碎的装饰。

整间公寓显得清新明朗，但又没有样板房那种冷冰冰硬邦邦的造作感，反而充满了生活气息。客厅沙发角落里散落的杂志和报纸，茶几上一堆堆的小零食，窗台边的绿色小植物，泄露出这儿的女主人其实也还有些未泯的童心。

不过当潘莹蕾发现那堆报刊杂志几乎全是党政军界的读物后，忍不住翻起了白眼：“薇薇你好像我老爸啊！”

潘莹蕾的父亲，是本地警备区司令，一位表面上很威严实际上却很溺爱女儿的好爸爸，不然也养不出潘莹蕾这么活泼得近乎男仔头的性格，更不会同意女儿与一个香都富商家的私生子恋爱了。

“你这样对令尊太失礼了吧。”柳蔚虹伸手戳了下她光洁的额头。

“天，连说话的语气都好像，我可以想象你以后当了领导教训下属的样子，一定比我爸爸还威武霸气。”

潘莹蕾笑嘻嘻地揽着柳蔚虹的肩膀：“好吧，说笑啦……戴维，快把我们的礼物拿出来。”

“薇薇，祝贺你搬新居，看看喜不喜欢？”

罗达维将手里提着的礼品盒送到柳蔚虹手上。

柳蔚虹和他们很熟悉了，也没什么可客气的，便将礼物拆开来，发现是一个精致的水晶花瓶。

没得说，肯定是花花大少罗公子的品味，潘莹蕾大大咧咧的，才不会想到送水晶花瓶这种摆件呢，以她的意思，估计会送一盆金桔贺喜吧……这样比较喜庆呀，在她看来。

“谢谢，很漂亮！”

柳蔚虹喜笑颜开，罗公子给女孩子送礼物真是驾轻就熟呀，随便一出手就彰显出上等功力。相对而言，路夏送的一个泰迪熊布偶就孩子气多了，不过柳蔚虹一样很喜欢，都是朋友的心意嘛！再说，拿路夏这种老实孩子和罗达维比，没有可比性嘛。

柳蔚虹在客厅陪罗达维潘莹蕾说话，鲍娜娜则跑到厨房去给范克柔帮忙了，路夏还在很勤快地替女朋友打扫卧室安置行李，本来很宽敞的公寓，顿时显得热闹非凡，洋溢着欢声笑语。

“来，可以开动啦！”

鲍娜娜笑着把一个大汤锅端出来，罗达维忙过去帮范克柔把煤气灶放在餐桌上，潘莹蕾无需别人招呼，自己去碗柜里拿出了碗筷，嚷嚷着：“好香好香！”

的确，现在整个屋子里都是麻辣火锅那种香到呛鼻的辛辣香气，勾动着每个人肚里的馋虫。

深藏不露的大厨范克柔同学为了熬制这锅汤底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先是熬了一锅排骨浓汤，再另起一个热锅，热锅烧起滚油后将姜片、辣椒、大葱段、花椒、大料等和外面买来的麻辣火锅底料煸炒出香味，她再把排骨汤、大蒜和盐都放进了炒香的调料里，继续熬制了半小时，熬得香香浓浓诱人无比。

有了这锅美味的锅底，再加上早就洗好的香菇、土豆、排骨、肉丸、萝卜、金针菇、茼蒿菜、小香肠等等，还没开吃就让人食欲大动！

“二哥怎么还没来啊？”柳蔚虹拿起电话就想给叶家明打去，这么好吃的火锅都准备下了，二哥在磨叽什么？

幸好，还没等她这个电话打出去，叶家明就到了。

他手里提了一大堆活蹦乱跳的海鲜，居然还有几只超大的龙虾！看得鲍娜娜这草原女儿是垂涎三尺啊，海鲜，她的最爱嘤嘤嘤嘤……

范克柔忙另外做了一个清汤锅底，让大家可以边吃麻辣涮锅，边吃鲜美的海味。这天晚上，大家都放开了肚皮狂吃，还喝了几扎啤酒，极为尽兴。

柳蔚虹喝得晕乎乎的，觉得今天真是太幸福了……可以完全把那些恼人的政事抛开，全情享受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女的悠闲，好开心呐！

晚上十点多，罗达维和潘莹蕾、路夏才告辞，鲍娜娜困得要命，草草洗漱就睡下了，范克柔自然要收拾一地的狼藉，而叶家明和柳蔚虹兄妹两个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各自裹着一条毯子挨在客厅沙发里絮絮私语。

直到凌晨两三点，两人才各自回房休息。

246：“桃色绯闻”？“捉奸在床”？太子暴走！

早晨，柳蔚虹打着呵欠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范克柔和鲍娜娜正在客厅玄关里穿鞋子。

“我们下去买早点和今天的菜，薇薇你想吃什么？”

鲍娜娜见柳蔚虹起来了，笑着问了句。

“今天吃清淡点吧，唔，昨天吃得太辣了，我的嘴都辣肿了呢。”

柳蔚虹指了指自己嘟起的红唇，还真有点肿了，昨天吃得好麻好辣啊！

“呵呵，我也是！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怎么变成香肠嘴了，那我们走啦。”

鲍娜娜朝柳蔚虹挥挥手，和范克柔手挽手开门走了。

“嗯……薇薇早安。”

另一间客房的门也跟着打开，叶家明伸了个懒腰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要说二哥的美貌绝对是妖孽级别的，就算是刚刚睡醒蓬头垢面，也有种男明星故作慵懒拍写真的味儿，那些什么香都湾岛的天皇巨星，在二哥的美貌面前只有秒败的份儿。

“咦，薇薇你脖子怎么了，红红肿肿的……不过是过敏了吧？”

叶家明皱起了眉头。

“什么？”

女孩子总是在意自己外表的，柳蔚虹听叶家明这么一说，顿时也觉得自己脖子上不对劲，赶紧跑到卫生间照镜子去了。结果还真是，脖子上有两三块淡红色的痕迹，痒痒的，肯定是吃多了辛香料子发内热了！

“真麻烦……”柳蔚虹嘟囔着走出了卫生间：“早知道不那么贪嘴啦。待会下去买点抗敏药涂一下吧。”

“我行李箱里好像有，你等着。”

叶家明转身回去翻自己的行李箱，忽然“哎呀”一声，又匆匆跑出来。

“你看。”

“看什么……你不是去给我找药了吗，给我本香都娱乐杂志干嘛。”

“让你看你就看，呐，我记得是在这几页的，等我翻翻啊……喏！”

叶家明刷刷刷地翻动着那本写满了“已婚歌王搭上新嫩小模”、“千万富姐狂嘴当红男星”、“过气女星低胸搏出位”等耸动标题的杂志。看得柳蔚虹一阵无奈，二哥的品位是日益下降了，以前好歹还看看足球篮球比赛嘛，现在堕落到去捧戏子了？

“就是这里！”

叶家明终于找到了他要给柳蔚虹看的页面，“昨天拿过来想给你看来着，吃了饭就给忘记了……你自己看吧。”

柳蔚虹看着那花花绿绿的版面脑子都想晕，好容易定神一看，发现那橙黄色的大标题上写着《选美小姐痴缠内地豪门公子，贴肉狂追！》

这标题够劲爆，“贴肉”两字真是触目惊心活灵活现，柳蔚虹差点没笑出来。是二哥和那些香都女明星传绯闻吗？

但仔细一看内容，柳蔚虹就没法继续发笑了。

因为她发现里头的男主角不是叶家明，而是唐飞扬！

文章里写到，选美小姐出身的香都女星秋嫣嫣，因为近期拍摄的一部电视剧《公关女郎》有内地的戏份，所以经常到内地去工作，并且与当地的一名“年轻有为的豪门公子”产生了“非同一般”的友谊。

据说，这位“豪门公子”还是当地的官员，秋嫣嫣等剧组成员在到当地拍摄时曾得到了这位公子的“热情接待”。接风宴后，秋嫣嫣便对这位公子“一见钟情”，于是多次在拍摄间隙中约其共进晚餐。而男主角这边呢，虽然已与同是出身豪门的千金小姐订婚，但在秋嫣嫣的激情攻势下，也将未婚妻抛到了一边，居然和秋嫣嫣偷偷坐游艇出海浪漫——还被抓拍了！

好吧，旁边就是一副两人穿着休闲风衣头碰头坐在一艘白色游艇上看海的照片，虽然只有背影，而且男主角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基本上就认不出那是人是鬼，但秋嫣嫣的身形还是很好认的，绝对是她本人无疑。

文章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唐飞扬三个字，可是却点出《公关女郎》这部戏是在南都辖下的花荫市取景，明眼人谁不知道这写的就是唐飞扬？

末尾还加上了一段记者采访秋嫣嫣的内容，据称秋小姐面对记者的提问，从头到尾都只是含笑不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是“笑得无比幸福”，似乎真的已经把这位太子爷拿下了一般！

“文章写得蛮有意思嘛……”

柳蔚虹把全文看完，随手将杂志丢到沙发上。叶家明的表情有些古怪：“你不生气？”

“我气什么？又不是事实，明摆着是这女明星要借他来炒作新闻嘛。”

这种娱乐新闻在如今的内地人看来好像很真实又很严重似的，但作为一个已经饱受二十一世纪网络信息大爆炸轰炸过的重生者，柳蔚虹对娱乐圈的炒作手法基本免疫了。

唐飞扬要是这么容易被一个女明星拿下，他就不是唐飞扬，柳蔚虹相信他是不会做这么没格调的事情的——开玩笑，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工作上，还抽空去陪那女明星吃饭，游船？他要是这种人，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上。

“你还真信任他啊。”

叶家明也不是想挑拨离间，他只是见不得唐飞扬背着小妹在外头搞鬼，既然小妹也认为这是假的，那就算了。可是……哼，小妹居然对唐飞扬如此信任，好不爽啊。

“什么话，我不信任你吗？”柳蔚虹白了他一眼，把他又推回了房间：“不是说给我找过敏药嘛，快点找去！”

真想很不淑女地给他屁股来上一脚，把他狠狠踹进去呢。

叶家明刚进屋，大门就响起了敲门声。

“奇怪，她们没带钥匙？”

也许是两人买了太多菜，四只手都抽不出空来拿钥匙开门吧，柳蔚虹心想。

困意未消，她揉着眼睛走过去开了门，又打了一个呵欠，然后才发现……门外的人……好像不对劲啊……

“怎么会是你？”

柳蔚虹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正倚在门边上的高大男子。

“很奇怪吗？”

唐飞扬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扬了扬手里提着的豆浆和肠粉，“你刚起床？还没吃早餐吧？”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睡眼惺忪，青丝凌乱，还穿着印有泰迪熊图案的夹棉家居服，整个人……真是可爱得不得了，好想在她鼓起的腮帮子上咬一口啊……

“我……”

柳蔚虹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身后传来叶家明的声音。

“薇薇我找到了，这支药膏应该蛮有效的……唐飞扬？”声音迅速从欢快一路低沉下去，不过也比不上唐太子黑脸的速度。

“叶家明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飞扬的好心情瞬间被熊熊怒火所取代，这个钟点，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薇薇家里？还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难道他昨晚睡在这里？

现在这屋里好像除了薇薇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莫非他们昨晚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切，我昨晚住在这里啊。”

叶家明也是男人，还是个心智生理都完全正常的男人，当然知道唐飞扬在怒什么，干嘛，看到我在薇薇这儿住就不满了？那你和女明星传绯闻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薇薇的感受啊？就算是人家借你炒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谨慎点不就没事了么？

唐飞扬被叶家明毫不在乎的态度所刺激，平时的冷静理智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也不知怎的，他突然注意到柳蔚虹和叶家明的嘴都……红肿得可疑，怎么会那么肿？还有，薇薇脖子上那几块红斑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吻痕吧！

“啊……好困，昨天睡太晚了，我绝对回去补一觉。薇薇，药给你放这里，我先去睡了……”

叶家明把手上的药膏随便扔在餐桌上，转身想回客房继续睡觉。懒得理那个把他亲爱小妹抢走的男人了，摆那种冰山脸出来想吓唬谁啊，二少我从小是和家里老头子老爷子干架干大的你懂么？

结果他那句“睡太晚了”又让唐飞扬产生了极为丰富的联想……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是负数，被妒火蒙蔽了双眼的男人智商只有更低。史上著名案例不要太多哦，比如曹丕处死甄氏、耶律洪基害死萧观音、奥赛罗掐死苔丝狄蒙娜，那都是流传千古的悲剧啊……

显然如今的唐飞扬也正在将自己代入了奥赛罗的悲剧角色中。

“站住！”

唐飞扬把手上提的早晨丢掉一边，柳蔚虹错愕地看着他怒吼一声，忽然就大步迈进了屋里，伸手就搭上了叶家明的肩头！

叶家明贴身格斗经验何等丰富，唐飞扬的手一搭过来他就知道没好事。刹那间，叶家明沉肩下腰，身子一扭，堪堪避过了唐飞扬饱含怒意的一记重拳！

“你想死？”

叶家明马上也燃起了怒火，这家伙居然敢对二哥我动手，不知道我的厉害是吧？

他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在快速转身后扬起右臂，即刻还了唐飞扬一个狠狠的肘击！

唐飞扬也不是吃素的，当叶家明的肘击攻过来前一秒，他的双手已经迅速回防，生生受住了这雷霆一击！

两个大男人，就在屋里你一拳我一腿地打了起来！

“喂，你们住手啊！”

柳蔚虹要气疯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种奇怪的状况！

现在她该怎么办才好？

247：首次激烈争吵

“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两个男人打得难解难分，柳蔚虹在一边又急又气的时候，范克柔快速冲了进来！

她一进楼梯口就听到柳蔚虹的公寓有奇怪的动静，马上把手里的东西丢到鲍娜娜怀里，心急火燎地往里冲。

“快，克柔，去把那两个人分开！”

“这……”

面对柳蔚虹的指令，范克柔头一回犯起了难，她犹豫地看了眼柳蔚虹：“薇薇，这恐怕有点困难……”

发现柳蔚虹的安全无恙之后，范克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这会儿听到柳蔚虹让她去把那两个打得正酣的人分开，她是真心难办啊。

平心而论，如果是单打独斗，她不会输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可她的战斗力，也顶多和这两位在伯仲之间，要一下子分开他们……这对她来说的确不容易。

重点是，这两位爷，她得罪不起啊！

柳蔚虹看范克柔面带难色，也不为难她，径直把屋里的人丢下冲进了卫生间。

等鲍娜娜喘着气抱着一堆早点菜蔬跑进来，正好看见柳蔚虹提着一个红色塑料桶从卫生间里快步走出。

哇咧，这是什么，争风吃醋吗？还有薇薇想干嘛，这好像是她们昨天买来洗拖把的塑料桶……

“哗啦啦！”

柳蔚虹使劲把装满了水的塑料桶往二人身上一泼，随着水声响起，二人的动作瞬时停了下来。

这两天倒春寒，天气本来就不暖和，再被冷水兜头盖脸地泼了全身……不要太凉爽哦。

“阿嚏！”

叶家明很不争气地先打了个喷嚏。

“薇薇你干什么！阿嚏！”

二哥悲催地打了第二个喷嚏，美男形象荡然无存，鼻管里缓缓流动着清溜溜的鼻涕水……他忙拽起上衣的前襟擦了把脸，把脸上的水啊鼻涕啊胡乱抹了一遍，继续怒视着唐飞扬。

另一边，唐飞扬也抬起手擦去了满脸水痕，面上阴霾之色丝毫未减。

“唐飞扬，你够了。”

柳蔚虹走到他们之间，冷冷地逼视着他。

“柳蔚虹你当我是死人？居然让这男人住进你家里来，还……”唐飞扬刚想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忽然发现屋里多了两个人，有个还抱着一堆的菜蔬，他这才想起柳蔚虹说过她是和范克柔鲍娜娜同住的，那……

自己刚才是误会了？

“我当你是死人？你当我是死人还差不多！”

柳蔚虹气极，回身从沙发上抓起那本八卦周刊，劈头就朝唐飞扬砸过去。

“你自己看看！你还敢说我？我和二哥怎么了，啊，怎么了？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留他在家里住怎么了？”

她越说越气，连保持形象都忘记了，就像个泼妇似的叉着腰痛骂唐飞扬，还伸手去戳他的胸口，居然敢误会她和二哥滚床单？她是这种人嘛？

“是啊，小时候我们还天天一块洗澡呢。”叶家明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在一边凉凉地插上一句。

柳蔚虹顿时黑线了，二哥您能少说点咱们的黑历史吗。

唐飞扬皱着眉把柳蔚虹砸过来的那本杂志捞在手里，一时也顾不上看。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太冲动了。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因为生气而和人打架呢！

尽管他从小被家族施以最严格的训练，苦练格斗防身术和枪法，但和人干架的机会真心不多，像上回在乡下被车匪路霸拦截那种，纯属自卫还击。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气愤那么冲动，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看着柳蔚虹气得两眼通红，心里头一阵发虚。

完了，她真的被气到了，自己应该道歉吧……

“对……”

“不要说对不起，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柳蔚虹怒气冲冲地把他的道歉堵了回去，甩出一句几年后才会出现的热门偶像剧经典台词，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我……”

“我我我什么我？你给我滚出去，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柳蔚虹一边抓狂一边把他使劲往门外推，啊啊啊啊真的好生气啊，想到她那么信任他，完全无视他和小明星的绯闻，他居然不信任自己？

这也太侮辱人了，绝不能忍！

“薇薇，你听我说……”

“再见！”

柳蔚虹使出吃奶的力气硬是把唐飞扬顶出了门口，随后反手甩上了房门。

“嘭！”

唐飞扬刚想再回去向她道歉，没想到她关门关得那么快，他高挺的鼻梁差点就被门板撞塌了！

“唔……”唐飞扬忍不住低声痛呼，一把捂住了鼻子，他只觉得鼻子又痛又酸，似乎还有点热乎乎的东西往外流，不会是流鼻涕了吧……

下一秒，他看到了手掌上黏糊糊的那摊――鼻血。

“糗大了。”

唐飞扬拿出手绢捂住鼻子仰起脖子，禁不住苦笑起来，这会儿再进去也太丢人了，估计柳蔚虹也不会让他再进门。

于是往日英明神武的唐太子，只能仰着头、湿了半边身子，慢慢吞吞地下楼。幸好时间还早，电梯里没别人，他才免于被人围观。

今天凌晨他刚和同事们从飞机上下来，想着反正今天是周日，便过来看看柳蔚虹的新家安顿好没有。

结果刚进门就让他看到这么诡异暧昧的一幕，唐飞扬承认自己的做法确实不妥当，可是柳蔚虹刚才急吼吼地骂他是什么意思？

这时他才想起手上一直抓着的那本杂志，说是一堆烂纸片也不为过……这书被他沾满水的手用力抓着，还滴上了几滴鼻血，还能看吗？这里头会有什么啊……

然后，唐飞扬就看到了那篇标题耸动，内容更耸动的娱乐新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刚刚被柳蔚虹那捅冷水泼下去的怒火，又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同一时刻，柳蔚虹的公寓里，几人看着一地狼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家明看柳蔚虹突然抬起头来怒视着他，情知不妙，随即叫了声“我去换衣服”就跑掉了。

他也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煽风点火，也不会发展到眼下这种局面。可他就是不爽唐飞扬啊！下意识就想做些让唐飞扬发怒的事，最好气得他爆血管！

叶家明的心理，就跟某些岳父大人的心理是一样的，看着自己养了十几二十年、娇养得如花似玉的漂亮女儿居然被一个臭男人给娶走了，从此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心肝宝贝了，他怎么会甘心？

尤其唐飞扬和倪嘉泽这一类世家精英，又是叶家明这样的叛逆小子最讨厌的类型，优等生和后进生，就像地主和农民一样，是天生的敌人！在叶家明看来，小妹是为了配合家里的要求才与唐飞扬订婚的，唐飞扬这种人怎么能当个好丈夫呢？一天到晚绷着那张死人脸，小妹嫁给他真是太、委、屈、了！

可惜小妹不肯在订婚宴上跟自己跑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算啦，顶多以后见了唐飞扬，他当那家伙是空气好了。

柳蔚虹看到鲍娜娜和范克柔呆呆站在那里，反而很不好意思，红着脸说：“呃，克柔，帮我拿个拖把出来，我把地上打扫一下。”

装修得典雅大方的客厅这会儿早就变成了垃圾场，到处都是那两位大侠打斗留下的痕迹，废纸垃圾塑料袋被柳蔚虹泼出来的那桶水粘在地上，要多惨有多惨。

“你坐着，我来吧。”

范克柔没打算让柳蔚虹动手，自己拿拖把和垃圾筐出来清理“战场”。

“先吃早餐吧，薇薇。”

鲍娜娜递过一瓶豆浆和两块蛋糕，柳蔚虹道了声谢接过来，味如嚼蜡地默默吃着。

“哎，薇薇，你家未婚夫干嘛突然和二哥打起来啊？”

范克柔虽然和柳蔚虹关系不错，但鲍娜娜才是柳蔚虹的真闺蜜，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直接就跟柳蔚虹打听起来。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两个大帅哥大打出手，看起来真的很帅啊！就像功夫电影里头拍的那样。

“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柳蔚虹埋头苦吃，鲍娜娜却不打算放过她。

“是不是唐飞扬误会了？以为你和二哥……那什么了？”

“……不知道啦！他就是神经病，不要说他了。”

“哼哼哼，姑娘，你的眼睛出卖了你的心。唉，这就是传说中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吧？好像电视剧啊。”

“娜娜，冲冠一怒为红颜说的是大汉奸吴三桂，你这比喻打得真糟糕。”柳蔚虹看她满脸写着“好奇”两个字，忍不住吐槽她。

鲍娜娜吐了吐舌头，果然不再说什么了，因为她也想到了，吴三桂可是为了陈圆圆才打开山海关迎敌入关的，这么一比方，不就把柳蔚虹比成那名妓陈圆圆了么？不妥不妥，大大的不妥啊。

“咦，我还没洗脸刷牙！”

直到吃完了早餐，柳蔚虹才惊觉自己根本还没洗漱――啊啊啊啊啊，对于她这种名门淑女来说，还没洗漱就吃早餐，简直是不可原谅！

都怪那可恶的唐飞扬！别再让她看见他，见一次骂一次，猪头！傻瓜！

“阿嚏！阿嚏！阿嚏！”

正在开车的唐飞扬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又喷出两滴鼻血来。糟糕，不会真是感冒了吧？

头好像有点晕乎乎的……

248：唐飞扬病了

柳蔚虹刚从图书馆里出来，包里的手提电话响了。

她忙把手里的一堆书本递给鲍娜娜抱着，低头翻包接电话。这学期她的时间相对宽裕了一点，所以一开学她就赶紧努力啃书本，争取把成绩再往上拉一拉。不然老是请假，功课也落下太多了，就算别人不说什么她心里也过不去呀。

柳大小姐本质上还是个很勤奋的好学生滴。

“喂？”

电话接通，那端传来的却是个不太熟悉的声音。

“呵呵，薇薇呀，我是奶奶……”

“奶奶？”柳蔚虹在心里嘀咕了声，奶奶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好像不对劲啊……啊，真的不对劲，因为那不是她奶奶，是唐飞扬的奶奶唐老太太！

意识到这一点，柳蔚虹心头一凛，忙打起精神笑道：“奶奶，您好，近来身子好多了吧？”

“嗯，好多啦，呵呵呵……”唐老太太的声音慈祥柔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平心而论，唐老太太对柳蔚虹真的很不错，柳蔚虹也非常尊敬这位长辈。不过她真有点迷糊了，唐老太太怎么想起给自己打电话来着？

莫非某个猪头把自己惹毛了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所以拉长辈出来做和事老？

那也太不符合唐飞扬的行事作风了吧！完全无法想象唐飞扬和唐老太太吐槽说“奶奶我和柳蔚虹吵架了您去替我求求情吧”……太神展开了！

柳蔚虹一面和唐老太太寒暄着，一面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唐飞扬的事，却又听得唐老太太说：“薇薇啊，我刚刚和飞扬通过电话，这孩子好像病了……”

耶？

病、了？

柳蔚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唐飞扬病了？这不科学！

她真心没法想象那个永远不可一世的家伙卧病在床的样子，难道他是装病？那就更不可想象！

“……薇薇，奶奶请你帮我个忙好吗？”

“啊，奶奶，您说您说。”

“飞扬这孩子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我一听他那嗓子就知道，这孩子肯定又发烧了，他从小一发烧嗓子就沙，好几天也缓不过来的……你替我去看看他，回来告诉我他的情况好吧？”

“呃，好，我马上就过去。”

柳蔚虹愣了愣神，哪里说得出拒绝或反对的话，老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管她是不是唐飞扬搬来的救兵，柳蔚虹也不可能不卖这个面子啊。

“唉，娜娜，我不回去吃饭了。”

柳蔚虹挂了电话，对鲍娜娜说：“难得克柔提前回家煲靓汤给咱们喝，我现在要立刻出发到花荫市去一趟，不然晚上赶不回来，这都五点半了呢。”

鲍娜娜也听到了她和唐老太太的回话，有点担心地说：“从市区去花荫市也要一个来小时啊，等你回来最快也要九点半了……不如让克柔姐开车送你去吧，我不放心。”

柳蔚虹无奈地摊手说：“你忘记了？我们车子昨天刚被克柔送去维修了，不知道她又要在里头加什么东西……我怀疑她想自己改装一辆坦克啊。行了我不说了，走了啊，替我跟克柔说一声。”

“哎，薇薇……”

鲍娜娜看着柳蔚虹快步离开的背影，也只有叹气的份，也罢，薇薇这么大个人，应该能照顾好自己的。现在市区到花荫市的交通很方便，南都近来的治安也不错，柳蔚虹只要能在晚上十点前回来问题都不大。

再说到了花荫市那边，唐飞扬可能也会找人送她回来的，鲍娜娜虽然和唐飞扬不熟悉，也知道薇薇的这位未婚夫其实很在意她呐。

柳蔚虹也不耐烦坐小巴出城，直接叫了辆的士就走了，来到花荫市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她知道唐飞扬一直住在花荫宾馆顶层的套间里，而且是独霸一层楼。原来市里是要给他在市委大院安排一栋单独小楼的，开玩笑，政府宿舍再紧张也缺不了一把手住的地方啊。但唐飞扬最后还是决定在花荫宾馆住，因为一来花荫宾馆离市政府很近，二来吃饭问题很好解决。

要是他单独住在市委大院里，那还得另外请个保姆。

不过这只是表面理由，深层原因是住在花荫宾馆里头，别人要拜访他就得先经过宾馆总台的通报，多了一层通报的程序，花荫宾馆又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无形中就阻止了大多数人前来“拜访”他的脚步。

这就是唐飞扬的精明之处，作为一个傲气的太子党，他不耐烦经营这种低层面的人际关系，可是如果住在市委大院里，各种应酬交往就不可避免，如今他借着单身的理由住在花荫宾馆里头，清净啊！

“你好，我找唐书记，请你通报一下。”

柳蔚虹来到花荫宾馆前台，向一名正在埋头抄写什么名册的前台女服务员打了个招呼。

找唐书记？

前台的小姑娘呆了下。

平时也不是没有人来找唐书记，但看柳蔚虹明显是个女学生，不像是要来找唐书记谈公事啊？唐书记的秘书专门向他们工作人员交代过的，不要轻易放人进来。所以前台姑娘只得挂起职业的微笑，对柳蔚虹说：“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同志，找唐书记有什么事？”

“单位？啊，我是他家里人，你跟他说我姓柳就行了。”

家里人？两个前台姑娘惊奇地对望了一眼，自从唐书记到任后，还没有见过他任何家人呢。而且，既然是唐书记家里的人，为什么不姓唐，姓柳？

柳……对了！

能够在花荫宾馆这种国营大宾馆里工作的姑娘，家里也是有点小背景的，而且相貌智商情商都要在平均线上，才能胜任前台的工作。

她们虽然一开始很茫然，但随即都从“柳”这个姓氏上，迅速想通了柳蔚虹的来历。

眼前这位，就是唐书记的未婚妻，省委副书记、南都市市委书记柳成邦的千金吧？

一想到这里，前台姑娘的表情马上变了，立刻拿起电话给唐飞扬房间拨了过去。

“柳小姐，唐书记请您上去。”

女服务员的语气恭谨得不得了，脸上的笑堪比三月的春花，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谢谢。”

柳蔚虹笑了笑，转身上了楼梯。花荫宾馆尽管级别很高，但作为花荫当地的老牌宾馆，它也只是一栋五层高的大楼而已，并没有安装电梯。

“哇，那就是唐书记的未婚妻啊……”

“长得好漂亮，和唐书记很般配呢。不过年纪是不是太小了点，听说还没大学毕业？”

“好像是吧？要是大学毕业了，肯定就不是未婚妻，是书记夫人啦……”

“嘻嘻，果然还是要这样的美人大小姐才配得上唐书记呀。”说话的女服务员显然也是唐飞扬的拥趸之一。没法子，谁让唐书记那么帅气逼人，又天天在她们眼前走动，想不痴迷好困难啊。

柳蔚虹来到唐飞扬房门前，刚迟疑了一下想敲门，房门就从里头拉开了。

“柳小姐，您好。”

开门的，是唐飞扬的秘书小王。

“小王你好。”柳蔚虹朝他微微颔首，走进屋里一看，却不由得呆住了。

穿着便服的唐飞扬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文件，这情形本身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身边搁着一个输液支架，一根软管连接着他的左手和输液药瓶。

很显然，唐飞扬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去，下了班还看文件。”

柳蔚虹原先本想关心他两句，好歹也是病人嘛……但是不知怎的，话一出口还是变了味儿，却有点责备的意思了。

唐飞扬不以为意，扬了扬手上的资料说：“没关系的，有几份文件赶着签，这就看完了。”

他的声音果然比平时沙哑得多，难怪唐老太太会担心了，都说隔代亲，这话可不假呢。

王秘书很有眼色，等着唐飞扬把手上的文件签完，即刻开始快速收拾案几上的东西。“书记，那我先走了，我下去让他们把晚饭送上来。”

“嗯。”

唐飞扬轻点了点下巴，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倦色。

王秘书和柳蔚虹打过招呼就赶紧走了。谁想当电灯泡啊，尤其是冰山上司的电灯泡？

等王秘书关上房门，柳蔚虹才走到唐飞扬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把她带来“慰问”病人的水果搁在茶几上。

“怎么突然生起病来？昨天不还是生龙活虎的嘛。”

说到后面这句，柳蔚虹忍不住又挑了挑眉毛，斜瞥了他一眼。哼，昨儿这混蛋和二哥打架打得多起劲啊！一想到昨天的事情她就来气，但看着唐飞扬两眼下方的淡淡乌青色，又不好跟他置气。

“着凉了。”唐飞扬淡淡说着。

嗯？着凉……柳蔚虹这才想起来，她昨儿狠狠地泼了他一桶冷水。二哥那家伙立刻换了衣服，好像没受什么影响，昨天下午早就从她家里滚蛋了。唐飞扬……不会真是被她那桶水给害得伤风了吧？

好吧，她心底里某个角落似乎冒出了某种叫做“内疚”的情绪。不对，赶紧掐灭！她干嘛要内疚，明明就是这家伙误会她乱来嘛，自找的！

“你不要紧吧？”

柳蔚虹的口气渐渐软化下来，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因为她才生的病，她也不好给他脸色看了。

唐飞扬摇摇头，唇边却浮起隐隐的笑意。虽然不知道柳蔚虹为什么突然跑过来看他……但她的出现，却带给他极大的惊喜。

249：一碗温馨的肉骨面

“我……是奶奶叫我过来的啦，她说你嗓子听起来不对劲呢。”

柳蔚虹突然发觉和唐飞扬单独呆在一个屋子里，有种很不适应的感觉。怎么说呢，身边这男人即使不说话，身上也总会散发着无形的威压之气，在他面前，她似乎总是硬气不起来……好不爽啊。

“是吗？奶奶她老人家……”

唐飞扬恍然，他清了清嗓子，想要起身给她倒杯水，柳蔚虹忙阻止他。“你老老实实输你的液吧，我自己来就好，没人护理你？”

“市医院派了两个护士过来，在隔壁屋里。”

书记大人生病了，市医院肯定会派人来护理，只不过唐飞扬并不喜欢有外人在自己的领域里呆着。像王秘书这种长期在他身边工作的人还行，所以他让那两个护士在给他扎针后就到隔壁屋里等他传唤，一会儿打个电话叫人过来拔针就好。

柳蔚虹刚给自己倒了水，宾馆的女服务员就送晚饭上来了。王秘书很细心，尽管唐飞扬没交代，他还是让人送了两份晚饭过来。

两名服务员显然经过比较严谨的训练，进来以后就专心布菜摆碗筷，眼睛可不敢随便乱瞟。柳蔚虹走到餐桌边，看到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菜鱼肉蛋都齐备，营养还是蛮充足的。

“既然来了，陪我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病了的关系，唐飞扬的语气比往日更温和许多，甚至隐隐透着点恳求的味儿。柳蔚虹点点头。回身替他拎起药瓶子，让他走到餐厅这边来吃饭，还细心地给他盛好饭。

由于成长环境的关系，柳蔚虹对饮食的要求其实是比较高的，等闲菜色入不了她的眼，然而她和别的千金小姐的不同在于，她对于普通的饭菜也一样能高高兴兴地吃下去，就算不觉得好吃，能果腹就行了。

唐飞扬看柳蔚虹低头默默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眼里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柔情，这样的情景，倒有点居家的味道呢，就像是真正的小夫妻一般……

“你怎么不吃呀？”

柳蔚虹猛一抬头看到唐飞扬手里拿着筷子，却没有落箸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她顿时有些赧颜，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反正就是……呃，被人这么盯着看她吃不下啊。

“哦，没什么食欲。”唐飞扬收回目光，勾了勾嘴角，她是在害羞吗，挺可爱的……

“这些菜不合你胃口啊？要不叫他们再送别的来好了。”

柳蔚虹难得对唐飞扬这么有耐心，要搁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哼，她完全是看在自己害他生病的份上啦。

“不用……呃……要不……”唐飞扬刚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他是真的没食欲，忽然他转念一想，却对着柳蔚虹望了又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

柳蔚虹很奇怪，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吗？唐飞扬怎么变了个人似的？吞吞吐吐，完全不像他了。

“我想吃汤面。”

“嗯？那就叫他们做了送来呀。”柳蔚虹理所当然地回应道。

“我想你做碗面给我吃。”

耶？她没听错吧？

苍天啊，大地啊，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嚣张太子爷吗？他不会是在——撒、娇、吧？

柳蔚虹差点惊掉了下巴！

连唐飞扬自己说出这话后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真是他懂事以来，头一次和人这么说话……就是在自家爷爷奶奶面前，他都没这么说过啊！

“……你不要得寸进尺哦！”

柳蔚虹大感不满，自己辛辛苦苦从市区跑过来看他已经很给面子了有没有！还陪他吃饭！结果他现在要自己下厨给他做吃的——

天地良心，她不会做饭啊，这是要她自爆其短吗？

“再说你这儿有厨房吗，我怎么给你做呀。”

她迅速找到了更好的借口，不行啦，她的厨艺见不了人，尤其是唐飞扬这种嘴刁的家伙！

“当然有厨房啊。”

谁知唐飞扬却指了指客厅的另一边：“那里有个小厨房。平时小王在我这儿加班，也常常在这儿下碗面吃，热热馒头包子什么的。”

不是吧，花荫宾馆里头还有带厨房的套间？这显然太先进了好吗？

“你不会是……不懂做饭吧。”

唐飞扬用一种极为怀疑的眼神看了柳蔚虹两眼，柳蔚虹不由得略略有点心虚，她才不要承认自己不懂下厨呢，开玩笑，她柳大小姐完美的形象可不能就此毁于一旦。

“当然会啊！”

“那请你给我做碗面吃，好不好？”唐飞扬难得的软语相求。

“不要，凭什么呀。”

“奶奶让你过来照顾我的。”

“喂，你这是胡搅蛮缠，她老人家只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生病哎！”

“昨天我着凉了以后，半夜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那是你活该……”柳蔚虹无奈了，好吧，她大冷天里拿水泼他是有点不妥当，可那是他自找的好么？

“我就想吃你煮的面。”

撒娇和耍赖这种事，只要开了个头，接下来就会一直刷新下限……起码唐飞扬就已经全然抛弃了刚开始时的心理障碍，非常顺溜地缠上了柳蔚虹。咦，这种完全不顾形象的感觉好像很不错？

“败给你了！好吧，面在哪里？”

柳蔚虹一拍额头，长叹一声。

她今天就不该心软过来啊！

唐飞扬刚站起来想说什么，忽然小腿肚子发了软，身子情不自禁晃动了一下。柳蔚虹吓得连忙过去扶着他，把他扶到卧室里坐下，嗔怪道：“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吃东西，又加班看什么文件……工作是做不完的，那么拼命干嘛！输抗生素本来就会让身子更虚弱，又不补充营养……你想得胃病吗……”

她不知不觉唠叨了好些话，唐飞扬一言不发地让她把他扶到床边坐下。其实心里早就乐翻了。

他虽然病了，身体底子还是很不错的，何至于两步路都走不了，只不过想享受下柳蔚虹罕有的关心罢了。

那句广告怎么说来着，其实男人更需要关怀啊。

“呐，等着吧，我去给你煮面，你这瓶药快输完了，我先去叫护士来给你换一瓶……”

唐飞扬斜靠在床头。含笑看着柳蔚虹絮絮叨叨地走来走去，不知道有多受用。

他听到柳蔚虹开门出去叫护士的声音，不一会儿，隔壁房间的两个中年女护士就过来替他换药。市医院可不敢派那些经验不足又容易发花痴的小护士来服侍唐书记，这两位可都是市医院的护士长，中层骨干哪。

护士们出去后，又过了一阵子，他才重又听到柳蔚虹推门进来的声音。咦？她刚才跑哪儿去了？

不会是下楼去叫厨房煮了锅面上来，假装是她煮的吧……唐飞扬觉得这事柳蔚虹一定干得出来，他已经猜出这位大小姐真的没怎么下过厨。没关系，就算她煮出来的是齁死人的盐精祖宗咸面条，他也会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的。

又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柳蔚虹的脚步声才再次窸窸窣窣地传了过来。

“凑合着吃吧。”

柳大小姐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大海碗走到唐飞扬的床边，把面搁在床头的小桌子上。唐飞扬意外地闻到了诱人的香味，低头一看，这碗盛在大海碗里的汤面还真是……像模像样！

乳白色的肉骨汤里卧着一团细滑绵长的面条，间杂着几块焖得酥烂的排骨，上面撒着一小把青翠的葱花，喷香喷香的。

“……哎，快吃，都要放坨了。”

柳蔚虹双手背在身后下意识地绞着，有些扭捏地催促道。

“一定很好吃。”

唐飞扬笑了，端起碗挑了一筷子吃起来。虽然他很希望柳蔚虹能喂他吃啦。不过如果他提了这种要求，柳蔚虹说不定会把这碗面直接扣在他脸上，太冒险，还是不要了吧，也许下次可以考虑？

“真的很好吃！”

面条一入口，唐飞扬马上毫不吝啬地称赞了一句。柳蔚虹松了口气，嫣然笑道：“那是，要看是谁煮的嘛。”

其实唐飞扬很清楚，柳蔚虹这碗面是怎么煮出来的。像这样熬成奶白的肉骨汤，一时半会肯定做不出来，她应该是到楼下厨房那儿去要了一碗高汤和排骨，然后用那碗高汤煮沸了下把面条，再放点盐撒上葱花。也就是个半成品加工而已。

不过，这也算是她亲手煮的嘛，已经是历史性的进步了，唐飞扬满足得很。

柳蔚虹拉张凳子在他床边坐下，一手托腮，看唐飞扬慢慢地把自己煮的那碗面吃完，连汤汁都喝了个精光，心里居然还挺高兴的。

“薇薇，对不起。”

“唔？”

在淡然静默又带着淡淡温馨感的气氛里，面对唐飞扬这声郑重的道歉，柳蔚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算啦，你吃饱了没有？”

“饱了，对了，薇薇，你那套房子装修得真不错，我那套还没装修。”

屁咧，装修得不错？柳蔚虹又想翻白眼了。大少爷您昨天来的时候就顾着打架了吧，还有空看我的装修？

“你把你那套的设计方案给曹磊，让他也照着这样给我装修吧。”

柳蔚虹瞥了他一眼，说：“不要抄袭我啦，那种风格完全不适合你，好奇怪的。”

那是程文思为她度身打造的设计方案，和唐飞扬的风格一点也不搭。

“那你觉得我那套该怎么设计？”

“这个嘛……”

谈话渐渐往琐碎而日常的方向滑去，而这，对于他们彼此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体验……

250：女明星？

“不是吧，薇薇你在做菜？”

鲍娜娜睡了个长长的午觉，打着呵欠从自己屋里出来。她突然发现柳蔚虹居然站在厨房里头，全神贯注地盯着一锅咕噜咕噜冒着鱼眼泡的热汤，手里还拿着把汤勺。

“……不可以么？”

柳蔚虹的声音有点心虚。

“可以啊，不过你记得别把盐和味精再搞混了。”鲍娜娜很好心地提醒她，惹得柳蔚虹脸皮泛红，嗔道：“那次是我手误啦！”

鲍娜娜说的，是前两天柳蔚虹居然兴致勃勃要煮面给她们吃，然后……把味精当盐撒下去的糗事。那次鲍娜娜一吃就赶紧把面给吐了，冲到卫生间里拼命漱口，毫不留情地吐槽柳蔚虹的烂厨艺。

那次范克柔很聪明，直接就没吃，等着看鲍娜娜的反应，之后顺理成章地没动筷子。鲍娜娜对她的敏锐直觉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克柔姐对于危险的警觉真是一等一的——这“危险”的定义很广泛啊！

“我只是不擅长做菜好不好，也不是每次都会闹出那种乌龙啊。”

柳蔚虹很没底气地继续反驳鲍娜娜。这是实话，上辈子她在当小白领的时候也常常给自己下面条吃什么的，西红柿炒蛋她还是会的嘛！前两天也不知道怎么走了神，居然就拿错了调料瓶。

幸亏在唐飞扬那儿煮面的时候没放错调料！不过，柳蔚虹绝不承认那是因为唐飞扬的小厨房里只有盐和糖而没有味精，咳咳。

范克柔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道：“娜娜你放心吧，有我看着她，不会再出问题啦。”

“哦！那就好。”鲍娜娜拍着胸口做放心状，让柳蔚虹又是一阵郁闷。

“嘿嘿，闻起来是挺香的哈！”为了弥补柳蔚虹心灵的小创伤，鲍娜娜忙假笑两声，很没诚意地夸了一句。

回应她的是柳蔚虹鄙视的眼神。

范克柔把火关小些，拿勺子把汤勺出来尝了尝，说：“嗯，好啦，味道不错。第一次能做到这个程度，很厉害了哦。”

“是吗？”

柳蔚虹喜笑颜开，自己忙也尝了一口，浓郁的鸡汤香味在口腔中弥散开来，虽然口感还不够丰富，药材的味道又偏浓了点，总的来说……唔，还是很不错的嘛！

“我也来尝尝。”

鲍娜娜手脚还真快，马上找出自己的汤碗盛了一小碗鸡汤，有滋有味地喝起来。“咦，有大厨在一边技术指导就是不一样，味道很正常呢。不过放那么多药材做什么，人参味道好重……”

“有得喝你就喝啦，啰啰嗦嗦。”

柳蔚虹懒得搭理她，径直拿出一个保温瓶，将炖好的鸡汤倒了半锅到保温瓶里。鲍娜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装汤，然后再看她和范克柔两人迅速回屋换了外出的衣裳鞋子，提着那罐鸡汤出了门——

不是吧，柳大小姐这忙了一下午，就是为了炖碗汤……然后给别人送去？

总不会是送回柳家去孝敬她那位日理万机的父亲大人吧，鲍娜娜记得柳蔚虹说柳书记这几天都在江口特区考察来着，那就是……耶耶耶耶，给唐飞扬炖的！

这真是神一般的展开，鲍娜娜顿时就激动了！

她不由得责怪自己后知后觉，一定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啊！前几天唐飞扬还在这儿和叶家明大打出手，害得柳蔚虹发飙呢，怎么去了花荫市一趟，回来没几天居然就主动给唐飞扬煲汤喝？

态度转变得那么快，不会闪到腰吗？

柳蔚虹把罩了棉套子的保温壶抱在怀里，坐在她那辆普桑的后座上，表情甚是微妙。

她才不是主动给唐飞扬炖汤喝呢，都是唐家奶奶老给她打电话的关系啦。那个唐飞扬也真是的，干嘛打电话给唐老太太说自己给他煮面？还说吃了自己煮的面，立刻就痊愈了，当自己是华佗转世还是孙思邈投胎啊。

结果唐老太太对未来的孙媳妇满意得不得了，在京城里一有机会就对人宣扬说柳蔚虹如何如何贤惠，对唐飞扬如何如何体贴照顾。在柳大小姐所不知道的时候。她的美名又被狠狠颂扬了一番，而且这回的形象更主流了，完全符合世家千金应有的表现。

这两天，唐老太太就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昨晚在电话里，唐老太太又感叹说，哎呀飞扬小时候最喜欢喝我炖的人参鸡汤了，这会儿他刚刚病愈，真该喝点鸡汤补补，可惜我不在他身边……巴拉巴拉巴拉。

树老根多，人老话多，唐老太太虽然是世家老封君，周遭不知有多少女眷想向她献殷勤，但她就是看柳蔚虹挺顺眼的，也喜欢和柳蔚虹说话。柳蔚虹对于唐老太太的热情态度能说啥？也只得呵呵笑着与老人家闲聊。

然后话题不知道怎的就变成了“那薇薇你替我做一锅鸡汤给飞扬喝好吗，我把我的作法跟你说说吧”这种诡异的内容！

要怎么拒绝？谁来告诉她怎么拒绝好吗？

素来杀伐果断的柳大小姐，很无语地接受了这个显然很有难度的任务。

幸好，就像鲍娜娜说的那样，有范克柔这位大厨在一边指导，她还是能勉强煲出一锅鸡汤来的，至于味道像不像唐老太太煲的那样，她绝不敢保证。

其实她也可以把作法告诉范克柔，让范克柔去亲自操作就好啦。但柳蔚虹对疼爱自己的唐老太太很尊敬，不愿意敷衍她老人家——虽然老人家不会知道，但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啊。

今天是周五下午，她正好没课，正好炖了汤给唐飞扬送过去。也不知道这家伙病好了以后，是不是还那么死命地加班？

看来答案是肯定的了，唉。

除了鸡汤，她手边还带着一叠设计方案，是朝阳地产的副总陆晖送来的。唐飞扬对曹磊说，让柳蔚虹来替他做主装修他那套房子，曹磊和陆晖对于大老板的房子哪里敢怠慢，当然飞快找来设计师做了十几套方案出来，请柳蔚虹看看选哪套好。

柳蔚虹选出了其中设计比较大方的几套，这回一并带到花荫市去，让唐飞扬挑选。

事实上，唐飞扬从来不关心自己住的房子装修成什么样，他的心思永远不可能放在这种地方，这只是他想和柳蔚虹多接触想出的借口罢了。

范克柔开车很快，也很稳。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就开进了花荫市。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柳蔚虹不知唐飞扬会不会已经回家，便拨通了他的电话。

“嗯？你过来了？我马上就回去，你在那儿等我一会。”

唐飞扬听到柳蔚虹又来看他，忍不住高兴起来。正在办公室里与他谈话的财政局长，发现平日冷气森森阎罗王似的顶头上司，居然在接了个电话后露出了笑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行，就这个方案吧，周一拿到常委会上讨论。”

唐飞扬一挥手阻止了财政局长继续汇报，也不再讨论细节，大笔一挥就签了字。财政局长更加诧异得不能自已，这位老大办事严谨得过分，平时哪里有这么说话。

看来这打电话来的人不一般啊，真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才能让这座冰山瞬间融化。

难道，最近那个小道消息是真的？那个香都来的美艳女明星……

财政局长拿着文件出了书记办公室，含笑和王秘书打了个招呼，脑子里却在转动着书记大人的小八卦。

算了，这种事情哪里轮到他这种小虾米来管，人家太子爷年轻英俊又有权有势，女人多一点很正常，就算是订了婚，那又怎样？他那位大小姐未婚妻也未必管得了他吧？

范克柔把车子停在花荫宾馆前的停车场里，两人下车朝宾馆大门走去，远远就看到唐飞扬也正好从他那辆黑色专车上下来。

“正好，唐书记回来了……咦？”

范克柔刚笑着说了半句，忽然发现有新情况。

一名体态娇美的靓丽女子，轻摇柳腰从花荫宾馆另一边走过来，恰恰走到唐飞扬跟前停住了。

从范克柔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那女子柔媚的侧脸。她隐隐觉得这人像是哪个女明星来着，只是叫不出名字。

“呵呵，人家都找上门了呢，唐飞扬也不知道给人灌了什么迷汤啊。”

突然范克柔听到身后的柳蔚虹轻轻笑了起来，不知怎的声音听着有点冷。

柳蔚虹眯起眼儿，冷冷地打量着那位窈窕的美人，香都佳丽秋嫣嫣，真是人如其名，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好似两汪秋水，一荡一荡地闪出无限风情，煞是迷人。

“唐书记，您好，真巧！”

秋嫣嫣甜笑着主动朝唐飞扬伸出手，却不曾想唐飞扬并没有和她相握的意思。

“秋小姐你好。”

唐飞扬公式化地和她打过招呼，随意点了下头，想绕过秋嫣嫣往里走。

秋嫣嫣不禁轻咬了下丰润的红唇，眼里浮起几丝不甘的味儿。这位太子爷真像传言中那么冷漠，而且……比传言中还要难以接近。她都主动好几次了，暗地里更是落力捏造绯闻造势，他应该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才是呀。

如果自己能成为他的女人，就算当不了正室，那也绝不会吃亏，好处多着呢。再说，他又是这般英俊……

“飞扬。”

就在秋嫣嫣鼓起勇气想继续纠缠唐飞扬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娇俏的姑娘挽上了唐飞扬的手臂。

下一刻，她发现唐飞扬竟然——笑了！

251：大小姐又发脾气了？

柳蔚虹笑靥如花，两个甜甜的小酒窝看起来要多无邪就有多无邪，她挽着唐飞扬的手轻笑道：“你怎么才过来？”

“抱歉，在办公室处理了点公事。”

唐飞扬的冰山面瘫脸早就换成了一副模样，虽然嘴角的弧度不大，但那笑容落在旁人眼里已经可以与世界八大奇迹媲美了。

大家不是没有见过唐书记笑，唐书记在很多场合里也是蛮亲民的，尤其在与基层群众们谈话的时候，可那种表情，和眼前这发自内心的笑容完全不是一回事好吗？

秋嫣嫣的自尊心顿时被重重打击了，画了精致妆容的面孔霎时一僵，幸而她情商并不低，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又主动笑着向柳蔚虹问好。

“唐书记，这位是？”

按说她真没资格继续缠着唐飞扬说话，如果是个内地女演员，这会儿唐飞扬早甩脸子走了。谁让人家是“香都同胞”，有特殊政策照顾着呢？就连唐飞扬都得注意着点，不能落人口实，让人抓住他怠慢“客人”不大不小也是个事儿啊。

“这是我未婚妻，柳蔚虹。薇薇，这位是香都来的秋小姐。”

哦，原来这就是唐飞扬那位世家大小姐未婚妻？只是个很青涩的小丫头罢了，身段都没长开。

秋嫣嫣下意识挺直了她水蛇般的腰肢，很为自己前凸后翘的傲人身材而自得。

不能怪她孤陋寡闻，对柳蔚虹认识不深，像柳蔚虹发表苏国解体的文章、被最高首长接见、又与香都巨富结交等等这些事情，只是在高层的圈子里才为人所知。秋嫣嫣一来大多数时间在香都工作，对内地的事情并不很清楚；二来她所交往的人也没到那个层次上。

和绝大部分香都人一样，秋嫣嫣对自己的香都出身十分自傲，她认为唐飞扬的未婚妻虽然也是世家小姐，家世雄厚，可内里大概也就是个土包子吧？怎么能和自己相比？

她盯上唐飞扬的时候，也对内地的世家下过些苦功，知道唐家、柳家势力庞大，所以她才想搭上唐飞扬，借着唐飞扬的势混入内地的上流圈子。再说唐家在香都也有一定的势力，只要能成为唐飞扬的女人，她在娱乐圈里必然能够青云直上，没什么人能挡她的路——香都，再过几年就要回归了！

届时，这些太子党在香都的影响力会进一步增强，秋嫣嫣就是很有“远见”地看出了这点，才会舍下那么多香都富豪不缠，来纠缠唐飞扬这位内地太子爷的。

当然唐飞扬英俊的相貌也是吸引她的重要原因之一……这样的男人，才值得她去争取，不是吗？

不得不说秋嫣嫣已经比大多数的香都女明星要有见识，可惜她对上的是柳大小姐，注定要被炮灰。

柳蔚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嫣然笑道：“啊，秋小姐，大明星呐，我们是见过的！”

“是吗？”秋嫣嫣记不得自己在哪儿见过这少女了，不过她还是很职业地笑着说：“怪不得柳小姐看起来有些面善，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

“呵呵，其实也蛮久了，是在前年的时候，我们在江口市的红酒会上见过一面。”柳蔚虹抿嘴一笑：“那时候秋小姐是和戴维一起过来的，还记得吗？”

“戴维？”

听到这名字，秋嫣嫣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

罗达维！？

她终于记得柳蔚虹了，没错，那时候她刚选上香都小姐季军，搭上了罗家六公子罗达维，一起出席了那场红酒会！

柳蔚虹还是笑得那么天真又可爱：“戴维是我很好的朋友，他经常到南都来找我和飞扬玩，下次他过来的时候，秋小姐也一起出来吃顿饭吧？毕竟你们原来也是好朋友嘛！”

她在“好朋友”上稍稍加了重音，相信秋嫣嫣一定能听懂的。

果然秋嫣嫣再也装不下去，假笑着应了声“好的好的”，就逃也似地走掉了。

哼，不过是个到处勾搭的交际花，也想当唐飞扬的小三逆袭她这正室？需放着她不死！

她和唐飞扬感情再淡也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哪能容忍别的女人明目张胆在她面前勾引他……哎？好像有点明白唐飞扬那天看到叶家明在她家留宿时的心情了耶。

秋嫣嫣一消失，柳蔚虹的笑容马上减了温度，表情变得淡淡的，把手从唐飞扬臂弯里抽了出来。

“走呀，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她没好气地白了唐飞扬一眼，扭头走进花荫宾馆的大堂，范克柔紧跟在她身后进去，剩下唐飞扬站在原地无奈地扬了扬嘴角。

大小姐又发脾气了？话说这其实是个好现象呢，起码她不会像几个月前刚订婚时那样，对他客气又淡漠，说好听点是相敬如宾，往坏了想就是不愿为他投注感情。

他宁可她常常对他使点小性子，两人没事干吵个架，这样反而好得多。

“唐书记真是有魅力，把人家秋小姐迷得天天贴肉狂追呢，心里很爽吧？”

进了唐飞扬的套间，柳蔚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儿，随手把那叠设计稿扔到茶几上。

“这是曹磊他们让我给你带的设计图，你定个方案，我回去让他们照着装修，一个月就能完工了。”

柳蔚虹一脸的公事公办，范克柔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薇薇这态度变得好快，刚才当着那女妖精的面还飞扬飞扬地叫着呢……莫不是吃醋了？

唐飞扬的目光却没有放在那叠资料上，而是盯着柳蔚虹手里提着的那罩了棉套子的保温壶，问道：“这是什么？”

“跟你没关系。”

柳蔚虹扁了扁嘴，侧过头去不搭理他，范克柔却忍笑插话说：“唐书记，这是薇薇自己炖的人参鸡汤，特意一出锅就带过来给你喝呢。”

“克柔！”

柳蔚虹不满地瞪着她，有没有搞错？这是传说中的胳膊肘往外拐么？

“是吗？”唐飞扬的眼睛瞬时亮了，也不等柳蔚虹把保温壶藏到身后，就径自把壶拿到了自己手上。

柳蔚虹看唐飞扬居然很顺手地就打开了保温壶，旋开同时可以兼做汤碗的壶盖，倒了半碗鸡汤出来。这一脸串动作还真快，像是有人在跟他抢似的。

话说能把这串动作在数秒内完成仪态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也算是好本事呢……咦，不对！

“哎，我还没说要给你喝！”

她的气还没消呢！上回被那女明星借他炒作就算了，这次她近距离看着秋嫣嫣过来纠缠他，那女人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求包养、会暖床”，他还不赶紧闪远点？居然还对她挺客气！

“好喝。”

唐飞扬面上露出些许诧异的表情，“这个味道……很久没喝到了。”

哼，本小姐炖了一个下午呢，完全照足唐家奶奶的食谱来炖的，肯定好喝的啦……柳蔚虹本来还想继续维持冷淡的表情，谁知范克柔第二次“叛国投敌”——

“唐书记，这是薇薇照唐老夫人给的食谱做的。”

“真的？”唐飞扬嘴角翘起惊喜的弧度：“薇薇，谢谢你。”

“……是唐家奶奶请我帮忙，我正好又有空……下不为例！”

柳蔚虹扬了扬娇俏的下巴，轻轻“哼”了声。

看在他很捧场的份上，她就大人有大量地不和他计较那么多啦，只是……

“那个秋嫣嫣，你离她远点，这女人不简单。”

“嗯？好。”

若是叶家明，定然会笑嘻嘻地添一句“你吃醋啦”，不过沉稳的唐飞扬显然不擅长和女孩子打嘴仗。

见唐飞扬这么顺溜地应“好”，柳蔚虹终于没话说了，而且感觉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头了？这种时候又该和事老出面了，范克柔微笑着把柳蔚虹拉到沙发上坐下，问她：“薇薇，你不是要给唐书记看设计图吗？昨天我们不是还看到有两套挺不错的嘛……”

范克柔能被柳家长辈选中送到柳蔚虹身边来，固然是因为她身手不凡，但她稳重柔和的秉性更被柳家人所看重。柳老爷子知道孙女儿有时候做事太冲，非得有个懂事点的姑娘在一边提点提点她才好。范克柔可不是只会一味附和柳蔚虹而已，关键时候，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唐飞扬也在一边的沙发坐下，手里还端着那壶鸡汤。

“都快凉了，你晚上热一热再喝。”柳蔚虹娇嗔道。

“好的。”唐飞扬点点头，搁下鸡汤拿起那几套设计图，随意翻看了几眼。他留意到范克柔刚才说的话，便问柳蔚虹比较喜欢哪一套？柳蔚虹和他没什么客气可言，直接把自己觉得不错的两套方案都抽出来给他看。

唐飞扬对比了一会儿，指了指其中一套以黑白蓝三色为主调的设计方案，说就是这套了。

“唔，我也觉得这个装修风格挺适合你，那我回去让曹磊他们按照这个方案装就是了……”

“你做主就好。”唐飞扬一副“你是女主人”的表情，十分理所当然。柳蔚虹瞥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终究是又闭上了嘴不出声。好吧，她的确是他的未婚妻没有错，将来若是没有什么大变动的话，应该……也会是他屋子的“女主人”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对了，薇薇，你周日没什么事吧？我们花荫市这边新开辟了一个特色旅游的景区……”

呃？他这是在约她吗？

252：所谓“手把手教学”这回事……

周日，花荫市郊，花山靶场。

“还以为唐书记真是有心请我们来玩，原来还是顺路啊。”

柳蔚虹懒洋洋地坐在靶场边遮阳伞下，眼睛斜斜瞥着站在她不远处的唐飞扬。

周五的时候唐飞扬说，花荫这边新开辟了个景区，周日的时候请她过来玩，见他好像很有诚意的样子，她倒是不好拒绝了。不过她说要把朋友们一起带来，唐飞扬也不反对，还问要不要派车过来接应。

这景区紧挨着花山靶场，是个新建的度假山庄，里头搞些农家乐之类的活动。早晨时范克柔开车，柳蔚虹还把鲍娜娜给捎带上，唐飞扬把她们接到度假山庄喝早茶，然后告诉柳蔚虹，他过隔壁靶场“视察”一下再过来……

原来，他今天有个行程是来视察花山靶场新建的民兵营，说请她来玩，完全是——假公济私啊！

“工作狂永远是工作狂！”柳蔚虹在心里很无力地吐槽了一句，唐飞扬反而一脸无辜，觉得自己能够兼顾公私真开心。

不得不说，唐飞扬的确是天纵英才，然而在某些方面是……天然呆。

幸而柳蔚虹也不是娇小姐，不会跺着脚说“原来你不是一心想着我”然后傲娇的跑掉，她反而对唐飞扬说：“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打靶了，不如你带我们过去打靶玩玩吧。”

她当然知道这种民兵营打靶场里头，经常会辟出一些小靶场给来视察的领导们打靶过过手瘾，若是再发展几年，每个县市里还会有专门的室内打靶场来招待领导们呢。

“是呀，唐书记。”

难得开口的范克柔也心动了，忍不住插话道。

范克柔本身就是军事素质过硬的女军人，对打靶的爱好自然远在柳蔚虹之上。连鲍娜娜也兴致勃勃地要求加入，她说大学军训时打那几枪压根就不过瘾，好想再痛痛快快打个几梭子弹——这话让范克柔都忍不住侧目，几梭子弹很贵的好不好，妹妹你以为那是巧克力豆一吃一大把么。

总之在三人的极力要求下。唐飞扬答应视察完民兵营的新区，把大队人马打发走以后，就带她们过去打靶场过过瘾。实际上他也没有食言，等三个姑娘在这边喝茶吃点心聊得差不多的时候，王秘书就过来接人了。

几人到了小打靶场，唐飞扬早在那儿等着了，周围自然还簇拥了几个穿军装的干部。其中一个是花荫市的武装部长，以及这儿民兵营的主管干部们，另外就是专门负责在打靶场里陪同领导打靶——名义上叫视察工作——的军官。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前一波寒潮刚刚过去，这两天正是回暖的时候，很适合在户外活动。

“唐书记，这场地里一共有十四个射击位，有四个是百米靶，您看想怎么打？”

一位士官恭敬地问道。

唐飞扬回头看了柳蔚虹一眼，柳蔚虹耸耸肩说：“我还是先看你们打吧。”

以前她小的时候，老爷子身子还好，经常带她去打靶玩，但这些年来也少了。她知道唐飞扬有持枪证，枪法也不错，当初两人初次接触的时候，他就三枪干掉了一车追杀他们的凶徒。

唐飞扬点点头，又征询范克柔和鲍娜娜的意见，对于柳蔚虹的朋友，他倒是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范克柔先选择了五十米的靶子来试手，鲍娜娜也回答说她想先看看再打，当下唐飞扬便让人先安置好了两个五十米的靶子，和范克柔同时走到了射击位前。

那几位随从人员不知道唐飞扬的厉害，见他只选择了五十米的靶子，并不觉得意外。一般人是不会选择百米靶的，[www奇qisuu书com网]难度很高，不是专业人士很难打出什么好成绩，脱靶倒是大有可能。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百米的距离，能上靶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们心想，唐书记心高气傲，肯定不愿意在他们这些属下面前打脱靶啊，尤其是，在这位跟着唐书记来的“家属”柳大小姐面前……男人嘛，面子最重要！

“克柔，加油哦，替我打败他！”

柳蔚虹把双手拢起，笑着给范克柔鼓劲。

范克柔嘴边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却没有回应柳蔚虹的呼喊，鲍娜娜也咯咯笑着鼓掌，喊道：“克柔，加油加油！”

当范克柔从身边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枪的时候，面上表情顿时为之一敛，双眼精光闪烁。

她操起八一杠，稳稳地站住了，凝神瞄准了远处的靶子，猛然发射！

“砰！”

子弹呼啸着穿透了靶身，片刻后，专门记录的小战士大声喊道：“十环！”

“哇！克柔姐你太厉害了！”

鲍娜娜拼命鼓掌，眼中满是崇拜，旁边那些个围观的军官和工作人员也惊诧莫名，这看起来挺文静的女孩子，居然是个神枪手！

“嗯，这枪保养得不错。”

范克柔淡淡地笑了，唐飞扬也露出了少见的赞许之色，对范克柔微微颔首。

怪不得这姑娘能被柳家送到柳蔚虹身边来做事，果然是个好保镖！

范克柔并没有在打出十环后停下来，继续扛枪瞄准射击，一口气打完了十发子弹，随着小战士越来越激动的报数，人们脸上的惊讶神色也越来越浓——

她居然打出了九十八环的成绩！

虽然是五十米靶，也已经力压这民兵营中的所有军官了，这些大老爷们都在心中踱量着，自己要和这姑娘比，可能都只有败下场来的份……咦，不对，待会就是唐书记打靶了呀！

万一唐书记打得太次，比这姑娘差很多，那岂不是尴尬？

那自己这些围观的人又该露出什么表情呢？哎呀，唐书记为什么不先出手嘛！

“克柔你真棒！”柳蔚虹高兴得不住鼓掌，眼睛却直瞥着唐飞扬：“呐，我们克柔很强吧？你要不要直接认输算了。”

“你看着吧。”

唐飞扬淡定地扬起了嘴角，回身操起八一杠，以一个极为标准的站立射击姿势打出了第一发子弹。

“十环！”

小战士高声喊道。

哗，唐书记原来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围观群众们顿时对他们的书记大人愈发景仰，唐书记也太全才了吧！

“哼哼，第一发子弹而已……我倒要看看你的总成绩能得几环。”

柳蔚虹回头看向范克柔：“克柔，你觉得他能打几环？”

范克柔认真地打量着唐飞扬的射击姿势，叹气说：“我估计赢不了他……”

“不是吧！你打了九十八环呐！”

鲍娜娜瞪圆了眼睛，难道唐飞扬能打出满分，一百环？

事实证明，唐飞扬还不至于厉害到变态的程度，他没得满分。

他只得了九十九环……恰恰比范克柔多了一环。

神枪手！

小打靶场里的人们都震惊得不能自已，虽然唐飞扬一开始就打出了十环的好成绩，但谁也没有想到，他的手居然这么稳！九十九环，即使放在军队里，也是兵王一流的人物了啊！

“嗯，好久没练了，幸好还没退步。”

唐飞扬把枪交给工作人员继续上子弹，然后交代说：“把五十米靶移开，我试试一百米靶吧。”

“我也试试。”

范克柔紧跟着插了一句。

这姑娘外柔内刚，其实内心也极为好胜，她对自己的枪法颇为自得，心想着要在百米靶扳回一城。

柳蔚虹和鲍娜娜只有旁观加油的份儿，但也看得极为投入，不知不觉都紧张起来。这回那两位“神枪手”是轮流开枪的，两人的分数咬得很紧，百米靶不是五十米靶能比的，两人也不可能枪枪十环，然而成绩依然很高。

最后，唐飞扬又是以九十三环压过了范克柔的九十二环——还是一环之差！

范克柔遗憾地掠了掠鬓边散落的发丝，唐飞扬却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诚恳地说：“有你跟着薇薇，我就放心了。”

“谢谢夸奖。”范克柔礼貌地回了他一个微笑。她心中感叹，唐飞扬对薇薇的心意，其实很真很诚，只不过，薇薇对他……唉，还有她那可怜的青锋表哥啊……

看两人比了两轮，柳蔚虹和鲍娜娜也开始手痒，一起跑到五十米靶的射击位前开始打靶。

但两人的成绩就和她们的外表完全吻合了，的确够娇弱的，鲍娜娜还连续两次脱靶。鲍娜娜抱着枪直抱怨：“哎，看你们打好轻松啊，我怎么才打了几枪，肩膀就快痛死了。”

八一杠的后座力可不是说笑的，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人，很难不被后座力震伤。柳蔚虹还稍微好点，鲍娜娜可是真正的门外汉。

幸而有范克柔在，她马上过去细心地教鲍娜娜如何持枪和瞄准。而柳蔚虹本身是懂得射击技巧的，不过懂开枪和枪法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否则她在普露托号上也不至于那么狼狈了。

她连续开了两枪，都只是刚刚上了三环，差劲得自己都想叹气了，再次扛起枪的时候，她身后突然站过来一个人。

唐飞扬把她环在身前，两手托住她的枪身，替她调整了一下角度。

“你瞄准的姿势不对，脚再站开一点，腰身挺直，背也挺直，对，手抬高……”

唐飞扬的表情很严肃，声音就更严肃了，然而柳蔚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这姿势很像是在抱着她哎，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拜托注意点影响好吗？

不过群众们显然都在努力扮演透明人的角色，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别当我是人，其实我是空气”。人家唐书记这是在严谨地教未婚妻射击技巧嘛，只不过是手把手教学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253：剪刀替针做媒人

“你退后一点行不行？这样我怎么打啊。”

柳大小姐脸色微红，声音也有些发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她完全不想和他秀恩爱好么，很诡异啊！

唐飞扬“嗯”了一声，旋即后退几步，和她拉开一个身位的距离。见他这么干脆，柳蔚虹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了，好像是刻意使性子似的。

哼，不管了！

柳蔚虹把杂念摒出脑海，认认真真瞄准五十米外的靶子开打。不得不承认唐飞扬这位临时教官的确很厉害，只是指点了几下她的姿势，她的命中率就高多了。柳蔚虹渐渐也进入了状态，再打了几发子弹后，索性和鲍娜娜两个菜鸟也来个十发比赛。

结果显而易见，柳大小姐以六十环的成绩稳赢只有三十六环的超级菜鸟鲍娜娜。鲍娜娜抱着枪直跳脚，连声抗议说柳蔚虹欺负她，惹得柳蔚虹和范克柔都哈哈笑起来。

“不比了不比了！”

鲍娜娜输得很泄气，直嚷着肚子饿了，要拉范克柔去吃午饭。唐飞扬回头交代了这边的负责人两句，便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带她们三人回到那边度假山庄去用餐。

这度假山庄搞得还是蛮完善的，餐厅菜式也大多是农家饭菜和山野风味，当然也经过了大厨们的改良。他们刚点完菜，柳蔚虹忽然眼尖得瞥见餐厅门口走进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两人都是她的朋友，而且是很熟很熟的朋友，但她从没想过会看到他们同时出现，而且……态度还很亲昵的样子！？

英挺俊朗的特战大队副队长叶霆叶中校，美丽干练的楚庭俱乐部总经理薛三小姐丽佳，正手牵手从餐厅外款步而入，两人没注意餐厅里的客人，只顾着挨在一起低声谈笑，头都快碰在一块儿了。

“咦？”

鲍娜娜不认识叶霆，但认得薛丽佳，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叶霆两眼，问柳蔚虹：“那位是薛小姐的男朋友？很帅啊。”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问呢。”

柳蔚虹含笑站起身来，朝那对情侣扬了扬手。

这时，叶霆才看见了餐厅里有他们的熟人，薛丽佳跟着叶霆的视线望过去，脸蛋一红，刚想挣脱叶霆的手，叶霆却紧紧握着不放开。

“薇薇，唐书记，你们也在这儿用餐？”

叶霆大大方方地牵着薛丽佳过来和几人打招呼。

唐飞扬和叶霆不熟，但也照过几次面，大家同为世家子弟，在京城的时候经常会在各种场合里遇到，不认识才是怪事。

“叶队长你好。”

他伸出右手与叶霆相握，又对薛丽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边厢，柳蔚虹却不必像唐飞扬这么有礼，笑嘻嘻地在叶霆和薛丽佳脸上瞟来瞟去，害得薛丽佳脸更红了。

“丽佳，请问孟光何时接了梁鸿案？把我们瞒得好苦啊，怎么不早点把这好消息告诉我。”

“薇薇，你就别逗她了。”叶霆爽朗地大笑，替女朋友圆场子：“本来我还说，这两天请你出来吃顿便饭，咱们也好些天没聚聚了，正巧就在这儿碰上你了！”

薛丽佳的性子其实很大方的，好歹也是沐浴着欧风美雨长大的香都女郎，本来也不至于太怕羞，只不过刚好被柳蔚虹碰见自己和情人亲密的样子，觉得有些尴尬，这会儿也缓过来了。

她要真是内向斯文的姑娘，哪能替柳蔚虹掌管偌大一个楚庭俱乐部？

“薇薇，今天和唐书记出来约会啊？”

薛丽佳反将了柳蔚虹一军。柳蔚虹抿嘴微笑，回头叫来服务员给添两张椅子和两套餐具，又让二人重新点菜。

看叶霆和薛丽佳如斯亲热，正是刚刚恋爱时你侬我侬的模样，柳蔚虹和薛丽佳以前常在一块儿吃饭逛街，这时听得叶霆点的菜都是薛丽佳爱吃的，不由在心中暗暗点头。

照这样看来，叶霆对薛丽佳的确是真心实意的，并不只是看上薛丽佳的美貌，想和这位香都美女有段艳遇而已。

仔细算算，他们俩才认识了多久？也不过是一两个月而已，还真是进展神速啊。当时叶家明说叶霆和薛丽佳般配，自己还当二哥在胡说八道，现在想想二哥那真是目光如电，一眼就看穿这俩之间有磁场吸引。

然而柳蔚虹并非寻常少女，她在欣慰女友找到好男人的同时，也对他们俩的未来产生了一丝隐隐的担忧，原因无他，还是出在薛丽佳的身份上。

叶霆可是叶家放在军中重点培养的子弟，和叶家明那种纨绔逆子完全不同，他的婚事，家族必定会过问，而薛丽佳却是香都商贾人家的女儿，而且还不是薛家家主一系，比起叶家来说差得远了。

撇开门户之见不谈，叶霆这现役军官要娶个香都女子，政审那关就过不去，叶家也不可能批准叶霆脱离军队，不然这么多年花费在他身上的功夫不是白瞎了？两人若要结合，只有薛丽佳嫁到内地来的份，还得是叶家肯接纳才行。

但随后柳蔚虹又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个悲观主义者，什么事都先往不好的地方想，说不定人家俩根本没把这个障碍当回事？说不定叶霆一领薛丽佳回京城，叶家父母就欢喜得不得了，薛丽佳也同样高高兴兴地为叶霆舍弃自己香都居民的身份……

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她何必替人家操心太多？起码如今这二人看起来很开心很甜蜜，这不就够了吗。

柳蔚虹忽然想起她很喜欢的某位女作家曾写过的一部小说。

那小说一开篇，就讲述了一个源自女主角外婆的老土方：做女红的时候，倘若不慎弄丢了针又担心扎伤人，只需取过剪刀，在桌子上边敲边说“针，针，剪刀替你做媒人”，针就会神奇地黏在剪刀上重新出现。

其实，针会迅速出现，完全是因为剪刀尖上多数附着磁石。不过，“剪刀替针做媒人”这个故事，却因此而深深印在柳蔚虹脑海里。现在，她就觉得自己是那把专门替人做媒的剪刀，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天生就有媒婆磁场！

叶霆都三十岁了，一直没有女朋友；而薛丽佳受过一次感情的创伤，好像也没有再次恋爱的心情——但她给他们互相引见介绍后，两人突然就成了！

还有潘莹蕾和罗达维，如果不是因为她，也不会认识吧？虽然大家同坐一条船，然而没有她当媒介，他们俩会有接触吗？

至于鲍娜娜和路夏，那也是为着她要去参加华大记者团的甄选，鲍娜娜才会跟过来，然后才认识了路夏。

柳蔚虹越想越觉得好笑，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替人做媒，但身边这些人倒是不知不觉间都凑成一对对了。

可是，自己的感情归宿，又在何处呢……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唐飞扬，恰好此时唐飞扬也正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视线相对，柳蔚虹不觉有些心虚，唐飞扬却问道：“薇薇，你怎么不吃？菜都要放凉了。”

“嗯，好。”柳蔚虹忙从自己面前的碟子夹起一箸鸡肉，小口咀嚼起来。

叶霆在旁看着，心里颇有些想法，他比唐飞扬大几岁，但这位“冷面阎罗”的威名，叶霆早有耳闻，也亲眼见过他对人有多冷漠，想不到他对薇薇却是这么体贴入微……

叶霆知道自己家那个傻堂弟曾经在唐柳订婚那天跑去捣乱，听说还叫柳蔚虹跟他跑路什么的，之后叶家明为这事差点没被叶家的长辈们打死。唉，老弟啊，看来人家未婚夫妻俩好着呢，你真是枉做歹人啦。

“霆哥怎么想起到这边来玩？”

饭菜吃得差不多，柳蔚虹手里捧着杯香茶慢慢抿着问叶霆，这儿离叶霆驻军的地方可不近啊。

薛丽佳莞尔一笑：“他呀，说这边山庄后头有什么打靶场，叫我过来看他打枪，有什么好看的啊。”

“嘿，那是你说不信我枪法好啊，我这不是要证明证明给你看嘛。”叶霆也笑。

“打枪？”柳蔚虹愣了愣，问唐飞扬：“民兵营的打靶场可以对外开放？”

唐飞扬摇摇头，脸上也有些许疑惑的神色。叶霆忙解释说：“不是民兵营的那个，是这山庄里自己设的打靶场，打的是彩弹，不是真枪实弹。”

原来这度假山庄也是部队的一块废弃地皮改造的，经营这山庄的就是叶霆一个战友的家属。山庄后有很大的一块地坪，本来就是部队的打靶场，现在虽然不驻军了，但山庄的老板很有头脑，改成了民用的打靶场。

“这儿可不仅仅有固定的靶位可以打，还有打小型野外战的活动，挺好玩的。”叶霆向几人解释道。

柳蔚虹听得缓缓点头，她也打算在自己俱乐部里增设这些项目，吸引那些喜欢户外活动的会员。

她把喝了一半的杯子放下，刚想和薛丽佳再聊两句俱乐部的事，突然间又看到了一个熟人从外头走进来。

连静书？这家伙，怎么整天都遇到他……冤家路窄么？

柳蔚虹面上不由得蒙上一层淡淡的寒霜。似乎是感应到柳蔚虹的视线，一身黑衣的连静书在走进餐厅后径直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一触，连静书唇边忽然扬起一丝魅惑的笑意，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

254：“不如我们来玩一场刺激的？”

“薇薇，你认识连静书？”

唐飞扬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双眉微蹙旋又舒展开来。

柳蔚虹颔首道：“见过几次，你也认得他？”

和连静书在酒吧初见时的冲突，她只告诉了叶家明，却并没有和唐飞扬提起。不过看唐飞扬的神情，他对连静书显然也不陌生。

唐飞扬挑了挑眉毛，淡淡地说：“他在连家，也算个人物。”

这在唐飞扬来说，算是很高的评价了。可见连静书刚刚回国半年，就在世家圈子里有了不小的名气呢，果真没有辜负他那超高的智商。

说话间，连静书已走到了他们这一桌面前，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年纪的青年，看起来也大多是世家子弟，从他们的神情看来似乎也是认得唐飞扬的。

“唐书记，叶队长，你们好！”

连静书微笑着先与唐飞扬打招呼，又与叶霆握手，非常得体有礼，眼角都没朝柳蔚虹扫一下。唐飞扬与叶霆也客套地回应，而柳蔚虹则冷眼站在一旁，看着这永远像是戴着假面具的男人做戏。

貌似这还是她头一回在白天里看见他，果然和她想象中相似，这男人即使在阳光下浑身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阴郁气息，明明在笑着，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越看越让人心生寒意。

真是个天生的危险人物，她心想。

那几个和连静书一起过来的年轻人，也是南方省里的高干子弟，虽然比不上唐飞扬柳蔚虹这种背景深厚的太子党，在省内的一些圈子里也很吃得开。不过到了唐飞扬面前，他们那些衙内脾气是半点也不敢放出来，只是一味地奉承讨好，对柳蔚虹也客气得紧。

大家又不熟，当然不可能一块儿坐下吃饭，连静书等人和这边打过招呼，自然会有服务员来引他们到另外的桌子上去点菜。

“霆哥，走吧，让我们都见识见识你的枪法可好？”

柳蔚虹不去想连静书的事，回头继续和叶霆等人说笑。薛丽佳抚掌笑道：“好呀，薇薇你们一起过来吧，免得他专门骗我这不懂行的人。”

“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叶霆温柔地对薛丽佳笑了笑，柳蔚虹直呼吃不消：“拜托二位，要打情骂俏请另外换个地方吧，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好几层了。”

“哈哈哈……”

鲍娜娜和范克柔都很不给叶霆面子地笑了起来，连唐飞扬眼里都多了几分笑意。

叶霆被众人埋汰也不生气，叫过服务员来买了单。本来唐飞扬要付钱，叶霆却说这儿的老板娘是他战友的家属，他签单打的折扣大。一顿饭的钱，在他们这些人看来真不算什么，谁付钱倒也差别不大。

还别说，叶霆这特战大队副队长可不是白当的，军事素质相当过硬，他射击百米靶用的是立姿，姿势相当标准，站在那里端着枪，浑身上下都是稳稳的。

柳蔚虹不由得感叹，同样是叶家子弟，也难怪叶家明不招长辈待见。虽然叶家明打起架来未必会输叶霆，可正儿八经地比起枪法来，绝对会被叶霆压到地底下，更别说人家叶霆年纪不大就上了中校，等过两年再上个台阶，半个将官的帽子就戴在头上了。

然而叶家明天生叛逆，最讨厌受管束，让他直接当将军他估计都不干，人各有志！

“唔，可惜了。”

范克柔忽然在一边喃喃说道。

还没等柳蔚虹有反应，薛丽佳先紧张起来，追问道：“可惜什么？”

范克柔忙笑道：“没事没事，我只是说这装备大概会影响叶队长的成绩，毕竟只是仿真枪。”

“对。”柳蔚虹也肯定地点头，她枪法是很差劲，但也是从小看家里长辈玩枪，对自己的眼睛还是很有自信的。

叶霆站在那儿稳如青松，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一枪一枪慢慢地开，十枪过后，报靶员传回成绩，叶霆这次一共打出了八十九环。

“哇，果然很厉害。”

柳蔚虹很给面子率先鼓起掌来，鲍娜娜和范克柔也心领神会，对着薛丽佳挤眉弄眼，薛丽佳尽管不说什么，面上却早笑开了花，觉得叶霆射枪的样子真的帅呆了。

她在香都见过的富家公子多如过江之鲫，自己的追求者里本也不乏什么新晋的建筑师、工程师、医生之类的专业人士，虽然她这薛家三小姐比起那个抢走她前男友的船王外孙女差了不少，可放在外头也是千金小姐一枚了，行情并不差。

但是那些人和叶霆比起来，真心不够看，薛丽佳完全被叶霆射击时的帅劲打动了，觉得这才叫真正的男子汉！好有型啊……

“唐书记，下来玩一把？”叶霆对自己使用不称手的仿真枪能打出这个成绩还算比较满意，主动邀请唐飞扬下场来比比。

唐飞扬摆摆手说：“不了，刚刚在民兵营那边练过几手。”

尽管唐飞扬为人冷漠，但他也很会做人，并不想在薛丽佳面前扫叶霆的面子。他若是真放开来打，叶霆怕不是他的对手，要他放水嘛，又和他的行事作风不符。

叶霆好奇地问了声：“哦，刚才你们在那边打过了？”

“是呀，方才唐书记和我们克柔姐比试了两场，他们枪法都很棒！”

鲍娜娜对范克柔是越来越崇拜了，找到机会就替自己的“师傅”吹嘘起来。叶霆笑道：“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想向两位讨教了……”

“呵呵，叶队长，也算上我吧？”

叶霆话音未落，突然从旁边又走来几人，把他的话接了过去。柳蔚虹不需回头看也知道是那连静书又跟过来了，心中暗恼——这人怎的老是在她跟前晃来晃去的，好生讨厌。

“连兄也喜欢练枪？”

叶霆对连静书的感觉不好不坏，但人家主动过来搭话，总不能给人家摆脸色吧。

连静书走到另一个靶位前，拿起一把仿真枪把玩着，笑道：“平时也喜欢玩几把，当然和叶队长你这种军中精锐是没法比。”

“哪里，我也只是一般，连兄不如露两手给我们看看眼？”

叶霆看他拿枪的架势，知道连静书的枪法肯定也不差，撇开别的不说，在看到自己打出了八十九环后还敢出来上手的，底子绝差不到哪里去。

“静哥，打几枪！”

跟在连静书后头来的那几个年轻人里，一个叫李逸风的小胖子明显和连静书关系极好，这时候便给连静书鼓起劲来。

“好吧，呵呵……”

连静书随手抄起仿真枪，架在肩膀上，也采用立姿瞄准了百米外的靶子。

唐飞扬忽然轻轻说了句：“他的手很稳。”

嗯？

柳蔚虹也注意到，连静书瞄准靶子后，整个人的气场顿时变了。

他瞄准的时间有点长，或许是正在调整着准星的角度，然而他的身子笔挺得就像一杆枪，黑衬衫下肌肉紧紧鼓起，整个人像蕴藏着极大的能量将要爆发一般。

连静书定定地瞄准着，他周围的空气就像是被冻住了。终于，众人听到他扳动扳机的“咔嚓”声响，子弹破膛而出！

“砰！砰！砰！”

他发射的频率很快，与他之前瞄准时的稳重并不相符，然而子弹的命中率高得惊人，虽然隔着百米的距离，众人也能隐约看到那靶子上的成绩——好像都中了红心似的，真惊人！

“九十一环！”

报靶员传回的成绩，惹得连静书那边的小兄弟们连声欢呼，拼命鼓起掌来。

叶霆和唐飞扬等人也礼貌地鼓掌，叶霆故意夸张地叹口气，说：“哎呀，看来我得向您家老爷子打个报告，要求特批你入伍了。连兄你这枪法，放在我们特战大队都是一等一的啊！比我强多了。”

连静书倒是谦虚，说：“哪里，叶队长是用不惯这种轻飘飘的仿真枪罢了，我这些天常来这儿玩枪，对这种枪比较熟悉。”

叶霆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连静书说得很对，如果用平常的八一杠这种制式武器，他应该可以打出九十四环以上的成绩，但连静书一个普通人用仿真枪打出这个成绩，已经很惊人了。

“唐书记？”

连静书回头看向唐飞扬，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柳蔚虹又眯起了眼睛，连静书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唐飞扬这回却没有推辞，走到叶霆原先站的靶位，叫过工作人员来上子弹。

“咦，刚才唐飞扬还说不想玩的……”鲍娜娜很敏感地瞥了那边的连静书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柳蔚虹。虽说她没见过连静书，但这不妨碍她刚刚捕捉到连静书进餐厅时，和柳蔚虹眼神上的瞬间交流。

她总觉得这黑衣男子像是要故意挑衅唐飞扬啊，是她的错觉吗？

唐飞扬射击的速度比较慢，一枪一枪地发射，枪声均匀地响着，片刻后，报靶员传来成绩，九十二环！

“佩服佩服！唐书记果然也是个中高手！”

连静书丝毫没有被唐飞扬压过的沮丧，连连称赞起唐飞扬来。叶霆的叹气声再次响起：“唉，让我找个地洞钻进去吧……”

“哈哈哈哈……”

众人都笑了起来，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场内的气氛顿时缓和多了。

就在这时，连静书突然提议说：“唐书记，叶队长，这些靶子是死的，打起来也没什么劲，体现不出二位的水平，难得今天有缘在这儿碰上了，不如我们来玩一场刺激的？”

“嗯？”叶霆和唐飞扬对视一眼，不知连静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255：赌彩头

“不如我们来玩一场刺激的？”

“嗯？”叶霆和唐飞扬对视一眼，不知连静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蔚虹懒懒地看了他一眼，淡然开口道：“连先生的意思是？”

“呵呵，我们玩一场野战如何？”

连静书的薄唇微微上翘，弯成一个魅惑的弧度，看在柳蔚虹眼里却是那么刺眼，这人嚼什么蛆？居然对她说出这种暧昧不明、极易曲解的话来，她还没法生气。

不等柳蔚虹有所反应，连静书对唐飞扬说：“这山庄后有模拟野战的场地，客人们可以各自组队打比赛，很有趣也很刺激，我们来玩过几次。”

连静书身侧的小胖子李逸风也跟着起哄说：“是呀是呀，这儿很好玩的。”

柳蔚虹眼睑低垂，看似静默，却是在思索连静书在南方省逗留许久的这件事。还有，李逸风等人的父亲，在南方省中所担任的职务，也被她从脑海里存下的资料中逐一调出来，虽然未必记得很清楚，大概印象总是有的。

看来，连静书谋划的事，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怎么样，唐书记，来一场五对五吧？”

连静书那边，连他在内恰好五个人，唐飞扬这边人数虽然不止五个，可只有他和叶霆是男士，剩下就是柳蔚虹、鲍娜娜、范克柔、薛丽佳这些姑娘了。连静书像是怕他们拒绝，便提议说让唐飞扬这边的六人对战他们五人，这样战斗力就相对比较平衡了。

唐飞扬尚未答话，柳蔚虹却笑了，一口应承下来，其他几个姑娘也不怯战，反正是出来玩的，呆呆坐在餐厅里等多无聊啊？

“好呀，玩玩野战也挺过瘾的……”柳蔚虹不紧不慢地说着。

连静书幽深的黑眸里隐藏了一丝笑意，这小姑娘听出他方才的戏谑了？而且，还这么俏皮的回应……

他对自己吸引女性的魅力十分自信，并不认为唐飞扬比自己出身高，他就没法从唐飞扬身边撬走柳蔚虹。况且，他也不是要抢走她的人，只是……想要征服她那颗骄傲的心。

“只不过，光是打枪太无趣了，不如我们来赌点彩头吧？”

“赌彩头？”

连静书愣了下，旋又笑道：“柳小姐说的是，这玩游戏没点彩头，没意思。不知柳小姐想赌什么？”

“飞扬，你说我们赌什么好？”

柳蔚虹没回答他，反而问起唐飞扬的意见来。

她家教极好，深知在人前应当多维护家中男性的尊严，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永远不要在人前替你的男人做主。有些女权斗士就是看不透这点，非要处处压着家里的男人一头，仿佛这样才能显出自己的不凡来。

柳蔚虹从没打算和这个世界碰得头破血流，她只想着用最轻松的方法来达到最好的效果。

唐飞扬顺口说道：“你想赌什么就赌什么吧。”

“呵呵呵，这样啊……连先生，如果我们这边赢了，你就送我们每人一张风华酒店的VIP卡，好不好？”

她这话一出口，在场好几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而连静书的双眸却骤然一亮。

她居然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没错，连静书这段时间经常在南方省内活动，就是打算筹建几家高级酒店，地址首选江口特区和江海市。他回国后考察了国内市场，认为酒店业目前还存在着很大的空白，正是进场抢占市场份额的好时机，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英雄所见略同，其实柳蔚虹对酒店业也是虎视眈眈，早就想插手了。但她目前要顾及香都的天荣基金和南都的朝阳地产，生怕摊子一下子铺得太大，资金上稍微出现点问题就会使得她所有的生意都受到影响，所以暂时还没出手。

她倒是指点过叶家明，让叶家明把这块的生意也做起来，可惜叶家明同样资金不宽裕，忙着圈地盖楼都够呛了，腾不出手来做酒店。

柳蔚虹对连静书这位江海大少不停往南方省跑很在意，刻意去调查了下，发现他和香都的许氏家族接触频繁，许氏家族是和罗达维他们罗家齐名的大家族，旗下连锁酒店集团享誉全球，据说近来也有进军内地的打算。

拥有内地人脉的连静书主动送上门去，许氏的人应该也很欢迎吧。

凭着前世对连静书惊人地下势力的记忆，柳蔚虹知道这个男人一旦开始经营酒店业，那么必然会成为这一领域中的领军人物。但从她之前收到的消息来看，连静书筹建的江口风华酒店似乎还只停留在纸上，批文都没下来呢——江海是他连家的地盘没错，但江口特区不是啊。

不过，当柳蔚虹看到他和李逸风这几个本土衙内关系如此密切的时候，就明白连静书已经搞定了江口市的批文。李逸风的父亲，就是江口市的常务副市长，其他几个衙内的父辈也大多在江口特区任职。

公关搞得很不错嘛，舞男——柳蔚虹在心里暗暗吐槽，却不得不佩服连静书办事的效率，而且，这人的确是能屈能伸，和三教九流都能混到一块儿去似的。

她开口向连静书要风华酒店的VIP卡，旨在警告连静书——“别想在我面前玩花样，南方省，还是我柳蔚虹的地盘！再和我别苗头，小心你的酒店就开不成了！”

他来做生意也行，但如果想要在南方省里压过她柳大小姐，可没那么容易！

连静书显然完全接收到了柳蔚虹的警告，不过他却只是潇洒地笑笑，说：“好啊，没问题。如果我们这方赢了，那也请柳小姐送我们几张楚庭俱乐部的VIP卡吧，最好是能到1号别墅消费的，哈哈……”

柳蔚虹凤眸轻扬，笑道：“就这么说定了。”

他还真是来挑事的，不但对她的警告毫不在意，还挑衅地回应说，大家都是在捞生意，凭什么你能捞我不能捞？你开你的俱乐部，我做我的酒店，井水不犯河水！

看来他还没认清形势啊……

她柳大小姐，岂能容忍一个专门帮着况家黑他们柳家的人，在南方省里混起来？

“那就比吧。”

唐飞扬何等敏锐，大致上已摸清了双方之间打的暗语，他倒也沉得住气，只是用眼神冷冷扫过对方几人，气势稍弱的衙内们顿时感到在唐书记面前有点放不开手脚。

那种居上位者的威严，并不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虚张声势就能撑起来的。

小胖子李逸风特别积极，马上找来工作人员带他们去换迷彩服，领彩弹枪。

他们换好服装后，跟着工作人员来到后山，果然从一个入口拐进去后就看到了一个挺宽阔的模拟战场。

双方都领到了一份“战场地图”，叶霆和唐飞扬两人马上开始对他们的人员开始“分工”，而范克柔也不时插话发表自己的意见。

尽管是模拟野战游戏，双方就十一个人参加，毕竟也是一场“战争”。唐飞扬对自己的个人战斗力很自信，不过说到指挥作战，他还是主动把领导权让给了特战大队的叶队长，术业有专攻嘛！

叶霆平时颇有点飞扬跋扈的兵痞脾气，但真正要上“战场”，却是十分谨慎。他反复研究了模拟战区的地图之后说：“待会我们采取三路进攻的方式，我在中间，飞扬你在左边，范小妹你在右边……你们三个，呆在制高点上，背对背互相掩护……”

都到这会儿了，叶霆也不称呼唐飞扬的官职，大家都是“战友”了嘛。

三个“弱女子”里，柳蔚虹还算是好点的，起码她打靶还有点准头，鲍娜娜呢，刚刚在那边打靶场打过一阵子，总算是会开枪，只有薛丽佳这位香都女郎，是真正的淑女，完全没碰过枪。

可是薛三小姐对打枪偏偏很有热情，她觉得自己有个那么帅的军官男友，也得有点“军嫂”的样儿，所以这会儿正忙着让柳蔚虹教她用那仿真的彩弹枪，不但如此，她还“野心勃勃”地对叶霆说，她想和他一起行动，直冲前线。

当然，这个不靠谱的建议被以大局为重的叶队长断然拒绝了，看来他还不至于成为被美色迷惑的周幽王，拿“军事大局”来博美人一乐。

“丽佳别闹，这种野战游戏是以存活人数的多寡来论胜负的，我们本来就比对方多一个人，你们三个好好地‘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这里是制高点，视野开阔，无论他们从哪个方向进攻，都只能明着来，不能摸着来……你不想害薇薇赌输了吧？”

最后一句成功打消了薛丽佳撒娇的念头，她作为楚庭俱乐部的总经理，很明白柳蔚虹对1号别墅的重视，可不想随随便便就连累柳蔚虹输掉几张金卡，那可都是包消费的呢！

“放心吧霆哥，他们那几个软脚虾，来一个我灭一个！”

柳蔚虹难得说了句“豪言壮语”，惹得叶霆又一阵大笑。

唐飞扬离开前看了她两眼，低声叮嘱了句“你自己小心”，柳蔚虹被他少见的柔和语气所触动，低头“嗯”了一声，随后回了句“你也是”。

看着唐飞扬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山丘下的树丛里，柳蔚虹忽然觉得这情景怎么像是战争年代里送新婚丈夫上战场的感觉……啊，这不科学！

绝、对、是、幻、觉！

256：连静书，你不守规矩！

这度假山庄后面的模拟野战基地其实算不上太大，也就是利用了南方省丘陵地貌的特点，将几个小山丘围了起来做游戏场，所以他们这就是典型的丛林作战。

唐飞扬这队在北面，连静书等人则在南面，中间隔着一个小树林，度假山庄的主人故意不修整这附近的山地，倒也有点野草丛生的荒山感，挺像那么回事。

“唔，我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大概有五百米……”叶霆指着军事地图对唐飞扬说：“飞扬，按照我们原来的作战计划行动吧。”

唐飞扬自然没有意见，握紧手中的彩弹枪没入了丛林之中，而叶霆与范克柔则从中央部分深入，之后两人再分开行动，争取在“丛林”的中部对敌人进行包抄，围歼他们。

留在“制高点”小山丘上的鲍娜娜和薛丽佳，看到三个高手离开，一开始还挺兴奋的，不过在小山丘上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觉得无聊了。

“薇薇，咱们就要一直在这儿等到游戏结束啊？”

鲍娜娜很没形象地在山丘上蹲下来，两手托腮，很憧憬地看着远处“队友”们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不然呢？”

柳蔚虹失笑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一下子就中弹了，还是乖乖在这儿等他们回来的好。”

“哎呀，可是打游戏自己不亲身体验，很没意思呀……”

鲍娜娜指指身上的迷彩服，又挥了挥手中的彩弹枪：“你看你看，我们都换了衣服领了枪，结果就是坐在后方当熊猫躲起来。”

薛丽佳不说什么，可脸上的表情也明明白白写着她同意鲍娜娜的看法。

柳蔚虹顿时乐了，这两位大小姐还真是挺投入的。不过柳蔚虹随即又想到，鲍娜娜本来就是好动的性子，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好奇心旺盛很正常，难道个个都像自己这样暮气沉沉的？

“好啦，兵贵精不贵多，他们三个比对方强多了。那几个人里，除了连静书稍微能打，其他几个人看着就是酒色过度的纨绔，肯定会被霆哥直接干掉的。”

她看着薛丽佳嘻嘻笑道，薛丽佳却不像刚开始被她发现恋情时那么扭捏了，反而也回嘴说：“哪里，我看唐书记才最厉害，薇薇你不觉得吗？”

“是啦，你们的男朋友都很强，可是我还是想下去玩玩啊……”

鲍娜娜无聊得开始……拔草。柳蔚虹说：“你下去可就是单打独斗，很危险的哟，我们三个人在这儿背靠背用品字形防御是最稳当的啦，生存几率比较大呀。”

“谁说我要单打独斗？我们三个可以一起下去嘛，给他们几个惊喜好了，嘻嘻嘻。”

显然鲍娜娜同学完全没有什么“军令如山”的常识，不过是个游戏嘛，开心最好，可现在真的好无趣喔。

柳蔚虹看她是真心想下去玩玩，也不再阻止她，便说：“那，再过几分钟，如果没有人过来这边偷袭，你就自己下去丛林里找敌人玩吧。唉，可惜了我的楚庭俱乐部金卡呀……”

“大土豪大财主，你就别叹气了，不就是几张卡嘛……喂，你怎么能认定我会输掉？”

鲍娜娜很不服气地叉腰嚷嚷道，她们蒙族姑娘都很彪悍的好不好！唔，虽然她不会摔跤啦，可是体力真的很不错，打打野战游戏算什么呀。

“好好好，你不会输，那我等着你替我赢风华酒店的VIP卡回来好了。”

柳蔚虹抿嘴直笑。

在她的女性友人里，大概也只有鲍娜娜会这样率真地与她相处了，虽然她并不想输给连静书那可恶的家伙，但也理解鲍娜娜跃跃欲试的心情。

草原儿女本来就是最热血的嘛，让她像个江南小家碧玉那样乖乖呆着，也忒为难了。

三人又等了一阵子，周围果然风平浪静，丝毫没有敌人来袭的迹象，也不知道他们在丛林中遭遇开打了没有。柳蔚虹看鲍娜娜握着枪把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居然有种专制家长的罪恶感，只好挥挥手说：“去玩吧去玩吧，中枪了别回来找我哭啊。”

“呵呵，不会啦……你不和我一块去吗？”

“不了，我懒得动弹，就在这儿晒太阳吧。丽佳，你也和她去玩玩吧，我估计你们下去兜一圈，那边的战斗都结束了。”

她对叶霆唐飞扬还有范克柔的战斗力都挺有信心的，虽然三对五是艰难了点，有叶霆这种特战大队的精英在指挥作战，战斗力肯定没话说，连静书那边的乌合之众，哼哼哼……

薛丽佳果然也是想下去玩的，既然柳蔚虹不再坚持让她们留守，她也乐得和鲍娜娜去钻钻草丛，体验体验打仗的感觉。虽然她也不认为她们俩遇到“敌人”有什么反抗的机会啦，不过会不会遇上对方还是两说呢。

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柳蔚虹独自留在山丘上，想让柳蔚虹和她们一道走。

“不用担心啦，这儿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危险，最多就是被人家远远地射中一枪认输啰。”

柳蔚虹自己倒是不怕，这么大白天的，而且山丘下方不远处就是管理处的办公室，好些工作人员在里头走动，她实在想不出会遇上什么危险。

薛丽佳和鲍娜娜一想也是，柳蔚虹并没有娇弱到时时刻刻都需要人跟在身边，她独立行动的时候多了去，于是两人也就心安理得地携手下了山丘，嘻嘻哈哈地找叶霆他们去了。

柳蔚虹伸了个懒腰，在山丘的几棵老树下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来，靠在树干上发呆。初春轻柔的微风吹拂过她娇嫩的脸庞，被风掠起的发丝贴在脸上，带来麻麻痒痒的触感，她打了个小呵欠，索性把有些凌乱的马尾解开，以手为梳低头整理起头发来。

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又想起了易青锋。

不知道青锋在学校里，学得怎么样了？他们那种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又不方便常给家里打电话什么的，一个月才给她报一次信。

她想着，如果青锋此刻在这里的话，她完全可以在树上挂个吊床美美睡一觉。反正，等她醒过来，青锋就会把敌人全部都解决掉了呀。

也不是说唐飞扬就比不上易青锋能打，可是那种感觉不一样的。

唐飞扬很能干，具有极强的掌控力，无论大小事务都能处理得很好，要说起处理政务，在官场上打拼，和政敌斗争，易青锋或许连唐飞扬的几分之一都做不到。

然而她的青锋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全心全意地保护她。

在她身边的时候，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她，他的眼睛只看着她，就因为知道有他在身后一直支撑着，她才能放开步子往前走……

可她不能再自私地将他桎梏在自己的身边。既然她已无法回报他的深情，那起码……可以……放他自由……

柳蔚虹怔怔地想着心事，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住了。正当此时，耳畔似乎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她一惊，来不及挽起头发，立刻伸手去抓起身边的彩弹枪，却还是晚了一步！

“啪！”

她手上的彩弹枪被人猛地抓住，紧接着抛向远处的草丛，下一刻，一个高大的黑影迅速俯下，将她紧紧地压在树干上！

“你干什么！”

连静书那带着邪气微笑的面孔从她眼前掠过，柳蔚虹恼怒地想挣开他的怀抱，却怎么推也推不开。

“连静书，你不守规矩！”

“唔？”

连静书的薄唇荡起浅浅的笑纹，灼热的男子气息轻轻呼在她的俏脸上，他用健壮的双臂稳稳地将她禁锢在他的身子与树干之间，俯首在她耳边说：“我们有约定过……不能使用近身肉搏战术吗？”

“你！快放开我！”

柳蔚虹白皙的脸上泛起激动的潮红，一双明眸里燃着两簇小火苗，显然已处于盛怒之中。

除了唐飞扬强吻她那次，她还不曾与一个男人如此亲密过，而且，还是一个她很讨厌很讨厌的男人！

“你似乎很讨厌我？为什么？”

连静书好像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打算，柳蔚虹的挣扎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他有足够的力量将这娇小的姑娘压制住，所以他的神情还是那样的悠闲，甚至带着丝丝的戏谑。

柳蔚虹在最初的慌乱过后，渐渐冷静下来，她就不信在这种地方，而唐飞扬他们随时可能回来，连静书真敢把她怎么样。

她冷笑道：“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当然需要。”

连静书做出很诚恳的模样，柔声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那么不喜欢我的接近呢……我是多么的想和你亲近亲近……”

明明是艳阳天气，明明是山丘树林，柳蔚虹的意识却被他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引领着，像是回到了他们那夜初见时的酒吧——昏暗的、魅惑的、混杂着迷乱气息的酒吧……

“因为我不喜欢种马，谢谢。”

柳蔚虹的声音愈发冰冷，像雪刃般在连静书迷人的笑容面具上破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种——马？

她居然把这种词用在他身上？

257：防火防盗防色狼

“因为我不喜欢种马，谢谢。”

柳蔚虹的声音愈发冰冷，像雪刃般在连静书迷人的笑容面具上破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种——马？

连静书表面上看起来玩世不恭，实则城府极深，等闲不会起情绪波动。但此刻，他真的有了一种想把这小女孩狠狠欺负一把的冲动——她居然把这种词用在他身上？

他哪里看起来像种马了？

“小丫头，看来我该好好纠正一下你对我的错误印象。”连静书的声音像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带着点阴森森的感觉。

柳蔚虹不屑地仰视着那张距离自己极近的俊脸，嘴角浮起了轻蔑的笑意。

“你想怎么纠正呢？”

“比如，像这样……唔！”

连静书刚想欺近她的脸儿，却骤然生出警觉，右手往下一压顶住了柳蔚虹一记狠辣的撩阴腿。

“呵呵，小丫头，不要这么暴躁，这样就不可爱了哦。”

他粗大的手掌按在她弹力惊人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布料摩挲着她腿上的肌肤，钳制的力道却是半点也不放松。

柳蔚虹的表情还是一如往常的淡定，并没有因为被连静书轻薄而羞赧难当，也看不出偷袭失败的挫败感。连静书觉得她这表现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不要这么冷冰冰地看着我嘛，不过，没关系，我相信总有一天，你看我的眼神会不一样……”

连静书发现自己还挺喜欢柳蔚虹这副看似凛然不可侵犯的冰霜样儿，越发激起了他心底的征服欲，想象着这高傲的公主被自己压在身下予取予求的模样，连静书黑钻石般幽亮的眸子渐渐黯了下来，不由得又往她身上压近了几分。

虽说他现在还没法得到她，不过没关系，只要多给他几次机会，她逃不出他的掌心。

“连静书，我一直很奇怪。”柳蔚虹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当然是因为爱呀，小东西。”

爱？

柳蔚虹杏眼圆瞪，像是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嗯嗯，不要怀疑，就是爱。”连静书将他修养的手指抵在她的粉唇上，轻笑道：“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姑娘。嗯，差不多，可以和我媲美了……”

“……你还真自恋。”

“谢谢，你也可以认为这是我的自信。像你这样聪明又美丽的姑娘，才值得我去爱啊……”

“你说得我像是一只宠物似的。”

“怎么会是宠物呢？你会是我的宝贝，只要你成为我的，我可以帮助你达成你想要的所有愿望，比如，况家的事？”

连静书的话里充满着诱惑的因子，任谁听了都会怦然心动。可惜，柳蔚虹却不在这行列里。

“那你现在先达成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吧？”

“可以呀，除了放开你之外。”

他伸手挽起她一缕乌发，状极挑逗。

“……那去死一万次好不好？”

柳蔚虹说这话的时候竟然笑了，如果叶家明在场，他会说“就跟只小狐狸似的”。连静书却愣了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然柳蔚虹抬起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

“噗——”

细细的喷雾在连静书眼前晕开，顷刻间，刺痛的感觉如病毒般侵入了他的眼中！

“啊！啊！啊！！！”

从来都很镇定的连大少连连惨叫不已，捂着双眼踉踉跄跄往后退。柳蔚虹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劈手夺过他腰上别着的那支彩弹枪。

连静书被尖锐的疼痛刺激得眼泪直流，根本无法理会柳蔚虹的夺枪，柳蔚虹嗤笑一声，很从容地扣动了彩弹枪的扳机。

“嘭！”

红色的颜料弹在连静书的胸前绽放，从游戏规则上来说，他已经“死”了。

“你应该刚开始就先给我一枪才对啊……种、马。”

刚刚从疼痛中稍稍缓解冷静下来的连静书，听到柳蔚虹讥笑地再次吐出那个让他火冒三丈的词，却暂时没有余力再对她做出反击，无论是身体上还是言语上。

他判断出自己是被一种类似辣椒水的喷雾袭击了，忙从腰间解下军用水壶，拼命用水冲洗着眼睛。

而柳蔚虹则把手上的彩弹枪丢掉，悠闲地扎起头发来，脸上的笑意浓得像盛夏的艳阳，让你调戏良家妇女，色狼！

不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防狼喷雾吗？实乃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呃，所必备啊。

柳蔚虹从上辈子落单当小白领起就深深体会到都市女性生活不易，天天都有机会遇到色狼，公车地铁办公室，时刻都要警醒不已。尤其是到南都后，她一来就碰上了天哥等混混，又遇见过车匪路霸，对社会治安更不放心了。

所以她就渐渐恢复了前世随身带着防狼喷雾的习惯，这玩意内地本来还没有，是她去香都带回来的。

不过她平时带着也没什么用武之地，有范克柔在护着她，能遇上什么麻烦？这回却恰好用在连静书身上了。

柳蔚虹心情那个爽啊，简直想哼起歌儿来，防火防盗防色狼，果然是真理！

“薇薇！”

不远处传来叶霆高声的呼唤，没多久，叶霆、唐飞扬、范克柔，包括鲍娜娜和薛丽佳都相继回到了山丘上。

“咦？”

鲍娜娜见到连静书狼狈地抹着水淋淋的面孔，惊讶地看向柳蔚虹。

唐飞扬快步走到柳蔚虹身边，两道剑眉紧紧拧在一处，眼中流露出几丝紧张：“你没事吧？”

“没事呀，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嘛……哦，你们战果不错呢，全歼敌人了吗？”

她看到唐飞扬、叶霆和范克柔身上都没有颜料弹的痕迹，薛丽佳和鲍娜娜反而中弹了。看，她就知道这俩姑娘是当炮灰的命。

算起来，他们这边目前有四个人“存活”，对方呢？

范克柔笑道：“这回多亏了丽佳和娜娜，要不是她们的‘牺牲’，吸引了敌人，我们还没法子赢得那么顺利呢。”

“啊？哈哈哈。”柳蔚虹乐了，知道肯定是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薛丽佳和鲍娜娜贸贸然跑进了战圈，然后引发了战斗。

接着，这两位出头鸟就“光荣”了，而把她们“击毙”的那四个人也就被唐飞扬等人全灭。

不过他们找不到连静书，正在奇怪呢，想不到这位敌方主帅跑到后方来偷袭了。

“薇薇你居然打赢了？也太厉害了吧。”

鲍娜娜疑惑地看着连静书刚刚擦干水的脸，这位大少的眼睛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

她当然知道柳蔚虹身上带着防狼喷雾，迅速脑补出了很多不和谐的画面——其实她想的和实际情况的区别还真是不大。但鲍娜娜有个好处，她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粗心，唐大少都在这儿站着呢，她还是别提什么防狼喷雾的事了。

万一唐大少又像上次那样，要找这连静书单挑，可怎么收场？

“你们厉害，这次是我们输了。”

连静书也真是个人物，把脸上的水痕拭干后，极快地恢复了原来的镇定表情，整个人看起来还是不羁又潇洒——如果无视他那双红通通的兔子眼的话……

唐飞扬对他伸过来的手看也不看，丝毫没有想和他相握的意思。

虽然唐飞扬不知道柳蔚虹有防狼喷雾这种东西，但他凭着直觉就能察觉出连静书对柳蔚虹有异样的企图，否则，怎么会有现在这种诡异的状况？

连静书却对唐飞扬的冷漠态度不以为杵，捡起地上那支彩弹枪洒脱地一笑，对众人挥挥手便转身离开了。

“柳小姐，我会尽快将六张VIP金卡送到你手上的！”

他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山丘下的树丛里。

也许刚开始的时候，他对柳蔚虹的兴趣更多的是出于她“柳家千金、唐飞扬未婚妻”的身份，这种高门贵女，向来是连静书这“野种”喜欢采摘的猎物，征服她们让他有种别样的成就感。

从小，权贵圈子里的嫡出子女，就对他们这些私生子极尽鄙视，所以他特别喜欢找千金小姐和贵家少妇下手，将她们的自尊踩在脚下碾碎，是他生活中“小小”的乐趣。

然而柳蔚虹和她们不一样。

国际金融市场上五千万美金的较量，让他初次见识到了柳蔚虹的能力与人脉。再后来，他刻意地去了解了柳蔚虹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发现她无论是在政坛还是商界的出手都是那么的快、狠、准，充满着他最欣赏的冒险精神。

聪明的女人很多，漂亮的女人就更多了。可柳蔚虹何止是聪明又漂亮？她更吸引他的，是她那种冒险家气质，是一种……

同类的气息……

他对她的感觉，和起初在酒吧里勾引她时，已经完全不同。

就像他对她说的那样，只要她愿意成为“他的”，他可以替她出手，做很多“肮脏”的事。她和况家是死对头？没问题，他完全可以调转枪口配合她，他对况家，从来就没有忠诚的义务呢。

只不过，这只小野猫的反抗还真激烈啊。

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我越来越喜欢这游戏了……”连静书抬起手，指间还缠绕着几丝她柔顺的长发。

他把发丝放到唇边轻轻吻着，幽深的眼眸中燃烧起浓浓的欲望。

258：柳大小姐睚眦必报

（赶在手术前死命拼了一章出来……力争不断更……不要太爱我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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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柳家别墅。

柳蔚虹将冲泡好的功夫茶倒进精致的小杯子里，微笑着双手端到父亲面前。柳成邦欣然接过，抿了两口，赞道：“薇薇你泡茶的手艺似乎又见长了。”

“是吗？”柳蔚虹端起自己那杯，轻轻呷着，让那浓郁的茶香在舌尖上柔弱缠绵，普洱茶回甘时有种难以描述的陈香味道，像是带着点朦胧感的民国美女月份牌。尽管好普洱不是那么容易找，她还是最钟情这一种味道。

“我近来没什么事做，就跟几个茶艺师学了一阵子。”

“茶艺师？”柳成邦若有所思地喝了半盏茶，才慢悠悠地说：“是你那个楚庭俱乐部里请的茶艺师吗？”

“嗯，是的。”

柳蔚虹闻言不由得看向父亲，想从柳成邦的表情里捕捉到些许信息。她开设俱乐部的时候当然在父亲面前交代过，但柳成邦似乎没有太在意，难道现在父亲想提点敲打她什么？

柳成邦转动着手中的茶杯，面上却是一派波澜不惊。柳蔚虹发现随着父亲在体制内地位渐高，养气功夫也大有进益，权威日重。也难怪，柳成邦作为省委副书记，南方省三巨头之一，和当年那个孤身来到南都上任的新市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你自己多注意点吧。”柳成邦沉吟片刻后，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往下说了，大概是要给女儿留点余地。毕竟早知女儿是能干人，只不过近来楚庭俱乐部好像挺出风头，他就多提醒了一句。

柳蔚虹笑道：“爸爸您放心吧，楚庭在法理上，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个到那儿去凑热闹玩儿的女学生。”

柳成邦缓缓点头，要不是女儿说起，他几乎都要忘记女儿目前还只是个大学二年级的女生了。

为人父母，循例是要关心下女儿学业的，柳蔚虹把自己在学校的学习情况稍微说了下，包括她目前还时不时参加华大记者团、以及在《南都日报》上以实习记者身份发表文章的事，都和父亲稍稍提了下。

“对了，爸爸，我准备今年暑假回去，找冷扬先生要个推荐信。”

“推荐信？”

柳成邦一挑眉，望向女儿，疑惑地问道：“你要让冷教授推荐你什么？”

冷扬教授，是柳蔚虹书画老师印剑卿的爱人，也是国务院政策研究办公室的主任，同时，他也是社科院的院士，学界泰斗。冷教授对柳蔚虹向来很赏识，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我打算在华南大学继续读研究生，这个上回也和您商量过了。我们中文系有位专攻古典文学的研究生导师韩老先生，和冷教授是同门师兄弟，据说关系也不错，我想读韩老先生的研究生。”

“所以你让冷教授给你写推荐信？嗯，古典文学，也好。”

柳成邦对于女儿选择继续读研，感到十分赞同。在本校内攻读本系的研究生，可以在完成大三的学业后直升，再读两年就能毕业。硕士学历还是很有用的，根据国家目前的政策，硕士研究生到机关单位工作，一旦正式上班就是副科，起步点比普通大学生要高。

而且近年来，中央也在不停提倡干部年轻化、知识化。柳蔚虹本身年纪不大，如果按照计划读完硕士毕业出来，也就是二十二岁，年轻又有学历，提拔起来也有个由头，可不是说你是太子党，就可以莫名其妙地高升，那只在比较低级的阶段有用，再到市一级往上就不是那么好走了。

因此对柳蔚虹的未雨绸缪，柳成邦表示很满意。

古典文学嘛，虽然没有什么实用性，不符合当下流行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主题，可在柳蔚虹本身而言学什么专业其实都差不多，她又不靠本专业的什么技术找工作，喜欢什么就读什么好了。

自己这女儿自幼便喜爱丹青书法，研究古典文学很符合她的兴趣爱好，柳成邦觉得女儿这点很像自己早逝的前妻，他的第一任妻子，也是个有着古典气质的名门淑女，可惜红颜薄命。

两人闲聊间，柳蔚虹又给父亲添了一杯茶，问起柳成邦近期来省委有什么新动向。从柳成邦的闲闲几语中，柳蔚虹可以看出父亲最近过得还是比较舒心的，起码比之前要舒心多了。

楚立衡的案子翻盘后，柳成邦趁机对省纪委开炮，虽然没能把廖忠实给掀翻在地踩上几脚，但也并非全无收获，省委书记邴义州为了安抚他，暗里给了他不少甜头，主要是把原来该给他管、却不明不白悬着的一些工作拨到了他手下。

是以柳成邦这回“因祸得福”，反而加重了在省委中的话语权。不过楚立衡还是有些灰头土脸，虽说没被撤职，事情总是因他而起，所以也不敢出来要什么好处，但只要柳成邦还在台上，楚立衡等柳系的干部，总有出头的机会。

“不过立衡这案子，没法往深挖了，哼。”

柳成邦想到这里，就有些不满。

明知楚立衡是被人阴了，而且幕后黑手绝不止是现在挖出来的香都商人与纪委小干部那么简单，但就是挖不下去。柳成邦在南方省，终究还是根基太浅薄，不能与本土派抗衡。邴义州出于平衡的需要，也隐晦地提醒过他，暂时不要再深挖下去。

柳成邦倒真不想给邴义州这面子，问题是不给不行啊，邴义州在南方省的势力，可不是他区区一个新晋副书记能比。

柳蔚虹见父亲露出不满的神色，抿嘴微笑道：“爸爸，您别生气，立衡哥的事情，我知道是谁在捣鬼。”

“我也知道，不就是况家那况传威吗？一个小鬼，也敢到我面前来捣乱。”

柳成邦想到况传威那纨绔，忍不住哼出声来。

况传威，是况二爷的独子，论起辈分来其实和柳成邦是一辈的，不过况二爷比柳老爷子小得多，因而况传威的年纪也比柳成邦要小，今年好像是三十三四岁的样子。

柳成邦之所以叫他“小鬼”，是小时候在大院里叫习惯了，但是叫到后来，就是轻蔑的意思居多。因为这位况家公子很是不务正业，在国家部委某个局里挂了个名，一年里倒有多半时间不在工作岗位上，每天就忙着吃喝玩乐。

这次的事情，就是况传威鼓捣出来的，当然背后有没有他老子况政局的指使，暂时不得而知，也许有，也许没有，这种拙劣又低下的手段，看着不太像况政局那脑瓜子想出来的啊。

“放心吧爸爸，既然我知道是他做的，我肯定不会给他好过。”

柳成邦闻言一怔，旋即有些不悦地说：“薇薇，你又在搞什么鬼？我早跟你说过，很多小手段不是不能用，不过你一味地沉溺在这些小手段带来的短暂胜利里，把心思都用在这方面，格局就小了。”

“爸爸，我知道的。您说得对，我要是老设什么仙人跳局，也太没进步了，所以这回，我是从正面来反击哦。”

“正面？”

“对啊……”

柳蔚虹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她慢悠悠地再给自己续上一杯香茶，不紧不慢地说：“他们不是喜欢玩举报吗？我就让他尝尝举报的滋味！”

“举报？”

柳成邦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他那单位是个清水部门，有什么可举报的？”

“呵呵，爸爸，您啊就是太官僚了，总把眼光放在单位里。”柳蔚虹笑道，“况传威这人，上班反倒成了副业，搞生意捞钱才是他爱做的事。”

哼哼哼，况传威屁股底下一堆的屎，想搞他还不容易？父亲还是太古板了，对于搞人很不擅长啊……唔，这种小事，就让她这乖女儿代劳了吧。

她柳大小姐从来都睚眦必报，况家敢出假举报真栽赃这种昏招，她就还他们一招更厉害的！

柳成邦看着女儿狡黠的笑容，虽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小丫头又在背着他搞些古怪勾当了……

就不知她打算怎么对付况传威？

不久后的一天，江口市。

江口特区在这一年来，发展得更加迅猛，俨然具备了国际大都市的雏形，很多内地人来到江口，第一反应就是——这怎么会是国内的城市？好繁华啊！

经济的急速增长带来的不仅仅是城市的飞跃，还有娱乐业的兴起。

迪厅、酒吧、夜总会，这些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所，每天都吞吐着江口市“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大款们。

某家装潢极现代的高档夜总会包厢中，几名穿着花衬衫的青年男子正嗬嗬怪笑着，与身边丰乳肥臀的俏女郎说笑打闹。

忽然间，包厢的门打开了，又一名男子被夜总会的老板亲自请了进来。

“哟，威少，你可算来了！”

男子们纷纷朝况传威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况传威拿下嘴里叼着的香烟，吐出一串长长的烟圈，耸耸肩在两个妖娆女郎中间坐了下去。

对他来说，这个夜晚和他平时度过的每一夜，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

259：况传威要倒霉了！

“来来来，把这杯也给小爷喝了。”

酒到半酣，况传威也玩得嗨了，搂着身边那娇娆女郎不住给她灌酒。

那女郎半推半就，不住扭着丰满的肥臀，短到腿根的迷你裙只差一点点就要春光外泄。像这样的陪酒女郎，又哪里会介意被客人灌酒？这推阻的姿态不过是情趣，演一出含羞带怯望君垂怜的好戏。

“喝不喝？”况传威醉红了眼，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皮夹，抽出一沓大钞，全塞进那女郎深深的乳沟里，“快喝！”

“哇，威少，真的好威啊！”

“好犀利！”

“威少，人家也要嘛……”

女郎们见了大钞如苍蝇见了血，纷纷朝况传威身边挤过来，当然，也不乏浮夸演戏的成分，她们可都是得了这些客人们的关照，要她们好好招待这位大少的。

虽然她们并不知道威少是什么来头，但定是背景很深的衙内无疑，哄好了他，说不定今晚每人能入手几千的小费呀！

“好好好，人人有份！人人有份！”

况传威哈哈大笑，顺手把皮夹里剩下的大钞都甩了出来，沙发、茶几上落得到处都是。几个花衬衫男子跟着起哄，唧唧哇哇鬼叫着，还有人抓起唱歌的麦克风跳到茶几上大叫着：“威少，劲啊！”

“砰！”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巨大的声响使得包厢内的男女们有一瞬间的愣神，极度的喧闹骤然切换到空白的冷场，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涌起一阵诡异的错愕感，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一个全身黑衣的高大男子冷然站在门前，薄唇紧紧抿着，幽深的黑眸散发出湛然精光。

“静书，你来了？吓我一跳。”

况传威吁出一口气，笑容重又回到脸上，挥手招呼着连静书进来。那几个女郎看到连静书英俊得像是带着魔性的面孔，眼睛都亮了起来，有一两个不安分的就想站起来去缠他。

“传威，你先让他们回去吧，我找你有点事。”

连静书的语气很平静，但这旁若无人的态度却让那几个陪况传威出来玩的男子有些不爽，他们也知道这连静书是个很狂妄自大的家伙，虽然接触不多，但总觉得这人傲慢得很，可他有什么资格赶他们走啊？大家都是威少的朋友！

“有事？”

况传威好歹还没喝糊涂，看到连静书郑重的表情，心头凉凉的，忙不迭点头说：“好，好。”

“你们先回去吧，改天再说。”

况传威回头对那些男女挥动着双手，刚才的狂欢表情早就无影无踪，像赶苍蝇似的。女郎们还好，早就手脚麻利地把一包厢的钞票捡得干干净净，摇摆着小蛮腰走了出去，还都不忘给连静书抛几个媚眼儿。

至于那些况传威的玩伴，虽然不甘，却都知道威少的脾气相当暴躁，他们都只是江口这边的小衙内，和况传威这种正宗京城衙内没法比，只能委委屈屈地走人。

连静书对于身边路过这些人的各种眼神视若无睹，等到包厢中只剩下况传威一个人，他才反手把房门再次关上。

“我这里有几份材料，你自己看看吧。”

连静书将他手里的资料放到茶几上，顺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掏出芝宝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材料？

况传威拿起那叠轻飘飘的材料，带着浓浓的疑惑翻动着，刚看了个开头就脸色大变。

这几份材料总共也才十来页，内容并不算多，可是况传威才翻了四五页，已经觉得难以继续，他勉强自己把材料全部看完，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待到侧头看向连静书时，他原本就带着些黄气的脸上尽是焦急之色，嘴里喃喃自语着：“是谁，是谁干的？”

连静书沉默地陷在沙发里，一味抽着烟，并不回答。况传威自己也抽起烟来，只是吸得太急，才吸了两口就被烟呛得咳嗽不已。

“静书，你这份东西，哪儿来的？”

“李逸风帮我弄出来的。”

连静书的声音平平，只有极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他声音中隐藏的怒意。

“李逸风？那个小胖子？常务副市长的儿子？”

“对。”

“这么说，这份材料，已经送到市委了……不好，你赶紧帮我截停！”

况传威先是慌慌张张地大叫起来，忽然手上吃痛，又紧跟着尖叫一声，原来他手上那根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将他的手指烫出了个大泡。

“截停？哪里截得住！”连静书冷哼道：“这封可是实名举报信，一口气发到了江口市几大常委手上，估计现在已经递交到省里去了！”

况传威的汗就流下来了，脸色蜡黄蜡黄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他再次将目光移到材料上，那上面“万全建筑公司”的字样，像带着刺似的扎进他眼睛里去。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传威……照我看，你最好还是跟况政局打个电话，给他交交底吧。”

连静书揉着太阳穴，他是真的头痛，当初和况传威混在一起，是觉得这傻瓜够蠢，好控制，在况家的地位也不低，但他如今真有点后悔了，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连承包市政府的工程都敢吃得那么狠，现在问题出来一大把，真想被人弄死吗？

“我爸？不行！”况传威像是听到了什么吓人的鬼故事一般，一蹦三尺高，不停摆着手：“他要是知道我在外头又闯祸了，绝对不会放过我！”

“你以为你不说，他就没法知道了？那你看看怎么解决吧，我是只能帮你带消息过来了！”

连静书没好气地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就要往外走，况传威也不顾自己实际上比连静书大一辈，年纪也大个七八岁，死死扯着他的衣袖不放。

“别啊，你走了，我更没主意了……”

“那你还不赶紧打电话。”

连静书无奈地又坐回原位，索性把自己随身带的手提电话扔到况传威面前。

看着况传威抖抖索索地拨着电话，连静书的心思却没放在听他和况二爷的对话上，而是开始思索这件事背后的玄机。

实名举报……举报信的理由看起来好充足，充足得过了份，可是，说这背后没有人策划，他是不信的。

莫名的，他忽然想起柳蔚虹那张笑起来既妩媚又狡猾的小狐狸面孔。

柳蔚虹……这就是你的报复吗？

“阿嚏！”

柳蔚虹打了个喷嚏，把和她正在通电话的叶家明担心坏了，连声问她是不是着了凉。

“没有啦，这都四月了，着的那门子凉。”柳蔚虹随手抽过一张纸巾抿了抿鼻子，继续笑嘻嘻地和叶家明聊天，“呵呵，二哥，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你这小坏蛋，总有那么多阴谋诡计。”

“这就是近墨者黑，我也不想的呀，都怪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坏人的隔壁，被这个坏人哥哥带坏了……唉，孟母三迁教育得好，一个好邻居真是终身的财富……”

“停，你少埋汰我了，小时候也不知道谁带坏谁！”叶家明听见柳蔚虹的笑声，知道小妹今儿心情甚好，他也就高兴起来。

况传威那小子，也该吃个教训，平时在自己面前老摆着所谓的长辈架子，不就比自己大个十岁而已，拽什么呀？还敢在江口市开建筑公司，抢自己生意，活该被小妹算计。

事情是这样的，况传威和人在江口合伙开了个建筑公司，专门接一些中型的工程，有些政府的小工程也能接到。虽然他的根基在京城，不过江口这座经济高速发展的城市，但凡是想捞金的衙内们都不会放过。

况传威因为有着况家的背景，这近一年来在江口混得不错，他的公司也接到了很多工程，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这一回，他的万全建筑公司却被人举报了。起因是他几个月前刚刚完工的一桩政府工程，江口东区旧汽车站的改造重建工程，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

汽车公司里的几个老员工，也不知道是和管发包工程的领导有龃龉还是有别的企图，写了实名举报信，还不止发给了江口市纪委，而是发到了所有常委的信箱里。

这件事自然是柳蔚虹的杰作，从调查到派人去说服、收买那几个老员工出面举报他们公司的领导，难度并不大。

手段无非一条，银弹攻势！

“每个人都有一个价钱”——这句话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没有不能收买的人，只要你出得起他心中的那个价。很多人看起来谁也收买不了，是因为谁也无法满足他的要求，并不是因为他伟大或者崇高。

只要是人，就有自私的一面。

“哼哼，况传威在万全建筑公司挂着顾问的名头呢……他会为自己这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付出代价的，真可怜。”

柳蔚虹靠在软软的枕头上，笑容天真又无邪，眼中却满是算计的精光。动况传威太容易了，一点挑战都没有……他呀，也就只配当她的开胃小菜吧？

那么，况家会做出什么反应？

260：蠢货都是扎堆出现的

（你们没看错，这是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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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成邦看着摆在自己面前那份举报材料，心里真是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实名举报，又是举报的这么容易查证的建筑质量问题，看况传威这回还能躲到哪里去？

你当初下手阴我的人，还大喇喇地留在南方省里做生意，真以为我柳家奈何不了你？

其实照程序上来说，这份举报信先是投到江口市纪委的，由江口市纪委自行处理就行了，没必要递交到省里来。

但江口市纪委里，柳蔚虹自然早就让父亲事先埋了伏笔。果然材料一递交上来，江口市纪委就以其中牵涉到省公交公司部分领导为理由，连夜给省里抄送一份送了过来。

等连静书收到风声，去给况传威送信时，这件事早就被捅穿了。

没法子，连静书消息再灵通，他毕竟也不在体制内，而且他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在江口这边就更谈不上有多少人脉，能比况传威早一步听到消息，已经算很厉害了。

原本省纪委和柳成邦也不是一条心，廖忠实本人更是和柳成邦关系疏远，但出了上次楚立衡被省纪委干部诬陷的事情后，廖忠实在柳成邦面前哪里还抬得起头来。有小道消息说，廖忠实在南方省早呆不住了，被调回中央去“锻炼”只是迟早的事。

如今的省纪委，柳成邦也照样插得进手去，他也没干什么，只是表达了适当的“关心”，底下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做。

查呗！肯定要往深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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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你这个蠢货！”

况二爷随手抄起一个茶杯就朝况传威砸了过去，况传威忙不迭偏头躲过，却因为常年酒色过度下盘不稳差点闪了腰。

瓷杯在水泥地上砸成一堆碎片，况传威连瞥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相信如果杀人不犯法，那只瓷杯就是他现在的下场。

老头子凶起来，打人没商量！

“你说你不想混办公室，行，我知道你也不是那块料，随便你玩儿去。你说江口那边好捞钱，也行，随便捞去，只要不给我添堵，我都懒得搭理你。”

“你都三十多奔四十的人了，怎么就还那么蠢？比你那两个弟弟都不如！”

看着老头子气得青筋直冒，况传威都后悔连夜飞回京城来搬救兵了，可是他不回来也不行啊，连静书说了，柳成邦就盯上他这事了呢！

“爸爸……他……他们那是诬告……”

“诬告？实名举报，还是好几个公交公司的老员工，他们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诬告你？那为什么你们修好的汽车站候车室，才投入使用几个月，墙上就出现了大裂缝？为什么一到阴雨天气，屋顶就往下漏水？”

“更离谱的是，连地面都下陷了！你们这个工程到底是怎么建的，这可是政府工程啊！”况二爷气得都哆嗦了，他怎么就生出个这么傻的儿子来？

“爸……这个……这个工程，我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都是建筑公司里那帮管事的去弄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吃得那么过分，把采购原料的款子都吃光了，所以才……我确实不知道内情啊！”

况二爷这回砸过来的不是瓷杯，而是他平时极喜爱的一方端砚，厚重古朴的端砚上还有残存的墨汁，夹着风声呼呼朝况传威胸口摔过来，况传威虽然又一次避过老头子暴怒下的攻击，却还是被泼得浑身墨点，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不知道？这公司你有六成的股份，你现在过来跟我说，你不知道？骗鬼呢？他们敢瞒着你吃那么多钱？这些钱，不都是被你揣进口袋里了吗！”

况二爷太阳穴上青筋直绽，很有直接冲过去掐死儿子的冲动。

“现在好了，事情捅出来，落在柳成邦手里，你说怎么办？当初我就告诉过你，别去江口混，那边水深……你看看你弄出的事情来，怎么收场！”

“我……我……”况传威口吃得没法接话，半响才憋出一句：“我就挂了个顾问的名头……法理上那公司和我没关系的……”

“嘿，多新鲜！”

况二爷气极反笑。

“你一个政府工作人员，既不是建筑师也不是工程师，更不是设计师，人家建筑公司要你顾问什么？还占着六成的干股？你当纪委和公检法那些调查人员是傻瓜，还是当柳成邦是傻瓜？”

况传威再也说不出话，嗔目结舌地看着父亲，从头到脚都凉飕飕的，这时，他才体会到，被人举报的感觉是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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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柳家别墅书房中，柳成邦正在与柳老爷子通话。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小丫头做得还不错。”柳老爷子沧桑的嗓音中，隐隐透着几丝宽慰。

都说这丫头随他，果然如此，他年轻的时候带兵打仗，也是这个风格，被对方怎么欺负了，他就怎么打回来，而且还要让对方败得更惨！

这次，柳蔚虹找准了切入点，一下子就命中况传威的要害，让他没法躲避。这件事从结果逆推回去，手段看似简单得不值一提，但真正操作起来却要顾及方方面面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办得通的。

重点是，她从策划到实施，一点风声都没漏出去，完全抢占了先机，正因为她的速度快，下手狠，对方才会陷入目前这么被动的局面。

“爸爸，那您看，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呢？”

柳成邦心中当然有他的想法，但他还是先请示了父亲的意见。

柳老爷子淡淡地说：“顺其自然，不必太在意，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他的意思是，况传威的建筑公司既然出了事，总不可能善了，这种时候柳成邦不宜死死咬着况传威不放，容易给领导落下这人“气量狭小”的印象，对他日后的提升不利。

柳成邦连声应是，他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他把太多精力放在这件事上，免不了会被人私下议论说他一心放在斗争上，格局太小。

反正这事有薇薇在盯着，错不了！到最后，况传威本人估计问题不大，他那间公司肯定做不下去了，可能还得拉几个手下出来顶缸呢。

而柳家，则可以利用这事，好好地和况家谈谈条件了……

柳成邦对柳蔚虹办事很放心，但此刻的柳蔚虹却发现事情总不会永远顺着她设计的轨道前行。

她正在学校里自习，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阿球打来的，而阿球，也是转达江口市公交公司那几个提交了举报信的员工之一的信息。

“他们被人威胁了？”

柳蔚虹紧紧皱起眉头，不太敢相信况传威的智商会低到这种地步。

在这样风头火势的情况下，威胁举报人？不过，也不一定是况传威干的，据她的消息，这傻瓜现在还在京城里被他爹死命教训着呢。

“是呀，那人说，有好些个地痞流氓到他们住的职工宿舍里堵着他们，要他们把举报信收回去，还要他们承认自己是诬告。”

柳蔚虹顿时翻起了白眼，望天无语。

好吧，她确定不会是况传威干的，肯定是与他合伙开建筑公司的那几个江口本地人做的好事。据说那几个人都有些黑道背景，“很吃得开”——真是猪队友啊，她表示热烈欢迎。

敌人的平均智商太低，搞得她都提不起兴致迎战。

蠢货都是扎堆出现的，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家万全建筑公司之所以能赚钱，基本上就是靠况家的关系在撑着吧。

“阿球，你叫他别害怕，嗯，你不是认识些外头的兄弟吗？我给你一笔钱，你带他们去江口，先把这几位举报人保护起来。”

挂了电话后，柳蔚虹忽然想到，或许她该让阿球成立一家保全公司，专门培养些保镖打手什么的，很多时候，她总觉得人手不够用，而且随着南方经济的发展，富豪人家的增多，保镖这一行也开始热了起来。

唔，就这么定了，等这事过去，她就跟阿球商量。至于保全公司职员的来源，她认为找叶霆等军队里的朋友介绍些退伍军人就好，很多退伍军人本身军事素质极好，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退伍后要么分配到的工作不理想，要么连工作分配都没有。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她觉得自己成立这家保全公司，还能解决许多退伍军人的工作问题，多好呀，相信爷爷是最喜欢看到自己做这种事的，老爷子一辈子带兵，对部队的感情可深呢。

“喂，二哥，我是薇薇，是这样的……”

她向叶家明简单说了下情况，叶家明听得直发笑。威胁举报人这种事，真的只有对体制完全不了解的地痞流氓们才干得出来。

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完全不受这些举报人的控制了。

况家这次的麻烦小不了！

261：请君入瓮

实际上况传威屁股底下的破事绝不止这么一桩，而且比这个严重得多的也有，但柳蔚虹为何偏偏选择了这件事为切入点呢？

关键就在于两点。其一，汽车公司的员工，并不了解这家建筑公司的背景，更不知况传威这位京城衙内的能量，况家的实力他们就更不知道了，不知者无畏，所以他们才敢写实名举报信。到现在为止，他们还一直单纯的以为，只是在举报他们汽车公司的某领导而已。

其二，这桩工程的问题很容易查证，因为那些裂开的墙壁、下陷的地面，都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掩盖的。

这事吧，要是没有柳蔚虹在背后推动，当时的新闻媒体又没有后世那么发达，也就只能引起汽车站附近的人议论几天，之后领导们随便糊弄糊弄找人重建大概就能混过去了，引不起什么社会效应。

问题是有了柳蔚虹蓄意的设计，小事就会变成大事，万全建筑公司绝对逃不过这一劫，况传威很快就会暴露在纪委调查组的视线中，于是况家的大佬们就很被动了。

她只需要起个头，接下来的事，柳家的长辈们自然会去处理，把这事拿到高层去打击况家人也好，或许和况家私下谈判解决也好，这些就都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

只不过，她的报复行动可不止这么点小动静……唔，不着急，慢慢来才有意思。

“呼……”

柳蔚虹轻轻打了个呵欠，从图书馆阅览室的大书桌上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看着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原先是过来查点新闻资料，写一篇关于南都宜居城市建设浪潮的报道。不过她才看了几张报纸，就觉得有些困倦，想着在桌上趴一会。唔，难道是最近潮气太重，她一不小心就中了流感病毒，病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还没发热，和平常的温度没有什么区别。

“病向浅中医……待会去校医室拿点药吃吧。”

她站起身来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和报纸，忍不住再打了一个呵欠，昨晚写稿写太晚了，好困哪……

如果可以的话，柳蔚虹真恨不得自己一天能有48小时的时间可用，事情太多，分身乏术，看来是该再培养培养几个好副手替自己做事才行。

香都天荣基金那边，有李荣添和罗达维在帮她看着公司，基本上是不用她操心的。正如她前世所知道的那样，李荣添的确是商业上的天才，如今的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香都的生活，带领着声名鹊起的天荣基金在香都金融界杀出了一片新天地。

这其中固然有她打下的好基础，然而李荣添这天荣掌舵人的作用也是不可轻视的。从近来他传回来的公司业绩报表看，天荣基金已完全走上了正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发展着，很多金融评论员都把天荣基金评为去年发展势头最好的新晋基金，没有之一。

朝阳地产，在曹磊陆晖等人的运作下，也逐渐成为了南都房地产界的领头羊，而且其影响力正在向全省辐射之中。目前南方省的几个发展比较快的城市，如江口，丹江等等，朝阳地产都开设了分公司，准备开始逐一上新项目。

不过柳蔚虹叮嘱他们，业务增长是好事，扩张过快却是不必，不要好高骛远，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个项目，把朝阳地产的牌子打造成国内房地产界的金字招牌才是正道。如果一味追求抢占市场份额，搞得公司资金断链，弄出些烂尾楼来，那可是得不偿失。

柳蔚虹在朝阳地产的威信极高，她的话对朝阳地产一干高层而言相当于圣旨一般，要不是柳蔚虹当初投资眼光好，朝阳地产哪来如今的风光？再说，朝阳地产的高层全都是唐飞扬的旧班底，现而今唐柳联姻，柳蔚虹就是他们的“未来主母”，威慑力自然就更强了。

至于楚庭俱乐部，尽管新建不久，却因为其独特而高端的定位，迅速在南方省乃至香都市的上流圈子里打开了知名度。过去，南都“先富起来”的人们除了去香都外，在本地只懂得去星光宾馆消费，而且娱乐活动很“老土”。

有了楚庭俱乐部以后，他们才见识到什么叫做“贵族”的生活方式，而且楚庭俱乐部为会员们提供的社交网络，才是最吸引这些人精的。

现在的香都市上流圈子，纷纷以成为楚庭俱乐部的会员为荣。申请入会的人早就快把薛丽佳的电话打爆了，但薛丽佳谨守柳蔚虹定下的规矩，紧紧卡着入会的标准线，绝不轻易放宽要求。

而且，柳蔚虹为了提升自己俱乐部的品位与未来的影响力，正准备与国际著名的俱乐部连锁管理公司合作，申请将楚庭俱乐部升级为国际俱乐部联盟的成员，如果这项合作成功的话，楚庭俱乐部的发展前景极为可观。

日后就算连静书如前世般也开了风华城，但比她晚了一步，想要追上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从图书馆的台阶上走下来，拐到通往学校食堂的小路上，半道就遇上了鲍娜娜和范克柔，三人说笑着继续往食堂走，准备解决她们的午餐问题。

尽管住在一起，不过她们只有晚餐是在家里吃，午餐还是在学校食堂里搞定，免得大厨克柔同学太辛苦了，虽然范克柔很乐意给她们做吃的，柳蔚虹还是坚持只让她做一顿饭就好。

“嗯？”

刚想进食堂，她的手提电话又响了，柳蔚虹接通电话，才听对方说了几句，面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柳小姐，现在我们已经照你的吩咐去做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女声轻柔温婉，语调却有些古怪，和一般人说普通话的语调截然不同。从她的腔调，很容易判断出这女子要么是个在海外长大的华侨，要么是香都女郎。

柳蔚虹沉吟片刻，说：“你们尽本分工作就行，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再和你们联系的。”

“好的。”对方答应得很干脆利落，显然也是个精明人。

柳蔚虹又笑了笑，说：“你们的酬劳，我已经存进账户里了，改天你们自己去查账吧，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谢谢柳小姐！”

女子的声音里也多了些笑意，像是很满意柳蔚虹的态度。

“怎么了？”

鲍娜娜看柳蔚虹挂了电话以后一直笑吟吟的不出声，还以为她又遇上什么好事。

“呵呵，没有什么啦。”

柳蔚虹笑笑把话题扯开了，不想和鲍娜娜解释太多，事实上，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是她针对方东林那贱男所布下的棋子，虽然这着棋可能要过上好些日子才能发挥作用，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能忍才是真丈夫——呃，她本身也不是男子汉……唔唔，道理是一样的。

这些日子里，她表面上没有理会方东林，任由他的奥博公司在江口房地产界不停发展，好像真的忘记有这个人存在一样，其实，她是存心要让他把生意做大的。

奥博公司，是况家的资产，方东林，是况家的走狗，这一点她怎么会忘记？就算她想忘，前世他对她的伤害，却早已刻进了她记忆的深处，只要她还在南方省一天，方东林就别想真正的逍遥快活。

她让他爬，爬得越高，摔得就越痛，不是吗？呵呵呵……他大概没有想到，奥博重金从国外引进的管理人才，会是她的人吧？他更不会想到，她正在用极“卑鄙”的手法将他的投资引向死路。

尽管这条死路如今看起来很光鲜，很迷人，充满了吸引力，但只有她才知道，道路的尽头隐藏着什么。

华夏国的海岛省份琼海省，刚刚兴起了房地产开发的热潮，国内稍有资本的房地产企业全都涌进了琼海，“疯狂的地皮”这场大戏马上就要拉开帷幕，在刚开始的几年，琼海的地产业发展极为迅速，生机勃勃。

然而，这都只是表面现象，是泡沫经济，他们一开始会赚到很多钱，有些人赚了钱就收手走人了，有的人发现来钱这么容易，于是便会想尽方法圈更多的地，囤更多的楼盘，直到——

直到有一天，琼海省房地产开发的泡沫繁荣一夕之间轰然垮塌，多少大公司成为了接力赛跑中拿着“最后一棒”的人，圈来的地都烂在了手里，公司从日进斗金变成了债台高筑。然后有人一蹶不振，有人投海自杀，有人进了监狱，有人开始满天下跑路躲债，下场都极其凄惨。

柳蔚虹收起电话，粉嫩的樱唇忍不住微微上翘，心情大好。

她在挖一坑，让人带着方东林往下跳，跳吧跳吧，贱男，请君入瓮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你呀，又不知道在算计谁了，笑得这么奸诈。”鲍娜娜没好气地从她餐盘里抢走一只肉丸子，边咀嚼着边吐槽她。

“啊喂，谁奸诈了，偷吃人家肉丸子的人才是大坏蛋吧！”

“大小姐你太小气了，不过是个肉丸子嘛……”

“这不是肉丸子的问题！这是原则啊！重点是我很喜欢——食堂的肉丸子，里头放着马蹄呐……”

范克柔笑眯眯地看着这俩闺蜜斗嘴，然后宣布今晚吃狮子头，博得了二人一致的赞美……

262：荔枝事件

（今晚应该还有一更——如果我能尽快完成工作的话……唔，今天蔷薇生日，求下粉红和打赏可以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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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柳蔚虹回父亲家，在客厅里遇到了楚立衡。

“薇薇，回来了？”

楚立衡正从柳成邦的书房出来，看到柳蔚虹回家，忙朝她点头微笑，态度极亲热。

“楚哥，都中午了，留在家里吃顿便饭吧？”

柳蔚虹很客气地挽留他，但楚立衡当然是不会留下来用饭的，也不是说他没在柳家吃过便饭，以前他担任柳成邦秘书的时候，偶尔也会在柳家用餐。

但自从他调离柳成邦身边，就很少在这儿留饭了，既然他不再是柳成邦身边的工作人员，老是在柳家呆着，会让人觉得他整天粘着老领导，只懂得抱领导大腿。

目送楚立衡离开，柳蔚虹把手上提着的一沓故事书送给特意跑来迎接她的弟弟，便径直朝书房里走去。

“爸爸。”

柳蔚虹看到柳成邦正站在书桌前，提着一管粗大的狼毫淡定地写着字，便知道父亲今天心情必然很不错。

不然的话，哪有闲心练书法？

“呵呵，回来了？来看看我这幅斗方写得如何。”

柳成邦招手让女儿走到自己身边来，柳蔚虹含笑走近书桌，刚想夸两句父亲的书法，忽然廖碧莹敲门而入，手里还捧着一碟切好的水果。

“薇薇，来吃水果。”

廖碧莹对继女很热情，手里的托盘没有先送到丈夫面前，反而让柳蔚虹先吃，柳蔚虹也不推辞，用托盘里的牙签叉了块菠萝放在嘴里慢慢嚼着，浸泡过盐水的菠萝有种沁人心脾的香味，酸中带甜，绝对生津止渴。

生活在亚热带就是这点好，热带水果特别多，一年到头可以吃到好多种不同的水果，比生活在京城里有口福多了，女孩子嘛，谁不喜欢吃新鲜水果呢？

这个时代，交通还不发达，所以在北方地区最多的还是苹果、梨这样的传统水果。

近年来，京城很流行一种叫“红果”的水果。其实这红果口感也很普通，酸酸的，有些类似山楂和苹果的结合体。这几年北方地区都在鼓励果农们种植这种红果，还有专门的饮料厂收购红果做成果汁饮料，销量貌似也还挺好。

不过据柳蔚虹的记忆，红果饮料在“辉煌”几年后很快退出了市场。因为随着国门的打开，生产技术的发展，新鲜的饮料品种越来越多，红果饮料这种较为“粗糙”的饮品毫无竞争力可言，但在当时，做果汁饮料这种粗加工的农副产品却是很多乡镇企业的首选。

一来原料采购容易，二来加工简单，三来很快就能见到效益。柳蔚虹知道南都市附近的县市乡镇也有不少这样的饮料厂，这儿水果资源丰富，确实可以好好发展这一类的产业。

她一边想着，一边把自己思考的这些关于乡镇企业的事情说出来，和父亲随口议论下，柳成邦对女儿这时常关心政务民生的性格很欣赏，笑道：“嗯，你说得很好，你楚哥刚才还为这件事来找我呢。”

“楚哥找您汇报什么？”

“他们招商办新引进了一家香都企业的投资，对方准备在我们下面的县城建一家大型的饮料厂。”

“这是好事啊。”柳蔚虹微笑道：“如果能打造出一两个著名的饮料品牌，对我们南都的经济发展很有好处。”

这个饮料企业建起来，也算有楚立衡这招商办主任的功劳了，楚立衡经过上次那事后，并没有一蹶不振，而是继续积极地投入到工作中，柳蔚虹觉得他的确是个人才。

说起上次那事，楚立衡不能说一点没错，但也挺倒霉的就是了，莫名其妙就被人算计了去，还差点就坐了牢。

要是再过两年，某个政策一出台，楚立衡就不会吃这种亏了。柳蔚虹记得，大约是在后年这样，针对国内政府工作人员与企业、外宾等来往愈发密切，国务院与中办就发布了指导文件，文件规定党政机关人员，在对外交往中“接受价值折合两百元以上的礼物，并将应当上缴的礼物上缴礼品管理部门或受礼人所在单位”，超标且逾期不缴视同贪污。

有了这明文规定，楚立衡当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何必遭这场无妄之灾，耽误了进步。

“呵呵，希望吧……”

在女儿面前，柳成邦当然不会板着脸，他也对楚立衡引进的这个饮料企业前景很看好。

然而柳成邦的好心情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给搅黄了。

“铃铃铃……”

父女两人吃着水果聊天的时候，柳成邦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这部电话的号码并不对外公开，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打进来。

今天是周日，会是什么事？

“喂。”

柳成邦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厚重低沉，带着淡淡的威严。

“柳书记，云峰镇发生了群众事件，现在韦局长已经带人过去了。”打电话来的是柳成邦的秘书，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群众事件？

柳成邦的脸色马上沉了下去，做父母官的，最怕就是群众事件，一个处理不好，可是要掉官帽子的！

所谓韦局长，就是市公安局的局长韦克良，当初，还是柳蔚虹牵线，才让韦克良搭上柳成邦这条大船的。

“知道了，我立刻过去。”

柳蔚虹在旁边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俏脸上不由得浮起一层忧色：“爸爸，不要紧吧？”

柳成邦摇摇头，没有说什么，起身离开书房让廖碧莹把自己的公文包拿过来。

“现在出门？要不吃了午饭再去吧。”廖碧莹有些意外，虽然丈夫身居高位公务繁忙，但周日中午突然要出门办公，却也不算常见。

“没时间了。”

柳成邦不再多说，拿起公文包就要出门，司机自然是随时等候他差遣的，还是廖碧莹周到，快步回屋里拿了几块糕点一包饼干一瓶水递给司机，让他督促柳成邦在车上吃点东西。

刚送走了柳成邦，廖碧莹一回头发现柳蔚虹也要出门。

“薇薇你也不在家吃饭？菜都做好了呢。”

“不了廖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柳蔚虹也快步离开了柳家别墅，打电话让范克柔来接自己，她也想去云峰镇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群众事件。

云峰镇在南都城郊往东十多里外，原来叫云峰村，后来变成了镇子，这地方是附近几条村落的群众假日赶集的聚集地，一到周日，人流量还是蛮大的。

与此相对应的，却是道路的狭小坎坷，尽管范克柔驾车技术很好，也无法在这种布满土坷垃的小路上平稳驾驶，柳蔚虹被颠簸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胃里头直泛酸水，不由得庆幸刚才没吃饭。

不然，肯定要吐个精光。

好容易来到云峰镇上，根本无需打听，她从车窗里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一大群老老少少在大声叫嚷着什么，凭着直觉，她知道这就是那些闹事的人了。

“克柔，找个地方把车停下，我们走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过来能做什么，但总有点不安心，反正今儿正好撞上了，就过来看看吧，当然，她肯定不会插手处理的。

现放着她父亲大人在，堂堂的省委副书记、南都市市委书记，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她还不至于如此低估父亲的能耐。

她们停好车走到人群的外围，便听见有个粗豪的声音从扩音器喇叭里传了出来——

“请大家不要拥挤，迅速离开这里！请大家不要拥挤，迅速离开这里！”

听声音，大概是赶过来维持秩序的警察在用手持扩音器对人群喊话。

但是南方省民风彪悍，哪有这么容易被打发，只听得人群里又传出许多叫嚷来，大叫着“我们不走”，“快给我们个说法”，“快把我们的果买了”……

唔，果？什么果？

柳蔚虹这才注意到，很多围堵在这儿的群众背上、脚下都背着放着一个个篾条编的筐子，里头放着一堆堆的南国果王——荔枝。

荔枝是热带水果，只在南国生长，而且果期很短，只在春夏之交才能吃到。荔枝营养价值高，口感好，向来都很受人喜爱，不止是南方省的百姓们，外地人都很喜欢吃——什么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杨贵妃，日啖荔枝三百颗的苏东坡，都对荔枝“爱不释口”啊。

整个云峰镇上，飘散着浓浓的荔枝香味，这略带甜腻的果香很好闻，但柳蔚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荔枝有坚硬的外壳，一般说来，如果不是太成熟的荔枝，没有这么浓的香味啊……

莫非，这些荔枝都已经摘下来一段时间了？

荔枝保质期非常短，摘下来后不赶紧吃掉就会变质，那这么多果农背着荔枝过来闹事……是为什么呢？

就在柳蔚虹疑惑间，果农们似乎更加激动了，不停挥舞着手臂嘶吼着“我们就是不走”、“是政府让我们种的，现在为什么不收”，一直往前涌去。

“乡亲们！”

人群前方，忽然冒出一个人来，手里抓着个扩音器，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灰扑扑的改良中山装，头发花白花白的，看起来就像个乡镇干部的模样。

他大概是站在一张凳子上，比众人高出几个头来，在大吼一声后，他接着叫道：“我是云峰镇的镇长丁金龙！你们反映的问题，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镇政府保证，会尽快替大家解决……”

“别想把我们骗回去！”

人群中，突然间又传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紧接着人们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大家都七嘴八舌地叫着说：“是呀，前天你们就说过要尽快解决，到现在都没个说法！你们必须今天就把我们的果买下来！”

“买下来！”

“买下来！”

声浪越来越高，场面越来越乱，在场的民警们尽力维持着秩序，但显然效果并不好。

就在这时，丁金龙从人们视线中消失了，果农们还以为他跑掉躲起来了，更是群情激奋，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

“乡亲们，请稍安勿躁。”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扩音器中缓缓传出。

柳蔚虹听到了父亲说话的声音，不禁抬头朝声源望去，只见柳成邦站在刚才丁金龙站的地方，伟岸的身躯挺得笔直，正俯瞰着底下这数百果农。

“各位乡亲，我是南都市市委书记柳成邦。”

哇，市委书记都来了？

底下的果农们反而都安静了不少，在他们看来，镇长虽然是官，不过他们还不是那么害怕，县长就已经很高了，县太爷！听起来都让人又敬又畏，至于市委书记，那不是电视上、报纸上才会出现的人么？

其实柳成邦本身是省委副书记，但他可以说了南都市市委书记的身份，这样南都的群众们比较能接受，很多百姓是弄不清省委副书记在管什么的，但市委书记就不同了，父母官嘛。

“你们有问题就来向政府反映，这样并没有错，但是现在这么多人，越闹越乱，问题也没法解决啊。这样吧，你们每个村推举两名代表出来，到镇政府来正式反映，好不好？”

“我以南都市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向大家保证，最迟明天之内，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成邦浑身散发着上位者威严的气息，自然而然就有种令人信服的风度。果农们听了他的话，大概也有点动心了，开始互相讨论着推举谁来当代表，毕竟谁也不是想和政府对着干，只是想逼迫上面的人快点把自己的荔枝收购回去。

半个小时过后，各村都选出了自己的两名代表，代表们跟着镇政府的人走后，云峰镇上闹事的果农们，终于渐渐散去，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了。

柳蔚虹心底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要等父亲晚上回来，再问问他处理得如何了吧，眼下自己还是先回城再说。

263：来龙去脉

柳成邦在天刚擦黑的时候回到了别墅，脸色并不太好看。

柳蔚虹知道父亲累了，不好追问什么，一家人围坐吃了晚饭，气氛略有点沉闷。

平时柳蔚虹回家吃饭，柳世晖总是格外活泼，缠着姐姐说这说那，但今天他早得了母亲的叮嘱，便也不敢多话，只得闷闷地低头吃饭。柳成邦见小儿子被自己的脸色吓住了，刻意放松了一点，露出了微微的笑纹，给儿子夹了一条鸡腿。

“吃吧，多吃点肉才能长得高大。”

“哦，谢谢爸爸。”

柳世晖少有见到父亲对自己这般和蔼，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啃起鸡腿来。

和对柳蔚虹的宽和慈爱不同，柳成邦对小儿子的教育特别严厉，甚至可以说是严苛。

主要是柳蔚虹自幼丧母，又不在自己面前长大，是以柳成邦心里总对女儿怀着几分愧疚，以前柳蔚虹和他感情有些疏远，时不时会给他甩脸子，柳成邦也尽量不对女儿生气。

他明白女儿小时候肯定是不乐意有后妈，所以才会气了那么多年。不过自从柳蔚虹高中毕业，主动选择到南都来读书后，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女儿在不知不觉中竟成长得这么快，到得这时，更没必要对她严厉了。

可是柳世晖不同。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柳成邦可以说是寄予厚望。柳家教养男孩子的传统也是典型的硬汉教育，柳成邦和柳定邦兄弟俩从小就是被柳老爷子拿棍子揍大的，所以在儿子面前，他从来都是严父形象，有时还嫌廖碧莹对儿子太溺爱了。

廖碧莹对丈夫待儿子太严可不敢有什么异议。她又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当然明白大家族里培养继承人从来都是如此严格，柳世晖可是长房嫡孙，要是教不好养成了废物，会被人笑话死的。

她可也不想输给二房啊！

从这一点出发，廖碧莹对柳蔚虹就更满意了，全靠这继女能干，给他们大房增光添彩。近来她每次回京，在那些夫人圈子里，人人说起柳家大小姐都只有说好的份，许多人还羡慕她有个这么出息的继女。

如果柳蔚虹是儿子，那廖碧莹对她的感觉就不会这么好了，被出色的大哥压制着，自己的小儿子肯定吃亏，然而有个好大姐，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一顿饭就在各自的思量中寂然结束，饭后，柳成邦照例坐在客厅里边喝茶边看《新闻联播》，柳蔚虹便在一旁相陪。

今天的《新闻联播》的主要内容，还是关于国内目前最热门的大事——“新火”计划。

这件事，可以说是国内经济和生产领域内最大的新闻，就在年初的时候，国务院作出了实施“新火”计划的重大决策。

“新火”计划是发展国内高新技术产业的指导性计划，由科技部组织实施，其宗旨是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以市场为导向，促进高新技术成果商品化、高新技术商品产业化和高新技术产业国际化。

本世纪七十年代以来，世界范围内兴起了一场以发展高新技术及其产业为中心的科技革命浪潮，“新火”计划的实施，正是我国面对这一浪潮和国内经济建设的新形势所作出的英明决策。

“爸爸，这个新火计划，已经宣传了几个月，该进入实质性的阶段了吧。”

“嗯，我们省的担子很重啊。”

柳成邦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深思的神色。南方省作为国内经济最发达的沿海省份，又紧邻着香都市这样一个国际大都市，本身就是改革的前沿阵地，也是发展高精尖产业的试验田。

“行了，您也别太操心，牟省长肯定有高招呢。”柳蔚虹抿嘴笑道，柳成邦瞥了女儿一眼，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影。

“你都知道的事，我能不知道？”

南都省的经济建设总规划，自然是省政府的工作，归省长牟栋梁管。牟栋梁这个人，比较低调，相对于强势的省委书记邴义州而言，他简直是太平易近人了，就连柳成邦这个排名第三的省委副书记，看起来都比他权威。

不过牟栋梁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能在南方省坐稳省长位置的人，后台和手腕绝对都极硬。

柳成邦才不会去插手牟栋梁的动作呢，他光是管南都市的事都够呛，这不，才安生了没两天，今天又闹出这么个“荔枝事件”！

等看完《新闻联播》，柳成邦率先进了书房，柳蔚虹也赶紧跟了过去，她的确很想知道，今天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而且父亲摆出这种和她谈话的姿态，可能也是想向她讨主意呢。

“今天这事，唔……我也是有责任的……”

柳成邦抽了一口烟，将这事的来龙去脉缓缓道来。

前几年，白云乡为了发展农村经济，在当时的乡长路建材的倡议下，鼓励乡民们种荔枝树。当初他们和隔壁丹县的一家饮料厂签了协议，白云乡乡民们种出的荔枝，都由丹县这家“美嘉”饮料厂收购。

第一年，白云乡和饮料厂的合作很愉快，饮料厂如约收购了白云乡的荔枝，付款也很干脆，果农们收到了钱，积极性顿时大为提高，很多人都把收到的货款拿来买更多的树苗，甚至有人不惜跟亲戚朋友借钱来扩大种植。

这个时候，乡里忽然把果农们召集起来，告诉他们乡里通过一些关系进了许多便宜又多产的荔枝树苗，让果农们买这种树苗来种。当时的乡民对政府的信任度是很高的，况且前一年确实增加了不少收入，谁还会对买新树苗有意见？大家都抢着买。

可是这些树苗种下去以后，慢慢地，问题就出来了。

一些有经验的老果农，发现这些树苗不对劲，成活率比普通的荔枝树苗要差，而且挂果率也不好，更重要的是结出来的荔枝果也不如原先的树苗香甜。果农们惴惴不安地向村里反映，村里再找到乡里，得到的答复是这种外地树苗可能有些水土不服，再用心养着就好了。

果农们一想，确实也是这个理，这年，美嘉饮料厂那边来收购的人对他们的果子很不满意，可是碍于签订了协议，也只好把他们的果子收购走了，只是价钱压低了不少。

第三年，那些果树结出来的荔枝还是不太好，美嘉饮料厂迟迟不肯来收货，后来不知道乡政府那边和对方怎么谈的，反正后来美嘉饮料厂还是按照去年的价格收购了果农们的荔枝。

他们原先签订的协议是三年，到了今年，荔枝又成熟了，然后美嘉饮料厂那边却不肯派人来收购，说是不再从这边进原料了。

于是，果农们就炸开了锅，白白种了这么多荔枝，现在却只能眼看着果子烂在树上，谁能不着急？

白云乡的交通本来就不发达，果农们也找不到销路把自家果园里的荔枝卖出去，有人实在受不了看着自己的劳动果实化为乌有，就背着筐子把荔枝运到云峰镇上卖。然而水果又不是生活必需品，云峰镇的人口本来也不多，哪里能消化得了这么多荔枝？

果农们只得不停地去催自己村的村支书村长，让他们像过去几年一样，求乡政府出面去让美嘉饮料厂来收购荔枝。

但镇政府迟迟没有回应，一天拖一天，果农们的怨气也一天比一天大，在今天这个赶集的日子里，每个村的果农几乎都绝望地背着荔枝到镇子上来卖，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着这件事，渐渐地就越说越激动，终于爆发了这次的事件。

“白云乡政府的人，真是不像话。”

听父亲把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柳蔚虹忍不住有些气愤地说出一句“不合规矩”的话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为什么在之前美嘉饮料厂数次不肯收购这边的劣质荔枝后，乡政府还得过且过，不引导果农们改种别的果树？为什么不把美嘉饮料厂不肯收购荔枝、果农们面临困境这件事上报，让上级帮忙协调解决下？

拖拖拖，就只会拖！

他们总以为拖着拖着，这些果农就会自认倒霉、息事宁人？

“庸吏乱政啊。”柳成邦也难得地发出了一句感叹，可见他对这些人有多么的不满。

尸位素餐！

“那现在如何处理这件事？”

柳蔚虹是抱着疑惑和好奇的态度发问的，别看她在处理许多事情上脑子还算好使，到了这种具体的政务，十个她加起来也不如父亲一个。

柳成邦从政二十年，从中央到基层，又从基层到省级高官，处理政务的经验相当丰富。或许在一些大局方面他看得不如女儿远，使小手段也比不上女儿的“狡猾”，但这种地方性事务他还是能处理好的。

“事情不大，那些果农的代表已经安抚下来了，也和饮料厂那边沟通好，让他们明天就来收购。”

咦，饮料厂那边这么好说话？

柳蔚虹有点惊奇。

264：有女如此

也不知是否要解开柳蔚虹心里的疑惑，柳成邦话题一拐，说起饮料厂的事情来。

撇开别的利害关系不说，饮料厂这边其实也蛮冤枉。

美嘉饮料厂是丹县的集体企业，也是丹县近年来的纳税大户之一。这厂子和很多中小型饮料厂、罐头厂、酒厂一样，走的都是乡镇销售路线，就是说他们的主要消费群体是附近乡镇村落的群众。当时交通不发达，大家一般都习惯了吃用本地牌子的东西，所以这美嘉饮料厂的果汁、罐头销量向来不错。

虽然当时人们没什么品牌意识，但是美嘉厂的饮料和罐头也算是有点小口碑的。

然而自从他们和白云乡这边签订采购协议后，麻烦就来了。第一年还好，到了第二年，收购来的荔枝品种不好，甜度不够，制造出来的果汁质量就比之前下降了不少。

为了改善这果汁的质量，他们还得额外添加了许多糖精之类的添加剂，增加了不少成本，成本的增加带来的自然是利益的减少，换谁谁也不乐意啊。

所以第三年的时候，饮料厂过来验收荔枝，发现这些果子用来做饮料还是不合格，就想拒收了，但是毕竟签了三年协议，又是公对公，不好翻脸，只能再收购了一年。

他们当时就对白云乡政府提出，不会再跟白云乡的果农们收购这种质量的荔枝，可是白云乡政府的负责人们抱着得过且过的心理，也怕果农们得知这件事后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毕竟当初推广新荔枝苗的栽种可是政府带的头，所以他们就想先拖着再说。

越拖越大，拖到后来就演变成了今天这种局面。

“那饮料厂现在收购的条件是什么？”

柳蔚虹问道。

“也没有什么特别，低价收购……下午我在云峰镇临时开了个会，让白云乡拨款，另外给果农按照和正常收购价格之间的差价发放些补贴，起码不能让他们血本无归。”

“啊，就这样？”

柳成邦失笑道：“怎么，这样处理很奇怪？”

“不不……”柳蔚虹摇头，自嘲地笑了：“我想太多了。”

柳成邦的处理不但不奇怪，而且可以说是很平常，很普通，完全是一种四平八稳的处理手段。

只是柳蔚虹有点轻微的被害妄想症，遇事不自觉地往复杂的方向想，才会一时觉得有些意外。

柳成邦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说：“你是很聪明的，但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不够沉稳。做基层的工作，很多时候没那么多花巧，要把基层的工作做好，必须踏踏实实沉下去。”

柳蔚虹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下意识挺直了腰身。颔首道：“是的，爸爸，我记住了。”

“嗯，你明白就好。”柳成邦对女儿的悟性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柳蔚虹随后又有了新的疑问，既然荔枝事件处理起来并不难，为什么父亲进门时脸色还是不太好？

但她很快就想通了，柳成邦在意的不是果农闹事这件事本身，而是在想着怎么处理那些渎职的干部们。

处理这些基层的干部，可得好好拿捏分寸，轻了重了都不好。轻了，起不了警戒作用；重了，又怕打击基层干部工作的积极性。

柳蔚虹还是小看了这件事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她是从工作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却忘了在官场上，有些事可不仅仅用从“公”的角度去想，还得考虑“私”的一面。

而柳成邦则比她得要远得多、深得多，他的担忧，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在次日的常委会上，这次的荔枝事件当然会被当成一个重要问题来讨论。柳成邦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对这次的“伤农”事件很不满意，认为白云乡的负责人们没有尽到他们的职责。

常委们对于这样的事，自然也不会满意到哪里去。这回幸亏及时把人给疏散、安抚下来了，不然的话事情一闹大，可不是白云乡一个乡丢人，南都市都有麻烦。

大家都赞同柳成邦昨天在现场做出的指示，从乡政府拨款给果农们补贴差价，是必要的做法。

但是当柳成邦提出要处理这次的责任人时，就有了不同的声音。

市长肖冠军就认为，白云乡的同志们虽然做法欠妥，可出发点是好的，他们也是为了搞活当地的经济，才会鼓励、组织果农们种荔枝树。像他们这样为群众谋福利的同志，如果因为一点失误就要被处理的话，会寒了基层干部们的心。

肖冠军是笑着说这些话的，看起来似乎只是闲谈自己的看法，但柳成邦当然不会被他的表面所迷惑。

两人在一起搭班子干了这么久，彼此是个什么性格，还能不知道？

肖冠军是被本土派作为制衡柳成邦的棋子送到南都市长位置上的，自从柳成邦正位书记，他担任市长，两人就没少掰腕子。

尽管肖冠军几次挑战柳成邦的威信，都铩羽而归，但并不影响他继续给柳成邦找点小麻烦，比如在常委会上时不时发表些和书记大人截然不同的意见。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根本比不过柳成邦？可他还是必须继续向柳成邦发起“进攻”。

因为他的升迁之路，并不是捏在柳成邦乃至柳家人手中，只要他坚持现在的立场，不时膈应膈应柳成邦，让柳成邦这书记做得不那么舒心，他的“领导”们自然就会对他有好印象，必要时候，就会把他给提拔起来。

这次，肖冠军坚持认为不能严厉处理白云乡的干部，而应该对他们进行教育。

“相信经过这次，他们也会懂得如何改进自己的工作，对于这些在第一线工作的同志，我觉得还是该多给他们机会……”

柳成邦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一挥手说道：“这次的事件，并不是一天造成的，前前后后，也有两三年了，但为什么市里一点都不知道？白云乡的人，到底有没有在做事？要给机会，也要看值不值得给！”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肖冠军的笑脸顿时就僵硬起来，但柳成邦才不去管他，谁让你非要跟我唱反调，老是跳出来捣乱？不给你点辣的，你都不知道谁才是南都市的一哥！

但肖冠军也不是孤军作战，他还是有队友的，在柳成邦让大家讨论的时候，还是有几位常委认为，不应该从重处置。然而大多数常委就算心里不怎么赞成柳成邦的做法，碍于他平时的威严，也纷纷支持柳书记的意见。

毕竟白云乡那几个领导干部，在这些常委们看来，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更没多大的交情，犯不着为了几个底下的干部和柳书记对着干，他们又不是肖市长。

会议最后还是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柳成邦虽然强势，也不好完全无视自己的副手，要让上面知道了，说他在南都搞“一言堂”，影响不好。

就在柳成邦思考该如何解决这事的时候，柳蔚虹又给父亲帮了个小忙。

“爸爸，您看。”

“什么？”

柳成邦接过女儿递来的资料，疑惑地翻看起来，他越往下看，表情越是惊喜，女儿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

“嘻嘻，很有用吧？”

柳蔚虹看到爸爸露出了笑容，心里也是乐滋滋的。为了调查这件事，她可没少跑乡下，三天里骨头都颠散了许多。

在柳蔚虹的私家调查报告上，其实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当初白云乡引进新荔枝苗的真相。

本来美嘉饮料厂看上白云乡的荔枝，和他们签订收购协议，就是觉得他们的荔枝甜度够、水分足，很适合做果汁饮料和罐头。然而后来白云乡政府牵桥搭线，让果农们买的那批树苗，却是栽培试验失败的淘汰品！

为什么白云乡政府会把淘汰品宣传成“物美价廉”的好树苗，鼓励果农们购买？因为从邻市过来倒卖这批树苗的不法商家，给白云乡的几位主管领导都送了不少“好处”，他们看在“好处费”上，没有进行充分的调查，就相信了树苗商人的话，把劣质树苗当成好品种在全乡推广了。

怪不得他们当初不敢把这件事上报！背后居然有这样的事！柳成邦脸色忽明忽暗，高兴的是找到了处置这些人最合适的理由，恼火的是这些干部们如此罔顾百姓利益。

“我当时听您说起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后来我想想，嗯，问题就是出在荔枝上了，要不是荔枝的质量变差了，饮料厂没理由拒收……所以我就想从这里入手查查。”

“你做得很对！”柳成邦对女儿笑着点头，有女如此，真是他的福气，也是柳家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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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今天一直呆在医院里，晚上快十一点才回到家，差点断更了。这两天没有了存稿，可能更新的时间不能像前段时间那么稳定，但蔷薇会努力不断更的。谢谢谅解。）

265：高新技术开发区

荔枝事件的余波，比柳成邦想象的要麻烦。

有了柳蔚虹指明的线索，柳成邦让人往下深查，白云乡的几个负责人自然难逃一劫，市长肖冠军面对这样的铁证，也无话可说，只能眼看着柳成邦把白云乡的人都撸了下去。

然而肖冠军却因此生出了不小的怨念。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本身也是有一定后台的，省长牟栋梁，就是肖冠军最大的后台。

肖冠军在柳成邦面前吃了瘪，重要的是他又一次想挑衅柳成邦的权威，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却反而被柳成邦查出的事实狠狠打了脸，他心头恼恨柳成邦，忍不住就在某次向牟栋梁汇报事情的时候夹带私货。

当时，牟栋梁是在和他谈如何在南都市开展“新火”计划的问题，经济建设，向来是政府管的。可肖冠军却语带埋怨地说，不是他不想发展南都的经济，是“某些同志”思想僵化，作风生硬，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处理干部，这样下去，谁敢做事？谁能保证自己引进的资金建的企业一点问题不出？

总之，肖市长很幽怨，后果嘛……严重倒是说不上，但也让柳成邦很膈应。

牟栋梁相对于省委书记邴义州而言，是位挺低调的领导，却不代表他就是个软柿子，作为省内二把手，他对排名第三的省委副书记柳成邦也深怀忌惮，有机会敲打敲打柳成邦，他绝不会介意的。

当然，人家牟省长从来都很儒雅平和，说话也很讲究技巧，不会直接找柳成邦来教训一顿。

“成邦同志，你们南都市对新火计划，有什么想法啊？”

柳成邦有点弄不清牟栋梁的真实意图，谨慎地回答说：“省长，我们正在组织大家学习关于新火计划的文件。”

意思就是，省里都没一个大的规划。我们南都市能有什么动作？先学习文件精神再说。

“呵呵，很好很好。成邦同志啊，这个新火计划，是我们今年经济建设的核心内容，你和冠军同志，还有其他同志抓紧时间研究下，争取早点拿出几个方案来，你们南都是省会城市，凡事都要走在前头啊！”

“是的，省长。”柳成邦谨守规矩，应声答道。

“成邦同志啊……我觉得，你肩头的担子太重了，又要操心省委的工作，还要管南都市市委这一块，的确很辛苦。这个新火计划，就得偏劳冠军同志他们市政府的同志多辛苦些，你要好好督促他们工作，知道吗？”

“……好的，省长，我知道了。”

柳成邦双眉微微蹙起，又迅速舒展开来。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牟栋梁是在明白无误地警告他，你该管的是市委的工作，经济建设该归市长管！别老是把手伸太长！

柳成邦这口气甭提多憋得慌了。

肖冠军这家伙，自己搞经济建设也没见多出色，却老是死死捂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问题是人家后头有人——别看柳成邦是柳家的家主，可在南方省内，肖冠军这种本土派的潜在力量却不比柳家小！尤其在基层工作上，柳家的大牌子可不是那么好使的。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唐飞扬送来了一场及时雨。

花荫市的花荫第一电器厂，研究出了国内第一台自主研发的家庭用录像机！

这无疑是一件大事。

“新火”计划的宗旨就是“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以市场为导向。促进高新技术成果商品化、高新技术商品产业化和高新技术产业国际化”，在改革开放初期，国内的家庭用录像机市场一直都是国外品牌一统天下。

现在花荫市生产出了自主研发的录像机，无论从经济角度，抑或是政治角度，都可以说是意义重大！

振兴民族企业，打造民族品牌，这本来就是新火计划的重要内容。

柳成邦在听取唐飞扬报告的时候，原本威严的面容也不禁露出了几丝笑纹。

且把唐家的政治立场抛开不说，唐飞扬这未来女婿，倒真是个极难得的人才，刚去了花荫市没多久，就把花荫市的两套班子成员都拿捏住了，迅速立威。而且，他对经济建设也很有一手，那个从来都只会生产一些风扇、台灯的电器厂，竟鼓捣出了录像机！

这边国务院才刚做出实施“新火”计划的重大决策，花荫市就冒出个尖端的“高新技术产品”，当真是刚想睡觉的时候，就有人递枕头过来，舒服极了！

看看肖冠军还敢不敢告自己的黑状，说自己妨碍他市政府开展经济建设？

“好，好。”

柳成邦忍不住连说了几个好字，又笑着对唐飞扬说：“飞扬啊，今晚到家里吃饭吧，你每次到市里来，都不来家里看看我和你廖姨，也太见外了。”

唐飞扬从善如流，点头应下。

两家是姻亲，本来就该多走动走动，不过除了姻亲关系外，他又是柳成邦的直接下属，老往柳家走动，怕要让人家说他靠裙带关系。

但唐飞扬是个礼数周到的人，虽然他不常去柳家别墅，却经常让他的司机和秘书给柳家别墅送花荫的很多土产，把廖碧莹哄得很开心。

认真说起来，廖碧莹只比唐飞扬大了十岁左右，却是他名义上的未来岳母，但世家大族里，这种情况很常见，两人相处时也不觉得有何尴尬。

当晚唐飞扬便到了柳家别墅做客，廖碧莹立刻对唐飞扬的到来表示欢迎，并且，她还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以示对唐飞扬的看重。

既然请唐飞扬到家里来吃饭，柳成邦当然要把女儿叫回来。

看着唐飞扬和自己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柳蔚虹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唔，大概是唐飞扬给她的印象太过刚毅精明，这种家常温馨的场面不太适合他吧？总有种淡淡的违和感呢，又或者这是自己对他的偏见？

也许，她也不该总把唐飞扬当成洪水猛兽似的……他也不过是具血肉之躯，自然有七情六欲，就算是工作狂，也有和家人相聚的时刻。

饭毕，看罢《新闻联播》后，柳成邦把唐飞扬叫到书房里，想和他继续谈谈电器厂的事情。

柳蔚虹帮着继母收拾好饭桌，洗了一盘水果切成块，加点沙拉酱做成简单的水果沙拉，端着进了书房。

刚刚走进门里，她就听到唐飞扬对柳成邦说：“柳伯伯，我想，可不可以以花荫市为中心，建立一个高新技术开发区？”

高新技术开发区？

柳蔚虹眼睛就亮了起来。

唐飞扬的心还真不小！

新火计划第二个方面的内容，就是建设和发展高新技术开发区，建立起面相国内外市场、高新技术产业集中的区域，最大限度地把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他这个提议，很是切合国-务-院的文件精神，自然，更是切合他自身的需要！

柳蔚虹一下子就看透了唐飞扬的如意算盘。

建立高新技术开发区，要是以花荫市为中心兴建的话，那肯定也是以花荫市现有的领导班子为主搭建新班子，高新技术开发区最起码是副厅级，而唐飞扬现在的级别是正处。

他在中纪委的时候，就已经是正处级干部，在花荫市干了一年多市委书记，这资历早熬够了，借着花荫市升级为花荫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东风，他马上就可以再上一个台阶，成为厅级干部！

端的是好算计！

“爸爸，吃水果，你也吃吧。”她看向唐飞扬，淡淡地招呼了一声。在家人面前，她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他，总以“你”字来含糊带过。

让她当着爸爸的面叫他“飞扬”，她叫不出口啊！

“谢谢。”唐飞扬微笑看着她，拿起牙签叉了一块苹果，放到嘴边慢条斯理地吃着。

柳成邦也叉了块梨子放在嘴里嚼着，没有马上回话。

的确，唐飞扬这个建议让他很动心，建设高新技术开发区，是势在必行的事情，眼下花荫市有了尖端新成果，以这个名义来建设，通过的可能性比较大。

反正都是要建开发区，当然不能便宜了别人，能给自家未来女婿增添点政绩，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主要是唐飞扬争气啊，你别的县市区不服，你弄个新产品出来给我看看？

“嗯，我看可行……既然国-务-院有这个决策，我们也该尽快行动起来，才能显示出市里扶持高新技术产业的决心嘛……”

柳成邦缓缓点着头，不紧不慢地说。

柳蔚虹又给这未来翁婿俩一人上了杯热茶，才在柳成邦身侧落座，笑道：“爸爸，我看这个高新技术开发区可建，但具体怎该怎么建，还有待商榷哦。”

“是吗？”柳成邦呵呵笑道：“那让我们听听，你这‘女诸葛’又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就是一点想法吧……”柳蔚虹沉吟少顷，慢慢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唐飞扬看着柳蔚虹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眼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丝丝欣赏的光芒，也带着几分期待。

她又会给他怎样的新惊喜呢？

凭着直觉，唐飞扬认为柳蔚虹对这件事肯定有着不同寻常的见解！

266：柳大小姐高瞻远瞩

“爸爸，既然国家有了这个计划，那么各地肯定会迅速兴起建立高新技术开发区的潮流。我们南都市综合条件是不错，但是怎么建设这个高新区，却马虎不得，最起码，得先把我们的战略定位给确定好！”

柳蔚虹腰身挺得笔直，端坐在柳成邦身侧，不疾不徐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她记得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新火计划开始实施后，创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和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被明确地列入了新火计划的重要内容，也就是在新火计划的推动下，国内的高新区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兴起。

这其中，有很多高新区的建设取得了令人瞩目的光辉成就，但也有不少的高新区“匆忙上马”，纯粹是为了给领导拉政绩才建起来的。这种高新区建区以后，消耗了地方政府许多财政支出，效果却不甚明显，有的甚至成为了当地政府的“累赘”！

一窝蜂出现的东西，本来就有着良莠不齐的隐患。

柳蔚虹可不想父亲的从政之路上留下灰色的一笔，当然……她也不想看到唐飞扬失败。而且，这也是为百姓们着想，总不能让他们辛辛苦苦纳的税投进去，却都打了水漂吧？

“战略定位？”

柳成邦淡淡地看着女儿，笑道：“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一上来就是大道理。好，那你说说，我们要是建高新区，该如何定位？”

唐飞扬没有插嘴，对于他来说，柳家父女相处的模式，还是挺新鲜的。他和这两父女分别接触的机会很多，但同时和他们在一块说话的次数却很少。看到柳蔚虹在严父面前谈笑自若的风采，他总觉得——她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里蕴含的生命力，真是太吸引人了。

要是她在和自己相处时也这么放得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该有多好。

“嗯，我记得新火计划的文件里有一条：建设高新技术开发区，必须结合当地的特点和条件。而我们南都市的高新区若不想泯然众人，也必须有自己的特色……我们要围绕着这个‘特色’来进行我们高新区的建设。”

“那你认为，我们这个高新区该建设什么样的特色产业？家用电器？”

柳成邦含笑问道，又看了唐飞扬一眼。唐飞扬没说话，但他感觉到柳蔚虹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家用电器在国内的确有很广泛的市场，但家电行业，怎么说呢……”柳蔚虹斟酌了一下，觉得自己说的话可能有点伤人，不过她还是决定直说，“入行门槛低，制造技术也相对简单，一种新产品出来，竞争对手很容易就能模仿……”

唐飞扬怔了怔，倒也不是很在意，柳蔚虹这话其实就是说，他花荫市第一电器厂那个录像机，其实还算不上特别高精尖的产品。

但他转念一想，也不得不承认柳蔚虹这话有些道理。

花荫市第一家电厂，是在他的严格监督下进行生产改革的第一家集体企业，所以他们新研制出的家用录像机，唐飞扬比谁都清楚，这台录像机的制造技术是否容易被模仿。

理论上说，除了几个核心部件外，其他的内容很难保密，那几个核心部件，估计别的厂家在一段时间后也能仿造出来。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厂家都具有这个实力，但是柳蔚虹所说的“容易被模仿”却是事实。

柳成邦闻言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家电产业这块发展不大？”

“不是的。”

出乎柳成邦和唐飞扬的意料，柳蔚虹却又说出了一句与她之前的言论有些“相悖”的话。

这回柳成邦不说话了，含笑看着女儿，静待下文。他一时还真是摸不透，女儿的真实想法。

柳蔚虹说：“家电产业当然要搞，而且要大搞特搞。但是必须保证，我们的产品总能走在同类产品的前列，所以我们需要不停研发新技术。”

“有句话，叫做‘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我希望这把这作为我们南都市高新区的家电产业将来的发展方向！”

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柳成邦与唐飞扬的眼神瞬时被柳蔚虹这句充满自信的话点亮了！

柳蔚虹喝了口茶，接着说：“要做到这点，我们就需要紧紧围绕着‘科技研发’这个重要内容来进行高新区的建设。”

“花荫第一家电厂研发出了家用录像机，这在目前，只是个别的例子，只靠这个来发展一个国家级的高新区，显然后劲不足！”

“别的中小型企业，在技术革新上不舍得投入，就算他们的领导人有远见，想要研发新技术，但资金上又会有困难。”

“因此，我建议我们的高新区，首先要成立一个专门的、独立的高新技术研发公司，这家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柳成邦先前都很淡定，但在听到女儿这个建议后，不禁动容道：“研发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唐飞扬也忍不住插话说：“非生产性的部门独立出来，可行吗？”

柳蔚虹对二人笑了笑，说：“当然可行。我知道，我们国内的惯例，研究院、研究所、研发部之类的部门，都是附属机构，或者是学术机构，这些机构都是由政府全额拨款维持，而国有企业内部的研发部门也是循此惯例。”

“这些研究部门的成绩，也是以出了多少学术成果，获得多少荣誉证书和奖励来衡量的。可是，爸爸，你也知道——这些学术成果，最后有多少能够投入生产呢？”

柳成邦一时语塞，而唐飞扬则陷入了沉思之中，情不自禁地微微点头。

“因为我们的国有企业领导人，很多都思想僵化，或者说没有魄力。过去大锅饭时代的遗毒太深，他们都习惯了得过且过的生活，没有上进心，一项项科技成果获奖，又一项项地收在实验室里发霉。”

“因此，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科学技术真正转为为现实生产力！”

“我们将研发公司当成一个营业性的公司来运作，他们的研发成果，可以当做商品来出售，根据预期可能会产生的经济效益，明码标价，出价高者得之！”

“比如同一个科技成果，花荫第一家电厂想要，南都家电厂也想要，别的公司也想要，那就让他们竞争购买。这样一来，研发公司的研发人员就有了动力，每一家企业、公司也会更重视科技成果转换成真正商品。长此以往，整个高新区就会进入一种争相进行技术革新的良性循环。”

“而我们南都市高新区，也就能够据此立于国内高新区的顶端！还是那句话，我们就是要做到‘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柳蔚虹的声音总是淡淡的，并不如何慷慨激昂，却深深地“煽动”着柳书记和唐书记这两位“父母官”的情绪，他们跟随着柳蔚虹的思路，展开联想之后，对南都市高新区也充满了信心。

柳蔚虹不急着往下说，而是默默喝了两口茶，让两位“听众”先消化消化自己所说的内容。

“新火计划”刚一出炉，她就做了极其详细的研读，这时候所说的话都是她胸中酝酿过许多遍的想法，自然极为顺畅毫无阻滞。

唐飞扬想了想，问道：“那，要是研发部门的成果，谁都看不上呢？怎么办？研发的人员难道就不发工资了？”

柳蔚虹说：“要是这研究成果卖不出去，那就证明他们做得不够好，或者研发的方向出了问题，这种东西，自然要被市场淘汰了。我提议引进竞争机制，就是要让他们紧盯市场需要，开发市场急需的新技术、新产品……至于研发人员的工资和基本待遇嘛，肯定要保证，毕竟又不是生产实体，而且研究性的工作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出成果的。但是他们研究成果所产生的实际经济效益，一定要和他们的奖金、红利挂钩，这样他们才有动力！”

就像她刚才说过的那样，很多政府研发部门的研究成果在获奖之后便被束之高阁，再也无人问津，甚至很多得过国际金奖的研究成果都难以逃脱这种命运。

归根究底，还是计划经济的滞后性所造成的。如今已是市场经济的时代，有了实实在在的商业利益刺激，当然和以前不同了！

“另外，就是按照新火计划里提倡的那样，市里和区、县，都可以成立创新基金，专款专用，扶持一些有潜力的中小企业开展技术创新活动。唔……我看就由科委那边成立这个专门的机构去负责，在鼓励技术创新的同时，也要强化保密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知识产权也是经济效益的一部分，不能被人无偿使用，可以申请专利保护。”

柳蔚虹侃侃而谈，仿佛真把自己代入了柳成邦这位“南都一哥”，还给科委安排起工作来。

柳成邦失笑道：“说得好！薇薇，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想到的？”

柳蔚虹倒是挺谦虚：“还不是常常跟在您身边，多看看多听听，思路就开阔了嘛。”

“小丫头！”柳成邦又笑，却摇头道：“你比我想得远！”

的确，唐飞扬也认为，柳蔚虹这番话完全称得上是“高瞻远瞩”！

不过柳蔚虹却话锋一转，说道：“嗯，那接下来我再说说正题吧。”

什么，刚才那些话，还只是开胃小菜？

她这小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

267：新硅谷

“嗯，那接下来我再说说正题吧。”

柳蔚虹盈盈笑着，随后又抛出一个问题：“爸爸，我说了这么多，您觉得我们南都市的高新区应该围绕什么特色主题来建设才好？”

“小丫头，还考校起你爸爸来了？”

柳成邦呵呵笑着，缓缓说道：“你刚才说的，都是关于科技研发的事情……大概是认为，把科技知识的研发作为特色来建设吧？”

“嗯，对呀。不过爸爸，其实我想说的内容，还要更集中一点——我觉得，我们应该大力发展电子信息新科技！”

“电子信息……硅谷？”

唐飞扬忽然明白过来，柳蔚虹讶然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唐飞扬反应得这么快！

“是的，就是硅谷模式，我想把我们南都高新区，建设成华夏新硅谷！”

她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应该说，早在新火计划文件颁布前，她就已经在筹划这一步了！

南方省的电子加工产业本来就挺发达，但这些加工厂绝大多数都只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在改革初期，确实可以为当地带来许多经济效益，却未必能引领整个南方省的经济腾飞，若是一味追求短期利益，而不进行整体、长期的规划，就太可惜了。

硅谷模式，她早在许久前就和罗达维讨论过，也可以说，硅谷是现代所有高技术产业的代名词，连华夏国现在推行的“新火计划”，实际上也是试图建立起自己的硅谷。

而在柳蔚虹上一世记忆中，华夏国的确也建起了不少“新硅谷”高新区，像京城中官村硅谷、江海东江硅谷、江口特区硅谷、江南天堂硅谷，都是很成功的高技术产业区。

柳蔚虹接着向父亲阐述了一番美国硅谷的发展历程，以及高科技产业目前惊人的发展速度，尤其是其对未来世界经济的影响。

她建议南都市成立高新区后，主打“电子信息产业链”这张牌，在南都市高新区建立起一套完成的产业链。并且，她对父亲说，她可以帮忙引进几家国外知名或者新兴的电脑公司在南都高新区开设分厂。

“是吗？”

说到这里，柳成邦的兴致顿时提起来了，柳蔚虹前面只是在说她的理念，但她后面说的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是的爸爸，我可以向您保证，高新区挂牌后，我会尽量说服我的一些朋友来投资的。”

唐飞扬嘴角向上翘了翘，他已经知道柳蔚虹要拉谁“下水”了。

罗达维。

通过柳蔚虹，唐飞扬也和罗达维有了交往，起码知道他在美国硅谷有一家科技公司“DH公司”。尽管唐飞扬不像柳蔚虹这位重生者一样，对“DH公司”日后的蓬勃发展有所了解，但他知道这家公司近年来发展得很快。

柳蔚虹心想，不怕戴维不到内地来开厂，潘莹蕾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估计她家里会努力活动让她分配回南方军区这边来工作，罗达维为了和佳人长相厮守肯定乐意在内地投资嘛。

再说罗达维本来就是她的合伙人，大家有钱一起赚，呵呵……

通过罗达维的“DH公司”在美国同行那边的关系，要拉些国外科技公司来南都市高新区落户有何难？

柳成邦对女儿的谋略眼光是越来越欣赏了，这才听唐飞扬说想建高新区，一下子就说出这么多道道来，不仅对高新区的发展做出了整体规划，连拉投资的事情都像是落实好了似的。

有这么个女儿在身边帮手，还有个同样能干的准女婿，他这书记做得也太舒服了！

至此，柳成邦因为肖冠军“告黑状”所生出的那一丝郁闷，也早就一扫而空了，肖冠军这家伙能成什么气候？眼界窄得很，一天到晚就像个土财主似的盯着他那点小地盘，咱柳家人不跟他一般见识！

“呵呵，爸爸，要是这高新区建起来，倒是还有个附带的好处呢。”

“什么好处？”

柳成邦显然心情大好，表情极是舒展。唐飞扬挑了挑眉毛，一时却没想到柳蔚虹所说的好处在哪里。

柳蔚虹顿了顿，轻笑道：“楚哥该动动地方了。”

楚立衡？

柳成邦与唐飞扬惊讶地对视一眼，同时对柳蔚虹的算计心生佩服，这姑娘脑子也忒好使了，思维发散得好快啊！不得不说，这着实是招一举数得的好棋！

“你是说，让立衡去当高新区的区长？”柳成邦问道。

“没错。”柳蔚虹点了点头。

第一，楚立衡因为被人诬陷举报，在招商办这块的威信受到了严重损害，虽然最终的调查结果为他洗脱了嫌疑，可“被调查过”却始终是他身上的一块污痕。尽管楚立衡本人以极大的毅力在坚持工作，做得也还不错，但是不管怎么说都难以洗去人们对他的印象。

其次，因为有了这个“历史问题”，楚立衡的升迁势必会受影响，就算他在招商办做得再出色，短期内也不能对他进行表彰提拔了。只要让他跳出这个框框，到另一个地方去施展能力，才有翻身的机会，可哪里又有那么好的位置可以让他立刻跳出去？调得好了，群众不满，调得差了，柳成邦又觉得对不住自己这心腹大将，而且对楚立衡的发展也不利。

而当花荫市升级成副厅级的花荫高新技术开发区后，如果唐飞扬继续担任区委书记，他的级别自动就会升到副厅，可区长却还是正处级，本身就是正处的楚立衡调过去，属于平调，不升不贬。

另外在世人眼中，招商办才是现成的香饽饽，这高新区是新生事物，谁知道最后面发展得好不好？把楚立衡调过去，不会有人攻击柳成邦护短，专门给自己心腹安排好位置。

要知道，如果没有柳蔚虹拍着胸脯说会马上给高新区招来不少国外投资，这高新区想在短时间内有起色，确实很不容易，万事开头难嘛。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唐飞扬可以趁机踢走那位副手，那老是和自己顶牛的、相对而言比较顽固保守的花荫市长李重平。

唐飞扬早看李重平不顺眼了，他刚到花荫的时候，李重平就故意挑拨当地宗族势力斗殴，想给唐飞扬一个“下马威”，后来被唐飞扬借势狠狠削了一顿，慢慢夺走了他不少权力。

柳蔚虹自然早从唐飞扬口中听过，他和李重平合作得并不愉快，李重平是那种特别传统的干部，信奉“组织决定、上级命令”，什么事都是等着上面通知才去做，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

既然想要搞好这个高新区，留着这么个思想保守的干部也是添堵，趁机把他弄走吧，换上精明强干、观念较新、又有高学历的楚立衡，由他来协助唐飞扬建设高新区，才比较合适。

柳成邦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前段时日，他还为了如何安置楚立衡而费神呢，柳成邦也知道，出了那件事，楚立衡不太适合继续呆在招商办了，只是暂时想不到妥善安置他的位置，这下子可好！女儿一句话就帮自己解决了！

无论是柳成邦还是唐飞扬，对于柳蔚虹今晚的表现，都只能在心里写一个“服”字。

唐飞扬恃才傲物，平生少有敬佩的人，但却屡次在柳蔚虹面前感觉到自己的不足，这也激起了他心中的斗志——他可不能被她比下去，让她看轻了自己！

他下定决心，绝对要在短时间内，努力争取让高新区通过审批，并且迅速发展起来。

借着“新火计划”的东风，花荫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审批很顺利。自然，柳家和唐家也在背后发了力，对于自家未来家主的扶持，唐家肯定是不遗余力的。所有的手续都以最快的速度办通了，六月下旬，经过国-务-院审批，花荫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正式挂牌成立，级别为副厅级。

原花荫市市委书记唐飞扬担任花荫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区委书记，级别也调整为副厅，原南都市招商办主任楚立衡调任花荫高新区区长。

花荫高新区成立不久，唐书记和楚区长随即率领高新区的主要领导干部远赴美国考察调研，目的地主要是到美国的几个高新技术产业集中的城市，例如旧金山“硅谷”、曼哈顿“第二硅谷”等。

“薇薇，你这家伙……真想在这儿再造一个硅谷出来？”

炎炎烈日下，身穿麻料休闲西装的罗家六公子罗达维，闲闲地一手插兜站在花荫高新区一座小山丘上，看向山丘下那一大片荒芜的水田，摇头叹气。

“我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你的话，跑到这儿来瞎逛……这就是你们准备新建的工业区？什么都没有嘛！”

“什么都没有就对了。”柳蔚虹嘻嘻笑道，“一张白纸好作画，戴维，我这可是看在好朋友的份上才带着你一块发财呢，别人想要这种好机会我都不给他。”

“哟，我的大小姐，我真是谢谢你了，我的公司可不止我一个老板，还有哈利呢，要说服他也同意到这片农田来开公司，难呐！”

“放心吧，他会同意的，难道……你们对建设一家‘垄断’未来华夏国网络世界的科技公司，没有兴趣吗？”

“网络？”罗达维愣了愣。

268：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唐飞扬从美国回来的那天，柳蔚虹刚刚放暑假。

她正拥被高卧，准备睡个难得的懒觉，迷迷糊糊间就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唐书记，你来找薇薇？我替你叫她。”是鲍娜娜的声音。

“嗯，不用了，你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就好，谢谢。”

片刻后，大门打开又关上，柳蔚虹才揉了揉眼睛，就看到鲍娜娜笑嘻嘻地拎着几个礼品袋走进了她的房间，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公主殿下，快起床，看看你家未婚夫给你送了什么礼物？”

柳蔚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掀开被子起身，很没形象地把鲍娜娜推开下地。

“我要去洗脸刷牙，不要吵我！”

“嘻嘻嘻，别逃！”

鲍娜娜才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发咧，一把就将柳大小姐拽回来。“我的好奇心没满足之前，你跑不了的美人儿！”

“你这叫好奇，这是八婆啊亲爱的！你还没嫁人就这么三八，小心以后路学长受不了你呢。”

“这你就别操心了。快快快，拆礼物！”

鲍娜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就是对唐飞扬给柳蔚虹买的礼物很好奇嘛！想想那位整天板着个脸，顾盼间傲气凛然的唐公子会跑去给女朋友买礼物，就觉得实在太有爱了。

“你这小八婆……”

柳蔚虹无奈地叹口气坐下来，动手拆礼物，还别说，唐飞扬挺会给女孩子买东西的，虽然都是些小玩意，品位却不俗。

蒂凡尼银耳钉，迪奥香水，爱马仕的千鸟格丝巾，这些东西以往叶家明也送得不少，可唐飞扬嘛……好像还是头一次呢。

“哇，这对银耳钉好精致……薇薇，看，和你真相配。”鲍娜娜拿起那副耳钉在柳蔚虹耳垂上比划着，发出由衷的赞叹。

其实这对耳钉的设计极简单，只不过是在银底座上镶嵌着两颗小钻，一点多余的设计都没有，但这种简约高雅的风格和柳蔚虹恬淡脱俗的气质确实很相衬，看得出唐飞扬在挑选耳钉的时候是下了许多心思。

“还行吧，蒂凡尼的设计本来就挺好，随便挑一副耳钉出来也不会太难看啊。”

鲍娜娜斜瞥着柳蔚虹，眼神里含着促狭的笑意，像是在说“真的吗？其实你很高兴对不对”，看得柳蔚虹恼羞成怒真的把她赶出去了。

“唉，收了礼物，似乎是要去道谢一声才合适……”

柳蔚虹坐在梳妆台前，摆弄着那几样小礼物，犹豫着要不要给唐飞扬打个电话说谢谢。鲍娜娜突然又推门进来，轻笑道：“对了薇薇，唐飞扬说他今天休息，在隔壁住哦。”

“知道啦！”

柳蔚虹没好气地又把门关上，这个娜娜！就想看自己好戏是不？

隔壁唐飞扬那套房子早就装修好了，他上市里来办事的时候，也常常在这儿住，但柳蔚虹自从房子装修完毕、[www奇qisuu书com网]把钥匙还给唐飞扬后，就没有再来过。

然而当她再次踏进这套房子的时候，发现里头几乎没多大变化，毫无疑问，唐飞扬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屋子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整齐得……几乎没什么人气。

除了必需的生活用品，整套屋子还是给人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怎么了？”

唐飞扬打开冰箱，给柳蔚虹拿了瓶橙子汽水，一回头看到她正在打量着自己的屋子，眉头却轻轻蹙起，唐飞扬不禁有些奇怪。

“谢谢。”柳蔚虹接过汽水，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你这儿好素净。”

唐飞扬恍然。

“嗯，很少过来住。”唐飞扬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橙汁这种甜饮料自然不是他那杯茶。柳蔚虹心头一动，信手转动了下汽水的瓶身，发现生产日期离今天不过才两天。

他一直在冰箱里准备着最新鲜的甜汽水，却不是给他自己喝的。

柳蔚虹垂下眼睑，默默喝着汽水。

“这趟去美国考察，收获不小。”

唐飞扬起身到书房取出一些资料，递给柳蔚虹，柳蔚虹一面翻看着资料，一面听唐飞扬讲他们代表团这次的行程。

唐飞扬不是多话的人，尽管这次考察的行程长达半个月，和美国当地的政府、公司都有了比较深入的接触，学到了很多东西，但他讲来也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柳蔚虹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

“看来，你对高新区的规划已经胸有成竹了。”

柳蔚虹一手托腮看着唐飞扬，粉唇不由得轻轻弯起，露出一抹动人的浅笑，唐飞扬难得见到柳蔚虹对自己说的话产生认同，心情晴朗如万里碧空，眼中浮起淡淡的柔情。

“对了。”

“嗯？”柳蔚虹还以为他要接着说公事，却不想唐飞扬突然问道：“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呃……谢谢你。”

柳蔚虹愣了愣，笑容稍敛，又忙低头喝汽水。说喜欢嘛……她是真的挺喜欢的，可让她对唐飞扬说“喜欢”这个词，不知怎么总觉得怪怪的，说不出口啊，还是一句“谢谢”含混过去吧。反正她本来就是过来道谢的，只是一说起公事来就忘记了。

实在是一直以来柳蔚虹习惯了和唐飞扬在精神上默默对抗，面对他近来的“怀柔”态度，有点不懂如何应对了，要是唐飞扬像两人刚开始认识时那样傲慢霸道，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冷眼待他。

现在的唐飞扬，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唐飞扬对她的回答略感失望，只是他惯于掩饰自己的情绪，面上倒看不出什么来，他也抿了口水，转开了话题。

“在国外这段时间，我刚好也接触到几位准备回国发展的留美博士，他们有个项目，听起来蛮有意思。”

“什么项目？”

“你看。”唐飞扬从资料里抽出一叠来，指给柳蔚虹看：“叫什么碟机的。”

哦？

柳蔚虹登时有了兴趣。

她快速翻看着资料，几个有些熟悉的名字马上映入眼帘。果然，是他们？

周田夫、王蕴，这两位“VCD”之父的名字，她确实早有耳闻，也听说过他们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由行业先驱变成“先烈”的故事。

从她现在看到的这份资料显示，两人都是留洋学者，他们都是有着创新意识的精英人才，周田夫是一家美国科技公司的董事，而王蕴也是资深的工程技术人员，他们在美国的事业已经发展得相当不错，可是两人并不满足于现状，想要让他们掌握的技术得到更多的发展。

而目前刚刚打开国门的华夏国，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完全空白的新市场，他们有信心将他们的产品在国内推广。

得到唐飞扬率团到美考察的消息，这两位学者主动找上门来，想在南都市建立一家生产影碟机的电器厂，不过目前还没有拉到投资商。

“这个项目不错。”

柳蔚虹放下资料，但还在思索着一些影碟机的事情，表情稍有些凝重。唐飞扬挑起眉毛，轻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嗯，有些事情，还是得和他们面谈才能确定……”

柳蔚虹不是全能的，她对于这两位“VCD之父”回国创业失败的“往事”记忆实在不深，她得去做做功课，才能确定他们的问题出在哪里。

她可不想唐飞扬兴兴头头引进一家企业，然后以失败收场，这对花荫高新区、对南都市的发展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这个项目最好还是不要放过，他们生产出的VCD机，是划时代的产品，比你们花荫第一电器厂制造的录像机先进多了。”

“是吗？”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唐飞扬肯定不爽，但柳蔚虹说的话他却毫不怀疑。

“说到录像机，我这次回来顺便带了些录像带回来，要不要看？”

耶？

柳蔚虹对唐飞扬的谈话风格真是难以掌握，反正总有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一会儿跟自己谈公事，谈着谈着忽然间又时不时冒出两句“私事”来，很难应付有没有！

于是，整个上午，他们就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看《乱世佳人》。碧眼狐狸费雯丽狡黠迷人，克拉克*盖博风度翩翩，慈善舞会上，白瑞德用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斯嘉丽耳边呢喃——他决心要得到她，而斯嘉丽傲慢地回应说，永无可能！

然后战争来了，每个人的命运都随之改变，斯嘉丽终于发现，她所说的“永无可能”在无常的造化面前是多么的脆弱，没有人能预知自己未来的命运。

没有人能预知自己最终会爱上谁，会和谁共度余生。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影片在斯嘉丽充满希望的坚毅眼神中落幕，她说她要回家，她说她会让白瑞德回心转意，她相信自己能一步步迈过难关。

柳蔚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屏幕由五彩变成雪花，却还怔怔地难以回神。

是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每一天每一天，我们都在往前走，唐飞扬在一天天改变，而她呢？

269：洽谈合作

楚庭俱乐部一号别墅某间装潢精美的中式包厢内，几个相貌气质都极为出色的年轻人正在边品茶边聊天。穿着真丝改良短旗袍的茶艺师正坐在小几边为几位客人表演茶艺，手势娴熟流畅，让人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二哥，听说你现在也喜欢喝功夫茶了？真想不到。”

柳蔚虹从茶艺师手中接过热茶，侧头对叶家明笑了笑，表情充满戏谑。

叶家明也笑。

“哪里就说到喜欢了？不过出去应酬的时候陪客户坐坐茶庄，也难免的，南方省这边的客户就喜欢这一套。”

喝惯了伏特加朗姆酒的叶二少，对于静静坐着喝茶实在无爱啊。

但叶家明的叛逆性格显然收敛得很好，起码在商场上，柳蔚虹还没怎么听说过他跋扈嚣张的名声，比起在京城时真是判若两人啊。

看得出叶家明也是憋着一股劲儿，非要在商场上混出点名头来，虽然不管他做生意做得有多大，叶家这样的世家豪门也不会真当他是个人物，但他至少能证明自己不是在胡闹。

别看叶家明有个“京城第一纨绔”的响亮名号，他还真不想当一辈子纨绔。

坐在柳蔚虹另外一侧的俊美青年，戴着黑色玳瑁框的眼镜，眼镜掩去了他面上仅存的些许少年意气，即使是过去的老熟人，如果不注意到青年左眉上那小小的刀疤，或许已认不出这竟是老街上最年轻也最凶狠的刀手李荣添。

李荣添也端起自己那杯茶品了两口，旋即笑道：“你这里的茶叶真不错，前些天有人请我去品茶，说是难得的雨前龙井，其实细品就知道是假货。”

柳蔚虹呵呵一笑，说：“真正的雨前龙井哪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正宗的龙井茶，那可得是虎跑泉周围十丈内所产的茶叶。某位顶级世家大佬最爱此茶，公安部有一个科室就是专门为这位大佬采办茶叶的。流到市面上的所谓顶级龙井都是在虎跑泉十丈外的，更有甚者压根就是在另外的山头胡乱种出来，却也以“龙井”名之，卖的还贼贵。

柳大小姐当然有渠道弄到比较正宗的龙井茶，她这点面子还是有的，楚庭俱乐部里吃的用的，自然要尽力做到最好，这是柳蔚虹开办楚庭之初就定下的规矩。

她发现李荣添这一年多来的变化，可以用“进步神速”来形容，不仅在香都金融业界闯下了偌大名气，在上流社会里渐渐也站稳了脚跟，和当初刚到香都时相比真是脱胎换骨一般。

如今的天荣基金运营相当良好，各方面都上了轨道，所以柳蔚虹这次专门叫他回来，让他另外注资成立一家子公司，来做这个影碟机的项目。

柳大小姐在整理了不少资料后，终于对周田夫王蕴这两位“VCD之父”为何在国内败走麦城的事情研究透了，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个项目还是该自己抓在手里更放心。

但她自然是不能走到台前去的，还是得让李荣添来出面。另外，她也把叶家明拉了过来入股，叶家明资金充足，在南方省人脉广，李荣添毕竟是“香都人”了，很多时候顾不上这边的事，有叶家明在看着摊子比较好。

叶二少至今还弄不清小妹说的这个项目到底好在什么地方，不过他只信奉一点，那就是——小妹介绍的生意，肯定赔不了，跟着过来捞钱就是了。

三人谈笑间，包厢的门再次打开，穿着制服套裙的俱乐部领班薛小仙笑盈盈地将三位客人引进了包厢。

“周总、王总，两位好，久仰大名，楚哥好久不见。”

柳蔚虹率先站起来，微笑着和周田夫、王蕴两位陌生客人握手，又和陪他们过来的楚立衡点头打了个招呼。

周田夫和王蕴都是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士，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领结打得很饱满，他们都有种归国学者的特殊气质，文质彬彬、自信满满，一举一动却又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他们刚刚回国来与花荫高新区洽谈投资项目，得到了高新区区长楚立衡亲自接待，心里非常高兴。平心而论，由楚立衡出马来接待二人，绝对是高规格待遇了，要不是楚立衡迫切想在高新区做出好成绩翻身，还不会这么积极呢。

但楚立衡在得知柳大小姐请他牵线来谈这个项目，就对周王二人更上心了。原因无他，柳大小姐的能耐，楚立衡是很清楚的，别的不说，自己被人举报那件事能脱身，就是柳大小姐在背后活动的结果，她看好这个项目，就证明这项目值得他楚区长好好重视！

“呵呵，你好……”周王二人也客气地笑着和柳蔚虹等人握手，听身边楚立衡为他们一一介绍这三位“太子党”。

过来之前，他们已经从楚立衡口中知道了今天要见的这几位“太子党”的身份，柳家的大小姐，叶家的二少爷，还有天荣基金的李总裁，这几位的身份确实值得他们一见。

但他们常年在国外生活，对国内官场、商场的认识还不深，尤其对于“太子党”们的能量并没有充分的了解，知道是知道一点，毕竟没有切身感受过。对于今天这个聚会，他们更多看做是一种商业谈判，所以二人对柳、叶等人只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和不卑不亢的态度。

而且柳蔚虹的年轻也让他们大感意外，过来前，他们已被告知柳大小姐还在读大学，可看见真人，他们还是有种很难接受的感觉，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真的能调动一大笔资金吗？她懂不懂做生意啊……

“今天请两位过来，主要是商量一下办厂的事情，几位请坐吧，既然认识就是朋友了，大家随意就好。”

柳蔚虹很自然地摆出了东道主的家势，对那两位归国人士看向自己的怀疑眼神视而不见。

楚立衡招呼周、王说：“来来，大家都坐吧。”

叶二少和李荣添都自觉选择做绿叶，附于冀尾，有柳大小姐在，他们没必要去抢风头。李荣添或许还不太清楚，叶二少却能看出来，柳蔚虹除了想要拿下这个项目，还存着收服楚立衡的心思，这种官场上的道道，叶家明还是很拎得清的。

楚立衡是柳成邦的心腹，却还不算是柳蔚虹的人，要是能完全收服他，对柳蔚虹自己日后走上仕途大有裨益。

她也到了要组建自己在官场上的“团队”的时候。

薛小仙对茶艺师点点头，茶艺师识趣起身，对客人们微微躬身行礼，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随后一群穿着白衣黑裤的女服务生们鱼贯而入，流水价的将酒菜摆了满桌。

楚庭俱乐部的服务人员都经过严格训练，尽管一下子涌进好些个人，却是半声咳嗽都不闻，个个行动轻巧利索。周王二人从回国以来，一直抱持着一种淡淡的优越感，但在进入楚庭俱乐部后这种优越感不知不觉就消退了许多。

他们不是没到过奢华的场合，但没想到在国内能见到这么高水准的俱乐部，并且刚才在路上，楚立衡还隐隐给他们透了点风，这楚庭俱乐部似乎是柳大小姐的人在运营的。

再看看眼前这明媚娟丽的少女，委实没法将她和这座大型俱乐部联系在一起，或许，她是真人不露相？

“来，大家先干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柳蔚虹举起酒杯，先敬周王二位，几人纷纷碰杯，清脆的鸣响在包厢中陆续响起。

柳大小姐特意让薛丽佳也过来用饭。不枉柳蔚虹看重她，薛丽佳在公关上确实是一把好手，频频给客人们劝酒，又把这些菜肴的特色向大家稍稍点出，有了她在席上，包厢的气氛渐渐从初时的冷清变得融洽起来。

总不能让柳大小姐临时客串公关小姐吧，那就有些掉分了。今儿，可不是她来求着这两位合作，世家千金的架子，该摆的时候还是要摆。

酒过三巡，柳蔚虹对周田夫、王蕴笑道：“周总，王总能不能把你们的基本思路和我们说说呢？咱们也学习学习。”

周王二人对视一眼，周田夫便点头说：“好的，柳小姐。”

看得出，二人间还是以周田夫为主。比较而言，周田夫年纪大些，而且他和国内的人接触更多，王蕴则是单纯的技术人员，他担心自己没法和这些“狡猾的衙内”好好谈判。

周田夫随即简单地给大家介绍了VCD视听产品的主要功能，以及他们合作研发这个项目的来由。在解说过程中，他用了很多的专业术语，叶家明李荣添当然听不懂，楚立衡和柳蔚虹同样两眼一抹黑。

不过无所谓，大家本来谁也不是来探讨这个VCD的技术问题的，这项技术本来就是高精尖的科技。

“可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视听产品，是音频技术和视频技术的完美结合。近来，VCD样机也通过了权威鉴定，据我们目前所知，这还是世界上第一台VCD机，这也是我们国内消费电子产品领域，唯一领先世界的技术成果！”

周田夫是个儒雅的学者，可说到这里，也难免流露出一点得意之色。

难怪他骄傲自得，因为他在技术领域确实有这个资本！

柳蔚虹轻轻点着头，却没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笑着。

在技术上称霸，未必就能在市场上为王！周王这两位要是照他们前世的道路走下去，只能重蹈覆辙。

270：危言耸听还是真知灼见？

“周总，能给我们谈谈你们的具体合作计划吧。”

柳蔚虹面带微笑，终于把话引进了正题。

“这个……”周田夫犹豫起来，看了楚立衡一眼，才说：“楚区长，柳小姐，我们的项目目前还处于筹划阶段，还没有太详细的计划。”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在场的都是精明人，谁都能听出他的潜台词是什么。人家二位留洋学者是对这几个过分年轻的“太子党”没信心，所以一下子还不能确定要跟他们合作。

这也是人之常情，而且他们估计还想着，自己这vcd制造厂刚刚打算投产，怎么这几位南方省的太子党就起心想和自己合作了？国内一般人对这种影碟机技术还不太了解吧？

楚立衡看出这二人的犹豫，却有些不满了。

虽然他们是难得的归国创业人才，可自己这堂堂区长出面替他们找人合作，已经很给面子了，他们居然还这么不干脆，扭扭捏捏的，让楚区长脸上颇有点挂不住啊。

“二位，你们不是说已经万事俱备，只欠合作的投资商了吗？叶总和李总都是实力很雄厚的企业家，你们大可放心。”

柳蔚虹对楚立衡的插话还是比较满意的，嗯，不错，对这些自视甚高的留洋学者需要尊重，但不能客气过头，否则这合作谈判就难以继续了。

要让别人重视你，你就不能把姿态放太低。

而周田夫听楚立衡这么说，也立刻了解到楚立衡在这件事上的立场了，也对，楚立衡这高新区区长肯定想讨好柳书记的女儿。

这时，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李荣添开口了。

“周总，现在的关键，是要先敲定我们几家合作的方式，早点吧这个项目投入到生产中，技术创新越快转化为产品越好，越能抢占市场的先机。”

李荣添不愧是执掌已达近百亿资产的天荣基金的金融新贵，一开口就直切主题。

周田夫看清了形势，不再顾左右而言他，点头道：“是的，李总，我们现在前期已投入了两千万美元的资金，正在花荫高新区选址建厂，并已向国外厂家预购了完整的生产线，只要建厂的批文办通了，我们很快就能正式生产，将影碟机投入市场。”

周田夫说话很干脆，也很自信，作为这个时代本行业内最杰出的技术与经营人才，他的确有骄傲的资本，不过也是由于他的过度自信，才会使他对国内市场过于盲目乐观，做出了错误判断，导致了他与王蕴的“vcd霸主梦”还没开始就破灭了。

王蕴接着说：“是这样，我们要求的合作方式是技术入股，不管几位投资多少、公司规模多大，我们的技术要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按照几方的出资比例来算。考虑到楚区长说，贵方要有控股权，那么我们最多只能占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贵方要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至少几位加起来要投入两亿左右。”

“但是我们对这样的合作，还是有不同意见。”王蕴话音未落，周田夫又开口了：“我们希望，合作之后，公司的日常运营依旧由我们来掌控，我们占有控股权，百分之六十吧，这样的话，叶总和李总就不必出那么多本金，一个亿足够了。我们认为，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叶家明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薄唇上浮起几分讥讽的笑意。

这周田夫是读书读太多傻掉了，还是在老美的地盘上混太久，不知道该怎么在国内混了？

照他这个方案，叶家明和李荣添这两家都只能当小股东，完全不能插手公司的运营，叶二少是强势惯了的，除了他亲爷爷和老爹，还有柳蔚虹之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想处于下风。

不过他不急着出声，因为他知道柳蔚虹肯定不会同意这个方案的。

没想到，柳蔚虹还是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笑吟吟的毫无愠色，她笑道：“股份分配也可以押后再谈，周总，我觉得整个合作里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你们的发展方略，只要我们觉得你们公司的发展方略是正确的，那么由贵方继续控股，我认为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是吧，二哥，阿添？”

李荣添没说什么，叶家明却瞪起眼睛来，小妹什么时候也愿意屈居人下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田夫却没看出什么异样，以为柳蔚虹说的是真心话，便很实诚地介绍说：“各位，发展方略是这样的。第一，就是要培养市场。因为vcd碟机，在全世界都还是一个完全新鲜的产物，要让大家知道vcd的好处，这个并不难。只要和传统的音像设备对比一下，高下立判，画质之清晰，远不是传统的录像机可比的。当然了，先期一定的广告投入，是必不可少的，我们预算是投入一千万到两千万的广告费用，通过电视，报纸和其他户外广告方式，进行深入广泛的宣传。第二个关键，则是vcd碟机得有配套的碟片。现在音像产品的发行权，不在我们手里，所以，我们还要和国内几家大的音像出版公司达成协议，购买版权，生产vcd碟片样本，必须要有了充足的碟片供应，vcd碟机的销量才能上得去。第三个，就是在占领市场的基础上，加大生产能力，全面覆盖市场。”

柳蔚虹含笑追问：“那你们有没有计算过，按照你们的计划，第一年能销售多少碟机，生产成本多少，利润率多少，多久能收回投资成本？”

周王二人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由周田夫继续说道：“我们估计，按照现在流水线的规模，一年时间，生产三万台机子不成问题，我们的计划定价是每台机子五千到六千元左右，利润率还是蛮客观的，能够赚个对折吧。”

楚立衡听到后，脑子马上转动起来。一年三万台机子，每台赚三千，一年的毛利润就有九千万，将近一个亿，这还是按照他们现有的生产能力来算的，合股之后，肯定不止生产这么一点。这么说，几乎只要一两年时间，就能收回成本了？

而且楚区长是作为地方官来考虑这个利润问题的，他立刻想到了vcd厂投产后给高新区带来的经济利益，还有对当地就业的促进作用，前景很美好啊！

柳蔚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那么，周总是认为，我们一两年内就可以收回成本？”

“柳小姐，按照我们的预计，应该是可以的。”

周田夫虽然用了“应该”这样的字眼，语气却极为肯定。看来他们说“没有详细计划”完全是托词，这样大的项目，怎么可能没有完整的策划方案呢。

如果是随口应付，是不可能一下子说出这么详细的数字来的。

“可是，两位，请恕我直言，你们的预计太乐观了。”

柳蔚虹笑容不减，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

叶家明和李荣添这两个极熟悉她行事风格的人，看到她流露出这样的眼神，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柳大小姐想要算计人的时候，嗯嗯，差不多都是这样的表情呢……

“如果真像你们刚才说的，你们投入了两千万美元的成本，两年时间里想要收入投资，是不可能的——唔，说得准确点吧，是几乎不可能的，除非有奇迹发生……”

她抿嘴微笑，语调轻快，却在周田夫和王蕴心中激起一阵波浪。

“当然了，如果你们并没有投入那么多成本，那又另当别论。”柳蔚虹再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转过头对薛丽佳说：“丽佳，上回我留在这儿的那包陈年普洱呢？让人泡一壶来，饭后喝普洱最好了，清肠解腻。”

薛丽佳会意，知道接下来柳蔚虹想要清场与这几人密谈，也就挂上职业化的笑脸起身出去叫人泡茶，把站在屋角里的两个服务员也叫出去了。

王蕴是个急性子，不等周田夫追问，忙不迭问道：“柳小姐，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王总还不了解？”柳蔚虹做惊讶状，说道：“很简单啊，如果按照你们的发展计划，根本就没有两年的时间。”

周田夫脸都黑了，任谁被别人突然全盘否定自己的心血，都不会有好心情的，要不是碍于柳蔚虹的身份，以及楚立衡在场，他真想拂袖而去。

“柳小姐，你这话说得太过了吧。”

“呵呵，周总，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诉你们，整体上，你们的经营计划存在着很大的漏洞。这些漏洞，可以说都是致命的，真要是按照你们现在这个方案去搞，说得不客气点，你们的生存年限，最多不超过两年，也许一年半时间，就被人家挤垮了。从根本上来说，你们这个计划行不通，必须要推倒重来。”

如果说她刚才的话还有几分客气，那现在这番话就完全是照着周田夫和王蕴的脸上扇巴掌了，周王两人脸上又青又白，眼里都积聚着怒意。

而叶家明和李荣添虽然不太明白，却都觉得柳蔚虹的分析肯定有她的道理。

只有楚立衡有些摇摆不定，他对柳大小姐的信心毕竟还不是那么足。

这位大小姐的话，到底是危言耸听，还是真知灼见呢？

271：多智而近妖

包厢里一时陷入了静默之中，各人都不说话，脑中打着自己的算盘。恰在此时，薛丽佳敲门，亲自送茶过来。

她为众人逐一倒上刚泡好的普洱茶，微微躬身又走了出去。众人纷纷端起热茶品了几口，刚才的淡淡尴尬气氛总算被冲淡了不少。

然而王蕴还是很不服气，在短暂的忍耐后，终于开口问道：“柳小姐，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

柳蔚虹颔首道：“好的，那我就为二位解释下吧。”

“咱们先来说说你们这个VCD碟机的技术含量，根据你们刚才描述的形来看，你们并没有多少创新。VCD音像技术的核心，是美国C-CUBE公司的MPEG，图像解压缩技术，你们把这种技术应用在CD碟片上，然后再装进一个盒子里，这就是你们现在的产品。请问二位，这种技术应用的难度，有多大？实话说吧，我现在找几个搞音像研究的技术人员，把这个理念跟他们说说，两位认为，他们生产出同样的VCD样机，需要多长的时间？”

“柳小姐，你这样做是侵犯了我们的知识产权！”

周田夫的脸已经完全黑了，连表面功夫都忘了做，直接反驳道。

柳蔚虹不以为杵，反问他说：“请问你们有知识产权吗？你们申请了专利吗？在国内，你们能申请到专利吗？”

周田夫语塞，一旁的王蕴却点头说：“啊，对，老周，我早说过这个应该先申请专利的……”

“呵呵……”叶家明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嘴角稍稍弯起，眼中闪过浓浓的讥讽，“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如果我们不同意，你们绝对不可能申请得到专利，你们要是不信，尽可以去试试。”

这就是赤果果的要挟了。

叶二少“第一纨绔”的大号可不是浪得虚名，他要是蛮横起来。就算不动用叶家的势力，光是靠他自己的人脉就能把国内大多数小商人打压个遍。帮你未必能帮得上，坏你的事却是绰绰有余！

顶级太子党，就是这么牛气。

周、王的脸色一路下沉，早就知道，跟这些蛮不讲理的衙内们打交道，不会有什么好事！人家就是明着要跟你抢技术成果，你能把人家怎么样？

“二哥，你真是的，别吓着人家两位先生。”柳蔚虹娇嗔地看了叶家明一眼，叶家明笑笑不说话，低头喝茶。

小妹要收服这俩人，不好太摆款，他就出面替小妹做做恶人好了。

柳蔚虹说：“二位，我二哥是跟你们开个玩笑……不过，就算按照正规的途径，你们这个VCD样机，也很难申请到专利保护，创新程度不够。当然了，在国内，如果一定要申请专利，通过的难度也不大，但是在国外，情况又会如何呢？”

周田夫很敏锐地抓住了柳蔚虹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急急问道：“柳小姐，在国内真的能申请到专利？”

“呵呵，周总，你以前一直在国外工作，对于国内政府部门的运作形，你知道得不是那么清楚。怎么说呢，虽然你们这个VCD产品，说白了就是一个组装的成品，技术含量是不高，但不管怎么样，总是一种创新，真要申请一个实用新型专利，还是可以的，就看怎么运作了。”

周田夫不由大喜过望，说道：“柳小姐，真要是能申请实用新型专利，按照国内的专利保护规定，就能有五年的专利保护时间，这个足够了，五年，足够我们占据全部国内市场了……单单这个市场，利润空间就已经大的不得了。至于国外的专利，我们再想办法，能够拿下一个国家，就算赚到一个国家的市场……”

周田夫不愧是在美国工作的，市场意识十分浓厚，眼光也不可谓不敏锐。

可惜柳蔚虹却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周总，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呃？”

“周总，你太低估国内仿造者的能力和胆量了，同时，你也太高估国内市场化的程度和市场监管的规范了。”

“在国内，市场化还仅仅是一个概念，远远达不到规范的程度。不要说做生意的人不知道什么叫市场规范化，就算是国家管理部门，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市场规则，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民间的小企业小作坊，基本上就是什么有钱赚就搞什么。”

“在他们心目中，完全没有专利申请和专利保护的概念，他们只认一个简单的道理，那就是，我规规矩矩做东西卖，不偷不抢，那就不犯法，所以，就算我们申请了专利保护，也无法阻止仿造者跟进。他们既没有研发成本，也没有广告成本，产品价格就能大幅度的降下来，到那个时候，我们的产品，还有什么竞争能力？又拿什么去压制这些仿冒产品？”

一盆盆的冷水，将周田夫和王蕴浇了个透心凉。

想不到，国内的市场情况这么复杂！

他们在美国学到的那一套，在国内，根本是行不通的，原本以为完美无缺的营销计划，在柳蔚虹的逐步分析下，居然变得那样可笑。

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竟是在做无用功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两人被柳蔚虹的连番打击说得懵了，本来都是高智商高素质人才，不至于那么容易乱了阵脚，不过有句话叫“关心则乱”，他们奋斗多年就是为了这个项目，眼看着自己的心血要化为泡影，能不着急吗？

柳蔚虹还是好整以暇地喝着茶，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李荣添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薇薇也太能装了，想当初把自己忽悠到她手下做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做派，不过，他可从没后悔过被她招徕。

能遇到她，是他一生的幸运。

“柳小姐，请指教！”

周田夫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也想到柳蔚虹不可能是专门为了打击他们才把他们约出来的，她能想到这些，就证明她有解决的法子。

否则，她何必和他们谈合作？

柳蔚虹流露出几分赞许之色，能屈能伸，这周田夫不枉曾为国际大公司的董事，事到临头还是拿得定主意的。

这就好，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合作对象情商太低——嗯，比她低一点点就好了。

“唔，第一步，我们可以先把专利申请下来。”她徐徐说道。

周田夫现在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赔笑说：“只要真的能把专利申请下来，我们加大广告投入，再和音像出版社搞好关系，那些仿造者，我们应该还是有办法对付的。”

这回柳蔚虹没急着打击他，点头应道：“周总这个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但你们那个广告投入的模式，我不是那么赞同，两千万的广告费用预算，说少也不少了，但要说多，还真是很不多。”

“我们现在做市场，有一个关键点，就是这个市场根本就不成熟，我们首先还要培育市场。这个投入的成本是很大的，而按照你们的广告计划，想要覆盖全国范围，难度太大。”

“等我们把这个市场培育成熟了，仿造者蜂拥而起，他们没有成本压力，也没有品牌压力，组装好产品卖出去，就是钱。市场搞烂了，也跟他们没关系，反正他们成本不大，赚一笔算一笔，真要是搞不下去了，关掉厂子就是了，没损失。我们就不能这么干，千辛万苦把市场培育起来，投资还没收回来，市场就烂掉了，这个损失怎么补？”

“这……”周田夫又说不出话了。

他从来都以自己的智商自傲，怎么今天在这个慧黠的少女面前，表现得像个考试从来不及格的差生似的？她总能发现他计划中的漏洞，这种洞察力也太可怕了吧！

其实这倒不是柳蔚虹比周田夫聪明，只不过是她多了一世的人生经历，对许多事看得更通透更长远罢了。和周田夫二人见面前，她可是做过很充足的准备，将他们在另一个平行空间中为何铩羽而归的情况详细分析了好多遍，才得出眼下的这些结论。

然而此刻在旁观者的眼中，柳大小姐却成了一位“多智而近妖”的天才少女了。

原本对和这几个太子党合作还很不服气的周田夫、王蕴，现下已毫无初见时的傲气，诚恳地说道：“请柳小姐指点我们该怎么做！”

一直旁观不语的楚立衡，看向柳大小姐的眼神里也满是叹服。

他早就看过周田夫的投资方案，当时还觉得很前卫、很完美，认为完全可以直接建厂投产，还想着这厂子建起来能给高新区带来多少好处。

要是没有柳蔚虹指出他们计划的不足，那他们二人按照原定计划来进行，岂不是……很快就会陷入死局？

到那时，高新区别提捞什么好处了，反而会弄得很尴尬。不是吗？兴兴头头引进的大工厂，没多久就遭遇困境，难道你们高新区的领导没有一点责任？

想到此处，楚立衡的后背就冒出了一层白毛汗，好险好险！

不知不觉间，楚立衡对柳蔚虹从之前的欣赏，已经变成了强烈的钦佩，果然，能被那位最高首长点名赞扬的少女，绝不会是普通人啊！

叶家明在一旁看得分明，这三个人绝对逃不出小妹的手掌心了。

小妹啊小妹……让他说什么好呢？用“厉害”来形容，似乎远远不够啊……

272：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午后，楚庭俱乐部康乐中心的室内游泳池。

柳蔚虹一口气游了两三个来回，才冒出水来，回到池边的休息区边擦身边喝可乐。

她的泳衣款式算得上保守，黑底蓝条的一件头泳衣，基本上在大学里人人都是穿这种款式。但十八九岁的少女即使穿得再普通，也依然有着令人迷醉的青春气息，何况柳蔚虹眉目秀美、肤色白腻，穿上泳装更有种与平日有别的窈窕风姿。

同样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李荣添看着柳蔚虹那被泳衣勾勒得美妙无比的身体曲线，就忍不住移开了视线。他自顾走到另一边抓起大毛巾擦头发，借以掩饰自己脸上的些许异色。

“薇薇，好久没看到你游泳了，看来还没把二哥教你的技巧忘掉嘛。”

叶家明站在一旁做着热身，也正准备下水玩会。小时候，他们夏天常常陪家里老人到北河别墅那儿去避暑，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都会水，柳蔚虹那时候的确老是跟在叶家明屁股后头当跟屁虫。

“游泳这种事，学会就不会忘记啊……”

柳蔚虹伸了个懒腰，刚刚打赢了一场小仗，她心情甚佳，索性拉着二哥和李荣添过来游泳休闲了。

“唉，咱们小的时候，是你跟着二哥学，现在二哥得跟你学了。”

叶家明一面做着热身动作，一面感叹说：“你这小姑娘，是越来越精明了。这次过后，那三个人可算是被你捏在手里了吧。”

“哎呀，二哥，不过是合作，怎么被你说得那么难听。”柳蔚虹不满地板起脸，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叶家明哂笑道：“我是在夸你呀。”

柳蔚虹便笑嘻嘻不说话了，能够迅速攻破那两个留洋学者的心理防线。还顺便向楚立衡卖好，她也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很不错呢。

古人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她其实早就策划好了VCD影碟机的生产销售方案，但要将那两人拉到自己的阵线里，最重要的却还是打消他们的优越感，让他们心悦诚服地听从自己的安排。

就目前看来，今天的谈判效果还蛮好，基本上做到了把对方“牵着鼻子走”。嗯嗯，摘桃子果然是一项技术活，尤其要把可能长歪了的桃子先种好，不容易呀。

“走吧薇薇，再陪我游两圈！”

叶家明再活动了一下腰腿，一个猛子扎进水中畅游起来。柳蔚虹应了声好，再喝了两口可乐，又跃进游泳池和叶家明追逐起来，两人嘻嘻哈哈笑闹不休。

李荣添看着两人在水里玩耍，脑子里却在反刍着柳蔚虹中午时与那周王两人说的话。

她提出了几个重要的环节，要求周田夫一定要把握好，这些东西，都是周田夫和王蕴之前完全忽略的内容。比如收购VCD技术源头公司的控股权，比如尽可能多地申请国内、国外公司的专利，能多申请一个国家就等于赚到了一个国家，还有销售的问题，也需要重新规划。

就在刚才，客人们走了以后，柳蔚虹专程找李荣添单独谈销售问题。

“阿添，我们要建立自己的销售公司和销售分部，代理商也要培养起来。销售渠道肩负的使命是很重的，并不是单纯的销售，还有售后服务这一块的工作，也必须要做好。”

“阿添，你知道吗？这是每一个大品牌创建的时候，必定要考虑的一个因素。全国各地消费者的心理，各不相同，我们直接上门去销售，是不大可取的，由各省市的经销商代为销售，铺开的渠道更快。我们的销售公司和驻各省市的销售分部，主要是负责市场调查，经销商遴选与监督，以及售后网络的建立，有了销售分部，也一样要有代理商，同时进行吧。”

李荣添担心这样一来流通成本过高，柳蔚虹却说：“销售渠道是真正能够为企业直接创造效益的，只要制定合理的销售政策，分配合理的人员，控制好开支，那么流通成本就是可控的。每个销售分部和代理商，都要有明确的销售任务和激励措施，卖得越多，收益才越多。只要我们把销售渠道这一块搞好了，增加一倍的销售量都是有可能的。”

“阿添你记住，不管我们如何的筹划，如何的未雨绸缪，但有一个铁定的目标，那就是一年半之内，一定要收回投资成本。只要投资成本收回，今后不管遇到何种竞争，我们都能从容应对，不会自乱阵脚。”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音像制品。其实这个东西，他们两个以前的考虑，过于周到了，还要联系那么多的音像出版社，来购买音像制品的改编权，完全没有必要。没必要花那么大的成本，联系一两家音像出版社就足够了，咱们弄个五六十本光碟，就差不多了。主要是流行歌曲和当红的电影，这个事，你在香都办起来更方便。”

在这个年代，香都的娱乐绝对是内地民众热捧的，香都的电影、电视剧、歌曲……都特别流行。

搞定那些香都的音像出版问题，对周田夫和王蕴来说很困难，对李荣添来说却是小菜一碟，他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也枉费柳蔚虹把上百亿的资金交到他手上了。

柳蔚虹还说：“只要我们的机子销出去足够多，碟片的事，就用不着我们操心了。那些音像出版社自己会发现这个商机，帮我们弄大量的碟片出来的。这个东西成本不高，技术也不复杂，一开始利润空间又很大，他们不趁机捞一把，除非是傻瓜。市场培育也不一定要做保姆，碟机碟片一条龙服务，上游产业带动下游产业的发展，历来都是这样的。”

上游产业带动下游产业的发展……这对李荣添来说，又是一个新鲜的命题。

因为要替柳蔚虹打理天荣基金的缘故，李荣添这一年多来在金融方面下了很多很多的苦功，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然而现在柳蔚虹又抛给了他新的功课——

他必须开始接触实际商业销售了。

其实李荣添从商的路子太野，完全不具有典型性。这个时代的一般商人都是先做小生意积累起原始资金，然后才走投资金融这条路的，他却是在柳蔚虹的带领下，直接就跳到金融业了。

如今看来，柳蔚虹是打算给他补上销售这一课。

压在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李荣添心里却只有欢喜。

他知道自己不是衔着金汤匙出生、能为柳家带来高层利益的唐飞扬，也不是与柳蔚虹青梅竹马的叶家明，更不是陪伴柳蔚虹成长、获得她全心信任的易青锋，他想在她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就必须成为她在商业上无可取代的左膀右臂。

只要是她交给他的任务，他都会尽力去做，而且会做得最好！

李荣添甩开头上的毛巾，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冰水一饮而尽，又再次往泳池走去。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泳池中那尾悠然游动的美人鱼身上……

那是他唯一的信仰。

柳蔚虹谈妥这项生意后，就把后续丢给李荣添和叶家明，自顾自回京过暑假去了。

她之所以插手这桩生意，除了不想让高新区好容易拉来的一个项目烂尾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想要在国内市场上试试水。投资金融赚钱固然好，不过做实业也是柳蔚虹想要尝试的一个方面。

就让她先拿这个影碟机项目练练手，学习如何在国内开放初期混乱复杂的市场上，让一家企业生存下去吧，这对于她摸索国内经济发展的各种模式都是一种帮助……

若周田夫和王蕴知道，自己的全部心血，在柳大小姐眼里只是一道练习题，估计能激动得吐血。他们绝不会知道，柳蔚虹心中的抱负，可不仅仅是赚钱而已。

柳蔚虹回京后，也把自己投资影碟机厂的事情对柳老爷子说了。当然，不是正儿八经地报告，是当成闲谈的话题聊聊而已。

她知道爷爷目下虽然在静修，对国内的经济发展局势还是很关注的。

柳老爷子对孙女儿的“能折腾”早就习惯了，他对柳蔚虹私下办厂的事不置可否，不过对于她针对花荫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所作的战略策划，却是极为赞赏。

“薇薇，你这样就很好。看问题，不能只局限于眼前的利益。”

柳老爷子认为柳蔚虹眼界更广了，深感欣慰，为上位者，最怕就是格局太小，心心念念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蝇头小利，这样的人，是走不到太高的位置的。

“薇薇，听说你和飞扬，近来相处得不错？”

柳老爷子话题一转，却问起唐飞扬来。

柳蔚虹脸上一红，支支吾吾把老爷子糊弄过去了。也许老爷子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不过看柳蔚虹害羞，便也不再逗她，呵呵笑着把这话题轻轻揭过。

看过了老爷子，柳蔚虹迫不及待地去找易青锋，她知道易青锋已经结束了国防大学里为期一年的进修，只是不晓得他被分配到了哪个部队。

好久没见到青锋了，好想他……

273：易青锋的新职务

京城的夏天总是闷热得令人窒息，柳蔚虹在亚热带住了两年，也还是觉得京城的夏天比南都的夏天更难忍受。

她坐在开足了冷气的西餐厅里小口小口抿着冰咖啡，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本来和易青锋约了三点半见面，不过她刚好要到附近来买几本书，就让范克柔提前送她过来了。

易青锋如今不再是青松园的护卫，也就不好在青松园和她见面，他不是他父亲，没有资格经常到“大内”做客。

虽然她一直没有和易青锋断了联系，但要说到见面的话，似乎也有日子没见了，说起来，真是怪想他的。

“今天太阳还真大啊。”

柳蔚虹皱起眉头看了看玻璃墙外耀眼的阳光，虽然被西餐厅里垂下的窗纱遮去了许多，依然亮得扎眼。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座位旁的绿色植物后转出来，走到她面前，恰好遮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大半光线。

“薇薇，等很久了？”

易青锋没有急着落座，就那样一手插兜站在柳蔚虹身前，微笑看着她。

“青锋！”

柳蔚虹看到那熟悉的面容，情不自禁流露出欣喜的笑颜，忙不迭招呼他坐下。

他还是老样子，白衬衫、深色长裤、精干的平头，一双寒星般的锐目藏在两道浓如刷漆的剑眉下，蕴含着淡淡的温柔气息。

一年来高强度的军事训练让他的身材愈发高挺结实，包裹在白衬衫下的身躯寸寸都是偾起的肌肉，但却不会给人粗壮甚至粗鲁的感觉。事实上，所有人看到易青锋，大概都会被他身上那种清朗神秀的气质所吸引。

当柳蔚虹看到易青锋的那一刹那，她只觉得整个世界的暑气似乎都在渐渐消散，他的雪白衬衫，他朗润的笑容，是这炎热夏季中让人悄然静心的无形力量。

“我还以为自己早点过来等你呢。”易青锋在柳蔚虹对面坐下，歉然道：“没想到还是晚了，下回我再过来早点，不会让你等了。”

“哪有，是我自己来太早，不关你事。”柳蔚虹忙解释自己早来的原因，又招手让侍应生过来点饮料。

易青锋只要了一杯柠檬水，却问柳蔚虹还要点什么。柳蔚虹便又点了两份蛋糕，对易青锋笑道：“一起尝尝吧，听说他们家的栗子水果蛋糕做得蛮地道的。”

“好。”

易青锋从善如流，一如从前般，事事听从柳蔚虹安排，不过细看下来，还是会发现他与一年前的些微区别。

柳蔚虹觉得易青锋好像变得更成熟更沉稳了，虽然话还是那么少，对她还是那么温柔体贴，但行动间自有一种难以描述的从容气度，这或许就是在军校里历练出来的吧。

他们边喝饮料吃点心，边聊各自的近况。不过还是像以前那样，柳蔚虹说得多，易青锋大多数时候只负责当个好听众。柳蔚虹把自己近来做的许多事情向易青锋说了，只是巧妙地避过了和唐飞扬有关的内容。

易青锋却还是能听出，她在叙述时刻意绕开了某些关键环节，以致于有些事听起来略感生硬，感受到柳蔚虹不欲在自己面前提起唐飞扬的苦心，易青锋心头一暖。

他也和柳蔚虹说些自己在国防大学里学习的事，不过易青锋的长处不在口才上，况且军校的生活确实很枯燥，可说的内容真心不多。

“对了，青锋，你现在分配到哪个部队了？”

上回通电话的时候，易青锋只告诉她说分配名单还没下来，柳蔚虹知道易家对易青锋的分配绝不会坐视不管的，而且易青锋本人也有自己的想法吧，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很关心他，但不代表她会一直插手他的生活——尽管在易青锋心里，她永远都有这个资格，然而柳蔚虹还是很自觉地为自己和易青锋留下了一些缓冲的空间。

按理说，易青锋现在一毕业就是中尉了，易家应该会给他安排到比较富庶发达的地区，或者特别容易出成绩的部队里，比如主力装甲师之类的部队，前世要不是易青锋下狠心坚持，易家的长辈也不会让他到昆仑服役的。

易青锋说：“哦，暂定分配到江口市警备区工作。”

“呀，江口市？”

柳蔚虹又惊又喜，那不是离南都很近很近吗？以后他们又可以常常见面了！

转瞬间，易家安排易青锋到江口市警备区服役背后的用意也被柳蔚虹分析出了七八成。

首先，江口市警备区的潘司令，也就是潘莹蕾的父亲，是易景亮将军的老朋友，把易青锋放到潘司令手下当兵，肯定会受到很好的照顾。这年月，没有哪个当爹妈的会故意让孩子吃苦，能受照顾多好啊，谁没事干真把孩子塞到苦寒之地去“锻炼锻炼”？

另外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普通人难以思及，柳蔚虹却一想就透。

再过几年，香都就要回归了。

香都一回归祖国，华夏高层肯定要向香都派遣驻军，而江口特区紧邻香都，易青锋如果能够在江口市警备区内迅速进步，成为骨干青年军官，届时选拔驻香都部队的干部，他将会是首要人选。

国家对香都的重视不言而喻，若易青锋能按照易家的计划，顺利成为香都驻军干部，那可是大大的加分！

在柳蔚虹的记忆中，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香都驻军的首任司令员和继任司令员，后来都担任了大军区的司令员，乃至晋升为华夏国最高军衔的上将。

别看易青锋现在只是中尉，他还年轻啊，二十二岁的中尉，只要在五年内完成尉官到校官的晋升，他将来在军中的前途自然是一片光明。

柳蔚虹甚至想到，易青锋的分配，怕还是她家里老爷子的意思。

柳老爷子对柳系军中后辈的培养也是很重视的，柳家直系子弟在军中任职的人不多，但是像易家这样的“家将”却都占据着军中很重要的位置。把易青锋放到江口特区、然后安排进香都驻军，显然是柳老爷子在为柳成邦培养未来的军队班底。

江口市警备区是正师级单位，接受南方省军区和江口市的双重领导。虽说军队是垂直管理的，柳成邦这位南方省省委副书记不怎么管得着，关键时刻却还是能说得上话，让易青锋过去，和柳成邦亲近亲近，栽培的意味很明显。

但是柳蔚虹还想到了另一个可能，神情却不由得瞬间黯淡了下。

老爷子，或许是知道易青锋对自己的感情的。

他故意在自己婚事未定前把易青锋调开，建议易青锋去读国防大学，应该是不想让自己和易青锋之间发生什么吧？而当自己和唐飞扬订了婚尘埃落定后，又让易青锋过来，恐怕是存着……利用易青锋对自己特殊感情的心思……

在老爷子看来，这是为自己蓄养忠心的手下，没什么不好。可柳蔚虹……却不愿只把易青锋当成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卫，他是……

他是她青葱岁月中错过的一段纯白感情，是她前世今生都亏欠良多的真心人。

可是现在想这些有的没有的，对易青锋又有什么用，柳蔚虹收拾起自己复杂的心情，对易青锋笑道：“真好，以后我们又能像以前那样常常在一起玩了。”

“是啊。”

看得出，易青锋的心情真的很愉快。柳蔚虹又问了他去报道的时间，和她开学的时间差不多。

“那我们这回一道过去吧，啊，我先和你一起去江口，找二哥玩两天。”

“嗯……”

易青锋自然不会反对，能和柳蔚虹多相处几天，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接下来，就是柳老爷子的生日，也是柳蔚虹的十九岁生日。因为老爷子身子不好，柳家并没有操办寿宴，只是在京的柳家人团聚在青松园里吃了顿便饭。最高首长和一号首长等高层的贺电肯定不会少，有关部门也按照规矩送了生日蛋糕来，不过上门看望柳老爷子的客人并不多。

有些关系较疏远的属下和亲戚，都被柳定邦等人很客气地拦下了，大部分人都很识趣，不会来打扰老爷子的静养。

柳蔚虹这边，唐飞扬自然是有电话过来，但也没有像去年一样临时赶来为她庆生，去年她的生日毕竟意义不同，那时她正因为一篇抨击苏国的文章处在风口浪尖上，唐、倪、李、易、叶等人赶来，是为了替她打气。

今年唐飞扬还是送了礼物，让唐家的一位在京的堂姐送过来的，一整套名家烧制的紫砂茶具，这份礼物既名贵又实用，很投柳蔚虹的心思。其余朋友也有多有送礼的，或是打电话来祝她生辰快乐，都是一片心意。

柳蔚虹在京城一直待到八月底，好好陪着爷爷奶奶过了一个夏天，柳老太太这回总算满意了，不然她老是念叨着柳蔚虹都不回来看看她这老婆子，真是好生寂寞呢。

八月下旬的一天，柳蔚虹与易青锋、范克柔搭乘直达航班飞到了江口市，叶家明亲自开车到机场接他们。

在叶家明的车上，柳蔚虹突然接到了一个让她颇感意外的电话。

274：拯救“失足少女”

柳蔚虹经常接到许多不同的人打来的电话，但这回来电的人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喂……请问，是柳蔚虹，柳同学吗？”

呃，柳同学？

好吧，虽然她确实是华南大学中文系的学生没错啦，但是柳蔚虹常常记不起自己的这个“本职”，没法子，她生活的重心并不在学校里嘛，她和同学的关系素来不怎么亲密，而有她电话号码的几个校内密友，又都不会这般称呼她。

不过听起来，给她打电话的也是个年轻的女学生，声音怯怯地，带着浓重的南方省口音，可能真是她的同学也说不定。

“你好，我是柳蔚虹。你是哪位？”

“啊，柳同学你好！我是麦冬冬！”

麦冬冬？这是哪位……啊！

柳蔚虹一拍额头，倒把身边的范克柔小吓了一跳。

“麦冬冬同学，你好！”柳蔚虹的声音从先前的客套，变得较为温和，她总算想起这位麦冬冬是谁了。

那是去年春天时的事情了，她当时和华大记者团的团员们一起到花荫市乡下去郊游，在绿水村里恰好遇上了村霸黄三亨要强拆绿水小学，而绿水小学的代课教师麦冬冬小姑娘则带着一条大黑狗与村霸等人对峙。

因缘际会，柳蔚虹等人卷进了这桩强拆事件，并且和黄三亨带来的民兵团起了冲突。也就在那时，刚刚担任花荫市市委书记不久的唐飞扬，由于担心她而直接杀到现场来处理这件事。

那次事件后，麦冬冬在唐飞扬的安排下回到了她的母校花荫第一高中继续学业，现在她应该已经结束了高二的学习，即将升上高三了吧？

柳蔚虹那时候是给麦冬冬留过手机号的，她对这泼辣的“少女老师”很有好感，所以想要帮帮这女孩。柳蔚虹告诉麦冬冬，如果在生活上遇到了什么问题，都可以找自己帮忙。

因为麦冬冬的家人都已去世，柳蔚虹很担心她将来的生活，可是麦冬冬不愧是敢于孤身一人对抗村霸集团的勇敢少女，特别坚强，这么久以来并没有给柳蔚虹打过一个电话。

柳蔚虹原本也可以主动去资助她，但由于有过前世的经历，柳蔚虹对麦冬冬的心情也有些体会。有些人，越是孑然一身，越是不想接受别人的温情，就比如前世失去了亲人的她……那时候，她连叶家明的资助都断然拒绝。

所以，麦冬冬没有联系她，她也不好主动去找麦冬冬。

眼下麦冬冬却来了电话，难道她有什么困难吗？比如，缺生活费什么的，她的学费，唐飞扬曾给教育局下过指示，是全部免掉了的，不过生活费也是个问题……

在柳蔚虹说了“你好”后，麦冬冬一时没有再吱声，所以柳蔚虹就多想了些，等她回过神来，麦冬冬也接着开口了。

“柳同学，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在省城里认识一些干部，不知能不能帮我打听件事……”

“啊？那你说吧……”

“柳同学……我有个好朋友，被流氓抓走了！”

“呃？”

柳蔚虹没想到，麦冬冬第一次开口请自己帮忙，会是这样的事。被流氓抓走了？难道麦冬冬和她的好朋友又遇上了什么村霸一流的人物不成？

麦冬冬其实是个很爽利的姑娘，虽然对柳蔚虹挺生疏，也觉得自己贸贸然找上门让人帮忙太唐突，但说了一段话后慢慢思路也畅通起来。

“我有个好朋友，叫江小英……”

据麦冬冬所说，这个叫江小英的姑娘，是她的小学同学，麦冬冬一家在绿水村算外来人，没什么亲戚，她从小和江小英的关系还不错。

乡下的姑娘里，像麦冬冬这种一直读到高中的女学生不多，就是麦冬冬，要不是有唐飞扬关照，她也不可能继续回到母校完成高中学业，乡下地方的女孩子，一般读到初中毕业就不再继续上学了。

家境更差点的，读完小学便留在家里帮家人干活，带弟弟妹妹。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实施，在贫苦的农村并不能完全普及。

江小英家里属于特别穷苦的，因为她家人口实在太多了。瘫痪在床的奶奶、半中风的爷爷、一大堆弟妹，还有她母亲家那边的穷亲戚……加上江小英在读书上真没什么天分，到了小学六年级还不会算三年级的数学题，家里人也无奈地劝她别去上初中了。

对于家里人的决定，江小英尽管不怎么乐意，却也明白家里的苦衷，所以在麦冬冬她们都去镇子里上初中的时候，她只能留在家做家务。

别看江小英读书不开窍，人却不笨，长得也水灵，到了十六岁上，家里弟妹也陆续大了，她就跟着村里很多大人到外地打工去了。

这个时候，江口特区刚刚设立，大批的打工者从全国各地涌进江口，江小英不过是沧海一粟，没有什么特别。

江小英刚去江口的时候，是在饭馆里当服务员，后来她又到商场卖服装去了，收入似乎也还可以。那时，麦冬冬正在绿水小学里当她清贫的代课老师，江小英每次从江口回来，都不忘给麦冬冬带些发饰、裙子、鞋袜，虽然很廉价，却也是好姐妹的一番心意。

可是几天前，麦冬冬却接到了一封求助信，是江小英从江口寄过来的。

信写得很潦草，连邮票都贴得歪歪扭扭，而且麦冬冬的班级也没写对，幸亏麦冬冬在学校里因为得到过唐书记“关照”，不大不小算是个名人，最终这封信还是送到了她手上。

麦冬冬打开信一看，顿时吃了一惊。江小英在信里写，她被当地的一个流氓团伙控制住了，在一个什么大酒店里做事，吃了很多苦头，她不知道该找谁来救她，只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给麦冬冬寄了信。

大概在江小英朴素的观念里，麦冬冬起码是和花荫市的“一哥”唐飞扬有过接触的人，说不定有法子能帮助自己呢？这个却只是麦冬冬自己的推测了。

因为江小英给的信息委实太少太少，连她是怎么寄出这封信的都没写，麦冬冬只能凭空推断出一些模糊的头绪。

接到信后，麦冬冬马上心急如焚，她是个特别有正义感的姑娘，不然也不会为了绿水小学的孩子们和黄三亨父子对着干，想到自己的好姐妹正被人控制着干活，想逃又逃不出来，麦冬冬就难过得想哭。

但麦冬冬并没有像江小英想象的那样，冒冒失失地跑去找唐飞扬，她也算见过些世面的人了，明白唐飞扬这位市委书记——如今是高新区书记，不是她这种女学生想见就能见的。

这时候，麦冬冬想到了柳蔚虹，在那次事件后，麦冬冬辗转得知了一点柳蔚虹的身份，好像是市里领导的女儿，何况柳蔚虹对自己态度又很和气，还给自己留了电话，让自己有事就找她……

麦冬冬想起柳蔚虹当时义无反顾地冲进人群去救阿生他们那些小学生，就觉得这位柳同学或许也是个热心的人。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个电话。

“是这样吗……”

柳蔚虹大致弄清了事情的经过，却生出了另一些想法。

她比麦冬冬这乡村少女的生活经历丰富太多了，所以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江小英遭遇的事，可能比她在信上写的要可怕很多倍。

所谓的被流氓团伙控制在大酒店里“做事”，应该是被强迫卖身。像江小英这样的女子，在后世有个专门的词组来形容她们，叫“失足妇女”——考虑到江小英年少，也可以称之为“失足少女”。

江口市经济的繁荣，同时也促进了一些负面的东西在慢慢滋生着，有阳光就有阴影，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阻止就能阻止的，比如走私，比如贩毒，比如卖淫。

而江小英找到机会寄信，却没有给家人寄，只给自己的好朋友寄，也从潜意识里反映出她羞于被最亲密的家人得知自己现状的心理。

这事吧，要说难办倒不至于，不过也挺麻烦的。

要在江口市这么大的地方找个三陪女，柳大小姐没那个精力啊，不是她没有同情心，问题是她压根就不认识那个江小英，只有圣母才会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产生特别强烈的拯救情绪吧？

但是让她漠视这件事，她也不太过意得去，也许，自己伸出援手，就能让一个可怜的少女逃出生天……

然而线索那么少，怎么找？

“江小英没有在信里提到她工作的那家酒店叫什么名字吗？”

柳蔚虹追问道。

她本来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麦冬冬啊呀一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柳同学，我刚才粗心忘记说了，那家酒店好像叫什么……叫什么……”

“风华酒店！对，就是这个名字！”

风华酒店？

柳蔚虹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漂亮的眸子闪过一道诧异的光芒。

连静书旗下的风华酒店？

这下，她似乎不插手不行了呢……

275：风华酒店

这是江口被划为经济特区的第三年，与江口举世瞩目的经济发展速度相仿佛的，是它遍地开花的娱乐业。

尽管这个时候，“特殊服务行业”尚未敢明目张胆地打开门做生意，但在某些有特别后台的酒店里，这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别说江口，就连南都市，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有“三陪”服务了。

不过虽然很多酒店都有夜总会和酒吧，但都有点“小打小闹”的意思，直到几个月前，“风华酒店”隆重开业，整个江口市的特殊娱乐市场份额立刻就被他们占了一半去。

据说，风华酒店能够为客人提供一切想要的服务，没有他们做不到，只有你想不到，而且他们酒店里的小姐也特别漂亮，而且调教得极乖巧柔顺、善解人意，这可是别处那些只会撒娇卖嗲的庸脂俗粉不能比的。

但是客人如果自己带了女伴过来，风华酒店也绝不会有意见，只要您在本店消费，您就是风华酒店的贵宾，酒店会尽力满足您的一切需要。

据说这家酒店的老板是香都的许氏集团，怪不得这么财大势雄。不过单单一家香都财团，想在内地玩得转，肯定和江口市的高层也有些关系，至于和那些高层有关系，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所以不管风华酒店里头的服务如何“出格”，什么工商税务公安消防部门却都对他们一路大开绿灯，俨然成了一块化外之地。

夜色渐浓，都市的霓虹灯汇成了耀眼的光流，仿若一条流动的灯河。一辆镫亮的黑色奔驰车从这灯河中悄然滑至风华酒店的停车场，车身刚刚停稳，马上有穿着笔挺制服的泊车小弟过来为客人打开车门。

受过严格训练的泊车小弟才躬下身，副驾座的车门吧嗒一声打开了，一双粉光致致的玉足，带着些许慵懒味儿从车内探出，缓缓踩在停车场水泥地上，金色的镂空凉鞋怕有三寸高，尖细的鞋跟敲打着坚硬的水泥地面，发出悦耳的哒哒声。

泊车小弟虽然年纪不大，却在这繁华之地见惯了各色美人，对美色还是蛮有抵抗力的，可当他顺着那玉足再往上看了几寸，还是被那一截雪腻的小腿暗然惊艳了一番。

尽管还没看到这女子的全身，他却已能判断出这绝对是个美女。

一阵香风悄然袭来，那双金色凉鞋的主人总算从车里出来了，霎时间，泊车小弟只觉得眼前一亮，那训练有素的职业笑容里不由得掺进了几许讶然。

那是一个穿着金色丝质连衣短裙的美貌女子，一头乌黑的秀发高高挽在脑后，却又在前额与鬓边状若无意地飘下几缕被烫出微微波浪的发丝，那几绺发丝被晚风吹得一荡一荡，就像她那双迷人的眼儿一般，流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又俏皮又挑逗。

她的五官堪称完美，虽说化了个烈焰红唇的大浓妆，但丝毫不显俗艳，反而让人觉得妩媚极了。

“这里就是风华酒店？”

美女的声音有些出乎泊车小弟的意料，听起来似乎……太过清亮脆爽了，不像在这儿工作的那些小姐们，声音都沙沙的。唔，可惜了，要是这美女的嗓音带着点沙哑，那就更性感了……对，就是性感。

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真是性感得要命，就算在这美女如云的风华酒店里，绝对也是名列前茅。

“小弟，替我泊车。”

就在泊车小弟很不专业地走神时，一个穿着宝蓝色衬衫的年轻男子把车钥匙丢在他手里，随后一伸手将那美貌女子揽在怀里。

“当然是这儿了，宝贝儿，走吧……”

男子低头很肉麻地搂着美女往前走，泊车小弟手忙脚乱地拿好钥匙，回头一看，只能看清那男子俊朗的侧脸，看起来，这男人似乎还是个混血儿？长得也很帅，和那女子站在一块儿也挺登对的……这和酒店里常见的“鲜花插在牛粪上”组合不太一样呢。

“讨厌，你叫谁宝贝儿？”

“当然是你了，我的心肝，我的肠胃，我的脾肺肾……”

“滚啦……”

乍一看，他们和常到酒店里来消费的男女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外表太过出色这点以外。

泊车小弟刚想钻进奔驰里替客人停好车，突然后面又开来一辆奥迪，另外一个泊车小弟前去接待，车门一开，里头走下的几个年轻男女居然也长相不俗，不过那两个很漂亮的姑娘同样穿得很“清凉”，看起来应该也是从事“特殊服务行业”的。

“二哥，好了吧，赶紧把你的手拿下来。”

穿着金色贴身短裙的柳蔚虹，狠狠瞪着叶家明搭在自己裸肩上的咸猪手，压低声音说道。

叶家明并不放手，反而贴近她的脸嘿嘿笑道：“我的宝贝儿，你今晚不是来陪大爷我快活快活的嘛，怎么还给客人甩脸子？不敬业哦。”

“……二哥你演色狼真是本色演出呢。”

柳蔚虹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二哥就是太爱玩了。

“那是，你二哥我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叶家明翘起了鼻子。

“不对吧，我听说你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难道你这风流倜傥的名声是针对男人……”

“谁说我不近女色，这完全是造谣！”

叶二少不乐意了，哼哼，好吧，虽然他没有交过女朋友，迄今为止也还是很不光荣的处男一枚，但是……他是绝不会承认的！这也太没面子了！

“别吵了啦，看，他们的车来了。”

柳蔚虹站在风华酒店门前台阶上，朝不远处走来的同伴们挥挥手，而叶家明总算也把他那禄山之爪收了起来，两手插在兜里看着他们走近。

易青锋、范克柔、罗达维、潘莹蕾四人走到柳、叶面前，大家对视几眼，俱皆默契地不发一言继续往大堂里走去。

他们今天是到风华酒店里“潜伏侦察”的。

这是柳蔚虹的主意。

接到麦冬冬的电话后，她一开始是打算让叶家明找找江口市公安系统的人，查查江小英的下落，但在听到“风华酒店”后，她便起了自己插手的念头。

风华酒店，是连静书的产业。

别人都只当风华酒店是许氏集团的连锁酒店，柳蔚虹却早就知道，这是许氏给连家送的大礼。

风华酒店的大股东是连静书，而且负责与本地高层打交道的人也是他，许氏只不过是被他摆到前台的代言人，类似于柳蔚虹通过曹磊等人控制朝阳地产。

而且连静书也因为在年初时和柳蔚虹打赌输了，而不得不给柳蔚虹送了六张风华酒店的VIP卡，他早知道，在南方省里做生意，不可能瞒过柳大小姐的，只不过，他低估了柳蔚虹的报复心……

一个曾经算计过柳家的人，柳蔚虹真会让他在南方省安安乐乐么？他也太低估她了！

正好有个机会送到面前来，她不好好利用下，就不叫柳蔚虹！

叶家明如今也算江口地头蛇，这个风华酒店他是来过的，谈生意嘛。但叶二少有点精神洁癖，不喜欢与欢场女子打交道，平时来的时候也都不主动“点菜”，即使为了陪客人而叫了小姐，也是让人坐在一边当花瓶。

不过他还是对里头的消费情况蛮清楚，只是当柳蔚虹对他说起江小英的事情时，叶家明有点惊讶，纳闷地说：“我以前去的时候，没听说他们是强迫小姐做事的啊……唔，可能我没仔细打听过吧。”

柳蔚虹对连静书毫无好印象，上辈子这家伙就是风月场子里的大头目，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估计麦冬冬不会无缘无故骗她，所以江小英被人强迫的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昨天晚上，叶家明专程叫公司里两个信得过的属下先去探路，一来是确认江小英这人的存在，二来是看看能不能通过“正常渠道”——比如带人“出台”来把江小英解救出来。

两个属下回来报告说，他们还真是找到了一个叫江小英的“小姐”，而且也套了她的话，知道她是南都市绿水村人。但是想带她出台的时候，酒店的“妈妈桑”却“满脸歉然”地告诉他们，这个小英暂时还不能到外面出台，如果客人想要她陪的话，可以在风华酒店里开房间，酒店这边还有优惠……

“照这么看来，那个江小英可能真被控制起来了。”

柳蔚虹得到叶家明属下反馈的时候，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样的话，事情会比较棘手……不管怎么说，她既然答应了麦冬冬把事情揽在身上，就下了决心要救江小英。

救人当然是第一位的，既然叶家明的属下没法带人出来，那她就自己去探探这风华酒店的虚实吧。

至于通过江口公安局来要人，柳蔚虹也曾经想过，但在叶家明口中听说公安局里也有人和连静书“要好”，她就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别到时候打草惊蛇，这江小英反而被酒店这边“人间蒸发”，她就救人不成反成害人了。

今晚来看看再说！

既然是来摸底，做戏就要做全套，她总不能像平时那么打扮，却跟着叶家明去那专叫小姐陪酒的楼层消费……人家肯定会觉得很奇怪的啊。

本来她只打算和叶家明、易青锋、范克柔一道过来，谁知道潘莹蕾今天知道了这事，觉得好玩非要掺一脚不可。

一行六人在迎宾小姐的陪伴下，坐上了直达风华酒店夜总会的电梯。

276：找到人了

六人在豪华包厢里落座，叶家明马上很爽气地点了几瓶价值不菲的洋酒，喜得侍应生喜滋滋的，客人们消费得越多，他们的提成也就跟着上涨。

这种拿底薪加提成的发薪方式，也是风华酒店的特色管理，照搬许氏集团在香都的那一套。还别说，这对工作人员的刺激还蛮大，人人都工作得很积极。

吃大锅饭啃死工资的年代，早已一去不返了。

等侍应生出去，柳蔚虹便问叶家明：“二哥，这酒店还有吴来智的股份？”

吴来智，是江口市公安局局长的独生子，与李逸风一样，吴来智也是连静书在南方省内蓄意交好的“衙内”之一。

“嗯，不会有错的，这家酒店的法人代表是许氏集团的人，但大股东是连静书，还有几个小股东，都是江口市领导干部的子女。”

“连静书笼络人心真有一套，才回来一年，就弄出这么大场面，连家那边估计对他的评价也不错吧。”

叶家明不喜欢连静书，也不得不佩服连静书的手段。

虽然同在江口市混，不过叶二少是混房产圈子的，而连静书做的是酒店服务业，平时没什么交集，况且连静书并不常在江口出现，他的大本营还是在江海市，连家的老地盘。

“听说连静书在江海搞什么原始股的事情……这些事，我还真不懂，这人，挺能折腾。”

听叶家明这么说，柳蔚虹也想起来，连静书终于开始做他的“老本行”金融业了，前世他就是靠倒腾原始股积累起庞大财富的。

那些暂且不提，江海的事情，柳蔚虹现在还插不进手去，她只想对付连静书在江口市的势力。

罗达维笑道：“依我看，这公安局长的儿子入股，背后站的还不是他父亲？我也听说过这吴来智，好像他才刚从什么大学毕业回到江口市公安局里做个小警察……哪来这么多本钱？”

大家就会心地笑了，坐在这里的几个人，谁脑子都不笨，一下子都能想通这其中的干系。

柳蔚虹对吴来智的父亲吴局长也稍有了解，这吴局长从江口特区成立前就调过来工作，是江口特区的“元老级”人物，又管着最来钱的一块业务，掏出几十万给儿子的生意入个股，很正常。

公职人员不许经营生意的规定，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一直虚文，比如吴来智就是这种情况。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风华酒店敢如此肆无忌惮控制妇女卖淫的问题，连公安局长都和他们站在一块，他们不嚣张谁嚣张？来什么检查都不怕，就算是省里的突击检查，也绝对绕不过市局。

侍应生送酒水小吃来的时候，还有一个妖妖娆娆的浓妆女子也跟着过来了，一进门，就夸张地“哇”了一声，粘着长睫毛的眼睛笑得眯成两道细缝。

“几位公子，今晚想要什么样的服务？要不要我们这里的服务员来帮你们点歌啊？”

这显然就是酒店里的妈妈桑了，这妈妈桑却也很会说话，看到大腹便便的商贾自然口称“老板”。对于叶家明、罗达维、易青锋这种款式的，张口就是公子了。

所谓“叫服务员来点歌”，那就是问他们，要不要请小姐过来陪酒。

不过妈妈桑看到他们人人身边都坐着个素质不低的艳妆女子，有点摸不准几位公子还需不需要再叫人来伺候。

“嗯，叫几个过来吧。”

今晚全由叶家明出面主控全场，他往沙发上一歪，看似随意地吩咐了妈妈桑一句。

妈妈桑马上像打了鸡血似的咯咯直笑，一眨眼就从门外拉进好几个二十岁上下的小姐，个个都穿得极为暴露，看着跟没穿区别不大。

在包厢朦胧的粉红光线招摇下，这些个女子看着都像盘丝洞里的蜘蛛精，美艳得张牙舞爪，她们看见叶家明等人的相貌气质，立刻也发起花痴来，不等妈妈桑吩咐就娇滴滴地叫着“公子”直扑过来——这么形容好像夸张了点，却也不过分。

谁让她们每天伺候的都是些肠肥肚满一脸油光的糟老头，哪有好福气接一次这种帅哥客人？还不赶紧粘过来才怪。

“去去去，都是些什么呀。”

叶家明做出很嫌弃的样子，连连挥手，理都不理那几个妖精哀怨的眼神。

至于罗达维，有潘莹蕾在身边，他敢流露出半分急色的模样，就等着回去跪针板吧。再说罗公子真心不喜欢这种低层次的风尘女啊，人家以前的女朋友最次都是香都小姐好不好，一般小明星想勾搭他都不够资格。

而易青锋则坐在柳蔚虹身侧默默喝着冰水，一张俊脸上古井不波，他今晚就是来保护薇薇的，其他事情一概不理。

“哎呀，公子，您不满意？这几个都是我们这儿最红的姑娘！”

妈妈桑的嗓子又尖又细，扭着兰花指往她的“女儿”们身上指指戳戳，跟卖菜似的。

妖精们则收拾起被帅哥嫌弃的哀怨，一个个站在那儿搔首弄姿明送秋波，比蜘蛛精还蜘蛛精。

“腻歪什么？你们这，就这种款色？有没有清纯点的？”叶二少很不爽地翘起了二郎腿。

妈妈桑也不生气，娇笑道：“公子喜欢清纯的姑娘？有有有！”

她看这几位公子都挺年轻，又那么帅气，穿戴也很有档次，估计看不上这几个风尘气太浓的，没事，越是这种喜欢摆谱的公子哥儿，越好宰！

她一招呼，那几个浓妆女只能讪讪地跟着她走了出去，不到几分钟，妈妈桑又带着另一批姑娘过来了。

“公子，你们看她们行不行？”

这批女孩子约有三四个，打扮得和刚才那几个并不太相同，妆容清淡了很多，她们穿的也是很清纯的蕾丝洋装、碎花长裙，确实有点良家女子的模样。

但也仅仅是“模样”而已，气质还是风尘得很，酒店里的小姐，哪有真清纯的？只是风华酒店号称业界翘楚，客人喜欢什么调调，他们就尽力提供什么样的类型供客人挑选。

柳蔚虹不认得江小英，不过她早吩咐过叶家明那两个来探路的属下偷拍了一张照片，今天冲出来看过了，由于环境太昏暗，又是偷拍，拍出来的照片只能大致看个轮廓。

但她此刻也能认出，这屋里站着的几个女孩，没有江小英。

她认得出，叶家明也认得出，不过叶家明还是装模作样打量了几个女孩一番，还回过头和罗达维、易青锋“商量”了两句，才说：“这个，还有这个，留下吧。”

“谢谢公子！公子真是爽快！”

妈妈桑谀词如潮，眉开眼笑，呵呵笑道：“那这两位小姐的出台费一共五百块，请公子先付了吧。”

“拿去拿去。”

叶家明很大方地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怕是有七八百块，很不耐烦地塞在妈妈桑的手上。

看到这位阔少出手如此豪爽，两个被留下的小姐马上笑得见眉不见眼，扭动着身子就往叶家明身边挤，还刻意用身子推开原本坐在叶家明身边的柳蔚虹与范克柔。

“怎么样，点两个够了吧。”

叶家明假装征询罗达维的意见，这种演戏的事，就不必找易青锋了，他太出戏……

罗达维不愧是与很多女明星交往过的人，对演戏很热衷，非常配合地皱起了眉头说：“二少，你也太小气了吧，这么两个哪里够……”

潘莹蕾也很爱玩，“夫唱妇随”地缠上罗达维的手臂嗲声说：“罗少，有人家还不够吗……你不喜欢人家了，哼。”

“宝贝，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罗达维露出纨绔们的经典猥琐表情，挑起潘莹蕾的下巴淫笑道：“可是热闹点才好玩嘛。”

柳蔚虹忍笑忍得快内伤了，这两个活宝！

妈妈桑听说几位还想再“点菜”，喜不自胜地推荐说：“是啊是啊，人多点才热闹，我们这儿还有好些清纯的姑娘，刚刚过来工作的，还没接触过什么客人……”

“是吗？”罗达维截断她的话，颇为急色地嘿嘿笑道：“再叫几个来吧，哦，我有几个朋友好像点过什么十八号、二十二号、五十三号这几个……听说都是刚来的，还蛮清纯……把这几个也叫来！”

二十二号，是江小英的工号，其他两个，只是他们放出的烟雾弹。

妈妈桑不疑有他，而且在叶家明第二次掏出钱夹扔了几张钱到她面前来的时候，就已经欢喜得不会思考了。

等妈妈桑再去找人，叶家明就用点歌为借口，将那两个留下的小姐支使去做事，不然她们老是贴在他身上，烦死了，香水味还那么呛人。

罗达维和潘莹蕾演出了瘾头，还在不停地对戏。

“罗少，你上次说好给人家买一条钻石项链的，是不是骗我的呀！”

“怎么会呢宝贝！咱们待会就去买，好不好？”

“好呀好呀……”

柳蔚虹翻了个白眼，绝对暂时不去理会这对傻瓜情侣，她和叶家明几人交换了下眼神，暗示他们见机行事。

两个小姐刚刚点好歌，叶家明又叫她们唱歌，还是不让她们靠近，她们刚唱了半首歌，包厢门又一次打开了。

妈妈桑笑眯眯地带着三个女子进来，柳蔚虹认真地辨认了片刻，认出站在中间那身材较为娇小的女子，应该就是江小英。

而且，她的表情和另外两个女子不一样，显得较为拘谨，眼睛直直看着地面，不敢和客人们对视。

277：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柳蔚虹给叶家明打了个眼色。

这边的几人都明白过来，正主儿到了。

别人尚可，最爱闹腾的潘莹蕾不知怎么就觉得兴奋起来，紧紧掐了罗达维的手臂一把，罗达维差点没痛得叫出来，幸亏平时被掐惯了，这时候也还能忍得住……

无须沟通，他们立刻默契地达成共识——先把这正主带出去再说。

叶家明又一番做作，挑肥拣瘦一番后，才把三个新来的小姐都留下，妈妈桑千恩万谢地带着一沓钱扭腰走了。

“二少~~~”

叶家明听到这声娇嗲的呼唤，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小妹你难道也被那对傻瓜情侣传染了？开始爱演了？

柳蔚虹娇滴滴地缠上叶二少的胳膊，很狐媚地微嘟起嘴唇娇嗔道：“老坐在这里，好闷呢……”一边说，还一边给那几个小姐放射眼刀，一副争宠的模样。

“好好好，宝贝儿，你想玩什么？唱歌好不好？”

小妹有要求，二哥是必然配合的。

“不要唱歌，无聊死了，我们去上面酒吧喝酒嘛！”

柳蔚虹说话间不住给叶家明递眼色，意思是让他先把江小英从这层带出去，等到了上面酒吧，再找借口把另外几个女的甩掉，伺机行事。

潘莹蕾领悟力很好，立刻有样学样地也缠起罗达维来，只有范克柔实在没法投入演出——她无奈地看了身侧的易青锋一眼，然后淡定地与她的青锋表哥一起，继续默默喝茶……喝茶……

“公子，来和我们唱歌嘛！”

最先留下的那几个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灯，发现“同行”在缠金主，也不甘示弱地撒起娇来，几条白生生的胳膊蛇一般绕上叶家明的脖子，也有眼尖的看到易青锋没人缠，遂见缝插针地黏上去，要和易青锋喝酒。

易青锋也不挪开躲避，只是头也不抬地喝着茶，把身边的美人儿当成空气一般。

“不唱了不唱了，唱来唱去都是这些歌。走，跟我到楼上酒吧喝酒跳舞去！”

叶家明先站了起来，顺手把脖子上缠着的那几条白胳膊甩开，这些女人是想勒死他吗！

“你，对，就是你！坐着干什么！”

叶家明一眼瞥见江小英头低低地坐在一边走神，装作不满的样子，一手把她揪了起来。

江小英面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她身边的同伴可能也和她关系不错，忙对叶家明赔笑说：“公子，她是新来的，还不太懂规矩，您别和她计较。”

“新来的？哼哼！”

叶家明完美地演绎了一个纨绔公子的形象——其实他确实是纨绔大哥来着，只是没什么调戏妇女的经验，咳咳。他也不搂着柳蔚虹了，猿臂一伸搭上江小英的肩膀，把娇小的她揽在怀里，几乎是“拖”着往门外走。

“好呀好呀，去跳舞！”潘莹蕾做出兴高采烈的样子，一胳膊肘把想凑过来纠缠罗达维的某个小姐撞到旁边去，紧挨着罗达维一齐跟在叶家明后面走。

几个小姐见客人执意要去酒吧，也只能跟着客人走，反正叶家明都付出她们的出场费了，只要叶家明不叫她们离开，她们就得一直伺候着，当然，如果要出台的话，那费用另计。

包厢门刚打开，一行人还没走出去呢，就看到妈妈桑那涂抹了鲜红蔻丹的大嘴又在众人面前出现了，笑得几乎直咧到了耳根。

“哎呀，几位公子这是……”

妈妈桑有些意外，客人们才来呢，又点了几个小姐，怎么就要走？

“包厢里太闷，本少爷想上酒吧去乐乐……怎么我去哪儿还得你同意？”

叶家明丢过去一记不爽的眼神，满脸写着“我是大爷你还不快滚开”。

妈妈桑忙谄笑道：“公子您说笑了，呵呵呵……只是，有另一位老熟客来找二十二号去过过台子，我带她去坐坐就给您送回来，好不好？”

什么，有客人也要点江小英？

柳蔚虹愕然地扫了江小英一眼，这也太巧了吧？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众人都有些懵了，还是叶家明反应快，不但没放开江小英，反而冷笑了一声。

紧接着，他狠狠一脚踹在了包厢门上，直接就把包厢门给踢裂了！

“嘭！”

巨大的声响在密闭的走廊里响起，随后阵阵回声嗡嗡地传回众人耳中，震得好些人都心惊肉跳。

妈妈桑的脸色刷地白了。

看来这位公子爷的脾气很不好，后台可能也小不了，一般人到风华酒店来，都不会这么放肆，他却说踹门就踹门……这样傲慢的客人，肯定也受不了别人来抢自己看中的菜，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吧？

此刻妈妈桑心中暗暗叫苦，真是为难极了，如果是普通客人叫她办这事，她是不会答应的，扫客人的面子，直接把付了钱的小姐给叫走，传出去对酒店的名声也不利啊。

可是指使她来叫人的那位，她真的惹不起！

现在可怎么办？

江小英在叶家明怀里吓得瑟瑟发抖，裸露在洋装外的小臂浮起层层鸡皮疙瘩，眼里含着两泡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自从被人控制在这儿“工作”她就日日以泪洗面，但是今晚受到的惊吓显然更大。

叶家明再也不看妈妈桑，拖上江小英就走，丝毫不留一点商量余地。

和同来的几个朋友不一样，叶家明一个人比他们几个人捆在一起的社会经验都丰富得多，像今天这种情况，他早猜到是某个酒店里的豪客来要人了，否则妈妈桑也不会来提出这种不太妥当的要求。

这种时候，耍横就对了，你越是骄横，别人才越不敢小瞧你，不然的话，跟这妈妈桑磨唧下去，又不知会出现什么变故。

叶家明为人并不算热忱，对于江小英被流氓集团控制卖身这种事虽然也同情，但今晚这么卖力却都是为了自家小妹的缘故。

他今夜只有一个目的——帮小妹把江小英带出去！

“哎哎，这位公子请息怒，请息怒……呵呵呵，都是出来玩的，何必生气呢，是吧？”

妈妈桑尽管也吓得够呛，权衡再三，还是觉得自家那位大爷得罪不得，得罪了这位英俊的公子，最多是免了他们的酒水钱包厢费，可是得罪了那位爷……自己在这行算是别想混了！

“怎么，风华酒店就是这么接待客人的？倒是长了见识！”

罗达维也板下了脸，怒视着妈妈桑。这时候附近包厢也有人听到了动静，纷纷开门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见这么一堆男女挤在走廊上，估计是有客人在闹事，却也不怎么奇怪。

客人和酒店的冲突，很常见啊。

妈妈桑的笑脸僵硬得很，却还是不住给几位贵客鞠躬赔罪，嘴里直说要给客人们送酒水赔礼。

“哎呀，这个二十二号其实也没来几天，生涩得很，怕是伺候不好公子，待会我给您再带几个好的来，行不行？花费全算我们这的，公子您一分钱也不用出！”

“呵呵，你觉得我们花不起钱？”罗达维讥笑着把妈妈桑扫了几眼，丢下几张大钞，招呼叶家明说：“走吧走吧，再呆在这儿兴致都要坏了。”

“咪咪，小英呢，怎么还不过来！”

就在叶家明罗达维等要带人走的时候，走廊的另一边却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呼叫。

罗达维觉得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但又不能确定是属于哪个熟人，或许是有些相似而已？

他无意间回过头，却看到一个穿着紫色短袖POLO衫、黑色长裤、打扮得有些花哨的年轻男子从不远处走来，那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打扮也很时髦的同伴。

“你怎么做事的，让你叫个人来，半天也叫不到！”

紫衣男子骂了妈妈桑一句，妈妈桑只得一个劲儿地道歉，不敢回半句嘴。

柳蔚虹站在叶家明身后，远远地打量着这个男子，有点摸不清他的来头，罗达维却露出恍然的神色，显然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嗯？罗达维，是你？”

紫衣男子骂完了妈妈桑，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在他叫出罗达维名字的同时，罗达维也淡淡一笑，带着点不屑味道地说：“许茂，既然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来？”

“哼。”

名叫许茂的年轻男子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脸色越发难看。

姓许？

柳蔚虹心下了然，终于大致确认了这男子的身份。

从他的姓氏和正宗的香都话，还有妈妈桑对他的态度，基本可以认定这男子是许氏集团的某位公子。

虽说这风华酒店实际上是连静书的产业，但表面上却是许氏集团开的，说不定，这许茂就是风华酒店的法人代表？

从他和罗达维的对话里可以看出，他们乃是素识，罗达维在内地认识的人不太多，尤其是二人看起来关系不睦，可能是在香都岛时就有什么梁子吧？

柳蔚虹忽然有些头痛。

她今晚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先把江小英救出去，然后通过江小英提供的线索好好算计连静书一番。

怎么却发展成香都富家子斗气的感觉了呢……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278：你们不能带她走

柳蔚虹想的没错，罗达维和许茂的关系确实不怎么好。

罗家和许家都是香都市根基深厚的豪门望族，但生意上时有竞争，两家人之间本来就有点别苗头的意思，再加上许茂自诩许家嫡出子弟，对庶出的罗达维就不太看得上眼。

偏偏罗达维相貌比他英俊十倍不止，在很多场合里备受名媛明星的欢迎，这让性好渔色的许茂愈发不爽。出于嫉妒，他时不时会给罗达维丢几句冷言冷语，两人虽然没有过什么大冲突，反正看对方都很不顺眼。

许茂的确是风华酒店的法人代表，不过他对酒店运营的事不如何上心，一个月里有大半时间在香都呆着，偶尔过来，就是找酒店里的小姐玩玩。

这几天他刚好看上了新来的江小英，时常找她来陪，刚刚听说江小英去了别的包厢，他想也不想就让妈妈桑咪咪姐替他把人叫回来。

不曾想，点了江小英的却是罗达维的朋友。

“啧啧，许茂，你们酒店里的服务不行啊。”罗达维揶揄地笑笑，意有所指地看了还搂着江小英的叶家明一眼。

许茂脸色冷了冷，居然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再跟这边要人，只是狠狠瞪了罗达维一眼转身就走。

他是好色了点，可并不是蠢货。

罗达维和他所蔑视的那些“内地乡下佬”不同，这人和自己生活的圈子交集太密切，要是让自己坚持再要人，罗达维回香都给他传几句“许家的许茂居然为了个酒店小姐和人斗气”，自己还要不要在香都混了？

要是争抢的是个小明星，还不至于那么丢份啊。

不过这笔账，许茂是死死地记下了，等罗达维回了香都，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整整他！

呃，这么干脆就走人了？

柳蔚虹白紧张一场，还以为两人要开打呢，最不济也要吵嚷一场吧，谁知这气势汹汹跑过来的许公子那么虎头蛇尾。

既然许茂都走了，妈妈桑也没有理由再拦着叶家明带人去酒吧，于是一行人总算摆脱了妈妈桑的纠缠，从夜总会楼层搭电梯上了酒吧楼层。

方才还吓得不轻的几个小姐，发现叶家明几个都挺牛气的，不但敢在风华酒店里砸门，还让许公子退步了，加上叶家明出手大方，人又英俊，她们很快就把刚刚受的惊吓丢到一边，又开始媚笑着黏上来。

“二少，我们去跳舞好不好？”

“罗少，你喜不喜欢喝龙舌兰啊？还是来杯雪利酒？”

只有江小英还是不怎么多话，可她被叶家明的手臂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也只能陪笑着给叶家明倒酒。

“你们真是烦人，就没个安静点的？”叶家明装作发脾气的样子，把那几个女人赶开。柳蔚虹朝潘莹蕾使了个眼色，潘莹蕾会意，假装撒泼推推搡搡和那些小姐吵起来。

“好啦，本来是过来玩的，真败兴。”罗达维很不耐烦地抽出几张钱，丢到那些小姐手里：“不用你们陪了，自己玩去。”

“啊？”

几个小姐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几位脾气古怪的公子哥儿什么意思，他们都付了那么多钱，但是又好像很不想被她们“服务”的样子，真是莫名其妙。

话又说回来，要是每天来的客人都是光给钱不用她们陪，她们也很乐意的，只是……难得见到帅哥，还是好几个，谁都不想那么快离开。

“走啦走啦。”

叶家明不再和她们多说，又丢了几百块给身边的某个小姐，小姐们终于明白他们是真的在赶人，只能扁着嘴走开了。江小英也想跟着走，没想到叶家明板着脸喝了声：“你不能走，留下！”

哦，原来这位公子哥和许公子一个爱好，就喜欢折腾这种畏畏缩缩的小新人，太主动的反而不好？算了算了，打开门做生意，什么奇怪客人没见过啊。

几个小姐自以为明白了叶家明的爱好，满怀遗憾地走开了。

柳蔚虹揉了揉额头，暗自吁了口气。

江小英面色不大好，但还强自镇定，她是真不想陪客人，但早被这酒店里的打手打怕了，这会儿也不敢乱动，唉，反正是陪客，今天好歹是个年轻的帅哥，不要想了……

“你是不是叫江小英？”

她正心里乱着，突然听到强搂着自己的那男子身边的美人儿轻声问了自己一句。

“啊？”

这个女子……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江小英，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你不用说太多，只要我来问，你来答就行了，懂了吗？”

看到江小英茫然地点点头，柳蔚虹继续压低嗓子问道：“你是不是花荫市绿水村人？”

“我……是。”

“你有没有一个好朋友，叫麦冬冬？”

“有！”

江小英怯怯地说着，眼里却渐渐有了神采，听到麦冬冬的名字，她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难道……

“好，那就对了。江小英，我们是麦冬冬的朋友，现在是来接你走的，你什么都不要说，只要跟着我们走就行了，知道吗？”

“知道！”

江小英急促地应道，胸口不住起伏，低声喘着气，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她原本都已经绝望了，想不到今天这些古怪的客人，竟然是麦冬冬搬来的救兵！

虽然她不知道他们的来头，但江小英还是蛮聪明的，那位经常折腾自己的许公子，对他们中的某个人好像都有几分忌惮。

也许，他们真能把自己救出去？

“我们走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易青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不说话，不代表他没有在意周围的情况。

凭着直觉，他认为此地不宜久留，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只要把人带出去，过后他们就不用顾忌什么，可以好好盘算策划了。

几人对易青锋的话都没有意见，叶家明起来时还是把江小英压在胸前，像拖着个宠物似的，江小英腿都软了，差点走不动，叶家明这么做倒是帮了她大忙。

马上就可以脱离这个魔窟了，马上就能出去……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江小英脑子里一直嗡嗡嗡响着许多杂音，眼前直发昏，她任由叶家明挟着走，踉踉跄跄从电梯下了大堂。

“各位先生，请留步！”

就在他们想往大门外走的时候，一名大堂经理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鞠了一躬，笑容满面地说：“呵呵，先生，我们酒店有规矩，个别服务人员在工作期间不能离开酒店，你们不能带她出去，请见谅！”

“什么破规矩？”

叶二少挑起眉毛，冷冰冰地扫了经理一眼。

这大堂经理却不是故意留难他们，而是规矩使然。江小英和另外几个“新来的”，是在酒店里上了严加看管的黑名单的，决不允许她们离开酒店，客人如果看上了她们，要她们出台，也只能在酒店里消费。

反正风华酒店的设施本来就比江口大部分酒店都要奢华，客人们倒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二十二号，你没有提前将情况告诉几位贵客吗？真是粗心大意！”

大堂经理不敢对客人甩脸子，只对江小英一人疾言厉色。江小英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眼看着自由的大门就在不远处，却被人生生拦下，她哪还能正常思考说话。

叶家明嗤笑道：“哦，原来你们酒店还有这种规矩？连工作人员的人身自由都限制，是土匪窝吗？”

大堂经理顿时警觉起来，单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散落在大堂各个角落里的保安们收到暗号，迅速朝这边集结。个个手里都拿着橡皮棍子。

易青锋眼神一凛，往前一步站在柳蔚虹身前，将她稳稳护住，范克柔则自觉站到柳蔚虹后面，同样警惕地看着周围。

罗达维倒也想护着女朋友来着，不过想到潘莹蕾和他的战斗力对比……不是他不男人，实在是女友身手太高强啊。

当日在普露托号上，潘莹蕾在混战中击毙了不少海盗，这份战力比起很多特警来说都不落下风。罗达维低头偷瞄了一眼女朋友那三寸高的尖细高跟鞋，不知怎的，又想起普露托号上被她生生踩废了的那个倒霉海盗……希望这些保安们自求多福吧。

到这时，大堂经理心里想的是，这几个人看起来有点像是要闹事的样子，不过他还是有些顾虑，陪笑着说：“客人您说笑了，呵呵呵……这只是我们的工作守则而已，你们几位当然是出入自由的。”

言下之意是，江小英得留下。

“如果我非要带她走呢？”叶家明脸色不善，已经在酝酿着怎么把这几个不识相的保安痛扁一顿，居然敢拦叶二少的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先生，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大堂经理摆出公事公办的嘴脸，眼角却在瞥着他的手下们，示意他们随时助阵：“我奉劝几位还是马上离开吧，否则破坏了我们酒店的规矩，我们也只好对您不客气了！”

“不客气？”罗达维在一边冷笑说：“意思是，你们还想对来消费的客人动手？”

“不敢，我们只是要把自己的员工留下而已！二十二号，过来！”大堂经理瞪着江小英，眼中神色颇为狰狞。

江小英真想昏过去，就在这时，另一部电梯门打开了。

许茂带着几个跟班走出电梯，还有另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男子与他并肩而行，都直冲着叶家明等人走来。

大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紧张。

279：杀气

许茂站在离罗达维几步远处，扫了这边的人几眼，讥笑道：“怎么，你们想闹事？”

他可不怕罗达维，刚才的退让只是不想落下口实，让罗达维嘲笑自己跟他抢小姐罢了，现在是罗达维的人要在他的地盘上找茬，他是绝不会认怂的。

“呵呵，许先生是吧？”

叶家明紧紧箍着江小英，脸色阴寒冷峻，说出的话像刀子似的扎人：“你们这的服务还真周到！客人点个小姐你们要叫走，带小姐出台还被拦着，这是酒店……还是黑店啊？”

许茂不认识叶家明，因为许茂并不常参加江口市这边的商业活动，而叶家明则很少涉足欢场，两人没什么打交道的机会，不过许茂也是大家子弟，大致能判断出叶家明的身份。

哼，不就是个和罗达维一样的富家子吗？他许公子在香都上流社会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谁怕谁啊？

这时，许茂还没意识到叶家明等人的真正目的，只以为是罗达维临时起意闹事罢了。这种富家子之间无厘头的争斗很多的，许茂又不是头一回遇上，不管是别人闹他还是他闹别人，都没什么特别。

所以许茂的表情还算轻松，他阴阴地笑着，对罗达维说：“你们最好乖乖地把我的人留下，自己赶紧走人，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不顾念咱们两家的交情了！”

许茂才不怕罗家找他麻烦，一般大家族对于下面的子弟们争吵打架，都是装作看不见的，顶多说一句“小孩子太胡闹”。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年轻男子，却早已按捺不住了，摩拳擦掌地叫嚷着：“许哥，别和他们废话，这几个明摆着是来砸咱们场子的嘛，就得好好教训他们……哼，来砸场子还敢带女人来？”

许茂呵呵笑着，装作很有风度的样子：“小智，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嘛。不过，这几个女人是挺不错的……哎，你们要不要到风华来上班？”

小智？柳蔚虹把这名字听在耳里，登时明白过来，这许茂的同伴可能就是江口市公安局局长的儿子吴来智。

许茂说罢，色迷迷地打量着柳蔚虹、潘莹蕾，尤其对潘莹蕾两条笔直雪白的长腿很有兴趣，目光不住在她的美腿上流连。

罗达维脾气再好也不能忍啊，调戏我女朋友？当我死人吗？他双眉紧紧皱起，正想反唇相讥，却听到身边的潘莹蕾一声娇笑。

“啊，许公子想请我们过来上班？不知道待遇怎么样啊？”

潘莹蕾挪出两步，和罗达维拉开了点距离，对许茂抛了个媚眼。

许茂显然把潘莹蕾当成了趋炎附势的欢场女子，想着她或许是看到眼下情形不对，所以要和来闹事的罗达维他们划清界限。能够从风流倜傥的罗六公子身边抢走女人，许茂很开心，很有成就感！这还是破天荒第一遭啊！

“嘿嘿，像你们这种高素质的，待遇肯定好……不过，要让本少爷先验验货才行……”许茂嘴里对潘莹蕾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眼睛却示威地盯着罗达维。

不过罗达维……还有他身边那几个人的表情，怎么有点古怪？听到这种话，普通人都会生气的吧……

“克柔，你说莹莹会不会下手太重……”

“呃，不会吧，她应该有分寸的。”

“我看未必……”柳蔚虹可是亲眼看见过潘莹蕾是如何将海盗们一枪爆头的，别看潘莹蕾平时嘻嘻哈哈很活泼很可爱，但这许茂一再当着她的面踩罗达维，护短的潘大小姐肯轻饶许茂才有鬼了。

“许公子，你好坏！”

就在柳蔚虹和范克柔低声交谈的时候，潘莹蕾已经走到了许茂身前，不住掩口轻笑，好像马上就要投怀送抱似的。

许茂旁边当然有很多马仔，但是谁也没想到要提防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人人都袖手哄笑着当看好戏。

“许哥，还是你有魅力啊！”

吴来智及时拍了许茂一记马屁，看来平时没少拿许茂的好处。

许茂得意极了，还想对罗达维抛出两句挑衅的话，突然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下意识里，他还以为是那美女朝他怀里扑过来呢，谁知他刚咧开笑脸不到半秒钟，胸口骤然被猛烈撞击，痛得他五脏六腑都纠成了一团！

“嗷！”

身材不算矮小的许茂，竟然被潘莹蕾横扫而来的一记腿击踢得生生跌飞出去！

刹那间，大堂里的人几乎都傻掉了，许茂身边的跟班和保安们本该及时围上去保护他，可谁都没有动。

太突然了……

“唉，捂眼吧。”

柳蔚虹看到潘莹蕾再冲上去的时候，就直接用手挡住了眼睛，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肯定是很血腥暴力儿童不宜的画面……

“啊——”

许茂头晕脑胀地跌在地上，胸腔痛得他连呼吸都困难，满眼都是小星星，就在他满地打滚的时候，原本就疼痛难当的胸口又遭遇了重击！

潘莹蕾毫不留情地用自己穿着三寸高鞋跟的玉腿，用尽全力往许茂胸口踩下去……

许茂在尖锐的惨叫过后，终于受不住痛昏死过去了。

“呃，克柔，他肋骨会不会断掉啊。”

“这个……要考虑的是断了几根的问题吧。”

“好可怜……”

柳蔚虹朝地上躺着的那位香都大少投去同情的一瞥，其实这还是潘莹蕾脚下留情的结果了呢，她要是真的狠起来，后来那脚就不是踩在许茂的胸口，而是胯下了……咳咳。

“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吴来智总算有了反应，尖叫着指挥手下们来围攻他们，他自己则朝许茂扑出去，随后掏出身上的“大哥大”，开始拨电话，就不知是在叫救护车还是打手了。

潘莹蕾首当其冲，却是怡然不惧，又飞起一脚踢开了某个朝她扑过来的保安，顺手把保安的橡皮棒子给抢过来了。

“戴维，这个丫头交给你了。”

叶家明把怀里的江小英丢到罗达维身上，冷笑着扭了扭脖子，双手交握捏得咯咯作响。

好久没打群架了，偶尔松松筋骨也不错呢！

“二哥，别玩了，先把那个吴来智给逮住吧。”

柳蔚虹在后方淡淡地交代了叶家明一句，叶家明比了个“了解”的手势，直接就冲吴来智走去。

柳蔚虹暗暗叹了口气。

好吧，发展到这种境地，已经完全脱离了她当初的预想，柳大小姐是文明人，玩阴谋诡计她喜欢，打架斗殴什么的……真心降低她的档次啊！

但既然都闹成这样了，索性就放开手来大闹一把，也不错。

她在脑中盘算着如何将事情往对己方有利的方向引导过去，对于那些扑过来想抓住他们的保安视若无睹。反正易青锋和范克柔会把她护得好好的，这几个半桶水的保安，恐吓恐吓普通人还行，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一招都挡不了。

“别，别过来！”

吴来智惊恐地发现叶家明瞬间就放倒了三四个壮汉，径直朝自己冲来，腿立刻就软了。

这些来闹事的人，难道是有备而来的？个个都那么能打！

“都给我住手！”

吴来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震得人们耳朵嗡嗡响，柳蔚虹刚皱起眉头，却发现有了新情况。

吴来智手上拿着一支黑乎乎的手枪！

“谁敢再动！我就崩了你们！！！！！”

这下变故，显然出乎众人的意料，叶家明愣了愣，还真不敢往前逼过去。

万一这家伙一激动乱开枪，自己岂不是要糟糕，叶二少是嚣张不假，但不是莽汉，没有堵抢眼的爱好。

“嘿嘿嘿……都给我站好！放下武器！”

吴来智反手抹了抹额头上潺潺而下的汗水，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他的正式身份是公安局治安大队的警察，平时工作是可以配枪的。当然，一般说来警察下班不能配枪，但吴来智作为吴局长的儿子，向来肆无忌惮，下了班一样把枪随身带着走。

这下子，形势又再度逆转了。

潘莹蕾被枪口指着，只得无奈地把手里的橡皮棍子丢在地上，叶家明也后退了两步。

易青锋面色冷然，一动不动，双眼却死死盯着吴来智拿枪的手，他侧过头，给范克柔使了个眼色。

“哈哈，你们打啊？打啊？看你们还敢嚣张！”吴来智镇定下来，一眼看到地下横躺着的许茂，又怒从心起狠狠瞪着潘莹蕾。

“死婊子，给我过来！”

他把枪指着潘莹蕾，罗达维大惊，也顾不得自己没有什么战斗力，直冲过来护着潘莹蕾：“你干什么！”

“戴维你走开，危险！”潘莹蕾被罗达维的举动吓到了，她对于自己被枪口对着还算淡定，但看到罗达维不顾自身安危冲来护着她，真是又感动又担心。

“都不许动……啊！”

吴来智话还没说完，手上猛地一痛！

他急忙低头，只见他拿枪的虎口上扎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也不知从何处飞来的。

当他想再次抬头的时候，却瞬间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手上的枪，在这一刻迅速易主。

“别动。”

一把低沉的男声，轻轻在他耳边响起，吴来智还想挣扎，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我说了，别、动。”

易青锋左手掐着吴来智的脖子，右手顺势给手枪下了扳机。

森冷的杀气，让吴来智全身顷刻间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这个男人……他真的会杀人！

280：事件升级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吴来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周围的保安们都吓得呆住了，眼望着那大堂经理，不知道怎么办。大堂经理也是受惊不小，幸而还存着几分理智，连连挥手让手下们不要妄动。

万一这些闹事的人真的开枪伤了吴公子，他们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叶家明松了口气，低吼一声：“还不给我散开！”

保安们不甘不愿地退开几步，却还虎视眈眈地盯着易青锋。易青锋成了众矢之的，面上依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还是牢牢掐着吴来智的脖子，把枪口顶在他太阳穴上。

柳蔚虹见局面稍定，淡淡地对易青锋说：“青锋，别把他掐死了，给他喘口气。”

易青锋略略放松了点，吴来智赶紧抓住时机深吸了两口气，发青的脸上总算多了点血色。

“你们到底想怎样？”

许茂昏迷不醒，吴来智显然是在场唯一能话事做主的人。

叶家明耸耸肩，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早说了，我们只是要带这小姐出台而已，是你们非要把事情闹大。”

他回过头对其他人说：“走吧。”

叶二少很有决断，知道在这种是非之地不可久留的道理，只要易青锋挟持了吴来智，他们离开酒店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出去以后，那就更没问题了，吴来智要是敢让他老爹找自己几个的麻烦，不妨试试看！

吴来智怨毒地看着众人施施然从保安们眼前走过，想要阻止却又没有胆子，他自己还被枪顶着脑袋呢。

谁知，还没等他们走出门口，异变再生！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尖利的刹车声，吴来智眼中顿生几分喜色，就在他期盼的目光中，好几台面包车径直冲到酒店大门停住了。

二三十个光着膀子或是只穿了一件紧身背心的古惑仔拿着西瓜刀和铁棍，呼啦啦从面包车上跳下来，直接闯进了酒店大堂。

原来刚才吴来智不仅给医院打了电话，还叫了救兵，这会儿正好堵上了。

“智哥，谁敢在这儿闹事……啊，智哥，你怎么了！”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古惑仔一进来就看到吴来智被易青锋挟持着，大吃一惊。

柳蔚虹再次叹气。

又来一批……她真的很讨厌这种肉搏活动好吗。不过，这回的变故她倒是很喜欢，正愁抓不到风华酒店的把柄呢，他们居然自己冒出来了……真开心啊。

“莹莹，给你电话。”

柳蔚虹趁着前面的男人们在交涉谈话，悄悄把潘莹蕾拉过来，把自己的手提电话递给她。

潘莹蕾不愧是柳蔚虹的闺蜜，马上领会了柳蔚虹的意思，点点头开始拨电话。

那边厢，古惑仔们挥舞着西瓜刀，想把他们的智哥抢回去。

“快把智哥放了，不然我砍死你！”

当头的古惑仔口沫横飞，一把西瓜刀舞得呼呼作响，倒是挺吓人的。

不过易青锋自然不会被这种级数的威胁吓到，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青锋，不用和他们客气，一切我来负责！”

柳蔚虹清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易青锋闻言，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古惑仔们不知死活，凶神恶煞地冲柳蔚虹叫嚷着：“八婆，你谁啊！老子先砍了你——”

“嘭！”

巨大的声响在大堂中轰地炸开，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刚才骂柳蔚虹八婆的那古惑仔滚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他大腿上中了一枪，鲜血从中弹的伤口咕噜咕噜往外冒，被剧烈的痛苦所折磨，古惑仔疼得在地上不住打滚，直到身上沾满了鲜血……

这可怖的一幕瞬间震住全场。

江小英独自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抱着身子不住颤抖，眼泪早流了一脸。这些来救她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不但敢和风华酒店的人对打，居然还毫不犹豫地开枪了……好，好可怕啊……

“还有谁想上来？”

易青锋在开枪后，又迅速把枪口顶住了吴来智的头，好像从未移开过似的。吴来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召来的手下被易青锋一枪就放倒了，后背呼啦啦湿了一大片。

这男人是来真的！

“你……你有种，把我们全杀了啊！兄弟们，别怕，他枪里只剩五发子弹了！”

这些古惑仔真专业，都到这种程度了，居然还有人想扑上来。不过嚷嚷归嚷嚷，他们却没有真的马上行动，而是虚张声势地挥着刀扯直了脖子叫唤而已。

虽然对方只剩五发子弹，己方还有二十多人，可谁也没有那么大公无私的心理去为了同伴牺牲，先冲上去消耗弹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我，我爸爸是公安局局长！你们刚乱来，我爸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吴来智终于忍不住吐露了自己的身份，虽然他的身份在柳蔚虹等人眼里早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刚才一直没说出来，是不想把事情牵扯到自家老头子身上。他老子做事还是很谨慎的，也常常教训他不准在外头打自己的招牌，免得惹出祸来。当然这并不妨碍吴局长自己作奸犯科……

“是吗？那又怎样？”

叶家明走过来不屑地拍拍他的脸：“江口市公安局长的儿子啊……好硬的后台呢。”

突然间，叶家明反手就抽了吴来智一个巴掌。

“啪！”响亮的巴掌声过后，吴来智的右脸马上肿了起来，鼻子里也冒出几缕血丝。

“一个公安局长的儿子，也敢在本少爷面前充大头！”

“你们！”

吴来智被叶家明充满侮辱性的举动激怒了，也顾不得有枪顶在头上，怒吼道：“快过来砍死这些家伙！快动手！”

他心想，对方虽然敢打他巴掌，却未必敢伤他性命，只要他一脱身，绝对要让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让他们付出绝大的代价！

“上，上啊！”

古惑仔们被吴来智鼓动起来，终于蠢蠢欲动想要扑上去了。易青锋皱了皱眉头，正想着再发两枪打倒几个，却听到外间又传来异常的响动。

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从门外传来：“里面的人，通通不许动，放下你们的武器！”

呃？

此时，风华酒店大门外响起急促又整齐的脚步声，转眼之间，无数手持冲锋枪的战士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大堂里的人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来智彻底傻掉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心渐渐升起，难道……自己这边，真的惹上了超级大人物吗……

这些可是正儿八经的军队战士啊，手里操的全是制式武器，动作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古惑仔们都是进过局子的，可谓“训练有素”，在被枪口指住之后，立刻乖乖地丢掉了手里的砍刀和铁管，抱着头齐刷刷蹲在地上。

要是动作慢点，说不定会被兵大爷们用枪托砸成什么样呢。

易青锋也放开了吴来智，退到柳蔚虹身边。吴来智像一摊烂泥般软倒在地，不住喘息，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潘莹蕾排众而出，对一名军官打扮的人说：“张连长，我检举风华酒店里存在不法经营行为，有流氓团伙控制、容留妇女卖淫。”

那位年轻的连长一挥手，沉声命令道：“一排封锁现场，二排三排，上楼去，把所有坏分子都给抓起来！”

“是！”

几名军官整齐答应，随即数十名战士在一位中尉，几位少尉军官的带领下，疾风般往楼上扑去，很快，整个酒店就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直到这时，医院的救护车才鸣笛而至。

市医院的医生护士们一下来就惊呆了，这……这什么情况？斗殴？抢劫？

战士们让医生护士先进来给许茂和那个中枪的古惑仔紧急治疗，再给其他受伤的保安包扎，但不允许所有人离开现场。

而在他们忙碌的时候，柳蔚虹已经坐到了大堂一侧的豪华皮沙发上，拿出小镜子来补妆，意态甚是悠闲。

不好好补妆不行啊，待会要来很多人呢……

大约半小时后，酒店门口陆陆续续响起刹车声。

“站住！”

在门口执勤的战士一声断喝，随即就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却走出自另一批人的手中，显然来的也是武装人员。

“我是市公安局局长吴冲，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门口，响起一个中年男子颇有威严的声音，带着愤怒和质问的语气。

柳蔚虹在里头听了，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酒店门口，情势十分紧张，剑拔弩张。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战士对面，是数十名持枪的警察和武警战士，一名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满脸暴戾之气。

“什么人？”

张连长提着制式军用手枪，枪口朝下，站在酒店大门口，冷冷地问了一声。

“你是谁？”

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狠狠地问道。

“你又是谁？”

张连长反问道。

“我是江口市公安局局长吴冲，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未经上级允许，擅自携带枪械武装攻占正规运营的酒店，考虑过后果吗？”

吴冲冷冷地问道，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下令强攻。

280：江口市大博弈开局

吴冲话音刚落地，就听见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即他便看到两挺轻机枪在二楼窗口架设起来，对方一副杀气腾腾的架势。

“我们是江口警备区警备一团一营二连，我是连长张军，我们接到举报，风华酒店不但非法容留、强迫妇女卖淫，还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保安人员使用器械威胁敲诈顾客，无法无天。既然你是江口市公安局的局长，为什么对此不闻不问？”

张军压根就没被吴冲的职务吓住，厉声喝问道。

“这是地方治安，不应该是你们部队该管的，你们这样干，要承担一切后果！”

吴冲怒喝道。

“可以！今天的事情，我们会负责，但是这间酒店的违法犯罪活动，必须受到惩处，等市委市政府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和市公安局的领导到来之后，我自会向他们汇报。”

张军毫不在意。

吴冲怒道：“废话，我就是市公安局的领导，你们立刻让开，让我们进去接手处理！”

吴冲原本也不是这么莽撞的人，但诚如张军所言，风华存在严重的违法犯罪活动，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刚才，大堂经理趁着场面混乱，悄悄给吴局长打了求救电话。吴局长知道他儿子吴来智也在酒店里，已经被人家用枪械挟持了，这就由不得吴冲不强硬。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即接管酒店，救出儿子，把这些当兵的赶走，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至于军警冲突，那只能押后考虑了。

这样的冲突，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多数都是低调处理，各打五十大板。当然，以前的冲突规模要小得多，没有像今天这样，将整个酒店完全“攻占”。

此外，吴冲看到门口只有十几名战士，这也是他敢于如此强硬的原因之一。

“既然你是市公安局的领导，你可以进去，其他人，不行！”

张军冷冰冰地说道。

“岂有此理，我们都是公安局的干警，怎么就不能进去了？给我让开！”

吴冲大喝道，就往里硬闯。

“站住！”

张军暴喝一声，手里沉重的军用手枪抬了起来，枪口平指吴冲的胸口。

“吴局长，你要是不信邪的话，就往里闯闯试试！”

吴冲就是一滞，狠狠盯住了张军，顷刻之间，吴冲就放弃了硬闯的打算。他从这名年轻军官的眼里读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神色，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真往里硬闯的话，张军一定会开枪的。张军不是那种没头脑的军人，但更是一名尽职的军人。一旦他领受了某个任务，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是地雷阵，他也会毫不犹豫往前冲。

至于吴冲，只怕在张军心目中，还抵不上地雷阵的份量。

吴冲脸色急骤变幻着，胸口更是起伏不定，显见得正在紧急思考下一步的动作。

“张连长，请吴局长进来，至于其他同志，请他们在外边略等一等，如果硬闯的话，请吴局长考虑一下他家公子爷的安全。”

正在僵持不下，酒店内传来柳蔚虹平静的声音。

此时酒店大堂内鸦雀无声，柳蔚虹的声音不高，门外诸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吴局长，请吧！”

张军望着吴冲，沉声说道。

吴冲咬咬牙，猛地一跺脚，便大步走了进去。他带来的数十名警察和武警战士，面面相觑，望望吴冲的背影，又望望荷枪实弹的士兵，谁也不敢往里闯。

一走进酒店，吴冲便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

却原来这里面，还有这许多士兵，刚才却是判断失误了。

本来老老实实蹲在那里的吴来智一见自家老子，顿时像见到了救世主一般，眼泪鼻涕迸流，大叫一声：“爸，救我……”

眼见得吴来智就要跳起身来，叶家明一脚把他踩在地上，冷笑道：“老实点，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不许乱动！”

“你干什么？谁说他是犯罪嫌疑人？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话？”

吴冲眼见儿子的狼狈情状，不由怒火中烧，高声喝问道。

这些人也大胆大包天了。

简直岂有此理！

谁知叶二少连理都不理他，直接给他个白眼，把惯来发号施令的吴局长气得不轻。

说实话，叶家明完全有资格不搭理他。作为叶家的嫡孙，他从小在家里见惯了封疆大吏在爷爷、父亲面前诚惶诚恐，一个地方上的公安局长也想在他面前拿乔？

因为他在江口市做生意，所以做事低调了点，不怎么出来闹事，于是和江口市这些头头脑脑们照面的机会也少些……看来以后还是要把叶家少爷的款儿摆起来，让他们一个两个招子放亮点，别往二少枪口上撞！

“吴局长，请你保持理智，你现在更没有资格指示我们。按照法律规定，既然你儿子吴来智是犯罪嫌疑人，在本案中，你必须回避。”

柳蔚虹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起来的意思，平心静气地对吴冲说道。

“你是谁？”

吴冲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的火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交际花打扮的年轻女子，身上却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说出的话更是与她的外表完全不符。

凭着直觉，他认为这女子定然是今天事件的关键人物。

“我是华南大学中文系的学生，我叫柳蔚虹。”

柳蔚虹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什么，大学女生？

吴冲不相信她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看看大堂里伤痕累累的保安们，还有那中弹后不住呻吟的古惑仔，就知道这女子与她的同伴来者不善。

“吴局长，你可以在这儿稍等片刻，估计市里的领导同志和政法委的领导同志，马上就会过来了，到时候再由他们决定此事该怎么处理吧。”

“啊？”

吴冲更惊讶了，市里的领导？政法委的领导？

他们怎么会过来，难道也是这女子叫来的……不过想想，既然连驻军都出动了，直接“攻占”了风华酒店，这绝不是小事，市里的头头脑脑们被惊动很正常，甚至省里的大佬们收到风，也不是不可能。但，怎么会这么快？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吴冲咬牙切齿地看着柳蔚虹，眼神比刚才吴来智看着他们还要怨毒。

柳蔚虹很无辜地看着他，说：“不是我们有目的，刚才是令郎不准我们出去啊，我们才是受害者好吗？”

叶家明差点笑出声来，小妹越来越会装无辜了，吴冲想在言语上压过她，显然是不可能的。

“哼！”

吴冲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转头朝吴来智走去。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不管怎么说，吴来智是他儿子，他不可能不关心吴来智的安全。

吴来智冷汗糊了一头一身，不过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叶家明撇撇嘴挪开两步，吴来智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抱着父亲大腿诉苦说：“爸爸，他们打我，他们还把许茂给打昏过去了！”

“哼，你们为什么打人？”

吴冲是老公安了，一眼就能判断出儿子并无大碍，心里头稍稍松了些，但他还是板着脸质问一边的叶家明，结果……和刚刚一样，叶家明丝毫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你！”

吴冲差点被叶家明憋死了。

柳蔚虹笑吟吟地说：“吴局长，令郎指使保安暴力袭击客人，还叫来了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带着管制刀具参与犯罪……我们完全是正当防卫啊。”

“正当防卫？”

吴冲怒道：“你们的人一个都没事，这边个个受伤不轻，你说是正当防卫？”

“呀，那这满地的管制刀具是我们带来的？这些闲散人员，也不是我们叫来的吧？”柳蔚虹态度还是那么温和，“吴局长，风华酒店涉嫌勾结社会黑恶势力，横行不法，铁证如山啊。”

饶是吴冲老于城府，也被柳蔚虹刺激得不轻，看着柳蔚虹好整以暇的模样，吴冲脸色铁青，终于转身走向酒店前台。

吴冲没有手提电话，他是要到前台打电话求援的。

他刚才接到大堂经理的电话后匆忙赶来，只带了自己心腹的手下们，原以为不过是些年轻人来闹事，无论怎么都足够弹压了，没想到对方出动了驻军。

所以他必须找到更有力的帮手，来帮助自己度过这个难关。

只是，柳蔚虹……这名字听起来好耳熟啊……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他皱起眉头，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的来源，但脑子乱糟糟的总没个头绪，不管了，先找人再说……

就在他伸手抓起前台电话的时候，酒店门口驻守的士兵们高声叫着“首长好”，将一群人迎了进来。

吴冲脸色急转，忙把柳蔚虹和打电话这些事都丢开，匆匆忙忙赶去迎接。

毫无疑问，是市里的领导们来了！

果然，大门处走进几位神态威严的官员，每一个都是吴冲所熟悉的面孔。

事情闹大了！

柳蔚虹从沙发上起身，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叶家明身边，与二哥对视微笑，看来，今儿的事情定然难以善了。

却不知，这桩军警冲突，会为江口市的政治格局带来怎样的变化？

281：契机

柳蔚虹隔着人群细细打量那几位中年官员，默默与自己心中的资料相对应，江口市的主要领导，她都曾了解过，当然这种了解比较浅层。

毕竟柳大小姐的根基在南都市，暂时还没有到江口市发展的打算。

不过今天之后，就难说了。

当头一名气度威重、方面阔口的男子，正是江口市市委书记瞿占元；在他左侧的那人，肤色略黑，浓眉大眼，乃是江口市市长陈教德；第三个男子体型瘦削，表情严肃，应该是江口市市委副书记何辰。

在这三位身后的一名高大壮硕的中年人，身穿警服，一望便知是江口市政法委书记戴林，还有一位满身戎装的大校军官，这位却是柳蔚虹见过的，江口市警备区司令员潘弘毅。

领导们一个个神情凝重，只有潘弘毅脸上带着几分愤慨，眼中又时而流露出担忧和无奈。柳蔚虹侧头看了潘莹蕾一眼，只见刚才霸气无比的潘大小姐居然想往自己身后缩，显然有些害怕她的父亲大人当场发飙。

喂喂，莹莹小姐你找错挡箭牌了，我比你矮小多了啊……柳蔚虹好笑地想着。

看到领导们进了大堂，战士们全体立正行注目礼，枪口却依然指着那些古惑仔，生怕他们有什么异动。

“这是怎么回事？”

市委书记瞿占元严厉地问道。

“书、书记……”

吴冲顿时冷汗直冒，讷讷地叫了声“书记”，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柳蔚虹眼睛眯了眯，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嗯，不是叫“瞿书记”，而是直接叫了“书记”，看来吴冲其实也是瞿占元一派的？

她隐约知道瞿占元和市长陈教德不是那么对付。唔，从种种迹象来看，瞿书记貌似还是蛮有掌控力的嘛，公安局长也捏在自己手里。

瞿占元又朝身边的潘司令员看去，眼里不满之色一闪而过。

“潘弘毅同志，这些都是你的兵吧，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潘弘毅很谨慎，稍作思考才回答说：“我们警备区接到举报，这家酒店在进行不正当的商业活动，并且企图殴打我警备区两名正在此处消费的同志。”

他这话说白了就是——我们警备区的人在风华酒店被打了，所以我们就出动军队来救人。

其实按照一般的情况，潘司令这么说话有点不太稳重，对书记大人不够尊敬，奈何潘弘毅后台也挺硬，虽然只是潘家的分支，并非潘家嫡系子弟，可是能够被潘家放到江口这个改革前沿来抢地盘，也不会是无能之辈。

平时潘弘毅对瞿书记的工作都很配合，每次常委会需要表决的时候，都毫不犹豫地举手支持瞿书记的决定，完美地体现了“党指挥枪”的原则，关键时候他硬气点，瞿占元还真不好扫他的面子。

主要是瞿占元这时候还不知道这“两名同志”其中之一是潘弘毅的女儿，否则他就不会是这么公事公办的态度了。

瞿占元皱起了眉头。

正在此时，柳蔚虹分开人群，缓缓走到瞿占元面前。

瞿占元正头痛着该怎么解决今晚的问题，忽然看到一个冶艳妖娆的女子走到近处，不由得愣了愣。

这是谁？

从柳蔚虹的打扮来看，似乎是在酒店里工作的陪酒女郎，但一个陪酒女郎，贸贸然跑过来出头做什么？

“领导们好，我是柳蔚虹，华南大学中文系的学生。”

她淡然一笑，直视着瞿占元的眼睛，继续轻声说道：“我受朋友所托，到风华酒店来寻找她失踪的好友江小英。此前，江小英向她发出求救信，说自己在江口市打工的时候，被流氓挟持，强迫她在风华酒店卖淫。我为此到风华酒店来找人，正准备将她带出去的时候，酒店的经理和幕后经营者许茂、吴来智将我们拦下来，意图行凶，并且召集了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来围殴我们，幸好江口警备区的战士们及时赶到，制止了他们的恶行。”

她朝人群里指了指，把试图藏在人堆里的吴来智指出来，说：“这位就是吴来智，他是江口市公安局的警察，也是……市局局长吴冲的公子。”

说罢，她还对吴冲微微一笑，差点没把吴冲气得脸肿，这女人到底和自家有多大仇？

柳蔚虹？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很多人也有耳熟的感觉。不仅如此，站在一边的叶家明终于被人认出来了……是被市委副书记何辰认出来的。

何辰在高层的后台就是叶家，叶家二少爷，他不可能不认识，柳家大小姐，他也是知道的。

何辰脸色骤变，迅速在瞿书记耳边说了两句。瞿占元望向柳蔚虹的眼神顷刻间有了质的改变，同时朝与她站在一块的同伴们飞速扫了两眼，紧紧抿了抿嘴唇。

柳家的女儿，叶家的儿子，跑到江口来闹事，他们想做什么？

另外那几人又是什么来路？

瞿占元的沉默让吴冲变得更加紧张，何辰刚才的小动作人人都看得见，吴冲又不是瞎子，马上明白事情正在朝他所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短暂的默然后，瞿占元转头看向了吴冲，神情颇为凌厉。

“吴冲同志，是这么回事吗？”

柳蔚虹嘴角弯了弯。

瞿书记不愧是官场老手啊，看来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这边的身份，二话不说先和吴冲划清了界限。瞧瞧，直接叫了“吴冲同志”，生疏之意溢于言表，和刚才吴冲亲亲热热地称呼他“书记”真是差别太大了。

一有情况就把手下炮灰掉，真果断呢。

吴冲额上流下的汗水越来越多，他擦着汗结结巴巴说道：“书记，不是这样的……我们公安局接到的报案，说是有暴徒持枪在风华酒店滋事，我马上就带人赶过来了，没想到警备区的战士们竟然会在这里。”

叶家明嗤笑一声，插话说：“对，的确有暴徒持枪，不过拿出枪来的是你家公子吴来智，我们只是正当防卫。不知道吴公子在公安局里负责什么工作，居然可以随身配枪？好威风呢。”

瞿占元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叶家明这种纨绔无礼插嘴，他固然不喜，然而人家说的可能是事实。他瞿占元的治下，居然发生这样的事，要是被柳蔚虹叶家明“捅上天”……突然他又有些后怕，幸亏这吴来智没拿枪打伤柳、叶等人，这些太子党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是要有人拿头上乌纱去顶罪的！

想到这里，瞿占元不由得狠狠瞪了吴冲一眼，你养的好儿子！

“吴冲同志，你工作太不到位了！枪支管理如此疏忽，还有，看看这满地的砍刀、钢管，你们公安局是怎么抓治安工作的！”

就在吴冲双腿直发软的时候，市长陈教德也出声说：“社会上的黑恶势力，公然充当酒店的保安人员，吴冲同志，我希望听到你合理的解释！”

陈教德这时也从何辰那边知道柳蔚虹等人的身份了，哪有不趁机开声的道理，总不能好话都让瞿书记一个人说了吧，他陈教德也很渴望进步的。

柳家、叶家，这两大豪门对于地方上的大员们来说，有着强大的威慑力。尤其柳蔚虹的父亲柳成邦正担任着南方省省委副书记，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这威慑力就更大了。

虽然他们的后台都不是柳家，但不能随便得罪豪门大族却是每一个地方官共有的原则。

人家未必能帮你，但若是记住你想要暗地里整整你，你哭都找不到坟头！

一名中尉军官从酒店内跑步赶过来，向潘弘毅立正敬礼，大声说道：“报告司令员，警备区警备一团一营二连战士，在风华酒店搜捕到二十几名正在进行卖淫嫖娼行为的犯罪嫌疑人，如何处置，请司令员指示，二连副覃西成！”

领导们的脸色，愈发黑沉沉的。

“都看住了！”

潘弘毅脸色严峻，沉声命令道。

“是！”

原本市委书记、市长等主要领导都到了，现放着几十名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就在外边，潘弘毅应该让战士们带回驻地，将此事移交给地方公安机关的同志们接手处理。

但现场情况实在太复杂，且不说吴冲这个酒店的幕后大老板本身就是市局局长，单单这二三十名持械的古惑仔，那就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战士一撤，这里出个什么意外，那就真的闹大发了。

潘司令员也就顾不得忌讳，命令战士们“都看住了”。

吴冲更是脸白如纸，他之前还想着，要反咬警备区一口，让“军地冲突”成为主要矛盾。

移开了领导们对风华酒店本身的注意，他就能混水摸鱼，将大事化小，保住自己和儿子。

可是从柳蔚虹出来说话后，事情就往他所不希望的方向一路滑去。

吴冲就是再笨，也明白来闹事的这些人必然是有很强硬的后台了。

瞿占元懒得管吴冲的心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柳蔚虹一眼，而柳蔚虹则回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意态甚是悠闲。

两人同时微微颔首，像是达成了某种交流。

柳蔚虹心中，对此事已有了更多的打算。

今天的事情完全可以利用起来啊……真是个不错的契机呢！

282：这次，是我输了

深夜，一辆黑色奥迪从江口市市委大院某栋小别墅门前离开。

“姓瞿的还真是只老狐狸。”

叶家明在后座上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地打起了呵欠。

柳蔚虹抿嘴微笑道：“怎么，人家瞿书记对叶公子很客气的嘛，你还埋汰人家。”

“本少爷亲自上门跟他解释，他还对我不客气？除非他不想干这江口市的市委书记了。”

叶家明口气嚣张得很，但他所说的完全是事实。

想想叶二少在京城的时候，何等风光，绝不可能去一个副部级官员家里拜访做客啊！别看瞿占元在江口市威风八面，到了京城，很多场合里头他压根就没座次。

所以瞿占元对于柳蔚虹和叶家明的夤夜来访，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热情，丝毫不敢在他俩面前拿捏架子。

刚刚在风华酒店里，瞿占元速战速决，把现场交给了市政法委书记戴林，再训斥了几句就走了，堂堂一把手，总不能死死盯着他们做事吧。

书记和市长走后，市政法委书记戴林先让潘弘毅的战士维持一下现场秩序，然后调了一批刑警支队的人来接手处理。

柳蔚虹等人，包括江小英在内，全进了公安局，当然戴林机灵得很，直接一句“亲属回避办案”就把吴冲给架空了，由他亲自来抓这个案子。

尽管何辰没向戴林交代这几位“闹事者”的身份，可能做到戴林这职位的，哪个不是猴精猴精的？他察言观色，早看出这几个年轻男女后台硬了。

所以在公安局里头，他对几人的态度十分良好，只让他们做了笔录就将他们送出去了——注意，是送出去！

因为在审案的过程中，戴林总算打听到了这几位的来历，听说是柳家的千金、叶家的嫡孙、易将军的幼子、潘司令的女儿，哦，还有一个香都罗家的公子……无论哪个都是戴林不想得罪的对象！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丢掉下限和节操冲过去抱大腿，就怕做得太难看了，会起到反效果……

目送罗达维与潘莹蕾离去后，柳蔚虹让范克柔陪着江小英回他们下榻的宾馆再开了间房，陪在她身边开导她，紧接着她就让易青锋开车把她和叶家明送到瞿家的小别墅。

她知道，瞿占元也在等待着她的到来，她相信瞿书记不会看不懂她的暗示。

“小妹，我现在算服了，你天生是走这条路的。”

叶家明叹了口气，说：“发生这么多乱糟糟的事，你还能想着过来和瞿某人谈判，果然没枉费最高首长对你赞不绝口啊……”

“首长什么时候对我赞不绝口来着，净瞎说。”柳蔚虹拍了二哥的肩膀一下，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

对，她就是来和瞿占元谈判的。

江口市从来不是柳家的势力范围，可以说，原本整个南方省，柳家的势力微乎其微，两年前柳成邦到南都市做市长的时候，完全是孤军奋战，差点就被当时的市委书记郭其鹤给挤走了。

但现在，柳成邦不仅在南都市站稳了脚跟，牢牢掌控着整个南都市的工作与干部，而且开始将触角伸向了南方省内其他的范围。上回楚立衡被人诬告的事澄清后，省纪委那边闹得鸡飞狗跳，柳成邦借机扩张势力，打击政敌的同时在南方省高层拉拢了不少盟友。

不过，具体到下面的市县，柳家的势力依旧微薄。

而现在，柳蔚虹看到了把柳家势力渗透到江口市来的契机。

小小的风华酒店冲突，背后全牵扯甚广，柳家、叶家、易家、潘家，乃至香都的罗家，都是“受害者”。而另一边，则站着江海连家、香都许家，还有一大批江口的地头蛇。

形势复杂啊！

到瞿占元家拜访前，柳蔚虹跟柳老爷子通过电话。

她把今晚的事如实转达给老人家，柳老爷子何等睿智，闻弦而知雅意，笑道：“薇薇，你真是……走到哪都能弄出事端来。不过，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爷爷，我觉得总得拉下几个人才能表现出江口市整顿治安的决心嘛。这么一桩案子，要立典型，也是可以的。”

柳蔚虹的想法很恶毒，她是打算用这件“军地冲突”的案子来威胁瞿占元与她合作，如果瞿占元敢护着吴冲等几个在风华酒店入股的干部，那么她不介意把这案子炒成典型案件。

在这个刚刚开放没多久的年代里，这件饱含了香都商人、强迫卖淫、黑恶势力、警匪勾结、军地冲突等刺激要素的案子，说是“大案”一点都不夸张。

要是被定为典型，瞿占元的脸就丢大了，辛辛苦苦在江口熬了两年，做出那么多政绩，要是沾上这个黑点，瞿占元光明的前途肯定要蒙上阴影。

所以，他必须与她合作，按照她的要求，把几个涉案的干部换下去。

然后嘛……反正都是要上人，当然是上柳家的干将们了。

柳蔚虹知道父亲也在南方省默默地培养了一批后备干部，算是比较外层的柳系人马，这次柳家占了理，换上柳家的人，应该问题不大。

何况她这回有帮手啊！叶家呀潘家呀，为了自家孩子卷在这事里头，肯定得出力帮着把那几个涉事干部炮灰了，虽然叶家潘家和柳家不是什么政治盟友，某些时候稍微合作下也是常有的事。

比如被叶家高层提拔起来的市委副书记何辰就很积极的样子，看来他等着对吴冲下手不是一两天了，碍于瞿书记原本对吴冲挺照顾不好动他而已。现在瞿书记明显要自保，与吴冲划清界限，何辰肯定会在背后死命放阴招啊。

叶家明又打了呵欠，他低头看了柳蔚虹一眼，发现柳蔚虹正在思索着什么，心想小妹的脑子里弯弯道道不是一般的多。

到了这时候，叶家明才想通为什么柳蔚虹要让潘莹蕾叫警备区的人过来，只怕就在那时，柳蔚虹脑中已经有了全盘计划，要以一己之力掀起江口市内部的一场大博弈风暴。

只有把江口市的水搅浑，她才能把柳家的干部塞进来。

继南都之后，又一个城市被柳家的势力攻入了吗……南方省的本土势力看来是越发难以抵挡柳大小姐的阴谋诡计了。

不过……

叶家明想到一个人，才发现为什么今晚总有种心神不定的感觉。

某个人，还没有动作……

就在叶家明发着呆的时候，柳蔚虹的手提电话响了。

“喂，哪位。”

“是我。”

连静书阴冷的声音从电话的那端传来，透着丝丝的寒意。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没招惹你吧，大小姐？”

柳蔚虹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连静书，你自己的酒店没管好，倒怪到我头上来了？”

“……”

连静书有片刻的沉默。

他承认这回是他的疏忽，本来在酒店里开特殊行业，是他的主意，这也没什么，想来捞金的风尘女还是不少的，他哪能想到自己才离开一个月，许茂那个香都小子居然搞起了强迫卖淫？

那傻缺以为这儿是香都吗？香都的夜总会常常是由黑帮控制小姐来做生意，这样不用给小姐抽成，赚的更多……许茂就把这套“推广”到风华酒店里来了！

结果惹出这么大一件事，连静书真是吃了许茂的心都有了，听说许茂被打成重伤，他一点同情的感觉都没有，恨不得自己都过去踹许茂两脚。

鼠目寸光！

江口市，绝不是哪个人能一手遮天的，这个城市太重要的，没有哪一股势力能够完全把这儿控制住，许茂以为风华酒店的股东里有几个江口市的高级干部，就真能天不怕地不怕？

但许茂乱来是一回事，柳蔚虹上门寻衅却更不可忍。

“今晚的事，我不追究了，但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连静书头一次撕开了他温文淡定的面具，将自己狰狞的一面暴露在柳蔚虹面前，柳蔚虹的挑衅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

“你不追究？真好笑，连静书，你以为你还有立场跟我说这句话？实话告诉你，风华酒店停业整顿是我的建议，好好呆在你的江海市，别想着捞过界了！”

柳蔚虹平时很少这么和人说狠话，她从来都习惯了装无辜，扮天真，能忽悠就忽悠，可对着连静书，她特别没耐性。

大概是前几次的见面，连静书彻底把她惹毛了吧。

想要将她柳大小姐变成他的禁脔……痴心妄想是要付出代价的！

连静书再次沉默。

“很好。这次，是我输了。”他的声音没有了初时的森冷，柳蔚虹知道，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连静书毕竟是连静书，城府深沉，连柳蔚虹都自愧不如。

“那么，请等待下一局吧，柳小姐，我不会再输给你的。”

不等柳蔚虹回答，连静书径自挂断了电话。

他把电话随手丢在床上，走到宽阔的露台边，让夏夜的晚风吹拂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黑钻般的眼眸深不见底。

露台下方，是著名的江海外滩夜景。

“柳蔚虹，不要逼我发疯……”

283：敌人的敌人

唐飞扬打电话来的时候，柳蔚虹已经离开了江口市，回到了南都市的公寓里。

她顺便把江小英也带回了南都，还让范克柔护送江小英回老家。

江小英尽管遭遇不幸，被坏人迫害了一个多月，总算能逃出生天，临走时，她对柳蔚虹千恩万谢，拉着柳蔚虹的手直流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柳蔚虹对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十分同情，特意给了范克柔三千块钱带在身上，让范克柔把人送回绿水村后再给她，希望江小英能够早日摆脱这可怕的阴影，开始新的生活。

毕竟，她还很年轻，再过得几年，或许她会渐渐淡忘这件事给她带来的伤害吧。

“薇薇，回来了？”

“嗯，明天就开学了。”

柳蔚虹站在阳台上接电话，不远处就是华南大学的几栋教学楼。当时住到翰林华府，就是因为它离学校近，否则的话，朝阳地产旗下还有更好的公寓供她选择。

朝阳地产如今已是南都市地产大鳄，虽然行事比较低调，但业内人都清楚这家公司无论是资金还是后台，都是自己比不上的。

柳蔚虹很少出席朝阳地产的高层会议，一般是每个季度过去看看，对他们近期的规划做些指点而已。曹磊和陆晖等人做事很有章法，有了柳蔚虹给他们打下的好基础，公司能迅速发展壮大也不奇怪。

“你这次在江口……”唐飞扬稍微停顿了下，有些无奈地说：“调动军队，是大犯忌讳的事情，你知道吗？”

“嗯，这次是意外，我以后会注意的。”

柳蔚虹并非刚愎自用的人，她自然知道自己这么做太出格，虽说有潘司令员在替她顶雷，明眼人还是能看出她在背后的谋划。

经此一役，柳大小姐的“恶名”在南方地区就算不是人尽皆知，起码在南方省官员们心里是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了。

柳家大小姐，能折腾！这是南方省官员们共同的体会。还没有哪家衙内这么能闹的，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不给敌人留半丝挪腾余地。

短短三天里，江口市撤掉了一个常务副市长、一个公安局长，还有一个公安局副局长，另外基层警察被调整的不在少数，包括风华酒店所在区的区长都受了牵连。

连根拔起，一锅端掉，让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件事还不知道会让高层大佬们对柳蔚虹产生什么不好的看法，这些被撤职的干部，他们后头都有人，万一柳蔚虹被人惦记上算计一番，也不是好玩的。

是以唐飞扬才会打电话来，婉转地劝她收敛些。

不容易啊，曾经眼角朝天的唐太子，也学会委婉规劝了，虽然唐飞扬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在迁就柳蔚虹，但事实就是他潜意识里对她不断软化。

当初，他几乎是半强迫地让她与他“合作”，结果两人的联系多了，心却更远了，导致订婚时柳蔚虹几乎将他视为路人。

他无法改变柳蔚虹对自己的恶劣印象，只能改变自己，希望有一天她能明白他的真心……

当然唐飞扬也是提醒提醒她罢了，同是太子党，唐飞扬也不觉得偶尔调动下军队，会对柳家产生什么影响。

在不懂政治的人看来，似乎出动军队，“攻占”一家酒店，是泼天的大事，其实这都是外行人的想法。

到了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眼中，这种事情只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酒桌上或者客厅里，轻轻几句话，谈笑之间，事情就解决了。

柳家大小姐、叶家二少爷，两位顶级太子党居然在酒店里被一堆古惑仔围攻，要是不发作下，人家还以为柳家叶家好欺负呢。

伴随着这件事，有些个不太靠谱的传言也在京城纨绔圈子里流传了几天，说是叶家明和柳蔚虹其实是到酒店开房什么的……自然，敢传这种话的人不用柳蔚虹动手，叶家明留在京城的小弟们就先把他料理了。

“啊，对了，下周我可能要去趟江海。”

柳蔚虹突然说。

“去江海做什么？”唐飞扬讶然道：“你不会是想去找连静书吧？”

“不会啊，我找他做什么。”

“那就好……”

唐飞扬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

只要不是去挑衅连静书，薇薇在江海市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有范克柔跟着她，安全是足以保障的……

周末，江海市。

作为昔日的十里洋场，江海市的繁华在国内乃是首屈一指，其他地方完全不能相比，就连古都京城，也没有江海的一半繁荣。

穿着轻便裙装的柳蔚虹，坐在外滩边上的一家西餐馆里静静品尝咖啡，俏脸上薄施脂粉，看起来清丽无比。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六点五十分，她的客人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这时候的江海还没有堵车问题，以她那位客人的身份，自然是有车子接送的，所以，对方晚到绝非交通问题，而是……在不动声色地落她的面子？

无所谓，柳蔚虹在某些时候，很能忍。

一个人如果连这点小事也忍不了，那就别出来混了。

时间又过去几分钟，就在侍者来为柳蔚虹添咖啡的时候，她才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

姗姗来迟的客人不疾不徐地走到她对面，轻轻提起一点裙摆，欣然落座。

“柳小姐，抱歉，我来迟了。”

这位女客说话很客气，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多少歉意。

柳蔚虹微笑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这位成熟女性，说道：“没关系，我也刚来不久。”

这女子长着一张容长的鹅蛋脸，眉眼标致，脸上抹了些许脂粉，将她的三分姿色点缀成七分，尽管算不上什么大美人，但名贵的衣着和得体的妆容，将她衬托得甚是气派。

沪上名媛，自有其高贵气度。

只不过她挑高的柳眉与尖尖的眼角，隐约透出几分傲慢的感觉。

“连小姐，请。”

柳蔚虹含笑示意对方先点餐，对方也不和她客气，随意点了几样。

如果前些天那场冲突的知情人在场，看到柳家和连家的千金貌似很和谐地坐在一起吃饭，估计会惊掉了眼镜。

这是怎么回事？

连静宜，连家家主连冠君与妻子所生的长女，也就是连家嫡出的大小姐，她与连静书，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她比连静书大好几岁，早就成了家，夫婿也是连家一系的青年官员，在江海市担任着某开发区副区长的职务。

柳蔚虹前世与这位连家大小姐有数面之缘。虽说连静宜常年在江海呆着，但还是有到京城来参加一些名流派对，前生，柳蔚虹那场奢华的十八岁庆生宴上，连静宜也是到场嘉宾。

所以，连静宜或许对柳蔚虹不甚了了，柳蔚虹却对连静宜的为人与性格颇有印象。

连她与异母弟弟连静书之间的那些明争暗斗，柳蔚虹也都搜集了不少资料。

世家大族里，嫡出子女与私生子相处不好，几乎是定例。没有哪个嫡出的公子小姐会喜欢自家父亲在外留的风流种，尤其是连静书这种明摆着被当成继承人、名正言顺被接回来抚养的儿子，更是连家大小姐的眼中钉。

连静宜的母亲，也是出身江海世家，只因连生了两个女儿，自己又生了瘤子被迫切除了子宫，才不得不承认连静书的名分，否则，连静书不可能进连家的门。

柳蔚虹慢条斯理地吃着牛排，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打量着眼前这位骄傲的连大小姐。

敌人的敌人，或许就是自己的盟友。太祖说都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柳蔚虹深知自己在风华酒店事件中的作为，肯定惹到了连静书，为了避免连静书借助连家的势力与自己为难，她不介意在连静书的后院放几把火。

“柳小姐，不知你约我出来是想说什么？”

连静宜用餐完毕，将盘子轻轻推到一边，拿出雪白的餐巾抿了抿嘴。

柳蔚虹笑道：“当然是歆慕连姐姐你，想要和你做个朋友了。”

“呵呵，是吗？柳小姐太客气了。”

连静宜优雅地呷了口冰水，并没有因为柳蔚虹改口叫她“姐姐”，就跟着更改称呼。

这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柳蔚虹心想。不过，她能看得出，这女人眼里所隐藏的……充满野心和欲望的光芒。

嗯，有野心就好……

她不介意帮帮连静宜，甚至将连静宜和她的丈夫扶起来，成为连家内部对抗连静书的一股力量。

连静宜其实也在打量着柳蔚虹。

在电话里接受柳蔚虹的邀请时，连静宜就大致能猜到这位柳小姐想做什么，听说她和连静书冲突过好几次，这回更是撕破了脸。

听到连静书吃瘪，连静宜是很开心的。只是个私生子罢了，居然还哄住了爸爸，让爸爸把家族暗地里的产业拨了很多给他来管理，别以为自己是个儿子，就想把属于她连静宜的那份也夺走！

柳蔚虹想利用自己？没关系，她也可以利用柳蔚虹……

两个同样美丽出色的女子，怀着各自的心思，相视而笑。

284：对况家下手

这一年的秋天似乎来得特别早，还没到十月，就渐渐起了秋风。

当柳家在南方省无形地发展着己方势力的时候，况家的日子却不是那么好过了。

变化并不是一夜之间突然发生的，况家的大佬们发现事情有点不对时，况家外围的部属已陆陆续续遇到了很多问题。

况家旧有的势力范围在北方地区，世家大族的势力划分，和他们在战争时所镇守的区域很有关系，他们这些元帅、大将到中央工作后，在当地留下了很多旧部，就依靠着这些旧部慢慢经营自己的势力。

况家老爷子当年在东北一带作战，也是有名的“况老虎”，属下有不少猛将，虽说后来的况家人都不太争气，没有特别出色的后辈将老爷子打下的地盘经营得更好，守成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就在这段时间里，况家扶起来的一些地方干部接二连三地出事。

先是好几个县里的干部，因为各种问题被撤了职，其中两人挪用公款，数目虽然不大，只挪用了几百块，证据却很充分，足够让他们这辈子前途无亮。

被查出作风问题那个，却是在出差时和自己的女同事乱来，被当地的治安队员刚好抓了个现行。

还有一个副县长，却是聚众赌博，而且是带着自己县里的几个中层干部一起在县委招待所里打牌——被住在同一个招待所里出差的军队干部举报了。原本那些赶过来的联防队员们不敢动副县长，可正好这几位军队的干部还挺嫉恶如仇，级别也不低，直接就捅到县委书记那儿去了……

每一个出事的人，看起来都很偶然，但出事的人多了，况家的人也隐隐觉得有点古怪。

然而这些出事的干部也太外围了，会有人这么费力去整他们吗？

再过了一段时间，况家一个在北方某中等城市担任市委副书记的子弟被骤然架空，才真正引起了况家内部的警觉。

因为这名况家第二代子弟被人在常委会上打脸的理由，就是他识人不明，举荐的几个干部都出了问题——前些日子出事的那几个县级的干部，都是他陆续提拔起来的。

当然人家也很讲究斗争艺术的，自然不会让这况家子弟下不了台，只是说他肩上担子太重，要给他调整一下分工。

结果一调整，把他手里的财政权弄掉了，却把最清闲的统战工作分到他手上！

这基本上就是靠边站了啊……

况政局虽然日理万机。还是抽时间出来询问了这件事。一个市委副书记的职务无足轻重，但况家的权威在地方上不被重视，却是况二爷不能容忍的。

要说糙点，打狗还看主人呢，况家人怎能随意任人欺负？

但是这事还没处理完，在另一个城市担任市委书记的况家干部，同样被市里的众多干部们顶到了墙上。据说是他在安置军转干部时徇私，同样级别的军转干部，和他关系较好的被安排到了市里，与他没什么关系的，却被降一级安排进了工厂……

这些退伍的军官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管你什么市委书记？告，向部队里的老上级告，向更上一级的省委告……

这件事闹得太大，以至于最后省里只能出面收拾烂摊子，将这市委书记调进了省交通厅，再重新给军转干部们安排工作。

到得此时，况家的高层再察觉不出有人在针对他们下手，也太迟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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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你最近……”

柳成邦看了坐在身侧的女儿一眼，有些无奈地说：“你自己要有分寸才好。”

“嗯，爸爸，我知道的。”

父女俩都没有明说，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思。

柳成邦大致知道，女儿对况家所作的事情，应该是经过老爷子首肯的，不过在他看来，女儿专门找人动这些低层干部，意义不大。

只是基于女儿这一两年来的“战绩”，柳成邦也不好反对得太过。不过借由这些事，他才发现女儿的潜在势力并不是以倍数扩大那么简单，简直就是以平方、立方数在增长了。

能够把触角伸到华北的基层干部中去，柳成邦自愧不如。

他却不知，这就是柳蔚虹开设楚庭俱乐部的目的所在。

楚庭俱乐部就像一块磁铁，将形形色色的人吸引到其中。她在这里培养自己的人脉，许多在高层看来并不起眼的普通官员和商人，都会来到楚庭俱乐部消费，一张网连着一张网，他们不仅能给她带来金钱，还能给她带来很多有用的情报。

这个月，柳蔚虹已经让朝阳地产在京城拍下了一块地，开始准备投建楚庭俱乐部的京城分部。

“爸爸，请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柳蔚虹再给父亲宽了宽心，她的最终目标当然不是这些小鱼小虾，而是要逐步蚕食况家的势力。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她一点也不介意用小铲子慢慢地给况家挖坟……县级，市级，下一步……应该要从省里动手了……

她之所以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时候就对况家下手，不是因为前世的恨太深，而是因为一个不能和任何人说的理由。

距离柳老爷子在她前世去世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

老爷子的身体一直没有彻底康复，尽管有华夏国最出色的医疗团队在为他贴身服务，柳老爷子始终是到了风烛残年，到了他这个年纪，就医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柳老爷子生怕自己去世后，柳成邦和柳定邦无法抵挡况家人的进逼，才会默许柳蔚虹私下的行动。

怎么说也好，没有正当理由，他是不能首先掀起与况家的争斗的。那位高高在上的最高首长年事虽高，却是明察秋毫，完全掌控全局，以前况家想阴柳家，也只能借连静书的手来拐弯抹角地下手。

既然柳家高层不好动手，让柳蔚虹这不受束缚的小孙女来试试，也挺好。如果能从外围逐渐削弱况家的影响力，对柳家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薇薇，你近来最好更小心点，况家已经派了不少人手下来查这些事了。”

“嗯，我也听说了……我会稍微收敛下的。”

翰林华府公寓里，唐飞扬与柳蔚虹分坐在沙发两端。

周日，唐飞扬从花荫开发区回到市区，这几乎是大忙人唐飞扬的“法定假期”，这段时间以来他不管有多忙，周日就必然会赶回市区和柳蔚虹一起吃顿午饭。

然后，再独自驱车回花荫开发区加班。

一个刚刚成立的国家级高新区，要忙的事情何止千千万万，柳蔚虹是知道他事情多的，更知道他专程抽时间来陪她很难得。

对于唐飞扬在许多细微之处的变化，柳蔚虹不至于迟钝得感受不到，更不会认为唐飞扬对自己的好是理所当然。

可她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唐飞扬了。

当初他强势霸道，她也是同样强硬的人，对他的作风自然百般看不惯。

她不喜欢被人掌控和命令，凭什么她要屈服在他的威压之下，只因为她还不够强大吗？

订婚后，她对他越发冷漠，因为她对于唐家的立场看得清清楚楚。唐家主动提出联姻，可没安着什么好心，若日后柳老爷子去世，柳家式微，唐家不见得会伸出援手——除非柳家提供足够的好处……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眼看着唐飞扬用他自己的方式在默默对她好，她总觉得很难再坚持对他冷淡下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柳蔚虹有时想到这些事，觉得自己头都要想裂了。

她不能对他动情，因为她需要保持足够的清醒，时刻警惕唐家吞并柳家。都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傻，这一点柳蔚虹毫不怀疑，前世的自己不就是这样吗，傻傻地爱着方东林，直到被他无情地抛弃。

若她忘记了自己振兴家族的使命，放纵自己沉溺于感情的漩涡里，那么势必会影响她对很多事的判断吧。

“我是个懦夫……”有时，她在黑夜里无眠徘徊，心底里就会冒出这样自嘲的声音。

她懦弱，她不敢再赌，她不敢相信背负着家族希望的唐飞扬，能够像易青锋一样对她全心全意。就像她自己，不也为了同样的责任，而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吗？

“哦，对了，我听曹磊说，你在京城拍下了一块地要建新的楚庭俱乐部？”

“是呀，有什么问题吗？”柳蔚虹回过神来，随口应了句。

唐飞扬双眉一皱，说：“曹磊特意给我打电话，说是审批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想让我去解决。”

他对柳蔚虹解释了下，曹磊之所以没先找她，是由于审批的部门有唐家的人在任职。柳蔚虹哦了一声，没太在意，有唐家的子弟在帮忙，应该很快能解决了吧。

但世事难料，偏偏就是这块地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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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章真心难写，过渡章节……原谅我脑细胞一直很不够用，构思这种比较麻烦的情节就会很累，伏地，滚动~~~~

285：简单又有效的陷害

“柳小姐，请您来一趟公司好吗？”

接到朝阳地产女副总陆晖的电话，柳蔚虹不禁有点意外。

陆晖好像从没主动联系过她，朝阳地产的事情，一般都是由曹磊来向她汇报的。

哦，对了，曹磊好像为了帮她投建新的楚庭俱乐部，还留在京城处理各种手续呢。

虽然暂时没想通陆晖给她打电话会是什么事，柳蔚虹还是快速赶到了朝阳地产。

朝阳地产的总资产不能与李荣添手上的天荣基金相比，然而柳蔚虹还是很重视朝阳地产的发展，她很清楚，今后的十多年，房地产行业在全国范围内会达到一个多么恐怖的高度。

这么大的一块蛋糕，柳蔚虹自然不能放过。

陆晖虽然是女性，做事却很利落干脆，见到柳蔚虹后，她没有把多少时间花在寒暄上，直接就向柳蔚虹汇报他们遇到的大麻烦。

是的，很大的麻烦——朝阳地产，在京城惹上了人命官司。

“拆迁户自杀？”

柳蔚虹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晖，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没有搞错？她早吩咐过他们，一切要按规矩来，绝不能搞暴力拆迁之类的缺德事，她是要赚钱没错，但这种昧心钱完全不在她的计划内啊。

“你别着急，慢慢把话说清楚。”

柳蔚虹皱了皱秀眉，示意陆晖冷静些说话，其实陆晖平时真的很冷静，在公司里权威仅在曹磊之下，只是这桩事情委实太意外，陆晖才会乱了阵脚，忙不迭将柳蔚虹请了过来。

在曹磊、陆晖等人的心目中，柳小姐尽管年轻，却是公司的主心骨，没有她弄来的资金和制定的规划，还有她暗地里为他们疏通南都市方方面面的关系，朝阳地产焉能有今天的规模？

陆晖喝了口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楚庭俱乐部京城分部的那块地。是柳蔚虹先去看中了，然后授意曹磊以朝阳地产的名义拍下来的。

那块地的地段非常好，在京城二环内，由几条老胡同连成一片。这几条老胡同里居民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十来家，这些房子本身也不属于居民，是某家旧工厂安置职工的临时宿舍——只是一临时就临时了几十年，也没人赶他们走罢了。

此时的京城和后世那寸土寸金、七环外的房子都要卖几百万的帝都完全不同，谁都不觉得这种老宅子值钱，这家工厂生产很不景气，早就发不出工资了，只能卖地来筹集一些资金。

曹磊买这块地的时候，就和工厂签订了协议，这些居民的搬迁安置归工厂管，他们房地产公司不负责。本来嘛，居民们又没有房产权，住的是厂里分配的烂房子。现在厂子把这一片地买了，新买主对他们的去留没责任的啊。

可工厂那边办事不力，没把他们的职工安抚好，搞得这十来户人家情绪很不好，恰好这十来户职工都是退休老工人，有两个还是在建国前当过兵的，脾气奇大。

出事的，就是其中一位老军人。

“不是刚买了地，还有好些手续没办吗？我们的员工怎么会和居民产生冲突的？”

柳蔚虹忍不住打断陆晖的叙述，这项目才进行了两三个月，买地的手续都刚刚办好，其他的审批根本没下来这种时候，朝阳地产的人好像没有到那些胡同里去的必要啊。

都没进行到拆迁的阶段呢！

陆晖叹了口气，说：“这事我也觉得奇怪。”

原来那天，曹磊为了要考察地形，带着公司里的几个建筑师到那块地去勘察，他们也没打算那么快拆，只是过去看看情况，想着先拿几个方案出来给柳小姐看看合不合适。

跟着柳蔚虹做事久了，她的手下们都养成了凡事做好准备的习惯，柳小姐对手下很和气，但要求也很严格，做事若不周到些，很容易被柳蔚虹教训。

她也不骂人，就是一条一条地给你讲道理，列数据，让你清楚地看到因为你的疏忽，公司将可能遭到怎样的损失。

这比骂人都让手下们害怕，因为柳小姐在训话完毕之后，会意味深长地说：“你下次还会这样吗？”

这话让听到的人都汗湿了背脊，显然，这是柳小姐的“最后通牒”——再有下次，你自己滚蛋吧。

曹磊知道柳蔚虹对这个项目很关心，所以尽管还没到拆迁的阶段，也先去多考察几次。

当他和几名建筑师在胡同里边走动边讨论方案的时候，突然被一群居民团团围住，这些居民情绪都很激动，愤怒地指责他们是奸商，是来抢夺他们房子的坏蛋，两名曾经的老兵，还拿着家里烧灶的火烧棍追打他们。

曹磊等人完全傻掉了，这地方他们都来过好几次了，可是从没得到过这么高级别的待遇啊！除了抱头鼠窜，他们也没别的法子。

这几个人虽然都是七尺男儿，却没有什么战斗力，完全没想过和居民们对打，再说曹磊在关键时刻还记得不要把事情闹大，所以都只是喊着“快跑快跑”。

然后，某位激动过头的老兵，摔倒了。

这一跤跌得有点重，老人家当场昏死过去，居民们更是愤慨不已，将曹磊等人暴打一顿，闻讯而来的警察将所有人都带进了派出所，可那位老人家在送医途中就停止了呼吸。

出了人命，已是很严重的大事，更严重的事，居民们竟纷纷指责说，他们看到是曹磊推了那老人一把，才使得那位老人家摔跤的。

“那个房产公司的老板是杀人凶手！”

这话一说出来，曹磊麻烦大了。

纵使柳蔚虹素来淡定，听完陆晖的转述，也头痛不已。

“别的先不说，曹磊现在还在拘留所里？”

“没有，证据不足，已经放出来了。”

“嗯那还好。”柳蔚虹舒了口气。

曹磊和陆晖这些人，本身也不是毫无背景的草根百姓，他们跟着唐飞扬做事前，本来就是京城某些小世家的子弟，在自家地头上出事，自保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听起来，要证明曹磊“过失杀人”，也缺乏重要的证据，光凭几个居民的证词，是不能将曹磊定罪的。

可是为什么她总有种“麻烦事才刚刚开始”的感觉？

她也说不上这种感觉哪里来的，可眼皮子总是一跳一跳。

是因为善后很棘手吗？

也不尽然，虽说那位老人家很可怜，但人死不能复生，这种意外谁也不想的，多给他家属赔偿些钱好了，朝阳公司也不差这十万二十万，又不是曹磊他们去惹事，是那些居民主动追打朝阳公司的人，朝阳公司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是因为拆迁难度更大了？

这种程度的问题，对柳大小姐来说也很小儿科，既然难拆，就先放到一边，等事态冷却再说，过阵子事情平息了，她再慢慢找人把这些居民劝走。还是那句话，有钱好办事，她可以适当地给他们一点补偿。

然而她始终感觉，这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行了，等曹磊回来，我再细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柳蔚虹想了一会儿，一直抓不住脑海里浮过的些许头绪，也就暂时不去想它，可能是陆晖的转述太简单，让她觉得某些环节接不上吧？

“好的，柳小姐。”

见柳蔚虹态度比较镇定，陆晖也就没那么惴惴不安了，本来，把柳小姐很重视的楚庭俱乐部分部项目办砸了，她真的很担心被柳小姐教训得狗血淋头呢。

可是曹磊还没回到南都，事情又起了变化。

京城里，开始有奇怪的传言在流传。

起先是有人在说，某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为了自己的利益，硬生生逼死了当地的住户，比黄世仁逼死杨白劳还恶劣。

紧接着，曹磊和朝阳地产的名字就在人们嘴边出现了。

这时代人心比较淳朴，大多数人都挣扎在温饱线上，对于有钱人的感觉很复杂，虽然国家提倡“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可是当富起来的不是自己，人们还是不太高兴的。

尽管社会上还没有后世贫富分化到极点后严重的仇富情绪，说起“公司大老板”什么的，人们总还下意识与“奸商”、“投机倒把”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传言版本升级了，从开公司的老板，变成了某个大家族的子弟指使手下去抢房子，而这个大家族的名号也渐渐被人们很隐晦地提起——

柳家。

“薇薇姐，你知道吗，我快气死了。”

柳蔚虹接到堂妹蔚然电话的时候，还不清楚这小自己三岁的堂妹在气什么。

“薇薇姐，我听到好几个人在说，你专门养了一群打手什么的，专门抢人家老百姓的地来自己盖房子，这些人有没有脑子啊？这么离谱的话都传？”

“蔚然，你听谁说的？”柳蔚虹脸色渐渐阴沉下去。

“是在潘家姐姐生日会上，听潘家姐姐那几个表兄弟说的，小维差点和他们打起来呢。”

所谓小维，就是柳蔚然的孪生哥哥柳世维。

“嗯，谢谢你小然，姐姐知道了，没事的，都是别人在瞎说呢。”

柳蔚虹又和她闲扯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哼哼，倒是简单又有效的陷害啊。”

286：蝴蝶效应引发紧急事态！

这世上，人人都以为自己最聪明，但凡长期处在领导地位的人都会或多或少地有些盲目自信。

柳蔚虹原以为她足够自省，但随着事情的发展，她才明白自己真的……顺风顺水太久了。

而当冷酷的现实摆在面前，她终于发现自己还是不够资格和这些老狐狸过招。

重生以来所向披靡的柳大小姐，这回大大吃了瘪。

然而柳蔚然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柳蔚虹并不知道事情会变得越来越不受她的控制……

十一月初，曹磊灰溜溜地回到南都市，他以为会受到柳小姐的严厉指责，但他却不知此时的柳小姐正一脸晦明不定地站在她父亲面前接受批评，哪里还顾得上说她。

“薇薇，我早和你说过了，你自己要有分寸！”

柳成邦的脸色也阴沉沉的，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烟，素来富有成熟美的中年男子，这时却眉头紧皱地靠在书房沙发里，时不时揉一下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柳蔚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她看到父亲这样，也大致猜到有人在借着这些事在做文章为难父亲了。

“薇薇，你可知道现在京城里，到处都是对你不利的传言。”

“父亲，这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只要不去理会，也就渐渐淡了。”

柳蔚虹尽管不高兴被人说成现代黄世仁，但确实还算淡定，这又不是后世网络发达的时代，随便一桩富二代官二代的负面新闻都能让全民打了鸡血似的关注。

这些关于她“飞扬跋扈、纵容行凶、与民争利”的传闻，也就在世家圈子和官场里口头相传，类似的事情太多了，对柳家的声誉不可能产生什么大影响，就算具体到她柳大小姐，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是让人不爽而已。

“薇薇，你还是太年轻。”

柳成邦知道女儿机智果断，做事也颇有大将之风，可她没有在真正的宦海里浮沉过，人心的险恶与敌人的狡猾，她总还是有隔阂。

论起细心和手段，还有对现代社会各种信息的把握，柳成邦或许不如柳蔚虹，但他在人情世故与斗争经验上，远非柳蔚虹这小姑娘可比。

柳蔚虹就算活了两辈子，真正接触官场的时间也只有几年，天赋再高，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弄通许多关窍的。

“父亲，您这么说。难道……京城那边，还有什么大事？”

柳蔚虹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她晓得父亲的为人，不会没事干叫她来训斥一顿，一定是有什么她所不清楚的事情发生了。

碍于她自身局限，她的触角能伸到商场和基层官场，高层信息她还是没法第一时间拿到。

她只是个身处华夏之南的女学生，就算生为柳家的千金，与真正的权力核心距离还是太远太远，柳老爷子再疼爱她，也不会主动与她谈论这些隐秘的事情。

就连柳成邦，柳老爷子也只会偶尔指点他一二。

更何况最近这段时日，柳老爷子因为换季时冷热交侵感染了风寒，正在军队总医院里住院静养呢。

柳成邦许久没有答话，深深吸了一口烟。

柳蔚虹心下惴惴，好像很久没有过这种紧张的感觉了。

“当今……发话了……”

柳成邦只说了几个字，柳蔚虹的心头却是猛地一跳。

所谓当今，她自然知道指的是哪一位，那位有着温暖手掌的一号首长，曾经在柳老爷子重病住院时来探望过的，还主动问到自己，和她握了手。

有人把这种“小事”捅到当今面前？谁这么吃饱了没事干啊！

“那位，怎么说？”

柳蔚虹轻声问道，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成邦说：“当今说，他相信柳老的家教，也相信你是个优秀的年轻人，不会做这样的事，还说，他对你印象很好，然后……”

然后？

爸爸你要急死我吗，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柳蔚虹都在心里大逆不道地唾弃她亲爹的卖关子了，其实柳成邦说话慢，是因为他心中有着一些疑惑，正在一边想问题一边说话。

“然后，当今还说了我们柳家是革命世家，说老爷子劳苦功高，如今被这些闲言气病了，他还批评了传这些话的人……”

咦，总觉得哪里不对。

柳蔚虹隐隐觉得，一号首长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就是私下场合里说话，也不至于将好恶表达得这么明显。

况且一号首长和柳家的关系很淡，彼此没有私交，他犯的着这么说她好话？

“再然后……”柳成邦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又有人，将当今的这些话，原原本本地搬到了最高首长面前。”

什——么！

一股又冷又麻的感觉渐渐爬满了她的背脊，柳蔚虹一时没能理出头绪，但她直觉地感到，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好像有一张奇怪的大网，在朝她、朝柳家洒下来了！

“最高首长有什么反应？”

“据说他老人家当时正和棋王平相和他们打桥牌，听到时只是笑着说‘知道了’……可是……”棋王平相和是华夏围棋之冠，多次代表国家出战，在国际上享有盛名，也是最高首长的“牌友”。

柳成邦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女儿，斟酌了一会，才说：“最高首长和当今，目前有些理念分歧。”

啊！

怎么会，这么快就开始了？

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柳蔚虹目瞪口呆，真正被父亲的话吓到了。

作为重生者，她对于最高首长和当今以及当今背后那位大人物之间的明争暗斗，略有耳闻。

可是在前世，这些事都是柳老爷子去世后才发生的！

难道是她重生后的作为又引发了蝴蝶效应，使得国内政坛的变化提前了？最高首长和当今的理念不合，应该说和当今后面那位、足以和最高首长地位抗衡的老人家的理念不合，从现在就开始了么……

柳蔚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开始理清了思路。

这是连环毒计，可恨她起初没有察觉，错过了迅速解决的时机！

对方先抓住她旗下一家房地产公司与收购方的矛盾，刻意制造事端，曹磊和那几名建筑师头上又没刻字，当时那些居民怎会知道他们是房地产公司的人？

没有人煽动，居民们不会如此激动，说不定，那位老人家的死也是潜伏在人群里的敌方下的手，故意将老人家推倒在地，让事情进一步激化。

那位老人家本身就有些病，这一摔却让他就此撒手人寰，对于家人来说，是令人悲痛的意外，但在阴谋家眼中，或许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以把事情闹得更大了！

于是就有了那些传言。

柳蔚虹才看清自己的天真，她还以为对方只是在针对她，还以为对方的目的是要破坏她的生意、乃至名声，所以她采取了冷处理，对这些传闻不闻不问。

现在想来，对方是连她的反应都计算在内的，因此才借着她对这事置之不理的间隙，让一号首长掺和进来，再把这些话传到最高首长耳中！

他们的目的，是要让最高首长与柳家再度产生隔阂，让刚刚以与唐家订婚而表明站队到最高首长这边来的柳家，再次成为最高首长防备的对象——

因为，一号首长对柳家、对柳家的女儿赞誉有加，亲自替柳蔚虹辩解，这是不是表明，柳家还和一号首长一系眉来眼去？

红果果的反间毒计，一下子就把柳家推到了悬崖边上……好狠辣的手段，只用了一件小事就撬动了一个华夏世家大族的地位，这种谋略，柳蔚虹自问她目前可能还无法做到。

用一句后世被用烂的话来说，对方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她想通了这些，手脚不由得冰凉起来。这一刻，柳蔚虹痛恨自己的情报网还是太差，没有捕捉到最高首长和当今之间微妙的变化，也痛恨自己没有意识到敌人的毒计会有后手……

她，一直太过自信，以为靠着重生者的先知优势与她的用心揣摩，就能将家族带离破落的轨道，可如今，柳家又一次陷入危机！

若是柳家再次被最高首长“抛弃”，那在政治上将处于孤立无援的困境，原来的大派系不会再接纳柳家，况家会趁机对柳家下手，唐家……唐家是忠于最高首长的。

或许唐飞扬对她本人有着深厚感情，可对柳家呢？

唐飞扬会来救柳家吗？就算他想救，他有这个能力力挽狂澜吗？

在这一瞬间，柳蔚虹只觉得好累，好累。

她挣扎了那么久，拼命想让柳家摆脱保守派的立场，拼命想让柳家与最高首长站在一起，甚至为了这个目标而接受家族联姻的安排。

事实却是，她挣扎得越厉害，命运就越残酷，结果就越悲惨。

不，她逆天而来，不是为了再一次眼看着家族没落的，她一定要想办法扭转局势……

蔷薇想说，这真的是架空，架空，不要将现实代入，现实比YY复杂一万倍……这真是一篇架空文！

287：还有我

柳蔚虹又请长假了。

她的同班同学们无奈地发现，这位背景显赫的柳同学几乎就没在学校正经上过几天课。

不过人家成绩还是比大多数人好，谁也没话说，起码表面上没有谁会对她有意见。

层次相差太多，大家潜意识里已经不会去和她比较了。

在同学们聚精会神上课的时候，柳蔚虹正坐在飞往京城的班机上，只是她的身边坐的并不是贴身保镖范克柔，而是唐飞扬。

范克柔坐在她后方座位上，静静翻看着一张报纸，时不时抬起眼皮瞥一瞥前面的两尊大神。

都起飞十来二十分钟了，也没见他们有交谈的迹象。

直到空姐过来送饮料，唐飞扬主动问柳蔚虹喝什么，他们才有了第一次交谈。

他跟着她回去做什么……好吧，就算刚才在机场看到他的时候，他说也是要回京办点事，找人批个文件，可柳蔚虹凭着直觉依然能判断出他就是为了她才走这一趟的。

事前一点都没提过要回去，突然就在机场里遇上了，这是偶然？柳蔚虹没那么天真。

他要跟就让他跟着吧。

柳蔚虹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他是在关心她，她明白的，若说她一点都不感动，那真是睁眼说瞎话了。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说，连笑容都极浅极淡，仿佛机舱外飘渺的云朵。

唐飞扬看着未婚妻喝了一口橙汁后就闭目养神，心中暗叹一声，也扭开头不再看她。

她明明知道他是为她而来，却还是什么心事都不肯向他吐露。

在柳成邦父女谈话几天后，唐飞扬也渐渐听见了京城里的风声，他敏锐地看穿了对方所作所为想达到的目的，在震惊之余也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这种手法，说穿了不值一提，可真正实施起来却是屡试不爽。

挑拨离间、故布疑阵、制造事端，激化内部矛盾，让本来就脆弱的世家联盟再次产生理念分歧。

最高首长拥有无人能比的智慧，但他还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弱点，是上位者就不可避免有着比旁人更重的疑心病。

战国时，田单守即墨，想除掉燕将乐毅，用的就是挑拨离间的手段。他散布乐毅没攻下即墨，是想在齐地称王，现在齐人还未服从他，所以他暂缓攻打即墨，齐国怕的是燕国调换乐毅。燕王果然中计，以骑劫代替乐毅，乐毅只好逃到赵国去了，齐人大喜，田单以火牛阵大破燕军。

四大名将之一的李牧因被君主猜忌而赐死，陈平也是用离间之计使项羽疏远了军师范增，清太祖皇太极用计挑拨崇祯杀了袁崇焕。更著名的，还有周瑜在赤壁之战中利用曹操的疑心病除掉了心腹大患蔡瑁张允。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会以恐怖的速度飞快地生根发芽，长成遮蔽人心理智的藤蔓。

唐飞扬很担心柳蔚虹回京再遇到更糟糕的情况，也顾不得自己工作繁忙，专门找了个审批政策的借口就上京了。

反正他是花荫高新区一把手，偶尔开溜两天还是没问题的，谁管他？

可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除了起初的惊讶之外，竟……没什么话和他说。

她没有向他倾诉自己的苦恼与困难，更没有一丝一毫向他求助的意思。

唐飞扬心里竟生出了淡淡的难过，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感觉，但在与她相识之后，这种种的“不可思议”已经太多，也不缺这一项了。

在这一刻，他多希望她能像个寻常的少女那样，会彷徨，会哭泣，会揪着他的衣袖说“怎么办”、“怎么办……”

以前他很讨厌女人这软弱的一面，所以才会对特立独行的她青眼有加，可如今他才发现，她的骄傲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她是柳蔚虹，柳家大小姐，她或许……永远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那些软弱的情绪了……

如果换了易青锋，或是叶家明，会不会不一样？

唐飞扬长长舒出一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也闭眼休息没多久，柳蔚虹睁开眼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的脸上，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表情，范克柔在后座上偶尔瞥见，微微一愣，旋又低下头去。

内敛的范克柔对柳蔚虹与唐飞扬之间的明潮暗涌，从未发表过意见，就连鲍娜娜打趣柳蔚虹的时候，她也很少掺和。

但是在她心里，她还是盼着柳蔚虹能和唐飞扬的关系更缓和些。

薇薇真的太辛苦了，范克柔想，她为什么不能放松一下自己，让唐飞扬为她分担一些压力呢，很显然，唐飞扬是愿意的。

下了飞机后，柳家有司机来接机，柳蔚虹却没发现唐家的司机。怎么，他没通知家里人，说他要回来？

“我先陪你去军队总医院看看爷爷吧。”

唐飞扬接过柳蔚虹手里的行李，头也不回地朝柳家的车子走去。

什么，他竟然要跟她一道去看爷爷？在这种敏感的时期？

“怎么了，快上车啊。”

唐飞扬径直上了副驾座，连安全带都系好了，皱着眉招呼柳蔚虹上车。

“你……”

柳蔚虹欲言又止。

“上车。”

唐飞扬不再多话，撂下这生硬的两个字，便把视线转向前方。

范克柔奇怪地看了柳蔚虹一眼，柳蔚虹才无奈地笑了笑，打开车门上车。

唐飞扬，其实，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程度……

柳老爷子正在总医院僻静的小院里养着病，身边除了一个勤务兵并没有旁人，看到柳蔚虹与唐飞扬携手而至，柳老爷子满是病容的脸上好容易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

“爷爷，您……您好些了吗？”柳蔚虹差点脱口而出“您瘦了”生生忍了下去。

柳老爷子真的瘦得厉害，比半年前的气色更差了，不过他看到柳蔚虹两人出现，却是精神骤震，呵呵笑着：“好多了，就是每天躺着，闷得慌。你们怎么回来了？”

“爷爷好。”

唐飞扬在病床前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向柳老爷子问好。

柳老爷子显然很喜欢唐飞扬，连着应了好几声“好、好”又让他们坐下。

但是他们两人并没能在病房里待多久，刚和柳老爷子说了一阵子家常，主治医生就进来婉转地提醒他们说，老人家不能见客太久。

尽管万分舍不得爷爷，柳蔚虹还是只能起身离开了，只是临走时不住回望，眼里总觉得热热的。

前世的时候，爷爷到了这阵子也开始慢慢消瘦，但也没有瘦得这么厉害啊……

“薇薇，你发现了吗。”

离开那间僻静的高干小院，走到外面大庭院走廊的时候，唐飞扬忽然开口说。

“什么？”柳蔚虹还沉浸在对爷爷身体的担忧里，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说我们是回来看他的，爷爷竟也没有追问下去。”唐飞扬说。

柳蔚虹默然了。

这证明，柳老爷子分明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事赶回来的，近来发生的事，老爷子也是心中有数的吧。

他只和她聊家常，没说别的，是顾忌着唐飞扬在场吗？

“谢谢你。”

在即将离开医院的时候，柳蔚虹鼓足勇气，终于对唐飞扬说了谢谢。

唐飞扬低下头，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在阳光下微仰起脸庞，往日晶亮的双眸里浮起淡淡的忧思，他忍不住抚上她的脸，轻声说：“不要紧，还有我呢，会没事的。”

还有我。

柳蔚虹娇躯轻轻震动，却没有侧头避开唐飞扬那只抚在她面上的大手。

就算只有片刻的温暖也好……谢谢你，唐飞扬，真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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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回京。”

甘泉山唐家别墅里，唐老爷子威严地看着站在书桌对面的唐飞扬，面上有着几丝不满。

这种时候，唐飞扬掺和进来干什么！

“你还跑到医院里去……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飞扬？”

一直沉稳多智的唐老爷子都有些生气了。唐飞扬在众目睽睽之下，陪着柳蔚虹去看望柳老爷子，这不是在告诉别人，他唐家还是在支持柳家的？

唐柳两家是未来亲家没错，但唐家更是最高首长的亲信，要以最高首长的需要为先，在最高首长态度不明的时候，唐飞扬来这么一出……人家不会以为是唐飞扬自作主张，一定会认为是唐老爷子自己的主意！

“飞扬，我知道你对薇薇很有感情，我也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可是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到了，不要胡乱掺和，这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爷爷。”

唐飞扬抬起头，直视着祖父：“我知道我是唐家的人，可是，薇薇是我的未婚妻……还是您亲自为我定下的未婚妻！”

“你这是在反抗我？”

唐老爷子原先只有三分的气，被唐飞扬的反抗激成了八分：“你也知道你首先是唐家的人！你必须要以唐家为重！”

“我当初不同意和柳家仓促订婚，您当时也说，我必须以唐家为重！”

唐飞扬不紧不慢地反驳道。

288：飞扬

柳蔚虹回京第二天，柳老爷子突然出院了。

柳家人都不赞同老爷子这么快就离开医院，连主治医生都劝他多住几天，再观察一阵子，看看病情有没有变化。

固执的柳老爷子一概不理，坚持出院，别人怎么劝都没法改变他的决定。

“我再不出去，人家真要踩到我老头子头上来了！”

柳老爷子被劝得不耐烦，气哼哼丢出这一句，大家顿时就哑火了。

确实，这样艰难的时候，还是得老爷子在青松园里坐镇，大家的心里才安定。

柳蔚虹的二叔柳定邦将老爷子接回来，当着老爷子的面对柳蔚虹还是挺和气的，但转过头来就忍不住了。

“薇薇，你太出格了。”

柳定邦揉着眉心，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这个能干过头的侄女儿。

认真说起来，柳定邦尽管不是太满意父亲老把精神放在大哥一家身上，可他对柳蔚虹的能力还是认可的。

无论是柳蔚虹写文章“预言”苏国解体，还是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出手解决了柳家女婿楚运楠的难题，乃至最近的让柳家的势力渗透到江口市……她的这些作为，柳定邦都很欣赏。

作为柳家的二儿子，柳定邦从小也得到了柳老爷子的精心栽培，只是他天资平庸，格局又偏小，所以一直没能有什么大作为。柳定邦自己知自己事，却是没有他妻子卫玲玲那么有野心，他只想能在中央部委里安分守己地升官就好，反正靠着柳家这棵大树，一般人也不会没事干找他麻烦。

然而，近来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些无形的压力。

在中央部委上班的干部们，小道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关于柳蔚虹的负面传闻刚起来，柳定邦就知道了，不过那时候他也和柳蔚虹一样不以为意。

直到发现事情不对头，却已经迟了。

面对二叔的指责，柳蔚虹低着头一言不发。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柳定邦都没有对不起她这个侄女儿，虽然说不上多亲热，基本的关怀也是有的。

她记得她很小的时候，柳定邦还在读大学。那时候他每次从学校回家，总会给她带些好吃的零嘴，冰糖葫芦、枣泥糕、云片糕……那时他是个活泼的青年，经常参加乒乓球比赛，她老是嚷嚷着要跟去玩，他也就笑嘻嘻地将她带在身边，从不嫌她累赘。

不知怎的，看着二叔鬓边冒出的几丝白发，柳蔚虹却忽然想起这些往事来，二叔还不到四十岁呢……政事熬人啊。

“罢了，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柳定邦不是卫玲玲，不会长篇大论地唠叨柳蔚虹，事情都发生了，再啰嗦下去也于事无补，还是赶紧想想对策吧。

“我暂时还没别的想法……二叔怎么看？”

柳蔚虹认真地问他的意见。

这件事来得突然，柳蔚虹自觉无法独立解决，还是想听听长辈的意见。

柳定邦没有马上开口，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叹着气看向柳老爷子的房门。

他的意思很清楚，这事情他们做不了主，还是得让柳老爷子来想法子。

实在太敏感了，轻举妄动说不定反而会使事情变得更坏。

虽然早知道柳定邦是个没什么大主见的人，柳蔚虹还是有些失望，但细想想，二叔这样做才是对的。

在这种问题上，他们小辈的确不该自作主张！

晚上她陪柳老爷子和柳老太太用了饭，老爷子忽然让她到书房里来。

“爷爷，您该回房好好休息才是。”

柳蔚虹看到柳老爷子正在翻看着近日来的报纸，雪白的长眉皱在一处，不由得赶紧劝他休息。

但柳老爷子置若罔闻，还是在翻看着报纸，并且时不时用手上的红笔划出一些内容。

爷爷这是在做什么？

柳蔚虹好奇心起，走到老爷子身边，低头看着老爷子划出的部分。

看着看着，她渐渐看出了些端倪，表情不自觉变得凝重起来。

“你看出了什么？”

柳老爷子威严的声音淡淡的，很平静。柳蔚虹定了定神，方才低声说道：“最高首长……近来大概受到了很多压力吧。”

这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从最近这几天的大报头版内容，的确可以寻找出很多蛛丝马迹。

最高首长的日子，不好过。

这位睿智的老人，正以他强大的魄力与个人的影响力，在一力推行着开放政策，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他的观点，有些与他地位相当的老人家，就公开反对他的做法。

在华夏国的领导人中，年迈的最高首长却是思想最开放的一位。后世评价，他的最大特点就是“眼睛向外”，思想开放，有着强烈的国家竞争意识，强烈的发展差距感。

数年前，他作为华夏代表团的团长首次出席世界联合大会，回国时经过他年轻时生活过的法国，再次体验了西方国家的巨大发展，他比任何同时代的华夏领导人都更了解西方世界。

在当时的高层中，他是最为敏锐、清醒，也是最为强烈、务实的，因而他也是最开放的领导人。

当他站上华夏之巅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极其贫穷落后的国家，而这个国家，同时处于一个竞争激烈变化快速的世界中。

他迫切地希望国家能好起来，所以大刀阔斧地进行了种种改革。尽管后世的历史证明，这位老人的大多数决定都是无比英明正确的，可在柳蔚虹所身处的这时间点里……老人家的处境却十分艰难。

“是啊，他的压力估计很大了。”

柳老爷子赞同地点点头，把报纸丢开，示意柳蔚虹在他身边落座。

柳蔚虹忙挨着祖父坐下。

“薇薇，你别担心，我们柳家，还不至于像你想的那样艰难。”

柳老爷子长眉下的一双老眼，尽管有些浑浊，眼神却还依然带着战争时期那种凛冽与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爷爷……”柳蔚虹讷讷地开了口，却被柳老爷子挥手止住了。

“你不必瞒我，若不是太过担心，你怎会匆匆忙忙赶回来。”柳老爷子端起面前的茶盅喝了一口。

柳蔚虹被老爷子说中心事，不禁低下头去，她还是没能沉住气啊……

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她太怕柳家重蹈覆辙，因此越想越糟心，行动自然失了往日的沉稳，想不到老爷子虽然病着，心里却什么都清楚。

“不过是些鬼蜮伎俩。”

柳老爷子冷哼一声，又说：“不过，虽然是小人的手段，也得认真应付应付……薇薇，你听我说。”

柳蔚虹赶紧打起精神，听老爷子说话。

当她从书房里出来时，先前的颓色抑郁已一扫而空，姜还是老的辣……

唐飞扬与祖父顶撞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唐老爷子被孙子的倔强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拿唐飞扬没办法。这个长孙，是他一手带大、亲自教养出来的，往日唐老爷子总觉得唐飞扬很像自己，这让他对唐飞扬更是偏爱。但此时，他却觉得这小子像自己不是什么好事。

都一样的固执，不肯轻易低头……

唐老爷子只得板下脸让唐飞扬出去，眼不见为净，反正唐飞扬都走了那一趟，再多说什么也没用了。

唐老爷子并非那么轻易就认定了柳家私下有什么小动作，可现在最高首长没表态，他还是得谨慎行事。偏偏这个孙子，以前多么识大体懂轻重？却为了柳蔚虹这未婚妻，贸贸然掺和进去了！

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孙子还是个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痴情种？难道这也能遗传？

唐老爷子很忧郁，心情很不好……

唐飞扬和爷爷顶了一架，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直到第二天晚上，他接到柳蔚虹的电话，抑郁的心情才稍有好转。

“飞扬，你还在京城吧？”

呃，她叫他什么，飞扬？

太意外了，唐飞扬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除了那次来花荫探病，为了气走秋嫣嫣刻意叫他“飞扬”以外，从来没这么亲昵地叫过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唐飞扬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唔，窗外只有月亮……

“飞扬？”

柳蔚虹半天没听到唐飞扬回音，还以为电话信号不好，又叫了他一次。

好吧，真的不是他幻听！

唐飞扬按捺下心中的小小兴奋，轻轻“嗯”了一声。

“飞扬，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件事。”

柳蔚虹没有察觉唐飞扬的异样，继续说道：“我听说世界银行的经济考察团，目前正在国内考察？”

“有这事？”

唐飞扬还真不清楚，他又不是全知全能的超人。

“哦，你的人脉比我广，帮我查查这经济考察团的成员好吗，我有些事想找他们……”

她要找这些人干什么？

唐飞扬很疑惑，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289：世界银行

（3月6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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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宾馆坐落在京城市中心一带，是华夏国最豪华高档的宾馆之一，专供接待外宾之用。

这一天，在华夏宾馆顶楼的大会议室里，陆续走进零零散散的人群，他们拿着一叠叠的文件。这些人里有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也有许多华夏人间杂期间，大多西装革履、举止不凡，一看就知道这儿即将要举行一场规格较高的交流会。

在众多西洋面孔、以及面目严肃的中老年男子们中间，竟出现了一抹亮色。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女士西装套裙的年轻女子，梳了利落的发髻，有着一张典型的东方美人脸，她正站在一名身材高壮、声音洪亮的中年男子身边，含笑看着场内来来往往的人群。

“咦，那是哪个部门的工作人员？”

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男子，侧头低声询问他的同事。

“不太清楚，似乎是个实习记者还是翻译来着？我看她跟着洪副主任进来的。”

“哦……”

原先问话的人还是得不到他想知道的答案，不过得知这年轻女子并非来历不明，也便作罢。那位洪副主任是国家经委的实权人物，也是这次会议里中方的重要一员，既然是他带进来的人，肯定不会有问题。

那边厢，洪副主任和几个路过他身边的人寒暄过后，低头说道：“蔚虹，我要过去那边了，你自己多看看吧。”

柳蔚虹仰头对洪副主任微笑道：“谢谢洪叔叔，我会好好旁听的。”

洪副主任点点头，也不再和柳蔚虹多聊，随即往前方聚集了好些外国人的会议桌走去。

柳蔚虹看着洪副主任那宽厚的背影，听他大声笑着与外国友人打招呼，不由得想起前世他成为“铁腕总理”后的风光。

洪正国，现任国家经委副主任、党组成员，在柳蔚虹的记忆中，数年后，他最终成为了国务院总理，其强硬的“鹰派”作风深入民心，人称“铁腕总理”。

他和柳家关系尚可，柳蔚虹就是托了他的福，才能以华新社实习记者的身份，进入这个会场。

今天这场会议，是世界银行经济考察团与中央相关部门就国内经济问题进行探讨的交流会。

在刚刚施行开放政策的第三年，华夏国就已正式恢复在世界银行的合法席位，开启了双方合作的序幕，也迈出了新华夏亮相世界舞台的第一步。这时候的华夏，不仅急需大量经济建设资金和人才，更渴望了解外面的世界，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经验。

与世界银行的合作，后来被证明是十分成功的。在柳蔚虹印象中，华夏从单纯向世界银行借款到主动为其捐款，从向世界银行引进“外脑”到共享华夏经验，从普通成员国到第三大股东国，华夏与世行的合作见证了华夏经济高速发展的奇迹。也推动华夏在世界舞台上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世界银行每年都会派出专家考察团，在全球各国考察，在掌握丰富的统计资料的基础上写成发展报告。每一年，世界银行的发展报告都是举世瞩目，特别在研究发展中国家经济中更显其珍贵、权威。

而今年，是继华夏正式恢复在世界银行的合法席位后，世行考察团第二次访华。最高首长十分重视这项活动，专门下了指示，让许多国内经济领域的专家参与这次的考察。中方参与人员里，有柳蔚虹很熟悉的冷扬教授，也有这位将她带进场内的洪正国副主任。

柳蔚虹主动要求参加，自然有她的道理。对洪副主任说的理由，自然是她已经上了大三，需要更多的社会实习，而且她一直是华大记者团的成员，也是南都日报社的实习记者，到华新社来实习下也无可厚非嘛。

这种场合相对别的会议，还是比较宽松的。当然，普通的大学生和实习记者是绝不可能混进来，对柳蔚虹这种世家子女来说，也就是搞定负责人就能入场的小事。

上午九点，与会人员悉数按时到场，交流会开始了，柳蔚虹身上挂着记者证，坐在一个角落里听着那位世行考察团的团长侃侃而谈，手上飞快地做着笔记。

这位团长名叫穆双庆，是哈佛大学毕业的博士，世界著名的经济学家，他是东南亚菲国华侨，早年在非洲以及其他发展中国家都工作过，他是会说中文的，但说得不好，此时的发言还是用的英语，有翻译在一旁同步口译。

柳蔚虹的英语听说能力都很好，不需要翻译也能大致听懂穆博士的发言，除了一些比较生僻的经济学词汇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其他内容都能理解。

她一边听着穆博士的发言，一边翻看着自己手头的资料。

前年，世界银行的《世界发展报告》侧重农业问题，去年的报告则是集中讨论了开发中的管理问题，今年讨论的主题，是人口变化与发展。

“我们都知道，当今世界经济正处在一个衰退期，这要追溯到石油价格上涨之前……这些问题归咎于各国经济政策中的死板做法，政策才是世界经济衰退的根源……”

“……经济持续的复苏，就要求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都进行经济改革；要采取一致的国际行动打退保护主义，并增加资金流动——特别要增加对低收人国家的优惠贷款……”

穆博士的讲话简单明了，没有陷入华夏国内常有的空话套话的议论中，而是直截了当的指出很多问题。

柳蔚虹尽管是重生者，但此刻听着穆博士的讲话，也感觉大有裨益。

穆博士的发言告一段落后，有短暂的讨论时间。柳蔚虹整理了下自己的笔记，又想起了自己前来参加会议的目的。

因为这是近期内，最高首长最关注的事情。

前段时间，世行考察团刚刚抵京，最高首长就接见了团长穆博士和副团长艾德博士，他希望这个国际经济专家团队，能够对华夏国的发展速度进行一次客观的论证。

最高首长对他们说，华夏刚决定启动一个发展规划，要在五年内实现国民生产总值“翻两番”的目标，这个目标后来又发展为，到21世纪中叶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

这个目标一提出，很多人都认为不切实际，比如一号首长，以及一号首长派系中的那几位高层大佬，都觉得最高首长操之过急了。

最高首长最关心的问题是，要实现目标华夏需要怎样的发展速度？是否可行？他既希望经济尽可能快速增长，又要避免“大跃进”的危险，所以他要听听“外人”的意见。

柳老爷子当日召柳蔚虹进书房商议，就是让她想法子掺和到这个世界银行考察团的事情里来。

老爷子当然不会只靠着孙女儿来解决家族危机，他在别的方面也有安排，会尽力让最高首长解除对柳家的疑虑。

不过，柳蔚虹的这个任务也很重要，这个级别的会议，要是柳老爷子这样的大人物参与进去，也太小题大做，让柳蔚虹不声不响地参与进去倒是挺合适，而且柳老爷子认为，孙女儿在经济方面的见识，怕是比家里这些长辈还强呢。

“薇薇，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柳老爷子只下了简单的命令，没有一点具体指示。

柳蔚虹却深深体会了老爷子的意图。

经济。

改革。

开放。

路线。

这些关键而敏感的字眼，每一个都戳在最高首长眼睛里，柳家，也到了该发声的时候了。

在团长穆博士发言结束后，副团长艾德博士也做了精彩的演讲，随后，中方的洪副主任也发表了自己的一些观点，当然表示我们是以观摩学习为主，外方才是正主之类的。

上午会议结束后，大家到楼下宴会厅用了午饭，下午三点，会议继续进行，商讨更加深入、激烈。

柳蔚虹一直恪守本分，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做笔记，完全是一副乖乖女的形象。

冷扬教授在会议桌边远望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女孩，慈和的面容上流露出几许思索的神色。

他对柳蔚虹的才情见地很欣赏，但她真的只是过来旁听而已吗？

凭着直觉，冷扬教授觉得柳蔚虹这趟过来，肯定另有目的，联想到柳家近来微妙的处境，难道……唉，还是想不通。

不过，或许她会为这场略显枯燥的交流会带来一些意外的小波澜也说不定呢。

冷扬教授的预感，在晚宴时得到了证实。

“薇薇，今晚你要去参加经委为世行考察团举行的晚宴？”

电话里，唐飞扬的声音平静依旧，柳蔚虹“嗯”了一声，唐飞扬便说：“我陪你去。”

“这……”柳蔚虹沉默片刻，才说：“不为难吗？”

“晚上六点半，等我来接你。”

唐飞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丢下这话后就挂了电话。

“哼，又对我发号施令！”柳蔚虹扁了扁嘴，却没有了以往对唐飞扬霸道作风的反感。

290：语惊四座

（3月6日第二更……晚宴很隆重，很多白天没有来参加会议的官员也都纷纷加入。

今晚采取的是西式自助宴会的形式，大概是为了让外国客人们感到宾至如归吧？华夏宾馆的西餐大厨也是专门从国外聘请的名厨，从用料到做法都不比国外一流酒店差。

唐飞扬和柳蔚虹盛装而来，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会场里，颇有些引人注目。

“你这算假公济私吧？”

柳蔚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斜瞥了一眼唐飞扬。唐飞扬勾勾嘴角，从旁边的餐台给柳蔚虹夹了几块点心。

唐大少今晚可是冠冕堂皇地以“花荫国家高新开发区”书记的身份进来的，名义上是过来和世行的经济学家们探讨国外高新科技经济的发展，实际上嘛……就是来陪未婚妻。

他还不太清楚柳蔚虹非要加入世行考察团会议的目的，但他隐约感觉到，她是想通过这个机会做出些引起最高首长关注的事情来。

因此，他更要陪在她身边，以唐家下代家主的身份默默地给她撑腰，至于爷爷那边……反正都被骂过一次了，再骂一次又如何。

唐飞扬对自己在唐家的地位有绝对的自信，在他这一辈里，没有人够实力挑战他继承人的地位，爷爷就是再生气，也不能将他雪藏。

和柳蔚虹相处这么久，他大概也能明白她在戒备他什么。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向她解释、祈求她的谅解，他只能用行动来表示自己对她的支持。

——无论何时，我总会在你身边。

“看，他们在那边，我要过去了。”

柳蔚虹把点心碟子搁在一边，翩然朝不远处的洪副主任走去，与洪副主任站在一处交谈的，正是那位穆博士。

“洪叔叔，您好！”

柳蔚虹走到洪副主任身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哦，蔚虹，你来了？”洪副主任同时看见了她身畔的唐飞扬，双眼闪过微微的诧异，随后笑道：“小唐，你好。”

“洪叔叔好。”唐飞扬和洪副主任只见过几次，交情不深，平时都是称呼他的职务，现在却刻意跟着柳蔚虹叫“洪叔叔”，显然在强调自己是柳蔚虹未婚夫的身份。

“呵呵，来，让我为你们介绍一下。”

洪副主任很自然地拍了拍唐飞扬的肩膀。将他们引见给穆博士。

柳蔚虹的青春靓丽让穆博士都有些吃惊，听说她还是在读大学生，今天到会场来当实习记者，才有些释然地笑道：“啊，原来是位美丽的女记者！”

他特意说了中文，态度十分和蔼可亲，只是口音比较生硬。

“穆博士，您今天的讲话很精彩，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柳蔚虹嫣然一笑，宛如春花盛放，娇艳欲滴。

穆博士尽管是位学者，却并不古板，相反性格还很开朗。

“哈哈哈，真的吗？”穆博士爽朗地笑起来，开玩笑说：“不会太闷吧？”

“怎么会？您所提到的经济改革的问题，以及对发展中国家实施优惠政策的观点，都让我大受启发。只是……”

柳蔚虹故意稍停片刻，对穆博士笑了笑。

穆博士发现这小姑娘说话挺有意思，似乎真的把自己今天演讲的内容都听进去了，下意识地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认为，您和您的同事们，对我们华夏经济发展的态度太谨慎了，我不太赞同！”

这话一出口，洪副主任首先就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这柳蔚虹是吃错药了？居然直接对世行的经济学家说不赞同人家的观点，一点婉转的修饰都没有，洪副主任立刻懊悔答应了柳家人将柳蔚虹带进来，她是来砸人家场子的吗？

唐飞扬听到她这样说，也轻轻眯起了双眼，偏过头看着她的表情，她是认真的？

反而是穆博士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他们西方人没有华夏人这么讲究尊卑规矩，很多时候说话比较随意，再说这是个在读大学的小姑娘嘛，想要标新立异说些怪话，也没什么特别。

“穆博士，不好意思，她小孩子不懂事……”洪副主任顾不上和柳蔚虹算账，先忙着安抚客人。

穆博士大度地摆摆手，笑道：“没什么，年轻人有主见是好事。小姑娘，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的态度太谨慎了？”

他中文不错，听得出“谨慎”还是比较好的说法，这小姑娘是在暗指他们的报告太保守了，低估了华夏经济的发展。

洪副主任赶紧朝柳蔚虹使眼色，让她不要说出更不得体的话来。

柳蔚虹对洪副主任的眼神视若无睹，她好整以暇地看着穆博士，说：“今天您在报告上说，我们华夏要实现在五十年内赶上发达国家的目标，是有些不现实的。”

“是的，我是这么说过。”穆博士饶有兴味地审视着柳蔚虹，这个小姑娘还真想和自己辩一辩？

若换了别人，未必会肯和柳蔚虹继续说下去，一个女学生而已，虽然长得是很漂亮没错，但能说出什么有见地的话来？

但穆博士却不同，一来，他性格比较活泼，对晚辈向来很和善；二来，他身为华侨，这些年在海外也时常关心祖国的变化，一个国家的未来，往往就表现在他的年轻一代身上。

难得遇到一个有干劲有想法的华夏少女，他不介意和她多聊一会儿。

“穆博士，我认为您不能因为从数据上看，我们国家追赶发达国家的力度不够，就判断出我们暂时无法实现自定的目标。”

柳蔚虹记得，穆博士今天在发言时列举了一串数据。改革开放之初，发达国家的人均国民收入，按实际购买力计算大概是华夏的十倍，而且今后大概每年还将递增2%，也许3%，华夏要在五十年内赶上发达国家，人均收入必须每年递增至少5.5%，也许6.5%。

而这种高速增长，是极为罕见的，在二战后，出了几个盛产石油的小国外，只有两个发展中国家的人均收入每年递增率达到了5%，而韩国每年的递增是6.6%，希腊每年递增5.2%。

“从全面来说，只有日本一个国家，毋庸置疑地从一个经济落后的地位赶上了发达国家，华夏能够实现超常规发展吗？我认为值得考虑。”

这是穆博士的原话。

而柳蔚虹，则针对穆博士这句话，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穆博士，我认为我们国家的领导人，已经找到了能够超常规发展的秘密！”

她的话里自信满满，惹得穆博士不禁失笑道：“啊，是什么秘密呢？能和我分享下吗？”

“这个秘密就是——开放！”

开放？

华夏国改革开放的政策，也是世行考察团这次考察的重点，不过他们还在存疑，这个政策究竟能将华夏国经济的潜力发挥到什么地步？

唐飞扬黑沉的双眼中浮起了然的神色，他终于明白了柳蔚虹的苦心。

选择这样一个场合来为柳家的立场正名，确实也是煞费苦心了……

柳蔚虹侃侃而谈：“穆博士，我们华夏人已经意识到，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一个重要基础是全球经济的广泛合作，因此，开放是必要的。”

“开放能够带来两方面的益处，就是华夏充分利用了全球经济提供的‘知识’和‘需求’，在华夏逐渐形成的、开放的经济模式中，知识、技术、专业技能、管理经验被引入，这种从外部引入的知识，会导致一个经济体的生产潜力的快速提升！”

“此外，华夏从‘全球性的需求’中率先获得了增长的机会，重新参与国际分工，并维持了制造业的优势。”

穆博士听得很专注，连洪副主任也愣住了，忘记阻止柳蔚虹往下说，而是静静思索着她所说的话。而在周围走动的人也察觉到这边的异样，慢慢围了过来。

她说的道理一点都不难懂，大家也都有研究过，但柳蔚虹这寥寥几句，却说得特别深、特别透，观点立场也很鲜明。

谁都知道，柳家过去从来都是站在保守派立场上，对改革持保留意见的。但从去年以来，柳家的立场渐渐改变，逐步朝最高首长靠拢，其中，和唐家联姻就是靠向最高首长一派的明显标志。

可是柳家的人，尤其是柳老爷子，还没有在公开场合发表过对于最高首长许多重大做法的意见。

今天，柳蔚虹当着中外经济专家、官员的面，斩钉截铁地肯定最高首长的改革开放政策，联系到柳蔚虹在柳家的特殊地位，这种情况下，她几乎可以被看做是柳老爷子的发言人来对待。

柳家，终于公开发表了对最高首长的支持宣言！

“……开放政策，是保持快速增长的基石，它使华夏沉睡中的各种优势被陆续唤醒。我认为，只要坚持开放政策，我们必然能够实现五年内‘翻两番’，也能够实现五十年内追赶上发达国家的目标！”

唐飞扬默默凝视着朗声发言柳蔚虹，她就像一个钻石雕刻成的发光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他所选择的女孩，他为她自豪！

291：与最高首长打牌

（3月6日第三更）

“又是柳家这小姑娘？”

甘泉山某座幽雅的别墅里，最高首长坐在书房沙发里，面无表情地听着秘书的汇报。

柳蔚虹昨晚在世行考察团晚宴上的发言，今天就传到了最高首长的耳中。

最高首长听完秘书汇报，思索良久，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在这时，柳蔚虹再一次出现在华夏宾馆，继续参加接下来的会议。

她还是那个坐在角落里旁听的实习记者，还是不声不响地做着笔记，很少与身边人交谈。

然而经过昨晚的事，许多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并不是因为她的美丽，而是因为她那番掷地有声的发言。

“微微，今天感觉如何？”

会议暂时告一段落时，冷扬教授来到柳蔚虹身边和她聊了起来。

柳蔚虹对自己这位“师公”——“师父的老公”——还是很尊敬的，早就站起身挺直腰杆回答道：“很好啊，听到了很多专家的发言，受益良多。”

“呵呵，你这孩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读的是经济系，你读中文系还真可惜了！”冷扬教授半真半假地说，虽然有开玩笑的意思，但也可以看做是对柳蔚虹的肯定。

柳蔚虹忙谦虚道：“哪里，我就是胡诌两句，穆博士人好，不戳穿我的牛皮……我回去想着这事，脸还发烧呢，也太不得体了。”

“小狐狸，别骗你冷伯伯了！瞧你今天这淡定的样子，哪有半分害羞。”冷扬大笑着，毫不留情地揭穿柳蔚虹的假谦虚。

他和柳蔚虹很熟悉，两人间说话也比较随意，冷扬教授昨晚听到柳蔚虹说那些话，对她这番做作的目的心知肚明，也大致猜到了她背后是有柳老爷子在撑腰。

不然，她焉敢擅自对这么敏感的话题发言，还是主动提出？

不得不说柳家这一手还是玩得很漂亮的，要是让家里的二代子弟，如柳成邦兄弟俩出来说话，就有点太刻意逢迎最高首长了。柳老爷子的影响力尽管比不上最高首长，资历却不比最高首长浅，让儿子们故意示好，有些掉价。

而让柳家第三代的代表人物柳蔚虹，在一个不那么正式、又很受关注的场合发言，效果则要好得多，比直接对最高首长“表忠心”，更加能表达柳家的立场。

——我们柳家支持你，但却不是从属于你！

不能自成体系的世家，是无法继续繁荣下去的。

在冷扬眼里，柳蔚虹虽然年少，却隐隐有了柳家第三代家主的意思，难道，柳家真要破天荒地出一位女家主了？这还真是有趣了。

从来没有世家大族让女人当家的呢，不过看柳蔚虹的表现这么耀眼，她家里的弟弟们想要超越她，难度很大啊！

冷扬教授一边和柳蔚虹闲聊，一边想着这些事，忽然看到人群开始往会场入口处聚集。

“最高首长来了！”

柳蔚虹听到这消息，小小地吃了一惊。

她知道最高首长对世行考察团的重视，但没想到最高首长会莅临会场，太突然了！

须臾后，最高首长的身影就出现在大门外。

有不止一位观察家说过，这位华夏国的最高领袖，似乎能够给房间带来电流。

他的身材虽然不高，可是他一露面，就能展现出夺人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

在柳蔚虹的瞳孔中，最高首长那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比起上回和她见面时，好像更多了些老态。毕竟是八十八岁的老人了，脸上、手上都不可避免地长了很多老年斑，然而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的清澈、睿智，表情还是那么温和，让人一见就如沐春风。

他就像一块磁铁，甫一出现就将在场所有人都吸引到了他的身边。

“呵呵呵，大家好，大家好……”

他缓缓地挥着手，和会场内的人们打着招呼，每个人都热切地注视着他，当看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内心都涌起阵阵悸动。

柳蔚虹没有太靠前，还是站在人群的外围，远远看着最高首长被人簇拥着走到了会议桌前。

这回，最高首长并不是来发言的，只是来看看会议的进程。在听取了洪副主任简短的报告，又和在场的外国专家们聊了几句后，最高首长就离开了会场。

由于最高首长的到来，大家的情绪更是高涨，人人都显得很兴奋。

柳蔚虹刚回到原位没多久，就有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来到她身边。

“是柳蔚虹同学吗？请你跟我过来一下。”

柳蔚虹的心砰然一跳。

如果自己没有估计错的话……应该是最高首长想见自己？

她昨天做了那番发言后，回到家里详细地向爷爷汇报了，祖父只是默默听着什么都没有说，但柳蔚虹自己预计，这番话祖父还是基本赞同的。

她本来就是想将话传到最高首长耳中，但昨天刚刚说了这些话，今天最高首长就过来视察会场，这速度还是让她有些吃惊。

不过细想想，她又笑自己都忘记最高首长的作风了，他老人家在解决问题时总是专注而果断，既有着战时军队司令员那种天生的沉着，又有半个世纪里接近权力中心而养成的强大自信。

这样的一位领袖，做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不会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记得很多很多年前，仿佛是前世的小时候，自家祖父曾在偶然间这样评价最高首长：“他有一种内在的自信。”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得什么叫“内在的自信”。她想着，自信就是自信，还有外在和内在的分别？

但是现在她完全能理解祖父的话了。有些人看起来自信，但其实是强装出来的，试图通过语言、表情、动作，让别人觉得他有自信。

有些人却是因为拥有无比强大的内在，自然就流露出自信的气质。像柳老爷子、唐老爷子、最高首长这些百炼成钢的老人，就会有着这样的气度。

她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像祖父他们一样。

工作人员没有带她走多远，只是把她带到华夏宾馆另一层的贵宾房里，不出所料，最高首长已经坐在里头等她了。

房间很宽敞，除了最高首长和他的工作人员外，旁边的沙发里还坐着一个人，柳蔚虹随意打量了一眼，看出那是有着“棋王”之称的平相和。

平相和是华夏围棋历史上，唯一正式获得“棋圣”殊荣的人，在他围棋生涯的巅峰时期，他是亚洲范围内获胜率最高的华夏棋手，令国外棋坛闻风色变。

柳蔚虹没有和他接触过，但知道他是最高首长的桥牌搭子，经常陪首长打牌，怎么他会在这儿出现？

“首长好。”

柳蔚虹无暇多想，先恭恭敬敬地向最高首长问好，最高首长和善地微笑着，表情还是那样慈祥。

“薇薇啊，好久不见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

最高首长的性子，是很外向的，还很喜欢和身边亲近的人开开小玩笑。柳蔚虹赧颜，低头轻声说：“首长您开玩笑了，哪有您说得那么好。”

“呵呵，你不要太谦虚，你这个孩子啊，可不止是长得好，人也聪明，听说你昨天还和世行考察团的穆博士讨论经济问题来着？”

“是的，首长。”

“哎呀，不要那么拘谨嘛……坐，坐。这位是平相和，棋王！你知道？”

柳蔚虹忙又向平相和行礼。“平先生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我哪能不知道呢？”

“是啊是啊，他的名气，可比我还大呢，哈哈哈……”

最高首长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一直在开着玩笑。柳蔚虹赔笑坐下，才听平相和说，他今天也是在华夏宾馆参加一个小型的亚洲围棋友谊赛，因为听说最高首长来这儿视察，过来向最高首长问个好。

最高首长就像个寻常长辈一般，问起柳蔚虹在学校里学习的情况。听说她已经上了大学三年级，准备继续攻读研究生，点头赞道：“很好，年轻人就是要多读书，未来的时代，没有知识可不行！你这样就很好。”

最高首长当年留学法国，但基本上都在工厂工作，读的书不算多，他是很喜欢爱读书的年轻人的。柳蔚虹连声应是，最高首长又话锋一转，问起她在课余有什么娱乐。

“我在课余一般都是参加社团活动，到报社当实习记者，采访一些社会新闻。”

柳蔚虹有些不安，心想最高首长不是要和她算账，谈她课余做生意然后“逼死人”的事情……

在最高首长看似温和、实则威压极重的气场下，向来很淡定的柳大小姐都免不了有点小紧张。

谁知道最高首长却没有算账的意思，而是笑道：“哦，那你会不会打桥牌啊？”

耶？打牌？

（很好，还是赶上了。谢谢亲们的不离不弃，蔷薇去碎觉了，晚安！）

292：伴驾南行，世家第一！

当日，柳蔚虹离开华夏宾馆的时候还有些犯晕。

最高首长什么都没问她，就是让她陪自己打了两把桥牌。最高首长的牌技很一般，不过柳蔚虹比他更差，几乎就是个初学者，也就不存在要不要给首长让牌的问题了。

棋王平相和与她搭档，而最高首长则和他的秘书搭档，平相和跟首长打牌打惯了，也不如何拘谨，反而柳蔚虹有点手忙脚乱的。

最高首长赢牌了很高兴，乐呵呵地指着柳蔚虹说：“你这个小丫头，总算有能难倒你的事了吧？哈哈！”

这话里有话，柳蔚虹不敢接，只得笑笑糊弄过去。

柳蔚虹在暗地里敢做很多事，但真正坐到最高首长跟前来，她也不免心里打鼓，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还是不要在老人家面前显摆了，老实点吧。

话又说回来，能够在最高首长面前挥洒自如的人，还真是不多！

“小丫头，你知道我打牌为什么总能赢吗？”

柳蔚虹愣了愣，总不能说“大家不敢赢你啊”，便只好笑道：“因为首长您打牌很厉害啊。”

“呵呵，我没什么厉害的，不过我有个原则。”首长深深看了她一眼，说：“我只想把摸到手的牌打好。”

听到这话，柳蔚虹怔住了。

这是首长在暗示自己吗？直到离开宾馆，她都在想着这句话。

她努力分析了一下最高首长从年轻时到现在的行事风格，还真是这样，他遇到过很多挫折，数次起起落落，可他最后还是能克服逆境重新振作，他能够认识并接受权力现实，在可能的范围内做事……

当她把这句话带给柳老爷子，柳老爷子深思片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爷爷……”

柳老爷子一摆手，说：“没事了，你明天就回学校去吧，不用在这儿呆着了。”

柳蔚虹喜上眉梢，自己没能完全领会的话，看来爷爷已经听懂了，或许，这根本就是最高首长想借她的口，传到柳老爷子这儿的吧？

柳家，是最高首长拉拢到自己手上的筹码，最高首长是在告诉他们，放心，既然你们公开支持我，我就会好好对待你们的……吗？

无论如何，有了柳老爷子的保证，柳蔚虹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能放下了。回到房里，她竟然想着，要不要给唐飞扬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呢？

思来想去，她咬咬下唇，还是拿起了电话。

他这回始终站在自己身边，就算没有对自己起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这样的支持，已经极为难得。

唐飞扬再次与柳蔚虹同坐飞机回南方，这次唐老爷子没有再说什么，最高首长的表态，唐老爷子已在第一时间收到了风。

既然最高首长认为柳家还是盟友，那么就由得飞扬去吧。

其实他知道，即使自己阻止，唐飞扬还是会站在柳蔚虹那边。唉……人家都说女大不中留，到了他唐家这儿，怎么就变成男大不中留了呢？

让柳蔚虹没有想到的是，她才回校上了一段时间的课，又被一件突如其来的大事打断了正常的课程！

历史的车轮一进入新的一年，一月中旬，临近春节的时候，最高首长不顾年近九旬的高龄，离开京城，开始南巡中部和南部的数座重要城市，并发表了一系列的重要讲话。

最高首长选择这个时候发表南巡讲话，有着深刻的历史背景，面临复杂的国际国内形势。

苏国刚刚解体，存在了七十年的老牌超级大国分裂成十五个独立的主权国家，东欧一些国家则在更早之前发生了政体和国体的巨大变更。受这些因素的影响，国内的思想领域也出现了截然不同的论调，甚至有人提出了“全盘西化”的论调，而另一些干部，则对改革开放的政策产生的模糊的认识，一时之间，形势极其严峻。

这个时候，最高首长亲自出马了。

首长巡视南方大地，边走边看，边看边说，对有关改革开放的政策和理论做了系统阐述。

最高首长视察经济特区的时候，几乎没有停止过讲话，最激动的一次，坐船横渡丹江，整整讲了一个钟头。

最高首长的南巡讲话，主要包括六个方面的内容。

首先是要坚持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关键是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不坚持社会主义，不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动摇不得，只有坚持这条路线，人民才会相信你，拥护你，谁要改变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老百姓不答应，谁就会被打倒。

第二点是指出：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

改革开放迈不开步子，不敢闯，说来说去就是怕资本主义的东西多了，走了资本主义道路，要害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判断的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对办特区，从一开始就有不同意见，担心是不是搞资本主义。江口的建设成就，明确回答了那些有这样那样担心的人，特区姓“社”不姓“资”。从特区的情况看，公有制是主体，外商投资只占四分之一，就是外资部分，我们还可以从税收、劳务等方面得到益处嘛！多搞点“三资”企业，不要怕……归根到底是有利于社会主义的。

第三是抓住时机，发展自己，关键是发展经济。我国的经济发展，总要力争隔几年上一个台阶，当然，不是鼓励不切实际的高速度，还是要扎扎实实，讲求效益，稳步协调地发展……对于我们这样发展中的大国来说，经济要发展得快一点，不可能总是那么平平静静、稳稳当当，要注意经济稳定、协调地发展，但稳定和协调也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发展才是硬道理。这个问题要搞清楚，如果分析不当，造成误解，就会变得谨小慎微，不敢解放思想，不敢放开手脚，结果是丧失时机，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搞科技，越高越好，越新越好，越高越新，我们也就越高兴，不只我们高兴，人民高兴，国家高兴。对我们的国家要爱，要让我们的国家发达起来。

第四是要坚持两手抓，一手抓改革开放，一手抓打击各种犯罪活动，这两只手都要硬。打击各种犯罪活动，扫除各种丑恶现象，手软不得……不仅经济要上去，社会秩序、社会风气也要搞好，两个文明建设都要超过他们，这才是有我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巩固人民的政权，是正义的事情，没有什么输理的地方。

第五个方面的内容，是正确的政治路线要靠正确的组织路线来保证。国家的事情能不能办好，社会主义和改革开发能不能坚持，经济能不能快一点发展起来，国家能不能长治久安，从一定意义上说，关键在人……要把我们的军队教育好，把我们的专政机构教育好，把党员教育好，把人民和青年教育好……要注意培养人，要按照“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标准，选拔德才兼备的人进班子。

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形式主义多。电视一打开，尽是会议。会议多，文章太长，讲话也太长，而且内容重复，新的语言并不很多。重复的话要讲，但要精简。形式主义也是官僚主义，要腾出时间来多办实事，多做少说。

第六点是坚定社会主义信仰。

二月二十八日，党中央将最高首长的南巡讲话作为当年的中央二号文件下发全党，要求尽快逐级传达到全体党员干部。

首长的南巡讲话，在国内国外引发的震动是空前的，这么说吧，首长的讲话让国内社会，让有识之士“热血沸腾”！

南方省省委随即召开省委全会，所有省委委员悉数与会。会上，省委书记邴义州做了长篇讲话，要求全省党员干部立即行动起来，马上将首长的南巡讲话以最快的速度逐级传达下去，要学懂学透，深刻领会，在今后的工作中贯彻落实。

会上，许多人的眼睛都情不自禁地在省委副书记柳成邦的脸上瞟来瞟去。

这次最高首长南行，唐老爷子也陪在他身边，与他一同巡视。而同样每天陪伴在最高首长身边的，除了他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柳成邦的女儿，柳家的大小姐柳蔚虹！

她被首长“钦点”为随行人员，陪同首长一路南下。这种殊荣，世家之中，唯有她一人而已。

从这时起，没人能否认柳蔚虹在众多世家女中的超然地位。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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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芳年华月

小荷才立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293：前世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3月9日第一更）

这一年的春节，柳蔚虹是在江口度过的。

既然要坚定不移地走开放路线，那么最高首长在江口这个改革开放的桥头堡过一个春节，意义实在非同凡响。

她并不知道，当她的俏脸时不时伴随着最高首长南巡的新闻，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有多少人在关注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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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添坐在他那间宽敞的总裁室里，静静看着电视上那穿着淡青色女士西装的清丽身影，眼睛眨都不眨。

只是隔了一段时间没见而已，她又更耀眼了。

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水泥森林里苦苦打拼，每次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进步了，却又发现他与她之间的距离还是那样遥远。

他已不是昔年那在街头劈杀求存的小混混，早已跻身香都上流社会新贵阶层，被许多金融业界的同行所赞赏、追捧，可每当看见她，他的女神……他压在心底的自卑又会不自觉地涌上心头。

她走得好快，好快，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可是……这样的她，才值得他为她卖命啊。

“薇薇，敬你。”

他弯起薄薄的唇角，对着镜头里闪过的柳蔚虹举起了手中的红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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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明把电视剧的频道转到新闻播报，恰好就看到柳蔚虹的侧脸在最高首长身后掠过，与此同时，他接到了堂兄叶家光的电话。

叶家光是叶家嫡长孙，和叛逆的叶家明不同，他对于长辈为他安排的前途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议，但叶家的长辈们对他还是不太满意，总认为这个长孙……比起其他家的第三代继承人，少了些锐气和天分。

“家明，你看新闻了吗。”叶家光和二弟的感情向来很好，当初叶家明叛出家门要到江口来，还是叶家光在家里劝着长辈们别阻止他，而且偷偷给他塞了几十万本钱。

“啊，在看。怎么了大哥？”

叶家光叹了口气：“没什么……唉，家明，我真是没用。”

“大哥，你怎么会这样说？你是我们家的希望呐，你弟弟我下半辈子就靠你给我撑腰了！”

“呵呵，靠我这没用的人干什么，还是你那小妹妹可靠！”

要是别人说这话，不免带着点酸葡萄的味道，叶家光说出来却让人感觉很坦然。身为叶家的第三代继承人，他也并非真是平庸之辈，只不过比起其他家族的那几位才俊就有差距了。

叶家明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却听到叶家光接下来说：“家明，大哥想拜托你一件事。”

“大哥你尽管说。”

“下次你找机会，替我找柳蔚虹出来吃顿饭吧，大哥做东。”

“啊，好！”

叶家明终于明白了大哥这通电话的用意，想来也是，大哥打电话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和他抒发自己的伤感，那是女人才会做的事，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自己和柳蔚虹联系联系感情吧。

小妹要变成大红人了……哎呀，突然感觉好骄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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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锋，你在干嘛？”

连队阅览室里，张军发现易青锋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军报》。自从那次风华酒店的冲突后，当时带队冲进风华酒店的张军和在场“闹事”的易青锋就此相识，大家都是同一部队的人，要熟悉起来也容易。

张军对易青锋那时直接夺枪的做法很欣赏，觉得这才是有血性有本事的人，从此就把易青锋当兄弟了，这会儿看到易青锋独自坐在阅览室里头，不由得好奇地走过来，看看他在读什么新闻。

“哦，最高首长视察的新闻，咱们不是昨天才全体学习过吗？你还翻来覆去地看啥……唔，不过你们这些军校出来的，喜欢研究理论，是吧？”

张军呵呵笑着，他是个粗豪的性子，不爱读书，这易青锋把一份报纸看了又看，也太爱学习了吧？

“是的。”

易青锋还是那样沉默寡言，只是对张军温和地笑笑，没有解释什么。

其实他不是在看最高首长的讲话稿。

他只是在注视着首长身边那美丽的倩影。

在这种时候，她出现在这里……背后一定经历了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吧。

易青锋只是心性淡泊，却并非不懂得政坛争斗的激烈。易家尽管不是真正的豪门大族，但数代从军，是毫无疑问的军旅世家，生在这种家庭里，易青锋怎么可能完全不懂事。

照片太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似乎是在笑？但笑得很浅，陪伴在最高首长身边，看似荣耀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她很辛苦吧……

易青锋的心微微地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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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您是花荫高新区的区委书记唐飞扬吗？”

唐飞扬来到江口大酒店门口时，立刻就有穿着黑色西服的女工作人员上前来询问。

“是的，我是唐飞扬。”

唐飞扬沉着地点点头，那年轻的女工作人员没想到自己奉命来迎接的唐家公子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是这般英俊逼人的男子，竟有片刻的怔愣，幸好她及时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您好，请跟我来吧。”

女子脸上浮起几分赧色，忙微笑着掩饰过去，带着唐飞扬走进了江口大酒店。

最高首长和唐老爷子，就在江口大酒店里休息。他们毕竟都很老了，视察地方，不可能像那些五六十岁的地方大员一样，行程安排得满满的，多数时候，两位老人都在宾馆里住着，召见地方领导人说话，又或者两人和几个工作人员聊聊天。

这“陪聊”的对象，常常就有柳蔚虹的一份。

唐飞扬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急召过来，但既然得到通知，他也就迅速驱车从南都赶来。

他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上楼梯，刚刚到了三楼楼梯口，就看见柳蔚虹站在走廊上，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柳小姐，唐书记来了。”

从工作人员对她的态度，可以看出这些日子以来，她确实颇受老爷子们看重，否则对一个普通的随行人员，酒店里的人没必要如此恭敬。

“好的，谢谢你。唐书记，请跟我来。”

柳蔚虹表现得十分公事化，唐飞扬走在她身边，看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低声问道：“这些天很累吧？”

面对唐飞扬的柔声询问，柳蔚虹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具也有些轻微的松动，她压低声音应道：“嗯，睡得不是很好，不过心情还是不错的。”

“那就好。”

唐飞扬听得出这是她由衷之言，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没有急着问最高首长为什么找他过来，反而先关心起自己的身体……柳蔚虹咬了咬下唇，心头有丝丝暖流淌过。

在他心目中，自己比公事更重要吗？

两人走进最高首长所在的豪华套房时，最高首长和唐老爷子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江口市美丽的风景。

才几年的时间，江口就从一个小小的渔村，变成了一座新兴的城市。尽管和真正的国际大都市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发展速度之快还是让首长十分振奋。

“首长，唐爷爷。”

柳蔚虹轻声呼唤两位长辈，唐飞扬紧接着走上前向两人问好：“首长好，爷爷好。”

“哦，飞扬，你来啦？”

最高首长转过身来，看到唐飞扬与柳蔚虹并肩而立，宛然一对璧人，他露出慈爱的微笑，对唐老爷子说：“你看看，这两个年轻人多登对啊。”

唐老爷子也淡淡地笑着，对自己这个孙子，他自然是极为满意的。而柳蔚虹这未来的孙媳妇……撇开家族的立场不谈，她确实是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天才少女。

也难怪自己的孙子为她着迷，要是自己年轻的时候遇上这么个好姑娘，说不定也迷得不行呢。

“来，来，你们都坐吧。”

最高首长看起来心情很好，率先在沙发上落座，柳蔚虹抢前一步将他搀住，扶着他缓缓坐下。

“首长，我去给你们泡茶。”

柳蔚虹极会看眼色，知道唐老爷子想让唐飞扬在最高首长面前出彩，她就不来抢唐飞扬的风头了，要让她在一边当绿叶傻笑着陪衬嘛，唔……又不是很爽。

她走到套房的另一边，开始动手泡茶。不远处，几人谈话的声音隐约传来，间杂着首长温和的笑声，应该谈得很愉快。

热乎乎的水汽从茶杯中冉冉升起，柳蔚虹看着那几缕热气升上空中然后消失，不知不觉有些走神。

前世的这时候，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家族的异动，只沉溺在与方东林的恋爱里，除了方东林，她竟不知世上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仔细想想，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啊。

那时的她一点也不关心政局，最高首长，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遥远的影子。

这几年，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来，时时刻刻想着如何让家族走出前世的困境，直到现在，她终于能够肯定——

柳家不会再走上前世的道路了。从她接到陪最高首长南巡的命令那一刻起，柳家的前途，已经和最高首长密不可分地捆在了一起。

前世的命运，在这个拐点上彻底地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294：柳成邦进京

最高首长的南巡，就像一阵春风吹醒了神州大地，在重要的历史关头，最高首长以他的无上魄力毅然扭转了乾坤。历史的车轮，正在以电光般的速度滚滚前行，将华夏国推向新的辉煌。

这段日子，柳蔚虹一直呆在首长身边做事，慢慢地也领悟到当时斗争的关键所在。

其实，几大派系中关于必须改革的观点其实是一致的，只是有些老人家认为应该慢慢来不要太急，而最高首长认为从历史的经验看，如果改革不能一代人坚持下来，指望后来人是胡扯，必定不能坚持，所以首长南巡就是希望在一代人之内构造一个改革的整体框架。

他深知，只有凭着自己的影响力，才能将这牵涉巨大的改革方针推行到广袤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事实证明，最高首长的做法是最正确的，正因为他的当机立断，华夏才迎来了又一个蓬勃的春天。

唐老爷子之所以跟随首长南下，是要凭借他对军队的影响力，为首长保驾护航。

而将柳蔚虹带在身边，则是为了安抚柳家人。柳老爷子卧病在床，不能像唐老爷子一样随行南下，但他却向最高首长推荐了自己的孙女柳蔚虹。

是的，让柳蔚虹追随首长南巡，是柳老爷子的一步棋。

他知道自己或许撑不了多久了，他要赶在自己死前，将柳家的事安排好，让柳蔚虹公开亮相，实则就是在宣布柳家未来继承人的人选。

他这个决定一出来，柳家内部尽皆哗然。

没有人想过柳家真的会将家主之位传给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呢？她再能干，将来也是要外嫁的——而且要嫁的还是唐家这样的豪门。她不能全心全意为柳家的利益奋斗，那如何担起家主之位？

但因为柳成邦在柳系中声望日盛，而柳定邦本人以及他的子女没有什么出色之处，别人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柳定邦在失望之余，隐隐捕捉到了老父的意图，在妻子卫玲玲私下向他抱怨时，他冷笑道：“你以为老爷子是笨人，他想不到薇薇将来要嫁出去？我告诉你吧，这是老爷子在护着老大一家呢。”

“这什么意思？”卫玲玲傻乎乎地，跟不上丈夫的思路。

柳定邦懒得和这蠢女人解释，老爷子现在是明摆着看不上自己，也看不上自己生的柳世维，他要将柳蔚虹捧上去，是为了巩固大哥在派系中的地位。

而且，柳蔚虹比柳世晖大了十岁，等到十来年后，柳蔚虹势力稳固，就能慢慢地将自己的势力过渡到长大成人的柳世晖手上。

老爷子为了跳过柳世维这个长孙，让大房的柳世晖接班，刻意用了这样的法子……可是自己能说什么呢？谁让柳蔚虹表现得那么抢眼？

柳定邦都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侄女儿真是能干，眼看着被人阴了，还能飞快地扭转回来，这种能力别说柳世维了，连自己都没法和她相比……唉……

三月份里发生的另一件事，让柳定邦彻底死了和大房争胜的心思。

柳成邦上京了。

这回他上京，并不是回来公干，而是工作调动。

他由原先的南方省省委副书记，一跃而成中央组织部副部长。同样是正部级，但这两个职位的含金量相差却很大，更有传言说，到下半年党代会过后，柳成邦就能坐上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的宝座。

这意味着柳成邦已经登上了更高一级的台阶，再过几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很有可能跻身华夏国最核心的圈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还是柳老爷子在为自己安排后事。

正因为怕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将长子调回京城来坐镇。万一他突然没了，留在京城的柳家人没个主心骨，长子在地方上又树敌太多，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是柳蔚虹给柳老爷子出的主意。

她对于前世老爷子突然病逝后，况家以及一些其他家族的人暗地里谋算柳家的事印象太深了。那时候柳成邦还没成器，只不过是南都市的市长，柳定邦更只是个中组部下属某局的副局长，其他柳家人地位更低。

就因为这样，柳家对于别人的算计才显得毫无还手之力，加上站队错误、柳家有些人本身又有问题，更是被人家往死里整。

这一世，因为她提前谋划的缘故，柳成邦在几年之内就飞快上位，从南都市市长到南都市市委书记，再到南方省省委副书记，然后再调入中央担任中组部副部长……进步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有了这么一尊大佛坐镇在京城，别人想对柳家下手，就得掂量掂量了。

何况柳家现在明显已是最高首长一系，又和唐家联姻结盟，此时正是最高首长为了推进改革要拿人开刀祭旗的时候，如果贸贸然冲着柳家来，谁知道会惹上什么样的大麻烦？

柳家在华夏国的地位，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四月，柳定邦的工作也调整了，他本来就在中组部任职，现在柳成邦担任了中组部的副部长，他这个弟弟不好在同一部门工作。于是，他被调入了交通部。

柳定邦的级别虽然没有调整，但到了交通部后，他所担任职务的权力比之前大了不少，所以柳定邦也很满意。比起在中组部里的默默无闻，柳定邦在交通部里混得如鱼得水。

看到丈夫高兴，卫玲玲的心情总算也好了些，也不拿大房的事情来唠叨他了。唉，其实她也明白，她的丈夫和老大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只能寄希望于儿子了！

于是可怜的柳世维同学，课余不再有时间打球玩耍，而被强迫着接受一系列的精英教育，他要是稍有反抗，母亲就会念叨他：“你看看你，都高二了还这么不懂事！看你姐姐，才比你大几岁，都能陪着最高首长去视察了！”

“妈妈，大姐那不是平常人，不要拿她和我比吧……”有个太能干的堂姐也是无奈啊，柳世维很钦佩自己的堂姐，但要让他像她那么厉害……明显不现实好吗？

“怎么不拿她和你比？儿子，你是柳家的长孙！你以后不能比你姐姐差，更不能比你弟弟差，你知道了吗！”

卫玲玲就差没拿鸡毛掸子来抽儿子了，她这个儿子怎么跟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一样！

柳蔚然很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哥哥，万分庆幸自己没被要求接受这些教育，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蔚然，我给你请了几个礼仪老师，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没个正形，像什么话？你看你姐姐……”

“好好好，我学，我学！”

柳蔚然呻吟着阻止了母亲的唠叨。

薇薇姐啊，你要害死我们俩了，呜呜呜……

幸好柳世维和柳蔚然兄妹性子比较单纯，不会因此而妒恨柳蔚虹，私下里，他们和大姐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小维，你看大伯父都回京城了，那姐姐也会跟着回来吧？”

闲暇时，兄妹俩聊起姐姐的事情，想着柳蔚虹会不会也回京城来。

柳世维想了想，说：“姐姐现在是大学三年级，再读一年就毕业了，不会转校了吧。”

“可是薇薇姐跟我说过，她还要读研究生啊，保送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呢。”

“那时候大伯不是还没调动工作嘛。研究生也可以回来读啊。”

“也对哦……”

那时候的规定，是大学里保送的研究生可以在大三毕业后直接读研，不需要再上大四。兄妹俩觉得，柳蔚虹应该会在这个学期结束后，就回到京城来读书的。

可是柳蔚虹却不这么想。

时间倒退回一个月前，柳成邦刚准备离开南都回京的时候，父女俩有过一次深谈。

“薇薇，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回去吗？”

“嗯，爸爸，我已经决定了。”

柳蔚虹的语气很坚决。

“是因为飞扬在这里吗？”柳成邦难得打趣女儿一回，柳蔚虹脸上泛起几分潮红，嗔怪道：“爸爸，我是为了正经事，您看您说的！”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南方省。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柳系在南方省的势力太单薄了。虽然柳成邦这几年努力培养了一些后备干部，把南都经营得不错，连江口也伸进了手，但根基还是太弱。她想留下来，替父亲理一理这儿的人脉，不能让柳家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新势力就这么消失了。

其二，她的楚庭俱乐部才开张一年，刚刚打开口碑。为了将楚庭俱乐部做好，让它成为自己重要的潜在支持，这时候她是不好走开的。

其三，她在南都遥控着香都那边的天荣基金还比较容易，回到京城那边就多有不便。天荣基金也正在起飞阶段，她不能掉以轻心。

还有……唐飞扬也好，易青锋也好，叶家明也好，李荣添也好……在这边，她可以时常和他们见面……他们每个人在她心目中的位置都不一样，但却都很重要。

所以……她还不能走！

295：按揭游戏

五月份，在很多地方的天气都还只是刚暖和起来的时候，华夏的南大门琼海岛却已是烈日炎炎。

“要命，这儿怎么热成这样！”

英俊潇洒的叶家二少，难得地没有穿他那些骚包的名牌衬衫西装，而是穿了一身轻便凉快的T恤短裤。他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但几乎没有起到什么遮阳作用，整个人还是热得浑身冒汗。

走在他身边的柳大小姐穿得更清凉，一件大印花吊带长裙极富亚热带气息，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她那愈发动人的优美曲线。再过几个月，柳蔚虹就满二十岁了。

比起三年前那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女，此时的柳蔚虹早已褪去了青涩的气息，耀目的阳光照在她秀丽无匹的脸庞上，令人见之忘俗，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好啦二哥，把伞借你遮一下好了吧，不要抱怨啦……”

柳蔚虹笑嘻嘻地把自己的蕾丝阳伞举高，堪堪遮住叶家明的半个脑袋，叶二少一脸便秘的表情，忙不迭跳开：“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大男人还打遮阳伞！”

“……不要再蹦跶了，会更热哦。”柳蔚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个二哥啊……在公司里看到他的时候倒是蛮正经的，跟她出来就又变回那个跳脱的纨绔少爷了。

“唉，要不是为了赚钱，我才不到这种地方来晒太阳呢。你知道我最怕热了。”

“不是赚钱而已，简直是捡钱呢！”

柳蔚虹抬手用手绢给叶家明擦汗，顺便安慰他一句。

她真没骗他，这种时候到琼海省来炒地皮，可不是捡钱嘛。

叶家明也是被她说得动心，才会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跑到这儿来的。

事情的起因在于柳蔚虹前些天给他打的一个电话。

“二哥，我要把朝阳地产开到海门市去，你要不要一起来玩？”

“你要到琼海去玩地产？”

“对啊，来吧，算你一份。”

柳蔚虹说得就像是小时候他们出去玩，她买两根冰棒分一根给他似的。叶家明对小妹有盲目的信心，二话不说把公司的事交给属下，穿着T恤就跟小妹跑过来了。

他的宏图公司在江口发展得不错，另外，他在天荣投资的分红也不少，正好积累下一点资金，想着再搞个项目来赚点小钱呢，小妹就把赚钱的机会送到他眼前了。

哎呀，真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啊！

要是琼海没这么热就更好了……叶家明一面灌着冰可乐一面想。

他们一行人，除了他俩以外，还有朝阳地产的副总陆晖等工作人员，以及宏图公司的几个员工，另外，就是贴身保护柳蔚虹的范克柔。

大家都穿得很随意，颇有点过来度假的意思，琼海的海滨风光确实很迷人，虽然太阳大了点，但走在这如画的沙滩边，人人都有种心旷神怡的舒畅感觉。

久在大城市里工作的人，来到旅游胜地自然而然会感到放松。

“呐，二哥，待会我让陆晖跟你的人说说吧。我们朝阳地产的人先到琼海几个月，政府部门的办事程序熟悉一些，有陆晖带着你们办事没错的。”

柳蔚虹对自己手下这员女将的办事能力很满意，嗯，不愧是跟过唐飞扬的人……

“其实海门市好地皮还是蛮多的。城西那边，还有一块三百多亩的地皮哦，大概需要三千来万，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马上帮你拿下来。”

“三千来万，我手上没有这么多钱啊。”叶家明不是哭穷，他是真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宏图公司的总资产也不过是五千万而已，在当时的内地都算是很大的公司了。

“没事，那我再帮你物色另外的地皮吧，陆晖手上还有很多地皮的资料，待会咱们可以慢慢挑啊。”

现在琼海省的地产开发才刚刚拉开序幕，各路人马还没大举涌进，地皮还是很宽裕的。

“嗯，给我找块五百万以内的。”

叶家明才不跟小妹客气。一世人两兄妹，她不帮他帮谁？

“好的，没问题。不过二哥，关于这个事情吧，我有两个建议。”

“什么？”叶家明开始灌第二瓶冰可乐。

“第一，地皮买下以后，可以再进行抵押贷款，购买新的地皮，不需要再增加额外的投入了，这就是一个按揭的游戏。”

“第二，均价达到三百五十万每亩的时候，全部出手，不要留恋，免得误事。”

“啊？”叶家明愣住了。“小妹你没算错吧，三百五十万？”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叶家明虽然没来过海门市，对海门市的地产行业也不是一无所知，他是做房地产的，各地的情况当然都要掌握一些，不能把眼光只局限在江口特区。

眼下海门市的地皮，均价才十六七万，最黄金地段的地皮，均价也不超过四十万。这位大小姐，竟然一开口就将转手价定在了三百五十万，翻了好几十倍！

这还只是一个简单的比率，如果按照柳蔚虹刚才所说的“按揭游戏”，那就是可以鸡生蛋蛋生鸡地循环下去。

到后来，他最初投入的五百万，最终能变出多少钱来，可真是谁也说不好了，最保守的估计，也该有好几千万。

叶家明不是没见过钱，先别说他自己就是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当初和柳蔚虹、李荣添、罗达维在那场金融狙击战里，他也是眼看着几十亿的美金在眼前哗哗流过的。

可是这也太神吧！几十倍的利润，就算地产业是暴利行业，也不至于暴利到这个程度啊……当然，不能怪叶二少眼光太局限，他那时的房地产的利润绝对没有后世那么离谱。

“小妹，你是在说梦话吗？”

叶家明怕小妹是被大太阳晒晕头，说错数字了，他不怀疑他跟着小妹做琼海的房产开发能赚钱，但他很怀疑这个数字的科学性啊。

柳蔚虹莞尔一笑：“哟，二哥你能在这么热的地方睡着啊？我当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请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最后赚到的，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多！”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还真不少，记得你幼儿园的时候就敢把肥皂包在大白兔奶糖的糖纸里，骗我吃肥皂……”叶家明永远忘不了那恶心的肥皂味，小妹从小就那么凶残啊！

柳蔚虹一头黑线，忍不住叉腰吼了他一声：“喂！你也太会记仇了吧，大男人！”

“小妹……注意形象啊。”

把柳蔚虹激怒后，叶家明反而促狭地笑了起来，拍了拍柳蔚虹的肩膀：“你这样好像个泼妇。”

“……”

柳蔚虹心中默念了数遍“认真你就输了”，才把掐死叶家明的念头压下去。有个熟知你黑历史的邻家哥哥，是幸运还是不幸呢？真是忧喜参半的人生啊！

她的声音可能真的比较大，不仅将走在他们后面的陆晖等人吸引了过来，还引起了海滩上另一群游客的注意。

其中一个朝这边看了两眼，就快步走了过来，还大声朝她喊道：“薇薇，你好！”

柳蔚虹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瞬间黑了。

方东林！

她一点都不想看见这个男人，却还是在这天涯海角的琼海省遇上了他。是不是有点讽刺呢。

“薇薇，你们过来玩？”

方东林好像看不见柳蔚虹僵硬的表情似的，极为热情地和她说笑，还和叶家明也打了招呼。

其实方东林的奥博公司和叶家明的宏图公司，在江口市因为争地皮起过几次小冲突，两人的关系一点也不好，但方东林城府很深，当着叶家明的面从来都是彬彬有礼，让叶家明也没法直接给他甩脸色。

“嗯。”

柳蔚虹想起了方东林会在此出现的原因，脸色总算有了点好转，随口回了他一声。

她放在他身边的棋子，终于起作用了吧。

方东林在这时候到琼海来考察行情，表面上看起来是他自己跟风过来炒地皮，事实上却还是被柳蔚虹送到他身边的商业间谍怂恿的结果。

她会很高兴地看着他买下一块又一块的地皮，办越来越多的按揭，最后……被淹没在这场房产泡沫的浪潮里，死无葬生之地！

因为，重生而来她清楚地知道这场游戏在什么时候会崩溃，他却不知道底线在哪里，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

国人都有盲目跟风的心理，也有侥幸心理，总认为自己不会是最后一个，何况他们想，再怎么说，也有一块地皮在那里不是？

这就是后世那场巨大的地产泡沫破灭的原因，当泡泡越吹越大，总有吹破的一天！

柳蔚虹想到方东林几年后可能有的悲惨下场，面上的表情变得柔和多了。方东林还以为柳蔚虹对他还顾念旧情呢，正想与柳蔚虹“叙旧”，又看到柳蔚虹的脸色再次起了变化。

柳蔚虹的目光从方东林的肩头穿过，直视着他背后的一个高大男子。

那人缓缓踏浪而来，颀长的身躯被阳光笼罩着，像一枚金针直直扎进柳蔚虹的双眼。

再明媚的阳光，也无法驱散他内里散发出的黑暗气息。

连静书！

296：一日为兄长

在这个人人都穿着T恤短裤沙滩凉鞋的地方，连静书的一身黑衣黑裤极为引人注目。

这男人是从冥界来的吗？他就这么走在大太阳底下，竟还脸色如常，看上去丝毫没有流汗的迹象，这不科学啊！

柳蔚虹又侧头看了看不住擦汗灌可乐的叶家明，顿时觉得还是二哥正常多了。不对，拿二哥和连静书这种变态相比是不好的……

“薇薇，我们又见面了。”

连静书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若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会觉得他极潇洒出众吧。海滩边有不少泳装美女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几个帅哥了，相比起被棒球帽遮住半边帅脸的叶家明，连静书显然更引人注目。

风骚的男人！我们很熟吗？

“连先生，请叫我柳小姐。”

一遇上连静书，柳蔚虹立刻就不自觉地起了防备之心。这个男人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算计了去。

连静书不以为意地笑笑，知道柳蔚虹是在说上回他给她打电话时放狠话，叫她“柳小姐。”

“薇薇，上次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难得出来玩一趟，别因为我而坏了你的心情，好不好？”

叶家明不满地眯起了狭长的丹凤眼，这连静书老是冲着小妹献殷勤想做什么？尽管他不喜欢唐飞扬，可他更不喜欢连静书这种阴气沉沉的男人。

柳蔚虹动了动嘴角，懒得和这男人纠缠下去，直接挽上叶家明的手弯转身就走。

“走吧，二哥。”

她完全没打算给连静书留面子，有必要吗？其实他们基本上都算撕破脸了吧。

在她和叶家明到风华酒店“闹事”后，风华酒店被勒令停业整顿，许家的大少爷许茂回香都治伤去了，也没脸继续在这边呆着，连静书和许家的关系一度陷入僵局。

从那以后，风华酒店的情色服务业被迫叫停，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被其他酒店抢去了很多生意，连静书不恨自己才怪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柳蔚虹就是认定，那次曹磊在京城买地和当地居民起冲突最后闹出人命的事情，就是连静书在背后策划的。之后的推波助澜、借一号首长之口挑拨柳家和最高首长的联盟关系，况家肯定脱不了嫌疑。

可惜柳家人尽管拿出挖地三尺的功夫来彻查了那件事，还是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这反而让柳蔚虹更加确定是连静书的手笔。

只有这么阴狠毒辣的男人，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吧，她对连静书的“偏见”，估计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了。

看着柳蔚虹的背影在沙滩上渐行渐远，连静书的表情还是没发生什么变化。方东林走过来，摇头笑道：“静哥，这丫头是越来越倔强了，你们真是闹僵了？”

“呵呵，不说这些了。”连静书不打算和方东林聊柳蔚虹的事，方东林只是他的朋友，而不是他的密友——实际上，连静书也没有密友。

他只相信自己，不相信任何人。

柳蔚虹，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和我大姐在接触吗？算你狠，竟想到要动摇我在连家的根本……

连静书收回看向柳蔚虹的目光，转头与方东林继续谈起奥博公司要在附近开发地皮的事情来。这次是况传威拜托他过来给方东林的投资把把关，毕竟是上千万的大投资，不容马虎。

只不过，叶家明要在这儿投资？还是柳蔚虹自己的那个朝阳地产……连静书一边和方东林说着话，一边想着柳蔚虹的事，时不时在心中盘算一二。

要是能把柳蔚虹的投资搅黄了，不也挺开心的吗？

最开始的时候，连静书想要征服柳蔚虹，因为骄傲美丽的她正是他最喜欢的猎物。几次交锋后，他不得不承认，柳蔚虹的智谋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有时比自己还要更强大。

几个月前，看到柳蔚虹出现在南巡队伍中，连静书明白自己过去与她正面对上的做法确实很不明智，这个女人，不能以平常的法子来对付啊。

“薇薇，我看连静书那家伙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要不要我找人教训他一下。”

柳蔚虹娇嗔道：“二哥，你怎么还是这个性子。”

一不小心，叶二少打架天王的脾气又冒头了，不过他现在要教训人，也用不着自己动手了，自然有人替他去卖命。

柳蔚虹却想到了她去年让阿球——也就是李荣添的兄弟何波成立的南方保全公司，这家公司说白点，就是培养保镖和打手的……呃，说白了真不好听啊，不过事实上就是这么回事。

南方保全公司的总部设在南都市，以何波的名义注册，也是对外承接业务的。第一批招进来的员工都是叶霆介绍来的退伍军人，素质很好，不需要怎么培训就能直接上岗了。公司的业务主要是负责安保工作，比如什么珠宝展览之类的活动就需要聘用他们的人来做事。

保全公司在内地还是新生事物，不过柳蔚虹让阿球开这家公司，并不是为了赚大钱，能赚钱固然不错，更重要的是为她培养一些随时可以拉出来用的人手。

劳心者治人，当领导的人不必事事躬亲，懂得用人就好了。这家保全公司发展好了，对她的其他事业也是有帮助的。

柳蔚虹和叶家明一行考察了几块地皮后，叶家明实在受不了这个大太阳，拉着柳蔚虹回酒店躲阴去了。在酒店的空调房里，叶二少的血槽总算恢复了不少，当下便很爽快地对柳蔚虹说：“行了，我看这边投资环境还过得去，我就跟你再玩一把吧，你们买剩的地，匀一块给我就好。”

“那行。”

柳蔚虹直接把几本资料拍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些地皮的资料，到时候选两块叫你们的人去看看，要是合适下手我就叫陆晖帮你们买了啊。”

“没问题。”叶家明挥了挥手，一咕噜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卫生间去洗脸，“啊，我这一头的汗，真是……”

“至于嘛，小时候咱们去北河别墅那边玩，也没见你这么怕太阳啊。”柳蔚虹撇了撇嘴，忽然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

“请进，门没关。”

门一开，陆晖走了进来，恭敬地对柳蔚虹说道：“柳小姐，我们这边合作的一家公司今晚要开个海滩派对，请您和叶先生以及我们的工作人员一起参加。”

听到那家公司的名字，柳蔚虹思量片刻，说：“我们以后和这家公司合作的时候还多着呢，好，我去。啊……二哥你呢？”

说话间，便看到叶家明拿着白浴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居然光着膀子……真没形象啊！

他看到屋里有人，也愣了下，随后才听到柳蔚虹的问话，问清了前因后果，叶家明点点头，说：“我也去。”

陆晖脸上表情完全没变，在得到柳蔚虹同意后就退下了。只不过走到门外，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心想着柳小姐和叶先生的关系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密切啊。

“二哥，你看看你，又让人家误会我了吧！”

柳蔚虹人精似的，哪会看不出陆晖眼里一闪而过的异样，只不过她也不能揪着陆晖解释什么，那就更尴尬了。

上回被唐飞扬误会她和叶家明单独过夜，这次又被陆晖看到这种诡异的情景，都是二哥的错！

叶家明毫不在乎地说：“误会就误会了呗。你是怕她去和唐飞扬告状？别告诉我……你会在乎那个人的感受啊。”陆晖是唐飞扬的嫡系，这事叶家明也早知道了。

他一甩头上的浴巾，转身再次走进卫生间穿戴，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

是吗，自己是因为怕被唐飞扬再次误会，才会对二哥不满？柳蔚虹很想反驳叶家明这话，但却隐隐觉得有些心虚。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真的接受了自己是唐飞扬“未婚夫”的事实……

叶家明出来的时候穿上了T恤，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爽朗的表情：“好啦，下次我会注意。走吧，叫上人一块吃个午饭去，赶紧吃饱睡个午觉补眠下。”

“嗯，那我们去楼下餐厅吃吧。”他们住的是很高档的酒店，当时还没有星级评判这种制度，这酒店的程度基本上有四颗星了。

柳蔚虹笑笑，刻意将刚才的不愉快跳过，又拉起叶家明的手往外走。

叶家明反手将她柔软冰凉的手儿握住，默默牵着她穿过铺了厚厚地毯的走廊，就像儿时带着她穿过家属大院宿舍楼那长长的过道——

他的小妹长成大姑娘了。

当他终于意味到这一点的时候，小妹的身边却已有了别人，就连她的心里……给他留下的位置，大概也就是哥哥了吧。

一日为兄长，终身是兄长。

甚少多愁善感的叶二少，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脚步变得很沉重，他一直都拥有这世上最好的那个姑娘，只是他从来没有正视过她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

没关系。

他是她的二哥，永远都是。

297：冤家路窄？

夜幕降临时，陆晖再次来到柳蔚虹的房间。

柳蔚虹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小礼服，轻柔的雪纺礼服裙上是水墨晕染的抽象图案，显得高贵又神秘。

而叶家明也一改白天的悠闲装扮，雪白笔挺的衬衫一尘不染，穿在他堪比模特儿般挺拔的身上，极为潇洒。

陆晖将两张邀请函递给二人，恭谨地在前方为他们引路。

今晚虽说是海滩派对，但既然是商务酒会，自然不可能真是在海滩上举行狂欢派对。事实上，举行派对的地点是在海门市新建起的另一家酒店里，只不过那家酒店的一面正对着海滩。这样其实是最好的——既享受着现代化的酒店会场服务，又可以欣赏海上生明月的美景。

东道主是海门市本地比较大的一家地产企业“阳光地产”，和朝阳地产近来有些业务上的来往。同行未必都是对手，很多时候也可以携手合作的，他们帮助朝阳地产在海门市发展，而朝阳地产同样也能帮他们打开在南方省的市场。

“哦，这家公司是罗家的子公司……”

柳蔚虹一开始没注意，听陆晖说了以后，才想起来，这不是罗达维他爸手下某个集团的子公司吗。

柳蔚虹一直与罗振祖维持着比较友好的往来，尤其是柳蔚虹随最高首长南巡后，罗振祖对她更热情了。前些天还亲自给她打电话，笑哈哈地和她聊家常来着，他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要说柳蔚虹和他有啥家常好聊的？还不是想提醒柳蔚虹——我看好你哟！

谢谢，我也很看好我自己呢，柳蔚虹暗笑。

朝阳地产在海门市的投资，柳蔚虹除了指明大方向外，没有过多地干涉，所以也不知道曹磊陆晖他们和罗家做起了生意。想想也正常，大家都在地产圈里混，免不了要经常碰面的。

海门市尽管是刚刚发展起来，这酒会举办得倒是像模像样，格调并不低。轻柔的钢琴声伴随着会场大厅外的海浪声淙淙响起，绅士淑女们都穿着得体的礼服，手里举着香槟杯子低声说笑。

会场与一小片海滩连在一起，客人们在厅内待得闷了，也可以到外面的海滩上走走散心，据说晚些时候，还会燃放一些烟花来为酒会助兴。

柳蔚虹轻轻靠在大厅的巨型玻璃门边，站在灯火的阴影里看着厅中喜笑欢谈的红男绿女，时不时呷一口杯中的冰柠檬水。公司的事有陆晖在打理，她就不必事事躬亲去和人谈了，低调点好。

她深知月满则亏的道理，近来她出的风头已足够强劲，在某些不需要刻意出头的场合就少露点面吧。要不是因为要替陆晖打打气，她也懒得来参加这个宴会。

“咦，薇薇？”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柳蔚虹讶然回头，失笑道：“戴维！你怎么也来了？”

虽说阳光地产是罗家的公司，但在这儿看见罗达维，柳蔚虹还是挺意外的。罗达维很少参与家族生意，他那对嫡出的兄姐也不喜欢看到他掺和家里的事……他怎么会在这儿？

罗达维身边没有女伴，先前只是在和几位中年男子聊天。他快步朝柳蔚虹走来，笑道：“他们这边正好需要一个我们家的人出面和政府打交道，恰好哥哥姐姐他们都在欧洲，爸爸就叫我过来帮个忙。”

“哦，是这样……”柳蔚虹了然一笑。罗振祖上回和她“闲聊”的时候，也提了好几回罗达维的名字，她可不认为罗振祖对这个庶出的儿子真有那么深的感情，只是看到自己和罗达维交情很好，才会对罗达维重视起来吧。

罗达维看起来是个到处晃的富贵闲人，其实却是个扮猪吃虎的家伙。柳蔚虹知道他在美国的科技公司现在名气越来越大了，而他在她“怂恿”之下在花荫高新区开的网络公司也开始在国内市场上崭露头角。IT界未来的大鳄啊，柳蔚虹很为自己有这么优秀的朋友感到自豪。

两人说了会儿话，罗达维突然说：“薇薇，最近我看到一篇写日元升值的文章，是不是你写的啊？”

柳蔚虹惊讶地瞪圆了杏眼：“戴维，你好厉害，这都能看出来？”

罗达维得意地笑笑：“嘿嘿，我认识你多久了？那文章虽然用语很严谨专业，但是思路嘛……分明就是你经常说的那些话。再说，国内的经济学家写文章都很枯燥，你写得比较有趣呀。”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还是因为同时参加一场金融讲座才熟悉起来的，罗达维对柳蔚虹在金融方面的敏锐感触很欣赏，认为她具有国际的眼光，而且往往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奇特观点。

比如他刚才说的那篇文章就是如此。

这篇文章发在《经济日报》上，而且是比较重要显眼的位置。

要说以柳蔚虹的学历资历什么的，写个文章上全国性的大报纸绝对是破格了，而且还是挂在显眼的头版上，更加不简单。

不过柳家大小姐要发文章，《经济日报》的主编能不同意？当初接到稿子的时候，主编和编辑们可都吓了一条。

都听说柳家这位大小姐是“少女政论家”，几篇关于苏国解体和开放路线的文章高瞻远瞩，发人深省，而且为柳家谋取了大好的局面。怎么她又想起要研究经济理论了？而且还是预测国际上最主要的两种货币的走势！

聪明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她这篇文章发表前，柳老爷子和柳成邦都是看过的，柳老爷子当时就赞赏说：“嗯，薇薇这样就很好，要站在全局的高度来看问题。爷爷老了，你们年轻人的未来还长，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像爷爷这样，老来才看透这个道理……”

柳老爷子也是有感而发，他一直是比较保守的，也是近年来受了小孙女的影响才开始放眼世界，才明白自己之前的的确确是错了。

这个世界，和他们那一辈所看到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柳蔚虹发表这文章，用的是佚名。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这作者因为写的观点比较“耸人听闻”，所以不敢用真名发表，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是人家柳大小姐低调，不想出风头啊。

“薇薇，你发这文章是想做什么？日元真的会升值？”罗达维有些拿不准，他虽然对柳蔚虹很有信心，可是他也不太认同文章里的一些观点。

“会升值！”

柳蔚虹肯定地点头。

她发文章，是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造势，这回她却不是为了自己或是柳家而已了，这件事做好了，能够为国家挽回上百亿的经济损失！

只是她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所以她要在《经济日报》上发文，召集更多的“同道中人”来一起研究这个问题。

“呵呵呵……薇薇你也喜欢研究经济？”

就在两人专注谈话的时候，一把让柳蔚虹皱眉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连静书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缓步靠近他们身边，在他左右的那两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也颇有些世家子弟的气度，满面傲然之色。

“戴维，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连静书朝罗达维举了举酒杯，他们曾一起打过野战游戏，不过罗达维对连静书的印象也不太好。

罗达维对他牵动嘴角笑笑，转而对他身畔的一个男子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许优。”

“哼！”

那叫许优的男子冷哼一声，说道：“罗达维，别和我装熟，我们没什么好见的。”他的另一个同伴也脸色不善地看着罗达维。

火药味这么浓……柳蔚虹明白过来，这又是一位许家的少爷吧？

上次她和叶家明、罗达维等在风华酒店“闹事”，让许茂少爷“很受伤”，而且还没法找回场子，许茂被潘莹蕾打得肋骨骨折，剩下半条命送回香都去了，害得许家差点和连静书拆伙。

现在看来，连静书手段挺高明的嘛，又把许家人哄好了？

“这是许茂的亲哥哥。”罗达维低头在柳蔚虹耳边提醒了一句。嗯，怪不得，兄弟俩都长得这么讨人厌！

“呵呵，都是一场误会……”连静书云淡风轻地把之前两方的冲突一句带过，笑着对柳蔚虹说：“怎么，薇薇你也认为日元会升值？”

柳蔚虹微一颔首，连静书又笑道：“前些天我也看到《经济日报》上有一篇说日元升值的文章，观点倒是很新奇，不过……呵呵，也就是新奇罢了。”

罗达维听他的语气，立刻明白连静书也知道了那篇文章是柳蔚虹写的，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如果连静书一直在关注着柳蔚虹的动向，那他知道也不稀奇。

“是吗？想不到连先生的目光如此狭隘，真看不出是在华尔街投行工作过的商业精英呢。”

柳蔚虹毫不留情地吐槽连静书，一点客气话也不掺的。

连静书还没说什么，许优就先冷笑起来。

“井底之蛙，夸夸其谈，还敢批评别人眼光狭隘？”

这一角的气氛霎时间便有些紧张了。

298：辩论

“你说谁井底之蛙呢，小子？”

叶家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许优。

他比许优高出半个头，加上更胜其一筹的容貌气度，立刻就把许优的声势压了下去。

这位许公子是香都许家的嫡系子弟，许家和罗家同为香都豪门望族，财雄势大，乃是商界领袖。许公子年纪虽然不大，比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却要好得多，乃是许家在内地各项产业的主持人之一，头上光环也是一大堆。

尽管由于许茂受伤，许家对连静书不太满意，可考虑到全局还是决定继续和连家合作。连家坐镇江海一带，在内地有极大的影响力，借助连家的力量，许家才能顺利拓展在内地的生意，而连家也需要透过许家稳定香都的势力，也算是一种政治上的资本。

连静书和许优的关系，表面上看和柳蔚虹与罗达维的关系是一样的，都是内地世家子弟与香都豪门公子结交，但柳蔚虹与罗达维之间那种同生死共患难的真挚感情，却是连许二人无法相比的。

“哼，你是叶家明？”

许优冷冷地将叶家明从头看到脚，刻意挺起胸傲视着叶家明，可惜无论是从外形与气势上都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这叶家明也是当时在风华酒店闹事打砸的人，弟弟没少在自己耳边唠叨这几个人的名字。

“哟，你也知道二少我的名字？那还不滚。”

叶家明一开口就让人有掐死他的欲望。开玩笑啊，叶二少“第一纨绔”的名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他真要嚣张跋扈起来，能把许优甩几十条街。许优能支配的金钱或许比他多，但许优敢像他一样从小看谁不顺眼就打谁，打的还都是些官宦子弟，打完了人家还得反过来向他赔不是吗？

和许优这种只懂得砸钱的少爷比起来，二哥的战斗力不要太强哦。

尤其在华夏国内地的土地上，叶二少这军旅世家出来的地头蛇怎会怕一个香都商家子。这人竟敢嘲笑他的宝贝小妹？叶家明只是叫他滚，已经算很客气了呢。

“二哥，你看你，什么时候才能收敛下粗鲁的脾气啊，咱们要给主人家留点面子。”

柳蔚虹在一边看似很懂礼貌地说着风凉话。

没错哦，我们是想给东道主罗家面子，才不是要顾虑你许公子的体面呢。

许优人如其名，从小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闲气！差点就要暴走了，幸亏他不是他那个没脑子的弟弟许茂，关键时刻还记得不能将叶家和柳家得罪太过，否则他真想和叶家明打一架。

其实他如果真要打架，叶家明是很乐意奉陪的……看看这小子那飘摇的小身板，不会也是在女人肚皮上度日的小白脸吧，瞧瞧那小腿纤细的呀……叶二少一个能干倒十个他这样的。

“家明，别这么大火气嘛，来，喝酒喝酒。”连静书的场面功夫甚是了得，居然当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要与叶家明碰杯，又低头与许优耳语两句，不知他和许优说了什么，许优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没有立刻拂袖而去。

这人真是深沉得可怕，柳蔚虹心想。

如果可以的话，她一点也不想拥有连静书这样的敌人。像许优这种看起来聪明、实则情商很低的大少爷，她要对付他不费一点力气，可是连静书……真让人难办呐。

希望连静宜争气点，能够拖拖连静书的后腿，那就太好了。

“薇薇，你刚才肯定日元会升值，不知道有什么依据呢？”

连静书的双眼又回到了柳蔚虹身上，虽然完全不赞同柳蔚虹的看法，但他对于柳蔚虹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柳蔚虹也不介意公开发表自己对日元升值的看法，她反而认为越多人加入讨论越好。

许优在一旁扬起了嘴角，表情颇为不屑。他旁边的同伴也是许家的旁支子弟，名叫朱子豪，看着罗达维与柳蔚虹、叶家明的眼神更是露骨的不满。

“那么请问几位，你们对未来几年国际金融走势是怎么看待的呢？尤其是日元汇率的走势！”

柳蔚虹反问道。

连静书尚未出声，许优却大声说道：“照我看，未来几年，日元会继续平稳，可能会略微走低。”

他出语惊人，一下子就给出了与柳蔚虹完全相反的论断。

“何以见得？”罗达维追问道。

既然是开始比较严谨地讨论问题，叶家明也不会故意找茬再挑衅许优，他在金融方面的常识比不上柳蔚虹与罗达维，便闭嘴不言，默默在一边喝着红酒。

香都是国际融合的大都会，股市期市与汇市交易成熟火爆，而许家更是有强大的智囊团，许优作为家族的嫡系子弟，他对金融的看法并不一定是不可取的，反而会带有他们家智囊团的影子。

说到自己熟悉的内容，许优的自信又回来了：“这个很好分析啊。十年前左右，日本经济高速增长，到了五年前，日本的GDP总额就快达到美国GDP总额的一半，而且其常年对美国保持贸易顺差，日本各大财团纷纷在美国大量投资，美国国内一片惊呼，说是日本经济侵略美国，掠夺了美国人的财富。为了对付日本的经济侵略，因此雷根总统联合了七国集团的其他五个大国，逼迫日本签署了广场协议，强迫日元升值，导致日本经济大衰退……”

许优停顿了一下，环视周围众人，发现柳蔚虹和罗达维都听得很专注，这让他有一丝诧异，看来这俩还真是有心研究经济理论的，他便也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叶家明还是心不在焉地喝着酒，对许优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反正无论许优说得多么有理有据，他都会当许优是胡说八道。

柳蔚虹在金融方面的见识，他是深信不疑的。赚一两次小钱还能说是勤奋与运气，但从她高中毕业那时起，她所做的每一项大胆投资都获益颇丰，那次黑色星期一狙击美国股市的时候，叶家明就对柳蔚虹的判断与魄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能把天荣基金发展到今天这样大的规模，柳蔚虹的实力还需要怀疑吗？既然小妹说日元要继续升值，而且还在全国性的金融大报上公然发表出来，日元它敢不升值？哼哼哼！

在叶家明心里，小妹的金手指是无敌的，所有和小妹唱对台戏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许优继续说：“眼下日元对美元，已经从广场协议之前的两百四十比一，抬升至目前的一百二十比一，整整升值一倍，日本的经济是出口外向型的，日元如此猛烈升值，对日本的经济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日本的经济，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些复苏的苗头，日元对美元的汇率，基本上也平稳了，如果再升值的话，日本的经济很可能会崩溃。因此，我认为，无论如何，日本政府也要守住这最后的防线，不然，日本就会很惨了！”

“要是美国政府再次强迫日元升值呢？”罗达维问道。

柳蔚虹暗暗点头，罗达维不愧是被股神看重的人，见识非比寻常，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他因为是庶出子弟，常常被人看轻，其实在柳蔚虹看来，罗达维在金融与经商方面的才华，在香都商家子中也是高段位了。

“不会的，一个过度削弱的日本，对美国没有好处！”

许优很肯定地说道，颇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度。

估计这个答案，就不是许优公子自己的推断了，而是许家高层和智囊团的整体看法。

柳蔚虹笑了笑，说道：“现任的美国总统是靠打经济牌上台的，目前美国国内的经济形势不见得很好，贸易赤字和财政赤字居高不下，整个美国政府都成了美元的奴隶。要拯救美国国内经济，美国政府就只能打其他国家的主意，日本就是一只大肥羊，美国人不会放过他们的。跟美国国内的形势比较起来，跟选民的选票比较起来，日本的战略盟友位置，就是一个摆设。美国政府一定会对日本再次下狠手的，掠夺其他国家的财富，是美国迅速发展的最便捷的途径！”

这番话一说出来，其他人倒是没什么，连静书的眼神一下子就锐利起来。

他对柳蔚虹的评价已经很高了，但料不到她谈论起国家大事和经济理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这似乎是他头一次直接听到柳蔚虹说这些。

能够以一介女儿身成为柳家家主的候选人，柳蔚虹的确不简单，她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朱子豪忽然问道：“掠夺其他国家的财富？不打仗，怎么掠夺？”

柳蔚虹笑着抿了一口冰柠檬水，没有急着回答。

这时候，也有些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讨论，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

不说别的，就看这几位的家世，就足够让商人们趋之若鹜了——柳家、叶家、连家、罗家、许家……都是今晚的商人们想落力巴结的对象啊！

在众人瞩目下，柳蔚虹再度轻启朱唇，缓缓开口。

299：十亿，答不答应？

朱子豪忽然问道：“掠夺其他国家的财富？不打仗，怎么掠夺？”

“很简单啊，比如你，如果是美国公司，在日本汇市楼市和股市相对平稳的时候，按照一百二十比一的汇率，将美元兑换成日元，进入日本炒作股票和楼市，由于日本政府正在刺激经济增长，加上大量外资进入，日本的股市楼市都会有所上涨，然后坐等日元升值，再从股市楼市里面抽身，连本带利全部又换回美元，不就全赚到了？日本辛辛苦苦积累起来的财富，就给你掠夺了嘛。”

柳蔚虹笑着解释道。

“现在我们国内有一些机构和企业，也是很盲目的进入日本，和日本公司合作，借他们银行的资金，什么低息贷款、无息贷款之类的，认为是占了大便宜，其实不是的，等日元一升值，我们措手不及，要吃大亏，凭什么我们要帮日本鬼子去顶这个缸啊？”

她这种大胆之极的言论一出来，身边围观的人群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柳家这小姑娘太异想天开了。

“日本政府，也不会听凭美国宰割吧？”朱子豪不服气地反诘道。

“呵呵呵，日本对美国依赖太深了，不仅仅是经济依赖，防务上也是全部依赖美国，美国真要抽他的血，他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柳蔚虹没计较他的语气，还是很温柔地为他解答。

美国的经济大鳄们都很狡猾，从表面上看，美国对日本提出的要价是冲着日美贸易顺差去的，有些甚至是为了日本好，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除了扩大内需、扩大从美国的进口外，其他四大举措尤其是日元大幅升值对日本经济带来的负面影响都非常明显。

比如，诱导日本加快日元国际化步伐一招，表面看是为了提高日元的国际地位，但骨子里却是一步损招：

通过日元国际化，国际热钱可以更方便地自由兑换，境外投机者可以更方便地获得日元资产；通过热钱涌入以及日元资金和资产的大量买入，市场力量可以推动日元持续、快速地升值，既为投机者获取汇兑受益，又达到削弱日本制造业竞争力的目的。与此同时，热钱大量进入股市房市，在为投机者提供丰厚的投资收益的同时，还制造了空前的资产泡沫，为日本经济的长期低迷预先挖好了陷阱。

对待日美之间的这一段历史，某些经济学家曾认为，日本经济泡沫化是其货币政策失当、货币环境过于宽松造成的，但实际上，只要认真去研究历史就可以知道：日本出现宽松的货币环境，完全是日元升值及美国不断施压的结果。

柳蔚虹重生后在金融方面狠下苦功，关于日元升值的论断并不是她一时兴起说出来的，而是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研究。

“呵，想不到柳小姐还在读大学呢，对国际金融局势如此了解。”许优找不到话来反驳柳蔚虹，只得皮笑肉不笑地反讽她纸上谈兵，话说得很好，但配合他的表情和语气来理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哪里，我只是听戴维常常说起，才会有这些想法的。是吧，戴维？”柳蔚虹很大方地把自己的见识转移到罗达维头上，让罗达维也沾沾光，也是替罗达维压许优一头的意思，估计罗达维小时候没少受这些世家嫡子的气！

罗达维一愣，随即明白了柳蔚虹的用意，心里有股微微的暖意，他并不在乎能不能压过许家的人，但柳蔚虹这朋友确实很够义气，和她做朋友，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柳蔚虹又看着连静书说：“再说了，讲到国际金融局势，谁能有连先生这位华尔街金融精英厉害呢？尤其是在期货市场上，连先生的眼光，呵呵呵呵……”

连静书立刻反应过来，柳蔚虹是在暗讽他过去联合况家设计她小姑父炒国际期货的事情，这小丫头果然很记仇啊……和他一样呢。

许优说不过柳蔚虹，却冷笑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仍然觉得柳小姐这话有点危言耸听了，我认为一个相对稳定的日本，对美国还是有利的……”

“现在中央的大方针是睦邻友好，柳小姐这么说，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柳蔚虹双眉轻扬，这许优果然比他弟弟要“出息”呢！

许优前半段话，还可以理解为纯粹的“观点不同”，后半段话就很是“居心叵测”了，难为他一个香港来的世家子，对内地官场上的手法也能这么了解。

他是想制造“柳家的女儿在影响华日关系”的舆论呢，能在眨眼间想到这一层，不愧是阴谋家连静书的朋友啊。

“许先生多虑了，这就是个纯经济问题，与中央的大政方针没有关系。况且国家外交的目的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甚至是谋取更大的利益，明明知道会吃亏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做？”

许优淡淡说道：“柳小姐你太武断了，你怎么就能肯定，日元必然升值？”

柳蔚虹眼眸一转，思索片刻后笑道：“许先生对日元走势的分析，是不是能代表许氏财团？”

“那又怎样？”

许优已经开始不耐烦了，纨绔子弟的脾气渐渐冒头。

说到在内地的地位，或许我许优一个外来人不如你柳家大小姐，但在经济领域，你一个丫头片子算个屁啊？

和我谈经济，你还不够格！

“果真如此的话，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柳蔚虹继续微笑说道，甚是气定神闲。

“好呀，你想怎么赌？”

许优更加暴躁，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还有那个可恶的罗达维，一个私生子！在他们面前退缩，他以后还要不要在香都上流社会混了？

跟我比钱多？哼哼哼！

连静书露出一丝忧色，想要阻止许优的冲动，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无法做出任何提醒，这时候叫许优不要玩，许优绝对不会领他的情，只会认为他在扫自己的面子。怎么，难道你连静书也认为我会输？

所以连静书只能静观其变。

“二哥，十个亿，你能不能筹措出来？”

十个亿？

周围的路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们集体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不是没见过巨款，问题是……十个亿的流动资金，内地哪个公司有这种气魄？叶家明那个宏图地产，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亿呢！

叶家明本来一句话也不插嘴，不曾想突然被柳蔚虹点了名，他只愣了很短的时间，便点头说：“能！”

小妹对他的身家，说不定比他自己都了解，她突然这么说，肯定有她的用意，他只要百分百配合就好了。

“十个亿……你确定？”

连静书这么镇定的人都呆住了，情不自禁反问了一句。

“对啊，就是十个亿。”柳蔚虹笑着重复了一次，这时人们才真正哗然起来，纷纷议论着：“天哪，柳家千金这是要干嘛？”

“太夸张了吧，十个亿！”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许优也晕菜了，他没想到柳蔚虹嘴里会吐出这么惊悚的一个数字。

这还是柳蔚虹考虑到不能把许优整得太惨，不然她就开二十亿了，亏死他，让他永世不能翻身！

她只是想到抓住这个机会，制造个大新闻出来震惊下国内金融界，引起大家对日元升值这件事的重视。过后，她自然还要以此大做文章的。

“那么，许先生，咱们就是这样，各出十亿，你沽我揸，日元汇市，咱们对冲！一年为期，如何？”

柳蔚虹的美目紧紧盯着许优，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容，就像看着自己撞进了陷阱的猎物。

许优完全变了脸色。

他实在不曾料到，柳蔚虹竟彪悍到这个地步，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最初的设想！

他只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半桶水的黄毛丫头而已，为什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她说“十个亿”时候的语气，就像是在服装店里买条裙子那么轻松自如。

“叶家明，你确定要陪她疯？”

许优转而看向叶家明。

叶家明耸耸肩，说：“小妹，你看，有些人就是这么输不起，你还是找别人玩吧。”

他这话没有回答许优的问题，却把许优损得够呛。

许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睛都红了——当然不会是想哭，而是气的。

尽管他是许家嫡系子弟，在许家的地位很高，但是要在瞬息间决定十亿资金的使用，却也难以做主。

他原本希望叶家明比柳蔚虹理智点，不要玩得这么大，谁知道这个叶家明完全不给他面子。

“我不觉得我们家薇薇在说疯话，她说日元要涨，那就一定会涨，百分百赚钱的生意，为什么不做？怎么，你害怕？”

“谁害怕！”

许优心虚地直着脖子反驳了一句，朱子豪觉得不对头，扯了扯许优的衣角，低声说：“算了，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你别拉着我！”许优没法冲柳蔚虹发火，只能把火气对准朱子豪了。连静书暗暗摇头，这个许优，还是过得太顺了，一点事都藏不住，又一个猪队友啊！

偏偏在这时，罗达维出声了。

“薇薇，我也给你们凑一两个亿吧？家明你公司家大业大，赚多赚少无所谓，也让我分点好处啊……”

罗达维居然也来凑热闹，这让许优更是没法下台，直接被顶到了墙上。

答应，还是不答应？

300：唐飞扬要调走了

许优被彻底激怒了。

“这么说，柳小姐认为自己稳赢不输了？”

他死死瞪着柳蔚虹，冷冷地问道。

柳蔚虹不为所动，淡然一笑：“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而已，许先生要是对自己的判断没信心，谁也不会勉强你的，我二哥难道还能逼着你按手印啊，是吧？”

连静书就笑了。

“薇薇，别孩子气了，虽然许先生对日元的看法和你不一样，你也不必开这么大的玩笑嘛，到时候柳叔叔听到这事，肯定要怪我没劝你呢。对了，快放烟火了，咱们一块到外面散散步，看看烟火，如何？在这里看烟火，一定很漂亮的。”

连静书这一番话，连消带打地，不停提醒周围众人柳蔚虹的年龄与身份，就是个还在读书的小女孩罢了，你们还把她的话当真？散了吧散了吧！

不得不说连静书这一手挺高明的，明着贬柳蔚虹，暗里却是在帮许优，许优察觉到连静书在替他解围，也心中一动，没有继续冲动地打断他。

连静书和朱子豪不同，朱子豪是依附许家生存的，连静书却和他只是盟友关系，所以对于连静书的做法，许优还是表示了尊重。

偏偏叶家明绝不肯这么轻易放过许优，就冲着许优刚才对柳蔚虹不客气，叶二少不削死他算很客气了。

“是啊，薇薇，算了吧。这么大的事情，许先生也不能马上拿主意的，还得回去与许家的长辈们商量一下才行呢。”

叶家明笑吟吟地添上一句。

他本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不把许优逼到墙角，也太不符合叶二少的嚣张性格了。

看到叶家明一再掺和，连静书心中暗恨，却真的不能再开口劝了。否则，许优刚才对他的一丝感激之情也会消失得一干二净的。

算了，自己反正尽过力了，而且对于日元走势，连静书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大变动，就让柳蔚虹发疯去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都没有了退路。

许优可以不在意自己的面子，却不能不在意许家的面子，要是让许家长辈知道他在罗家宴会上出糗，回去肯定也少不了一顿狠狠的训斥！

谁让他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满，反复肯定日元不会升值？

“好吧，既然你们要玩，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许先生真是爽快人。那二哥你就快点把资金调拨到位，和许先生签好这个对冲的协议吧！”柳蔚虹对叶家明眨了眨眼，意思是钱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李荣添的天荣基金那儿，流动资金远远超过十个亿，这点数目，柳大小姐还是拿得出来的。

“没问题！”

叶家明答得那个爽快啊，他其实对于这个所谓的“现汇对冲”到底如何操作，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过没关系，自己就是挂个名，真正操作的是小妹或者李荣添，怕什么？

随后放烟花的节目是主办方下了大本钱的，可惜没人有心情看了，人人都在议论着柳蔚虹与许优对赌十亿的事情。

十亿啊，这个数字谁听了不胆寒？在这个“万元户”就能被称为富人的时代，十亿是个什么概念！

回到酒店里，叶家明迫不及待地问柳蔚虹：“小妹，你拿得准，一定能赢？”

柳蔚虹就没好气地瞥了他两眼，说：“怎么，刚才你不是对我很有信心嘛！”

“嘿嘿，那是在外人面前，要给你撑场子啊！现在就咱们自己人了，你给我交个底呗。”

“你怕什么……又不是用你的钱当本钱。”

叶家明立刻不满了：“你这话就不对了，难道你的钱我就不能在意啊。”

“好吧……”柳蔚虹拍了拍心口，假笑道：“哎哟我好感动，被二哥在意了。”

“喂，你别大意啊，许优或许是个冲动的傻瓜，他后头的许氏财团，可不是吃素的，一大堆的金融专家呢……”

其实这话完全是出于叶家明对那傲慢的许优的偏见，要知道，能够得到家族的重用，统领内地投资产业，许优怎么可能是个傻瓜。

“那又怎样，金融专家多就管用啊，骗吃混饭的专家不要太多哦。我要是认真起来，把他们许氏财团的人加在一起，全部家当都押上来，我要赢他们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啦。”

叶家明笑着去刮柳蔚虹的小鼻子。

“好啦好啦，知道我们小妹最厉害。”

“哼哼，我本来就很厉害！”柳蔚虹皱眉拨开叶家明的手，气哼哼地把他推出门去，自顾自洗澡休息了。

刚刚从浴室出来，房间里的酒店电话就响个不停。

“喂？”

柳蔚虹拿起话筒。

“是我。”

唐飞扬低沉浑厚的嗓音在电话那端响起，柳蔚虹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有一丝微微的悸动，旋即把那份心情压下，才说：“怎么了，突然打电话过来。”

“薇薇，你和许家的人杠上了？”

“啊……你消息还真快。”

柳蔚虹情知是陆晖告诉他的，心里倒也不恼，陆晖本来就是他的人嘛，再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嗯，你自己注意就好。”唐飞扬没有反对她拿十亿资金出来对赌的意思，让柳蔚虹有些安心，还好，他一般不怎么干涉自己的事。

现在想来，她以前老觉得唐飞扬霸道，不讲理，可是唐飞扬真正干涉过自己的事情又有多少呢。

就连那次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近乎疯狂地去狙击美国股市，唐飞扬还特意在半夜打电话来让她放心。

“还有事吗？”柳蔚虹想到这些，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唐飞扬停顿了片刻，说：“薇薇，我要调走了。”

什么？

柳蔚虹这回真是愣住了，她离开南都的时候还没听唐飞扬说起啊。

“马上要调走？这么急？”

“也不是马上，不过也快了……爷爷刚告诉我的，让我有个准备。”唐飞扬说：“应该是要到潜州去，代市长。”

“是吗……潜州？”是新安省的潜州市吧，他的父亲唐晏，目前正在新安省担任省委书记的职务。

柳蔚虹的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代市长，潜州的市长是突然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不管怎么说，这对唐家来说是个好机会。

新安省是唐家传统的势力范围，被称为其“后花园”。当初其实唐家就是想把唐飞扬放到新安省的，只是唐飞扬坚持要到南方省来，给唐家长辈的理由，是他想在南方省这种挑战与机遇并存的改革前沿阵地锻炼下，事实上却是为了柳蔚虹而来。

唐飞扬担任花荫高新区区委书记时间很短，但闹出的响动却不小，招商引资这一块的成绩十分亮眼，短短几个月就落实了五千多万的投资。另外其以信息产业链为主打的经济蓝图，同样取得了很好的效果，高新区内迅速建立起了多家科技公司。

例如罗达维就将他美国公司的分公司开到了花荫高新区，还另外投资注册了一家门户网站“飞天网”——柳蔚虹认识到预先抢占国内网络市场的重要性，未来的世界可是信息为王的世界，掌握了几家大型的门户网站，她的潜在关系网络必将有一个质的飞跃。

在制造业方面，除了柳蔚虹和他一块谈判拿下的那两位海归学者建立的DVD公司，还有几家重要的大型工厂也开始投建，放眼整个花荫高新区，处处是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为此，最高首长在年初南巡期间，还特地当面表扬了唐飞扬，说他是个有开创意识的、敢作敢为的年轻干部，还说我们的国家就需要这样的年轻人。之后唐飞扬在南方省的工作更加顺利，花荫高新区的面貌也是日新月异。

然而，他还是要走了。

柳蔚虹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因为柳成邦调走，而新调来的南都市委书记并不是唐系、柳系干部的缘故。

唐家不放心刚刚作出点成绩的唐飞扬再被人阴了，所以才趁着这个机会把他调走。

从这里柳蔚虹还可以看出，当初想谋杀唐飞扬的某一派内部人士，估计已经被查出来了，而且得到了“妥善处理”。否则，唐老爷子不会这么明显地把唐飞扬捧起来——按照常理说来，唐飞扬此去就是要在新安省内进步，慢慢在“后花园”里被培养成高级干部，接任唐家家主。

若不是唐家内部肃清了一些野心家，唐老爷子和唐晏这位家主，是不会轻易做出这么招人注目的举动的。

“首长南巡的时候，唐老爷子特意将你叫过去，就是为这件事做铺垫吧。”

柳蔚虹那时候注意力没放在唐飞扬身上，回想起来才了解到唐老爷子的用心良苦。

就像柳老爷子借着让柳蔚虹“伴驾南巡”宣告她接班人的地位一样，唐老爷子让唐飞扬在最高首长面前露脸，也是如此想法。

“……我过几天就回去了，等我回到南都再说吧。”

柳蔚虹和他互道晚安，默默挂断了电话。

唐飞扬要离开这里了，她……不是一直努力不去在意他的吗？为什么还会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呢……

301：谢谢你，曾路过我的生命

不知不觉间，秋天来了。

“薇薇，外面下雨了哦。”

鲍娜娜从阳台外回来，怀里抱着一堆晾干的衣服，她一进来，就带进几丝飘飘洒洒的秋雨，柳蔚虹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忙揉揉鼻子，自言自语说：“奇怪，今天打了好几个喷嚏了，我还是去冲一包小柴胡冲剂预防感冒吧。”

“嗯，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了。”范克柔刚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锅热汤，她示意柳蔚虹到客厅餐柜里去拿感冒药，说：“先吃了晚饭再吃药吧。”

“好！”

柳蔚虹动了动鼻尖，克柔煲的汤越来越好喝啦：“今天喝什么汤？”

“乌鸡汤，这种换季的时候正好喝了滋补滋补。”

范克柔手脚麻利地把另外几个菜也端上桌，解开围裙在柳蔚虹身边坐下，两人刚把汤勺到碗里吹着汤面上的热气，收拾好了衣服的鲍娜娜也上了饭桌。

“嘻嘻，薇薇你老是打喷嚏，怕不是感冒，而是某人在想你呢。”

“同学，你这么说话很不科学啊。”

柳蔚虹白了她一眼，自顾自喝起汤来。鲍娜娜却还不肯放过她，继续打趣道：“哎呀，我可没说错，人家是很想念你没错吧？两天一个电话，还老是找借口给你寄什么潜州特产，多有心啊！”

范克柔也在一旁但笑不语，唐飞扬的确很有心呢。

七月份的时候，唐飞扬正式调动了工作，离开花荫高新区到新安省潜州市担任代市长。

这是唐飞扬仕途上又一重大的进步，28岁的地级市市长，尽管前头加了个“代”字，在华夏官场上依然是极为另类的存在，就算他头上有唐家太子爷的光环，还是会引人侧目。

柳蔚虹知道他去到那边，肯定工作也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要收服那些比他大十多二十岁的属下，肯定也要费很多功夫吧。

但这是他的命运，他只能往前走，没有停留与休息的资格。就像柳蔚虹，既然选择了要为家族奉献自己的心力，就只能放弃许多平常女孩所能拥有的权利。

比如谈一场单纯的恋爱，比如度过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柳蔚虹觉得自己还没怎么享受过大学生活呢，她就已经结束了大学三年的学习，进入了中文系研究所攻读古代文学。

研究生的学习环境比本科生更宽松，柳蔚虹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做自己的事。

首先当然是陪伴家人。

整整一个夏天，柳蔚虹都留在京城陪伴爷爷奶奶。父亲和廖姨还有弟弟也搬回了京城，他们住在组织分配的高干宿舍里，还给柳蔚虹留了一个房间。不过，柳蔚虹在京城时大多数都住在柳老爷子的青松园里，似乎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在青松园散步走动时，她也会遇到一些年高德勋的世家长辈，这些长辈都会停下来和她说两句鼓励、关心的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柳家将来起码有一半的资源会用在这个女孩子身上，所以，不能把她当成普通的晚辈来看待，这可是柳家未来的继承人呐。

柳老爷子的身体并不好，但也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尽管一天里他有大半时间卧床休息，可每天早上和傍晚，他还是会在柳蔚虹和护士们的搀扶下，到庭院里去走走。

看着爷爷日渐消瘦的面容，柳蔚虹心里头简直难受极了。

前世，爷爷在她二十岁生日后不久便去世。这一回，柳老爷子却捱过了那一天，并且主治医生们说老爷子的病情短期内还是安全的，大概不会有什么变动。

这让柳蔚虹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希望，不管怎么说，爷爷比她之前经历过的那一世要长寿，就算能多活一天都好……她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坚强起来，但亲人的去世这种事，不管经历几次都会让人痛彻心扉。

直到开学后一个多星期，在柳老爷子和柳老太太屡次催促下，柳蔚虹才回到华南大学报道。

而她的好朋友鲍娜娜还在读大四，鲍娜娜的男朋友路夏比他们高一级，六月毕业后，到南都电视台当了一名记者，工作非常忙，而他们华大记者团的团长颜帆，则到远方的江海市电视台工作去了。

颜帆毕业前，曾经将柳蔚虹约出来吃了一顿饭，路夏和鲍娜娜都很识趣地没有当电灯泡，让颜帆好好地与他暗恋了几年的女孩告别。

吃饭时他们只说些很普通的话题，比如电视台工作会很忙很繁杂啦，比如江海市这十里洋场现在有多繁华啦……直至互相道别，颜帆都没有向柳蔚虹倾诉他的感情。

这是他青涩的水木年华中一段温馨的回忆，从头到尾都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还记得她初次参加华大记者团新生甄选会时的样子，同样记得她写的那些发人深省的好文章，颜帆对柳蔚虹的好感萌芽，从来与她的相貌、家世无关，他所欣赏的是她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成熟思想与性情。

曾经他也试图接近她，然而很快就知道她其实并不属于“学生的世界”。

不过，只要能够站在近处欣赏着她，对他来说就已足够了。

临别时，颜帆送了几本他认为比较好的新闻著作给柳蔚虹，尽管他想柳蔚虹以后不会从事记者这一行，她应该还是很喜欢新闻写作的。

柳蔚虹含笑接过书，和他挥手道别，他看着她走到不远处便上了一部车子，那是她的“表姐”每天开来接送她的……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偶尔降落凡尘与他们这些俗人有短暂的来往，然后终究还是要回到她那个世界里去的吧。

颜帆一点都不失望，反而很开心。

谢谢你，曾路过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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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楚庭俱乐部。

柳蔚虹坐在1号别墅后方某座小巧的亭子里，慢条斯理地切着手中的牛排，眼角时不时逡一下对面的俊男美女。

这对甜蜜蜜的情侣不要在她面前秀恩爱好吗？每吃一口都要对望而笑是要拍偶像剧吧！

“唉……”

柳蔚虹终于无奈地感叹一声，假装捂眼说道：“对不起，我眼睛很刺痛，你们继续……”

“哈哈哈！”

叶霆爽朗地笑起来：“薇薇，你是在嘲笑我们吗。”

薛丽佳脸微微红起来，嗔怪地瞪着叶霆，叶霆放在桌下的手就拍了拍她的膝头，促狭地给她飞个眼波，薛丽佳的脸更红了。

“看看你们，也太甜蜜了吧，两个人之间好像被无形的胶水黏起来似的……我说，霆哥，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

柳蔚虹和他们都很熟了，说话没什么可顾忌的，薛丽佳如今是柳蔚虹手下一大臂助，要是她和叶霆结婚的话，柳蔚虹会给她添一笔丰厚的嫁妆。

“快了，年底吧。”

叶霆很大方，他都三十多了，薛丽佳也不比他小多少，早该成家立业了。柳蔚虹知道过年时薛丽佳到京城去见过了叶霆的父母，好像也经历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折吧。

据说一开始叶家两老并不是很满意薛丽佳这香都人的身份，觉得没法给儿子的前途提供帮助，后来好像听说了薛丽佳和柳蔚虹非常要好，态度一下子就变了。薛丽佳和柳蔚虹说起来时，还说多亏借了她这面大旗自己才能顺利过关。

“好呀，丽佳的婚纱还有你们蜜月旅行的费用，我都包了。”

薛丽佳笑得眼眉弯弯的，说：“那我可要狮子大开口了呐，起码要订套王薇薇的婚纱才对得起我们大小姐的大方。你说咱们去哪儿旅行好？”

“我估计申请不到什么假期，又不能出国，就去趟琼海省吧。”叶霆是现役军官，出国是受限制的。

“唔，琼海挺好……”

“喂喂喂，我说二位，你们还真的讨论开了啊……”柳蔚虹再次做出被刺激的表情：“换话题！丽佳，说说咱们京城分部的事。”

说到正事，薛丽佳的笑容稍微收了收，换上了谈公事的表情。

她告诉柳蔚虹，京城的楚庭俱乐部办得也不错，目前吸收了许多高级会员。只是因为去年那场意外耽误了几个月，错过了最好的开业时机，现在京城已经有好几家同样的俱乐部，规格都不差，他们楚庭俱乐部想要独占鳌头还需要继续努力。

柳蔚虹听得真郁闷，都是去年曹磊被人暗算了，惹上人命官司，她的分店开业才会遇到挫折，肯定是连静书那贱人在设计她！

算了，世上的事情哪能十全十美呢，既然还没法成为行业龙头，那再多加把劲就好了。

几人吃完午餐，柳蔚虹正想到1号别墅里她专属的房间休息一会儿，手提电话就响了起来。这个手提电话是罗达维从美国给她带回来的新款，比起原来那种大砖头轻便了不少，可惜在前世用惯了智能手机的柳蔚虹看来，还是落后得可怕啊……将就一下吧，唉。

“喂？”

柳蔚虹才接通电话，就听见柳蔚然焦急的声音从里头传出：“姐姐，你在哪里？小维出事了！”

什么，柳世维出事了？

柳蔚虹心头一惊。

302：不能容忍！

坐在直飞香都的航班上，柳蔚虹眼中尽是冰霜之色。

柳世维在香都被人殴打后带走，下落不明。

柳蔚然在电话里泣不成声，幸好说话还算利索，把大致的经过交代了一下，柳蔚虹当机立断让她在原地等待，然后拨通了几个电话安排下去，带上范克柔直飞香都。

据柳蔚然所说，他们兄妹俩是跟着母亲到香都来玩几天的。自从柳定邦转到交通部工作后，权位稍长，卫玲玲的日子也过得挺舒心，这回她和几个经常交往的贵夫人们找了个出差的由头，跑到香都购物旅游。

既然出来玩，顺便就把家里的孩子们给带上了，每家几乎都带着一两个孩子，虽然现在不是寒暑假，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请个几天假出来玩玩也没什么难度。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需要靠着读书来谋取出路，拼命读书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不过，如果是家中备受关注的那些接班人候选，倒是会被逼着接受各种各样的精英教育。例如唐飞扬之类，就和别的世家子不同，从小就要学比别人多十倍的东西。

卫玲玲本来没打算带上柳世维的，她一心想把自己那个粗枝大叶的儿子培养成唐飞扬第二——尽管她本人也好，柳世维也好，周围的人也好……都知道这目标太不切实际。

然而柳世维被她的填鸭教育弄得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快要憋疯了，便叫上妹妹当同盟军对母亲进行口水攻势。终于，卫玲玲心软了，答应把柳世维也带过去，条件是柳世维回来后要好好学习不能再分心。

十七岁的柳世维正是爱玩的时候，有得玩当然很开心了，什么苛刻条件都先答应下来再说。

他们是前天晚上到香都的，贵妇们出行，当然一路上都有人安排接待，不需要他们操什么心，但柳世维等几个少年人发现，妈妈们出来都是为了购物，他们跟着逛商场太难受了。

于是，几个少年就向妈妈们提出要自己另外找地方玩。

这些母亲平时对孩子都管得挺严的，但这回是出来旅游，心情自然而然会放松下来，再说，也有随行人员跟着他们，应该不怕出什么事。

今天上午刚起床，这四五个十几岁的少年就欢欢喜喜地离开了酒店，跟着随行人员到市中心游乐城去玩，他们久闻香都的游乐设施非常好玩，一致要求去游乐城打游戏机。

这些人里，只有柳蔚然一个女孩子，其他的女孩子都跟着他们的妈妈去买衣服了，柳蔚然向来对打扮没什么兴趣，却是和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形影不离的，柳世维也不介意把妹妹带上，要是没有妹妹给自己说情，他还来不了香都呢。

他们来到市中心一家很正规的大型电玩城，拿了随行的陪同人员给他们买的游戏币后就分头玩去了，而那些随行的人自然是不能在工作时间玩乐的，只在游戏厅外的休息室里喝着饮料等他们出来。

总不能一直盯着人家少爷小姐们打游戏吧，那也挺没礼貌的不是？

柳蔚然说，他们从早上九点打到十一点，大家都玩得很开心，而她毕竟是个女生，对那些打打杀杀的游戏没兴趣，就找了个夹娃娃机来玩。

第一次操作夹娃娃机的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成绩，她把手上的游戏币玩掉了一大半，弄得满头大汗，还是一个娃娃都没夹起来。

正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柳蔚然抬头，发现是自己的哥哥在看着她笑。

“小然，我们待会要去个更有趣的地方，你要不要来？”

“啊？好呀。”

柳蔚然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后来她才发现，和他们一起走的人里，有三四个本地少年，看起来也是家境不错的样子。

柳世维告诉她，刚才他们几个在那边玩战斗游戏的时候，和这几个新认识的朋友组队打了好几场，赢得很痛快，少年人是很容易结下友谊的，男孩子们打几场游戏就可以称兄道弟了。

这时候，那几个本地少年告诉他们，三楼游戏厅有更加刺激的新型游戏，比这二楼的旧机器好玩多了，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

柳世维他们几个本来就是出来找刺激的，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他们身上的游戏币又多得很，估计够玩一整天呢，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上三楼啊？那我们要不要去告诉叔叔们一声，让他们知道我们上哪儿去了。”

柳蔚然比较细心，想起等在休息室的陪同人员，就要出去跟他们说这件事。

那几个本地少年催促道：“快走快走，上面的机子很抢手的，去晚了就占不上了，我们这么多人，要很多台机子呢，再耽误可玩不成了啊。”

柳世维一听有道理，拦着妹妹说：“对啊，快走吧。我们只是上楼而已，又不是离开这儿，用不着交代了吧。”

当时柳蔚然真的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哥哥们既然都去了，她也就跟过去看看，不是每个十七岁的少女都有柳蔚虹那么深沉复杂的思想的……柳蔚虹真正十七岁的时候，也不比柳蔚然聪明到哪儿去啊。

听柳蔚然说到这儿的时候，柳蔚虹心中一沉，知道肯定就是那个电玩城里出事了。

他们到三楼以后，还真的像那几个本地少年说的那样，新游戏非常刺激好玩，几个人玩着玩着就入神了，柳蔚然没参与，就在一边看他们大呼小叫，中间去上了个厕所。

谁知道她刚从厕所出来，就发现哥哥们被一群穿着背心的人围在一处推推搡搡，好像要打起来似的。

“然后……然后他们那些人就真的把哥哥他们打了，我吓坏了，拉也拉不住啊……旁边的人都不管，我只好跑去休息室找叔叔们，呜呜呜……”

柳蔚然哭得一塌糊涂。

因为当她把人找来的时候，发现柳世维被人带走了，不知所踪！

“为什么单单只带走了小维？”

柳蔚虹在怒中依然保持着理智，追问道。柳蔚然却说不出什么，她自己都迷迷糊糊的，给柳蔚虹打电话，是柳蔚然下意识的反应，她隐约知道大姐在南方这边有不小的势力，就想起和大姐哭诉一番。

柳蔚虹知道问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了，马上挂断电话开始部署，希望还来得及！

卫玲玲那边肯定已经得到消息，那些随行人员会立刻报警，以柳家的地位，警察估计也出动得挺快的，但是……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光是依靠警方的话……要是对方这次是针对柳世维设下的陷阱，一定也想到警方会迅速出动吧？

柳蔚虹在上飞机前，给李荣添和罗达维打了电话，想了一想又联系上罗振祖。

罗家是地头蛇，有他们施压，警方那边肯定会更重视，不过如果这事是个早就设计好的阴谋，那还得靠李荣添了。

她一早让李荣添和本地黑帮搞好关系，在香都这个地方，白道还不如黑道有用，这事要是个意外就算了，若真是陷阱，就得靠李荣添的手段了！

飞机抵达香都国际机场后，柳蔚虹和范克柔被李荣添的秘书琳达接上了车。

“喂，阿添，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迫不及待地给李荣添打电话。

柳世维是柳家的长孙，虽然是二房的孩子，但同样是柳家第三代中的重要人物，在华夏这种重视传统的地方，柳蔚虹一个人再出色，没有有力的兄弟们帮衬，终究会是独木难支。

柳世维千万不能出事！

李荣添的声音倒是挺镇定。

“放心吧薇薇，人找到了。”

找到了？

柳蔚虹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找到了就好！她算算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要是人还没找到，那就凶多吉少了！

幸好……

但柳蔚虹略略放松的心情，在抵达利马医院后又消失殆尽。

柳世维被人殴打至重伤，刚刚送进手术室里抢救，现在都还没出来！

院方说，这还是因为伤者被及时送到了医院，要是再晚点送过来，可能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卫玲玲早就哭瘫在手术室外，看到柳蔚虹时再没有平时那种骄矜的长辈模样，呜呜哭着抱住柳蔚虹不放。

“薇薇啊，我的小维……呜呜呜，小维……”

柳蔚虹忙反手抱着她安慰道：“二婶没事的，小维会好起来的，利马医院的外科大夫是香都最高明的，他们肯定能把小维治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卫玲玲虽然对柳蔚虹不怎么好，但柳蔚虹却知道她是很疼爱自己的一双儿女的，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柳蔚然也两眼红通通的，脸上全是泪痕，她对柳蔚虹不住自责，自己该早点拦着哥哥，不让他上三楼去就没事了……

“小然，这不关你事，就算你去劝小维，他们还是有别的法子把人弄走的。”

柳蔚虹柔声安慰着妹妹，心中却积聚起澎湃的怒意。

竟然算计到她柳家的长孙头上来了……不能容忍！

若是这回再不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她就不是柳蔚虹！

303：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在迪厅中回荡，一群群穿着入时的红男绿女，在拥挤的舞池中扭动着身躯，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怪声来应和着舞曲的节奏。

舞池另一边的小高台上，一袭粉红毛绒舞衣的舞女与她的男伴蛇一般纠缠着，引发台下阵阵尖叫。

一行身着深色衣服的人从迪厅的后门进入大厅，随后穿过厅边走廊拐到一个隐秘的楼梯口，快步上楼。偶尔有人注意到这些和舞厅气氛格格不入的人们，但很快又将自己看到的情景抛之脑后。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家迪厅是香都黑帮长顺堂旗下的产业，其中不知有多少不为人道的污烂事，好奇心会杀死猫，不该看的、不该听的，都统统不要去管。

三楼的贵宾包厢中，几个青壮年男子随意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话。要是在平时的话，他们身边肯定少不了几个身段相貌都是上乘的性感女郎相伴，但今天却没有叫人来陪酒。

他们在等待一个传说中的贵客。

八点钟，包厢外准时响起敲门声，随后，一个酒保模样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对里头的大哥们躬身行礼。

“豹哥，海哥，客人来了。”

“呵呵，tim少，你好你好！”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们都迅速起身，与刚刚进门的一个俊美青年握手问好。

tim少含笑与他们一一握手，稍稍侧身将站在他身后的女子让进包厢。

几人只觉得眼前一亮，这女子年纪在二十上下，皮肤白皙，一双翦水明眸尤为引人，她穿着一条看起来剪裁很简单的黑色洋装，整个人看起来高贵而优雅，完全不像会在这种地方出现的女子，她身畔还跟着一个深色衣裤的姑娘，看起来像是她的随从。

这几个黑帮大哥的女人都不少，但在这一刻，他们都觉得自己拥有过的那些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女子一根手指头，和她一比，他们的那些女人全都只能称之为庸脂俗粉。

“tim少，这位是……”

在几人中撑头的豹哥出声询问，得到的回复却是：“呵呵，这位小姐是我的主家，你们就称呼她小姐好了。”

主家？

几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知道tim少的身份，如今的香都岛谁还没听过天荣基金总裁李荣添的大名？赫赫有名的股市“金童”，听说身家都有几百亿了，怎么他还会有主家？

那tim少的主家，会是怎样厉害的人物？

这时候，他们看向那女子的眼神顿时起了变化，然而那女子还只是温温婉婉地笑着，一言不发，也没有主动和他们打招呼的意思，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众人重新落座，豹哥主动给客人倒上酒。

“tim少，今天你让我们查的事情，我们已经发动兄弟去查了，不过暂时还没什么消息啊……不是兄弟我不用心，但是那群小崽子真是挺狡猾的，把人打了丢在巷子里就跑个一干二净，可能是跑进黑龙城寨里去了……”

黑龙城寨是东南亚最富传奇色彩的“贫民窟”，这是一座被神话的城寨，明明坐落在经济高度发达的香都，却是个“三不管”地带，基本上处于无政府状态。那里是罪恶的温床，重犯的聚集地，也是各色地下工厂的所在，妓院、赌场、非法移民、无照医生充斥着整个城寨，而一层层搭建的非法建筑使得这里24小时都没有阳光，偏偏香都政府又不对此地供水供电，他们只能依靠偷接电缆和自来水度日。

人与老鼠虫蚁同睡，昏黑，肮脏，各种妓院霓虹灯时亮时暗的狭窄暗道，如蚁穴般复杂的迷宫式走廊，漏水的墙壁，蹲在拐角的海洛因瘾君子，和无法无天无政府，这一切成了黑龙城寨的代言词。

所以尽管坐在这包厢里的长顺堂头目们在香都黑道也都是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却还一时没法将几个钻进黑龙城寨的老鼠抓出来。

香都岛的各种环境，远不是外人能想象的复杂。

“还没消息？”

李荣添皱起眉头，俊美如铸的面容上散发出几分冷意。豹哥等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平时李荣添没少给他们好处，现在人家有求于他们，他们却拿不出干货来，不厚道啊。

“克柔。”

斜倚在单人沙发上的女子，慵懒地挥了挥手，一直站在她沙发背后的随从姑娘，将一个小皮箱放到茶几上，“吧嗒”打开了锁扣。

哗……这是多少美金？

敞开的小皮箱里，满满的都是大面额的美元钞票，豹哥等人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这里是五十万美金。”女子语调平平，听不起喜怒，却有种难言的压迫感。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在众人脸上缓缓扫了一周，然后说：“明天早上，我要见到那几个人，而且必须是活的。这五十万你们先拿去，事成之后，我会再给大家五十万。”

还、还给五十万美金？

这些大哥们也不是穷光蛋，但这可是三四百万香都币啊！他们每个人的身家，也就差不多这个数而已，在这时代的香都市，几百万的家产不算少了。而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万美金！

“怎么样？”

女子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包厢里暧昧的粉红灯光映在她宛如冰雕的俏脸上，透出淡淡的神秘气息。豹哥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原来李荣添背后还有这样强硬的后台，怪不得发迹得那么快。结合今天李荣添让他们查的那案子的背景，豹哥有点明白这女子是什么来头了，要是他也能搭上这个后台……

“好，我们会尽力把人带来的。”

“我不要尽力。”女子双眼微一眯缝，脸色更加冷峻，“我需要肯定的答案。”

豹哥咬了咬牙，他知道这事情有多难办。今天他们去查的时候，就发现有人刻意在阻挠他们的手下，可见对方也是地头蛇。但想到一百万美金，想到与这大后台搞好关系后将会得到的偌大好处，豹哥还是猛然点头。

“好！我保证明早一定为小姐您把人带到！”

“……嗯，很好。”

那女子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旋即起身离开。

等他们一行人出了包厢，豹哥身边的一个跟班才有些悻悻然地说：“这女人什么来路啊，难道是某位大佬的禁脔？好大的排场……”

“啪！”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已挨了豹哥一巴掌。

“混账东西！以后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这种话！”豹哥满脸怒气，眼睛瞪得溜圆，“惹恼了这位大小姐，咱们得吃不了兜着走！”

跟班尽管疼得直呲牙，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那叫海哥的男人也没看出对方的来头，试探着问道：“豹哥，你知道那是谁？”

“嘿嘿，电视上见过一次，没见过真人。不过，既然这次要查的事和柳家有关，这位应该就是柳家那位声名远扬的大小姐了。”

“柳家的大小姐？”海哥嘟囔了一句，心想就算柳家权势喧天，也是内地豪族，他家的大小姐虽然有钱也没法奈何他们这些香都黑帮吧。

“所以我说你们都是死蠢！”

看着手下们个个不明所以，豹哥就有种英雄寂寞的伤感，猪队友啊一群猪队友，看他们一个两个抢地盘的时候那么生猛，结果碰到这种大问题却懵懵然，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你们以为内地豪门和香都无关？再过几年，香都就要回归了，这是毋庸置疑的！到时候，他们可不会像英国人对我们那么客气。看着吧，到时候怕是又要大洗牌了……”

“啊……那……那我们怎么办？”

“这不正好有个大好的机会吗？tim少的后台是柳家，咱们帮tim少做事，和柳家这位大小姐搭上点关系，日后也有个转圜的余地啊！”

跟班们还是有点懵：“豹哥，你说得对，柳家是很有地位……不过他们这位大小姐，在家里说话算不算数啊？”

“你们这些没文化的人，会不会看新闻啊？”豹哥再度发飙。

内地那位最高首长南巡的时候，香都的媒体也是十分关注的。别看豹哥过的是刀头上舔血的日子，他的人脉很广，也认识些在官面上混的人，关于这位柳大小姐，连香都的一些上流社会的人士都对她推崇备至，认为柳家将来必然是要被她接手的。

豹哥暗下决定，今晚就是挖地三尺，把同道们得罪光了，也要把那几个逃跑的小崽子给揪出来！

“薇薇，其实今晚你不用过来的。”

李荣添和柳蔚虹并肩坐在后座上。他看到柳蔚虹有些苍白的脸色，低声问道：“要不要先去吃点宵夜，再回宾馆休息？”

“嗯，好。”柳蔚虹揉了揉眉心，“阿添，辛苦你了。我估计明早应该能见到那几个人。你去替我盘问他们吧……可以用一切手段。”

她在最后一句话上，略略加了重音。

304：大小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二天早晨李荣添刚起床，就接到了豹哥的电话。

故意设计陷阱将柳世维带走打成重伤的那几个小混子已经找到了。

一百万美金或许还不能激起豹哥的积极性，但加上柳家大小姐这重量级筹码，就让他有了豁出一切也要把人找到的决心。

所以说，很多时候事情办不成，不是手下不用心，是你给手下的鼓励还不够，只要有了足够的诱惑，就能让人为你做很多事。

柳蔚虹面无表情地听着李荣添在电话里向她汇报，等到李荣添停下来，才淡淡地说：“他们说出是谁指使的了吗。”

“说了。”李荣添略顿了顿，才叹了口气说：“是黑龙城寨里一个小帮派的人，叫大角。”

听到李荣添的语气，柳蔚虹心里一沉，果然，李荣添说：“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他，他死了。”

灭口。

没法将做事的人保住，就先让他再也不能说话……

柳蔚虹冷笑道：“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荣添“嗯”了一声，柳蔚虹便挂断了电话。

她起身迎向刚走出病房的柳蔚然，将柳蔚然揽在怀里，轻声道：“小维怎样了？”

柳蔚然神色颓靡，眼睛肿得像两只水蜜桃。

“他刚刚醒了一下，喊疼呢，现在又睡着了。”

“医生都说小维没生命危险了，你就别担心了。别忘了，你还要照顾妈妈呢。”

柳蔚虹的安慰让柳蔚然稍微振作了一下：“是的，我差点忘记了，要去看看妈妈起来没……薇薇姐，小维这里就拜托你了。”

昨天半夜，柳世维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幸好今天早晨八点多，柳世维的生命体征逐步恢复了正常，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卫玲玲守了儿子一整夜，听到儿子终于度过危险期，一下子乐极生悲昏过去了，柳蔚虹只好又派人去照顾她。

没事，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柳蔚虹走进柳世维所在的危重病房，隔着玻璃看了柳世维几眼，又过去看望卫玲玲。

卫玲玲刚刚恢复意识，正要不顾医务人员的阻拦去看儿子呢，柳蔚然差点劝不住妈妈，多亏柳蔚虹赶来，才把卫玲玲给稳住了。

卫玲玲头发乱蓬蓬的，哪有半点贵妇款儿，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母亲，她被柳蔚虹按回病床上，护士们才松了好大一口气。又忙着给她输营养液。

“薇薇，这回真是……幸好有你在啊……”

卫玲玲缓过神来，握着柳蔚虹的手喃喃道，眼里多了几分真诚。她只是见识比较狭隘，却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这次他们的随行人员虽然很快报了警，警方也紧跟着出动了，但还是柳蔚虹的“朋友”先找到了柳世维。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不仅如此，在这一团糟的情况下，也是柳蔚虹早为他们一家上下打点。

虽说他们柳家在内地有权有势，到了香都毕竟人生地不熟，就算有这边的政府接待人员照顾，还是隔了一层，哪有自家人照料安排得好。更重要的是，有了柳蔚虹在，他们才有了主心骨。

柳蔚虹含笑拍了拍婶婶的手背，柔声道：“我们是一家人嘛。”

卫玲玲更是感动，眼角红红的：“对不起啊薇薇，二婶以前对你态度不好……”

“哪有的事？长辈对我们晚辈严厉些，也是想为我们好。二婶你别胡思乱想了，就安心调养着，小维那边有我在呢，我保证会找最好的大夫把他治好的。”

“好，好……”

卫玲玲握着柳蔚虹的手，心里头感觉很复杂。

从柳蔚虹被老爷子接进青松园养育时起，她就对这侄女儿有了意见，老爷子不把精神放在她生的长孙世维身上，却一心养着老大家的女儿，这算什么？

等到柳蔚虹越发出挑，她就更担心了，本来还想着，大房的儿子世晖比自己的世维小那么多，只要抢在他长大前让世维好好表现，或许老爷子会将世维列入家主候选人也说不定。毕竟，老爷子可能活不到世晖长大成人了嘛。

可谁能想到，这个小时候柔柔弱弱的侄女儿，就像在地下蛰伏了十七年的夏蝉一般，忽然间就一鸣惊人了。

南巡过后，世家中人人都默认柳蔚虹是柳家将来的第三代家主，卫玲玲心里那个难受啊！可她又清楚的知道，柳蔚虹确实很能干，不是比世维能干而已……而是比绝大部分的世家子弟都要出色。

最高首长是什么人，会随随便便把一个不成器的孩子带在身边，走遍半个南中国吗？

到了这时，卫玲玲也认命了，大房不管是柳成邦还是柳蔚虹，这父女俩都将二房的人压得死死的，凭什么和人家争呢。可卫玲玲还是觉得好膈应，对柳蔚虹生不出亲近的感觉。

然而这次，他们遭遇到这样的大事，柳蔚虹却飞快地赶过来，一心一意要将他们照顾好，她还不知道柳蔚虹打算为柳世维这次的出事展开如何凌厉的报复，但已感受到柳蔚虹对他们的关心。

怪不得了……

怪不得，老爷子会下定决心将这个女孩子立为自己的继承人。

要成为一个世家大族的家主，必须要有全局观，要将家族中所有人的事情视为自己的事情，柳蔚虹的确有这样的胸怀！

从这一刻起，卫玲玲对柳蔚虹曾有的那些冷漠与敌意，终于渐渐消散了。

她的心理活动柳蔚虹能猜到一些，但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无论卫玲玲如何看待她，她心中始终是将他们看成自己很重要的家人，自重生那一刻起，她就立誓今生要用尽所有的努力，来守卫她的家族和亲人。

如果连弟弟的安危都无法保护，如果不能替他讨回这笔血账，她也不配当他的长姊！

当天中午，李荣添将那几个嫌疑犯交给了警局，柳蔚虹和罗振祖打了招呼，一定要盯着这个案子。

是夜，黑龙城寨那个小帮派的人被警局派出的特警队突击扫荡，上百号帮众全被抓进了拘留所，然后，所有和参与电玩城斗殴这桩案子的人有关的帮派，也遭到了清洗。

柳蔚虹要传达的信息很清楚——不给我吐出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你们都要给他陪葬！

很快就有人扛不住了，上门找豹哥谈判，谁都知道，这回豹哥是打定主意要抱紧内地柳家的大腿，想解决这件事找他准没错。

事实证明，在香都岛这样复杂的地方，没有人能做到只手遮天，虽然这件事的策划很隐秘，也试图通过灭口来湮灭证据，可要将事情的真相盖起来还是远远不够的。

不到两天，柳蔚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如墨如漆般黑沉沉的深夜里，尖锐的电话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谁啊，这大半夜的……”

一条粉光白腻的藕臂从丝被中伸出，慵懒地翻了个身，她身边的男子却迅速坐起身来，将她推到一边，伸手拿起了话筒。

“连静书。”

清冷的女性嗓音，透着淡淡的冷意。

拥被而起的裸女皱起了眉头，不满地看向自己的枕边人，怎么，这女人是谁啊，用这种语气直呼他的名字……她可是知道这男人有多骄傲，而他却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

连静书居然笑了。

“呵呵，有事吗？”

“连静书，你将会为你所作的一切，付出代价。请好好期待吧。”

没有等到他回答，柳蔚虹便挂断了电话。

尽管早就猜到会是他，柳蔚虹还是难以压制自己的怒气，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帮着况家，无所不用其极地算计她和她的家人。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死死巴着况家，因为况家人曾对他许诺，会为他扫除连家内部的障碍，让他掌握连家私下所有的产业。虽然他无法走仕途，可若能将连家的大部分资源握在手里，他绝对能够成为一个很有影响力的人物。

他这样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躲在暗地里操纵一切吧，况家答应为他实现他的“理想”，可惜呀……

“可惜你惹到了我，连静书，过去我对你还是太手软了。”

柳蔚虹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香都迷人的璀璨夜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明白，真正惹火了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况家这么急着主动出击，呵呵呵……那些事，怕是已经发展到很不堪的程度了吧？想要引开我的注意力，想把水搅浑？打得一手好算盘啊，老贱人们。

柳蔚虹又再次拿起了电话。

“阿添，立刻调拨三百万到阿球的户头上。我会在明天下午回到南都，让他马上来见我。”

“对，我有任务要交给他……”

光华大厦顶层的公寓里，李荣添苦笑着看着那发出嘟嘟声的电话，感受到柳蔚虹平静声音下的杀意。

这次柳大小姐是真的火大了，估计……后果，会很严重啊。

只扫荡几个香都的小黑帮，哪里够她塞牙缝呢？

却不知道她这回，打算掀起多大的波澜了！

305：直接捅上巨头会议

这一年的秋天，华夏国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时。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农业渐渐恢复了正常生产，并且在今年开创了建国以来的大丰收。工业、商业以及其他行业都在有条不紊地发展着，全国上下看起来一片祥和，连天灾人祸都比往年少。

可就在这看似美好安祥的气氛中，某些尖锐敏感的领域，突然就激起了层层涟漪，而这涟漪不断扩大、扩大，正有着向漩涡发展的趋势，低吼着想将靠近的人都牵扯下去。

柳家出手了——明白人都看得出来。

十月，东江省某商业银行行长赵质能，被检察机关迅速控制起来，并准备对其提起公诉。根据查证，赵质能在担任商业银行行长期间，涉及到好几项犯罪嫌疑，包括受贿、贪污、扰乱金融秩序等，如果全部坐实了，刑罚绝对轻不了，搞不好就要判死刑。

针对赵质能的落马，数方人马进行了不动声色的较量，但这桩案子的证据实在太多，想要将他洗白显然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任务，东江检察机关的态度也很坚决，要将这件案子办成铁案。

消息传到京城，况家两位大佬气得在书房里关起来骂人。本来东北一带都是他们况家的势力范围，这些年来却被“外人”逐步蚕食了，所以连一个小小的东江省铁剑市检察院都拿不下来。

赵质能是况家在金融领域的一枚重要棋子，他的失陷，代表着况家这些年暗地里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已经被人察觉。

“叫人给赵质能传话，让他不要乱开口！否则，他会死得更惨！”被气得卧病在床的况老爷子，对二弟况政局下了死命令。

可惜这不是个出死士的年代，就算有，也不会出现在况家的阵营里。

关键时刻，不知被什么人说动了，赵质能决定自保，他马上向铁剑市检察院的检察官提交了一份检举材料。

这份材料一交到主审检察官手里，顿时把检察官们吓得六神无主。他们也早就收到命令，这桩案子背后很复杂，要他们有心理准备，可是赵质能的检举材料也太惊人了吧

检察官们被这些材料震得手脚发软，他们很清楚，这些事在他们的级别是无论如何都碰不得的，好在能够在这个系统里混下来，谁都不会太蠢，于是他们立刻向检察长做了汇报。

检察长同样一头冷汗，不过检察长的智商又在检察官们之上，并非一般人物。他果断地意识到，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他不能把自己陷进去。大神打架，小鬼就别掺和了，小心被炮灰掉！

他一面吩咐加强对赵质能的人身保护，一面连夜带着材料飞奔到东江省检察院检察长家里。

次日，这份材料就出现在中纪委书记的办公桌上。

中纪委书记，是唐老爷子精心培养出来的派系接班大佬之一，也是唐家目前在中央的代言人。当初唐飞扬被放到中纪委去工作，也是有着在温室里培养的意思。

第三天，这份材料就在巨头会议上公开，巨头们人手一份。

经过紧急研究，中央决定派出调查组，进驻江海市，就检举材料上反映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与此同时，公安部派遣干将前往铁剑市公安局看守所，紧急提审赵质能之后，赵质能旋即被人从看守所接走。

他被秘密羁押在何处，已成了一个谜，任何人都接触不到他。

当然，赵质能的检举信上写了什么内容，是被严格保密的，知道内情的人相当少。不过根据小道消息来看，可能涉及到了江海市好几个商业银行的违规操作。据说赵质能在担任东江省某商业银行行长前，在江海工作过几年，在那里和连家建立了不错的“交情”。

这次中央出击，就是直冲连家而去。

别看连家在江海一带看似权柄滔天，但一旦被中央首长直接顶着，也很是被动。有消息说，除了银行的违规操作，赵质能还透露了更加惊人的秘密，与江海市多位主要领导有关。传说连家家主连冠君的大名，赫然出现在检举材料上，涉及到了数亿巨额资金。

而连冠君的“养子”连静书，则被指为这些违规操作的具体涉案人。

有些自命消息灵通的人士，在聚会时神秘兮兮地对朋友透露说，其实连家操纵江海的政坛与金融界又不是今天才开始了，为什么突然要针对他们？只是以前拿不出确凿证据，其他的世家大族们又对他们的作为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谁屁股底下都不见得干净。

可这回连家真是踢到铁板了，柳家、唐家两家联手出击，真要对付你一个连家，连家只有忙乱招架的份。

有人煞有介事地说，事情的起因居然是连家的大公子连静书想要招惹柳家千金柳蔚虹，从而激怒了护犊子的柳老爷子和看重面子的唐老爷子。自家孙女儿和未来孙媳妇被人欺负了，两位老爷子为了找回场子，才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直接捅上巨头会议啊，这手笔，不是两位老爷子谁能干得出来？

但一般人都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哪可能这么儿戏啊？

这些传言，大多是在中层干部中流传，到了一定的层级，大家却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除了最亲近的人之间，偶尔很隐晦地提上一提，大部分时间都不会提到这个话题上去。

太敏感了，不能不小心啊。

大家都很清楚，柳家和况家缠斗了半个世纪，这回真的要决出真章了。眼看着两家老爷子都是风烛残年，随时有可能撒手人寰，他们想赶在人生最后的阶段决一胜负也是可以理解的。连家，只不过是站在况家前面的炮灰而已。

无论这次胜负如何，华夏国的政局，必然会出现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是不是与此相关的高层人士，莫不格外关注。

柳家唐家那边的中坚干将，就不用说了，肯定是全力以赴，就算是一贯中立的势力，也都惴惴不安，在仔细分析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形。

在局势未曾明朗化之前，如果能进行正确的预测，并有所动作，那么大局已定之后“论功行赏”，好处是很大的。

只是这个判断，还真是难以下定啊！

按照惯例来说，既然中央决定调查江海连家的问题，尽管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调查连冠君，但是个中意向，谁都明白。这样的决定，不是随便可以做出来的，没有八成以上把握，怎会对一方豪强进行调查。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必定会有个结果，而且会有一大批官员落马。

问题在于，这些落马的官员分量如何，是否会包括连家甚至况家的核心成员。

以往不是没有过这种例子，大张旗鼓地调查某个案子，看似是针对重要人物去的，经过激烈博弈，最终被拿下的，却是其他较为次要的角色。

如今，是得看看连家、况家的根基够不够深厚，能不能扛住这次突袭了。

结果难料啊。

京城，青松园。

柳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毛毯，正在皱着眉头慢慢喝一碗中药。

“唉，真不中用，天天喝这些药汁子。”

柳蔚虹轻轻接过他喝空的药碗，替祖父擦去嘴边残存的药渍，笑道：“爷爷，我看这几副药是挺有效的，这两天您精神好多了。”

“哼哼，那是我自己底子好。”柳老爷子在柳蔚虹面前，难得卸下那威重严厉的面具，竟还有些孩子气。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不是都说老来少老来少吗，人老到一定程度，心态有时候和孩子也差不了多少。

“我当然要养好精神，有些人越是想气死我，我就越要精精神神地活着，看着他们倒霉！”

柳老爷子说罢，眼中闪过几分狠厉之色。

长孙柳世维在香都遭遇算计，差点客死他乡，这件事让柳老爷子震怒非常。幸好柳蔚虹火速赶回京城为他宽心，劝他说别人本来就是想气他，要是他真气坏了身子，就如了某些人的意了。

柳老爷子这才冷静下来。

确实，柳世维这件事明里看起来像是要算计柳家的子嗣，事实上真是冲着柳老爷子来的。老人最难忍受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是让身体本来就很差的柳老爷子知道长孙被人打死了，肯定会气得疯掉，说不定就此气死。

对方冒着可能被大肆报复的危险来策划这件事，最终目的就是要害死柳老爷子。只要柳老爷子骤死，柳家可能立刻会陷入短暂的混乱，那时候他们忙着保住柳家的权势和地盘，也就没有太多精力来查凶手的事情了。

好深的算计啊，连静书。柳蔚虹想到他这条毒计差点就得逞了，就禁不住一阵阵后怕。如果不是李荣添联系的那些黑道人士消息灵通，快速找到了柳世维，那将要引起各种可怕的连锁反应。

不得不说连静书真的很聪明，遗憾的是欠缺了点运气，老天爷不帮他！

她就发发慈悲，替老天收了这妖孽吧。

306：柳蔚虹，算你狠

“薇薇，你在京城吧。”

接到叶家明的电话，柳蔚虹很开心：“对啊，二哥你也回京了？”

“哪有，我这儿忙得要命呢。”叶家明呵呵笑了几声，说道，“我哥想请你吃饭，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啊，家光哥哥？”

柳蔚虹脑海里浮现出叶家长孙叶家光那张儒雅温和的面孔。

同样是有着八分之一俄国血统的混血儿，叶家明长得俊美无比，叶家光的长相却是偏于稳重端方型的，是一种“普通的英俊”。柳蔚虹前世今生都和他没打过多少交道，对他了解不多。

但是，既然叶家明都开口了，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好呀，难得家光哥哥赏脸，还是我请客吧。你帮我约他明晚六点半，在京城楚庭俱乐部大堂见，好不好？”

柳蔚虹说话很得体，明明是叶家光主动约她，她却说得像是自己提出邀请一般，给足了叶家明兄弟俩面子。

叶家明对小妹的反应很满意，总算没白疼她！

“叶家光约你见面？”

稍晚的时候，唐飞扬给她打电话，听到这事后有些错愕，他沉吟片刻，才说：“叶家光这几年的处境也尴尬，不上不下的，家里想帮他也难……既然他向你示好，也不错。”

每天晚上，唐飞扬几乎都会给她打电话，虽然聊电话的频率还蛮高，两人之间似乎还没进展到可以情话绵绵的阶段，依然是以谈日常工作为主。他们也习惯了这样，要是他们其中一个突然儿女情长起来，对方可能还不太适应。

他们本来就不是普通的未婚夫，认真说起来，更像是“事业上的伴侣”吧。

唐飞扬说：“叶家光这个人吧，品性还可以，魄力不足，好像也没有什么太亮眼的成绩，在中央部委里磨练好多年了，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小心谨慎，很少冒险。这个时候请你吃饭，可能不仅仅是他的意思，也是叶家长辈们的意思。”

“是呀，我也这么想的。”

柳蔚虹表示同意。

她和叶家明关系好，那是另一回事。叶家明是叶家的逆子，既不在仕途上混，也不和官场上的人交往，基本上被排除出了叶家的核心圈子，叶家光却是叶家第三代内定的继承人，他的动向才能代表叶家高层的心意。

毫无疑问，叶家这是在赌柳家、唐家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所以才会透过叶家光来靠拢柳蔚虹，希望柳家在博弈结束后别忘记给叶家分好处。

连京城豪门之一的叶家都不看好况家和连家了……可想而知下面的人会怎么做。

那些小世家的人们，就更蠢蠢欲动了，他们很多都是所谓的“中立派”，说难听点就是“骑墙派”，哪边势大就往哪边倒。

连家那边要是稍微扛不住，这些骑墙派们肯定会纷纷和他们划清界限，到那时候，连家势必会忍不住把况家牵扯进去的……

“赵质能那边，能控制住吧？”

柳蔚虹低声问道。

唐飞扬沉声道：“没问题。”

把赵质能抛出来，再派人去“策反”他，让他吐露自己所知道的众多内幕……这些事，是柳蔚虹联合唐飞扬一手办下的，柳家唐家的长辈们，还是事后才收到的风，为此他们俩没少被长辈批评。

很多事情，长辈们不能随便插手，一插手牵涉就太广了。柳蔚虹也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去调查了赵质能——这就不得不夸夸她的手下、李荣添的兄弟阿球了。

他虽然没有李荣添那种做生意的天赋，但显然很适合走偏门，应柳蔚虹要求成立的保全公司，被他经营得非常成功，这“成功”的定义并非营业额，而是为柳蔚虹培养出了一大批“能够做各种见不得光的事”的手下。

没有阿球的这些手下，她未必能那么顺利就查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窃听、偷拍、跟踪，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手段，被阿球运用得淋漓尽致。

不过当初提供赵质能这条线索的，还是唐飞扬。柳蔚虹尽管自负，也不得不承认，唐飞扬很多时候分析问题的能力要在自己之上，他的格局和眼界，比自己更高更广阔。

赵质能现在是举报了，如果事情顺利，最终博弈获胜，自然是最好。万一博弈失利，那边必然会发起反攻，毫无疑问会追究到赵质能头上，赵质能能不能顶得住，很值得怀疑。

要是赵质能再反水，柳蔚虹就麻烦了，她见不得光的事情不要太多。

虽说未必能动摇柳蔚虹的根本，可是柳家的全盘计划却要落空。

所以这一仗，许胜不许败！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唐飞扬问道。

“接下来啊……只要赵质能这个口子能打开，很多事就简单了。其实我手上的证据，可不止这么一点，现在我先看看连家的反应再说。”

却不知道连家，打算如何应对这件事呢？而连静书，会不会就此束手待毙？

她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二天与叶家光的会面，还是比较愉快的。

京城的楚庭俱乐部分部，原本就是柳蔚虹的地盘，她提前十分钟到场，特意站在大门口迎接叶家光，给足了叶家光面子。

是以叶家光来到的时候，心里觉得十分舒服，同时他也在心中感叹，这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柳蔚虹能够在无数世家子中脱颖而出，成为最高首长最欣赏的第三代世家子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处事，真让人舒服！

柳蔚虹充分发挥了东道主的好客精神，将叶家光招待得极为熨帖。因为性别年龄的差异，柳蔚虹不可能给他安排什么声色节目，两人用了一顿清爽的日本菜，饭后柳蔚虹亲自为他泡茶，请他欣赏自己的茶艺。

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谈起什么敏感话题，更不会就目前的形势展开什么探讨。很多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

今天的会面只不过是个形式，也是叶家光试图与柳蔚虹建立私交的第一步，还是多亏了自家堂弟，这柳大小姐才会对自己如此客气呢。

叶家光与柳蔚虹碰面的事情传出去以后，更多的小世家都坐不住了。

很多“小世家”的成员，是大派系的主要组成部分，也就是所谓的外围势力。无论任何一个集团，都不可能有足够的精力和能力，尤其是不可能有足够的资源，去培养一大批核心骨干。

核心成员永远是少数，真正让大派系看上去欣欣向荣的，正是这为数众多的外围势力。

所以这也能够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大风向一变，一些看上去风光无限、实力强大的集团，顷刻间便衰落下去。盖因真正摧毁一个大集团，只要彻底打垮其中最主要的几个核心人员也就够了，外围势力是不保险的，很会见风使舵。

如同打仗，指挥中心永远是第一打击目标，同样也是重点保护目标。

当然，相对的，作为外围势力的一员，进步的高度是有限的，不成为核心成员，就表示着永远不可能真正进入核心层，至于进入最高层，那还需要极大的运气才行。

柳家、唐家枝繁叶茂，这种时候过去表忠心，好处当然有，不过也不是很大。可是具体到他们中的某个人，比如柳蔚虹、比如唐飞扬，他们还刚刚起飞，尚未真正形成自己稳固的班底，因此，他们身边很需要核心人员。

有眼光的人，此刻紧紧向柳蔚虹和唐飞扬靠拢，乃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人们或许对柳蔚虹是否真会踏上仕途表示存疑，可唐飞扬却是毋庸置疑的政坛新星，而作为唐飞扬未婚妻的柳蔚虹，靠向她不也等于靠向唐飞扬了吗？

看看，人家叶家的嫡孙叶家光，都在向柳、唐示好了，其他人还不赶紧跟上？

自然，这也是一个大冒险，要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投向柳、唐，那他们的政治前途和身家性命，都和这两个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赌输了，况家和连家反扑的时候，他们这些外围炮灰肯定先死。

不过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陆陆续续，还是有很多小世家的子弟，借着聚会之类的名义，在与柳蔚虹接触。这段时间，各家的女儿们也被家族重视了起来，家里人倒不指望她们成为第二个柳蔚虹，只想让她们多和柳蔚虹“亲近亲近”，要是能和柳蔚虹建立起不错的私交，对家族也是有利的。

没看到那个潘家旁支的潘莹蕾，就因为她和柳蔚虹关系密切，她父亲到京城来开会都被许多潘家大佬们“亲切接见”吗？

一颗石子投进湖里，自然会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这波纹不住扩大，慢慢地就把影响扩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正在柳大小姐忙着应酬的时候，某个阳光明媚的午间餐会上，她接到了一通电话。

“柳蔚虹，算你狠……”

原本耀眼的晚秋艳阳顿时被无形的黑色气息遮蔽，柳蔚虹拿着电话走到偏离人群的地方，轻声道：“我哪有你狠呢，连公子。”

他一次次挑战她的底线，从算计她家人的前途开始，一直到后来的把她弟弟与祖父的性命也算计进去。

听声音，他现在的处境好像挺狼狈呐？

那真是……太让人开心了……

307：晚了！

赵质能案的影响在柳、唐两家有意的推动下，正在朝某些人始料不及的方向扩散着。

这案子牵涉很广，连家终于抵抗不住了。第二个倒下的人，是江海市的副市长孔桦，孔桦是连家重要的核心成员，他因为与赵质能扰乱金融秩序、从中牟利被查处，在如山铁证面前，孔桦惨白着戴上手铐被关进了江海市第一拘留所。

这个时候，况家那边也慌了手脚。孔桦与况家老三况联兴是同学，两人之间往来密切，孔桦的倒下意味着这把火终于烧到了况家人身上。

种种证据，都在指向连家的“养子”连静书，因为这些高官们私下的交易，经常是由连静书牵线搭桥的。

柳蔚虹猜测，连家或许会将连静书抛出来当弃子也说不定。这是她最喜欢看到的，这么大件事，总得丢出一两个替罪羊，是吧……连家的大佬们不会不懂事的。

令她遗憾的是，就在专案组成员要将连静书控制起来时，才发现连静书提前一天已经潜逃出国。他很狡猾，这些天一直都呆在江口，一听到风声不对就连夜出关到了香都，然后再从香都飞往美国。

柳蔚虹早预料到他可能会有这一招，所以让阿球派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他，没曾想，在这么严密的监控下，连静书还是找到了机会跑路。

美国是他的大本营，他这一去肯定不会轻易回国了。柳蔚虹恨得牙根痒痒的，这家伙真的很狡猾啊。不过他因为是仓皇逃出去的，没带多少现金，户头又被公安机关及时冻结，所以估计出去了也有得苦头吃。

“没关系，就让你在外头晃荡几天吧……我总会找到你的。”

柳蔚虹目前的势力远远不能达到大洋彼岸，对于连静书也只能感叹一句鞭长莫及了，不过她是不会让他一直在外头逍遥的……

据说连家人对连静书的出逃也很激动，本来连家人已经对内统一了思想，要说服连静书出来顶雷的，谁知道这个连静书果然不堪大用！在需要他为家族出力的时候，一声不吭就跑掉了，一点家族荣誉感都没有！

这时候可没人想起来连静书从小在家里就是不受人待见的私生子了，他从来就不把连家人当成自己的亲人，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用和被利用，什么亲情爱情友情都是笑话。

连静书的出逃加速了江海官员们倒霉的进程，根据连静书的银行交易记录，公安机关顺藤摸瓜又查出了几名问题官员。当然，其中也不乏柳、唐两家的刻意推动。

“柳蔚虹，你该满意了吧？”

接到连静宜的电话，柳蔚虹并不意外，她轻笑道：“连小姐何出此言？”

电话那端，连静宜漂亮的五官紧紧拧着，往日那沪上名媛的风度荡然无存，她后悔啊，为什么会听信柳蔚虹这只小狐狸的话，把许多连静书的机密事情告诉她？现在好了，连家要有大麻烦了！

连家如果失势，她整倒连静书还有什么意义啊？没有了连家大小姐的身份，她还拿什么来维持她那名媛做派？

想到这里，连静宜就无比的后悔。

“连小姐，我们当初就约好了，你为我提供线索，我来想法子整倒连静书，现在连静书都逃到国外去了，你们家也不会再认他了吧？这不是很好吗？”

“你！”连静宜气急了，说：“可我没说过要连我们家的人也一起整啊！”

愚蠢的女人，以为这世界都是围绕着你转动的吗？

从你为了自己而出卖弟弟的那时起，你就已经是家族的叛徒，和连静书没有什么两样。

柳蔚虹对连静宜毫无愧疚，她可没逼着连静宜和她合作，连静宜每次给她递消息也是心甘情愿的，只能怪她私心太重，受不了外界的诱惑吧？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自己不精明点，就别怪人家算计你了……

柳蔚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姑娘，或许在日常生活中她也容易心软、容易被一些小小的温馨打动，可是到了这种层面的斗争，谁心软善良谁就是找死。

她前世就是太软弱，才会受不了家族覆灭的打击一蹶不振。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连二哥的关心都摒弃在外，拒绝和任何人沟通，这样的活法真的太窝囊。

重活一次，她不要再经历那样失败的人生！

到十二月的时候，赵质能案进入了尾声，而况家面对柳家的步步紧逼，居然破天荒地开始示弱了。

年底，好几个省份开始在小范围内调整干部，况家竟主动让出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位置，以此来向柳家求情——对于过去烜赫一时的权贵况家来说，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可惜已经晚了，柳老爷子压根就不买账。

在你派人谋害我的孙子，想着要我老命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示弱？

如今才想着要求我柳家收手……柳家哪有那么好说话。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薇薇姐！”

京城的一处高干别墅里，柳蔚然站在大门处不住地朝门外挥着手，一蹦一跳地冲柳蔚虹打招呼。

“小然，别这么没规矩。”卫玲玲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回头笑着将柳蔚虹迎进来。柳蔚虹印象中，前后两辈子，这还是二婶第一次到门口来迎接自己呢。

“薇薇，你看你妹妹，都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还是这么孩子气。唉……她要像你那么稳重就好了。”

卫玲玲一面抱怨着，一面让家政助理给柳蔚虹上茶。

这也是一个细微的区别，以前她到二婶家，二婶只会叫人给她倒饮料，现在却叫人送茶来，而且还是她喜爱的陈年普洱，可见二婶仔细注意到了她的爱好，而且也不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患难见真情，经过香都那一次，卫玲玲对柳蔚虹确实亲热了很多。她也想通了，有柳蔚虹这么能干的大姐姐罩着，柳世维以后虽然坐不上家主的位置，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这也够了！

柳蔚然不以为意，她是被妈妈唠叨惯了的，她紧挨着姐姐坐下，笑道：“妈妈，我怎么能和薇薇姐比呢？你不知道，薇薇姐在我们那些同伴里，威望太高了，大家一提起她都很崇拜的。”

“你太夸张了吧。”柳蔚虹伸手点了点柳蔚然的鼻头，笑着端起茶杯。

“哪有！大家是真的很崇拜你嘛。”

柳蔚然倒是没有夸大，在她们这些十几岁的世家少女眼里，柳蔚虹这位很少出现的大姐姐是非常神秘的存在，明明只比自己大几岁而已，却做着和家里那些长辈们一样的事，什么写文章预言苏国解体啦，陪首长南巡啦，都好厉害噢。

“薇薇来啦。”

柳定邦正好从二楼走下来，看到柳蔚虹坐在客厅里与自家妻女说话，也自然而然地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二叔。”

柳蔚虹忙起身微微鞠躬，向柳定邦问好。

“坐吧坐吧，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柳定邦走过来，在柳蔚虹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

卫玲玲母子几人或许不了解，但柳定邦却知道，柳蔚虹因为柳世维遭遇暗算的事情，在香都乃至京城掀起了怎样的风雨。

说起来惭愧，柳定邦觉得自己这父亲做得都没有柳蔚虹那么彻底，他也想替儿子出气，可他的身份却阻碍了他擅自出手为儿子报私仇。

所以柳定邦对柳蔚虹的感激，还在卫玲玲母子之上，他得知柳蔚虹今天是来看望柳世维的，便说：“嗯，你有心了，总算这小子体质还好，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话间，刚刚得到消息的柳世维也从二楼走下来，很兴奋地叫着柳蔚虹的名字。

虽然当时伤得很重，不过幸亏柳世维平时进行了大量的体育锻炼，所以恢复得不错。

只是这也让柳定邦愈发下定决心，要让柳世维伤愈后就去苦学防身术和搏击。以前柳世维对打架不感兴趣，卫玲玲也心疼儿子，不让他去学那些，这次以后，卫玲玲才体会到他们这样人家的孩子确实就该拥有自保的能力才是。

听说唐飞扬还有持枪证呢，唐家对孩子管得真严，反过来看，自己对柳世维是太溺爱了，因此柳世维还没病好呢，已经被自己明年的训练表给吓得差点哭了。

“小维，你走路慢点。”

看着堂弟风风火火地冲下来，柳蔚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这个宝贝堂弟啊，真是个阳光少年，爽朗的笑容总能给人带来好心情。

柳世维和柳蔚然两人缠着柳蔚虹说笑，柳定邦和卫玲玲在一边含笑看着，整个客厅洋溢着其乐融融的家庭气氛。柳蔚虹觉得开心极了，她用尽全力守护的，就是这种东西啊……

稍晚，柳蔚虹跟随柳定邦走进书房，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淡去。

“薇薇，赵质能案暂时还不能结案。”

这大概是柳定邦头一次和柳蔚虹单独讨论这种严肃的话题，所以他也一时有些难以进入状态，但柳蔚虹淡然的态度让柳定邦很快理清了头绪，自己总不能连个才二十岁的晚辈都不如吧。

“那现在况家牵扯到什么程度了？”

柳蔚虹知道柳定邦也有些自己的眼线，在京城这么多年，柳定邦不会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们啊……嗯，有些外围的干部，马上就要保不住了。”

308：大仇得报虽然柳蔚虹从几年前就开始谋划对况家的进攻，然而况家这次败落的速度之快，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这年年底，赵质能案开始一审。根据赵质能提供的检举材料，江海市多名高官被正式逮捕。紧接着，连家数名并不在体制内、而是以企业法人身份管理家族资产的成员，被控行贿与扰乱金融秩序，也沦为阶下囚。

翌年初，从这些涉案人员交代的罪行中，办案人员查到许多疑点。中纪委与公安部都将此案列入本年度重大案件，勒令办案人员一查到底。据说，最高首长也对此案发表了意见。

柳蔚虹很清楚最高首长是什么样的人。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文雅，骨子里，他是个非常执拗而果断的领袖。在目前这个阶段，他最忌讳的事是有人阻挠他的改革大业。

只要有人触及这个底线，最高首长会毫不犹豫地对其予以坚决打击。

当初的柳家，不就是因为没有站在最高首长这边，而失去了最高首长的看重最后衰败下去的吗？

随着连家、况家的问题逐渐浮出水面，最高首长越来越不满。这两家，打着激进改革的大旗，却是在为自家中饱私囊。本来刚刚建立起来的新金融秩序，还是个步履蹒跚的孩子呢，他们就想着从中捞取好处了，丝毫不顾这“孩子”的健康成长。

这是最高首长所不能容忍的！

让况家真正陷入绝境的人，不是柳蔚虹，而是最高首长。柳蔚虹只是判断清楚了形势。将其隐藏得很深的一面推到了最高首长面前而已。

换一种说法，其实最高首长也未必不知道况家和连家的作为。但没有合适的理由与时机，最高首长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对他们动手。

现在，柳蔚虹把理由和时机都为他老人家准备好了。

正好……他也需要做一场杀鸡儆猴的大戏。来警告那些试图与他的政治理念背道而驰的人们。

从最高首长正式对此案表态那时起，况家的悲剧已经不可避免。

二月，赵质能案一审结束。相关的案件也开始迅速审理。与此同时，连家的家主连冠君被调离了原先的高位，闲置起来了。

三月，况家二爷况联聪因为“身体原因”退居二线，搬出了大内。同月，比柳老爷子还年轻几岁的况老爷子突发心脏病送进了军队总医院。经过紧急抢救，虽然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却因为并发中风而瘫痪在床，基本上已经丧失了说话能力。

四月，况家老三况联兴被查出与赵质能案有直接关联，被双规审查。

……

这些年来，作为华夏国金字塔顶的世家大族。况家也算是享尽荣华。然而别看他况家家大势大，真正有起大事来，却像个空架子一样哗啦啦地倒坍下去。

因为近几年况家从高层大佬到下面的中层干部们都频出昏招，把原先积攒起来的家势一点点浪费光了。

比如在与柳家作对这方面，先是况家干将郭其鹤被柳家赶下台，另一名更高层的干部桂启忠也相继败走，况家在南方省的势力因此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此后他们每次稍微想挽回败势，总会被柳家化解，反过来还被削弱了不少地方上的力量。

直到这次致命一击。最高首长亲自发话，况家终于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看着况家的人一个个出事，柳蔚虹只觉得心中快慰无比。

对，对，就像前世的柳家一样呢。

那一年，柳老爷子刚刚去世。柳家乱作一团，况家连结其他几个小世家趁虚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柳家的势力蚕食得干干净净。

柳成邦还没从丧夫的悲痛中恢复，就被冠上莫须有的贪污渎职罪名，被迫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调查。尽管最后的结果证明了柳成邦的清白，但他却在这些折磨中变得越来越消瘦，也越来越嗜烟贪杯，最终患上肺癌抑郁而终。

柳定邦被调离中央部委，几乎是以发配充军的形式丢到边疆去当一个县级市的副市长。柳家的两个女儿和他们的丈夫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另外柳美君的儿子还因为经济问题锒铛入狱。

二十岁的柳蔚虹，在失去祖父之后被未婚夫背叛，当她赶到重病的父亲病床边，才发现父亲也已回天乏术，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柳家沦落到这般收场，固然有自身的原因。然而若不是况家落井下石，柳家顶多是不复荣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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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你很开心？”

这时是四月中旬。楚庭俱乐部1号别墅的中式包厢里，叶霆看着柳蔚虹一面品茶一面微笑，忍不住开口相询。

“对啊，我很开心呢。”柳蔚虹莞尔一笑，指着坐在一边的薛丽佳说：“我在替丽佳感到高兴啊，你不高兴吗，准爸爸？”

“薇薇！”

薛丽佳娇嗔地拍了一下她的肩头。以往在楚庭俱乐部里，她都坚持叫柳蔚虹“柳小姐”。不过最近这种情况发生了改变，原因就是……薛丽佳小姐，哦不，叶太太，怀孕了。

从她怀孕起，柳蔚虹就放了她的大假，让她好好安胎，直到生产完休养好了再回来当她的总经理。如今楚庭俱乐部的代理总经理是薛丽佳推荐的另一名职业经理人，有在国外大型俱乐部工作的经历。反正楚庭俱乐部也上了正轨，薛丽佳也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了，还是养胎重要啊。

毕竟她也三十出头了，这又是第一胎，按理说是该慎重保养。不过她向来很注重健身养生，身体底子很好，怀孕三个月以来也没有什么孕吐晕眩之类的症状，健康得很。

他们是在元旦结的婚。这场婚礼的费用和他们到琼海省蜜月旅行的费用，都是柳大小姐一手包办，她还给这对幸福的新人送了一套专门定做的欧洲名牌骨瓷杯碟当做纪念品。薛丽佳当时故意夸张地说，哇，那到你结婚的时候我也得送这么重的礼吗，好隆重啊。

当时站在柳蔚虹身边的唐飞扬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看向柳蔚虹的眼神却饱含着丝丝柔情。

柳蔚虹与他眼神一触，又情不自禁移开眼光，不敢与他继续对视。该回应还是逃避呢，她有些弄不清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她这位权威日重的未婚夫。

唐飞扬调任潜州后，“代市长”的头衔很快就换成了正式的“市长”。原先的潜州市长因为被查出胰腺癌而调离了一线岗位，到省城去担任闲职顺便养病了。这位年轻的唐市长到任后，出乎任何人的意料，居然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调动干部，而是踏踏实实地萧规曹随。这让原本乱糟糟的人心很快安定下来。

然而有人也认为，这是新市长太过年轻，自信心不足，所以才不得不“老老实实”。有这种想法的人，不久就发现他们对唐飞扬的看法太过肤浅了。

唐飞扬在工作上的严厉风格与强硬手段，是前任市长那种老好人所远远不及的。他刚到当地没多久，居然就把市政府的全部工作都掌握了七七八八。不管在讨论什么议题，他都能迅速指出最关键的问题，而且对于没有做好工作的干部会在大庭广众面前直接点名批评，一点面子也不给。

有老油条想用拉帮结派或者“拖”字诀来整整这位新市长，却被唐飞扬逐一轻松化解。不到几个月，他在市政府已经逐渐树立起了威信。再说，唐家在东江省势力极大，有些人想给唐飞扬找麻烦也得顾虑到唐系力量在本身的影响。

基本上，他在东江省的工作算是很顺利的。

只是从年初以来，柳蔚虹就不停给他打电话，让他注意本市的防洪抗旱问题。他有些疑惑，追问下去柳蔚虹却又含含糊糊不肯多说。

唐飞扬问不出所以然，但他知道柳蔚虹做事自有她的道理，所以他也会时不时过问潜州市防洪建设的情况。但他要管理一个这么大的市，也不能只把精力放在一个方面。得知防洪建设没有查出什么大问题，也就放在一边了。

四月的这个时候，柳蔚虹在楚庭俱乐部举行了几场比较大型的聚会，主要是庆祝一些新入会的会员。随着楚庭俱乐部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新兴的企业家纷纷削尖了脑袋想成为楚庭的会员。

他们都是这时代中商界最杰出的一帮人。和他们交往，让柳蔚虹受益颇多。她对金融的兴趣虽然没有从政大，不过她的目的却是从中获取一些经济建设方面的知识。这些人虽然没有她先知先觉的见识，可能够成为时代的弄潮儿，自有其杰出之处。

和优秀的人在一起，可以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这是柳蔚虹的座右铭。

“是了，薇薇，你明天要去香都？”薛丽佳随口问道：“那你替我带点礼物回去给我堂姐好吗，她刚生了个小bb，我都没能回去参加她孩子的满月酒呢。”

“可以啊！”

柳蔚虹一口答应下来。叶霆好奇道：“这种时候你又去香都干什么，玩？”他暗指目前柳家对况家的“战役”尚未结束，柳蔚虹这时候分身不太好吧。

柳蔚虹神秘一笑，不予回应。309：要就狠一点！香都半山区，是举世皆知的富人区。能够在这儿落户的，乃是香都上流社会最豪富的一群人。

富商巨贾、社会名流、高官显宦，都纷纷在此置业。不过同样住在半山，也有高低之别。

像李家、罗家那样的豪门，老宅大得一眼看不尽，一家子主仆上百人住在里头，端的是奢华无比。而有些喜欢充面子的明星与职业经理人也会在半山买房子，但他们买的却是那种高层公寓的套间或是单层，和真正的“豪宅”两字相去甚远。

在这两者之间，则是一些中等面积的别墅。李荣添所拥有的那座欧式别墅，就是其中之一。

这座别墅是当年柳蔚虹亲自挑选的。别墅背山面海，远望维多利亚港，所有设施都极完善。而且别墅买下来后，柳蔚虹把装修工作丢给了她认为“游手好闲”的罗达维，让他找最好的建筑公司来装修别墅。

罗达维的品位确实很好，在他的监督下，整座别墅装修得典雅舒适，偶尔来此落脚的柳蔚虹对此赞不绝口。后来柳蔚虹到香都来，十次有七八次都住在这里，不过有时候也会住在外头酒店。

现在这座别墅里常住人口不多，主要是李荣添和他的叔叔婶婶以及堂弟妹们住在这儿。

李荣添的叔叔原先是个很平常的小市民，开着一家卖烟酒零食的杂货铺，他的婶婶则是一名家庭主妇。自从李荣添成为天荣投资的总裁，他就给叔叔婶婶买了楼，后来又接他们一家到别墅里来住。

原本叔叔一家觉得自己没资格和富豪们当邻居，不敢住到半山来。还是李荣添给他们打气说：“您是我叔叔，怎么会没资格？那些住在半山的人，还未必有我的身家呢。”

其实李荣添并不是个浮夸的人，在外人面前尤其低调。但和亲人在一起，自然不必顾忌那么多，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而且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很无聊的。你们要是陪我在这儿住。还能帮我督促下佣人们打扫屋子，多好啊。”

李荣添从小在南都老街长大，完全没有香都中产精英们的外国人脾气。很多香都年轻人是喜欢独居生活的，丝毫不喜群居。李荣添却很喜欢和家人住。在李荣添一再要求下，李叔叔一家终于住进了这间半山豪宅。

他的叔叔婶婶都还不到五十岁，闲不下来，李荣添就听从他们的意愿，拿一笔钱给他们开了家超市。这家超市开在香都大学附近，生意还不错。不过每天到这儿来买零食和文具的学生们们，完全想不到那对憨厚老实的老板夫妻。居然是住在半山的……

而李荣添也把他的堂弟妹都送进了国际学校，学费生活费自然都是他一手包办了。让他们去读国际学校，是为了方便他们日后出国留学。在香都这种地方，家境好的年轻人大多都会到英美去读大学。李荣添自己没读什么书，却很重视弟弟妹妹的学业。

“好好读书，将来毕业了要是有兴趣，就到我公司来上班帮我忙好了。”李荣添对弟弟妹妹们从来都很慷慨。

像他这样出身的市井街童，看起来叛逆不羁。其实骨子里最重视骨肉亲情。照顾亲人，孝顺长辈，这些朴素的观念是他们这些在江湖上混的古惑仔们不为外人所知的信条。

反而是那些喝饱了洋墨水的香都青年。未必有他们这样传统的价值观。

大宅里多住了几个人，果然比较有人气。柳蔚虹每次过来，也都会给李荣添的家人带些礼物。

对于李荣添不忘本的性情，柳蔚虹也是很欣赏的。

人活在世上，不能只想着自己。一个自私的人或许能够在社会上混得很好，可是他也注定会失去很多美好的东西――家人的关怀，朋友的义气……

柳蔚虹自己就是将家族利益看得比自己的幸福还重要的人。李荣添这念旧的脾气在有些人看来或许有些“乡土”，可柳蔚虹却很喜欢。

“柳小姐，请喝茶。”

李荣添的表妹小雨怯怯地笑着，双手捧过茶来。柳蔚虹忙笑着接过。

小雨今年十三岁，长着一张圆圆的面孔，略扁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她穿着国际学校的校服，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乖学生。

“谢谢了。小雨，我听你哥哥说，你连续两次大考都是年纪第一呢。好厉害。”

“没、没有啦，碰巧而已。”

读书很好的小雨在面对柳蔚虹时还是有些放不开。爸妈反复叮嘱过的，柳小姐是贵人中的贵人，比哥哥还要厉害的千金大小姐，和她说话一定要很有礼貌。

柳蔚虹笑笑，从包里拿出一套派克笔送到小雨手里，说是表扬她读书的礼物。小雨羞涩地接下礼物，慌忙退下了。

“你妹妹还真害羞啊……”柳蔚虹无奈地摇摇头。她又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住，小雨却还是对她那么客气。

“是啊，她真是很内向，我也拿她没法子。不过女孩子斯文点也好。呃，怎么了？”

李荣添被柳蔚虹的眼神看得很不自然。

“扑哧，没有，你看起来好像哥哥。”

“我本来就是哥哥！”

“唔，可我总觉得你像我弟弟啊……”柳蔚虹忍不住拍拍李荣添的头：“乖啦。”

李荣添就黑了脸。

“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走吧，他们也该来了。”

柳蔚虹率先起身朝楼梯走去。二楼有一区是李荣添的办公室和书房，他常常在那里和公司的人商量公事，佣人除了打扫之外都不能接近。

跟在柳蔚虹身后走上楼梯的李荣添，眼中的郁郁之色一闪而逝。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她面前从来都只是个“弟弟”。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起，他们之间在精神上的地位就从未改变过。

无所谓，只要能一直呆在她身边就好了。

李荣添耸耸肩，将一些不该有的颓废情绪扫出脑海。

十分钟后，在李家别墅二楼一间小型会议室里，几名熟人齐聚一堂。

柳蔚虹、李荣添、叶家明、罗达维，曹磊，还有李荣添的特助琳达。

琳达这些年跟着李荣添披荆斩棘，也算是为天荣基金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也是香都金融界有名的女强人了，年薪之高被人称为“打工女皇”。

这次柳蔚虹之所以匆匆赶到香都，是因为大洋彼岸的美国总统k先生在近期国际金融大会上的一篇发言。这位素以翩翩风度迷倒众多女选民的k总统在会上大谈美国的经济发展规划和蓝图，其中对日本颇有强硬之词。

事实上，美国在去年年底起，就一直在暗示要对日本采取更加强硬的措施。

现阶段，互联网才刚刚起步，其巨大的经济潜能尚未发挥出来，k总统是打经济牌上台的，执政两年，美国经济虽有发展，却并不尽如人意。为了彰显自己经济强人的态势，k总统决意要对日本开刀了。

应该说，美国总统在国内经济不尽如人意的时候。不时攻击一下前任总统和经济强势的盟友，乃是惯用的伎俩，k总统只是炒炒剩饭，一般人没看出有什么太大的不对。

但是柳蔚虹却是清楚的知道，这就是k总统要动手的前兆。

而李荣添也给柳蔚虹通了电话，美国几个著名的基金掌舵人，像索罗斯之流，早已在暗中调集资金，磨刀霍霍了。近段时间，更是乌云密布，挥刀的征兆非常明显。

也该是时候了。

美国的金融大鳄们，政治嗅觉一贯敏感以极，既然已经在磨刀霍霍，那么很可能日元风暴会爆发。

这便是柳蔚虹在柳况大战还没完全决出胜负时，匆匆赶到香都的原因。

虽说是备战动员会议，气氛却是十分轻松随意的。

“怎么样，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柳蔚虹笑着问道，目光在室内环视一周，落在众人脸上。

她这次来，不是过问纯技术性的问题。纯技术性的操作手法，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比她要强。包括叶家明在内。这几年商海锻炼可不是白瞎的，叶二少现在也俨然商界精英了。

她是来给大家鼓劲的，做战前动员。

尽管柳蔚虹已经很久没有过问过金融方面的具体事务，但是在座的诸人，却无一例外的将他奉为这个金融帝国的精神领袖。越是面临大战，越是需要她这个精神支柱坐镇。

“应该说，已经准备就绪了。”

李荣添微笑着答复道。

目前天荣基金在期汇市场囤积了差不多一百亿美金。其中天荣投资自有资金超过六十亿美金。另外有五个亿的黄金现货，没有兑现。宏图公司与朝阳地产投入资金将近四亿，不但包括所有流动资金，还包括部分拆借的资金。通算起来，他们基本上相当于倾巢而出了。

应该说，在金融市场，特别是风险极高的期汇市场，如此孤注一掷。不留后手的做法，非常禁忌。万一失手，就是全军覆没。

但是每一次大战，柳蔚虹都是如此“排兵布阵”。

要就狠一点！

经历了前几次奇迹之后，大家对她的做法，都没有丝毫的怀疑。310：要退出还来得及片刻后，李荣添又问。

“那和许优在现汇市场对冲的十亿资金，要不要撤出来？”

那次在琼海，柳蔚虹与许优打赌，各出十亿在现汇市场对冲日元，名义上是叶家明的宏图公司顶在台前，实际上都是天荣投资在操作，资金也是李荣添拨过去的。

柳蔚虹想了想，问道：“许优那边，有什么动向？”

“许优死要面子，还在撑着。”

柳蔚虹笑道：“那就让他撑到底吧。人家没跑。我们跑什么？”

“嗯！”李荣添深以为然。

叶家明说：“小妹，是我们先动手，还是等索罗斯那几个美国人先动手，我们再跟进？”

“索罗斯他们对美国经济政策动向的了解，应该比我们更敏感一些。让他们先动手吧，我们不做领头羊……”柳蔚虹思索了一阵，才慢慢说道。她从来不会高估自己，也不会低估别人。

技术性的问题她不插手。但这个战略层面的大方向，还得她来掌舵。

“不过，我们也可以先出动小部队试探一下，给他们发个信号，催一催。”

柳蔚虹补充道。

眼下的天荣基金，不但在香都和东南亚大名鼎鼎，就是在全球范围之内，也是一支不容忽视的金融力量。美国的几名金融巨鳄，也在不时关注天荣基金的走向。

天荣基金试探一手，很可能引发连锁效应。

“哈哈薇薇，这一回有好戏看了。估计到时候杀进日本的资金，最少会超过一千亿美金……这一刀砍下去，有他们受的了。”

罗达维心态很放松。他也是看着天荣基金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对柳蔚虹的敏锐感觉很有信心。

“恐怕还不止。一旦日元兵败如山倒的时候，许多观望的资金都会蜂拥而入，痛打落水狗！”柳蔚虹也笑着说道。

“记住。见好就收，不要杀到底，要留点余地。我估计这一回日元要走到八十左右，我们在八十二八十三左右的位置撤出来。然后反手做空，捞一笔就走。不要过于恋战。”

对于柳蔚虹精准的预测，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连连点头。眼睛里闪耀着兴奋的神情。叶二少和罗公子虽然是大家子弟，见惯了世面，但一口气操纵这么多的资金，谁都会有些激动的。

“另外，可以考虑日本股市和汇市崩盘之后。有选择性的收购一些潜力企业，譬如计算机、精密机械制造之类的高科技企业，把日本的精英挖过来一部分，日后应该很有发展前途。”她又转头吩咐李荣添和琳达。

改革开放之初，日本人趁着我们对外没有防范之心，毫不费力地吞并了华夏许多民族品牌，这一回，自然要以牙还牙。

叶家明就笑了，说道：“我就知道你惦记着他们的精密机械制造。”

柳蔚虹抿嘴笑道：“师夷长技以制夷！”

她的商业帝国。虽然在金融和地产领域都占据了相当大的市场份额，可是实业这块却很欠缺。

趁着这个机会把这缺口补上，不是挺好的吗。

接下来的几天，柳蔚虹倒是放开了心情，带着范克柔在香都到处购物，看起来和普通的千金小姐没什么不同。她还特地把李荣添的妹妹李思雨也叫上。给小雨买了好些衣服鞋子，把个书呆子似的小雨打扮得也挺像模像样。

俗话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小雨虽然相貌平凡些，但豆蔻少女的身段脸庞自有一股青春气息，穿上漂亮的衣裙看着就比先前靓丽了不少。

“呐，这样穿多好看！”

柳蔚虹看着小雨被精品店的店员们装扮一新，笑着把羞涩的小雨往镜子前面拉。小雨又是怕羞又是好奇，怯生生地站到大镜子前，小脸忍不住红了一大半。

哪个女孩子没有公主梦呢。只不过小雨生性内向，小时候她母亲忙着生计没空打理她的衣着。等到李荣添这堂兄把他们接到豪宅里，吃穿住用是不缺了，但无论是李荣添还是她父母，都不是那种会把精力放在一个小女孩的外表上的人。

她的衣服还是由母亲来买，虽然李荣添给的生活费很多，足够李婶婶给女儿买不少名牌了，但老一辈人的审美总是以实用朴素为主。连小雨自己都没有想过要给自己好看的衣服。

她在国际学校就读，学校规定要穿校服，所以在衣服上大家都没有什么可攀比的。当然，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处在人生的叛逆期，喜欢炫耀的富家子女也不少。不过因为小雨读书好，老师喜欢她，她在学校里人缘也算不错。

但是也有些同学和她关系并不太好，觉得她就是个书呆子。这些同学大多是在国际学校小学部升上来的，家境都特别优渥，对于读书浑不在意。他们的兴趣就是吃喝玩乐，而有些“呆”的小雨自然入不了他们的眼。

“咦，李思雨，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在柳蔚虹替小雨整理连衣裙肩膀上的蝴蝶结时，旁边突然有人叫了小雨的名字。

柳蔚虹闻声转头，就看到一个洋娃娃似的少女站在一边，疑惑地打量着小雨。这少女长得非常秀丽，衣着打扮也极精致，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只是她那张还带着浓浓稚气的面孔上，神态有些傲慢，让人看了不太舒服。

“呃，许乐芙，你好。”小雨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同学，想起自己穿得和平时很不一样，顿时更害羞了，小小地往柳蔚虹身边躲了一步。

“你也会来这儿买裙子？这家店很贵的呢。平时可没见你穿裙子。”

这个叫许乐芙的小女生一说话，柳蔚虹就皱起了眉头。这孩子太没礼貌了，小雨好好地跟她打招呼，她邰呤裁囱健

“你好，我是小雨的姐姐，你是她的同学吗？”

柳蔚虹主动和许乐芙说话，许乐芙却皱皱鼻子，上下打量着柳蔚虹。大约是看到柳蔚虹气质不俗，穿着贵气，她才勉强地和她招呼道：“嗯，我们是同学。”

说罢，她又看了小雨几眼。哼，这个暴发户家的小孩平时不是挺木讷的吗，今天咋打扮得这么漂亮。

十三四岁的少女是很敏感的，尤其是美丽的女孩子，最在意的就是学校里有另一个比她还好看的女生。虽然许乐芙认为李思雨的相貌根本不能和自己相比，但她还是对小雨生出了淡淡的敌意。

“乐芙，你挑好了吗？”

一个穿着入时的艳妆少妇走到许乐芙身边。“这是你同学？”

“嗯。”许乐芙没什么兴致继续和她们聊下去，拉着她的家人正要走开。那少妇却是个善于交际的，知道许乐芙学校里的家长们多是权贵富商，本着不欲得罪人的心理对柳蔚虹打招呼说：“呵呵，你好你好，我是乐芙的大嫂辛蒂。”

柳蔚虹也很大方地伸出手去：“你好，我是小雨的姐姐柳蔚虹。”

那少妇正伸手想和柳蔚虹相握，听到她的名字突然就僵住了笑脸。

“柳蔚虹？”

辛蒂试探着问：“请问，你是内地柳家的千金柳蔚虹小姐吗？”

“对。”柳蔚虹有点奇怪她的反应，却看到许乐芙跳着脚指向她嚷嚷道：“大嫂，这就是那个哥哥整天在家里骂的柳蔚虹？”

“哎呀……你这孩子……呵呵呵，柳小姐，请见谅，小孩子不懂事乱说呢，没有的事！”

结合许乐芙的话和她的姓氏，柳蔚虹似乎明白了什么。

“哦……你是许家的……”

“是的，我是许优的妻子。”辛蒂对她笑笑，紧紧拉着许乐芙的手示意她不要胡说。

柳蔚虹哪还有不知道的？看来最近许优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哟，而且还真没风度啊……居然在家里骂自己来着？哈哈，肯定是最近两天股市上的坏消息让他坐不住了。许优的压力肯定很大呀，十亿呢！要是对冲失败了，他就等着被许家长辈骂死吧。

加上他的弟弟许茂也是伤在柳蔚虹的同伴手上，许家人对她含恨不已也很正常啦。

“哼，李思雨，想不到有个这么坏的姐姐！”许乐芙被宠坏了，再说整天在家里听到哥哥说柳蔚虹的坏话，忍不住就对小雨发脾气。

柳蔚虹的脸色顿时冷下来。

“许太太，你家许同学说话太不礼貌了。请向我妹妹道歉！”

“我不！凭什么啊！”

许乐芙更生气了。

许太太辛蒂很尴尬，她心里自然是对将丈夫逼进窘境的柳蔚虹极为不满，但在大庭广众下撒泼也不是她这种豪门贵妇的风格啊。

“你不许说我姐姐不好！”

一直咬着唇躲在柳蔚虹身后的小雨突然冲出来推了许乐芙一把。柳蔚虹在惊讶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哎呀……这种突然爆发的脾气，还真有点李荣添的影子呢。不愧是亲人啊。

“你！你敢推我！”

许乐芙眼睛都红了，哇地哭了起来。柳蔚虹冷冷地看她一眼，又对辛蒂说：“许太太，请好好管教管教你家的小姐。还有……”

“请转告许先生，如果他现在要退出，还来得及。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她已经很好心了呢，许优在背后骂她，她还给他机会撤场。不过以许公子那么高傲的自尊心，会不会临阵退缩？这可就难说了！311：等一下五月份，美国总统k正式召开多国首脑峰会，对日本施加巨大压力，要求日元升值。与此同时，一大帮国际金融炒家，携带者巨大的资金，冲进外汇和期汇市场。狂沽美元，在金融市场上配合k总统的政治手段，联手推动日元升值。

日本政府自然清楚，日元再一次疯狂升值，对于尚未完全走出经济衰退阴影的日本经济，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因此拼命抵抗，所有日系财团，甚至包括岛国央行，都自觉地出面，守护日元，一时之间，外汇市场上硝烟弥漫，多空双方杀得难分难解。

“薇薇，日本人这次好像下了死决心，要血战到底了！”

李荣添的半山豪宅，此时已临时改装成一个“战时指挥部”。这是因为柳蔚虹已不能再光明正大在天荣基金的总公司里出现。

和几年前的默默无闻不同，现如今即使在香都，柳蔚虹也决不再是一个无名小辈。她的一举一动不仅会引起本地名流的注意，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里同样有人密切关注。

所以还是得让天荣基金的人来迁就她。大人物的特权嘛……

琳达率领着一个精干的经纪班子，临时在总裁的私宅里摆开了阵势。李荣添的叔叔一家很自觉地隐形，不敢过来干扰他们的正事。

别墅二层的大露台上，柳蔚虹斜靠在一张欧式风格的休闲长椅上，慢慢呷着一杯清茶。

在香都上流社会里，像她这样的淑女都喜欢品红酒。柳蔚虹还是对茶情有独钟。这是她性格中传统沉静的一面，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见到。

李荣添坐在她身边，手里削着一只苹果。两人中间还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各地外汇市场美元和日元的即时走势。

琳达等人自然不在露台上。他们在别墅的办公区里工作。因为全球外汇市场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琳达这个指挥部的成员也是分为三班，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不时有工作人员走过来像李总裁汇报战果。请示行止。

李荣添瞥了一眼旁边的电脑屏幕，见价格仍然处于绞着的状态，就略略有些担忧地说道。

这一回，天荣基金倾巢而出，包括罗达维和叶家明、曹磊那边，都差不多押上了全副身家，胜就大胜。一旦失利。损失也是难以估量的。说不定柳蔚虹多年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

“好事！日本人越挣扎，到时候死得也越难看。”柳蔚虹轻笑一声，将茶盏放下：“他们这回输定了。大势所趋，再抵挡都无济于事的。他们的国民本性就这么回事。他们经常标榜自己是一个爱吃鱼的民族。民族性格也和鱼一样，勇往直前。百折不饶。其实他们忘记了，鱼还有一个性格，那就是顾前不顾后。辛辛苦苦积累了大把的财富，被美国人一伸手，就轻轻松松拿了过去。可叹他们还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别管他了，等着数钱吧！”

柳大小姐神情笃定。

对于日本人的“固执”，她了解得很清楚。这种不计后果的固执，成就了这个民族，同时也制约了这个民族。也许有一天。会最终毁灭这个民族。

事实上，日本战后的高速发展，真正成就的不是日本，而是美国。日本就如同一个勤奋的劳工，拼命工作，财富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就被美国佬这个身强体壮的“盟友”找个借口没收了，还敢怒不敢言。

“其实这一回，赚日本人多少钱倒是次要的，最关键是趁火打劫，收购他们的企业。他们在海外有不少投资，譬如那几个全球最大的矿业集团，都有很多日资股份。这回他们元气大伤之后，必定有机可乘。你要抓紧了。”

柳蔚虹提醒他。

“知道了！”

李荣添一边应着，一边将去皮切块的苹果插上牙签，推到她面前。“吃点水果吧，他们今天买的苹果还不错。”

“谢谢。”

在柳蔚虹吃着水果的时候，琳达正好走了过来。看见这一幕，她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感慨。

她的大老板李总裁已经很成功很成功了。在他这个年纪，大多数同龄人不是在学校里就是刚刚出社会工作，然而他已经是香都金融界灼灼闪耀的新星，随时可以动用着几十亿资金。何况他还那么英俊，不知道有多少富家千金为了求得与他在各种聚会上共餐或是同舞的机会争破头。

可他却全心全意地恋慕着柳蔚虹。在李荣添身边工作的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对柳蔚虹的感情，虽然谁都不曾讨论过。但李荣添看着柳蔚虹的眼神，又有谁会看不出来呢。

大家都明白，李荣添爱上谁都可以，就是不该爱上柳蔚虹，因为注定是不会有结果的。不管李荣添的身家有多少，在商界的地位涨得多快，他还是无法与柳蔚虹这样真正的大小姐比肩。柳家也不会允许自家的女儿嫁给一个商人――而且柳蔚虹也已经有了一位与她门当户对的未婚夫。

原先琳达也有些为李荣添可惜。他明明坐拥金山，可以每天换一个美貌的情人，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过着苦行僧似的感情生活。所有的小报都拍不到他任何绯闻，因为他根本就不靠近女人。甚至有记者公开影射他的性取向有问题，谁让他长得那么俊美，又丝毫不近女色？

不过时间久了，琳达看到柳蔚虹每次过来，李荣添就整个人都会不一样，简直连头发丝都在发着光，她也就渐渐理解了李荣添的追求。

每个人处理感情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人认为娶妻生子是幸福，有人认为女人越多越幸福，也有人认为自由自在不受感情束缚是幸福。对于李荣添来说，他的幸福大概是为住在他心灵圣殿中的女神做事，只要能够永远为她付出，就是一种幸福。

而像柳小姐这样特别的女子，拥有李总裁或者更多优秀男子的仰慕也很正常。琳达还记得公司草创时，柳蔚虹是如何让公司一夜之间跻身香都最有前途的投资公司之列。更别说近年来柳蔚虹在国内政坛上一系列的作为，就算是琳达这样的香都女郎都略有耳闻。别的不说，最高首长南巡的新闻很多人都会关注。

自打进入天荣投资公司之后，随着天荣的急速扩张，琳达的个人地位和身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经纪人，数年之间，跃居为天荣基金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总裁特别助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跻身于香港的商界名流。她心里对柳蔚虹和李荣添充满了感激之情。她只希望，李荣添和柳蔚虹能够一直保持着这种亲密的关系。

“琳达，情况怎么样？”李荣添注意到他的特助，转头问道。

“总裁，又涨了一点。”

她口中的涨了一点，具体到天荣投资，可能就是几千万资金的进项。

“这就好。”

“总裁，那我不打扰了。”

琳达在向二人鞠躬后正想离开，忽然看到别墅的管家老梁朝露台上赶来。

“boss，大门处有抓到两个人。”

李荣添皱起了眉头，柳蔚虹也不禁直起身子，和他交换了一个询问的眼神。会是什么人跑到这儿来捣乱？

“薇薇，我先去处理。”

柳蔚虹点点头，目送李荣添离开。她想了想，离开了露台，回到自己三楼的房间里，站在窗口往下看。

这样，下面的人看不见她的存在，她却能将大门处的情况尽收眼底。

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时，还是谨慎点好。

门外乱糟糟的，保镖们抓住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手里拿着相机，已经被保镖缴获，交给了管家老梁。

那一对男女，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证件。赔着笑向琳达解释，说是某个杂志的记者，到这里来抓新闻的，见这宅子风景极其优美，就顺手拍了几张照片，没有别的意思，请不要介意。

这个时候，李荣添走了过去。琳达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神态恭谨。

“boss！”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地向李荣添行礼。

“总裁，您看……”

琳达就向李荣添请示。

两名记者脸上就露出惊讶的神色，许是意料不到这位如此年轻英俊的男子，竟然会是这栋豪宅的主人。

商界的等级，其实也和官场的等级一样，划分得十分清楚，什么样的人住什么样的地方，出席什么样的场合，都是很有讲究的。一般的富豪，就算倾其所有，买得起半山的豪宅，也未必就敢住进来。

左邻右舍都是雄霸一方，富可敌国的大人物，一只小虾米生活在一群巨鳄之间，压力之大，可想而知，等闲不来受这种洋罪。

一般碰到这种情形，都是销毁底片，申斥几句，叫他们走人。

李荣添上下打量两名记者一眼，对琳达点点头。

琳达就心领神会，准备打开相机拿出胶卷……

就在这时，李荣添的手机响了。

“阿添，等一下。”柳蔚虹的声音淡淡的：“把相片洗出来看看。”

“好的。”李荣添点头应下，随即吩咐琳达将相片拿去冲晒。

那两人就突然变了脸色，手动了动像是想把相机抢回来，终究是不敢妄动。312：我是来向您赔礼道歉的那两个人果然有问题。

琳达的办事效率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冲洗好的照片已经摆在柳蔚虹面前。

这些相片里一部分确实像那两人所说的，是周围的风景。但另外有几张，却是李荣添与柳蔚虹坐在露台上说话的情形。他们刚才坐的那个地方，从别墅外隔着大门铁栏是看得见的。

虽然是隔着很远拍摄的照片，依然可以看清柳、李二人的相貌和神态。

李荣添的俊脸早就黑成了锅底。

“想不到这些小报记者无聊到这种程度。以前跟拍我就算了，现在还追到家里来。”

柳蔚虹略略沉吟，便说：“不对，没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这两个人可能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我来拍摄的。你看看这两张照片。”

柳蔚虹挑出其中的两张照片指给李荣添看。

之前李荣添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才注意到，那两张照片的中心都是柳蔚虹。

“平时狗仔队经常偷拍你吗？”

“以前是很常见。这一两年他们见拍不到什么，也就少了……的确很有问题！”

毕竟李荣添不是男明星。他在金融界声名鹊起，经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掀起阵阵波澜。个人生活方面，他却像清教徒一样平淡，既不泡女明星也不参加太多无益的聚会，从没传出过绯闻。

八卦杂志的记者对他是有兴趣，可既然跟拍了那么久都没成果，任是谁都会觉得无趣。所以报纸上刊登的一般是他参加商务活动的照片。

“莫非是……许优？”

李荣添的脑子转的很快。既然这件事有问题，他想不出目前在香都还有谁比许优更有嫌疑。

就算况家在和柳家斗得死去活来，也不会让人来找柳蔚虹私生活上的麻烦――因为这对整个大派系的生存一点影响都没有！

找人偷拍，这种风格很有香都特色。

柳蔚虹失笑道：“看来前几天我让他老婆给他带话，不但没能让许公子老实点，还把他气坏了吧？”

许优被他掐着脖子对冲日元，现今日元情势堪忧。许公子可能有些吃不住劲了。但是双方对冲的帐户被牢牢锁住。又白纸黑字签了对冲的协议。中途想要变卦，除非双方一致同意，不然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毁约。

如果在对冲中吃一个大亏，亏损好几个亿的资金，那么他在许氏集团的地位，就要受到很大的削弱。他的那些兄弟。很可能趁机发难，从他手中夺取内地业务的控制权力。

豪门大户家族内兄弟之间的争权夺利，其激烈程度，一点都不弱于官场的权力争斗。这么些年来。许优受到长辈赏识，地位越来越高，隐然有了争夺第三代“掌门人”的实力。忽然莫名其妙的在柳蔚虹手头吃这么大一个亏，从高高的云端骤然跌落，他如何承受得了？

眼看日元将要出现兵败如山倒的情况，许优为了挽回损失，很有可能“奇兵突出”。使用非常规的手段来对付柳蔚虹和李荣添。

他大概是想将柳蔚虹与李荣添“不同寻常的密切关系”曝光，这可不是想炒作男女绯闻，而是想要揭出柳家在政坛外“捞金”的“黑幕”――柳蔚虹这么一想，就明白了许多。

估计是想配合着内地的况家连家做最后的挣扎呢。许优在内地的那段时间，与连静书来往很多，估计与连家高层也有往来吧。事到如今，况家和连家的人居然还能分心注意到香都的小争斗……或者说，他们原先就挺注意自己在香都的活动来着？

不管许优背后有没有况家和连家的影子，柳蔚虹都不能允许他针对自己和李荣添。还有天荣基金使出什么阴损手段。

“行了，叫你的人马上去把这两个人的来路弄清楚。”

柳蔚虹不再多说，将照片放到一边。李荣添心领神会，迅速带着照片离开。

李荣添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上次因为柳世维被殴打的事，他几乎让人把整个香都黑道都折腾了一遍，这其中死伤坐牢的都不在少数。对付那两个偷拍的人，如果他确定这两人会对薇薇的前途造成伤害的话，要他把那两人弄死丢到海里喂鱼他是不会有半点手软的。

可惜那一男一女根本就是软脚虾，被李荣添的保镖们逼问了不到一小时。就什么都招供了。

他们并不是杂志记者。而是某一家侦探社的职员。

李荣添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那男人浑身湿透。像是被泼了好几桶水，身上、脸上都有淤痕。估计刚开始时他还想抵赖一下，但在保镖们毫不留情的拳脚下深刻明白了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女人衣着完好，身上也没伤，不过看表情也知道吓得够呛。如果没有必要，李荣添懒得对女人动粗――但是有必要的话，他也不介意干掉一两个蠢女人的。

在保镖们的环视下，男侦探战战兢兢地说出自家侦探社的名字，以及自己今天到这儿来偷拍的任务。但他反复强调，他只是个小职员，完全不知道雇主是谁，他只听命于老板。

李荣添倒不认为他在说谎。这种小卒子，知道的事的确不会多。

“给你老板打电话，叫他过来。他要是敢不来，就等着全家喂鲨鱼吧。”

李荣添淡淡地开口，语气并不如何严厉，但谁都能听出他不是在开玩笑。男侦探发着抖，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侦探社的老板来到了李家豪宅。

“对不起李总裁，对不起……是我们无知，请您原谅……”

侦探社的老板是个中年人，相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这才是一个好侦探、甚至一个好特工所应有的特质。本来就从事着见不得光的工作，长相突出的人是不适合干这行的。别看这老板憨厚木讷，估计在江湖上名气还不小呢。

但是李荣添并不在意，这种程度的人，现在的他伸出一个手指就能将其碾碎。

他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盯着中年人。

那中年老板起初来的时候还抱着侥幸心理，想凭借自己在江湖打滚多年的经验蒙混过关。但当他看到李荣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多么可笑。

李荣添的眼神，根本就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所能拥有的。那种冷冰冰的、像在看着一具尸体般无情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你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不说，但不说你就会死。

沉默的对峙间，侦探社老板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禁不住浑身都微微打颤。

“对不起李总裁，对于我的手下因为无知给您的造成的损失，我愿意赔偿……”

侦探社老板硬着头皮说道。

李荣添不置可否，轻轻问道：“你赔偿？你怎么赔偿？”

侦探社老板觉得一股凉飕飕的冷气自脊椎尾端升腾而起，刹那间连背心都湿透了。他的侦探社在香都也要算颇有名气，但李荣添这样的富豪，要将他连根拔起，貌似毫不为难。

“谁让你这么做？”

“我……”

“你只有一次机会。”

李荣添打了个响指，几个彪悍的保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我……李总裁，我……”侦探社老板张口结舌，却看见李荣添似乎流露出一丝不耐烦，起身往门外走去。

保镖们一步一步朝他逼过来，侦探社老板好像能嗅到他们身上的淡淡血腥味。对了，他那两个手下呢……难道……啊，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错觉！

“我说！我说！”

当几个保镖将他围在中间时，侦探社老板终于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李荣添稍稍停住脚步。

“是，是许优许公子！他让我们来的！”

李荣添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浅笑，若在那些仰慕他的富家千金们看来，或许会让她们彻夜难眠呢。不过从他那薄薄的嘴唇里吐出的话，却和他的俊美长相丝毫不符。

“你很聪明。很好，你的命保住了……打断他的腿，丢到许家大宅门口。”

“什、什么……不要啊……啊……尖锐的惨叫并没有引起别墅里其他人的注意，这间房间的隔音效果做得相当好。

不多时，保镖们就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大塑料袋出了门。塑料袋里躺着的人并未挣扎，因为他已经痛昏过去了。

就在这黑色塑料袋被丢在半山另一边的许家大宅门前时，许家的家主许耀华接到了李荣添的电话。

许耀华与李荣添在一些活动上见过面，算是点头之交。不过李荣添和罗家关系近，而许家和罗家关系不太好，所以两人并无深交，生意上也没有往来。

虽说李荣添近年来声名鹊起，但毕竟不能与底蕴深厚的香都世家相比。许耀华比李荣添大三十多岁，自矜身份，不可能主动去与李荣添交好。不过李荣添要是先来向他示好，他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不是？

可在最初的两句寒暄过后，许耀华发现李荣添并不是来和他套近乎的。

“许主席，”李荣添不疾不徐地说：“我是来向您赔礼道歉的！”

许耀华是多家上市公司的主席，外界一般都这样尊称他。

他听着李荣添话里有话，不禁讶然反问道：“李总裁何出此言？”313：金融霸主今天第二更……就这么放过许优？”

依然在李宅宽敞的大露台上，李荣添与柳蔚虹共进晚餐，他看起来却没什么胃口。要是以他的性格，绝对会让许优掉一层皮。

现在柳蔚虹却愿意息事宁人，只叫他把事情捅到许家长辈那儿去，让许家人自己处理许优。虽然许优肯定会倒霉，但比起李荣添策划的那些恐怖报复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了。

“阿添，你脾气还是这么暴。”

柳蔚虹优雅地喝着海龙皇汤，这是李家大厨的拿手菜，味道十分鲜美。每次她过来，总要让李家大厨做这道汤。她却不知道，为了呈现出让她最满意的口味，不管是这道海龙皇汤还是别的菜，都是李荣添亲自督促大厨试做多次后才确定下来的。

李荣添至今还怀念以前给她做菜的日子。那时她因为和唐飞扬一道被追杀，劳累过度后发起烧来，住院的时候都是由他给她送饭。每一道菜都是他亲手烹饪，看着她一口一口吃着自己做的菜，李荣添心中有种难言的满足。

“许家在香都和东南亚都有很深的根基，你要在香都立足，没必要和他们对着干。让他们知道自己理亏就行了，再说……许优很快就要输给我们那么多钱，还不够买他那条贱命吗？”

柳蔚虹端起柠檬水过过口，随后拿起银勺享用她的饭后甜点，精巧的冰雪蛋糕。香都的西点师傅水准真高啊。作为一个甜食控，柳蔚虹每次吃到美味的蛋糕都很开心。

她的楚庭俱乐部里聘请了超过十五位西点师傅，专门为客人制作点心，其实也有她自己的小小“私心”在里面呢。鲍娜娜就曾经十分羡慕嫉妒恨地说。你这种每天吃蛋糕都不胖的人真是女人的公敌啊！

也许是过度的用脑燃烧着她的生命力，让她没有多余的能量发胖吧，柳蔚虹心想。如果真是这样。还还真是个美妙的副作用呢。

她吃了两口蛋糕，又说：“许耀华是个聪明人，他会明白我们的意思。许优这么做，肯定是瞒着他老子的。呵呵……好像看他被他老子暴打的场面啊。”

“你早说，我就去许家偷装摄像头了。”

“我说笑的啦……”

和柳蔚虹的猜想有些微妙的差别，许耀华没有暴打许优。他只是让许优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站就是两个小时。而许耀华只顾着埋头处理公务半句话都不和许优说。

这比打骂还让许优心寒。他早就听说，自己雇佣的那家侦探社的老板被人打断了腿丢在自家大宅门口，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没想到李荣添的反应这么激烈，一点也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似的。

想想也是，谁不知道李荣添是内地小混混出身。他装斯文有什么用？做事直接，风格狠辣，是李荣添在商场上的一贯作风。

“爹地……”

站得腿麻却还得不到父亲一丝眼波暗示的许优，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了。这样压抑的气氛，每过一分钟就是多一分煎熬，他好难受啊！

许耀华还是不搭腔。期间，许家的下人和部属们也偶有进出办公室，向许耀华汇报。不过他们是一眼都不敢多看的，这种情况的确很诡异呢……老爷过去对三少爷很宠爱的啊！

直到时间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许耀华才暂停了手头的工作，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此刻的许优满脸冷汗，背脊早就湿透了，勉强维持着僵硬的站姿向父亲扯起嘴角，露出恭谨谦卑的笑容。如果在过去，许耀华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会觉得他懂事又能干，是个可以培养的人才。但现在许耀华眼里的许优完全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子。

许家的家规尽管不是极严，家风也比较民主。并不十分压抑子弟的自由发展。许耀华不在意枝节问题，譬如儿子们与影视明星闹一些绯闻之类，许耀华一概不问。他在意的是格局和眼界。

作为许氏集团最嫡系的传人，要求自己的继承人一定要有宏大的格局和高人一等的眼界。许优的两个哥哥资质都很平庸，弟弟许茂更是个彻底的纨绔废柴。只有许优原本是不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太顺了，得到的赞誉太多，渐渐变得有些率性妄为。

又或许，他久在香都，接受的是最纯正的西式教育，对内地官场的游戏规则，了解得还是不够透彻。

而许耀华，自然是知道，内地一个省-委-书记或者省长，到底具有多大的权威和潜能。柳家这种庞然大物更是许家惹不起的。连比许家实力更强的罗家，就要努力和柳家打好关系呢。许优倒好，居然直接和柳家最受重视的柳蔚虹对着干！

“你为什么要找人去偷拍柳蔚虹？”

“爹地，都是他们害弟弟……”许优试图为自己辩解，尽管声音听起来是那么苍白无力。

“那是你弟弟活该！”

说起那个逆子，许耀华就恨不得没生过他。

人家都羡慕他儿子多，正妻连着给他生了四个儿子，谁知四个都是蠢货！前两个花了他多少精力都扶不起来，最小的许优还在内地丢了那么大的人，被担架送回了香都。就剩这三儿子看起来还行，结果比那三个闯的祸还要大！

“让你去内地结交高层，你给我结交了什么人回来，啊？连静书，他那个连家马上就要倒台了！还有况家，你替他们做事，以为就有好报？他们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呢！”

“蠢货，明天跟我去天荣基金，找李荣添去！”

“爹地！”

许优脸色都变了。

他老子的意思是，要亲自登门向李荣添道歉，还不是私下去，而是要到天荣基金总部拜访……这也太丢分了吧！

堂堂许家家主，怎么能如此屈尊？他简直要昏倒了！

许耀华面无表情地说：“回你房里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第二天上午十点，许氏财团主席许耀华，携第三子许优及一批高级干部前往天荣基金总部大楼，与天荣总裁李荣添“洽谈合作”。

李荣添还算上道，亲自在总部大楼前迎接许主席一行的到来，没把许家的脸面都剥干净。

“许耀华不愧是许氏的当家人，能屈能伸。”

柳蔚虹与叶家明坐在李家豪宅的后花园里品着茶，对许耀华今天的行为颇有感慨。

能做出这么迅速有效的决定，也不枉他在香都商界打拼这么多年。不是每一个大财团的领导人都能有许耀华这么柔软的身段呢，可惜啊……生了一群蠢儿子。

既然许耀华的“道歉”如此有诚意，柳蔚虹如果再揪着许家不放就太没风度了。再说，柳蔚虹从没想过要与许家为敌。她的敌人已经足够多了，许家这种老财团还是挺有利用价值的。

虽然罗家暗示过，如果她要报复许家，罗家可以助她一臂之力。但柳蔚虹焉能如此轻易就被罗振祖利用呢。

她喜欢算计别人，但不喜欢被人算计。嗯……其实想想还挺自私的呢！

“这次就算了。要是许优再有什么举动，看我不拆了他的骨头。”叶家明昨天不在，否则他会亲手打断那个侦探社社长的腿。至于那一男一女两个侦探社职员，倒是被柳蔚虹放回去了，没吃太大的苦头。

她是不屑和小人物计较的。要不是为了扫许家的面子，她还懒得把那个侦探社社长丢过去呢。

“呵呵，许优会很惨啦。这回对冲日元，他肯定赔死的。”

十亿八亿的损失，不可能对许氏财团产生多大的影响。但具体到许优本人，那就不一样了。

许优肯定会因为这次的决策失误被高层批评吧。他那两个哥哥会不会借机把他挤出公司呢，好期待呀。

“柳小姐，总裁的电话。”

管家老梁拿着一个移动电话走过来。柳蔚虹大致能猜到是什么事。

“薇薇，好消息。日元涨了，大涨，现在已经涨到九十五了……”

“九十五？”

柳蔚虹随口反问了一句。

“对，就是九十五。我们是爱一百二附近的位置建仓的。这次翻番了……不对，差不多是翻两番。”

李荣添平时冷静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惊喜，如果不是周围有太多部下，他都想大笑了。

翻了两番呐！

“薇薇，怎么样？”

叶家明对自己赚了多少钱还是很在意的。

“二哥，你猜猜我们现在有多少资金在手上？”柳蔚虹挂了电话，俏皮地朝他眨眨眼。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嗯……一百亿。”

一百亿？

这个数字进入叶家明的脑海，将他惊得目瞪口呆。接下来，他更被柳蔚虹的话深深震撼了――

“是美金哦。”

一百亿美金！

她计算的，还只是属于她的金融帝国的那一部分资产，不包含整个天荣基金操控的资金。

天荣的金融霸主时代，即将来临！314：欲言又止柳蔚虹离开香都的时候，日元已经走到了八十五的高位，天荣基金大获全胜，尽管尚未出仓，账面利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两百。

临走前，柳蔚虹再三叮嘱李荣添，见好就收，现在就可以开始平仓了。稳步进行，争取在八十二八十三附近出仓完毕。

外汇市场，风波诡异，想要追杀至最高点的人，往往会被套死。

天荣根基还浅，虽然靠着她的先知先觉屡有斩获，终究不能长久凭着冒险生存下去。貌似几年之后，索罗斯无敌的神话便将在香都破灭，扎扎实实吃一个瘪，灰溜溜走人。

日元这一轮走势，基本与她记忆中的走势相当。时间上面，略微提前了一两个月。因为蝴蝶效应，历史已经开始发生细微的偏差，她也就不敢肯定，日元是否真的会走到七十九点八的历史最高位。又或者，甚至会突破这个最高位，更进一步。

不过那并不要紧，天荣基金在一百二附近建仓，八十五附近出仓走人，按照期汇“以小搏大”的杠杆原理，天荣基金此番投入期汇市场的资金，已经变成了将近三百亿之多。仔细一算，李荣添已然进入亚洲顶级富豪的行列！

按照美元固定汇率来换算，天荣投资的自有资金，已经接近上千亿香都币。

同样的，叶家明和曹磊以宏图公司和朝阳地产名义投入的资金，也都翻了好几番。

“二哥，这下你可要请客了哦。”

柳蔚虹调侃着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叶家明，笑嘻嘻向他索取好处。叶家明也很爽快，自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粉蓝小盒子，递给柳蔚虹。

“呐，拿去，这是我上个月到欧洲去给你买的礼物，一直忘记拿出来。”

柳蔚虹打开盒子一看。是一对柳叶状的白金耳环。还有一个打造成镂空彩虹图案的白金项链坠子。很显然，这是一套专门定做的首饰。

这两样首饰都贴合了她的名字，制作也很精美，可见叶家明的用心。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有二哥这么细心体贴的呢，柳蔚虹很感动，却还是习惯性地和叶家明抬杠：“哎。之前为什么都不拿出来啊？是不是怕我让你赔钱？现在看到赚钱了才送我，好没诚意哦。”

“不要拉倒。”

叶家明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柳蔚虹忙把礼物藏到身后去。“才、不、要！快替我戴上这副耳环啦，我很喜欢的。嘻嘻。”

叶家明无奈，只得化身小叶子服侍柳娘娘。

“别动啊……”

说实在话，叶家明还没干过替人戴耳环这么细致的工作。

“你耳洞还真小。”他觉得这简直就是穿针一样艰难，都快把他看成斗鸡眼了！

“那算了，我自己来吧。”

柳蔚虹本来就是想逗二哥玩罢了。不过叶家明突然说：“哎呀叫你别动。唔……穿过去了。”

他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微微颤动的耳垂。冰凉如瓷器般的触觉让他瞬间有些僵住了，叶家明忙垂下眼，放开耳环。

“嗯嗯。不错哦，还有另一只。”

柳蔚虹没有察觉叶家明片刻的异样，笑着侧过头来，洁白的耳郭像贝壳般精致。

“你自己戴！麻烦！”

叶家明故意粗着嗓子把另一只耳环丢到她手里。柳蔚虹撇撇嘴，随手就替自己戴上了。

罗达维过来，正看到柳蔚虹对着叶家明晃荡她的新耳环，笑道：“家明送的？品位不错啊。在哪家定做的，我也给莹莹定做一副去。”

叶家明说了家欧洲珠宝公司的名字。柳蔚虹笑道：“戴维你这是逗我二哥呢，你给女人送东西都送成精啦。”

“切！千万不能这么说！”罗达维像是真被潘莹蕾抓到他在偷吃一样。慌慌张张地缩着脑袋说：“我现在可是大大的老实人，你别欺负我！”

“噗哈哈哈……”

柳蔚虹和叶家明都忍俊不禁，同时哄笑起来。罗达维平时是典型的香都贵公子，非常优雅有型，但一碰到潘莹蕾就成了个妻管严。潘莹蕾呢，本身是偏于男孩气质的，她爸爸还总担心她将来的男朋友受不了她的脾气。没想到一场海上灾难，却成就了一双璧人。

“戴维，你明天又准备跟我们回江口？看莹莹去？”

“不了。”罗达维说：“他们好像有什么大规模演戏。没有假期。我过去也见不到她。”

柳蔚虹顿时记起了这件事。

这场军事演习她是知道的――尽管属于军队内部消息，但在南方省。很少有柳大小姐没掌握的情报。。这场演习的主题是城市巷战，目的是检验一下重装机械化部队怎样在城市巷战中发挥威力。

以柳蔚虹的看法，这恐怕不仅仅是发挥重装机械化部队的作战威力，更多的是要保证普通市民的人身财产安全吧。

眼下距离香都回归只有两年。对驻留香都部队干部与战士的选拔，也该拉开帷幕了。

她不由想起了易青锋。

易青锋如今是江口市警备区的军官，肯定也参加了这场演习。

易家将他放到江口市警备区，就是为了将他培养成驻留香都部队的干部。

可以预见的是，经过这次演习，易青锋的军衔可能又要有变动了。

易青锋到江口市工作后，柳蔚虹常常到这边来看他。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亲近，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可以静静对坐品茶度过一个美好的午后。这种心灵的平静，是任何人都无法带给她的。

在心里的天枰上，到底谁更重一点呢。柳蔚虹不清楚。理智上，她明白自己应该将杂念完全排除出脑海，不要再去想这些分不清的感情纠葛。但在情感上，她怎能真正释怀呢。

她对青锋很愧疚，从前世到今生，她都辜负了他的感情。到后来，她都开始痛恨自己的自私――

明明知道，此生或许都无法与他同行，为何还要将他继续留在身边呢。但当她曾经有几个月刻意不去接触青锋，想让青锋淡忘对自己的感情时，青锋却第一次主动给她打了电话。

他是知道自己想疏远他的，而他也用行动告诉她――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也许等他成了驻留香都部队的干部，真正生活在那灯红酒绿的大都会里，渐渐就能把对自己的感觉给淡忘了吧？

她只能再一次懦弱地把未来交给时间。

回到南都后，柳蔚虹继续密切关注况家的一举一动。

不止是她而已，其实国内政坛上又有谁不注意这件事呢。

从目前的种种迹象看来，况家已经抵抗不了多久了。而且由于他们颓相毕现，许多游离在外围的力量纷纷倒戈，反而成为了促使况家情况进一步恶化的因素。

对于这种情况，柳蔚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在京城的柳老爷子和柳成邦，也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到得这时，反而不需要柳蔚虹做什么了。太高层的斗争，她没法完全参与。

时间到了六月，柳蔚虹开始天天关注天气预报。

“薇薇，你这么喜欢看天气预报啊。”鲍娜娜收拾完碗筷，看到柳蔚虹又坐在电视机前看[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天气预报，失笑道：“放心啦，虽然最近雨水比较多，但是咱们买了干衣机，不愁衣服干不了。”

“嗯……”

柳蔚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没有回答。

晚上，唐飞扬的电话又来了。

“听说中组部发了文件，要在全国范围内表彰一百名优秀的青年基层干部？”

“是的，你也听说了？”

柳蔚虹笑笑，她父亲就在中组部工作，已经正位常务副部长。唐飞扬这是多次一问，真不符合他的风格。

“你们省把你报上去了吗。”

“大概吧，我争取。”

唐飞扬的语气可没有他说的话那么谦虚。这个名额，他自然是势在必得。

中组部的文件刚刚发下来，尚未送达地方。不过像柳蔚虹唐飞扬这种手眼通天的太子-党，本来也不是依靠地方上的消息才出来混的。中组部的表彰，其实就代表着党-中央的表彰。全国多少符合条件的青年干部，可都眼巴巴的盯着这一百个名额呢。

所谓“青年”，其实年龄条件往往放宽到四十岁，这也是本朝特色。

身在体制之内，这种表彰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荣耀，而是一笔丰厚的政治资本。毫不夸张地说，最终被表彰的那一百名青年干部，百分九十以上，都要成为高级干部的后备人选。

多坚实的一个台阶！

对这个名额，唐飞扬自然是势在必得。东江省本来就是唐家的大本营，唐飞扬的工作本身也很出色，这个名额绝对能到手。

这就是把接班人放到后花园里培养的好处了。

“嗯，飞扬……”

柳蔚虹突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

唐飞扬本来靠在床上和她说话，听到她这样称呼他，顿时直起身子。她很少叫他的名字，但一般叫他名字都会有些比较重要的事和他商量。

“最近东江那边降雨量很多吧？”

315：潜州告急！

当柳蔚虹与叶家明一起赶到潜州的时候，潜州已进入了极度危险的时期。

七月起，大江中下游降雨量越来越大，特大洪水的灾情已经成型。全国上下都投入了大江流域抗洪抢险之中。

他们搭乘的飞机遇到了强降雨云，在空中盘旋了许久才在东江省北部的备用机场降落。叶家明动用了家族关系，直接从部队里调动车子，才把他和柳蔚虹、范克柔一起送到了东江省省会丰和市。

“薇薇，天晚了，我们还去潜州吗？”

三人在丰和宾馆用过晚餐，好容易缓了口气。刚才从郊区一路颠簸过来，又是风雨大作，连他这大男人都有些劳累了。

从丰和到潜州还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这还只是在路况良好的情况下。叶家明倒不是怕吃苦，他是怕柳蔚虹撑不住。

范克柔也担心地看着柳蔚虹，想劝她休息一晚再走。

柳蔚虹毫不犹豫地说：“不能等了，立刻启程！”

丰和市这儿是没有大江支流的，汛情也十分紧急。好在是省城，各种抗灾物资较为丰富，而且人员安排也能很快到位，应该还能撑得住。

她也无暇关心丰和这边的情况了。这次赶过来，她是为了潜州！

前世的大洪水，柳蔚虹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时候她在南都，离灾区比较远，对于灾情只能通过电视与报纸的报道来了解。

虽然她记得今年应该会有这么一场洪水，也反复提醒了唐飞扬，可前世的记忆终究是有些模糊了。和大多数华夏人一样，她只能记住灾情发生的大概时间段，却记不住更准确的内容。

而且，这一世的大洪水好像比前世来得还要早！

从前天起，唐飞扬就不接她的电话了。她从别的渠道知道了潜州的汛情来得很凶猛，唐飞扬这市长正是主管防洪抗灾的大bOSS，顾不上私事很正常。另一方面，他可能也不想和她说太多让她担心。

柳蔚虹却早早准备了许多救灾物资囤积着。全由薛丽佳来统筹。她命令薛丽佳让人将一百多车救灾物资从陆路送往潜州。挂的是叶家明“宏图公司”的名。随后，她更是打算自己亲身前往灾区。

叶家明得知此事后，不同意她去涉险。然而柳蔚虹决定了的事，他怎么说也说不转，只好决定和她一起去。

“我的公司不是紧急‘捐赠’了那么多救灾物资吗，我这大老板不亲自去怎么行。”

话是这么说。其实还是放心不下柳蔚虹。

车队在前天中午出发，而柳蔚虹和叶家明则是处理了一些事情才坐飞机赶往东江省。范克柔作为柳蔚虹的贴身保镖，当然是坚决跟着过来的。

当下，他们在宾馆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行装。便搭乘叶家明从部队搞来的越野吉普往潜州奔去。

那时候从丰和市到潜州市没有高速路，一条一级路也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地盘较高的越野吉普走这种路不会那么容易抛锚，可是雨夜奔驰，肯定是要吃苦头的了。

柳蔚虹素来养尊处优，尽管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车子颠簸得够呛。脸都青了。但她实在放心不下潜州的险情。

那可是华夏十数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啊。既然她重生而来，早知道会有这场灾难，她总得做点什么。

而且，唐飞扬那家伙……如果因为救灾失利而被迫接受处分，对他的仕途打击也很大吧。

庞大的吉普车像一头黑色怪兽在风雨中一路前行。

在柳蔚虹往潜州来的时候，潜州市长唐飞扬正站在大堤上连夜督战，任由风雨打湿了他的全身。

这些天的暴风骤雨，使得大江水位猛涨。东江省被华夏最大的两条河流夹在中间，南北同时告急。

全省多数城市都在短时间内进入紧急状态。尤其是几个沿江的城市更是严重。潜州是灾情最重的，连续多次出现了多次历史最高洪峰，市区和郊区的堤防同时出现问题，危如累卵。

市委书记方涛和市长唐飞扬都已经上了抗洪第一线。

方涛比唐飞扬整整大了二十岁，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中年人了。在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横向比较，他的年纪不算很大，前途也还很光明。然而在处理公务时精神不错的方涛毕竟不能和年轻人比，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奔波让他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因为高烧而住进了市一人民医院。

如果能撑下去。方涛绝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倒下。

一个在重大水灾发生时。却突然病倒的市委书记，给上级领导和普通百姓的印象肯定不会很好。就算往好了说。他是因为工作而病倒的，但也难免会让上级领导觉得他精力不够，可能无法担任更重要的职务啊！

但身体并不因为方涛的怨念而迅速好起来，反而越病越重。无奈之下，方涛只好暂时将潜州市抗灾的重任完全交到了唐飞扬的身上。

这种时候就显出唐飞扬年轻的好处来了。不久前，他还因为年龄问题被一些五六十岁的干部们隐隐抵触，现在大家都不得不承认，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领导者在这种关键时候真是意义重大啊。

“市长，市区打电话来说，围堤已经出现多处管涌险情！”

他的秘书匆忙赶来汇报。唐飞扬沉声道：“让他们严防死守！”

“是，我已经告诉他们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抢险物资严重不足。”秘书无奈地说。

唐飞扬又何尝不知道？

他是最清楚潜州市抢险物资储备量的人。麻袋、编织袋、钢材、铅丝、运输车辆、照明设备、挖掘设备、冲锋舟、发电机……所有的东西都紧缺。

幸亏前段时间柳蔚虹不停提醒他，他督促防洪办的人在汛期到来前把所有的河堤都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潜州才能撑到现在。

其实也不能怪唐飞扬，他们准备的防洪物资要是照往年的情况来安排，是绰绰有余的。唐飞扬不可能因为柳蔚虹私下的电话，就在常委会上提出大量囤积救灾物资的提案，就算提出了也不可能通过。潜州并不富裕，没有多余的预算来为一场未知的大洪水买单。

这是一场五十年一遇的天灾，来得又快又猛。等到洪水真的来了，那些对唐飞扬“没事找事”非要把有限的人手和资金拿去修河堤有看法的人，统统闭了嘴。

然而唐飞扬一点都不高兴，他深恨自己没有更重视柳蔚虹的话！要是自己能够再果断些，筹备更多的物资，现在何至于如此被动？

“省防总的储备送来了没有？”

秘书飞快地回答：“送来了，可是……数量比原先说的少了一半……”

“为什么！”

唐飞扬双眉倒竖，怒气勃发。周围的工作人员惊得缩了缩脖子，赶紧移开两步。现在大家都知道，唐市长是很严厉的人，真正生起气来可够人受的！

秘书硬着头皮说：“不是省防总故意不发，丰和市那边也很危险了，据说用了很多物资……”

总得先保住省会大城市，这是常识，唐飞扬对此也只能哑口无言。

可恶！

他平生首次感受到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行了，我来吧！”

他大踏步向河堤上的临时指挥部走去，准备让省长出面去调配物资过来。省防总的物资告罄，其他兄弟城市应该还有一些可用的吧？尤其是一些受灾不重的地方，可能还有余裕。

他很少求人，但这回真是打算豁出去，一个个城市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恳请他们将物资运过来。

潜州不能出事，群众不能出事！

就在这个时候，河堤的另一边忽然驶来一辆越野吉普。吉普车上满是泥点，显得有些狼狈。

唐飞扬浑不在意，继续走向临时指挥部。

“唐飞扬！”

一声清亮的呼唤穿透沉重的雨幕，传进他的耳朵。

唐飞扬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这声音……

四周忙碌的人们听到有人在叫唐市长的名字，都好奇地朝发声处望去。

只见一个娇小的女子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踩着一地的雨水朝唐飞扬快步走去。飘洒的雨丝被风吹着将她包裹在里面，河堤上照明用的大灯从她背后照过来，为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朦胧轮廓。

唐飞扬顷刻间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脑子里只回荡着一个问题。

薇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薇薇，等等我。”

另外两道撑着雨伞的身影从柳蔚虹后方赶来，唐飞扬认出是叶家明和范克柔。这时候，他的神智才渐渐回到了身体里。

“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唐飞扬原先想用比较温和的语气，但话一出口，却带上了责问的味道。柳蔚虹皱皱鼻子，懒得和这人计较，叶家明却不忿地说：“你说什么呢，薇薇那么辛苦赶过来，你这什么态度！”

“我……”

唐飞扬也觉得自己刚才脾气有点冲了。但大庭广众下，不好和他们说太多，他信手拉起柳蔚虹就往指挥部里走。

柳蔚虹把手上的雨伞举高，遮住了他头上的雨水。这人真是的，就这么站在雨里淋着，想生病吗？周围的人也不劝着点！

所有认识唐飞扬的人，都被惊呆了。

唐市长……居然也有这一面！那女子是谁？

316：风雨同舟

“这儿很危险，你们快点回去。”

唐飞扬将他们带进临时指挥部后，冷声对柳蔚虹说。

柳蔚虹却没接过他的话头，而是径自从背包里拿出一套连身雨衣，说：“你这人平时看着不是挺懂照顾自己的吗？风大不好打伞，你不能穿套连身雨衣！”

这本来是她给自己准备的，估计唐飞扬穿上有点勉强，不过总比淋湿好。

“外头的人都在淋着雨，我打伞穿雨衣像什么话。”

唐飞扬出声拒绝，却被柳蔚虹连珠炮似的反驳回来：“你怎么拿自己和别人比？那是一回事吗？他们淋了雨病了，能够送到医院去休息，你要是病了谁替你来指挥？你们方书记都在医院里呢！”

一直默默在旁守着的秘书如获至宝，赶紧插嘴劝道：“是啊唐市长，您还是先换身干净衣服，喝点姜汤吧！”

作为唐飞扬的秘书，他不可能连柳蔚虹是谁都不知道，那也太失职了。不过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唐书记被人当面教训，看来……这位娇小秀气的柳小姐，才是真正能制得住唐飞扬的人！

柳蔚虹接着说：“你不替自己考虑，也得替你身边的工作人员考虑！你不打伞，他们也得淋着雨，谁能和你比体格啊？”

这话终于打动了唐飞扬，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后面的房间换衣服去了。秘书赶紧招呼他们三人坐下，又给他们端上热水。

“对不起啊，我们这儿设备简陋。没有什么好茶水。”

“没事。最近几天的情况如何？”

柳蔚虹喝了口热水暖身，迫不及待地问起潜州的灾情来。

“很不好。”

秘书脸色凝重，将这几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从前天起，潜州的防汛形势急剧恶化。今天下午。还遭遇了可能是近四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洪峰，水位已经超过了潜州历史上的最高纪录，突破了分洪警戒线。而且呈现上涨趋势。

“所以，市长现在也很为难，究竟要不要分洪……”

柳蔚虹和叶家明大吃一惊，没想到在他们赶路的时候，形势已经这样危急！

她很清楚分洪代表着什么。

如果此时炸堤分洪，潜州以及附近乡镇将是一片泽国，上百万人将无家可归；而如果不分洪。一旦决堤，受灾的就不仅仅是潜州一地，半个东江省都将要遭殃！

要不要壮士断腕，是此刻困扰在唐飞扬心中的难题。而且，他也没有决定的资格。只能将建议提交到省里，再由省里交付中央决定。当然，由于唐飞扬身份的特殊性，唐家在中央很有影响力，所以他事实上还是能够决定潜州命运的。

市委书记方涛倒下了，据说持续高烧不断，昏迷不醒，唐飞扬已经是这里的第一指挥官。然而这种紧急时期的“大权在握”，未必是唐家乐于见到的――不管做出哪一种决定。潜州都要遭难，唐飞扬都必须为此负责！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唐飞扬换了衣服出来，看到柳蔚虹还在，倒也是意料之中。要说他不感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什么时候，柳蔚虹也会在意起自己了？还在如此紧张的时候赶来看他……要是在平时的话。唐飞扬一定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和柳蔚虹增进感情的。

可此时他却只能做出冷漠的表情，想借此将柳蔚虹逼走。这河堤随时有决堤的危险啊，他怎么能让她留在这里？

“我是来给你带物资过来的。”

柳蔚虹淡淡说道。看着唐飞扬素来丰神俊逸的面容笼罩着一层阴影，下巴上也多了点点胡茬……她觉得心里隐隐地疼起来。

他也只是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年轻男子，却要为百万人的生命与前途负责……他的压力，一定很大很大吧？

“送物资？”

唐飞扬惊讶极了。叶家明这才没好气地说：“薇薇看你不接电话，又听到新闻报道说这边灾情严重，马上就筹备了一百多车物资让人送过来。刚才我和他们的领队通电话，应该已经在来往潜州的路上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秘书终究还年轻，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掩口退到一边。唐飞扬却没有注意到秘书的举动，他惊喜地抓住柳蔚虹的肩膀摇动着，疲倦的脸色终于露出了笑容：“谢谢你！谢谢你们！”

本来对唐飞扬意见很大的叶家明，看到唐飞扬真情流露，的确是在为救灾有望而感到欢喜，也只好把冷嘲热讽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哼，算了，看在这家伙确实还是个挺能干的好官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唐飞扬马上离开指挥部，到大堤上为抗洪的人们打气。得知马上就有大批救援物资到来，人们又都鼓起了勇气，大声呼喝着为彼此鼓劲。

凌晨三点钟的时候，柳蔚虹所组织的物资远送车队终于来到了潜州市。当看到那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出现在河堤下时，抢险的干部、军人、群众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穿着连身雨衣在河堤上督战的唐飞扬，他沾满雨水的脸上洋溢着难言的神采。他下意识握紧了身边柳蔚虹的手，激动地说：“有了这些物资，我们能扛得住！不用分洪了，潜州一定能保住！”

柳蔚虹反手握住他的大掌，面带鼓励的微笑，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没有唐飞扬的乐观。

因为她知道，这场特大洪水持续的时间会很长，并且一共经历了三个最危急的关口。现在才七月，第二个高峰尚未到来，潜州市还要经受更加严峻的考验！

才经历第一个高峰，潜州就差点抵抗不住了。虽然有她这批物资在支援着，也只能解一时之困。

她已经通过李荣添在集团内部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筹备救灾物资，源源不断地向这边送来。就算要把她刚刚在日元市场上赚来的钱花光都好！她一定要帮助唐飞扬守住潜州！

不久后，中央-政治-局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暂时不分洪。一号首长下达了抗洪部队“全部上堤、军民团结、死守决战、争取全胜”的命令。

南方军区的所有现役军官与士兵们迅速集结，赶往东江救援。

“薇薇，你到东江去了？”

接到父亲的电话时，柳蔚虹刚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醒来。这几天她没有陪唐飞扬上堤。唐市长老带着未婚妻办公，影响不好。当然关键时刻她还是要去的，这阵子她是在为未来的战斗养精蓄锐呢。

“嗯，我在东江。”

“你自己要小心，不要乱跑！有危险马上撤，别逞能，知道吗？”

平时很少嗦的柳成邦，居然一口气唠叨了好几句，一点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的威严都没有。这时候的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慈父，在关心着爱女的安危。

柳蔚虹心里暖暖的，连声应是。

“听说你带了很多救灾物资过去？”

“是的。”

“好，你做得对！”柳成邦对女儿的深明大义非常赞赏。过去，他很担心这个女儿太热衷赚钱了，这对一个想要在官场上好好发展的官员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但现在女儿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喜欢赚钱，但赚钱是为了做更多有益的事情。

女儿已经完全成熟了！

“放心吧爸爸，这些物资都是挂在二哥宏图公司名下捐献的，外人看不出和我的关系。”

柳大小姐也不图那个虚名。

“呵呵，便宜了叶家老二。好，你自己多多小心……”

柳成邦又重复了自己说过的话，有点颠三倒四，可哪家的父母对儿女说话时最常说的都是这几句话呢。这简单的字句里，凝结着亲人满满的关怀。

“好的爸爸，您也注意身体。”

在与父亲通话的三天后，又一波洪峰狂奔而至。幸好，南方军区的援军也及时赶到了！

这一夜，柳蔚虹实在放心不下，不顾叶家明的劝阻再次上了大堤。

江河上空雷电交加、暴雨如注，大堤内巨浪翻滚，惊涛拍岸。堤坝上，一盏盏巨大的照明灯将河堤照得亮如白昼。人群往来不休，穿着迷彩服的军人们扛着一个个沉重的沙袋丢到河里去垒成一道道防线！

看到这样的情景，连吊儿郎当的叶家明都忍不住激动起来，不由自主地加入扛沙袋的队伍里去。只要是热血男儿，就很难在这样的情景下还袖手旁观！

柳蔚虹任由大风将她的雨衣吹得猎猎作响，眼角有些发红了。她忽然记起在前世曾经听过的，一首讴歌抗洪战役的曲子：

“当大浪扑来的时候，脚下正摇摆个不休。

看险滩暗礁看重重关口，伙伴们拉起手，

风雨同舟！

当浓雾迷漫的时候，面对着奔涌的激流。

任天低云暗听惊涛怒吼，伙伴们拉起手，

风雨同舟！

八百里狂风吹得、衣衫儿抖，

是热血的男儿，正当显伸手！

管什么两岸猿声、阵阵愁，

放眼看、江山何处不风流！

为了我的中华，英勇去搏斗！

认准了的方向，坚决不回头。

当急风暴雨、浇个浑身透，伙伴们拉起手，

风雨同舟……”

热泪与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忽然，她在匆忙往来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易青锋。

317：八方来援

今天第二更……青锋！”

柳蔚虹将双手合拢在嘴边，大声呼喊着易青锋。

然而周围的声音实在太嘈杂，波涛与人声像把这段堤坝煮沸了一般地热闹，易青锋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喊。

他肩上扛着两袋沙袋，呼哧呼哧地将沙袋送到前方，又疾步赶回原地准备继续刚才的动作。但当他正想伸手接过战友递来的沙袋时，突然发觉手上的袖子被人抓住了。

“青锋，青锋！”

他低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才看清眼前的人儿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一道倩影！

“薇薇！”

易青锋眼中刚泛起一丝喜色，却转眼被浓浓的担忧所替代。

“你快回去！这儿很危险！”

他没有追问柳蔚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刻出现在堤防上――这也是易青锋的一贯风格，他很少向柳蔚虹问问题。

你怎么来了？为什么要冒险？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这种话，易青锋不会说。他从来不在乎柳蔚虹为什么去做某件事，他认为她所有的决断都一定有着最充足的理由。

只是，他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涉险。

“嗯，我一会就回去了，就是上来看看物资还够不够。”柳蔚虹在易青锋面前，比面对唐飞扬温顺得多。赶过来的范克柔对易青锋点了点头，看见有范克柔跟在柳蔚虹身边，易青锋的表情总算轻松了点。

“我知道你们部队都过来这边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你。那叶霆哥也来了？”

“对，叶霆也来了，还有莹莹。”易青锋说。

“啊，莹莹？”柳蔚虹有些诧异，她以为潘司令不会让女儿涉险的。潘莹蕾是女兵，按说应该不在调集行列里啊。

“莹莹自己主动要求的。这丫头。”

易青锋也拿潘莹蕾没法子。她从小就正义感过度，比男孩子还皮。从军校毕业分配回江口市警备区后也是飒爽硬朗的作风。使得战友们几乎都要忘记她是女儿身了。

柳蔚虹正想说什么，忽然间透过易青锋的肩头看见了一幕让她难以相信的景象，霎时就呆住了。

被香都上流社会名媛们誉为“香都最精致男人”的罗家六公子罗达维，穿着一身肮脏的迷彩服，吃力地扛着一袋沉重的沙包从他们面前经过。

一百多斤的沙包压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压得直不起腰。由巴黎归来的名师修剪的飘逸短发被泥沙和雨水沾成一缕一缕地打着结。平时精心修饰的面容满是胡渣，一条裤腿挽起到膝盖、而另一条裤腿则拖到脚面上，看起来邋遢极了。

此刻的他，哪里还看得出是那个有着轻微洁癖、穿衣时连袖扣和手帕都要与服装搭配到完美的罗达维？他和堤坝上成百上千的抢险勇士们看起来并无不同。虽然很狼狈，却有种令人钦佩的英勇气概。

“戴维！”

柳蔚虹喊了一声，就像刚才易青锋一样，罗达维根本没听到她的呼叫，径直走了过去。

易青锋说：“他听说盈盈要来，自己筹备了几个车队的物资也跟过来了。一来，他就上了大堤参加了群众突击队。说要和盈盈干一样的活。”

柳蔚虹听得无限感慨。

这些群众们绝对想不到，在他们之中有一位坐拥数千万身家，素以潇洒俊美而著称的香都世家大少爷吧。

她真难想象从小娇生惯养的罗达维会做到这个程度。罗达维虽然是罗家的私生子，可他从出生起就在罗家大宅生活，吃用都是最好的。

也许，他刚过来的时候，是为了和爱人一同站在前线上战斗。但当他看到这样热火朝天的情景，受到了莫大的感染，内心深藏的热血被激发出来了也说不定。

“青锋。我回去了，你自己保重。”

柳蔚虹伸手握了握易青锋粗糙冰冷的手掌，像是要给他传递一些自己微薄的力量。易青锋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又走进了抢险的队伍中。

关键时刻，不容他们儿女情长。只有守住堤防，才是他们此刻最大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是紧张而忙碌的。

国家防总调拨的抗洪物资、柳蔚虹、叶家明、罗达维以及众多企业家们捐赠的各类物资，正在源源不断地运往抗洪前线。

在潜州市。连续的暴雨。不断上涨的洪水，令得陆路交通越来越艰难。

大量的降雨和空中的积雨云等因素。也给运输机的起降造成了很大的麻烦。饶是如此，空军的运输机和企业家们自己出资包租的运输机，依然是小心翼翼、但又顽强无比地克服了无数的艰难险阻，义无反顾地飞向灾区，一架接一架地降落在机场。

整个潜州市，整个东江省的各级机构都高速运转起来，全力投入抗洪抢险。

柳蔚虹和范克柔、叶家明住在潜州宾馆，这已经是潜州市仅有的几座有供电的建筑物之一。目前的潜州已经断水断电，幸亏柳蔚虹早有准备，带来了许多台发电机，潜州宾馆才能维持运转。

唐飞扬曾来看过她一次，想让她先离开，柳蔚虹没有同意。

“大家都在这里守着呢。”

柳蔚虹不要当逃兵。她一定要亲眼看到这场战役的胜利！

她在潜州宾馆也没闲着，忙于与她的部属们联系，告诉他们目前紧缺什么类型的物资让他们快速调配。李荣添也想过来，却被柳蔚虹阻止了。

“你的任务是看好我的后方大本营！”

这句话，成功止住了李荣添的脚步。

这天下午，她接到潘莹蕾的消息，告诉她罗达维病倒了，请她替自己去照看下罗达维。

“对不起薇薇，我知道戴维更需要我。可我是军人，不能离开我的岗位。”

潘莹蕾的声音很沙哑，听得出她几乎也透支了体力。

她不是不担心罗达维，然而在这种时候，她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家人。作为军人，她的使命就是死守提防到底！

“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柳蔚虹与叶家明、范克柔赶往市一人民医院，在人满为患的住院大楼里到处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发着烧的罗达维。

他正紧闭双眼蜷缩在被子里输液，脸色发青，呼吸沉重。叶家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烫！”

“唉，这儿的病人实在太多了。”柳蔚虹无奈地看着周围。

许多因为救灾而并病倒的战士和群众都送到了这里，还有因为天气恶劣而生病的普通人，将这间潜州市最大的医院挤得满满当当。

“这家伙，听说这些天全是住在大堤那些帐篷里，也亏他受得了，不病才怪。”

叶家明嘟囔着，眼里却满是赞赏的神色。罗达维这回真的够爷们！

“来，克柔，帮我一把。”

叶家明将昏迷的罗达维背到背上。健壮的叶二少背个人还是Ok的，尤其是罗达维这种瘦子。

柳蔚虹帮忙提着罗达维的输液瓶，范克柔则在后头托起他的身子，三个成年人累得一身大汗，才把罗达维转移到潜州宾馆叶家明的房间里。

晚上，罗达维醒过来的时候，差点还以为自己被拐卖了。

“唉……我真没用。”

接过柳蔚虹递来的热水，罗达维勉强直起身子。喝水时，干裂的嘴唇被牵动，疼得他连连痛呼。

“你说你这大少爷，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叶家明没好气地拿毛巾给他擦脸。

罗达维笑笑，说：“哎，家明，你不知道……带劲，真带劲。”

“你们都知道的，我们香都，除了有些黑道啊、劫匪啊什么的，真的是挺太平。我嘛，虽然也知道这世上有战争啦，天灾啦这回事，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不过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原来在大自然面前，人的力量是这么的渺小。也是在这里，才发现……真的，原来，我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少肉麻了。”

叶家明很嫌弃地把毛巾盖着他的脸，非常不温柔地搓着，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赞同。

好吧，虽然叶二少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薇薇，你说，这场洪水什么时候才会退下去呢？”

罗达维的声音从毛巾后闷闷地传出来。

柳蔚虹沉默无言。

现在还不是最艰难的时候。更大的洪峰，还没有到来。潜州能顶住吗？

她也不知道……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罗达维终于退了烧。然而潜州的形势，却愈发危急。

“戴维，你好好在这儿休息。我去给莹莹捎个信。”

其实，不仅是潘莹蕾而已，她还想去看看这些天一直住在大堤上的唐飞扬和易青锋。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身体没事吧？

他们还没到大堤，就在路口遇到了一队新来的车队。这些天来来回回运送物资的队伍太多，道路被碾压得更加坑坑洼洼。

“没法子，先等他们过去吧……咦？”

柳蔚虹透过车窗，似乎看到那边车上有个人很眼熟。她忙把窗子开大一点，在雨幕中仔细辨认对方的相貌。

真的是他们！

“娜娜！路夏！”

连鲍娜娜和路夏都来了……啊，他们旁边坐着的那个，好像是颜帆？

果然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啊！

318：被困江上

鲍娜娜今天刚刚大学毕业，柳蔚虹知道她想分配到路夏的单位、南都市电视台，和爱人一起工作，就帮她安排了一下。对于柳大小姐来说，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而且鲍娜娜本来就很优秀。

鲍娜娜在南都市电视台担任实习外景记者，这回她和路夏是作为志愿者主动请缨到灾区来做报道的。而颜帆原先在另一个城市当记者，因为同样的理由来到了潜州。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柳蔚虹。柳蔚虹和鲍娜娜是住在一起没错，不过鲍娜娜对于柳蔚虹这种整天飞来飞去的生活已经很习惯了，从来不会过问她的行踪。

得知柳蔚虹和范克柔叶家明等人已经来了好些天，颜帆和路夏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虽然早知道柳蔚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但她一个千金小姐能够一直坚持在抗洪前线支援，真的很不容易呢。

洪水滚滚而来，他们来不及多叙，便互相道了珍重，各自做事去了。

柳蔚虹好容易才在帐篷里找到潘莹蕾，把罗达维退烧的事告诉她。潘莹蕾满是倦容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

她虽然没有柳蔚虹那样显赫的出身，但也是小世家的女儿，从小千娇万宠着。就算在军校读书那几年，和现在这样的处境也不能比。

大堤上突击抢险的多是男人，她和另外的几个女兵以及一些志愿救援的女医生、女护士在医疗帐篷里负责救治伤员，或者给大家分发药品、绷带之类的东西。

这种工作枯燥而繁琐，但潘莹蕾似乎乐在其中。不厌其烦地给每一个来领药的人说明用法。

“没想到我们莹莹也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呐。”

柳蔚虹和范克柔既然来了，也顺便帮她发药。对于柳蔚虹善意的嘲笑，潘莹蕾笑嘻嘻地说：“我本来就很温柔体贴啊，是你没发现而已。哼哼！”

忽然，她们听到外面有一阵异样的喧哗。几人对看一眼，心头有些发紧。难道洪峰太大，大家就要挡不住了吗！

柳蔚虹知道，从今天上午到现在，潜州的突击队和来援的官兵们已经连续奋战了将近十八个小时。她刚刚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为这条大堤加固了一条长约一公里的子堤，将洪水挡在了大堤外面。可是管涌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在这种情况下要完全杜绝管涌是天方夜谭。

要是洪水再猛一些。那条子堤一垮，这边的大堤将要直面强大洪峰的冲击！

“不好了，有人被困在江上了！”

叶家明裹着一团风雨跑进来，不住喘着气。

帐篷里的人都紧张起来。叶家明缓了缓气，说：“上游撑不住。被淹了三四条村子，有些没有逃出来的群众被困在江上，现在大家正在设法救援。”

人们都纷纷穿上雨衣，跑到大堤上去看个究竟。

人命关天啊！

柳蔚虹和潘莹蕾手拉手往外跑，一到外面就看见众人都站在某个地方，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茫茫江面上，滚滚波涛在不住嘶吼，就像千万头困兽在涌动。

透过迷蒙的雨幕，柳蔚虹极目望去。看到江面上有一栋建筑物的顶部有些人影在挥手、走动，却看不清有多少人。本来这些建筑物都是建在江边的房子，洪水一来，就都被淹没了。

“那里怎么会有人？”

潘莹蕾喃喃自语。身边的人也没谁能回答她，大家都很困惑。发洪水这么久了，不会有人没事干跑到江里去游泳啊。

柳蔚虹心急。撇下众人往指挥部那边走，范克柔忙紧紧跟上。

唐飞扬没有在指挥部坐着，他正在堤边指挥人员去营救那些被困的人员。柳蔚虹没有去打扰他，拉着他的秘书小梁问了个大概。

“这些人是从上流飘过来的。刚刚得到消息，上流有一个圩垸溃堤的，很多群众被冲走了……”小梁的表情极为沉重，说道：“那些人，可能是抱着木板或者水盆飘过来的，恰好看到江上还有落脚的地方，就爬上去了。”

原来是这样！小梁所说的虽然是推测，不过结合上流的灾情来看，应该**不离十。

能够在被湍急的江水冲走前找到短暂的栖身之所，已经算是奇迹了。这样的洪水，就算是水性再好的人下去都会被瞬间淹没的。

可是现在他们的形势依然危急。

那栋建筑物距离这儿有一百多米，洪水又很急，江面上漩涡一个接着一个，极难靠近。

唐飞扬沉着地发出命令：“快去准备冲锋舟！”

柳蔚虹带了几条艘冲锋舟过来，而部队那边也有一些。就靠着冲锋舟，战士们才能在洪水中转移了数万名群众，拯救了无数生命。

在大堤上待过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就只能靠冲锋舟了。

“市长，部队那边已经接到了消息，开始派人下水了。”

“好。”

唐飞扬点点头，面上依然不见笑容，双眉紧紧拧在一起。那些被困的群众越有五六人，其中不知道有没有孩子，营救难度很大。而且，他们能够撑到冲锋舟过去吗？现在水位可是一直在涨呢。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江面上出现了三艘冲锋舟。大堤上的人们不禁为他们欢呼打气。而柳蔚虹望着江面上密集的漩涡，却蹙起了眉头。

冲锋舟的动力不算强劲，在现时这种情况下，能否顺利接近那栋建筑物呢？

在大洪水中救人，对战士们来说也是极危险的事情，动辄就会舟覆人亡。

“唐市长，您好，我们是南都电视台的记者……”

人群中忽然挤出几名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他们也都穿着连身雨衣，机器上罩着透明的塑料布。柳蔚虹听出是鲍娜娜的声音，而扛着摄像机的就是路夏。

“请您为我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好吗？”

唐飞扬稍微调整了表情，转过头来接受鲍娜娜的采访。作为政府官员，配合记者采访是他的职责所在。听到唐飞扬将情况大致讲述一遍后，鲍娜娜的声音里情不自禁掺进了浓浓的忧虑：“啊，这么说，我们的群众和战士都处在很危险的境地中，是吗？”

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本来不该在采访时掺杂过多的个人感受。但在当前的情况下，不会有人去责备鲍娜娜的“不专业”，大家的情绪都波动得厉害。在这种情景下还能维持冷静的人，那简直就不是正常人了。

路夏的摄像机镜头对准了那三艘冲锋舟，所有人都敛声屏气得注视着他们的行动，为他们默默祈祷。

终于，冲锋舟靠近了那栋建筑物！

第一艘冲锋舟快速来到建筑物旁边，人们都咬紧牙关，生怕自己的呼吸太大打扰了船上的战士――虽然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但人的心理就是如此。

但是，这个时候，一个巨浪打来，冲锋舟一下子被推上了高高的浪尖，又重重地摔了下来。堤坝上的人们齐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呼喊，每个人的心都随着冲锋舟的起落在不住跌宕！

幸而驾驶冲锋舟的战士显然是个熟练的老手，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还能将冲锋舟稳住，没有翻倒。

三艘冲锋舟聚在一起，足足围着漩涡转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冲过了漩涡的障碍，真正停在了建筑物一侧。

人们兴奋地大声呼喊着，用力地握紧了身边人的手，似乎要靠这样来获得一点力量。

远远地，柳蔚虹看着建筑物上的人被一个个接下来，战士们又给他们穿上填充了泡沫的救生衣。就在大家快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大浪来了！

三艘冲锋舟都被泼头打来的大浪冲散了，被狠狠冲离了那栋建筑物。

“人救完了没有？”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刚才，好像看着建筑物上的人都下来了，但有没有人还停在上头呢？

很快，大家就知道了答案。因为这一波大浪过去后，人们还能看到那建筑物上隐隐约约有人手在挥动，而有一艘靠得比较近的冲锋舟试图回头去救援，却被洪水越冲越远。

眼看着洪水越发凶猛，三艘冲锋舟的动力也快用尽了，只得先放弃了救援退回大堤上。

鲍娜娜和路夏都扛起机器飞快地朝那些退回来的冲锋舟跑去，他们有义务将这些珍贵的画面拍下来。其他电视台的人也朝那边围过去。人们同时也想知道，还有几个人没被救下来？

柳蔚虹有些累了，揉了揉眉心，想先回帐篷里歇歇。她的确很挂心那些被围困的群众，可是她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薇薇，薇薇！”

就在她刚朝回路走了两步的时候，鲍娜娜却疯了似的快步向她跑来。柳蔚虹怔怔地看着她跑近，因为她的势头太猛，还差点把柳蔚虹拽倒在地上。

“薇薇，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你慢慢说……”柳蔚虹一时反应不过来，随口应了一句，旋即却被一种莫名的冰冷感觉攥住了心口。

不，不会吧……

不可能是她想的那样，不可能的！

“易青锋下去救人，被困在江上了！”

鲍娜娜指着江上那栋只看得见一点点顶部的建筑物，喘着气喊起来。

柳蔚虹当即被钉在了原地。

易青锋被困在江上――而下一波洪峰马上就要来了！

319：这次，换我来救你

“唐飞扬！”

被属下和群众簇拥着在堤坝边指挥救援的唐飞扬，被突然闯入的柳蔚虹紧紧抓住了手臂。

他无暇计较她的失态，反而紧张地问：“薇薇，怎么了？”

以他对柳蔚虹的了解，这个女子的胆量远远超出他所认识的所有人。不是吗？谁能像她这样，还不到二十岁时就敢挑动军地冲突、将一个副部级的市委书记拉下马、冒天下之大不韪预言苏国解体？

可此刻的柳蔚虹面色仓皇，眼角发赤，一缕缕湿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无助极了。

“飞扬，青锋……被困在江上的那个是青锋啊！”

柳蔚虹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那么汹涌的江水，连冲锋舟都不能靠近，青锋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什么？

唐飞扬也震惊了，被困的是易青锋？

他知道易青锋在柳蔚虹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不过，就算是一个普通群众，唐飞扬也会全力安排人手救援的。

“薇薇你放心，会有办法的。易青锋身手很好，他一定能坚持到我们去营救他。你先别慌！”

“飞扬……我，我好怕啊……我好怕啊……”

柳蔚虹终于哇地哭出声来，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几乎要瘫软在唐飞扬怀里。幸而群众们无需什么解释，都能明白这种亲人被困的心情，倒是没人会说什么。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什么仪态、风度、规矩，统统都是笑话。

她知道自己要坚强。要挺住，要相信青锋能够被救出来。可是亲眼看着滔滔洪水将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淹没了，在这么强烈的冲击下，谁的心灵能够承受得住这种折磨呢？

不过是一百多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银河般难以触及。柳蔚虹在这一刻，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咫尺天涯。

“没事的，没事的。我马上去安排。啊，家明……”

唐飞扬看到闻讯赶来的叶家明，忙将柳蔚虹交到他手上。“家明，请帮我好好照顾薇薇，我去安排救援队再下水！”

“好！”

此情此景，叶家明不可能再和唐飞扬闹什么别扭。他双臂一沉，将浑身战栗的柳蔚虹打横抱在怀里。大步往帐篷走去。

柳蔚虹哭得昏昏沉沉，朦胧间，许多往日被淡忘的片段如冲破了堤坝的洪水从她眼前流过。

“我叫易青锋。”

十八岁的易青锋穿着挺括的白衬衫，跟随父亲走进了青松园。她第一次见到这略嫌木讷的腼腆少年时，觉得穿着白衬衫的他真好看。

他被祖父指为她的贴身护卫。从那时起整整两年间。他们几乎日日朝夕相处。他就像她的影子，永远跟在她身边对她微笑。

然而年少的她还不懂得欣赏这种淡泊绵长的感情，她被巧言令色的方东林所吸引，还一无所知地问他，青锋，你说东林哥哥是不是很厉害？他刚进团中央就负责了很多工作啊……

他始终微笑，一言不发。

现在她想起青锋来，脑海里却是他微笑的样子。

就连得知她和唐飞扬定亲的时候，他还是笑着说。恭喜。

青锋……为什么你从来不对我生气，为什么你不像二哥一样对我说，逃婚吧，我带你走？为什么你总把我放在第一位，而我却……永远无法与你同行……

柳蔚虹不停地哭泣着，她死死抱住叶家明厚实的肩膀哭泣着。像要把身体里的水分都化为眼泪哭干似的。叶家明用力搂着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努力放柔声音安慰她：“没事的，青锋不会有事的……”

“二哥……”

“二哥，你还记得吗，那次普露托号上的事。”

“嗯，记得。”叶家明不知她为何在此时说起这件风牛马不相及的事，但还是顺着她的语气往下说。

“那次，青锋为了救我，手臂上中了一枪……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都要死在那艘船上了……”

“青锋中弹了，一定很痛很痛吧。可他还是对我说，他还要保护我呢，所以他不会有事的。”

叶家明静静地聆听柳蔚虹的倾诉，拿起帐篷里准备好的干毛巾替她擦去头上和脸上的水痕。

不知何时，柳蔚虹已经止住了哭泣。她任凭叶家明将她满脸的泪痕拭去，深深吸了几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叶家明。

“二哥，我要去救他。”

“别胡闹了！”

叶家明难得生气，他一改方才的温柔，大声吼着：“你是猪啊？那么大的洪水，人家武警战士们都没法子，你去做什么？你真以为你是万能的？”

“你去了就是送死！你要再说这种话，我马上就拿根木棍把你敲晕了！”

柳蔚虹没有反驳叶家明的说法，只是默默地走到帐篷另一边分发药品的护士那儿，说：“我好像有点头晕，请给我一杯葡萄糖。”

护士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了一眼她的舌苔，点点头给她冲葡萄糖去了。

叶家明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差别没呕出血来。自己好容易教训一次小妹，她就这反应？这不是充耳不闻视若无睹么！算了，她没再坚持就好……

柳蔚虹结果护士递来的葡萄糖水，一口一口地喝下去，让温热的暖水唤回自己情急之下丢失的理智，也补充了一些体力。她甚至还从身上掏出了一包压缩饼干，就着葡萄糖水吃了下去。吃完后，她再次深呼吸，转头看向二哥。

“二哥，他们应该再次下水了，我们去看看吧。”

声音比之前平静多了。

叶家明只当她刚刚那句“我要去救他”是她逼急了说出的胡话，见她恢复了不少，也就同意带她再出去看看。其实。他也很挂心易青锋的安危啊！

这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他们再到大堤上的时候，发现被困在江上的易青锋――或许还有其他人，还没被救回来。

叶家明看到了鲍娜娜，赶紧叫她过来问问情况。

鲍娜娜说。原来突击队的指挥官已经安排冲锋舟再下水，可是还没到房屋附近又被冲回来了。

那栋建筑物附近的漩涡太多，冲锋舟的动力无法抵挡。要靠近很困难。

“那还有别的法子吗？”柳蔚虹急问。

鲍娜娜说，好像唐市长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还在讨论中。

正在柳蔚虹想过去问唐飞扬的时候，路夏过来了。他告诉柳蔚虹，唐飞扬提出的方案是由人带着绳索过去接应。

“这个……具体是怎样的？”

路夏说：“我也是刚听那边采访的同行说的，啊，就是颜帆。唐书记提议说。那栋房子距离江边提防的直线距离才一百多米，既然冲锋舟无法越过漩涡靠近，那可以尝试派人登上屋顶，用绳索固定好位置，接应他们游过来。”

柳蔚虹眼睛一亮。

这个法子好。易青锋的身手绝对能配合。

不过，一百多米的绳索，也很重呢。风大浪急，太纤细的绳索可不保险，太粗的话，又很沉重，加上绳索沉在水里，阻力大增。

她提出这个疑问，路夏说：“唐书记也想到了。所以他是建议派冲锋舟携带绳索靠近，然后派经验丰富水性又好的战士徒手攀登上去。这样冲锋舟在近距离接应，就可以把人拉上船。”

“啊，真好！”鲍娜娜由衷地赞美唐飞扬的方案，可路夏的脸色却有些犹疑。柳蔚虹注意到了这点，追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不妥？”

“如果只是易青锋一个人，肯定没问题，可是那屋顶上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易青锋就是因为殿后救她，结果两人都没能上船。”

几人的呼吸都沉重起来。

若仅仅是易青锋一个人，那配合度肯定是很高的。加上一个小女孩，难度就太大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大堤上呼声阵阵，人们都在大喊着：“快游、快游！”

原来携带绳索的战士已经从冲锋舟上下了水，两名战士奋力向那座房屋靠近。

人们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万分得望着江心的那点黑影。

终于，两名战士登上了房屋，和易青锋会和了！

大堤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很快，四个黑影陆续从楼上下来，跳进江水中沿着绳索往冲锋舟爬去。冲锋舟上的人也在努力拉着绳索，但水中阻力太大，他们三番四次也上不了冲锋舟。

好容易，那个最小的黑影――应该就是小女孩，在其他三个大人的托举下被拉上了冲锋舟。人们都舒了一口气，好了，小孩上船了，这下就好办了――

“不好！”

就在人们想要放松神经的时候，一个大浪从旁边打了过来！

“呀――”

人们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可洪水并没有因为人们的紧张而减退，反而一个大浪接一个大浪地不停冲击着冲锋舟！

“又一波洪峰来了！”

当这个事实逐渐进入人们脑海的时候，冲锋舟被一个巨大的浪花席卷着在江心打起了转。

“青锋，青锋你快上船啊！”

柳蔚虹双手合十默默为青锋祈祷着，身子越来越冰冷。

冲锋舟开足马力，想要脱离大浪带来的漩涡，快速向大堤靠近。三名没能上船的战士紧紧抓着从冲锋舟上垂下的绳索与大浪搏斗着，搏斗着……

然后，他们中的一个，被大浪卷走了。

柳蔚虹疯了似的朝刚刚登岸的冲锋舟跑去，叶家明、鲍娜娜与路夏跟在她身后一路狂奔。当看到那两个费尽全力才爬上堤坝、腰上捆着重重绳扣，而绳扣的另一端则连在冲锋舟上的战士时……

被冲走的是哪一个，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易青锋是被接应的一方，他没能捆上这救命的绳扣。

320：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唐飞扬听到易青锋被激流卷走的消息时也呆住了。

“市长，洪峰过来了，大家快顶不住了！”

秘书小梁又给他带来了新的坏消息。对唐飞扬来说，这两件事都很糟糕。

他很想全力去搜救易青锋，但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再让救援战士下水？那是把更多的人推入险境！

“部队那边有救援方案了吗？”

“没法子，本来可以用直升机搜救，但是江面上这么黑??????而且，现在潜州机场的直升机都派到上流去搜救群众了。”

小梁说的，唐飞扬也能想到。上流溃堤，好些村落被淹没，所有的直升机和大部分冲锋舟都调拨到那边去了。

唐飞扬的眉心紧紧拧着，转身往临时指挥部赶去，他要去请求省防总再次紧急调配物资送到大堤上来。°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如果柳蔚虹过来叫自己派人去救易青锋，他该如何回应她呢？

她会不会认为，自己并不想救易青锋……若易青锋真的出了事，她会恨自己吗？

唐飞扬极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私事，不停告诉自己说，国事为重，他不应该动摇……

可他还是很在意很在意。

奇怪的是，柳蔚虹没有来。叶家明也没有来。难道，部队那边有新的救援方案，柳蔚虹在那儿等着易青锋的消息吗？

估计是这样了。唐飞扬此刻真的有些害怕见到柳蔚虹，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宫省长?我是唐飞扬……”

汇报的声音平稳如旧，丝毫听不出他内心的波涛激荡。

“飞扬同志，我正要通知你！”负责防洪工作的宫副省长打断唐飞扬的话，吩咐道：“总理到了省里视察，得知你们潜州今晚有大洪峰，已经朝潜州赶过去了。你马上去郊区迎候首长！”

“另外，和总理一起来视察的中央领导，有中组部的柳副部长！”

总理过来了，还有……柳蔚虹的父亲？

唐飞扬怔愣了半秒钟?随即应道：“宫省长，现在大堤上情况很危险，我作为第一指挥不能离开大堤！”

宫副省长显然想不到唐飞扬会这样回答。他当然知道唐飞扬的来头大，不过唐飞扬到了东江后很守规矩，没有摆出太子党的架势，省里的领导对他的印象都很好。在大洪水到来前，他已经上了省里的“百名优秀青年干部”的候选名单，准备将他的名字报送中央。

怎么在这种时候，他却犯起糊涂来？

宫副省长平时素来很“亲民”，此时口吻却严肃起来：“飞扬同志?这是去迎接中央首长！”

唐飞扬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对不起宫省长，我知道迎接首长们很重要，但我这里汛情真的太危险，走不开。”

他不是跋扈，只是不想离开自己的岗位。洪水时刻在变化，虽然有部队的指挥官们在指挥战士们作战，可很多物资的调度、各部队与群众突击队的协调，都要靠他来进行。

宫副省长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的人，但一般官员碰到这样的情况都会以首长为主，这个唐飞扬……唉?算了，反正人家后台硬，和总理是世家?柳副部长也是他的未来岳父，懒得理了！

于是在听了唐飞扬要求调配物资的种类与数量、做出马上运送的承诺后，宫副省长就挂断了电话。

小梁有些担心地看着唐飞扬，讷讷地说：“市长，不太好吧……”

“我要留在这里。”

唐飞扬不再多话。

这一波洪峰又猛又急，将他们原先筑好的子堤冲垮了许多处，大堤上处处管涌。战士和突击队员们全部上堤，不停地将沙包丢入江中?试图与疯狂的洪水对抗。

唐飞扬站在大堤上?手里拿着无线电对话机，不停地发出各种命

忽然间?鲍娜娜跑到他身边来，焦急地询问道：“唐市长?你看见薇薇了吗？”

“没有。怎么，薇薇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唐飞扬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刚才她看到青锋没上来，一下子就扛不住了，我就让叶家明送她回帐篷里躺着……现在找不到她人，打她手提电话也不接。

“叶家明和她在一起？那应该没事的。范克柔也跟着她吧？”

“是啊，他们俩都陪在她身边的……”

“嗯。可能是去了别的帐篷。”唐飞扬与其说是在宽慰鲍娜娜，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候，堤坝上有人喊叫起来：“直升机！这是哪来的直升机？”

“好像不是我们部队的啊…???”

一架小型直升机从潜州郊区的方向飞来，螺旋桨发出巨大的嗡嗡声，与江上的涛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直发痒。

“这……”鲍娜娜傺讶地看着天上的直升机，随即发现她身边这位总是没有太表情的唐太子居然也面露讶色。

唐飞扬的震惊不在鲍娜娜之下，因为―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一架民用直升机，而不是空军的直升机。

同样是直升机，军用直升机的制造工艺与性能都远在民用直升机之上。因为军用直升机强调可靠性、安全性和挂载武器的协调性，制造相当精密，当然造价也更高。

目前部队派来支援潜州的直升机都在上游救援群众，这架民用直升机哪来的？

来到江面上以后，直升机开始缓缓下降高度，并且打开了机上携带的照明设备，将一圈江面照得发白。

唐飞扬刚想问小梁这架直升机的来历，忽然又听到另外一边的异响。原来一长串车队正开过来，就停在江之下。首长们来了！

当头一人神色威重，自己打着一把大大的黑伞，正是唐飞扬所熟悉的总理。而走在总理身后那位表情严峻的中年男子，唐飞扬更熟悉了，那是柳蔚虹的父亲、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柳成邦。

此外，东江省的省委书记、省长以及重要领导都陪同在首长们身边前来潜州视察，也是给前线的战士们打打气。

大堤上响起了雷鸣的掌声。

唐飞扬赶忙大步迎上前去。就在他刚刚向几位首长问好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把清亮的女声ˉ――

“青锋――青锋――青锋――”

是……柳蔚虹！她在直升机上！

唐飞扬和柳成邦同时都呆住了。柳成邦比唐飞扬还要摸不着头脑，他愣了足足有一秒钟，才开口问道：“飞扬，这是怎么回事？”

柳蔚虹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弄了一架民用直升机来，亲自搜救易青锋…???

意识到这一点后，唐飞扬只觉得满口苦涩。面对未来岳父的追问和总理、领导们诧异的眼神，他只好整理思路，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他肯定会把其中的感情因素抽去，只说是一位叫易青锋的战士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江水卷走了，现在正在搜救。

“原来是这样。不过怎么听起来是女同志的声音？”

不要怪总理八卦，这实在是违背常理啊。普通的搜救怎么会让女同志去呢？

柳成邦看了眼表情有些僵硬的唐飞扬，苦笑着说：“总理，这是我家那个不消停的丫头。”

“哦？是你家的蔚虹？”

总理更惊讶了。

柳大小姐的能量，京城里的高官们哪有不知道的。不过得知落水的战士原来是柳家的警卫员、也是柳蔚虹的好朋友后，总理便释怀了――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至于他心里有没有在想什么“柳蔚虹就连谈恋爱搞三角关系都这么轰轰烈烈”此类的念头，就不为世人所知了??????

“青锋――青锋――”

柳蔚虹不顾危险，从机窗里探出半个身子，透过手持小喇叭大声呼喊着易青锋的名字。

在发现易青锋被卷走、而潜州本地没有军用直升机、冲锋舟也不可能在黑夜里搜救失踪人员之后，柳蔚虹迅速从巨大的打击中振作起来。

只要没有亲眼看到青锋的尸体，她是不会相信他已经被洪水吞噬的。青锋穿着救生衣呢，他水性又好，肯定能在江上找到一些突起的大树或者房屋停留下来！

自己必须要去救他！

柳蔚虹在极短的时间里想到了罗达维。多亏他们把罗达维搬到潜州宾馆里住，罗达维在闲聊间告诉过她，因为洪水阻隔了交通，他为了早点赶过来和潘莹蕾相见，是坐了罗家的一架直升机过来的。当然，他不会驾驶直升机，负责驾驶的是他家雇佣的飞行员。

柳蔚虹迅速联系罗达维，让他把那名飞行员叫到机场，然后她强迫叶家明和范克柔把她也送到了城郊机场。

“二哥，你这次要是不帮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叶家明无奈，只得飞车将她送过去。她和那飞行员几乎是同时赶到的。在赶去的路上，她又通过电话和自己运送救灾物资的手下取得联系，叫他们准备好照明设备、发电机、绳梯各种用品，全都送到机场。

从易青锋被卷走到这架直升机赶到江上，前后还不到一个小时。

柳蔚虹此刻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321：命悬一线！

锋――青锋――”

柳蔚虹并不知道她的父亲陪同总理来到了潜州大堤，她一心只想着易青锋的安危。

直升飞机上除了罗家雇佣的驾驶员之外，只有她和叶家明。本来叶家明和范克柔都反对她上机，但事实证明，柳蔚虹执拗起来没人能改变她的决定。

尽管范克柔认为即使柳蔚虹要上机，也得让她跟着，但驾驶员却告诉他们，因为载重原因范克柔不能上来――因为还要预留易青锋的重量。民用直升机在各方面都不能和军用相比，载了发电和照明设备，还有绳梯、游泳圈等等救生用品就快不堪重负了。

所以范克柔只能被留下。

叶家明非常反对柳蔚虹冒险，但既然反对已然无效，就只能尽力帮助她了。在柳蔚虹用手持喇叭呼喊着青锋的时候，叶家明则用望远镜不停地在江面上搜寻着任何突起的物体。

易青锋是在距离大堤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冲走的，但是他们不能刻舟求剑。湍急的水流冲力极大，可能一瞬间就将人卷出几百米。所以单凭着他们两人的力量在黑夜里寻找易青锋，真是大海捞针一般的困难。

在柳蔚虹自发寻找易青锋的时候，唐飞扬则陪同总理上了大堤。

总理走到堤坝上，向奋战在此的官兵和群众们大声致意：“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国家来看望大家了！”

大堤上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同志们，前面是万丈洪峰。浊浪滔天。但是，我们不能后退！我们身后，就是我们的城市，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首长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江防大堤上久久回荡。

在总理发言后，柳成邦也进行了短暂的讲话。随后，他们一行就要离开江堤。到潜州医院和临时救护点去看望在抗洪抢险中英勇负伤的官兵群众，还有正在高烧中的潜州市委书记方涛。

柳成邦看着远方直升机的影子，回头拍了拍唐飞扬的肩膀：“飞扬，你帮我多盯着点薇薇。实在不行就把她叫回来吧。”

唐飞扬点头应下。

等他将首长们送走回到大堤上的时候，却发现直升机已经去得远了。

“希望她真的能找到易青锋……”

唐飞扬从来都不乐见易青锋出事，现在更是如此。

当初普露托号遭遇海盗，易青锋获救后几乎丧命。唐飞扬利用他的人脉调来了最好的医生。花大力气将他从生死线上抢救回来。

他深知易青锋在柳蔚虹心中所占的分量有多重――即使在自己与她订婚多时后的现在，易青锋却依然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唐飞扬苦涩地想，如果被大浪卷走的那个人是我，你也会这样不顾一切地去寻找我吗？

在这一刻，唐飞扬无比地羡慕易青锋。

多讽刺啊……

人人都认为他是天之骄子。是命运的宠儿。他含着金汤勺出生，又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分，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在他的成功之下黯然神伤，他怎么会有比不上别人的时候呢？

就连唐飞扬自己，都是如此认为的――凭借自己的天资与努力，他不信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然而柳蔚虹出现了。

他一次有一次发现，在政治的敏感性与行事的果断上，他输给了这个比他还要小七八岁的女孩子。骄傲如他，都为她的奇思妙想与果敢勇毅而折腰。可是……

他心里有了她，她心里却未必有他。

永远意气风发的唐家太子唐飞扬，人生中头一次感到了自卑。在柳蔚虹心里，他不如易青锋！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事实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唐飞扬还是不能淡定……

“薇薇。我们已经找遍了附近三公里的江面，这样下去不是法子啊！”

凌晨三点半，直升机还在江面上盘旋。而叶家明和柳蔚虹始终没看到一点希望的影子，直升机的燃料却快用尽了

“不管，继续找！”

柳蔚虹的湿发全都贴在脸上，嘴唇白得吓人，只有双眼还在灼灼发光。叶家明思考片刻，说：“薇薇，你说会不会是灯下黑？”

“灯下黑？”

柳蔚虹和叶家明自幼相伴，两人交流极有默契，他一说这话她就明白了。

灯下黑是老话，意思是蜡烛油灯下反而有阴影，也可以说是人们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或者太显而易见的事情反而不会重视。

“你是说，也许青锋没有被卷走，他有可能就在原先那栋楼的附近？”

“是啊，我们好像都没去注意过那栋楼附近……虽然说那边漩涡很多……”

叶家明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是在随意找些话来说而已，他真怕柳蔚虹这么漫无目的找下去，人没找到她先疯了。给她个短期目标，缓缓再说。

“好，那我们再回去看看。”

柳蔚虹做了决定。

直升机又朝江堤方向飞去。这时的水位比之前要高了三四米，那栋原先困着几名灾民的房屋，已经只剩下一点点楼顶浮在水面上了。当探照灯打到那屋顶上时，并没发现有任何人影。

柳蔚虹失望之极，却忽然听到叶家明“啊”地叫起来，嚷嚷道：“喂，照右边一点，对，右边！”

“二哥，什么？”

柳蔚虹猛然揪住叶家明，叶家明刚想说话，却被自己呛了几下，咳个不停。

“看到了看到了！是不是那里！”

年轻的驾驶员显然也是个热血青年，这时也激动地大叫着。

在白色探照灯的照耀下，柳蔚虹终于看清了江面上的情形。

在距离那栋被淹没的房屋不到十米的地方，两个漩涡之中，有一棵只剩下几根树枝露在水上的大树。

而就在那几根树枝之间，还有一个类似人脑袋的东西在晃动着……

“啊――是青锋！他还活着！”

柳蔚虹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马上对着喇叭大喊：“青锋，坚持住，我们马上来救你！坚持住！”

虽然巨浪滔天，然而她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大堤之上。正在抢险的突击队员们沸腾了！

刚刚被浪头卷走的战士，还活着！

之前柳蔚虹他们没有注意到这里，就像叶家明说的，是犯了灯下黑的毛病。认为易青锋是被浪冲走的，肯定一下子就冲得老远了，所以对于这栋建筑物的周围并没有细看。

谁知易青锋还真命大，没有冲出多远刚好就被挂在树上了。以他的反应力，或许是在被冲走的一瞬间就在寻找落脚点吧……总之，他靠着这棵树和身上的救生衣，硬是撑过了几个小时，撑到被柳蔚虹发现。

“他还活着……那就好……”

唐飞扬怔怔地听着柳蔚虹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一股说不上是悲是喜的心情涌上心头。

“不行，不能下降了！”

驾驶员在下降到一定高度后停在半空。不用他说，柳蔚虹和叶家明也看出来，真的不能再下去了。这附近本来就有好多漩涡，而直升机螺旋桨巨大的风力越是靠近水面，水上的波动就越大。再往下降，易青锋可能会被吹离那棵树，真正掉进漩涡里。

“绳梯！”

叶家明毫不犹豫地把一捆绳梯直接丢了下去。

尾端捆着救生圈的绳梯飞快坠下，柳蔚虹对着喇叭大喊：“青锋，抓住绳梯，爬上来！”

被洪水浸泡了几个小时，也许青锋的体力也到极限了吧。不过，柳蔚虹相信他的意志力，他一定能坚持住！

易青锋真的开始动了。随着绳梯一点点接近大树，他也艰难地挪动着身子，拼命想抓住那只救生圈。

“快啊，快啊！”

大堤上围观的人们都为他攥了一把汗。

“好，他爬上去了！”

“得救了！”

“太好了太好了！”

这边的照明大灯也将光线对准了远处的易青锋，人们看着他套上了救生圈，然后开始一点点攀爬着绳梯。如果换了别人，或许真的难以完成这项任务，不过易青锋看起来爬得还不算慢。

“青锋，把手给我！”

叶家明从打开的机舱门里伸出手，和易青锋的右手握在一起，用力地把他往上拉。

叶家明身体素质很好，尽管在劳累之下，还是将易青锋安全地接上了直升机。

浑身湿透的易青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趴在机舱地板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驾驶员大喊：“快关门，我要提升高度了……”

柳蔚虹狂喜之极，闻言便去关门。谁知正在此时，一阵巨风打横吹来，把直升机吹得晃动起来。

柳蔚虹的手刚刚搭上机舱门的把手，前倾的身子被这突然的晃动一震，脚步一滑就跌出了机舱门！

“呀――”

短促的尖叫声如利箭般刺穿了许多人的心口！

“薇薇！”

易青锋与叶家明异口同声地嘶吼着，而大堤上的探照灯正好照到她跌落的瞬间……

322：对不起，大家

短促的尖叫声如利箭般刺穿了许多人的心。！

唐飞扬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那抹单薄的身影，如折翼的天使一般从空中跌落，脑中一片空白。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转动。洪水的咆哮、扑面的疾风、冰冷的雨水、人们的惊叫在这刹那都被淡化成模糊的背景，整个天地间，他只看得见柳蔚虹一个人。

一“你好，需要帮忙吗？”

雨夜的乡间路上，他第一次见到了她。

她那年十七岁，长着一张娇俏的娃娃脸，气质清澈如泉水。他直觉地认为，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在那等穷乡僻壤出现的美丽少女。可就是这看似清纯的她，在同一个夜晚让他看到了她另外一张面孔。

一“停下，我来开车，你开枪！”

她没有等到他回应，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在他诧异的目光下，她熟练地操控着吉普车一路狂奔，和他配合干掉了三名追杀者。

她高烧倒在他的怀里，却不住呢喃着“青锋，青锋”。

谈在那时就明白的吧，她对易青锋的感情。

一“唐飞扬，要合作的话，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他将她的作为查得一清二楚，以好奇为借口掩饰着自己对她的好感。步步紧逼的谈判，互惠互利的方案，使得她终于点头同意彼此合作。

从那时起，他开始真正接近她。

而每接近一次，他就更能感受到她的出色与特别。她是独一无二的光在她的照耀下，连他都会变成影子。

然而就算他甘当影子，她却早有了更亲密的影子了。

一“青锋……”

得知她遭遇海姿几乎丧命，他夤夜赶赴香都，衣不解带地守在她的床前，她刚醒来时却还是把他认成了易青锋。

在她心底深处，唯有易青锋才会这样苦苦守候着她吗？

他不愿就此将她拱手相让，宁可拼着仕途受阻也要前往南都市工作。

一“唐飞扬，你想破坏我们目前的合作关系吗？我不需要一个不理智的合伙人。”

香都假面舞会上，他将她引到天台，偷吻了她，却只换来一记耳光，和冰冷的拒绝。

喜欢她，就是不理智吗？

他的喜欢，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吧……，………

一“唐飞扬，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其实你又知道我多少呢？”

柳老爷子病危唐家被最高首长暗示上门提议联姻，她默认了这场婚事。可是，身份上的亲密，却为他们心灵间划下了更大的鸿沟。

她觉得他机关算尽，是个冷酷的政客，不愿再去感受他的情意。

而她也将自己的心锁上了一道坚固的铁门不允许他靠近。

一“飞扬，你还在京城吧？飞扬？”

他用尽心思，想化解她对他的误会，而她却往往不为所动。直到柳家被况家的阴谋所害，差点失去最高首长的信任，他违背了唐家的利益陪她前往医院看望唐老爷子为柳家增援她才渐渐地，对他亲近了一些。

她开始叫他飞扬，叫得很自然像是家人一般。

他满足于她的转变，觉得假以时日，她会逐渐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

可当这一夜，易青锋出事，他才了解到她对他们俩终究是不同的！

他懊恼，他沮丧，他恨不得也跳进江里看她会不会担心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然而在看到柳蔚虹跌落的瞬间，唐飞扬的嫉妒、苦闷、纠结，全都化为了恐惧。

他害怕失去她，他不能失去她！

管他什么易青锋，管他什么家族责任管他什么光明前途他不要再去想这些，他只想着不能失去她！

对唐飞扬而言这一秒钟很长很长于柳蔚虹来说却只是眨眼之间。

她在跌落到一半时狼狈地抓住了从机舱垂下的长长绳梯。

尼龙制的绳梯防水却很湿滑，她一下子没抓牢，刺溜刺溜地往下滑去。

“薇薇！”

当叶家明与易青锋的叫声传进她的耳朵时，柳蔚虹堪堪揪住了绳梯的尾端，被直升机带着在空中。

“薇薇，抓住，抓牢！、”

叶家明不顾自身安危地趴在机舱门上大吼着。易青锋差点就想跟着柳蔚虹跳下去了，要不是他体力一时没跟上身体做不出反应，他真的会。

当发现柳蔚虹还没掉进江里，而是悬在了绳梯上时，两人几乎跳出胸口的心脏总算又开始重新跳动了。

“薇薇，往上爬！”

爬个屁

……，

柳蔚虹说不出话，在心里默默爆着粗口。淑女如她，在这种环境下也没法淡定了。

江风太大，连直升机都吹得东倒西歪，她这悬在半空的渺小人类更是被风卷得飘来荡去，随时有掉下去的可能。

柳蔚虹和易青锋不同，即使她活了两辈子，在体能上一直非常普通。

同为女人，她也根本不可能有没有潘莹蕾范克柔的表现。刚才能抓住绳梯，已经是她有史以来最敏捷的反应了。

她拼命想拽稳绳梯，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双手也使不上劲。绳梯像蛇一样滑溜，而风又是那么大……

“薇薇，你就抓住那里别动，我们拉你上来！”

叶家明用尽全身力气大吼着，想和易青锋把绳梯连她一起拽上飞机。

江风在肆意地吼叫，豆大的雨点打在她身上，冰凉的触觉带着死亡的气息。

能撑下去吗……她就快没力气了……

“市长，您不能下去！”突击队员们将狂奔而来的唐飞扬拦住，秘书小粱也在后头拉着唐飞扬的胳膊”苦苦相劝：“现在太危险了，冲锋舟不能下水！”

“放开我！”

唐飞扬胳膊一甩，轻易将瘦削的秘书丢开，沉声怒道：“给我装备好冲锋舟，我要下水！”

“不行，唐市长，这是不可能的！”

几个突击队员面面相觑，却还是断然拒绝了唐飞扬的要求。

“快点！”

唐飞扬的声音也不如何激越，但他全身散发出的煞气让周围的人都情不自禁退避了几步。任谁也能看出他正处在极度激动的状态之中，

虽然大家也理解唐市长是为了未婚妻出事才会有这种表现，但还是大大颠覆了众人对他的认知。

要知道，唐飞扬在人前从来都是以“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冷峻想象出现的，可眼前这狂暴如飓风的男子是谁？

“不，不行……”

突击队员们纷纷涌过来阻止他，想要将他劝回去。而就在此时，唐飞扬猛然推开面前的两名突击队员，又将从侧面赶来的几名队员也统统撞开，势如疯虎般径自跳上了一艘冲锋舟，一手拿着救生衣套上，另一手就那么解开了固定冲锋舟的绳索！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旁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发动了车锋舟冲下了大江！

“啊……市长！不可以啊！”

小粱连滚带爬冲过来，焦急地嚷着：“你们快拦住他啊！快！”

任凭小粱怎么跳脚也没用。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唐飞扬的冲锋舟像一片树叶般被卷进了滔滔的洪流！

另一边”叶家明和易青锋依然在费力地把绳梯往上拉。

虽然易青锋恨不得将全身的力气都使上，可他在水里泡了几个小

时，真是九死一生，体力都耗得差不多了。叶家明力气倒是有，但光凭他一个人，要将人拉上来非常困难。

问题不在于绳梯和人的重量，而在于风雨带来的巨大阻力！

“薇薇，就快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柳蔚虹很想坚持住”但事实却是风越刮越大，绳梯越来越滑。他们每将绳梯向上拉一分，她反而越往下滑，因为向上的拉扯也使得绳梯的晃动更加强烈！

难道我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心志坚韧如她，也禁不住感到了绝望。绝望的情绪一旦生出，就像吸饱了养分的毒草疯狂生长。

也对，我的生命本来就已经完结。这几年的时光”是上天额外的恩赐，让我能够弥补前生的种种遗憾。

柳家彻底摆脱了前生的厄运。爷爷身体还是不好，但起码活过了前生的寿限(23766小说网)。爸爸不仅没有病倒，还即将进入华夏国的核心圈。

只是，青锋”对不起……

还有唐飞扬，我其实对不起，对不起最后，她脑中不停盘旋着“对不起”三个字，而身上的力气被逐渐抽离。

当又一阵狂风刮来的时候，她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在极速下坠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了一片茫茫的白光。啊，那就是濒死的人会看见的，死亡之门吗？

她轻轻闭上了双眼，而耳边似乎还隐隐听到了叶家明与易青锋撕心裂肺的叫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大家……

“噗通”她重重地跌进了浑浊的水浪，顷刻间便往水下直坠。

江水不停灌进她的鼻孔与耳朵，而她自身泳技极好，本能地划动着水波，身子慢慢向上浮起。

湍急的波浪将她的身体包裹着向前冲去，就在柳蔚虹刚刚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一只救生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薇薇，抓住那只救生圈！”

323：柳蔚虹，我爱你，我爱惨你了！

“薇薇，抓住那只救生圈！”

求生的本能让柳蔚虹下意识地跟随对方的指示，奋力朝那只游泳圈划去。

好难受啊……

她被呛了好几口水，身上也使不上劲，而那平时看起来应该很近的游泳圈，怎么碰也碰不到。

就在她随着洪水起伏昏昏沉沉的时候，一股与波浪的冲击不同的力量从后方向她袭来。

一条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紧紧箍住，带着她朝游泳圈游去。她浑身发软地仍凭他将她带到游泳圈旁边，然后被他套上了游泳圈。

“好，跟我游！坚持住！”

熟悉的声音不停发出命令，她只能随着他的指引而动作，早就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

只是，唐飞扬……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穿救生衣的唐飞扬咬着牙，一手扯着柳蔚虹，另一手拉着一条巨大的绳索，往江面上的冲锋舟游去。

他凭着坚韧的意志与高超的泳技，硬是在风浪的袭击下死死扯着柳蔚虹不放，还一寸一寸地缩短着与冲锋舟上的距离。

叶家明和易青锋在直升机上看到这一幕，都狂喜不已。

薇薇被唐飞扬救起来了，还没被大浪卷走！

“好，用力，爬上去！”

终于来到了冲锋舟旁边，唐飞扬将右手放在柳蔚虹腹部下方，居然单用一只手就将她整个人都托了起来。

如果只有柳蔚虹一个人在江上漂流，她肯定撑不下去。但有了唐飞扬给她鼓劲，她竟又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几分气力。挣扎许久终于爬上了冲锋舟。

接着，唐飞扬也爬了上来。

“爬上去了！薇薇爬上去了！”

叶家明欣喜若狂地抓住易青锋狂喊着。易青锋却神情凝重，涩声道：“是……可是，水流那么大……”

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身在洪水之中的恐怖感觉。这和在天空中、堤坝上看洪水根本是不同的概念。看的时候是觉得“很吓人”，但到了水里，更多的是“无助”和“茫然”。

只有当你身处其中。你才会明白那种直入骨髓的恐惧，

“穿好救生衣！抓紧！”

唐飞扬将救生衣丢给柳蔚虹，很不熟练地操纵着冲锋舟。在浊浪翻滚的洪流中，冲锋舟的动力明显不足，他们根本难以把握前进的方向。

“咳咳，咳，咳……”柳蔚虹勉强套上救生衣。紧紧伏在冲锋舟上拼命将涌进她肚子里的水咳出来。

“快把直升机开到他们那里！把绳梯丢下去！”

易青锋虽已筋疲力尽，头脑却还清醒。驾驶员和叶家明也反应过来，一个迅速将直升机靠近冲锋舟，一个则抱起直升机上还剩一半的绳梯往下丢。

他们相信唐飞扬会知道该怎么做。

唐飞扬看到绳梯再度飞下，心下明悟。大喊着：“薇薇，抓住绳梯！把绳梯抓过来！”

柳蔚虹大口喘着气，伸出手去捞那垂在水面上的绳梯。

绳梯被水浪冲得起起伏伏，她捞了好多次都捞不到。唐飞扬一点点把冲锋舟凑过去，驾驶员也在空中尽力调整着直升机的方位，两方配合着与恶劣无比的自然环境对抗……终于，柳蔚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了绳梯的一端。

“快给我！”

唐飞扬大喜，抓过绳梯将它用力缠在冲锋舟的马达上。自此。直升机与冲锋舟连成了一体。

“好，绑上了……”

叶家明和易青锋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只要冲锋舟和直升机固定在一起，那么最起码这冲锋舟不会轻易被大浪卷走。

“快，快回去！”

不需要叶家明下令，驾驶员已经调整好方向往大堤的方向缓缓飞去。这架直升机上的燃料不多了，再不快点将人带回江堤。他们也得找地方降落。否则就等着坠机吧。

有直升机的带动，唐飞扬没有再发动马达，只是稳住冲锋舟的方向就好。

知道这时，船上两人才能稍微放松下来。

“飞扬，你不在岸上指挥……这样下来不好吧……”

柳蔚虹当然明白唐飞扬是为了她才涉险的，怎么会不感动。只是，唐飞扬这么做，固然是冒着生命危险，就算他人没出事，政治前途也将要面临重大考验。

一个将私情放在公事之上的领导人，是不合格的吧。别人会怎么看他？唐家的长辈们，还有他家族内部那些想要将他拉下来的人，会如何指责他？上级会不会因此而对他失去好印象……

他前半生的努力，或许就会因为这次涉险而付诸东流。

政治是最残酷的，在官场上没有人和你谈温情。在世人看来他为了救未婚妻而冒险是多么的浪漫热血啊，可在官场中，这样的表现要打负分。

然而……他不会不知道后果，他还是下来了……

如果柳蔚虹知道唐飞扬是在推倒了一堆突击队员、把自己的秘书都甩飞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才冲下来的，估计更加为他担心。

“废话，你都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办？”

唐飞扬反手擦去满脸的雨水，粗着嗓子说。

“我……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此刻不知该说什么。

“不用说对不起，是我自己要下来的。”

他背对着她，双手紧紧控制着冲锋舟的方向盘，手背上青筋直绽。那种苦涩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不需要她的道歉，更不需要她的感谢。

将她平安带回江堤，是他此刻最大的愿望！

“飞扬，你……何必……”

在涛声阵阵中，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我何必？

唐飞扬深深吸了一口气，层层堆积的压力与苦闷在极端的环境下终于爆发了。

七岁，他被爷爷叫到书房里。爷爷用他从未见过的严肃态度说：“飞扬，你今天开始上学了。你要记住，你是我唐家的子弟，不能别的孩子一样。”

他被教育说不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家人对他的期望，是将他培养成一具没有私情的精密机器，能够延续家族荣光的合格继承人。

在某种程度上，他能有一些自由，比如说拥有自己的产业之类的。但他的所作所为有一个最大的前提，那就是不能妨碍家族的利益，一切都要以家族为重。

包括他的事业，还有他的婚姻。

不管他如何反对，家里还是要为他和柳蔚虹订婚。

爷爷明知他喜欢柳蔚虹，不想强迫柳蔚虹订婚而给她留下坏印象，但仍然决定要为他们订婚。

其实他可以向柳蔚虹解释，求得她的谅解，可他没有。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正常地表达自己的感情，除了用行动来争取，他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为自己辩解……

就因为他什么都不说，才会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的心越离越远！

他受够了！

“我何必？”

唐飞扬苦笑着，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酸楚与凄惶。柳蔚虹呆住了，他……这是怎么了……

“你是真的不知道？柳蔚虹，我何必？”

“因为我爱你，我爱惨你了！我爱你爱得要死了你懂不懂？”

唐飞扬猛然回头，往日的冷峻自持荡然无存。风雨交加中，他锐利的双眼穿透了一切阻碍，直直地对上她的眸子。

“柳蔚虹，我爱你。”

“不管你爱什么人，不管你会不会爱上我……我都是这么爱你。”

说罢，他转过头，整个人压在方向盘上，再也没有看过柳蔚虹一眼。

在万人瞩目之下，冲锋舟终于冲破重重障碍回到了江堤。直升机随即赶往附近机场降落，易青锋和柳蔚虹被送往潜州人民医院急救，而唐飞扬在换了干净衣服后继续指挥抢险，坚持不肯下堤。

经过检查，易青锋和柳蔚虹都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因为病房太紧张，柳蔚虹在输液后被叶家明带回了潜州宾馆，由叶家明亲自照顾她。易青锋则留在医院观察。

总理和柳成邦也在潜州宾馆下榻，这是潜州唯一还有水电的宾馆。当然，他们的楼层保全是做得很严格的，一般人都不能出入。柳成邦到女儿房间里陪了她许久，确定柳蔚虹没事后才放心。责备自然是免不了的，但看到女儿平安回来，柳成邦的心情还是高兴居多。

在拜托叶家明多上心后，柳成邦因为公事繁忙，陪同总理离开了潜州，前往下一座遭遇了洪灾的城市。

柳蔚虹从获救后，除了必要的交谈外，几乎没有说话。大家只以为她是吓坏了，不以为意。

在整整十二个小时的漫长睡眠中醒来，她从罗达维口中听说，新一波洪峰又平安渡过。

算了算，距离这场大洪水结束的日子近了。他们，总算要熬到头了。

她本该感到放松，但那天在江上，唐飞扬的一字一句，却像钉子般死死地钉在她的脑海里，刺得她灵魂发痛。

他说他爱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毫无掩饰地对她说过，爱她。

而他用自己的生命和前途，为这句告白做了最真诚的演绎……太子终于告白了。

324：洪水过后

两天后，又一波洪峰到达。经过唐飞扬和广大军民的奋勇作战，潜州市的各个堤段，都成功顶住了这次特大洪峰，没有再发生一起溃垸事件，人员和财产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坚守到八月底，第七次洪峰经过，雨水逐渐减弱，大江的水位也逐渐下降。最艰难的阶段终于顶过去了，整个潜州市，总体来说，抗洪抢险工作是卓有成效的。

九月初，国－务－院向全国人－大－常委会进行了专题汇报，宣布在与这场世纪大洪水的生死搏斗之中，全党全国人民在党－中央的领导下，万众一心，严防死守，奋勇拼搏，成功击退洪水，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十月底，抗洪英雄们齐聚京城，参加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联合召开的“抗洪抢险英雄模范表彰大会”。大会的规格极高，几乎全部政－治局常委和委员俱皆出席，在京中央委员也大部分出席。

此番表彰大会，顾名思义，是表彰在不久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抗洪大战中表现突出的单位和个人的。唐飞扬被授予抗洪抢险二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以表彰他在抗洪抢险工作中做出的卓越贡献。

在高层，对于唐飞扬的奖励，是有过争议的。

一方认为，唐飞扬虽然不像抗洪官兵们在洪水中奋勇搏击救人无数，与其他许多军队和地方的英雄模范人物比较起来，他的表现似乎有些乏善可陈。

但是他事迹的亮点不在冲锋陷阵，而在运筹帷幄。介绍他英雄事迹的宣传内容里描述了他未雨绸缪，早作准备的战略眼光――这其中，不得不说有很大一部分是柳蔚虹的功劳。

没有柳蔚虹反复的提醒，唐飞扬不会做这么充分的准备。

正是因为他的预为之所，使得潜州顶住了最初几次洪峰，极大地鼓舞了军民士气。此后又临危受命在市委书记方涛病倒后，担负起潜州全市的抗洪抢险指挥工作，极其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令得潜州市的损失大为降低，不愧是一心为民的优秀领导干部典范。

另一方，则认为唐飞扬尽管工作负责，但却控制不了个人情绪。在他未婚妻柳蔚虹因救人而落水后，他不顾自己正担负着潜州全线抢险指挥的重任，丢下数万军民自己冲到洪水里去救未婚妻。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做法，是不可取的而且他明显不符合优秀干部“舍小家顾大家”的品质要求，私心太重。

这种说法也博得了不少人的赞同。唐家声望确实高，却不代表唐飞扬已经到了无人敢指责的地步。官场之中，派系众多，许多人出于私心想拦一拦唐飞扬的进步路，让他在基层再耽搁几年，也是情理之

但唐飞扬救的未婚妻不是普通家庭的女子，而是柳家的千金。

柳家对于唐飞扬舍命相救自家的女儿，当然不会指责。柳成邦这位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亲自上阵，替唐飞扬据理力争――为什么救普通百姓就是抗洪英雄救亲人就是私心？不顾危险下水就是个人英雄主义，那其他不少有着同样事例的英模也是个人英雄主义吗？

照这么说，大家以后是不是看到亲人有难都不能救？连亲人的安危都不放在心上的人能够做好父母官吗？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唐柳两家一起发威，在高层中的影响力自然是巨大的。而最后给唐飞扬说了好话的，是总理。

总理当日亲自到潜州视察，看到了唐飞扬的积极表现，对他很是满意。另外，总理和柳家的关系也很密切。

连一号首长也对他的事迹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在表彰大会上亲自给柳俊颁发了荣誉证书勉励他再接再厉为人民再建新功。

其余诸人也都获得了应有的荣誉。易青锋、潘莹蕾等获得了军队的奖励，而罗达维、叶家明乃至李荣添则是作为优秀慈善企业家代表参加了大会。路夏、鲍娜娜、颜帆等人还没有资格来参加全国大会，但在个人单位里也受到了表彰。

而柳蔚虹则是作为优秀大学生党员的代表，也来参加了这个大

这个荣誉可以为她的履历增光添彩，柳家自然会为她争取到这个名额。在事实上说，柳蔚虹得到这个荣誉是实至名归――她在洪灾中捐赠的钱物总价值超过了一亿元，是全国之最，只不过都挂在李荣添等人名下捐出去而已。

而且，她也确实在抗洪前线奋战多时，还曾因救人而差点丧命。

当柳蔚虹在一号首长手中接过荣誉证书时，一号首长对她微笑着说：“柳蔚虹同学，我们又见面了。你是好样的！”

这一语双关的话，柳蔚虹听懂了。

看来她的巨额财富，在高层们眼里早就不是秘密。不过，就算有人眼红她，碍于柳家与唐家的家世，也没什么人敢在她碗里抢食。

另一方面，反映出高层们对于她“用之有道、还富于民”的做法，还是很有好感的。也算是用钱给自己砸出了点好名声吧??????柳蔚虹不太介意这些，只要百姓能受益，自己也得到好处，钱财嘛??????总能再赚回来的。

李荣添会替她把天荣基金好好经营下去。

隔着两排座位，她看着前方唐飞扬的背影，心中思绪起伏。

这两个月来，他们依然和以前一样平淡地通着电话，好像没有什么改变。唐飞扬没有再提起那天的告白，她也没有对他的话作出回应。

然而她明白她??????始终是不能逃避太久的。

到了这样的时刻，如果她还模棱两可，这对彼此都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唐飞扬的态度已经很清晰。她，也在等待着一个，能够平心静气地与他谈心的机会……

“薇薇。”

散会后，柳蔚虹走下大会堂高高的台阶，随即被人叫住了。

“青锋！”

她看到一身戎装、胸口佩戴着勋章的青锋英气勃勃地站在面前，心里很是高兴。

他的气色还不错，看来那天的遇险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这就好了她最担心的就是他出事。

前世他的英年早逝，在她心里投下了太重的阴影。重生后，每到险境，她就总害怕又一次失去他。

“一起去吃午饭好吗？”

易青锋很少有主动提议和她一起去做什么事情。尽管有些诧异，柳蔚虹还是很开心地应道：“好呀好呀，你想去吃什么？”

“你说吧，我随意。”

“唔，你在部队里吃得很单调吧，我们去吃西班牙菜好不好？吃海鲜烩饭??????”

“可以啊。”

“啊，那走吧。”

柳蔚虹与易青锋并肩离开了大会堂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一道淡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飞扬。”

唐飞扬侧过头，发现叶家的嫡孙、也是被视为他的竞争者之一的叶家光走到自己身边，笑道：“难得你回京一次，去吃个便饭？”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下回我请你。”

言罢，唐飞扬歉然微笑，快步走下台阶离去。叶家光玩味地看着他远去，突然笑着对从后方走来的堂弟叶家明说：“我好像嗅到了什么八卦的味道？”

“大哥你真是??????”叶家明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小妹这个结，终究是要他们三人自己解开的。旁人说得再多也没有用。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小妹对自己的重要会不会也有竞争的资格呢？

刚想到这里，叶家明又嘲讽地笑了。

他终究是配不上她。他所自傲的生意，在柳蔚虹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他还是??????默默地当她的好哥哥吧…???

“走吧大哥，一起喝一杯。”

“咦？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好像也有点情绪不高哦？”叶家光挑了挑眉毛。

“是啊是啊，你眼神太厉害了??????”

兄弟俩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彼此揽着肩膀找乐子去了。

稍后的时间里，柳蔚虹和易青锋来到某家著名的西餐厅，开始他们有些晚了的午餐。到晚上，还有各种官方的活动也就现在这几小时能让他们自由活动下。

“薇薇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谢谢…???”

易青锋指的当然是那天晚上，柳蔚虹冒着生命危险拼命来营救他。

那时候如果柳蔚虹没有向罗达维借来那架直升机，估计易青锋肯定没救了。他体力再好也很难在洪水中坚持到天亮。

“什么呀，我们之间还用说谢这个字吗？太见外了。”

柳蔚虹笑笑，举起面前的红酒杯。

“来，为我们都还活着，干杯。”

“干杯！”

易青锋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的杯子在空中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十分动听。

易青锋看着柳蔚虹优雅地饮下红酒，轻笑道：“薇薇，我要走了。”

“走？”

柳蔚虹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

325：终于能笑着放手

“薇薇，我要走了。”

“走？”

柳蔚虹笑容顿敛，讶然道：“你要去哪？”

“去集训，短期内不能和外界联系。”

哦…???柳蔚虹才想起，易青锋入选驻留香都部队的事。

也该是时候了。其实要不是这场大洪水，他们本该在年中就该正式组建集训了。后年七月，香都就正式回归祖国。

驻留香都部队是合成部队，分别从陆军、海军、空军抽调精英组成。易青锋是陆军中尉，也是二级英模，被选拔到驻香都部队后一定会有更大的作为。

“下个月，我们就要正式集训了。可能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你了。”

柳蔚虹有些遗憾，但这是关乎易青锋前途的大事，她也只是笑着说：“没事啊，我还等着你们入驻香都的时候，去现场观看你的英姿呢。”

她明年就研究生毕业了，如无意外，应该会进入政府机关工作吧。到那时，她的行动也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了，但她还是会尽量找机会参加这次的盛事。上一世的时候，她也没能在现场看着米字旗从香都的天空落下呢。

“好的。”

易青锋将酒杯搁下。

柳蔚虹拿起餐巾抿了抿嘴角，却听到他说：“不过，也许我无法参加你们的婚礼了。”

柳蔚虹闻言愕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易青锋，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

但易青锋的表情还是那么温柔和煦，他微笑着说：“明年七月你就毕业了吧？老爷子挺操心你婚事的前几天我去看望他老人家，他还对我说起你和飞扬结婚的事情呢。”

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真不像是易青锋。柳蔚虹也知道，这些天来，爷爷经常念叨着让她和唐飞扬快结婚。

柳家人对于唐飞扬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将柳蔚虹从江里救回来这件事，满意得不得了。柳老爷子得知唐飞扬来京开会，还专门让人叫他过来，在家里吃了顿便饭对他是赞不绝口。

年轻一辈里能被老爷子如此称赞的人，就只有唐飞扬一个了。

连廖碧莹暗地里和柳蔚虹聊起来，都说：“飞扬这孩子真是不错！以后你嫁了他，他肯定会对你很好的。”

廖碧莹甚少插手柳蔚虹的私事，恪守本分从不多嘴。这回都忍不住替唐飞扬说话，可见唐飞扬给柳家人的印象着实不错。

只是，柳蔚虹想不到老爷子会对易青锋说起这个??????

是在提醒他什么吧，柳蔚虹苦笑着想。

柳老爷子慧眼如炬，洞察人心，早早就看出她和易青锋之间的暗涌刻意将易青锋调开。原以为她订婚后心思会定下来，于是老爷子才放心让易青锋到南方去帮她。谁知这次大洪水中，她竟为了救易青锋涉险，这让柳老爷子不得不再生出几分警惕。

对于柳老爷子而言，唐柳两家的联姻，不容有失，他是不愿看到任何变数的。不过柳老爷子也是爱才，没有刻意打压易青锋，只是通过这样隐晦的话来提醒易青锋要看清事实。

对于易青锋来说，柳老爷子的话很有影响力但并不能左右他的心智。如果他真想做什么事情，即使会遇到重重阻力，他也会毅然前行。在他淡然平和的外表下有着最坚忍不拔的风骨。

“婚事……我还没考虑这些。”柳蔚虹垂下眼睑。

“飞扬是个很好的人。那天情况那么危险，他还奋不顾身地来救你，真的很难得。”

不用易青锋强调，柳蔚虹也明白唐飞扬很好。但易青锋所不知道的是，唐飞扬在暴风雨中对她那发自肺腑的告白。

他迎着风雨与波涛的冲刷站在船头，天神般英伟的身姿，深深烙进了她的心底。那夜的告白对她的冲击是巨大的，令她不得不开始审视自己内心的情感。

真正打动了她的不是唐飞扬的舍身相救也不仅仅是他为了自己堵上前途，而是他……赤裸裸的说爱。

爱是什么？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多的责任要担负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她殚精竭虑，苦苦思索，一心想着要弥补前生所有的遗憾。

她不要看到亲人含恨而死，她不要看到家族一夜倾垮，她不要面对易青锋的遗物痛哭流涕。

她一直奔跑在奋斗的路上，像补天的女娲，拼命地锻炼着五彩石，一块一块地去填补当初遗留的缺憾。她有时候也觉得好累啊好累啊，可想到前生的悔恨，又咬牙再坚持下去…???

可是这样的自己就能够得到幸福了吗。

前生的缺憾似乎都弥补了，那她的余生还为什么而活着呢？

那一夜在江上，她真的以为自己的寿命将近，只能闭目等死。电光石火间，她回顾了自己重生以来的种种，觉得当初对自己的承诺，她都做到了。可为什么她那时还是有一丝不甘？

最后在她脑海里闪过的，还是易青锋和唐飞扬的影子??????

后来她终于明白，她在不甘心什么。

原来，她也想获得幸福。

就算她为自己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要当家族的女儿，不能只为自己活着，她??????还是渴望能爱人，也被爱。

她本质上，还是一个最传统的华夏女子。再多的成就与光环，也只是生命中的点缀，她渴望的还是一份真挚的爱情??????

而就在那时，唐飞扬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柳蔚虹，我爱你，我爱惨你了。

她很震惊。她没想到唐飞扬有一天会这样对自己表白，尽管她知道他直很喜欢她但是，爱……

既然他说了爱，那一定是爱。

骄傲的唐飞扬，不会在感情里掺假。

他是如此的爱着她，而她呢？

缄默，长久的缄默。隔着一张餐桌，柳蔚虹与易青锋各怀心思，默默地低头喝着餐后的咖啡，暂时没有再交谈。

悠扬的钢琴声从餐厅一角传来隐隐伴随着女歌手轻柔的歌声。柳蔚虹侧头倾听，这似乎是那首著名的《时光飞逝》。《卡萨布兰卡》的插曲。

“atwregaesby随着时光流逝

andwhmntaa坠入爱河的情人们

heystllsay“iMaveyau”依然用着那简单的语言“我爱你”

OnUhatyasrely无论世事如何

namatterwhatthefuturebrwngu此话之诚挚恒久不变

astimegwsby日月为鉴，江河为证

Wamanneedsmanndmanmusthmvehsmate天下有情人

Uhatnawnedeny终将找到心灵的伴侣

ThewaMldwMlalrelawers然而时间为证

astimegwsby所有的恋人必将得到造物主的祝福……”

这是她非常喜欢的曲子，简单而直白，舒缓的旋律让人的心能够获得平静

的力量。她所想要的，其实也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

“薇薇，你知道吗？那天我落水以后，在树上挂着，我总想着我要撑不住了，就快撑不住了????…离天亮还有那么久洪水又那么急，我想不会有人来救我的了。”

“可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你在喊我。”

易青锋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都浸透着他浓浓的感情。

他以为自己没救了，但没想到，他的薇薇会来救他。虽然薇薇一开始没有看见他，然而听到薇薇的呼喊，他就又鼓起了勇气。

易青锋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有多很多不同的时刻，但身处洪流之中、等待柳蔚虹救援的那几个小时却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因为在那时，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在柳蔚虹的心目中他是多么的重要。

这就够了。

“薇薇你知道吗？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伸出手，拉起柳蔚虹搁在桌子上的双手，然后紧紧握住。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主动，柳蔚虹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呆呆地看着他，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

“我??????”她讷讷地开口，易青锋却摇摇头，直视着她的双眼。

“你先听我说。”

“我很高兴你来救我。

换了我也会去救你的。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他深爱着薇薇唐飞扬也是。

他可以为薇薇做任何事，可以为她去死――唐飞扬用行动证明了他也是。

他能做的，唐飞扬都能做到。但唐飞扬可以帮她实现更多的理想，带她去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他却不行。

他的薇薇，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下受到万人瞩目，唐飞扬才是那个能与她比肩的人。

而他易青锋，只要能站在台下的阴影里为她的成功默默鼓掌就好。

看着柳蔚虹渐渐酝起雾气的双眼，易青锋笑了。他温柔地抬手为她抹去眼角的泪珠，轻声道：“不要哭，我是真的很高兴。”

他并不失落，只觉得快乐。

他的公主，找到了那个全世界最能与她相匹配的男子。即使那个人不是他，但只要看着她获得幸福，他就满足了。

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占有她。有时候，放手的人，也许爱得更深。

他终于能够笑着放手。

柳蔚虹将脸埋在易青锋温暖的手掌里，无声地啜泣。

他是那么聪明的人，比她自己还要早一步看出，她其实已经在他们二人中做了选择。只是，温柔的他不会让她为难，所以主动放手了。

女歌手凄婉的歌声还在她耳边幽幽回旋，像在诉说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爱情故事。

就像那位女诗人写下的温柔诗篇―

“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

请你，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

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

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那么，

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

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

也要在心里存着感谢，

感谢他给了你一份记忆。

长大了以后，你才会知道，

在蓦然回首的刹那，

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

如山冈上那轮

静静的满月。”

326：柳家翻开了新的一页

抗洪英模大会结束后，各人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上，看起暂时都平静下来。

这一年的年末，华夏国的官场上暗流涌动，却并未出现什么大的波折。

最高首长康健依旧，虽然听力下降得厉害，几乎要依靠助听器生活，但总的来说出现在人前的时候他都显得很有精神。有最高首长这尊大佛坐镇，国内政坛上一些小小的波动也就被压了下去。

况家的倒台可以用顺理成章来形容，从去年底到今年末，这一年的时间里他们做出了许多努力，但都被证明是劳的。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而且况家往日的嚣张做派也给他们树立了不少仇家。柳蔚虹只是打开了一个缺口，为况家的倒下造了势，接下来的许多事情其实已经与她无关了。

那么多虎视眈眈等着上位的小世家和中层干部，怎么会让况家咸鱼翻身继续霸占着让人眼热的政治资源呢。大家当然都要混水摸鱼，趁机上位。

柳蔚虹发现，况家的没落已经引不起她的什么兴趣。对于已经打败的敌人，她没有必要再去注意。

不过，在她视线范围内，依然有两个人是她关注的对象，一个是方东林，一个是连静书。

“二哥，琼海那边，可以撤了。”

在春节的时候，柳蔚虹特意把叶家明找出来，和他提起琼海地产投资的事。

叶家明点点头，说：“嗯昨天阿添还和我说起这事来着。我交代他们去收尾了。”

琼海的地产开发在这一两年里真是发展得如火如荼，国内稍微有点资金的大小老板都蜂拥而入，将琼海的地产炒得火热。

柳蔚虹却深知，这是地产泡沫破灭的前兆，她已经打算抽身了。

但方东林嘛……

几年前她就从国外高薪聘请了商业间谍潜入方东林的公司，如无意外的话，方东林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而她是绝不会让意外发生的！

“连静书那家伙，还是没消息吗？”

叶家明摇摇头：“近期的没有。据说有人在拉斯维加斯见过他，但也没法去查证。他在国外生活多年真要躲起来，我们是找不到他的。”

“哼，总有一天我会把这土拔鼠揪出来。”

想起连静书，柳蔚虹就有些泄气。

这家伙真的太狡猾了。

现在连家日薄西山，眼看着就要垮台，可连静书却丝毫不受牵连。他当初也真有决断，国内的产业一概丢了不要，孑然一身飞快跑到国外去，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如果他留在国内，连家绝对会让他背一堆的黑锅什么扰乱金融秩序官商勾结之类的东西，全都会往他头上扣。不过连静书显然也很明白连家人的想法，他可完全没有为家族牺牲的精神，在连家人出卖他之前先丢下连家走了。

柳蔚虹目前没法把手伸到国外去，只能任由连静书在外头自在逍遥了。

“对了，你爷爷的情况如何？”

叶家明突然问起柳老爷子的身体情况来。

在这段时间，京城世家的人们最关注的话题之一，就是柳老爷子又进了军队总医院。而且病情似乎比前几次都要严重，因为医生已经下令除了家属以外的所有人都不能进病房探望。

柳蔚虹脸色黯淡下来，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站在她的立场，不能轻易对外界说些什么。但叶家明从她的表情上，已经明了柳老爷子如今的确情况不妙。

实际上柳老爷子从三天前就开始陷入重度昏迷，人事不省了。

在整倒了自己的老对手况家后，柳老爷子的健康就开始恶化。大年初一的时候他还勉强出来见了几位重要客人，到初三的时候就被送进了医院。

尽管他立刻得到了非常好的治疗，但对于一位年近九十、屡次在生死线上徘徊的老人来说，再多的治疗其实也不过是尽人事而已。

柳家的嫡系全都聚集在京城，人们都有着不祥的预感。唯一可以让大家感到安慰的，就是柳家终于赶在柳老爷子倒下前完成了权力的交接。柳成邦进入政治局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不会改变了。

有了柳成邦在中央，又有唐家这样的盟友柳家应该不会因为柳老爷子去世而一夜瘫垮。影响肯定是有，但不会很大。

况且柳家还有柳蔚虹这名愈发亮眼的“新星”在。

时至今日，没有人会再小看这位柳家大小姐了。她将来接任柳成邦成为柳家第三代家主的事实，也被柳家嫡系与部署们所默认。

柳蔚虹的“少主”地位，已隐然确立。

元宵节这天，柳家人是在医院渡过的。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告知家属老人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薇薇！”

柳蔚虹正呆坐在休息室里，突然听到唐飞扬在唤自己的名字。

“飞扬，你不是在潜州上班吗？”

柳蔚虹讶然起唐飞扬在初五的时候就返回潜州工作了，作为一市之长的假期可不多。看他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刚下飞机。

“我来看看爷爷！”

唐飞扬握住柳蔚虹的手，先向坐在一边的柳成邦问好，又逐一问候休息室里的其他长辈。

柳成邦等人心事重重，但对于唐飞扬这个小辈还是很看重的，都向他颔首回礼。

“你吃晚饭了吗？”柳蔚虹抬手看了看表，都晚上九点半了。唐飞扬说在飞机上吃过了，柳蔚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带他去医院食堂吃了点东西。幸好总医院的食堂还有宵夜档。

唐飞扬本想说没关系但见柳蔚虹好意关心他，也就默默跟着她走了。

他不知道那次易青锋和她出去是否有说什但之后柳蔚虹很是消沉了几天，也不在人前出现。后来，易青锋就去了集训。

聪明如唐飞扬，大致是猜到了一点，却并不为此高兴。然而他也不能把精力都放在自己的心事上，只得将这些纠结放在心底，更加努力地工作。

他在潜州工作一年多潜州市的经济发展起了极大的变化。

他将自己原先在南方省花荫市的工作经验带到潜州，硬是在这个经济偏于落后的内陆二线城市也开辟出了一个高新开发区，继续走高科技经济模式。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很正确的。才短短一年，潜州到处都掀起了经济建设的热潮，去年全市的经济总量，已经逼近了东江省会。市委书记方涛虽然不见得很服气自己这个“小搭档”，不过好歹他也懂得潜州经济发展好了自己这市委书记获益更多的道理，没有阻止唐飞扬大刀阔斧地开展经济改革。

再加上东江是唐家的后花园，唐飞扬的许多措施都得到了省里的大力支持所以见效也快。

加上唐家在中央宣传方面的人手，刻意替唐飞扬“炒作”，将潜州的发展称为“新的经济奇迹”。而唐飞扬过去执政花荫高新区的成绩，也被拿来对比，一时间他竟有了“经济能人”的名头。

唐飞扬对于这些虚名并不在意，但也不会认为自己名过其实。他走的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成绩都很过硬，并没有弄虚作假。至于有人嘲讽他“热衷名利”，更被他彻底无视了。

那只是丧家犬的吠叫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只会在意那些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比如柳蔚虹对自己的看法……

等柳蔚虹和唐飞扬从食堂回来，发现病房门口站了一大堆人。

这个小院子是高干病房区普通人进不来。柳蔚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一号首长，总－书记。

一号首长正神情肃穆地和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夫说话：“院长，柳老是我党元勋，国之柱石，请你们一定要竭尽全力，拜托了！”

这位院长也是名将军，他举手向总－书记敬了个军礼说：“请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院长进去后，一号首长回头和柳家人说了几句话。看到人群外的柳蔚虹与唐飞扬时他的目光稍稍停顿了一下，二人忙向他鞠躬问好。

显然首长对于唐飞扬在此地出现，有些意外。也许他对唐柳两家连结的密切程度，又有了新的估量也说不定。

对于目前的柳家来说，这是好事。

一号首长不可能一直呆在这儿等待消息，再和柳成邦兄弟说了一阵子话后，他就告辞了。

临走前，一号首长握着柳成邦的手，低沉地说：“成邦同志，请不要过分担心。柳老功在国家，功在社稷，是我党最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之一，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谢谢总－书记！”

柳成邦明显松了口气，其余的柳家人，包括柳蔚虹在内，都感觉如释重负。

这话的意思，在场的人都能明白，实际上就是给了柳家一个承诺，给柳老爷子的评价定调子。

这个东西，不管你心里是否在意，就是那么现实。历年一些德高望重的元勋辞世，中央给的评价，均是家属最为关注的焦点之一。曾经就有因为家属不满评价而和相关领导同志闹得很不愉快的先例。

在这个形势不明朗的时候，中央对柳老爷子一生的评价，也代表着各方势力对“柳家”这个政治集团的态度。柳家会否因为柳老爷子辞世而没落，中央的态度也可以看做是一个风向标。

有过前世经验的柳蔚虹，对此感触更深。

凌晨，柳老爷子没有再醒过来，在睡梦中走完了光辉的一生。

柳家的历史，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327：两个人的纽约（一）

“交流学生？”

柳蔚虹坐在系主任面前，眼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好吧，她从进华南大学读书到现在这么多年，貌似还是第一次被系主任叫来谈话呢。不过看起来，系书记貌似比她还要紧张似的。

“啊，对，我们五月份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有个交流学生的项目，我们系打算推荐你参加这个活动。”

“哦，是这样？”

柳蔚虹点点头，并没有显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这个程度的优待也不值得她如何在意。

但她本人无所谓是一回事，系里的领导们却不这么看。高校管理层其实就是官场预备役，可以说在高校里评上了高级职称或是取得了一定职位的领导，就没有不想走出象牙塔真正混入仕途的。同样的级别，手上握着的权利却是天壤之别。

这已经不是那个学者们精心做学问的单纯年代了。改革的大潮带来了财富与创新，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人们的价值观。

柳蔚虹很理解系主任他们想“讨好”她的心情。这一两年来，她所受到的各种“优待”也不少了。比如她经常请假，换了别人肯定是不能这样的，但她却是个特例。

撇开她事情忙不说，让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再老老实实在课堂里消磨个几年，基本上是做不到的。

如果放在以前，她一般都会含笑婉拒系里的好意，将机会让给更适合的同学。比如能够大出风头的高校国际大专辩论会之类的活动，她都不会去争取。

但这回，她却难得地迟疑了一下。

出国啊……

也好。

她确实想离开这儿一阵子，出去走走，散散心。

距离爷爷去世已有两个月，老人家的身后事也基本办妥了。

柳老爷子死后极尽哀荣，华夏国执政党中-央、国务-院、军-委对外沉痛宣告了他不幸逝世的消息，给予他极高的评价。柳家在柳成邦的带领下，平稳度过了柳老爷子去世后最艰难的时期，如今也都渐渐步入正轨。

只是柳老爷子逝世给亲人们留下的哀痛和遗憾，却远远没有消失。

柳老爷子去世前数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对于别人而言或许是非常遗憾的，但在柳蔚虹这经历了两次同样痛苦的人来说，或许更好些。

柳老爷子走的时候很安详，素来威重严肃的面容上竟还浮现着一丝微笑。柳老太太强忍着悲痛，反过来安慰儿女们说，看来你们的父亲走得很安心。

和柳世维、柳蔚然这些痛哭流涕的弟妹们相比，在丧礼上总是维持着端庄表情的柳蔚虹显得更加成熟沉稳。她和他们是不同的。尽管她内心的哀痛并不比他们少，或许更深，但在人前她却不能肆意地放纵自己的情绪。

来祭拜的人们对于柳家大小姐沉静大方的表现，明里暗里都赞叹不已，认为果然是有大家风范。而一直陪在柳蔚虹身边，以准女婿身份列席柳家亲属团的唐飞扬，则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人们在背后议论说，看来唐柳联姻，并不会因为柳老爷子的去世而改变了。

柳家需要唐家的支持，唐家又何尝不需要柳家呢。自从柳成邦进京后，他在中央的地位日渐高涨，唐家人也得对他客客气气的。有柳成邦坐镇京城，柳家就算不能像柳老爷子在世时那般风光，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更差。

三月份，柳蔚虹返回学校继续学业，唐飞扬也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他还是潜州市的市长，没有升迁。上次他抗洪有功，却也还是因为贸然去救柳蔚虹，被人所诟病。虽然没有影响他获得表彰，但升迁的道路暂时是封闭了。

不过，唐飞扬并不会因此而感到后悔。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

这夜他如往常般忙到很晚才下班，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柳蔚虹的电话

“飞扬，我要去美国。”

“去美国？什么事。”

唐飞扬愕然道。

这阵子柳蔚虹格外消沉，每天除了上下学似乎都不参与别的活动。怎么想到要去美国呢。

柳蔚虹把交流学生的事简单讲了一下，唐飞扬才明白过来。

“既然是为期一个月的短期交流，那就当度假去散散心吧，也挺好的。”

唐飞扬放柔了声音，轻声说道。柳蔚虹“嗯”了一声，电话便挂断了。

“哥伦比亚大学……是在纽约吧。”

唐飞扬勾起嘴角，现出一个奇异的笑容。秘书小梁在副驾座上透过后视镜看到他在笑，还以为方才柳小姐说了什么话让他的大*oss心情大好。

范克柔要求跟着过去，但被柳蔚虹拒绝了。她这回去散心，想好好一个人静静。尽管父亲不甚同意她不带保镖，但柳蔚虹却还是努力说服父亲。

“纽约治安并不好。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的，没人跟着怎么行呢。”柳成邦是坚决不同意的。

柳蔚虹说：“爸爸，我是去当交流学生，搞太多特殊化，怕是要被人拿来做文章的。”

她这话也不无道理。毕竟柳家现在也还在敏感时期。同样是女学生出国，怎么你家的柳蔚虹就要专人保护？

“再说了，我只在学校附近活动，不会到那些危险地方去的呀。”

“还是不好……”

说来说去，柳成邦还是拗不过女儿。

这次华南大学前往美国的交流学生一共是三十人，十八个男生，十二个女生，另外还有五名带队老师。和柳蔚虹一样在读研究生的，只有物理系的两名男生，其他都是些大三、大四的少男少女。

飞机上，柳蔚虹看着众人兴奋地讨论着到美国后缤纷多彩的生活，却没什么加入讨论的热情。不过为了礼貌起见，她还是笑着听大家说话，没有自顾自蒙头睡觉。

“原来以为柳学姐那样的家世，会有些傲气，没想到这么亲切呢……”

“对啊，她人挺好的，还请我吃零食。”

几个大三的小女生在离她不远处偷偷低声交谈，时不时朝她看上几眼。柳蔚虹在华南大学的学生们心目中可是非常传奇的存在，这些学妹们还以为她会是那种喜欢摆架子的千金大小姐，之前还担心个不停。

坐在柳蔚虹身边是个年轻的女讲师，和柳蔚虹重生前的年纪差不多，对柳蔚虹自然比对一般学生更和气些。柳蔚虹应酬着这些同伴，眼角却在看着窗外的云海。

爷爷，你是去了比这里更高更高的地方吗？

柳蔚虹眼睑下垂，默默地想念着那位已经仙去的至亲。

希望就像奶奶说的那样，您是毫无遗憾地离开了吧……

哥伦比亚大学负责接待的师生们都很热情。在那个时候，来自华夏内陆的留学生不算多，西方人对那个刚刚打开古老大门的东方古国都很好奇。

柳蔚虹温婉的长相，被美国同学认为是典型的东方美人，好几个男生都争着给她提行李。得知她居然已经二十二岁，美方同学都大呼不可思议，连声叫着怎么可能！

被这些热情活泼的男孩子们一闹，柳蔚虹反而笑容多了起来。

也许，选择到这儿来度过一个月的“假期”，是个正确的选择呢。

既然是交流学生，当然要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地接触到美国的大学文化，所以他们这些人都是被打散了安排住处的。柳蔚虹被安排到一座女生公寓里，和另一名金发碧眼的美国女生同住。

这姑娘丰乳肥臀，身材好得不得了，后来柳蔚虹才发现她是大学里啦啦队的一员。

美国大学啦啦队的姑娘们，就相当于校花一样，不是特别出色的女孩子可挤不进竞争无比激烈的啦啦队。

名叫劳拉的金发美人儿看起来很和善，拉着柳蔚虹问长问短，并且惊奇地发现柳蔚虹的行装看起来虽然很低调，但都是国际大牌。

“哇，这是迪奥新一季的唇膏吗？这颜色真漂亮！”

劳拉由衷地赞美柳蔚虹的化妆品，柳蔚虹笑道：“你喜欢？那送你好了，我还没用过的。你看，都还没拆包装呢。”

“啊，真的吗？”

直肠子的美国姑娘不会华夏人推辞谦虚那一套礼仪，当下便两眼发亮地笑起来。

“真的呀，这颜色我用太艳了，配你的肤色和头发倒是刚刚好。”

“宝贝，你真可爱！”

劳拉笑嘻嘻地收下礼物，抱着柳蔚虹啵了一口，当下便要带她去看她们啦啦队的表演。

“今天有一场很棒的橄榄球赛，我们要去为学校加油。啊……你们那里有橄榄球比赛吗？”

“没有，不过我很高兴和你去看。”

柳蔚虹答应了劳拉的邀请。

反正她这趟过来，就是要放松心情尽情享受的。看比赛也好，参加派对也好……她都想尝试一下。

其实，在她心里，还有另一层渴望。

那就是希望自己在“工作”之外，享受到更多“普通人”的乐趣。

无论是那夜从洪魔掌下逃生，还是祖父的逝世，都让她更真切地感受到人生的无常。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她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的风景，从现在开始……或许才是她真正的――

“重生”。

328：两个人的纽约（二）

接下来的日子，大概是她这些年来过得最轻松写意的一段时光。

她像个最普通的留学生那样，和一起过来交流的同伴们在大学的安排下上课，或者参加一些有趣的课余活动，比如“一日图书馆管理员”之类的。

她被劳拉带着一块儿去练习跳啦啦操，在唱歌跳舞方面自觉还算有点天赋的她被劳拉狠狠嘲笑了个够，光是一个跳跃动作她就练得苦不堪言，还老跟不上拍子。啦啦队的姑娘们对这个娇小的东方女孩都很友善，在一群乳波臀浪中间，柳蔚虹深深感觉到自己的“不足”。

没办法，虽然她在东方人里算是纤浓合度的好曲线，和健美的啦啦队女郎一比完全不够看呐。

姑娘们带着她去看校内比赛，橄榄球、网球、足球、篮球，哥大的各个运动社团几乎每天都有很多活动，柳蔚虹不愁找不到比赛看。她甚至还收到了比她高了整整三个头的篮球队某帅哥的礼物――他的冠军球服……据说这位可是大学篮球联赛的神投手呢。

劳拉说她身上有种神秘的东方古典美，她倒觉得这是美国人夸张说话风格的体现。不过在某个周末舞会上，向她邀舞的男生倒真的很多，她也并不矜持，下场跳了好几曲。

“vivien，你跳得真好！”劳拉哈哈笑着给她递上汽水：“比你跳健美操好太多了！”

“亲爱的，你这是夸我吗？”

柳蔚虹和她混得熟了，说话也随便许多。这个爽朗的金发姑娘，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密友鲍娜娜。

如今鲍娜娜还和她、范克柔三人一同住在翰林华府那间公寓里，每天起早贪黑地跑新闻，忙得不亦乐乎。华大记者团出身的同学们，很多都选择了与新闻有关的职业。

柳蔚虹还开玩笑问她什么时候和路夏结婚，结果很有事业心的娜娜同学一撇头，说：“忙什么结婚呀。我还是先忙事业再说！”

这一辈的女大学生，对事业的蓬勃追求，可是后世那些只为了混文凭而读大学、没毕业就想着捞个长期饭票的女生不能比的。

“当然是夸你啦，哈哈！你看，山姆又来约你了。他真的很喜欢你哦。”

山姆就是那位对她很有好感的篮球员。

柳蔚虹低声笑道：“我才到他的胸口啊……和我一起跳他好像只能看到我的头顶呢……”

结果，为了不伤害一颗纯情的少男心，柳蔚虹还是和山姆下场跳舞了。不过美国的校园舞会又不是跳交谊舞，只是随着音乐扭动身体释放青春的活力罢了。倒是没有交谊舞那种身高搭配的问题。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柳蔚虹忽然想起了在某个舞会上，唐飞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向她邀舞。

而在另一个舞会里，他将她带上天台，偷吻了她……

好像很久没有联系的样子了呢。到美国来将近十天了，她只在刚开始的时候给他打过个电话报平安。他的工作肯定很忙吧……

然而就在第二天上午，因为是星期天，她还和劳拉在床上赖着聊闲话，宿舍管理员就来敲门。

“vivien。你有访客！”

访客？莫非是哪位华南的男同学么？要是女生的话，直接进来就好了……

柳蔚虹随意梳洗了一下。匆匆下楼。

看到站在宿舍楼下的那道身影时，柳蔚虹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产生了幻觉。

唐飞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可是美国啊，他……他这个级别的官员，没有上面批准怎么可能随便出国！

“薇薇，早安。”

唐飞扬很满意地看到柳蔚虹目瞪口呆的样子，傻乎乎的……很可爱。

真是少见的表情呢。

柳蔚虹愣了好一会。才说：“你不用上班？”

“……”

好务实的问题，不愧是柳蔚虹啊，唐飞扬忍不住生出这样的感叹。

别看柳大小姐外表像个文艺女青年。她的行事作风是截然不同的精干务实。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估计会兴奋地忘记问为什么了也说不定……

“我跟团过来考察。”

唐飞扬解释说，他是跟着国内大型的化工代表团过来考察的。上个星期刚去了欧洲，昨天才来到美国。

说起来，这次的考察访问，还挺有意义。虽说无论是开放前还是开放后，华夏化工行业与国际同行的交流都已经有了，但这次却是第一个部长级的代表团出访西方，其中的政治意义和对西方国家的影响不言而喻。率团出访的是一位化工部的女部长。

这位女部长，也是唐家扶上台的嫡系。

唐飞扬作为主管经济的市长，而潜州市的高新区刚刚起步，也很需要向国外同行取取经，所以也被列入了考察团的成员名单。

“……这么说，你早知道这段时间里会来美国，刻意没有和我说？”

柳蔚虹白了他一眼。

“嗯。惊喜吗？”

“似乎是惊吓更多一点呢。”

唐飞扬显然心情很好，没有因为柳蔚虹稍嫌别扭的态度而不满，微笑道：“你吃早饭了吗？我今天可以自由活动，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未婚夫都如此放低姿态软语相求，她好像也不该太拿乔呢……

柳蔚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家居裙子，叹了口气说：“请等我二十分钟。”

她说的二十分钟，是真的二十分钟，不像有些女孩子梳洗打扮起来没个完。二十分钟后，穿着一身清爽水蓝洋装的柳蔚虹再次出现在宿舍门口，她身后却跟了个满脸兴奋的洋妞。

“这是我的舍友，劳拉。这是唐飞扬。”

“嗨，你好！”

劳拉刚见到唐飞扬的时候，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东方人里也有这种高大英俊如模特儿一般的美男子。亚洲人不是都挺瘦弱单薄的吗，可是这美男子的身材却修长结实，虽然只穿着休闲的衬衫西裤，那种贵公子的昂藏风度却还是那么让人心折。

她听柳蔚虹说国内有人来找她，就哈皮地打听是不是她的追求者。柳蔚虹被她缠不过，只能带她下来。这姑娘，在这种方面和鲍娜娜也很像，够八卦！

“你好，我是薇薇的未婚夫。”

唐飞扬很自然地用流利的英语和劳拉打招呼。

未婚夫！

“哇，vivien，你们真是太相配了！”

劳拉打量着他们两人，倒是把柳蔚虹看得很不好意思，赶紧拉了唐飞扬落荒而逃。

“我们先去吃早餐吧，我早起赶过来，也还没吃东西呢。”唐飞扬说：“你比我早来几天，应该能当我的导游了吧？”

“我决定用汉堡和可乐来招待你。”

“没有更好的建议吗？”

“那就只喝可乐吧……哼，到国外还这么挑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走着走着，唐飞扬不经意地牵起了她的手。

柳蔚虹愣了一下，默然片刻，没有挣脱，就由着他将自己的手牵着，两人继续前行。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在大学门口的快餐车里买了汉堡和可乐，柳蔚虹和唐飞扬坐在林荫道边的长椅上，边吃早餐边说话。

“没什么……听说纽约博物馆很多，我们去逛逛吧。”

柳蔚虹想了想，说：“也好，我来纽约这些天，也没去市区逛过呢。”

比起购物来，还是去博物馆逛比较有趣。唐飞扬的建议还不错！

纽约拥有着众多世界级的艺术和历史展品的博物馆，令人目不暇接，这一点可以说是世界之最。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纽约历史社会博物馆、现代艺术博物馆……柳蔚虹数着刚刚从便利店里买来的地图上一个个博物馆，心想今天大概不会无聊了。

他们像一对普通的留学生情侣般，搭乘地铁，从哥大附近的艺术博物馆开始逛起。

柳蔚虹深受祖父熏陶，自幼又跟随印剑卿先生学画，艺术造诣并不差。没想到唐飞扬竟也对文艺有着不少独到见解，和她欣赏那些画作、雕刻的时候，虽然话不多，却都说得很到位。

她还以为唐飞扬是个工作狂，对于工作外的事情都没兴趣。好像是到了今天，她才看到了他掩藏在“唐家继承人”这面具下的又一个侧面。

这是更为“日常”的唐飞扬。脱去了那层官场精英的外衣，唐飞扬原来也是个很懂得生活情趣的人……是她以前对他的偏见太深，以至于看不到他的优点，还是他的保护色太厚太完美，让她无法触碰到他的内在呢。

或许都有吧。

在这个初夏的日子里，异国的大都会街头，他们都不自觉地卸下了肩头的那些被动或者主动扛起的负担，还愿成最本真的“自己”。

唐飞扬牵着柳蔚虹的手，走过聚满了鸽子的广场，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拥挤的地铁上，他用双臂撑住车壁，将她圈在里面，让她免受推挤。

她的鼻尖触到了他胸前的衬衫，淡淡的青草味男士香水钻入她的鼻腔。

“挤吗？下一站就到了。”

“嗯，没事。”

她轻轻把脸靠在他的胸口，唐飞扬怔愣半秒，脸上不由得扬起浅浅的笑意。

这是属于“唐飞扬”和“柳蔚虹”的，美好的一天。

329：两个人的纽约（三）

“来，热咖啡。”

一杯冒着热气的外卖咖啡送到了柳蔚虹手里。

唐飞扬也在柳蔚虹所坐的长椅边坐下，啜饮着同样的咖啡。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下午，也才去了几个地方而已。纽约实在太大了。

“累吗？”

“还好，蛮有趣的。”柳蔚虹靠在长椅背上休息，手里拿着一张宝丽来照片。这是刚才在广场上，让专门给游客拍照的人给他们俩照的合影。

一大群白鸟从广场边的湖面上飞过，和蔚蓝的天空一起充当了他们这首次合影的美丽背景。高大的唐飞扬轻轻揽着她的肩膀，两人的头微微向中间靠拢，但神态似乎还有些拘谨。

“你怎么一点笑容都没有。”

柳蔚虹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热衷于挑剔男伴拍照的配合程度。唐飞扬无奈地说：“我觉得我有在笑啊。”

“……表情好严肃。你是在接受电视台采访吗请问。”柳蔚虹真是懒得吐槽他那端正严谨的表情了，好吧，她知道唐飞扬即使不笑看起来还是很英俊，但是……怎么这么不自然啊喂！

“我觉得挺好的。”

唐飞扬把照片从她手里抽出来，顺手就放进他的皮夹里。

柳蔚虹眼尖，发现他皮夹的照片套上居然放着一张照片，好奇之下一伸手抢了过来。

“你放的什么照片……哎。”

居然是她的一张证件照！

“这位先生，你要把我的照片放到皮夹里我很荣幸，但能不能放张生活照？”

亏他干得出来，证件照！而且还是几年前的证件照，貌似……对，就是她高考结束填报志愿时照的那张！

对于她来说，那完全是上辈子的照片了。

唐飞扬面上掠过一丝少见的窘态。

“以前放进去的，没想过换。现在不是要换了么。”

“以前？”

“……就是刚在南都认识你不久……”唐飞扬说不下去了，索性把手上喝光了咖啡的纸杯揉了揉丢到垃圾筐里。起身拉着她就走。

“走吧，不是要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吗？再不走太阳就下山了。”

柳蔚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任他拉着走。

怪不得呢。他第一次调查她的时候，她才大一……于是这家伙就拿了她的资料照放到皮夹里天天看着了？

柳蔚虹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原来他们也已相识好些年了。

也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呢……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是美国最大的艺术博物馆，举世闻名。它位于著名的第五大道，和另一个知名的博物馆――美国历史博物馆遥遥相对。

作为与英国伦敦的大英博物馆、法国巴黎的卢浮宫、俄罗斯圣彼得堡的列宁格勒美术馆齐名的世界四大美术馆之一，这座博物馆一直是柳蔚虹心仪的所在。也想着早晚要抽时间来看看。

现在有人主动陪她来看，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不过他们今天也只能走马观花，粗略看一些比较著名的展览。众所周知，这座占地总面积十多万平方米的大型建筑，藏有三百余万件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珍品，柳蔚虹就是长着一百只眼睛也没法在半天时间里全部欣赏完的。

“真是太美了。”

柳蔚虹由衷地赞叹着触目所及的珍品，在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前停下脚步。油画里的少女栩栩如生，有着在当时备受推崇的圆润曲线与面容，在展厅灯光的照射下像是随时能活过来一般。

“嗯，很美。”

唐飞扬颔首。侧头看了眼柳蔚虹，轻笑道：“她的鼻子有点像你。”

“我哪有那么高挺的鼻梁啊。”柳蔚虹笑道。情知唐飞扬在说笑。不过，她倒觉得唐飞扬的身型不会输给厅里展出的那几座古罗马男性全身雕像呢。

虽然没见过啦，不过她猜想这家伙应该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模特身材……啊，她才没幻想他不穿衣服时的样子呢！

唐飞扬不知柳蔚虹为何突然红了红脸，又一言不发地逛到另外一个展厅去了。女人的心思果然是千变万化，还是不要多猜的好，即使是再灵验的占卜师都会败退的。

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天空上已满是红彤彤的火烧云，马上就要入夜了。

“啊……来不及去历史博物馆了。我们去哪里吃晚饭呢？”

柳蔚虹伸了个懒腰，心里很是满足。真是充实的一天啊。欣赏到了好多珍贵优美的艺术作品，太幸福了。

唐飞扬双手插在兜里，看向西边，低头提议说：“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先去第五大道逛逛？”

其实他们就在第五大道上。唐飞扬所指的，应该是第五大道上的购物中心圈。

但凡是世界知名的奢侈品，在第五大道上都能找到他们的专卖店。

“购物啊？唔，我暂时没什么兴趣呢，不过看看也好。”

柳蔚虹不置可否，信步往西走去。从这儿往西直走，就能走到帝国大厦，以及他们附近的高级购物专卖店。

唐飞扬缓缓走在她的身后，像是随意地说了一句：“我想请你和我到蒂凡尼去挑个戒指。”

蒂凡尼――戒指？

柳蔚虹霎时停下了脚步。

唐飞扬静静地站在原地，落日的余晖为他英俊的面庞描上了淡金色的柔边，他冷峻的五官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温柔。

“我们去蒂凡尼买一对结婚戒指吧，好吗。”

就像他一贯的风格那样，以形式上的问句表达了毋庸置疑的肯定意味。柳蔚虹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的手再次握上了她的。

“走吧。”

唐飞扬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融为一体。

蒂凡尼的钻石戒指，就像王薇薇的婚纱一样，可以作为“完美婚礼”的绝好注脚。其经典的白金六爪钻戒以其独特工艺与魅力享誉全球。

即使像柳蔚虹这样对奢侈品没什么追求的人――她的没有追求不是说不用，而是用惯了没什么特殊感觉，对“结婚戒指”还是很在意的。

她没想到唐飞扬会提出带她去蒂凡尼买婚戒。这真的……不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你喜欢哪一个？”

坐在蒂凡尼柜台前的高脚软椅上，唐飞扬指着售货员摆出的一盘钻戒问柳蔚虹。

“呃……我喜欢简单点的。”

柳蔚虹这时候才从胡思乱想里醒过来，看着面前一盘各式各样的钻戒，却不知从何挑起。

她以前可从没有过什么选择恐惧症，挑衣服首饰都很干脆利落，但如今却感觉自己有点懵。

打扮得美丽又精练的售货员小姐，非常专业地为她这位“有着纤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的、适合戴9号戒指的手指”的客户介绍着店里最新款的钻戒。

柳蔚虹试戴了好几个，总觉得不是太简单就是太繁复。怎么就没有刚刚好的呢？

咦，自己以前挑首饰好像都没这么嗦啊，都是以一句“差不多就行了”作为购买原则的。

难道是自己潜意识里，很重视这枚戒指，才会考虑太多吗？

唐飞扬并没有显出不耐烦的表情，他觉得女孩子挑选婚戒就该这么挑剔。至于他自己那枚，压根就不在唐太子的考虑范围内……反正等薇薇挑好了，再让售货员找个可以配对的就ok。

“薇薇！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在柳蔚虹东挑西选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久违的呼唤。

她抬起头，惊喜地看到一位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威利！”

来者居然是程文思。她多年前在南都小巷里结交下的大建筑师willie程。

这些年来，彼此虽然多有电话往来。也经常在网上发邮件联系，不过还真是有日子没见过面了。

“薇薇，你越来越漂亮了！”

长着一头自然卷棕色头发的程文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小巷里偷拍柳蔚虹的俊秀少年，他的相貌变得更加富有男子气概。柳蔚虹注意到，他身边站着一位巧笑倩兮的亚裔女子，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两人相当亲密。

原来这位叫余湘的姑娘，是程文思的未婚妻，他们今天刚好也是过来取结婚戒指的。之前他们想要的款式没有现货。

他乡遇故知。柳蔚虹心情格外高兴。程文思尽管早知道柳蔚虹订了婚，却还是头一次见到唐飞扬，登时为唐飞扬的气度所折服。

离开蒂凡尼后，余湘回头隔着玻璃橱窗看了眼还在店里继续挑选戒指的两人，又若有所思地看了未婚夫一眼。

“威利，”余湘靠近未婚夫的耳边，轻笑道：“那位柳小姐，曾经是你憧憬的对象吧？”

“……”程文思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却并不否认。余湘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并不会对过去的“情敌”吃醋，只是觉得刚才未婚夫看着那对璧人的眼神很有意思。

“她和那位唐先生很相配。”

程文思有些惆怅地说，语气里却还带着几分笑意。

那是他年少时喜欢过的美丽姑娘，她有着过人的头脑与脱俗的气质，她的一切都是那么迷人……

而她现在看起来过得很好。他也有了自己的另一半。

少年的爱情终究要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淡漠，但她在他记忆中，永远是十七岁时那完美的模样。

他始终记得那条灰墙青瓦的南国小巷，一袭白裙的柳蔚虹梳着长长的马尾轻盈地走过，像天使在花心上舞蹈。

走过街口，程文思情不自禁再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蒂凡尼，柳蔚虹的面孔早已不可辨认。

街道上的灯光，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330：落入敌手

“好美的戒指，vivien，这是你未婚夫送你的吗？”

劳拉眼尖得很，晚上柳蔚虹刚回到宿舍没多久，就被劳拉发现了自己手上的新钻戒。

“嗯，是的……”

柳蔚虹有些赧颜。劳拉却在意，仍是很兴奋地跑过来欣赏她的戒指。“真漂亮呢……这是结婚戒指吗？”

“不，这是……订婚戒指。”

“也对哦，结婚戒指怎么可能现在就戴啦，肯定要在结婚典礼才上能戴上的嘛。”劳拉吐了吐舌头，又低头去看她的戒指。

柳蔚虹也没想到唐飞扬竟这么有心，居然私下先买好了订婚戒指，在送她回到宿舍门前时才拿出来给她戴上。

前后两辈子，柳蔚虹的手指上从没戴过任何戒指。即使当年和方东林订婚后，也不曾有过。现在想来，方东林将她追到以后，对她就粗疏了许多，只是那时单纯的自己竟以为他是在忙事业……

往事不必再提，方东林这样的小人物，早已不看在柳蔚虹的眼里。她默默看着这枚套在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铂金戒指，上面镶嵌着三颗小小的碎钻，设计简约大方，正是自己所喜爱的风格。

她又想起适才在蒂凡尼店里，两人花了差不多一小时才确定了结婚戒指的式样。他们定的款式也没有现货，需要花时间定做。

而唐飞扬在将她送回来时，却像变魔法似的从身上拿出这枚戒指，说“在戴上正式的结婚戒指前，可以先戴这枚订婚戒指”……好吧，今天从头到尾的行程，这家伙都是早有预谋就对了。

不过，柳蔚虹并不讨厌唐飞扬这样的行为。

她知道自己在感情上是有些消极的。就算心里认可了唐飞扬，但在行动上，她还是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唐飞扬的积极。倒是弥补了她在感情上的缺点。

在事业上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柳大小姐，在她坚毅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个羞怯的的小女孩。这和真实的心理年龄关系不大，本性如此，却是难以改变的。她在其他的方面都十分强势坚定，然而一旦动了真感情，和普通的少女也并无不同。

“他说这戒指还有小奥秘，是什么呢……”

柳蔚虹回想着唐飞扬神秘的笑容，缓缓转动着手里的指环。

有劳拉在。她也不好琢磨戒指里隐藏的秘密。等到洗漱完回到自己床上，她翻来覆去地研究这枚看似很正常的戒指，才突然发现了这个“秘密”是什么！

“这人真是……够务实啊！怪不得非要我天天戴着……”

她忍不住抓起电话给唐飞扬酒店房间拨了过去。

唐飞扬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发现了？”

“对啊。你就不能直说吗，卖什么关子……”

“自己发现会比较有趣啊。嗯，你要注意……”

劳拉从浴室里洗漱出来，正轻轻拍打着脸上的护肤霜，却看见柳蔚虹倚在墙边低声讲着电话，脸上的表情柔和得像窗外的月光。

恋爱中的女人啊，嘻嘻，一定是在和那位英俊的未婚夫在甜蜜吧？

劳拉觉得这一刻的柳蔚虹看起来真是好迷人。

往后的一段时间。虽然唐飞扬还停留在美国继续考察工作，但却没能再抽出时间来与柳蔚虹见面。劳拉后来从柳蔚虹口中知道。那个看起来挺年轻的“未婚夫”，居然是华夏国的高官，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知道柳蔚虹有了未婚夫，劳拉就很自觉地不帮那些小男生给柳蔚虹带礼物和口信了。柳蔚虹倒不以为意，她也不觉得那些开朗单纯的男生很烦，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和他们在一起参加各种活动还是很有趣的。

剩下的两星期，他们这批交流学生的行程安排得更满。连周末都安排了好几项参观活动。以至于劳拉想再带柳蔚虹到舞会上玩都没机会。

终于到了他们要走的前一天，学校几个社团为了欢送他们组织了一场中型的派对。

“vivien，我们来跳舞！”

劳拉牵着柳蔚虹跳进舞池。随着强烈的节奏不停地舞动着身体，金色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阵阵波浪，引动周围的学生们大声叫好。柳蔚虹被她的热情感染，也跟着跳起舞来，两个同样美丽的女孩子又跳又笑闹个不停。

其他从华南来的交流学生也交到了各自的好朋友，分散在场里和他们的朋友们狂欢。明天过后，他们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一个月的地方，很多人都非常舍不得，也有人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到国外来留学。

“啊，不行了，我跳不动了。”

柳蔚虹跑到场边饮料台上喝了好大一杯冰可乐，才缓过气来。劳拉那个整天跳啦啦操的家伙，看起来连汗都出似的，真是太有体力了。

劳拉咯咯直笑，说：“才跳了三支曲子哦，亲爱的来嘛。”

“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柳大小姐呻吟一声，继续喝可乐。

“好吧，那我再去跳一会！待会来找我玩哈。”

劳拉又精力充沛地蹦进了舞池，柳蔚虹无比羡慕地看着这活力四射的女孩子，油然而生一种“我输了”的沮丧感。

唉唉，和啦啦队姑娘比跳舞是愚蠢的行为，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虽然蛮累的，但柳蔚虹的心情还是很好。这一个月在哥大里参加各种活动，她原先抑郁低沉的心情得到了放松，渐渐也从祖父去世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人固有一死，谁也逃不过。祖父高寿而终，在睡梦中去世，按照古人的说法算是寿终正寝，算是很大的福气了。

在祖父生命中的最后几年，他应该还是很快乐满足的。柳家蒸蒸日上，大敌自取灭亡倒台，柳老爷子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柳蔚虹慢慢啜着可乐，一手跟着音乐的节拍在桌上轻轻拍打着，忽然在看到人群里的某个身影后停住了动作。

她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好像看到了连静书呢……

嗯。应该是跳了舞头晕晕的看错了吧。她并没有收到连静书在纽约出现的情报啊。

但柳蔚虹还是觉得有些在意，放下了手中的可乐，定定地看着刚才某个人出现的方向。

突然间，她再次看到了连静书！

这会她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连静书也在舞池中站定，面对着她露出了她所熟悉的那种阴魅的微笑。

周围都是在不住扭动身子的学生，连静书的静立看起来十分突兀。而他脸上的那种奇异的笑容，在五彩变幻的射灯照射下。更添了几分诡秘的气息。

“连静书！”

柳蔚虹情不自禁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她的敌人。

这个人，先是在帮着况家在海外金融市场上算计她的小姑父，想断掉柳家的一条臂膀，进而污蔑柳家高层包庇。又为了陷害她的朝阳地产，不惜制造人命案子，以一个退伍老兵的猝死为武器攻击柳蔚虹乃至柳家的名誉。更令柳蔚虹痛恨的是，他居然策划了香都那起绑架殴打柳世维的事件，差点就让柳蔚虹失去了亲爱的弟弟――要是他成功的话，柳老爷子估计也会被活活气死。

这个像毒蛇一样的男人。就为了夺取连家内部大权，拼命为他的靠山况家做各种见不得人的恶事。

而在柳蔚虹的反击下。他被迫逃出华夏流亡海外。他的靠山况家倒台，连家也分崩离析。

他们是绝对的死敌，柳蔚虹一直想把他找出来，但他却很狡猾，隐藏得很深。

今天他为什么会主动出现？

柳蔚虹脑中警铃大作，不由自主地靠上了背后的墙壁，眼皮子不住跳动。

好像。会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舞池里，连静书还在笑，笑得柳蔚虹心里发冷。她深吸一口气。在考虑要不要叫保安过来，忽然派对会场的另一角上燃起了火光！

“呀，起火了！”

人们尖叫着推挤着身边的人，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瞬间响起，尖锐的铃声与震耳的音乐声、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灭火孔也开始工作，一股股的水雾喷洒下来……

场内乱作一团，柳蔚虹紧靠着墙壁，她知道这场混乱肯定是连静书制造出来的！

他是想烧死她，和她一道同归于尽吗？可这火势貌似不算大……

“唔！”

柳蔚虹慌乱间，被一个悄无声息地潜入她身边的人用力捂住了嘴巴。

那人手掌上的手帕有种药水的味道，是乙醚吗？柳蔚虹瞪大了双眼猛力挣扎，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连静书看着柳蔚虹在自己怀里逐渐软倒，眼中射出妖异的亮光。

“女人，你总算落到我手里了……那么，我们走吧。”

他轻松地将娇小的柳蔚虹打横抱起，夹在不停朝门外涌去的人潮中，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就离开了这里。任谁都会以为，柳蔚虹是被吓晕的。这样的女孩子可不止柳蔚虹一个呢，好些女学生都是被男同学抱出来的。

柳蔚虹就这样，被连静书带出了哥伦比亚大学。

331：我会让你的余生过得精彩无比

柳蔚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双手被黑胶带捆在身前，脚上……似乎还能自由活动。

她咬牙忍下由于头痛欲裂而差点脱口而出的痛呼声，挣扎着坐起身来，努力睁开双眼打量着这间灯光昏暗的房间。

很明显，这是某间酒店的套房，摆设格局和全美其他的高级酒店相比并没有什么突出的个性。房间一角的桌子上，摆着一台新型电脑，屏幕亮着，显示它的主人就在左近。

事实上，柳蔚虹已判断出绑架了她的连静书在何处――他正在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代表着他还在沐浴。

也许这是个逃走的好时机？

柳蔚虹用力咬了咬舌尖，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光着脚在地毯上一步步挪动着。可恨的是，浴室就在大门边，她能够不惊动连静书直接开门跑出去吗？

站在大门正对面的走廊上，柳蔚虹屏住呼吸，瞥了浴室门一眼，迅速朝大门冲过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碰那扇大门，浴室门呼啦一声开了，一具带着热气与水汽的光裸身子将她一下抱住。

她连发出呼叫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人再次丢到了床上，头撞得生疼。

连静书不着寸缕的身躯猛地压了上来，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着水，落在她因暴怒而涨红的脸颊上，像在为两人建立起某种无形的连接。

“想逃跑吗，公主殿下。”

柳蔚虹闭上眼把头转过一边，不去看连静书迫近的脸。

这张有着完美五官与优美脸部线条的英俊面孔，在许多人眼里或许是令人迷醉的吧，但在她看来只觉得恶心。

因为她了解这男人的画皮下包裹着怎样邪恶的灵魂。这是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可以用尽一切手段的自私男人。

“你一定不知道，浴室的那面墙……你看，像是磨砂玻璃对不对？其实在里面，可以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哦，是面有魔法的镜子呢……”

连静书的声音沙哑低沉。有着微微的笑意，柳蔚虹可以体会到这男人玩猫抓老鼠游戏的愉快心情。

所以他才会放心把她丢在外面进去沐浴吧，刚才他一直在里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让她先生出一丝逃生的希望，再在最后狠狠打碎她的念想――果然是连静书的风格。

什么魔法镜子，特殊玻璃而已，宾馆中的情趣设备罢了……

连静书饶有兴味地看着柳蔚虹在自己身下倔强地保持着不屑的表情，眼中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懊悔对吧。为什么不带保镖过来呢。为了你那无聊的‘和普通学生一样的待遇才是争取做法’的原则？呵呵。”

“不过你真的很谨慎啊，永远只参加集体活动，根本就不在校外落单，我盯了你好久都没找到机会呢。啊……你想不到我会一直盯着你吧？以为我还在拉斯维加斯吗？”

“我亲爱的薇薇，难得你来美国一趟，我怎么会放过这个招待你的机会呢？怎么会让你平安无事地回国呢？既然你不单独到校外来，那我去找你好了……”

“别闭眼嘛，我喜欢看你的眼神。那种不甘心的愤怒眼神，真是很迷人，你知道吗？”

“尤其是……我很想看到你待会更愤怒的样子……”

连静书忽然俯下身子将她压得更紧。灼热的气息喷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柳蔚虹咬牙举起双手试图将他推开。却被他轻轻松松地用一只手将她捆在一起的双手压在了床头。

“咦？”

连静书正想进一步行动，突然察觉到她的异状，忙用另一只手压下她腿上的撞击。

“你怎么老是喜欢这样踢人。”

连静书笑了，笑得很开心。

柳蔚虹知道他是指那次野战比赛的事。她才不和他斗嘴浪费口水，抬起没有被他压住的另一条腿又是一踢。

和范克柔在一起这么多年，虽然并没有让她变成搏击高手，一些防身术的招数还是努力练过的。对付男人。攻击下盘是永远有效的招数。

连静书不慌不忙，反应极快地用刚才抓着她双手的左手化解了她的第二踢。

柳蔚虹下半身被他钳制着，手上却暂时得了空。便双手紧握用力朝他的头部挥去。

此刻连静书两手都忙着压住她，头部并无掩护。柳蔚虹这一击的角度和力道都很够力，要是真被她打中了太阳穴，纵使是连静书这样强壮的人都会头晕脑胀。

可惜连静书的体力和反应都比柳蔚虹好太多，他只是稍稍一偏就躲过了柳蔚虹的用力一击。柳蔚虹飞快地反手，从侧面继续攻击他的头部，却一下子被他两手抓住了拳头。

“好活泼的小野猫啊。”

连静书笑意不减，以双腿压制住柳蔚虹下半身的行动，左手紧紧扭着她的手腕，右手钳住了她的下巴。

柳蔚虹的脸被迫抬高，直面连静书异彩灼灼的双眼。

“有意思，这才像你的风格啊。不过，你应该也明白，再怎么挣扎也是没用的，大小姐。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把你撕碎，吃掉，就算再怎么不甘心……结果必然会是这样的。”

“……那又如何？”

柳蔚虹终于开口了，微带喘息的声音嘶哑着，情绪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冷静。

“嗯哼，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因为爱上我。好吧，这就是单纯的羞辱而已，明白了吗？”

连静书的右手在她滑如凝脂的面颊上游走，眼里尽是邪恶的得意之色。“我只想把你的骄傲毁掉。啊，别担心，我会很温柔的，全世界的美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是全世界的婊子吧。”

柳蔚虹冷笑一声，双手努力想挣脱他的钳制。

连静书不怒反笑：“对，很快你也会变成在我身下求我的婊子了，高兴吗？嗯哼，这戒指不错呢，是你那位完美的未婚夫送的吗？”

“不关你事。”

“的确是这样。不过我想告诉你。等我把你吃掉以后，会给你拍很多漂亮的艺术照，送给他欣赏的……你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柳蔚虹一言不发，尽管背上尽是冷汗，她还是不愿在这个禽兽面前露出怯懦的表情。

连静书再次朝她压了下来，这回柳蔚虹却像是放弃了一般没有再拼命反抗。

不可否认，连静书调情的手段十分高明。他细碎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颈间，在她漂亮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淡粉色的吻痕。然后一手覆上了她胸前的隆起……

“呀！”

连静书还以为她放弃了，谁知柳蔚虹还是忍不住一挥手想把他的手拨开。连静书吃痛缩回手，发现手上被她的钻戒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锋利的小爪子。”

连静书不以为意，笑着舔去自己手心上渗出的点点血珠。可在这时候，他发现柳蔚虹也笑了。

虽然她头发蓬乱，脸上还带着被烟雾熏出的几道灰痕，身上也衣衫不整，可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很美。

但是她的笑却给连静书带来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对劲，她为什么会笑？是想改变策略和他周旋吗？那显然是徒劳的。

“连静书，落到你手里。是我的疏忽。”

柳蔚虹吐字很清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似的。

“不过，把我绑架后没有第一时间杀了我，还给我挣扎的机会，是你的疏忽。”

“这一局，你说我们谁会笑到最后呢？”

连静书愣住了，他刚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开口！

他的舌头在发麻！不。不止是舌头，他的手脚也在发麻――他动不了了！

柳蔚虹坐直了身子，利落地跳下床。一脚将他踢翻在床上。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连静书竟已昏迷过去。

“呼……”

这时柳蔚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举起右手，看着唐飞扬送给她的那只“订婚戒指”。原本平凡的钻戒上，从三颗碎钻的中间竟冒出了一根尖锐的小刺，上头还挂着一滴血珠。

唐飞扬说过，这上面的麻药，足以麻翻一头大象。

“薇薇，你没把范克柔带过来，好歹要带些防身的东西吧。”

“我有带多功能的瑞士军刀……”

“还是带着我给你的戒指吧。这是我在国内找专人定做的。”

她还以为唐飞扬小题大做，原来却是未雨绸缪。

好吧，这次真是多亏了他，有惊无险。

柳蔚虹看着倒在床上的连静书，嘴边逸出冷酷的微笑。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连静书，请不要怪我太心狠手辣哦。

杀了你？不，我不会的……我会让你的余生，都过得精彩无比。嗯，请好好期待吧。

她先挣脱了手上的束缚，朝连静书的电脑走去。

连静书醒来的时候，四周围满了警察。

他被控藏毒，因为从他所住的宾馆房间里搜出了近十斤的海洛因。尽管他一再声称自己是冤枉的，但警方却得到了充分的证据将他拘捕。

李荣添在接到柳蔚虹电话后就安排好了这一切。与此同时，柳蔚虹通过他的电脑查到了他的各个秘密账户，罗达维轻松地用黑客手段将连静书的隐藏资产毫不客气地转到了自己的账户上。

“薇薇，你放心，我会让人在监狱里好好招待他的。”

李荣添向柳蔚虹保证道――这时的她，已经离开了美国，回到了南都市。

在柳蔚虹获得硕士学位与优秀毕业生奖状的那天，连静书正几位强壮的黑人狱友“款待”着。哦，就是用他想用来践踏柳蔚虹自尊的那种方式。

“记得找携带了hiv病毒的朋友去招待他哦。”

柳蔚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坏了，啊，这绝对是错觉。

ps：连静书的下场大家还满意么？我真坏！

332：一辈子的时间【结局】

柳蔚虹研究生毕业后的安排，柳、唐两家的长辈早就有过商议。

这对于两大世家而言，都是很少见的情况。过去唐家第三代中，只有唐飞扬一个人才有这种“待遇”，家族高层都对他的仕途很是关心。后来的决定是将他先放在中央部委锻炼一段时间再放下去，所以唐飞扬的是在中-纪委。

这也是一般世家子弟的固有路线，先在部委里把资历提上去，然后再慢慢下基层镀金。等履历补充完整了，再回中央的时候就能一跃而上了――具体例子可以参照柳家现任家主柳成邦，他就是走的中央――地方――中央的路子，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一开始的时候，柳成邦也想这样安排女儿的工作。

以前她还在读本科的时候，柳成邦就和她谈过，柳蔚虹似乎也没多大意见。而唐家那边，唐老爷子竟还专门找柳成邦去了一次，询问柳蔚虹的情况。

实在是柳大小姐太出风头，让两家的长辈想不重视都难啊。

在柳蔚虹去美国前，父女俩有过一次这样的谈话。

柳成邦开口问的不是女儿的就职意愿，而是资产问题。

“薇薇，你现在到底有多少产业？”

柳蔚虹居然被父亲问住了。

“这个……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啊。”

“嗯？”

柳成邦很奇怪，但柳蔚虹的确没糊弄他的意思。

钱多到了一定的程度，也就是一串数字而已了。而且她的心思从来都不在赚钱上，之前让李荣添到香都掘金也好，帮唐飞扬开地产公司也好，或者是在股市里斩杀美国佬和小日本……只不过是想有充裕的资金，让她随时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例如大洪水时，她就能毫无阻滞地提出大笔资金来购买赈灾物资。

柳蔚虹很享受舒适的生活，也清楚财富的能量。但她不会是金钱的奴隶。

“我想想，天荣基金总资产现在应该将近百亿，但流动资金不会有那么多……朝阳地产还欠着银行不少债呢，不过运转良好，主要是在全国的项目比较多，再过几年应该就能开始真正盈利了。”

她一样样数给父亲听：“楚庭俱乐部目前只在南都、京城、江海三地开设，前期投入比较大，如今的盈利也不多。”不过这三家俱乐部给她带来的无形好处却是巨大的。自从把江海连家整倒后，她的势力也渐渐渗入了东南一带。假以时日，她定能集结起一张庞大的人脉网络。

“另外保全公司也不挣钱，嗯……和罗达维合作的网络公司才刚起步，还有dvd制造公司那些顶多也就盈利一两千万……”

柳成邦苦笑着看女儿在面前掰着手指逐一细数她的资产，一两千万在她嘴里就跟一两百块差不多似的。要知道他这位高层领导的正经工资也才一千多呢……

“咳，好吧，我大概清楚了。”

柳成邦一挥手打断了女儿的话，在过去的几年里女儿给他的惊喜太多，以致于他现在发现女儿暗里身家早过百亿都不会太惊讶了。

“这些东西你都有人手在管着吧？”

“嗯。对。”

李荣添是个好帮手。其实到了现在，他在商界上的地位已经超越了他[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前世被柳蔚虹所知的成就。在那一世。他也不过是国内富豪之一，还不是顶尖的。而现在，他却已跻身亚洲豪富之列，差别不言而喻。

“那你毕业后，打算怎么安排你的工作呢？”

柳成邦终于谈到了正题。

“我想进机关。”

“好啊，进机关是对的……你想进哪个部门？”

别人可没这么大的口气，像能把中央部委所有的部门当成扑克牌随便女儿翻似的。但柳成邦是谁啊？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就管干部任免，他优秀的女儿想挑哪个部门难道他还办不成？

就是直接进总理办公室那都是ok的！

“爸爸，我不想马上在中央工作。还是让我在下面干几年吧。”

得知柳蔚虹放弃了在中央过舒服日子。而选择到下面省市里去工作，唐老爷子激赏无比。

“这丫头，果然有魄力。”

她这种选择，在世家子女中绝对是“非主流”――不过她当年选择到华南大学读书，而不是进入京城的大学，就够令人诧异的了。

当初和她同辈的千金小姐们，还笑她好好的大小姐日子不过，专门到岭南那边去自讨苦吃。这些世家女生下来就在京城里生活，认为她离开京城真是不可思议。

可几年过去，嘲笑她的人只是虚长了几岁，混了个京城大学的文凭，等着家里安排嫁人。她却已成为柳家认定的下一代接班人，陪同最高首长南巡的第一千金，最受瞩目的世家子弟。

唐老爷子对柳成邦说：“薇薇这孩子，不喜欢在温室里度日，很有志气。”

柳成邦虽然舍不得女儿吃苦，但对她的选择还是很欣慰的。

但是柳、唐两家的长辈也认为，将她放到下面去锻炼是很好，可也得有个度。别放到完全没人照顾的地方去，吃了暗亏就没法补救了。

所以大家一致决定，让柳蔚虹到东江省去工作。

东江是唐家的大本营，而唐飞扬也在东江省潜州市工作。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几年，唐飞扬都会在东江省内升迁，柳蔚虹过去两人也有个照应。

对此，柳蔚虹没有异议。

她又不是故意自讨苦吃，非要去一个两家势力薄弱的省份去被人欺负。她只是认为，在地方上工作，积累的工作经验会更多，更有利于她日后的发展。

要是在京城部委里上班，人人都看在她柳家千金的面子上让着她，工作本身又清闲，能锻炼出什么能力来？

等她从美国回来，她的工作分配也已经确定了。

东江省团省委学校部科员，级别是副科。她可是研究生学历。

在这个本科生尚未泛滥、研究生算凤毛麟角的时代里。她在单位里算是高学历了。

唐飞扬对于未婚妻同意来东江省工作，还是很开心的。

尽管她在省城他在潜州，两个城市却相隔不远，开车几小时也就到了。而且，他们本来也不是天天腻在一块的性子。

他们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就像在纽约时的约会那样，平淡温馨的相处，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感情模式。互诉衷情、街头拥吻、穿情侣装……这种少男少女情到浓时的炽热表现，和他们是绝缘的。

然而唐飞扬也不想错过和未婚妻见面的机会。亲自到机场来接她，再将她送到单位去报到。

其实，柳蔚虹的档案一过来，团省委早里就热闹起来了。

作为唐系干部的大本营，东江省省委和政府里的官员们，许多都曾见过柳蔚虹本人。而大洪水的时候，她在东江省也待过一个多月，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在潜州，省城的干部不一定见过她。

见过是一回事，但大家想的是――这么一位天之骄女。凤凰一般的人儿，落到这里来会不会很难伺候啊！

那位唐家的太子唐飞扬。就是个冷硬严谨的冰山男。莫非这回又要来个冷美人？

等他们见到了柳蔚虹，交谈之下，才慢慢了解到柳蔚虹的性情。

让团省委的领导和同事满意的是，柳蔚虹特别守规矩。

她对任何人都笑脸相迎，当然这种笑容绝不会掺杂着谄媚讨好的因子，却也毫无世家千金的骄矜气息，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她会主动向领导问好。与同事握手时也很热情，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官场上的道道拎得很清。与她一比。同时分配过来的那几位毕业生都黯然失色，连许多干了几年的科员都不一定有她这么圆融。

不到半天，柳大小姐的美名已传遍了团省委，上上下下表面上看起来对她都很满意。

自然，这是因为还没有开始有利益冲突。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看来女性从政的优势，在你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呢。”

午间一起用餐的时候，唐飞扬听柳蔚虹说起上午报到的情况时，也放下心来。

虽说政治是男人的游戏，但不代表女人就一定做不好。女性特有的细腻、耐心、敏锐，还有天赋的亲和力，使得她们有着更好的调试能力和变通优势。

具体到柳蔚虹本人，她强大的内心与聪慧的头脑，更是帮助她走得更高更远的有力臂助。

“嗯，下午，我们部长会带我去见大boss。”

所谓大boss，指的是刚刚团省委的一把手，书记大人。

“听说你们的书记也是前几天刚调过来的。”唐飞扬在潜州忙得很，最近省里的变动他有印象，却忘记问是谁调过来了。

“是啊。”

柳蔚虹同样忘记问同事大boss的名字了，不过下午就能见到了嘛……

“飞扬，薇薇，好久不见。”

就在他们刚用完午餐想走的时候，忽然有人走到他们这一桌面前来。

“呀，嘉泽哥？”

柳蔚虹杏眼微张，高兴地笑了起来。

眼前的倪嘉泽潇洒依旧，笑容还是那么儒雅温和，只是发型有了些许改变，好像显得更成熟了一点。

“嘉泽哥，你也在东江省工作？”

“对。”倪嘉泽含笑看着柳蔚虹。他们有一年多没碰面了，最近的联系还是在她去美国前打过电话。

他们一直维持着好朋友的关系，倪嘉泽也渐渐明白，自己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与唐飞扬竞争自己心仪的姑娘了。

但是，想不到上天又有了奇特的安排。

“嘉泽，你也来东江了？”唐飞扬有些奇怪，他没听说啊：“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几天。这回调任比较急……啊，薇薇，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同事？”

柳蔚虹与唐飞扬同时一怔，随即他们脑海中都浮现了一个念头――

“嘉泽哥，你就是新上任的团省委书记？”

“没错。”

倪嘉泽也觉得太巧了。

她的顶头上司大boss……居然是倪嘉泽！

唐飞扬和柳蔚虹都知道，倪嘉泽之前在地方上工作了几年，因为工作成绩突出，被作为后备干部培养，又调入了团中央。这次怎么又下到地方上来了，还那么紧急？

听到倪嘉泽解释说，是东江省团省委的书记因为某些原因被急调回中央，然后才派他下来救急，唐柳两人才反应过来。估计那个倒霉的人是在某场斗争中失败被驱逐了吧。

所以啊，别看大家都是一团和气，私底下怎么死斗都不夸张。

看似温情脉脉的机关科室，已经悄然向柳蔚虹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不过，她又何曾怕过这些呢？

倪嘉泽直视着唐飞扬，洒然一笑：“飞扬，我会替你好好照顾薇薇的。”

唐飞扬挑了挑眉毛，淡淡地说：“多谢。”

呃，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这两个男人的眼神好像在空中激起了点啥小火花似的？

啊，一定是他们互相看对眼了吧……柳蔚虹决定用恶搞的想法来麻痹自己，无视这两只暗地里张牙舞爪的斗鸡已经用眼神杠上的事实。

倪嘉泽先告辞离开，反正他日后和柳蔚虹相处的日子还长得很。

“以后你上班，没事别去找倪嘉泽。”

唐飞扬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柳蔚虹偷笑：“那他没事找我呢？”

“……”

“好啦好啦，放心吧，我不会和嘉泽哥有什么私下接触的。”

“……我不是在限制你的行动。”声音听起来好像开朗点了。

“我知道，你没有限制我，你就是在吃醋是吧？”

“不。”

唐飞扬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怎么会表现出吃醋这么……这么不酷帅狂霸拽的情绪呢。

“你确定？”

“嗯。”

“刚才嘉泽哥叫我下午晚点去他办公室，他是不是打算和我谈完话再请我吃个晚饭呢……”

“别去！”

“那你承认你在吃醋。”

唐飞扬纠结了半天，眉毛一跳一跳的。柳蔚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弯弯，表情促狭又俏皮。

“好吧，是有一点……”真不甘心，他的确是在吃醋。为什么倪嘉泽那个家伙能够和薇薇在同一栋楼里办公，还天天见面啊！这叫个什么事！

“扑哧”，柳蔚虹掩口而笑，心里很有成就感。唔，也许调教唐飞扬也是个很不错的研究课题哦？

唐飞扬正在为自己丢脸的行为懊丧着，忽然脸颊一热。

他惊讶地低头，看到柳蔚虹的红唇刚刚离开他的左颊。

这是柳蔚虹，第一次主动吻他。

虽然他更希望她吻的是嘴唇啦……

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一步步向彼此的身心靠近。

很长很长――

一辈子的时间。

333：尾声

21世纪初。

华夏经过二十年的开放与发展，终于重新焕发出蓬勃生机，成为世界最有影响力的大国之一。

201x年，中央zzj常委、副-主席唐飞扬被任命为jw副-主席。同时被任命为jw副主席的，还有易青锋上将。

翌年初，唐飞扬成为华夏国第一元首。

春天，唐飞扬携其时任gwy副-总理的夫人柳蔚虹出访欧洲。

唐、柳以夫妻身份同时担任华夏国政府核心高官，是华夏国从未有过的情况。尽管遇到了非常大的阻力与质疑，但柳蔚虹仍以其无可挑剔的超强实力，成功登上了这个耀眼的舞台。

这是光荣而残酷的金字塔尖，她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然而她并不以为苦，因为无论她有多累，总有唐飞扬在背后支持着她。

也不仅仅是唐飞扬。

天荣财团总裁李荣添，在几年前已成为亚洲首富，他所能支配的财富甚至可以左右一些亚非小国的政局。没有他的支持，国内地区的经济发展会受到很大影响。另外，他在外交上也对柳蔚虹有帮助。

宏图地产总裁叶家明，凭借其在地产业界的声望与实力，是柳蔚虹在国内推行的平抑房价政策的最大助力。

全球软件巨头dh公司合伙人之一、也是国内互联网的巨头罗达维，在新一轮的高科技财富浪潮中成为最大的赢家，他的身家甚至超过了李荣添。他的dh公司与比尔盖茨的微软公司实力相当，而其本人也是许多国家元首的座上宾。

正因为拥着这些人的支持，各派系对于柳蔚虹的上位只能采取妥协的态度。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这不过是个开始。

柳蔚虹首次陪同唐主席出访，立刻在西方世界引起轰动。

这时的柳蔚虹望之如三十许人，成熟而美丽，优雅又不失个性。她的着装并不是许多人曾设想过的那种纯东方式的风格，相反，她更偏爱西式的利落简约，但她本人所拥有的那种古典婉约的气质，又为西式的剪裁增添了几许东方的柔美。

这一次的出访相当成功，英伟俊朗、富有中年成功人士成熟魅力的华夏元首唐飞扬，与睿智幽默而又极具亲和力的第一夫人柳蔚虹，成为了世界的焦点。

柳蔚虹的着装风格甚至被称为“vivistyle”被国内外时尚杂志深度解析，但人们也不得不遗憾地承认，必须拥有她那样的美丽与气度，才能将那些服装诠释得如此完美。

这是柳蔚虹在国际上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谁也没有想到，十年后，这位曾引起世界瞩目的第一夫人，会成为华夏国的新元首。

就像一位国外评论家说的那样：“多年前，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就曾有k先生和他的夫人h女士先后登上总统宝座，为什么华夏不是如此？显然，柳，这位优雅动人的女士，她能够驾驭这座古老而庞大的航船，将华夏带到更光明的所在。噢，也许是银河系的另一边也说不定呢。”

当然，她的人生道路并不是一帆风顺，取得的任何成就，都令她耗尽精力。

但她总能从逆境中爬起来，勇敢前行。

在世人眼里，她是永不言败的柳蔚虹，华夏最优秀的女儿。

而在爱她的人眼里，她永远是他们心中的太阳。他们，只是围绕着这颗恒星运转的小行星而已――

然而为了她，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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