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全集

作者：花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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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新生

“姑娘，该起了。”

“几点了？”云居雁猛然睁开眼睛。已经有很多年没听别人称呼她“姑娘”了。转头望去，烛火透过薄如蝉翼的罗帐笼罩着她，点点翠竹在昏黄的光影中微微浮动，似在迎风摇曳。蚊帐外，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恭立。

强压着激动，云居雁沉声问：“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已经寅末了。夫人那边，灯已经亮了。”

第一次，云居雁觉得习嬷嬷的声音是如此悦耳。按捺着各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她伸手揭开了蚊帐。“替我更衣、洗漱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眼睛却直直盯着习嬷嬷，一刻都不敢移开，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很多年前，因为她的愚蠢无知，她害死了照顾了她一辈子的习嬷嬷。现在，看到她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很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云居雁急忙摇头，别开脸去，低声喃喃：“没什么，只是被灰尘迷了眼睛。”

“姑娘不用担心，夫人对您一向疼爱有加。”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边说，一边走向她。话音刚落，少女感觉到习嬷嬷的目光扫过自己，她急忙换上笑颜，把手中的几件不同颜色的衣裳对着云居雁比了比，轻快地说：“姑娘，您看，今日穿哪件好？”

“青杏，你没事……太好了……”云居雁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的记忆中，青杏比习嬷嬷死得更早。忽然间，她又想到了另一个人。“玉瑶呢？玉瑶在哪里？”

“姑娘，奴婢在这里。奴婢刚刚去花园摘花露了。”伴随着清脆悦耳的声音，玉瑶手持白玉瓶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的身后，小丫鬟们端水的端水，拿毛巾的拿毛巾，一切是那么的有条不紊，宁静祥和。

看着熟悉的一切，云居雁的身体微微颤抖。曾经她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失去之后才知道，她们才是待她最好的人。她把目光投向玉瑶。自她有记忆的时候，她就陪着她。陪着她吃饭，陪着她睡觉，陪着她读书，最后陪着她一起死。她又看向青杏。她八岁开始服侍她，十多年时间尽心尽力服侍她，最终落得含恨而终。而习嬷嬷呢？她记得她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姑娘，是奴婢不会识人，奴婢愧对云家的列祖列宗，奴婢死后无颜面对地下的老爷、夫人……

“父亲、母亲……”云居雁的目光朝门外望去。天空早已泛白，东方虽不见红日，但五彩的朝阳已预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两个丫鬟见自家主子情绪激动，对视了一眼，双双把目光投向习嬷嬷。习嬷嬷暗暗叹了一口气，挥手示意立在门边的小丫鬟们退出去，亲手拿了青杏手中的衣裳披在云居雁身上，轻声说：“姑娘，是时候去向老爷、夫人请安了。待老太爷的气消了，事情自然就过去了。”

云居雁失神地看着习嬷嬷一脸的担忧。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痛彻心扉的感觉让她的心脏狠狠抽搐，眼泪不自觉地顺着眼角滑下。

“姑娘，眼睛肿了可不好上胭脂。”玉瑶故作轻松，却抹不去眼底的担忧。青杏知自己比不上玉瑶与主子间的情谊，只能默默递上一块帕子。

云居雁接过手帕，慢慢拭去了脸上的泪珠。老天爷再一次给了她机会，她该做的不是哭泣，而是修正过去的错误。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那个狼子野心的男人夺去她的一切。

“青杏，替我梳头。”云居雁主动向梳妆台走去。铜镜中，她隐约可见自己窈窕的身影。迟疑片刻，她怯怯的伸手，调整了铜镜的位置，却不自觉地避开目光。她怕，她怕看到那条丑陋的疤痕。

“姑娘，您看这支簪子可好？”

云居雁转头看去，不期然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年轻的脸庞，白玉无瑕。她轻轻吁了一口气。

不知道多少年前，她自跳火坑，把自己嫁给了一个心机深沉的男人，连累了身边所有的人，败光了云家的祖产。最后，在丈夫冷冽的目光中，她跌入了冰冷的湖水中。最后一刻，有人跳入湖中欲救起她。她记得自己见过那个男人，但她无法确认他是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他。

那一天，绝望与悔恨交织的她已经做好了在九泉之下向云家祖先请罪的准备，结果她醒了，在一个名叫“医院”的地方。在那里，穿着白大衣的男男女女告诉她，他们出了车祸，救她的男人成了植物人，而她的脸需要做整容手术。

第一次看到那条伤疤，她吓得惊叫。那条暗红色的蜈蚣似把她的脸撕裂了一般，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容貌。

她疯狂地想逃离那个可怕的地方，她拼命想证明自己只是在做梦。然后她被送去了另一家医院，在那里，每天都有人和她说话，向她解释周围的一切，鼓励她面对现实，并带她去看了那个全身插满管子的男人。

第一眼看到那个男人，她就认出他是在冰冷的湖水中努力想把她救起的人。医生们告诉她，如果她经常与他说话，他或许会活过来。

那段时间，报恩是她唯一的信念。她不再提起过去，不再想逃离，她开始学着接受那个世界。

很快，她被几个自称为她朋友的人接回了家。他们教了她很多东西，还为她找了工作。第一次，她知道了女人可以不依附男人而活。

一年，两年，三年，她白天在糕饼店干活，晚上就去医院，把一整天发生的事讲给那个男人听。她一直坚信那个男人会醒过来，甚至，她经常去图书馆寻找不同的书籍，每天按照书上教的方法帮他按摩。

可惜，五年后，那个男人还是死了。在医生为他罩上白布的那一刻，她昏过去了，脑海中唯一的意念：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从昏迷中醒来，她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家，那个曾显赫一时的永州云家，而她依然是云家的长房嫡长女，三岁就与淮安郡王府嫡长孙订下婚约的云居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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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恩仇

屋内的气氛因云居雁的失神再次陷入了沉默。

突然间，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会儿，玉锁推开了房门，胸口抱着一大束粉色的蔷薇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春末夏初的五月，正是蔷薇盛开的季节。

“怎么这么没规矩！”习嬷嬷不悦地低声呵斥。

玉锁缩了缩脖子，满脸讨好的笑容，眼睛的余光往内室瞟去，小声问：“娘，姑娘起了吗？”随即她看到了梳妆台前的身影。不顾习嬷嬷紧皱的眉头，她快步上前，兴高采烈地说：“姑娘，这是奴婢为您摘的鲜花，您瞧，好看吗？”

云居雁淡淡的点点头，没有言语。前世，她与习嬷嬷的隔阂产生于玉锁悄无声息地怀上了她丈夫的孩子，逼着她给她姨娘的身份。那时候，她虽如她所愿，抬了她做姨娘，但年轻气盛的她当天就命人给她灌了堕胎药。

在这事之前，她一直觉得玉锁还小，又是习嬷嬷的幼女，对她多了几分宽容，甚至还一心想着为她找一户好人家。

“姑娘，您不喜欢吗？”玉锁笑得天真烂漫，掩饰着心虚。

曾经，云居雁觉得这样的笑很真诚，很难得，哪怕之后知道了这些花都是玉瑶所摘，玉锁不过是因为睡晚了，借此“借花献佛”，隐瞒过失，她也从来没有责怪过她。

习嬷嬷见云居雁笑得勉强，也不言语，催促女儿把花插起来，打发走了她，轻声安慰主子：“姑娘莫要担心，既然老爷和夫人已经答应了，事情自然能解决的。”

经习嬷嬷这么一提，云居雁想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问道：“今天是初几了？”

“回姑娘，初六了。”

“初六。”云居雁一怔。时隔多年，她依然记得兴瑞五年五月初六发生的事。那一天，她的人生彻底被改写，她亲手把云家推向了灭亡。

难道今日就是那一天？“原来已经五月初六了，再过几日便是祖父的五十四岁生辰。”她试探。

正站在一旁摆弄着蔷薇花的玉锁插嘴道：“姑娘，你记差了。今年是太老爷五十五的寿辰。听说淮安郡王的世子……”见母亲横了自己一眼，玉锁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闭嘴，小心翼翼地看着云居雁。

此刻，云居雁脸色惨白。果然是这一天！她呆呆地坐着，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为了解除婚约，为了向父母证明自小定亲的未婚夫沈君昊如传闻一般，是个不学无术，性好男色的纨绔子弟，她在这一天做了很多事，很多让她后悔了两辈子的事。

“姑娘，您怎么了？如果您不舒服……”

“没事！”云居雁摇头。当年她就是借口不舒服，躲在了房内，暗中推动事情的发展，再加上许弘文的推波助澜——

一想到“许弘文”三个字，云居雁紧咬牙关。那深深的恨意几乎让她咬碎满口的皓齿。

在现代时，她曾特意翻查过史书。正史上对她的记载只有一句：兴瑞十年，新科状元许弘文因嫡妻云氏，拒绝了皇帝赐婚。紧接着这一句是兴瑞十一年，许弘文迎娶皇帝最宠爱的静言公主。同一年，淮安郡王病逝。沈家获罪，郡王府被封。云居雁记得很清楚，她落湖的时间就是兴瑞十一年的正月二十。至于她原本的未婚夫沈君昊，她翻遍了所有的文献，并无任何描述。

以上都是正史记载，至于野史，她被描述成女版的陈世美，出生在书香世家的潘金莲，虽嫁给了表兄许弘文，却因为不甘寂寞，与前未婚夫沈君昊暗通款曲，最后被秘密沉塘，气死了云、沈两家的长辈。而追溯这些小说的最初版本，全都指向了本朝本代。

对于三岁便定亲的未婚夫，云居雁只是远远地看过背影，而自己有没有行为不检，她心中很清楚。不过因为这些野史，她更加怀疑当日跳湖施救的正是声名狼藉的沈君昊。

“不行，我得证实当日是不是他救我。”云居雁喃喃自语，扬声问：“玉锁，你刚刚说淮安郡王的世子，他们是不是今日上门？”她记得，沈君昊父子今日是来商议婚期的，最后被她搅了。

玉锁正担心云居雁发现她偷懒的事，一听主子与自己说话，急忙走了过来，连连点头，兴奋地说：“是啊是啊，郡王府的马车昨日就进城了，奴婢听说，沈公子昨晚还去了翠香楼……”

“咳！”习嬷嬷重重咳了一声，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一眼女儿。玉锁急忙收口，委屈地看着云居雁。

若是在往日，云居雁一定会命玉锁把传闻原原本本地说给她听，然后不着痕迹地透露给她的父母。如今她对这些道听途说全然没有兴趣，只是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约了什么时辰进府？”问完这句，她恍然记起，前一日许弘文就告诉了她，沈君昊父子与她祖父约的是辰时三刻。那时候，在拒婚这件事上，许弘文“帮”了她许多，他们这才慢慢熟稔起来，有了后面的下嫁。

玉锁见云居雁虽并没像往日一样亲热地与自己说话，但脸上也没生气的表情，遂放大了胆子，扬起笑脸说：“姑娘，奴婢知姑娘一定很想知道这件事，所以一早……不是，是昨晚，昨晚就去打听了。太老爷院子里的五福亲口告诉我，沈公子他们辰时三刻过来，还会留下来用午膳。”

云居雁随意点点头，见玉瑶已经整理完床铺，吩咐道：“玉瑶，你去告诉厨房，我想做水晶糕，你让他们把食材准备好。”看其他人均露不解的表情，她记起这时候的自己是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急忙补充：“让厨娘在小厨房等着我，用完早膳我就会过去。”说完这句，她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她证实了沈君昊就是那个他，那么她应该嫁入沈家报恩，还是留下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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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仇人相见

青杏、玉瑶虽觉得云居雁的要求有些奇怪，但她们并不敢多言。玉瑶应了一声，转身而去，而青杏检查了一遍主子的妆容，拿起铜镜，问她是否有哪里不满意。

平日里，她们二人以及另一名大丫鬟抚琴虽会故意说些俏皮话，调节气氛，但她们自知不如玉锁那么得主子欢心，一直谨守着丫鬟的本分。

云居雁急着想见父母，粗粗检查了一遍，见胭脂虽厚，但没有大的纰漏，便带着青杏、玉锁及几个小丫鬟往芷槐院而去。

走在略带湿气的青石路上，云居雁抬头望着东方的那一抹朝霞，偶尔有早起的鸟儿掠过她的视线。前世，她十六岁出嫁，二十一岁落湖，紧接着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五年，至今已经有十一年没见过这样的风景了。

“姑娘，小心门槛。”玉锁殷勤地扶住了云居雁。

云居雁淡淡地点点头，用贪婪地目光看着四周。跨出院门，眼前依然是她记忆中的那条长长的抄手游廊。游廊外是月牙形的湖泊，荷花尚未结出花苞，湖水在微风下荡起浅浅的波纹，隐约可见红色的锦鲤在水下欢快地畅游。

看着此情此景，云居雁的眼眶慢慢湿润了。按史书记载，曾荣耀一时的云家败落于兴瑞年间。她不知家族的最后命运，只记得兴瑞十一年的正月，她的庶弟死了，她回娘家劝慰搬去外书房的父亲，在回程途中落水身亡。

呼吸着荷叶的香味，慢慢走在弧形的游廊下，云居雁微微抬头，压下眼眶中的雾气。泪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她必须坚强，她必须冷静，才会修正前世的错误。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自她身后传来。她的脚步略一停顿，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脸上的血色却似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幸好厚厚的胭脂盖住了她苍白的脸颊。

“大表妹，早。”温和如春风的嗓音，谦和中带着自信。

“表哥，早。”云居雁回身，浅笑着回礼，衣袖下，她的拇指紧掐着无名指，几乎快掐出血了，才能勉强克制住想杀了他的冲动。什么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睁，此刻她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

严格说来，许弘文并不是云居雁的亲表哥。许弘文的父亲是云居雁母亲的堂兄，他家只是许氏的一个旁支，家中虽有一个叔父在外当县令，但与许家嫡支的启昌侯府相比，不过是落魄亲戚。一开始云居雁并不记得许弘文是何许人，后来他至平州求学，经常至云家向她的母亲请安，这才稍稍熟悉。

其实平州与京城虽不过三天的车程，但内宅的妇人很少知道外面的事，有关沈君昊的种种传闻，一开始都出自许弘文的种种暗示。现在想来，云居雁忽然觉得，她和许弘文总是不期而遇，似乎太巧合了。想着自己嫁入许家之后的种种，她低着头，紧咬着下唇。

玉锁见自家主子不说话，笑着问：“表少爷这么早，是来向夫人请安的吗？”在她眼中，她从没见过像许弘文这么好看，这么有学问的男人。

许弘文的目光热切地看着云居雁，继而又垂下眼眸，不疾不徐地说：“在下已经叨扰了数日，这是来向姑母辞行的。在下想在早膳之前回书院。”

“表少爷，您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啊！”玉锁的语气中带着依依不舍。话音刚落，青杏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襟，对她摇摇头。

云居雁低头轻笑，暗嘲自己当年的愚昧。她记得同样的这个时刻，她也曾站在这里与许弘文“偶遇”，只不过当时的她心怀感激，觉得他冒险前来暗示她，沈家的人今日会按时到达，实在是太好心了。而对于玉锁的插嘴，她虽稍有不悦，却以为那只是她天真、活泼的天性。

想着两人之前的约定，云居雁稍稍抬头，果不其然看到许弘文对自己眨了两下眼睛。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姑娘，时辰不早了。”青杏在云居雁耳边低语。

云居雁点点头，侧身让开了一条道，笑语：“请表哥先行。”

“还是大表妹先请。”许弘文弯腰谦让。

云居雁生怕再多呆一刻，自己便会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遂笑着点点头，领着丫鬟们往母亲的住所而去。

不多会，一行人已经到了芷槐院前。守门的婆子看到是云居雁来了，急忙迎了上来。

跨入门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棵巨大的银杏树。这里是云家的正院，据说这两棵银杏树是云家建府之日由家主亲手种下的，树龄比云居雁祖父的岁数还要大。

踏着早已被磨得光滑无比的青石砖地面，云居雁往正屋走去。廊下已经站了二女一男及几个服侍的丫鬟。几人看到他们进了院子，上前相迎。

两个少女怯怯地看了云居雁一眼，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许弘文身上，一起唤了声“大姐，表哥”，羞涩地低下头。走在两人身边的少年自始至终都不曾抬头，瓮声瓮气随着她们叫了一声“大姐，表哥”，便不再做声。

云居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木然地听着许弘文与她的两个庶妹说话，又关切地问着少年的近况。渐渐的，她觉得周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摇头，四周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不清，唯独那扇紧闭的房门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晰。

“囡囡，是你吗？怎么不进来？”慵懒的女声自屋内传来。

“母亲，是女儿。”云居雁尽量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却无法止住尾音的颤抖。在如雷的心跳声中，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她的母亲是启昌侯的嫡次女，深得太后喜爱，五岁就被先皇破例封为桂阳县主。曾经她是何等骄傲的京城贵女，却因生下她之后再无所出，在夫家处境艰难。之后又因她的婚事闹得夫妻失和，疾病缠身。

古人云：养儿防老。她的母亲生下她之后不止没有享过福，却终日受她连累。今生，无论是复仇还是报恩，她一定要让母亲过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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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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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青杏为云居雁推开房门，房门已经由内打开了。“大姑娘，夫人正等着您呢。”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鞠萍笑盈盈地请小主子入内，招呼着她身后的另外几人。见到落在最后的许弘文，她稍稍抬高声音说：“表少爷今日怎么这么早？”眼睛的余光看到许氏微微点头，这才请了他入内。

久别重逢的喜悦中，云居雁根本看不到周围的动静，也听不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她快步走向自己的母亲，行了礼，挽起她的手，紧挨着她坐下，又撒娇般低唤了一声“娘”，之后便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

“这是怎么了？”云夫人关切地问，疼惜地抬起女儿的下巴，看她眼睛红红的，叹了一口气，轻声说：“你放心，那事母亲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母亲！”云居雁哽咽地低唤。她的祖父极重承诺，她的父亲最重门风。上一世她能与沈家解除婚姻，是她的母亲用自己的名誉，用夫妻感情换来的。

见屋内站满了人，许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对着她笑了笑，命鞠萍为众人搬座椅，转而与许弘文说起了话。

云居雁的脑子嗡嗡直响，许久才渐渐恢复了平静，目光略过屋内的每一个人。前世的这一刻，她觉得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只要她能摆脱与沈君昊的婚约，她就能拥有完美的人生。结果呢？她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个庶妹。

她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虽保住了命，但再也无法生育。无奈之下，她把自己身边的丫鬟开了脸，收了房，又为丈夫纳了两房妾室。次年，妾室生下了她的三妹云雨桐，又过了两年，六妹云惜柔出生。

之后的七年，她父亲又陆续收了三个通房，可惜，再没有人怀上身孕。因长房不能无后，在她祖父的坚持下，她的父母从云家旁支过继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此刻坐在角落默然不语的二弟云堇。

前世的云居雁一直以为自己是嫡长女，母亲又是县主，谁都越不过她去，即便有再多的弟妹，也不过是给她当绿叶的。可最后，偏偏是这些绿叶，让她婚后的生活有苦难言，让她的母亲一病不起。

原以为腼腆又害羞的二妹云雨桐，在她婚后第二年成了她小叔子的妻子。在公婆叔伯眼中，云雨桐是温柔可人的解语花，而她是骄纵蛮横的千金小姐。

兴瑞十年，她结婚的第四年，许弘文高中状元。她的父亲以她一直未有身孕为由，劝她为丈夫再纳新妾，而他属意的人选居然是她的六妹云惜柔。直到那时她才知道，自她出嫁之后，一直胆小怕事，永远缩在角落的六妹成了她父亲最疼爱的女儿，连带着她的生母也母凭女贵，处处给她母亲气受。

那时候为了纳妾的事，她父母的关系降至冰点，而她的六妹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愿意为姐姐分忧。

鉴于父亲新纳的妾室刚刚生下儿子，为了帮母亲巩固地位，赢取父亲的心，她不顾祖父对这件事的反对，咬牙答应了。事实证明，一味的忍让是悲剧的开端。那未语泪先流的六妹让她知道了什么是人前小白花，人后白眼狼。

“囡囡，你怎么了？”

许氏的询问唤回了云居雁的思绪。她这才发现自己紧捏着母亲的手腕，居然把母亲白皙的手腕捏出了两道红痕。“母亲，对不起。”她急忙松开手，浅浅一笑，轻揉着母亲的伤处，自责地说：“都怪我，忘了母亲细皮嫩肉的……”

“浑说什么！”许氏被女儿逗得笑了起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随后对着众人挥挥手，“你们都退下用早膳去吧。你们祖父已经派人来说，今日不用去请安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都散了吧。”

云居雁这才注意到，许弘文已经不在屋内。云雨桐与云惜柔与往日一样，对着许氏行了礼，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唯独她过继的二弟云堇，居然破天荒抬头看了她母亲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二弟，你可是有话对母亲说？”云居雁叫住了他。

她隐约记得，她十岁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父母谈论过继的事。当时她母亲觉得七岁的孩子已经懂事，养不熟，想另换一个年纪小的，但他的父亲认为他天资聪颖，父母又是敦厚之人，坚持选了他。

她无法得知云堇是否走上科举之路，但她清楚地记得，云家的确因他的亲生父母闹出不少事，后来又因她父亲的妾室生下儿子，把原本隐藏在表象下的矛盾推向了白热化。

当下，云堇没料到一向对他不理不睬的长姐居然叫住了自己。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一连“我”了三次，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氏一向是性格直率之人，最见不得别人扭扭捏捏的。她喜爱许弘文，多半就是因为说话好听，不止长得俊，外表更显得光明磊落，谦和又有礼。

眼看着云堇的头越垂越低，许氏不耐烦地挥挥手，吩咐鞠萍：“你带他出去吧，看他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帮他置办了。”

一瞬间，云堇似泄了气的皮球，垂着头，含着胸，慢慢吞吞跟着鞠萍走了出去。

见屋里再无其他人，云居雁伸手，紧紧抱住了母亲，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落在许氏的背上。在现代的五年，每当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靠着病床上那个永远不会动的男人，听着他的心跳，幻想着他就是自己的母亲。如今，她终于回到母亲身边了，她再也不会孤苦无依。

许氏只当女儿是为了婚事而烦扰。她轻拍着云居雁的背，再次承诺：“囡囡放心，如果你祖父、父亲不答应，就算闹到太皇太后那里，为娘也绝不会看着你嫁给那样的人。”

云居雁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过就今天即将发生的事，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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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做糕点

当云居雁从母亲的房间走出来时，旭日正从东方升起。大概是哭得久了，望着红彤彤的太阳，她突然一阵眩晕。

“姑娘，您怎么了？”青杏、玉锁一左一右扶住了她的手臂。

“没事，不要惊动母亲。”云居雁笑着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刚刚跨入院门的父亲。

恍惚间，她觉得冥冥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当年，她也是站在现在的位置，由丫鬟们扶着，看着父亲进门。唯一不同的，当年的她只是在父亲面前装晕，目的与匆匆辞别的许弘文一样，与接下去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撇清关系。

如果她记得没错，她的父亲虽然正在生气，但还是会沉着脸上前，询问她是否身体不适，责备她的丫鬟照顾不周，吩咐身边的人为她请大夫。

听着熟悉的话语，云居雁笑着摇头，告诉他自己只是崴了脚，休息一下便没事，随即又愧疚地低下头，轻声说：“女儿的婚事……让父亲为难……是女儿不孝……”

云平昭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挥挥手，示意她离开，举步向前，往堂屋而去。云居雁看他背着手，弓着腰，一步步沉重地向前，不忍再看下去，转身走向自己的居所。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只觉得手脚冰冷。看到桌子上已摆了早膳，她伸手握住了碗壁，试图用白粥的热气温暖自己的掌心。

几个丫鬟都觉得今日的主子有些奇怪。玉瑶给云居雁夹了一块她最喜欢的腌萝卜，轻声说：“姑娘，奴婢已经把水晶糕的材料拿来院里的小厨房了，命厨娘随时候着。”

云居雁点点头，没有言语。

如今，她首先要做的便是确认沈君昊是不是那个他。而确认的唯[www.qinkan.net奇书网]一方法便是借着给祖父送糕点为名，远远看一眼，然后再做打算。

“姑娘，如果你想吃水晶糕，命厨房做了送来就是了，要不然，奴婢命人去街上买吧！听说东大街的李记糕点铺买的水晶糕可好吃了，还有桂花糕也好吃。”玉锁插嘴。她最爱吃的便是桂花糕。

云居雁依然只是摇摇头，并没回答。待她用完早膳，净了手，这才吩咐玉锁：“家里的库房应该还有山药，你去帮我取两根过来。”紧接着又命玉瑶把厨娘请来。

她说话的功夫，青杏已经领着小丫鬟把桌子收拾妥当了。她见玉瑶走后，主子便呆愣愣地一个人枯坐着，走上前说道：“姑娘，奴婢记得老太爷虽不爱吃糕点，却独独喜欢水晶糕。您这是想给老太爷做吗？”

云居雁点点头。

“姑娘，老太爷一向最疼你，只要您说上几句好话，他必然不会再生您的气。”青杏宽慰主子。

云居雁没有点头，只是淡淡笑了笑。她无法确定前世的祖父是不是被自己气死的，但可以肯定，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她或许无法知道前世的真相，但这一世她一定要改变结局。

很快，玉瑶带着厨娘回来了。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怀疑，云居雁命厨娘把水晶糕的制作过程详详细细说一遍，又命玉瑶一字一句记录下来。中间她不时插嘴问了一些细节。很快，玉锁拿回了山药，一行人便转道去了小厨房。

把山药削了皮，放上水煮成泥，用纱布过滤一次，兑上加了糖的温水，与糯米粉搅拌均匀，再加上烧熟的菜油，再次搅拌……

云居雁有条不紊地做着每一个步骤。她娴熟的动作让身边的两个丫鬟惊讶。

一个多时辰后，蒸笼上的热气缓缓逸出，山药的香味混合着糯米的清甜钻入每个人的鼻子。云居雁的脸上有了浅浅的笑容。她拿起一个，浅尝一口。因菜油的纯度不及现代的色拉油，糕点中夹杂着淡淡的菜油香味，但这并不影响它绵软爽滑的口感。

云居雁把糕点分装在三个盒子中，其中两盒命玉锁分别送去给父母，最后一盒，她亲手装入食盒，打算送去给祖父。

眼看着时间已滑向辰时三刻，云居雁紧抿着嘴唇，一步步往泰清居而去。自祖母死后，祖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平日里很少见客。若是遇到推不掉的，都直接引去泰清居。

远远看到泰清居门口站了不少人，云居雁知道，沈家的人已经到了。

潆绕在心头五年的问题即将揭晓答案，她只能用牙齿咬住下唇，才能勉强克制情绪。

“大少爷，您去哪里？老爷正等着你呢。”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主仆几人一大跳。云居雁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去，她看到一个男人正看着自己。四目相接，她手上的食盒摔在了地上，糕点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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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期望

云居雁直视着眼前的男人。她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对她而言，这张脸再熟悉不过，她对着它整整五年。她为他洗脸、擦身，她与他说话、谈心。在那个陌生的世界，他是她唯一的期望。每一日，她都期望他突然醒来，那样她便不再孤苦无依。最终，她的期望落空了，他死了，但是在那样一段艰难的日子，他至少给了她期望，给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云居雁的身后，青杏与玉瑶对视一眼。大家闺秀怎么能盯着陌生男人看。玉瑶在主子耳边轻唤一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同时也让她收回了目光。

“……本公子自知貌比潘安，但姑娘您也不必看得如此出神，一副没见过男人的模样……”

男人轻佻的话语终于落入了云居雁耳中。配合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一瞧便知他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公子哥。玉瑶一步上前，挡住了男人落在云居雁身上的轻浮目光，严肃地说：“公子如果是回泰清居，请这边走。”说着示意身后的小丫鬟为他们主仆领路。

“这就是你们云家的待客之道？”男子轻笑，直盯着低头而立的云居雁，似乎在揣摩她的身份。

一瞬间，云居雁只觉得呼吸困难，记忆像开闸的洪水，汹涌而至。

“这就是你们云家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冰冷的湖水中，这是男人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那时候的她只看到许弘文站在岸边，冷冷凝视着奋力在水中挣扎的她。她不相信他会眼睁睁看着她淹死，她想证明同床共枕五年的丈夫对她还有一丝情谊，所以她不顾一切推开急欲救她出水的男人。她期盼着丈夫能施以援手，哪怕只是扔下一根绳子。

最终，直至她无力地闭上眼睛，许弘文依然只是无言地站着，似在欣赏她在水中的“舞蹈”。那一刻，她知道有人正努力想救她，但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她一心只想让许弘文后悔，哪怕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当日施以援手的人是不是沈君昊，也无法确定前世的他是不是因此丧生。今日，看到他的容貌，听到他的声音，再加上刚刚被唤醒的落水那一刻的记忆，终于让她确信，前世，救她的人就是沈君昊；穿越的五年，躺在病床上的也是眼前的男人。

当下，云居雁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对许弘文的恨，对沈君昊的愧疚，对云、沈两家命运的担忧，所有的一切纠缠在一起。老天给了她纠正错误的机会，给了她预见未来的能力，她能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两大家族的命运吗？

“青杏，你把食盒收拾了。我想去园子里走走。”云居雁扔下这句话，在众人的错愕中急急往回走。

玉瑶急忙追了上去。待云居雁缓下步伐，她上前劝慰：“姑娘不用担心，老太爷，老爷都会为您做主的，再说还有夫人呢，夫人一向最疼您了。”虽然只是短暂的见面，但玉瑶对沈君昊的印象极差。

先不说那些荒唐的传闻，就说他今日的打扮，明明是上好的绸缎，全新的衣裳，可他敞着领子，卷起袖子，长衫的下摆居然还系在了腰带上，如同市井的流氓混混一般。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那色迷迷的眼神，配合着不正经的浮夸表情，再加上他手里那把招摇的扇子，活脱脱一个败家子。今日，他在云家人面前就是这副德行，可想而知，私底下的他一定更加不堪。

云居雁听到了玉瑶的话，她也看到了沈君昊的嘴脸，只不过，她的脑海中满是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温柔安详的模样。

独坐在湖心亭的栏杆上，云居雁失神地看着阳光下的湖水，那么宁静，那么柔和，就像过去的五年，总是聆听她说心事的他。

轻轻叹了一口气，云居雁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既然已经证实沈君昊就是那个他，她必须有所行动。

按照前世的轨迹，她的二妹云梦双代替她嫁给了沈君昊。云梦双是她二叔云平毅的嫡长女。虽然云梦双与她同年，但因为云平毅是庶出，她们的交往并不多，更谈不上了解。之后她们虽同在京城，也只是在逢年过节才有往来，反倒是她的三妹云雨桐与云梦双的感情不错。

前世的云居雁不在乎为何是她的二妹嫁给了沈君昊，现在她亦无法回忆出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下她必须阻止云梦双嫁入沈家之事再度发生。

“大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云居雁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云梦双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任何人，只要见过云梦双的，都不会忘记她的笑容，以及她那一双浅浅的酒窝。就连她的母亲都说，她虽是几个女孩子中五官长得最漂亮的，但也比不上云梦双回眸一笑时的甜美。

“二妹。”云居雁浅笑着回应，指了指湖水，“我只是在看湖里的锦鲤，你看它们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多快活。”

闻言，云梦右手扶着柱子，凭栏而站，低头望去，笑道：“果然很快活。”随即，她的目光转向云居雁，关切地说：“大姐，湖边的湿气中，你身体不适，应该在屋里休息。不如，让妹妹送你回房吧。”

一秒钟的错愕后，云居雁笑着点头，脸上的笑意却并没深达眼底，望着云梦双的目光也变得遥远而迷离。

前世的这一天，她又是请大夫，又是煎药，云家人人都知道她身体不适，但今天，除了许弘文，应该没人知道她计划假扮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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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落湖

沿着湖边的回廊，堂姐妹二人缓缓而行。云居雁稍稍侧头，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云梦双，只见她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长而卷俏的睫毛在阳光下有规律的翕张。从云梦双的表情，她看不出任何情绪。这样的她让云居雁觉得可怕。

“二妹，有玉瑶陪着我回屋就行了。”她试图打发走堂妹。

云梦双依然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云居雁，眼神中带着关切。见云居雁态度坚决，她脚步一顿，落后了一步，有些失望地点点头：“既然姐姐坚持，那我下午再去探望姐姐吧。”说着，她快走一步，跟上了云居雁的步伐。此刻，原本靠着湖边而行的她，已经换到了围墙一边。

云居雁并未注意到云梦双与自己换了位置，而她正沿着矮矮的围栏而行。

不多会，两人行至园子门口。云梦双站定脚步，转身面对云居雁，背对着身后的拱门，担忧地说：“大姐的脸色很差，不如禀了伯母……”

“姑娘，二太太正四处找您……”

在云梦双说话间，拱门外传来丫鬟的呼唤声。云居雁抬眼望去，就见云梦双的丫鬟紫菊自拱门后跑出。见到她们站在门后说话，她急着想稳住身体，却还是收势不住，直直撞上了自己的主子。云梦双闻声转头，在被撞的瞬间，她打了一个趔趄，撞上了云居雁。

云居雁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紧靠着围栏。湖边的围栏虽不高，但这么一撞，还不至于把她撞入湖中。可偏偏，围栏在这个时候松开了。她尖叫一声，直直往下跌去。

“姑娘！”

“大姐！”

两声错愕的尖叫。玉瑶抓住了云居雁的衣袖，云梦双似乎也想施救，最后却演变成了轻轻一推。随即，只听“噗通”一声，阳光下的湖水荡起了金色的波澜。

农历五月的湖水虽然凉，却不至于冰冷。再加上湖水本就不深，云居雁很快回过神，挣扎着起身。她刚站稳，云梦双突然飞扑入水，又一次撞倒了她。

大姑娘、二姑娘同时落水，四周的丫鬟们顿时乱成了一团，下水的下水，呼救的呼救，原本换件衣裳就能了结的事，很快传遍了全府。

在一阵手忙脚乱后，云居雁披了毯子，被玉瑶扶着送回了自己的房间。很快许氏到了，丫鬟、婆子们送水的送水，递姜汤的递姜汤，找大夫的找大夫。

待云居雁洗了澡，换了衣裳走出房间，时间已经近午时了。许氏上上下下查看着女儿是否受伤，不满地抱怨：“这梦双也是的，平日看她挺稳重的，怎么会把你……”

“母亲！”云居雁暗示性地看了一眼四周服侍的人。人多口杂，简单的一句话，传着传着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许氏依然是一脸的不悦，把服侍的人遣退了，低声嘟囔着：“真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就算你与沈家解除了婚约，也轮不到她……”

“母亲。”云居雁撒娇似地挽住许氏的手腕，悄声说：“母亲，沈君昊……”她想说，她愿意嫁给沈君昊。

许氏哪里明白云居雁的心思。她早已先入为主地相信了许弘文的描述，劝慰女儿：“囡囡放心，你父亲已经答应我了，若沈家提起婚事……”

“母亲！”

云居雁话音未落，鞠萍在门外回禀：“夫人，二太太带着二姑娘过来了。”

许氏按下一脸焦急的女儿，迎了钱氏及云梦双入屋。两人前脚刚跨入屋子，钱氏便拉着许氏的手又是道歉，又是慰问。云梦双更是未语泪先流，不断抽泣，说不出一句话完整的话。

云居雁看着她一脸的诚挚，愈加觉得可怕。紫菊撞上云梦双那刻的惊恐，云梦双看到她落水时的慌乱，不顾一切跳入水中救她时的急迫，若是以前的云居雁，一定会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如今的她知道，一切不过是云梦双的手段，她要为自己博取一段光鲜亮丽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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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焦急

随着时间的流逝，云居雁心急如焚，脸上的笑容却愈加明艳。见云梦双慢慢止了眼泪，她轻轻握住她的手，对着许氏说道：“母亲，眼看着快中午了，不如留了二婶娘与二妹用午膳吧！”

闻言，云梦双眼中闪过一丝焦虑，朝自己的母亲望去。钱氏急忙笑道：“大嫂事儿多，我们就不在这里碍手碍脚了。”

如果泰清居那边谈起云居雁与沈君昊的婚事，老太爷必定会把许氏叫去商议。许氏一直在等着那边的消息，因此顺势送走了钱氏母女。

云居雁看得很清楚，云梦双分明是不想留下。转念再想想，淮安郡王虽是皇亲，但她的祖父碍着云家的脸面，绝不会无缘无故由着沈家把新娘换成云梦双，除非沈君昊不得不娶，云梦双不得不嫁。正好她这个正牌未婚妻又闹着解除婚约，于是各得其所。

想到这，云居雁心中一凛，正想对母亲说自己愿意嫁给沈君昊，许氏却被人叫走了。云居雁只能把玉瑶和青杏叫进了屋子，吩咐道：“你去我落水的地方看看，把断掉的那截围栏收起来。”云家的亭台楼阁定期有人检修，她相信围栏一定被人动过手脚。随后，她又对青杏说：“你替我去一趟泰清居，就早上的事，向沈公子道一个歉，然后再把他带去水榭。”

“姑娘，这事恐怕不妥。”玉瑶与青杏都是一脸忧色，她们以为云居雁要去水榭见沈君昊。先不说她们对此人的印象很差，就算他是正人君子，若让旁人知道她们家姑娘私下约见未来夫婿，定会影响她的闺誉。

云居雁并没解释，只是让她们别担心，催促两人快去快回。两人见她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只能转身开门，却见玉锁站在门外。

看到她们，玉锁一脸尴尬，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云居雁。从早上开始，玉锁就觉得主子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云居雁早就看到了门上的人影。她示意玉锁进门，关上房门。

玉锁从主子脸上看不出喜怒，更加地忐忑，低声解释：“姑娘，奴婢只是想问问姑娘要不要喝茶。”

“行了，我知道你忠心。我把玉瑶、青杏支走，因为有重要的事吩咐你去办。”

“我一定不会让姑娘失望的。”玉锁一脸惊喜。

云居雁点点头，正色说：“我接下去对你说的事，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哪怕是你我的母亲，也不能提半句。”她知道玉锁是最喜欢添油加醋地说八卦。让她保守秘密，比登天还难。

玉锁一听云居雁的话，觉得自己在主子心里依然排第一位，不禁喜上眉梢，连连保证一定把她吩咐的事办得妥妥当当，更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云居雁见状，轻拧眉头，吞吞吐吐地说：“我想想……还是不妥……若是你不小心说漏了嘴……母亲一定会按家法处置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姑娘，难道你连我都信不过了吗？”

“这倒不是，只不过——”云居雁依然一脸为难，沉吟片刻，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事我只对你说，也好让你多个提防。”说着，她命玉锁把头靠过来，压低声音陈述：“其实，刚刚我看得分明，二妹是故意推我落水的。”

“什么？”玉锁一脸义愤填膺，“二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是我不小心听到了她的秘密。”云居雁小声嘀咕，续而又摇摇头，“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姑娘，你听到了什么？”

云居雁抿嘴不语，轻轻咬着下唇。

玉锁自小就服侍云居雁，知道每当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她便会咬住嘴唇。当下，她又是表忠心，又是承诺，又是询问。云居雁只是默然不语，许久，突然说道：“不管怎么样，待会等青杏回来，你偷偷去水榭，告诉沈公子，请他今日务必谨言慎行，不要在府中乱走，最好时时相伴沈老爷左右。”

“姑娘，您的意思是？”玉锁诧异地看着云居雁。虽然事情尚未闹开，但云居雁身边的人都知道，她不想嫁给沈君昊。因为这事，抚琴还挨了家法处置，至今还躺在床上。

云居雁摇摇头，没有直接解释，只是嘀咕了一句：“即便是我不要的，也不能白白送给别人。”说完，便把玉锁遣了出去。

玉锁一边往外走，一边前前后后思量主子的话。很快她便想明白了，自言自语：“原来二姑娘真的打着这样的主意，怪不得这些日子她总是带着紫菊往泰清居讨好老太爷。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能和我们家大姑娘比吗？”说着，她便往水榭而去，只等着青杏把沈君昊带来。

另一边，玉瑶在回廊上怎么都找不到那截断了的栏杆，明明四周还没有人整理过。她找来工具，在水中打捞，也没有任何发现，只能回去告之云居雁。

此刻云居雁更加确信，云梦双冒险推她入水，一定是因为她没有按照原计划装病不出。她怕她去泰清居搅了她的好事。

很快，青杏从泰清居匆匆忙忙回来了。

“怎么样？他有没有说什么？”话一出口，云居雁才惊觉自己失言。在所有人眼中，她与沈君昊唯一的交集只是稍早之前的匆匆一瞥。她不该对他有太多的关切。

云居雁正想掩饰自己的行为，青杏环顾了一遍屋子，见并无其他人，轻声说：“姑娘，沈公子说，如果姑娘真心想向他道歉，应该亲自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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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阻滞

人人都知道青杏是云居雁的四个大丫鬟之一。如果让别人看到她去找沈君昊，势必有人说闲话。因此青杏找了一个伶俐的小丫鬟，递话给沈君昊的小厮，再由他的小厮转述。按青杏所言，此刻沈老爷正在泰清居的书房与云居雁的祖父及父亲说话，而沈君昊独自在外间饮茶。

对于沈君昊的拒不合作，云居雁不得不承认是自己估计不足。

前世，她仗着母亲的溺爱，祖父、父亲的疼爱，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嫁入许家之后她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爱她，敬她，顺从她。而现代的五年更让她深刻地懂得，想要获得回报，得到别人的尊重与爱护，首先要付出努力。沈君昊于她，前世，不过是一个背影，现代，仅仅是躺在床上的植物人，而当下，他们只是有过一次不愉快偶遇的陌生人。

当下，云居雁急忙命青杏去水榭找玉锁，把那些告诫沈君昊的话悄悄转述给他的小厮，又让玉瑶偷偷注意着二房的动静。自己焦急地等待着许氏。

午饭过后，依然不见许氏回来，而玉锁见过沈君昊的小厮后，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是如何的高傲，如何的目中无人。

云居雁知玉锁说话一向爱夸张，目光朝青杏望去，看她虽没点头，但也并不否认，知道事实恐怕八九不离十。

回忆前世的经历，她是云家长房嫡长女，如果不是有退婚的事情在先，她又过了议婚的年龄，怎么可能下嫁尚未高中，没家底的许弘文。

突然间，她觉得前世的自己真是蠢到了极点，而许弘文呢？真是机关算尽。难怪他明明是负心汉，为了迎娶公主，害死了结发妻子，最后居然还能留下美名，把一盆污水同时泼向云沈两家。

云居雁默然地坐在桌前，轻揉着额头。几个时辰前，她还在现代为失去唯一的“亲人”而悲伤，如今却已深陷许弘文精心炮制的阴谋，她需要时间理清头绪。

可惜，她还未想出对策，玉瑶匆匆回来，告诉她，云梦双和钱氏去了落梅阁。

落梅阁是云家的一个院落，离泰清居不远，种满了梅花。自云居雁的姑姑出嫁，那里便不再有人居住。冬天的时候，他们偶尔会去那里赏梅。

“现在是五月，她们去那里干什么？”云居雁自言自语，话音未落，她便明白了。“我们也去落梅阁逛逛。”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刚走到屋子门口，只见云雨桐迎面而来。

“大姐，您这是去哪里？”云雨桐怯怯地笑着，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云居雁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庶妹，猜想她是云梦双派来绊住自己的。她不动声色地说：“都怪我中午的时候贪吃，现在睡不着了，想出去走走。三妹要不要一起来？”

“大姐，此刻太阳太晒，不如我们在屋子里坐坐，妹妹有话对您说。”

“哦？”云居雁浅笑，“难得三妹来找我说话，不如我们一边走，一边说。”说着便往外走去。

“大姐！”情急之下，云雨桐伸手抓住了云居雁的手腕。看云居雁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目露不悦，她急忙缩手，低头喃喃：“其实我有悄悄话对大姐说。如果去外面说，一定会被其他人听到的。”

“原来三妹有紧要话对我说。亏得你还记得我是大姐，我们才是亲姐妹。”

闻言，云雨桐惊愕的抬头，见云居雁依然笑盈盈的，并无特别的表情，这才像往日一般低下头，小声哀求：“大姐，我实在是无人可说，这才来找你的。”

“既然如此，你在屋里稍等片刻，让玉锁陪着你，我去去就回。”云居雁说着，给玉锁使了一个眼色，命她拦住云雨桐，自己转身往外走去，把云雨桐的呼唤扔在了身后。

事与愿违，她前脚刚跨出门槛，就见许氏带着大夫朝她走来。情急之下，她只能飞快地对青杏低语：“待会如果母亲不让我离开，你一定要想办法，别让沈君昊接近落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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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女人难为

许氏见女儿站在院子门口对着丫鬟们说话，快走两步迎了上去。“囡囡，不是让你好生休息吗？怎么又出来了？”话音未落便拉着她往回走，又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大夫，说道：“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所以请了张大夫过来给你把脉。”

“母亲，女儿真的没事了。”云居雁浅笑着在许氏面前转了一个圈。看青杏悄然退下了，她挽起许氏的胳膊，轻声撒娇：“我正好有事寻母亲说！”

“先让大夫替你把把脉吧！”许氏虽在笑，笑容却十分勉强。

两人说话间已经折回了云居雁的院子。许氏见玉锁正站在院子里拦着云雨桐，沉声问：“怎么回事？”

玉锁急忙走到许氏面前，低头说：“回夫人，是三姑娘来找姑娘说话，奴婢正想请三姑娘去屋里稍坐。”

许氏的目光转向云雨桐。云雨桐局促地站着，双目望着脚尖，瓮声瓮气地说：“母亲，女儿……是来……”

“母亲，三妹是来找我借花样的。是吧，三妹？”云居雁替她解围。见云雨桐点头，她为难地说：“一时间我也忘记你要的荷花花样放哪了。等我找着了，再派人送去给你吧。”

云雨桐不明白云居雁为什么突然帮自己掩饰。但见她折了回来，她也就放心了。飞快地向许氏行礼告退，低头走了出去。

进了屋子，待张大夫把了脉，一再强调云居雁没有着凉，也没有受惊，许氏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随即把屋里伺候的丫鬟都遣了出去。

“母亲，您是不是有什么紧要话对女儿说？”

云居雁这么一问，许氏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愤怒地说：“他沈家，不过是挂了郡王府的名头，算什么东西！传到他沈君昊那代，也就一个侯爷。别以为我离开京城久了，就不知道他们沈家早就外强中干……”

许氏“噼里啪啦”骂着，差不多半盏茶时间才渐渐止了怒意。云居雁素知母亲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也就由着她发泄。不过从她的话语中她知道了，原来沈家对这桩婚事也并非十分情愿，只是碍于婚约是老一辈订下的，再加上不想坏了两家的交情，之前才什么都没说。

这事，前世的她一点都不知道。她只记得，那天，自己声称不舒服之后，许氏在午饭前探望过她，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任何人，听到任何动静。大约在晚饭过后，她的父母一起告诉她，云梦双即将代替她嫁入沈家。

想着那时的自己居然因为那个消息而雀跃，她讥讽地一笑，对着许氏劝道：“母亲，您何必那么生气呢？”

“囡囡，你不明白……”许氏戛然而止，义愤填膺地指责：“总之就是他沈家欺人太甚！”

“母亲，您不说，女儿又怎么会明白呢？”

“嗨！”许氏重重叹了一口气，“反正你不用担心，你父亲已经回你祖父那里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会让你吃亏的。”

云居雁眨眨眼睛，心中有些不明白。退婚，无论是基于什么理由，对女方的名誉总是有碍的。前世，如果不是许弘文把沈君昊说得太过不堪，她绝不会破釜沉舟，冒着再也找不到好人家的危险，不顾一切地要求退婚。这一刻，她真想去泰清居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许氏爱怜地摸着女儿的脸，满眼疼惜。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像眼珠子一般。他们凭什么暗示她的女儿骄纵、任性，凭什么觉得她当不了沈家的宗妇？即便她们同样不稀罕沈家，也轮不到他们嫌弃她的女儿。

“囡囡，母亲算是看透了，什么世家大族，什么嫡长媳，全都是假的，还不是整日苦水往肚子里咽。女人一辈子，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才是真的。母亲一定为你找个真心疼你的人。”

“母亲！”云居雁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母亲唇边，巧笑着说：“母亲，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得。”心中盘算如何措词，告诉许氏，她愿意嫁给沈君昊。

“还是囡囡懂事。”她接过了茶杯。可一想到丈夫的话，她又重重把茶杯放在了桌上。“你父亲……”

“母亲，其实父亲很疼女儿的。”

“哼！”许氏冷哼一声。

“母亲！”云居雁依然笑盈盈的，轻轻拉着许氏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母亲，你也知道，女儿的婚事是太爷爷定下的。父亲明知祖父会骂他不孝，不顾家族大义，他还是替女儿在祖父面前一力争取。光这一点，女儿就知道他是疼我的。”

许氏听了女儿的话，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的笑容。她喝了一口茶，喃喃着说：“只有这事，他做得像个父亲。”

云居雁跟着笑了起来，玩笑般说：“父亲为了女儿顶撞祖父，还不是不想看到母亲伤心吗？”

“死丫头，你这是在消遣你母亲吗？”许氏作势生气，脸上却染了淡淡的红晕。

云居雁轻快地笑着。或许是她贪心，但她忽然间觉得，除了复仇与报恩，她更希望爱她的人能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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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事出

母女俩坐在屋子里说着话，云居雁正想告诉母亲自己对沈君昊的观感改变了，许氏的大丫鬟鞠萍进屋，急匆匆对她耳语了几句。许氏听完，连照顾都来不及打，快走而去。

“鞠萍把母亲叫走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云居雁把玉瑶叫了进来，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玉瑶遣走廊下的小丫鬟，低声回答：“姑娘，是老太爷把夫人叫去了。本来也要请姑娘一起去的，不知道夫人为何没有提起。”说到这，她用更低的声音说：“老太爷已经命人绑了青杏。至于到底是什么事，玉锁已经去打听了。”

闻言，云居雁心中一惊，焦急地说：“我要去泰清居见祖父。”

玉瑶闻言，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急道：“姑娘，您此番去泰清居，千万不要顶撞老太爷。”

“你这是干什么。”云居雁急忙扶了她起身，“今日的事我心中有数。有什么话以后再说，现在得快些赶去泰清居，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玉瑶点头。两人刚想出门，就听玉锁在院子里大叫“不好了”。云居雁轻皱眉头，急忙命玉瑶把她叫进屋子。

玉锁大步跨入房间，一边喘气一边说：“沈公子误闯落梅阁，瞧见二姑娘在换衣裳。沈公子说，是姑娘让他去落梅阁的。另有小丫鬟指认，青杏就是传话的人……”

“姑娘！”玉瑶惊呼。她亲耳听到云居雁吩咐青杏，别让沈君昊靠近落梅阁。如果老太爷认定是青杏传话，污了二姑娘的名节，不管她是不是受人指使，恐怕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云居雁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吩咐道：“玉锁，你好生守着院子，不要让小丫头们乱走。玉瑶，你随我去泰清居。”

“姑娘，自夫人进了泰清居之后，院门已经关了。老太爷吩咐，谁也不许打扰。”

“那沈老爷和沈公子呢？”云居雁问玉锁。

玉锁想了想答道：“听说他们被带去了客居。”

“听说”就是并不十分确定。云居雁暗自沉吟。

按常理推断，出了这样的“丑事”，首先要做的是把事情压下去。如今，玉锁轻轻松松就打听到了经过，恐怕是钱氏母女为了达到目的，故意声张。这种自毁名节也要嫁入沈家的行径，让云居雁不知应该夸她们聪明，还是骂她们蠢。

不管沈君昊认定谁是主谋，他心中一定十分清楚自己被设计了。云梦双如果因这样的事嫁入沈家，势必被沈家的人看轻，连带整个云家都会被人笑话，甚至会影响云家其他人的婚配。

“眼下，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挽回沈君昊对云家的印象了。”云居雁轻叹一声，对着玉锁说：“你是不是与祖父身边的五福很熟？”看她点头，在她耳边吩咐了一句话。

玉锁应声而去，玉瑶不解地看着云居雁，问道：“姑娘，你为什么要帮二姑娘？奴婢相信青杏是绝不可能说谎的。”

云居雁轻轻一笑，摇头道：“我帮的不是她，是整个云家。”说完，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饰，“走吧，我们去见祖父。”接下去，她只能放手一搏。无论怎么样，她都不能让云梦双成为沈君昊的嫡妻。

主仆二人行至泰清居的时候，果然见院门紧闭。

“玉瑶，你上去敲门，就说是祖父让我进去见他的。”云居雁轻声吩咐。她已经看到了四周探头探脑的仆妇。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

前世，虽说是许弘文一手害得云家一步步走向衰落，但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云家表面上像一棵巍然不动的百年古树，实际上树干内早已蛀虫丛生。不是说她的父母治家无方，只不过……

她的父亲是进士出身，早年一直在外为官，祖母过世后才丁忧回乡。因她的三叔仕途较为平顺，他的父亲便留在家中担起了长子的职责。只可惜，他精于舞文弄墨，写诗填词，却不善于经营庶务，家中的收入一年不如一年。而她的母亲呢？她是启昌侯府的幺女，从小备受宠爱，性子直爽，又因县主的身份，再加上是太皇太后赐婚，从不懂得向丈夫低头，生生把丈夫推向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等待的时间，云居雁默默回忆着前世的种种。两世的经历告诉她，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偶尔。每件事都有其内在的必然联系。她想扭转颓势，就必须把一切看得通透彻底。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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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所谓大局

玉瑶退回云居雁身后不多会儿，泰清居的大门打开了，她们被请了进去。

云居雁缓步前行。在院门关上的同时，两个粗壮的婆子扣住了玉瑶。负责引路的丫鬟如意没有解释，只是示意云居雁继续往前走。云居雁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惊恐的玉瑶，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稍早之前，她们一路走来，没有遇到折返复命的玉锁，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被云梦双逼上了独木桥。

走过一个拐角，隐隐约约中，她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虽然是我不小心把她撞入湖中，我和母亲都已经上门道歉了，她为何还要如此陷害我……”话音很快迎风散去，整个院落不见人影，静得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

云居雁低头而行，见她们所走方向并不是客厅，问道：“如意姐姐，我们这是去祖父的书房吗？父亲、母亲也在哪里吗？”

如意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老太爷正等着姑娘。”便不再言语。

云居雁没再多问，只是紧跟着如意的步伐，边走边思量。是不是青杏让沈君昊前往落梅阁，只有她及传话的小丫鬟知道。两人各执一词，真相无法被证实，而舆论一向是同情弱者的，更何况云府之中，云梦双一向是乖巧、懂事、温顺的典范。

云居雁轻轻勾起嘴角。若是前世的她，说不定会感激云梦双为她解决了难题，而现在的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云沈两家交恶，双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

再次走过一个拐角，如意为云居雁推开了房门。云居雁知道，每当有什么重要的事，或者是见不得光的秘密，她的祖父都会在这个小房间处置。

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后脚刚踏上房内的青石地砖，房门“嘭”一声合上了。

虽然是午后，外面阳光灿烂，但房间内很暗，她只能隐约看到祖父动也不动坐在太师椅上。

“你可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与愤怒。

云居雁深吸一口气，一步步上前，在离太师椅一米远的地方站定，不疾不徐地说：“祖父，为了大局，孙女愿意与沈公子成亲。”

“啪！”重重的一掌打在茶几上，碗盖与茶杯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你知道什么是大局！”

沉甸甸的怒吼震得云居雁的双耳嗡嗡直响，心脏漏跳了半拍。她握紧双拳，尽量维持着声音的镇定，一字一句陈述：“孙女只知道，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世人看轻了云家，不能让底下的弟弟妹妹受了无辜的连累。”

云辅没料到云居雁居然是这样的反应，不禁眯起眼睛打量她。他以为她会和她的母亲一样，进门就努力辩驳，然后要求他将错就错，说服沈家迎娶云梦双。想到稍早之前五福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问：“你不是说，你宁死都不嫁沈君昊吗？”

“此一时，彼一时。”

“怎么说？”

云居雁听祖父的声音，知他不再似一开始那么愤怒，明白他已经在怀疑，并不是她为了悔婚而设计自己的堂妹。她抬起头，迎视着充满逼迫感的眼神，平静地陈述：“孙女不愿嫁沈公子是为了自己，每个女子都希望自己所嫁是可以依靠终身的良人。”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子女的婚事都是家长做主，理应以家族利益为出发点。云居雁这话虽是事实，但并不是大家闺秀应该说的，甚至隐含着指责之意。云老太爷的眼神流露出几分不满。

云居雁看得分明。她没有垂下眼帘，依然直视着祖父的眼睛，继续言道：“如今我愿意嫁入沈家，因为我知道淮安郡王乃是皇亲，云家虽有百年基业，不过是偏居一方的世族。”说到这，她稍稍停顿，低下头，缓和了语气，柔声说：“任何女子，没有家族的庇佑，即便觅得良人，终难在夫家立足。”

“现在你倒是想明白了。”云辅冷哼。他清楚地记得，三天前，她在他面前以死相胁，她的母亲更是把太皇太后都搬了出来。作为大家长，他可以强行把她嫁入沈家，也有办法让她不得不嫁沈君昊。但他同时知道，以长媳的脾气，很可能不顾一切把事情闹将开来，到时云家脸上无光不说，说不定还会令云沈两家的交情雪上加霜。综合各方面考虑，当时他答应趁着他生辰，看看沈君昊的品行，然后再行商议，却没想到，他才刚见到沈家的人，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祖父！”云居雁悄悄上前一步，带着讨好的笑容低语：“孙女虽然任性，但心中明白祖父是最疼爱孙女的。今日的事，沈世伯必然十分气恼。有些事既然无法解释，那就只能用行动证明。”她在暗示，只有她嫁入沈家，沈家的人才不会怀疑是他们恶意设计沈君昊，企图替换新娘，把县主生的嫡长女换成默默无闻的二姑娘

云辅端详着近在眼前的秀丽容颜。几个孙女中，云居雁承袭了母亲的美貌，长得最为明艳。以他的了解，她的脾气虽然倔强好胜，偶尔还会任性胡闹，但不得不说，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善良可人的。她或许会大哭大闹，坚决不愿嫁入沈家，但绝对做不出坏人名节的事。反观云梦双，她从来都是温温顺顺，柔柔弱弱的，但一个人怎会从来没有脾气，特别是面对自己永远无法超越的堂姐。

想着这些，云辅端起茶杯，冷静思量着整件事的经过。先不论云梦双为何在落梅阁换衣裳，也不管沈君昊何以出现，云家的小姐不管嫡出，庶出，及笄之后都有四个大丫鬟伺候着。换衣裳这种事，没有丫鬟伺候着，也该有人在门外守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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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理由

老太爷再次把目光投向云居雁。进门之后，她的每一句都不是解释，却又句句都是解释。“五福说的，是你的意思？”他沉声问。

“回祖父，孙女只是就事论事。”

“你就不怕，云家就此得罪了沈家？”云辅追问，似在质问，又似在试探。

云居雁浅笑，对祖父严厉的目光不躲也不避，脆生生地说：“祖父今日已经见过沈公子了。事情该怎么处理，您自有决断，不是吗？”

云辅没料到她居然把问题踢了回来。他闭上眼睛，暗自沉吟。关于沈君昊到达永州城的第一时间就去花街饮酒虽然只是传闻，但今日所见，他的油滑不羁确是事实。这样的男子，在京城早有纨绔之名恐怕并不是虚传。令他不解的，淮安郡王及世子都是严谨之人，怎会教出这样的子孙？

云居雁看祖父不说话，知道自己算是过了第一关。她移步上前，执起茶壶在杯子里添上水，试探性问：“祖父，我身边的那几个丫鬟……”

云辅微微睁开眼睛，问道：“你过来之前，你的母亲没对你说过些什么？”

“祖父，母亲一向是深明大义之人，她自然会站在孙女这边。”她说得斩钉截铁，但心中明白，若要许氏赞同她嫁给沈君昊，比在云辅面前自证清白更难。而说服父母之后，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看孙女没有犹豫就说出了上述的话，云辅微微睁开的眼睛复又闭上了，淡淡地说：“你母亲此刻正在花厅，你去见她吧。”

“那青杏她们？”

“刚才不是挺沉得住气的吗？”语毕，云辅朝她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云居雁明白了，祖父是在告诉她，他虽然相信了她，但他会怎么处理眼下的事，还要看她与许氏谈得如何。

在如意的带领下，云居雁很快到了花厅。屋子中央，只见许氏直挺挺地跪着，屋内并无其他人。

“母亲！”

“囡囡，你怎么来了？”许氏未语泪先流，接着又拍胸脯保证：“事已至此，我就算跪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让你和沈家扯上关系的。”

“母亲，我刚刚见过祖父，已经对他说，我愿意嫁给沈公子……”

“什么！”许氏惊呼，“是不是他逼你的？走，我们现在就去和他理论。”说着就想拉着女儿往外走，满脸的愤慨与绝然。

云居雁急忙拉住她，急道：“女儿是自愿的。”

“不可能！”许氏断然摇头，“囡囡，你不用怕，有母亲在，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云居雁就怕母亲压根不相信她。转念想想，前一天她才哭闹着誓死不嫁沈君昊，才过了一晚，她的态度就完全变了。如果她拿不出好理由，任谁都不会相信她是自愿的。

看如意已经为她们关上了房门，云居雁拉着母亲坐到一旁的椅子，用自己的帕子为她擦了擦眼泪，说道：“母亲，你先听我说，听完再决定要不要去见祖父。”

许氏终究觉得在女儿面前这样哭哭啼啼的，不成体统。她接过她送上的手帕，嘀咕着：“说什么？说你早前见过沈君昊了？我可听说，是他冲撞了你。”

“原来母亲已经知道了。”云居雁顺着她的话说：“其实冲撞说不上，我只是被他吓了一大跳。”事情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瞒不了，就索性直说。不过人的感觉是很主观的，她补充道：“其实他也被我吓了一跳，还有……”她抿嘴一笑，略带羞涩地说：“女儿看他谈吐不凡，最重要的，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满是正气，绝不是传闻中的奸邪好色之徒……”

“囡囡啊，你年纪轻，哪会看这些。你父亲之前对我说……”

“母亲，你又不是不知道，父亲一向只喜欢书呆子。”

若是在往日，许氏已经被女儿逗笑了，可眼下她哪里笑得出来，正色说：“不许这么说你父亲。还有你上面那些话，可不能在旁人面前浑说。”

“女儿晓得。这里只有母亲一人，我才实话实说的。”云居雁笑着回答。其实上午在泰清居前匆匆一见，见到沈君昊那张脸，她错愕地什么都忘了，哪里看得到其他。别说是谈吐、眼神，就连他穿什么衣服她都不记得了。

眼见着许氏慢慢冷静，她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既然沈君昊并不像传闻说得那么差，女儿就想，如果这次真的退婚了，女儿这辈子恐怕都当不了侯爷夫人。”

许氏何尝不明白，经历了退婚，女儿实难高嫁，但在她看来，一个实实在在的好丈夫比一个“侯爷夫人”的虚名实惠多了。

她正要反驳，云居雁压下她的手，义愤填膺地说：“更重要的，我不能被人一个屎盆子扣在身上，最后还要成全她们。母亲，女儿可咽不下这口气。”

“你是说，那些话不是你让青杏传的？”

“当然不是！母亲，女儿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许氏一开始也觉得女儿一向善良可人，不可能做那么恶毒的事，可云梦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悲痛欲绝，小丫鬟又言之凿凿，她以为女儿是被逼急了，才会做出糊涂事。如今知道事情根本不是云居雁所为，那么就是二房太过分了。

“母亲，她既然拼着自己的名节不要，把大家都拉下水，也要当这个侯爷夫人，我们就偏不能让她得逞。”云居雁继续煽风点火。她知道许氏最不喜欢这种背后耍手段的小人。

听了女儿的这些理由，许氏原本有些被说动了，可这毕竟关系到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想想丈夫对沈君昊的形容，她又觉得不妥，劝道：“囡囡，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今日的事，你若要出这口气，我一定会帮你，但事关你的将来，决不能这么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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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商议

云居雁知道许氏是全心全意为自己考虑的。可沈家对她已有不满在前，而云梦双虎视眈眈在后，她必须得到母亲的支持。

当下，云居雁紧紧攥着母亲的手，半跪在地上，抬头望着她，认真地说：“母亲，女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赌气。如果我们在这里犹豫不决，那么嫁入沈家的就是其他人。”

许氏依然是一脸的不赞同。但见女儿态度坚决，她亦有些心软，用商量的口吻说：“事关重大，不如我和你父亲再去见见沈家大少爷。”今早她虽见过沈君昊，但只是匆匆一瞥。若硬是要谈印象，只能说他的眼睛十分不安分。向她行礼时脸上的那种笑容，不止让人觉得疏离，甚至有种看好戏的兴味

云居雁知道此刻不能再节外生枝，遂推脱道：“母亲，祖父已经把院门都关了，谁也不许出去。”

听到这话，许氏恍然想起另外一事，问道：“我听说连玉锁都被你祖父绑了，他是不是用她们威胁你？”

“您想到哪里去了。她们不过是几个丫鬟，女儿会糊涂得为了几个奴婢自毁一生吗？”

“也是。”许氏点点头。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夕间女儿的态度就全变了。不过她也知道，女儿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再说婚姻是两人之间的事，他们觉得沈君昊再不好，可只要当事人觉得好，日子也能过下去。

回忆未出阁的时候，她见过淮安郡王几次，他看着严肃，但一身正气，而世子也是饱读诗书之人，有这样两位长辈，想必不会教出太过出阁的子孙。更何况沈君昊今年才十八岁，正是贪玩的年纪，谣言可能就是因此而来。等将来成亲了，收了心思，人也自然会稳重、懂事了。这般想着，她的态度又软化了几分。

云居雁见状，急忙挽住许氏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娇道：“母亲，你就答应女儿吧，你知道的，女儿绝不是那种为了什么家族大义，为了祖父几句话就会任人搓圆捏扁的人，我是真心觉得沈公子并不是谣言说的那般不堪。大概表哥也是误信了市井的传言。”她要不着痕迹地让母亲降低对许弘文的好感。

关于沈君昊的为人，许氏已经找了娘家的人打听，但至今没有消息，因此叹息了一声：“怪只怪你那舅舅与我隔了一层肚皮。”

“娘，你怎么又说这个。”云居雁娇嗔。看时间越来越晚，她附在许氏耳边说：“如意就在外面。母亲静心听我说，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压下今天的事，然后死咬一点，我和沈公子的婚事是长辈定下的，谁敢违逆，就是不孝。”

许氏闻言，脸色有些古怪。前几天老太爷才对他们说过这两句话，当时她为了女儿在公公面前哭闹了很久。惹得他不耐烦了，才勉强松口。今日要她如何能把这番话奉还公公？

云居雁知许氏所想，轻扯她的衣袖，安抚道：“母亲放心，为了整个云家，祖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如今我们要应付的是二婶娘和二妹。”

“囡囡，我想想还是不妥。落梅阁的事……”

“落梅阁的事又如何？那是她自作自受。”云居雁恨得牙痒痒。前世的她完全不知道当下的一切，那时她还奇怪，为何自己突然就不受人待见了，连一向疼爱她的父亲有时也会望着她直叹气。

许氏想想还是不妥，压低声音说：“若是沈家想负起这个责任……”

“若是他们坚持，那也行，就让二妹做妾，我不介意的。”

“怕只怕，你爷爷要的是平妻。”许氏摇头。世家女子，哪那么容易做妾。

“平妻？”云居雁冷笑。想想云梦双推自己入水时精湛的表演，若是让她成了平妻，她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许氏第一次看到女儿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禁觉得陌生，直愣愣地看着她。

感觉到她的目光，云居雁急忙按捺下恨意，正色说：“是妻是妾，女儿自有应对，不过母亲一定要帮我把婚期订在十六岁的生辰之后。”她记得很清楚，她刚过完十六岁的生日，太皇太后便过世了。国丧期间禁止宴乐婚嫁，婚礼必须往后延迟十个月，这样一来她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做准备。

最重要的，那个为她父亲生下唯一儿子的易姨娘就是在她十六岁那年进门的，她的母亲也是在那一年开始生病的。老天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如果她连母亲都守护不了，就枉费了老天的一番心意。

许氏作为母亲，当然是想多留女儿一年的。虽然她对沈君昊的为人还有保留，但还是勉强答应了。

云居雁知母亲这关是顺利渡过了，遂缠着许氏，让她一定要说服父亲。两人商议妥当说辞，便打开了房门，要求如意带她们去见云平昭。如意告诉她们，云辅父子早已在书房等着了，三人便一起往书房而去。

因老人看书喜欢亮堂，所以云辅的书房与之前幽暗的小房间简直是天壤之别。云居雁刚跨进屋子，就见父亲垂手而立，默默站在祖父身前。看她们母女走近，他的表情未变，眼角却微微一动，似在抽搐。

母女二人上前行礼，站定之后只听云辅说：“都商量好了？”他问的是许氏。

许氏点头答道：“是，父亲，这桩婚事是祖父订下的，我们做后辈的定当遵从。”

“既然如此，那就今年十月吧，居雁与梦双一起嫁入沈家。”

同嫁也就是平妻的意思了。云居雁一步上前，跪在祖父身前，一字一句说：“此事孙女绝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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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恳求

除了云平昭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屋里的其他人皆无任何动作。许氏看着女儿瘦小的肩膀，一步上前挡在她面前，高声说：“父亲，这事媳妇死也不答应。”

云平昭看着妻女跪在父亲身前，双脚不自觉地上前走了半步，沉声说：“父亲……”

“行了，我不是和你们商量，只是告诉你们结果。”云辅的目光紧盯着儿子，看得他不得不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许氏一听这话，眼泪马上涌了出来。她刚要说话，云居雁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襟，对她摇摇头。此时还不到拼死大闹的时候。再说她也想知道这是祖父的意思，还是沈家的意思。

云辅看着两人间的小动作，眉毛微微一抖。这个孙女变得耐人寻味了。他轻捻胡须，斜睨了儿子媳妇一眼，挥挥手说道：“行了，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对居雁说。”

“父亲！”云平昭与许氏异口同声。云平昭还想说什么，在云辅的目光下终究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他上前欲扶起许氏。许氏挣扎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到女儿对自己微微笑着，似乎在说：母亲放心，我知道怎么办。最终与丈夫一起走了出去。

云辅低头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云居雁。夕阳透过窗户照射在她乌黑的青丝上，泛起温暖的光泽。三个儿子面对他的怒气噤若寒蝉，这个孙女不止敢直视他的眼睛，说话还能条理分明。

以前是我看错她了，只可惜，是个女孩。他在心中叹了一句。想到一代不如一代的几个孙子，他又是暗暗一叹。

云居雁跪在地上，思绪千回百转。稍早之前，如果她能坏了云梦双的计划，事情就不会落到如此田地。如今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刚刚你不是腰杆挺得很直吗？现在怎么就跪下了？”云辅率先开口。

“刚才孙女没有做错事，当然不必向祖父认错。如今孙女有求于祖父，必须拿出求人的态度。”

老头轻笑。不久之前，同样在那个暗不见光的小房间，他见过了云梦双。“我记得前两天你同样求过我，不过可不是这样的态度。”云辅陈述。那时候云居雁和她母亲与今日的云梦双一样，只差没有拿三尺白绫甩上屋梁了。

云居雁想也没想，痛快地认错：“前些日子孙女误信传言，让祖父及父母为难，是孙女错了。但今日我来求您是有理有据的。”

“怎么个有理有据，你倒是说来听听。”

“是。”云居雁点头，平静地陈述：“落梅阁的事，真相如何，祖父心里一定明镜似的，孙女就不再赘言。今日在湖心亭，孙女与二妹妹一起落水的事，想必祖父也已听说。”

云辅侧目。这事他确实听说了，不过他听到的是钱氏母女特意去向云居雁认错，还受了不小的委屈。之前钱氏还向他哭诉，说是云居雁记恨落水的事，这才设计毁了云梦双的名节。

看祖父的表情，云居雁已猜到了他听到的是什么。她知道有些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转而说道：“孙女当时只是轻轻撞了一下栏杆，结果栏杆就断了。我那时候吓坏了，事后才想起，不久之前我不小心见过家里的账册，上面明明写着维修围栏的支出，怎么会修缮没几天就出这样的事。家里的弟弟妹妹多，若真有人偷工减料，说不定会出大事。可无证无据的，也不能冤枉别人，于是我就想让丫鬟把断了的栏杆找回来检查，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见祖父脸色凝重，低头继续说道：“结果，我们落湖的地方，那些花儿、草儿都还没来及收拾整理，却独独不见断了的栏杆。初初我以为是我的丫鬟偷懒，没有仔细找，于是又让人在湖里打捞，还是没找到，祖父，您说奇不奇怪？”

“兴许是哪个贪玩的小丫鬟拣去玩了。”云辅阴沉着脸回答。他已经明白了云居雁的意思。

云居雁也知道祖父已经猜到了真相。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或许真是我多虑了。不过，祖父，您可不能怪我想太多。我是长姐，总要多照顾着妹妹们一些。就像今日，我听说二妹妹去了落梅阁，本想去陪着她的，没想到三妹寻我说话，硬是把我留下了。”有些话需要点到为止，所以她没再细说。

云辅没有说话，但脸色更难看了。

“祖父，有些事情有一就有二。我今年十五岁了，而九妹妹只有五岁。”她的言下之意，今日的事情处理不好，云家的其他人便会受连累。

云辅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布满皱纹的脸皮绷得更紧了。

云居雁知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突然说道：“所谓儿女亲家，结亲是为了两家能够交好，可世上也有不少结成冤家的人家。祖父遵从曾祖父的遗命，当然也是希望云沈两家能延续之前的交情吧？”

“你不是让五福暗示我，今日是沈家的人误闯落梅阁吗？”

“是。”云居雁点头，“孙女这么说是为了云家的名声，但与此同时，我们也要让淮安郡王知道，我们对这桩婚事极有诚意，在这里发生的不愉快的事并非您，或者其他人的意愿。您更要让沈家的人知道，云家的家教是极严的，我们已经尽力想给沈家一个交待了。”

云辅依旧沉默。他知道云居雁的意思，她这是让他牺牲云梦双平息沈家人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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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再遇

在云居雁说这番话之前，云辅并不是没想过牺牲云梦双，只不过云梦双也是他的孙女，是二房的嫡长女，恭顺，听话，温柔，又是花一般的年纪，他怎么能因为她的一时糊涂，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不过他没料到的是在落梅阁事件前，居然还有那么多“铺垫”，甚至牵扯到了长房的三丫头。

云居雁知道祖父在思考。她没再多言，只是跪在地上看着他，尽量压低自己的呼吸声。如果祖父不答应，那么她只能死咬住“婚约”二字不松口。

云辅低头看着沉思中的云居雁。一天之内，他仿佛有些不认识她了。“你先回去吧！我不能只听你的片面之词。”他示意她出去。

云居雁点点头，想了想，试探性说：“祖父，孙女身边不能一个大丫鬟都没有。”

云辅知道她的小心思，答道：“让刚才陪着你过来的那个丫鬟陪你回去，其他两个得缓缓。”

“谢谢祖父！”云居雁高兴地道谢。云辅这么说基本就是告诉她，他已经相信了她的话。

大概是因为跪得久了，她刚想站起身，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幸好云辅扶住了她。“谢谢，爷爷。”她再次道谢，换了称呼，微笑着抬头看他。当她的目光掠过桌子时，她看到桌上放着一个已经打开的盒子，里面是她上午做的水晶糕。她认识那个盒子，是她送给父亲的那个，盒子上画着她父亲最爱的兰花。

早上她一共才做了三盒糕点。初见沈君昊时她打翻了准备送给祖父的那盒。心慌意乱的她压根忘了她不能只敬父母，不敬祖父。“原来父亲已经偷偷为我补救了。”她低声喃喃，慢慢走出了书房。

泰清居的门口，玉瑶已经在等着她了。看到她出来，她迎上前，急问：“姑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玉瑶摇头，跟着云居雁往外走。待两人走出了泰清居，见四下无人，她悄声问：“姑娘，奴婢刚刚不小心听到，老太爷要找三姑娘问话，您看，要不要奴婢先去找三姑娘说说。”

“千万不要，那样只会弄巧成拙。”云居雁斩钉截铁地拒绝。她了解云雨桐的个性，老太爷哼两句，她一定什么都说了。最重要的，眼下一定有很多人盯着她们，她们若是有什么举动，不消一盏茶就会传到老太爷耳中，反倒会引人疑心。

云居雁默默往前走着。突然间她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远处。穿过两道墙，那里便是云家的客居，专门招待男客的。沈君昊应该就在哪里。

玉瑶不知道主子为何停下，跟着驻足，突然间，她看到假山旁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穿着小厮的衣裳。“什么人？”她高声喝问。

“姑娘，我们只是打扫园子的。”其中一人答道。

“打扫园子？”玉瑶并不相信这个解释。见两人保持着背对她们的姿势，更觉得古怪。她在云居雁的默许下，慢慢走了过去。看到那人的样子，她错愕。“是你！”玉瑶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怒。她认出他就是早上与沈君昊一起冲撞了她们的小厮。“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一边问，一边去看另一个小厮。

云居雁看到了那边的动静。她走向玉瑶，随即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如何走路了，只能机械地往前迈进。

与现代时一样，他的眉毛依然浓密，他的下巴总是带着淡淡的青色，任凭她换了几个牌子的剃须刀，总是会留下浅浅的胡渣。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五年来，她第一次看到他睁开眼睛……

“姑娘？”玉瑶唤了几声才唤回了云居雁的思绪。她急忙收回目光，低头问道：“沈公子，您是不是迷路了？我这就派人送您回客居。”她当然知道他们穿着小厮的衣服，绝对是故意混进来的。她不想节外生枝，这才借了一把“梯子”给他们，希望他们能顺竿往下爬。

可惜，沈君昊并不想接受云居雁的好意。他已经知道，眼前站着的就是他的未婚妻，一个与其他男人过从甚密，哭闹着要与他解除婚约的女子。

两次，他都看到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目光。这种目光他太熟悉，这并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举止。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长顺太熟悉这种笑容了，他看得心里发毛，急巴巴地说：“少爷，老爷一定在找您了。”

沈君昊只当没听到随从的催促，他盯着云居雁泛红的双颊，说道：“你就是云家大姑娘吧？果然长得十分标致……”

“少爷！”

长顺一声惊呼，下意识向前一步阻止主子的语出惊人，而玉瑶已经挡在了云居雁身前。沉默中，长顺与玉瑶怒目而视，各自戒备，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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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调戏

沈君昊的目光越过玉瑶的肩膀直盯着云居雁。他记得，上午的时候她穿着细草花纹的嫩绿色襦裙，腰间系着的饰物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十分惹人注目。此刻她换上了浅草色兰花花纹双绕曲裾，裙摆上只有一块孤零零的白玉佩环微微晃动，再无其他挂件。眼下的她虽不如早上娇俏，却多了几分端庄典雅，同样招人视线。

桂阳县主曾是京城出名的美人，毫无疑问，云居雁承袭了母亲的美貌。因她一直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沾染了夕阳光晕的卷俏睫毛，以及紧抿的樱桃小嘴。隐约中，他察觉她似乎正紧咬着下唇。

生气了吗？沈君昊不甚确定，他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一把推开身前的长随，笑道：“好一个忠心的丫鬟，长得嘛……”他作势上下打量玉瑶，嬉笑着赞道：“容貌虽不如你家主子，但珠圆玉润的，也算别有风情。”

从来没人敢对她们这么说话，玉瑶气得浑身颤抖，眼睛快喷出火了。她强忍着愤怒，生硬地说：“沈公子，请让奴婢送您回客居。”

沈君昊自动忽略她的话，目光转回云居雁身上，不客气地要求：“听说云家的花园种着不少稀有兰花，请云大姑娘领着在下去观赏观赏吧。”

虽然云平昭确实种了许多兰花，但沈君昊的话怎么听都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玉瑶刚想不客气地回绝，云居雁说道：“玉瑶，你让开。”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心情却似飓风中的大海。

初闻沈君昊的声音，她的激动无以复加。她等待了五年的声音，清透，干净又略带低沉，但不可否认的，其间亦夹杂着戏谑与轻佻。一开始她甚至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当他说第二句话时，她听明白了，他不止在调戏她的丫鬟，更在侮辱她。

此刻，在玉瑶心中，沈君昊三个字已经与“流氓”画上了等号，她哪里肯让主子面对这样的人，回身劝道：“姑娘，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云居雁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轻声说：“没事，我只是与沈公子说句话。相信沈公子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十分喜欢我们云家的下人衣裳，特别是沈世伯。是吧，沈公子？”说着她已经绕过玉瑶，站在了沈君昊面前，却没抬头。

听着她的威胁，沈君昊突然觉得有趣。他就不信，她真的这么大胆。想着那些传言，他不甘示弱的上前半步，右手的折扇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抵住了她的下巴，意欲抬起她的头。他要试试，他这样对她，她还能冷静自持？

云居雁没有挣扎，她只是顺着他的动作抬头看他，悄悄按住了愤怒异常的玉瑶。当她再次看到熟悉的脸庞，瞳孔的焦距一下子拉远了。消瘦苍白的脸颊与眼前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她相信他们绝对是同一个人，只是他不知道他们曾经共同经历过什么。

沈君昊同样看着云居雁。她的眼睛乌黑而明亮，带着淡淡的忧伤与坚决，他读不懂她的情绪，恍惚间，他觉得她看到的并不是自己。不过不管怎样，她的眼睛确实漂亮，还有她白皙的肌肤，几乎似通透的美玉，又像朝露中的水蜜桃，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掐出水来。

“美人就是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脱口而出的“赞美”没有让云居雁愤怒，却让长顺快哭了。“公子！”他小声哀求。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云家花园，调戏云家的姑娘，虽然有假山挡着，但只要她们大叫一声……若是让老爷知道，他恐怕小命不保。

云居雁回神，浅浅一笑，偏头离开沈君昊的扇子，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学着他的语气赞叹：“沈公子果然胆色过人，先是擅闯落梅阁，独会二妹，如今又在这里堵了我的去路，不知沈公子意欲何为？”

“堵你的去路？”沈君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怒意。

同一时刻，云居雁的话抽走了长顺脸上最后一丝的血色。他用哀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主子。

沈君昊的注意力完全在云居雁身上。他看得分明，或许她初见他时有些激动与惶恐，但眼下的她全无愧疚。她理直气壮地威胁他，她淡然地面对他的无礼，她冷静地与他对话，她根本就在戏弄他，把他当猴子耍。

很好！沈君昊掩去愤怒，“哈哈”一笑，轻佻地说：“云姑娘生得超凡脱俗，如此美人，当然值得在下冒险一亲芳泽。”说着，他手中的折扇从右手换去左手，伸手就去抓云居雁的下巴。

云居雁没料到他居然敢放肆到这个程度。她稍一错愕，条件反射般偏过头去，伸手抓住了他的右手，笑盈盈地说：“听说京城燕肥环瘦，遍地美人，沈公子一定见识广博，我这种乡野村女居然也入得了公子的眼，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沈君昊看着紧握住自己手腕的纤长手指。若是一般的大家闺秀，此时恐怕早已羞愤地想投湖自尽了，她居然直视着他的眼睛讽刺他。好一个大胆的女人，他倒要看看她的极限在哪里。

把左手的折扇扔给长寿，他伸手就想去摸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掌。可惜，她好似知道他的意图一般，早早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只能用左手轻抚着留有她手掌余温的右手腕，惋惜地说：“美人果然手有余香，想必你的手一定肤若凝脂……”

“你不要太过分了！”玉瑶实在气不过了。

“玉瑶，不得无礼。”云居雁喝止她，垂下眼睑望着依然波光粼粼的湖面。夕阳的反光让她觉得刺眼，她眨眨眼睛，压下眼中雾气，续而又抬头看着沈君昊，对着玉瑶说：“沈公子是你的未来姑爷，你怎可说这么无礼的话，还不快向沈公子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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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谋划

长顺跟随沈君昊多年，对他的各种表里不一早就心中有数。眼下，他笑得迷人而耀眼，似乎与云大姑娘相谈甚欢，实际上，他气得快磨牙了。亲耳听到云居雁又是一声刺耳的“未来姑爷”，长顺顾不得担心害怕，上前欲劝走沈君昊。

沈君昊知道长顺的心思。未等他开口，他警告似地压住他的肩膀，浅笑着说：“云家果然是书香世家，下人们尽责守礼，姐妹间更是情比金坚。既然你们想效仿娥皇女英，我又怎么能让你们失望呢？”

云居雁知道，他的语气虽无任何的不悦，甚至还有些许的期盼，但她感觉得出他的愤怒。说不出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眼睛似一潭深邃的湖水，她望不到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生气，失望，亦或是好奇，激动，她已经忘了她是来打探所谓“平妻”是不是沈家提出的，只是本能地说：“有些事情，现在言之尚早，只是小女实在佩服沈公子的勇气，您说，若是我此刻一个不小心……”她没有往下说，只是抿嘴对着他笑。她就不信，他真的不怕被发现。

沈君昊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笑容明媚，艳若桃李，与初见时的错愕、苍白简直判若两人。他读不懂她，只能笑道：“多谢云姑娘提醒，你的心意在下铭记在心，以后绝不会辜负姑娘的一片情义。”说完还不忘笑嘻嘻地朝云居雁行了一个礼，随即带着长顺转身而去。

未待两人走远，玉瑶生气地说：“姑娘，她分明就是无赖，等徒浪子，如今既然二姑娘……”

“我会是他唯一的嫡妻。”云居雁很肯定地告诉玉瑶，同时也在提醒自己，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自从进了泰清居，玉瑶就被关了起来，根本不知道一系列的变故。云居雁简略地说了事情的经过，吩咐道：“刚刚遇到沈公子的事，暂时不要告诉母亲。回去之后你告诉院子里的人，谁也不许谈论沈公子与沈家的任何事，一句都不可以。旁人说起，最好也避得远远的，否则一旦被我知道，我绝不会留情面。”

玉瑶点头称是，偷偷瞧了一眼一脸严肃的云居雁。她是家生子，是陪着主子长大的。见四下无人，她悄声劝道：“姑娘，奴婢知道你生二姑娘的气，但也犯不着为了赌一口气赔上自己的一辈子。恕奴婢多嘴，沈公子他，他，他实在配不上姑娘。”

“有些事用眼睛看，反而会看错。”言罢云居雁又告诉玉瑶，她主意已定，让她别再多言。

同一时刻，角落中的惠嬷嬷脸色刷白，眼睁睁看着沈君昊离去，只能匆匆折了回去。入了钱氏的屋子，她迫不及待地说：“二老爷，二太太，老奴去花园的时候，沈公子已经离开，他和大姑娘似乎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云梦双之父云平毅一掌拍在桌子上，对着钱氏怒道：“都怪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怎么会……”

“老爷，有话慢慢说。”钱氏一边劝，一边暗示性地看了一眼惠嬷嬷。云平毅急急住嘴，脸色十分的难看。

惠嬷嬷只当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噗通”一声跪下了，哀声说：“太太，老奴刚刚看到大姑娘身边的玉瑶正随着大姑娘回屋，大姑娘行动自由，老太爷没有派人跟着，那紫菊她们……”她的女儿，连同云梦双身边其他三个大丫鬟都被扣在泰清居了。就连云平毅夫妻也被勒令不许离开房间半步。无奈之下，她这才听了主子的话，约见在市集有一面之缘的沈君昊，没想到错身而过了。

听到玉瑶已经被放了出来，钱氏眼中的焦急之色又加重了几分，沉声说：“嬷嬷，你想救你的女儿，我又何尝不想。老太爷摆明了偏心大房，如今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沈家还有几分仁义之心。”

“老奴这就去客居。”

钱氏摇头，“我你说过，老太爷必定派了人好好伺候贵客。”

“太太，那可怎么办？”

“嬷嬷，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难道不明白，有些事你说了，旁人不一定信。你有所求，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其实我也是念在你们孤儿寡母，生活不容易，这才冒险告诉你实情。”说着，她擦了擦眼角，悲泣地说：“今日发生这样的事，别说是你的紫菊，就是我的双儿……”她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惠嬷嬷愣了一下才明白钱氏的言下之意。她对着钱氏磕了一个头，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待房门关上，云平毅担心地问：“她真的会按你的话去做？”

“放心，她丈夫早逝，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为了女儿，她一定会豁出去的。”

“你说得简单！”云平毅忍不住责备：“原本不是说今天之后，双儿的侯爷夫人之位十拿九稳，哪知道，现在根本就是偷鸡不着蚀把米。若是让旁人知道，进双儿房间的只是沈君昊的小厮……”

“老爷，这话您可千万不要乱说，进屋的明明就是沈大公子。”

“你以为沈君昊是哑巴？”云平毅怒斥。

钱氏急忙掩了他的嘴，续而打开房门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折回丈夫面前，重申：“今日的事，不管老太爷怎么想，一定要让沈家的人相信，是居雁想悔婚，不择手段陷害了梦双，我们梦双是无辜的受害者。下午，她在落梅阁的厢房换衣服，听到沈君昊的声音，慌乱之中躲去了屏风后面，随即听到有男子进了房间，她吓得尖叫。至于其他的事情，事发之后，梦双的大丫鬟被老太爷扣留，我们也被软禁，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云平毅默不作声。侯爷夫人，如果不这样放手一搏，是怎么都不会落在他女儿身上的。原本他以为既然云居雁不愿嫁，那么这便是一桩皆大欢喜的事。谁也没料到云居雁会突然反口，让事情峰回路转。再想想，嫁入淮安郡王府这样的好事，云居雁为何要悔婚？

“不会是她想针对梦双，假意悔婚吧？”云平毅惊问。

这回默不作声的是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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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嫉恨

云居雁回到自己的屋子没多久，就听到小丫鬟在门外对玉瑶说，黄姨娘来了。

黄姨娘是云雨桐的生母，也是她父亲纳的第一房妾室。她记得，前世，易姨娘进门之后，除了把她母亲气病了，第一个斗垮的就是黄姨娘。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清水，云居雁对进屋请示的玉瑶说：“你告诉她，我有些累了，就不请她进屋了。另外，你悄悄暗示她，祖父很重视今天的事，一定会查出真相的。”说着，她又找出一个荷花的花样交给玉瑶，“你把这个交给她，让她劝劝自己的女儿，别整日躲在屋里子绣花，有空的时候也该与我这个亲姐姐多亲近亲近。”

黄姨娘本来就是因为女儿被唤去泰清居，她想来打听打听情况，所以不等玉瑶说起，便主动问起了事情的进展。听到玉瑶说老太爷要彻查，原本脸色不佳的她，连嘴唇都开始泛白。紧接着又听到玉瑶暗示，女儿的婚事还捏在许氏手中，让她们认清谁才是亲姐姐，顿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本来想哀求玉瑶让她进屋对云居雁解释几句，可玉瑶说完那些话便客气地请她回自己的屋子，她只能紧紧捏着手中的荷花花样，一步三回头，忐忑地往外走。

院子外，云惜柔母女正翘首等待着。看她失魂落魄地出来，简姨娘关切地问：“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有三姑娘的消息？”

黄姨娘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玉瑶转交的花样已经被她捏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她的目光掠过简姨娘，又望了一眼云惜柔，唤了一声“六姑娘”，向她道别之后转身而去。

远远的，云惜柔看到她手脚僵硬，步伐不稳，小声说：“姨娘，我看黄姨娘有些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她以为夫人说过，你们的婚事但凭你们父亲做主，就真的能让她自己挑一个乘龙快婿。她们母女巴巴地讨好二房，对二房言听计从，如今恐怕要惹火烧身了。”简姨娘越说越大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直至女儿拉了拉她的衣襟，对她摇摇头，她才住了嘴，讪讪地一笑，解释道：“我看这里没人，这才……”

云惜柔微微皱眉，也不言语，径自往前走去。直至两人进了屋子，她才问道：“姨娘，你说祖父今日大动干戈，是为了什么事？你可曾听到什么消息？”

“恐怕是为了沈家与大姑娘的婚事。那可是淮安郡王府，嫁过去不止是嫡长媳，以后至少是侯爷夫人，二房的人早就眼红了。”简姨娘说着也是一脸嫉羡，看女儿正望着自己，急忙收敛神色，柔声劝道：“惜柔，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她是嫡长女，母亲又是县主，我们不能与她比，不过不管怎么样，为娘一定……”

“依我看，大姐似乎并不想要这桩婚事。”云惜柔不悦地打断了简姨娘。她隐约听到一些传闻，但并不确实，这才想来问问自己的生母。

简姨娘知道女儿最不喜欢她自称“为娘”，急忙收了之前的话题，答道：“夫人一向不喜欢我们在她面前伺候，不过这几日老爷一直心绪不宁，事情似乎确实与大姑娘有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婚事。”

“姨娘，我听说二叔父与二婶娘的院子有祖父的人守着，二姐与她的大丫鬟都被关在了泰清居……”

“你从哪里听说这些的？”简姨娘惊问。据她所知，女儿一整天都在自己的屋子。看她的小脸满是坚毅，她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女儿一直不满庶出的身份，但这都是命，她们无力改变。

云惜柔见生母只是看着自己，并不回答，知她并不晓得内情。她本想打探一下落梅阁的事，看来是不能如愿了。

她沉吟着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天已经完全黑了，廊下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红色的烛光让她觉得刺眼。她才十二岁，身体还未完全长开，只能吃力地撑着窗子。

简姨娘走到她的身后，为她撑住窗子，再次劝慰：“姑娘放心，姨娘一定会为你谋一份体体面面的嫁妆，只要有了丰厚的嫁妆，还怕没有好人家……”

“姨娘还是想想怎么为我添一个弟弟，这可比什么金银钱财都强。”

“姑娘，你怎么还是不认命！”

“认命？”云惜柔冷笑。她眼中的不甘，脸上赤裸裸的嫉恨与她童稚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时间，简姨娘惊得后退了半步，窗棱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沉闷的“嘭”一声，震得人心惊胆颤，随后屋子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惜柔的目光盯着桌上翩翩的烛火，跳跃的火光中她仿佛看到了云居雁无暇的笑靥。每一年，她得到的礼物都是最大份的，家里最好的，最漂亮的东西都是她的。只有她才能肆意地欢笑，只有她才能与父母同桌吃饭，只有她才能嫁入王侯之家。可是她居然还不满足，就因为她是嫡长女吗？

简姨娘看到女儿眼中的泪光，默默叹了一口气。她轻手轻脚地拴上窗户，疼惜地哄着：“姑娘若是实在喜欢那支簪子，我去求了老爷，也为姑娘买一支。”

“姨娘这是说哪里去了，我再怎么不认命，也不敢与大姐比。况且我年纪小，哪里用得到那么名贵的簪子。”说着这话，云惜柔的脸上已毫无恨意。但她永远记得，半月之前是云居雁的生日，父亲送了她一支珊瑚红的玛瑙簪子，那纯净的红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她的眼睛生疼。

她与云居雁的生日只隔了三天，她得到了什么？五两银子外加一碗寿面。银子是公中出的，寿面是简姨娘煮的，也许她的父亲根本不记得她的生日。

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她猜测可能是云雨桐从泰清居回来了。她笑着叮嘱简姨娘早些休息，不要插手任何事便走出了屋子。

站在回廊之下，晚风习习吹来，带着丝丝凉意。云惜柔的目光盯着房檐下挂着的大红灯笼，轻轻勾起嘴角。所有人都认为她只有十二岁，还不懂事，那她就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冷眼旁观她的那些姐姐如何争得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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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鬼胎

入夜，云居雁派了小丫鬟在母亲的院前守候，却迟迟未等到父母从泰清居回来，不禁有些焦急。

戌末，玉瑶进屋告诉她，有仆妇出了事，许氏前去处理，让她先行歇息，不用等了。一般情况，仆妇出事根本不用许氏出面。若是在前世，云居雁或许不会多想，但今时不同往日，而事情又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急忙命玉瑶去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盏茶之后，玉瑶回来告诉她，是二房的惠嬷嬷自杀了，因她是云梦双的贴身大丫鬟紫菊的母亲，老太爷命许氏去调查是否有内情。

这是云居雁第一次听到惠嬷嬷这个名字，思来想去都找不出有关她的任何记忆。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相信事情一定与自己有关，遂决定亲自等着母亲回来。

她刚走出屋子，云雨桐迎面而来，两只眼睛已经哭肿了。云居雁只当没注意到，笑问：“三妹这么晚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她一边问，一边示意玉瑶密切留意着许氏那边的情形，随后领着云雨桐折了回去。

入了屋子，云居雁还来不及坐下，云雨桐一声：“姐姐，我知道错了。”便哭了起来，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表情更是伤心欲绝。

云居雁急忙拿了帕子为她擦眼泪，问道：“三妹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委屈？”

“大姐，我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听了二姐的唆摆，您一定要原谅我。”言罢她抬起头，用迷离的泪眼望着她，满眼懊恼与真挚，仿佛有万般的不得已。当下，若是云居雁不能谅解她，她定会自责一辈子。

如果不是前世的云雨桐以妯娌的身份，在许家明着暗着给她下了无数的绊子，云居雁或许真的会被她感动，相信她只是被云梦双利用。如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看到的只是鳄鱼的眼泪。不过她既然有重生的优势，熟知对方的伎俩，自不必在眼下就揭开她的假面具，反而可以好好利用她。

想着这些，云居雁假装错愕地问：“三妹为何这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二妹，难道是……”

云雨桐含泪点头，哀声说：“大姐，祖父已经罚过我了，我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所以，你的意思，你也和落梅阁的事……”她戛然而止，一副不该提起落梅阁的表情。

云雨桐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懊恼地说：“大姐，我虽不知道是落梅阁，但二姐早就谋划代替你嫁入沈家……”

“代替我嫁入沈家？”云居雁惊呼，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然后似突然醒悟一般，急切地说：“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明明白白说清楚！”

云雨桐被云居雁的态度弄糊涂了。她以为玉瑶对黄姨娘的暗示就表示，云居雁极有可能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下，她来不及细思，只是按照预设的说辞，把一切责任推给了云梦双。

云居雁听完云雨桐的叙述，“嚯”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厉声骂道：“你居然联合外人陷害我，走，我们这就去和祖父说清楚。她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我倒要看看，她如何向祖父解释。”

“大姐！”云雨桐惊呼一声，跪在了云居雁脚下，一边哭一边说：“大姐，您就原谅我的一时糊涂吧，我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祖父了……”

配合着云雨桐的哭声，门外传来了黄姨娘的哀求，还有玉瑶的阻拦声。云居雁听到玉瑶的声音，急着想知道惠嬷嬷之死到底是怎么回事，遂对着门外说：“让她进来，今天我们就一次把话说清楚，看你们对我，对母亲到底有什么不满，要这样对我。”

她的话音刚落，黄姨娘抹着眼泪就进来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女儿身旁，抓着云居雁的裙摆连连哀求，把一切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声称是自己贪图钱财，这才怂恿女儿为云梦双办事。

云居雁低头看着哭成泪人的母女，细细推敲着她们的话。

跪在地上的母女一向觉得云居雁与许氏一样，外强中干，口硬心软，这才敢上门认错。她们没料到自己哭了这么久，云居雁还没有软化的迹象。两人悄悄对视了一眼，云雨桐说道：“大姐，祖父早就知道了一切，这次才把二姐留在了泰清居，又把我叫去问话。他没有对您明说，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做晚辈的怎么能拂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祖父想包庇她？”云居雁愤愤地诘问，愠怒地说：“祖父最是公道，我这就去泰清居把事情的经过说个明白！”不待云雨桐母女做出反应，她又对玉瑶说：“还不进来帮我换衣裳梳头。”语毕领着玉瑶入了内间，“嘭”一声关上了门。

依然跪在大厅哭泣的云雨桐见自己弄巧成拙，不禁后悔。

傍晚的时候，她在泰清居受了祖父的喝问，慌乱之下一五一十说出了自己所知的一切。当她心惊胆颤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就听生母黄姨娘复述了玉瑶的暗示。

那时她正心烦意乱，六妹云惜柔恰巧来找她，话里话外都在表述：作为庶女，宁可得罪所有人，也要讨好自己的嫡母和长姐。

云雨桐素来觉得自己的六妹胆小怕事，不太认同她的懦弱。可转念想想，既然自己已经对祖父说出了真相，就一定会得罪云梦双。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她还不如向云居雁服个软，挑拨她和云梦双对上，以求自己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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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大闹（上）

房间内，云居雁一边更衣，一边问玉瑶：“那个惠嬷嬷的死，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玉瑶摇头，解释道：“奴婢看二老爷院子里人太多，不敢进去细问，只是听其他人说，惠嬷嬷在傍晚的时候见过二老爷和二太太，出来那会儿神色有些不对。大约大半个时辰后，惠嬷嬷突然去了泰清居，叫嚷着是她受了唆摆，设计谋害姑娘……”

“她有没有指名受谁唆使，谋害哪位姑娘？”云居雁急问。

玉瑶再次摇头，“当时沈老爷等都在，她很快就被制住了，没有说受谁唆使，也没有说……”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主子，欲言又止。

云居雁选了一支簪子插在头上，默然地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玉瑶的话让她明白，二房见真相败露，算准祖父不想丑事外扬，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从沈家那边着手，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惠嬷嬷让沈家认定她是恶毒，不择手段的女人。

她紧紧盯着铜镜中完美无暇的脸庞。在现代，这张脸上有一道可怕的疤痕，她在艰难求生存的同时，受尽了别人异样的目光。每一天，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感觉到温暖与平静，才有活下去的勇气。

她要报仇，她要世人都认清许弘文的真面目，但比这个更重要的，她要守护家人，守护他，即便他厌恶她，她也要为他保住淮安郡王府，决不能让沈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

云居雁暗下决心，最后检查了一遍衣饰，问道：“沈家的人已经走了吧？我们现在去见祖父。”

玉瑶直觉地点点头。云居雁说得很轻，很平淡，但她听得诧异。她从未见过主子有如此坚毅的表情，甚至带着些许视死如归的味道。

待她们出了里屋，云雨桐及黄姨娘自是一番劝阻。云居雁什么都没说，命人拦住她们，自己带着玉瑶疾步往泰清居而去。祖父让她的母亲去查惠嬷嬷之死，这就说明他可能已经洞悉了二房的目的。这是她的筹码之一。

夜色中，两人匆匆而行，顾不得半道向她们行礼的仆妇。行至泰清居门口，大门紧闭。玉瑶上前敲门。才敲了两下，一个婆子打开了院门，不待她们说话，便借口老太爷已经休息，试图请她回去。

云居雁抬头望去，整个泰清居灯火通明，哪里有半点“休息”的迹象。她清楚地记得，下午离开的时候，祖父还是向着她的，既然惠嬷嬷之死他心知肚明缘由，那么此刻他不愿见她，唯一的可能就是沈家的人说了什么。

想到沈君昊对自己的态度，云居雁心乱如麻，同时也更加确定了快刀斩乱麻的决心。她不再迟疑，上前两步，对着婆子沉声说：“我要见祖父，见不到祖父我是不会回去的。”

婆子因她的强硬而错愕，只得请她进院子稍等。此时云雨桐与黄姨娘也赶了上来。云居雁回头盯着她们，缓慢而严肃地说：“我只要你们在祖父面前说一句实话，否则——”她直视着云雨桐的眼睛，咬牙道：“否则你的下半辈子，可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

云雨桐吓得后退了半步，幸好被黄姨娘扶住。云居雁的目光扫过她们，看到祖父身边的小厮五福正向她们走来。

“大姑娘，三姑娘。”他笑着向两人行礼，又看了一眼云居雁，“老太爷正在书房与大爷，二爷说话……”

没待他说完，云居雁举步往书房而去。云雨桐看五福并没上前拦住云居雁，略一思量，快步跟了上去。

不多会儿，几人先后走到了书房门口。房门半开着，云居雁抬头望去，只见祖父默然端坐着，她的父亲及二叔分立两旁，四周并没伺候的人，只有一个管事恭立在太师椅后面。云居雁认得，他是五福的父亲沈襄，他祖父最信任的人。

毫不犹豫的，云居雁跨入房间，上前跪倒在祖父面前，带着哭腔，愤怒地说：“祖父，您去请了二妹过来，我要与她对质！”

“居雁，不得胡闹！”云平昭一声轻喝，“没见到你叔父也在吗？”

“父亲，叔父，我要当着祖父的面，把话与二妹说清楚！”说着，云居雁抬头，目光直直盯着云辅。

云辅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云居雁身后的云雨桐。云雨桐心中害怕，脚下一软，跪在了云居雁身后。门外，黄姨娘看得心急，奈何五福拦着她和玉瑶，她把期盼的目光投向云平昭，却只看到他的目光从云居雁身上移向老太爷。随即，房门“嘭”一声关上了。

祖父心虚的眼神让云居雁知道，如果她再来得晚些，恐怕她和云梦双真要成为沈君昊口中的“娥皇女英”了。她拿出手帕，作势擦了擦眼泪，稍定心神，朗声说：“祖父，你不愿把二妹唤来，或许根本就是您默许……”

“居雁！”

“嘭！”

云平昭的呵斥伴随着云辅放下茶盖发出的清脆碰撞着，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短暂的沉默中，云平毅低头劝抚：“居雁，你和梦双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云居雁侧头回了他一个冷笑，高声对云雨桐说：“三妹，你说，是不是二妹让你绊住我？把你刚刚对我说过的话，对祖父——”她回头看着云辅，“把你对祖父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再说一次！”

“我……我……”云雨桐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云平昭。她自小最怕祖父，稍早之前她刚刚答应过祖父，不对任何人说起白天发生的事。

云平昭看到云雨桐一脸惶恐与无措，不禁有些心软。凭心而论，他最喜欢大女儿，聪慧、活泼、大方，像极了刚成亲那会的妻子，可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云雨桐再怎么说也是他亲生的。“父亲，时辰不早了，不如我带居雁、雨桐先行回去，其他的话，明日再说。”他询问云辅，试图把两姐妹带走，在私底下劝一劝大女儿。

见父亲又想退让，以求家族和睦，云居雁心中说不出的失望。无意中看到云平毅的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她狠狠心，转头对云平昭说：“父亲，你一向教导女儿做人要心存善念，要以德报怨，姐妹间要谦恭有礼，相互扶持，可您知不知道，今天二妹故意把女儿推下湖，要淹死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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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大闹（中）

云居雁的话音未落，云平毅急道：“居雁，梦双一直视你为嫡亲姐妹，你可不要误会了她。”说着又对云辅解释：“父亲，今日梦双和居雁落水，完全只是意外……”

“住嘴！”老太爷一声呵斥，眯着眼睛打量跪在地上的云居雁。他本来也觉得，如果是平妻，不止是纵容了云梦双的行为，同时太委屈云居雁了，但沈家再次明确表示，就沈君昊误闯落梅阁的事，完全是他的错，他们愿意负全责。

沈家的态度虽在情理之中，但全完出乎了云辅的预料。甚至他觉得，他们是在隐晦地表示，沈家宁愿娶身份不够格的云梦双，也不愿履行之前的婚约。鉴于这样的事实，他找来两个儿子商议。毕竟撇开今日的事，如果她们能以平妻的身份同嫁沈君昊，对云家是最有利的。

在老太爷打量云居雁的同时，云平昭也在思量。关于落水的事，他听许氏稍稍提过，因女儿没事，他也就没放在心上。但如果此事是侄女云梦双故意所为，那他就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云平毅注意到兄长的表情变化，顶着屋内的压抑气氛，沉痛地说：“父亲，梦双的事，不如就算了吧，儿子不想看到姐妹兄弟间起了心结，闹得家无宁日。”说着他望了一眼云平昭，深深叹了一口气，安慰道：“大哥放心，梦双年纪还小，过两年，等大家忘了今日的事，找一户忠厚老实的人家，应该也不难。”

顿时，云平昭被他说得内疚惭愧无比。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云平毅碍于自己是庶出的关系，总是让着他和三弟。如今怎能又让他的女儿受委屈。转念想想，父亲说得没错，虽是平妻，但他的女儿依旧是姐姐，不算太吃亏。以后，日子长了，沈君昊那样的家庭，不可能不纳妾，她们毕竟是姐妹，相互间也有个帮衬。

云居雁微微侧头，偷偷看了一眼云平毅。前世的她一味逞强，二房的人处处示弱，最后她一败涂地。如今她虽不能退让，但也不能让其他人得了便宜又卖乖。

她拿着手绢，擦了擦眼泪，悲泣地说：“祖父，父亲，二叔，居雁自知是晚辈，不敢枉言长辈们的决定。当下，我只是想把今日的事弄个清楚明白。如果是三妹造谣生事，应该请父亲、母亲好好教导三妹，如果是二妹对我有所不满，我也只是想让她把话说清楚，也省得怨恨越积越深，伤了姐妹的情谊不说，最后恐怕不止家无宁日这么简单。”

“居雁！”

“父亲，难道您想看着女儿再一次莫名其妙落湖吗？”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朝祖父望去。她原以为喝止自己的应该是祖父。看云辅只是盯着自己，而二叔云平毅似想辩驳，她抢先说道：“叔父，侄女也是为了姐妹间的和睦，请叔父谅解侄女的一番苦心。”

云平毅被云居雁噎得说不出话，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云雨桐。同一时刻，云平昭也正看着三女儿。

感觉到两道目光直射自己的脊背，云雨桐不知所措。她一直认为云居雁有勇无谋，面上风光，但暗地里不知道吃了云梦双多少的暗亏，这才慢慢靠向了二房。可今日这么一闹，她居然能在长辈面前不依不饶，连祖父都说不出话了，她不禁害怕。人人都知道，她的嫡母许氏是最偏疼亲生女儿的……

云平毅见自己的父亲不说话，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心思千回百转间，他低声说道：“居雁，或许是雨桐与梦双之间有什么误会。今日发生了许多事，梦双正伤心，不如改日再说。”他想回去与钱氏商议对策。

云雨桐正在害怕，一听这话，以为二房要把责任全都推到她身上，急道：“祖父，父亲，今日的事真的和我无关，我只是听了二姐的话……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是二姐自己想嫁沈公子……”

“嘭！”

云辅手中的杯子重重砸在了地上，茶水溅在了云平毅的鞋子，裤子上，同时也溅在了云雨桐的裙摆上。云雨桐看到杯子是朝着她和云平毅的方向而来，愈加惊恐，无语伦次地说：“祖父，是二婶娘和二姐告诉我，大姐不想嫁给沈公子，二姐不想得罪沈家，所以……”

“住嘴！”云辅怒喝。云平毅更是整个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愧还是恼怒。现场的人，只有云平昭脸上带着些许的诧异，但更多的是不平与失望。

短暂的沉默中，云居雁看到云辅的脸越绷越紧，神色越来越严肃。她猜想，祖父或许还是赞成平妻的决定的，之前的沉默只是想给二房一些警示。能够让祖父一改当初的立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沈家。

沈君昊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她的心重重一沉，随即深吸一口气，不疾不徐地问：“三妹，二妹有没有告诉你，她是怎么知道我不想嫁给沈公子的？”

“你偷听了我与你母亲的说话？”云平昭责问。他一直教育女儿们，君子坦荡荡，最恨这种小人的行径。

云雨桐深知父亲的脾气，急切地解释：“不是的，父亲，是二婶娘和二姐告诉我的。

退不退婚事关女儿的名节，云平昭与许氏说起这事的时候都会特意关上门，之后他们来找云辅商议也是十分地小心谨慎，二房的人怎么知道的？云平昭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云居雁，随后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父亲，突然间意识到，事关女儿的一辈子，而他却是唯一蒙在鼓里的人。

云辅本想与两个儿子把婚事定下，再说服云居雁。到时木已成舟，她一个晚辈只能听从家里的安排。如今他虽然还是能够坚持让云梦双成为平妻，但这样一来，一定会让大房不满，以许氏的脾气，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

罢了，既然是二房有错在先，又不知悔改，他又何必处心积虑为他们遮掩。云辅暗暗叹了一口气，吩咐五福把云梦双带来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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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大闹（下）

事出之后，云梦双一直被关在泰清居的厢房，由老太爷派人守着。她不知道事情的进展，但当她看到云雨桐跪在云居雁身后时，马上明白了一切。

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跨入屋子，她未语泪先流，悲悲戚戚地走向祖父，在云居雁身旁跪下，只是哭，并不说话。

云辅居高临下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个孙女。随后他的目光紧盯着已经哭成泪人的云梦双，沉声问：“你知不知道，女儿家的名节比性命更重要？”

“祖父！”云梦双失声呼唤，拿着手绢使劲抽泣，似在竭力控制情绪。渐渐的，她的哭声弱了，似破釜沉舟般对着云辅磕了一个头，又向着云平毅站立的方向同样磕了一个头，哽咽着说：“祖父，父亲，请恕梦双不孝，赐梦双一死吧！”

顿时，云平毅也跪下了，肩膀微微抖动，似在流泪，但并未出声。云居雁担心父亲又会心软，偷偷转头望去，不期然撞上了云梦双的目光。四目相接，云居雁没有从她的眼中读出任何情绪，只看到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老太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连，片刻之后说道：“雨桐，我让五福先送你回屋。至于你们两个，去外面候着。”他指的是云平昭与云平毅。

云平毅抬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随着云平昭父女走出了房间。

在轻轻的一声关门声之后，书房显得愈加沉闷，沉闷得让人呼吸困难。云梦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飘荡在空中，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悲伤之色。

“今日的事情，经过如何，你自己来说说吧！”

云辅的话音未落，云梦双跪着向前，靠着祖父的膝盖哀求：“祖父，是孙女错了，是我一时糊涂，现在我只求一死，只有这样才能不连累父母兄弟，不给妹妹们蒙羞。”

云辅没有挥开她的手，目光转向云居雁。云居雁低头跪着，眼观鼻鼻观心。

前世她与云梦双的交集并不多，眼下，如果她不是当事人，恐怕真的会对她起了恻隐之心。但为了沈君昊，她决不能让心思深沉的堂妹站在自己身后，随时准备捅她一刀。

云梦双顺着云辅的目光看向云居雁。没有迟疑，她转身握住云居雁的手，哭着说：“大姐，我怎么都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结果，你一定要原谅我，不然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安心。”

“二妹怎么说这样的话，祖父面前，什么死不死的。”云居雁轻轻拉开了她的手，避开她的话题，转而问道：“其实我只是想当着祖父的面问清楚，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吩咐三妹，故意去找我说话？”

“大姐，我也是情非得已，只因早上的时候，我听说你见过沈公子。我只是害怕你在沈世伯面前说错什么，才出此下策。”

闻言，云居雁不由地脸色一沉，又急忙掩下情绪。云梦双的话分明在说，她怕她在沈君昊父子面前闹着要退婚，这才让云雨桐绊住了她。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确地揣测出事态的发展，又想出这样的应对，不由地让她钦佩云梦双的智慧与胆色。

定了定神，云居雁假作不解地说：“二妹，沈世伯是祖父的贵客，我能在他面前说错什么？至于早上，我不过是在给祖父送糕点的时候偶然遇到沈公子罢了。”接着她话锋一转，“关于二妹突然去了落梅阁的事，我听三妹说……”

“祖父！”云梦双转向云辅，懊恼地说：“都是梦双枉听谗言，一时鬼迷心窍，才落了圈套。”

“二妹此话何解？”云居雁追问。

“大姐不要误会。”云梦双擦了擦眼泪，问道：“大姐身边是否有一个名唤青杏的丫鬟？”不待云居雁做出反应，她接着说道：“就是她对我说你不愿与沈公子成亲……”

“青杏确实是我身边的丫鬟，二妹何时见过她，又为何相信了她的话，却不曾当面问我？”云居雁打断了云梦双，当机立断，转头对云辅说：“祖父明鉴，前些日子青杏做错事，挨了祖父的责罚，一直在孙女那养着，今日才好些。如果果真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错事，又没有悔改之心，孙女恐怕她会犯更大的错，因此决不能再留她在身边。不过也可能是二妹对我身边的人不熟悉，认错人了，不如您把青杏叫来，让二妹认一认。”她在影射云梦双不知悔改，云辅如果一味纵容，会让她犯下更大的错误。

瞬间，云梦双脸色煞白，忘了哭泣，怔忪片刻，急切地抓住了云辅的衣袖，惊慌地说：“祖父，是孙女错了，孙女只是不想祖父为难，这才想代替大姐嫁给沈公子……”

“不知悔改的东西！”云辅愤怒地推开云梦双，“居雁，你先与你父亲回去，唤你二叔父进来说话。”他无力地吩咐。

此时此刻，云居雁才惊觉自己已是一身冷汗。经历了当下的事，她不得不对云梦双刮目相看。她进屋之后的种种表现，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临危不乱，随机应变，即便她比她多了两世的经历，她不得不“赞叹”她的心机。

当下，如果她不是因为前世的经历对青杏百分百的信任，如果她没有选择放手一搏，在祖父面前诈出云梦双的实话；如果云梦双清楚地知道挨打的是抚琴，而非青杏，那么事情又会变回她身边的丫鬟陷害云家二姑娘。至于她的丫鬟是不是受她指使，那真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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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飞蛾扑火

修改过的第24章

听祖父命自己先行离开，云居雁虽然担心云梦双会有后招，但她不能明着违逆长辈的命令。走出书房，见父亲与二叔分立两旁，她上前行礼，随后转达了祖父的意思。

默然地跟着父亲走出泰清居，她看到母亲正在院门口等着她，并不见二婶钱氏。

许氏见父女俩走了出去，上前唤了一声“老爷”，急急走到女儿身边问：“囡囡，你祖父没有为难你吧？”

云居雁摇摇头，问道：“母亲不是去了二婶那边了吗？她没有和你一起过来吗？”

“你怎么问起她？我听说你来了泰清居……”

“回去再说。”云平昭打断了妻子，径自往前走。许氏愣了一下，用眼神询问云居雁，见她笑着表示没事，拉起女儿的手，跟上了丈夫的脚步。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芷槐院。廊下，云雨桐、云惜柔并着几位姨娘都在等着。云平昭看了云雨桐一眼，沉声说：“雨桐随我去书房，其他人都回去睡吧。”

闻言，云雨桐虽点头称是，却用求救的目光瞥向生母黄氏。黄氏望了云平昭一眼，看他正与许氏说话，正想上前，被云惜柔拉住了。

云惜柔看了看与许氏并肩而立的云居雁，对着黄氏低语了一句，又对云雨桐笑了笑，与黄氏一起离开了。

同一时间，云居雁正与许氏说话。看到鞠萍欲上前向许氏回话，又见父亲正步入书房了，稍一犹豫，她追了上去，说道：“父亲，我能问三妹一个问题吗？”

云平昭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拦着云居雁。云居雁转头看向云雨桐，问：“你在祖父面前说，你从二妹那里知道我不想嫁入沈家，你何以相信她？或者，根本是你造谣生事。”

“没有。”云雨桐急切地摇头，对着云平昭哀声说：“父亲，我真的是从二姐那里听说的，她言之凿凿，后来我见抚琴挨了打，又没有人说得清她挨打的缘由。”

“你就没问过她，她为何知道？”云居雁追问。

“大姐，我真的不知道。”

“怎么回事？”许氏走了过来。

“没事。”云居雁对着许氏摇头，又向父亲告退，携着母亲往回走。她一早怀疑云梦双与许弘文勾结，急着想证明，可被她证明了又如何？她要的是应对，而不是证据。更何况，她又能从云雨桐身上证明什么？

与许氏回到屋子，云居雁并未急着离开，反而对着许氏说：“母亲，回头想想，我觉得有些奇怪。在京城，表哥与沈公子本该没有交集，为何表哥说了那么多沈公子的事……”

“你想说什么？”许氏并未深思云居雁的话，只是陈述道：“他的热心应该是他希望你父亲、三叔父能对他照应一二，这是人之常情。”

“母亲，会不会他想与我们亲上加亲？”

“你想到哪里去了。”许氏想也没想便摇头，“以他的情况，若没有高中状元，就算是丫鬟生的庶女，他也没有高攀的可能。若是中了状元，京城多的是贵女。”许氏想了想，补充道：“我记得他也有二十了，迟迟没有定亲，可能就是想高中之后谋一门好亲事的。”

云居雁没有做声。前世，她真真实实用云家嫡长女的身份下嫁尚未有功名的许弘文。

许氏见女儿突然间沉默了，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拉着她的手问：“囡囡，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沈公子的为人，好像与表哥说的有些出入。”

听云居雁提起沈君昊，许氏深深叹了一口。她刚想开口，云平昭走了进来，尚未坐定便急问女儿：“你可当真想好了？”

“父亲何出此言？”云居雁反问。

云平昭看了一眼妻子，婉转地说：“听父亲的意思，沈家属意的是梦双。”

“这是什么话？论人品，论相貌，论身份，她哪一点比得上我们家居雁？”许氏一下子就怒了。

云居雁虽早有心理准备，此刻还是微微愣了一下。想起沈君昊，想起他黝黑的眼眸，她点点头，坚定地说：“事到如今，女儿唯一能嫁的只有沈公子。”

云平昭默然无语，许氏想了想，不禁皱眉，断然摇头，“囡囡，既然沈家是这个意思，这桩婚事恐怕不妥。”

“母亲，今日的事闹成这样，女儿还有其他路可走吗？”

“囡囡，别人爱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母亲向你保证，绝不让你听到半句闲言碎语。但是一旦你嫁入沈家，就是沈家的人，他们一句话，就能让你一辈子翻不了身，甚至，甚至……”许氏说不下去了，那些肮脏事，她怎么能说出来，污了女儿的耳朵。

云居雁何尝不明白母亲的意思，可婚姻是她得以站在沈君昊身边的唯一途径。她只能相信，上一世，他能跳入湖中救她，这一世他不会狠心把她逼上绝路。

许氏看女儿低头不语，更加地焦急了。她拉着云居雁在她身边坐下，顾不上许多，直接劝道：“如果你怕退婚之后不好议亲，最多我们找远一些的，江南，江南富庶，母亲的几个闺中姐妹都在那边……”

“母亲，您说到哪里去了。”云居雁暗暗指了指父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许氏瞥了一眼丈夫，不满地抱怨：“那时候我就说过，孩子尚未出生，怎能冒冒然定下婚事……”

“行了！”云平昭沉着脸打断了许氏，对云居雁说：“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决定非沈君昊不嫁？”

明知父母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云居雁依然坚定地点头。许氏一见，眼泪马上涌了出来，抢着说：“囡囡，你何必一条路走到黑。当初说起这桩婚事的时候，只有云沈两家的人在，那时候你二婶娘虽未显怀，但她正怀着你二妹……”

“母亲，女儿心意已决。”云居雁跪在了母亲面前。

云平昭见状，失望地挥挥手，“行了，今日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云居雁起身向父母告退。待她关上房门，许氏哭得更伤心了，喃喃着：“如今事情闹到这番田地，[www.qinkan.net奇书网]如果囡囡当真嫁入沈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她为什么这么不听劝……”

“现在的问题不止是居雁。”云平昭愁眉深锁。

“你是说……”许氏错愕地抬头望着丈夫，忘了哭泣。

云平昭叹了一口气，“沈家是这样的态度，事情也瞒不住了，如果再闹下去，以父亲的脾气，或许会让梦双急病而亡。”如果真是这样，以后难免有人会说是他的女儿逼死堂妹。更何况，他也算是看着侄女长大的。

房间外，云居雁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见祖父身边的如意迎了上来，笑盈盈地说：“大姑娘借一步说话，老太爷命奴婢给大姑娘传一句话。”待两人单独走到回廊的转角，她指着廊下的灯笼说：“大姑娘，老太爷说，沈老爷的意思，大老爷应该已经告诉了姑娘，他让您今晚好好看一看廊下的灯笼，明日一早和老太爷一起用早膳。”

云居雁点点头，笑着问道：“请问如意姐姐，这番话是二叔他们走后，祖父让您转告我的吗？”

如意同样点点头，没再多言，告辞而去。云居雁独自站在廊下，失神地看着明晃晃的烛火。她明白，祖父这是在暗示她，当下的她犹如扑火的飞蛾。

她笑了笑，盯着火光自言自语：“沈君昊，为了你的舍身相救，为了你的五年，我只能这样走下去，哪怕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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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蹊跷

第二天一早，云居雁去向父母请安时，如意已经在芷槐院前等着她了，之后更是直接把她带去了泰清居。

泰清居的东梢间门口，云居雁与云梦双擦肩而过。云梦双由丫鬟扶着，才能勉强行走，看起来跪了一整夜。不过见到云居雁，她仍是如往常一样唤了一声“大姐”，看不出任何情绪。那一瞬间，云居雁只觉得脊背一凉，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人告别之后，云居雁便入了东梢间，云辅已经坐下了，桌上摆着六碟小菜，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还有两碟糕点。

“祖父。”云居雁上前行礼。

云辅点点头，示意她坐下，随即问道：“见到你二妹了？”

“恩。”云居雁点头，心中不由地怀疑之前所见是一场苦肉计。

云辅见她眼睑低垂，不言不语，同样没再说话。用完早膳，他在丫鬟的伺候下漱了口，净了手，带着云居雁去了一旁的客厅。“说说吧，想了一晚上，你可想明白了？”他问，目光掠过云居雁，望着半空。

云居雁早已打定主意，必须成为沈君昊唯一的嫡妻，自然是立场坚定地陈述自己的决心。

云辅见她说得有理有据，挑不出丝毫的错漏，整个人看上去既冷静又沉稳，明显是早有准备。他与淮安郡王府世子，也就是沈君昊的父亲约了上午喝茶，不想再与云居雁兜圈子，直接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以你二妹的身份，沈家为什么会坚持？”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云居雁怎能没想过。可不管沈家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沈君昊对她有多深的误会，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决定。说她义无反顾也好，说她一意孤行也罢，这是她眼下能想到的，唯一能够让她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方法。最终，即便她无法改变沈家的命运，她也要陪着他走完这一世，就像现代的五年，他是她唯一的信念一样。

云辅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她的答案。他收回目光，似自言自语般说：“你二叔父虽然不是你祖母生的，但梦双怎么都是云家的姑娘，是决不能与人为妾的。如果沈家坚持，祖父只有一条路可走。到时沈家的人心里怎么想，你可要心中有数？”

闻言，云居雁诧异地抬头，难掩眼中的惊愕。在她看来，除了为妾与死亡，云梦双明明可以有第三条路可走的。

未等云居雁回过神，云辅就命如意把她送了出去。

泰清居外，一个婆子见云居雁离开，匆匆回去向钱氏回禀。钱氏的身旁，云梦双呆愣愣地坐着，而云平毅反手立在窗边，一脸肃穆。

待婆子退了出去，云平毅压着声音问：“你到底听谁说，她一心只想与沈家退婚？”

“老爷，为今之计是如何让梦双成为平妻，而不是在这里追究这些。”钱氏拍了拍女儿的手，示意她不要太过担心。

云梦双面无表情地看看钱氏，又望了望父亲，缓缓开口：“或许我会急病而亡。”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清晰无比。钱氏听到这话微微一怔，眼中却并没太多的讶异，而云平毅急急转身，直盯着女儿，想说什么但迟迟没有开口。

沉默间，云梦双的双唇越抿越紧，一脸不甘。

“不如，算了……”

“父亲，什么是算了？怎么能算了！”不同于以往一贯的温顺，此时的云梦双语气尖锐无比。

“梦双，你先不要急。”钱氏握住了女儿的手，“事情并不是毫无转寰的余地。”

云梦双轻轻抽回自己的双手，深吸一口气，低头道：“当初伯父与三叔一起在外为官时，是母亲打理家中事务，侍奉祖父、祖母，可伯父一回来，我们就只能居于这个小院落，平日里还要看伯母的眼色。以后父亲、母亲若想扬眉吐气，只能靠骆弟。而我只有这么一个胞弟……”她平静地叙述着，似毫无情绪一般。

云平毅与许氏都明白她的意思。今日他们冒这么大的险，孤注一掷，就是为了云梦双成了侯爷夫人之后能提携他们唯一的儿子云骆，能让他们抬头挺胸过日子。当然，成为一品夫人，也是他们对女儿的期望。

云梦双一边说，一边轻揉着膝盖。她在祖父的房间外跪了一整晚，但她也知道，即便云辅心有不忍，云居雁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她已经全都豁出去了，怎么能像父亲说的那样“算了”。谋划了这么久，她绝不愿意远嫁异地，找一个像父亲这样没地位的丈夫。

“如今我们唯一的希望都在沈家那边。”云梦双目光盈盈地望着父母。

钱氏起身，亲自开门遣走了在院子中玩耍的小丫鬟，随后对着云梦双忧心忡忡地说：“其实你父亲有一点说得没错，沈君昊是知道落梅阁实情的……”

“实情就是他闯进了我换衣服的屋子！”云梦双一字一句陈述。

“即便如此，那也是沈家与大房有婚约在先……或许沈家有什么自己的原因……”

“母亲。”云梦双焦急地拉住钱氏的衣袖，“不管沈家有什么内情，女儿的将来可全都搭在这件事上面了，你绝不会让女儿死不瞑目吧？”

钱氏点点头，对着云平毅说：“老爷，据妾身所知，今日世子爷与父亲约了在茗香居饮茶，不如……”

“万一被父亲知道……再说惠嬷嬷……”云平毅有些担心。

钱氏走到丈夫面前，压低声音说：“她不过是个奴仆，说的话在沈家人心中多多少少会打几分折扣，我的意思……”她用更低地声音对着云平毅耳语。

云梦双坐在椅子上，看着窃窃私语的父母。她的将来，她的希望都在沈家，她不会把自己的一辈子赌在父亲身上。她要的，她不惜一切也要争取回来。

卡文，写得慢，我也想多更些的，但是实在无能为力。等我写得顺一些自然会多更的。然后求收藏啊求推荐，再弱弱滴求评论。有时候我确实想得不够周全，求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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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凤箫

云居雁从泰清居回屋之后便找来了习嬷嬷，询问抚琴的伤情。因为云辅的寿宴在即，云家的客人越来越多，她听从了许氏的建议，把抚琴送出去养伤。昨日习嬷嬷便是送抚琴去附近的庄子，在那里安排可靠的人手照顾她。

虽然云居雁知道抚琴的伤势并无大碍，但她还是亲耳听到了习嬷嬷的保证才放下心来，接着又问：“我让你顺道去邻镇买的鸳鸯绿豆糕，可买回来了？”

“是，买回来了。”习嬷嬷笑着点头，不过因玉锁还在泰清居扣着，她笑得有些勉强。

云居雁知她的心思，安抚道：“嬷嬷放心，祖父不会为难玉锁，她一定不会有事，不过青杏……”她担忧地皱眉。不管谁对谁错，明面上总要有一个人端起责任，背上黑锅。这一世，她决不能让青杏像上一世一样，为她而死。

习嬷嬷虽担心女儿，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谢过云居雁之后，故意引开话题问：“姑娘的绿豆糕是为四姑娘买的吧？只是不知道她与三夫人，三少爷，六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几位姑娘中，四姑娘与您感情最好。别人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云居雁不置可否，含糊其辞地说：“算时日，他们也该到家了。”她记得，三房的人明日一早就会抵达。想起四妹云凌菲，她轻轻一笑。前世的她们感情一直很好，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断了联系。

与云居雁估计的一样，午饭过后玉锁便回来了。她在泰清居并没受什么委屈。云辅让她带回了几句话，婉转地告诫云居雁，不要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看起来应该是老太爷正在与沈家协商。

下午时候，云居雁想去许氏那边探听一下消息，但许氏一早就去回事处处理杂事了，连午饭都没回芷槐院，而芷槐院中也有不少管事娘子等着。她只得退了出来。

担心着惠嬷嬷不知是否对沈家的人说过什么，云居雁信步在园子内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与沈君昊不期而遇的假山旁。

垫了一块帕子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她静静思量着。一想到沈君昊看着自己的眼神，她只觉得愁肠百结，前途渺渺。“玉瑶，帮我把箫拿来。”她已经有很多年没吹过洞箫了。

玉瑶应声而去，很快为云居雁取来了她最爱的竹箫。此箫以小水竹制作，外表涂以古铜色，简单地雕刻着几支兰花，那兰花的枝叶仅寥寥几笔，隐隐约约中竟似一只展翅的凤凰。

云居雁自小爱吹箫，家中的玉箫，紫竹箫，九节箫无数，其中不乏名贵之物，但她却独爱这支朴实简陋的竹箫。用她的话，只有这支箫的音色最为优美圆润，又不失娴静悠远。

玉瑶不懂音律，只觉得主子吹出来的乐曲是最好听的，特别是有抚琴在一旁弹琴的时候，飞过的鸟儿都会停下来倾听。

因长时间没有练习，一开始云居雁吹得颇为不顺，可渐渐的，她忘记了乐谱，舍弃了技巧，她看到自己正在病房中望着昏睡不醒的沈君昊，她只希望他能醒过来。无限的失望中，她看到许弘文正盯着在冰冷的湖水中不断挣扎的她……

悠扬的乐曲随着午后的微风在庭院中袅袅飞扬，余音久久不散。二门处，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正从马车上走下。听到啸声，美丽的脸庞马上漾起笑容，回头问：“母亲，大姐在吹箫，去见祖父之前，我可不可以先找大姐说话？”她是云家四姑娘云凌菲。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般跳脱。”随着略带宠溺的指责，少女的母亲，云家三老爷云平阳之妻陆氏走下了马车。

“母亲！”云凌菲笑靥如花，扯着陆氏的衣袖撒娇，可怜兮兮地说：“女儿已经很久没见到大姐了。”

“快去快回，我们要回屋子洗漱，然后一起去见你祖父。”

云凌菲笑着点点头，高兴地说：“我就在大姐那洗漱，然后再去找母亲，母亲快去找大伯母安置二表哥吧！”

二门外，两位青衣少年正并肩而立，年长的少年循着箫声抬头望去。阳光下，他的脸略显苍白，带着几分倦容，但难掩五官的俊美。此刻，他正静静听着箫声，眉头微动，续而又垂下眼睑，若有所思。

“拿我的箫来。”他吩咐随从。在另一少年的错愕中，他已经从小厮手中接过了自己的紫竹箫，上前两步，隔着围墙，和着云居雁的箫声而奏。

他不知道何人在院内吹箫，他只觉得那箫声太过哀怨凄婉，隐约中又带着尖锐的恨意。音乐不该是这样的。他想用自己的箫声抹平对方的恨意，他想把墙内的乐声带出困境。很快，围墙内的箫声戛然而止。

“二表哥，母亲唤我们过去。”云家三少爷云磊提醒手持紫竹箫，呆呆站立的表兄。年仅十一岁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表哥陆航吹起了竹箫，母亲为什么又突然叫他们过去。

此时陆航早已满面通红，羞愧无比。他顾不得放下紫竹箫，与云磊匆匆走向陆氏的马车，刚刚站定便低头道歉：“姑母，是侄儿鲁莽了。”

云凌菲抿嘴而笑，对着陆氏说：“母亲，二表哥就是个音痴，不管听到谁在抚琴吹箫，他总是要显摆一下的。”

听表妹为自己解围，陆航已然明白吹箫的必定是云家的哪位姑娘，心中更是不安。

陆氏已经看到许氏母女正向他们走来。她对着陆航说：“我只是叫你过来见过菲菲的大伯母。”

说话间，许氏及云居雁已经走到了钱氏等人面前。

“大伯母，大姐。”云凌菲对许氏行了礼，高兴地走到云居雁身旁，挽住她的手腕，与她窃窃私语。

“三弟妹，我昨晚才收到你的信，不是说明日早上才到吗？”许氏与钱氏打招呼，已经看到了陆航手中的紫竹箫。

自许氏等人走来，陆航便退至陆氏身后了。他虽目不斜视，等待着女眷们相互打招呼，却已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玉瑶手中的竹箫。无论从音色、外形，还是颜色、尺寸，他都可以断定，那是一支凤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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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糊涂

待众人互相见过礼，陆氏指着陆航对许氏说：“大嫂，这是我二哥的长子陆航，家里排行第二，平日里就是个痴儿，到哪都带着他的笛啊，箫啊……”她笑着解释，看似漫不经心，态度却极为诚恳，诚恳中又带着满满的歉意。

许氏原本觉得陆航轻浮，不知礼数，经陆氏这么一说，又见陆航满脸通红，后悔懊恼之意跃然脸上，不禁觉得他是个单纯的孩子，之前的行为只是无心之失。

云居雁与堂妹携手站在许氏身后。当陆氏说起陆航酷爱吹箫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他，又急忙若无其事地移开。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曲调，但她注意到了他的箫声，确切地说，她不注意到都难，因为他的箫声柔和得似四月的春风，让她不得不跟着放缓节奏。按着她前世的脾气，她绝不会停下，反而会用箫声与他斗上一斗……

想到这，云居雁的目光再次投向陆航，不期然地，她的目光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眸。不同于沈君昊的黝黑，陆航的眼睛似阳光下的湖水，柔和而明亮。

错愕中，两人同时别开视线，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生。

此时此刻，云居雁的心情并不似表面那般平静。前世，她也曾在家里与人隔墙合奏，用的也是箫。她一直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她清楚地记得，那是明年的这个时候才发生的事。而今年，三房的人理应明日才抵达。眼下，似乎因为她的重生，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她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坏。

直至晚膳过后，云居雁才得以单独与许氏说上话。按照陆氏对许氏的解释，他们原本打算去泰州，在陆氏的娘家住一晚上，结果在半道遇上了陆航，便直接带上他回了永州。泰州与永州虽相隔不远，但并不顺路。云居雁觉得陆氏的说法有些奇怪，但这毕竟是三房的事，即便是她的母亲也不能追根究底。

撇开陆航，云居雁最担心的还是与沈家的婚事，遂低声问许氏：“母亲，你可知道祖父今日在茗香居与沈世伯谈得如何？”此事一日未定，她一日不能安心。

许氏细细看着女儿，摇摇头，只说不知，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母亲的反常让云居雁不得不心生警惕。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婚事她是没有自主权的，再说即便她有能力做什么，也必须谨言慎行，否则被二房的人抓住把柄，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见母亲忙了一天，疲惫不堪，连喉咙都有些哑了，云居雁不再提起婚事，为她揉了揉肩膀，闲聊了几句便回去了。

她的房间内，云凌菲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鸳鸯绿豆糕。见她进屋，高兴地说：“还是大姐对我最好，记得我最爱吃这个。”

“就你嘴巴最甜，抹了蜜糖似的。”云居雁上前，作势拧她的脸。云凌菲嬉笑着撇过头去，银铃般的笑声萦绕在房内，久久不散。云居雁听着，不禁有些羡慕。这一世，恐怕她再也无法像她这般无忧无虑地欢笑了。

“你这么晚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吃绿豆糕吧？我下午才命人给你送去了两盒。”她微笑着打趣，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绿豆的清香在她嘴里散开。以前她觉得糕点不够甜，现在却觉得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冲散了绿豆糕的香甜，她慢慢品尝着淡淡的苦涩。

云凌菲看云居雁咬了一口便放下糕点，渐渐止了笑。“大姐，为什么我觉得你和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她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她不是原来的大姐了。

“哪里不一样？”云居雁反问，“你不是看我长高了，所以不认识我了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算了！”云凌菲摇头，“其实我是来告诉大姐，我刚刚去探望二姐的时候，在二姐的院子外面看到六妹了。本来也没什么，可她明明就看到我了，居然假装没看到。”说着，她又拿起了一块绿豆糕，似乎只是来找云居雁抱怨的。

看着云凌菲狡黠的眼眸，云居雁明白，她这是在婉转地提醒她。不得不承认，前世的她还不如这位长年不在家的堂妹看得通透。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推至云凌菲面前。“大晚上的，你还是别吃了，可别吃胖之后又来怪我。”

“大姐说不吃，我就不吃了。”云凌菲放下绿豆糕，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接过云居雁送上的茶杯，簌了口，接着说：“对了，刚才二表哥托我问大姐，你下午吹的竹箫是请哪位师傅做的，他觉得音色甚好，也想做一支。”

“哪位师傅？”云居雁心中甚为奇怪。即便陆航真的十分喜爱这支箫，也不该急巴巴地找人来问她。除非他想暗示什么。

“大姐，其实下午的时候，二表哥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云居雁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脸，看云凌菲急切地盯着自己，说道：“不过我确实不知道那支箫的出处。”

“哦？”云凌菲侧目，“听二表哥话里的意思，大姐的竹箫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珍品？”云居雁微微一愣，稍一思量，索性直话直说：“四妹，我也不瞒你，这支箫是五年前，我随着母亲去向外祖父祝寿的时候，别人送给我的。那人并未告诉我竹箫的来历，还叮嘱我不能告诉别人是他送的。其实我并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他是宾客之一。”说到这，她又叮咛：“这事我连父亲、母亲都没说过，四妹可不能害我做失信之人哦。”

“我明白。”云凌菲郑重地点头。

待云凌菲走后，云居雁急忙取了竹箫来看。箫身上除了几支兰花，并无任何士族之家的标记，也无名匠的刻字。回忆十岁那年的事，她不禁懊恼。当初的她心高气傲又好胜，又见是自家外公的后花园，不问对方是谁，就收下了战利品。

过渡章节，寿宴过了亲事便能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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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乱了

第二天上午，云居雁正帮母亲核对寿宴用的茶果点心单子，回事处遣人送来了几张拜帖。云居雁的目光不经意间瞟过，看到最上面的一张，不由地愣了一下，问道：“那是宣武伯府的帖子吗？”

“回大姑娘，是的。”婆子恭敬地点头，对着许氏说：“老太爷说，虽然是宣武伯世子独自前来，但请夫人务必要妥善安置，照顾周详。”

闻言，许氏亦觉得惊讶，接过帖子细细看了一遍，遣退了婆子，对着鞠萍说：“你去把宣武伯府之前送来的礼单拿来。”

礼单先于拜帖到达，这就表示宣武伯世子原本是不打算参加寿宴的。云居雁回忆着前几年的寿宴，忍不住问：“母亲，我记得，自曾祖父过世，每年祖父的寿辰，宣武伯虽会遣人给祖父拜寿，但来的一直都是伯府的管事，世子爷只在五年前，祖父五十整寿的时候来过一回，是不是？”

许氏点点头，又拿了其他几张帖子细看。很快，鞠萍拿来了伯府的礼单，许氏看了两眼，吩咐屋内的小丫鬟：“去看看老爷回来了没有，就说我有事与他商议。”

“母亲，发生了什么事？”

许氏把其他几张帖子推至女儿面前，云居雁拿起一看，分别来自昌邑侯府，建州陈氏等士族贵胄之家。平日里，云家与他们并没人情往来。

云居雁下意识往桌上的年历看去，是兴瑞五年没错，可按照前世的记忆，陆航及宣武伯世子应该在明年，也就是兴瑞六年，她出嫁的前夕出现。至于昌邑侯，建州陈氏等等，那时婚礼在即，她一直在自己的屋子，只是隐约听说寿宴上来了不少意外之客。

一些理应明年发生的事，突然间提前了一年，云居雁有些糊涂了。如果说因为她的重生，事情发生了变化，也不该这么快的。

许氏见女儿一脸恍惚，关切地问：“囡囡，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屋里躺会儿？”

“母亲，我没事，只是在想，世子爷是不是正巧经过这里，所以才突然说前来拜寿？”

“我正要找你父亲商议这事。就算世子恰巧经过，那其他人呢？偏偏你舅父他们也没个讯息，陆家的人都已经到了，就连二房……算了。”许氏摇摇头，“这些事我自会与你父亲商议，你帮我把茶果用具等琐碎事处置妥当吧。”

云居雁点头称是，隔了一会偷偷看了许氏一眼，问道：“母亲，要不要使人再去找一找父亲？父亲一大早出府，这是去哪里？”她小心地打探。

“只是去会一个朋友，你不用管！”

见许氏回答得又急又快，云居雁顿时心生警惕，婉转地说：“母亲，这次祖父的寿辰，有这么多人前来，一定比往年更热闹。我们可一定要仔细着，事事小心，千万不能闹出什么笑话，否则别说是女儿，就是祖父，恐怕也……”

“你们都退下。”许氏打断了女儿，遣退了屋里伺候的人，对着云居雁说：“囡囡，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不明白。母亲只有你一个女儿，是绝不会害你的。”

云居雁马上明白，父亲一早匆匆出门，很可能是为了她的婚事。“母亲。”她半跪在许氏面前，恳求道：“求您相信我这一回，我只能嫁给沈公子……”

“囡囡啊，所谓嫁人，是嫁入他的家门，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母亲！”

“别再说了。”许氏难得在女儿面前强硬，板着脸拉起她，正色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云居雁心中更加焦急，抢白道：“母亲，我与沈家的婚约是曾祖父定下的，岂能说反悔就反悔……”

“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吗？”云平昭一声呵斥，推门而入，脸色十分难看。

“父亲。”云居雁低头行礼。

云平昭转身背对着云居雁，沉声命令：“回自己的屋子好好反省。”

云居雁还想说什么，见许氏对她使眼色，又见父亲似有事与母亲商议，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房间后，她回身拉上房门，脚步略顿，只听许氏在屋内问道：“老爷，早上的事怎么样？那个沈君昊……”

“哗啦”一声，房门被云平昭拉开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他怒问，随即对着廊下的玉瑶说：“还不送姑娘回房。”

云居雁只得再次告退，心中犹如吊着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她脚步沉重地走出芷槐院，就见四妹云凌菲迎面走来。

“大姐，我正四处找你呢！”她依然笑靥如花。

云居雁急忙勾起嘴角，笑着问道：“你找我有事？不如去我屋子里再说。”她看到不远处有仆妇探头探脑。

云凌菲点点头，随着云居雁去了住处。进了门，她直嚷着要与大姐说悄悄话，把屋里伺候的人全都轰了出去。

“四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

云凌菲早已收起笑容，严肃地问：“大姐，你可听说过玉屏这个地方？”

云居雁是爱箫之人，当然知道玉屏出产的竹箫音色圆润纯净。因制箫的竹子生长极慢，且只有少数可以制成九节箫，玉屏箫的价格堪比玉箫。

她知道云凌菲不会无缘无故提起玉屏，急忙起身从架子上拿出两只竹箫。细细观察，她发现它们的质地果然是一样的，只是她常用的那支更加精巧细致。因为箫身上了古铜色，再加上没有玉屏箫特有的标记，她这才一直没注意到。

云凌菲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陆航猜得没错。她走到云居雁身后，担忧地陈述：“二表哥说，他记得五年多前，为贺皇上登基，玉屏县令上贡了一对龙凤箫，一大一小两支，一支雕龙，一支刻凤，音色相辅相成。据说，皇上听过龙凤箫的合奏，曾赞其乐声取长补短，配合得天衣无缝，似比翼双飞的凤凰。”

透剧，此文非宫斗，非历史，所以不是皇帝送的。求收藏！今天和昨天收藏突然慢了，呜呜呜，求收藏。如果速度赶上了，晚上加更啊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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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耳光

云居雁记得很清楚，她得到这支箫是在兴瑞元年的三月，她外祖父的寿辰。后花园中，那人打开盒子给了她这支箫。她看到盒子里确实是一大一小两支。

当下，她迫切地想知道那人是谁，但遥远的记忆无法帮她辨认他的身份，唯一能确定的，他不是皇帝，因为年纪不符。

拿起竹箫，云居雁再次端详着。如果把箫横过来看，箫身雕的就不是兰花，而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凰是皇家才能用的图案，所以她此前从没做此联想。

云凌菲在一旁静静站着，见堂姐面色凝重，轻声安慰：“大姐，二表哥说，因为竹箫是风雅之物，在玉屏县令的坚持下，箫身并未刻上‘贡’字，而知道此箫来历的人也极少。”

云居雁明白陆航的言下之意，郑重地说：“此物虽毁不得，但今日之后，我绝不会让它出现在人前，亦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此事。”言罢，她细细收起了竹箫，感激地说：“你回去之后，替我多谢你二表哥的提点。”

闻言，云凌菲挽起云居雁的胳膊，笑道：“二表哥说，他可不是白白助你的。”

“哦？”云居雁侧目。无论是昨日匆匆一见的他，还是她记忆中的他，陆航都不是会对别人提非分要求的人。“他想要什么回报？”她有些好奇。

云凌菲嘻嘻一笑，半真半假地说：“二表哥虽未言明，但我知道，他最想的就是与大姐合奏一曲。只可惜……”她悄悄看了云居雁一眼，惋惜地说：“可惜，如今的我们已经不比小时候了，很多事都不能做了。”

“你这小丫头，原来是来这与我耍心机的。”云居雁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大姐。”云凌菲抓住她的手，感慨道：“我只是觉得，小时候的我们多好啊，不用避忌这，避忌那，二姐也不会处处拿你与她比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有些事，我有分寸。”

“那就好。”云凌菲点点头，“母亲说，大伯母这些日子忙着祖父的寿宴，自是脱不开身。如果大姐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去寻她。”

“说到这，四妹，我正有一事相求。”

“哦？”云凌菲看着她，收了笑容。

云居雁正色说：“我想出门一趟。”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但婚事的关键还在沈家的态度。虽然十分冒险，但她依然想见沈君昊。

对她的要求，云凌菲一脸难色，说道：“若是在平日，我邀你出去，大伯母未必不答应，可如今，即便是母亲也不会同意我出门，大伯母更不会同意大姐离府。”

云居雁知道云凌菲说的是事实，可是她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自己却什么都不做。之前她不是没想过送信或者递口信，可万一被扣上私相授受的帽子，她就更加前途渺渺了。

云凌菲见她一脸失望，小声建议：“不如我让磊弟出门一趟，如果大姐有什么话，他又恰巧遇到……”她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云居雁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摇摇头。不是她不任性云磊，而是云磊毕竟年幼，再加上他是三房的长子，她不想家里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

云凌菲见她不愿意，也不再勉强，说了几句闲话就离开了，临走时替陆航要了一份曲谱，说是谢礼。云居雁心中明白，陆家岂会缺少曲谱，陆航那么做，无非是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欠了他人情。

当天下午，玉锁从芷槐院打听来消息，云居雁的父母午饭过后就去了泰清居，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离开泰清居之后，云平昭直接出府了，而许氏回了芷槐院，匆匆遣了一个仆役出去办事，自己则去了书房。

云居雁当下就急了，命玉瑶去泰清居，借口询问青杏的情况，暗暗探询。不过半盏茶功夫，玉瑶便回来说，如意就在泰清居前等着她，说是老太爷让她转告云居雁，她不止是许氏的女儿，更是他云家的嫡长女。

这话根本是在明示，许氏去泰清居闹过了。云居雁心中焦急，匆匆去了芷槐院。书房内，许氏在桌前奋笔疾书，只有鞠萍一人在旁伺候着。

“母亲。”云居雁上前，看到许氏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许氏抬头，见是女儿，放下笔，擦了擦眼角。鞠萍识趣地退了下去。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云居雁一边问，一边朝书桌看去。满页的文字，她来不及看清内容，就被许氏盖住了。

许氏对着女儿摇摇头，拉着她至一旁坐下，问道：“你父亲不是让你在自己房里呆着吗？”

云居雁细细端祥着母亲，紧紧握住她的手。莫名的，她的心中一阵酸楚，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囡囡，你这是怎么了？”许氏急忙拿出手帕，怜惜地替她擦着泪水。

云居雁再次握住了母亲的手，哽咽地低唤一声，跪在地上，直言道：“母亲，您就让我嫁给沈公子吧！”

“你！”许氏一脸惊讶，惊讶过后是愤怒，愤怒之后又是无奈与心疼。“你知道我们去过泰清居，所以去见你祖父了？”

云居雁哭着点点头。

许氏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背对着女儿，语气强硬地说：“别的事情，我没有一件不依你的，但这桩婚事，我和你父亲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母亲，这桩婚事可是曾祖父定下的。”

“不管是谁定下的，哪怕你祖父给我扣个不孝的罪名，哪怕他……”

“母亲，沈君昊并不是那么差的……”

“沈君昊？”许氏转头瞪着女儿，满脸失望，“你果然私下见过他！”她脸色泛白，微微颤抖着跌坐在椅子上。

“母亲！”云居雁急着上前扶她，却被一把甩开了。

“你知道他对你父亲怎么说的吗？他说，你，你，你……”许氏一连三个“你”，终是没有把话说完。

此刻，云居雁猛然想起自己与沈君昊在后院见面的事。怀着破釜沉舟之心，她跪在许氏面前，低声说：“女儿确实私下见过他。”

“啪！”许氏一巴掌打在了云居雁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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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反思

今天无论如何会再更一章，求收藏推荐。

从小到大，许氏对云居雁别说是打，就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此刻她的一巴掌，与其说是打在女儿脸上，不如说是打在自己心上。看着女儿白皙的脸颊慢慢浮现红印，她的眼泪簌簌往下淌。

云居雁也没料到许氏居然打了自己。泪眼迷离中，她看到母亲伤心欲绝。这是她从没见过的。即便是前世，母亲生病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时候，她都没见过这样的表情。

许氏到底是心疼女儿的，看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右脸又红又肿，别过脸去，压着声音说：“今日你父亲去见世子，正巧遇到……”她硬生生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虽然是她宠坏了女儿，但沈君昊说的那番话为免太过分了，她怎能对女儿重复那样的话？想着丈夫说，他见到沈君昊时，他正与歌姬调笑，她的表情更加坚决，强硬地下令：“总之，你的婚事由我和你父亲做主。这几日你就在房里好好抄写《女戒》。”

“母亲！”

云居雁还想说什么，许氏已打开了房门，对着外面吩咐：“鞠萍，送大姑娘回房，告诉她屋里的人，小心伺候着，若再有什么事，等老太爷的寿辰过了，我一并与她们算账。”言罢径自走出了书房，示意丫鬟们把女儿送走。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当她回过神的时候，玉瑶正用冷毛巾给她敷脸，习嬷嬷忧心忡忡地站在一旁，屋子里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

她从没见过母亲这么生气，即便当年她一意孤行，坚决要嫁许弘文时也没有。

我错了吗？

她问着自己，紧咬下唇，默默流泪。

从重生那一刻开始，她决意保护家人，避免上一世的悲剧重演，可是让母亲伤心欲绝就是她保护家人的方式吗？

上一世她执意要嫁许弘文，这一世，只是对象换成了沈君昊。上一世，许弘文至少是主动想娶她，而这一世的沈君昊……

云居雁接过玉瑶手中的毛巾，捂住了眼睛。微凉的湿毛巾缓解了眼睛的不适，她深吸几句气，说道：“我去小厨房，你们不用跟着。”

即便主子下令不必陪着，习嬷嬷与玉瑶哪里放心得下。两人守在小厨房门口，看着云居雁一下又一下揉着面团。

“嬷嬷，姑娘她……”玉瑶满脸担忧。

习嬷嬷摇摇头，并不言语。沈君昊来到永州不过三天，便已街知巷闻，偏偏郡王府世子对儿子的行为根本不闻不问。如果她是夫人，也舍不得女儿嫁给这样的人，更何况眼下还有一个想当侯爷夫人想疯了的二姑娘。

云居雁对四周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全心全意揉着面团，仿佛一旦她的手停下，她便再也支撑不住。

她一直认为，沈君昊就是躺在病床上陪伴了她五年的人，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可显然她错了。现在的他并不需要她，她的一厢情愿只换来了亲人的伤心。

重生虽然是老天给了她再一次的机会，但很多事情她依然无能为力。落梅阁事件，她早有预见，最终还是发生了。如此简单的事她都无法阻止，将来她又怎么能扭转沈家的命运，保住云家的百年基业？

她一遍遍问着自己，一下下揉捏着面团，眼泪一滴滴落在了面团上，很快消失无痕。

迷茫中，她仿佛又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沈君昊，他总是那么平静而耐心地听她诉说着每一件心事，听她不断忏悔前世的种种错误。她一次又一次告诉他，如果能重活一遍，她一定能做正确的选择。如今，她有了改写人生的机会，却发现一切并非她想得那么容易，甚至她正在把事情推向更坏的结局。

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她问着自己，却想不出答案。

门外，玉锁轻手轻脚靠近习嬷嬷与玉瑶，朝门内望了一眼，悄声说：“娘，夫人派人守住了院门……”

“是玉锁吗？进来说话。”云居雁一边吩咐，一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是不是母亲那边有事？”她问。稍早之前，她看到许氏书桌上的应该是一封书信。

玉锁走入小厨房，见屋内没有其他人，答道：“回姑娘，芷槐院的小丫鬟告诉奴婢，表少爷来了，这会儿已经去书房见夫人了。”

云居雁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前世，她做得最错的便是相信了许弘文。许弘文才是她人生最大的毒瘤。

玉锁见云居雁没有回应，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如果不是夫人已经命人守住了院门，姑娘或许可以求表少爷说说情……”

“不得胡说！”习嬷嬷喝止了女儿，对着云居雁说：“姑娘，这些日子家里人多，天气又一天一天热了，不如您就在屋子里写写字，绣绣花，等老太爷的寿辰到了，您去磕个头，事情就过去了。”

“是啊，姑娘，夫人这么疼您，您就不要在这里胡思乱想了。”玉瑶附和，不着痕迹地拿开了桌子上的面团。

经过这一通的发泄，云居雁已慢慢冷静。眼下的情形已与前世不同，而前世的她活得太过糊涂，有许多内情都不得而知。她再躲在这里悲春伤秋，只会让关心她的人担心，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回到房间，她命玉瑶、玉锁帮自己洗漱、更衣，又命习嬷嬷拿出了《女戒》，端坐在桌前认真抄写。所有事情，前世的，今生的，她都必须静心想一想。她不能莽撞，凭着一时之勇横冲直撞。

不久之后，芷槐院内，鞠萍附在许氏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许氏叹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示意鞠萍把桌上的书信交给许弘文。

许弘文接过已用火印封上的信封，谨慎小心地揣入怀中，恭恭敬敬地说：“小侄一定不负姑母所托，快马加鞭送回京城，亲手交给侯爷。”见许氏微笑着点头，他揣摩着她的神色，迟疑地说：“姑母，小侄从书院一路行来，听闻了一些事……或许只是流言，是我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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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上香

二更，求收藏。今天，应该说昨天的收藏很消魂。第30章真的那么差吗？

一听许弘文的暗示，许氏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沈君昊对丈夫说的那些话，只要对外露出半句，哪怕是他喝醉了，不小心说起，都可能毁了她的女儿。听到许弘文只是婉转地提了提沈君昊在城内的荒唐行径，她轻轻吁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许弘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许氏的表情。他从大门一路走来，明显感觉到府里的气氛十分诡异，不禁害怕自己原本的计划出了什么岔子。

当下，她虽暗暗着急，但面上并无任何表露，只是微笑着安慰许氏，称自己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

许氏早就从丈夫口中听闻了沈君昊的所做所为，因此铁了心要与沈家解除婚约。如今只要沈君昊不对外人提起他见过云居雁的事，她才不在乎他是什么样的人。

许弘文见许氏的表情淡淡的，浑不在意他的话，猜想这桩婚事应该成不了，遂起身告辞，一再保证自己一定尽快把信送至启昌侯府。

之后的几天，云居雁一直被许氏关在自己的院子内。期间她的几个弟弟妹妹都曾试图探访她，全被许氏安排的人挡了回去。

云居雁知道许氏了解自己在院中的一举一动。为了重获母亲的信任，她白天在屋里抄写《女戒》，晚上偶尔在院子里吹吹箫。虽然她的心情依旧忐忑纷乱，但日子过得安静而有规律。

在云辅生日宴的前三天晚上，云凌菲突然跑来告诉她，他们所有孙子辈的子女，除了云梦双，都将随着陆氏去庙里为祖父祈寿祝愿。说完还朝她笑了笑。

因为有许氏的人在一旁盯着，云居雁也不敢多问，只能吩咐玉瑶、玉锁准备出门的事物。

第二天一早，陆氏亲自去芷槐院见了许氏，然后带着云居雁去了二门。马车与随侍的婆子、家丁早已在二门外侯着了。陆氏与云居雁、云凌菲坐了一辆马车，云雨桐、云惜柔与二房的庶女云映雪坐了另一辆车，因云骆、云堇、云磊都不过十二三岁，遂坐了第三辆马车，只有陆航一人骑马在前面领路。

一行人分别上车之后，车队浩浩荡荡出了永州城，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便到达了玳瑁山下的寿安寺。

寿安寺虽比不上名寺古刹，但在永州附近也算香火鼎盛。因云家是永州的望族，住持得知云家的三夫人带着公子、姑娘们前来上香，早已清理了寺内的闲杂人等。远远看到马车驶近，亲自上前相迎。

陆氏领着众人下了车，刚与住持交代了两句，就听他对自己说，寺庙的其中一个院落住着贵客，言下之意让他们不要去打扰，不觉微微皱了皱眉。

住持虽是方外之人，但也精于察颜观色，急忙解释道：“施主见谅，因本寺前任住持与宣武伯爷素有往来。此番世子爷前来永州，因他一向喜欢安静，便暂居本寺。”

“原来是明轩兄来了。”陆航插嘴，目光看向陆氏。

陆氏知陆航与蒋明轩相识多年，也算志趣相投，便点头同意他先去会友。

另一边，云凌菲见母亲正与主持说话，拉着云居雁落后了几步，低声问：“大姐，这几日可好？”

“我？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云居雁嘴上这么说，但因心中藏着事，笑得有些勉强。

云凌菲看看她，又看看站在母亲身旁的表哥，用更低的声音问：“那大姐可知道我们为什么突然来上香？”

云居雁摇摇头，“我正想问你此事呢。往年可没有这样的先例。”

云凌菲又看了陆航一眼，抿嘴轻笑，用微不可闻地声音说：“大姐前几日不是偶尔在院子里吹箫吗？二表哥每次都会驻足倾听……”

“我只是一时感触，忘了家里有客人。”云居雁急忙解释，暗自懊恼。

云凌菲笑着握住了她的手，附在她耳边说：“其实是二表哥劝母亲带大家出来散散心的。”

“这……”云居雁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本来见陆航跟着一起来，她已经觉得奇怪了，如今得知居然是他建议陆氏，而陆氏也答应了，就更加不解了。再怎么说陆航都只是云家的客人而已。回忆前世，她和陆航并没什么往来。她不由自主地往他站立的方向看去，就见陆航随着小沙弥往寺庙的后院而去。

此刻，陆氏刚与主持说完话，正想回头招呼众人，却见云居雁望着陆航的背影。她假装没看到，领着大家往前。

这些日子，众人只知道云居雁因顶撞了许氏，挨了重罚，却不知云雨桐也受了父亲的训斥与惩处。因此，今日她的情绪也不高，只是怏怏地跟着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云惜柔说着闲话。

云惜柔的注意力一直在窃窃私语的云居雁与云凌菲身上。见两人几次朝陆航看去，轻声问：“三姐，你说陆家表哥为什么跟着我们一起来上香？”

“谁知道呢，或许他只是闲得无聊。”云雨桐心不在焉地回答。落梅阁的事虽然没人敢提起，但因为这事，不止是云梦双，连带她的父母都受了祖父的重罚。这事让她心有余悸，再加上父亲的那番话，现在别说陆航是陆家二房的嫡长子，就算是许弘文这种落魄旁支，她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一旁，云映雪听着两人的对话，同样朝陆航看去。云惜柔看到她的动作，脚步一顿，站到了她身旁，问道：“五姐，怎么不见二姐？你看，大姐都跟着一起来了。”

云映雪勉强笑了笑，答道：“多谢六妹关心，二姐早起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母亲就让她留下了。”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云居雁身上。

云惜柔点点头，说了几句关切的话，续而看着渐渐远去的陆航，状似天真烂漫地说：“听说陆家表哥和大姐一样，都会吹箫，不知道是他吹得好听，还是大姐吹得更好。”

“都好听吧！”云映雪敷衍地回答。她看到云居雁与云凌菲一左一右扶着陆氏，正与一旁的云磊高兴地说着话。

在云家，永远是嫡庶分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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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目的不明

众人拜了佛，祈了福，添了香油钱就被知客僧领到了后面的院子。按原计划，他们吃过斋菜便会回去。

云居雁在玉瑶、玉锁的服侍下洗了脸，净了手。习嬷嬷立在一旁说：“刚才三夫人遣人来说，后院还有别的客人，让姑娘们不要乱走。”

“恩。”云居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玉锁见主子没有反应，悄声问：“娘，你知道是什么客人吗？以往主持可不会明知道我们来上香，还留下闲杂人等。”永州人人都知道，寿安寺最出名的就是后园的许愿池子。那池子虽不大，但引了玳瑁山上的活水，种了满池的荷花，微风吹过，碧荷摇曳，美不胜收。此时荷花虽未开，但不去许个愿，欣赏一番，岂不是白来一趟？

习嬷嬷没理女儿，对着云居雁低声说：“听说是宣武伯世子借住在此。陆家表少爷已经去见世子爷了。”

“原来是他。”云居雁暗自沉吟。

玉锁正想上前怂恿主子带着她去后园逛逛，陆氏遣人叫云居雁去池边找她。云居雁知道陆氏拘了众人，是要单独与她说话。同时她也明白玉锁的心思，索性留了她在屋子里，只带着玉瑶去找陆氏。

荷花池边，陆氏独自站着。云居雁命玉瑶在门口等着，独自上前行礼。她还未站直身体，陆氏便携了她的手，笑着说了几句闲话之后，她很快转入了正题，直言道：“居雁，以后你就会明白，你母亲所做，全都是为了你。”

“是，侄女明白。”云居雁点头，低垂眼睑。

陆氏细细看着她的表情，拉着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解释道：“磊儿他们由菲菲的二表哥带着，去见宣武伯世子了。你的几个妹妹都在自己屋子里，此刻这里除了你我，再没有其他人。”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着云居雁，继续说道：“我与你母亲都是有话直说的人，因此走得比较近。今日婶娘坦白问你一句，你一向孝顺，前几日居然为了沈家的人顶撞你母亲，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云居雁觉得陆氏的话问得奇怪，不敢贸然回答，只说自己不该顶撞许氏。

陆氏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随后又说：“如果你有什么为难的，不妨对婶娘直说。我虽受了你母亲之托，但如果你不想让她担心，你说的话，我断然一个字都不会对她提起。”她的言下之意，她是替许氏来问她的。

云居雁更觉得奇怪。她的母亲明明认定是她私下见过沈君昊，这才坚持要嫁。她怎么会又让陆氏来问自己缘由。顿时她心生警惕，推说因为婚事是曾祖父定下的，她不想父母为了她，被人冠上不孝的罪名。

陆氏显然不信她的解释，继续追问：“可我听你母亲说，就在不久之前，为了这桩婚事，你们还去见了你的祖父。”她似乎一定要知道云居雁态度突变的缘由。

云居雁知道自己的母亲十分信任陆氏。她不知道母亲对陆氏说了多少。再说以后父母再次问起，她必须就自己态度突变做出合理解释。想了想，她说道：“不瞒婶娘，其实是前些天夜里，侄女在梦中遭了曾祖父斥责，这才幡然醒悟。侄女怕父亲、母亲担忧，所以从未对他们说起。”

“你这孩子！”陆氏叹了一口气，面上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云居雁心中忐忑，对着陆氏说道：“婶娘，我知道你疼我，可是……”她低头，小声说：“如今父亲、母亲都在生气，祖父也不愿见我，我心中难过。婶娘，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你不要想太多。”陆氏亲热地握住她的手，“你的婚事自有你父母做主。不过婶娘多嘴说一句，强扭的瓜不甜，有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可是……”

陆氏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今日回去之后，你且安安心心回屋，你母亲那边，婶娘自会替你解释，保证让她不再生你的气。”

“真的？”云居雁惊喜地看着她，心中的疑惑更重。陆氏不该这么笃定的，除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回忆前世，陆氏绝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陆氏对着云居雁点点头，再次细细注视着她，赞道：“才几月没见，你不止长高了，也越发的漂亮了，回去之后可别再哭了，瞧瞧这小脸，都快凹下去了。”

云居雁被她瞧得不自然，低下头，悄声说：“婶娘，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回去之后，我定然不会再让长辈担心。”

“这就好。”陆氏点点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太阳，“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婶娘，左右这里没人，我想再坐一会。”云居雁笑着要求。她需要静静地想一想。

陆氏想着蒋明轩既然知道有云家的女眷在此，定然不会乱走，遂答应了，只是提醒她不要误了午膳。

云居雁点头应了，命玉瑶继续在园子门口守着，独自坐在湖边，望着满眼的碧荷发呆。现代的五年，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这一世，可重生回来之后她才发现，上一世她有太多的未知，眼下她有太多的不明。她不能舍弃父母，她必须防着许弘文，或许她与沈君昊注定只能再次错身而过。

“沈君昊”，她默念着这个名字，怎么都无法忘记他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云居雁依然只是呆呆地坐在湖边，连坐势都没换过。

“你还要坐多久？”

男人的声音传入了云居雁的耳膜。“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错愕地转头。自她进园子，玉瑶就在门口守着。他不是陆氏带进来的，就是在陆氏之前已经在这里了。

猜猜他是谁，嘿嘿。陆氏的目的下章或者下下章就会揭晓，不会拖很久的。写了一下午，收藏依然很消魂。我又写偏了吗？我又写偏了吗？呜呜呜~~~~~~~下个月《名门贵胄》结束之后我会用力更这本的，求收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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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徒劳

沈君昊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草叶，不耐烦地看了云居雁一眼。随即，他从游廊的栏杆一跃而下，手中依然拿着上次的扇子，身边不见任何随从。

云居雁的目光越过他，向他身后望去，只见不远处是一个葡萄藤架子。浓密的叶子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根本看不到架子后面是什么。她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现在害怕，恐怕迟了点吧？”沈君昊笑着讽刺，眼睛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离。

云居雁暗暗握紧拳头。她安慰自己，她和陆氏压根没说什么紧要的话，更何况沈君昊可能什么都没听到。她强压下如雷的心跳，清晰而平静地控诉：“躲在暗处偷听，实在算不上君子的行为。”

沈君昊的笑容与上次见面时无异，只不过他的目光刻意忽略了她的苍白。他逼近一步，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他停下脚步，她抬头看他。

“这里可不是你云家的后花园，何来偷听之说？”他用力把手中的草叶扔向近在咫尺的湖泊，看着绿叶在湖面激起阵阵涟漪。直至水面恢复平静，他才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问：“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君子？”说着，他毫不避忌地直视她的眼睛。

一瞬间，云居雁只觉得窒息。可那种迫人的窒息感条件反射般激起了她的斗志。“看来是我误会沈公子了。”她抬起下巴，勾起嘴角，展示着她最完美的笑容。前世他从未睁眼看她，这一世至少要让他看清她的模样。

沈君昊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此刻，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扣住她的腰，捏住她的下巴；此刻，蒋明轩随时可能派人来寻他回去用午膳；此刻，他应该转身离去，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生……

“啪”一声，他的扇子轻轻打在了她的肩膀上。“云大姑娘真是……”他“啧啧”咂嘴，“真是出乎意料的胆大。”

“是吗？”云居雁伸手压住了肩膀上的扇柄，紧紧握住。

看着自己与她同时握着扇子的两端，沈君昊只觉得掌心一阵灼热，差点松开手。最终他只是从她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扇子。

云居雁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当下可能是她此生最后一次亲眼看着他了。

沈君昊收起笑容，越过她向前走了两步，背对她而立。“本公子肚子饿了，你不走，我可要走了。”他一副我懒得搭理你的表情。

云居雁这才发现已是午膳时分。大概是因为她命玉瑶守着园子的大门，沈君昊这才不得不现身。她转身，低头看着他在日光下的背影说：“只要你家不再坚持，我也不会揪着婚约不放。”

沈君昊猛然转身，向前一大步。“你的意思，只要我不娶你二妹，你便不再坚持？”他一字一句陈述，听不出喜怒，见云居雁没有回应，笑着感叹：“你们果然是姐妹情深，但是——”他又上前了半步，“世上的事不是你们想怎么样就能怎样的。”最后这半句话中带着淡淡的讥讽。

沈君昊比云居雁整整高了一个头。此时此刻云居雁只觉得自己被他的阴影笼罩着，有点喘不过气。她咬紧下唇，直至疼痛感令她冷静，才缓缓说：“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想告诉你，落梅阁的事与我无关……”

“你说无关便无关？”沈君昊又上前半步，不期然对上了一双乌黑的眼眸。他微微一愣，别开脸，望着满目的碧荷，笑着说：“其实要我信你也不难，你只需拿出点诚意。”

“诚意？”云居雁不解，同时心中焦急。再过一会陆氏必定会遣人叫她去吃饭，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她可能再没警示他的机会。

沈君昊回头看着云居雁。从没有一个大家闺秀会这样盯着他看，仿佛想从他身上寻找什么。他不客气地捏住她的下巴，见她并没羞愤地想跳河，他低头靠近她，直至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他想让她慌张，他想让她愤怒无措，但显然他失败了，她只是镇定地看着他，那么坦然而从容，仿佛他并不是一个才见过三次的陌生男人。他失望地放开她，说道：“你要我信你，至少应该说句实话。”

“实话？你想听什么实话？”

“为什么？”沈君昊把这三个字说得极慢，极重。

“为什么？”云居雁轻笑，转身往湖边走了两步，在水边的石头上站稳，回头问他：“你这么讨厌我，如果我现在落入湖中，眼看着快要淹死了，你会不会救我？”

沈君昊不答。在他看来这不是原因，而是试探，甚至是威胁。如果他救了她，他就必须娶她，否则她不是出家便是死。

“我知道你会救我，因为那是你的本性，所以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想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那人绝不是我的二妹。”

“我应该谢谢你的提点吗？”沈君昊反讽。他看到了她脚下那块摇摇欲坠的石头。他的心中生出一个想法，眼中染上了几分厌恶。他转身望着远处的屋檐，平淡地陈述：“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不会自找麻烦，所以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或许会好心地替你叫人，但绝不会下水救你。”

“是吗？”云居雁淡淡地笑着，望着他的侧脸。她要的不是他的回答，她只是想再看一眼记忆中的他。她虽重生了，但很多事情都不是她能控制的。眼下，除了再看一眼他，她唯一能做的只剩下——

“沈君昊！”她直呼其名，见他回头，她说道：“我一直想证明落梅阁的事与我无关，如果你信了，我便没什么好坚持的。另外，将来如果你认识了一个名叫许弘文的人……”

云居雁突然看到一只鸟从沈君昊身后飞过。她抬头，右脚踩上了一块石头。她想站稳，突然觉得脚踝一阵刺痛，整个身体往后倒去，瞬间，又好似过了一个世纪，冰凉的湖水淹没了她。

在落水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她的身边没有人，沈君昊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可恍惚间她又觉得有人在她背后使劲推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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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百口莫辩

寿安寺的荷花池引的是玳瑁山上的泉水，即便是五月，池水依旧寒意逼人。

渗入骨髓的冰冷中，云居雁马上意识到，她已经百口莫辩了。此时此刻，她唯一的意念：她不要他来救她。奋力滑动手臂，她努力想自救，可清冷的湖水不断涌入她嘴里、鼻子里……

现代的时候，因为溺水而亡的记忆，她一直想学游水，可她不敢穿着那样的衣服出现在满是男男女女的池子里。她只能在家里的浴缸中学习闭气，学习划水，学习求生，努力战胜对水的恐惧。

沈君昊站在岸边，冷眼旁观云居雁在水中扑腾。即便落梅阁的事与她无关，那眼前呢？他笑，眼中带着不屑。他会游水，如果是旁人，他一定相救，但是她……即便他不得不救她，他也要让她吃些苦头。

园子门口，玉瑶见远处有人向这边走来，想提醒云居雁时辰不早了。走近几步，她依然看不到主子的身影，只见沈君昊站在湖边，动也不动。顾不得其他，她马上跑了过去，就看到自家姑娘正在水中挣扎。

“姑娘！”她尖叫着就想扑入水中。

沈君昊一把拦住玉瑶，看着慢慢稳住身体的云居雁，对着玉瑶说：“她命你守在园子门口，不就是等着我下水救她吗？”他一边说，一边紧盯着云居雁的动作。她好似会游水？他有些不确定。

经历了一开始的慌乱，云居雁已经慢慢冷静。她发现池水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深，而她虽然对游水不得其法，但勉强可以站起身，让自己稍稍往岸边靠近。听到沈君昊充满讽刺的话语，她伸手扶住水中的石块，把整个身体隐藏在水中，说道：“沈公子，请你先行离开。玉瑶，你去找习嬷嬷拿床单过来，快！”说完便咳嗽了起来，只觉得全身冷得快失去知觉了。

沈君昊审视着她，眼中晃过一丝疑惑，随即他看到一大群人走入了园子，为首的是云家的女眷，她们的后面还跟着几个男子。“何必这么假惺惺！”他对着水中的她说。

玉瑶同样看到了云家姐弟及陆航，还有她不认识的陌生男子。她心急如焚，一时没了主意。

“咦，三婶娘不是说大姐在园子里吗？怎么不见人？”云惜柔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那不是大姐身边的玉瑶吗？她旁边的人是谁？”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到了玉瑶和沈君昊。

沈君昊急忙背过身去，急促地说：“快去拦住他们，就说你也在找人，然后把你家三夫人找来。”说着他已经脱下外衫，蹲下身体，一脚跨入水中，抓住云居雁的胳膊，把她从水中拉了出来。随即，他用之前脱下的衣服包裹住湿淋淋的她。看她浑身颤抖，嘴唇发白，根本无法行走，只能打横抱起她，匆匆往葡萄架子走去。

在沈君昊一气呵成的动作中，玉瑶终于醒悟。她迎向不远处的众人，依次向他们行了礼，说道：“奴婢在园子里找了一圈，并没见到姑娘。姑娘应该是回屋去了。”

没人回应她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葡萄架子。每个人都看到沈君昊抱着一人走了进去。

云惜柔暗暗推了云雨桐一下，见她心意阑珊的，索性自己开口问：“玉瑶姐姐，你刚刚在和谁说话？那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回六姑娘，是沈公子……”

云凌菲看到了玉瑶的慌张。她笑着打断了她，对着云惜柔说：“六妹，既然大姐不在这里，不如我们找了她再来许愿也不迟。”

“沈公子好像看到我们了，我们总该过去见个礼，是吧，三姐？”云映雪插嘴，说着还扫了一眼自己的大哥云骆。

云骆收到她的暗示，点头附和：“是啊，他怎么说都是未来姐夫，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对吧，二弟，三弟？”他转头问云堇、云磊，又看了一眼陆航。

云堇当然也看到沈君昊抱起的人身材十分娇小，根本不是他的小厮，而玉瑶则嘴唇泛白，双手都在颤动。事实就在眼前，而他是嗣子，云平昭一直想要亲生儿子，而许氏对他冷冷淡淡的。他沉吟着看了一眼云骆。以后他若想在家里站稳脚跟，十分需要二房的支持，而云骆也向他保证过……

云凌菲瞥了一眼云映雪，抢在云堇之前说：“母亲还等着我们去用午膳呢，玉瑶，你还不去寻大姐！至于许愿，等午膳过后再来也是一样。”

云雨桐原本不想蹚这滩浑水，可云凌菲盛气凌人的态度让她不舒服。明明她才是姐姐，可就因这个四妹是嫡出，总让她觉得自己凭白无故矮了一截。看六妹云惜柔望着自己，五妹云映雪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摆出姐姐的姿态，对着云凌菲说：“四妹，既然大家都已经来了，不如许了愿再走也不迟。三婶娘不是说，用完午膳就要回去了吗？”

“是啊，是啊。”云惜柔连连点头，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撒娇道：“四姐，我们就听三姐的吧！”

云家姐妹说话，陆航自知不该插嘴，可那凄婉萧瑟的箫声在他心田挥之不去。不管与沈君昊在一起的是不是云居雁，他相信那人一定是有苦衷的。见云凌菲快架不住其他姐妹的围攻，他对着身旁的人说：“子遥兄，三位表弟，这园子里晒得很，几位表妹若是许愿，也无趣得紧，不如我与你们去其他地方逛逛。”他不能管云家的家事，但至少能把陌生男子带走，把伤害降到最低。

沈子遥的目光掠过陆航，似笑非笑地瞥过葡萄架子，又深深看了一眼云凌菲，笑道：“如此甚好，不过既然君昊在此，不如我去拉了他过来，与我们一起逛逛。”言罢，不等众人做出反应便越过云家姐妹往葡萄架而去。

见状，云凌菲、陆航暗自焦急，追了上去。云映雪与云骆落在最后，两人对视一眼，微微一笑，表情似乎在说：有好戏看了。

我没写错，这里确实是沈子遥，不是蒋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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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双簧

葡萄藤下，云居雁双目紧闭，蜷缩成一团。她在湖中喝了不少水，此刻喉咙难受，只想咳嗽，可沈君昊用手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她很冷，她的脚很痛。沈君昊把她放在了石凳上，但她根本坐不住，只能顺势靠着他。恍惚中，她觉得自己快死了，只有感觉到他的温暖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沈君昊深深厌恶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他更讨厌自己明知是陷阱还一脚踩下去。他想把她扔在这里，一走了之，反正这是她咎由自取，可她就这样靠着他，紧闭着眼睛，好似他是她唯一可信赖的亲人。

“告诉你，我帮你掩饰，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云沈两家的长辈！”沈君昊在她耳边咕哝，回答他的只有她微微的颤抖。

“你最好自己坐直了，不然——”沈君昊低头看她。他披在她身上的外衫已经半湿，她湿漉漉的头发沾湿了他的衣服。即便他是她的未婚夫，若是让旁人看到她这样亲密的依偎着他，恐怕能直接给她扣上“淫贱”之名。

“喂！”沈君昊轻轻推了推她，试探性地放开了捂着她嘴的右手。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不自觉地皱眉。原本他以为五月的湖水已有了暖意，当他跨下水的那刻才知道，那水温竟然似刚刚消融的雪水一般冷冽，而她在水中泡了不少时间。

“喂，你听没听到？”他不耐烦地低声问。眼下这么狼狈的景象不能被其他人看到，而他已经发现了外面的脚步声与说话声。

“君昊，你躲在葡萄架下干什么？”沈子遥高声问。

“别过来！”沈君昊条件反射般回答。从纷乱的脚步声可以判断，玉瑶没能拦下任何人。他沉着脸，深深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云居雁，对着外面说：“我的小厮落了水，弄得我的衣裳都湿了……”

“原来是怕我看到你的狼狈样。”沈子遥边说边往前走去。

“等一下！”云凌菲顾不得其他，一步上前挡住了沈子遥。见云映雪、云骆极力隐藏幸灾乐祸的表情，她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陆航同一时间挡在了沈子遥身前，劝道：“子遥兄，不如我们为沈公子取了干净衣裳再过来……”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他又不是扭扭捏捏的小姑娘。”沈子遥一边说，一边朝两人笑，快速绕过他们。

“沈子遥！”

“云四姑娘是吧？”沈子遥回头看着直呼自己名字的云凌菲，“难道你想随我一起进去看君昊衣裳半解，狼狈不堪的模样？”说着扫了一眼云家众人，眼神好似在说，难道你们也想跟我进去看男人脱衣服？

顿时，云凌菲面红耳赤。云雨桐虽不知沈子遥的身份，但见陆航对他甚是有礼，知他必定也是沈氏子弟。眼下她是云家姐妹中年纪最长的，遂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去吧！”

沈子遥闻言，目光掠过陆航，笑了笑。在陆航再次想出言阻止自己之前，他走入了葡萄架下。陆航见状，想跟上，终究还是忍住了，同时拦住了云骆。

茂密碧绿的葡萄叶下，沈子遥只看到了一双满是淤泥的绣花鞋，以及背对着自己的沈君昊。

“你想干什么！”沈君昊转头，用嘴型质问他。

沈子遥耸耸肩，慢慢背过身去，笑着说：“你的小厮不会游水吗？看她这样，不会是被你一怒之下踢下水的吧？”他的声音虽不高，但足够葡萄架外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云凌菲与陆航同时表情一松。不管沈君昊救的是谁，有了沈子遥的证言，他救的就是自己的小厮。

沈君昊马上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从沈子遥的背上移开，扶正了云居雁的身体，恨恨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么霉运，居然遇上这么笨的人。好端端的偏要站在湖边，还要去踩圆溜溜的石头。在水里明明快冻死了，也不敢叫一声‘救命’。”

“我看她大概不知道这荷花池的水来自玳瑁山的深泉，就算是炎炎七月，也是透心的凉。不过她的运气不错。有明轩兄在此，只要你愿意去求他，他看在你的面子，自然愿意拿出他家的灵丹妙药。”

“她死了是她活该，不必浪费明轩的灵药。”沈君昊嘴上这么说，迟疑片刻还是摸了摸云居雁的额头。本来他以为她在装晕，如今他知道，她必须马上就医。

葡萄架外，众人相携离去。直至一行人走出园子，沈子遥离开葡萄架，收起了打趣看好戏的样子，正色说：“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沈君昊反问。他不想娶云居雁，也没打算让云梦双进门，如今却已骑虎难下。

沈子遥转身，对着藤架微微一笑，摇头道：“其实现在也不迟，趁着云家三夫人未到，你可以一走了之的。”

沈君昊不言。玉瑶只是一个奴才，而云家为了脸面，绝不敢把事情闹大，他可以把她扔在这，他可以否认一切，远离眼前的麻烦，只不过——

“你考虑得太久了。”沈子遥看到陆氏已经走入了园子。他走了几步，避到了架子的另一边，低声告诫：“云家那几个姑娘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君昊依然不语。他蹲下了身，看云居雁紧闭着眼睛，拍了拍她的脸，“喂，你醒一醒，你三婶娘来了。”

除了寒冷，云居雁没有任何知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是沈君昊，微微一笑，低声说：“是你啊。”

沈君昊紧盯着她，似乎想把她看透一般。见她只是对着自己笑，他一字一句说：“没想到你不止不择手段，对自己也能这么狠心。”

“是吗？”云居雁下意识反问，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恍惚中，她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看到病床上的他醒了。为了证实眼前的不是幻觉，她颤颤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太好了，这次你终于没有再次扔下我……”话未完，她的手已垂落，偏头靠在了沈君昊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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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悔

陆氏走到葡萄架下，第一眼就见到云居雁披着男人的衣裳靠在沈君昊肩膀上，而沈君昊衣裳不整，正低头凝视着她。

她的心重重一沉，急忙走了过去，抱住云居雁。顾不得寒暄，她压低声音说：“沈世侄，才一会的功夫，你应该没遇到别人吧？”

沈君昊急忙退开三步。他知云凌菲是陆氏的女儿，答道：“今日的事，沈氏子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陆氏点头，心中暗急。沈君昊的话分明在说，已经有沈家的人见过他们了。寒山寺中姓沈的除了沈君昊，只剩下威远侯的幺子沈子遥。威远侯的爵位虽不及淮安郡王，但他手握三十万重兵，深得皇帝信任，此刻正与另外两个儿子镇守边关。传说威远侯的长子、养子极为骁勇善战，又生得俊俏无比，被戏称为“玉面将军”。而他的幺子沈子遥从小备受家人的宠爱，娇生惯养之外，行事颇为狂放随性。

陆氏愈加焦急，但当下只能对沈君昊说：“此处的湖水甚为寒凉，我必须马上带着居雁离开，世侄你……”

“夫人放心，在下知道怎么做，毕竟沈姑娘是在下的未婚妻，在下从湖中救起的只是我的小厮。”沈君昊低头回答，目光瞟过云居雁。“这次”，“终于”，“再次”，这三个词让他坚信云居雁最后那句话说的不是他，而她冰冷的手指触摸的也不是他的脸颊。他低垂眼睑，尽量不让陆氏察觉他的情绪。

刚刚，就在他听到那句“这次你终于没有再次扔下我”时，他便后悔了。再想想，当初在云家的后花园，他也觉得她似乎在透过他，看着别人。

此番他与父亲的永州之行就是为了解除这桩烫手的婚约。可如今，陆氏看到了他，就算他有十万分的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陆氏在听到沈君昊说出“未婚妻”三字时，脸色又不由地难看了几分，确切地说，此时此刻，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一生犯的错加起来，都没有今天的严重。

许氏对云沈两家的婚事是什么态度她一清二楚，正因为一清二楚，她才蹚了这滩浑水。

多年的妯娌，她知道许氏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云居雁像极了母亲，平日里虽有些骄傲、冲动，但胜在心思单纯又善良，为人也十分正直。最重要的，许氏作为启昌侯唯一的亲生女儿，她嫁入云家的时候几乎带着侯府一半，甚至一半以上的财产。

再说她的二哥，虽然与她及她的大哥是一母同胞，但他自小就温吞宽厚，只知道写字画画，摆弄花草，生的儿子也像极了他，特别是长子陆航，根本无心科举，只爱风雅。而她二嫂的娘家眼见着日益衰败，前途堪忧。

若是在以往，她是绝不会异想天开，试图说服许氏把掌上明珠低嫁，但经历了与沈家的退婚，除非许氏想把女儿远嫁，否则一定找不到比陆航更好的人选。而且很明显的，前几天的匆匆一见，陆航对云居雁上了心，而云居雁对她侄儿的印象也不差。

鉴于以上事实，她这才大着胆子，借着上香，约了云居雁单独谈话，试图探一探她的心思，计划回去之后再向许氏暗示。按她所想，如此水到渠成的事，只要双方都有意向，等退婚的事渐渐淡了，就能筹划婚事，到时云陆两家更紧密，而她与许氏的关系也能更近一步。至于淮安郡王府，据她所知早已树大枯枝多，又不得帝心，自然不必担心之前的婚约。

原本陆氏认为自己不过是成人之美，做一件大家都能得益的事，可结果呢？她带着云居雁来了寿安寺，却让她与沈君昊落了湖，还让沈子遥撞见了。这事许氏会怎么看她，二房又会怎么想？万一事情不小心泄露出去，影响了云家的其他子女，不要说丈夫责怪她，老太爷一定与她没完。那时候，她不止里外不是人，更会成为云家的罪人。

此刻，陆氏恨不得从不知道蒋明轩会来永州，更没有特意带着陆航回家，也没有故意安排他来到寿安寺，想利用他与蒋明轩的私交与宣武伯攀交情，为丈夫的仕途铺路。

在陆氏与沈君昊各自的后悔中，玉瑶及习嬷嬷快步走了过来，而玉锁在园子门口守着。习嬷嬷用毯子紧紧包裹住云居雁，与玉瑶一起，半抱半扶着主子离开。

陆氏落后她们几步，再次叮嘱沈君昊：“世侄，云沈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你们又有婚约在身……”她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沈君昊微笑着点点头，体贴地说：“夫人放心，在下明白。”言罢，想着沈子遥的提醒，他又似道歉般陈述：“在下正是因为知道婚约的存在，无奈之下欺骗了云家几个公子、姑娘。”他的言下之意，陆氏若害怕事情曝光，应该担心的是云家那边。

陆氏当然明白他的暗示，也知道沈家决意履行婚约，自然不想传出什么闲话。她点头承诺偶后便快步离开了。

沈君昊在她们后面默默看着云居雁被习嬷嬷背起，脑袋低垂。想着三天后便是云辅的生日，如果嫡长孙女不出现，必定惹人猜忌。他快走几步，对着陆氏说：“夫人稍等。”他指了指一旁的荷花池，“此水甚是寒凉，云姑娘最好还是喝一碗姜茶再回城。在下待会儿马上命人送一味驱寒药给夫人。”

陆氏闻言有些惊讶，匆匆谢过沈君昊之后便走了。

待陆氏等人的身影消失，沈子遥从角落走出，站在沈君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做了决定，想想怎么对伯父解释吧！”他口中的伯父是沈君昊的父亲。

沈君昊扫了他一眼，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湿了的鞋裤，哀怨地说：“你有空替我担心，还不如帮我拿身干净衣服过来。”

“本公子又不是你的小厮，不过看在亲戚一场，我会转告长顺的。”沈子遥说着，叹了一口气，惋惜地感叹：“被这么多无谓的人扰了佛门清净，我看我还是回去驿馆得了。”

“你现在回去？”

“是啊。”沈子遥点点头，“你替我向明轩兄说一声吧！反正你也要向他讨你的‘驱寒药’。”

沈君昊被他说得尴尬，干巴巴地解释：“事已至此，我只是不想她累及我而已。”

沈子遥不甚在意地耸耸肩，一副不关我的事，你不用对我解释的表情。

沈君昊更加地不自然，拍了拍衣袖，转移话题问道：“你二哥……”

“应该就是这几天到吧！所以我想去驿馆等着他。”他似安抚般对着沈君昊笑了笑，“他和明轩兄约了在这里见面，自然是不会失信的。”言罢扔下沈君昊便走了。

不多会儿，沈君昊换上了长顺送来的干净衣裳，没有回屋洗漱便直接去找蒋明轩了。

房间内，蒋明轩独自坐在案前摆弄着围棋。听到有人进屋，只是抬了抬眼皮，复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棋盘上，淡淡地问：“你不是嫌我这里闷吗？怎么又回来了？”

“其实我刚才了不小心落了水，那水太冷了，想找你讨一颗药丸。”

蒋明轩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放下棋子后转头盯着沈君昊，笑问：“你也掉下荷花池了？”

一个“也”字，沈君昊马上明白，陆航先一步来过。他明知故问：“还有别人也落水了吗？看来是这和尚庙的风水有问题。”他一边说，一边走向一旁的塌子，倒头就躺了上去。

之前，在葡萄藤下，他听到了沈子遥、云凌菲、陆航三人的对话，初时他以为是陆航护着自家表妹，现在想想，这才觉得陆航为的是云居雁。他仰面躺着，怔怔地盯着屋顶。

蒋明轩见他衣服、鞋子都换了，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匣子，放在塌边的小几上。沈君昊打开匣子，从瓷瓶内倒出一颗药丸，扔进嘴里，咬得“咯吱”作响，似药丸与他有仇一般。紧接着，他也不喝水，直接就咽了下去。

蒋明轩早已坐回了棋盘前。他手握棋子，抬头看着沈君昊，不快不慢地说：“我不是好事之人，你也别糟蹋我的药丸。”

“你不用这么斤斤计较吧！好歹我一片真心，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寂寞，第一时间跑来陪你……”

“行了，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对你的红颜知己说吧！”蒋明轩摇头，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棋盘上。

沈君昊没有辩驳。沉默许久，他喃喃着：“你成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娶了一个心机深沉，做事不择手段，又会给你惹麻烦的女人，你会怎么办？甚至，还有可能……”他没有往下说。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头朝蒋明轩望去，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棋盘，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蒋明轩的妻子两年前难产而亡，母子皆没有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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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惩罚

云居雁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甜蜜的梦。她梦到沈君昊醒了，她看到他凝视着自己。当她触摸到真实的他，她告诉他，她很高兴，他没有再次扔下她。

浑浑噩噩中，她只觉得一会冷一会热。她知道有人给她擦汗，有人给她喂药。她听到失望的叹息声，低低的抽泣声。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徒劳无功。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迷迷糊糊间听到陆氏说：“大嫂，我确实不知沈君昊与沈子遥也在寿安寺……”

“事已至此，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许氏的声音低沉且压抑，含着难以掩饰的怒意。

“大嫂……”陆氏还想说什么，被云居雁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围至床边。一直照顾着云居雁的鞠萍急忙退开几步，让出位置。

许氏并没像以前一样，在床边坐下，她只是无言地站在床尾，看着女儿慢慢睁开眼睛。陆氏虽然很想问清楚落水的来龙去脉，但也只是立在许氏身旁，急切地望着咳得快喘不过气的云居雁。

云居雁好不容易才止了咳嗽，轻轻唤了一声：“母亲，三婶娘。”

许氏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失望，生气，愤怒，所有的情绪消失在她的一声叹息中。她扭头对鞠萍说：“好好照顾着姑娘。”说罢，头也不回走了出去。陆氏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随之走了出去。

云居雁环顾四周，知道她正睡在自己的床上，但房内却只有鞠萍一人。“玉瑶、玉锁她们呢？还有习嬷嬷呢？”她问。

“姑娘，大夫说您应该尽量少说话。”鞠萍答非所问，继而轻声安抚：“您再睡一会吧，不用担心的，晚上再喝一剂汤药，明日大概就能下床了。”

云居雁疲累地闭上了眼睛。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的床边，依然只有鞠萍一人。“我想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她恳求。

鞠萍一脸为难，婉转地说：“姑娘，明日就是老太爷的寿宴，老爷、夫人正忙着。”言下之意，云平昭与许氏都不愿见她。

“鞠萍姐姐。”云居雁急切地握住了鞠萍的手，“我只是想与母亲说一句话。”

“不瞒姑娘，夫人吩咐，除了奴婢，谁也不能进出您的屋子。”

闻言，云居雁失神地放开了鞠萍。她知道父母认定她为了嫁给沈君昊，不惜自毁名节。回忆沈君昊站在荷花池边冷冷看着自己的表情，她相信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如今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真的只是失足落水。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不曾站在荷花池边，不曾站上那块摇摇欲坠的石头，甚至，她希望自己压根没有出现在那里。早前她虽然已经决定放弃沈君昊，但说心里话，她依然想永远陪在他身边。可想归想，她一点都不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嫁入沈家。

“祖父那边……”她试探性问。以她的了解，陆氏一定有所应对的。

鞠萍拿了一件衣服披在云居雁肩头，答道：“老太爷知道姑娘在寿安寺吹了山风，着了凉，已经传了话，让你好好歇着，这些日子都不用去请安了。明日的寿宴，由奴婢陪着姑娘去磕个头就行了。”

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鞠萍的话是在暗示她，云辅也认定落水是她搞的鬼。如今她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看到鞠萍一脸的欲言又止，她的心中再生不好的预感。“姐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她无力地说。如今她已四面楚歌，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鞠萍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陈述：“夫人吩咐，等姑娘的婚期订下，由奴婢陪着姑娘去夫人的陪嫁庄子住上一段时间，好好调养身子。”她稍一迟疑，补充道：“其实这是老太爷的意思。随行的还有老夫人留下的几个嬷嬷。她们会陪着姑娘一起绣嫁妆。”

云居雁苦笑，无言以对。前世，她誓死要嫁许弘文时也遭遇了这样的待遇。用云辅的话，是她的母亲把她宠得太不像样了，需要教养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与眼下不同的，前世的许氏一开始虽不赞成她下嫁许弘文，但她亦觉得以许弘文的才学，一定能高中状元，所以并没真正恼了她，不消半个月就把她从庄子接了回来。

想到鞠萍说，是由她陪着去庄子，云居雁急问：“玉瑶、玉锁呢？怎么也不见习嬷嬷？”

鞠萍低头答道：“习嬷嬷正在自己的屋子，玉瑶、玉锁被夫人关在了柴房。夫人说，等老太爷的寿宴过了，再处置她们的伺候不周。”

“那青杏呢？青杏还没从泰清居回来吗？”

“青杏被老太爷打了板子，撵出去了……”

“打了多少板子？”云居雁立马脸色煞白。前世，青杏之死就是因为被打了三十板子，伤重不治而亡。不过那是在她与许弘文成亲后的第四年。重生至今，云居雁隐隐觉得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同时又与前世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鞠萍与青杏以前同在许氏身边当差，感情也算不错。这次大家心知肚明，老太爷为了息事宁人，这才让青杏顶了所有罪责。“听说是三十大板。”看云居雁心急如焚，她又补充道：“如意告诉奴婢，行刑的人手下留了情，如今她已经被接出府去了。”

听到同样是三十板子，云居雁的脑子嗡嗡直响。她急急下了床，从梳妆台的匣子里取了一张银票塞给鞠萍，恳求道：“姐姐，请你一定帮我想办法把银票交给青杏，务必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看鞠萍迟疑，又想到前世的青杏临死时的表情，她的眼泪涌上了眼眶，低声哀求：“姐姐，我求你了，我只是不希望青杏有事。”

鞠萍心知肚明，若不是许氏仁厚，老太爷原本是想安排青杏自尽的。眼见云居雁落下了眼泪，她收起银票，点头承诺：“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云居雁点点头，用手帕擦去了泪水。寿安寺一事，如今的她几乎已经陷入绝境，当下不是掉眼泪的时候，她必须想办法扭转形势。

鞠萍看她强忍着眼泪的模样，心生不忍，压着声音说：“姑娘莫要焦急。夫人只是一时之气，她还是疼您的。昨天夜里奴婢不小心听到夫人与舅老爷说，如果二姑娘与您一起嫁入郡王府，她就带着您去给老侯爷守灵。舅老爷立时就答应，今日就去找世子爷喝茶……”

云居雁默默听着，心中更是酸涩。她知道母亲已经生气到了极点。可即便是如此，她依然在为她极力争取。

她的重生不该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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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寿宴

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云居雁一遍又一遍问着自己，一下又一下揉着面团。她以为重生的自己有能力左右未来，事情却总是朝着出乎她意料的方向发展；而当她觉得一切都与前世不一样的时候，历史却又总是惊人的相似。

眼下，沈君昊误会她，父母恼了她，祖父不想看到她，她若想阻止前世的悲剧，首先必须获取他们的信任。可是应该怎么做？不要说她对沈家一无所知，就算是自己家，姐妹间的勾心斗角，长辈间的互相猜忌，前世的她懵懂无知，而这一世的她依旧无法看得明白透彻。

她借着面团的柔软慢慢平复思绪。她一边鼓励自己振作，一边手脚麻利地做着糕点。

当太阳徐徐从东方升起的时候，她终于把最后一笼五色糕放上蒸笼。叮嘱了小丫鬟仔细看顾着，她对守候在门口的鞠萍说：“麻烦姐姐帮我梳头换衣裳，祖父、父亲、母亲一定都希望我能精精神神的。”

鞠萍点头称是，跟着云居雁去了卧房。鞠萍清楚地知道，当许氏得知女儿与沈君昊在寿安寺私会，还故意一起落了水是多么的生气与失望。她强忍着没有发作，想尽办法遮掩此事就是为了今日。今日的寿宴比往年多了很多贵客，又有沈君昊父子在，作为母亲，她首要考量的是女儿的将来。

回到卧房，坐在梳妆台前，云居雁任由鞠萍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目光落在了首饰盒中的珊瑚红玛瑙簪子上。

她从小喜欢纯净明艳的红色，所以在她及笄之日，她的父亲私下送了她这支簪子。虽称不上最贵重，但那近乎透明的红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这是前世的她最爱的颜色。

“就用这支簪子吧。”她从匣子中拿出簪子，轻轻抚摸了一下才交给鞠萍，目光掠过一旁的衣服架子，说道：“今天是祖父寿辰，选明亮一些的颜色……就那件吧！”她的手指向一套与簪子同色系，但颜色稍浅的襦裙，又对着铜镜说：“胭脂用得重一些，至少要看起来有精神些。”她高烧刚退，又做了一晚上的糕点，气色并不好。

鞠萍一一应了，为云居雁打理妥当，带上了其他几个丫鬟，一起去了泰清居。

泰清居正厅的廊下，云梦双、云映雪已经到了。看云居雁走近，两人上前唤了一声“大姐”，云梦双关切地问：“大姐，听说你在寿安寺受了凉，可好些了？”她笑得温和而真挚，仿佛之前的所有事从未发生过。

云居雁点点头，同样笑着回答：“只是吹了少许山风，已经无碍了，多谢二妹、五妹关心。”

“其实都怪我，是我拉着大姐去赏花，这才害大姐染了风寒。”云凌菲一脸的自责，上前挽住云居雁的手腕，关切地看着她，随后才与云梦双、云映雪打了招呼。

云居雁从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心。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用眼神告诉她自己真的没事。

四人不咸不淡说着话，云雨桐与云惜柔也到了。相互间打过招呼，云惜柔小声解释：“大姐，我和三姐知道你病了，想去探望你的，但是母亲怕我们打扰了你，所以……”她说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仿佛十分害怕得罪云居雁，说完还拉了拉云雨桐的衣角。

云雨桐点点头，接着她的话说：“大姐没事了就好，刚刚我们还想去找你一起过来，到了你那才知道你已经先来了。”

“大姐，三姐不是埋怨你……”

“我知道。”云居雁看了看一脸急色的云惜柔，不咸不淡地说：“我应该使人去唤你们与我一起过来的，是我太心急了。”

闻言，云雨桐微微诧异，抬头看了云居雁一眼。云惜柔低下头，一副怯弱、无助的样子。云凌菲瞟了一眼云惜柔，想开口，被云居雁按住了。一旁，云映雪看好戏般，对着云梦双努了努嘴，云梦双浅浅一笑，没有回应，眼睛望着紧闭的房门。

不多会儿，云平毅夫妇带着儿子云骆到了，紧接着陆氏与云磊也来了，云堇落后云磊半步，紧跟着两人。云平毅、钱氏，以及云居雁、云梦双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低头而行的云堇身上。

二弟不是应该跟着父亲吗？云居雁暗自思量间，云平昭与许氏姗姗来迟。两人边行边说话，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待走到众人面前，大家相互见过礼，云平昭为他与许氏的迟到而道歉，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云居雁头上那支艳红的簪子。那是他特意为女儿的及笄礼准备的，他当然记得。他一直觉得女儿就像这支簪子，纯净而夺目，可想到她在寿安寺所为，他转头移开了目光。

云惜柔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云居雁，阳光下，那刺目的红色闪得她的眼睛生疼，她只能紧咬牙关，勉强挤出笑容。

云梦双站在父母身后冷眼旁观大房每一个人的表情。看到许氏瞧也不瞧女儿一眼，却难掩脸上的疲惫与眼中的忧虑，她嘴角微翕，浅浅笑着。今日，贵客满门的寿宴就是她放手一搏的最后机会。

“吱呀”，正厅的开门声打断了云梦双的思绪。大家随着云平昭进了屋子，按照长幼之序，依次向云辅磕头祝寿。轮到云居雁时，鞠萍随之替她呈上了依然冒着热气的五色糕。

其实，云居雁上前之时，云辅原本已经拿起了茶杯，作势欲饮茶。众人眼中的他表情未变，但碧绿的茶汤清楚明白地映衬出了他微微收缩的瞳孔。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鞠萍手上的食盒，他点点头，刚想挥手示意她退下，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糕点的颜色。

“拿上来我看看。”他放下了茶杯，从鞠萍手上接过食盒，拿起了其中一块。通常意义上，五色糕只是指五种颜色的糕点装在一个盒子了，而此刻，他手上的糕点形状、大小都如桃花，唯一的不同，五个花瓣居然是五种颜色。晨光中，每一种颜色都是那么晶莹剔透，娇艳欲滴。

“这是你亲手做的？”云辅沉声问，严厉的目光扫过云平昭及许氏，似乎在责备他们协助云居雁弄虚作假。

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云辅手中的糕点上，紧接着，云平昭的失望，许氏的惊讶，二房一干人的冷笑，云凌菲的担忧，众人不约而同看着低头跪在云辅面前的云居雁。

云居雁恭恭敬敬地跪着，镇定地回答：“回祖父，这是孙女昨晚亲手做的。因为今日是祖父五十五岁寿辰，所以孙女用山药，牡丹，菠菜，白菜，红萝卜做成了这五色糕，总共九百九十九朵……”

“你有这个心就成了。”云辅打断了她，随手把糕点扔回了食盒。

屋里的每个人都不相信五色糕是云居雁亲手做的，云辅的动作亦说明了他的不耐烦。许氏看了一眼鞠萍，见她点头，上前半步，急道：“父亲，这糕点……”

云辅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说道：“行了，时辰不早了，剩下的人就一起磕个头，然后各自散了吧！总之，你们每个人都要记住，你们代表的是云家，丢的也是云家的脸面！”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看着云居雁说的。

许氏还想说什么，被云平昭拉住了。云居雁起身退至一旁，看着其他人上前给云辅磕头。很快，众人便离了泰清居，开始了一日的忙碌。

云平昭夫妇是云家的当家，两人顾不得问女儿糕点的内情，听到第一批客人快到了，急忙出去待客。云平毅夫妻早年也当过家，因此也帮着去招呼客人，而陆氏则带着女孩子们在后面招呼女眷。

花厅内，云梦双，云雨桐与几个族妹三五成群，时而低语，时而抿嘴而笑，云映雪与云惜柔不时搭上几句话。

云居雁趁众人不备，悄悄对云凌菲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就见两个丫鬟在廊下莽莽撞撞地飞奔。“怎么回事？”云居雁叫住了她们。

“大姑娘，四姑娘。”两人气喘吁吁地向她们行礼，其中一人答道：“沈大人来了，老太爷命奴婢们去取那套青花白瓷茶具。”

“哪个沈大人？”云居雁不解。上次沈君昊父子上门，也不见她祖父特意找他心爱的茶具。

“回大姑娘，是玉面将军沈子寒大人，他是与宣武伯世子蒋大人一起来的，随行的还有……”

“不会是沈家三公子也一起来了吧？”云凌菲插嘴。

云居雁惊讶地转头，见云凌菲表情微妙，急忙遣走了两个丫鬟，问道：“菲菲，你见过沈家三公子了？是什么时候？”

“大姐，你不知道？”云凌菲看她摇头，拉着她往角落走了几步，把寿安寺中后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直到此时云居雁才知道，她能够这么快恢复是陆航向蒋明轩讨了蒋家的丹药。先是陆航，然后是蒋明轩，现在又是沈子寒，云居雁愈加迷糊了。前世，沈子寒的不请自到是在兴瑞六年，也就是明年，与他一起前来的也是蒋明轩，以及沈子遥。

云居雁把目光移向云凌菲。那一年的寿宴，促成了沈子遥与云凌菲的婚事，只不过——

按照她的记忆，前世的云凌菲在兴瑞八年嫁入沈家，一个月后，边关的一场战役，沈子遥的两位兄长一死一残，沈家虽然没有获罪，也未被削去爵位，但沈父不得不交出兵权，不出一年就病死家中。

云居雁依然记得，出事后不久，云凌菲因沈家的人怪罪她是不祥之人，找她哭过一场，可那天之后，两人虽同在京城，却彻底断了联系。

想着往事，云居雁轻轻握住云凌菲的手，小声问：“菲菲，你觉得沈家三公子……”

未待她说完，云凌菲急切地说：“虽然如果不是沈家三公子，三姐，五妹她们一定不会罢休……不过，那人说话甚是可恶……”

云居雁静静看着云凌菲不自觉流露出的那丝羞涩。有些事情如果注定躲不过，那就只能用力守护。在她心中，除了父母，云凌菲一直是对她最为真心的亲人。

她暗暗下了决心，与云凌菲相携回了屋子。云梦双见状，笑着对其他人说：“大姐与四妹的感情真好，让人羡慕。别人不说，还以为你们才是亲姐妹。”说完，状似无意般瞥了一眼云雨桐与云惜柔。

“二妹这句就不对了。”云居雁同样微笑着，低声对云梦双说：“大家都姓云，自然都是亲姐妹。我一向把二妹、五妹当亲妹妹，难道你们从没把我当成大姐？”说到最后两句时，她的眼睛几乎是直视着云梦双身后的云映雪。

云映雪刚想辩驳几句，云居雁已先一步开口，用长姐的姿态嘱咐云梦双好生招呼客人，对待族妹也要像亲姐妹一般。众人忆起云辅早上的叮嘱，只能暂且放下相互间的心结，各自与周围的人谈笑。

今年的寿宴贵宾虽多，但大多都是男客，女眷这边与往年无异，除了族里的亲戚，就是几家走得比较近，平日多有往来的太太们。就连许氏的娘家启昌侯府，来的也只是她的嗣兄及长子，而泰州陆家，除了陆航之外，陆氏的大哥、三弟都来了，但都是只身前来。只有二房的钱氏，娘家的兄嫂带着子女们早早就到了，几个适婚的姑娘们各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因为早几年钱家也是如此做派，云居雁虽暗暗提醒自己防着他们作怪，但并没觉得奇怪。

午餐过后，云平昭陪着云辅招待贵宾，许、陆两家的人作陪，其他人分男女而坐，在戏台看戏。

云居雁知道，父母为了她，一定会尽力阻止云梦双嫁入沈家，而她今日首先要做的是防着云梦双与钱氏使手段，所以她必须紧盯着她们。只可惜，她的四个丫鬟及习嬷嬷都不在身边，如果遇到别人找她说话，她难免觉得顾此失彼。

大约一个时辰后，云居雁突然看到母亲手下的管事娘子在指挥下人们搬椅子，排座位，上茶点。她刚想示意鞠萍去问问怎么回事，就听云凌菲在她耳边说，在沈子寒的建议下，众人要陪着云辅出来看戏。

云居雁本以为沈子寒、蒋明轩等人与云家的交情并不深，应该是露个脸就走的，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一起看戏这一出。

不多会儿，她隐约看到沈君昊的父亲及自己的舅父陪着祖父走了出来，他们的身后是沈子遥及另外两个男人。云居雁在前世见过沈子遥，所以认得，而另外两人，依她推测应该是蒋明轩及沈子寒。她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只觉得两人都有些面熟。三人后边是云家的几位宗亲，并不见沈君昊。

云居雁顿时紧张了，转头见云梦双正与钱氏窃窃私语，悄声吩咐鞠萍：“姐姐能不能想想办法，替我给钱家的几位婶娘透个音，就说京城来的几个贵客都是极有身份的。”钱家自家道中落后，就一直希望家里的女儿能攀上高枝。云平毅及钱氏心知肚明今日的几位贵客都不是普通人家能高攀得上的，他们为免自己丢脸，自然会阻止事情的发生。

鞠萍马上明白云居雁这是想绊住云平毅夫妇。她应声而去，在角落吩咐了自己手下的小丫鬟一番，又去许氏身边说了几句话。许氏听了，微微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女儿，招了丈夫的随从交代了几句。

因四下都不见陆氏，云居雁问云凌菲：“怎么不见三婶娘？她还是嫌看戏太吵吗？”

云凌菲嘟着嘴喃喃：“我也不知道母亲去了哪里，好像是去和舅舅他们说话了。”

云凌菲这么一说，云居雁下意识去找陆氏的两个兄弟，却看到沈子遥朝她们这么看过来，依然不见沈君昊的身影。而沈子遥的旁边，一个华衣的年轻人正倾身与云辅说着话，其他人在一旁附和着。从背影就能看得出，她的祖父情绪很高，她很久没看到祖父这么高兴了。

“那人就是沈子寒吗？”她悄声问刚刚回到她身边的鞠萍。

鞠萍点点头，低声回答：“是，他就是沈将军。据伺候午膳的丫鬟说，沈将军不止谦逊温和，性格爽朗，且尚未定亲。”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凌菲。

难道三婶娘……云居雁错愕。按照前世的轨迹，沈子寒根本活不了几年了。

云居雁再次朝祖父那边看去，就见许弘文已经被领去了云辅面前，正对着众人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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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去路

看到许弘文的那刻，云居雁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放下初次相见时那种火焰般的恨，冷静下来的云居雁不得不承认，造成她前世悲剧的不是许弘文，而是她自己。

鞠萍同样看到了许弘文。她在云居雁耳边解释道：“表少爷上午就到了，带着朱先生亲笔写的对联。”

“表哥能求到朱先生的字，实属不易。”云居雁淡淡地应了一声，心中明白，许弘文之所以能飞黄腾达，与他能善用周围的一切资源是分不开的。她不知道许弘文最后的结局，但她十分清楚，相比一切未明的沈家，她太了解他了，所以他反而不是她的难题。

云居雁移开目光，专心看着戏台。就当鞠萍以为她已经沉迷唱词的时候，她突然开口说道：“看起来，表哥对沈将军很是尊敬，之前都没见他对别人如此恭敬。”

“表少爷对老爷和夫人也是十分尊敬的。”鞠萍说完这句才回味出云居雁的言下之意，不禁朝许弘文望去，就见他立在沈子寒身边，弓着腰与他说话。于情于理，云辅是主人，沈伦等人是长辈，许弘文此刻的表现太过谄媚。

鞠萍是许氏的心腹，云居雁知其一定会把刚刚的话转述给她母亲听，遂没再多言。关于沈子寒，云居雁所知不多，就眼前来看，沈子寒确实比沈子遥沉稳，而相比蒋明轩的清俊，他又多了几分豪迈与自信，让人一眼就能发现他的光芒。她不知道这一世的沈子寒是不是依然会战死沙场，但她真心希望云凌菲幸福，自然不想她冒险。

瞥见陆氏往这边来了，她对云凌菲说：“三婶娘来了，我去与她说句话。”言下之意让她帮忙注意着云梦双，随后起身迎向陆氏。

陆氏看云居雁朝自己走来，身边还跟着许氏的丫鬟，上前亲热地说：“居雁，身体可好些了？”

“多谢三婶娘关心，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就好。”许氏笑着点头，引着她走向僻静的角落，问道：“我一直没机会问你，那天在寿安寺……到底怎么回事？”

云居雁知道她是想借着鞠萍的口对她的母亲解释。虽然她的母亲不见得会相信，她还是把事实陈述了一遍，只是略过了自己与沈君昊在荷花池边的那一番对话。

陆氏见目的达到，正想与她一起折回戏台那边，云居雁挽起她的手腕，悄声说：“我刚刚看到沈将军与祖父相谈甚欢，难道他与祖父是忘年之交？”

“应该不是。据说他是途经永州，正好遇到宣武伯世子，便一起来了。”

“原来是正巧。”云居雁点点头，忽然又感叹道：“沈将军守的好像是西北边境。俗话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吐蕃一直与我国交好，不知道会不会应了这句话，忽然有一天就打起仗来。”

陆氏脚步微微一顿。

云居雁虽知自己的行为欠妥，但未免陆氏已经请陆家的人去探沈子寒的口风，闹得大家都尴尬，她硬着头皮继续说：“沈将军看起来与宣武伯世子年纪相仿……”

“姑娘。”鞠萍在一旁提醒。大家闺秀岂能在长辈面前，而且还是大庭广众之下谈论未婚男子。

陆氏轻轻捏了捏云居雁的手，点点头，叹道：“婶娘明白你的意思。”她知道云居雁是真心为了自己的女儿，才不顾一切说了这些话。此时此刻，对寿安寺的事，陆氏的心情已经从懊恼变为愧疚。“居雁，是婶娘对不住你……”

“婶娘，您快别这么说。其实，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陆氏叹了一口气。两人皆知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也就没再多言，一起往回走，随即发现云梦双与云凌菲的座位都空了，而人群中依然不见沈君昊。

顾不得鞠萍是许氏派来监视她的人，她请陆氏派人去找云凌菲，自己亦四下探寻。

当她从丫鬟口中得知，在半盏茶之前，云梦双独自往望荷斋的水榭而去，心中的担忧愈甚，匆匆寻了去。经过一个角门，她忽然间觉得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情不自禁的，她跟了上去。

“沈二哥，真是好巧。”

云居雁认得，这是沈君昊带着戏谑的声音。显然他正在与别人说话，而她记得，沈子寒正是沈子遥的二哥。

“君豪，不瞒你说，我是看到了你，这才跟过来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十分的磊落。云居雁相信，与沈君昊说话的应该就是沈子寒。她停下脚步，立在墙边。偷听虽然不道德，但她不能离开，也不能现身。

鞠萍焦急地示意云居雁快些回避。云居雁刚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就听沈君昊说：“沈二哥还是这般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问一句，我听说沈二哥只是途经永州，可不知你从吐蕃回京，如何会经过永州？”他的语气不似在询问，而是告诉对方，大家都不要管别人的闲事。

云居雁原本就觉得沈子寒的出现十分奇怪，如今听沈君昊这么说，愈加不解。她屏息，侧耳倾听。

隔了许久，就听沈子寒突然说：“既是如此，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云居雁没能听到沈君昊的回答，只听到一声笑，及远去的脚步声。

如果要去望荷斋的水榭，必定经过前面的那道门。云居雁不知道沈君昊及沈子寒是不是都离开了，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探头查看。正犹豫间，她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云姑娘，在下必须回戏台那边，请恕在下冒昧。”随着这一声致歉，沈子寒已经站在了云居雁面前。直到此刻云居雁这才意识到，她也挡住了沈子寒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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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葬花

既然知道前世的沈子寒死于兴瑞八年的一场战争，不管这一世的他会不会重演前世的悲剧，云居雁都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毕竟人是有感情的，而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熟人遭遇不幸。

回了沈子寒的礼，她侧身让出了一条道，却发现他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反而站在了她前面，居高临下看着她。

以云居雁的目测，沈君昊比她整整高了一个头，而沈子寒比沈君昊更高。在他的阴影下，她感觉到了炙人的压迫感，只能以主人的身份说：“沈将军，不如让我的丫鬟替您领路吧。”

“云姑娘不回戏台继续看戏吗？”沈子寒突然开口，一副两人很熟稔的口吻。

云居雁虽然疑惑，但只能笑着回答：“我觉得有些热，所以想去水榭那边休息一下。”

“这样啊……”沈子寒朝水榭那边望了一眼，不好意思地说：“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请云姑娘领着在下回戏台那边。这园子造得精巧，在下有些找不到方向了。”

云居雁一开始就说让鞠萍送他回去，而他置若罔闻，这会儿又冒昧而不合情理地要求她相送，让她马上明白，沈子寒试图阻止她去水榭，多半是因为沈君昊去了那里，而云梦双可能也在。

有鞠萍在身边，云居雁本就没打算与沈君昊正面接触。她正想点头答应，就见云凌菲迎面而来。

徐徐走近，云凌菲笑盈盈地朝沈子寒行了礼，与云居雁并肩而言。几人一路折回戏台。待乐声越来越近，云凌菲指着一扇门，让沈子寒先行。直至他走远了，她才对云居雁说：“大姐，我一直在找你。”她避着鞠萍的视线，暗暗指了指水榭的方向，随即“哎呀”一声打了一个趔趄。

云居雁与她的丫鬟急忙扶住她，她却对着鞠萍说：“鞠萍姐姐，还是你扶着我吧！大姐，你去我房里帮我拿个药膏吧，只有你知道放在哪里。”说着，她已经紧紧抓住了鞠萍。

云居雁当然明白云凌菲的意思。她感激地看了堂妹一眼，急匆匆往水榭而去。

同一时间，云梦双正坐在水榭的石榴树下。

这个时节的石榴花开得最为热烈，火红的花朵似明净的玛瑙，盛开在繁茂的绿叶间。云梦双一身月牙白的素裙，在红花绿叶间格外显眼。

沈君昊一眼就看到了她。他没有多想，快步向她走去。此时的他心急如焚，又怕再撞见什么人，只想快些把事情了结。

十多天前的落梅阁，他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却来不及阻止鲁莽的小厮。他没有对任何人提及那天的事，一来是为了云沈两家往日的交情，二来是想借此事顺利与云居雁退婚。至于云梦双，既然进屋的根本不是他，事情很容易便能解决。

阴差阳错的，他不得不娶云居雁，因此当日的事就该尽早解决，免得两人在他家斗得你死我活，把他的日子弄得更加乱七八糟。

眼见着离云梦双越来越近，沈君昊加重了脚步，却发现云梦双浑然未觉。他停下脚步，看到她蹲在地上，把掉落的花瓣一瓣一瓣捡入手中的布袋里，而她的身旁还放着一把小锄头。

葬花？沈君昊不以为然，但不得不承认，她的姿态极为优美。素雅的她在繁花中反而有一种静态的美，再加上落花的哀伤，整个就像是一幅仕女画。

沈君昊走近几步，轻咳一声，笑道：“这样的日子，云姑娘居然有葬花的雅兴。”

“沈公子！”云梦双慌乱地回头，急忙用手帕擦拭脸颊，手忙脚乱间布袋掉在了地上，花瓣散了一地。她急急蹲下，半跪在地上，试图把洒落的花瓣捡回布袋，晶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花瓣上，手背上。

沈君昊低头看着楚楚可怜的她，打量着，权衡着。用沈子遥的话，云家的姐妹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一想到云居雁为了试探他，居然故意跌落荷花池，他就恨得牙痒痒。

云梦双一直在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沈君昊，见他只是站着，她放缓了动作，直至最后一片花瓣装入布袋，她才起身，对着他说：“沈公子见谅，我怕花瓣被风吹走，所以……”她歉意地笑笑，脸上的泪水已经擦干，只有红肿的眼睛证明她曾经哭过。

沈君昊看着她。与云居雁的明艳骄傲相比，此刻的云梦双温婉而柔顺，她的强装坚强更让人怜惜。顷刻间，沈君昊觉得自己接下去的话太过残忍。

“沈公子。”

“云姑娘。”

两人异口同声。云梦双知道，今日沈君昊单独见她，恐怕是想告诉她，当日在落梅阁，推开房门的根本不是他。她决不能让他把事实说出口，于是抢先说道：“沈公子，其实我只是想代父亲对您及沈世伯道歉。”

“道歉？”沈君昊侧目。云平毅确实找到他及他的父亲，至于目的，当然是为了“平妻”二字。

云梦双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地说：“父亲一定说了一些让您及沈世伯为难的话。其实他全都是为了我，不过你们放心，我和母亲已经劝过他了，以后定然不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云姑娘，在下有些糊涂了。”

“沈公子不必糊涂，您只需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明白，您只是我的未来姐夫。”云梦双淡淡的陈述，语气中却又带着无限的哀声，甚至是绝望。

云梦双这样的态度，沈君昊一早打好的腹稿反而说不出口了，只能问道：“不瞒云姑娘，在下听到的一些话……”

“不管沈公子听到了什么，此刻我只想亲口对您说，我一直知道，您只是我的未来姐夫，没有其他。”

“在下有些糊涂了。”

“有什么好糊涂的。”云梦双的丫鬟紫菊气呼呼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云梦双瞬间沉下脸，呵斥她住嘴，又对着沈君昊道歉：“沈公子见谅，是我的丫鬟不懂事……”

“姑娘，您为什么总替大姑娘……”

“住嘴！”又是一声呵斥，云梦双压低声音对着紫菊说：“你忘了你娘惠嬷嬷是怎么死的了？”

紫菊一听这话，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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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颠倒黑白

沈君昊记得惠嬷嬷。他与父亲来到永州的第一天，他的马差点撞了人，是惠嬷嬷冒险把那人救下的。后来在酒楼，他赏了她一锭银子。其间虽没说上几句话，但他觉得她心地不错。

因为这事，之后惠嬷嬷约他在云家花园见面，他这才去了。只不过那一天他没见到惠嬷嬷，却与云居雁撞了个正着，惹得他一肚子的火。再之后，他在泰清居门口见到她。看样子她是有话要说，可很快就被云辅的人制住了，不消半天就自杀了。

关于惠嬷嬷是否自杀，沈君昊心知肚明，毕竟他家每年都有不少奴仆消失。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他和云居雁的婚事已经是钉在砧板上的事，他只想快些回京城，一点都不想沾染云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云梦双见沈君昊并没任何表示，对着紫菊说：“你先下去，不要让沈公子笑话。”说着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紫菊收到她的暗示，几步向前，一下子跪倒在了沈君昊面前，哀求道：“公子，我娘已经死了，求您救救我家姑娘……”

“紫菊，你这是干什么！”云梦双急忙上前拉她，眼泪已经涌上了眼眶。

紫菊一脸的视死如归，并不理会主子的劝阻，一边哭，一边说：“沈公子，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二姑娘被大姑娘逼死吗？”

“紫菊，你给我起来，不许胡说！”云梦双高声呵斥，已经满脸泪珠。

“姑娘！”紫菊转而面对云梦双，破釜沉舟般说：“奴婢自知命不久矣，可姑娘您不能这么枉死！您死了，只会让老爷夫人伤心，让别人……”

“住嘴！我叫你住嘴！听到没有！”云梦双已经泣不成声，柔弱的身子似秋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姑娘。”紫菊欲上前再劝，“不小心”撞了云梦双一下。云梦双打了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沈君昊不得不伸手扶住她。

一瞬间，云梦双哭得更伤心了，身体软软的，仿佛沈君昊一放手她就会倒下，再也没有力气阻止紫菊。

紫菊亦是泪流不止，却又一脸的愤慨。她不顾一切抓着沈君昊的衣角，条理清晰地说：“沈公子，姑娘不让我说，但我是[www.qinkan.net奇书网]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大姑娘把姑娘骗去落梅阁，又命丫鬟弄脏了姑娘的裙子，根本就是早就设计好的，只为了破坏姑娘的名节。老太爷一向偏疼大房，说什么云家的姑娘就算死，也不能与人为妾……”

“紫菊，别说了。”

“不，姑娘，奴婢一定要说！”紫菊恨恨地擦了擦脸颊，“所有人都怕大夫人，怕大姑娘，可奴婢已经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她再次擦了擦眼泪，“奴婢的娘知道是大姑娘骗姑娘去落梅阁的，良心不安，想去告诉老太爷，结果就被大夫人灌了毒药……”

沈君昊原本对云梦双主仆二人的话持保留态度，可听了紫菊的描述，联想惠嬷嬷在泰清居前的表现，他不禁有些动摇。

云梦双一直在注意着沈君昊的表情。见他陷入沉思，知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她假意挣扎着想推开沈君昊，却在忙乱与虚弱间抓住了他的手。

感觉到冰冷、纤细、颤抖不已的手指握住自己的手掌，沈君昊本能地生出几分怜惜。

羞涩不安中，云梦双急急放开了他，连连往后退去，拌到了地上的石块。眼看就要摔倒，沈君昊只能扶住她的肩膀。

“沈公子，请你不要听信这个丫鬟的胡言乱语。”云梦双哀声请求，目光盈盈地看着沈君昊。委屈求全，心灰意冷，无可奈何，她用漂亮的眼睛诠释着每一种情绪，嘴里却说着：“公子，等祖父的寿宴过了，我会对所有人说，当日在落梅阁，并不是您推开了房门。”

听到这样的话，沈君昊相信云梦双根本没看到推开房门的是谁，而她这么说，显然是想维护他。面对这样的她，他怎能残忍地告诉她，其实是他的小厮莽撞，看到了屏风后换衣服的她。此刻，如果他这么说了，岂不是逼得她立马自杀？

他没发现，一直提醒自己必须独善其身的他，不知不觉中已经无法再冷眼旁观。他指了指一旁的石凳说：“云姑娘，不如在下扶你去那边稍坐。”

“恩。”云梦双点点头，目光掠过他，看到了独自站在园子门口的云居雁。她推开沈君昊，试图自己走向石凳。在虚弱与眩晕中，她的双脚又是一软，逼得沈君昊只能揽住了她的肩膀。

“沈公子……”她再次想推开他，并用眼神告诉他，他们这样的行为是不妥的，同时无力地呵斥紫菊：“还不过来扶我。”

沈君昊也知应该让她的丫鬟扶她。转头看去，就见紫菊早已瘫软在地上。

地上的紫菊察觉到沈君昊的目光，挣扎着想爬起来，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只能愤愤地喃喃：“大姑娘为什么这么狠毒？她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恶毒地陷害您？她什么都有了。夫人是县主，老太爷又偏疼她，人人都捧着她，她却偏要害了姑娘的性命才肯罢休……”

沈君昊扶了云梦双坐下，走回失魂落魄的紫菊面前，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性命不性命的，你可知道，诬陷主子是要被杖毙的。”

紫菊闻言，激动地坐了起来，两眼冒出愤怒的火光，右手指天，信誓旦旦地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等老太爷的寿辰一过，大姑娘就要去夫人的庄子暂住了。奴婢亲口听到夫人说，只要大姑娘不在府中，那么我家姑娘急病而亡就与大姑娘无关！”

“你家姑娘好端端的，这么会急病而亡？”沈君昊喝问。他不相信云辅真会杀了二房的嫡长女。

此刻，紫菊脸上的怒意更甚，不平地怒吼：“因为大姑娘对老太爷说，既然姑娘失了名节，就是给云家蒙羞，如果为妾，更是当众打老太爷的脸面……”

沈君昊无言地听着，举目远望，无意间看到了园子门口的云居雁。短暂的遥望中，他看到她转身而去，拦住了正欲进门的人群。

她这么“好心”地为我们遮掩，应该是怕我不得不迎娶她的二妹入门吧！他讥讽地想着，暗暗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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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还你五年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跨入园子的第一眼就看到沈君昊扶着云梦双。她告诉自己，他只是扶她一下，可是她的眼睛看到的却是他们相偎而立，久久没有分开，久得她的双脚都站酸了。

她没有上前，因为就算她用未婚妻的身份大闹一场，换来的不过是沈君昊的厌恶与云梦双的得意。更何况今日是祖父的寿辰，家中又都是贵客。她不能再让至亲的人失望。

她用理智逼迫自己冷静，却怎么都无法遏制隐隐的心痛与伤心。她一直以为，老天在她决意放弃执念的那一刻，安排她失足落水，不止是让她回到最初的人生轨迹，同时亦是帮她延续那满是遗憾的五年。可看着沈君昊小心翼翼地扶着云梦双坐下，她知道自己错了。那相扶相守，互相依靠的五年只是她的记忆，并不是沈君昊的。

云居雁愣愣地望着远处的三人。她看着沈君昊与紫菊说话，她知道他看到自己了。虽然看不清，她却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鄙夷与轻视。

在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与脚步声中，她急急转身，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挤出一丝微笑。“沈将军，沈公子。”她向沈子寒、沈子遥兄弟行礼，他们的身旁是云凌菲及许弘文等人。她把所有人拦在了园子外，目光在许弘文身上停留了一秒。她心中明白，绝不能让别人看到沈君昊与云梦双在一起。

“大姐，许表哥与沈将军他们想看园中的石榴花，我便跟着一起来了。”云凌菲解释。

“其实我们是看戏看得闷了，正巧听到弘文兄说，此时园中的石榴花甚是繁茂，于是想来附庸风雅一番。”沈子遥笑得十分亲切随和。

云居雁深深看了许弘文一眼，嫣然一笑，说道：“表哥记错了吧？如今已是五月末，园中的石榴花都已颓败，何苦扫了沈将军、沈公子的雅兴。”她相信许弘文是不会驳了她的话的。

果然，许弘文歉意地笑笑，连称是自己记错了。

同一时间，沈子寒转身，与云居雁并排而立，挡住了沈子遥、许弘文往园内瞟去的目光。“既然花已经谢了，不看也罢。”他一边说，一边朝许弘文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又暗示性地拍了一下沈子遥的肩膀。

许弘文自然是不敢走在沈子寒前面的，奈何沈子遥已经站在了他身旁，迫着他与他并肩而行。他的目光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园子的大门，但很快集中精神与沈子遥说起了话。

云凌菲心中明白园内的一定是沈君昊与云梦双。她假意不知，又见沈子寒似有话与云居雁说，稍稍避开了几步。

“云姑娘，多谢你的深明大义。”沈子寒低声道谢，接着又婉转地解释：“君昊一向有分寸的。”

“我不明白沈将军在说什么。”云居雁假装糊涂，道一声：“沈将军先请。”与他错开了脚步。直至沈子寒追上沈子遥等人，她才走到云凌菲身旁。

不约而同的，两人放慢了脚步，直到确信前面的人听不到她们的对话，云凌菲才低声说：“是许表哥坚持来这边看花，而沈将军想阻止。他似乎对今日的石榴花特别感兴趣。”

云居雁点点头，没有应声。一行人很快走回到了戏台下。云凌菲坐回自己的位置后，鞠萍悄悄对云居雁说：“姑娘，夫人请您好好看戏，不要乱走。”

云居雁点点头，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台上，思绪却飞向了远方。如果许弘文带着众人看到了沈君昊与云梦双，直接受益的便是云梦双。以她对许弘文的了解，他是绝不会做对自己无益之事的。不过最让云居雁在意的不是许弘文，而是沈子寒。前世他们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姑娘。”鞠萍的声音唤回了云居雁的思绪。她这才看到许氏正朝自己招手。她急忙走到母亲身边，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你刚刚支开鞠萍去了哪里？”许氏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意。

“母亲……”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行差踏错半步。”许氏低声警告。

说话间，许弘文已经走到了两人身旁。“姑妈，大表妹。”他向着她们行礼，随即又对着许氏说：“郡王府世子爷正在寻沈公子，不知姑母能否派人找找……”他不着痕迹地引开了许氏，回头对云居雁笑了笑。

云居雁对他点点头，坐回了原本的座位。很快云梦双亦回来了。她已换下了素色的襦裙，重新穿上了喜庆的衣裳。

直至寿宴结束，云居雁都没有离开鞠萍的视线。她努力在众人面前扮演着端庄的云家大姑娘。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全部地精神一下被抽走了，像傀儡娃娃一样任由丫鬟们替她洗漱换衣裳。

很快房中只剩下她一人了。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床榻，眼睛看到的却是记忆中的病床。她跪倒在空无一人的床榻前，用自己的右手紧握住左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现代的五年，她曾无数次握着沈君昊的手，半跪在他的病床前与他说话。

“沈君昊，我太累了，我支撑不下去了。”她对着空气喃喃，“从重生的第一天开始，我一直很努力地纠正错误，试图弥补遗憾，可结果呢？我总是把事情越变越糟。”她的右手依然握着左手。她用左手的四指擦着眼泪，幻想自己正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用他的手擦拭着自己的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当她醒悟过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床榻，看到铺得整整齐齐的锦被，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君昊，曾经我多么希望你能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可最终，你却选择了舍我而去，永远地离开了。这一世，第一次看到你的那一刻，我以为我终于能为你做些什么。原来我错了，原来我的坚持只能换来你的厌恶。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吧！”泪眼迷蒙中她惨淡地笑着，“沈君昊，你支持着我走过了最艰难、最孤独、最无助的五年，如今我就用这一世的五年还你……你放心，我只是来还债的。五年后，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没有我的锦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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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五色糕

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云居雁除了眼睛有些肿，精神爽利了很多。起床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由着鞠萍为她梳头，目光直盯着镜中的自己。

人都是贪心的。在现代的五年，她看到了不一样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重生后初见沈君昊，她对他有种莫名的期盼。如今希望破灭了，事情反而变得明晰了。

打理妥当，她带着鞠萍往芷槐院而去，途中遇到了云雨桐与云惜柔。三人一同走入芷槐院时，云堇及几位姨娘已经候着了。

云居雁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云堇身上。无论将来她父亲的儿子能不能保住，云堇都已经是长房的长子。至于云雨桐与云惜柔，她们迟早要出嫁的。眼下她可以暂时拉拢住一个，提防着另一个。当然，最迫在眉睫的是赢回父母、祖父的信任，以及阻止云梦双嫁入沈家。

很快丫鬟打开了房门，大家鱼贯而入。向云平昭、许氏请过安之后，云居雁婉转地认错：“父亲，母亲，女儿前些日子吹了山风，病得有些糊涂，让父亲、母亲担心，是女儿不孝。”

许氏看着女儿，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哪有母亲不心疼女儿的。她气她，恼她，为的全是她；她打她，骂她，她的心比她更痛。想着鞠萍说，女儿在屋里子哭了一整晚，想来也是知道错了。看丈夫沉着脸，她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做五色糕的？”

云居雁知道，全府只有许氏听了鞠萍的证言，相信五色糕是她亲手做的。她这么问，是帮她向其他人证明，她并没有弄虚作假。她抬头对母亲笑了笑。看许氏别开脸，她低声解释：“回母亲，女儿前些日子跟厨娘学做了山药糕。前天晚上第一次尝试做五色糕，结果女儿笨手笨脚的，做了一晚上，只做出来那么几块。因是祖父的寿辰，便全部拿去献给祖父了。虽说只是几块糕点，不值什么，但——”她抬头，用企盼的目光看着云平昭，柔声说“父亲，女儿知道您喜欢兰花，所以女儿今日想试着以兰花为题，亲手为父亲、母亲做一笼糕点。”

她的话一出，众人皆是惊讶。每个人都知道，她这是想证明五色糕确实是她亲手做的，但大家都不解，何以她突然就会做糕点了。更重要的，一向高高在上的云家大姑娘怎会愿意纡尊降贵，亲自下厨房。

云平昭朝许氏看去，见妻子对自己微微点头，回头对云居雁说：“行了，你既有孝心，就去做几块，下午我拿去给你祖父吧！”

瞬时，云居雁的喉头有些哽咽。她知道云平昭的言下之意在说，他愿意为她去向云辅解释。“父亲，不如让两位妹妹与我一起去厨房吧。祖父知道是我们三姐妹一起做的，一定会高兴的。”她建议。

云居雁的身后，云雨桐、云惜柔对视一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云惜柔最先醒悟的，她高兴地应了，云雨桐接着点头，有些受宠若惊。

许氏对云居雁不得不嫁给沈君昊心中依然存着疙瘩，对寿安寺发生的事仍旧在生气。看云平昭没什么要说的，告诉他们今日不用去向云辅请安，让他们各自回屋。

众人刚走出房间，就见许弘文迎面走来。相互间打过招呼，他关切地问云居雁：“听说大表妹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现在可是好些了？昨日人多，我也不好细问。”他的目光柔和，笑容真挚，眼中满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惊艳与欣赏。

前世，云居雁在这样的目光下感受到了无尚的虚荣，如今却让她直起鸡皮疙瘩。不过她也知道，眼下她不能表现出厌恶，只能“羞涩”地一笑，低头说：“多谢表哥关心，已经全好了。”

“这就好。”许弘文点头，目光却并未从云居雁身上移开，惹得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觉。

许弘文炙热的目光让云居雁的心脏突然间“砰砰”直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前世，许弘文刚开始对她眉来眼去的时候是极为小心的，绝不会如此这般赤裸裸地“真情流露”。转念想想，自己已经是沈君昊名副其实的未婚妻了，看起来许弘文也因她身份的改变而改变了策略。

“表哥是来见母亲的吧。”云居雁微笑着说，“母亲正在屋里，表哥快去吧，我正要与几位妹妹回去做糕点。”

“做糕点？”许弘文略显惊讶，问道：“难道昨日寿宴上的五色糕是几位表妹做的？”

“是大姐做的。”云惜柔插嘴，用讨好的目光看着云居雁，低声喃喃：“那么漂亮的糕点，只有大姐才做得出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即便在京城也找不出这么精致的五色糕。”

“表哥谬赞了。”云居雁打断了许弘文，对他比了比正屋。为免他怀疑，她悄悄地给了他一个浅浅的笑。

目送许弘文入了屋子，云惜柔怯生生地问：“大姐，您真要与我们一起为祖父做糕点吗？”

闻言，一直默然不语的云雨桐亦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理所当然地点头，“这是当然，父亲都答应了。”她想了想，懊恼地说：“我有一件事忘了对母亲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把做糕点的材料准备妥当就使人去唤你们。”说完便带着鞠萍折了回去。

虽然很想知道许弘文一大早会对父母说什么，但她不敢在门外偷听，早早命鞠萍上前敲门。在房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许弘文躬身站在她父母面前，正色说着什么。而她的父亲一脸肃穆，至于她的母亲，脸上既有担心，又有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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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抹黑

云居雁深知许弘文不是轻易放弃的人，眼下就算她与沈君昊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只要婚礼还未举行，他就一定会想办法破坏，并且让云家的所有人对他感恩戴德。如今她既然已经对他有所提防，就不能单单只是破坏他的计划。

房内的三人看到云居雁，同一时间陷入沉默，许氏更是别过脸去。

“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云平昭沉声问，脸色比稍早之前阴沉了许多。

“父亲，母亲，女儿突然想起一件急事，所以折了回来。”她跨入屋子，歉意地问：“我是不是打扰表哥与父亲、母亲说要事了？”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许弘文正色回答。与之前不同，如今的他低着头，并不看云居雁一眼。

云居雁不由地想到前世的他就是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止把她骗得团团转，更是把身边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间的同时，还要让别人都觉得他是好人。最让人不可思议的，即便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也能让人觉得他是情非得已，迫于无奈。

她怕自己的眼睛会泄露出心中的厌恶与愤怒，急忙把目光移向许氏，却见母亲低垂眼睑，眼眶红红的。“母亲，既然表哥有话对父亲说，不如……”她上前一步，像以往一样，亲热地握住许氏的手。看许氏抽回手指，她低低唤了一声“母亲”，带着满满的恳求。

与女儿的对视中，许氏终究还是心软了，与丈夫打了一声招呼，转身往内室而去。云居雁匆匆向父亲行礼告退，跟上了许氏的脚步。

房间内，许氏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不悦地问：“你到底有什么急事？”

“母亲。”云居雁上前，跪在许氏脚边，双手抓住她的衣襟，殷殷看着她，“娘，女儿知道错了。”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许氏高声怒斥，又急匆匆往外间看了一眼，接着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能合着外人——”她一脸痛心地拨开女儿的手，眼泪跟着滑下了眼眶。

“对不起，是女儿让娘伤心了。”云居雁一边认错，一边跪着上前，“我知道娘是最疼女儿的，是我让您伤心了。”说着也跟着哭了起来。

许氏用力甩开女儿的手，起身走到床边，背对着云居雁。那天，当她知道女儿与沈君昊一起落水，还衣衫不整，简直是晴天霹雳，犹如女儿亲手拿刀插入她的肉中。她捧在掌心长大的女儿，她的心肝宝贝，怎么能为了一个只见过几次的男人这么对她？最让她痛心的，她这么做不止是自毁将来，甚至可能送了自己的命。

进屋之始，云居雁下跪认错是为了尽快赢回许氏的心，可看着母亲哭得伤心欲绝，她后悔懊恼到了极致，更是深深地自责。她跪着，用膝盖走至许氏身后。她想再次道歉，却说不出一个字。因为她知道，许氏的伤心不是她一句“对不起”能抹平的。

母女俩各自默默流泪。许氏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女儿直挺挺地跪着，再想想许弘文之前所言，更是痛心。

云居雁发现母亲已慢慢止了泪，想到许弘文就在外面，哀声说：“娘，女儿真的知道错了。”

许氏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转身看着她问：“既然你知道错了，我只问你一句，昨日你在水榭看到了什么？”

云居雁知道，如今她再也不能被许氏抓到她说谎，可沈君昊与云梦双在石榴树下见面的事，她一时无法确认是鞠萍说的，还是许弘文添油加醋的描述。若是后者，恐怕她说了实话，也会被误认为谎言。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止住哽咽，她一字一句说：“母亲，女儿做得最错的便是一开始没有对您和父亲说实话。”

许氏不言，只是看着她。看着，看着，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害怕女儿要用后半辈子弥补一时糊涂犯下的错。

云居雁用拇指掐着食指，强迫自己冷静，缓缓说道：“母亲曾问过女儿，为什么突然改变立场，在一夜间就从誓死不嫁变成誓死要嫁。那时候女儿说了理由，却不是全部的实话。”

许氏依然不言。陆氏曾告诉她，女儿忽然改变态度是因为梦见到订下婚约的曾祖父。她压根不信这话。如果当下她还用这样的谎言糊弄她，她就当真只能对她死心了。

静默中，云居雁抬头看着许氏。她一向不善于说谎，也不屑说谎，但为了揭露许弘文的真面目，她必须抹黑他，才能让她的母亲对许弘文起疑心。

“母亲，您有没有想过，二妹为何知道我想与沈君昊退婚？”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世上最疼我的就是您和父亲，还有就是祖父。退婚这种事，你们是绝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句的。我身边的丫鬟，母亲身边的鞠萍姐姐都是跟随我们多年的，也不会对旁人胡说什么。”

“你想说，是弘文告诉她的？”许氏疑惑，续而摇头，断然否定：“绝不可能！”

“母亲，我知道您不会相信，所以那天，就是沈世伯第一次上门的那天，我在来芷槐院的半道遇上了表哥，那个时候，我隐约看到二妹的身影掠过。”这是一个极易被拆穿的谎言，所以她用了“隐约”。

“你也说是隐约了，或许只是哪个丫鬟。”许氏依然不信。在她看来许弘文很有上进心，为人聪敏，处事圆滑，若是投胎在名门世家，定是各家闺秀急欲结亲的对象。

云居雁知道许氏不会轻易相信这话。她没有像许氏期待的那样讲述当日的细节，却转而说道：“母亲刚刚问我，昨日在水榭看到了什么，我不敢再欺瞒您，我确实看到了沈公子和二妹在那边说话，但事有凑巧，表哥居然在那个时间领着沈将军他们去那边赏花。若是让沈将军他们看到……”

“你这话说不通。”许氏摇头，“你刚刚暗示他与你二妹……现在又说他故意……”说到这她明白云居雁是在暗示云梦双与许弘文勾结，目的是让云梦双嫁入沈家。“这么大的事，不能乱说的。”许氏再次摇头。

“母亲，我们在这里说再多也是枉然，不如趁舅父与大表哥尚未回京，您私下问问他们。毕竟二妹若想当侯爷夫人，首先要我愿意退婚才行。”云居雁在告诉许氏，许弘文从一开始就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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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风波起

原本，许氏断没有相信许弘文，却不相信亲生女儿的道理，可自从沈君昊出现后，云居雁的表现太让她失望了。不过，昨日许弘文那么凑巧的，突然带沈子寒他们去看石榴花，也颇有些蹊跷。想想事情毕竟关系到女儿的一辈子，即便她再怎么不喜欢自己的嗣兄，也该弄清楚整件事，遂说道：“行了，你先回屋准备去庄子的随行物件，过两天，等客人都走了，我便派人送你过去。”

看许氏的态度，云居雁知道她一定会去寻自己的舅父，因此稍稍安心。她心中明白，自外祖父母过世，云家与启昌侯府只是维持着面上的关系。只是即便两家有心结，她的舅父不是奸猾小人。他或许会实话实说，但绝不会添油加醋，故意夸大说辞，在她母亲面前诋毁沈君昊。

云居雁并不期待许氏因此对沈君昊改观，她只希望她能对许弘文起疑心，只要许氏愿意去证实，对她而言已经够了。眼下，听她提起去庄子的事，云居雁回道：“母亲，寿安寺的事……”

“你还敢提这件事！”许氏脸上的怒容再现。

云居雁重重咬了一下嘴唇，说道：“女儿心甘情愿去庄子反省，因为我确实让父亲、母亲伤心了，但寿安寺的事的的确确是个意外。”

许氏别过脸去，生硬地说：“不管意外也好，故意也罢，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多说无益。”说着，她又是一阵心痛。如果沈君昊真像许弘文说的那般，女儿以后怎么办？她越想越烦乱，恼怒地说：“这两天你好好在屋里呆着，我让鞠萍继续服侍你。”

虽然明知是监视，云居雁还是回道：“鞠萍姐姐办事妥帖，女儿自然愿意留她在身边。至于玉瑶与玉锁，母亲，您罚归罚……”

“我会让人把抚琴接回来。”

“母亲。”云居雁哀声相求：“习嬷嬷曾是您的贴身丫鬟，又是我的乳娘，而玉锁是她唯一的女儿，无论如何都要给她留几分脸面。”见许氏表情松动，她继续恳求：“母亲，女儿知道此番青杏能逃过一劫，多亏了您偷偷让人手下留情。你一向最是体恤下人……母亲……”她软软唤了一声。虽说前世的玉锁让她厌恶，但眼下的她有不少用处。

许氏气急之时甚至想过处置了那两个丫鬟，但听女儿这么说，又有些犹豫。云居雁知母亲最是嘴硬心软，又真切地哀求了几次，许氏很快便同意放了云瑶、玉锁，只是罚了她们一年的工钱。之后云居雁又重申了婚期最好订在一年之后。在这事上，许氏与她的想法是一致的，点头答应了。

当云居雁从里屋出来的时候，云平昭及许弘文皆已离开。她带着鞠萍回到自己的院子，制作五色糕的材料已经备下，云雨桐及云惜柔正等着她。

换了衣裳，净了手，云居雁带着她们去了小厨房，从煮菜汁，和面开始，她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十分认真。不要说一向被云居雁无视的云雨桐与云惜柔，就算是一旁看着的丫鬟们都十分惊讶。

“大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糕点的？”云惜柔问，一脸崇拜。

云居雁瞥了她一眼，微笑着回答：“就是前几天，我惹恼了母亲，就只能在院子里学做糕点。”说完，她让开一步，对着云雨桐说：“三妹，你要不要试试？”她指了指揉了一半的面团，“祖父知道这是我们合力做的，一定会很高兴的。”

闻言，云雨桐脸上露出一种“我一定听错了的”表情，云惜柔却只是怯怯地笑了笑，轻轻推了推云雨桐，续而低下头，抿了抿嘴唇。

云居雁暗暗把她们的表情看在眼中。若不是她有前世的记忆，若不是云惜柔毕竟只有十二岁，低头时，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了真实感情，她定会认为她只是胆小、懦弱、无害的庶妹。

回忆着前世的云惜柔巧笑着说：“替姐夫家开枝散叶的事，我愿意为姐姐分忧。”，有那么一瞬间，云居雁甚至觉得前世的自己死得一点都不冤。

云雨桐一边学着云居雁的动作揉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看大姐，又瞧瞧六妹。稍早之前，云惜柔暗示她，说是许弘文经常往来云家与私塾，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再想想刚才在芷槐院中许弘文看着云居雁的目光……

她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沈家的身份不是一个许弘文可以比的，可六妹也说了，二姐云梦双敢闹出落梅阁的事，就是知道大姐为了某些原因不愿嫁沈君昊。

某些原因！

云雨桐情不自禁把目光再次投向云居雁。撇开许弘文的出身，他确实一表人才，又有学问，又会说话，如果能高中状元……

“三妹，揉面时一定要专心。”云居雁轻声纠正，又闲聊般问：“三妹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没什么。”云雨桐结结巴巴地摇头。

“三姐大概是怕自己把面团揉坏了吧。”云惜柔在一旁搭腔。

顿时，云居雁心中生出几分警惕。许弘文在芷槐院中流露出的那种目光……她知道他从不做无谓的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且一定会有回报。难道他们想——

她把目光移向云惜柔，只见她巧笑地看着云雨桐手中的面团，怯怯地伸出一个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面团，随即，嘴角的笑意浓了几分，接着对云雨桐说：“三姐，面团怎么越变越软了，你是不是没使劲？”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接着又似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云居雁。见云居雁对自己笑了笑，她的脸上再次漾起微笑。

这一刻，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她曾经见过这种笑容，她清楚地记得，云惜柔说愿意为她分忧，愿意嫁给许弘文为妾的时候，就是这样对所有人微笑着。

强压下所有的情绪，云居雁保持着完美的微笑，静静望着云惜柔甜美的笑容，想着云梦双的种种表演。她们是亲姐妹，她们同样姓云，重生前的她或许骄傲，或许漠视她们，但从未做过一件坏事。如果他们真的试图给她扣上“私通”的帽子……

她不敢往下想，她不愿相信自己的姐妹会为了一个“侯爷夫人”的名分耍这么恶毒的手段，但转念想想，她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天真。

前世，她是被人推下冰冷的湖水的。虽然许弘文很想她死，但真正动手的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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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笼络

三姐妹在云居雁的小厨房做着五色糕，云雨桐沉默而忧郁，偶尔瞥向云居雁的目光中带着点探究及考量，而云惜柔，依旧天真而怯弱，笑容中满是讨好与小心翼翼。

云居雁暗暗打量着两人。以她对许弘文的了解，他必定联合了云梦双，利用云雨桐散布他们有私情的流言，然后在她父母面前声泪俱下，再把栽赃报复的帽子扣在云雨桐身上。

如今沈家摆明了不愿娶她，只要有了这样的传言，不管真假，她这辈子就算是毁了。到时，她的父母自然不愿让她出家或送命，只能感恩戴德地把她嫁给许弘文，而云梦双，说不定真的能成为侯爷夫人。

想到这，云居雁把目光投向了云惜柔。整件事中，许弘文与云梦双都能得到好处，可云惜柔呢？她这位庶妹求的又是什么？

“大姐，我的脸弄脏了吗？”云惜柔注意到云居雁的注视，拿起帕子擦了擦，讨好地朝她笑笑。

“没有。”云居雁微笑着摇头，随口说：“我只是在看，我们三姐妹中，你的眼睛长得最像父亲。”

“是吗？”云惜柔腼腆地笑笑，低下头喃喃：“其实我宁愿长得像大姐，大姐才是最漂亮的，二姐一直很羡慕你，连父亲都这么说。”

“啪。”云雨桐重重揉了一下面团，震得砧板磕到了一旁的罐子。“大姐，你看这样可以了吗？”她笑着问，笑容十分勉强，似委屈到了极点。

自落梅阁事件后，云雨桐便一直懒懒的，没精神。云居雁知道，她一定是挨了云平昭的骂。以云平昭的文人脾气，肯定是说了极重的话。她凑过去检查云雨桐手中的面团，接过手向她示范，耐心地解释着。

因为是边做边教，三人直至午膳时间才蒸出了一盒糕点。云居雁知云雨桐十分崇敬父亲，便让她把糕点送去芷槐院。

午饭过后，玉瑶、玉锁回来了。两人虽十分狼狈，但并没受什么苦。看到主子，玉瑶的眼眶红了，玉锁更是哭出了声，哽咽着喃喃：“姑娘，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姑娘求了夫人许久，夫人这才放你们回来的。”鞠萍在一旁解释。

“行了，既然大家都好好的，哭什么。”云居雁拉起玉锁。想到青杏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被云辅下了哑药，她心里一阵难过。终究，她还是害了她。

“姑娘？”玉锁在泪眼迷离中看着云居雁。寿安寺中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点都不知道，只晓得自家姑娘湿淋淋地回了房。柴房内，她问了玉瑶无数次，可她一口咬定主子不小心坠了湖，夫人才怪责她们照顾不周。看云居雁不说话，玉锁又把目光移向母亲习嬷嬷。

云居雁看着她的动作，笑道：“好了，你们快下去洗漱换衣裳。这两天都是鞠萍姐姐替你们照顾我，耽搁了她不少事。还不快向姐姐道谢。”

玉瑶、玉锁依言上前。鞠萍急忙扶起她们。她心中明白，云居雁这是暗示她不用时时刻刻跟着。想着院子门口有许氏的人守着，而小主子又是夫人的心头肉，她笑道：“既然你们回来了，那奴婢便先回夫人那边，晚一些再过来。”

待鞠萍离开，屋里只剩习嬷嬷一人时，云居雁说道：“嬷嬷，此番是我连累了大家。不过幸好，玉锁、玉瑶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姑娘，您怎么说这话……”

“其实我只是庆幸。”云居雁叹了一口气，“嬷嬷，你应该明白，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会有危险。”她在告诫习嬷嬷，不要把寿安寺发生的事告诉玉锁。虽然玉锁对她而言还有用处，但她实在信不过她。

为了女儿，习嬷嬷当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云居雁同样跟着点头，接着又叹了一口气，担忧地说：“嬷嬷，青杏的伤，我实在很担心，不知道嬷嬷能不能代我去探望她，顺便再带些银子过去。”

“这……”习嬷嬷朝院子门口望了望，暗示她，许氏禁止她们出入。

云居雁当然知道这些，恳求道：“嬷嬷，您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她们怎么都会给你几分面子。等你走了，我会向鞠萍姐姐解释的。您放心，母亲一向疼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这次玉锁、玉瑶也都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习嬷嬷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云居雁见她点头，从身上拿出一张折好的字条，郑重地交给习嬷嬷，交代道：“嬷嬷，麻烦你去的时候帮我把这个交给青杏，然后把她的回复带给我。”

习嬷嬷接过字条，下意识想去看。想到青杏只是不能说话，并不是不能听，再想想云居雁之前才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匆匆收起了字条，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心中有些奇怪，但还是保证一定快去快回，绝不耽搁。

少顷，玉瑶、玉锁换了干净衣裳回来。云居雁招呼她们在身边坐下，安抚了几句，对着玉锁问道：“你上次说三妹觉得我的一支簪子很漂亮，你还记得是哪支吗？”要笼络别人，必须投其所好。

“姑娘怎么问起这个？”玉锁奇怪地问。上次她说起这事的时候，还被斥责了一通。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落梅阁的事，怎么说都是我把她扯出来的。”

“姑娘，奴婢不知道内情，但您从来都只说事实，又不是冤枉了三姑娘。”玉瑶接话。她记得是哪支簪子，甚至还记得主子当时说三姑娘衬不起那支簪子。事实上，她也觉得云雨桐根本不适合。

云居雁知道，过几天她就会被送去庄子，所以许弘文一定是在近期就有所行动。她不想与她们详细解释，随手拿了几支珠花，对着玉锁说：“如果你记得是哪支，并亲手把她交到三妹手上，这些珠花就随你挑选。如果你能引着黄姨娘想办法来探望我，我就再赏你一吊钱。”

“可是夫人不让我们出院子。”玉锁为难地回答，眼睛却直盯着其中一支粉色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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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自囚（上）

眼下，云居雁最大的难题是自己被母亲软禁着，没有鞠萍在身边，她哪都去不了。不过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前世玉锁能与许弘文互通讯息，这一世她当然能把簪子送至云雨桐手上。

云居雁拿起那支海棠，在玉锁面前晃了晃，笑道：“不过是送一支簪子，说几句话，肯定难不倒你的。”

“既然是姑娘吩咐，奴婢就算赴汤蹈火，也一定会为您送到的。”玉瑶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接过珠花，并向云居雁指了云雨桐看上的是哪支簪子。

云居雁把簪子交给了她，命她速去速回，随即让玉瑶关上了房门，对着她说：“这次是我连累了你，虽然我不能做什么，但至少能把你这一年的工钱补给你。”

“姑娘，这可使不得。”

“你听我说。”云居雁按住她的手，“我有极重要的事吩咐你去做，关系到我一辈子的事，所以你就不要在这些小事上与我争执了。”

一听关系到主子的一辈子，玉瑶一下子怔住了。

“你日日与我在一起，应该知道即便我不想退婚，也绝不会故意落水，迫着他来救我，逼他娶我。”

玉瑶重重点头。那时候她听得很清楚，云居雁是要沈君昊离开的。况且她知道主子的脾气，从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耐烦耍那些手段。“姑娘，等夫人忙完了这阵，细细想想，就会明白您不是故意的。”

云居雁也知道许氏只是一时气急。她笑了笑说：“晚上我见到母亲，会偷偷求她，让我带着鞠萍去祖母的诵经阁小住。”

玉瑶愈加惊讶。那诵经阁地处泰清居的西北边，地方狭小，只有一个门进出，连个窗户都没有，而且出门便是老太爷的起居室。

云居雁也不解释，继续说道：“明日抚琴便会回来，你二人照着我纸上所写行事，不可有一丝错漏。”她把一张纸条递给了玉瑶，待她看仔细了，收回纸条，问道：“你可记清楚了？”

玉瑶再次点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忍不住说：“姑娘，表少爷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云居雁感叹一声，“反正如果他没有什么不良的心思，我也就是去诵经阁住上几天而已，可如果真的如我所想，那我可就只能一死证清白了。”

“可是姑娘，您自愿去诵经阁，岂不是让老太爷觉得您这是去认错的，寿安寺的事就更说不清了。”

“信我的，终究会信我，而不信我的——”她戛然而止。初见沈君昊，她多么希望现代时的梦境能变为现实，她一度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微笑着携起她的手。但一次又一次的见面告诉她，他对她只有厌恶，他们之间并不是言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如今她已经放弃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梦想。对她而言，放弃了也好，放弃了就不会在意，放弃了就不会期望得到他的赞同，放弃了更不会心存奢望。她想着，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带着苦涩与无奈。

玉瑶凝视着云居雁。她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许久，她小声安慰：“姑娘，那时候沈公子明明可以丢下您不理的，这就说明……”

“不要说他了。”云居雁截断了她的话，提醒道：“我知道，玉锁的很多事你都会帮忙遮掩着，但这次不同，你一定要让她说出她是从哪里出去的，然后找母亲把那地方封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陆陆续续交代着，直至玉锁回来才止了话题。

晚饭前，习嬷嬷回来了，带回了青杏的回复。云居雁看着字条回忆许久，转而问玉锁：“府里有一个丫鬟，十一二岁，左边的眉毛上长了一颗痣，笑起来有两个虎牙，你知道她原来在哪里当差吗？”

“姑娘，府里多的是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奴婢哪里能个个都认识。”

云居雁有些失望，在刚刚点起的烛火上把青杏的回复烧了，便不再言语。不多会儿，鞠萍回来了。未等她开口，云居雁便主动说起了习嬷嬷出府探望青杏的事。鞠萍早已知道了这事，也禀告了许氏。她是仆，自知不好说什么，听到云居雁说，要在晚饭后亲自去向许氏说明情况，便答应随她一起去芷槐院。

饭后，丫鬟们正收拾桌子，守门的进来说，黄姨娘给云居雁做了几双鞋袜，想要交给她。云居雁没有表态，目光看向鞠萍。鞠萍告了一声罪，去院子门口见了黄姨娘，很快拿回了几双袜子及一双绣花鞋，交给了玉瑶。

云居雁依然没有说什么，估摸着芷槐院那边也用过晚膳了，便催着鞠萍与她一起去见许氏。

进了许氏的书房，许氏头也没抬便不悦地问：“你今日让习嬷嬷出府了？”

鞠萍急忙解释道：“姑娘刚刚已经对奴婢说了，习嬷嬷只是去探望青杏……”

“我不是问你。”许氏抬头看着女儿，“我不是让你呆在屋里哪也别去吗？”

“母亲。”云居雁笑着上前，“女儿只是担心青杏，所以才让习嬷嬷走了一遭。鞠萍姐姐应该很清楚，嬷嬷确实只是去了青杏那里便直接回来了。”

“夫人恕罪。”鞠萍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跪在许氏面前解释：“奴婢只是担心，担心……”习嬷嬷自小在许氏身边，又是云居雁的乳母，不是她可以拦得住的。可她怎能说自己担心云居雁派习嬷嬷去给启昌侯或者沈家送信，所以偷偷使人跟着。许氏没有授意她这么做，她这样自作主张，已经算是不忠了。

云居雁上前扶住鞠萍，对着许氏解释：“母亲，那会儿鞠萍姐姐找不到您，又见女儿担心青杏，这才派人随着习嬷嬷一同去了。”

许氏不知道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刚见过自己的兄长，心中正烦乱，对鞠萍说：“你先出去，在外面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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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自囚（中）

房内只剩下许氏与云居雁二人。许氏坐在桌后看着女儿，隐约中觉得她与以前有些不同。

下午的时候，她见过自己的嗣兄。自他过继至启昌侯府，她就不喜欢这位兄长，出嫁之后更是很少往来，这次若不是为了女儿，她是断不会主动找他的。

大约小半个时辰的谈话中，他婉转地说，沈君昊虽有些公子哥的习性，家中关系略微复杂，但人品不算太差。有时虽然狂傲些，轻浮些，但行事也是有分寸的。言下之意，沈君昊若有大的不妥之处，他早就通知她了，绝不会漠不关心。

这说辞与许弘文的形容颇有些差异。可仔细想想，许弘文居然没有明确地说过沈君昊的一句不是。认真计较起来，有关沈君昊如何如何的话，都是他们说的，许弘文只是听着。

“你如何知道你舅父会对我说什么……莫不是习嬷嬷……”

“母亲。”云居雁提醒，“刚才鞠萍姐姐也说了，习嬷嬷只去了一趟青杏那边。”

许氏点头，心中亦明白兄长绝不会听了女儿的话诓骗她。

“母亲，如果没有鞠萍姐姐的话，您可能会觉得是女儿让习嬷嬷对舅父说了什么。”云居雁停顿了一下，很缓很慢地说：“您有没有觉得，习嬷嬷做的事就好像表哥说的话……”她再次放慢了语速，“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可我们偏偏就那么认为了。”

许氏不语。如果真像女儿说的这样，那就是她被许弘文哄骗了。可他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云居雁看许氏的表情就知道她的疑惑。可她不能直接告诉母亲，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许弘文想娶她，想把她作为往上爬的跳板。在众人眼中，许弘文若存了这样的心思，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的母亲不会相信他这么没自知之明。

此时，许氏的心情更是烦乱。许弘文的话或许误导了她，但丈夫的话一定没错，沈君昊在永州拈花惹草是事实。可转念再想想，如今女儿已是不得不嫁，她想再多也是枉然。“行了，你先回去吧。以后不要让身边的人四处乱走。”许氏示意云居雁退下。

“母亲，女儿还是一事相求。”云居雁一边说，一边往门外瞥了一眼，见鞠萍在外徘徊，她回头对许氏说：“玉瑶、玉锁在屋里整理东西，弄得乱糟糟的，所以女儿想去祖母的诵经阁住上两日。”

“你想去诵经阁？”许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住在诵经阁就等于把自己囚禁在云辅的眼皮子底下。

云居雁郑重地点点头，笑道：“女儿只是觉得那里清净。再有，女儿住得离祖父近些，说不定祖父就不生女儿的气了。”

话刚说到这，鞠萍在外面敲门。得到许可后，她低头走了进来，恭立在许氏面前。“夫人，奴婢有事禀告。”她对着许氏看了看云居雁。

云居雁知道，这是暗示让她出去。她索性抢先开口：“鞠萍姐姐，你可是要说黄姨娘给我送鞋袜的事？”

“她去找你了？”许氏问云居雁。

“夫人，是奴婢在院子门口接了东西。不过黄姨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说了什么？”

“她说……”鞠萍再次看了一眼云居雁，吞吞吐吐地开口：“她说，早上的时候，表少爷看姑娘的眼神……有些奇怪……”

“什么！”许氏立马沉下了脸，“她是什么东西，居然说这话！”

面对许氏的怒火，鞠萍已经跪在了地上，用颤音解释道：“听她的意思……好似想提醒姑娘……”

“提醒！”许氏冷笑，“她巴不得……”

“母亲。”云居雁挨到母亲身边，轻声劝道：“有什么话，让鞠萍姐姐把她叫来问清楚就是了，您何必动怒呢。”

“对，你去把她给我叫来！”许氏吩咐鞠萍，转而又对云居雁说：“母亲绝不会让人说你一句不是的。”

云居雁笑了笑，待鞠萍关上门，她说道：“母亲，黄姨娘既然借着送东西来找我，想来真是想提醒我。再说，再说——”她压低了声音，不悦地说：“其实早上表哥那么看我，确实让人不舒服。”

“你想暗示什么？我们母女俩一向有话直说的。”

云居雁急忙半跪在许氏膝边，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委委屈屈地说：“女儿只是怕，有些话我即便说出来了，您也不会相信。就像上次，我说我好像看到表哥与二妹在一起，您说那可能只是一个丫鬟。”

“你自己也说只是‘好像’。”

“可是有些事，只要一个‘好像’就够了。还有，二妹那么想当侯爷夫人，您就不怕她不惜一切算计我？”云居雁紧张地抓住许氏的衣袖，“上次她就差点让祖父相信，是我设计陷害她，甚至还把我撞入水中。”

许氏看女儿一副可怜兮兮，担心害怕的样子，顿时满心怜惜。她握住女儿的手，安慰道：“囡囡别怕，若是有人想害你，母亲一定和他拼命。”

“我知道，只有母亲对我最好。”云居雁起身，一下子抱住许氏，鼻子酸酸的。无论是哪一世，母亲都是对她最好的。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她幸福，决不能让这么美丽的容颜枯萎，凋零。

短短十几天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担心、失望、伤心、生气、愤怒，许氏所有的情绪在女儿的拥抱中消逝。她拍着她的背，笑道：“怎么还像孩子似的，看看，把我的衣裳都弄皱了。”

“皱了就做新的，女儿亲手给您做。”云居雁悄悄吸了吸鼻子，压下眼眶中的泪水。

“你做？恐怕我等到冬天也穿不上这件衣裳。”

……

黄姨娘随着鞠萍走近屋子，就听到许氏与云居雁亲亲热热说话的声音。她暗暗吁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选错。

白天的时候，很多人找过她，其中玉锁说得最少，仅仅一句：很多事情，你们想得再多，谋划得再久，到了夫人那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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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自囚（下）

见黄姨娘及鞠萍进屋，云居雁与许氏止了话题。

“夫人。”黄姨娘“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并不看云居雁一眼，只是懊恼地说：“是卑妾多嘴，卑妾知错了。”

许氏冷着脸“哼”了一声。鞠萍识趣地退下了，关上门，在屋外守着。“你既然知道是错的，为何还要多嘴？”许氏冷冷地问。

“夫人，卑妾只是担心，担心……”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许氏一眼，吞吞吐吐地说：“卑妾只是担心别有用心的人……嫉妒姑娘觅得良缘……”

许氏第一反应便是二房。她沉下脸呵斥：“你不要在这信口雌黄！”

“夫人，卑妾不敢。”黄姨娘跪趴在青石地板上，用低沉而肯定地语气描述：“今天下午，卑妾在园子里听到两个丫鬟说，表少爷不在书院念书，却经常往夫人这边跑……想到早上表少爷就那样直盯着姑娘瞧……”

“岂有此理！”许氏勃然大怒，大声喝问：“你可认得是哪两个丫鬟？”

“夫人恕罪，那两人躲在假山后，待卑妾想走过去瞧清楚，已经不见人影了。”

“我看分明是你胡说八道。”

黄姨娘的身体伏得更低了，哀声说：“夫人，卑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这说事，卑妾也是因为没看清是谁，这才不敢禀了夫人，只想悄悄提醒大姑娘。”

许氏心中已经认定那两个丫鬟是二房。若是其他的事，以她的脾气，非追问到底不可，可这事毕竟关系到女儿的名声，若真的闹将开来，只会对女儿不利。

云居雁原本只是想利用黄姨娘的嘴说出早上的事，让母亲更加怀疑许弘文。她不知道黄姨娘口中的“两个丫鬟”是确有其事，还是她用来表忠心的谎话。眼下，她最不希望的便是打草惊蛇，遂轻轻拉了拉许氏的衣角，朝着黄姨娘努了努嘴。

许氏想想，这事虽不能闹大，但她可以将计就计，便对着黄姨娘说：“你没见到人，但总认得声音是哪房，哪个院子的。你这就随我去老太爷那边说个清楚。”她的言下之意，不管她有没有看清楚，都要她在云辅面前指认二房。

一听这话，黄姨娘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下意识朝云居雁看去。

原本云居雁还在想，以许弘文与云梦双的谨慎，在他们未部署完之前，怎么会有丫鬟在园子里说这事，还正好被黄姨娘听到了。如今看黄姨娘的脸色她马上明白了，事情根本就是黄氏编的。她只能悄声在许氏耳边说：“母亲，这无凭无据的，祖父岂会这么容易相信。”

“什么无凭无据，她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在祖父眼中，母亲让姨娘做什么，她就必须做什么，甚至，二婶娘也可以让他们屋里的人说我们的不是。”

许氏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遣退了黄姨娘之后，压低声音对女儿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如今你不得不嫁沈君昊，就不能让二房占了便宜。黄氏所言固然不能宣扬开来，也没有实质的证据，但只要我们在你祖父面前一口咬定是他们陷害你……反正趁着你舅父还在，彻底断了二房平妻、贵妾的念想……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的将来……至于许弘文，不管他存了什么心思，明日就让他离开永州……”

云居雁听母亲断断续续说着。待她说完了，她才开口：“母亲，您和舅父即便能说服祖父，可沈家那边呢？有落梅阁事件在先，昨日二妹又与沈公子说过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若是沈家坚持，事情必定会再次反复。与其这样，还不如忍了今日，然后顺势而为……”她把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对许氏说了。

许氏听完，连连摇头，“这样太冒险了。如果许弘文不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不行，不行。”她再次摇头，“沈家的人也不是傻的，说不定马上就能明白一切都是我们故意为之。”她叹了一口气，伸手为女儿捋了捋长发，语重心长地说：“囡囡，男人都喜欢宅心仁厚，温柔体贴的女子。你嫁了人，若想在夫家立足，唯一能依靠的便是你的丈夫，所以千万不能失了他的欢心……”

“母亲，你说到哪里去了。”云居雁假装娇羞地低下头。一开始，她确实希望沈君昊能喜欢自己，她一点都不想他误会自己，甚至希望他只看到自己最美的一面。如今知道他对自己只有厌恶，知道他喜欢的是那种柔弱的需要人扶的女子，那么她便彻彻底底做一个恶人，这样至少将来离开的时候也能痛痛快快的。说不定到时候她能够完全放下心中的眷恋，说不定那时她能像之前的五年看到的那些男男女女一样，找到与自己携手同行的那人。

想着沈君昊在火红的石榴花下拥扶着云梦双的画面，云居雁抬头对许氏说：“如果表哥没有存着不堪的心思，不会连黄姨娘都这么认为。至于沈家，我有很多的时间，可一旦让二妹得逞，我就真的后悔莫及，只能一辈子恶心自己。”

她与许氏悄声说了大半个时辰。之后鞠萍带着另一个丫鬟回了云居雁的住处，而许氏带着云居雁悄悄去了泰清居。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许氏独自回了芷槐院。在院子门口，她遇到了云平昭。进屋后，看丈夫脸色阴沉，她低声问：“怎么，不顺利吗？”

云平昭见屋里没人，这才答道：“我刚刚见过慎之。他与沈家的人一起用的晚膳。原本说得好好的，后来沈君昊进来，不知与他的父亲说了什么，他们便只是劝着他喝酒，绝口不提婚事。慎之说，依他看来，是沈君昊想娶梦双，而且其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由。”慎之是许氏嗣兄的表字。

许氏没有接丈夫的话，心中却明白，多半是云梦双对沈君昊说过什么。在她看来，如果沈君昊对云梦双上了心，为了女儿，她就只能让沈君昊彻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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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前奏

在清晨的鸟叫声中，云居雁缓缓睁开眼睛。狭小的房间，坚硬的床板，房内没有任何装饰，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现代。

自嘲地笑笑，她起身穿上衣裳，走出了卧室。洗漱用的东西已经搁在了外间的架子上。她快速地刷了牙，洗了脸。不多会如意走进来，放下了简单的早膳，什么都没说便退了出去。

昨晚，云居雁与许氏向云辅恳求了许久，他这才同意她在诵经阁住下。她知道，眼下的待遇是祖父认为她想认错，博好感，所以要磨磨她的性子。殊不知对经历过一天打三份工的她来说，粗食、硬板床、被孤立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眼下，她最担心的是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她知道，众人看到她的丫鬟及鞠萍都在她的院子，便会认定她被母亲软禁了，出不了房门。此刻许弘文一定很着急，急着想获得她的青睐，急着想制造他们私通的假象。只要再等上一两天，他一定会按捺不住。只是到时一切是否能掌握得刚刚好？沈君昊和云梦双会不会同时上当？

她越想越烦乱，坐在桌前磨起了墨，摊开经书开始抄写。随着一张又一张纸上载满了蝇头小楷，她的心慢慢静了下来。回过头反省自己的布局，这次的事她还是太心急了，考虑不够周详，才会如此忐忑不安。而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都是因为她没能阻止落梅阁那件事发生。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大概便是这样。

当下，因为她预知了许弘文的计划，再加上母亲的全力支持，她才有可能成功，但以后呢？嫁入沈家后，完全陌生的环境，孤立无援的处境，她唯一知道的只有淮安郡王死于兴瑞十一年，郡王府同时被查封。

“这样不行！”她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了乌黑的一团墨汁。她抽起弄脏的纸张放在一旁，深吸一口气，提笔继续抄写。她告诉自己，她要走的路很长，很艰难，她首先必须学会沉住气，然后慢慢部署。

云居雁就这样一边思索将来，一边抄写经书，转眼间几天过去了。这天下午，她听到了外面隐隐约约的人声。云辅的住处一向安静，有这样的声音说明有客人来了。她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口。

就是今晚吗？

她情不自禁走到门口，想伸手拉开房门，最终还是止住了动作，转身靠在门板上，抬起头愣愣地盯着房梁。

她决定不在乎沈君昊对自己的看法，可事到临头她还是忍不住揣测他的反应。

泰清居内，沈君昊站在沈伦身后，低着头，掩盖着满脸的不耐烦。他们已经在永州多耽搁了几天，可婚期还是迟迟未定下。

最让他反感的，启昌侯也留下了。虽然自上次之后没再找过他父亲，可这根本就是摆明了给他们压力。而云家更是妙，在他父亲明确说了是他有错在先，愿意给云梦双一个名分，他们居然能只当没这回事。即便他心知肚明云梦双并不见得十分无辜，但云居雁的父母这样偏心自己的女儿，为免太过欺负云家二房了。

想着沈子寒等人同样滞留永州；想着陆航对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情；想着云梦双说的那些话，沈君昊眼神的焦距一下子变得遥远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个未婚妻。因为好奇，在启昌侯府的老侯爷寿辰时，他偷偷去看她长什么模样。那时候她才四五岁，见到他也不问他是谁，只是颐指气使地命令他把一只鸟窝放回树上。因为看她长得可爱，脸蛋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似甜蜜多汁的水蜜桃，他便答应了。可当他爬上树往下看时，她已经不在了，站在树下看着他的是他的父亲，一脸失望。

他第二次见到她是在五年前，依然是启昌侯府的老侯爷寿辰。他本想上去问她记不记得自己，却无意间看到了她手上的凤箫。他知道那是龙凤箫其中一支，他更知道四皇子曾向皇上讨要这对竹箫，被皇上拒绝了。

这个女人就是个大麻烦。沈君昊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云平昭夫妇。这几日，他隐约听说，自许弘文来到永州，便经常出入许氏的住处，时不时与云居雁偶遇。他忍不住望了许氏一眼。

同一时间，许弘文看着手上隽秀的字迹，心中一阵狂喜。他对着半空深吸一口气，急匆匆出了屋子，牵上一匹马，飞上马车就往云家疾驰。

对他而言，这张字条就是他的“东风”。其实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切，正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最适合的机会，没想到猛烈的东风就这么吹来了。他直想叹一声：果然连老天都在帮我。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平步青云、意气风发的将来。

为了谨慎起见，入了云家大门，许弘文把缰绳交给小厮，对着迎上来的门子说：“我是来见姑母的，姑母现在何处？”

“表少爷，您来得不巧。沈老爷与沈世子来了，正在泰清居，老爷和夫人正陪着。”

这回答让许弘文更加笃定，但还是再次确认道：“是姑母让我过来的，想来世子爷他们很快就走。我便在这里等一会，也好向世子爷见个礼。”

“表少爷，厨房已经在准备晚膳了，沈老爷他们会留下用膳……要不要小的派人去禀了夫人，就说您正等着她。”

“不必了。”许弘文急忙摇头，见事实与字条上说的一模一样便不再怀疑，假装沉吟着说：“我想应该是姑母要我办什么事。她可能早已吩咐了身边的人转告我……”

“既然这样，表少爷便自己进去寻夫人身边的几位姐姐吧。”门子笑着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不要说此人早已得了许氏的交代，就算没有，许弘文也是惯常在云家走动的，一向没人会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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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抓奸（上）

站在芷槐院的待客厅内，许弘文隐隐觉得不对劲。许氏作为云家的当家主母，平日的这个时候，院子里总是人来人往的，可眼下却十分安静。之前他还在想，找什么借口单独离开，现在却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好似故意给他制造机会一般。顿时，他有些迟疑。

可转念再想想，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云居雁被许氏拘禁在自己的住处，就连陆氏，云凌菲等等也见不到她，想来她是走投无路了，才给他递了信。再说如果他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按沈家的意思，是要马上与云居雁成亲的。虽然云梦双为妻、为妾暂时还没定论，但她的目标算是达成了。而他呢？谋划了这么多年，难道只是为他人做嫁衣？他不能接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更无法就这么向人交差。

心思千回百转间，回忆着云居雁的一颦一笑，许弘文决定赌一把，对着进来送茶的小丫鬟问：“姑母还在泰清居吗？”

“回表少爷，夫人在泰清居，春芽姐姐已经遣人去问过了，夫人说，让您在这里稍等，她大约一个时辰后回来。春芽姐姐正命人给表少爷准备晚膳。”

许弘文点头，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又瞧了瞧门外，见廊下的灯笼只点了一半，接着问道：“怎么不见其他几位姐姐，院子里也冷清得紧？在下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小丫鬟的手抖了一下，低着头不知所措。幸好许氏的大丫鬟春芽走进来命她退下，笑着说：“表少爷这么说，是怪罪春芽没有好好招呼您？”

“在下怎敢。”许弘文急忙道歉，但也不忘打听：“春芽姐姐一向是在姑母身边伺候的，今日怎么会留在院中？”

春芽叹了一口气，一脸委屈，命小丫鬟们把酒菜拿进来，待丫鬟们退出去，低声恳求：“夫人最是喜欢表少爷，还望表少爷在夫人面前为奴婢说几句好话。”

“姐姐为何这般说？”许弘文脸上惊愕，目光却直瞅着春芽，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她们母女是出了名的美女，就连身边的丫鬟也都颇具姿色，怪不得至今都遭人惦记着。

春芽得了许氏的叮嘱，也不敢看许弘文，只是低着头，哽咽地说：“表少爷不是外人，奴婢也就直说。夫人一直把姑娘拘禁着，派鞠萍姐姐日夜守着。奴婢听说姑娘日日都在哭泣，就在夫人面前多言了两句。夫人因此发了怒，再不让奴婢近身伺候。”

“姑妈与大表妹一向感情甚好，这次怎么会……”

“还不是为了大姑娘与沈家的婚事！”春芽的情绪有些激动，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说：“大姑娘原本只是想搅黄了二姑娘的事，如今却不得不嫁入沈家。沈公子是什么样的人，表少爷知道得一清二楚，大姑娘自然不肯。夫人虽然疼爱姑娘，可这毕竟是老太爷与老爷的决定。听说……”她看了看门外，用更低的声音说：“听说今晚就会定下婚期，且十有八九是明年开春。而且，明日姑娘就要去庄子上住了，跟去伺候的都是泰清居的人。”

其实许弘文若仔细思量，定能发现春夜的话错漏百出，况且他来来去去云家这么多次，应该知道许氏的几个大丫鬟从未在他面前说过主子的半句不是，透露过半点消息。春芽怎么可能突然对他说这么多话。可人呀，在饿极了的时候，看到面前摆着一个热腾腾的白馒头，哪还顾得上其他。

食之无味地吃了几口饭菜，许弘文见屋外没人就悄悄出了房间。走到院子门口，守门的婆子笑着对他行了一个礼，他旁若无人地走出了芷槐院。

春芽看他离了院子，急匆匆往泰清居而去。她悄悄走到许氏身后，耳语了几句。许氏一脸诧异地回头，脱口而出：“他怎么突然来了？还去了……”她戛然而止，声音也不高，但足够屋里的几个人都清清楚楚听到她的惊愕。

定了定神，她命春芽退下，恭敬地向云辅告退，又向沈氏父子致歉，随后急匆匆走了出去。

沈君昊目送着许氏离开，灯火下，他能清楚地看到许氏走得很急，正与自己的丫鬟低语着什么。直至她们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低头一笑。

对他而言，云梦双的眼泪固然楚楚可怜，但事后想想，也不过如此，更何况冷静下来思量整件事，云梦双并非像她自己说的那么无辜。不过竟然连一向不理俗事的蒋明轩都用不赞同的目光看他，他就偏偏两个都娶，偏偏要给云梦双平妻的名分。想到沈子寒直言不讳，当着他的面骂他幼稚，意气用事，眼睛被屎蒙住了，他忽然觉得屋子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找了个借口，他离开了正厅，站在晚风习习的廊下。红彤彤的灯笼在微风中左右晃动，闪得他头晕眼花。他记得十年前的第一次见面，她也是一身红色；五年前，夕阳最后的余光下，她的衣裳把那支凤箫都染红了。

忽然间，他举步往外走去。长顺急忙哭丧着脸跟上，压着声音劝阻：“公子，您要去哪里？这里可是云家……老爷叮嘱过……”

“闭嘴！”沈君昊愤愤地呵斥。她居然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她居然与他针锋相对，她居然不顾一切要退婚，然后又不择手段设计他。更可恶的，她居然收下别人的定情信物，她甚至透过他看着别人……他至今依然记得她的手指大胆地触摸他脸颊时的那种冰冷。

“那位许家表少爷又来了吗？”

“是啊，是啊，听说趁着夫人在泰清居，又去了大姑娘那边。”

小丫鬟低低的议论声拉回了沈君昊的思绪。他重重咳了一声，四周立马安静了。

“公子……”长顺的脸都白了。

想起许氏错愕的惊呼，想起她急匆匆的脚步，沈君昊疾步而行。他被迫娶她，他认了，但他绝不容许她给他戴绿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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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抓奸（下）

沈君昊匆匆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长顺说：“你在这里等着，不许乱动。”

长顺哭丧着脸，不敢跟上去，更不敢回去泰清居报信，可自家主子不弄清楚缘由，就这样冒冒然去“抓奸”，好吗？会不会根本就是一个陷阱？连他一个小厮都能想到的事情，自家少爷一向聪明，怎么会想不到？

“少爷，公子，祖宗……”

“闭嘴！”沈君昊回头指了指长顺，见他站着不说话了，转身而去。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如果这次真能让他“抓”到什么，他便能彻底摆脱云居雁。这不就是他要的吗？

想着，想着，他放慢了脚步，这才注意到四周很安静，他一路行来，居然一个人都没遇到。他知道芷槐院的位置，也知道云居雁住的地方离许氏很近。上次惠嬷嬷约他在花园见面时，就曾向他详细说明云府的布局。

事情太蹊跷了！

沈君昊站定脚步，举目往远处望去，就见一个身影在远处晃过。虽然隔得远，但他能分辨出那是云梦双身边的紫菊。他紧盯着那个身影，接着看到另一人迎面走向她。两人说了几句话，正欲折回去，廊下突然多出了几个丫鬟打扮的人。匆忙间，她们只能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沈君昊还来不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本欲回避，却听到有人唤“姑母”，那分明是许弘文的声音。

难道他和云居雁，他们——

鬼使神差的，他走过一个拐角，就见许氏怒气冲冲往前走，她的身后，几个婆子正抓着许弘文的手臂，并不见云居雁，或者她身边的丫鬟。

许氏看到沈君昊，脚步顿了一下，对着身边的丫鬟说：“吩咐下去，从此刻开始，谁也不许走动，每个门都派人守着。”语毕，又对沈君昊说：“贤侄不如上我那里喝杯茶。”她的言下之意，她有话与他说。

许弘文同样看到了沈君昊，原本满是绝望的眼神中散发出一丝希望，似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沈公子，求你成全我和……”

“把他的嘴堵上！”

许氏一声令下，许弘文就感觉到一个婆子捏住自己的下巴，把一块白绫塞入了他嘴里。慌乱之中，他思索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明白自己这是被陷害了。

其实，当他发现花窗居然打不开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可他的心中存着一线侥幸，他不相信自己会功亏于溃。那扇花窗是他早在一年多前撺掇着云居雁让许氏命人开凿的，只有他和玉锁知道如何打开，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那扇窗户进出。当初他做这件事是为了云居雁退亲后，他能够借由此窗与她“增进”感情。

稍早之前，当他看到紫菊走向自己的时候，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可惜他还来不及把身上的字条销毁，许氏便已出现。她身边的婆子二话不说就把他拿下，夺走了字条交给许氏。

许弘文怔怔地看着许氏的背影，心中的慌乱已慢慢平静。如果他坐实了诬陷、引诱云居雁之名，他便死无葬身之地，为今之计，进，他或许还能娶云居雁，退，他也要以云梦双为挡箭牌，而一切的关键都在——他把目光移向沈君昊。只要沈君昊相信了，只要沈家说一句话，自己就能反败为胜。

环顾四周，整个芷槐院异常安静，除了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没有一丝声音，不见任何人影。许弘文忍不住在心中冷笑，同时也埋怨自己的大意。很明显，许氏一早就清理了闲杂人等，而他居然没发现，一向脸上藏不住事的许氏居然有这样的心计，设计出如此的毒计，他只是暗自懊恼。

眼见着许氏与沈君昊将要步入正屋，而婆子们欲拉走他，许弘文把心一横，使出全身的力气撞开身边的人，几步上前跪倒在沈君昊脚边。他说不出话，只能泪流满面地看着沈君昊。

从廊下走到芷槐院的一路上，沈君昊一直在思索事情的真相。很显然，一切都是被刻意安排过的，而他，他正巧撞上了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绝不可能是偶然。

他低头看向许弘文，就见他满脸哀求，鼻涕眼泪都快沾上自己的衣襟了。从寿宴上看到许弘文对众人的小心翼翼，阿谀奉承，他就不想搭理他。此刻，看到他全身的骨头都软趴趴的，一副奴才相，心中更是厌恶，不着痕迹地后退半句，他对着许氏说：“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许氏同样低头看着许弘文，心中不止是失望，更多的是愤怒。虽有女儿的言辞凿凿在先，虽然平日里她只是把他当成说话解闷的人，虽然她一直知道他是有目的接近她，但她怎么都没料到他居然存着这么恶毒的心思，他居然胆大妄为到肖想、设计她的宝贝女儿。

冷冷地瞥了一眼似哈巴狗一样嗷嗷直叫的许弘文，她抬头问沈君昊：“贤侄不是在泰清居吗？怎么会走来内院？莫不是……”她暗示性地瞥了一眼许弘文。

顿时，沈君昊满脸通红，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愤怒，亦或是羞愧。“正如夫人所知，在下只是迷了路，一时失了方向。”他一边解释，一边顺着许氏的目光往院子门口望去。

许氏只是笑笑，随即收回目光，往屋内走去。沈君昊急忙跟了上去。许弘文亦想上前，被婆子按住了，只能俯身跪在门口。

许氏瞧也没瞧许弘文一眼，示意沈君昊坐下，对着春芽说：“你马上命人去把舅老爷请来，就说，既然沈家想违背先人的约定，那么婚事就此作罢，请他来做个见证。不过关于其中的缘由，我一定要向世子爷问个清楚！”

这话一出，不止是沈君昊，就连许弘文也是心中一惊。直到此时他们总算明白，许氏的目标从来不是许弘文，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为了云沈两家的婚约。

注：花窗是一种开在壁面上，仅供换气用的固定窗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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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会审（上）

沈君昊见许氏泰然自若地坐着，任由许弘文跪在门外，他马上明白“私相授受”的事应该是假的，心中愈加忐忑。他单身一人走入人家的内院，于情于理都是错的，若是他直言自己听到了丫鬟的议论，怀疑云居雁与许弘文有暧昧，云家能立马和他翻脸，甚至给他扣上诬陷的帽子。云居雁若因此寻死觅活一番，他便成了千古罪人。

许弘文跪在门外，心中亦是盘算计量着。看到云平昭疾步而来，他使劲扭动着身体，妄图摆脱婆子的控制，嘴里“呜呜”直叫。

“这是怎么了？”云平昭错愕。

“老爷，都是我的错。”许氏难得向丈夫低头，指着许弘文说：“是我没能提防这只白眼狼，差点害了居雁。”

许弘文闻言，对着云平昭急摇头，眼睛却看着沈君昊。此刻，云平昭与沈君昊亦看到了对方。沈君昊不知道云平昭夫妇是在唱双簧，还是许氏连丈夫也算计了，因此只是尴尬地唤了一声“世伯”。

云平昭对他点点头，略带不满地对许氏说：“父亲正在泰清居等着，有什么事晚些再说。”言罢示意婆子把许弘文带下去。

许弘文见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肿了。云平昭看着直皱眉，刚想说话，许氏抢先道：“老爷，我已经命人去请大哥过来了。”

云平昭想问许弘文为何与女儿扯上关系，可他毕竟是许氏族人，交给大舅子处理更妥当。因此，他点头道：“这样也好，那我和君昊先回泰清居。”

“老爷，您不问问，君昊为什么在我这里吗？”

沈君昊的心一紧。终于还是来了。他暗暗叹息，对二人坚称自己只是迷路了。许氏并不反驳他的话，只是命婆子拿出许弘文口中的布条。

许弘文知道许氏算计了他，更知道许氏有意要他说出自己与云居雁私通的话，再当着沈君昊的面驳斥他。不过他相信自己有的“证据”许氏反驳不了，更何况许氏知道云家的事，知道他的计划，未必知道沈氏父子是怎么想的。所谓富贵险中求，事到如今他只能放手一搏，有时候危机也等于转机。

主意已定，许弘文跌跌撞撞，半爬半走入了屋子，抓着云平昭的衣襟哀求：“姑父，我和居雁是两情相悦的。”见云平昭的脸色立马变了，他又转向沈君昊，恳求：“沈公子，求您成全我和居雁。”

在许氏的默许下，一个婆子几步上前，一巴掌打在了许弘文脸上。

许弘文暗恨，也不管脸上火辣辣地疼，继续对着沈君昊说：“沈公子，居雁是被逼才同意这桩婚事的。”

“嘭！”云平昭一掌打在茶几上，怒道：“还不把他给我拖出去！”接着不悦地看了一眼许氏，仿佛在控诉她不该让沈君昊看到这些。

若是在往日，见丈夫这般看自己，许氏早就开口辩驳了，可为了女人的将来，她隐忍着，好声好气地说：“老爷何必动怒，是假的，怎么都真不了。我只是想问世侄一句，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话，这才不小心迷了路？”她说得婉转，但屋里的每个人都明白，她这是控诉沈君昊误听谗言，怀疑云居雁的清白。

云平昭虽然还气着女儿，但想着沈家不愿履行婚约在先，接着又坚持要娶云梦双为平妻，心中不禁升起某些怀疑。如今女儿不得不嫁沈君昊，许弘文所言之事如若不弄个清楚明白，在沈家人心里存了疙瘩，将来女儿在沈家必定一辈子受委屈。“你派人去找慎之，大约什么时候能到？”他问许氏。

“已经去了一会了，应该很快便能到。”许氏回答。

云平昭点点头，厌恶地瞥了一眼许弘文，说道：“趁着世子爷也在，不如让慎之一起去泰清居，当着父亲的面把话说清楚。”

许弘文一听这话，脸上既有担心，又有兴奋。他偷偷看了沈君昊一眼，见他若有所思，心中的笃定又重了几分。眼下，他的嘴再次被堵上了，只能“呜呜”叫着，试图吸引沈君昊的注意。

许氏见他依然不死心，愈加愤怒，又见沈君昊不咸不淡的，嘴角甚至挂着淡淡的笑，似在看好戏，心中更是不满。云梦双能不能嫁入沈家，只看今晚，因此她急忙收敛心神，对着云平昭说：“老爷，这院子里人多口杂，不如你和世侄先回泰清居，让父亲派人带他过去，再让如意带人守着院子各处。”

这话一出，沈君昊马上想起紫菊与另一个女人正躲在某间屋子里。许氏这么做，分明是要借云辅的手把人抓出来。难道那人是云梦双？

云平昭虽觉得妻子的要求有些奇怪，但还是依着她说的做了。不多会儿，众人已经齐聚泰清居的正屋。不待许氏的继兄许慎之到达，沈伦便寻了一个借口，试图带着沈君昊告辞离开。

对许弘文而言，沈氏父子是他能否成功的关键，哪里肯放他们离开。他也顾不上旁人会怎么看，对着他们一连磕了好几个头。

一瞬间，沈伦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却只能勉强维持着微笑，避开他的动作，问道：“许公子，我们不过是在寿宴上匆匆一见，你何故行这么大的礼？”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许弘文的态度，本能地告诉其他人，他们和他并不熟。

沈伦的话音刚落，小厮带着许慎之走了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许弘文，他愣了一下，续而上前向云辅行礼，又与众人打过招呼，最后才问许氏：“这是怎么了？你让人给我传的那些话……”他看了一眼沈君昊父子，婉转地问：“是不是婚事又有阻滞？”

“大哥。”许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愤怒地指着许弘文，委屈地说：“这个东西，也不知道我哪里怠慢他了，信口雌黄污蔑居雁，结果，居然就有人信了……这样的婚事，只怕结亲会变成结仇，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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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会审（中）

表面上许氏只是低声向兄长抱怨，但屋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沈伦当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他心中暗恼，目光朝沈君昊望去。沈君昊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嘴角带着笑，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

云平昭顾忌女儿即将嫁入沈家，低声呵斥许氏住嘴。许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背过身去低低抽泣。许慎之见状，想上前劝慰两句，碍于屋内人多，终究止了脚步，只是微微皱眉，目光掠过云平昭。云平昭顿时有些尴尬，朝云辅看去。

这么多年来，云辅第一次见许氏委委屈屈的小媳妇状，顿时觉得比许氏用太皇太后“压”他更加棘手。他已知道如意带人去守着内院了，心中明白院内恐怕还有什么蹊跷。细细权衡之后，他对着许氏说：“才多大点事，就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也不怕未来亲家笑话。”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被父亲这么一说，云平昭亦觉得不该把事情闹大，想让许慎之在事后问清楚许弘文诬陷云居雁的缘由。不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慎之率先说：“他虽是我许氏旁支，但此事关系重要，一定要当着众人的面问个清楚明白。”

沈伦一听，面上虽笑着赞同，心中更加地恼怒。他一直在泰清居与云辅坐着，压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看许慎之与许氏不依不饶，顿时觉得自己踏入了云、许两家的陷阱。

许弘文虽然一直跪在地上，但他时刻都在注意着每个人细微的表情变化，揣摩着他们的心思。看沈伦嘴角僵硬，便知他已十分不满。听到许氏质问自己，他也不解释，只是一味含糊其辞地恳求众人成全。

见他这般，除了沈氏父子，其他人皆愤怒。云辅冷声呵斥他不得胡言乱语。

此刻，许弘文的心思千回百转。他见许氏并没销毁那张引他入云府的字条，便知那一定不是云居雁亲笔所写，因此他索性不提，转而说：“今日，原本我只是想好言相劝表妹，让她别再糟蹋自己身体，惹得父母伤心，不料却被姑母撞见了。”

与其他人不同，许氏听了他的话，不怒反笑。许弘文的这两句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偏偏就能让人认为她的女儿正在为婚事抗议，而他，他虽心中有情，却是识大体明大义的，反而是她的女儿对他一往情深，苦苦纠缠。今日之前，他何尝不是这样编排沈君昊的。想着自己居然被他骗了一年多，许氏冷冷地说：“你这声姑母，我当不起。”

许弘文知道只要自己娶了云居雁，爱女如命的许氏是极易哄的，因此并不紧张她的态度，又见沈伦正在思索自己的话，心中暗喜，继续说道：“夫人，今日我真的只是来劝表妹的……可能这就是天意吧！还请夫人、老爷、老太爷成全。”

这话一出口，云平昭气得浑身颤抖，若不是碍于有客人在，他早就发作了。沈君昊站在父亲身后，似看闹剧般旁观着眼前的一切。他已经非常肯定，与紫菊在一起的一定是云梦双。既然许弘文想用这样的方法“强娶”云居雁，那么不管他和云梦双有没有勾结，云梦双都不应该在那个时间点出现，除非她也是被诱去的。

他的脑海中晃过云家众人的各式面貌。云居雁，云梦双，许氏，云辅等等，他们或笑，或怒，或垂泪，每一个表情都让他心生反感。见父亲似想上前说什么，他暗暗拉了拉他的衣袖。得到一个不满的警告眼神后，他放开了父亲的衣袖，对着他无辜地笑笑。

沈伦见儿子在这个时候依然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心中愈加愠怒。不管云居雁的人品如何，她的身份是摆在那的，再加上那支凤箫……可事到如今，婚事只差婚期没有定下，他若想利用当下的事，坚持不要这个媳妇，一定会与云、许两家交恶，顺道还要搭上泰州陆家，甚至沈子寒的态度也耐人寻味……

许弘文清楚地看到沈君昊拦下了沈伦。依他所知，沈君昊应该十分厌恶云居雁才是。他怀疑其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可此时此刻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根本没有后悔的机会。深吸一口气，他跪着爬到云辅脚边，哀声乞求：“老太爷，我和表妹早就两情相悦，生死相许……”话音未落，他重重挨了云辅一脚。忍着嘴里的血腥味，他偷偷朝沈君昊看去。她相信是男人都受不了这句话，可他居然看到沈君昊在笑。那种看不出情绪的耀眼微笑，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

虽然春芽早就和许慎之打过招呼，可当他听到许弘文的话，想着即便只是旁支，他毕竟也姓许，脸上便一阵红，一阵青。见云辅的目光掠过自己，他急欲上前请罪，却被许氏拉住了。

许氏擦了擦眼泪，越过许慎之走向云辅，跪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父亲，女儿家的名节最是重要，居雁是什么样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我们绝不会因为有心人士的诬陷就怀疑什么。不过既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那么索性就在这里把话问清楚！”她转头，瞥过沈氏父子，恶狠狠地盯着许弘文喝问：“所有人都看到，父亲的生日宴上，居雁亲手做了五色糕，高高兴兴给祖父贺寿。才过了这几天，怎么就糟蹋身体了？怎么就需要你劝慰了？”

“是她的丫鬟告诉我的。”许弘文脱口而出。他相信云梦双给自己的讯息并不会有错。他只要言之灼灼，一口咬定玉锁不忍主子受苦，递消息给他，即便玉锁不认，沈家也一样会相信。

许氏此刻恨透了许弘文，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但想着女儿的交代，她只能强忍着，继续追问：“是哪个丫鬟，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又是怎么告诉你的？”

许弘文已料到许氏会这么问，镇定地回答：“就是前日告诉我的。我辗转了几日，生怕有意外发生，这才想来劝一劝。”

“你确定是前日？”

许弘文心中打鼓，但还是肯定地说：“对，就是前日。依信上所言，她见自家姑娘一整日都未进食，无奈之下才找我的。”他觉得自己的说辞无懈可击，所谓的信，他可以说自己已经烧毁了，而云居雁那边呢，即便她红光满面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也可以推说是玉锁不忍他们劳燕分飞，这才骗他的。

可惜，出乎他意料的，许氏不再追问细节，却厉声质问：“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般诬陷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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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会审（下）

许弘文一看许氏的态度便知道一定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他飞快地思量着之前的每一句话，还不及开口，就听云辅沉着脸吩咐许氏：“去把那丫鬟找来，我亲自问问她，居雁自寿宴过后就一直在诵经阁为我抄写经书，怎么就一整日未进食了！”

许弘文早就把云家的每个院落都摸得透透的，当然知道诵经阁几乎与外界隔绝。此刻，他终于知道自己输了，不过事已至此，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认输。他相信云辅绝不想在这么多外人面前丢了云家的面子，更何况他还有杀手锏没使出来。

短暂的沉默中，只听一个轻柔的声音在门外说道：“沈管事，这是我今日抄写的经书。今日不见如意姐姐过来拿，我便送来了。如果祖父已经歇下，明日你替我交给祖父吧。如果祖父有空，我便进入念几段给他听。”

“沈襄，把东西拿进来，连带前几日抄写的，一并拿来。让居雁在门外候着。”云辅高声下令，有意无意看了沈伦一眼。

“父亲，我故意让居雁留在您这里，不想让她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

“二妹，你的言下之意是？”许慎之顺着许氏的话问。

许氏一脸愤慨，回头对云辅解释：“父亲，我命居雁替您抄写经书，就是为防有人要诬陷她，今日，果不其然！”她狠狠瞪了许弘文一眼，喝问：“你还不说，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许弘文跪直身体，铿锵有力地答：“夫人，今日的事我固然是受人设计，但我与表妹——”

“你还敢说这话！”云平昭截断了许弘文，对云辅说：“父亲，不如让居雁先回诵经阁。”他已然发现，妻子根本就是和大舅子串通好的，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女儿听到这些后难堪。

正在此时，云辅身边的管事沈襄抱着一大叠书稿走了进来。在云辅的指示下，他把东西放在了离沈氏父子最近的椅子上。很明显，最上面的几张，墨汁尚未全干。

云居雁站在敞开的房门口向内望去，就见许弘文头发凌乱，衣服歪歪扭扭，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不经意间，她看到沈君昊正毫不顾忌地望着自己。她急命自己移开目光，只当他不存在，却依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低下头，咬住下唇，跨入屋子。先是向云辅告罪，称自己不知道有客人在，随后依次向众人行礼。

沈君昊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表情。她薄施粉黛，身着莹白色的对襟褙子，隐隐露出天水绿的襦裙，看起来甚是柔弱温婉。情不自禁的，他想起了她在云家后院与自己的针锋相对，那时的她口齿伶俐，咄咄逼人，外加莫名其妙。

装得还挺像！沈君昊讥讽地想着，随即看到了她耳朵上的一对坠子。那坠子虽然小巧，却甚是惹眼。她每走一步，镶嵌在上的宝石便左右晃动一次，在烛火下透出耀眼的光芒。

这两颗黄钻恐怕有钱都买不到，他们果然疼女儿，怪不得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沈君昊心中更是反感。不过他也知道，如果不是许弘文与云梦双心怀鬼胎，云平昭夫妇也不可能将计就计。

云居雁强迫自己忽略沈君昊的目光，转头问许氏：“母亲，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听你祖父与父亲的话，回诵经阁去。”

已经被逼到墙角的许弘文决定孤注一掷，抢着说：“表妹，我们的事，我都已经禀了老爷和夫人……”

“我们的事？什么事？”云居雁故作不解。

“表妹，你我虽是发乎情止乎礼……”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云居雁立马沉下了脸，拉住许氏的衣袖，求救似地看向云辅。

许氏拍了拍女儿的手，不屑地说：“刚刚他想擅闯你的院子，被我发现后，他说是玉锁送信，让他来劝你的。”

“劝我什么？”云居雁一脸迷茫，疑惑地说：“玉锁及习嬷嬷不是去了京城，替我向舅妈及表姐送回礼了吗？算起来，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回来。”

许弘文立马就慌了，急切地说：“表妹，难道你忘了，我们……那扇花窗，是你亲自求了夫人开凿，在我们刚刚定情之时……”

“母亲！”云居雁的眼泪马上涌了出来，脸上满是羞愤，转而跪在云辅面前，激动地说：“祖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您一定要替我做主，不然，不然……”她已泣不成声。

许氏上前扶起女儿，瞪着许弘文说，“起来，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下跪。他在这里信口雌黄，我们自然不会信他。放心，就算你祖父不查，我也一定会把这件事弄个清楚明白，绝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叫那幕后之人奸计得逞。”

事情发展至此，别说是云辅，就连沈伦都明白了，许氏根本是借题发挥。许弘文就是她手中的线，她要用这根线吊出云梦双，彻底解决平妻之争。

沈伦本来就不想要这桩婚事，如今事情闹成这样，他又生生被堵在这里，看了这么一出闹剧，心中愈加恼怒。不要说云居雁的身份对他来说是个麻烦。再说许弘文所言之事即便证明是假的，但所谓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可即便他不想要这个媳妇又如何！

他转头，狠狠瞪了沈君昊一眼。虽然儿子说，是他在荷花池边，不小心吓了云居雁一大跳，害得她落了水，可事情怎么就这么巧了？儿子去寿安寺见蒋明轩，她就去上香；他去荷花池，她也去了；他们落水，好巧不巧就被沈子遥和陆氏一起撞见。今日他们一家人能安排这么一场戏，难保寿安寺的事不是早就设计好的。

沈伦越想越生气，低头向许弘文望去。

许弘文正是心乱如麻之际。他同样明白了许氏的意图，不过应该顺着她的意抛出云梦双，还是抛出最后的筹码，誓死也要娶云居雁？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朝云居雁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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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翻供

云居雁这样的世族贵女，许弘文原本是想都不敢想的。

五年前，作为许氏一族的旁支去启昌侯府拜寿时，他第一次看到了她。虽然只有十岁，但她的明艳逼人是任何人都不能忽略的。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她站在湖边吹箫的画面，那种美丽与高贵是与生俱来的。

为了娶她，他努力了三年多，这才敢出现在她面前；而这一年半来，他奉承她的父母，拉拢她的姐妹，步步为营，小心计算，他怎么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于溃？

许弘文抬起头，直视着云居雁。五年，她出落得更标致了，简直是肤若凝脂，艳若桃李。更重要的，娶了她，他便能飞黄腾达，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表妹，即便我只是一介布衣，你也不能，不能……”许弘文哽咽了，语气中满是沉痛与悲哀。视死如归般，他转头对着云辅，一字一句说：“表妹的右手臂内侧，靠近肩膀的地方有一颗米粒大的朱砂痣。”

随着他的话音，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么多人，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云居雁脸色煞白，几乎忘了哭泣，下意识朝沈君昊看去。看到他面无表情地撇过头，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她用大拇指紧紧掐住了自己的食指。

冷静！她命令自己静下心思考应对之策。

手臂内侧的朱砂痣除了家里的长辈，只有她的四个大丫鬟，以及乳娘习嬷嬷才知道。难道是玉锁？她相信玉锁暂时还没背叛她，极有可能只是一不小心被许弘文诓出来的。

当机立断，她马上跪倒在云辅面前哭诉：“祖父，当日我已向您证明，是二妹故意推我入水，您顾着二叔父他们……如今孙女只有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以证清白……”

云平昭与许氏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去拉欲撞向柱子的女儿。关心则乱，两人早已心神恍惚。他们虽相信云居雁不会与人做出苟且之事，但朱砂痣却是真的。不管许弘文是如何得知的，他这么一说，若是沈家拿捏住这点，女儿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许慎之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暗暗后悔自己居然参合在这样的事情中。不过后悔归后悔，他理智尚存，顺着云居雁的话说：“居雁，就算你想以死明志，也要先把事情说清楚，省得别人心存疑窦。”说着，他暗示性地看了沈氏父子一眼，见沈伦只是沉着脸，而沈君昊居然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态度，他转而看着云辅，一字一句说：“如果所谓顾全大局是要以牺牲你为代价，舅父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许慎之的这句话噎得云辅重重咳嗽了起来。许氏终于醒悟，明白了女儿的意图，抱着云居雁痛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当日你说是梦双故意推你入水的，我还不信，原来她就是为了看你的朱砂痣，都是我害了你……”说到这，她把已经泣不成声地女儿交到丈夫手上，愤愤地擦干眼泪，痛下决心般说：“父亲，您说我自私也好，护短也罢，哪怕您说我不孝，命老爷休了我，我也不能不顾女儿的清白……”

顿时云辅咳得更厉害了，一张老脸已经红得泛紫。云平昭扶着云居雁坐稳，急忙过去为父亲顺气，却没有阻止许氏。

许氏走到门口，“哗啦”一声拉开房门，对着外面大声说：“去把二姑娘给我请来。如果她不在房内，就让如意带着你们去苁蓉院搜。还有紫菊那丫鬟，找到她的时候，先给我打十个大板，再带上来问话！”

许氏的几个心腹都在外面侯着，就等着许氏一声令下。许氏看她们转身而去，回头对着云辅说：“父亲，您一向赞赏如意办事妥帖又忠心，她说的话你总该会相信吧！”

“你！”云辅又是一阵咳嗽。他的一生，最重视的就是云家的名声，家族的声誉，现如今，许慎之在，沈家父子也在，许氏居然把家丑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他们面前。更何况她这样大张旗鼓地去搜人，势必惊动三房，眼下陆航仍然在云家住着，说不定这件事很快会传去泰州，到时一传十十传百……想到自己可能成全天下的笑话，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事实上，快厥过去的并不止云辅一人。许弘文听到许氏说“紫菊”二字的时候，心就拔凉拔凉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在许氏拿住他之前，他见到了紫菊，如果当时云梦双也在附近，如果云梦双与以往一样，穿着丫鬟的衣服找他商议，那么只要在苁蓉院找到她，他们就是私通，就是联合起来诬陷云居雁。云梦双是云家二房的嫡长女，是云辅的亲孙女，他呢？他连屁都不是！

为了活命，许弘文跪着爬到许氏脚边，连声说：“夫人，一切都是二姑娘指使我的，都是她的主意，我只是受她摆布。”

许弘文居然就这么翻供了，把一切责任推给了云梦双。除了云居雁，所有人都惊愕，惊愕过后只剩下鄙视。云辅更是气得想喝他住嘴，却听云平昭借着给他顺气的动作，小声说：“父亲，事已至此，恐怕怎么都不能两全了。”

许氏看丈夫拦下了公公，低头喝问许弘文：“那你说，朱砂痣到底怎么回事！”

许弘文虽然心慌意乱，但他毕竟不是傻的，马上明白了许氏的意图，顺着她的意接口：“是二姑娘告诉我。她说是她亲眼看到的。”

沈君昊听着这话直想笑。他从荷花池捞起云居雁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到她手臂的朱砂痣了？不过现场没有人不信许弘文的话，确切地说，所有人都不得不表现出相信这话。

情不自禁的，他朝云居雁望去，只见她正拿着手绢低头啜泣着。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唯见几缕青丝垂落在她胸前。凭心而论，他不得不承认云居雁比云梦双更美丽，即便不说容貌，就是这楚楚可怜的姿态也比云梦双更惹人怜惜。可惜他见过她张牙舞爪，不择手段，怎么都无法忘记她瞪着眼睛与自己针锋相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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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狗咬狗

许氏不及细问许弘文，从而坐实了云梦双的罪名，就听门外一阵嘈杂声，隐隐约约中像是云平毅与钱氏的声音。

云居雁在心中暗叹一句“来得好快”，默默朝云辅望了一眼。云辅已经止了咳，心中明白若是让二房的人进来，只会让他在外人面前更加丢脸，遂冲着门外的沈襄说：“让他们去偏厅侯着。”

很快院子里恢复了平静。沈伦心中五味陈杂。眼下已经无关乎真相是什么，他又相信什么。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借口时间晚了，他们该回去了，躲开云家的家务事。

许氏虽知沈氏父子再呆下去，定然会对云家的人更反感，同时让云辅更生气，可如果她不当面揭出云梦双的真面目，彻底断了沈君昊对她的心思，只怕在他心中，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女儿一定会因为云梦双一辈子受委屈。

抢在云辅点头同意之前，许氏对着沈伦说：“世子爷，既然两人孩子的婚事是居雁未出生便定下的，您也算是自己人，我们也不怕您看笑话……”

她正说着，就见如意与春芽一左一右“扶着”云梦双站在了门外。许氏止了之前的话题，转而对云辅说：“父亲，今日无论如何都请您把事情问清楚。”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闷闷的一声“啪”，紧接着是一个女子的惊呼声。很快呼痛声消失了，众人只能听到有节奏的“啪啪”声。

虽然只有十下，但这十板子每一下都在无情地敲击着云梦双的神经。许氏虽嘴上不饶人，却很少严刑处置奴仆，更别说是她的丫鬟。如今许氏什么都没问就命人打板子，可见她有多生气。更让云梦双恐惧的是跪在地上的许弘文。从许弘文找上她，她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从她站在门口开始，他压根没有看她一眼，恐怕早就把她卖了。

在她的忐忑中，两个婆子抓着紫菊，把她拖入了屋子，扔在正中央的地上。云梦双清楚地看到殷红的鲜血染红了紫菊的衣裳，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味。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沈君昊，却见沈君昊正看着依偎在许氏怀中的云居雁，许久都没有移开。她暗恨，紧紧咬住牙齿，逼出了眼中的雾气。

“大伯母，不知紫菊犯了什么错，让您如此动怒，让几位姐姐不由分说就把我们带来见祖父。”她正说着，两行清泪便从眼角滑下了。

“你做的丑事，真要我说吗？”许氏冷哼。

“侄女不知道大伯母在说什么。”云梦双一脸委屈，用表情控诉着许氏以大欺小，看得人颇为心酸。

云居雁同样在抹眼泪，带着哭腔质问：“二妹，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如此陷害我！”

许弘文早已决定把一切推给云梦双，可转念再想想，即便云梦双是主犯，他这个从犯也罪不可恕。而云梦双毕竟是云家的人，云辅一向优柔，而许氏又心慈手软。可如果他最后落在许慎之手上，他却是个油盐不进的。

看来单单把责任推给云梦双还是不行。

许弘文这般想着，就听到云居雁质问云梦双为何要陷害自己。他看准这个机会，趁机说道：“其实是二姑娘与在下一见钟情……”

“他胡说！”云梦双厉声尖叫，脸上血色全无，急切地朝沈氏父子望去。

许弘文提高音量继续说道：“在下再也不敢有所欺瞒。其实我与梦双偷偷来往已有一年多了。可前些日子梦双告诉我，大姑娘身份高贵，而沈公子又是未来侯爷，所以……”

“不是的，不是的！”云梦双疯了似的欲扑向许弘文，被如意和春芽死死拽住了，只能更疯狂地尖叫。此刻，她不是不想冷静，而是当初为了能与许弘文彼此信任，紧密合作，他们交换了信物。那时候她想当“侯爷夫人”想疯了，再加上许弘文摆明了非云居雁不娶，压根就忘了那个小小的东西足够要了她的命。事实上，她忘记的何止是这事。她与许弘文的设计，招招都可能要了云居雁的命。此番她有苦难言，只能算是咎由自取。

很快，屋子里因为许弘文与云梦双的狗咬狗陷入了混乱。不止是沈氏父子，就连许慎之都觉得尴尬。而云辅依然端坐着，表情哀然。在今日之前，他一直在心中暗暗怪责许氏不会理家，仗着自己是太皇太后赐婚，又是侯府千金，御封的桂阳县主便恣意妄为。可这次的事，如果他从一开始便果断处理，怎会落得今日的结局？他越想越气，用力一拍桌子，喝一声：“成何体统！”这一声呵斥终于镇住了吵闹不休的二人。

云居雁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偷偷拉了拉许氏。许氏看许弘文与云梦双互咬正觉得解气，刚想挑拨上几句，就感觉到女儿又拉了自己一下，这才转头对云辅说他们各执一词，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云辅正有此意，马上命沈襄把云梦双及许弘文带出去。沈伦趁机提出了告辞，许氏当然不答应。今日的一切不是为了让所有人认清许弘文与云梦双的真面目，而是为了云居雁与沈君昊的婚事。

许氏说话间，云居雁不经意看到沈君昊正看着自己，带着某种她不明白的情绪。她早就告诉过自己，不要在意他的态度，不要奢望他们能相知相许，遂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沈君昊见云居雁微微抬头，用挑衅的目光紧盯着自己，小巧的鼻梁还皱了皱，顿时气结。在他看来，云居雁的表情简直就在说：你不是要娶云梦双吗？有种你现在站出来说你要娶她啊！

云居雁哪里知道沈君昊的幻想，她看到他居然在对自己笑，笑得那么虚伪又森冷，她还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甜甜的，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她告诉自己，既然决定不在意他对自己的观感，那么微笑就是她最好的表情，最大的武器。没有爱，没有期望，她就能更冷静，更客观地应对所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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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生隙

云居雁的那抹微笑在沈君昊脑海中挥之不去，同样的，她暗示许氏的那些小动作也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明显，云家发生的一切都是她设计的，许氏不过是执行者。他怎么都没料到，当日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居然有这样的心计与手段。

躺在床上，细细回忆之前的每一个细节，沈君昊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烦躁。

不得不承认，云居雁的设局很成功。两家基本已经达成了口头协议，把他们的婚期初步订在一年后，具体时间由两家的长辈查过黄历之后再议。至于一直相持不下的“平妻”一事，他的父亲已经承诺，哪怕云居雁不能生养，他都只能纳妾，不能娶妻。

其实即便云居雁与许弘文之间清清白白的，今日的事对她而言总是一个污点，他的父亲根本不必委曲求全，一口答应他们所有的条件。可偏偏，今日的他失踪许久之后才被云平昭“押送”回泰清居，他的父亲认定他又做了出格的事，可他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之后云家众人句句含沙射影，他的父亲不免往坏的方面想，结果就只能处处示弱。

刚被父亲臭骂了一顿，沈君昊并不生气或者难过。确切地说，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责骂，再也生不出任何感觉，可云居雁挑衅的眼神却让他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是你自己执意要撞进来的，以后可别怪我不理你的死活！”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死死压在身下，仿佛想挤压出胸中的郁气。

“叩叩叩”，三声敲门声之后，房门被打开。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沈子遥问。看沈君昊半死不活的，他笑道：“看来云家一定摆了场鸿门宴。”

“你们怎么还不滚回京城？你二哥不用回京述职吗？”沈君昊闷闷地问。蒋明轩早就走了。明日他也要被父亲赶回郡王府了。

沈子寒站在门边，看沈君昊衣衫不整，一个鞋子在门边，一个在床边，不满地皱眉，语气不善地说：“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沈君昊听到沈子寒的声音，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整了整衣裳，不悦地说：“这么晚了，你们找我干嘛？这总关我的事了吧？”

“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沈子遥依然嘻嘻哈哈。感觉到沈子寒射过来的目光，他急忙问沈君昊：“对了，婚事谈得如何？不要告诉我，你依然做着左拥右抱的春秋美梦……”

“我倒是想，不过美梦已经泡汤了。”沈君昊一副懊恼得要命的模样，故作忧伤地望着半空感叹：“可惜了云家二姑娘那天仙似的容貌，楚楚可怜的神韵，还有那出谷黄莺般的声音……”

“行了，到底怎么回事？”沈子遥推了沈君昊一下，用嘴努了努自己的二哥，暗示他有人已经生气了。

沈君昊夸张地打了一个哈欠，一下子又倒回了床上，说了句：“我困了，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沈子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抓住沈君昊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恶狠狠地说：“到底怎么回事？每次看到我都阴阳怪气的。”

沈君昊拨开他的手，反问：“沈将军，你要我说什么？说自己的未婚妻心狠手辣，攻于心计，把所有人都设计了？还是说她不择手段，不顾血肉亲情，意图逼死自己的堂妹？”

沈子寒与沈子遥同时愣住了。沈子遥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云家二姑娘……”

沈君昊并不理会沈子遥，只是紧盯着沈子寒的眼睛。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沈氏兄弟马上感觉到沈君昊的心情十分差。两人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再说云家的家务事也不是他们两个外人应该过问的，遂没再多说，往外走去。在房门关上的前一刻，沈子寒突然回头说：“我会在永州再留些日子，随后直接回边关。”

沈君昊听到了他的话，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伸手，用食指凑近床边的烛火，亲眼看着火光渐渐变弱，直至整个房间陷入死的黑暗与沉寂。

门外，沈子遥低声问沈子寒：“二哥，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吗？你留在这边……能有什么事？”

“既然你问了，我也就不瞒你。我并不是途径永州，而是来永州公干的。”

见沈子寒回答得十分坦然，沈子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记得小的时候，他们三兄弟的感情十分好，他对待大哥、二哥都是同样的，可自从知道沈子寒并非他们的亲兄弟，有些感觉就不同了。他知道自己不能问军中机密，又找不到其他话题，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芷槐院的正厅内也是一室沉默。云平昭、许氏分坐两边，两人都刻意不去看对方。

许氏气恼云平昭一回屋就质问她，是否是她故意引沈君昊入后院。她当然知道，此事一定会让沈家反感，可除了女儿说的这个方法，她想不出其他主意，彻底斩断沈君昊与云梦双之间的牵扯。

云平昭抬头望着墙上的仕女图。这是刚成亲那会儿他为她画的。那时的她明净、善良，天真、可爱，即便只是看到小动物受伤，也会伤心上好多天。可现在呢？先不论许弘文与云梦双是不是有私情，今日他们明显就是被诬陷的。还有她在众人面前说的那些话，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手段……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从璀璨的明珠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鱼眼。云平昭失望地想着，目光紧盯着画中对花而笑的女子。

许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朝丈夫瞥去。她记得，他为她画这幅画时，他们刚刚得知她有了身孕。她犹记得他是多么高兴。她知道他很想要一个儿子，可她生下女儿之后便不再有孕。自他们丁忧回乡，连那几个妾室、通房都没能再怀孕。

罢了，罢了，若是他依然不死心，再为他纳一房妾室又如何！许氏绝望地叹息。

她的母亲只生了他们姐妹二人。虽然女人最大的错便是生不出儿子，但她的母亲有幸遇到了她们的父亲，才能琴瑟和鸣一辈子，而她，怪只怪她嫁的丈夫不如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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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拦截

按照原定计划，云居雁将在第二天离家去庄子暂住。一大早，她在如意的带领下离了诵经阁，在云辅的房间外拜别了祖父，接着便去了芷槐院。

面对云平昭及许氏，云居雁明显感觉到父母的神情有异，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眼下，她与沈君昊的婚事算是尘埃落定，但云梦双与许弘文呢？她料想到许弘文为了保命，一定会拉云梦双入水，可是她想不通云梦双为何慌了手脚。如果真让许弘文计谋得逞，云梦双会不会走上她前世的旧路？虽然她已告诉母亲，分家是摆脱二房的唯一途径，但最后的结局还要看她祖父的意思。

如今，她看似大胜，实则却元气大伤，不但给沈家留了坏印象，就连她的祖父也不愿见她。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被孤立于别庄，但往好的方面想，她至少能在那里冷静地想一想将来。重生至今，她总是消极的应对，若想挽救前世的颓局，她必须争取主动。

一路上，云居雁歪在马车上，闭着眼睛思索过往，玉瑶与鞠萍随侍两边，不敢出声。突然间，马车颠簸了一下。

“怎么回事？”玉瑶高声发问，回答她的是一声激昂的马嘶。鞠萍微微皱眉，示意玉瑶陪着云居雁，自己揭开了车帘。

云居雁隐隐约约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她自嘲地笑笑，并未在意。在她看来，即便沈君昊再怎么肆无忌惮，应该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云家的众多奴仆面前拦截她的马车。

不多会儿，鞠萍回了马车，低声说：“姑娘，沈大公子正欲回京城，他说，惊了姑娘的马车，他十分歉意，想当面向姑娘赔罪。”

“赔罪？”云居雁轻轻笑着，用指尖轻抚着小桌上的白瓷茶杯，许久才说：“麻烦姐姐去告诉沈公子，就说大家都有错，无所谓赔罪不赔罪。既然他急着回京，我们便不耽搁他了，祝他一路顺风。”她想见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但既然已经决定不在意，她必须学会放下。心痛得久了，自然就麻木了。

沈君昊坐在马上，低头俯视着车帘紧闭的马车。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因为知道这是她从云家去庄子的必经之路。听到云居雁不愿见他，还祝他一路顺风，他暗暗握紧了缰绳，笑着说：“在下确实是真心想道歉的，若姑娘不能原谅我，在下只能在这里等着，直至姑娘改变主意。”他的言下之意，如果云居雁不愿见他，他便不走了。

这么无赖的话，不要说鞠萍，就是沈君昊的小厮长顺也吓了一大跳。待鞠萍进马车回话，他哀声说：“大少爷，若是让老爷知道……”

“你不说，父亲怎么会知道？”沈君昊用威胁的眼神看了一眼长顺。

长顺伸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声哀叹：“大少爷，我的小祖宗，这里可不止小的一人看到您，您就不怕……”

沈君昊沉着脸，无动于衷。看到鞠萍复又走了过来，立马扬起迷人的微笑，问道：“依在下想来，你家姑娘应该不是那些得理不饶人之辈吧。”

鞠萍当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她不动声色地说：“回沈公子，姑娘说，您的心意她已经心领了，只是您若有心道歉，又真心觉得自己有错，道歉的对象并不是我家姑娘，而是沈老爷。”鞠萍尽量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真挚，可饶是她再诚挚，也掩不去字句间的嘲讽、揶揄之意。

沈君昊岂有听不明白的道理。他的目光扫向微微晃动的车帘，紧抿双唇。就没见过这么可恶的女人！他愤愤地想着，正想反讽几句，就见负责护送的云家大管事向他走来。他自知半途拦截马车的行为有欠妥当，顿时有些心虚，不得不咽下已到嘴边的话。

原本，云家大管事见许氏身边的鞠萍正与沈君昊说话，这才不敢上前打扰。刚才得了云居雁的指示，他只得上前给沈君昊行礼道歉。沈君昊虚应了几句，目光一直未离开马车。只可惜，自鞠萍折回去之后，车上再无任何动静。

长顺跟在沈君昊身边，实在不明白这位大少爷想干什么。他眼观八路耳听八方，迅速想着如何劝主子离开，突然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迎面而来。“大少爷，马上坐的好像是三公子。”他喜形于色，见到沈子遥好像看到救星一般。

不负长顺的期盼，沈子遥顺利把沈君昊带离了现场。待云家的车队消失在两人的视线，沈子遥不赞同地说：“一大清早，你干嘛寻别人晦气？你可别忘了，她已经是你的未婚妻。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寻她晦气了？”沈君昊一夹马肚子，马儿飞快地往前冲去。沈子遥急忙扬鞭跟上。

奔驰了大约四五里地，沈君昊这才缓下马速，回头质问：“你跟着我干什么？难道还怕我找去云家的别庄不成？”

“真好笑，难道这条路是你家的不成？我还走不得了？”一向笑嘻嘻的沈子遥语气间居然多了几分火气。

沈君昊侧目，但他心中烦躁，不耐烦与他周旋，调转马头继续往前奔去。沈子遥不紧不慢地跟着，心中也是一肚子怨气与懊恼。

直至烈日当空，沈君昊才飞身下马，走入了路边的一家茶寮。不多会儿，沈子遥也走入茶寮。看沈君昊并不瞧自己一眼，他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下，见四周并未旁人，似自言自语般说：“既然木已成舟，何必与自己过不去，让别人不痛快。”

沈君昊的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微笑。他喝了一口茶，背对着沈子遥，不紧不慢地说：“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只是好心地提醒她，她们毕竟是姐妹。”

沈子遥同样喝了一口茶，说了句莫名其妙地话：“今日之后，你们的事我再也不管了。”言罢，拿起马鞭，走出了茶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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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葡萄园

长顺错愕地看看负气而去的沈子遥，又瞧瞧一脸淡然地沈君昊。“大少爷，三公子他……”他从未见过永远好脾气的沈子遥发火，还是对自家主子。想了想沈子遥临走前扔下的那句话，他疑惑地问：“大少爷，三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都不知道，我又哪里能明白？”沈君昊似笑非笑，一派悠闲地饮着杯子中的热茶，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却又忍不住在心中想着：如果我从不知道凤箫是那人赠与云居雁的，更不知道他曾经说过——

他忽然笑了起来，因为觉得自己很可笑。不管他知不知道，凤箫确实在云居雁手中，不论他喜不喜欢她，云居雁都将成为他的嫡妻，而她的身份必定会引得某些人蠢蠢欲动。

她从来都是个大麻烦，每次遇到她都不会有好事！

沈君昊愤愤地想着，脑海中却满是她各式各样的模样，以及沈子寒故意说给他听的那句话：他将继续留在永州。

直至马车抵达云家的别院，云居雁一直在想沈君昊为何拦截自己的马车。她希望自己能想出更多的合理原因，可无论她怎么想，她全部的揣测都不自觉地围绕着云梦双。

过去的五年，她从未想过病床上的那人需不需要自己的照顾，想不想听自己的唠叨。如今面对沈君昊的拒婚，她突然明白，那人只是无法拒绝她而已。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努力压抑着纷乱的情绪，却怎么都挥不去沈君昊低头审视自己的眼神。

“姑娘，热水已经准备妥当。”抚琴走向云居雁，迎着她入了屋子。她前一天便到了，负责按照主子的生活习惯打点日常琐事。

云居雁微笑着冲她点点头，环顾四周，说了句：“准备得很妥贴，你辛苦了。”

听到这话，抚琴显得有些错愕，微微呆愣片刻，这才不好意思地谢过云居雁的称赞，随即转而看向玉瑶，眼神仿佛在问：不是说鞠萍也会跟着过来吗？怎么不见身影？

玉瑶朝云居雁看了一眼，低声说：“车队在半道遇上了沈大少爷，鞠萍姐姐应该是想把这件事告之夫人。”她的话似向抚琴解释，又似在警示云居雁，鞠萍是许氏的眼睛。

云居雁任由丫鬟们为她脱下外衫，服侍她洗脸，净手。等一切打理妥当了，才平静地说：“今日发生的事，理应告诉母亲的。以后你们在鞠萍姐姐面前不要遮遮掩掩的，仿佛我们事事避着她一般。”

抚琴与玉瑶连声称是。云居雁借口自己要休息一下，命她们离了屋子，好让玉瑶把昨晚发生的事告之抚琴。

虽说云居雁是到庄子受罚的，随行的还有云辅指派的教养嬷嬷，但许氏心疼女儿，除了大小丫鬟，就连厨子、绣娘都一应俱全，甚至连常驻云家的大夫都跟着一起来了。

午饭时分，看到精致的四菜一汤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色，云居雁不断告诉自己，她一定不能辜负了父母，一定要想办法积聚足够的实力，挽回前世的颓局。可能是想得太出神，她在不知不觉中吃完了大半的菜食。直至玉瑶轻声提醒，她才惊觉自己已经撑得难受。

为了消食，午饭后她去后园散步，第一次看到了成片的葡萄架子，唤醒了沉睡中的记忆。

很多年前，大约是她七八岁的时候，许氏带着她去寿安寺拜佛，她发现了荷花池边的葡萄架子，就是前些日子沈君昊带着她躲藏的那个架子。那时候她看藤下挂的葡萄半红半紫，晶莹剔透，煞是可爱，吵着让丫鬟洗了给她尝。

虽然寿安寺的葡萄比不上平日里精挑细选送至她面前的清甜，但她却独爱那种酸甜的味道，缠着许氏要在自家也搭这样的架子，种这样的葡萄。她记得母亲答应了她，但她一转身就忘了这事，至死都不知道自家还有这么一个葡萄园。

缓步走在葡萄架下，她看到绿油油的叶子中间已经结出了细小的果实。斑驳的光影下，每一枝根茎都是那么茁壮坚韧。情不自禁的，云居雁伸手触摸。粗糙的树皮划过她细嫩的指尖，她感觉到了微微的刺痛。

“姑娘，小心伤了手。”玉瑶提醒。

云居雁点点头，继续抚摸着根茎，轻声感叹：“小时候我只看到葡萄的果实是那么诱人，却从没想过是什么成就了果实的甜美……甚至，我从没发现，从几年前开始，送至我面前的葡萄和别人的是不同的……”

“什么人在那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玉瑶、鞠萍见云居雁没有离开的打算，又知庄子里不可能有外人，遂只是上前护着主子。鞠萍高声呵斥来人：“大姑娘在此，你还不赶紧回避。”

老头看到云居雁的穿着急忙行礼。他正欲退下，就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问：“你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回姑娘，小的是吐蕃人，是夫人雇了小的一家子照看园子的。”老头不亢不卑地回答。

云居雁轻轻点头。吐蕃俯首称臣多年，两国经常有贸易往来。她母亲雇了吐蕃人种植葡萄倒也并不奇怪。她举步向前走去，眼睛所见之处，每一株葡萄都被照顾得很好。“这么多葡萄，恐怕府里的人是吃不完的。”她陈述，也是询问。

“回姑娘，每一年，夫人都只是让小的选一筐最好的送去府里，其他的任由小的处置。”

“原来是这样。”云居雁再次点头。如果她记得没错，此时葡萄酒只是作为吐蕃进献的皇家贡酒，是不允许交易买卖的。直至兴瑞七年，皇帝才解除了禁令。可短短几个月之后，两国开战，葡萄酒的交易再次被禁。之后更因沈子寒父子三人所带各部节节败退，皇帝大为震怒，葡萄酒更是成了禁酒。

“听说葡萄是可以酿成酒的，也可以晒成干，不知你都是怎么处置多余的葡萄？”云居雁不动声色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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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受罚

前世，云居雁虽同样到这个庄子暂住过，但那时的她正沉浸在婚期将至的喜悦中，根本没发现此处有一个葡萄园子，更别提联想到皇帝的禁酒令。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葡萄架子，仿佛延伸至天边一般。她从未听母亲提起，相信自己的母亲根本不知道葡萄园的大小。

老头听云居雁问起酿酒，顿时显得有些紧张，战战兢兢地说：“姑娘说的是，吃不完的葡萄，小的就把它们酿成酒，或者晒成干。”他并没多说什么，只是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朝云居雁站立的方向看了看。不过他的目光只触及了她的裙摆，便不敢再往上，急忙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

因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云居雁不想妄下判断，只说待葡萄成熟时，一定要送最好的去府里，便出了园子。回到房间，她问鞠萍：“姐姐，葡萄园的事，母亲知道吗？”对她而言，鞠萍是许氏的眼线，但相对的，鞠萍不止能让许氏对她放心，必要时同样是她的眼睛，让她看到很多前世不知道的事情。

鞠萍看到那么大一个葡萄园也是十分惊讶。她回忆片刻说道：“回姑娘，此人名叫穆克泽，庄里的人都叫他老穆，是夫人七年前从吐蕃雇来的。这些年，他前前后后租了不少地，每年都按时交租。他或许有提过租地是为了种葡萄，但夫人每日都要处置不少事情，兴许并不记得。”

云居雁点点头，默默想着：既然是按规矩租的地，老穆不该心虚的。如果是为了私卖葡萄酒的事，或许说得通……她微微摇头，皱着眉低头沉吟，隐隐觉得老头的心虚还有其他原因在内。

鞠萍在一旁默默站着，见云居雁不语，低声补充：“姑娘放心，老穆虽是吐蕃人，但一家子都来了永州，已经是村里的佃户。奴婢隐约记得，他的两个儿子娶的都是庄上农户的女儿，孙子孙女齐全。依奴婢想来，既然他们已经落地生根了，应该生不出什么异心。”

云居雁不置可否地笑笑，暗自思量着前尘往事。兴瑞八年的那场战事看似对他家没有任何影响，但她记得，她的三叔云平阳就是在次年被弹劾的。幸亏沈子遥、许慎之从中周旋，事情才得以平息，不过云平阳还是变相受了贬谪，此后的官路一直不顺。那时候许弘文还未中状元，表面上待她不错，曾在她耳边说，许慎之虽然只是过继来的舅父，也在为她三叔奔走，可沈君昊等人作为亲家，却一副撇清关系的姿态，对云家的事不闻不问，令人寒心。

前世的云居雁从未思量过这些事，现在想想，云家的败落固然有她父亲经营不善，而她的母亲因她的出嫁再也拿不出，也不再愿意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云家等因素引发，可仔细思量，真正的转折点应该是从他的叔父被贬谪开始。只可惜，任凭她怎么回忆，就是想不出云平阳遭遇弹劾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云居雁无法确定这一系列的事情有什么内在联系，只能暗暗记在心中。不一会，云辅指派的教养嬷嬷来了。两人向云居雁见了礼，说起了云辅的安排。她们虽是商量的口吻，但云居雁知道，她这是货真价实的受罚，只能默默接受。

之后的几天，云居雁五更便起，在教养嬷嬷的监督下诵读、抄写《女戒》、《孝经》等书。早饭过后开始练习刺绣，一坐就是一上午。午饭后小睡片刻，随即学习理家、下厨等琐事。晚饭后也不能休息，必须练习如何为长辈敬茶，布菜等等，直至戌末方休。

两个嬷嬷见云居雁态度认真，不叫苦也不叫累，甚至从未发过脾气，心下奇怪，但都忍不住舒了一口气。云家每个人都知道，大姑娘与她的母亲一样，琴棋书画都是一等一的，但刺绣女红就不怎么拿得出手了，至于端茶递水等等伺候人的功夫，只能说她们生来就是被人伺候的命。

相比之下，钱氏与二姑娘虽然才情一般，但论起玲珑剔透，府里没人比得上。老太太在世的时候，她的衣裳鞋袜都是她们做的，即便不是亲手，也都是她们挑的花色，选的式样。至于端茶、夹菜，老太太不用说话，她们就知道她想吃什么。

眼下，看云居雁一遍遍练习着如何向长辈献茶，两只手都快抬不起来了，其中一个嬷嬷说：“大姑娘，今日不如早些歇息吧。”另一个人跟着附和：“是啊，大姑娘，您的动作，就算是用尺子量，也挑不出半分差错。”

“恩。”云居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心中思量着，如果对方突然转身，她应该怎么应对，才能既不让茶水洒出来，又不会失了仪态。

与前几天一样，直至戌末，云居雁才让丫鬟进来帮她沐浴更衣。换上中衣后，她靠在软榻上，只留下鞠萍为她揉肩膀，闭着眼睛问：“父亲、母亲身体可好？”她知道今日一早鞠萍遣了人回云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得了回复。

鞠萍并没想瞒着云居雁，答道：“老爷和夫人身体都好。夫人说，过些日子，她会找适当的机会请老太爷接您回府。”

“回府的事不急。我对你说过，祖父这么安排也是为了我的将来。这些事都是我该学的。”云居雁再次强调。前世嫁给许弘文之后她就明白，在云家，她是父母的心肝宝贝，他们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受一点累，可离了父母，她什么都不是。将来到了沈家，她若想立足，就不能让人挑出半分的错，这点是最基本的。

鞠萍点头称是。云居雁等了许久都不见她再次开口，继续问道：“姐姐，你没有其他话对我说吗？”

闻言，鞠萍斟酌着说：“府里确实发生了一些事……姑娘来庄子之后，二姑娘受了伤，之后她与二太太先后卧病在床。老太爷的身子也不爽利。老爷和夫人本来要去伺疾的，不过沈管事说，有三夫人与四姑娘伺候着，老爷和夫人只要安排妥当其他事就行了。”

云居雁心中明白，什么受伤、生病全都是假的，云梦双是绝不愿意嫁给身无功名的许弘文的。眼下，她想知道许弘文如何了，遂问道：“舅父已经回京了吗？他是一个人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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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窥视

鞠萍并不知道许慎之的去处，但她心知肚明云居雁在问什么，答道：“表少爷……”她发现这称呼不妥，稍一停顿，继续说道：“听说老太爷原本想把他交给舅老爷处置，后来不知怎么的，却被沈管事带走了。”她口中的沈管事是云辅身边的沈襄。

只要一想到前世的许弘文冷冷看着自己溺毙在冰冷的湖水中，云居雁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即便不说前世，这一世，他和云梦双的那些阴谋阳谋一旦得逞，就能毁了她一辈子。不过恨归恨，她毕竟干不出杀人放火的事。眼下她只求他与二房的人再也掀不出风浪。将来，只要他没有机会中状元，娶公主，他便什么都不是。

鞠萍看云居雁闭着眼睛并不说话，心下犹豫。斟酌许久，她小心翼翼地说：“姑娘，奴婢听说，原本舅老爷已经备了车……后来沈管事把人带走之后，就有人说，他毕竟是姓许的……奴婢多言一句，老太爷不让老爷、夫人伺疾，是不是因为……”

“那天沈世伯和沈公子离开之后，祖父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鞠萍一脸的担忧，小声提醒：“二太太与二姑娘处事一向谨慎周全。这次二姑娘能在泰清居‘受伤’，恐怕是有人失职。”

云居雁明白，鞠萍这是在告诉她，她的祖父身边有二房的人，才能让云梦双上演自杀的戏码。关于这点，云居雁早已心中有数，毕竟钱氏当家多年，总是有一些根基的。如今她来不及，也没办法慢慢寻找谁是二房的暗桩，她必须在云辅再次犹豫不决前快刀斩乱麻，彻底切除二房这颗毒瘤。

“姐姐，我落了几本书在家里，你能否通知四妹帮我送来？”她对着鞠萍要求。在之前的一系列事情中，陆氏与云凌菲一直保持着中立。现在只有她们能在云辅面前说上话。

第二天下午，云居雁正在午睡，朦朦胧胧中听到云凌菲的声音，似乎在高声呵斥什么人。“是不是菲菲来了？怎么不叫醒我。”她对着帐子外面说。

玉瑶与鞠萍见她醒了，急忙上前拉起蚊帐。她们一边服侍云居雁穿衣服，一边回答：“四姑娘刚到不久，吩咐奴婢们不许打扰姑娘午睡。”

云居雁点点头，又一次听到了云凌菲清脆的嗓音。“她这是和谁说话呢？”她问鞠萍。

“回姑娘，四姑娘在进庄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在庄子外面鬼鬼祟祟往里面瞧，就把人带了进来，说是待会儿要把这人送官。此刻他们都在院子里。”

云居雁一听这话，身体下意识绷紧了，急问：“他从哪里往什么地方张望？”眼下这种时候，决不能再有事情发生。可想到老穆的那种心虚表情，她的心情越加忐忑。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担忧，鞠萍接着回答：“按四姑娘身边的人所言，应该是在围墙外往葡萄园窥视。”见云居雁听了这话，面色愈加凝重，她安慰道：“姑娘莫要担心，奴婢已经把上次的事告诉了夫人。夫人让奴婢敲打过老穆了，他再也不会把自己酿的酒卖去酒肆。其实就算是往年，他卖的酒也极少，且对方都与他相熟的人……”

“我知道了。”云居雁打断了她，用玉瑶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如果有人往葡萄园张望，为的应该不止是卖几坛子私酒，毕竟云家在永州也算有头有脸，地方官若要追查卖私酒这类事情，他们不会没得到消息的。

打理妥当，云居雁循着云凌菲的声音往外走去，就见她在丫鬟的簇拥下坐在廊下，云磊立在她旁边，也是一脸的兴奋。顺着他们的目光，云居雁看到烈日下跪着一个脸色黝黑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岁上下，双手已经被绑缚在身后。他虽低着头，但肩膀和腰杆子却挺得直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

“四妹，三弟。”云居雁笑着唤了一声。

“大姐！”云凌菲高兴地转头，继而指了指跪着的那人，沉着脸说：“你若不说，是谁指使你在外面鬼鬼祟祟的，我现在就把你送去官府！”见对方依然只是紧抿着嘴唇并不言语，她高声呵斥：“不要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

“四妹，怎么回事？”云居雁低声问。

“大姐，这人一定是被人派来监视你的。只要他说出受谁指使，我回去便禀告祖父。”

云居雁顿时明白，云凌菲怀疑此人是二房派来监视她的，这才想到了“逼供”。看那个年轻人依然不亢不卑的，她低声提醒云凌菲说：“不是说你们是园子外的围墙处抓到他的吗？我都不在园子里，他怎么会在那里监视我？”

“可他真的贼头贼脑的，趴在墙上看了很久。三弟也看到的。”云凌菲看向云磊。云磊重重点头，对着云居雁说：“我和二表哥骑马过来的，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陆表哥也来了吗？”云居雁朝四下望去，并不见陆航的身影。

云凌菲知道云居雁说得在理，顿时有些失望，心意阑珊地点点头，答道：“二表哥说大姐在这里住着，凡是要小心些，所以他已经快马回去请示大伯父，看是要把人带回家，还是直接送去衙门。”说到这，她拉着云居雁走到一旁，用更低地声音说：“大姐，其实母亲本来不想让我们出来的，我们是借着二表哥的由头，偷偷跑出来的。现在母亲一定会知道这事，以后我想出门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菲菲，谢谢你。”

云凌菲摇摇头，一脸歉意地看着云居雁，低声承诺：“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劝祖父让大姐早日回家的。”

“菲菲，不瞒你说，我这次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劝劝祖父的，不过并不是让我回家。”

云居雁刚说到这，就见门房急匆匆向他们走来，气喘吁吁地说：“大姑娘，四姑娘，三少爷，沈将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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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暗示

对前世的云居雁而言，沈子寒不过是云凌菲的二伯。可这一世，他们已多次相见，这是前世不曾发生过的。

说心里话，她并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可她似乎怎么都躲不开。就像这次，她虽是主人，但男女有别，庄子里又没有家长在，她本可以婉拒的，但偏偏，被云凌菲带回来审问的那人是沈子寒的手下，而她必须知道沈子寒为何派人监视她家的葡萄园。

入了屋子，待丫鬟奉了茶，云居雁歉意地说：“沈将军，对不起，是我们一时鲁莽。不知有没有耽搁了您的正经事。”

沈子寒略带尴尬地摇头，回道：“云姑娘，在下本该去府上拜会令尊及令堂……其实我并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也是刚刚遇到了陆公子才知道……”与之前的坦然豪爽相比，此刻的他显得语无伦次，想解释什么，又似有难言之隐一般。

云居雁微笑地看着他，暗暗思量着。沈子寒是边关守将，如今他既没有回京述职，也没有回家，却独自滞留永州。

他这么做，莫非——

想到那个可能性，云居雁的笑容有些僵硬，对着云磊说：“三弟，你亲自把人交还沈将军的随从吧。”接着又对云凌菲说：“四妹，你去厨房看看，命他们做些点心送过来。”

云凌菲深深觉得云居雁与沈子寒私下交谈很是不妥。她想说什么，见云居雁对自己点头，只能按捺下已到嘴边的话，悄然走了出去。

沈子寒知道云居雁这是有话对自己说。他拿起茶杯，连饮三口，目光忍不住瞥向端坐一旁的人。相比寿宴那天的明艳，今日的她多了几分娇俏。涂白色立领中衣，外罩藕荷色梅花褙子，耳朵上一对琥珀珠子灵动可爱。

“沈将军。”

随着云居雁的轻唤，沈子寒急忙收回目光，轻轻放下茶杯。“姑娘请说。”他笑了笑，目光越过云居雁，落在了她身后的架子上。

“不瞒将军，家里的葡萄园已有七八年时间了，都是交由老穆打理。”

“这点在下知道。”沈子寒打断了她，接着说道：“这个老穆六年前在永州落籍，同一年回吐蕃接回了妻儿，至今未曾回去过。”

云居雁见他知道得如此清楚，心中愈加焦急，却只能强自镇定地说：“外祖父、外祖母疼爱母亲，在永州置了不少田产，家里的佃户人数众多。这次若不是我来了庄子小住，都不知道有老穆这个人。”

“姑娘莫要误会。”沈子寒的手指轻抚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既然他已经在永州落地生根，自然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否则他也不会尽心栽培着这么大片的葡萄园。”

听沈子寒在“这么大片”四字上加重了读音，云居雁心中一紧。葡萄园有多大，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数字。确切地说，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田地，银子都只是数字而已。他想暗示什么？她紧张地看着沈子寒。

沈子遥与她对视了一眼，目光再次滑向她身后的架子。顺着他的目光，云居雁看到了架子上的东西。她本以为自己有闲暇时间吹箫，所以从家里带了一支玉箫，一支紫竹箫过来，如今放置洞箫的盒子就搁在架子上。

莫非他怀疑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云居雁这般想着，起身从架子上取下盒子，当着沈子寒的面打开了盖子，解释道：“我闲来无事，所以从家里带了两支箫过来。”

“云姑娘，在下没有任何其他意思。”沈子寒黝黑的脸上泛出了浅浅的红晕，歉意地说：“其实一直是在下莽撞无理，让姑娘为难了。”他说得真挚而诚恳，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懊恼。

云居雁顿时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了，笑道：“沈将军也误会了，我只是向你炫耀我的箫而已。”说着她从盒子中取出了紫竹箫，介绍道：“别看它只是一支小小的竹箫，这竹子可是极难得的，再加上它的音色清脆幽婉，比起玉箫有过之无不及。”说着她不好意思地低垂眼眸，“对不起，沈将军，是我无状了。您不止骁勇善战，更是精通音律，自然知道……”

“那些都是误传，误传而已。”沈子寒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不好意思地说：“在下只是一个粗人，随身带的都是刀啊，剑啊。现在别说是吹奏，就是以前那些笛啊，箫啊，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这是向我讨要这支紫竹箫吗？云居雁愈加糊涂，直觉认为沈子寒不是那样的人。可他都已经开口了，她只能说：“如果将军不嫌弃，我命人去家里取一支新的紫竹箫……”

“姑娘，在下虽是粗人，也懂得君子不夺人所好。”

“不过是一支竹箫……”

“云姑娘！”沈子寒显得有些急了，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见云居雁愣了一下，他又急巴巴地说：“以后姑娘若是有用不着的竹箫，在下一定向您讨要。”

云居雁心下更是奇怪。即便她有用不着的竹箫，她都用过了，又怎么能赠与陌生男子。眼下两人间的气氛已经够奇怪了，她不好追问。正想着如何将话题转回葡萄园，她就听沈子寒说：“其实无论是奏乐还是种地，都是同一个道理，首要的便是齐心，只可惜，人多了，心就不齐，容易出错。”

这一回云居雁马上明白了他的暗示。她不知道今日的事与几年后的战事会不会有联系，但沈子寒的话也算是为她扫除了一个隐患。“沈将军，多谢您的提醒。”她一边说，一边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礼。

“云姑娘无须客气。”沈子寒急忙起身回礼，随即又不甚确定地说：“又或许只是在下多心了。”

“不管怎么样，我都该向您说一声‘多谢’及‘抱歉’的。”云居雁示意他回座，再次意识到他真的很高。不同于沈君昊掩藏在笑意下的种种复杂，眼前的他眼神坦荡而坚毅。他应该是那种认准目标就不放弃的人吧？她暗暗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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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劝告

同一时间，沈子寒也在看着云居雁。到达永州前，他一直在想，当年那个骄傲的小姑娘，如今会变成什么模样。不得不承认，她的美丽依然让人惊艳，但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了。

可反过来想想，她出生在那样的世族大家庭，母亲无子，又是长房嫡长女，没有些手段根本难以生存。沈君昊说的那些事，站在她的角度，如果她不是那样应对，恐怕她就是万劫不复那人。

后院的那些事，从来就没有对与错，是与非。

沈子寒暗暗叹了一口气。现在他只希望沈君昊能听了沈子遥的劝，冷静下来细细思量，明白她也是迫不得已的。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对着云居雁说：“云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将军请说。”云居雁看到云磊已经折回来，被云凌菲拦下。两人正站在不远处说话。

沈子寒同样也看到了。他收回目光，言简意赅地说：“云姑娘，在下此行有公务在身，前往邕州。”他把最后四个字说得清晰无比。

云居雁马上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让她对今天的事保守秘密。她自然不想惹祸上身，马上点头应了，同时也向他保证，她会劝诫父母，尽快清查家里的管事、佃户，甚至隐晦地问他，万一发现可疑的人，应该如何处置。

沈子寒没料到云居雁居然如此爽快，心中多了几分赞赏，把自己暂住的地方告之了她。因庄子中人多口杂，他不便久留，只能起身告辞。行至门口，他稍一犹豫，回头说道：“云姑娘，在下多言一句，将来的事，你心里要有个数。”

云居雁诧异，刚想询问，沈子寒已经往外走去，而云凌菲姐弟已迎面走来。

送走了沈子寒，云凌菲找了个借口遣走云磊，关起门悄声对云居雁说：“大姐，即便你没有找我，我亦有话对你说。”

“怎么了？”云居雁看她面色凝重，也不禁跟着紧张了起来。

云凌菲面有愧色，低头喃喃：“其实是我不小心听到了母亲与嬷嬷的对话……我本来应该避开的，但是……”

“菲菲，是不是三婶娘说的话与我有关，所以……”

“恩。”云凌菲点点头，“母亲本来想去找大伯母的，可又怕大伯母早已知道……可我想，既然是事实，即便大姐已经知道，我还是想多嘴一次。”

“菲菲，我们既是姐妹，屋里又再无第三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云凌菲再次点头，简单地陈述：“其实这些话母亲也是道听途说。京城的人都知道，沈世伯的夫人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她是沈世伯的第三位夫人，出自江南望族薛家，年前刚为世伯添了一位公子。沈大公子虽是世伯的嫡长子，但他的二弟，年纪与他仅仅相差三个月，而他的三弟是他的姨母，也就是世伯的第二位夫人所生……”

云居雁默默听着云凌菲陈述。沈君昊的母亲难产而死，沈伦先后娶了两房继室。这事云居雁是知道的。不过她并不知道他的二弟在他未出生时就已怀上。一般而言，世族大家庭，为了保证嫡长子的地位，在正室夫人未生下继承人之前，是不允许妾室、通房怀孕的，除非那个通房是正室安排的。

“婶娘是否知道，他的二弟是谁所生？”云居雁追问。

“母亲特意对嬷嬷说起了这事，因为沈二公子很有可能迎娶沈伯母的内侄女，薛家的三姑娘。至于他的母亲，自小就在世伯身边服侍。生下沈二公子后就抬了姨娘。”云凌菲转述着陆氏的话。她没对云居雁说的，她的母亲清楚明白地表示，如果她是许氏，是绝不敢把女儿嫁给沈君昊的。

联系沈子寒临走前的那句话，再加上云凌菲这番介绍，云居雁明白，在沈家，沈君昊等于是被孤立的。除了一个嫡长子之名，他什么都没有。将来，他若想继承沈家的爵位，必须有强大的妻族支持。

难道他的拒婚是因为他需要更有背景的妻子？可婚姻这种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到他自己做主？

云居雁胡乱想着，心情愈加烦躁。

从初见沈君昊开始，她就一心只想帮他，一心只想阻止悲剧的发生。可如今看来，她的所知太有限了。如果贸贸然嫁入沈家，说不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退一万步，即便她成功了，云沈两家没有重蹈前世的悲剧，可五年后，哪个有实力的家族愿意把女儿嫁给沈君昊做继室填房？再有，她要如何在不伤害父母，不损及云家利益的前提下自请下堂？无子吗？这等于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云居雁越想越乱，难掩脸上的担忧。云凌菲越看越焦急，伸手握住了她的。“大姐，你不用太担心，其实主要还是看沈大公子。”

随着她的话音，云居雁收回目光看着云凌菲。“对，你说得没错。关键还在他自己。”她点头微笑，若有所思，接着转移话题说道：“菲菲，今日我找你来，其实是有事拜托你。”

“大姐想让我做什么？”

“其实你应该已经猜到前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如今祖父犹豫不决，只有你才能与祖父说上话。”

“大姐想要我怎么说？”云凌菲侧头询问，提前申明：“如果是分家的事，不是我一个晚辈能插嘴的。不过我或许可以让二姐不再寻死觅活。”

“分家的事，母亲已经找过三婶娘了吗？”云居雁微微诧异。她以为自己的母亲因为寿安寺的事，还在气着陆氏。看到云凌菲点头，她接着问：“关于分家，三婶娘怎么说？”

“母亲说，只怕祖父面子上下不来。不过具体如何，母亲要先问过父亲。”

分家这么大的事，云居雁当然知道，绝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有定论。只是距离成亲虽然还有两年的时间，但这两年要做的事情太多，她最缺的就是时间。她必须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快刀斩乱麻，彻底解决云梦双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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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担忧

云居雁与云凌菲正说着话，云辅派来的两个嬷嬷的身影在院子里一晃而过。云居雁心中明白，这是在提醒她，时辰差不多了。

云凌菲也看到了她们，起身告辞。临上车前，她又折回来云居雁身边，把她拉至一旁，悄声说：“大姐，这里虽是大伯母的庄子，但也保不定谁被谁收买了。有时候人被逼急了，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更何况有好多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其中真正的缘由。”她的言下之意，云梦双已经被逼至角落，而他们不知道沈家想退婚的确切缘由。在这样的时候，私下会见沈子寒之类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很容易成为攻击她的把柄。

云居雁点头，表示明白她的意思了，同时看她的眼光颇有些不同。虽然她一直知道这个堂妹聪颖过人，但她毕竟只有十三岁，更重要的，这样一番话，若她不是真心对她，是绝不会开这个口的。想着前世她们莫名其妙就断了联系，云居雁对着她说：“菲菲，我们从小便投缘，一直是无话不说的。我希望我们永远都能这般。将来，若是我不小心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惹恼了你，你一定也要与我直说，哪怕是骂我几句……”

“大姐，你这么说，岂不是我……”

“我只是想到了其他人。”云居雁紧紧握着她的手，真挚地看着她的眼睛，低声感叹：“我和二妹亦是姐妹，还整日在一处，可她居然那样害我；而三妹呢？我与她虽不是一母同胞，却也是亲姐妹……”

“三姐只是一时糊涂。至于二姐，大姐放心，我自有办法让祖父做一个决断。”云凌菲一边说，一边给了她一个笃定的微笑。看到自己的嬷嬷、丫鬟在车子旁焦急地等着，她便辞了云居雁，上了马车。

马车刚走没几步，云凌菲的贴身大丫鬟茶香对着她说：“姑娘，夫人虽然经常说，有些事，有些人，能帮就帮，但夫人也交代过，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因为别人把自己搭进去。”

“我省得。”云凌菲点头，揭开轿帘，见云居雁依然在院子门口站着，对着她挥了挥手绢。她愿意为了云居雁得罪云梦双一家，不是因为她母亲说的，是大伯父顾全大局，退出官场，换来她父亲仕途上的顺风顺水。今日，她回去之后就要做一出好戏，为了回家第一天，云居雁送她的那盒鸳鸯绿豆糕，同时也为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放下了轿帘。

自她懂事起，她的母亲就经常告诫她，作为女子，最大的幸福不是在娘家多得宠，而是在夫家得到多少的认同，获得多大的尊重。可她的大姐呢？还未进门就遭了婆家的厌弃，未婚夫又是那样的人。如果她再不趁早帮她解决云梦双等等居心叵测的人，她不敢想象她嫁入沈家后会是什么情形。

直至云凌菲的马车走远了，云居雁才回了屋子，两个嬷嬷早就等着她了。

晚上，云居雁想着，即便云凌菲与云磊什么都不说，但沈子寒曾经来过的事肯定瞒不了她母亲，遂决定大大方方地让鞠萍把事情的始末告之父母。对于葡萄园及老穆，她相信沈子寒的怀疑绝不是空穴来风。可若是直接喝令老穆把来历不明的人交出来，他必定是不肯的，甚至还会迫得他把人藏得更隐秘。

在现代时，她决心留下照顾不言不语的植物人，一开始大半的原因是她觉得他们是“老乡”。身在异地，渴望听到乡音是人之常情。将心比心，老穆离家多年，肯定也是这般的心情。

既然不能打草惊蛇，那么调查的事便不能交由她母亲大张旗鼓地办。云居雁沉吟片刻，交代鞠萍第二天亲自回一趟云家，转告许氏，因为两个嬷嬷教了她很多管家的理论，所以她想用葡萄园练练手。

葡萄园本来就是许氏用来哄女儿开心的。听了鞠萍的话，她想也没想就让春芽找出了地契，并派了管事跟着一起回庄上。

当天下午，鞠萍除了带回了地契与管事，还带回去了一个消息：云凌菲从庄子上回家后就生病了。

云居雁一听，急问：“昨日我见她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生病？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鞠萍见屋子里除了玉瑶，没有旁人，这才回道：“奴婢走得急，只知道已经请了不少大夫，对病情却没有统一的说辞。四姑娘也说自己没病，早上的时候还坚持要去泰清居向老太爷请安，还说要像姑娘一样，在诵经阁抄写经书。”

云居雁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云凌菲这是在逼祖父下决心处置云梦双，稍稍放心。鞠萍见状，小心翼翼地说：“姑娘，四姑娘昨日才来过庄子……她病得这么巧合，其他人会不会多想？”

“多想又如何？那些事儿，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根本用不着想。”玉瑶恨恨地接嘴。站在她的立场，出了那样的事，却是她的主子受罚，住在庄子被人起早贪黑地教训，而始作俑者却安然在家里住着，这分明就是云辅偏心。

此刻，云居雁担心的不是云辅认为是她教唆云凌菲。原本她只是希望云凌菲能在祖父面前暗示、提醒几句，可现在，她这么一“生病”，等于把自己也搅进了整件事，即使这么做确实有更好的效果，能更快，更彻底地解决云梦双与许弘文。

“姐姐，明日还要麻烦你派人回去打听一下四妹的病情。”云居雁对着鞠萍要求。她知道陆氏虽是向着她和她母亲的，但平日里也都是点到即止，从不会让自己涉入太深。此次云凌菲这么做，肯定没有与自己的母亲商议过。云居雁不想因此事让她们母女生了争执。

第二天一早，云居雁刚用过早膳没多久，鞠萍还没来得及派人回云家，门房来报，三姑娘云雨桐来了，说是有十分重要的事，一定要见云居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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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添足

丫鬟领着云雨桐入了屋子。她满脸担忧地唤了一声“大姐”，暗示性的目光落在了随侍在云居雁身边的丫鬟、嬷嬷们身上。

云居雁假装没看到，端起茶杯笑道：“三妹，庄子上也没什么好茶，只能请你将就一下了。”

“大姐，此番我是偷偷出来的，说几句话就要回去的。”

“三妹。”云居雁脸上多了几分责备之色，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因为做错了事，惹得父亲、母亲伤心，才会在此受罚。你怎可再让他们担心。我现在就命人送你回去。”

“大姐，四妹病了。”云雨桐急道。她费尽心机，千辛万苦才来了庄子，就是想卖云居雁一个人情，用行动告诉她，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忠于她了。她怎么能无功而返？

云居雁早已明白她的意图，只是她这样堂而皇之过来，回去后再上云凌菲那里探一下病，岂不是做实了她用云雨桐传话，教唆云凌菲装病的罪名？云居雁叹了一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忧心忡忡地说：“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昨日我正巧让鞠萍姐姐回去见母亲，听闻了此事。只是不知道四妹的病情如何，是不是因为前天来了一次山庄，累着了？”

“我来找大姐，就是因为这事。”云雨桐再次瞥了一眼立在云居雁身后服侍的人。

“没关系的，你但说无妨，她们都是祖父派来照顾我的。”云居雁明确地告诉云雨桐，这些是云辅派来的人，她不可能遣退她们。

闻言，云雨桐心中不免有些讶异。她一直以为云居雁至许氏的庄子暂住只是一个幌子。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两个嬷嬷。昨晚，云惜柔婉转地告诉她，祖父是明显偏心云居雁的，家里又是她们的嫡母当家。落梅阁的事，她帮着云梦双，得罪了她们母女，这次如果她没有趁机讨好她们，指不定将来会怎么收拾她。被云惜柔这么一说，她这才下定决心当这个传声筒。

如果大姐真的在受罚，那祖父到底是什么意思？云雨桐的神思有些恍惚。

云居雁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云雨桐的表情，慢慢思量着，随即有了主意，问道：“三妹，我担心四妹的病情……只是现在时辰不早了，祖父留给我的功课尚未完成。不如我让鞠萍姐姐找人回家告诉母亲，说你留在庄子里用午膳，到时我们再细细说话，你看如何？”

云雨桐稍一迟疑，点点头，言道：“既是如此，我便在这里看书吧。中午时我再与大姐说话。只是母亲那边……”她看向鞠萍，“还望姐姐替我向母亲好好说说，我回去之后马上向母亲请罪。”她这是在告诉云居雁，自己已是不惜一切在帮她。

云居雁看到了她的迟疑，转而吩咐玉瑶去拿几本闲书，又细细叮嘱鞠萍，让她告诉许氏，她独自一人吃饭无聊，这才强行留下云雨桐。在鞠萍临出门前，她又暗暗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云雨桐以为云居雁留下自己，是想趁午膳的时候偷偷对自己说什么话，可东梢间内，云辅派来的两个嬷嬷依然寸步不离跟着云居雁。即便是用膳的时候，她们也像两个门神般直挺挺地站着。

在沉默中吃完午饭，簌了口，云居雁这才问云雨桐：“三妹，四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大夫又是怎么说的？”

云雨桐斟酌着说辞，小心翼翼地陈述：“大夫们多是开了一些定惊、安神的药方，也说不出是什么缘由。”

“那你去看四妹的时候，她的情况如何？”

“嗨。”云雨桐叹了一口气，担忧地说：“不过是一天的功夫，四妹就憔悴了不少。她悄悄跟我说，三婶娘想留在家里，可她想和三弟一起回三叔父身边。她说，她害怕……”

“害怕？”云居雁拧眉，心中却已然明白了。云凌菲对云雨桐说这些话，应该是想借着云雨桐的嘴说给云辅听，可哪知道云雨桐居然跑来庄子找她。

云雨桐见云居雁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接着说道：“我也问了四妹她在害怕什么，可她就是不说，只说她怕下一个就轮到她了，还说要我多加小心什么的。”本来云雨桐也觉得，云凌菲这话可能是在说，她害怕云梦双下一个会算计她，可云惜柔又说应该不是的，建议她来找云居雁问问。

想着云凌菲与云居雁感情甚好，云雨桐继续说道：“大姐，如果您知道四妹的害怕指的是什么，不妨告诉我知，我也好回去开导四妹。”

云居雁只是摇头，嘴里喃喃着：“前日她是和三弟一起来的，我们没说上几句话，沈子寒将军就来了，也没听说路上发生什么事啊……”

“沈将军来过？”云雨桐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随意点点头，并不接她的话，仿佛正在认真思量云凌菲害怕的是什么。

正在两人各怀心思期间，鞠萍急匆匆进了屋子，对着云居雁说：“大姑娘，今天早上，四姑娘向老太爷请安的时候，不[www.qinkan.net奇书网]知怎么的就惹恼了老太爷。此刻三夫人正要罚四姑娘，陆家表少爷不过是劝了几句，也遭了三夫人的斥责。”

“四妹怎么会惹恼祖父的？”

云居雁与云雨桐异口同声。云雨桐一脸惊愕，而云居雁在心中猜测，云凌菲大概是知道云雨桐来了庄子，所以想在她回家前把事情闹大，省得云梦双等人揪住这个把柄，借题发挥。

听到鞠萍说并不知道云凌菲为何惹恼云辅，也不知道陆氏将如何惩罚女儿，云雨桐急急说：“大姐，我现在就回家去，有什么事马上遣人通知你。”

“三姑娘。”鞠萍一脸抱歉地说，“夫人说，家里乱得很，您又急着见大姑娘，急得都忘了禀告她一声，不如就留在庄里陪着大姑娘，顺带把这些书都抄写一遍。”说着往身后一指，只见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抱着两大摞书册。

鞠萍刚说完，庄里的一个管事娘子在门外回禀，说是老穆的娘子送了些干果过来，想给云居雁磕个头，已经等了一上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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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装傻

云居雁昨日才放出风去，故意让人知道，许氏把连同葡萄园在内的一千亩地交给她打理了。她没想到老穆一家反应这么快。不过仔细想想也是，他一大家子，十一口人，就指着葡萄园过活，当然紧张了。

云居雁安抚了云雨桐几句，让她安心住下，随后让人把老穆的娘子带了进来。老穆的老婆也是吐蕃人，名叫阿里耶，庄里人都称呼她阿里婶或者老穆家的。她大约五十岁上下，身上穿着八成新的衣裳，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一见到云居雁便笑着行礼，说话没有半点口音。呈上了她自己做的葡萄干之后，她便要向云居雁磕头。

云居雁命鞠萍扶了她起来，又让玉瑶给她搬了个小杌子，笑盈盈又带着点兴奋，急切地问：“听说你是吐蕃人，可会养马？”

她这话一出，不止是阿里耶，就连鞠萍、玉瑶都被她吓了一大跳。云居雁却依然兴致勃勃，自顾自说道：“昨夜我想了一晚上。既然母亲把地交给我打理，我自然要做些与众不同的事。”她抿嘴笑着，似乎对自己的想法很是得意，紧接着又问：“你们北方人是不是都会养马，骑马，赛马？”

听云居雁多次提到养马，阿里耶的笑容有些僵硬，恭敬地答：“回姑娘，以前在吐蕃的时候倒是骑过马……”

“以你的经验，一千亩地做马场是不是太小了？是不是该让母亲把周围的地也买下？”

一听马场，阿里耶的嘴角有些抽搐。他们向许氏租了二百亩地种植葡萄，这二百亩地就在云居雁所言的一千亩地中央。她若是要把这一千亩地改成马场，恐怕他们种植了几年的葡萄园会毁于一旦。“姑娘。这马儿可不是这么好养的。”她小心翼翼地劝阻，即使明知这话不会有任何效果。

云居雁的脸上依然难掩马上就能大干一番的激动，浑不在意她的话，无所谓地说：“我知道不好养，所以才问你们会不会。如果你们也不会，我就去北方找会养的人过来。只要出得起银子，还怕找不到养马的人吗？”

“姑娘，这养马不止在人，还要有水草，马崽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云居雁收了笑容。

阿里耶一见。急忙跪下了。刚想说话，只听云居雁不满地说：“我知道你心疼那些葡萄藤，放心，我也不是那些不讲道理的，最多今年不收你们的租子。”

“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说不是！”云居雁一下子怒了，手一挥，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桌上的茶杯被她扫落在地，“呯”一声碎了，温热的茶水溅了阿里耶一身。

房内的其他人都不明白主子这是怎么了，仿佛换了个人一般。鞠萍与玉瑶面面相觑。又与云辅派来的两个嬷嬷对视了一眼。玉瑶上前低声劝着云居雁，鞠萍急忙把阿里耶拉了出去。叮嘱她好好在家呆着，不许乱说话。

玉瑶半推半就把云居雁送进了内间，见主子脸上并无任何不悦，她小心地陈述：“姑娘，那些正儿八经的马场，朝廷都是有规矩的……”

“谁说我要养马了？”云居雁笑着反问，也不解释，只是吩咐道：“你让她们进来吧，我有话说。”

待众人进屋，她首先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自己并没有真的要养马，但对庄子上的人，无论什么人问。她们都要坚持说，她真的要砍了葡萄园改马场。且已经得到了母亲的许可，就连官府那边也搭好了关系，只等着把田地都收回来。这次她突然来庄子小住，为的就是办马场的事。

大家虽然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当面拂逆了她的意思。云居雁心知，事情很快就会被捅到云辅和许氏面前，遂单独留了鞠萍，对着她说：“姐姐，这次的事我是受了沈将军之托，暂时不便向长辈吐露太多的内情。不过幸好，此事在两三日之内便能了结。这两三日要劳烦姐姐了。”

“姑娘的意思是让我瞒着夫人和老太爷？”鞠萍面有难色。

云居雁摇头，正色说：“我知道，你和嬷嬷们的职责便是照顾我，让长辈们知道我安然无恙。我并不是要你们说谎，只是希望你们别把我装疯卖傻的行径描绘得那么细致，省得长辈们担心。”

鞠萍见云居雁说得诚恳，想到自己的确是来监视她的，脸有赫意，但还是尽责地问：“姑娘，刚刚您那么做，除了想让大家相信您办马场的决心，同时也是让阿里耶知道你已经恼了她吗？”

“差不多是这样。”云居雁点头。见鞠萍沉吟片刻便答应了她，同时愿意帮她与云辅派来的两个嬷嬷协商，她接着说道：“我待会儿会吩咐玉瑶，让她告诉别人，我越想越生气，所以决定好好安置老穆手下的佃农。凡是本地的农户，愿意留下的，只要在今日之内留下姓名，我都给他们涨工钱，若是吐蕃来的，愿意留下的也涨工钱，不愿意留下的，我派人送他们回吐蕃……”

“姑娘，您手上的地契虽然只有一千亩地，但这附近多的是良田，农户不在少数。”她的言下之意，怕有人会浑水摸鱼，同时得罪了其他地主。

云居雁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说道：“我有言在先，是阿里耶得罪了我，所以我收的只是他们的手下。”

其实云居雁的计划并不复杂，先引诱老穆的手下，留下一份名单。这份名单除了可以对比庄里原本的记录，还可以挑拨、动摇老穆的心绪。最重要的，她虽不忍心马上驱走来此谋生的吐蕃人，但至少要让她掌握每个人的背景情况。

鞠萍默默听着云居雁的叙述。她虽心有担忧，并不认同她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为，但她也知道云居雁是许氏的心肝宝贝，许氏一向对她有求必应。就算许氏一时不同意，最终还是会答应的。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个十七八的小厮站在沈子寒面前，口齿伶俐地说：“将军，总管说，请您找一个记性好，又面生的人，随小的去田间给吐蕃来的佃农们做登记，务必一定要记清楚那些人的相貌和名字。如果将军怕有人趁乱离开，可以派人在各路口等着。万一有人不告而别，先将人拿下后再慢慢辨认。”

沈子寒思量着小厮说的每一句话，故意问道：“你们总管有没有说为何突然间要做登记？难道你们不知道自己家有多少吐蕃人吗？”

小厮想也没想便答道：“回将军，家里有多少人，管事自然知道，可家里那么多人，管事不可能记得每个人的容貌，又怎么知道现在的人还是不是原来那个。”意思是生怕有人冒名顶替，所以才要再登记一次。

沈子寒看他说得流利，脱口而出：“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回将军，自然是小人的管事。”小厮同样不加思索地回答。

沈子寒笑了笑，没再追问，找了手下与小厮一起离开。大约一盏茶之后，他换了便服，匆匆出了客栈。行至离葡萄园不远的田埂上，远远就见不少人围着两个桌子。人较少的那桌，围着桌子的都是五官较明晰的吐蕃人。

说起来，他虽知道吐蕃那边一直有人定期与这边的人交换消息，但他从没见过那人，也不确定联络点是不是就是这片葡萄园。因为没有实质的证据，这事只有他和几个心腹知道。此番即便抓不到奸细，把葡萄园的吐蕃人排查一遍也是好的。

想到云居雁的爽快，沈子寒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不多会便回了客栈，换了衣裳后又匆匆离开了。

云家别庄的回廊下，云雨桐望着紧闭的房门，犹豫不决，隐约中还能听到二门外小孩的哭闹声。一整个下午，她听到了很多事，也看到了整个庄子因云居雁的一句话而忙碌了起来。

眼见着快到晚膳时间了，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屋去找云居雁。看玉瑶远远走来，她急忙迎上去探问：“姐姐，那些人还没走吗？”

“三姑娘，您还是唤奴婢玉瑶吧。”玉瑶恭敬地行礼，看了看二门，恼怒地说：“是他们先得罪了姑娘，现在又来哭哭啼啼的，赶也赶不走，怪不得姑娘那么生气。”

云雨桐点点头，又问：“大姐真要办什么马场吗？”

“三姑娘不知道吗？”玉瑶反问。

云雨桐紧抿嘴唇，失望地摇摇头。她还想再问什么，玉瑶已经行礼退下了。独自沿着回廊慢行，云雨桐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听人说，永州这里根本不适合养马，可云居雁一个心血来潮，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弄得整个庄子人仰马翻。

再说那一千亩良田，自己的嫁妆加起来都不知道值不值这个价钱，可她呢，仅仅因为有一个好母亲，从来都不把这些当一回事。

“三妹，想什么这么出神？”云居雁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云雨桐。

云雨桐一下子白了脸，后退一小步，低低唤了声“大姐”。

“是不是抄书抄得太闷了？”云居雁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拉了云雨桐入屋，随即又“咦”了一声，问道：“三妹，你怎么不戴我上次送你的那支簪子，怎么，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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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恩威

云居雁拉着云雨桐在椅子上坐下。云雨桐心中乱糟糟的，既怕云居雁看出自己的心思，又深深嫉妒她要什么有什么，所有人都顺着她。听到云居雁提起玉簪，她也没有细思，低头道：“那支簪子，我还不曾当面谢过大姐。我很喜欢……”

“既然喜欢，怎么不见你戴？”

“我……”云雨桐的头垂得更低了，红着脸说：“我没有合适的衣裳。”她私下试过很多次，可无论她怎么穿戴，那支簪子在她头上就只有“别扭”二字可以形容。

云居雁状似不以为意，说了句：“等回家之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料。”接着又命小丫鬟拿了两个包裹进来，对着云雨桐说：“你来得匆忙，肯定没带衣裳，丫鬟们取来的东西也不知道合不合用，所以下午的时候我命人给你买了两套新的。趁着晚膳还没送上，你试试合不合身吧。如果不合适，马上送回去换。”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两套衣裳。

云雨桐受宠若惊地看着云居雁。云家的姑娘，不管嫡庶，每季至少有两套衣裳，这是公中的定例，逢年过节还会有一些不错的料子分配下来给她们裁衣，所以云雨桐并不缺衣裳。她惊讶的是云居雁居然会为她买衣裳，还要亲自帮她试穿。

云居雁只当没看到她的错愕，拿着衣裳在云雨桐身上比划着，笑盈盈地说：“我果然没记错，看起来正合适。三妹，你快试试吧！”说着把衣裳塞到了她手中。

“大姐知道我穿多大的衣裳？”

“这是自然。我们是亲姐妹。不同于二妹，毕竟隔了一层。”说着。云居雁把云雨桐推至屏风后，迫不急的地催促：“你快去换了给我瞧瞧。上次见到这花色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穿一定很漂亮。”

云雨桐将信将疑地听着。换了衣裳走出来，听到云居雁的一声赞叹，迫不及待走到铜镜前，就见月白兰花交领褙子把她衬托得更加纤细、孱弱，衣角的兰花更似有生命一般。

“好像还缺了点什么。”云居雁低声咕哝，在首饰盒中一阵翻找，拿出一支点翠簪子，拉着云雨桐在铜镜前坐下。把簪子插在了她的头上，笑着问：“这样是不是更好一些？”

云雨桐怔怔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虽然只是一支极普通的点翠，未镶嵌任何宝石，但在这支簪子的衬托下，她原本不太出色的五官却自有一股灵动、柔媚的神韵。

云居雁站在云雨桐背后。看着铜镜中的她幽幽感叹：“果然如母亲说的，有些东西，只能给适合的人戴。三妹。如果你不嫌弃，这只簪子就拿去戴吧。”

“大姐，我不能一直拿你的东西……”

“什么拿不拿的，我们可是嫡亲姐妹。再说它在我这也只能压箱底，还不如让你戴着。也算有个用处。总好过我对着它，却不知道拿什么衣服衬它。”

这话让云雨桐马上联想到了一开始的对话。她急忙道：“大姐，我回去就把那支簪子还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云居雁假装不悦，不满地说：“我给你的，自然就是你的，岂有拿回来的道理。”

云雨桐立马就慌了，一脸尴尬，却不知道说什么。想着自己原本是想讨好云居雁的，结果却惹恼了许氏，有家归不得。还要日日抄书，她的眼眶红了。

云居雁看火候差不多了，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一定在心里奇怪。今日我为何又买衣服，又送簪子。其实是父亲骂醒了我。”

“父亲？”云雨桐抬头。她至今都记得父亲骂她的那些话，却没料到父亲也责备了云居雁。

云居雁点点头，懊恼地说：“父亲说，那天你帮着二妹拦住我，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大姐，那天的事……”

“听我说完。”云居雁按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并肩而坐，“那天我确实很生气，因为你是我的亲妹妹啊，居然帮着外人陷害我。可是父亲说，你一直是心软良善之人，是我让你觉得我没把你当妹妹，你才与二妹亲近的。那时候我真的委屈极了。你要知道，我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从来不曾忘记我们才是亲姐妹。”

“大姐，以前我真的是受了二妹的蒙蔽。”云雨桐急着想解释。

云居雁点点头，恨恨地说：“我知道。之前我也没想到，二妹居然是那样的人，不止挑拨我们的姐妹关系，还想方设法地陷害我。明明是她自己和别人……算了，这些事说出来是污了我的嘴！”她义愤填膺，咬牙切齿。

从“抓奸”到许弘文被绑，一切都做得很隐秘。云雨桐并不知道太多的内情。如今听云居雁这么说，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很多画面。不过她并没完全相信云居雁真把自己当亲妹妹，因此只是附和着她，坚称是云梦双巧言令色，哄骗了她。见云居雁似乎真的不生自己的气，她忍不住问：“父亲真的说我是心软良善的人？”她从不记得父亲夸赞过自己。

“这是当然。”云居雁很肯定地点头：“父亲还说过，你和黄姨娘一样，都是温柔体贴的女子，只可惜，你们都太容易轻信居心叵测的人，看不到真相。”

云雨桐以为云居雁说的是她轻信云梦双那桩事，只能点头称是。云居雁也不解释，突然转移话题说道：“上次的那支簪子，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它。那时候我没给你，不是我舍不得，而是想寻一支更适合你戴的。不过父亲让我明白了，千金难买心头好，只要自己喜欢的，怎么样都是好看的，所以才命玉锁送去给你。再说衣裳，这几年，府里的定制虽然都是你们自己选的花色，但大到款式，小到针法，全都是我盯着针线房。我知道你的腰有多细，肩有多宽，可是你知道我的吗？”

“大姐……”云雨桐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云居雁似说到了激愤之处，猛然站起身，背对着云雨桐作势擦了擦眼睛。

“大姐，我一直以为你看不起我。”

“我们同是父亲所生，我怎么会看不起你？”云居雁高声反问，续而又伤心地说：“如果我看不起你，我怎么会知道你喜欢羊肉羹，又怎么会命人在院子里种上你喜欢的芍药花？”

“大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云雨桐上前握住了云居雁的手。

“算了！”云居雁背过身去，却没有挣脱云雨桐的手，任由她握着，失望地说：“你们总是误会我和母亲，可是你可曾仔细想过，母亲有为难过你们，为难过几位姨娘吗？我有做过伤害你们的事吗？你喜欢二妹，喜欢二婶娘，可是他们除了说几句好话，给几句无法兑现的诺言，可曾为你们设想过，为你们做过一件好事？”

云雨桐一边啜泣，一边思量着云居雁的话。凭心而论，这么多年来，云居雁母女虽对她们冷冷淡淡的，从不多说一句话，却也从不曾苛待她们。而云梦双母女，对她们总是亲亲热热的，好话不知说了多少，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为她谋一段好姻缘。可真真正正的，她们可从未给过她什么好处。

“大姐，是我识人不清。父亲说得没错，我确实看不到真相。”云雨桐说着就跪下了。

云居雁急忙蹲下扶她，嘴里说着：“你这是干什么。有些话说开了就好了。”

“对不起，大姐，我差点帮着二姐误了你的事……其实是二姐说，是你不想嫁给沈公子……”

“过去的事就算了。”云居雁一边说，一边为她擦眼泪。

泪眼迷离中，云雨桐紧盯着云居雁。想着那番情真意切的话，她第一次伸手抱住了她，伏在她肩上“呜呜咽咽”地哭着，语焉不详地道歉：“大姐，对不起，是我错了。”她不断重复着。

云居雁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着，眼中没有半点泪光。她几次背对她，因为她哭不出来。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这种事情是无法假装的。与自己的母亲一样，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她都选择视而不见。以前她就是这样对几位姨娘及庶出的妹妹的。

云平昭从未在她面前评论过云雨桐母女，而她说的什么羊肉羹，芍药，不是因为她知道，而是因为有鞠萍在她身边。她主动让鞠萍监视自己，原因之一就是她帮着许氏管家多年，对府里的事、府里的人太熟悉了。而她不能再像前世一样只看到自己想看的，她需要获得更多，更全面的资讯。

感觉到云雨桐的眼泪濡湿了自己的肩膀，云居雁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为此愧疚。她觉得自己在欺骗她的感情。可转念想想，落梅阁的事，云雨桐参与其中了，而前世，她那些挑拨离间、无中生有的伎俩让她不知道吃过多少闷亏。最重要的，今日她这么做不是为了对付云雨桐，而是为了挑拨云雨桐那人。

云居雁抬头向窗外望去。夕阳已收回最后一丝余晖，天渐渐暗了。她透过敞开的窗户望着蓝黑色天幕上的长庚星。长庚星与启明星本是同一颗星星。当黄昏的长庚星变成黎明时分的启明星才是天亮那刻，而此时，一切才刚开始。

“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肿了。”云居雁轻掀嘴角，柔声安慰着云雨桐。对她而言，接下去的下半场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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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警告

即便云雨桐没有说明，云居雁相信她突然到庄子找她，极大可能是受了云惜柔的暗示。眼下，她唯一的优势便是对云惜柔有了警惕，而她尚不知晓。至于其他的，她依然所知甚少。因此她必须利用这次的机会，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警告云雨桐，让她对云惜柔的挑拨多一分警惕，省得被利用了依然懵懂不知。

听云雨桐的哭声渐渐止了，她轻声说：“好了，别哭了。以前的事，过了就算了。不过以后你可要记着，我们才是亲姐妹。”

“恩。”云雨桐点点头。借着擦眼泪的时机默默权衡了一番，随后暗下决心，对着云居雁关切地说：“大姐，有一件事……你可能一时忘记了。”

“什么事？”云居雁假作疑惑。

“是这样的，我曾听人说，永州不适合养马。还有，大一些的马场都是朝廷管着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云居雁很自然地接了云雨桐的话茬，续而似突然恍然大悟般，面带惊讶地问：“三妹，你不会以为我真想开马场吧？”

“难道不是吗？我以为既然是玉瑶姐姐说的，肯定是真的。”

云雨桐刚说到这，有丫鬟在门外请示云居雁，问晚膳摆在哪里。两人只能止了之前的话题，洗手准备吃饭。玉瑶依着云居雁的指示，一直在外面守着。至小丫鬟端了洗手盆出去，她与往日一样，进屋欲指挥小丫鬟们布菜。

云居雁遣退了小丫鬟，责备玉瑶：“虽然我让你瞒着其他人。但三妹可不是其他人，你怎么能骗她，让她以为我要开马场，害她白白担心了一回。”

“姑娘，奴婢没有……”玉瑶轻轻咬了咬下唇，一脸委屈。

“你还狡辩！”云居雁脸有愠色。

玉瑶瞥了云雨桐一眼，点头说：“是奴婢错了，请姑娘，三姑娘责罚。”从她的表情很容易能看出，她嘴上说责罚。心里却是不服的。

云居雁见状，冷声说：“怎么，觉得受了委屈？”

“奴婢不敢。”玉瑶急忙跪下了。

云雨桐知道云居雁是极看重身边的大丫鬟的，况且她既然想抱住云居雁的大腿，自然不能得罪她的贴身丫鬟。急忙劝道：“大姐，可能是我听差了。”

“你不用劝我。这几个丫鬟是越来越张狂，越来越没分寸了。前两天四妹过来的时候。一定也是她不知轻重，说了不该说的话……如今，只怕祖父已经认定是我教唆四妹……”说着脸上的恼意更甚。

从玉瑶微微颤抖的肩膀，云雨桐觉得她在哭。她生怕玉瑶就此恨上了自己。急着想劝云居雁。回想稍早之前玉瑶说的话，她恍然发现。与马场有关的话题，玉瑶只对她说了一句“三姑娘不知道吗？”

“大姐，的确是误会，是我听错了。”她急巴巴解释。

“就算这次是误会，那四妹的事呢？”云居雁的表情又是气愤，又是担忧，接着又向云雨桐诉苦：“祖父一向疼爱二妹。若是让祖父觉得是我们几个联合起来陷害二妹，岂不是对的变成错的，错的却反而变成对的？”

一听这话，云雨桐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察觉到云居雁这是借着骂玉瑶的名义指责她。眼下错已酿成，她不想功亏于溃，除了暗恼自己思虑不周之外。焦急地思量如何把自己摘出来。转念想想，这次的事虽然是她想巴结云居雁。可若是没有云惜柔的那番话，她断然不会跑来庄子。

既然事情由她而起，那我就把责任全推给她得了！

云雨桐主意已定，委屈地说：“大姐，我突然来庄子找你，其实是六妹的意思。”

“六妹？”云居雁面露诧异，心中却一片了然。以她了解的云惜柔绝不会那么笨。云雨桐说自己是受云惜柔指使，分明是自私自利，想用说谎推卸责任。

云雨桐哪里知道云居雁所想。她郑重地点头，解释着：“六妹知道大姐和四妹感情甚好，她只是担心大姐。”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遣退了玉瑶才说道：“三妹，六妹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不劝上几句，反而陪着她一起疯？”为防云雨桐在云惜柔面前不小心说漏嘴，让云惜柔对自己有了提防，失去优势，云居雁没有直接告诉她小心云惜柔。不过既然云惜柔喜欢扮纯真，扮无辜，人前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那么她就成全她！

想着前世的云惜柔隐藏在暗处的软刀子，云居雁压下愤怒，再次叹了一口气，对着云雨桐说：“三妹，平日里你都看到的，六妹不止胆子小，很多时候都爱东想西想。这次她让你来找我，定然是觉得我会因为落梅阁的事恼了你……”她用关切的语气陈述着，临了又语重心长地说：“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好心。只是以后你切不可想也不想就顺着她。”她几乎想对云雨桐说：以后不管云惜柔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最好马上告诉我。

“恩。”云雨桐点点头，心中不禁怀疑是云惜柔故意陷害自己。不过她早已认定自己的六妹胆小又怕事，因此只能把怀疑放在心中。

一顿晚餐，云雨桐吃得心事重重。晚餐过后，她正想再次对云居雁表明心迹，鞠萍在外面问，要不要命家丁把老穆一家强行带走。

从下午到现在，老穆一家已经跪了几个时辰了，不要说小孩，就是大人也快受不了了。碍于云雨桐在场，云居雁只是愤愤地说了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没有做出处置，转而叮嘱云雨桐，在老穆一家受到教训前，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开马场的事是假的。

之后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待云雨桐回了自己的房间，云居雁这才让人把老穆和阿里耶带了进来。

因为跪得久了，再加上年纪大了，两人都是双颊青白，一脸疲态。

云居雁虽心有不忍，却并没叫他们起身，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沈子寒想找的人是一桩，老穆一家人私酿，私卖葡萄酒又是另一桩。对现在的云家来说，这两件事或许算不了什么，但以后保不定就会成为把柄。为了将来，她一定要把所有的隐忧扼杀在摇篮中，必要的时候，她宁愿把母亲为她建起的葡萄园全数砍了，也不想冒任何风险。

老穆两夫妻跪在地上，心中万分忐忑。云居雁借题发挥，对着阿里耶动怒，紧接着又大张旗鼓挖人，在他们看来都是想把他们赶走。那片葡萄园他们精心培植多年，倾注了全家人的心血，叫他们如何舍得？

“姑娘。”老穆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与沉重。

云居雁并没看他，只是不悦地说：“你们跪在二门口，是想让我难堪，还是想让别人觉得我云家苛待你们？”

两人一听这话顿时慌了，连称不敢。老穆自从听说许氏把附近的田地都交给云居雁打理，便一直在想自己是否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得罪了她们。思来想去他只想到一个可能。本来他想在适当的时候找一个适当的说辞，如今却是慌了神，脱口而出：“姑娘，今年一定会有好收成……我们多交些租子……不，不是今年，是以后的每年……”

“你的意思，以后的每年，你们都要多酿些酒，多卖些去酒楼？”云居雁冷声问。

贩卖葡萄酒是犯法的。往年，因他们租的是许氏的地，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云居雁堂而皇之说出这话，看起来是要算总账了。两夫妻顿时觉得云居雁要的可能不止是砍了葡萄园，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绝望。

看两人跪在地上不说话，玉瑶催促道：“姑娘问你们话，怎么不答？”

老穆想着横竖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大着胆子说：“我们再也不敢了，恳请姑娘手下留言……”

“手下留情？”云居雁冷哼，质问：“你们做错的仅仅这一桩事情？”她观察着两夫妻的反应，怒道：“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夫妻俩悄悄对视一眼，额头的汗水滴落在青石地砖上，很快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水渍。

云居雁看他们的反应便知道他们心虚了。当下，鞠萍正把下午记下的名单与原本的名单做比对，很快就能有初步的结果，只是不知道沈子寒有没有在各个路口拦截到什么人。

想到如果真有人利用老穆吐蕃人的身份，把葡萄园作为交换情报的地方，她就觉得背上一阵潮湿。兴瑞八年的那场战事，据说他们折损了几十万精兵。这个责任是任何人都扛不起的。

“还是不想说吗？”云居雁的声音已经不复之前的怒意。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不耐烦地下结论：“我没工夫与你们耗着。明天我就让人把所有的葡萄架子全都砍了，一了百了。”

“姑娘！那些葡萄都已经结了果……”老穆与阿里耶哀声恳求。

“我还没说完！”云居雁厉声打断他们，不带感情地陈述着：“至于园内干活的人，只要不是登记在册，有身份证明的，一律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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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疏远

云居雁看到自己说“送官”二字时，老穆的身体一僵，而阿里耶的手紧张地握住了裙摆，抓得衣服都皱了起来。她随即给玉瑶使了一个眼色。玉瑶收到暗示，脆生生地说：“时辰不早了，姑娘要歇了。来人。”她冲门外唤了一声，吩咐婆子把二人送出去。

眼见着几年的心血即将毁于一旦，阿里耶哀声恳求：“姑娘，我们什么都听您的……”她的话未落，被老穆扯住了手腕。阿里耶重重甩开了他的手，不过终究是没有往下说。两人几乎是被婆子架着走出去的。

云居雁把两人的小动作瞧在眼中，转身入了内室。一盏茶之后，鞠萍带了两份名单回来，指着上面的某个名字说：“姑娘，按管事的记录，此人应该有四十多岁了，但今日所见，恐怕只有三十出头。”

云居雁点点头，拿起名单细看。鞠萍所指那人虽然嫌疑最大，但另外八人也不能完全排除可疑。她想了想说：“你悄悄使人把这个名字告诉沈将军吧。另外探一探他的口风，看他是否有其他线索。”

鞠萍点头称是，接着又说：“刚刚老爷派人送来了一封信。”她把信交给了云居雁，又补充道：“老爷说，他本来想亲自过来一趟的，但恐反而会坏事，所以遣了两名手下听候姑娘的差遣。”

云居雁莫名，打开了信瞧，这才知道原来沈子寒偷偷去过他家，向他父母禀明了情况，又致上了十二分的歉意，说是他走投无路。才请她帮忙。信末，云平昭不止叮嘱她小心行事，不可逞强，同时要求她在事情结束后把葡萄园改作他用，驱走所有的吐蕃人。

云居雁此刻才知道，沈子寒去过她家。她猜想应该是他觉得这次的事瞒不了她的父母，因此主动去解释。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预示着他们与沈子寒的关系会比前世密切？

她急切地想抓出奸细，就是不想自己的家人与他有过多的交集，毕竟按照前世的轨迹。他是即将战死的人。说她冷漠也好，自私也罢，既然她为力帮他，就只能尽量保持距离。

云居雁收起父亲的书信，问鞠萍：“父亲派来的人。已经到了吗？”

“奴婢已经安置他们住下了，就在二门外。”

“恩。”云居雁点点头，沉吟片刻言道：“你不用找人去沈将军那了。替我传话给父亲派来的那两人。让他们偷偷去佃户之间打听一下那九个吐蕃人，看他们是什么时候来永州的，分别是什么脾气秉性，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另外。一定要密切注意着老穆和他的家人。他们应该是藏着什么人。”

鞠萍看出云居雁的心急，建议道：“姑娘。不如直接去搜吧。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可以借着老爷的名头。”

“搜到了又如何？他可以说那人是自家亲戚，也可以声称不认得那人。或许沈将军依然会把人带走，但永远不知道谁是接应之人，而我们却会落下个欺凌跋扈之名。”言罢，没有给鞠萍说话的机会，示意她按她的吩咐去办事。她知道此刻鞠萍一定在想，她如此对老穆一家，又信誓旦旦地声称要把良田改马场，早已被人说成倨傲可笑之辈了。如果可以。没有人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特别是她这种未出阁的女子，可如今事情紧迫。她只能两害取其轻。甚至，偶尔的时候她忍不住想。沈君昊对她的印象早已跌至谷底，她又何必束手束脚的。

她靠在床上胡乱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朦胧间，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医院，而他醒了。她高兴地看着他，可他对她的眼神却是陌生而疏离的，他无情地告诉她，他根本不认识她，也绝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女子……在绝望与心痛中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什么时辰了？”她问，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意。

“回姑娘，已经卯时了。”抚琴一边回答一边拉开了幔帐。

云居雁急忙低头擦去泪痕，问道：“怎么是你，玉瑶呢？”抚琴的父亲原本是衙门中的主簿，父亲过世后，为了照顾寡母，抚养家中的弟妹，十多岁才卖身云家。因她自小熟读经书，又通音律，平日里只是陪着云居雁看书弹琴。

抚琴虽见云居雁神情有异，但并没多问，只是熟练地伺候她穿衣，答道：“半个时辰前，青杏的兄弟来了。玉瑶出去见他了。”

“不是说青杏的身体已经无碍了吗？”

“身体是无碍了，不过——”抚琴垂下了眼眸，想起自己的境遇，低声说：“她是家中长女，底下还有几个弟妹。”

云居雁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没有做声。自重生那刻她就暗下决心，凡是上一世对她好的，这一世她绝不负他们。关于青杏的事，她本来已有打算，只是没想到她的家人这么迫不及待。“鞠萍姐姐呢？”她问抚琴。

“她一大早就被管事叫走了，还未回来。”

难道事情有进展？云居雁心中一阵紧张。她说了句：“我自己来。”接过抚琴手中的腰带，细细绑着，慢慢思量着。

抚琴退至一旁，默默看着云居雁的动作。她养伤不过两个月时间，回来却发现事情全变了。不止如此，她甚至觉得主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姑娘，您是奴婢的再生父母。您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去做。如果您心里有什么不痛快……”

“我很好。不过确实有一件事吩咐你去做。”

“姑娘请说。”抚琴一脸严肃。

云居雁轻笑，说道：“你帮我把玉瑶叫回来，再对青杏的兄弟说，我银子也给了，大夫也请了，算是仁至义尽了。青杏已不是我的丫鬟，让他们别再来找我了。”

抚琴闻言，一脸诧异，一时竟忘了反应。

“快去吧，我这是为了青杏，别让玉瑶那丫鬟答应了他什么，否则这就是个无底洞。”云居雁催促，随即命小丫鬟端水为她洗漱。

不多会儿，玉瑶与抚琴一起回来了。两人想问什么，却被刚刚进屋的鞠萍打断了。

按照鞠萍所言，那九个吐蕃人，最多的已经在永州呆了四年，最少的也有半年多了，都是老穆雇来打理葡萄园及酿酒的，闲暇时也做一些小生意，大多与他沾亲带故的。其中三人是带着家人一起来的，另外六人每两年回吐蕃一次。平日里并没什么可疑的行迹，与这边的汉人也没什么矛盾。其中还有人与老穆的邻居拜了兄弟。

云居雁一时无法猜测谁是接应的人，或者说有没有接应之人存在。更让她疑惑的，永州虽大，但并非边关要塞，更无军队驻扎，根本没有军师机密可以打探。若沈子寒追踪的人真是吐蕃细作，何以会选在永州。

她想不出答案，又急于解决这事，以求尽量与沈子寒保持距离，遂吩咐鞠萍，让管事在早饭后把老穆找去问话，然后再偷偷把他的老婆阿里耶带来见她。

云居雁刚吩咐完，两个教养嬷嬷便到了。与以往一样，她只能开始抄写《女则》。早饭时，云雨桐来了，穿着云居雁为她买的衣裳，神情却蔫蔫的，似一夜未睡。云居雁关切了几句，亲热地与她说着闲话。

早饭过后的休息时间，鞠萍带着阿里耶进了书房。阿里耶一夜间似老了好几年，眼眶深陷，眼睛红肿，一见到云居雁，立马就跪下了。云居雁命人给她搬了小杌子。她怎么都不肯坐，只是跪在地上。

云居雁没再勉强她，只是无奈地说：“我知道，你此刻定在心里埋怨我无情，但是你自己想想，你们虽定时交租了，可你们如果不是打着云家的名号，谁人敢买你们的酒？官府又岂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里耶错愕地抬头，怔怔地看着云居雁。此刻的云居雁已不是前日那个异想天开，嚷着要建马场的小姑娘了。她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只要她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全家一无所有。

之后，云居雁命玉瑶把两份名单扔在阿里耶面前，说道：“昨晚，想必老穆定然对你说，就算葡萄园没了，他也不能出卖兄弟，做出不仁不义的事，是吧？”她手指名单，笑道：“你自己看看，你男人口中的兄弟，一听到葡萄园没了，是怎么对你们的。”

“姑娘，他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大家都不容易，只是求一口饭吃。”

“是啊，他们要吃饭，那你的孙子们呢？最小的那个好像只有十个月吧？他们就不用吃饭了吗？我知道老穆手艺好，只要有地，过几年就能再建一个葡萄园子，但你全家十一口人，等得了这么些年吗？就算你们挨过了这几年，没有云家的名号，你们的酒卖得了吗？”

想到几个嗷嗷待哺的小孙子，阿里耶的眼眶红了。丈夫告诉她，他们有手有脚，就算是不种葡萄，不酿酒，也绝不会饿死。可她不想再过颠沛流离的苦日子了，更不想孙子们饥一顿饱一顿，连一口热腾腾的饭都吃不上。“姑娘，请您指一条明路。”她恳求。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是要你配合我而已。”云居雁上前，亲手扶起了她，安抚道：“放心，就算老穆知道了这事，也不会令你们夫妻失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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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意外

阿里耶走后，云居雁在房中静待结果。阿里耶已经说出了沈子寒所追踪那人的藏身地点，所以云居雁不难向他交待，只不过她更希望找出接应之人，弄明白他们为何选在永州，选在她家的葡萄园。她不认为一切仅仅是因为老穆是吐蕃人。

那天晚上云居雁睡得极不安稳，几乎一整夜都没合眼。可惜什么事都没发生。第二天中午，她正与云雨桐一起吃饭，见鞠萍匆匆进屋，脱口而出：“是不是抓到人了？”看到鞠萍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太沉不住气了，转念想起鞠萍故意表现出的焦急应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经历了上次的“谈心”，云雨桐对云居雁虽称不上死心塌地，心悦诚服，但也算坚定立场了。对鞠萍的欲言又止，她正想找个借口退下，就听云居雁说：“三妹不是旁人，你就直说吧，是不是青杏的家人又来了？”

“是。”鞠萍点头，“这次是她母亲，她说……”

“你不必说了。”云居雁一脸恼怒，愤愤地吩咐：“以后凡是她家的人来找我，全都给我打出去。”

鞠萍急忙应下不提。云雨桐对云居雁的反应有些诧异。思虑再三，她在饭后忍不住问道：“大姐，你一向待青杏极好，前些日子还命习嬷嬷去送银子，今日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原本云居雁只是想借云雨桐之口向别人证明，她已经厌弃了青杏，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知道习嬷嬷去青杏家送银子的事。她掩下惊讶，略带不快地说：“本来我念在大家主仆一场。她又落下了残疾，想照应一二的，没想到她家的人居然贪得无厌。反正她早就不是我的人了，我干嘛拿自己的银子去填这个无底洞。再说她是犯了错才被祖父撵出去的，与我何干。”

青杏何以被撵出去，云家的人全都心知肚明。不过云居雁这么说了，云雨桐也不好反驳，只能附和了几句，随即好奇地打探：“大姐，你刚刚说抓人。抓什么人？”

“这个啊！”云居雁神秘地笑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是不是和你假装开马场……”

“嘘！”云居雁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外，暗示她隔墙有耳。见云雨桐点点头，并没怀疑什么。云居雁压低声音说：“三妹，你怎么知道我送银子给青杏？难道又是二妹告诉你的？”

“这倒不是。”云雨桐摇头。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和盘托出了经过。说是她们姐妹三人一起给云辅做五色糕那天，云惜柔赞美云居雁心肠软，顺道提起了这事。

再次听到六妹云惜柔的名字，云居雁心中的惊讶多过气愤。虽然云雨桐说云惜柔讲那件事的时候是在赞美她善良。但她可以肯定，凡是知道她送银子给青杏的人。心中一定认为她想用银子塞住青杏的嘴，她根本就是心虚。

云梦双想当侯爷夫人，云雨桐渴望一段美满的婚姻，许弘文希冀飞黄腾达，她的父母，她的祖父，她的继弟，前世的经历告诉了她每个人的诉求，却唯独不能让她看清云惜柔的目的。至今为止，她总是无目的地攻击她。可依她看来，暂时她们并没任何利益冲突。

很快，云辅派来的教养嬷嬷到了。云雨桐回自己屋子继续抄书，云居雁便跟着两人学习看账册。一个多时辰后。鞠萍再次急匆匆进了屋子，说了句：“人已经抓到了，人赃并获。”

云居雁一听，猛地站了起来，急问：“抓到几个？”

“两个。”

随着鞠萍的回答，云居雁的心脏不由自主加快了跳动频率。“嬷嬷，父亲要我好生处理这事。我想去看看。”虽是客气的请求，但她用不容置疑地口吻陈述着。不待两个嬷嬷点头，她已经走了出去。鞠萍和玉瑶急忙跟了上去。

此刻正是未时，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烈日下，云居雁快步走着，汗水慢慢沁出了她的额头。她忠心地，迫切地希望自己已经找到了云家败落的导火线。

“姑娘，二门外聚集了不少人，不如奴婢回去取面幕。”

“姑娘，既然人都已经抓到了，我们可以直接交给沈将军审问。”

玉瑶与鞠萍走在云居雁两边，一前一后劝着。

“都是庄里的人，没事的。再说我只是看看。”云居雁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

“姑娘，不如请老爷派来的管事把人带进来。”

“也好。”云居雁停下了脚步，就见一个小厮匆匆跑来。

小厮跑得气喘吁吁，结结巴巴地说：“大姑娘，王管事让小的来告诉您，那两个人都死了。”

“死了？”所有人错愕。

云居雁本想去确认尸体的，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目睹那样的场面，只是让鞠萍去问了情况，知道两人是服毒而亡，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据说两张包着砒霜的白纸就握在他们手心。

回过头思量整件事。既然能抓到人，就表示让阿里耶逼着老穆赶人，迫使他们现身是成功的，最后功亏一篑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们一直把砒霜带在身边，要么庄里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第三人，明目张胆地协助两人自杀，甚至是杀人灭口。

云居雁正想着哪一种可能性比较大，鞠萍带着两个管事进了屋子。之前她命他们去查死者的身份以及砒霜的来历。

三人向云居雁行了礼，其中一人答道：“回姑娘，两人之中，吐蕃人名叫穆拉帝力，老穆一口咬定那人是他的表弟，是来探望他的。另一人名叫赵大宏，十年前来庄上做长工，签的是死契。”

“死契！还是十年！”云居雁从牙缝中嘣出这几个字。今日如果是别人在此“人赃并获”，以赵大宏这样的背景，任何人都会怀疑，通番卖国的是云家。

另一人见状，接着补充：“小的刚刚已经命人分别去附近的药材铺问过了，近两年他们都没卖过砒霜。”

短暂的沉默中，云居雁喝问：“只有这些吗？那个穆拉帝力，他是第一次来永州吗？还有赵大宏，他平日都和什么人往来，有什么嗜好，有哪些家人？”她知道自己只是在迁怒，可她无法控制自己。她恨自己想得不够周全，没有预料到“死无对证”四个字。

鞠萍想着两个管事毕竟是云平昭派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她轻声劝道：“姑娘，您莫要着急。奴婢已经派人去通知沈将军了，他或许知道穆拉帝力是什么人。至于其他的事情，也正在打探中，相信很快就有消息的。”

云居雁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怔怔地看着白瓷杯中的茶水。碧绿的茶汤上，一小片茶叶微微浮动了，挣扎着，最后缓缓沉了下去，消失在她的视线。

“姑娘？”鞠萍小声唤着。

“没事。”云居雁摇头，不知不觉中已经平复了情绪。前世她活得懵懂无知，这一世她决不能像那片茶叶一样，努力了却还是徒劳无功，最终消失无影。她深吸一口气，平缓地说：“你们先去把老穆带上来，我有话对他说，然后再去查探一下那两人的具体情况。”

三人得令而去，与正欲进屋的玉瑶、抚琴擦肩而过。进屋后，玉瑶率先说道：“姑娘，奴婢已经命人把青杏的母亲送回去了。在临走前，她扬言，扬言……”

“扬言什么？”

“扬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去。”

“姑娘不必担心，她不过是想讹些银子。”抚琴一边说，一边为云居雁的茶杯续了水，接着说道：“依奴婢看，她已经生出把青杏卖于人为妾的心思，回去之后恐怕就会张罗。”

云居雁点点头，吩咐抚琴：“既然这事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就按着先前的计划行事吧。只要青杏的卖身契到了我们手中，她便自由了。”

“姑娘，奴婢不明白，您为什么不直接买下青杏，却要绕这么大的圈子？万一其中出了什么纰漏……”玉瑶担忧地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看了抚琴一眼，抚琴收到暗示对着玉瑶解释：“她父母兄弟知道是姑娘买下青杏，又会像以前一样，隔三岔五向她要钱。现在，如果他们把她卖给‘江南商人’为妾，以后青杏就不用为他们做牛做马了。”她口中的“江南商人”是她一手安排的。

听着抚琴的话，想着云居雁早前对云雨桐所言，玉瑶突然鼻头泛酸。“姑娘，您如此为我们着想……甚至牺牲自己的名声……”说着，她的鼻音越来越重。云居雁公然撇清与青杏的关系，又命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赶走青杏的家人，如今庄里人人都在说她冷血无情，不念旧情，不知感恩。葡萄园的事也是，她明明可以二话不说，直接把人赶走，甚至放火把葡萄园烧了，可她宁愿被众人在背地里嘲笑她异想天开，也不愿无情地一竿子打死，让所有靠葡萄园为生的人过不了日子。

玉瑶越想越感动，也越想越担忧，忐忑地说：“姑娘，眼下这些事情，若是传到沈大公子耳中……”

“傻丫头，他远在京城，一时间不会知道的，除非他找人盯着我。”云居雁自嘲地笑笑。她相信，万分厌恶自己的沈君昊是绝不会在意她的。

玉瑶闻言，正想说“人言可畏”，鞠萍突然折了回来，递上一封信，说道：“姑娘，沈家三姑娘用八百里加急给您送来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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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提醒

云居雁根本不认识什么沈家三姑娘。她直觉地认为此信一定与沈君昊有关。她从鞠萍手中接过书信，打开一看，字体虽俊逸，但龙飞凤舞难以辨认，似匆忙间写下。至于信的内容，言词犀利，极尽挖苦讽刺之意，句句都在指责她若兴建马场就是傻子加笨蛋，仿佛她那么做了便会祸国殃民，遗臭万年。

读至信末，虽并没署名，但云居雁知道，信一定是沈君昊写的。她愤愤地把信纸捏成一团，紧紧攥在手中，咬牙切齿地命令玉瑶把火石拿给她，表情似想杀人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只见云居雁把信纸及信封使劲揉搓，狠狠扔进铜盆，又一把夺过玉瑶手中的火石。

“姑娘？”抚琴担忧地唤了一声。

云居雁这才从愤怒中醒悟。她放下火石，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尽，说了一句：“我没事。”随即从铜盆中拿回信纸，细细展平，藏在身上，对着鞠萍问：“老穆来了吗？”

三个丫鬟都知道一定是那封书信惹恼了云居雁，却也并不敢询问。鞠萍亦只是说老穆已经在偏厅侯着了。

云居雁整理了一下衣裳，示意鞠萍跟她一起过去。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吩咐玉瑶：“如果沈将军到了，请他稍等片刻。”她本不想再见沈子寒，可那两人是在她的庄子自尽的。不管沈子寒信不信，她必须亲口向他解释并不是她杀人灭口。

走入偏厅，老穆已经跪在了地上。见云居雁进屋，他没有动，更没有说话。

云居雁越过他。在椅子上坐稳了，把手中的几块羊皮扔在了老穆面前，冷冷地说：“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老穆依旧没有动，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羊皮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整个人似泄了气的皮球。

“你以为只要是吐蕃人，就都是你的兄弟？”云居雁诘问，继而又厉声指责：“这次若是被官府的人拿住，你就是同谋。你们全家十一口人都会因你所谓的‘义气’葬身，甚至我整个云家都会被你连累。”

“姑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哀声说着，再也不敢提那人是他的兄弟。

云居雁对鞠萍点点头。鞠萍把两份名单放在了老穆身前，说道：“听说你不认识汉字。那就让奴婢解释给你听。前几天，就是姑娘对你的娘子说，她要砍了葡萄园建马场的当天。你手下大多数人都已决定为姑娘干活。这些就是他们的名字以及按的手印。”

老穆没有翻看名单，只是低头跪着，心中说不出的懊恼。

云居雁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一返之情的严厉，以同情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你是好人。但好心要用在适当的人身上，还要选适当的时候。你不过是租了二百亩地，却雇了三十多人，再加上你的儿子，媳妇，差不多有四十人。如果你不是仗着我家的名号私卖葡萄酒，光靠那二百亩地，能养活这么多人吗？”

“姑娘，是小的一时糊涂，误信了别人。小的愿承担一切后果。只求姑娘念在小的几个孙儿年幼，饶他们不死。”老穆说着已经老泪纵横，郑重地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鞠萍虽不知道云居雁意欲何为，但她相信主子如此迂回曲折。应该是想收服老穆，遂说道：“姑娘若是不管你们的死活，就不会做这么多事了。”

老穆的眼中燃起了希望，却不敢抬头，心中忐忑万分。

云居雁不说别的，只问他穆拉帝力一共来过中原几次，每次逗留多久，与什么人接触过。老穆期盼着能依仗云家的庇护，躲过这次的劫难，自然不敢隐瞒。他告诉云居雁，四年前，他在酒肆遇到穆拉帝力。两人初次见面就相谈甚欢，之后他每年都会来永州一至二次，逗留三至五天。他从未见过穆拉帝力与赵大宏接触。

云居雁相信，赵大宏既然在她家做活，自然没时间探查各地的兵力部署，绘制地图，因此赵大宏可能只是一个中间人。可惜老穆与赵大宏不熟悉，确切地说，赵大宏处事谨慎，根本无法推测出他的地图从何而来。

不知道那些兵力部署图从何而来，云居雁总觉得锋芒在背，她甚至认为有人在利用这事陷害她家。可事情发展至此，已经不是她一个闺阁女子可以继续追查了的。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的父亲。当下她叮嘱老穆，见到沈子寒之后一定要实话实说，否则只会让别人更加起疑。

不多会儿，玉瑶来报，沈子寒来了，已经在客厅侯着。云居雁只对老穆说了“放心”二字，便起身去了客厅。

之前沈子寒已经看过两人的尸体，辨认出穆拉帝力就是他一路从边关追踪而来的人。人死了虽然有些可惜，但至少罪证确凿，足以引起朝廷的重视。听到云居雁再三道歉，自责经验浅，做事不妥当，才让他失了人证，断了线索，他只能回道：“姑娘，这次若不是得到你的相助，在下恐怕根本抓不到此人，更别提证据了。”他说的是真心话。在他看来，若是一般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得躲回家里去了。

云居雁总觉得沈子寒看自己的目光透着几分不该有的熟稔，她看他亦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可她就是记不起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他。想到老穆一家会不会受牵连还在沈子寒的一句话，她婉转地解释：“沈将军，这片葡萄园只是我一时贪嘴，这才命人种下的。老穆，就是管理院子的人，因他性格憨厚，又重情谊，所以请了他，没想到他居然憨厚得被人利用也不知，惹出了这样的事。我不知道如何处置，因此只能绑了他，把他的家人看管了起来。”

云居雁没有说把老穆一家交由他处置，沈子寒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已暗中打听过，穆克乐居住永州多年，唯一做的出格之事便是贩卖私酒，因此说道：“在下上次就对姑娘说过，在下只是在去邕州途中经过永州。这次也只是在半道看到形迹可疑的人，上前盘问，意外发现了地图。谁知那人趁我不备，服毒自尽了。”

一听这话，云居雁惊喜地看着沈子寒。他这话不仅饶过了老穆一家，也把云家彻底摘干净了。“多谢沈将军。”她起身向沈子寒行礼。

沈子寒看着她对自己盈盈一拜。他下意识起身扶她，右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随即急急后退半步，嘴里说着：“姑娘不必多礼。”他轻咳一声，掩饰声音中的尴尬，笑道：“其实应该是我多谢姑娘才是。”

云居雁摇头说道：“若不是今日的事，我还不知道庄子里居然藏着这样的人。现在想想，不禁后怕。这次遇到的如果不是沈将军您，而是其他人，我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后果。”她看到了他的后退，同样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沈子寒顿时更觉得尴尬，只能转移话题问道：“在下多言一句，不知姑娘打算如何处理后续？”想到有关建马场的传言，他的脸上浮现了笑意，调侃道：“这马场恐怕是开不成的。”

提起此事，云居雁立马想到了沈君昊那封言辞激烈的书信。她表情一窒，又见沈子寒正看着自己，急忙掩饰情绪，正色说道：“那赵大宏虽是汉人，但一切的缘起可能皆因我雇佣吐蕃人种植葡萄，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吐蕃人全部遣回，包括老穆一家。”

见云居雁说得认真，沈子寒宽慰道：“小心一些虽是好的，但姑娘也不用自责……”

“我不是自责，而是绘图之人尚未找到，总是觉得心中不安。”她这么说是希望沈子寒能继续追查下去。

沈子寒明白她的意思，点头表示即便他不查，朝廷也不会放任不理。他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着云居雁。当日在客栈，沈君昊说她恶毒、心计深沉虽只是一时气话，但心中确有几分不满之情。可他今日看来，她愿意为自家的佃户求情，心地是极善良的。再看她不过几天就拿到了证据，证明她是极有胆识的。这样的女子已是世间难求，他不懂沈君昊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云居雁感觉到沈子寒的目光，急忙垂下眼眸。不过是几次相见，不得不说，她对他的印象很好。因为他可能战死沙场，她不想与他有接触，可是——

云居雁有些矛盾。沈子寒看她的目光坦然而真挚，不似沈君昊那般令她窒息。最重要的，他愿意在整件事中把云家摘除，这已是极大的恩情了。

“沈将军。”云居雁抬头，已然下了决心，慢条斯理地说：“不瞒将军，确切地说，是我在利用这次的机会把人赶走，毕竟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们与吐蕃交好十几年，已经够长久了。如今他们派了细作过来，恐怕……”她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有些事情还是未雨绸缪的好。”她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着前世的战事。

可惜，她唯一记得的，当沈子寒的灵柩回到京城，皇帝狠狠斥责了他的父兄。当时她信口对许弘文说，战事吃紧，皇帝不该急着问责。那时候许弘文回了一句令她吃惊的话，现在，一时间她竟然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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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混乱

沈子寒见云居雁若有所思，一副十分专注的模样。再想想她说的话，似乎对他很是关心。他收回目光，轻咳一声，用一句：“多谢姑娘的关心。”打断了他的思绪。原本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间找不到适合的话，只能回头往门外看了一眼，随口言道：“看天色，时辰已不早了。”

云居雁以为他这是要告辞了，急忙说：“沈将军，您定然有话要问老穆，不如让他跟了你一起走吧。”她说的并不是询问。

沈子寒已然答应不追究老穆一家。他本想在庄子上问几句也是一样。看云居雁一脸认真，遂点点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滞留永州就是为了查明是否有奸细。如今人已经抓到了，他便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只是今日一别，待到他们再次相见，他便要唤她一声“弟妹”了。到那时，有些话就更不能说了。

“姑娘，自许老侯爷过世，你似乎多年未去京城了。”沈子寒突然问道。

云居雁愣了一下，不明他的意图，只能如实回答：“自五年前外祖父最后一次寿宴，我便未离开过永州。不知沈将军何以这么问？”

“是这样的。”沈子寒显得有些犹豫，似在斟酌说辞。

“沈将军，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我和君昊自小一起长大……”

听沈子寒突然提起沈君昊，云居雁的脸上情不自禁多了几分专注。她虽是重生，但对沈家一无所知。她迫切地需要更多的资讯。

沈子寒低头看着云居雁。她的目光坦然，只有当他提起沈君昊时。她的眼中才会闪过一丝探究。既然她不记得了，那就算了。这个念头闪过，他笑道：“我只是想说，你多年未去京城，如若想要什么新奇的小玩意，我便让君昊在适当的时候捎给你。”

未婚男女虽不能互赠礼物，但云居雁与沈君昊正式订婚后，按理沈家逢年过节都要向云家送礼。如果这桩婚事是你情我愿的，借着这些机会夹带些小礼物也是可以的。可想到沈君昊对自己的厌恶，云居雁不想自取其辱。只能避开沈子寒的目光，轻轻摇头。

沈子寒十五岁便参了军，周围都是男人，哪里明白女孩子的心思。看云居雁低着头，便以为她害羞了。他急忙为自己的唐突道歉。很快就告辞了。

送走了沈子寒，云居雁独坐房间，手中握着那封满是皱褶的书信。却不敢翻开重阅。

重生第一天，她一心只想着再续那五年的缘分，却忘了那只是她一个人的记忆。现如今，不管后悔与否。她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今日，当他看着她所写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的心在呐喊：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可偏偏，他就是这么看她的。她在顷刻间因他的几句话而愤怒。往后，她可能必须面对更糟的情况，到时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控制情绪。

我该怎么办？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紧巴巴的信纸，眼睛越来越酸涩。

每一天她都告诉自己，他已经不是那个人了，而她不爱现在的他，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还前世的债，可最终。她还是轻易地被他挑动了情绪。

“姑娘，您在屋里吗？”

听到抚琴的声音，云居雁急忙擦了擦眼角。把书信藏在身上，沉声说：“进来吧。什么事？”

抚琴匆匆推开了房门，开口便是：“夫人把二太太打了，老太爷气得厥了过去。”

“什么！”云居雁只觉得脑中“轰”一声，许久才回过神，吩咐抚琴：“快去备车，我们现在就回去。”说完又急问：“母亲和祖父没事吧？”

“已经请了大夫。夫人和老太爷都没事，只是二太太的头破了，听说流了不少血，但并无大碍。”

听到这话云居雁才稍稍安心，正想着回去之后要如何应对，就见一个小丫鬟领着如意迎面而来。抚琴紧忙迎了她进屋。如意没说别的，只是告诉云居雁，没有云辅的允许，她不能离开庄子半步。

云居雁一听，急忙上前问道：“如意姐姐，到底怎么回事？我是断然不会相信母亲会与二伯母动手的。”确切地说，她的母亲根本不屑钱氏。她猜测应该是钱氏故意撞了头，诬陷是她母亲推撞的。

如意瞥了一眼抚琴，没有回答云居雁的问题，只是说：“大姑娘想知道什么，自然有人同你说。奴婢只是奉了老太爷之命来传话的。”

“除了不许我回家，祖父可有其他的话？”

如意见云居雁的眼睛有些红肿，似乎刚刚哭过，犹豫片刻说道：“老太爷并未命奴婢说其他的话，不过老太爷这几天一直在念叨，说是只要他还活着，这个家就不会散。”

云居雁立马明白，事情的起因在“分家”这一桩。她道了一声“多谢姐姐”，刚想问问云凌菲那边的情况，如意已借故离去了。

抚琴扶着云居雁坐下，建议道：“姑娘，不如请求夫人让鞠萍回家吧。夫人那边事情一向多，这次又是这样……”

云居雁也想让鞠萍回去，奈何老穆被沈子寒带走了，阿里耶那边也要有所准备。她花费了那么多功夫，使了那么大的劲，当然还有其他安排。

她正权衡着，就听门外一阵脚步声。玉瑶和鞠萍回来了。两人已经知道了云家发生的事。除此之外，鞠萍告诉云居雁，在钱氏受伤的前一天，云凌菲因陆氏拒绝让她去找父亲，要求去外祖父家暂住，甚至想让陆航写信回泰州，要陆家的人来接他们。

云居雁猜测，这应该是云凌菲的手段之一。如果陆航真的写了这封信，就等于在陆家人面前打了云家的脸面。她相信陆航怎么样都不会这么做。“三婶娘是什么态度？”她问鞠萍。

“具体如何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三夫人罚过四姑娘之后，就有人暗地里说三夫人装模作样。三夫人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不许四姑娘离开屋子，自己一直在老太爷身边侍疾。”

鞠萍的回答在云居雁的预料之中。以她的了解，陆氏虽对她的母亲不错，但一向最爱明哲保身。只有二房的人才会认为陆氏在联合他们，打压二房。眼见着云凌菲摆明了在针对云梦双，云居雁觉得钱氏绝不会放任不理。不过她猜测不出钱氏会怎么做，陆氏又会如何应对，只能再次追问：“今日的事，三婶娘还是什么都没表示吗？”

“一开始三夫人只是张罗着请大夫，煎药，后来，不知怎么的，三夫人当众说了一句：有些人，哪怕机关算尽，也敌不过一个‘命’字。据说三夫人说这话时，好似十分生气。”

听到这话，云居雁终于稍稍安心。她心中明白，正常情况下，二房不可能看不出陆氏的立场。不过因为他们心中有鬼，自然对什么都起疑，如今又加上云凌菲的参与，二房一定会选择先下手为强，故而惹恼了陆氏。此番陆氏当众说了这句话，就表示她一定会让二房认这个“命”。

不出云居雁所料。当天晚上，云凌菲让陆航的随从偷偷向她传口信，告诉她即便云辅不同意分家，二房最终很有可能以修缮老宅的名义，被赶去乡下长住，而许弘文极大可能会入赘。

入赘一事是云居雁怎么都没想到的，亦让她起了另一层担忧。虽然她干不出伤人性命的事，但她原本打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许弘文参加科举。可一旦他成了云家的上门女婿，便是云家的一员。到时如果她做得太绝，云辅一定会干预，二房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不过往好的方面想，云磊是二房的嫡长子，一般情况，很少会在有儿子的情况下让女婿入赘。

云居雁反复思量着入赘一事。云平毅与陆氏不顾一切设计云梦双嫁沈君昊，多半是为了云磊。由此，入赘应该不是他们的意思，毕竟他们不可能知道许弘文会中状元。这般想着，她又觉得许弘文或者云梦双就入赘这事，一定还有后招。她必须防范于未然。

她一边想着应对，一边任由丫鬟帮着她洗漱。当玉瑶为她解开外衫的时候，那份皱巴巴的书信“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云居雁急忙俯身捡起，轻轻擦去灰烬。她觉得沈君昊很无聊，居然用八百里加急，就为了讽刺她几句。可转念又一想，恍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八百里加急理论上只用于传递军情，只有达官贵族才有可能用此传递私信。京城与永州有三天的路程，而她提起建马场之事也不过三天前的事情。沈君昊的信这么快到她手中，这就表示，他得到这个消息，不是有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京城通知他，便是那人同样用了八百里加急。如果是沈君昊派人监视着她，又快马加鞭得了消息，他的回复不该如此招摇。更可笑的，他居然用了她并不认识的沈家三姑娘的名义写信给她，这根本是一个烂到极点的谎言。

种种疑点让云居雁快速打开了信封。而她果然记得没错，映入眼帘的第一个词便是“听说”。

听说？是听谁说？那人意欲何为？又何故监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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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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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递军情的官驿不是人人都可以进去的，更不是普通人能打听到消息的。云居雁固然不想麻烦沈子寒，但第二天一早还是派人去见了他。幸好沈子寒尚未启程，很快传回消息，近几日并没有人用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城。

听到这个消息，云居雁把沈君昊的信又重新看了几遍。他的话很过分，可生气之余，她又恍惚觉得这信根本不是写给她看的。她不知道这是客观事实，还是她的主观臆测。她命令自己必须冷静地思考，可一想到那个人，她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中午时分，鞠萍进屋告诉她，沈子寒已经往邕州去了，临行前把老穆送了回来。她已经偷偷安置了老穆，也安抚了他的家人。

在老穆雇佣的九个吐蕃人中间，有一个与管事的名册记载不符。云居雁打算用这个借口，把那九人连同老穆的家人一起送回吐蕃。至于老穆本人，将对外宣称他被官府抓去审问了，实则会在不久后让他返回吐蕃。与他同行的还有青杏。至于葡萄园，虽然可惜，但只能尽数砍了，改做其他用途。

云居雁做了这么多事，不仅仅是为了让老穆带走青杏。她真正要做的是为云沈两家买一个保险，因为她心中很清楚，虽然她努力想改变两家的命运，但自己能做多少，能做到什么程度，没人可以下定论。万一她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到时他们必须有一条退路。如果云沈两家被查封，她需要偷偷备一些金银人脉，以防万一。

一直以来，许氏虽然对她娇宠有加，但她手上能动的现银并不多，且这些大多是许氏的嫁妆，是过了明路的。因此她若想有自己的“小金库”，必须把握机会，先用有限的资源赚第一桶金，再作打算。

鞠萍汇报完经过。告诉云居雁此刻老穆对她又是感激，又是懊恼，接着又拿出一张纸交给了她。

云居雁打开一看，上面画了很多示意图，备注既有汉字。又有回文，一眼看去虽不能完全明白，但一看就知是葡萄酒的配方。“他为何给我这个？”她问鞠萍。

“回姑娘。老穆说，他如今是姑娘的人，这就是姑娘的。姑娘之前所言，他会尽心去做。虽不敢保证两年内一定有结果，但三年。四年，十年，二十年，他总能做出来的。”鞠萍低声转述着，神色中带着几分探究。

云居雁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很随意地把纸条搁在桌上，叹了一句：“这人倒也妙，居然这么认真。我放他们回吐蕃，只当是做善事了，难道还期望他们能回来不成？”随即便让鞠萍退下了。她不是想故意瞒着许氏。只是觉得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她对老穆说的香槟，只是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介绍。她可没有老穆的信心，认为他能在没机器。没材料的情况下，能做出几千年之后的东西。

屋子外。玉瑶见鞠萍离开了，这才偷偷进了云居雁的房间，把几张契约交给了他。

云居雁一一看过，问道：“你都和青杏说了吗？”

“是。”玉瑶点头，“奴婢按照姑娘的吩咐，亲口告诉她，姑娘把那么多银子交给她一人，就表示最信任的只有她。不过老穆毕竟是吐蕃人，在那边行事时，她要多听老穆的意见。老穆耿直、重情义，在人情上她一定要替老穆把好关，绝不能让他被人骗了，或者被人牵着鼻子走。”

云居雁点点头。老穆在种植葡萄、酿酒、选酒上都颇有心得，但在识人用人上有所欠缺。而青杏虽不懂葡萄酒，但胜在细心又玲珑剔透。再加上阿里耶的圆滑、变通，她希望他们能把事情办成。退一步，即便不能完全达成预设的目标，就当是对青杏的磨练和补偿。

玉瑶看着云居雁把几张卖身契收起来，想了想问道：“姑娘，您为何只留了老穆的两个孙儿及媳妇的卖身契？您就不怕老穆和阿里耶抢了青杏的银子逃跑？”她没问出口的，她给青杏那么多银子，就不怕青杏拿着银两一去不回？

因为前世的记忆，云居雁对青杏的信任有很多因素在内。眼下，她虽信任玉瑶，但只是对她说：“我知道，你觉得青杏跟我的时间短，她对我未必像你对我这么忠心……”

“姑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玉瑶羞愧地低下了头。

云居雁笑了笑，解释道：“你和玉锁虽然是从小跟着我的，但玉锁还是孩子心性。青杏在我身边的时间虽没有你们长，但她心思纯正，做事尽心尽责，为人也谨守本分。这次的事你也看到了，她挨了打，以后再也不能说话，还是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没有。如果她这般，我还不能信她，那还能信谁？”

玉瑶点头附和，心中忍不住想：姑娘的意思是说，玉锁心思不纯正，做事不尽责，不守本分，所以最相信我和青杏？以前她不是最喜欢玉锁的吗？

她隐隐觉得自沈君昊等人来到云家，云居雁对待玉锁的态度就不如从前了，连带对习嬷嬷也不似以前那般信任有加了。她不知这是云居雁重生的缘故，只是想着回去之后提醒玉锁别再偷懒多舌，同时告诫自己，以后与玉锁的相处也要把握分寸。

云居雁见玉瑶明白了自己的言下之意，接着说道：“至于老穆他们，他们最在意的便是两个孙儿，只要两个孩子在这边好好的，有没有老穆他们的卖身契也是一样。”

“姑娘，那鞠萍姐姐那边？”玉瑶的意思在问，为什么要故意避着鞠萍，瞒着许氏及其他人。

在云居雁想来，她做这些既然是为了以防万一，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与云家的牵扯也要斩得干干净净。但她这个理由不能对玉瑶说，只能借口自己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想等有了眉目再说也不迟。

当天晚上，在熄灯独处的时候，云居雁再次想起了沈君昊的那封信。她越来越觉得沈君昊这是在提醒她小心谨慎。可任她怎么想都不明白，有谁会监视她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就算对方注意的不是她，而是云家，也完全没有道理。

如今的云家，虽然云平阳依然在外为官，但并非什么封疆大吏，且他为人也算谨慎圆滑。至于他家本身，早已不复她曾祖父在世时的风光。这些年，她的祖父一直秉持着曾祖父的遗言，万事低调，以和为贵。自她曾祖父、外祖父相继过世，他们与京城权贵间的往来也疏远了很多。这次沈君昊父子，沈子寒，蒋明轩等人前来贺寿，既是意料之外，但细究起来，也算各有各的原因。

暗自思量间，云居雁迷迷糊糊睡着了。朦胧之中，她恍惚又回到了前世。屋子内，她看到许弘文正在桌前看书。而她自己正走向他，为他的茶杯续上水，嘴里说着：“明日我想去四妹那边一趟。”

许弘文没有抬头，只是问道：“你去那里干什么？”语气中颇有几分不赞成。

云居雁记得，那时候沈子寒的灵柩回京，而云凌菲与沈子遥刚成婚没多久，她因为担心，所以想去看看情况，安慰一下云凌菲。可她与许弘文成亲之后，与他的母亲一直处得不好，家中是非又多，她又多年无子，不免气弱，因此很多时候都不能轻易出门。

“我想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她看到自己正忍着气向许弘文解释。

许弘文依然没有抬头，只是回道：“你有什么能帮忙的。再说不是还有你三婶娘吗？”

“三婶娘需不少时日才能抵达京城，母亲的身体又一直不好。”她挨近了许弘文几分，颇为担心地说：“听说皇上在朝堂上斥责了沈家的人……”

“你从何处听说的？”许弘文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册。

云居雁看到前世的自己一心担忧云凌菲，并未在意许弘文的话，只是说着：“如今战事吃紧，皇上应该先攘外，怎会战事未结束就急着问责？”

“你也说是应该。”许弘文一边说，一边执起她的手，“皇上想问责谁是不需要理由的。事实上，皇上今日才发难，已经算很不错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家从此只能夹紧尾巴做人。”

……

云居雁猛然睁开眼睛。昨天，她面对沈子寒时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话，居然在梦中记起来了。她起身下床，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完，又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坐在窗前细细思量。

面对吐蕃的那场战事，沈子寒父子大败，折兵无数，皇帝问责虽急了点，但也在情理之中，沈家至此必定不复往日的风光是一定的。可直觉的，云居雁认为许弘文那番话还有其他意思在内。但反过来想，那时的许弘文不过是备考的举子，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官场的内幕。

云居雁越想越糊涂，心中满是懊恼与无力感。一开始她不想与沈子寒有接触，就是不想陷入当下的状态。短短几日，几次的接触，她不想看着他英年早逝。可不想又如何？即便她重生了，她还是无能为力。

一个沈子寒是这样，将来的云沈两家或许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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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信任

第二更，晚一些还有第三更，求正版订阅，求票

因为那个梦，云居雁的情绪十分低落。再加上许弘文可能入赘云家，她的心情更加郁卒。庄子里的人觉得她是为了老穆一家子及葡萄园的事不高兴，处事愈加地小心翼翼。

中午，云雨桐与往日一样和云居雁一起用午膳。这几日，她虽日日在房内抄书，但多多少少总听到一些事情。沉默中，她安慰道：“大姐，您不用替母亲担心的。”她指许氏打伤钱氏的事。

“母亲行得正，坐得直，我自然不会担心。”云居雁下意识接口。

“这是当然。”云雨桐讪讪地笑笑。

云居雁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解释道：“我只是太累了，日日随着两位嬷嬷学习不说，还要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话间，她看到玉瑶悄悄入了屋子。

云雨桐一心想与云居雁多亲近，接着她的话说：“大姐，你何必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他们不过是些奴仆，谁惹你不痛快了，赶出去便是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一想到就心烦，哪有心情去处置那些事情。”云居雁面有不虞，等着云雨桐顺杆爬。

不负云居雁的期望，云雨桐果然说道：“大姐，如果你不嫌我笨手笨脚，不如让我替你分忧。”

云居雁正等着她这句话，自然是马上就点了头，吩咐鞠萍协助她，把所有的葡萄藤都砍了。把吐蕃人全都赶走，并放出风去，以后云家只雇佣本地人，且要知根知底的。

云雨桐第一次被委以重任，虽然心知鞠萍是许氏的大丫鬟，自己必须处处听她的，但还是满心喜悦，更加觉得云居雁是真心对自己的。午饭刚过，她漱完口就催着鞠萍一起离开了，好似生怕云居雁后悔一般。

两人走后。玉瑶刚想说话，云居雁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借故支走了抚琴，又命她看清楚廊下是否有人，之后才问道：“是不是找到人了？”

玉瑶点头又摇头。看着抚琴远去的身影，小心地问：“姑娘，您不信抚琴吗？”她知道云居雁故意用云雨桐“绑着”鞠萍。是不想鞠萍知道她即将说的事。不过她不明白为何连抚琴都要支走。

云居雁轻轻摇头，“我不是不信她，而是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她淡淡说着，心中依然想着沈君昊那封信。想着是谁，又是为何监视她。她一天找不到那人。一天不知道原因，就一天不能安心，就必须时时小心谨慎。

玉瑶想想也是，没再多问，点头道：“关于青杏的事，奴婢原本想按着姑娘的意思，让奴婢的爹爹暗地里找一个老实的外地商客，可细细想想又觉得不放心，毕竟在我们从那人手上赎回青杏之前，青杏就是他的人。万一生出什么变故……”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你是否有其他的主意？”

“奴婢有一个远房表兄。性情憨直，是个老好人，一直在庆州的庄子干活。也是夫人的产业。他因为腿有残疾，尚未娶妻。不如就借着他的名义。总好过找一个不知根底的……”

“也好。”云居雁点点头，继而又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件事过后，我想调他去其他地方干活，不知他愿不愿意。”

“姑娘放心，他现在的活计就是奴婢的爹爹介绍的，他对爹爹甚是恭敬，每年都会带着田产探望我们一回。若是爹爹开口，他必然是同意的。而且他这人从不多话，遇事也不会追根究底。”

“原来你都想好了，这会儿却说问我的意见。”云居雁并无责备的意思，只是想用玩笑话调试自己的心情。

玉瑶顺着她的语气娇嗔：“姑娘，奴婢是听了您的教诲，想尽量小心些罢了。您怎么又责怪起奴婢了。”

云居雁知道她只是哄自己开心，笑了笑，正色说道：“那我就把这件事全权交托给你办。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此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平日里你和鞠萍、抚琴、玉锁他们说话也要小心些，甚至，你自己也要认定青杏就是嫁了你的远房表兄。”

玉瑶自是认真应下，又因为她在回禀云居雁之前就把其中的细节反复思量过几遍，甚至把青杏家人的反应，会不会生出意外都考虑在内了。因此，她之后去办这件事虽然花了些功夫，也算十分顺利。半个月，玉瑶偷偷带着青杏去和老穆汇合。两人当天就启程，以父女相称，往吐蕃而去。

此事自下不提。当天，玉瑶向云居雁回禀过之后自去办事。抚琴看着她离开，这才回了屋子。她知道云居雁故意支开了鞠萍，紧接着又遣走自己，是有话与玉瑶说，说的事无非是青杏或者老穆等人。她知道主子对两人有所安排，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安排。她隐隐觉得，原本主子并不会刻意瞒着自己和鞠萍，这一两日突然就只信玉瑶一人了。

对云居雁的变化，抚琴心中难免有些小心思，进屋之后虽没有特别的表现，但伺候起来不禁变得小心而刻意。云居雁看在眼里，并没立时做出反应。不多会儿，两个教养嬷嬷来了，两人也就更不能多言了。

晚饭的时候，云雨桐把自己如何安排下人砍树，赶人说得绘声绘色。云居雁只是笑盈盈地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屋内的气氛因云雨桐的兴奋轻松了不少。

饭后，待小丫鬟们收拾妥当，云居雁留了抚琴独自说话。她没有与她兜圈子，直接说：“青杏那边，我让玉瑶去办了，庄子里的事有三妹和鞠萍盯着，而你，我有更重要的事交代你。”

“姑娘？”抚琴有些受宠若惊，愣了一下才说：“姑娘请吩咐。”

云居雁看了看她，一本正经地说：“你父亲曾是县中主簿，你对婚嫁的历法知道多少？”

抚琴也是极聪明的，马上想到了云居雁所言应该是为了许弘文。她斟酌片刻，回道：“姑娘，奴婢虽所知不多，但依奴婢想来，不管律法是如何规定的，一桩婚事的关键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母之命”四字对云居雁而言犹如醍醐灌顶。

她恨许弘文，自重生那刻就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真要她动手，她做不出杀人的事。此番许弘文与云梦双如此陷害她，她大可以命人打断许弘文的手脚，毁了他的容，甚至断了他的右手。只要她能做到其中之一，就不用担心他入赘云家，最后依然走上仕途。（很多朝代都有规定，残疾人，面容毁损者是不能参加科举的。）

如今既然她做不到，就唯有阻止入赘的事情发生。只要是云梦双嫁入许家，那么这两人就等于在她舅父启昌侯的控制之下。

当然，就算许弘文入赘云家，有许慎之在，他能不能踏入考场还是未知之数。不过前世的许弘文娶的是静言公主，云居雁冒不起这个险，只能防患于未然。

抚琴见云居雁若有所思，以为她觉得自己说得不对，补充道：“姑娘，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她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云居雁，见她点头才说道：“不管什么人……只有落下个罪名……哪怕是最小的……婚事也成不了……”

云居雁轻轻摇头，没有回应。她不希望许弘文入赘，却是希望云梦双嫁许弘文的，毕竟若是云梦双不小心令嫁了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哪怕只是为妾，以她对她的恨，说不定又是一桩隐忧。

“你说，表哥的母亲知不知道他的长子，她最有出息，最有前途的大儿子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女婿了？”云居雁轻声说着，不是询问，只是自言自语，暗暗思量着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语气“通知”前世的婆婆这个“好”消息。

抚琴立在一旁，悄声提醒：“既然表少爷是在书院读书，自然可以由书院的人去恭喜他。想来书院的人应该都以为他未去上学，一定是回家准备婚事去了。”

云居雁只是点点头，没有言语。在抚琴说话前，她已然想到了这个方法，只是——用书信是绝对不行的，因为会留下证据，至于口信，应该由谁去传，又该怎么说，才能让许弘文的母亲在不知详情的情况下立马炸毛，把事情闹得没有回旋的余地。

云居雁默默思量着，突然间就听鞠萍在外面问：“姑娘，您歇了吗？”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急切。

抚琴见云居雁点头，上前打开了房门。鞠萍急匆匆走到云居雁面前，草草行了一个礼，快速地说：“姑娘，夫人刚刚派人传话过来，说是明天要来庄子陪姑娘住几日。”

“怎么回事？”云居雁一下子愣住了，转念一想，追着问道：“是不是因为二婶娘受伤的事，所以祖父发话……”

“不是。”鞠萍摇头，“是夫人自己说，想到庄子小住的。”

“事情总有个缘由吧？”云居雁的语气重了几分。

鞠萍默然不敢出声。她已经遣人回去问了，但一来一回，恐怕要明日上午才能知晓。抚琴在一旁思索片刻，不甚确定地说：“姑娘，昨日玉锁送东西过来，她对奴婢说，芷槐院那边突然多了一个丫鬟，不止长得水灵，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闻言，云居雁马上想到了那个令她父母失和的易姨娘。只不过，前世的易姨娘是在一年后才出现，且不是以丫鬟的身份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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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劝和

第三更，求正版订阅，求票

前世，云居雁在归宁时才第一次知道易姨娘这个人。对于易姨娘的来历，她曾问过，众人高深莫测。一开始，她想着反正只是一个姨娘，也就没有在意。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那时易姨娘是何来历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如今，听到抚琴说芷槐院突然多了一个丫鬟，她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前世那人，偏偏云辅刚刚派如意告诫过她，没他的允许，她不能离庄半步。她知道，以母亲的脾气，就算是星夜让鞠萍赶回去也是劝不住的。思忖间，她突然说：“父亲派来的两个管事应该还没回家吧？”

“是。”鞠萍点头，“他们正与我一起，帮着三姑娘处置葡萄园子的事。”

“你去对他们说，沈将军有事让我转告父亲，若父亲有空，让他明白来庄子一趟。”

鞠萍和抚琴立刻明白了云居雁的意图。鞠萍领命而去，抚琴随即问道：“姑娘，夫人那边……”

“是我通知父亲在先，之后才听说母亲将至庄子小住。”

抚琴表示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就着之前的话题问道：“那表少爷与二姑娘那边？”她迫切地想做些什么。自从养伤回来，她就觉得主子与以往不同了。若是在以前，听到许氏可能与丈夫吵架了，她一定迫不及待，不顾一切连夜赶回去。

关于入赘的事，云居雁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尚未具体成型前，她还要好好想一想，因此推说自己累了。在抚琴的服侍下上了床。

第二天上午，刚到巳时，许氏的马车便到了庄里。云居雁预先得了信，早早在二门侯着。看到母亲便扑了上去，接连唤了几声“母亲”，然后疑惑地看看马车后面，问道：“咦，父亲没有和母亲同行吗？”

许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沉声说：“我为何要和他同行？说不定此刻，他正——”她戛然而止。举步往前走去。

云居雁急忙跟了上去，娇声问：“母亲，父亲惹您生气了？”她观察着许氏的表情，见她是真生气了，心中愈加紧张。

许氏并不答她。只是径自往前走。春芽等人不敢紧紧跟着，落在了离她们母女几步远的地方。云居雁看鞠萍已经与春芽悄声说上话了，隧上前挽住了许氏的手腕。撒娇着说：“母亲，女儿好想你啊，日日想，天天想。”

“你呀。小嘴抹了蜜似的。”许氏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伸手掐了掐女儿的小脸。

云居雁假意呼痛。哄着母亲开心。

进了屋子，许氏细细问着女儿的饮食起居，生活情况，又问起了葡萄园与老穆一家人的事。云居雁少不得一一答了。

少顷，鞠萍借着添茶的机会告诉云居雁，云平昭快到了。云居雁没料到父亲来得这么快。她不想母亲乍然见到父亲，忍不下脾气，又怕许氏索性避而不见，惹恼了父亲，只得说道：“昨日我才遣了人告诉父亲。我有话与他说，没想到不过一盏茶功夫……”

“所以他也到庄子来了？”许氏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隐去了。

“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于我听。我定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云居雁拉着许氏的手。

“他……算了！”许氏愤愤地别过脸去，生硬地说：“你不是有话与他说吗？那就快去吧。我正好与她们一起把行礼收拾了。”

“母亲不同我一起去迎父亲吗？”云居雁一脸诧异与为难。“若是父亲问起，我该怎么答？”

“问起？他才不会问起我，他巴不得——”许氏猛然住嘴，脸有赫意。

云居雁趁机说道：“母亲，虽然我很想与你在庄子里悠闲地过日子，可祖父不是病了吗？二婶娘又受了伤……”

“你都知道了

“母亲，二婶娘诬陷你推她，让她受了伤。你这个时候离开家，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其他人一定会认为是您心虚……”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行得正，坐得直。”许氏的声音越来越高，恨恨地说：“我就没见过这么阴险不知廉耻的人。当日，我原本懒得见她，若不是她以死相挟，又说是来赔罪的……”

云居雁静静听着许氏的叙述，任由她发泄着心中的怨气与怒意。她一直知道母亲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突然提起钱氏，就是为了让母亲发泄的。

听完许氏的叙述，云居雁不得不承认，钱氏与云梦双不愧是亲生母女，不止脾气像，连耍的手段都一样。她暗暗想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们还能如此蹦跶，看来根本就没死心，没吸取教训，因此更不能掉以轻心。

许氏一通话说得口干舌燥，说完之后全身舒畅，拿起茶杯连饮几口，这才发现女儿一直没说话。以往她们都是同仇敌忾的。“囡囡，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许氏突然来到山庄，气恼丈夫是真，思念女儿也是事实。

云居雁摇摇头，惋惜地说：“母亲若是在家里，二伯母说什么颠倒是非的话，母亲还能与她对质。现在您来了庄子里，她说什么都行了。有时候一件事明明是假的，可被人说上十遍，难免会有人怀疑。”

许氏自然是不想钱氏占便宜的。在家的时候，钱氏天天在泰清居以泪洗脸，明里暗里说她霸道，阴险，不顾手足之情，暗示云梦双受了冤枉。许氏不屑博同情那套，索性就霸道给她看。她是当家主母，她能让钱氏入不了泰清居的门，近不了云辅的身。

眼下听到女儿说这番话，许氏不由地暗暗后悔，生怕钱氏又耍出什么花招，坏了女儿的婚事。可她都已经把话与丈夫说绝了，现在怎么能夹着尾巴回去。

云居雁见母亲表情松动，趁机建议道：“母亲，既然父亲都来接您了，不如您就跟了他回家吧。”

“他哪是来接我。”许氏低语。若是在往日，让她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看着女儿明净的小脸，她点点头，“我与你一起出去迎你父亲吧。”

云居雁见许氏彻底软化了，挽着她往外走。她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若不是为了她，母亲绝不会轻易妥协。

母女俩刚走出房间，就见云平昭正迎面走来。她们急忙上前。

云平昭看到许氏，略略有些惊讶。他远远跟着许氏的车子而来，他以为妻子一定会避而不见，或者在女儿面前痛斥他几句。

“父亲，儿女已经好久没见过您和母亲了，不如女儿吩咐厨房加几个菜，我们一起用了午膳，我再与你细说那件事。”

云平昭没有应诺，只是用眼角地余光望了一眼许氏。许氏虽然不情愿，但为了能回家防着二房，她对着女儿说：“家里事多，你们先去说正事，我去吩咐厨房。”

听她言下之意竟有愿意回家的意思，云平昭原本的不满立马消失了大半，但还是确认道：“这样也好，否则马车行得慢，天黑也进不了城。”说罢，见许氏并不反驳，这才转头对云居雁说：“我们去书房再说。”

书房内，云居雁把庄子里的境况，沈子寒的承诺叙述了一遍，最后细细讲述着自己的担心，有关军情地图的由来，有关赵大宏的背景。关于沈君昊的书信，她相信自己收到八百里加急这种事，她的父母当然早就知道了。她没有向云平昭交代信上的内容，但告诉了他，沈君昊之所以知道马场的传闻，一定是有人在庄子里监视她，然后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告诉了沈君昊。

同云居雁一样，云平昭也不认为是沈君昊派人监视她。不过他也说不清是谁在监视庄子，只是告诉女儿他会问一问沈君昊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父女俩大约说了一个多时辰，许氏派了丫鬟叫他们出去吃饭。云居雁虽然很想单独与父母吃饭，但最后还是叫了云雨桐一起。席间她如实告诉云平昭，葡萄园与遣人的事都是云雨桐帮她处理的。云平昭虽没有说什么，但赞许地点了点头。顷刻间云雨桐的脸上染上红晕，喃喃着说云居雁又给她买衣服，又为她准备胭脂水粉，待她极好什么的。

午饭过后，许氏把云居雁拉至一旁，问她为何让鞠萍传话，要求她下令把云雨桐拘在庄子内，又为何与云雨桐走得这么近。

云居雁看到云平昭正准备回府事宜，她并不回答母亲的问题，反而高声请求：“母亲，我知道鞠萍姐姐是迟早都要还给您的，不如您现在就再赏我一个丫鬟吧。我的要求不高，只要长得清秀些，略懂琴棋书画就成。”她拉着母亲的衣袖，一副讨巧卖乖的模样。

对女儿，许氏哪会吝啬一个丫鬟。她指着春芽说：“你看她如何？这可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鬟了。”

“春芽姐姐做事细致妥帖，当然是最好的，可我想要一个能陪我弹琴画画的。”云居雁不依不饶拉着许氏。

做丫鬟的，哪会学什么琴棋书画。许氏没想到适合的人选，随口说：“这事也不急在一时，等你回家以后，我让人牙子找适合的给你选。”

云居雁失望地嘟起嘴，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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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在意

晚点还有一章

午饭的时候，云居雁已经从鞠萍那里知道，父亲是紧随着母亲出府的，一路上远远跟着，似护送一般。作为女儿，她不能插手父母的房内事，但至少不能让他们带着怨气回家。

前世她认同母亲的想法，觉得通房、姨娘就是一个物件，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她相信母亲一开始接受了易姨娘，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想法。经历了玉锁怀孕，云惜柔为妾，看多了现代人执子之手，两情相悦的美好画面，她绝不容许其他女人插在她的父母中间。

值得庆幸的，她相信父亲是喜欢母亲的，不然他们的房间不会依然挂着母亲的画像，而她母亲的那些不满，应该只是因为太在意了。

云平昭看女儿一脸失望地看着自己，以为妻子又说了什么。他走过去，刚想开口，就听云居雁说：“父亲，祖父命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实在无聊。抚琴虽会弹琴，可画技就差得远了。我想让母亲帮我寻个略懂琴棋书画的丫鬟，可母亲却说，要等我回家之后再慢慢选。”

许氏一听到“琴棋书画”、“丫鬟”就生气，没注意到女儿的反常，只是冷着脸别过头去。云平昭却是看到了云居雁正对着自己笑，两只眼睛仿佛在说：父亲，我已经给了你台阶了，你还不赶紧下来？

云平昭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说心里话，昨日他是真有些恼了许氏。他不过是听到有人弹琴，多听了一会，驻足看了一眼而已。她便说那些收不收房之类的话。他自觉这么多年，没一处对不住她的，可她却动不动就发脾气，全没有以前的明媚爽朗。再说家里那么多事，她却一甩手，说走就走，出门也不多带些护卫，怎能让他不生气。

“父亲！”云居雁抬头，用期盼的目光望着云平昭，撒娇道：“您就替我向母亲说说情吧。母亲一向最尊重您的意见。”

一听“尊重”。许氏脸上的怒意更甚。昨日她决意来庄子小住，就是因为丈夫怒气冲冲地对她说：“既然你那么想要这个贤名，我就尊重你的意思，索性抬了她做姨娘。”一个来路不明的丫鬟，他一开口就是姨娘。可见他早就被美色所惑。

许氏越想越气，若不是为了女儿，她必须回去防着二房。若不是父母早逝，她真想带着女儿回娘家，眼不见为净。

眼见着母亲快要发作，云居雁不禁有些焦急。扯了扯云平昭的衣袖，朝着许氏努了努嘴。“父亲。您就替我说句好话吧！”她哀声恳求着，暗暗祈祷着自己不会弄巧成拙。

云平昭已然明白了女儿的意图，心中甚是羞愧。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沉声说：“不过是个丫鬟，也不用那么麻烦去外面找，我看就那个柳易吧。回去之后你找人教教她规矩。”

听到“柳易”这个名字，云居雁轻轻吁了一口气。

许氏听闻丈夫的话，忘了生气，错愕地回头看他。他们这样的人家，做父亲的是绝不可能把女儿身边的丫鬟收房的。难道他真没有看上那丫鬟？

云平昭看到妻子的目光。气恼地转头。他恨这种不信任与探究。甚至觉得这样的表情让美丽的她变得面目可憎。

云居雁看父母的表现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她知母亲最是心软。现在父亲已经表明立场了，只要再给他们机会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事情就算过去了。她接着云平昭的话说：“父亲。她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以前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是你父亲在街上救回来的孤女。”许氏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屑，但态度已经软化了不少。

云居雁见识过那个女人的手段。她可不信这样的巧合。问道：“既然是救回来，怎么又成了丫鬟？”

云平昭与许氏谁也没有回答。云平昭走至一旁，唤来自己的随从说话。此刻许氏也发现了女儿根本就是故意的。她轻轻捏了捏云居雁的鼻子，假作生气地说：“原来你把鞠萍带来，就是为了打听家里的事的。”

“母亲这可真真冤枉了鞠萍姐姐。”云居雁狡黠地笑着，“鞠萍姐姐可不知道一个小丫鬟就能让母亲生那么大的气，还与父亲起了争执。”

许氏知自己大概是冤枉了丈夫，心中很是后悔。可是要她去道歉，她又开不了这个口。想到那丫鬟那副楚楚可怜又娇羞无比的模样，她担心地说：“那丫鬟看起来是个不省心的，你不要也罢。我回去后再为你物色其他的。”

“母亲放心，在我这里，她的那些伎俩没有用武之地。而且既是父亲发话，怎么着都要让她来见见我。”她要看看这一世的柳易和上一世的易姨娘有多少不同。

因鞠萍就在女儿身边，许氏没再坚持。她叮嘱了一些日常琐事，正要离去，就见云居雁几步上前，对着丈夫说：“父亲，午后天气炎热，此处离家又远，不如您和母亲一起坐车吧。”

许氏顿时有些恍惚。以前在任上的时候，他们两夫妻经常坐车出游，沿途欣赏风光。每逢春暖花开，或者落叶纷飞的时候，他都会带着她出去走走，有时还会为她画上一两副画像。后来，因为子嗣的事，她便不再有心情了。丁忧回乡之后，他们更是各忙各的，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坐车了。

云平昭明白女儿的意图。昨日的事他虽生气，但反过来想想，他也不曾告诉她，他驻足倾听琴声，不过是想起他们刚成婚那会儿琴瑟和鸣的画面。他们两人都好久没有弹琴了。

想着以前，云平昭把缰绳交给了自己的小厮。

云居雁见状，对鞠萍及春芽点点头。见两人高高兴兴地转身而去，她又对许氏说：“母亲，我命人准备了父亲爱喝的茶，还有您喜欢的糕点。一路上，你可别忘了替我向父亲斟一杯茶，谢谢他赏我一个伶俐的丫鬟。”说完又对着许氏眨眨眼睛。

许氏顿时红了脸，狠狠捏了捏女儿的脸颊。“你这丫头，现在都消遣起你母亲了。”

“母亲。”云居雁一下子抱住了许氏，眼眶有些湿润。今日她能劝和父母，只因为全世界只有她才能让她的母亲忍气吞声，咬牙咽下委屈。

许氏只当女儿是舍不得自己。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好了，都这么大了，还哭哭啼啼的。过几天我就劝你祖父让你回家。”说着，她也有些哽咽。

告别了父母，云居雁立马找来鞠萍细问。原来柳易之所以成了他家的丫鬟，是因为撞上了他父亲的马。他的父亲得知她宁愿卖身也不愿卖了祖传的古琴，又见她知书达理，通晓琴棋书画，便买下了她。到了芷槐院，她名义上虽是丫鬟，却一个人独住着耳房，平日里也没人敢吩咐她做事。

云居雁相信，她的父亲或许一转身就忘了这事，而她的母亲忙着应付二房及家里的杂事，一开始肯定也没在意。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传至她耳中，那个柳易再说上几句暧昧不明的话，她的母亲一定会与父亲闹上一场。以她的父母谁都不肯先认输的个性，说不定“易姨娘”真的会诞生。

想着父母别别扭扭上马车的画面，云居雁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的父亲是出名才子，温文尔雅，而她的母亲也是个口硬心软，待人至诚的，可两人碰在一起，偏偏谁都不肯先向对方说句软话、心理话。

前世，她一直嗔怪父亲不爱惜母亲，有时候甚至觉得是他气死了母亲。不过现在的她明白了，因为爱，他们才会对对方特别地严苛，特别地斤斤计较。就像她对沈君昊，如果没有特别的感情，她就不会这么在意他的一切；遇到与他有关的事就无法冷静地思考。

直至晚上，云居雁依然在想着自己的父母。她决意把柳易握在手中，但前世与现在有那么多的不同，她不确定那个导致她父母的感情彻底破裂的孩子会不会出现，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

因为云居雁的“迫不及待”，柳易在第二天上午就被送来了庄子。午饭时分，鞠萍领着她入了屋子。

云居雁远远就看到她了。消瘦的肩膀，纤细的腰肢，虽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那股风流弱质已尽显无遗。云居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一小步一小步走着，盈盈跨入屋子，恭恭敬敬对自己行礼。

时隔多年，她依然记得她的容貌，黑眸柳眉，乌发如黛，肤若凝脂，哭起来就像是雨中的梨花，即便是女人看了，也会情不自禁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云居雁掩下心中的厌恶，笑着问：“听说你很会弹琴，不知师从何处，哪里人士？”

“回姑娘，奴婢是江南人士，只因先父酷爱弹琴，奴婢便跟着学了一两个曲子。后因父母亡故，便没有继续学习，因此当不起姑娘的‘好’字。”

云居雁默默听着，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右手却已紧紧捏住了茶杯。眼前的人就是前世的易姨娘，可她说的身世却与前世截然不同。是实情变了，亦或是她根本就在说故事？

荐书：《欢喜福邻》，简介：打是亲，骂是爱，相亲相爱用脚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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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畏缩

云居雁的目光紧盯着柳易，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可惜，她看到的只是恭顺温良与小心翼翼。如果没有前世的经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上当。

“你家在江南的哪个州县？你一个弱女子，只身前往京城投亲，难道家乡连叔伯兄弟都没有吗？”云居雁继续询问。她需要更多的资讯去核实她的身份，她不相信因为自己的重生，那个前世在云家大门口大闹的老头，这一世居然已经过世了。

柳易没有迟疑，一一回答了云居雁的问题。云居雁暗自记下，当天晚上就写了书信给她父亲，希望父亲能派人去江南查证。一旦证实柳易说谎，便可以逼问她从何处而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云居雁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要求，虽然需要些时日，但并不难办。可第二天云平昭便回复她，若是不喜欢柳易，把她打发了便是，或是她回家的时候命她留在庄内。他甚至都没问她为何要查柳易的身世。

云居雁原本满腔热情，一心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结果云平昭简短的几句话顿时让她满心挫败，偏偏她又不能告诉父亲自己因何怀疑柳易。可换个角度思量，云平昭的态度才是正常的。毕竟柳易不过是一个丫鬟，哪里值得他们花心思。

云居雁默默坐在窗前，静静思量着。此刻是正午，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从窗口望出去，花啊，草啊全都垂下了头，蔫巴巴的。她忽然觉得它们就像当下的她。

回忆重生后的种种。除了利用前世的记忆，逃过了许弘文的阴谋，她几乎一事无成。这还是在她熟悉的环境中。等将来嫁去沈家，她不止要面对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还必须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步步为营，面对无法预估的困难。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从身上取出沈君昊的那封信。她知道不该留着它，至少不该放在身上。可这封信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她总是时不时拿出来看。不是看它的内容。而是看他的字。

久久的，她盯着他龙飞凤舞的笔迹，直至心绪慢慢平静。她走到书桌前，把柳易的身世写在了纸上，连同她的卖身契放在一起。锁在了匣子内。在她有能力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查柳易的来历。而在这之前，她一定要把她掌握在自己手中。

合上匣子的时候。她看到了老穆留下的葡萄酒配方。她不爱喝酒，对酒的了解少之又少。前世她只知道用夜光杯盛葡萄美酒最是美丽；现代的五年，她也只是在超市中看过琳琅满目的红酒、白酒，香槟。因为对一个每日工作十二小时的糕饼师傅而言，那些都是奢侈品。

云居雁细细看着老穆的图解。忽然间想到了寿安寺的那个葡萄架子。那天她已经决定向他告别，可最终他们还是被上天捆绑在了一起。那一天，那只不知从哪里飞出的鸟儿，那些绿油油的葡萄叶似乎代表了他们命运纠缠的开始。

朦胧中，她仿佛能感觉到他正拥着自己，呼唤她醒来。她分不清看到的是哪个他，她只知道自己伸手碰触了他。手指的冰冷与他脸颊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谁在外面伺候？”云居雁突然对外唤了一声。

“姑娘，您要什么？”鞠萍一边回应，一边进了屋子。

云居雁锁上了匣子，问道：“庄子里的葡萄藤已经尽数砍了吧？”

“是。”鞠萍点头。“昨日便已经全部砍了。”

云居雁点点头，懊恼地说：“我都忘了，应该提醒你们留一两株的。今年府里恐怕没葡萄吃了。”

鞠萍不解云居雁为何突然说起这话，只能如实回答：“吐蕃每年都会进贡不少葡萄。舅老爷若是得了。一定会送些过来的。”事实上，许慎之每年都会送葡萄至云家。

“吐蕃送来的毕竟和这里长的不同。”云居雁感慨着，忽而又说：“我记得寿安寺的荷花池边有一个葡萄架子……姐姐，你替我遣人去对方丈说，让他把往后五年产的葡萄都送去家里给我。我会多添些香油钱给庙里。”

鞠萍更加莫名，但许氏为了女儿种这么大片的葡萄园，又特意雇了吐蕃人。如今云居雁只是想要寿安寺的葡萄，只要寿安寺的方丈愿意，根本就是一桩小之又小的小事。鞠萍没有请示许氏，直接命人去了寿安寺。

寿安寺离庄子并不远。当天晚上就得了方丈的回复，要求云居雁以蝇头小楷，每年为寺庙抄写十本经书，算是报酬。得知方丈承诺，绝不会把她所抄经书外传，云居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天，云居雁得到消息，前一天晚上，云平毅主动向云辅提出了分家，且扬言不要云家的任何东西，颇有带着妻儿净身出户，与云家脱离关系的意味。云辅当场就摔了两个杯子，严令谁也不许再说“分家”二字，否则就是不孝。

云居雁相信二房一定还有其他的行动，她不能再拖了，一定要尽快确定云梦双与许弘文的婚事，且必须是云梦双嫁入许家。

她细细思量前世的种种，不可思议地发现，除了一些生活琐碎，她居然对许弘文在外的生活一无所知，甚至连他有哪些同窗，平日交往些什么人都不知道，只是隐约记得他提过一个名叫“郝平”的人，言语中对那人颇为佩服，甚至带着巴结的意味。

云居雁知道，自己不能堂而皇之，大张旗鼓地寻找这个人，甚至不能与他正面接触。思来想去，她给云堇哨了一个口信。

重生之后，虽然事情一桩接一桩，但云居雁并没忽略云堇，几次不着痕迹地向他示好。

收到口信的第二天，中午刚过，云堇带着一些书籍及画具来到了庄子。云居雁请他坐下，他十分拘谨，屁股仅坐了三分之一的椅子，一味低头注视着青石地砖。

云居雁观察着他。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是如此沉默而怯弱。她甚至从没见过他笑，除了不小心看到他与亲生父母说话的时候。

“二弟，谢谢你帮我把东西送过来。我走得太匆忙，父亲母亲事情又多，我不想为了这些小事打扰他们，只能麻烦你了。”云居雁笑着道谢，又问他喜欢喝什么茶，有没有吃午饭。

云堇依然没有抬头，只是连声说这是他应该做的，又说什么茶都可以，至于午饭，已经在路上用过一些了。

以一般人的眼光，云堇也算长得眉清目秀，甚至称得上端正俊美，但人是不能比。不说这次前来贺寿的几位世家公子，就算是年幼的云磊，站在他旁边都能把他比没了。前世的云居雁真心不喜欢他的畏畏缩缩，不耐烦与他往来。许氏亦是同样，根本懒得与他说话。

经历了两世，现在的云居雁明白云堇也不容易。某种意义上，他根本是在夹缝中求生存，而且还是全府最孤独，最无助的那个人，就像刚刚穿越至现代的她，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令人恐惧的。

云居雁端起丫鬟送上的茶水，微笑着解释：“庄子里也没什么好茶，这是今年新出的雨前龙井，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云堇道了一声“是”，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杯子。可能是他太慌张，居然用左手的手心握住刚刚送上来的杯子，而右手又没拿稳茶托。他强忍着手心的灼热，想不着痕迹地纠正自己的错误姿势，终究还是没忍住疼痛，左手抖了一下，滚烫的热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杯子“嘭”一声掉在了茶几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云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把左手藏在衣袖中，羞愧得说不出一个字。

随侍在旁的小丫鬟急忙上前清理茶几。云堇慌慌张张站了起来，退至一旁。

“管什么杯子，还不快去给二少爷取烫伤膏！”云居雁不悦地吩咐。

玉瑶应声而去。抚琴急忙说自己去给云堇取水净手。不多会儿，两人回来，走到云堇面前行礼，欲服侍他上药。

云堇面对云居雁的两个大丫鬟，更加地紧张，脸红得仿佛快滴出血了。云居雁看他这般，只能吩咐玉瑶、抚琴放下东西，放云堇找自己的小厮。

云堇闻言如遇大赦，拿起玉瑶手上的烫烧膏，飞快地跑了出去。

“二少爷这般，好似奴婢会吃人似的。”玉瑶低声嘀咕。

抚琴闻言抿嘴而笑，接口道：“二少爷大概是不习惯吧。”

云居雁没有言语，只是远远看着云堇站在廊下，与一个半大小子并肩站着，由着对方为自己上药。因为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们的动作，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她只是发现，无论何时，他的背仿佛永远站不直一般。

其实，云居雁由着两个丫鬟上前服侍他，并不是故意为难他，她也不是不知道他对着她的两个大丫鬟会觉得尴尬局促，她只是希望他能从这些小事开始，慢慢学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她不期望他变得与蒋明轩、沈子寒一般，但至少能与士族公子们正常往来。

不要钱的唠叨

这章是过渡哈！明天继续双更，求各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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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建议

晚些还有一更，各种求，给些鼓励吧！

由随从帮着上了药，云堇轻手轻脚地走回屋子。此时丫鬟已经清理了桌上的茶渍，复又上了热茶。

云居雁再次请他坐下后说道：“我知道你爱吃面食，此刻天气炎热，我已命厨房给你做一碗凉面，再加一碗牛骨汤，你看可好？”

与云雨桐一样，云堇闻言亦是错愕，呆愣片刻才低头回道：“有劳大姐费心了，其实我已经在半道吃过一些糕点。”

“糕点之类如何能当得午餐。”云居雁一本正经地叮嘱他。

云堇心中更是忐忑。如果不是前些日子云居雁有意无意的主动示好，今日他是不敢过来庄子上的。想起昨晚向父亲请示的时候，感觉父亲是赞成他亲自来庄子的，他大着胆子说：“大姐，如果您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吩咐我便是。”

“我虽很高兴你能这么说，但我们是姐弟，何来吩咐不吩咐的？再说，若不是我知道你今日休息，我可不敢耽搁你的学业。”

“大姐记得今日我不用上学？”云堇再次惊讶。他一直以为云居雁虽不至于讨厌他，针对他，但从来只当他不存在。在祖父寿宴之前，她看他的表情只有不屑与轻蔑。想着这些，他又拘谨了几分，头也垂得更低了。

云居雁恨不得对他说：你就不能抬起头，堂堂正正与我说话？不过她心中明白，她必须慢慢来，一步步消除他心中的自卑。以及他们之间的隔阂。如果操之过急，只会弄巧成拙。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道：“我知道你今日不用上学，很奇怪吗？亦或是你在怪我多事？”

“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堇顿时急了。

“我与你开玩笑呢！”云居雁脸上的笑容更深，嘴角漾起浅浅的酒窝，轻快地说：“原来二弟还是这么……纯良。”

几个丫鬟都知道主子最近很想与弟妹们搞好关系。玉瑶见云堇不知如何回应，插嘴道：“姑娘又在这里消遣人，小心二少爷回去告诉老爷和夫人。”

“不会的。不是的……”云堇的脸又涨红了。

“你这丫头，越发的牙尖嘴利了。”云居雁作势去拧玉瑶的脸。

玉瑶巧笑着躲在抚琴身后，对着云居雁说：“这还不都是姑娘教得好。”

抚琴一把抓住玉瑶的手，把她推至云居雁面前，假作担心地说：“你和姑娘耍贫嘴。可别连累我。”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义气！”玉瑶咕哝一声推开抚琴，对着云居雁可怜兮兮地说：“姑娘，奴婢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语气全无半点诚意，又对鞠萍说：“鞠萍姐姐，你快替我求个情。”

……

云堇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们玩闹。恍惚中想到了以前。那时候，他在自己家过得虽然穷些。但没人看不起他，家里也总是欢声笑语的，几个弟妹每每对他说，只要他考上了状元，大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目光中带着期盼、信任与崇拜。

来到云家后，虽然吃得好，住得好，每个人都唤他二少爷，但他知道府里根本没人看得起他。就连丫鬟小厮都在背地里嘲笑他。

云堇把目光投向云居雁，只觉得她那耀眼的笑容让他不敢直视。他还记得自己尚未入云府之前，别人告诉他。她是长姐，又是许氏唯一的亲生女儿。除了继父母，他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她。如果可以，一定要与她打好关系。

一开始，他很期待有一个姐姐，可第一次相见，他便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后来，他努力想讨好她，换来的只是一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或者是轻蔑的眼神，仿佛在控诉：这都不知道，居然还想与我说话。

以往的种种让云堇再次低下了头，正襟危坐。云居雁看到他的表现，轻咳一声，对着玉瑶说：“好了，别闹了，去厨房看看凉面做好了没。”

“是。”玉瑶行了礼，往屋外而去。

“二弟，让你笑话了。这几个丫鬟都被我惯坏了。”云居雁致歉。

云堇摇摇头，说了句：“这样很好。”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在云家连丫鬟都不如。

云居雁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给抚琴使了一个眼色。抚琴点点头，悄悄退出了屋子。云居雁喝了一口茶，继续对着云堇说：“其实，今天早上我还挺担心的，生怕二弟不愿在三伏天走这一遭。”

“大姐有事想亲口吩咐我吗？”

云堇的话音刚落，就听抚琴在门外说：“三姑娘，您来找姑娘吗？”

“大姐还在午歇吗？”

“三妹，进来吧。”云居雁对着门外呼唤了一身，待房门打开，接着说道：“我正想使人去看你醒了没有，告诉你二弟来了。”

“二弟。”

“三姐。”

姐弟两人相互见了礼，依次坐下。云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情不自禁多看了云雨桐两眼。

府里人人都在传，说是三姑娘得罪了大姑娘，被迫留在庄子里受罚，日子过得很艰难。可此番看到云雨桐，云堇觉得她不止精神很好，比以前漂亮了，甚至整个人都好像不同了。

云雨桐感受到他的目光，对他笑道：“二弟这般看着我，是觉得我这身衣裳很漂亮？”平日里她与云堇勉强算是比较亲近的，她又有心显摆自己与云居雁的关系，索性站了起来，在云堇面前转了一个圈，嘴里说着：“这身衣裳是大姐替我选的，还是大姐的眼光最精准。”

“三妹，即便是自家姐弟，你也要庄重些！”云居雁假意教训，接着又笑了起来，赞道：“这身衣裳你穿着果然合适，证明我没有看错。”

“大姐最是心细，当然不会看错。”云雨桐很随意地接口，没有半丝犹豫与不安。

云堇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狐疑，悄悄在衣袖底下掐了自己一下。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但疼痛感又告诉他一切是真的。

云居雁虽然正与云雨桐说着话，但她一直留心注意着云堇。面对他的惊诧，她心中明白，自己今日这么做，与以往的反差太大，难免会让人起疑。原本她应该徐徐图之的，可二房频频动作，她没有时间了。

估摸着自己与云雨桐的闲话说得差不多了，云居雁正色说：“其实我今日找你们来，是有事与你们商议。”

“大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云雨桐一副我可以帮忙的表情。

“三妹不要急，此事只与二弟有关。”

“与我有关？”云堇顿时全身戒备。

云居雁点点头，继续说着：“以前我们日日被关在家里，最多就是去寿安寺上个香，偶尔走个亲戚，总觉得呆在家里是最好的。这些日子，我与三妹在庄子里住着，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庄子，却发现外面的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大，在这里也比在家里自由。三妹，你说是不是？”

“是。”云雨桐重重点头，笑着陈述：“一开始听到母亲说让我留在庄子里，我又是害怕又是担心。现在，住得时间长了，我只盼着能多住些时日。”

云堇默默听着，揣摩着云居雁的意图，心中七上八下。他不喜欢云家，但他也知道云堇的身份能给他带去更好的将来。就算云平昭将来有了亲生儿子，只要他依然在云家的族谱上，他就是永州云家的二公子。他不能被赶走，他还要为父母弟妹谋出路。

云居雁看云堇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以前他不喜欢这个二弟，除了不喜欢他的个性，另外一点便是他穿她家的，吃她家的，用她家的，使唤的也是她家的奴仆，却心心念念想着亲生父母，想着原来的弟妹。不过现在她明白，如果他因为过继，就把血浓于水的家人全都忘了，或者一脚踢开，这才是忘恩负义、冷血无情。再说，他关心在意他们，就表示这是他的弱点。只要她善加利用，恩威并施，便能让他成为真正的云家二公子。

云雨桐见云居雁及云堇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却并不言语，只能开口问道：“大姐，您为何突然说起这个，还说与二弟有关？”

“其实是这样的。你们应该也听说过的，永州六艺书院的鲁先生，素有贤名，他教的弟子，有不少中了状元。我想，六艺书院离家不远，不知二弟愿不愿意拜他为师。当然，我并不是说二弟现在的先生不好，我只是觉得，在外求学，不止能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还能结交些同窗好友。不过，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除了你们，我还未曾与其他人提过，包括父亲。”

云居雁这番话一出口，云堇顿时两眼放光。先不说那位鲁先生确实有些真材实料，单单就外出求学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他兴奋了，因为离开云家就表示他能随时随地见到父母，甚至还能偷偷回家。

看云堇的反应，云居雁知道他是心动了，且心动的理由不是云家人想看到的。她有些不满云堇的直觉反应，但转念想想，自己提出这事也是别有用心，他们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因为是过渡章节吗？收藏订阅明显比昨天涨得慢。呜呜呜，过渡不得不写啊，平淡的铺垫是为了下一个高潮积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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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良性循环

云居雁询问云堇愿不愿意去六艺书院，一来确实是想让他多些与人接触，改掉畏畏缩缩的毛病；二来是为了不着痕迹地找出许弘文口中的“郝平”，而且越快越好。眼见着云堇心动了，她继续说道：“我刚才也说了，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二弟觉得还是现在的先生好，就当我没说过。”

“现在的先生虽然很好，但是……”云堇发现自己说得有些急了，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兴奋，缓缓说：“其实我早就听过鲁先生的贤名，只是他收弟子极为严苛，我怕……”他一脸期盼地看着云居雁，言下之意要云居雁帮他铺路搭桥。

云居雁假装没有听明白，笑着说：“今日这些话只是我们姐弟闲话家常，至于是不是去得，还要看父亲与祖父的意思。二弟，不如你回去之后先问问父亲的想法。”

听到要他单独面对云平昭，云堇的表情立马凝固了，愣愣地看着云居雁。云雨桐自觉和云居雁的情分早已不同，再加上云居雁多次帮她在云平昭面前露脸，她想做一个顺水人情，开口说道：“大姐，二弟一向腼腆，不如回去之后您先帮他打探一下父亲的意思。”

“三妹，不是我不想帮二弟，只是——”她为难地看了一眼云堇，解释道：“二弟，由我去对父亲说，虽然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若是父亲认为，你连这么小的事都不知道如何处置，一定不能和同窗好好相处。这样他岂能放心让你去书院读书？结果不就变成我坏了你的事吗？”

“大姐说得有道理。”云雨桐连连点头，反过来劝云堇：“二弟。不如你找个机会自己对父亲说吧。我想，读书是好事，父亲一定会答应的。”

云居雁附和道：“我也觉得父亲会答应的，甚至还会觉得你懂得为将来努力，是个有担当的人。”

云堇虽然心动，亦想让云平昭对自己有好的观感，但一想到他沉着脸与自己说话的神情，他又心生犹豫。

云居雁知道，如若再逼他，只会适得其反。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见玉瑶回来了，让她带着云堇去吃饭。之后又找人送了他回家。

按照云居雁的估计，云堇一定会争取这个与亲生父母相聚的机会，只是她不知道他会迟疑多久，才能鼓起勇气向云平昭要求。为了尽量不耽搁时间。当天晚上她就让鞠萍把经过对许氏简略说了说，并婉转地提醒她，如果父亲同意了。他们应该安排妥当的人在云堇身边服侍。

自那日同坐一辆马车回家后，许氏与云平昭的感情回温不少。许氏对云堇冷淡，并非因为他不是自己生的，又或是觉得他将来会占了云家的家产。而是纯粹不喜欢他的个性。虽然她觉得女儿做这事有些多余，但想想云堇怎么都唤自己一声“母亲”。因此主动对丈夫说了云居雁的想法，并且告诉他，女儿希望云堇能主动提出，所以暂时他们只当不知道。

云平昭当日看中云堇，只因觉得他温厚，聪敏。可这几年云堇的表现让他颇为失望。他原本也想着是否应该让他去外面磨练一下。如今云居雁这么做了，瞬时觉得女儿长大了，情不自禁在许氏面前夸了她几句。许氏最高兴的就是听到别人夸奖自己的女儿，当天就开始为云堇物色伴读。

云堇犹豫了两天，终是挡不住想见亲生父母的欲望。忐忑地求见云平昭，结结巴巴把自己想去书院的想法说了。

云平昭一直希望几个子女能友爱互助，特别是云居雁与云堇之间。他们一个即将嫁入公卿之家。若想获得丈夫的尊重，在婆家稳稳立足。就需要娘家的支持；而另一个或将管理整个云家，到时少不得仰仗沈家。因此，他什么都没问，爽快地说，只要六艺书院的鲁先生愿意收他，他们乐见其成，而许氏已经为他把伴读都准备好了。

云堇在受宠若惊之余，忍不住问了缘由。云平昭告诉他，云居雁早就为他求了情，只等着他主动开口。而他们等着他自己提出要求，是希望他以后都能像今日这样，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记着他们是一家人，将来家里的姐妹还要依仗他。

这事对云堇的震动是极大的。当日云居雁拒接为他向云平昭说情，他心中颇有些埋怨她。如今知道了她早就为自己铺了路，而他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禁为自己羞愧。

原本云堇想去庄子向云居雁道谢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应该以实际行动证明她为他所做是值得的。思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按例向许氏请安的时候，他破天荒地主动与许氏说话，请求她帮他备一份礼，他要带去六艺书院向鲁先生拜师。

许氏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但见丈夫满意的微笑，便一口应承下了，甚至还问他有没有具体的要求。

云堇毕竟只有十二岁，又没经历过这些，哪里知道该送什么，按着什么标准送。云平昭便趁机教他，送礼首先要投其所好之类的。这天早上是云堇过继以后第一次与养父母正正经经谈话，而且谈了颇久。云惜柔在一旁看了，若有所思，早饭过后把自己在房内关了一整日。

对于云堇第一次托自己办事，又见丈夫十分关切此事，许氏不敢怠慢，当天下午就把礼物准备好了。云堇看了礼单，晚上又拿到了云平昭请云辅写的亲笔信，顿时觉得平时是自己误会了养父母。

事实上，在过继至云家之前，云堇并不是这么沉默自卑的。想想他一个年幼的孩子，突然到了陌生的环境，面对高门大户中的勾心斗角，而他的身份又是这么尴尬，他时时都觉得自己像是岩石夹缝中的小草。如今嫡长姐首先向他示好，养父母又对他表现出了关爱，他自然是卯足了劲求表现，下决心一定要让六艺书院收下他。

过渡章节就写得简略些了，毕竟云堇连男配都算不上。

另外，身体非常不舒服，明天再补上这章少的1000字。明天继续双更，求支持，求包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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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意难平

六艺书院收下云堇的消息传至庄子，云居雁命玉瑶把两套孤本送回家给云堇，让他转赠鲁先生，并借口不放心云堇一人在书院居住，让玉瑶跟着他去书院看看环境。

玉瑶是云居雁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平日里有小丫鬟服侍着，出门按惯例也会有人跟着。到了书院，玉瑶代表云居雁，跟着云堇四处转了一下，而她带来的人各自休息，与书院的人说着闲话。

晚上回到庄子，玉瑶告诉云居雁，许弘文即将迎娶云梦双的消息已经在书院散播开去，但整个书院并没有名叫郝平。

云居雁记得，前世的许弘文清楚明白地说，郝平是他的同窗。因许弘文家境并不好，就读六艺书院之前，不过是在许氏宗族上过几年族学。虽然挑拨许弘文的母亲并不一定非“郝平”不可，但云居雁总觉得既然此人对许弘文很重要，那她一定要找到他，防范着，至少要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因此她写了一封信给许慎之。

没几日云居雁便收到了许慎之的回复，信上说许氏一族，哪怕是最远的旁支也没有这样一个人，就连读音相近的也没有。这答案不由地让云居雁更加警惕，却也不能有任何作为，只能暗暗记在心中。

许弘文即将迎娶云梦双的事在六艺书院传开，而许慎之又得了云居雁的信，因此，没几日许弘文的母亲就遣了官媒上云家提亲。

云居雁没见到具体的情形，但光凭想象也能知道许弘文的母亲是何等的得意。认定是云家的人看重了儿子的才华，而钱氏一定是羞愤交加，却因家丑不可外传，发作不得。

之后的几日云居雁一直在等着，等着许母发现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即将入赘的消息，等着她与钱氏过招。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自己坏心，因为她发现自己正满心期待着两人的战果。

这一日，云居雁正与往日一样，跟着两个嬷嬷学习处置家事，如意突然坐着马车来了庄子。不由分说把她扶上了车，说是云辅要马上见她。一路上，她再三询问，如意才告诉她，此刻所有人都在泰清居。

云居雁听后陷入了沉思。一个时辰后。马车突然停下，打断了她的思绪。车内的人只听陆航在车外说话。云居雁不知陆航居然一直未回家。她正想出去与他见礼，却被如意按住了。

马车外，如意向陆航行了礼，客气地说：“陆公子，大姑娘正赶着回城，还望您见谅。”言下之意是不让他见云居雁。

陆航用担忧的目光望着马车。他想说什么。却见如意向他比了一个“请上马”的手势，表情似乎在说：为了云居雁。你最好不要再搀和云家的事。

马车内，玉瑶愤愤地低语：“姑娘，她不过是一个奴婢，却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奴婢偏就现在出去……”

“别多事了。”云居雁制止了她，解释道：“我知道陆公子想对我说什么。其实如意也是一片好心。”

如意揭开轿帘就听到这句话。她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垂下眼眸，吩咐车夫继续启程。

马车在沉默中行进了小半个时辰，如意突然开口说：“陆公子原本想再住些时日的，今日是奉了三夫人之命回泰州的。他的行李稍后会由三夫人命人送回陆家。”

极普通的一句陈述，云居雁却听得心惊。急问：“菲菲的病情可有好转？”

“回姑娘，三夫人说，大概是四姑娘在外生活久了。一时不适应永州的气候，所以她将带着四姑娘。三少爷去和三老爷汇合。”

闻言，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原本她以为云辅唤她回去，为的是她曾派玉瑶去六艺书院，此刻才知道事情远不止如此。

之后的路程，炎热的气候，一路的颠簸，炙人的沉默都好似与云居雁无关。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若不是她的眼睛闪烁着未明的光芒，玉瑶几乎以为她睡着了。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终于在晚霞的余晖中进了云府。

随着如意步入泰清居的客厅，云居雁就见陆氏及云凌菲立在云辅面前，她的父母及二房的人分列两旁，并不见云梦双。她上前一一向众人行礼。当她客气地唤一声“二婶娘”之时，钱氏微笑着应了，目光却似利剑一般，仿佛想把她刺穿。

云居雁回了一个微笑给她。她从未见钱氏流露出这样的眼神，她相信钱氏应该是把陆氏所为也算在她头上了。不过事已至此，她与二房早就扯破了脸皮，又何必在乎他们有多恨她。

云辅表情晦涩不明，暗暗观察着云居雁。在她与云凌菲打过招呼后，他说道：“我叫你回来，是想让你和四丫头他们道别的。他们马上要走了。”

云居雁只当没发现祖父语气中隐隐的怒意，对着陆氏与云凌菲说：“三婶娘与四妹这么快就要走吗？这次四妹回来，我们还没机会好好说说话。”

云辅冷哼一声，端起茶杯。许氏有些沉不住气。她想上前辩驳，被云平昭阻止了。云居雁用眼角的余光暗暗观察着父母间的小动作。虽然鞠萍说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这些日子云平昭不止从未去过姨娘的屋子，就连书房都没住过，但云居雁没有亲眼看到总是不放心。如今见父亲居然暗暗握了握母亲的手，即便很快就放开了，却也说明了鞠萍所言非虚。

云凌菲亲热地拉住云居雁的手，笑道：“上次我去庄子找大姐，就是想与大姐好好说话的，没想到那么巧就遇上了沈将军，结果话也没有说成。不过大姐的婚期定在明年，总还是有机会的。等我过年回来的时候，一定要与大姐同吃同住，到时大姐可别只顾着绣嫁妆。”说着，她抿嘴一笑，“啊呀，是我多虑了。大姐有一年多的时间，可以慢慢准备，不似二姐，那么匆忙，恐怕针线房有得忙了。”

“菲菲，长辈面前，不得放肆。”陆氏直到云凌菲快说完了，才出声阻止，之后还毫不避忌地瞥了钱氏一眼。

许氏在一旁暗笑。钱氏无意中看到，在衣袖中暗暗握紧拳头，几乎咬碎满口的牙齿。

云居雁从云凌菲的话中获取了不少资讯，可陆航的半路拦截，如意的慎重小心让她不敢掉以轻心。她假装羞涩地嗔怪了云凌菲一句，对着云辅说：“祖父，不知孙女可否与四妹一起先行退下？”

云辅不点头，也不摇头，却说道：“你四妹还小，你们有的是时间，可你二妹却是快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说你们都是姐妹。”最后的那句话他几乎是一句一停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

云居雁很高兴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面上虽不敢显露，却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二妹的婚期已经订下了吗？不过不管怎么样，二妹总不会明日就出嫁的，我与她，有的是时间。”

她的话略显尖锐，却惹得云平昭暗自轻笑。近期发生的事，无论是她亲手做的五色糕，还是应对许弘文与云梦双的手段，亦或是对待云雨桐、云堇的态度，以及处置葡萄园及老穆一家的方法，他几乎觉得自己快不认识这个女儿了。可当下听她这么说，他知道她还是原本的那个女儿，与妻子脾气一模一样的女儿。

眼见着女儿的话对父亲而言几乎是火上浇油，他急忙开口：“父亲，居雁与凌菲一向感情甚好，她这是舍不得自己的四妹。”

见父亲为自己解围，云居雁也后悔自己的冲动，但她说不出舍不得云梦双出嫁之类的话，更何况她都没有“好心”地询问，为何云梦双的婚期订得如此匆忙，甚至她还可以因云梦双先自己出嫁，控诉二房不尊重她是长姐，要求云梦双向她道歉。

许氏见丈夫向自己使眼色，上前说道：“父亲，时辰不早了，不如让大家各自回去歇息片刻，媳妇也好命人把今日的团圆饭准备妥当。梦双快出嫁了，以后恐怕很少有机会齐齐整整坐下来一起吃饭了。”她极力掩饰，却还是难掩嘴角的笑意。一想到许弘文的母亲与钱氏对峙的画面，她心中就无比痛快。眼看着钱氏因她的话，再也挂不住笑容，又补了一句：“今天这样的日子，居雁都从庄子赶回来了，就算梦双身体再怎么不适，应该不会连面都不露吧？”

事情发展至此，眼看着女儿前途尽毁，而他们更是一败涂地，钱氏就算再能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不过她尚存一丝理智，不敢在云辅面前撕破最后的遮羞布，只能愤愤地瞪了一眼丈夫。

云平毅从始至终都只是低头站着，心中却早已怒火难遏，似翻江倒海一般。他以为父亲遣人把云居雁叫回来，是要当面斥责、教训她，至少也该在他们面前警告她几句，结果却还是任由着其他人欺凌他们。

从小到大，因为是庶出，他总是矮人一截，娶妻生子后，他们在外为官，逍遥快活的时候，他只能任劳任怨，在家侍奉父母，管理家业，他们一回家，他就被踢至一边，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同样姓云，却是如此迥异的人生，叫他如何能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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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谁之过

不管云平毅如何的气愤不平，都没有正当的理由反驳云辅，只能在云辅一声令下后默然退出客厅。

走在回廊下，他看到云平昭与许氏就在自己前面，正低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云平昭的话，只看到许氏侧头，轻轻一笑。她虽同钱氏一样，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却仍然似花信之年的少妇，成熟的妩媚中又带着少女的娇俏。

云平毅恨恨地别开眼睛。许氏是县主，启昌侯的女儿，相貌是一等一的，她的嫁妆虽然只是县主的定例，但别人的箱子里装的都是衣服饰物，她的衣服底下却是白银田契，古籍孤本。再说她的娘家，许慎之虽然只是她的继兄，却也是处处护着这个妹妹。就拿这次的事来说，若不是许慎之在其中暗暗使力，他岂会打落了牙齿还要和血吞。

反观自己的妻子，钱家以前虽也是望族，如今却已家道中落，只剩一帮捧高踩低的穷亲戚。而钱氏又是庶出，嫁妆看似风光，实际上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云平毅觉得这一系列的差异皆因云平昭是嫡出，而他只是姨娘生的庶子。他嫉恨着兄长，却忘了云平昭之所以能够迎娶许氏，是他凭本事中了状元，皇家赐婚的。

钱氏落在云平毅身后，看着他疾步越过云平昭夫妇，头也不回地快速往外走去。她咬住嘴唇，放慢脚步，等着陆氏及刚刚与云居雁说完话的云凌菲。

陆氏看到钱氏等着自己，示意女儿先行回去，这才站在钱氏身边，问道：“二叔都走远了。二嫂怎么不和二叔一起回屋。”

钱氏暗恨，压低声音质问：“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大房给了你什么好处！”

“二嫂，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爱管闲事。”

钱氏看陆氏依然笑盈盈的，风轻云淡，越加的愤怒，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要告诉我，许家那疯婆子请得动县令夫人保媒！”她口中的疯婆子是许弘文的母亲。

就在前两天，许母到处对人说是她的女儿一定要嫁她的儿子，甚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他们仗势欺人。要抢她的儿子。她使人偷偷向她解释，告诉她只有留在云家，她儿子才有前途。结果，许母不止把人打了出去，还到处宣扬她想哄骗她。

钱氏相信许弘文的母亲能这么笃定。这么强硬，多半是别人撺掇的，而这个“别人”不是许氏就是陆氏。事情发展至此她才深深后悔。不该心存侥幸，妄图解决掉许弘文，掩盖丑闻，没有抢先与许弘文的母亲接触。让这个“别人”钻了空子。

听到陆氏直言不讳，坦承是她为了让婚事“好看”些。特意请了县令夫人保媒，再想到女儿的八字都已交给了官媒，婚期就在今年秋天，胸中的怒火几乎快喷涌而出。

陆氏冷冷看着激愤异常的钱氏，压低声音说：“二嫂，我本来就不爱管闲事，也理解你一片慈母之心，可你不该招惹我……”

“我招惹你？”钱氏尖叫。

“你没资格和我大小声！”陆氏的声音很低，却生生压住了钱氏的气势。紧接着，她在钱氏耳边缓缓说：“你做得最错的便是打菲菲的主意……”

“我什么都没做！”钱氏辩驳。

“你是什么都来不及做吧？”陆氏冷笑。

“可我终究没伤她分毫。而你却毁了梦双一辈子！”钱氏激愤地控诉。

陆氏抬头看看几乎快消失在暮色中的许氏，又转头盯着钱氏，低声陈述着：“你只是没能做到而已。对我来说，这是一样的。”她伸手按住了钱氏的肩膀。“告诉你，我可不是大嫂，任由你得寸进尺，痴心妄想；而你，你也不是大嫂，有一个好父亲，嫁了一个好相公。所以我奉劝你一句，认命吧！”陆氏说完，扬长而去。

钱氏站在原地，看着她愈行愈远。她的手扶着回廊的柱子，不知不觉中，指甲在柱子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划痕。陆氏说她招惹她，可明明是她的女儿挑事在先，所以错不在她。眼下她暂时输了，但她不认命，也不能认命。人人都道许氏的命好，为了争这口气，她更不能认命！

云辅的书房内，云居雁立在一旁等候着。她心中明白，自己被叫回来绝不是为了吃团圆饭的。她抬头朝祖父望去。屋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中，他觉得祖父苍老了不少。

“你就那么恨梦双？”云辅突然开口。

“祖父想听什么答案？”云居雁反问。

云辅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日一样把杯子敲在桌上。他只是看着她，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似乎想把她看透一般。云居雁坦然地站着，迎视着祖父的目光。

一时间，云辅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家和万事兴”一直是他追求的。他的一生都在为这个目标奋斗。可到头来，仅仅为了一桩婚约，这个家就四分五裂了。此刻他还活着就已经闹成这样了，等他死后，说不定百年基业会在顷刻间毁于一旦。“咳咳咳！”他剧烈地咳了起来。

云居雁上前，正要为云辅顺气，突然被一把推开了。

“都是至亲骨肉，你有必要做得这么狠绝吗？”云辅一边咳嗽，一边质问。

云居雁没再上前，只是拿起一旁的茶杯递给云辅。见云辅不接，她只能放回茶杯，说道：“祖父觉得孙女狠绝，可您有没有想过，若我不是这么‘狠绝’，今日会落得什么下场？”

“你居然还在这里狡辩！”云辅咳得更厉害了。

云居雁心生不忍。她很想上前说几句软话，揭过这次的事情，不再刺激眼前的老人。犹豫许久，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你说。今日的事，你谋划了多久？”云辅继续质问。

云居雁只是猜测到云梦双的婚期应该是定下了。她并不知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六艺书院的事根本早就在你的谋划中。你一早就打算从那里散布谣言，是不是？”云辅的声音带着与他年纪不符的尖锐，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云居雁并不隐瞒，点头说：“是，此事确实是我做的。”

“嘭”一声，云辅把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云居雁不避不躲，任由茶水溅湿了裙摆。同一时间，天空收回了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屋子里尚未点灯，黑暗吞噬了一切。紧绷的气氛中只能听到云辅粗重的呼吸。

云居雁静静站着。等待着祖父慢慢恢复冷静。云辅年纪大了，她不想惹他生气，可有些话她不得不说。前世，她误信许弘文，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可云家的败落仅仅因为一个许弘文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如意的询问：“老太爷。晚膳已经准备妥当。夫人问晚膳摆在哪里？”房间外，许氏见云辅扣着女儿，屋内又不点灯，早已急得团团转。

“我累了。”云辅只说了三个字。也不提让云居雁离开。

云居雁不想父母担心，摸索着走到桌边。找到火石，点亮了一旁的蜡烛。翩翩的烛火中，她看到云辅居然在默默流泪。“祖父！”她上前几步，跪在了云辅脚边，鼻头一阵酸涩。

“今日之后，我云家恐怕会成为整个永州的笑柄。”云辅说这话时，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很多岁。

“祖父，六艺书院之事确实是我所为，因为我不能让许弘文入赘云家。”

“他是你表兄，是你二妹的未来夫婿！”

“无论他是谁。与我什么关系，我都不能让他如愿，因为此人心思不正。手段卑鄙，将来一定会让云家蒙羞。甚至侵吞云家的家产，鸠占鹊巢。”这并不是云居雁诬陷许弘文。前世，她的大半嫁妆都被他骗去了。

云辅听着，愈加地感伤与失望。“事到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你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吗？”

“祖父，如果我果真想出一口恶气，当日就不会掩下他们私通的证据。我想他们对我的所做所为，只有把他们沉塘，才算是让我出了一口气。”

这句话气得云辅浑身颤抖，他恼怒地说：“你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心中很清楚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祖父这是在为二妹鸣不平吗？”云居雁抬头，用黝黑明亮的眼睛直盯着云辅。“只因二妹必须嫁许弘文，所以祖父怜惜她，怨恨我。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正是你的怜惜，才让事情走到了这一步。”

看着云居雁的冷硬，听到她居然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云辅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他不想家里再闹腾了。就像他说的，他累了。挥挥手，他示意云居雁出去。

云居雁没有如他的意，低下头继续说道：“落梅阁的事，祖父心知肚明内情，却迟迟没有最终的决定。您的犹豫让二妹看到了希望，所以她让许弘文诬陷我。我虽知道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却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于是只能躲在诵经阁。那时候若不是我一直住在诵经阁，若不是母亲机警，若不是他们说漏了嘴，便只能是我含冤而死……”

“够了！”云辅大喝一声。

云居雁没有停下，依然缓缓地陈述着：“发生了那天的事，您依然没有痛下决心，您甚至觉得是我怂恿四妹装病。四妹是不是我怂恿，我无从辩白，但是您应该知道，她所言句句属实。就像我上次说的，家里还有这么多姐妹，如果您没有赏罚分明，就等于是一种鼓励。四妹所担心的会不会发生，没人可以下定论。”她并没忘记前世的云惜柔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因为这些尚未有定论的事，你就把我的老脸踩在地上，连县令夫人都敢惊动？”云辅高声反诘，说着又咳嗽了起来。

云居雁第一次听到这话，但转念一想，马上明白了，问道：“祖父觉得我能请得动县令夫人？”

“你有一个好母亲！”云辅冷哼。事实上，他说的只是气话。云居雁也明白这点，因为云家的人都知道，许氏从不与地方上的官太太有亲密往来，一来因为云平昭觉得这些人市侩，二来许氏自己也不喜欢那些虚与委蛇，勾心斗角。

云居雁并不反驳云辅的话，继续说着：“祖父心中应该很清楚母亲是什么人，三婶娘又是什么性子。您不觉得一定是什么事触怒了三婶娘吗？”

这么多年了，云辅当然知道三个媳妇各是什么脾气。之前他气急攻心，看到县令夫人隐隐的讥笑，还有官媒那尴尬的表情，直觉一定又是云居雁鼓动许氏搞出的事情。此刻回过头想想，三媳妇原本一直在他身边伺候，也把女儿拘得紧紧的，摆明了不想参合任何事情。可自从钱氏隐晦地控诉许氏推她，让她摔破了头，陆氏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想到这，云辅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你走吧，今晚就回庄子里去。我是为了你好。”

“是。”云居雁点头，“两位嬷嬷教了我很多事情。我会用心向她们学习的。”她说的是真心话。贵族家庭的喜嫁丧葬规矩，王府内复杂的人事关系构架，嫁妆的打理，仆妇们的安排，等等这些她虽在许氏身边学了一点，但并不全面。进了沈家，她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分毫错漏，所以这些都是她应该学的，而且还要学好，学精。

云居雁向云辅行了告退礼便往外走。云辅坐在椅子上。之前的每一件事一一在他眼前晃过。冷静地想想，就像云居雁说的，如果他在一开始就能做到果断坚决，今日的事绝不可能发生。

“把你三婶娘叫来！”云辅在云居雁关上房门前的最后一刻突然下令。

很快，陆氏站在了云辅面前。她不爱多事，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次她既然已经蹚了这滩浑水，就没打算隐瞒什么。“父亲，无论您问什么，我都会据实以答。”她郑重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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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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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出了云辅的房间就见许氏正在廊下等着她。“母亲。”她上前行礼，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奈何时间有限。

许氏看到女儿，两眼微红。“囡囡，母亲命厨房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羊肉羹，燕窝也炖上了。瞧瞧你，才几日不见，又瘦了不少。”

“母亲。”云居雁甜糯糯地唤着，亲热地挽着许氏的手腕，嘟着嘴说：“祖父命我把三婶娘找来见她，然后马上回庄子去。”

“饭总是要吃的。再说这大半夜的，怎能让你一个人回去……不行，我去对你祖父说。”许氏说着就要往云辅的房间去。

云居雁急忙拉住了她，命玉瑶去找陆氏，随即在许氏的耳边说：“祖父正生气呢，母亲何必去讨这个嫌。”

“你祖父没有为难你吧？他和你都说了些什么？”

云居雁暗暗指了指廊下的仆役，“母亲，我们还是回芷槐院再说。您先让厨房把晚饭热着。”她估计陆氏劝过云辅之后，这顿“团圆饭”还是会吃的。

母女俩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去。在泰清居门口，她们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陆氏。三人相互见过礼，陆氏并不避忌云居雁，直接对许氏说：“大嫂，有些事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不可能再回头了。依我看，他们尚未完全死心，就算只是为了居雁，你也要早作打算。”

云居雁听了她的话，不由地一愣。狗急跳墙的道理她懂。但二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陆氏所谓的“不死心”指的是什么？看陆氏的表情，似十分笃定，亦很认真，不像是毫无理据的揣测。“三婶娘，这次的事，我们心中明白，您为我们做了不少。这份情谊我和母亲都会记在心中。只是不知道婶娘说的不死心……”云居雁紧张地望着陆氏。

陆氏摇摇头。“我只是隐隐有一种感觉，或者是错觉吧。至于感激——”她笑了笑，“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女罢了。”随即推说不能让云辅久等。便辞了二人。待许氏与云居雁走远，她回头看了看她们的背影，眼中带着担忧。思量片刻，她似下了决心，举步朝云辅的房间而去。

云居雁与许氏回到芷槐院。许氏思量再三。喃喃着说：“你三婶娘说得没错，得防着他们。”

趁着这个机会，云居雁顺势说道：“所谓民不与官斗。只要入不了考场，他们便永远是白丁，无权无势才好防着……”

“我明日就给你舅父写信。”

“说起舅父，母亲。这次的事情，舅父出了不少力。也费了不少心思……”

“谁对我好，我当然知道。不过他全因你外祖父，才能有今时今日。”许氏虽知许慎之对自己不错，但她一直觉得是他夺走了她父母的一切，所以他对自己好是应该的。

经历了两世，云居雁明白，这世上，没有谁是应该对谁好的，即便是父母兄弟也是同样。她知道不可能一下扭转许氏的想法，只能劝道：“母亲。即便不是舅父，也会有别人继承侯府。站在舅父的角度，他可以认为今日的一切全是皇上的恩典。外祖父只是遵循了皇上的旨意。如果他这般想着。完全可以对我们不闻不问，怎么会母亲一封书信。他就丢下一切来了永州。”

“囡囡，有些事情你不懂。”

“母亲，我懂。您一直觉得舅妈不该拿您的嫁妆说事。可那些话都是道听途说，难免被人夸大其词。再说外祖父，外祖母偏疼您也是事实……”

“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总帮着外人说话？”许氏有些不悦了。

“母亲，这世上哪有什么外人、内人，有的只是对我们好，或者对我们不好的。”

“咳。”云平昭轻轻咳嗽了一声，推开了房门。他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会，听到了妻子与女儿的对话。他看了女儿两眼，问道：“我看到下人们正在备车。你祖父命你今晚就回庄子？”

云居雁急忙上前给父亲行礼，说了云辅的安排。云平昭略一沉吟，说道：“天色太晚了，你一个人上路，就算带再多的护卫，我们都不放心。晚膳后我去对你祖父说，让你明日一早再走。今天你一路回来也累了，就在你母亲这里歇息着。我同你母亲去泰清居用了晚膳就回来。”

“祖父命人在泰清居摆膳？”云居雁没料到陆氏这么快就劝住了云辅。

云平昭点点头，对着许氏说：“是三弟妹刚才派人来传话的，你去安排一下吧。”

许氏见丈夫似乎有话对女儿说，点头出去准备晚膳。云平昭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女儿坐下，感慨地说：“居雁，你说得没错，世上没有什么外人，内人，不过不管怎么样，你二叔父同我们都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你祖父命你今晚就回庄子，也是不想梦双在饭桌上见了你尴尬，让你三婶娘为难，毕竟今晚算是为你三婶娘他们践行。”

“父亲，女儿明白的。”云居雁点头。她知道云辅一向喜欢“一碗水端平”，这次不管谁对谁错，在他看来都是二房吃了亏，所以要她避着云梦双他们，也算是给二房一些面子。

“你明白就好。”云平昭满意地笑了笑，正要往外走，就被女儿叫住了。

云居雁走到父亲面前，低头说：“父亲，关于我建议二弟去六艺书院拜鲁先生为师的事——”

一听这话题，云平昭看女儿的眼神瞬间有些不同。他后退两步，在椅子上坐下，示意云居雁继续往下说。

云居雁深吸一口，斟酌了一下说辞，不紧不慢地表达：“我一直知道二弟聪颖好学，只是他性格内敛。即便与家里人在一起，也不善表达想法，见到外人更是手足无措。所以我之前就一直在想，如何才能磨练他的性子。这一次，听说二妹有了招婿的意愿，我深觉此事不妥。在思虑应对之策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六艺书院。父亲，虽然我对二弟提起书院时是存着私心的，事实上，我也确实是利用书院。才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桩婚事，但我希望二弟变得更好也是出于真心。”

“我来问你，你劝你二弟去六艺书院拜师，更多的是为他，还是为了你自己？”

“女儿不敢欺瞒父亲。在我劝二弟的时候。更多的是为自己，因为世上有很多比六艺书院更好的书院，有很多比鲁先生更出名的先生。而我只能通过六艺书院散播消息。”

云平昭听了，不怒反笑，说了一句：“你果然很像你母亲。”便出了屋子，命廊下侯着的丫鬟为云居雁洗漱。准备晚膳。

一路的奔波，再加上与云辅的一番对话。云居雁已经筋疲力竭。又见父亲并没有丝毫责怪自己的意思，她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了。洗漱过后，随便吃了一些羊肉羹，她歪在塌上思量着近期发生的事，很快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云凌菲明亮的眼眸。“菲菲，你怎么在这里？”她挣扎着想坐起身。

“大姐，我是偷偷跑来的。”云凌菲扶起云居雁。紧挨着她坐下，亲昵地说：“大姐，我走了之后。你可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还有，你千万不能同情二姐。这次祖父罚二伯父、二伯母去通州打理那边的事务……”

“祖父不是让他们去修缮祖宅吗？”云居雁一下子惊醒了。云家在通州有一些林地。因土地贫瘠，一直卖不出好价钱，只能在那搁着。云家祖宅虽在乡下，但好歹也在永州地界，比起通州，好上无数倍。

云凌菲抿嘴轻笑，“祖父刚刚说了。”她咳嗽一声，学着云辅的口吻说：“通州的田地，不管好坏，总是云家的祖产，总要有人管起来。如果你们不想为这个家出力，那家里也没必要养着你们。”

云居雁更加惊讶，忍不住问：“祖父这次怎么会如此坚决？”就在不久之前云辅还在责怪她，怜惜云梦双他们。

云凌菲见屋里没有旁人，解释道：“还不是他们自作自受！”

云居雁马上想到云辅刚刚才见过陆氏，突来的转变一定是因为陆氏说了什么。在她的追问之下，云凌菲告诉她，当日，云凌菲在家装病，没两天云梦双便遣人与她谈判，命她不要多管闲事。云凌菲只当不懂，二房的人因恼生恨。他们知道陆氏一向心高，陆航虽是她的内侄，她却不喜他的不思进取，于是打算恶心陆氏，欲故技重施，污蔑云凌菲与陆航有私情。陆氏得知这事后彻底怒了，不动声色地准备了证据，刚刚在云辅面前告了一状，给了他们最后一击。

云凌菲不知道的是，二房想污蔑她和陆航是真，但那些所谓的证据只是陆氏“准备”的，陆氏怕二房还要掀起什么风浪，许氏等人又心慈手软，这才向云辅告状的。

云凌菲说完那些，担忧地提醒云居雁：“大姐，母亲对我说，二伯父，二伯母答应去通州时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恐怕他们已经在盘算如何回来。大伯父、大伯母都是好人，总是把人往好处想，以后你可要提醒他们，有些人从不会顾念手足之情，他们千万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云居雁点头谢过云凌菲及陆氏。不过她心中明白，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也根本防不了。就算她有办法把他们永远留在通州，他们若想报复，即便离得再远，也总能找到办法的。

堂姐妹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一阵人声。云凌菲喃喃：“大家不是都在泰清居说话吗？”她的话音刚落，云惜柔已在门外唤着“大姐”。

云居雁急忙套上外衫，而云凌菲起身去开门。

“四姐果然在这里。”云惜柔笑着行礼。

“没想到六妹也来了。”云凌菲把她让进了屋子。

此刻云居雁已下了榻子，笑着说：“我回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去自己的院子，六妹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是父亲告诉我大姐在这里休息。我便求了父亲……大姐不是怪我不请自到吧？”说着，她委屈地低下头。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云居雁边说，便请她坐下。她有些怀疑云惜柔的话，但也不能因此去向父亲求证。

云凌菲一向不喜欢云惜柔，又恐自己出来太久，陆氏会担心，借机离开了。

云惜柔见屋内只剩下自己和云居雁二人，立马就红了眼睛。

“六妹这是怎么了？”云居雁急问。她虽十分讨厌云惜柔，但她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她的真面目，只能耐着性子与她虚以为蛇。尽责地扮演大姐的角色。

云惜柔低头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小声要求：“大姐，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庄子里住些日子？”不待云居雁回答，她又焦急地说：“我不是想让大姐为难。只是你和三姐都不在，现在四姐也要走了。二姐和五姐……她们，她们……”她的头垂得更低了。一滴晶莹的眼泪已经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她吸了吸鼻子，哀声说：“大姐，您就带我一起走吧。只要您答应了，母亲一定不会反对的。”

云居雁冷眼旁观着云惜柔的表演。柔弱。委屈，楚楚可怜。她忽然发现，她的几个妹妹，一个比一个道行高深。如果她不是早有心理准备，恐怕也会真心生出几分怜惜。眼见着又一滴眼泪滴落在云惜柔的手臂上，云居雁忽然间冒出一个想法：当日在石榴花下，云梦双也是这样打动沈君昊的吗？难道他喜欢的就是这种泪水涟漪，娇媚无骨的女子？

云惜柔迟迟没得到云居雁的回应，只能抬起头，在迷离的泪水中，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她。

云居雁这时才醒悟。急忙掩去眼中的厌恶，轻轻握了她的手，为难地说：“六妹。不是大姐不愿带你去，而是我和你四姐都是去受罚的。你又没做错什么……”

“那是不是只要我做错了事。您就可以带我一起去？”云惜柔目光盈盈，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脸上的两道泪痕更是让人无法拒绝。

可惜云居雁看了，只觉得厌恶。她惋惜地摇头，轻声安慰着：“六妹，你好好在家里呆着，过几天，等母亲的气消了，我就劝母亲让三妹回家。”

“大姐，三姐到底犯了什么错，惹得母亲这么生气？”

“大概是不听母亲的话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听到这个答案，云惜柔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但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低下头，慢吞吞擦着泪痕，似在思量，又似正伤心难过。

云居雁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打量着云惜柔，思量着她的目的。前世，云雨桐、云惜柔在她的婚姻中使绊子，这一世，她决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而解决的办法很简单，在她成婚前，把她们的婚事定下。如今，她和沈君昊的婚事已经公开，即便沈家不情愿，在外人看来，她都是未来的淮安郡王府嫡长媳，娶她的两个庶妹就等于与郡王府攀上了关系，所以婚事的选择余地很大。当然，结亲对象也不能随便选择，不能害了对方，更不能拖累云沈两家。

沉默中，云惜柔慢慢止了眼泪。她早已发现云居雁对自己，并没有像对待云雨桐那般亲热，哪怕她主动示好，她也是不冷不热的。“大姐，对不起，是我任性了。”她主动道歉。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云居雁同样道歉，“若不是我，也不会连累你和三妹。”她叹了一口气。

“大姐千万别这么说。”云惜柔的眼泪再次涌上了眼眶。隐约中听到外面有人声，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原来是这样！云居雁恍然大悟。在父母进门前，她握住了云惜柔的手，感伤地说：“六妹，你快别哭了，我去对母亲说就是了。”她也想逼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可面对自己厌恶的人，她实在哭不出来。

云平昭与许氏推开房门就见到悲悲戚戚的两人。“要对我说什么？”许氏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从小的教育告诉她，妾室通房不过是生儿育女的工具。可每当她看到云雨桐、云惜柔，就仿佛看到丈夫与其他女人亲热的画面。

抢在云惜柔之前，云居雁上前对父母说道：“父亲，母亲，六妹想和我一起去庄子……”

“胡闹！”云平昭低声斥责。许氏不语，也不理哭泣的云惜柔，只是拉起女儿的手。

云居雁偷偷对着许氏微微一笑，暗示自己没事，接着说道：“六妹一个人在府中，无聊总是难免的……”

“不是的。我只是太想念大姐和三姐了。”云惜柔低声反驳，心中暗恨。她认定云居雁对云雨桐、云堇不是真心的，她本想在云平昭面前拆穿云居雁，让云平昭以为她背后欺负他们，哪知道现在居然变成她无理取闹了。

“好吧。是想念。”云居雁用无奈地口吻表示着赞同，但听的人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味。

许氏不耐烦云惜柔在眼前碍事，对门外说了句：“时间晚了。送六姑娘回房。”便打发了云惜柔。

云惜柔心中更是愤懑，但嫡母说话了，只能乖巧地行礼，默默退出去。行至门口。她忍不住回头，只见许氏正满脸笑容。轻抚着女儿的脸颊，而云平昭站在一旁，正说着什么，表情很柔和，全没有平日的严肃。她是女儿，我就不是吗？她在心底呐喊，低头走入了黑夜。

房间内，云居雁向父母问过晚饭的情形，对着两人说：“父亲，母亲。我觉得那个柳易说话不老实，我不喜欢。”

“所以你写信给我，让我劳师动众地去江南查她的底细？”

“父亲，我问她怎么会撞上你的，她一会说这样，一会说那样，肯定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想故意赖上我们。”

许氏听了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云平昭一想到自己和妻子成婚都快二十年了，居然在女儿面前闹了那么一出，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尴尬地说：“不过是个丫鬟，你不喜欢，把她送回来，让你母亲打发了便是。”

云居雁不希望柳易再出现在父母面前，遂说道：“何必送来送去这么麻烦。父亲既然救了她，也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就当是积福，在庄子上把她配了人，让她平平顺顺过日子。”

许氏嗔怪地瞪了云居雁一眼，“你一个姑娘家……”

“母亲，不是还有祖父派来的两个嬷嬷吗？她们有经验，让她们和庄子上的管事商议着办，最后你发个话就成了。”

云平昭见母女俩说起这些琐事，自去了屋后。许氏看他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问女儿：“囡囡，我一直想问你，前两天你收到京城的八百里加急是怎么回事？你何时认识沈家三姑娘的？”

“这……”云居雁犹豫。

“你可不要在这个时候犯糊涂。”许氏压着声音教训：“即便你们已经订了亲……”

“母亲，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到底是怎样？”许氏逼问着女儿。

云居雁哪里能告诉母亲，沈君昊对她满心厌恶，更无法解释沈君昊可能在暗示她什么。她使劲想着合理的理由。

许氏见女儿这样，更是焦急，沉声说：“信呢？拿来我看。”

“我已经烧了。”云居雁因自己的谎言下意识低头。

许氏审视着女儿，语重心长地说：“他那样的家庭，又有那么能干的继母，以后你可千万不能行差踏错半步。你们这桩婚事，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还有，你不要忘了，不管隔了几层，他都姓沈，就连皇上也要尊称他祖父一声‘伯父’。他家与那几个世家，不是宗亲就是姻亲……”

云居雁默默听着。很多事都是她不知道的，或者说从未留意过的。在这段日子的学习中，她明白最复杂的莫过于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最可怕的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在成亲前，她必须了解沈家的人和事。

“母亲，您说的这些，能再详细些吗？”云居雁低声恳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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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恨意

还有一更，稍晚一些

永州与京城毕竟有一段距离，再加上许氏很少参与官夫人之间的八卦，因此她所知也十分有限，遂告诉云居雁，她会慢慢打听沈家的事。云居雁心中明白，辗转听来的消息与事实总是有些差距的。很多事情她不能一味听信传言。

说起二房被云辅遣去通州的事，许氏十分高兴，云居雁却暗暗担心云凌菲的提醒。可二房几乎算是被“流放”了，如果她再穷追猛打，于理站不住，于情，他们再怎么说都是她祖父的儿子、孙女，更何况她也干不出斩尽杀绝，伤人性命的事，因此只能提醒母亲，小心提防着府内的人，千万不能让云辅起了恻隐之心，把他们叫回家。

许氏笑着应了。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她幸灾乐祸地说：“你是没看到，二房看到你三婶娘请来了县令夫人保媒，那表情真叫精彩……”

许氏才说到这，云居雁不经意瞥见云平昭已经换了衣裳站在门口，看起来似乎对许氏的话略有不满。“母亲，三婶娘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您应该知道，今日陆表哥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整理，就匆匆回泰州去了。”她看似与母亲讲话，却是在向父亲解释。

许氏一直不明白陆氏的态度何以突然间一百八十度变化。听了女儿的话，诧异地说：“难道你是说，他们想……”许氏对陆氏一心想把女儿高嫁的心态颇不以为然，但她十分喜欢云凌菲的性子，与陆氏的关系也算过得去。自然有些恼怒，义愤填膺地说：“你二婶娘他们，压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这次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云平昭轻轻咳嗽了一声，进了房间。云居雁上前说道：“父亲，我明天才回庄子，而三婶娘他们要回三叔父身边去了，您看我是不是应该去道个别？”

云辅已经下了严令，明日就让云平毅去通州打点，待秋天云梦双的婚事一过。钱氏及二房的其他人也都会过去。如果云居雁去向陆氏辞别，于礼同样该送别云平毅。云平昭略一思量，说道：“今日时辰晚了，你先去睡吧。”

“是。”云居雁点头，心中明白父亲是真心恼了自己的二弟一家。也就没再多说，行礼退下了。

虽然是临时回家住一晚，但当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切与平日一样，被子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衣服也已浆洗，熏香。放得整整齐齐。

“姑娘。”习嬷嬷与玉锁迎了出来，恭顺殷勤。特别是玉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云居雁点点头，说自己累了，命她们帮她洗漱，准备睡觉。

玉锁母女俩皆知主子明日一大早就走，此刻却依然没有提带她们去庄子的事，心中愈加忐忑。若是以往，云居雁去哪里都会带着她们母女，最信任的也是她们母女。

云居雁歇下后，玉瑶按吩咐睡在外间。玉锁心中更是担心。奈何只能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半夜，她辗转反侧，悄悄下了床。走到院子门口。她盯着紧闭的院门，许久。终究还是折了回去。

园子内，两个女子的身影倒映在月光下的湖面上。紫菊抿着嘴站着，焦急地等待着。直至东方渐渐泛白，她不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走吧，再晚恐怕会被人撞见了。”云梦双的声音依然轻轻柔柔的，但语气中的生硬泄露了她心中的恨意。

紫菊顿时有些焦急，巴巴地解释：“姑娘，奴婢原本与她说得好好的，谁知道今日刚好……”

“三婶娘要我认命，我却想说，她不会永远这么好运。”最后的两个字，紫菊仿佛能听到云梦双牙齿的摩擦声。

自从在园子里被许氏派来的人拿住，云梦双想尽办法欲摆脱嫁与许弘文的婚事，反咬云居雁一口失败，一哭二闹三上吊亦是无果，她甚至找人偷偷上京找沈君昊，结果压根见不着人。万般无奈之下，她得知许弘文有入赘之意，安慰自己或许他能借着云家的人脉，在事业上有所建树，结果美梦再次破灭。一想到许弘文的母亲那种没见识的泼妇行径，而以后的自己居然要侍奉这样的人，她就深深的厌恶。

这些日子，她经常深夜独坐，一坐就是一晚上。反复思量发生的种种，她自认唯一不如云居雁的地方就是她父母的出身。她不能改变自己的父母，但她能改变自己的人生，她绝不会就这么认命的。

远远的，她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云居雁往芷槐院而去。

“姑娘，右侧的边门应该开着。”紫菊隐晦地建议云梦双避开云居雁。

云梦双站起了身，却是迎着人群而去，嘴里淡然地说着：“她是长姐，我该主动上前打招呼的。”她此刻的语气，仿佛稍早之前的愤怒已是前世的事情。

云居雁没料到大清早居然会在回廊下看到云梦双。见她只带着紫菊，知道她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命令伺候的人站得远些。

云梦双同样把紫菊留在了几步远的地方，上前给云居雁行礼。云居雁回了一个礼，等待着云梦双发作，却听到她说：“大姐，此番我不得已比你先出嫁，还请你能够原谅。”

云梦双说得十分客气，语气虽带着几分生疏，却不见愤怒与憎恨。云居雁心中诧异，但只能接着她的话题回道：“婚期是长辈们订下的，二妹无需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大姐，我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私底下已无需藏着掖着了。”

终于要来了吗？云居雁全身戒备。

云梦双说到这却是话锋一转，坦然地陈述：“我的命不比大姐，我从小就知道，无论什么事都要自己争取。这次我虽[www.qinkan.net奇书网]不该痴心妄想，但大姐心中应该明白，一开始我并不是与你争夺，我只是想皆大欢喜而已……”

“二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事已至此，我已经认命了。只求您不要因为以前的事嫉恨我，或者我的父母。如今您已经得到您想要的，往后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留我们一条生路……”

“二妹怎么说这样的话！”

“大姐！”云梦双激动地握住了云居雁的手，眼眶泛红，屈膝就想跪下。

“二妹，你这是干什么？”云居雁急忙把她拉至栏杆旁坐下。“你这样，若是让旁人看到……”

“对不起，大姐，是我一时情急。”云梦双说着，两行清泪已经滑下了眼角。她抬头望着云居雁哀求：“大姐，我知道您一向心软，请您替我转告伯母和三婶娘，父亲、母亲一定会在通州好好打理产业，而我，以后就是许家妇，与你没有半分妨碍。”

云梦双的话音刚落，云居雁不及接话，就见许氏迎面而来。

“囡囡，我等了半日都不见你过来，原来是在这里与梦双说话。”许氏并不看云梦双一眼，只是对着女儿说话。她刚刚得知女儿被拦住了，怕她吃亏，这才匆匆赶来。

云梦双急忙起身，低头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恭敬地唤了一声“大伯母”。听许氏催促云居雁不要误了时辰，她识趣地告退了。

云居雁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胸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担忧。云梦双的行为看似无奈之下的示弱，但她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太好了，好得让人不寒而栗。

“囡囡，她找你干嘛？”许氏与女儿并肩走着。

云居雁摇摇头，“没说什么。”接着问道：“母亲打算何时给舅父写信？”

许氏很少求人，昨日听了女儿的那番话，更不知如何与许慎之相处，再加上她不觉得许弘文与云梦双等人在短期内能掀出什么风浪，推脱道：“过不久就是中秋了，到时同随礼一起送去吧。”

“母亲，不如让女儿写这封信吧？”

许氏虽觉得奇怪，但外甥女给舅父写信也算平常，便点头应了。

行至芷槐院，云居雁别过父母，又一一辞过其他人，至二门口上马车。马车前，玉锁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云居雁，习嬷嬷恭立在一旁。

云居雁知道她们想跟着她一同去庄子。此刻的玉锁虽然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但前世的记忆让她再也无法相信她了。可不管怎么样习嬷嬷都是她的乳母，而玉锁是自小服侍她的。“玉锁，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要好好守着院子。平日里看好门户，不要让小丫鬟们惹出什么事。”她一副委以重任的口吻。

玉锁受伤的心终于得到了些许抚慰，郑重地点头应了。云居雁转而又对习嬷嬷说：“嬷嬷，家里的事就靠你照应着了，母亲那边，你也要帮我注意着她的饮食起居，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虽然只是一句空话，但她当众这么说，算是给了习嬷嬷很大的面子。

上了马车，待车子走远，云居雁低声问玉瑶：“玉锁与紫菊说话，你可知道是谁先找谁的？大体说了多少时间？”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只是听院里的小丫鬟说，那日她有事请示玉锁，听说她在园子里，她就找了去，正好看到玉锁和紫菊在假山后说话。”玉瑶如实回答。想到自己和玉锁是一起长大的，补充道：“兴许她们只是刚好遇到，打个招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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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震惊

应该如何处置玉锁母女？回庄子的路上云居雁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前世，玉锁的背叛，习嬷嬷的怨恨，她心中那种被最亲的人在背后捅一刀的痛，无法因为一切尚未发生而彻底放下，可她也不能平白给她们按一个罪名，把她们赶出去，她毕竟是喝习嬷嬷的奶长大的。

一路颠簸，回到庄子已近午时。吃过午饭，云居雁简要地向云雨桐说了说家里发生的事，强调做亏心事一定会有报应之后，便找来了两个教养嬷嬷以及庄子里的一个女管事。

这三人都是机灵的，看柳易来到庄子之后一直被云居雁晾着，再加上她来到庄子的时机，马上猜出了大概。当下，听云居雁说要把她配人，管事马上说柳易相貌好，又会弹琴画画，只要她愿意，保证一两天之内就能找到合适的人。她甚至隐晦地暗示，以柳易的条件，大可以把她调教调教送人。

同是女人，云居雁不想干那种事，又怕柳易是故意接近她父亲的，一旦送人可能会惹出风波，所以假装没听懂，要求管事在庄内找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最好是知根知底的。

两个嬷嬷觉得柳易眉目含春，体态风流，不是个会安心嫁人的，便对云居雁说，不管她在云家服侍了多久，如今要配人，旁人总会说是她的丫鬟，因此她们想教她一些规矩。

云居雁随意点点头，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第二天下午，管事拿来了几个备选名单。云居雁看中一个名叫张大强的小管事，负责庄里的采买。虽然年近三十了。但看起来挺精明，也很忠心，还读过几年书，只因成婚前未婚妻死了，婚事才一路耽搁了下来。

原本云居雁想着，找这样一个人，即便柳易不是蓄意接近她父亲，她也算对得起她了，甚至是仁至义尽了。要知道前世的易姨娘仗着自己生了儿子，可没有少给她母亲添堵。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就在婚事定下的第三天，柳易突然失踪了，连她的琴都没有带走。女管事在云居雁面前诅咒发誓，她同柳易谈的时候，是她亲口应诺婚事的。她并没有勉强她。

云居雁觉得应该是柳易想当她父亲的姨娘。眼见事情不成了，于是选择了逃走。她让人去官府备了案，要求官府协助缉拿逃奴。当天傍晚。衙差在附近的山林发现了上吊自杀的柳易。一时间，附近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云居雁把丫鬟配了个克妻的老头，逼得人家自杀；也有人说她处事不妥，连自己的丫鬟都管不好；甚至还有人说她脾气暴躁。丫鬟因不堪忍受，所以自杀了。

云居雁第一反应便想到了沈君昊的那封信。可即便她相信有人在暗处针对自己又如何。她连人家的目的都不知道，又谈何把人揪出来？而且流言的事只会越描越黑，她只能对一切保持沉默。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她便让鞠萍和女管事带着张大强去了云家，向她的父母、祖父解释整件事，并且再次要求父亲派人去柳易的祖籍调查。

之前云平昭觉得为了个丫鬟不值得劳师动众。这次虽然闹出了人命，但人都死了，真话、假话都无所谓了，因此他本不打算追查的。最后在许氏的坚持下，他才命人去江南查证。

原本云居雁以为逃奴自杀这件事，至少要被人说上一两个月。结果不满十天。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另一件大事上，而她依旧是主角。

自开国以来。永州地界从未有人接过皇后的懿旨，云家不止受到了此殊荣，云居雁居然还得了皇后赏赐的一对玉镯，说是给她添妆。

云居雁初初听到皇后搬下懿旨，除了震惊之外还是震惊，没有半分欣喜。皇家的公主、郡主何其多，皇后怎么会突然想起几十前的县主？

匆匆备车，云居雁在一路颠簸中回云家。此时云辅早已带着众人跪在了正屋前，而太监高举着懿旨站在一旁。待云居雁走到许氏身后跪下，太监才展开懿旨，尖声诵读着。

懿旨的内容并不长，上半段说太皇太后想起已故的启昌侯，很想再见见桂阳县主，希望她能带着女儿进宫。下半段说云居雁贞静娴熟，秀外慧中，与沈君昊是佳偶天成，因此赏下一对玉镯。

有了皇后的“佳偶天成”四字，云居雁知道她和沈君昊的婚事算是钉在栈板上了，而且五年后断没有和离的可能。对此她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心。

谢完恩，云辅亲自上前，请传旨的太监进屋饮茶。太监推说必须尽快回京复命，客气地拒绝了。收下赏银后，他笑着看了云居雁一眼，对云辅说：“老太爷，您孙女命中有贵人相助，以后定能一生富贵平安。”

此话一出，众人皆在揣测谁是太监口中的“贵人”。许慎之，沈君昊的家人，泰州陆家皆没有让太皇太后召见，皇后赐玉佩的能力。宣武伯世子蒋明轩倒是经常在宫内行走，但他连话都没和云居雁说过，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云辅想问清楚，太监只是神秘地笑笑，告辞离开了。大家只能按下疑惑，在云辅的带领下供起懿旨。礼毕，小一辈的姐弟们一下子围住云居雁。云梦双第一个开口恭喜云居雁，随即大家七嘴八舌说开了，都是既羡慕又嫉妒，唯独云居雁笑得十分勉强。

云辅与云平昭说了几句话，叫了云居雁与许氏一起去泰清居。客厅内，云辅问许氏：“今日之前，慎之就没对你提过什么？”

许氏摇头，答道：“回父亲，前几天大嫂才遣人送了荔枝过来，不曾提起此事，想来大哥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住在庄子里的时候，有没有遇过什么人？”云平昭问云居雁。

云居雁很肯定地摇头，接着沉声说：“除了沈子寒将军。”

说完这七个字，她的心情万分沉重。如果太监口中的“贵人”真是沈子寒，那么今日的赏赐不是荣宠，而是祸根。

困得不行，明天补上这章少的1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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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隐忧

许氏听到女儿的话，不顾云辅在场，急问：“上次你父亲说得不清不楚的，那个沈子寒，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我来解释。”云平昭这话是对着云辅说的。因为庄子是许氏的陪嫁，云辅又对妻子请吐蕃人种葡萄颇有微词。云平昭怕父亲知道庄子上潜入奸细，恼了许氏，因此不曾把事情交代清楚。眼下云居雁说起沈子寒，许氏又在追问，只能把经过原原本本说了。

云辅听完，恼怒地责备：“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想瞒下！”许氏觉得丈夫不该让女儿涉险，亦是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云居雁心中乱糟糟的。沈子寒死后，威远侯府开始走向衰落，若不是沈子遥用了几十年时间慢慢撑起家业，恐怕前世的威远侯府也会像云沈两家那样消失。如果沈子寒真是她的“贵人”，那么到了兴瑞八年，他们会不会因此受牵连？

“祖父，父亲，你们觉得会不会是沈将军？他虽深受皇上器重，但皇后娘娘如此重的恩典，又涉及早已不问世事的太皇太后……”

“不管这么样，你们还是尽快准备上京事宜。”云辅打断了云居雁，嘴角挂着一丝得意。云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荣宠了，他相信很快云家又会像以前一样门庭若市。

云平昭亦是高兴的，毕竟有了皇后娘娘这句“佳偶天成”，就算沈家的人对女儿有再多的不满，也能让女儿在沈家站稳脚跟，甚至平日里说话都能大声一些。反倒是许氏，对此事颇有些担心。

“母亲？”云居雁轻唤一声。她看到了许氏的愁容。用眼神询问她。

许氏勉强笑了笑，摇摇头。云平昭见状，正要询问，如意来报，县令大人携夫人前来道贺了，其他的乡绅亦闻讯而来。云辅等人只得出去待客，许氏吩咐云居雁回屋休息，不用陪着。云习待客处事，但许氏先开了口，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得同意了。

回到住处，云梦双、云雨桐等人已经在等着她了。众人连番道喜，话语间恰如其分地表达着与有荣焉的兴奋。云居雁一一应对着。云雨桐见她情绪不高，以为她不愿意见到二房的人，对着云梦双说：“二姐。我和大姐一路从庄子里赶回来，又累又热，再说你的婚期将近。一定有很多事要忙。”言下之意是下逐客令了。

云映雪的笑容瞬时就挂不住了。云梦双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是我们太高兴了，忘了大姐和三妹一路劳顿，需要休息。”说罢。带着云映雪起身告辞。

云惜柔看着她们相携离开，对云居雁说：“如果大姐要休息了。那我和三姐晚一些再来。”

云雨桐是想留下的，但见云居雁没有反对，只能与云惜柔一同退了出去。行至院子外，云惜柔悄声问：“三姐，母亲和大姐要去京城了，你说这次会不会带我们一起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云雨桐嘴上这么回，心中却有些跃跃欲试。她觉得，以往自己和云居雁的感情不好，所以许氏去哪里都不会带着她。如今她和云居雁同吃同住这么长时间，感情早已不同。这次说什么都会带着她进京见识一下的。说不定还能在京中为她觅得良婿。

云惜柔看着云雨桐一脸向往，嘴角微翘，却用惋惜无比的语气说：“大姐不带我去。也一定会和三姐同行的。上次大姐回家的时候，我本想跟着她一起去庄子的。结果大姐不让我去。可是她却和三姐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一定是喜欢三姐，不喜欢我。”

“什么喜不喜欢的。我和大姐都是去受罚的，是没办法才住在庄子里的。”云雨桐义正言辞地驳斥，心中愈加笃定云居雁一定会邀自己同行。

房间内，云居雁命玉锁悄悄去打听都来了哪些客人，随即遣退了所有人，独留下鞠萍问道：“母亲好似很担心进宫的事，你可知道其中是否有什么缘由？”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只是隐约听说，夫人在成亲前就很少入宫，否则……”鞠萍的声音渐渐弱了，并没把话说完。

云居雁没有追问，因为她记得，前世，在许氏病重之后，许氏的陪嫁们曾在她面前控诉她的父亲宠妾灭妻，甚至说，如果许氏在成亲前经常在宫中走动，讨了太皇太后，皇太后的喜欢，极有可能是王妃，侯爷夫人，根本不会低嫁入云府。

想起这事，云居雁更加担心。可她不敢招来母亲的陪嫁嬷嬷细问，怕揭出什么鲜为人知的事，让母亲难堪。她正踌躇担心之际，春芽过来传话，让她换了衣服出去招待客人，显然是许氏禁不住别人的要求，要她出去应酬客人。

云居雁只能打起精神，命玉瑶给她换上了喜气的衣服，再化上明亮的妆容。

不多会儿，玉锁回来了，告诉云居雁，县里的官太太，贵妇人几乎全到了，一些住得近的世族夫人也送上了拜帖。许氏在外面忙得团团转，不止需要应酬女眷，吩咐茶点，还要顾着男客那边的需求。云辅看许氏忙不过来，已经命钱氏出去帮忙了。

听到这，云居雁心中又起了另一层担忧。她和许氏是必须上京城的，她的父亲一定会亲自护送她们，到时家中便只剩下钱氏、云梦双等人了。她的祖父一向耳根子软，她不知道等他们从京城回来，家里会不会又起了变故。

担心归担心，眼下她无暇去想应对之策，她必须出去招待客人，不能让别人觉得她倨傲，更不能失礼于人，被人背后说闲话。

当天，云家所有人直至戌末才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云居雁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被许氏叫了过去。

许氏的书房内，并不见云平昭，连一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母亲，发生了什么事？”云居雁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许氏示意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囡囡，今日皇后娘娘的赏赐虽是恩宠，但皇家的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他们就恨上你了，挖个陷阱给你跳。”

“母亲，您为什么这么说？”云居雁笑问，隐约中已经猜到了缘由。

许氏叹了一口气，握住云居雁的手说道：“我本以为自己嫁给你父亲了，便与她们扯不上关系了。不瞒你说，当日我不希望你嫁入淮安郡王府，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们姓沈。”

云居雁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氏。许氏转头望着烛火，似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神情怔忪。许久她才恍恍惚惚地说：“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本来我不想对任何人说的。这事除了你外祖父母，没有其他人知道。当年，我被封为县主之后，便与其他宗室、大臣的女儿一起在蕴秀院学习，经常被太皇太后唤去宫内说话，有时候遇上先皇或者皇太后，每次都会有赏赐。可惜，很久之后我才明白，这些赏赐是荣耀，也是毒药。”

原来，因为太皇太后喜欢许氏，许氏因此得罪了当今的大长公主，在蕴秀院受了欺负与排挤，很快退学回家了。大长公主毕竟身份高贵，许氏因此不再进宫，也鲜少与她们往来了。一晃眼，许氏到了适婚年龄，启昌侯决定把女儿嫁离京城，看中了前来京城应试的云平昭。太皇太后出于补偿心理，决定为二人赐婚，诏书都准备好了。结果一朝放榜，云平昭居然中了状元，而大长公主之前曾放话，她的驸马至少得是状元。

启昌侯不想再得罪皇家的人，遂想另择女婿，可这时许氏已经远远瞧过云平昭，芳心暗许，又觉得自己一直在忍让长公主，心中不甘。因此她虽迫于父母的压力，对太皇太后说自己不喜欢云平昭，却在暗地里动了小心思，用行动告诉太皇太后，是大长公主太过霸道，她才不得不说谎。

最后太皇太后还是把许氏赐婚给了云平昭。启昌侯见事已至此，便动用关系，把原本可以留京的云平昭外放，甚至在临死前断了女婿的官路。

听闻这些内情，云居雁终于明白为何母亲经常拿嫁妆贴补云家，又为何一再忍受父亲一个妾室接连一个通房。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她的愧疚和补偿心理。

许氏说到最后已经眼眶泛红，她一再叮嘱云居雁，她说出这些，是为了让她在进京后提防大长公主及其他人，而这些事决不能让云平昭知道。

云居雁点头应下，又安抚了许氏几句。不过她深深地怀疑父亲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云家收到了启昌侯府送来的两封信，一封是贺信，告诉他们已经把许氏出嫁前的院子打扫妥当。另一封是用火印封上的密信，送信的人私下偷偷交给了许氏。信上说，沈子寒秘见过皇上后就进宫向太皇太后请安了，第二天太皇太后就向皇后说起了许氏。

信末，许慎之说，他不清楚其中是不是有关联。而当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皇后的懿旨已经出了京城。

非宫斗，不是写上一代恩怨，只是交待一下。晚些还有第二更，4000+，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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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不管

以许慎之的谨慎，他在密信上这么说就可以肯定，传旨太监口中的“贵人”就是沈子寒。可沈子寒为什么要这么做？更重要的，他一个武将，就算再怎么骁勇善战，何以能说服太皇太后，让皇后颁下懿旨？

云居雁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趁着午膳后的空档询问云平昭。可惜云平昭久不在官场，平日里很少四处走动，不是在家看书、画画，就是摆弄兰花，因此他只知道沈子寒是威远侯的养子，十几岁就参了军。

许氏在一旁分茶，见丈夫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插嘴道：“父亲的寿宴上，我看沈君昊的父亲、宣武伯世子等人对他甚为礼遇……照我看，原因不外乎皇家的人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不需要理由的！”她这话说得颇有赌气的味道。

云居雁无意中看到，父亲听了母亲的话，接过茶杯时居然轻轻一笑，虽然只是极细微的表情，但配合着他的眼神，她顿时觉得异样。再看墙上的画像，一个美丽的少妇在花间小憩，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那种妩媚与娇憨，并不是单靠画技能表现出来的。

为什么前世的我认定父亲不爱母亲呢？云居雁愣愣地凝视着父母。刚才，她看到母亲倒了茶水在杯子内。母亲刚刚拿起茶杯，父亲便伸手接过了。流畅的动作中，她只看到父亲的指腹滑过母亲的指背。待父亲细细饮下茶水，母亲接过空杯的同时递上了手帕。两人对视一眼，母亲低头继续分茶。

很简单的动作，但就是在这简单的动作中。云居雁感受了异样的情愫。她有些恍惚，情不自禁问自己：什么是爱情？是看到医生为他盖上白布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还是每日与他说话，为他擦脸刮胡子时的平静？

“囡囡，你怎么了？”

“没，没有。”云居雁急忙对着许氏摇头，又对云平昭说：“父亲，听说太皇太后很宠爱大长公主……”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许氏的声音带着紧张，杯子中的茶水已经溅在了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未觉。

云居雁不语。她清楚地看到父亲愣了一下。随即接过妻子手中的杯子，又拿起手帕擦干了她手上的茶渍。看着父亲熟稔的动作，她微微勾起嘴角。

从小她就看管了这种私底下的亲昵，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与许弘文成亲后，他的母亲曾教训她。女人应该端庄娴熟，即便与丈夫独处，两人也必须相敬如宾。如今再次看到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她忽然觉得这才是最美丽的生活，而非许弘文那种日日说着他爱她，一转身却让她的贴身丫鬟怀了身孕。

云平昭看到女儿注意到自己正握着妻子的手，急忙松开。绷起脸沉声说：“听说两位大长公主一直居于京城，经常侍奉在太皇太后身边。应该是很受太皇太后喜爱。”

许氏接过话茬，掩饰般说：“我们此番进京，见过太皇太后，谢过皇后娘娘的恩典后即刻回家，应该不会遇到无关的人。好了，趁着现在有空，你回去看看自己的东西应该如何整理。这两天我们便要出发，到时不要落下什么东西。”她怕女儿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索性下了逐客令。

云居雁点头称是，走了两步回头说：“母亲。三妹和六妹很想与我们一起上京……”

“我们又不是去游山玩水。”许氏直接表示反对。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两个庶女。

“我与你母亲商议过了，这次谁也不带。”云平昭接着陈述。

云居雁走回原位，用商量的口吻说：“父亲。母亲，不如我们带着二弟、六妹一起上京……”

“不行。”许氏断然拒绝。“虽然才三天的路程，但总归是远行，再说即便是住你舅父家，但怎么说都不是自己家……”

“你听居雁把话说完。”云平昭打断了许氏。在对沈家的婚事上，他对女儿很失望，但寿宴之后，她的行为还是可圈可点的，特别是最近的几桩事情，虽然有小过失，但总体而言几乎可以认为，她在一夕间长大了。

云居雁对着母亲讨好地笑笑，续而正色说：“二弟自从来了我们家，父亲、母亲一次都未带他出门，这次既然是住舅舅家，一来可以让他开阔一下见识，二来也可以与几位表哥、表弟增进一下感情。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二弟一定也很想多多增广见闻。”她所言这些是理由之一，她没说出口的，云堇在六艺书院期间，他的亲生父母三天两头去探望他，还不懂得避忌。血缘虽是无法斩断的，但她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在未来的两年内，她一定要让云堇明白自己的身份，担负着怎样的责任。

许氏见丈夫的神情中对女儿的话似有赞同之意，不咸不淡地说：“只要你父亲不嫌麻烦，带着他便是了。”言下之意她不管。

除了云居雁之外，许氏对其他人一直是这个态度。云平昭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示意云居雁继续往下说。

云居雁知道，不管她说什么，父亲都不会相信看似单纯可爱的云惜柔，心思是最不可捉摸的。只要她愿意，她能把其他人耍得团团转。眼下，不能让她趁他们离京的时候，在家中生出风浪，更不能让她与云梦双“筹谋”将来。而杜绝这些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她摆在她能看到的地方。等他们从京城回来，差不多就是云梦双的婚礼了。

“父亲。”云居雁正正经经唤了一声，真挚地说：“这次与三妹住在庄子里，我才发现以前是我没尽到长姐的责任，我应该多多关心弟妹才是。”

云平昭与许氏皆是惊讶。特别是许氏，几乎是眯起眼睛打量女儿。

云居雁端坐着，不疾不徐却又情真意切地说：“六妹年幼。正是贪玩的年纪。前些日子她被独自拘在家里，一定闷坏了。再加上平日里她一向乖巧又懂事，与我同坐一辆马车，不过是多个人而已。况且舅父是自己人，我们进宫的时候，可以把六妹留在侯府，舅妈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不会生出什么事。”

“那雨桐呢？”云平昭问，语气中的考量多过询问。

“以前我一直以为三妹年纪还小，这些日子才发现。交待她的事情她全部能做得妥妥帖帖的。所以我就想，这次辛苦一下三妹，让她留下来照顾祖父，毕竟二婶娘正忙着二妹的婚事，我们不能全走了。把一切都压在二婶娘身上。”

云居雁说得婉转，但云平昭和许氏都明白，这是要云雨桐留下防着二房。两人都不觉得她能办到。云平昭甚至觉得云雨桐说不定会被二房利用。

云居雁见状，接着说道：“父亲、母亲不用担心，不过是让三妹在泰清居照顾着祖父的饮食起居。至于其他的事，可以让嬷嬷们去办。再不然还有黄姨娘帮衬着。而祖父身边也有如意和沈管事。”说白了，她只是想让云雨桐隔离云辅和云梦双母女。

云平昭听着。没有表态，只是按下欲开口拒绝的许氏，让云居雁先行退下。

云居雁知道父亲会答应的，不是因为他觉得她的安排有多妥当，而是他和云辅都在训练她如何管家，不然云辅也不会安排两个教养嬷嬷在庄子没日没夜地教育她。

果不其然，晚饭之前，云平昭把云居雁叫去了书房，告诉她可以让云堇和云惜柔跟着，甚至可以延缓出发的时间。条件是她全权处理这件事，包括告之他们决定，协助他们整理行装。以及安排一路上的琐碎杂事。

云居雁欣然应下，谢过云平昭之后便去寻许氏。

许氏虽觉得丈夫让女儿历练是对的。但女儿的转变让她担心，她甚至觉得自己快不认识她了。

云居雁悄悄迈入许氏的房间，轻手轻脚走到母亲身后，一下子从许氏身后抱住她的脖子。“母亲！”她娇声唤着。

“你这丫头，想吓死母亲吗？”许氏板着脸责备，回头见女儿的笑脸，跟着笑了起来。眼前巧笑调皮的女儿才是她的囡囡。

云居雁亲热地揽着许氏，靠在她肩头撒娇：“我回来一天多了，都没有机会与母亲说闲话。”

“这次的事来得突然，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母亲，只要我们小心应对，就算是祸，也能变成福的。”

许氏闻言，一下子拉开女儿，上下打量着她。“囡囡，你——变了很多。”

“母亲，我只是长大了。”

许氏审视着女儿。知女莫若母。许氏直觉地发现女儿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哀愁，她已经不似以前那般快乐无忧了。“囡囡，你老实告诉母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云居雁摇头，“我只是被之前的事吓坏了。”

许氏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脸，安抚道：“别怕，他们再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了。”

“只是暂时而已，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从通州回来，更没有人能断言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许氏不想看到女儿脸上的担忧，伸手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慰：“放心，母亲就算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母亲，我不要这样。您希望女儿快快乐乐的，女儿同样希望母亲能与父亲和和美美的。我希望我喜欢的每一个人都能幸福。您，父亲，祖父，还有这个家，我想学着保护我在意的一切。母亲，您会支持我，也会帮我，对吗？”

许氏想说，如果她想快快乐乐，就不该坚持嫁给沈君昊。犹豫再三，想着婚事再无法改变，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轻拍着女儿的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女儿做些什么，似乎唯一可以做的只剩下祈祷沈家的人能发现女儿的好。

母女俩亲密相拥，许久，云居雁在许氏耳边说：“父亲已经答应带着二弟与六妹一起上京。”

“你父亲对我说过了。”许氏说完又问：“囡囡，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带上他们？”

“关于二弟，我与父亲说的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我不想二弟与其他人有太多接触。”

许氏马上明白云居雁口中的“其他人”是谁。她沉着脸不满地说：“我早就说了，那么大的人，养不熟的，你父亲偏不信。”

“母亲，您反过来想想，如果二弟来了我们家，看到好吃，好喝，好住，马上忘了原本的父母兄弟，这样的人，您敢相信吗？”

许氏表情一窒，续而又愤愤地说：“他那么大一个人了，应该知道只要有过继文书在……”

“母亲，一纸过继文书，那只是一张纸而已。以后的云家要靠他，我们应该做的不是用一张纸约束他，而是要他真心实意为这个家。”

许氏摇头，“囡囡，你还太小，不懂人心。他记着那边才是他的亲生父母，就永远不会对我们真心实意。”

“母亲，这么说吧！您虽一直对舅父略有微词，但公平地说，舅父对您，对我，对启昌侯府，对外祖父母，可有做得不够的地方？”

许氏依然嘴硬：“他做的不过是继子应该做的，是不得不为之，哪里称得上真心实意。”

云居雁并不与母亲争论，只是叹了一句：“如果二弟将来也能做到舅父这般，即便称不上真心实意，那也够了。有些事我们不能要求太多。”

“罢了，既然你父亲都已经答应了，你不需要与我说这么多。反正一路上自有你父亲照顾他，我是不会管的。”

有些事需要一步一步来。云居雁没再继续说云堇，转而说起了云惜柔。

许氏一听这茬，更是生气，“你说她乖巧懂事，就连菲菲都看得出她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让人浑身不舒服。只有你父亲才会觉得她天真烂漫。”她一脸的厌恶。

“六妹虽然心思不小，但母亲可别忘了，她毕竟是女子，只要选一户家风正的，慢慢的她就会收了不该有的心思……”

云居雁尚未说完，许氏抢白道：“这事你别与我说。我早就告诉过你父亲，我不会把她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她们的事我不想管，省得你父亲将来怨我。”

这章是昨天的，今天还有。弱弱滴说，给点鼓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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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提醒

如果可以，云居雁何尝想让云惜柔就这样出嫁。可是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她别无选择。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思索，既然不是许弘文亲手把她推入冰冷的湖水，那么到底是谁动手的，是她的亲妹妹云惜柔吗？即便不是她，她那句“我愿意为姐姐分忧”，已经足够给她憎恶的理由了。

云居雁掩下心中的愤恨，抬头对许氏说：“母亲，女儿不孝，说一句您不爱听的。您是父亲的妻子，你说您不管二弟，不管三妹、六妹，这便是您失职，您是想让父亲自己管后院的事，还是想让其他人爬到你头上……”

“这事你别管。”许氏瞬间沉下了脸。

“母亲！”云居雁重重唤了一声。前世，易姨娘儿子之死，她父亲还是把责任怪在了她母亲身上，更重要的，就是母亲的“不管”，让她渐渐失去了主母的地位。

许氏想想，女儿这么说也是为了自己，板着脸解释：“这些事都是我和你父亲说妥的。我做不来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

云居雁知道，以母亲的脾气，定然是对父亲说，如果他让她管，她就怎样怎样，逼得父亲答应了。她心中很清楚，母亲一向口硬心软。上次若不是为了她，她定然做不出设计陷害许弘文、云梦双的事。

“母亲，您照顾父亲的饮食起居，为他看顾心爱的兰花，孝顺祖父，都是为了让他高兴。过得顺心。您做了这么多，何不好人做到底，为他的女儿找个好婆家，让他更加体会到您的好？”

许氏不语。她不想理云雨桐、云惜柔的婚事，固然是因为不想面对丈夫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更重要的，世上没有最好的。她更怕自己费了心思，选了人，还被丈夫误会自己刻薄他的女儿。她一直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撒手不理，这样别人就怪不到她头上。

云居雁明白母亲的心思，继续劝道：“母亲，无论怎么说您都是嫡母，将来的婚嫁都要您出面。您也知道。她们的母亲是什么出身，什么眼光，到时选错了人。还不是您被人戳脊梁骨。即便父亲一开始觉得与您无关，可被人说得多了，说不定也会认为是您没做好。与其这样，还不如您细细斟酌着。找几个不错的人让父亲自己选择……”

“你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故意给我添堵的吗？”

“母亲。”云居雁半跪在许氏面前。“其实我说这么多全是为了自己。”在许氏的错愕中，她继续说道：“我一个人在庄子里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这前前后后的事情，若是舅父对我们不闻不问，今日的事会是怎样一个结局？这次也是一样。若不是舅父送信过来，我们如何能知道是沈将军见了太皇太后？这世上的事，无非是你帮着我，我帮着你。眼下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我们何不让他们记着我们的情。将来万一女儿有什么事，也有个可以帮衬的人。”

听到是为了女儿，许氏的表情略有松动。这些日子。黄姨娘已经几次示好，简姨娘虽然依旧闷声不响的。但同为母亲，她知道她们也是一心为自己女儿的。如今有了皇后的懿旨，要找户好人家自然是不难。如果是女儿得益，她做了这个顺水人情就是，反正她再怎么假装没看到，也不能改变丈夫与别的女人生下孩子的事实。

许氏这般想着，当天晚上，云平昭回房之后她便对他说：“囡囡刚刚提醒了我，雨桐年纪也不小了，不如趁着这次的机会，把她和惜柔的婚事定下。”

云平昭难掩脸上的惊讶。

许氏误会了他的表情，不悦地说：“你放心，我会多打听几个人，选合适的让你过目，绝不会误了你的女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奇怪居雁怎么突然对你提起这个。”

“我也奇怪。”对许氏来说，女儿的变化太大，可她分明还是她的女儿。转头见丈夫看着自己，她又沉下脸说：“本来我早就说过，我不管这些事的，可是她说，既然是你的女儿，我就算只是为了你，也该好好帮她们打听。其他人无论再怎么有心，可身份在那里，有些事还是要我出面。”说到这，她又觉得自己的话太弱势了，强硬地补充：“你觉得不好，就当我没说过……”

“如果你愿意，当然是最好的，我怎么会觉得不好。”

“我是怕你嫌我的眼光不好！”

“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我还不清楚你的为人吗？”云平昭说着便握住了妻子的手。

许氏见屋子里虽没旁人，但窗户是开着的，顿时红了脸。“你自己都说这么多年的夫妻了，还在这里动手动脚的。”她欲推开他，却反而被他搂住了肩膀。

云平昭闻着许氏的发香，一本正经地说：“居雁想让雨桐留下，我明白她的担心，可雨桐毕竟年纪还小。我想着父亲年纪大了，家里又人来客往的，不如就以此为由，劝父亲去附近的庄子住些时日，既能避暑，又能躲清净。”

“就怕父亲不同意。他已经很多年没离过家了。”许氏担忧地说。能让云辅远离二房，她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明日我就去说说看吧。至于去哪个庄子……”云平昭低头观察着许氏的表情，试探着说：“你还记得十几年前我们在骆县住过的那个庄子吗？”

“你是说一眼望去，满山枫树的那个？”许氏抬头看着云平昭，“我记得我们当时只是途经骆县，借住罢了。”

“那时是借住，不过早几年我偶然听说主人要卖，便买下了。这次如果父亲愿意去，我们便一起去看看。骆县在京城和柳县中间，如果居雁看了喜欢，就添在她的嫁妆单子上。”

……

夫妻俩说着闲话，商量着云居雁的嫁妆，直至二更才睡下。第二天早饭后，许氏叫来了云雨桐、云惜柔的生母，直接说道：“这次上京，我们商议过后决定带着居雁的二弟和惜柔同行。至于雨桐，家里不能没人，就留下来陪着她的祖父。”

黄姨娘与简姨娘皆错愕。所有人都以为若是有人同行，那人必是云雨桐。

许氏并不向两人解释什么，接着陈述：“另外一件事，也是居雁提醒了我。趁着皇后娘娘颁下懿旨，索性把雨桐和惜柔的婚事定下……”

“夫人，惜柔年纪还小。”简姨娘脸色煞白。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抢白许氏。

许氏手中的茶杯落在了桌子上，发出轻轻的“嘭”一声，震得简姨娘急忙低下了头。“我与她父亲决定的事，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简姨娘低着头，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女儿想要什么她知道。若是得知嫡母要把她随意婚配，她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情。

许氏的目光掠过简姨娘，停留在黄氏的身上。“雨桐是你生的，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你若有什么想法就直接与我说。”

“夫人看中的，自然是好的。”黄姨娘谄媚地笑着，心中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她们早早向云居雁示好了；担心的，以前她们毕竟帮过云梦双，若是云居雁母女记仇，这次便能毁了她女儿的一辈子。

许氏从来都不耐烦看到她们。她耐着性子说：“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定下的，怎么都要慢慢看，慎重地决定。”

黄氏连连点头称是。在她与简氏一同退下后不久，她又折回了许氏身边，殷勤地要帮许氏整理行礼，婉转地说，只要云雨桐能嫁得称心如意，让她做什么都行，且再三保证绝不会再做糊涂事。

许氏看着她，不禁有些唏嘘云居雁说的“我帮你，你帮我”，思量起了云堇。自他去了六艺书院，每半个月回家一次向她请安时，他的话明显多了，至少敢抬头看她了。

云居雁那边，她在早饭之前让玉锁去了一趟云雨桐那边，告诉她自己习惯两个人一起吃早饭。

云雨桐一听这话，高高兴兴去了云居雁的屋子。两人一起吃完早饭，云居雁神秘一笑，悄声说：“据我所知，此时母亲多半已经叫了姨娘过去说话……说起来，过年你就十五了。”

云雨桐马上明白了云居雁的意思，一下子涨红了脸，娇嗔道：“我不明白大姐在说什么。”

“不明白？”云居雁看着她笑，惋惜地说：“不明白就算了。反正你自己都不明白，那就让母亲随便找一个算了……”

“大姐！”云雨桐又羞又急。

云居雁挥手，把四周服侍的丫鬟都遣退了，命玉瑶关上房门，收了玩笑，正色说道：“三妹，我答应过你的事是一定会做到的。”

“我知道，也明白，我一定会铭记在心的。”云雨桐亦是严肃地回答。

“我也不要你铭记在心，只要你知道，我本来不必做这么多的。甚至，如果我记着以前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云雨桐的眼中马上现出了惊慌。

“慌什么！”云居雁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我在庄子里的时候就说过，既然你已经迷途知返了，我们就还是亲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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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好与不好

眼见着二房已经失势，云雨桐最怕云居雁在这时与自己算总账。听到她说她们还是亲姐妹，瞬时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云居雁静静坐着，观察着云雨桐的表情，慢慢说道：“这里只有我们姐妹二人。我知道姨娘是不敢对母亲说什么的，所以想偷偷问问你，你想要怎么样的将来，我也好去帮你说说。”

云雨桐羞红了脸，低头不语。她偷偷想过很多回，可这种事要她如何开得了口？

云居雁也不催她，许久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还以为三妹是懂得为自己争取的人，原来不是的。”

“母亲选的，总是好的。”云雨桐低声喃喃。

“好与不好，只在自己怎么看而已。你觉得二婶娘过得好吗？在别人看来，她有儿有女，吃得好，住得好，应该是极好的，可是她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她觉得自己没地位，她希望二妹能成为官太太，侯爷夫人。三婶娘过得好吗？她是官太太，受人尊敬，但她跟着三叔父四处奔波，逢年过节必须回家尽孝，在任上的时候还要帮着三叔父应酬上峰的家眷。再说母亲，她是县主，又是太皇太后赐婚，有丰厚的嫁妆，可她的苦处你不是不知道。”

“大姐，听你这么说，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好的？”

云居雁笑而不答，自责道：“我们是晚辈，居然在这里信口胡诌，背后议论长辈，实在是不应该。”

“我知道大姐说这些全是为了妹妹。大姐，请恕三妹愚笨。还请您明示，三妹将来一定感激不尽。”云雨桐说得又急又快，眼中带着迷茫。自懂事起，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嫁个好丈夫，谋一段好姻缘。眼下听云居雁这么说，她已经不知道何谓“好姻缘”了。

云居雁笑着捏了捏云雨桐的脸颊，把她从茫然中拉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三妹莫要因我的胡言乱语钻了牛角尖，否则就是我的罪过。其实人生几十年。只要认清了自己的身份，知足常乐，怎会过得不好呢？”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压低声音说：“差点忘了正事。昨晚知道了母亲决定替你寻个好人家。我自作主张对父亲、母亲说，你想在祖父身边替父亲、母亲尽孝。”

“大姐的意思是？”云雨桐错愕中带着疑惑。

“二妹的婚期将近，此次上京定是一路奔波。匆匆来回。不过在外人眼中，这是极荣耀的事，家中兄弟姐妹一定争着前去。这个时候，你独请留在家中侍奉长辈。必定人人说你是个孝顺贤惠的。三妹，说句你不爱听的。你毕竟是庶出，而婚事是双方的选择。你想要将来过得好，也得有别人相得中你的资本。”

云雨桐本就没什么主见，极易受人影响，否则也不会经常受云惜柔挑唆、摆布。当下，听云居雁言之灼灼，每一句都在为她考虑，顿时满怀感激，连连说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祖父，不枉云居雁的一番心思。云居雁趁机告诉她。云辅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让她千万小心守护。不能让云梦双母女惹得祖父生气。云雨桐一口便应下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有丫鬟来找云居雁问事。云雨桐随之告辞。

待她行至门口。云居雁叫住了她，正色说：“三妹，你有空的时候仔细想想，如果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便来告诉我。若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替你办到。”

云雨桐神思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黄姨娘已经等着她了。看到她的样子，急问：“三姑娘，是不是大姑娘对你说了什么？”

“姨娘，你刚刚见过母亲了？”

黄姨娘重重点了点头，往四周看了看，暗示云雨桐进屋再说。

两人入了房间，云雨桐问：“母亲已经对姨娘说了，要把我的婚事定下？”

黄姨娘再次点点头。她已经注意到，自从女儿和云居雁从庄子上回来后，女儿在私底下也开始称呼许氏为“母亲”，对她再未唤过一声“娘”，总是“姨娘，姨娘”地叫着。

虽然未到午时，但房间内满是闷热之气。黄姨娘审视着云雨桐。云雨桐似完全觉察不到额头渗出的汗水。她慢慢走到藤椅边坐下，喃喃着说：“姨娘，刚刚大姐问我，我想要怎么样的将来……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将来，可大姐那么问，我忽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三姑娘……雨桐，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的将来现在全在夫人手中……不，还有老爷！”黄姨娘走近云雨桐，悄声说：“夫人要把你留下，不如去求了老爷。她是你父亲，一路上与他多多亲近……这样也不行，现在我们不能得罪了夫人……”黄姨娘脸有急色。

云雨桐摇头，肯定地说：“我要留下侍奉祖父。我的出身不如大姐，容貌不如大姐，学识也不如大姐，但我至少要让人知道，我比她孝顺……”

“三姐，您在屋子里吗？”

门外传来了云惜柔的声音。在云雨桐应了一声之后，黄姨娘在她耳边说：“听夫人的口气，这一次也要把六姑娘的婚事定下。”

“六妹……过年才十三岁……”

黄姨娘用更低的声音说：“看简氏的样子，她应该会去求老爷缓一缓。”说完打开了房门，对着云惜柔行了礼。

云惜柔说了句“原来姨娘也在”，便迈入了屋子，问道：“三姐怎么不命人在屋子里置冰？还是大姐那里凉快，每个屋子都凉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比较与挑唆，几乎不用思考便能脱口而出。

云雨桐心中藏着事，没注意到云惜柔的意图，只是淡淡地问她是不是有事。云惜柔马上红了眼睛，说是想邀她一起去求云平昭，以云居雁尚未成亲为由，暂缓她们的议婚提议。云雨桐没有应，只说自己有些累了，想躺一躺，便送走了云惜柔。

云惜柔心中暗恨。她最担心的不是婚事，毕竟她年纪尚小，在她之上还有云凌菲和云映雪。她只怕自今日之后就会失去自由，可她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自己在什么时候露出了马脚，惹得云居雁这么注意她。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院子，还未进院门她就看到鞠萍带着几个小丫鬟站在廊下。看她回来了，鞠萍上前行礼，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六姑娘，这是您第一次出远门。奴婢奉了夫人之命，带小丫鬟们前来帮着姑娘整理行装。”

府里的每个人都看到，自青杏被撵出去，鞠萍就一直在云居雁身边。可鞠萍说自己是奉了许氏的命令，云惜柔不能违逆嫡母的意思，只能暗暗想着应对。

鞠萍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她按照云居雁的指示，直接找人替换下了云惜柔的丫鬟，接手了她们的工作，并亲自引着云惜柔至一旁，向她交代着一路上的注意事项。

云惜柔心中明白，这是要趁机换了她身边的人。她的心中更是恼怒，可鞠萍名义上还是许氏的人，她只能好生听着。

不日，云家的车队浩浩荡荡往京城出发。云辅自皇后下了懿旨，心情一直很好，答应了云平昭去他新买的庄子小住。因天气炎热，云平昭与云堇并没有骑马，与云辅坐了一辆马车。

女眷这边，按照原本的计划，简姨娘服侍许氏坐一辆车，云居雁、云雨桐、云惜柔姐妹三人坐一辆车。许氏对丈夫私下答应让简氏同去京城，心中甚是不舒服，招了女儿坐自己的车。云雨桐有心讨好许氏，又自觉与云居雁关系不一般，偷偷要求与云居雁一起上许氏的车。许氏有心晾一晾简氏，当着云平昭的面，把三姐妹全都叫去了自己的马车，结果变成她们四人挤一辆马车，而简氏独坐一辆车。

幸好，许氏的马车甚是宽敞，不留丫鬟在车内伺候，并不觉得拥挤。云居雁坐在许氏身边。她怕热，又懒得说话，随手拿起一本书，有一页没一页翻看着。云雨桐拿起小几上的茶壶，为许氏倒了一杯茶水，殷勤地服侍许氏。云惜柔独坐在角落，一声不吭。

许氏看两个大活人杵在自己面前，甚是后悔一开始的冲动。她沉着脸，一杯又一杯喝着茶水，想着从前的种种更是悲从中来。

云居雁马上发现了许氏的不对劲，在她耳边轻声说：“母亲，天气甚是炎热，我们又都不耐热，不如让三妹、六妹坐后面的车子吧。”

“不用了。”许氏生硬地拒绝。

“早知道这么热，离家的时候应该多备一辆马车。”云居雁一边说，一边给云雨桐使眼色。

云雨桐收到暗示，正想说话，云惜柔突然抢先一步，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给许氏，关切地问：“母亲，您不舒服吗？不如让女儿给您打扇子吧。”

“你去一边坐好！”许氏语气不善。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云堇在外面说：“母亲，大姐，三姐，六妹，父亲让我来问问，前面有一间茶寮，是不是要停下来休息片刻。”

云居雁见许氏不说话，只能回道：“你去对父亲说，看祖父要不要歇息一会。”说着瞥了一眼云惜柔。她相信云惜柔应该是发现了车外的人影，以为是她们的父亲，才故意向许氏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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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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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云惜柔听到云堇的声音，她才能恍然醒悟，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云居雁，正好看到她朝自己望过来。四目相接，她慌忙低下头，掩饰情绪。

自从鞠萍开始帮她整理行礼，她觉得自己彻底被监视、控制了。每一日她都告诉自己：忍！忍！忍！她一定要小心谨慎，降低她们的戒心。

在她眼中，许氏把简姨娘独自晾在后面的马车上，分明是对她们母女的示威与侮辱，她发话要把她婚配，更是一种威胁。一路上看到云雨桐对许氏的奉承拍马，她从心底觉得恶心。

本来她打定主意，这次京城之行自己必须当隐形人，可当她发现马车外的人影，她情不自禁上前，不由自主地想挑拨许氏与父亲的关系。在她看来，既然许氏苛待她的母亲，她就要把母亲受的委屈十倍奉还许氏。令她失望的，马外的人并不是她的父亲，而是云堇。更让她懊恼的，她的行为很明显引起了云居雁的注意。

云惜柔默默退回原位，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云居雁。她很高兴看到云居雁与云梦双因沈君昊彻底闹翻。可是她同时也发现了，自沈君昊出现，云居雁似乎与以前不同了，至少比以前难对付了。云惜柔再次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她若想成功，必须步步为营，牢牢抓住自己的父亲，讨他的欢心。

同一时刻，云居雁也在暗暗观察着云惜柔。她绝不容许她挑拨父母间的感情。

突来的一阵颠簸后，马车停下了。云辅决定在茶寮休息片刻再上路。不多会儿，众人的丫鬟依次扶了她们下车。云居雁扶着母亲走向已经落座的云辅，行过礼之后对云平昭说：“父亲，母亲有些晕车。待会不如让三妹，六妹坐最后面的马车吧。”

云平昭朝许氏望去。许氏瞧也没瞧他，对女儿说了句：“哪里就那么娇贵了。”又问云辅：“父亲一路上可好？可要用冷水洗一下脸？”

众目睽睽之下，云平昭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云居雁急忙问：“父亲，这一路去庄子，还要多少时辰？不是说很近吗？”

云平昭简短地答了句：“晚饭前应该能到。”同样不去看许氏。

简氏见情形就知是自己硬要跟着。惹恼了许氏。女儿的婚事还握在许氏手中，她又急又担心，眼眶微微泛热。云惜柔见了，悄悄握了握她的手，目光直盯着许氏与云居雁。简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反手握住了女儿的手，对她微微摇头。云惜柔愤愤地收回自己的手指，不再看简氏一眼。

云辅见儿子与媳妇间气氛紧张。也无心饮茶。一行人很快再次上路。在许氏的坚持下，云雨桐，云惜柔二人还是与云居雁母女坐了同一辆马车。经过茶寮的小插曲，云雨桐不敢再往许氏面前凑。与云惜柔分坐在马车的两个角落，昏昏欲睡。云居雁则在许氏身边。低声与她说着话。

傍晚时分，车队在夕阳的余晖中抵达了目的地。

在二门下了马车，青瓦、白墙、古树映入云居雁的眼帘。不同于云家的朱漆大门，这里的大门只上了一层桐油，却黑得发亮，隐约中透着岁月的沧桑。云居雁不记得前世的嫁妆单子上是不是有这样一个宅子，但她很确定，她从未听父母提过。

上前扶住许氏，她在母亲耳边轻声说：“这里的好多东西看起来都颇有年份，不过宅院却似新的。应该是父亲命人修葺过。父亲一定很喜欢这边，不然也不会劳师动众。”

“恩。”许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朝庄子后面的树林望去。她还记得她上一次来这边是在十几年前的秋天。那时满山的枫叶把天空都映红了。纷飞的落叶下，曾有人信誓旦旦地对她说。能与她携手共游，他此生无憾。今生，他只愿得她一人。可结果呢？不过十几年时间，他就连上京谢恩都要带着自己的美妾。

想着这事，她再也无心欣赏风景，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求云居雁陪着她进屋休息。

云居雁不希望母亲钻牛角尖，想要劝慰几句，可先不说他们明日一早便要继续赶路，今晚必须安排好云辅未来几天的生活。就眼下这一大家子，既要安排大家入住，还要吩咐准备晚饭，怎么都不能没人主事。

云平昭送了云辅进屋休息，出来正好听到许氏的这几句话。确切地说，是许氏看到丈夫出现，这才故意说给他听。

云平昭千辛万苦，花大价钱买下宅子，又精心修葺一番，全都是因为这里是他与许氏定情的地方。眼见着女儿快出嫁了，他便想给她一个惊喜，却没料到妻子不仅视若无睹，一路上还对他冷言冷语，让他在子女、仆役面前下不了台。

看许氏沉着脸，只当没看到自己，他对云居雁说：“既然你母亲不舒服，你就陪她去休息……”

未等云平昭说完，许氏已经头也不回往前走去。云居雁只得追了上去，隐约中听到身后的父亲正吩咐简氏指挥厨娘准备晚膳。

房间内，许氏尚未坐下便已红了眼睛。若是在前世，云居雁一定会陪着母亲痛骂父亲，不过现在的她知道了，夫妻间的事没有绝对的对错。“母亲。”她轻轻唤着。

许氏急忙收了眼泪，指了指一旁的房间。“你先去梳洗一下，明日还要赶路。”

“母亲，不如我去问父亲，为什么突然决定带着简姨娘同行。”

一听女儿的话，许氏好不容易压抑住的眼泪一下子又涌入了眼眶，愤愤地说：“他明知道这次上京住的是你舅家，他居然——他根本就是明摆着要在我兄嫂面前打我的脸！”

云居雁本以为许氏只是因为简姨娘吃醋，却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他并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决定带着简氏，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劝慰道：“或许父亲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母亲，不如我们去问个清楚。如果父亲没有其他原因，我们再生气也不迟。”

“他嘴上当然不会承认！”许氏控诉。

云居雁听这意思，即便父亲解释了，母亲也不一定会相信。她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而说：“眼见着快到晚膳时间了，今日又是祖父近几年第一次离家，母亲，您可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让别人趁机占了便宜又卖乖……”

“他若是想宠妾灭妻，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

“母亲，现在可不是怄气的时候。”云居雁隐隐不安。她知道母亲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任何人说任何话她都听不进去。虽然她能感觉到父母对这个庄子有特殊的感情，可她又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母亲，不如让女儿去试试身手，准备今天的晚膳，看看我前些日子学得如何。而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命春芽姐姐端水进来为您洗漱。”

许氏当然不想简氏趁机占了便宜，在丈夫面前露了脸，点头放女儿离开了，并答应她不再胡思乱想。

来到厨房，云居雁果然见简氏正指挥厨娘、丫鬟们做晚膳。“姨娘，天气炎热，请回屋休息吧。”云居雁轻飘飘说了一句，没再看她，着对屋里子的人说：“母亲有些累了，命我来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

随行上京的仆役都是许氏与云居雁一起挑选的，自然知道主子是谁。简氏见状，识趣地退下了。

云居雁定下菜单，交代了注意事项，正想回去探望许氏，玉瑶上前，在她耳边悄声说：“姑娘，奴婢刚刚看到简姨娘离开厨房之后，正巧遇上了六姑娘。”

闻言，云居雁微微皱眉。简氏或许会咽下今日的气，但云惜柔绝不会。“你有没有打听到父亲为何决定带着简姨娘同行？”

玉瑶摇摇头，低声答：“奴婢只是听老爷身边的小厮说，昨日简姨娘在老爷的书房呆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后来老爷还叫了六姑娘过去，说了半盏茶时间的话。”

“父亲现在哪里？”

“老爷叫了二少爷过去，已经有一会了。”

“走，我们去见父亲。”云居雁率先向前走去。是人都有先入为主的习惯，所以告状这种事宜早不宜晚，且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玉瑶见云居雁走得急，匆匆追上她的脚步，在她身边说：“姑娘莫急，鞠萍姐姐一直在六姑娘身边服侍，不敢有丝毫怠慢。”言下之意，云惜柔没那么容易去向云平昭告状。

云居雁这才放缓了脚步，心中却有些担忧，不知道自己把鞠萍摆在云惜柔身边，是对还是错，因为她一直知道一句话：如果可以，不要轻易与人为敌，一旦非要伤害一个人，那就必须果断彻底，一定要永远灭其复仇之力，才能真正断其复仇之念。

如今她派人监控着云惜柔，就是与她为敌了。她知道她一定会有复仇之念，可怎样才能永远灭其复仇之力？逼她嫁人就行了吗？

不止是云惜柔，云梦双亦是。许慎之虽没说自己用了什么方法，但他保证许弘文永远不可能走入考场。只不过考不上状元，就意味着没有复仇之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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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不安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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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走到云平昭的房前，遇到了正打算离开的云堇。云堇向她行了礼，云居雁笑着与他说了几句闲话。他去六艺书院时间不长，但整个人的改变却十分明显。云平昭满意地看着姐弟二人的相处。将心比心，他心中明白，对自己与二弟一家之间的矛盾，最难受的莫过于父亲云辅。

云堇离开后，云居雁关上门，走到父亲身旁问了安，懊恼地说：“我刚刚奉了母亲之命，去厨房查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我不知道父亲命姨娘在那边看顾着，见天气炎热，便让她离开了。您看，我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云平昭自知不该插手晚膳的事。他若不命简姨娘去处置，管事娘子只会向许氏请示。当时他不过是气愤许氏的态度罢了。如今岂有让女儿向一个姨娘道歉的道理。他虽知道许氏生气的时候绝不会顾全大局，命女儿去准备晚餐，但还是顺着云居雁的话说道：“既然是你母亲的意思，你并没做错。”

云居雁一直在观察着父亲的表情变化。见她并没有偏袒、担心简氏的样子，稍稍放心。

“还有什么事吗？”云平昭问。

“父亲。”云居雁为难地抿了抿嘴。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是不是你母亲……”他戛然而止，自觉不该与女儿说这些，可另一方面又觉得既然已经来了这边，即便再生气，也不能浪费了之前的一番心血。

云居雁虽经历三世。但她与许弘文的婚姻不过是一场骗局，而现代的五年，她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哪里能明白父亲此刻的心思。她只当父母的矛盾来自简姨娘，说道：“母亲没说什么，但女儿有一事不明。既然我们此次上京是住舅舅家，父亲为何执意要带着简姨娘？”

“不过是个服侍的人……你母亲就是为了这事身体不舒服？”

“母亲身体不适是因为马车中拥挤闷热。女儿只是怕到了舅舅家，舅父、舅母对父亲有所误会。”

“这事我知道了。”云平昭沉着脸回应。

云居雁还想再说什么，可简姨娘毕竟是父亲的屋里人，她实在没有立场干涉。她正欲行礼退下。忽听云平昭说：“居雁，你要明白，为人父母者，最希望看到的不外乎是兄友弟恭，姐妹和睦。”

云居雁一愣。正色问：“父亲，可是女儿做错了什么？”心中却已明白，云平昭指的是她把鞠萍派去了云惜柔身边。

如何安排丫鬟是许氏的职责。云平昭正想告诉云居雁。云惜柔一向乖巧懂事，让她婉转地告诉许氏，不需要用鞠萍拘着云惜柔，云居雁抢先开口。委屈地说：“女儿一向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与二弟、三妹相处也算和睦。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够的。还请父亲明示。”她的言下之意在说，她与云堇、云雨桐相处得好好的，如果独独与云惜柔处得不好，会不会压根就不是她的问题？

云平昭无言。他眼睛所见，确实是云惜柔不合群。可转念想想，又觉得大概是小女儿年幼，胆子小，因此说道：“居雁，你是长姐，应该多多关心底下的妹妹们。而不是让丫鬟看着她们……”

“父亲。”云居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低头道：“既然父亲这么认为，那。那……”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女儿明白。”云居雁艰难地点头，赌气般说：“我待会儿就让鞠萍姐姐回我身边。然后连夜让管事回家接了六妹的丫鬟过来。再不然，也可以让六妹留在庄子里陪伴祖父。”

“胡闹！”

“是，是女儿胡闹，是女儿考虑不周。”云居雁满脸委屈。

“行了，我刚刚已经说了，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父亲没有责备我的意思，可六妹心中指不定怎么怨我。若是她不愿意让鞠萍姐姐服侍，一开始就该跟我说。若是她说了，我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把人硬塞给她的。更何况父亲也知道，鞠萍姐姐做事是极妥帖的。如果不是我担心六妹旅途劳顿，舅舅家又是侯府，规矩多，我原本舍得不鞠萍姐姐的。”说着，伸手擦了擦眼角。

云平昭一直觉得云居雁与许氏一样，没那么多心思。可简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她，小女儿又一副委屈到极点却不敢说话的表情，再加上云居雁正好问起为何要带简氏同行，他才顺带说起。如今眼看把大女儿惹哭了，他不禁有些后悔，欲揭过这个话题，遂说道：“行了，不过是一场误会。你去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

如果是前世的云居雁，她一定会追根究底，甚至闹着要与云惜柔对质。现在的她明白，前世的云惜柔之所以能胜过她，因为她懂得示弱。有时候适当的示弱并不等于弱者。

出了云平昭的房间，云居雁想去许氏那边，正巧许氏不放心女儿独自打理晚饭，也要找她，两人便一起去了厨房。一路上，云居雁告诉许氏，云平昭同意简氏同行，不过是为了照顾云惜柔。许氏自然不信。

幸好，晚饭是男女分桌而食。许氏与云平昭之间的低气压并没影响到云辅的心情。

饭后，云惜柔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准备向云平昭告状，为生母鸣不平。结果她尚未开口就被挡了回来，并且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云居雁所做并无私心，希望她能多多尊重，相信自己的大姐。为了维系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形象，她只能咬牙应下，乖巧地退下不提。

因第二天必须一大早启程，众人在晚饭后就各自回了房间休息。云居雁住在院子的东厢房。进屋之后她一直偷偷注意着西厢房的动静。看到父亲从祖父居住的正屋出来后，居然没有进母亲的房间，而是去了一旁的花厅。不禁暗暗着急。不多会儿，又见父亲的随从带着简姨娘入了花厅，她猛地拉开了房门。

“大姐？”廊下，云雨桐急忙收住脚步，一脸错愕地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三妹，怎么还不歇息，找我有事吗？”之前她去见云平昭的时候，看到花厅虽无床，却是有榻的。她不能任由父母间的矛盾激化。可是从另一个角度。她冲动地找父亲，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再说她今晚把父亲拉去了母亲房内，那下次呢？将来她出嫁之后呢？如今虽死了一个易姨娘，可万一再有什么容姨娘，赵姨娘呢？她想确保母亲的将来。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云雨桐见云居雁若有所思，小声地问：“大姐，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云居雁摇头。让了云雨桐进屋，问道：“三妹，我也正想去找你。”

“那……还是大姐先说吧。”云雨桐一边说，一边低下了头。双颊通红。

见状，云居雁马上明白。她这是怕许氏在京城期间把她的婚事定下。其实关于云雨桐的婚事，她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只不过这个想法若想付诸行动，有一定的难度，且还要看机缘巧合。可一旦这桩婚事能成，她不止不用担心三妹会给自己使绊子，甚至对她和沈家都有极大的助益。

可这么做算不算为了自己出卖庶妹的将来？云居雁暗暗想着，轻轻摇头。云雨桐如果能嫁那人，一定比嫁给许弘文的弟弟强上千倍万倍。

云雨桐见云居雁迟迟不说话，稍稍抬眼。又急忙垂下眼睑。

“三妹，恐怕我们想说的是同一件事。”云居雁上前，握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说：“屋里没有旁人，三妹有话不妨直说。”

“大姐……或许你会觉得我不知羞……但是……”云雨桐鼻头微酸。声音有些哽咽，低声陈述：“昨晚，六妹对我说，如果能嫁入王侯之家，就算做妾也是好的，可是……”她的一滴眼泪落在了云居雁的手背上。

云居雁拿起帕子，轻轻为云雨桐擦拭脸颊，心中暗恼云惜柔。她已经命人监视着她，她居然还能挑拨离间。她再次提醒自己，以后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提防着她。

云雨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顾自说着：“我与大姐虽是姐妹，大姐又对我极好，母亲也从未苛待我，可我们的身份毕竟有着天渊之别。”

“三妹，我们都是父亲的女儿……”

“不一样的。在别人眼中，我只是婢子生的，连六妹都不如。”

“三妹，女子的将来不在娘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只要你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今我能为你在母亲面前说上话，而母亲，她对你虽然称不上疼爱有加，但心里是希望大家都能好的。”云居雁缓缓说着。

她的话音刚落，云雨桐接着说，她自知身份，不求嫁入达官贵族之家，只希望能找个有前途的；不求对方有财有势，但希望是个家庭简单，有上进心的。将来如果能在地方上做个小官，她能随其上任，便心满意足了。

云居雁本以为前世的云雨桐与她成了妯娌，多半是受了云梦双、云惜柔的挑唆，故意给她找茬添堵的。亲耳听到她说出上面那番话，她恍然发现，云雨桐嫁给许弘文的弟弟，大半原因应该看中他少年举子的才名。可惜，很多幼时成名的神童，长大也不过寥寥。那时候，云雨桐卯足了劲与她做对，多半可能是因为丈夫不成器，转而对她生了嫉妒之心。

云居雁审视着低头抹泪的云雨桐。这些日子，她虽不断向她示好，可前世的记忆，再加上落梅阁的事，云居雁实在无法对她生出真情，可眼下，看着她的无奈与挣扎，不禁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当然，怜惜归怜惜，有些话还是要说的。云居雁清了清喉咙，为难地说：“三妹，你的要求看似简单，实际却是极难的。你要知道。每三年才出三名一甲进士，二甲也不过十几二十人，三甲人虽多些，却已是同进士出身，在官场很难出人头地。而这些人中，剔除已婚的，年纪大的，可以选择的余地十分有限，京城的达官贵族，只要有女儿的。恐怕……”她的言下之意，这些人是轮不上云雨桐来挑的。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云雨桐也顾不得羞涩，直言道：“大姐，你说的道理我当然懂。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不管是年纪大些，还是样貌丑些。或者是给人当填房，我都愿意。”

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是爱美的年纪。即便云居雁已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云雨桐的话吓了一大跳，目光中多了几分沉思。忍不住想试一试她，遂说道：“三妹。女人成亲犹如第二次投胎。我们对着父母不过十几年，可嫁人之后，却要对着那人几十年，为他生儿育女，服侍她的饮食起居……”她叹了一口气，“说心底话，我虽然不耻二妹的行径，却能理解她的想法。世上的女子，谁不想嫁一个年轻俊俏，又有前途的相公呢？”她再次叹了一口气。接着又说：“祖父的寿宴上，前来拜寿的几位公子，沈将军器宇不凡。陆表哥儒雅飘逸，蒋世子稳重温润……”

“大姐。你不用再试探我了。”云雨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与郑重，“二姐如今的结局，全因她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不想重蹈她的覆辙。自上次大姐问我，我想要什么，我日日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今日我对大姐所言全是我的肺腑之言。”

云居雁相信她是认真的，只是不敢相信，现在的云雨桐与她前世给她的印象居然有这么大的分别。眼见着她正用期盼的目光望着自己，云居雁不想错失机会，趁机说道：“既然三妹如此坚定，我有一个想法，不过就是冒险了一些……”

“大姐的意思是……”

“不行，不行！”云居雁想了想，又连连摇头，“若是真找了寒门子弟，万一没中，担骂名的就是母亲，母亲绝不会答应的。父亲也绝不愿意让你冒险。”

云居雁虽说得断头断尾，语焉不详，但云雨桐听明白了，这是在暗示她，在男方没有考上前，先把婚事定下。她心中清楚，她若想嫁一甲进士，这是唯一的途径，只不过就像云居雁说的，此事十分冒险，况且无论是云平昭还是许氏，都不会答应。可反过来想想，若对方真能中进士，而他们在他寒微之时便定亲，以后夫妻之间便又多了一份知遇之情……她胡乱想着，虽只是假设，但这种想法终究还是在她心中生了根。

云居雁担心着父亲那边，又知如果自己说得再多，可能会被怀疑成居心叵测，遂对云雨桐说：“总之，你说的我都记在心中了，也会转告母亲的，不过事情具体如何，还要看上天的造化。”

云雨桐见她脸有疲态，便起身告辞了。云居雁交代了几句，让她好生照顾云辅，便让她离开了。院子的另一侧，她看到花厅的灯未灭，许氏的房间也点着灯，心中有些犹豫。

简氏是云平昭的妾室。今晚他欲留她在花厅伺候，就算是许氏也无权干涉，最多是让人觉得眼下的时机和地点都不合适。不过云居雁心中清楚，母亲正生着气。此刻花厅的灯一灭，明日母亲的气就更难消，矛盾一定会升级。

算了，死就死吧！

云居雁把心一横，打开门，对守候一旁的玉瑶说：“我有事与父亲说，你帮我去母亲那边看看，父亲洗漱用的热水准备好了没。”

玉瑶马上明白，这是要她待会找人去对云平昭说，他的热水已经送去许氏房中。“姑娘。”玉瑶疾走两步站在云居雁身旁，小声说：“姑娘，四周的人都看着呢。更何况您毕竟是做女儿的……”

她的话音未落，就见云堇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在许氏的房门口敲了两下。春芽开了门，放了他进去。

这么晚了，二弟难道有急事找母亲商议？云居雁暗自思量，刚刚往院子中走了两步，就见母亲的房门再次打开了。春芽在廊下唤来一个小丫鬟，吩咐了几句。小丫鬟点点头，往花厅跑去。

敞开的房门内，许氏和云堇都看到了云居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屋子。“囡囡，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许氏问云居雁。

“母亲，天气太热了，所以就想在院子里走走。二弟也是热得睡不着吗？”

“他说有事与你父亲说。”说话间，许氏不由自主地往花厅看去。云居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房门打开了，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在烛火的阴影下往一旁的耳房走去，走得很急。小丫鬟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云平昭身边的一个随从走了出来，把云堇叫了过去。

原来屋里还有其他人。云居雁暗暗吁了一口气，忍不住暗笑自己的关心则乱。她的父亲怎么说都是正经的读书人，岂会在子女、父亲面前做出格的事。

许氏与云居雁又说了几句话，两人各自回房。很快云堇也回了自己的屋子。紧接着许氏房间的灯灭了。几乎是同时，花厅的灯也灭了。云居雁暗自焦急，却又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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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顶罪

第二天，云居雁起了一个大早。自她从庄子回家，云辅及她的父母经常让她独自处置家务，除非必要，一般不会驳了她的决定。因此她想趁机安排父母坐同一辆车。

令她无语的，她刚走出房门，就有人上前回禀，马车已经准备妥当。按照先前的计划，原本是要留一辆大马车在庄上的，以防云辅需要出门，结果许氏天没亮就吩咐三辆车一同上路，云平昭与云堇一辆，许氏与云居雁一辆，简氏与云惜柔一辆。

仆役刚准备妥当，云平昭又派人来说，简氏将留下照顾云辅，因此五个人不需要三辆车。

妇人说完，用求救的目光看着云居雁，小心翼翼地说：“姑娘，夫人催着我们备车，可老爷又说老太爷没有马车，出行不方便。奴婢们去请示夫人，夫人就说，若老太爷一定要用马车，今日就可以命人从家里送一辆过来……奴婢们不知道怎么办，斗胆想请姑娘拿个主意。”

云居雁默默听着，忽然觉得父母就像一对吃不到糖的小孩。他们为马车的数量相持不下，不过是希望对方向自己低头。她吩咐妇人先安排大家去吃早饭，紧接着又与玉瑶耳语了几句。

玉锁在一旁看着，心中颇不是滋味。这次主子虽带着她同行了，但态度变了许多。玉瑶也是，一路上她问什么，她不是敷衍，就是假装不知道。“姑娘，不如您去找老太爷说说。只要老太爷发话了，老爷一定会顺了夫人的意。”她小声建议。依她想来，云居雁一向是站在许氏这边的。

“你说得虽有道理。但祖父并不与我们一起上京。”她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继而吩咐玉锁去厨房看看早膳准备得如何了。待玉锁走远，她立在廊下凝视着她的背影，久久的，直至玉瑶回到她身边，她才收回目光，问道：“怎么样？”

“回姑娘，那小丫鬟说，她到门口的时候，简姨娘正要出门。她没听到老爷说了什么。只看到姨娘的眼睛红红的。”

云居雁点点头。事情与她猜想的差不多。

玉瑶见四下并无旁人，接着又说：“姑娘，那小丫鬟说，昨晚她就把这几句话说给春芽姐姐听了。”言下之意许氏昨晚就应该知道了。

云居雁心知，许氏只是希望丈夫说一句软话。可偏偏她的父亲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让步。她暗暗思量着，不经意间看到云堇的房门打开了，小丫鬟正端着洗脸水往里走。“看来此事还需二弟帮忙。”说着往云堇的房间而去。

云堇看到云居雁。急忙迎了出来，吩咐房内的丫鬟先退下。“大姐。”他才唤了一声，脸上便已露出羞愧之色。

“二弟，昨晚的事……”

“昨晚是我思虑不周。莽撞了。”云堇说着便低下了头，“我……父亲……我不该误会父亲……”他有些语无伦次。头垂得更低了。昨晚他看到简姨娘去了父亲的房间。想着许氏平日里虽对他淡淡的，可自从他去了书院，总是隔三岔五给他送些日用品，经常派人询问他的境况，鬼使神差地去了许氏那边寻云平昭，想给许氏一个把云平昭叫回来的理由。

云居雁看他的样子便知道，自己平日里借着母亲的名义给书院送东西，已经有了成效。她笑着安抚：“昨夜的事，大家都误会了。想必二弟昨晚一定受了父亲的教训，委屈二弟了。”

“父亲教训的是。是我做错了。”

“二弟，其实我这么早来找你，是有一事想请你帮忙。”云居雁悄声吩咐着。云堇连连点头。

两人正说着，之前向云居雁求助的妇人急匆匆寻来了。进屋后半忧半喜地说：“姑娘，一辆马的车轱辘坏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她以为云居雁命他们先去吃饭，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云堇亦是如此以为，情不自禁朝云居雁看去。

云居雁明白他们的目光。她无暇解释，只是对着玉瑶说：“你去鞠萍姐姐那边一趟，看六妹准备得如何了。”她深知母亲一向吃软不吃硬。如果她也认定是她故意弄坏了马车，恐怕会恼了她。

玉瑶领命而去，云居雁又问妇人：“你没有留人在车子旁看着？”

“原本是留了人的，不过六姑娘派人来说，她要检查自己的箱子，她们便帮着把六姑娘的箱子搬去她的屋子……一来一回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听到这，云居雁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是云惜柔故意把人支开，然后让简姨娘或者其他弄坏了马车，目的当然是让许氏生她的气。

果不其然，当云居雁赶到许氏的房间，就见母亲沉着脸坐在桌前，春芽在暗暗给她使眼色。“母亲……”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这么护着你父亲了？”许氏一声质问，深深觉得自己被女儿背叛了。

“母亲，如果您这么认为，不如吩咐下去，让二弟与父亲一辆车便是。横竖只有五个人，您与我及二妹一起，一路上不过还剩两天的路程罢了。”

许氏依然一脸愤然，把屋里的丫鬟全都遣了出去，不悦地说：“你若想帮你父亲求情，直说便是。我是你母亲，何必与我拐弯抹角。”

“母亲想必已经知道，昨晚父亲只是与姨娘说了几句话，吩咐她不用跟着上京。父亲并没做错什么，又何须我求情？”

“这么说来，你觉得是我错了？”

“女儿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云居雁否认，轻声说：“母亲，在家的时候我们就商议妥了，为免别人觉得我们张扬，只留两辆大马车上京。如今你想坐得宽敞些，也该先支会父亲一声，再吩咐下去。”

“你这还不是帮着你父亲！”许氏冷哼。想到昨晚自己等了很久也不见丈夫回房，又有满院子的人看着，不禁悲从心生。想当年他们第一次来这庄子的时候，是何等的浓情蜜意，如今却只剩下分房而居。

云居雁想安慰母亲几句，可他们不能耽搁了行程，也不能让父母一路上就这么冷战下去，她只能狠狠心，假装没看到许氏的伤心，正色说：“母亲，我只是帮理不帮亲。昨晚确实是您误会父亲了。既然父亲已经吩咐姨娘留下，您也该稍稍退一步，让父亲知道他的让步是值得的。”

随着云居雁的话语，许氏脸上的不满更甚。她正欲发作，只听云雨桐在外面说：“母亲，女儿是来请安的。”

“不用了，你退下！”许氏气呼呼地回。

屋外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就听云雨桐又说：“母亲，其实女儿是来认错的，是我故意弄坏了马车。”

许氏上前，打开了房门，上下打量着云雨桐。云居雁同样看着她。她并没授意她来顶罪。

“进来把话说清楚！”

许氏一声令下，云雨桐低头跨入屋子，转身关上房门。她正欲说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这次是云堇，他也是来认错的，声称是自己弄坏了马车。

云居雁看着低头站在许氏面前的云堇与云雨桐，两人正抢着承认是他们弄坏了马车。她心中清楚，今日的事如果发生在前世，云雨桐只会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暗中嘲笑她，而云堇，他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一切置身事外。

对云堇及云雨桐的说辞，许氏一丝都不信。在她看来，希望她与丈夫和好的，又敢做出那么大胆的事，除了云居雁不会有第二人。“你们为何要说谎？”她质问二人。

“母亲，事情不是他们做的，却也不是女儿所为。”云居雁接口，“其实若想弄清楚真相并不难。”她早已准备好了指证云惜柔的证据。反正他们并不是在衙门，既然她的六妹能不顾一切，她也能不择手段。

云居雁走到门口，正想把她准备的“证人”叫进屋，却见云平昭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云惜柔。回廊的拐角处，鞠萍正与玉瑶说话。玉瑶看到云居雁打开了房门，急急往她走来。她尚未走近，云平昭已经看到云居雁。云居雁只得上前向父亲请安，眼睛的余光瞥见云惜柔眼眶红肿，脸颊挂着泪痕。

入了屋子，云惜柔一下子跪倒在许氏面前，哽咽着说：“母亲，女儿知道您因为姨娘的不知进退，正与父亲生气。女儿希望您能与父亲和好如初，所以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请母亲责罚。”

云居雁听着，暗暗握紧拳头。她的一句“姨娘不知进退”，看似怪责简氏，可听在她父亲耳中就变成了是她母亲气量小，不能容人，毕竟简姨娘的一切行为都是云平昭同意的。云惜柔坦承是自己弄坏马车，不止能让父亲对许氏更加不满，还能给自己制造乖巧、善良的弱者形象。

如云居雁预期的，云惜柔说完，云平昭没有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只说时间晚了，不能再耽搁，吩咐所有人马上启程。

云居雁没有机会与许氏单独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虽然坐了同一辆马车，却是谁也不理谁。即便云堇按着云居雁的指示，主动要求骑马，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情况依旧丝毫没有改善。

当天晚上，他们歇在了客栈。云平昭与许氏仍然分房而居。云居雁去许氏的房间，吃了闭门羹。云平昭亦是没给她出言相劝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大家依旧是清晨便上路，直到夕阳西下，京城终于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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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舞姬

第二更，求什么，你们懂的。

为免别人觉得云家招摇，此行上京他们只用了两辆大车，可加上丫鬟们坐的小车，运行李的平板车，林林总总也有六辆之多，另加云平昭与云堇的两匹坐骑，远远望去浩浩荡荡一大群。

许纬，许纶两兄弟看到车队驶来，急忙上马相迎。他们是许慎之的长子、次子，奉父母之命已经等候多时了。

双方打过招呼后，许纬向云平昭解释，许慎之没有亲自出城相迎，是因为家中突然来了客人。随后，车队在两人的带领下缓缓驶入京城。

云居雁已有五年未到过京城了，五年前她不过是不懂事的半大女娃。此番经历了穿越与重生，她的心境已经与以前截然不同。

“大姐，外面好热闹，我能看一眼吗？就一眼，偷偷的，不会被人发现的。”云惜柔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云居雁。

前一天，她在许氏面前认了错，又在马车上对着云居雁哭了一通。听到云居雁说，看在她也是好心的份上，原谅她之后，她便像没事人一般与云居雁同坐一辆马车。两天的相处，她的态度与以往无异，都是小心中带着讨好，忐忑中带着羡慕。甚至故意把鞠萍叫上了车，好似在表示，她问心无愧，所以心甘情愿被监视着。看着她的举动，云居雁忍不住佩服她。一个人怎么能时时刻刻都带着假面具，却又表现得那么真诚？

对云惜柔的要求，云居雁理所当然拒绝了，却在不经意间听到一个娇媚的女声说：“快一些。沈大公子正在春风楼等着。我们若是迟了，让别人抢了先……”

云居雁像着了魔一般，伸手揭开了车帘。她的目光刚触及街道，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急忙遮住了车窗。帘子一开一合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但她还是看到了一顶小轿越过缓缓而行的马车，匆匆往前而去。

“大姐，那些是什么人？穿得好奇怪。”云惜柔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云居雁使劲压下如雷的心跳。沈是国姓，京城满大街都是姓沈的，她居然因为一个称呼情不自禁。她瞬间有一种功亏于溃的无力感，要知道过去的日子，她每一天都在告诫自己，不要在乎他，不要心存奢望。她的努力只为“报恩”二字。

“大姐，你怎么了？”云惜柔轻轻拉了拉云居雁的衣角。她看到了她的不自然，但她不知道云居雁的不自然和那几个穿着又俗又暴露的女子有什么关系。

触及云惜柔的探究目光。云居雁急忙收敛情绪，微笑着回答：“我只是在想那些是什么人，她们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她嘴上这么说，心中知道。坐轿的女子不是歌姬就是舞伶。

“既然大姐也不知道，不如我们待会问问大表哥或者二表哥吧。”

“千万不可。”云居雁急忙阻止。看云惜柔狐疑地看着自己。只能想了个理由搪塞。

两人各怀心事地说着话，车队正驶过了京城最繁华的长安大街。街边，一家名唤“春风楼”的酒楼早已灯笼高挂，歌舞昇平。

二楼的包间内，七八名舞姬时而旋舞，时而与在座的公子哥们敬酒调情，酒气夹杂着舞姬身上的香粉味，让原本就浑浊的空气平添了几分奢靡之味。

紧随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推开了房门，媚笑着走向沈君昊。深深行了一个礼。伴着她的动作，她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胸部若隐若现。低低的领口下，浑圆的线条更是一览无遗。

“沈公子。翩翩姗姗来迟，这就给公子赔罪。”她说着便拿起桌上的酒壶，在沈君昊的杯子中斟满，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杯沿留下了淡淡一抹红色。她并不擦去口红，一手执壶，一手拿杯，复又斟满了杯子，递至沈君昊面前。

缠绵的乐曲声中，舞姬们的衣袖在空中飞舞，惹得烛火随风而动。晃动的光影中，只见于翩翩面若桃花，双目似有诉说不尽的风情。“沈公子！”她娇滴滴地唤着，声音似滴得出水一般，令人酥麻到骨子里。

发现沈君昊迟迟不接过杯子，她绕过桌子，走到他身旁，俯身靠着他，一手轻抚着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却用全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翩翩知道错了，今晚不管沈公子如何罚翩翩，翩翩都……都……”她故作羞涩地别过脸去，众人顿时一片唏嘘之声。

沈君昊转过头，勾起于翩翩的下巴，轻浮地笑问：“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大家可都听到了。”

公子哥们的哄笑声中，于翩翩嫣然一笑，点点头，沈君昊见状，抓着她的手，就着她刚刚留下的口红印，一口喝下了杯中的水酒。

于翩翩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一般，夸张地舒了一口气，一一向在座的其他人赔罪，最后又回到沈君昊身旁，委屈地说：“沈公子，您不生气了，翩翩才敢说，刚刚若不是启昌侯府的人阻了街道，翩翩才不会迟到，害你久等。”

听到“启昌侯府”四字，沈君昊的眼睛眨了一下，但马上掩饰了过去，不正经地问：“你怎么知道是启昌侯府？莫不是……”他上下打量着于翩翩，眼神好似在说：莫不是你连启昌侯府的公子都勾搭上了。

“沈公子！”于翩翩不满地拉了拉领口，娇嗔：“公子以为翩翩是什么人都服侍的吗？再说……”她的目光瞥过现场的其他人，“再说……”她的眼中泛起泪光。

半醉半醒的众人之中终于有人领悟了于翩翩的意图，惊呼道：“启昌侯府不就是君昊兄未来岳母的娘家吗？”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议论开了。有人说云居雁的父母是出名的才子佳人，她一定才貌双全，沈君昊艳福不浅。也有人说她这种大家闺秀一定无趣得紧。更有人问他前些日子离开京城是不是去见未婚妻了，甚至还有酒醉了的人让他比较一下，是未婚妻漂亮，还是于翩翩更美。

沈君昊推说婚事是早就定下的，他压根就没见过人，欲揭过这个话题，却感觉到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抓住了他的。

“沈公子，你会不会成了亲就不记得翩翩了？”于翩翩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怎么会。”沈君昊笑着否认，眼底却现出几分烦躁。他得到消息，太皇太后有意封云居雁为县君，也不知他父亲来不来得及阻止。更让他胸闷的，满京城的人都在传，皇后的那道懿旨，是沈子寒好说歹说，费尽千辛万苦向太皇太后求来的。最让他想揍人的，沈子寒离京前一晚，居然特意找了他，私下警告他，如果他依然不知收敛，肆意妄为，不如索性退了婚，让他娶她。

他敢当着他这个未婚夫的面说出这话，是算准了他在皇后的“佳偶天成”四字下不敢悔婚，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只可惜，咽不下又如何？难道他还能跑去对她说：喂，未婚妻，有人对你旧情难忘，已经让你的未婚夫快变成全京城的笑柄了。

“沈公子？”眼见着沈君昊突然间不说话了，于翩翩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一旁便有人哄笑：“君昊兄得知未婚妻来了京城，想得都失了神。”

“此言差矣。”沈君昊一本正经地否认，“就算她貌若天仙，反正迟早都是我的，我又何必想太多呢？倒是翩翩姑娘——”他在一瞬间换上了笑颜，笑得又坏又贱，一把抱住于翩翩，叹了一口气，惋惜地说：“名满京城的翩翩姑娘，不知道哪一天就被人收藏了起来，到时我等一定都被你害得染上相思病。”

“既然沈公子如此舍不得，不如把我收藏了，让翩翩为你洗尽铅华，日日只为你一人独舞。”

于翩翩的话音刚落，房内的音乐恰巧停了，伴舞的歌姬们纷纷退下。所有人都在看着沈君昊，几乎听不到任何一丝其他声音。

“沈公子？”于翩翩的眼中带着几分炙热与期盼，呼吸不由地急了几分。京城之中，谁人不认识她于翩翩，谁人不知道，只有沈君昊在，她才每请必到。

沈君昊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执起于翩翩的手亲了一下，续而又承诺道：“等母亲的嫁妆交到我手中，我必然在西郊为你建一座最美轮美奂的宅院……”

“真的？”于翩翩的眼中泛出异样的惊喜，搂住沈君昊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

众人见状，再次起哄。沈君昊见音乐停了，要求于翩翩把她新学的舞蹈跳给众人看。一阵嬉闹后，音乐再起。在众舞姬的映衬下，于翩翩在场中翩然起舞。

沈君昊看了一会，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于翩翩身上，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借着吹冷风的动作打掩护，他向楼下望去，只见暮色之中，云家的车队就在他的下方。队伍中，许纬骑马在前引路，许纶与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小心地护着第二辆马车。

他轻笑，暗想：这是怕她被春风楼的醉汉冲撞了吗？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春风楼别的不多，酒醉的纨绔公子最多，而他更是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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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插曲

第一更，还有两更

云居雁等人的马车行至启昌侯府时，许慎之的妻子鲁氏已经领人在二门候着了。众人一番寒暄见礼后就被领进了屋子。

屋子内宴席已经摆下，男宾女眷分席而坐，中间用屏风隔开。许氏虽因与丈夫怄气，心情不好，但总算勉强忍住了，笑着与鲁氏说话，神色如常。云居雁暗暗吁了一口气。转头见云惜柔与许慎之的庶女惠娘交头接耳，不禁怀疑她又生出了什么心思，心中略有不安。

当天晚上，许纶邀了云堇同住，惠娘则表示想让云惜柔住自己那边。云居雁虽婉转地表达了反对之意，奈何许氏答应了，鲁氏亦同意，她只能按捺下担心，暗中吩咐鞠萍小心伺候着。剩下的三人被鲁氏安排在了侯府西边的小院。在外做客，云平昭与许氏自然是分房而居的。云居雁见两人在私底下依旧是谁也不理谁，心中甚是忧虑。

入夜，云居雁去了许氏房中。她尚未开口，许氏一句：“如果想替你父亲说话，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她只能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许氏沉着脸不再说话，她恍然发现此刻的母亲与前世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永远都在要求对方，却不懂得反省自己。事实上，这个世上没有谁理所当然应该对自己好，夫妻也是同样。

云居雁挨着许氏坐下，问道：“母亲，明日进宫，若是遇上大长公主……”

“你不提起。我差点就忘了，我不是让你别在你父亲面前说起那事吗？”许氏说的是云居雁上次突然在云平昭面前提起大长公主的事。

“母亲，您有没有觉得，或许父亲并非全然不知，您何不……”

“行了，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睡吧。明日一早还要入宫。”许氏急匆匆打断了女儿，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云居雁不想引起母亲的反感，弄巧成拙，只能向许氏道了晚安。离开了房间。

待房门关上，许氏再也难掩脸上的悲怅。云平昭是云家长房嫡长子，偏偏她生不出儿子，就连妾室通房也是一样。如今虽有云堇，但毕竟是过继来的。即便丈夫从始至终未在言语中埋怨过她。但她知道，他是想要亲生儿子的。

这些年，很多人都在背后说她仗着自己是县主。专横跋扈，她装不出委曲求全的小媳妇状，不强硬一些又能如何？以前父母在的时候，她还能在私底下诉诉苦。如今父母已故，长姐也不在了。女儿毕竟还小，她连一个能说心事的人都没有？

诚如女儿所言，继兄对她们也算尽心尽力，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们之间毕竟隔了一层。有时候她觉得他所做的不是他心甘情愿，而是不想被人病垢罢了。

云居雁回到房间，见父母房间的灯火相继灭了，只能跟着吹灭了烛火。可她上了床，却是辗转难眠，一会儿担心即使没有了易姨娘。父母还是会像前世一样决裂，一会儿又想起沈君昊，害怕自己终究还是无力乏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按照原本的轨迹前行。

胡思乱想间，她迷迷糊糊睡着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听到玉瑶在床边唤她起身。洗漱完，匆匆用了早点，马车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驶向皇宫。

从天亮等候至日上三竿，又从日上三竿等至午后，他们终于见到了太皇太后及皇后。行大礼，问安，闲话，云居雁只觉得自己快笑僵了，安静地听着太皇太后回忆母亲小时候京中发生的种种琐事。

前一日，许纬在城门口所说“父亲因家中突然来了客人，这才未能相迎”，他口中的“客人”指的是沈伦。

沈伦的到访，名义上是相约两家见面的时间，实际上却是来暗示许慎之，太皇太后有意封云居雁为县郡。据许慎之所言，沈伦在言谈间虽未表明立场，但态度上似乎希望他们能拒绝封赐。

沈伦的态度让云家人忧虑。沈君昊是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孙，他的妻子受封县郡，对他将来继承王府利大于弊，除非沈伦中意的继承人并不是他。

云居雁并不在乎沈君昊是否能承袭爵位，只不过他是嫡长子，若想剥夺他的继承权，必须有一个合理合法的理由。万一他被扣上无德无能的帽子，他将如何自处？

不管怎么样，既然沈伦已经开了口，而他们亦觉得突然间受封太过招摇，因此听到太皇太后赞美云居雁，许氏急忙表示了惶恐，连称女儿尚不懂事，直言他们只求平安，不求富贵尊荣。

太皇太后心知当年许氏嫁去永州，多半是不想与大长公主争一日之长。眼见他们这样的态度，也就没有提赐封的事。

半个多时辰后，他们在太监的引领下出宫。云居雁跟在母亲身后，虽然四周隐约传来嬉闹之声，但她并不敢循声张望。突然间，她只觉得额头一痛，顿时有些站不住脚。

“姑娘小心。”宫女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了云居雁。

领路的太监停下脚步，所有人都看到不远处的盆栽旁多了一只华丽的蹴鞠。

太监拿起蹴鞠，交给一旁的宫女，吩咐道：“这定然是四公主的，你快送了回去。”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在假山后抱怨道：“三皇兄，你只会用蛮力，却不会用巧劲，怪不得总是踢不好。如果你把我的球踢入水中了，定要赔我一个更精巧的。”这声音清脆悦耳，且越来越近。

云居雁昨晚没睡好，今日穿着厚重的礼服等了一上午，天气又十分炎热，再加上她的头被球重重撞了一下，整个人晕乎乎的。待她回过神，就见一男一女在一大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向他们走来。

从太监的口中知道来人是三皇子及四公主，众人急忙上前行礼，宫女亦交还了蹴鞠。

四公主一听他们是永州云家进宫谢恩的，不但没有接过蹴鞠，反而直直走到了云居雁面前。“你就是沈哥哥口中的云家大姑娘？”四公主的目光直视着云居雁，上下打量着。

云居雁并不敢问谁是四公主口中的“沈哥哥”，只能恭敬地点头称是。她不能抬头注视公主，只见她身着肥大的裤子，一看便是男装。不止如此，在这么热的天，她的脚上居然穿了一双皮靴，紧裹着她的小腿，腰间还挂着一把匕首。

“你果然长得很漂亮。听说还很会吹箫，以后能教我吗？”

面对这样的直言不讳，云居雁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幸好三皇子拉走了四公主，他们才得以脱身。

对许氏等人来说，这不过是一段小插曲，以后他们不见得会再遇四公主，可对云居雁而言，这却是一段不得不令她深思的见面，因为前世的四公主就是招了许弘文为驸马的静言公主，而她记忆中的静言公主应该是娴静温婉的，绝不是眼前的假小子。

出了宫，坐上等候多时的马车，云居雁的精神一下子似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囡囡，你没事吧？”许氏关切地问。

“没事。”云居雁笑着摇头，勉强坐直了身体。

许氏上前查看女儿的额头，见女儿脸色苍白，额头的红肿触目惊心，不满地嘀咕：“居然伤得这么重，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印记……这四公主也真是的……”

“母亲，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哪里就会留下印记了。”云居雁安抚着母亲，续而又道：“母亲，天气甚是炎热，回舅舅家怎么都要半个多时辰，不如让父亲别骑马了。”

许氏不语，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云居雁猜想母亲这是同意了，可又怕父亲进车子之后母亲冷言冷语，让父亲心中更是不快。她正想着如何求母亲给个承诺，就听云平昭在外面问：“前面就是长安大街，听慎之说有几家茶楼甚是雅致，不如我们停下来喝杯茶再回去。”

云居雁趁机悄声对许氏说：“母亲，父亲邀您喝茶，我们是喝还是不喝？”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许氏，撒娇道：“女儿已经有五年没来过京城了，都不知道京城的茶楼长什么样。”

许氏不答丈夫的话，不过是拉不下脸。眼下女儿都已经给了她台阶，她对着云平昭说：“既然女儿想看看京城的茶楼，你命人去找一家干净清爽的吧。”

不多会儿，马车驶入了一家茶楼的后院。很快云居雁母女被直接领着上了二楼，云平昭已经在雅间等着他们。

虽是寸土寸金的繁华街道，但他们所处的房间却极为宽敞安静，几乎听不到街上的喧嚣。茶博士虽然看他们眼生，但一眼就知道三人非富即贵，态度更是谦和恭敬。

云居雁想趁机修复父母之间的关系，又听茶博士说，他们可以让客人自己选茶，忍着身体的不适，故做兴致勃勃地说：“父亲，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可以亲自选茶，不如让女儿去选吧，然后亲手分茶给您和母亲品鉴。”

云平昭亦想单独与许氏谈谈，在启昌侯府毕竟不方便。听茶博士说，茶楼有专门的女陪客随同，便答应了，只叮嘱她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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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打听

第二更，还有一更

云居雁知母亲早已态度软化，眼见父亲亦有修好之心，遂跟着茶博士离开了房间。不多会儿，她被领到了一间别致的小房间门口。走入房间，墙壁四周的架子上摆放着各式茶叶，屋子正中央坐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的身前摆放着一套泛着岁月痕迹的古朴茶具，一旁的炉火上，热水正“咕咕咕”冒着热气。

少女见云居雁进屋，急忙上前行礼。她说话温和，态度从容，显然是读过书的。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进了屋子，自称夫家姓顾，人称顾大嫂。她告诉云居雁，这间屋子是专门给女客选茶的，不要说其他男客，就是老板轻易都不会进这间屋子。

云居雁原本只是想给父母留一个单独的空间，听顾大嫂这么说，顿时觉得这间茶楼十分有趣，细细看起了架子上的茶叶。她的眼睛所到之处，顾大嫂就在一旁讲解。从庐山云雾到瀑布仙茗，应有尽有，另一边的架子上还放着不少花茶，果茶。

“你们老板想得甚是周到。”云居雁笑着赞赏，随手选了一罐大红袍。

顾大嫂把茶叶交给随侍的少女，殷勤地请云居雁坐下，介绍起了大红袍的来历。转瞬间，热水注入茶壶，茶叶的香味立时在屋子内弥散开来。闻其味，云居雁知顾大嫂并没夸张，茶叶确实是好茶。

想到回去启昌侯府之后，恐怕她没有机会外出，她趁机打探：“顾大嫂。我们刚刚从外地来京城，想向你打听一下，京城之内，哪家的文房四宝最好，我想买几块砚台。”

“若是买砚台，当然是黛墨斋的最好。”

“黛墨斋在何处，大嫂可有地址？”云居雁一副她想马上去买的架势。事实上，她哪里想买什么砚台，她不过是想“结识”店内一个名叫章巍的账房罢了。前世，章巍与许弘文一样。同是兴瑞十年的进士，成绩比许弘文略差。云居雁之所以记得，因为许弘文提起他的郝平兄的时候，曾不满地说章巍不识抬举，居然拒绝郝平把妹妹嫁给他。

章巍以举子的身份在外打工。家境定是十分不好。若是他的人品不错，那么这便是一个好机会，既能让云雨桐感激她。又能拉拢一个未来进士，因此她决定无论怎么样都要试一试。

顾大嫂不疑有他，马上告之了地址。云居雁默默记下，尝了一口少女泡的大红袍。便吩咐顾大嫂过一会儿把茶叶连同茶具、热水一起送去雅间。

走出房间，她不经意间瞥见远处有一个人影闪过。他的心脏不由地漏跳了一拍。怔怔地站住了脚。

“姑娘，您怎么了？”

玉瑶的声音唤醒了云居雁。她定睛望去，远处空无一人，根本没有沈君昊的人影。“没什么。”云居雁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暗恨自己的没用。她无时无刻都在告诫自己，不要受沈君昊的影响，可她总是难以自制，当下居然还出现了幻觉。

走道的另一边，沈君昊匆匆而行，并没发现云居雁。当他推开某扇房门。就见自己的三弟正站在窗前眺望远处。“你在看什么？”他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云居雁领着几个丫鬟徐徐而行。怎么这么巧！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沈平浩收回目光，说道：“听说他们来自永州云家。只是不知这位姑娘是我的未来大嫂，还是大哥的未来小姨子。”

“离得那么远。我怎么知道她是哪个。”沈君昊同样收回目光，顺手关上了窗户，不耐烦地问：“对了，你找我何事？如果是为了茶楼的生意，你直接拿银子给我就是了。”他拿起桌上的杯子，也不管是什么茶，直着喉咙咽了下去。

沈平浩拿起茶壶为他续满杯子，假装不满地说：“大哥，你不记得了，月末我已经把利钱交给你了，这才月中……虽说是我替你管着铺子，可铺子好歹是母亲留给你的……”

“行了，啰啰嗦嗦一大堆。你找我到底何事？我还赶着去春风楼呢。”

沈平浩收了戏谑，一本正经地说：“大哥，我找你来正是为了此事。这两天云家的人在京城，明日你和母亲还要去启昌侯府，这春风楼，以后再去也不迟。”

“父亲可没说什么。”沈君昊的言下之意，连沈伦都没管他，轮不到沈平浩多管闲事。

沈平浩也不生气，只是继续劝道：“大哥，于翩翩毕竟只是个舞姬，逢场作戏就算了，若是让父亲知道你起了金屋藏娇之心……父亲定然会很生气的。”他已经听到了某些传言。

沈君昊的表情更加不耐烦，没好气地说：“这些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分寸。”说完就想往外走。

沈平浩急忙拉住了他。“大哥。”他挡在了他前面，“云家的人只要稍稍一打听就知道铺子是你的。他们毕竟是长辈，不如你去向云伯父，云伯母打个招呼吧。”

“他们爱来不来，又没让我在这里侯着他们。再说，只要你不说，他们怎么知道我来过？”说罢绕过沈平浩走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无踪了。

沈平浩追着他的脚步走了几步，在他身后喃喃：“就算我不说，总有旁人看到你，保不定……”他的声音消失了，因为看到沈君昊已经走出了茶楼，往春风楼而去。

回到屋子，沈平浩思量片刻，叫来了服侍过云居雁他们的茶博士以及顾大嫂。听了他们的汇报，他吩咐掌柜免了那间房的单子，又命人送上精致的点心，并且在他们离开前通知他。

茶楼的另一端，云居雁刚踏入雅间就发现气氛不对。她的父亲背窗而立，母亲只管饮茶，一言不发。她回头，给正欲关门的玉瑶使了一个眼色，暗示她不要让人靠近。

“父亲，母亲，我刚刚试了一下，这里的大红袍汤色金黄清澈，兰花香气浓郁，据说是真正的天心岩九龙巢精选。”她的话音刚落，玉瑶在门外回禀，店家送茶水糕点过来了。

闻言，云平昭坐回桌前，暗示性地看了许氏一眼，命玉瑶开门。送茶点炉火的小二很快退了出去。云居雁拿起炉火上的水壶，正欲洗茶，云平昭阻止了她，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略略坐一坐就回去了，省得你舅父挂心。”

“父亲不是已经命人回去通知舅父、舅母了吗？”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把热水注入了茶壶中，脸上颇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

云平昭没再阻拦，许氏也没有说话。沉默中只能听到“咕咕”的水声，以及茶叶舒展开身体的细微动静。

云居雁状似专心泡茶，脑子里却一直在酝酿着说辞。虽然夫妻吵架是难免的，但这都已经很多天了，她不能再让父母的误会加深，今日一定要捅破那张纸。

她专注盯着壶中的热水，直至眼睛酸涩。想着前世的母亲抑郁而终的悲凉，她的鼻头酸涩。“啪嗒”，她的一滴眼泪落在了清澈的茶汤中，消失无踪，只在杯中留下了一阵涟漪。

“囡囡，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许氏一下子急了。她并不是没看到女儿脸色苍白，她只是不想在丈夫面前开口说话。此刻看到云居雁居然哭了，便顾不得生气了。

云居雁摇头，又一滴眼泪落下。她赶忙伸手擦去。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云平昭沉声下令。可转念想想，启昌侯府仆役众多，又是大舅子家，说话更是不便。

原本许氏只是希望丈夫说一声，他带简氏同行非他的本意，哪怕他骗她，推说他原本就打算把简氏留在庄子，她都能当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可云平昭刚刚居然对他说，他们人在京城，让她别再闹脾气，让人看笑话，让女儿为难。

到底是谁在闹脾气？到底是谁在让别人看笑话？到底是谁让女儿为难？许氏一肚子火，此刻他们若是在永州的家中，她早就发作了。

看女儿强忍着眼泪，她又是心痛，又是难过，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云居雁本来没打算哭的，毕竟哭肿了眼睛很难看。可是她真的不想看到父母冷战，更不想看到母亲抑郁而终。她使劲忍住眼泪，哽咽着说：“父亲，母亲，都是女儿的错，女儿不该自作主张，让鞠萍姐姐去照顾六妹。”

“这事我后来不是准了吗？怎么又说这个？”

“您是准了，可是父亲怕六妹不习惯鞠萍姐姐的照顾，让姨娘一路上照看着她。我知道自打姨娘上车，您一直不高兴，觉得父亲故意让姨娘跟着，让舅母看笑话……我知道父亲并没这个意思，可是您不听我的解释，您只相信父亲亲口说的，可偏偏父亲又不说……其实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担心六妹一人在家，硬是要让她跟着，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云居雁一口气抢白完这番话。她的一句“我担心六妹一人在家”，在许氏听来是女儿先前所言，怕二房的人趁机利用云惜柔，而在云平昭眼中，就变成了大女儿想照顾着幼妹，是姐妹情深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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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和好

第三更

许氏与云平昭原本就没什么大矛盾，谁也不理谁不过是因为他们都是骄傲惯了的，一时拉不下脸示软罢了。此刻见女儿把话说到这份上，又一副强忍着眼泪的可怜模样，顿时都后悔了。

许氏伸手轻拍着女儿的肩膀，懊恼地说：“母亲不是不信你，也没有恼了你父亲。”她的声音同样带着哽咽。

“母亲，哭红了眼睛没法向舅父，舅母解释。”

“行了，都是我的不是。”云平昭一边说，一边给许氏递上一块手帕，表情不甚自然地解释：“简氏的事，不是我不想与你商议，只是她在出发前一晚才找我，我看她确实是担心惜柔年纪小，便答应了她。至于后来的事，你应该知道的。”他的言下之意，后来是你没给我解释的机会。

许氏看着丈夫手中的帕子，又见女儿紧张地看着自己，再想想出发那天的早上，丈夫似乎确实有话对自己说，是她听说他指明让简氏同行，一时气狠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母亲！”云居雁轻轻推了许氏一下。

许氏伸手拿过云平昭手中的帕子，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嘟囔着：“这个世上，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们，你们说的话我总是信的，哪怕你们说话哄我，骗我……”

“母亲，我和父亲怎么会哄你，骗你呢？父亲无缘无故买下那个庄子，我虽不知道具体为了什么，但我想，总是与母亲有关的。是不是父亲？”

许氏朝云平昭望去。虽然过了十几年前，但她一直记得那时候的事情。她只怕丈夫早已忘了。云平昭别过脸去。女儿面前，他是绝不会承认什么的。瞥见云居雁抿嘴轻笑，他心虚地说：“你不是说要分茶吗？茶水都快凉了。”

“哦，分茶。”云居雁一边点头，一边请父母坐下，自己亦坐回原位。看父母默然坐着，多多少少有些扭捏，她随口说：“母亲，糕点是您叫的吗？”

“不是你叫的吗？”许氏反问

“应该是掌柜知道我们的身份。所以特意送来的。”云平昭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房间。

许氏没有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吐槽道：“这是京城，又不是永州，大家看到你姓云就会对你礼让三分。”

云平昭只笑不解释，朝云居雁望去。问道：“你觉得这家茶楼如何？”

此刻云居雁心乱如麻，她想到了先前那个身影。如果这是沈家的茶楼，那么极有可能不是她的幻觉。沈君昊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他分分钟都可能走进来。

“你怎么了？神不守舍的？”许氏接过了女儿手中的茶壶，避免她把茶水洒出来。

云居雁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说：“可能是起得太早。所以有些累了。”她想见到他，又觉得没有见他的心理准备。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根本就不是她。她对这样的自己无计可施，她压根就没办法冷静。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结账回去吧。其他的只当不知道。”云平昭对沈家人只送糕点不现身的行径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们贸然前来，也属不妥，也就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人正欲起身而去，沈平浩匆匆而来，向两人行了礼，恭恭敬敬地说：“云伯父，云伯母，小侄是平浩。是沈家三郎。”

“原来是平浩贤侄。想来真是巧了，你也是来喝茶的？”云平昭与之寒暄。

进门的那刻沈平浩就看到云居雁与许氏长得极为相像，心中明白她便是沈君昊的未婚妻。他虽然也算见过不少美女。但不得不承认云居雁的美很耀眼，让人过目不忘。她的气质更是于翩翩之流不能比的。

听到云平昭与自己说话。他急忙凝神与之对答，告诉他茶楼是沈君昊的母亲留给儿子的，他只是帮忙打理。之前知道他们来了，他已经去找沈君昊了，因此希望他们能坐一坐，等未来女婿前来见礼。

云平昭急忙说自己只是慕名前来喝茶，其他的并不知道。

两人正一来一往说着话，掌柜的突然上楼说，宣武伯世子来了，听说云家的人在，想过来打个招呼。

云平昭顿时后悔自己不该知道了茶楼是沈君昊的，就想来看看里面的情形。说实在，就算他再怎么担心这桩婚事，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来查探未来女婿的茶楼又有什么用呢？

不多会儿，蒋明轩上楼，众人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因为并不熟悉，云平昭与蒋明轩也只是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云居雁更是只能站在一旁听着，可隐约中，她总觉得蒋明轩与沈平浩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瞥过自己。

对蒋明轩，她只知道她在寿安寺落湖之后，吃的驱寒药是陆航向他要的，至于其他的，她无暇知道，也不想知道。而沈平浩呢？据她所知，他的生母是沈君昊母亲的丫鬟，他们兄弟二人感情还算不错。不过在她看来，他们之所以没有矛盾，应该是沈平浩只是丫鬟生的庶子，又是弟弟，根本没有承爵的可能，因此两人之间没有直接利益纷争，自然也就没有矛盾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云平昭以时间晚了为由，再次告辞。这次沈平浩没有说等沈君昊来见礼之类的话。他与蒋明轩一起送别了三人。

马车重新上路，许氏在车内偷偷皱眉，一是埋怨丈夫的莽撞，二来不满沈君昊对他们的不尊重。她在京城长大，自然知道茶楼与淮安郡王府之间不过隔了两条街道。想着有了皇后的懿旨，女儿做鬼也只能是沈家的人，她不禁怨恨沈子寒的多事。如果没有皇后的那句“佳偶天成”，女儿一旦过得不如意，或许她还能破釜沉舟……

云居雁见母亲神色不对，关切地问：“母亲，您怎么了？”

“没事。”许氏僵着脖子摇头。犹豫再三，她悄声问：“囡囡，母亲还想再问你一次，你为何坚持……”

“母亲，您已经问过很多次了。”云居雁敷衍，并不正面回答。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放下，但是她做不到。自从昨日听到那句“沈大公子”，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都快把她逼疯了，可是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把一切深深埋在心中，连最亲的人都不能透露半句。

五年，那艰难的五年，那相依为命的五年，有时候她甚至希望自己能挖除那段记忆，可那是她切身经历的，那个他是有体温的。

车子回到启昌侯府，云居雁的精神更差了。但那里毕竟不是自己家，又有那么多人看着，她只能强打起精神，一一与众人应酬。

不过是一天的时候，云居雁居然看到云惜柔与惠娘手挽着手，时不时低声说笑，好似多年的老友一般。这情景让她再次怀疑自己带云惜柔上京到底是对是错。

晚饭后，许氏把云居雁拉至一旁，拿了一封信出来，说是鲁氏今天收到的，是沈家三姑娘派人送来的。

一听“沈家三姑娘”，云居雁的脸颊更加苍白，手心微微冒汗，却只能强装镇定，勉强笑了笑说：“看起来这位三姑娘与自己的大哥一定感情很好。”言下之意暗指自己还未过门，小姑就想与她攀关系。

许氏虽不是十分精细的人，但女儿的紧张她还是能看出来的。“既然你这么说，便是这信上没什么紧要的事了。”说着她便去拆信封。

“母亲！”云居雁惊呼，下意识想拿回书信。许氏早有准备，避开她的动作，抽出了信纸。云居雁无意间看到这次的笔迹是不同的，当下的字体隽秀而纤细，一看就是女人写的。她这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许氏见信上只是约云居雁明日在启昌侯府见面，便把信纸还给了云居雁，说道：“这个三姑娘也够奇怪的，沈家的拜帖昨日就到了，她居然又写了一封信过来。”

云居雁拿过信纸细细看了一遍。果然如许氏所说，只是约她明日相见，地点是侯府后院槐树下的假山旁。“可能是三姑娘觉得拜帖是沈夫人约母亲见面，因此她另外写了一封书信给我。”云居雁嘴上这么说，却对信上说的地点产生了疑惑。

启昌侯府是她的外祖父家，连她都不记得侯府后院的假山边上是不是种的槐树，沈家三姑娘怎么会说得如此具体？

在鲁氏及许氏的许可下，云居雁踏着月光，带着玉瑶入了园子。这园子她在五年前来过。她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穿越又重生的关系，她总觉得那段记忆很遥远，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那之前的事情也模模糊糊的。

她沿着湖边慢慢走着。侯府的花园并不大，她很快找到了假山。抬头望去，假山旁确实种着一棵高大的槐树。

玉瑶看她停下，小声问：“姑娘，您要在这里练习吹箫吗？”她们用这个理由才获得了入园的许可。

云居雁点点头，从玉瑶手中接过了竹箫。

当悠扬的乐曲响起的那刻，一道目光在黑暗中紧盯着她，似乎想把她吞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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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不满

云居雁拿起竹箫，试了试音便放下了。她很累，根本没有吹箫的心情，但她还不能回屋休息，她在等鞠萍。

找了一个石凳坐下，她把竹箫放在了桌上。她的行李中有一只带锁的匣子，匣子里是那支烫手的凤箫。她不敢把她留在家中，怕被人发现。她努力想记起送箫的人，结果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一阵晚风吹过，虽是夏日，她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姑娘，您想问什么，不如交代了奴婢，让奴婢在这里等着鞠萍姐姐。”玉瑶小声建议。她看到了主子几乎摇摇欲坠的身体。

云居雁摇摇头。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生病。明天她将见到沈君昊的继母及庶妹。她不希望她们觉得她失礼、拿乔，她更想知道她们是怎么样的人。

不多会儿，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鞠萍走到了云居雁身前。她行了礼，抱歉地说：“姑娘，奴婢等六姑娘睡下了，才敢过来……”

“不碍事的。”云居雁打断了她，直接问道：“今日六妹都做了些什么？”

“早饭过后，除了向舅夫人请安，六姑娘就一直在表姑娘房中。午饭后她们一起小睡了一会儿，然后去了舅夫人那边，直至老爷、夫人回府。”

这是想拉拢，还是利用？云居雁暗自思量，接着又问：“你有没有听到六妹和惠表妹说了些什么？”

鞠萍摇头答道：“惠姑娘没有让丫鬟在屋内伺候，所以六姑娘也把奴婢们赶了出来。不过奴婢一直在廊下候着，虽然不能听得十分清楚，但大体听来只是一些关于针织女红的闲话。”

云居雁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鞠萍小心伺候着，莫要让云惜柔离了她的眼。

鞠萍自是应下不提。云居雁回到屋子，喝下热茶，又命人打了热水泡脚，希望能缓解身体的不适。她躺下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间居然做起了噩梦。若不是玉瑶担心主子，一直警醒着，听到呻吟马上起身，恐怕云居雁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睁开眼睛。见那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变成了一脸焦急的玉瑶，云居雁重重喘了一口气。感觉到全身上下都黏糊糊的，她知道自己的中衣已经全部汗湿了。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云居雁不想惊动府里的人，只是让玉瑶拿了干毛巾给她。之后又换了干净的衣裳。

再次躺下，她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发冷。强忍着不适至天亮。才发现自己烧得坐不起身了。

请大夫，开方子，煎药，鲁氏、许氏等人一直忙到辰时。云居雁喝了药，昏昏沉沉睡下。她们才想起沈君昊的继母薛氏即将到访。

巳时，薛氏如约而至，只带着沈家三姑娘沈蓉。不见云居雁在二门相迎，薛氏的脸上并无丝毫的意外，就连沈蓉也只是静静跟着继母。直至许氏替云居雁告罪，告诉她们女儿昨夜突然染了风寒，薛氏立马换上了关切的表情，细细询问着，一副恨不得前去探望的态度。

许氏、鲁氏等人也知道，前一天才进宫谢恩的人。又去了茶馆饮茶，一夜间突然生病了，委实让人难以相信。可薛氏是云居雁的长辈。断没有让初次见面的未来婆婆给媳妇探病的道理。

薛氏大约坐了小半个时辰，留下了原本准备亲手交给云居雁的见面礼。称府中有事，欲告辞离去。鲁氏急忙说午饭已经备下，开口留她吃饭，被她婉言拒绝了。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沈蓉突然说，想去探望云居雁。鲁氏看向许氏，许氏欲点头，却被薛氏抢先拒绝了，之后又向鲁氏、许氏告罪，称沈蓉这是添乱，是她没有教育好女儿。

许氏听着十分不是滋味。待薛氏与沈蓉离开，她忍不住咕哝：“囡囡是真的烧得下不了床，她那态度，好似我们骗她一般。”

鲁氏与薛氏不过是点头之交，不好多做评论，与许氏的感情也不算好，只能安慰许氏：“她只要去外面稍稍打听就能知道居雁是真的病了。”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就怕薛氏故意不去打听，明里暗里告诉别人，她做足了礼数，亲自上门，云居雁却故意避而不见。

许氏担心着女儿，压根没多想，辞了鲁氏就回小院查看女儿的病情。见云居雁睡得极不安稳，满头是汗，她接了玉瑶手中的帕子，坐在床边为她细细擦拭着。

中午时分，云平昭回来探视女儿，看她依旧昏睡着，与许氏去了外间，压低声音说：“听慎之的意思，薛氏自嫁入沈家，素有贤名。你今日见她，觉得如何？”

“礼数是做得很足，但……”许氏担忧地皱起眉头。每个做媳妇的都知道，只有熬成婆的那天，才是自己的出头之日。而云居雁与薛氏这种继母与长子媳妇的关系，更是难处理。最让许氏担心的，薛氏的年纪与云居雁差不了多少，而沈蓉更是一副服服帖帖的模样。

云平昭看许氏的样子，心中愈加担心。照理说，云沈两家刚定亲，沈君昊作为未来女婿，前天即便没有去城外相迎，也该在第一时间登门请安。可今日已经是他们到京的第三天了，沈君昊不止不见人影，还让他听了不少流言，有关于翩翩的，有关春风楼的。

在云平昭看来，男人都有年少轻狂时，爱慕美女也非罪大恶极的事，但正室未进门就盘算着养外室，为免太过了。他知道自己若把这事告诉妻子，以她的脾气，说不定会找上沈伦。可看沈伦的态度，对婚事依旧是不满的，说不定即便知道了，也不会理会，甚至还会觉得他们多管闲事。

“我真不明白，居雁为何一夕间坚持要嫁沈君昊。”云平昭低声咕哝。

就这个问题，许氏问过女儿无数次，得到的答案似是而非。她压着声音说：“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眼下最重要的，趁着我们人在京城，暗暗打听一下沈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云平昭一直知道女儿和妻子一样，都是直脾气。他最怕的也是沈家这样的大家族，女儿嫁进去之后，被谁陷害了都不知道。一个女子，有丈夫护着还好些，偏偏沈君昊又是那样的态度。如今他唯一希望的，父亲指派的两个嬷嬷，能在以后的日子尽量教导云居雁。

夫妻俩悄声说着话，不多会儿鲁氏来探望云居雁，询问是不是需要请其他大夫再来把把脉。许氏见女儿虽没有完全退烧，但病情已经稳定不少，便说等下午看看情形再说。

鲁氏是见过许慎之之后才过来的。她已经知道，沈君昊迷恋舞姬于翩翩已经到了意欲金屋藏娇的地步。丈夫让她帮着许氏处理因云居雁突然生病，可能引发的后遗症，同时让云居雁对于翩翩的存在有个心理准备，必要的时候稍稍引导她一下。

说真心话，鲁氏一点都不想参与这两件事。她自觉能够体体面面接待云平昭一家，尽心照顾他们在府中的生活，她已经算仁至义尽，十分识大体了。

当年，公公、婆婆偏心亲生女儿，她能理解他们的爱女之心。可许氏的态度呢？她有把她当大嫂吗？有尊重过她吗？自从她进了许家的门，逢年过节她都悉心准备节礼，哪怕只是得了什么稀罕果蔬，也会记得往永州送一份。可这个小姑呢？她是没有忘记过回礼，也知道在众人生日的时候送上贺礼，可她备的东西，让人一眼就知道要么不是她经手的，要么就是她从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如果她是想疏远他们一家，那也就算了，可偏偏，只要她有什么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活似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她，活似丈夫从过继那天开始就欠了她一般。

鲁氏心中不满，但许慎之已经开口了，她不好违逆，对着许氏说：“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和妹夫也有好几年没来京城了，这次不如等居雁彻底好了再回永州……”

许氏忧心女儿的事，也不等鲁氏说完便打断了她，言道：“过些日子就是她二妹的婚期，我们怎么着都要尽快回去。大嫂，你久在京城，可认识什么人知道沈家底细的？”

鲁氏知道云梦双的婚期。她本意只是想说，等过几日云居雁的身体好了，他们借个什么理由请了薛氏，由云居雁亲自解释一下。可被许氏这么一通抢白，又听她开口就是让她打听别人家的私隐，顿时有些不快，摇头说道：“你不是不知道，薛氏嫁至沈家时间不长，又素来低调，我又是不善与人交际的……”

“你在京城这么些年，多多少少总是知道一些的吧？”心急的许氏再次打断了她。

鲁氏看着小姑，笑了笑，为难地说：“我知道的，都让你大哥告诉你们了。再说，在这之前，你们从未让我们帮着留心沈家。在你写信给你大哥之前，我们可一点都不知道你们的打算。”

额，有一个错误，沈平浩应该是沈君昊的二弟才是，明日我会修正这个错误。另外沈平浩这个名字让我在打字的时候与云平昭有些错乱，所以会把“沈平浩”改成“沈君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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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病愈

迷迷糊糊中，云居雁听到了鲁氏的声音。她虽听得不真切，但已然感受到了其中的埋怨之意，遂轻轻咳嗽了一声。

许氏动了动嘴唇，发现女儿醒了，顾不得说话，急忙走到床边探视，嘘寒问暖。

“母亲，我已经好多了。”云居雁虚弱地笑着，抬眼见鲁氏也已跟着到了床边，急忙说：“让舅母挂心了，是外甥女的不是……”

“你才刚好一些，别乱动。”鲁氏按住了欲起身行礼的云居雁，关切地说：“是不是饿了？我让厨房给你熬碗粥？”

许氏在一旁听着，不屑地撇了撇嘴。

云居雁刚醒，并没什么胃口。但她想与许氏单独说几句话，便点头道了谢。鲁氏出门自去安排不提。

房间内，云居雁挣扎着起身，靠坐在床沿，问道：“母亲，沈家的人已经来过了吗？”

许氏点点头，为她捋了捋头发，安慰着：“你病了是事实，不用担心的，只管好好养病才是正理。”

不管沈君昊与继母的关系如何，云居雁一直希望自己能给沈家人留一个好印象。从昨日开始，她不断祈祷自己不要生病，谁知道最后还是错过了与薛氏的第一次见面。

许氏见女儿脸有懊恼，劝道：“都说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好好休息。”

“我明白。”云居雁笑着回应许氏，接着又说：“母亲，以后我到了京城，依靠舅舅、舅母的时候很多……”

“有我和你父亲在……”

“母亲，我知道您和父亲疼我。但您要知道，永州再近，与京城之间，来回总要五六天时间。再说我若与舅舅、舅母亲近，旁人看了只会赞我孝顺长辈，惹人疼爱。所以就算只是为了女儿，有些事您也要忍着。”

“囡囡，就算他沈家是皇亲国戚又怎样，你有丰厚的嫁妆，再加上皇后娘娘的懿旨。根本不必委曲求全，更不用求着别人什么。再说你舅母，若不是你舅父说，这是他自小定下的亲事，他不能做失信与人。她岂会有今日？”许氏一向看不起鲁氏的出身，因此才更加觉得鲁氏没资格对她当年的嫁妆说三道四。

原本云居雁也与许氏一样，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女。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在嫁给许弘文之后更是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等。经历了五年苦苦挣扎求生存的时光，她明白了很多。眼见母亲对鲁氏依然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她接着劝道：“母亲，不管以前怎么样。舅母现在是侯爷夫人，又是您的长嫂……”

“长嫂？”许氏冷笑。“你也听到她刚刚说的话了，哪有一点嫂子的气度。”

“母亲，女儿说句您不爱听的。我们每次上京，或者有什么事的时候，舅父、舅母都照顾得十分周到。今日，其实舅母说的并没错。关于我的婚事，直至您给舅父写信，我们从未对他们说过什么……”

“你和沈君昊是从小就定的亲。”许氏嘴上这么说，似乎在控诉许慎之夫妻对她的婚事漠不关心，但云居雁看母亲的表情就知道。她其实已经被说动了，眼下只是口硬心软罢了。

云居雁靠着垫子，望着依然沉着脸的母亲。轻轻吁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她不能操之过急。

看门外似乎有人影晃过，她估摸着粥食应该是早就备着的，所以鲁氏差不多该回来了，故而缓缓说道：“回过头想想，母亲心中亦是明白，舅父、舅母对我们算是很好的，不然母亲也不会放着自己在京中的宅子不住，愿意在这里打搅他们。”

许氏选择住在启昌侯府，一来是因为云平昭的坚持，二来是打算向鲁氏打探一下沈家的情况。见女儿十分虚弱，她不想多解释，催促她赶快躺下。

鲁氏并不是肚子里有太多弯弯绕绕的人，她与许氏之间原本并没什么大的矛盾，她气不过的只是自己与丈夫为他们做了许多，结果却落不到一个“好”字，只有满腹的抱怨。听到云居雁最后那几句话，她的气顺了不少，亲手拿了白粥入屋。

云居雁在一夜间病倒，用了整整三天才有精神下床走动。云平昭与许氏虽挂心云辅及永州那边的情况，却也没有急着回家。毕竟他们也想多了解一些沈家的情况。不过令他们二人不满的，这三天来，沈伦见过云平昭，沈君昊却依然不见踪影，仿佛压根不知道未来岳父母到了京城。

云平昭瞒着许氏远远见过于翩翩，也听了她不少的传言。以男人的角度，于翩翩妖娆的身姿，精湛的舞艺确实有让男人神魂颠倒的本事。但这种风尘女子，偶尔逢场作戏也就算了，沈君昊日日与她厮混，为免太过火了。

见到沈伦的时候，他状似不经意地提了提，结果沈伦浑然不在意。他怀疑沈伦要么就是完全不知情，或者根本是想故意恶心他们，以示对婚事的不满。

三天来，听到的有关沈家的种种也让云平昭及许氏忧心。年轻的继母，素有贤德之名的嫡出三弟，年幼的嫡出幼弟，许氏甚至希望沈君昊根本不是沈家的长子，这样女儿入门后或许还能过得轻松一些。不止是这些，如今淮安郡王身体健朗，沈伦的几个弟弟也同住在郡王府，听说他的几个婶娘也都不是默默无闻之辈。

许氏听说了这些，担心得晚上都睡不着。她私下去找许慎之，问他有没有可能让沈君昊得个什么闲差，外放出京。许慎之只能就事论事告诉她，就算沈君昊得了差事，按理云居雁作为长媳，只能留在家中侍奉公婆。看许氏听了这话十分担心，他安慰她，只要云居雁行的正坐得直，规规矩矩尽了媳妇的本分，便不会有事。

许氏听他说得不痛不痒，冠冕堂皇，不禁在心中埋怨他不上心，暗叹毕竟不是一母所生，所以才会说出这么轻描淡写的话，随即她又后悔自己以前没有未雨绸缪，打听清楚，甚至觉得应该在十几年前就拒绝这桩荒唐的指婚。

云居雁虽然迫切地想知道沈家的境况，但她早有心理准备，对父母所言虽然担心，却没有太过惊讶。作为未过门的媳妇，她必须避忌着沈家的人和事，因此暂时也没有什么可做的。

相比之下，如何把一个店铺的账房引入她父母的视线，并且让他们同意把云雨桐许配给他，变得迫在眉睫而又异常重要。

这一日，云居雁喝了药，在玉瑶玉锁的搀扶下在廊下散步，云惜柔与云堇前来探问病情。她生病期间，他们二人早晚都会来问询一次。

云惜柔看云居雁能下床走动了，脸上顿显欢喜，续而又恋恋不舍地说：“大姐，你的病好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你是舍不得惠表妹吗？”云居雁与她应酬，目光落在了云堇身上。她忽然间想到，如果实在无法促成云雨桐与章巍的婚事，能让云堇与之结交也是好的。只是她尚不知道章巍的为人。

云惜柔暗暗观察着云居雁的神情。她早就感觉到了，除了对她，云居雁对云雨桐及云堇的态度都有很大的改变。因此她不敢再有什么举动，每时每刻都把鞠萍带在身边，只希望云居雁能快些对她放下戒心。听到云居雁的问题，她用力点点头，小声说：“我喜欢惠表姐，我回家之后可不可以给表姐写信？”

“只要母亲和舅母同意，当然是可以的。”云居雁点头，暗暗揣摩着云惜柔的意图。上一世根本没有这次的京城之行，因此云惜柔与许惠几乎算不上认识，就是她，与启昌侯府的人也都不熟。隐约中她甚至觉得这一世对她而言几乎是一个全新的生活。她一定要把握住上天赐予的机会。

云惜柔听到云居雁这么说，自然是表现出了惊喜，哪怕她心中明白，许氏和云居雁完全可以截了她的信，甚至把她拘禁起来，就像这次，她们把她的生母简氏晾在庄子里也是一样。

云居雁对着一脸笑容的云惜柔微微一笑，转而对云堇说：“二妹的婚期将近，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回永州，二弟，你需不需要买一些小东西回去赠与同窗？”

云堇闻言，急忙低下了头，掩饰般说：“先生说，君子之交淡淡如水，与人相交贵在真诚，因此我想还是不用了。”他并不是不想送，而是没有银子买。自他过继给云平昭，每个月的零花钱与云磊等人一样，许氏从不会克扣他那边的花销，只不过前些日子他把自己存的银子都给了他的亲生父母，此时囊中羞涩。

云居雁心中有数，待云惜柔与云堇一起离开后，她命玉瑶又把云堇叫了回来，交给他一袋银子，并语重心长地说：“虽说君子之交淡淡如水，但必要的人情往来总是要的。既然你怕送旁的东西太俗，不如就在京中买些文房四宝回去分给同窗。我听说黛墨斋的东西做得十分好，不如你去买一些，顺带帮我买两块精巧的砚台回来。你若是不懂得怎么选，多问问店里的伙计便是。”她把地址交给了云堇，希望他能借此机会认识章巍。

可惜事情真如她预想的这么简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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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交流

云堇虽觉得云居雁指名让他去“黛墨斋”有些奇怪，但他只说了一定会把银子还她，便邀了许纶一起去长安大街。云居雁担心云惜柔与许惠的过分亲近，但乐见云堇与许纶的往来。

大约两个多时辰后，云堇送来了两块上好的砚台，并把多余的银子还了云居雁，又告之了她自己总共花了多少银子，都买了些什么东西，大约多少日子能把银子还上。

虽然青杏带走了不少现银，让云居雁手上并不宽裕，但她并不缺银子。因此玉瑶见主子示意自己收回钱袋，不禁看了她一眼。云居雁轻笑，对着云堇说：“你看，连我的丫鬟都觉得我不该要你还回来的银子。”

“大姐，我知道你待我甚好，但我不能用你平日攒下的银子。”

云居雁点头，转头对玉瑶说：“二弟这话虽显得与我生分，但道理上却是对的。我云家的子孙一向是有骨气，明道理的，决不会凭白受人恩惠。凡事靠自己能力正当所得的，才能用得心安理得。”她的赞赏之意溢于言表，玉瑶当然是点头附和。

云堇一想到自己拿着云家给的银子贴补亲生父母，于理于法都是不对的，心中羞愧，低头不敢言语。

云居雁端详着他的神色，命玉瑶把屋里伺候的人全都带了出去，随后问道：“二弟，自你进了云家，我们就是姐弟，是一家人。以前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我一直真心把你当弟弟，你若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不妨与我直说。”

听云居雁言辞恳切。云堇更是不安，心虚得不敢看她。他毕竟年纪还小，以为自己与亲生父母见面的事做得十分隐秘，并不知道自己在六艺书院的一举一动，早已有人巨细靡遗地告之了云居雁。

云居雁依然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略带自责地说：“我与母亲不知道书院的情形，父亲又一向不管家里的琐事。我们都忘了你在书院结识得人多了，开销自然就大了，手头的银子不一定够花……”

“不是的……”云堇喃喃。

“我们是自家人，你不用觉得难为情。”云居雁笑着安抚。续而又说：“不过公中的银子一向都是有定制的，不能为你一个人开了先河。我只能对母亲说，让她私下拿些银子给你。你看多少合适？”她在婉转地告诉他，既然别人都够用，只有他不够。她就只能请许氏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他。

“不用了，大姐，真的不用了。”云堇连连推拒。

“我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对他的推拒，云居雁脸有不虞，嘴里说着：“其实这也不全是为了你。像今日，你与二表弟一起出门。若是有什么花销，你不能总是躲在他身后。再说你在外面行走。遇上熟人什么的，可能需要用到银子，如果你身无分文，不是徒惹人笑话吗？再有，你可以经常在外行走，我与母亲还有几个妹妹却是不能经常出门的。你在外面看到新奇的东西，带些好玩，好吃的回来，虽说或许不值什么钱，却也是你的一番心意。”看云堇的头越垂越低。云居雁叹了一口气，柔声说：“二弟，我把你当亲弟弟。才对你说这番话，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云堇急忙摇头。

“我是一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也不怕你生气。今日你买的这些东西，虽然已经想得很周全了，家里人的，你却一份都没有买。”见云堇想开口辩驳，云居雁笑了笑，解释道：“你或许想说，母亲已经把礼物备得很齐全了，但对祖父而言，你买的，和母亲买的，那是两回事。他看重的不是东西，而是你的孝心。”

云堇一直以来的畏缩，孤僻，不是因为他笨，而是他对云家没有归属感，总觉得格格不入。云居雁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满是长姐劝诫幼弟的口吻，他不止不反感，反而觉得她把自己当成了家人。将心比心，他也不由地暗暗反省。在京城的这几天，他总想着给生母买什么，给弟弟们买什么，却从未想起云家的人。“大姐教训得是，我铭记在心。”他重重点头。

云居雁看着他，摇摇头。“我不是教训你，我只是急了。”

“大姐为何着急？”

“再过一年我便出嫁了。家里虽有父亲、母亲，祖父身体也健朗，但是一路上你也看到了，父亲、母亲时不时怄气，祖父毕竟是疼惜二叔父一家的，底下又有那么多弟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心思……二弟，你可曾想过，你肩上的责任很重。”

云堇一下子被云居雁说懵了。他知道自己过继是为了继承大房的香火，但他的父母告诉他，云平昭还年轻，说不定很快有亲生儿子，他要多为自己打算。

话说到这，云居雁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便准备结束这个话题，说道：“大概是生病的人总是多愁伤感，担心这，担心那的，或许二弟心中早有打算了。你就当我胡言乱语吧。”

云堇急忙说自己会好好想想。云居雁笑着点头，朝门外望了望，“看时辰，晚膳还早。这几日我闷在屋子里，实在无聊，如果二弟有空，不如陪我下盘棋吧。我让玉瑶沏一壶好茶过来。”

见云居雁兴致勃勃，云堇自然不会推辞，只说希望云居雁不要嫌弃他棋艺不精。

云居雁并非真的想下棋，自然心思不在棋盘上，没多少时间就露了败象。在云堇再次大片围了她的棋子后，她拧眉沉思许久，扔了手中的白子，咕哝着说：“看来回天乏力了，我输了。没想到二弟的棋下得这么好，改天一定要看你和祖父下一盘。我与祖父下棋，也是每次都输。”她一边说，一边端起了玉瑶送上的热茶，思量着如何引着云堇主动说起黛墨斋的情形。

云堇对云居雁的亲切、随意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她。病了三天，她的脸瘦了一圈，双颊难掩憔悴与苍白，但就是这样，他也不得不承认云居雁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从跨入云府的第一天，他就觉得她高傲，遥不可攀，可现在，他觉得以前都是自己误会了，她不过是太过直爽罢了。

这些日子他在外面走动，多多少少听到一些有关沈君昊与春风楼的传言。他无意间与许纶说起，才知道许慎之是绝对不许他们去那种地方的。

云堇再次抬眼，只见云居雁正慢慢饮着茶水。她长长的睫毛弯曲而卷俏，展现着最完美的弧度，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浅浅的酒窝让她的整个脸看起来温和而柔美。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告诉她春风楼的事，他相信父亲云平昭肯定是知道的。

云居雁放下茶杯，对着玉瑶说：“把棋盘收起来吧，看来凭我的棋艺是怎么都赢不了二弟的。”看云堇望着自己，她摸了摸脸颊，疑惑地问：“我的脸脏了吗？”

“没有。”云堇急忙低下头。

云居雁见他欲言又止，问道：“那二弟是有话对我说吗？”

云堇表情微窒，但马上恢复了正常，摇头表示没有。云居雁虽觉得奇怪，但并没追问，转而说：“二弟，不如你说些京城的事给我听吧，京城是不是比永州更热闹？你们今天去的黛墨斋真的像传闻说得那么好吗？”

云堇只当她因为生病，寂寞无聊，因此细细说起了京城的繁华。云居雁听他从天桥下的说书人，讲到了街头卖艺的，就是不提黛墨斋，不觉有些焦急，插嘴说道：“听说京城的店小二，账房，对人很是客气，就算是账房，也会出来接待客人，是否真是怎样？”

云堇听云居雁突然提起店家什么的，以为她从其他人那边听到了什么，不禁更加犹豫。迟疑片刻后，他试探着说：“听说长安大街有家春风楼，那里的伙计是最周到的。”

云居雁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她想起了进城那一天那个与她的车子擦肩而过的妖娆女子说，沈大公子正在春风楼等着她。“春风楼是个什么地方？”她干巴巴地问，微笑变得十分勉强。

云堇顿时觉得她一定知道了内情。他找不到适合的方式表达，只能含糊其辞地说：“大姐不用担心，不过是一家酒楼而已。再说既然父亲已经知道了，一定不会有什么的。”

此时云居雁几乎可以肯定春风楼并不是什么正经的酒楼，而那人口中的“沈大公子”必定是沈君昊。她的心就像被猫爪挠过的毛线球，理不出头绪。

“大姐？”

“没事。”云居雁摇头，索性直接问道：“其实我之前对你提起黛墨斋，是因为我与父亲、母亲去茶楼喝茶时听说，那里的账房风采十分了得，店里卖的东西也好。我一时好奇，想着账房能有什么文采，就想让你去看看是不是言过其实。你这次去，遇到他们的账房了吗？”

“遇是遇到了，不过……那个账房好像叫章巍的，我们去的时候，他因为得罪了一个客人，老板要辞退他，他就在那里哀求老板让他留下，后来都跪下了……看起来……并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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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寂寞

云居雁心知，人与人的交往是讲缘分的。既然云堇对章巍的印象并不好，若勉强让他们结交，恐怕只会弄巧成拙。因此她只是说了句：看来传言毕竟只是传言，便放下了这个话题。

云堇有许多的话想说，却又觉得无从说起，毕竟他们不是亲姐弟。不多会儿，云惜柔来了，他只能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语。

云惜柔虽一直由鞠萍等丫鬟监视着，但她已从许惠那边得知云堇和许纶出过门，拿了不少东西回府。进了云居雁的屋子，她看到两杯茶在同一张茶几上，心中冷哼：看起来他们的感情倒是越来越好了，都能这样面对面坐着说话了。她心中虽不屑，但面上丝毫不显，依然笑盈盈地给云居雁行礼，关切地询问她的病情。

三人大约说了一盏茶时间的闲话，许氏与云平昭回来了，随即丫鬟来通知他们，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因云居雁需要忌口，鲁氏命人把她的晚饭送了过来，其他人自是出去吃饭。

一勺一勺吃着淡而无味的白粥，云居雁的心思飞得很远。她知道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力补救，因自己突然生病可能引发的不良后果，以及弄清楚章巍的背景。就算无法促成他和云雨桐的婚事，至少也要让他欠云家一个人情。

她逼迫自己思量应对之策，可大脑却不由自主地想着沈君昊和春风楼。她原本以为他只是假装纨绔。可云堇的欲言又止，父亲的故意隐瞒都在预示着截然不同的答案。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现代的五年，她无时无刻不被寂寞包围着，因为她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如今她知道了此刻的自己才是最寂寞的。因为那些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因为她连付出爱情的权力都失去了。世界上最寂寞的莫过于只能把一切的感情深埋心底。

云居雁强迫自己专心吃饭，可一想到沈君昊对自己的抗拒，晶莹的泪水滴落在了白瓷小碗内。

“姑娘，您怎么了？”玉锁关切地问。玉瑶的目光亦停留在了主子脸上。

云居雁摇摇头，擦去脸上的泪痕，淡淡地说了一句：“只是觉得自己病得太不是时候。”之后她命人撤了餐具，让丫鬟们下去吃饭，自称要一个人静一静。

玉瑶、玉锁不好违逆她的话，匆匆吃了几口饭回到房间。就见主子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神情闲适而淡然，并无丝毫不妥。

玉瑶原本想静静退出去，可玉锁先她一步上前，对着云居雁说道：“姑娘。晚上看书伤眼睛，再说您的病才稍好一些。”

“恩。”云居雁点点头，欲把书册交到了玉锁手中。抬头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你有话对我说？”

玉锁把书册塞给玉瑶，眼巴巴地看着云居雁，恳切地说：“姑娘。离二姑娘成亲的日子不过一个多月了……”

“你想习嬷嬷了？”云居雁笑问，暗暗揣摩着她的意图。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她不知道此刻的玉锁对许弘文有多少感情，会不会已经起了背叛她的心思。其实玉锁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她大可以把她婚配。但在云居雁心中，玉锁与云雨桐是不同的，她无法把玉锁前世所做一笔勾销。

玉锁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的。她小心翼翼地说：“姑娘，您与二姑娘怎么说都是姐妹，她又快成亲了，不管怎么样，您都应该亲自给她买个东西添妆，毕竟这里是京城。”

这是怂恿我出门？云居雁打量着玉锁。她并没忘记许弘文已经回到京城了。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难道还不死心？

“姑娘，很多事情外人不知道。他们只道二姑娘是嫁了姑娘的表兄……”

“别在这里胡说！纬少爷，纶少爷才是姑娘的表兄。”玉瑶打断了玉锁。责备道：“再说姑娘正病着，其他的事自有夫人处置，不需姑娘费神。”

玉锁闻言，表情微僵。云居雁心知事情不简单，但此刻也只能提醒自己稍稍注意着玉锁，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许氏回来了，告诉云居雁，她已经让人拿了五十两银子给云堇，紧接着又低声抱怨：“虽然五十两银子不算什么，但既然给了，为何要故意瞒着你父亲？”

“母亲，不是让您特意瞒着父亲。正因为五十两银子对您而言不算什么，因此您去告诉父亲，与父亲从别处听到是不同的。”

“囡囡，你何时学会这些弯弯绕绕的？”许氏惊讶地看着女儿，仿佛一下子不认识她了一般。

夫妻间应该耍心机吗？云居雁不知道确切答案，她只知道若想彻底杜绝父亲纳妾的可能，必须让父母的感情升温。想着前世的母亲虚弱、愤懑的神情，她坚定地摇摇头，说道：“母亲，这不是什么弯弯绕绕，也不是让您对父亲耍小心思。二弟如今是您和父亲的儿子，以后你们要靠他养老……”见许氏想反驳，她压住她的手，继续说道：“我知道您有银子，不怕没服侍的人，可银子和人毕竟是不同的。这些日子我与二弟走得近了，知道了祖父、和父亲并没选错人。他并不是不识好歹的。”

许氏对女儿的话不以为意。她知道云堇在书院私见亲生父母的事。若不是女儿开口，她又生着病，而五十两也不是大数目，她是绝不会拿银子给一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的。

云居雁知道母亲没有听进去，心中也明白鞠萍毕竟是母亲的心腹。云堇在六艺书院的事母亲肯定是知道的。在她妥善处置了云堇的父母前，对母亲说什么都不过是一句空话。她略略顿了顿，接着说道：“另一方面，不管二弟如何，他毕竟是父亲选的。母亲为二弟想得周到，父亲自然是高兴的。母亲难道不想哄父亲开心吗？”

“什么哄不哄的。”许氏低声斥责，却也没有反驳女儿的话。在她看来，她们不说，丈夫压根就不会知道。不过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依了女儿的意思便是，没什么好争的。眼见着女儿的身体还未完全好，大夫又说她一下子就病倒了，是平日里思虑太重，便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东想西想，也不要太过担心，无论有什么事，都有她和云平昭。

云居雁一一应了，又对许氏说：“母亲，既然已经耽搁了回家的时间，祖父那边也派人去说了，不如我们在京城多留几日，请舅母带我们去清净的酒楼茶肆坐坐。”她想在离京前见一见沈君昊的继母及三妹，亲自向她们道歉。

这几日沈君昊依旧悄无声息，许氏心中不满。她本来不想做那个人主动的人，好似是他们巴着沈家一般。可想到女儿入了沈家门，就是沈家的媳妇，到时薛氏只要动动嘴，就能折腾女儿，便应下了。至于具体的细节，只说她与鲁氏商量之后再安排。

鲁氏早就想与薛氏一见，上次若不是被许氏气得，她已经开口了。这次许氏主动提出，她惊讶之余马上就应下了，建议许氏不用做得太刻意，先亲笔写一封信，对前几日的事致歉，再送上小东西当回礼。至于何时见面，等哪一天她打听到薛氏去了陪嫁的绸缎铺子，她们便“凑巧”去买绸缎。

许氏见鲁氏对薛氏开的绸缎铺子知道得一清二楚，也知道薛氏大致的行踪，心中甚是不满。要知道前几天她才问过鲁氏，可那时候鲁氏什么都没说，甚至还隐晦地抱怨了一通。不过此刻即便她再不高兴，也知道她还要靠鲁氏才能知道薛氏去铺子的时间，因此只能忍下了。

鲁氏把许氏的表情看得分明。她没有刻意遮掩，就是故意让许氏知道的。

许氏到了云居雁那里，当然是马上就抱怨起了鲁氏的行为。云居雁默默听着。前世她与母亲一样看不起鲁氏，自她嫁了许弘文之后几乎与启昌侯府断了往来。眼下鲁氏愿意出主意帮忙，就证明前世的她是错的。

许氏看女儿闷声不响，以为她是替自己不值，劝道：“囡囡，你不用替母亲难过，为了你，我做什么都不会觉得委屈的。”

一瞬间，云居雁的眼泪涌上了眼眶。

“快别哭。她如今的刁难，我们终有一日能还回去的。”

“不是的，母亲。”云居雁急忙摇头，“我的眼泪是因为母亲的无私，世上再也寻不到比母亲对我更好的人了……”

“说的什么傻话。母亲不为了你，还能为了什么？”

“恩。”云居雁一边点头，一边擦眼泪，止了泪水后又说：“虽然舅母说回礼送些小东西就行了，但总要挑别人喜欢的，不如明日我们一起去找舅母商议一下。”

“不过是送些寻常的物件，随意挑两件值钱的，不失礼就行了。”许氏回答。她一向不耐烦为了一份礼物绞尽脑汁。

云居雁并不与许氏争辩，只说还是问过鲁氏比较妥当。许氏本来不以为意，总觉得女儿变得太过小心翼翼。当天晚上，云平昭与许氏说起她给了云堇五十两银子的事。他的话虽说得平常，但许氏看得出他是极高兴的。

第二天，许氏与云居雁一起去找了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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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揣测

鲁氏听许氏询问自己应该送什么礼物去沈家较为合适，心中五味陈杂，暗暗想着：原来你也有不得不低头的一天。

同为母亲，又想着云居雁这些日子对自己甚为尊重，以后她嫁入沈家之后更是抬头不见低头，遂笑道：“二妹几日问我沈夫人喜欢些什么，我是真不知道。不过依我想来，她从江南远嫁而来，定然是十分挂念家乡的东西。”

许氏听了，接口道：“既是如此，我便命人快马从家里取了那几匹绫罗过来，是前些日子别人从江南捎来的，听说那边正时兴这种料子……如果你们觉得礼轻了，不如再配上一对簪子。”

鲁氏不好说什么，转头看向云居雁。云居雁收到她的暗示，劝道：“沈伯母既然有个绸缎庄子，自是不缺衣料。至于其他的，这次不过是普通的回礼，也不好太贵重……万一让人误会了什么，反倒不好。”她的言下之意，她虽有讨好之心，但并不想薛氏觉得她未过门就赤裸裸地巴结她。

鲁氏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对着许氏说：“前些日子，你大哥遇到一个江南来的糕点师傅，手艺甚是不错。他见居雁做的糕点雅致，便留了那人，本打算过些日子让他做些有特色的，送去给你们尝尝。至于世子爷那边，据说也有几分文人雅士的癖好。”

鲁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许氏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她一方面觉得许慎之也算关心她的女儿，另一方面又觉得他想让糕点师傅教女儿做江南的糕点，分明是觉得她的女儿不够贤惠。在她看来。云居雁虽然在女红、烹饪上差一点，但弹琴、吹箫都是极出色的，绘画亦拿得出手，那些仆役能够代劳的事情，女儿压根不用学。

云居雁亦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云辅的寿宴上做了几块五色糕，许慎之居然想到了让她学习江南的糕点制作。她感激地朝鲁氏笑笑，说起了前天她让云堇在黛墨斋买的两块砚台。

三人商议妥当礼品的内容，云居雁用尊询的口吻问许氏及鲁氏：“既然舅母知道绸缎庄子是沈伯母的，想必京城很多人都知道。如果我们偏偏去了那个铺子选料子。会不会让人觉得……”她只是看着两人，并没把话说完。

之前鲁氏那般建议，只是想让薛氏知道，云沈两家是极尊重她的，是示好之意。不过转念再想想。又显得太过刻意了。薛氏毕竟是继母，她又刚生下儿子，作为沈君昊的妻子。云居雁是该防着点的。再加上婆媳二人年纪相差不远，以后的相处，不远不近才是正理，否则反倒显得别有居心。

许氏亦觉得既然沈君昊久未露面。他们也不用太过热情，因此同样觉得不该特意去见薛氏。

令三人没想到的。许氏的致歉信及回礼送至郡王府之后，很快就收到了薛氏的回帖，相邀鲁氏、许氏去雅竹小筑喝茶。帖子上虽没有明确说，一定要让许氏带着云居雁，但言里言外颇有看媳妇之意。

雅竹小筑与一般的茶楼不同，是一家庭院式的茶坊，在京城甚是出名，价格也格外的昂贵，一般人哪怕提前一年预定，也不一定能得其门而入。

当天晚上。鲁氏在自己的房内悄声问许慎之：“薛氏处在她的位置，自有她的难处。她从未见过居雁，相邀见面也算人之常情。但见面的地点选在雅竹小筑，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许慎之毕竟是男人。一时没会过意，反问：“你的不妥是指什么？”

“这两日，小姑言里言外对沈君昊未能上门拜见，甚是不满。她似乎尚不知道春风楼的事。”

许慎之这时才想起雅竹小筑虽不在长安大街，与春风楼却离得不远。两家的后门仅隔了一条小小的胡同。许氏虽离开京城多年，但因为大长公主的关系，记得她的人不少，薛氏很可能已经知道许氏一点就炸的脾气。许慎之有些担忧，可反过来想，如今沈君昊与云居雁的婚事有了皇后的懿旨保驾，薛氏应该不至于想让婚事生出什么意外。

鲁氏想着，许氏若在雅竹小筑说错了什么，到时恐怕会连累了启昌侯府，因此建议道：“春风楼的事，不如先透给小姑和居雁知道了，让她们心中有个底，总好过她们从别处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一时压不住火……再说，她们若是在府里知道了这事，我还能劝着她们，就说沈君昊这样的年纪，贪玩些也是可以理解的，成了亲，自然会收了心思……这次再见居雁，就如老爷说的，她长大了不少。虽然到底还是年纪轻了些，却是个懂得顾大局的……”

许慎之默然地听鲁氏絮絮叨叨说着。他明白妻子的担忧，也深知许氏的脾气。云平昭选择不对妻子说，自然有他的理由。“居雁与沈家的婚事反反复复的，我至今也不知其中的关键。我问过平昭，他说得含含糊糊的，很快岔开了话题。依你看，居雁为何那么坚持？”他问鲁氏。

鲁氏摇头说道：“听小姑的意思，似乎是为了婚事，但我看并不仅仅如此，大夫也说了，她是思虑过重。”说到这，她压低了声音说：“我看着，她似乎在防着惜柔。”

“每家都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许慎之打断了鲁氏，似自言自语般说：“我怎么想，居雁以前都不可能见过沈君昊，沈家也不该有悔婚的理由。”

“我听说沈君昊因沈子遥的关系，与三皇子有所往来，静言公主又总是与三皇子在一处。”

“胡说八道！”许慎之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低声警告：“皇家的事，岂容你枉议，再说他们怎么算都是同宗。”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才说的。你自己想，皇后娘娘为何无缘无故下了一道旨意？大家都说是沈子寒进言，可他一个武将，之前又和云家没什么往来，更不可能和居雁相识……”

“够了！”许慎之一声呵斥，严厉地指责：“不管其他人怎么传，这些话断不能从你口中说出。眼下你只须记住，务必要让云沈两家的婚事顺顺利利的。”

鲁氏顿时觉得委屈，咕哝了一句：“我还不是怕你我都被连累了，你二妹是什么性子，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啪！”许慎之把手中的杯子重重磕在了桌上。鲁氏立马住了嘴。两人未再言语。

第二天，许慎之找了云平昭，告诉他雅竹小筑与春风楼离得很近，暗示他有些事须让许氏有个心理准备。云平昭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许氏，沈君昊日日都在春风楼饮酒作乐。许慎之无奈，只能吩咐鲁氏当日须多带些稳妥的婆子丫鬟。

鲁氏素知许氏的冲动与不顾后果。她犹豫许久，还是去找了云居雁，暗示她春风楼是京城的公子哥们经常饮酒的地方，虽有歌姬、舞姬表演，但也算是正经地方，并不是烟花之地。

云居雁立马明白，鲁氏这般暗示，分明是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同时她更加确信沈君昊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的。她知鲁氏找上自己，一定是迫于无奈，遂告诉她，她知道男人经常需要逢场作戏，她不会冲动，同时也会劝着许氏。有外人在的时候，她和母亲绝不会让鲁氏为难。

鲁氏得到保证，这才稍稍安心。

与薛氏约定见面的那天，许慎之特意派了人去许弘文家，借口询问婚事准备的进程，让人看守着许弘文，而鲁氏也悄悄命令自己的心腹，一定要在许氏近边伺候着，时刻注意着她的需要。云居雁对玉锁突然怂恿自己出门颇为在意，当天命她在王府侯着，不用跟着伺候。玉锁一听，哀求云居雁让她随侍在旁。直至云居雁脸上露出不耐烦，这才作罢。

许慎之一家在京城素来低调，启昌侯府的马车亦没有云家的宽敞舒适。短短小半个时辰的路途，云居雁因身体尚未全完康复，热得两颊泛出不正常的红潮，额头细汗密布。许氏不禁埋怨鲁氏不该坚持三人坐同一辆车。鲁氏并不辩驳，只是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入了雅竹小筑的大门，三人在各自的丫鬟服侍下下了马车。小二上前恭迎，只道沈夫人已经等候多时。

随着小二入内，薛氏听到声音便带着沈家三姑娘起身迎接。众人相互见礼，云居雁不禁在暗中偷偷观察许氏，只见她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穿着浅紫色交领褙子，梳着坠马髻，一支白玉簪子虽简单，却十分抢眼，看似不经意的打扮，处处透着从容中的华丽。

云居雁看到她望着自己的眼神满是柔和与善意，与自己说话时也是轻轻柔柔的，不像未来婆母，却更似同龄姐妹。如果是前世的云居雁定然会认为此人极容易相处，但经历了两世的她明白，这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该有的态度，更何况她们之间还存在着利益冲突。

她暗暗提醒自己小心应对。可惜，任凭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意外还是在不期然中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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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遇险

从启昌侯府出发的那刻，云居雁就感觉到了鲁氏的谨慎。自跨入雅竹小筑，她不断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众人在置了冰的房间内喝着茶，吃着糕点，聊着闲话。小半个时辰后，沈家三姑娘邀云居雁去庭院观荷。

云居雁担心许氏，本想婉转地拒绝的，但薛氏似有话对许氏说，点头应了沈家三姑娘的请求。再加上她看起来与继女的感情极好，云居雁就想着或许能从旁打听到一些什么，又见鲁氏和许氏皆是赞成的，便与沈家三姑娘一起去了院中的池塘边观荷。

水边的亭子内早已挂上了纱幔。不多会儿便有丫鬟送上了茶水。待亭子中只剩下两人，沈三姑娘抬眼看了云居雁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又似破釜沉舟般轻声说：“姐姐，我闺名一个绣字，请您莫要怪我莽撞无礼。”

“怎么会呢，绣妹妹。”

“姐姐唤我绣娘便是。”沈绣一边说，一边在云居雁的杯子内添了水。确认她们的丫鬟都在廊下站着，并不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她用更低的声音说：“姐姐，在家中，我与大哥的感情是最好的。今日我冒昧邀您出来，是因为大哥有话对你说。”

云居雁心中惊讶，隐约看到了沈绣神情中的紧张与不安。她假装没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微笑中带着点羞涩，小声问：“不知道他要你转达什么话？”

“姐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沈绣焦急地握住了云居雁的手，压着声音说：“哥哥是想亲口对你说。是很重要的事。”

“这恐怕不妥。”云居雁严正地拒绝。她想见沈君昊，但不是这样神神秘秘的私会，更何况沈君昊虽然用沈绣的名义给她送过信，但这并不能代表沈绣当下所言不是一个圈套。更何况鲁氏的谨慎必定不是空穴来风。

“姐姐莫要担心。”沈绣安抚她，解释道：“母亲已经包下了这个庭院及院内的雅间，这里不会有旁人。待一会儿，只要我去打开侧门，哥哥便能进来。姐姐只管在这里等着……”

“不行！”云居雁断然拒绝，义正言辞地说：“如果沈公子有事与我说，可以请他去启昌侯府。”说着她站了起来。略带不悦地说：“天气炎热，我想回屋去了。”

“姐姐！”沈绣一脸错愕，愣了一下，拉住了云居雁，恳求道：“请姐姐稍等一会。”至云居雁停下脚步。她小声解释：“这是我与姐姐的第一次见面，也难怪姐姐不信我。我这就命人去和大哥说一声，然后马上与姐姐一起回屋。之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我不是不信你。我刚刚也说了，他若有什么话，大可以去启昌侯府找我。”

“是，我明白。”沈绣点头。招来她的贴身丫鬟，当着云居雁的面命她从雅竹小筑的侧门出去。找沈府的小厮去春风楼传话。

云居雁静静听着，面上一脸淡然，心中却惊讶万分。她到此刻才知道春风楼与雅竹小筑仅仅隔着一条胡同，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何临出门前，鲁氏当着她的面，吩咐侯府的下人分别在雅竹小筑的各个门口侯着。鲁氏当时给的理由，万一她们有什么需要，有人在门口侯着比较方便。如今想来，真正的原因恐怕是不想生出意外。

既然鲁氏有这样的布置，云居雁自然就更不敢答应沈绣的要求。

回屋的途中。沈绣未再劝说，却低声解释：“其实大哥也说私下见面甚是不妥，是我自作主张。想着姐姐马上就要回永州了，所以……”

“永州与京城之间只有三天的路程。更何况如果沈公子确有要事。与父亲说也是一样。”云居雁冠冕堂皇地回应。

沈绣抿了抿嘴唇，似乎对云居雁不信自己很是懊恼。很快，她无奈地笑了笑，道了一句：“我明白，是我莽撞了。”言下之意仿佛在说，云居雁不信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云居雁回以一个微笑，没有多言，脑海中却不断想着：他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回到雅间的门口，沈绣见房门打开了，上前两步，正巧与置换冰盆的小二遇上。小二敏捷地避开了，两人并没撞上，但盆中的冰水有少许溅出，湿了沈绣的裙子。

沈绣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下意识朝房内的薛氏望去。云居雁看得分明，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虽然马上掩饰过去了，但这表情分明表示沈绣在害怕。这个发现让云居雁情不自禁朝薛氏望去，只是她从容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笑着说：“怎么这么莽撞！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还不快去把裙子换了。”语气中的亲昵像极了爱护幼妹的长姐。

大概是薛氏正与许氏说起有关婚事的话题，许氏接着她的话说：“居雁，不如你陪着沈姑娘一起过去。”

云居雁想着她们回雅间是她的主意，小二换冰盆也是偶然，觉得事情并不像陷阱，遂与沈绣一起去了边上的房间。

沈绣的丫鬟很快拿来了两套衣裳让主子选择。云居雁看得出，她虽极力掩饰，但情绪十分低落，讪讪地选了一套藕荷色的襦裙，客气地请云居雁稍等片刻，在自己的丫鬟服侍下去了屏风后面。

云居雁自然是应了，请她不用急，自己就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丫鬟随手搁在桌上的衣裳。沈绣的三套衣服，无论是身上穿的，还是预备着的两套，都极为讲究。料子轻盈透气不说，做工十分精致，就连缝合的线也十分细密坚韧。以云居雁的估计，这样一套衣裳，足够普通人家一年的日常开销了。

云居雁百无聊赖地坐着，忽听一个妇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听说那个章巍又来了，他的脸皮可真够厚的。”

云居雁的心一紧。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她都从未见过章巍，但从许弘文的话语中，她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有骨气，甚至有些傲气的人。云堇说，他哀求黛墨斋的掌柜让他继续留下当账房，她相信他一定有什么苦衷，否则一个读书人是不会出去干活的。

她侧耳倾听，只听另一个人又说：“其实这也难怪他，家里两个药罐子，他爹又死得早。”

“我说啊，一定是他自觉是读书人，高人一生，得罪了什么人，否则黛墨斋的掌柜那么照顾他，怎么会无缘无故赶他走？”

“我听说，是有人故意找他的茬……”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云居雁急忙打开房门，就见两个妇人在不远处背向而去，眼见着就要顺着回廊拐弯了。看她们的穿着，应该是在雅竹小筑干活的人。

“两位大姐。”云居雁欲追上去，却见两人已经拐了一个弯。她疾步上前。

“姑娘，您怎么了？”

云居雁回头看了看房间，快速答道：“我就在前面的拐角，你看到沈姑娘换完衣裳，就叫我一声。”她只带了玉瑶在身边，其他的小丫鬟都在院外侯着。

玉瑶见拐角离她不过几步远，便没再跟上去。云居雁追着妇人的脚步，才走几步忽然想到自己与章巍素未平生，她如何能像陌生人打听年轻男子的事？她骤然停下脚步，人却已经站在了拐角处，抬头看到两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姑娘唤我们，不知有何吩咐？”其中一人问。

“其实我只是想问，解手的地方在哪里。”云居雁有礼地询问，暗暗懊恼自己的沉不住气。

“就在那边。”妇人一边说，一边手指云居雁的右前方，不知觉中已经上前了两步。

云居雁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欲折回去，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一股巨大的拉力让她脱离了玉瑶的视线。她想呼救，只觉得脖颈一痛，失去了知觉。

玉瑶看到云居雁突然消失在眼前，正欲上前，就见沈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行了一个礼，让她稍等，急急往前走去。待她走到拐角，哪里有云居雁的身影，之前的两个妇人亦消失无踪。她一下子脸色煞白，手脚发冷。她先前跑去，举目张望，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姑娘！”她张口呼唤，又急忙捂住嘴。事情闹大了，损害的便是主子的闺誉。

沈绣见玉瑶迟迟不回，跟上前去，就见她急得团团转，脸上已满是泪痕。“发生了什么事？”她问，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姑娘刚刚还在的，一下子就不见了……她从来不会一个人走太远的……我得去告诉夫人……”玉瑶已经语无伦次了。

沈绣同样四下张望，生硬地说：“或许只是去了茅房。”她命自己的丫鬟去茅房找找。

玉瑶六神无主。她不是没看到鲁氏的紧张慎重，也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今日决不能再有什么意外。“奴婢去找舅夫人。”她向沈绣行礼告退。

“等一下！”沈绣拦住了她，急道：“不能让母亲知道……我的意思，事情不能闹大，一旦被外人知道云姑娘曾经失踪……”她没有说完。她相信玉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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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解围

恍恍惚惚中，云居雁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气息时不时划过自己的脸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记起自己是被人打晕的，恐惧袭上心头，她猛然睁开眼睛，一双大手捂住了她的耳鼻。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她只觉得不可思议，继而是满腔的愤怒。

“你不要出声，我便放开你。”

云居雁重重点头，待对方放手，她急忙从榻上坐起，见自己衣衫整齐，她站起身，抬头怒斥：“沈君昊，你疯了？居然找人绑架我！”

“我，绑架你？”沈君昊低头看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一字一句讽刺道：“你果然很聪明。”

云居雁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多么熟悉的容貌！她紧盯着他，仿佛想把眼睛看到的一切深深刻在脑海中。以前，她每一天都能看到他。重生之后，他们有多久没见了？一个月？两个月？今日之后，恐怕一两年之内她都无法再见他。

“这就是你云家的家教？”随着沈君昊的话音，他手中的扇子“啪”一声打在云居雁头上。他转头不再看她，因为她的眼神太过炙热，仿佛他们是久未见面的情人。而他清楚地记得，除了前几次的不愉快经历，他们最近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而她似乎已经不记得五年前的事了。

云居雁同样尴尬地别过头去，这才发现此刻所处的房间与之前完全不同，房间外丝竹声不断，隐隐约约中还有嘈杂的嬉闹声。“这里是春风楼？我怎么会在这里？”她问。强压着如雷的心跳。她不敢再次盯着他看，却能清楚地感知他的一举一动。

沈君昊同样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她。不似前几次的抢眼。今日的她穿着雪青长裙，外罩月白兰花刺绣交领褙子，很是端庄素雅，看起来是打听过他继母的喜好。他微微扯了扯嘴角，不甚正经地说：“原来云家大姑娘也知道春风楼，我们也算是志趣相投了。”说着便想去勾她的下巴。见她不闪也不避，脸上并无愤怒的表情，又讪讪地放下手。为了掩饰自己的挫败感，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故作不解，说道：“只是不知道万一长辈们发现你在这里与男人共处一室。会作何感想？”

云居雁抿嘴不语。看沈君昊的态度，应该是他救了她，但他是如何做到的？自她被打晕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想问他，只是他们之间——她抬头看他，只见他手持折扇，似笑非笑，衣衫虽不算凌乱，却难掩全身上下那股酒气奢靡的味道。

一模一样的容貌。可以前的他身上只有清爽的肥皂味道。他永远是那么温和有耐心……她的心一阵刺痛。

沈君昊烦躁地打开扇子，转身背对着云居雁，沉声问：“你应该记得是谁打晕你的吧？”他看到了她的眼神。又是那种眼神，透过他看着别人的眼神。他记得他们在云家的第一次相见，他记得她的失态，他也记得她在葡萄藤下说的那句话，他更记得她是在见过他之后才决意履行婚约的。她不顾一切的执着让他相信，那个人对她一定很重要。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就像他说的，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与男人私下共处一室，哪怕是未婚夫也不可以。“我必须马上回雅竹小筑。那两人我会尽快画画像给你。”她起身，检查是否有随身物品丢失。

沈君昊回头，冷眼旁观着她的动作。“我差点忘了，云家大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你想就这样走出去吗？”他好奇地问，却是讥讽的语气。

云居雁暗恼。看沈君昊胸有成竹的样子，必定是有妥善的计划。这一刻她几乎想对他大吼：我爱你，但这并不等于我必须接受你的冷嘲热讽。可惜，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无奈地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沈君昊耸耸肩，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沉默中，云居雁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他们的婚事一直是她一厢情愿。从第一次的见面开始，他就清楚地表达了他的厌恶。“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她问得艰难。

听到她的话语，沈君昊拿着折扇的手指猛然握紧。他没有回头，只是无情地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麻烦。”

一瞬间，云居雁只觉得窒息。她低下头不再看他。他们走到今天的境地，她应该后悔吗？她不确定。眼下，她必须嫁，而他不得不娶，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会努力不成为你的累赘。”她低声承诺。即使他们注定不会有美满的结局，她也不希望他讨厌自己。

闻言，沈君昊轻笑，依旧背对着她，却从一旁的铜镜中看着她的反应。他知道自己的话或许很残忍，但他不得不说：“想一想，如果你刚才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我，你的结局会如何？你敢说，我不会因此被你连累？”

随着他的话语，云居雁放在裙摆上的手越握越紧，直至指关节泛白。她居然蠢得因“章巍”两个字被人打晕。就像沈君昊说的，如果不是他，她一定会万劫不复。“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她问。虽然她不知道许慎之正控制着许弘文，但她可以肯定，今日的事一定不是他所为，至少他不是主谋。世上听她提过“章巍”的人很少，有能力在鲁氏派人守住门口的时候把她挟持出雅竹小筑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我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她追问。

沈君昊没有回答，拿起一旁的包袱扔给她，说了句：“把衣裳换了，待会明轩兄会带你回雅竹小筑。”说完便打开了房门。

一刹那，音乐酒气夹杂着歌姬舞伶身上的香粉味扑面而来。在房门打开的那刻，云居雁看到沈绣的贴身丫鬟站在远处的门口，几个手持杯盏，步履阑珊的公子哥见沈君昊出现，迎了上来，责备他换衣裳的时间太久。

随着沈君昊顺手关上房门，云居雁情不自禁上前，却只能听到门外的歌舞声。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丫鬟的衣服。几天前的茶楼，她看到蒋家的丫鬟穿着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她站在门口侧耳倾听，不多会儿，乐曲停了，隐约可以听到沈君昊对旁人道歉，说是薛氏唤他去雅竹小筑见未来岳母，明天他请于翩翩来跳舞，向众人赔罪。

云居雁猜测，沈君昊应该是去雅竹小筑拖延时间，以防其他人发现她的失踪。而她将扮作蒋明轩的丫鬟，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虽然沈君昊对她从没有好脸色，但她相信他，因此她毫不犹豫地取下首饰，换上了包袱中的衣裳。

大约半盏茶之后，她忽然听到沈子遥在外面嚷嚷：“君昊明明约了我们在这里喝酒，怎么会不在？”随后是掌柜的道歉声音，称沈君昊不久前刚刚离开。云居雁不敢开门，只能继续侧耳倾听，只闻沈子遥吩咐掌柜的上酒上菜，又听蒋明轩说他想去雅竹小筑找沈君昊。

云居雁心知他们这是在做戏，耐着性子等待。不多会儿，果然听到有人敲门。她打开房门，蒋明轩与沈子遥与她见过礼，简略地告诉她，蒋明轩已经在雅竹小筑订了房间。她将随着他从正门进去，然后会有人送她回到沈绣身边。他们叮嘱她，只需对沈绣说，她在雅竹小筑迷了路，恰巧遇上了蒋明轩即可。

他们说得平淡，云居雁却听得心情沉重。很明显的，沈君昊并不相信沈绣，而有关“章巍”，除了云堇，她只在沈君昊二弟的茶楼提过。听蒋明轩的意思，他在雅竹小筑的房间并不是临时预定的，而是一早就有了准备。一切的一切组合在一起，她将来必须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局面？她真的不会成为沈君昊的累赘吗？

大概是因为蒋明轩生人勿近的习惯，又或许是因为他是两处的常客，从春风楼到雅竹小筑的一路上都十分顺利。两边的小二均不敢近身伺候他，云居雁混在随侍的人中间，低头紧跟着他的脚步，没人质疑她的身份，甚至没人敢多看她一眼。

入了蒋明轩预定的雅间，待领路的小二退了出去，他吩咐自己的丫鬟帮云居雁去内间换回原来的衣服。

云居雁换了衣裳出来，郑重地谢过蒋明轩，正想告辞离去，却见他遣退了屋里的所有人，不禁心中有些奇怪。

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三次见到蒋明轩。第一次在云辅的寿宴上，她远远看到他，只觉得他对每个人都淡淡的，对沈君昊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亲热，对沈伦只能称作“礼仪相待”。因为他的冷淡，前几天他突然在茶楼要求拜见她的父母，她十分的惊讶。如今想来，上一次的相见应该是他受了沈君昊之托，把他们带离茶楼。再加上今日的事，云居雁猜测他与沈君昊的感情应该十分的好。

“世子爷，上次在茶楼，多谢您为我们解围。”云居雁再次道谢，也为了确认。

蒋明轩明白她的意图，平淡地回了一句：“我不过是受君昊所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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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刺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云居雁，沈君昊是防着自己的二弟的。换句话说，他宁愿相信沈子遥与蒋明轩，也不相信自己的弟妹。

云居雁心中泛起淡淡的苦涩，她明白这种时时刻刻必须提防亲人在背后捅一刀的滋味。她想再次谢过蒋明轩后离去，他抢先说道：“云姑娘，委屈你扮作我的丫鬟是情非得已，不过你我心中都明白，此举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云居雁点点头。雅竹小筑的客人不多，打晕她，把她带出茶楼的人细细一推敲，恐怕马上就能知道她是如何回来的。他们能瞒过的不过是与此事无关的人，保全她的清誉。

云辅的寿宴上，沈君昊与蒋明轩刻意表现出的疏离，恐怕是不想别人知道他们的交情不错。她口口声声说想帮他，不会连累他，如今却还是拖累他暴露了与蒋明轩的关系。

蒋明轩看她的表情，知她已然明白。他修长的手指抚过桌上的琴弦，唤回她的注意力，接着说道：“我和君昊虽不算生死之交，在外人眼中也没有太过密切的往来……其实，衡量事情的标准不是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对一个人好，也不是你能为他做什么，而是他需要什么……”

他的声音如天上的白云，清淡而飘渺，伴随着时断时续的琴声，更显得虚无悠远。可云居雁听着，却觉得万分沉重，胸口似压了一大块石头。

缓缓走向之前沈绣用来换衣服的房间，一路上云居雁都在咀嚼蒋明轩的话。蒋明轩作为沈君昊的朋友。亦是不看好他们的婚事。不过他的话除了表达淡淡的不满，同时告诉了她。她应该用心去感受他，明白他需要什么，她与沈君昊需要信任和默契。

经历了两世，除了父母，她最相信的就是他，但他相信她吗？最重要的，自己值得他信任吗？

“姑娘！”远远看到云居雁，玉瑶急忙迎上前。看主子妆容整齐，身后跟着的丫鬟举止得体。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沈绣听到外面的动静，跟着走出了屋子。暗暗观察着云居雁。

云居雁对她笑了笑，按照原本的说辞，告诉她们自己不小心迷了路，正巧遇上了蒋明轩。因他们在永州见过，所以与他说了几句话。她向沈绣道过谦之后又向蒋家的丫鬟道谢。

沈绣虽不认识蒋明轩的丫鬟，但看她们的穿着打扮便知道她们确实是蒋家的人，很早之前她就知道蒋明轩在雅竹小筑有一个长租的雅间，经常与友人在此弹琴、下棋。

不过即便是如此。她依然不相信云居雁的说辞。只是面上并无表现，如释重负般说：“姐姐没事就好。”说着她轻轻吁了一口气，赶走了丫鬟。压低声音对云居雁说：“今日的事，还是大哥沉着。若不是他吩咐我不要轻举妄动，只管在屋子里等着姐姐，说不定母亲、云伯母，许伯母都已经知道了。”

云居雁在春风楼见到了沈绣的丫鬟，只是假装惊讶地问：“妹妹见到了沈公子？难道沈公子也来了？”

“这倒不是。大哥原本在别处喝酒，我遣了丫鬟去寻他。不过眼下他应该已经过来了。”沈绣回答，目光在云居雁身上游离，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她觉得沈君昊的到来仿佛在故意拖延时间，而云居雁如果说的是真的，她与蒋明轩说话为免说得太久了。

想起蒋明轩，她不自觉地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裙摆。她远远见过他几次，在她眼中，她从没见过这么温和俊雅的人。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庶出身份，是怎么都成不了世子夫人的。

云居雁看着沈绣一脸小女孩的娇羞。她此刻的心情，她再明白不过。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说道：“既然沈公子来了，不如我们在这边略略坐一会儿再过去。”

“姐姐这是害羞了吗？”沈绣笑着闹她。据她的丫鬟回禀，她到春风楼之后，看到沈君昊与往日无异，正与其他人饮酒作乐。听清她的来意后，对自己被打扰了，表现出了一贯的不耐烦，但最后他叮嘱她务必一定要耐心等着，就算长辈们问起，也要一力瞒着。她觉得兄长这般郑重，似乎有些怪怪的。

云居雁嗔怪地说了一句“才不是！”，转过头，用羞涩的表情阻挡了试探的目光。她并没忘记，不久之前，沈绣不顾一切想安排她和沈君昊见面，说是他有重要的话对她说，可她刚刚见过沈君昊，他貌似除了故意激怒她，并没说任何“要事”。

两人各怀心事，见从对方身上刺探不出什么，沈绣便提议自己派丫鬟告诉薛氏一声，称她已经换完了衣裳，婉转地问问那边是不是要她们过去。

不多会儿，丫鬟回来说，薛氏让她们自己在这边喝茶玩耍，晚一些再派人唤她们过去。

闻言，云居雁心中“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了解母亲的脾气，也知道她早已对沈君昊心生不满。“不如——”她戛然而止。即便她去了，又能做什么？如果让她的母亲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总是被未婚夫冷嘲热讽，恐怕只会加深矛盾。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很可悲。前世，她执意要嫁许弘文，所以婚姻中的苦果只能一个人独吞。这一世，某种意义上她似乎依然在重蹈覆辙，只是对象换成了沈君昊。

如云居雁预料的，薛氏等人的房间内，气氛十分压抑，几乎令人窒息。

几天前，沈君昊在春风楼目送云家的马车入了启昌侯府。他一直没有上门拜访，并不是不知礼数，而是刻意为之。如果他没有这么做，怎能让所有人知道，对这桩指腹为婚的婚事，他十分不乐意。

眼下，站在薛氏身旁，看未来岳母强忍着怒火，似马上就要爆发，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她们果真是母女，不止容貌像，脾气更像，只除了——

沈君昊低头掩饰情绪。很多人都知道许氏是出了名的耿直，而他的未婚妻，虽然他十分清楚云梦双比她更狠毒，但他却独独无法接受她在他面前耍手段。他甚至希望她永远是十年前那个明亮干净的小姑娘。

家中有事，明天补今天缺的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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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裸女像

5000+的大章，不要漏了最后那页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可许氏看着沈君昊却是一肚子的火。

她虽五年未回京城了，却也知道春风楼这些地方的兴旺，全因皇帝下了旨意，严查官员宗亲狎妓，于是那些不三不四的酒楼中多了不少歌姬舞伶。在许家，许慎之严令禁止儿子们涉足这些地方，可沈君昊进门就是一句自己刚刚在春风楼喝酒赏舞，语气中不止没有羞愧，反而理直气壮的。

更让许氏生气的，她看得出他刚梳洗过，也换了衣裳，却还是难掩一身的酒气与脂粉味。此刻才是申初他便如此了，到了晚上，还不知道怎么荒唐。

许氏想着女儿的叮嘱，又念在这是她初次与薛氏见面，只能忍着，可看鲁氏逃避自己的目光，她相信她和许慎之一定早就知道沈君昊日日顾着饮酒作乐，这才忘了礼数，忘了他已经订婚，忘了他的未来岳父母就在京中。

听薛氏与自己说话，许氏勉强笑了笑，答道：“因为居雁偶感风寒，我们在京城耽搁得太久，须尽快回永州，这次就不上门打扰了。”她拒绝了薛氏的邀约。

薛氏略带遗憾地说：“若不是知道你家二姑娘婚期将至，我定是要约居雁参加府中的秋宴的。听说她不止琴棋书画了得，更是擅长吹箫，就连泰州陆家的公子都不及她吹得好。”

这话明着是赞赏，听在许氏耳中却是指责。鲁氏不明就里，但听出了别样的味道。只能朝许氏望去。许氏原本以为陆航与云居雁合奏的事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人知道，如今薛氏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便是已有闲话传出，不禁在心中埋怨陆氏及陆航。

短暂的冷场中，丫鬟进门回报，沈绣已经换完了衣裳。薛氏见继女不是直接回来，反而遣了丫鬟过来询问，用眼角的余光暗暗瞧了沈君昊一眼，默默思量着。

沈君昊一如之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悄悄舒了一口气。明白今日的危机算是过去了。

薛氏遣走了丫鬟，继续与许氏说话。一盏茶之后。沈君昊告辞。薛氏没有允，要求他亲自护送许氏等人回启昌侯府。许氏及鲁氏连称不需要，但薛氏坚持，似乎在向她们摆明自己的立场。

沈君昊原本不想答应的，他一向都是不听话出了名的，更何况发话的不是父亲，而是年轻的小继母。不过他对薛氏之前说的，陆家的公子都不及云居雁吹得好。起了好奇心。点头答应了。

许氏这才稍稍顺了气，暗暗打量起了沈君昊。十多年前，她冒着得罪大长公主的危险。执意要嫁云平昭，不止因为他的文采，人品，同时也为了他的俊俏。眼前的未来女婿五官俊朗，身姿挺拔，虽不及丈夫儒雅，却是难得一见的俏儿郎，在容貌上也算与她的女儿相称。

不多会儿，丫鬟带着沈绣及云居雁进屋。她们看到沈君昊仍在，心中十分惊讶，但两人也不好问什么，只能默默站到各自母亲的身后。

沈君昊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云居雁，可同处一屋，目光难免会瞥过她。好巧不巧，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又不约而同移开目光。沈绣就在沈君昊身旁。她把兄长在那一瞬间的尴尬看得分明，不由地朝云居雁望去，只见她早已低了头，正专心看着自己的脚尖，几缕长发垂落她胸前，泛着黛青色光芒。看似正常的举止，但她的双手紧紧绞着手帕，出卖了她在这一刻的情绪。

“云姐姐真漂亮。京城之中我就没见过比姐姐更漂亮的。”沈绣对着沈君昊悄声赞美。说是“悄声”，其实屋子就这么大，许氏、鲁氏虽正与薛氏道别，但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许氏作为母亲，当然是与有荣焉的，不过当她看到沈君昊只是不屑地笑笑，不觉面露不虞。薛氏看得分明，却只当没听到沈绣的话，亲热地拉着云居雁，问她是否愿意参加沈家明年的春宴。

云居雁心中知道，明年她与沈君昊是成不了婚的，但暂定的婚期是在明年的五月，因此她是怎么样都不可能去沈家参加春宴的。她婉转地拒绝，看着薛氏笑意盈盈的脸庞，思量着她在整个绑架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很快双方相互告辞，各自上了马车。在上车的前一刻，沈绣表现得特别依依不舍，与云居雁约定胡同书信，继续交往。云居雁自然是应了，接着又想起那份八百里加急，情不自禁朝沈君昊望去。沈君昊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正微微仰头，迎视着刺目的阳光。

云居雁呆呆看着他的侧脸。过去的五年，她从未见过阳光下的他。过去的他只能躺在纯白的房间内。此刻，金色的阳光，郁郁葱葱的植物，盛开的荷花，她有些恍惚。他不该是这么色差斑斓的。

鲁氏无意间看到了云居雁一刹那的失神。她急忙在旁人发现之前握住了她的手，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上了马车，车子驶出雅竹小筑之时，云居雁注意到鲁氏这时才唤回守在各个门口的家丁。这就说明她不可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去往春风楼。“舅母，听说京城的商家大多是有后台的。雅竹小筑如此精致，不止是谁家开的？”

“这雅竹小筑的老板神秘得很，没人知道他是谁，至于你说的后台，蒋家，沈家都是这里的常客，就连泰州陆家——”鲁氏看着许氏说道：“陆家的人来了京城，定要到这里坐一坐的，特别是与蒋明轩交情匪浅的陆二公子。”薛氏之前说的话，让她不在意都不行。思来想去，陆家唯一以音律出名的只有陆航了。

许氏自然是不愿向鲁氏提及当日合奏的事。而云居雁注意到车外的马蹄声。一下子被分去了大半的注意力。

马车外，沈君昊骑着马。慢慢悠悠地随着车子而行。本来他以为，这么热的天，她们必定是分车而坐，好让丫鬟在车内伺候。想到鲁氏居然命侯府的下人守着雅竹小筑的各个门口，便明白了此举是她追求稳妥，尽量把一切安排在她的控制内的无奈之举。

严格说来，他能发现云居雁被绑，大半原因是鲁氏安排的人让意图不轨之徒有了忌惮，不敢公然带云居雁离开。更不敢安排太多的生面孔执行绑架，只能悄悄地把她迷晕。试图用箱子把她运出来。这才让他捡了一个便宜，跟着箱子找到了云居雁。只可惜，他无法查知是谁打晕了她。如今隔了这么长时间，就算她能分毫不差地把人画出来，她们恐怕早已不在雅竹小筑了。

见马车的帘子丝毫不动，沈君昊心意阑珊地握着缰绳。他原本以为能隔着帘子问云居雁几句，眼下看来是绝无可能了。此刻他才后悔在春风楼的时候，自己不该因她那句“你疯了。居然绑架我”而生气。轻忽了正事。他思量着今日之后是否还有机会问她，突然发现队伍停了下来。他猜测应该是有人阻了街。这种事情自然有许家的家丁处理，因此他只是拉住了缰绳。

不多会儿。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走到了马车边上，称前面有人吵架，一时相持不下，问鲁氏他们是绕道而行，还是把人驱赶了。

鲁氏一向谨慎加低调，在车内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京城最多的就是权贵二世祖。

许家的人自然知道主子的脾气，早已打听清楚了，答道：“回夫人，一个是名叫章巍的举子，另一位是李员外家的二公子，似乎是为了钱财起了争执。”

云居雁在听到“章巍”二字的时候便愣住了。鲁氏见他们不过是举子与纨绔子弟，正要命人让他们避开，云居雁高声说：“舅母，您知不知道这章巍是何人吗？”

“囡囡，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你何时认得什么举子的？”许氏插嘴。

云居雁摇摇头答道：“我当然不认识他，不过几天时间就听到这名字数次，觉得有些奇怪罢了。”她瞧了帘子一眼，隐约看到了人影，继续说道：“第一次是在沈公子的茶楼，听伙计说的，听说他在黛墨斋当账房，第二次是听二弟说的，他去买文房四宝的时候，正巧遇上。听说那时候黛墨斋的掌柜正要辞退他。第三次就在刚才，我听雅竹小筑的小二说，他不久之前在那里求掌柜的留他干活。”

许氏和鲁氏都不明白云居雁怎么突然注意到这些琐事，但沈君昊立刻知道了她的意图。“夫人，不如让我上前一探究竟。”他自动请缨。

鲁氏虽不解，但还是答应了，只是待沈君昊离马车稍远之后，命管事跟上去好生注意着，又压低声音问：“居雁，这个章巍是否有什么过人之处，连你都听过他名字？”

“我只是偶尔听说罢了。”

鲁氏自是不信，追问：“是不是和沈家有关？”

“和沈家有关？”许氏插嘴，担忧地望了望车外，“也不知道那个沈君昊能不能妥善处理。”

马车外，沈君昊对章巍产生了兴趣。确切地说，他对章巍如何能成为引云居雁上钩的诱饵，产生了十分浓厚的兴趣。

沈君昊骑在马上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正被家丁团团护着，另有三四个家丁打扮的人正推搡着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青年长得不高，皮肤黝黑，穿得衣裳十分破旧，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此刻，他手中拿着几张纸，努力想突破重围。

沈君昊从未见过这二人，不过他听过“李员外的二公子”其人。据说仗着家中有几个银子便自诩为风流才子，曾经一度想巴结沈子遥，被耍了几次后便销声匿迹了。至于章巍，沈君昊居高临下看着他，心中思量：她怎么会因为这么个人，入了圈套？

长顺在沈君昊的暗示下上前，高声说：“你们为什么阻了街道？还不快让开！”

李二公子见是个小厮，正欲淬长顺一口。忽然又似想到了什么，四下张望。马上看到了沈君昊，急忙推开自己的随从，上前笑道：“原来是沈大公子，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您正好经过……”

“不必客气了。”沈君昊冷淡地回了一句，示意众人让开，注意力未离开章巍。相比李二公子的谄媚，章巍却只是站着。

围观的百姓多半是知道沈君昊的，至少听过他的传闻轶事。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转到了他身上。李二公子的眼珠子在沈君昊的身上转了两圈。朝他身后望去，发现了侯府的马车。自作聪明地说：“原来是在下阻了云大姑娘的车子，碍了沈公子的时间……”

“胡说什么！”长顺一声呵斥，“我家公子只是奉了夫人之命，互送许夫人回府。你们还不让开！”

“是，是，是。”李二公子连连点头，急命家丁们退下。此刻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在暗示沈君昊与云居雁私会一般。

沈君昊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了李二一眼。随着李家的人退开。围观的人亦后退了。很快沈君昊的马头前只剩了章巍一人。虽然是一人骑马，一人站立，视野并不在同一水平线。但两人却是对峙一般。

“你若赶时间，我可以让你先行的。”沈君昊不紧不慢，似笑非笑地说。

“沈公子，在下并非有意挡了您的道。只是这位李二公子，不止不付画钱，还把我的摊子砸了。”章巍不亢不卑地说，没抬头，也没低头，只是叙述。

沈君昊朝四周望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画摊子的残骸。“他该给你多少银子？摊子又该赔多少钱？”

“价钱是一开始说好的，画得好，一共是五贯，画得不好，便是一贯。摊子上的笔墨都是我新买的，桌凳虽是借的，但也要还的，加起来差不多值五贯。”

沈君昊虽知道不该多生事端，更加知道应该尽快送她们回府，可云居雁的在意，再加上章巍的话，很好地引起了他的兴趣，特别是章巍的态度。分明是他有求于他，却依然理直气壮的。“把画拿来我看。”他吩咐长顺。

李家二公子一听这话，不觉有些错愕。传闻沈大公子是绝不管闲事的。今日的事若真要追究是非曲折，错的当然是故意找茬的他。“沈公子，为了不耽搁您的宝贵时间，在下这就把钱给他。”他欲补救，不过是十贯钱罢了，如果能结交沈君昊，就算花几千两银子也是值得的。

沈君昊瞥了他一眼，没有表态，因此长顺依然还是把画纸交到了主子手上。展开手中的画纸，看到画上的半裸女子，他诧异地朝章巍望去。

这种裸女图沈君昊并不是没见过，只是自诩为读书人的，嘴上定然是不屑这种东西的，更不会当众绘制。单就画作而言，虽称不上绝世佳品，但画中女子自有一股妩媚姿态。衣衫半解的她们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这真是你刚刚画的？”沈君昊沉声问。难道这个章巍脸皮厚得不怕被唾弃？

“是。”章巍点头。

李二公子当然知道画上是什么，因为是他逼着章巍画的。“沈公子，我也没想到京城的读书人居然道德沦丧到这个地步，不知廉耻地公然倒卖艳画淫词，简直是伤风败俗！”他义正言辞地控诉。之前他赖钱用的也是这个理由。

沈君昊依次看完了手上的五张画像，点点头，笑道：“我看这画画得极好，应该不止五贯钱，这样吧，加上那些笔墨纸砚，一共二十贯吧！”

李二公子和章巍皆错愕，就算是一直跟着沈君昊的长顺也是睁大了嘴巴，一副“我听错了吧”的表情。

“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沈君昊问李二。

“不是，当然不是。”李二连连摇头，急忙给手下使眼色。很快有人捧了钱走到了章巍面前。

章巍抬头看了看沈君昊，又盯着小厮手上的银子。“多谢李公子，多谢沈公子。”他向两人道了谢，迟疑片刻，收下了二十贯钱。

沈君昊不置可否地笑笑，看着章巍走到摊子旁，收拾东西，在旁人的帮助下很快消失在人群中。他收起手上的画纸，交给长顺，吩咐道：“既然李二公子花了大价钱，指名让人绘制这些，定然是有这方面的需求，你好生交给他吧。我们可不能误了别人的大事。”

李二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面对长顺递上的画纸，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沈君昊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说：“李二公子不接，是不要了，还是嫌弃被我碰过你的宝贝了？要不要我赔你二十贯钱？”

“不用……不是……在下没有这个意思……”李二急急夺过长顺手上的画纸，一把揣入怀中。

沈君昊笑道：“李公子不用着急，没人和你抢。只是李公子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需求，千万不要在大街上嚷得人尽皆知，有些事还是遮掩着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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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背叛的开端

云居雁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回到启昌侯府后，她让玉锁去打听，结果其他人只说沈君昊命李二公子给了章巍二十贯钱，了结了事情，至于细节，大家全都笑而不语。

因此云居雁更加好奇，却又无可奈何。过两天他们就要回永州了，再见沈君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章巍这个人，她要好好想一想。此时她只恨前世没有多多了解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

当天晚上，她把打晕自己的两个妇人画了下来，可如何交给沈君昊？虽然她和沈绣有互通书信的约定，但沈君昊摆明是不信自己的三妹的。她思来想去，只能暂时收起了画像，吩咐玉瑶伺候她洗漱睡觉。

玉瑶对白天的事担心万分，一直找不到机会询问。趁着这个机会，她遣走了小丫鬟，悄声问：“姑娘，白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话间她看到了云居雁脖颈上的红印，惊问：“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云居雁摇头。不是她不信任玉瑶，只是事情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解释清楚的。“我不在的那段时间，沈姑娘都干了些什么？”她问

主子不想说，玉瑶当然不敢追问，答道：“那时候奴婢怕得要死，生怕姑娘出了什么事，就想去禀告夫人和舅夫人。沈姑娘命人拦下了奴婢，让她的丫鬟去找沈公子。后来沈公子派人传了话过来，沈姑娘就与奴婢一起等着。”她说得轻描淡写，事实上。她因为担心云居雁，多次想出去寻找。最后几乎是被沈绣强行扣下的。

“她可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姑娘的意思难道是……”玉瑶一边说，一边摇头，“奴婢不知道沈姑娘是不是假装的，但她看起来急得不得了，即便是沈公子派了人过来，她依然很是焦急，直至姑娘安然回来。”

……

主仆二人在房内说着话，玉锁在屋外急得团团转。她想上前，可廊下有玉瑶手下的两个小丫鬟守着。分明是不让其他人靠近的意思。她不明白，原本她才是在屋内与云居雁说悄悄话的那个。可突然间，一切都变了，即便主子嘴上说最信任的人还是她。

一想到其他人说，将来入了沈家门，她定然是通房的不二人选，可如见眼看着快落空了，她更加地焦急了。云居雁身边，青杏不在了。抚琴又是从外面买来的。不知根底。剩下她和玉瑶，她比玉瑶漂亮，母亲又是云居雁的奶娘。不选她选谁？

原本玉锁一直觉得，像她这样的丫鬟，做了主子的通房，生下一儿半女，抬了姨娘，一辈子安享富贵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当日她替云居雁送簪子给云雨桐，便是打算放弃许弘文，毕竟沈君昊虽不及许弘文文采风流，却比他俊俏多了，又是未来的侯爷。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重伤的许弘文居然时时刻刻念着自己，甚至告诉她，他做了那么多事，不顾一切求娶云居雁，全是为了她，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一起。

玉锁当时是不相信这话的，可是她偷听到云梦双对自己的丫鬟说，许弘文不喜欢她，也不喜欢云居雁，他的心里有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玉锁立马想到了许弘文在无人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炙热眼神，还有他在私底下对她的欲言又止，每每亲昵地唤着自己名字时的缠绵。回过头想想，重伤的时候他都已经昏迷了，又怎么可能说谎话呢？再说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又怎么知道紫菊带着她，偷偷去探望他呢？

知道归知道，玉锁也明白自己的本分，再说许弘文都已经这样了，她还能做什么？因此她没有赴云梦双的约会，打算安安分分跟着云居雁。可到了京城之后，她看到了他。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他一定是思念她，才冒险来看她的。以前的他是多么意气风发，俊朗非凡，可短短一个多月，他不止消瘦，更加憔悴。

昨日他们又见面了。他再三叮嘱她，为了她自己，她一定要让云居雁在沈君昊的母亲面前有最好的表现。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她也一定要马上回报许氏，否则她便会落得和青杏一样的下场。

今日她再三哀求主子带她去雅竹小筑，结果她还是被留下了。如今云居雁虽然安然无恙回来了，却让她看清了，自己已经不再受主子信任，通房的美事恐怕要落在玉瑶身上。一想到自己将来可能被随便配一个沈家的小厮，她便觉得一定是云居雁认为自己比玉瑶长得漂亮，生了嫉妒之心。

眼见着灯火下，云居雁与玉瑶的身影印在窗户上，玉锁仿佛能看到她们低声说笑的画面。

既然她已经不信我了，那我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才是。玉瑶恨恨地想着。

第二天早上，待云居雁与许氏、鲁氏一起去用早餐，玉锁偷偷去了云居雁的房间。之前许弘文曾告诉她，云居雁有一支心爱的竹箫，只要她把竹箫偷了出来，便能要求把她和她的母亲放出去，除了她们的奴籍，这样他便能说服云梦双让她进门，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再不济，她也能要求云居雁把她送给云梦双当陪房，到时他们还是能在一起。

玉锁知道那支竹箫，以前她经常见云居雁拿出来吹的，是这段日子才见得少了。不过前几天她倒是看到她带着玉瑶去园子里吹箫，所以她相信竹箫一定在屋子内。

依云居雁的习惯，竹箫一向是放在博古架上的，方便她随时取用。玉锁一进屋就看到了存着竹箫的盒子。走过去打开一看，虽是价值不菲的紫竹箫，却不是那支刻着兰花的竹箫。

“怎么会不在？以前不是到哪里都带着的吗？”玉锁自言自语，走到了梳妆台前，依然不见。她复又打开了书桌的抽屉，还是没找到竹箫，却看到了两张妇人的画像。她很确定这两人不是云家的仆妇，也没在许家见过，不禁多看了两眼，随后才细心折好，放回了原位。

环顾房间，她发现只有从云家带来的两个箱子才能放得下竹箫。走到箱子前，看到挂着明晃晃的大锁，她又折回梳妆台前，打开了化妆盒的暗格。令她失望的，云居雁并没像以往那样，把钥匙放在暗格中。“难道是玉瑶拿着钥匙？”她自言自语，心中暗恨。以前钥匙不在暗格内，就是她或者她的母亲拿着，绝对轮不到玉瑶。

玉锁在云居雁的房间内寻找着凤箫，一个小丫鬟在门外偷偷看着。见她什么都没拿就离开了房间，这才去向鞠萍汇报，把玉锁的一举一动巨细靡遗地复述了一遍。

云居雁从鞠萍口中听到玉锁居然在自己的房间搜掠，不禁又气又恨。她知道这预示着背叛的开始，她多么希望这一世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但事到如今她已经不能再做鸵鸟了。

喝了两口水平复情绪，云居雁慢慢思量着。很显然玉锁要找的并不是值钱的东西，也没拿她的随身物件，那么她在找什么？她突然想起了那支烫手的凤箫。

她不敢把凤箫放在家中，因此把它锁在了随行的行李中，装着凤箫的盒子也上了锁，两把钥匙都在她身上。确认了凤箫依然静静地躺在盒子内，她仔细思量着。

在她看来，知道凤箫的存在，除了她，云凌菲，陆航，只剩送箫的人。

难道许弘文知道凤箫的来历？

云居雁因这个猜测而惊慌。转而再想想，前世的许弘文能让皇家的静言公主成为他的继室，似乎不是单靠“状元”之名能做的。

鞠萍站在一旁，观察着云居雁的神色。之前她还觉得让她时时监视着云惜柔，小心注意着玉锁，有些小题大做。眼下她明白了云居雁的小心是对的，低声问道：“姑娘，这事很是蹊跷，不如禀告了夫人。”她的言下之意，玉锁是不能留了，如果云居雁觉得自己不能不顾以前的情谊，不如交给许氏处置。

云居雁抬眼看着鞠萍，问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事暂时不要告诉母亲，你能答应我吗？”

鞠萍明白，云居雁这是让她做选择。眼下她是许氏派来云居雁身边的，她的主子是许氏，而非云居雁。“姑娘，奴婢的本份是奉了夫人之命伺候姑娘。”

“如果我今日便求了母亲，把你的月钱划到我这边，你可愿意？”

“姑娘不嫌弃奴婢年纪大了，是奴婢的福分。”鞠萍今年快十九了，最迟三四年必定要配人的。如果成了云居雁的陪嫁丫鬟，她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姿色，是不可能做通房的，最多也就在沈家找个下人婚配，巩固主子对沈家仆役的控制。可一两年的时间太短，说不定云居雁自己都未站稳脚跟，根本配不了有前途的管事，无法发挥最大的作用，却白白占了一个陪嫁丫鬟的名额。

云居雁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她在现代生活了五年，有些观念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虽然她对鞠萍没有像对青杏，玉瑶那样的感情，但鞠萍给她的印象一直很好，遂承诺道：“你放心，我把你要过来，只是要你替我办事的。至于将来，无论你想在我身边当管事娘子，还是出去过自己的日子，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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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执念

对鞠萍而言，云居雁的话犹如一颗定心凡，更是一颗救命丹。

前几天，她从春芽那知道，许氏不知是听了谁的挑唆，深信云平昭想要儿子，因此想为他安排通房。许氏信任的人之中，只有她和春芽的年纪最适合。春芽的母亲一早就为女儿求了恩典，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成亲。回永州之后，如果许氏开口，鞠萍根本无从选择。如今云居雁开口把她要了去，许氏一定会答应女儿的要求，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云居雁看着鞠萍隐约中的如释重负，心下疑惑。不过眼下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好地点，因此说道：“你若是答应了，就该知道，以后你便是我的丫鬟，不是母亲的。更重要的，你的月钱虽不变，但我是晚辈，在我身边和在母亲身边是不同的。”

“姑娘所言，奴婢自是明白。”鞠萍迫不及待地回答，郑重地点头。

在云居雁心中，鞠萍一向是很稳重的，因此更加地奇怪。她暗暗记下此事，接着又说：“那个向你回话的小丫鬟，应该是一直跟着你的吧？”

鞠萍明白，云居雁若要处置玉锁，可能会把习嬷嬷调教的几个小丫鬟一同换了，因此她那边需要补充人手。她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身边的几个小丫鬟，答道：“是，她是芷槐院的小丫鬟，名唤赤芍，今年八岁，她还有一个姐姐，名叫苁蓉，她们二人都是前年进府当差的，去年才到芷槐院。一直都在奴婢身边，很是乖巧伶俐。”

云居雁觉得这两个名字似乎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遂问道：“她们是外面买来的，还是家里的？”

“回姑娘，她们的父母都在府里当差，父亲叫张铁槐，一直在外院的库房，母亲原本也是在夫人身边的，后来苁蓉她们入了芷槐院，她便去了针线房……”

鞠萍一一交代着。云居雁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她到此刻才记起，前世的张铁槐一家是她的陪房。夫妻俩替她管着京城的产业，两姐妹应该是她身边的三等丫鬟。她不记得是哪一年，许弘文建议她把某处的庄子卖了，由他帮她在别处买更好的。她本来是同意的，后来张铁槐暗示她，那庄子是她母亲的陪嫁，是她外祖父母置办的，若是就这么卖了。会惹她母亲伤心。她想想也有道理。便从许弘文那取回了地契。

她原本不知道赤芍，苁蓉是张铁槐的女儿，如今想来应该是许弘文记恨张铁槐坏了他的事。才会在兴瑞十年问她要了她们两姐妹，说是送给什么人。她们的母亲好像是在那年年末过世的。

云居雁越想，心情越是沉重，只能轻轻咬着下唇，压抑情绪。前世她连赤芍、苁蓉的面都没见过，就这样莫名其妙害了她们，害得她们家破人亡。

鞠萍不知云居雁脸上的晦涩不明是何意，补充道：“姑娘放心，赤芍虽然年纪不大，但十分的聪明，也不会乱说话。夫人正是看中了这点，才把她们交给奴婢，预备过些时候让她们在姑娘身边服侍。”言下之意张铁槐一家是许氏一早为女儿准备的陪房。

云居雁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看来有些事情还是未变，对着鞠萍说：“你把赤芍叫过来见我。”顿了一下又说：“如果苁蓉也跟着上了京，把她也叫过来吧。”

“是。”鞠萍点头，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解释道：“姑娘，她们是双生子，长得一般模样，赤芍的眉间多了一颗痣，性子更活泼些。”

不多会儿，两个小女孩入了屋子。果然如鞠萍所言，她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苁蓉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着，站得也是端端正正的，赤芍却是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了云居雁一眼才低下头。

云居雁看着两个清秀可人的小女孩，心中更是懊恼。她不知道前世的许弘文把她们送去了何处，但想来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可记得玉锁在屋子里都看过什么地方，拿过什么东西？”她故意板着脸问。

赤芍眼中带着些许畏惧，朝鞠萍看去，见鞠萍点头，脆生生答道：“回姑娘，玉锁姐姐进了屋子，就到架子前拿了那个盒子在手中看……”

小姑娘巨细靡遗，把玉锁的每个动作按次序说了一遍。鞠萍原本以为云居雁只是试探赤芍，待听到赤芍说玉锁从书桌的抽屉里拿起两张纸看了很久，而云居雁的目光随即落在书桌上，若有所思，这才后悔之前没有细细听赤芍描绘细节。

待赤芍说完，鞠萍急着想告罪，被云居雁制止。云居雁思量着，在永州家中的那一夜，玉锁犹豫过后，终究没有偷偷去见云梦双。到了京城，她不可能突然间就有了转变，期间一定发生过什么。“这些天，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又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们鞠萍姐姐？”她问双胞胎。

赤芍与苁蓉对视一眼，又同时朝鞠萍望去。得到鞠萍的首肯，苁蓉说道：“回姑娘，有两次的晚上，玉锁姐姐吃饭的时候把门拴上了，还把窗户也关上了。因为有的姐姐会关起门，偷偷地哭，所以我们就没告诉鞠萍姐姐。”她的声音不如赤芍清脆，但很是悦耳从容。

“那你们有没有去看看她是不是在哭？”云居雁追问。

“有！”赤芍用力点头，继而又低下头，嘴里说着：“我有去看，可是什么都看不到。玉锁姐姐离开后，我也想进屋去看的，但屋子里很黑，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很害怕，就跑开了。”

云居雁想想她们毕竟是小孩子，安抚道：“没事，我不是责怪你们，你们不用害怕，明白吗？”

“明白。”双胞胎齐齐点头。

“那还有其他事吗？”

“有的。”赤芍说道：“有一天晚上，已经很晚了，玉锁姐姐到后面的院子散步。因为我和姐姐都害怕，所以不敢跟过去，就在外面守着，后来看到鞠萍姐姐过去，我们才离开的。”

云居雁记得那是自己生病的前一晚，她去后院确认沈绣书信上的内容，并向鞠萍查问云惜柔的动静。令她没想到的，玉锁居然跟踪她。她又气又怒，可转念想想，相比背叛，跟踪又算得了什么？

事到如今，她已经有足够的理由，足够的证据处置玉锁了。依眼下的处境，她应该尽早解决这个麻烦。可她的胸口堵着一口气。她自问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无论是她还是她的母亲，她们都不曾亏待玉锁母女。

鞠萍悄悄注意着云居雁的神色。待两个小丫鬟退下后，她急忙告罪：“姑娘，是奴婢一时大意，没有考虑到赤芍她们年纪小，又不曾细细查问每一件事……”

“你知道错在哪里就好。”云居雁打断了她，正色说：“有时候你觉得无关紧要的事，往往会是关键。我知道是人都会犯错，不可能面面俱全，但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尽量做到小心周全。更重要的，姐姐虽跟随母亲多年，但你要知道，我最忌讳的便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还以为一切都是为了我。”

“是。奴婢谨记姑娘的教诲。”

云居雁见她一脸肃穆，想来是听进去了，便让她退下了。待屋子中只剩她一人，她从抽屉中拿出画着妇人画像的画纸。应该怎么交给沈君昊？她问自己，心中却也知道，既然已经隔了一晚上，抓到人的可能性是极低的。

她放回画像，在屋里略略坐了一会，便带着玉瑶去了鲁氏那边。

鲁氏看她这个时间找自己，惊讶之余马上明白这是有话对自己说。她留了云居雁一个人在屋中，亲手给她倒了茶，说道：“见你身子好了，我也就放心了，你母亲出门见客，应该快回来了。”她说着闲话，并不询问。

云居雁到底还是随了许氏的性子。她回应了鲁氏几句后，直接说道：“舅母，我悄悄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和你舅父能办到的，一定替你办得妥妥当当的。”鲁氏一口应承，目光停留在云居雁脸上。她细细思量了一晚上，恍然觉得昨天在雅竹小筑，沈君昊的突然出现有些蹊跷。昨晚云居雁虽然说了自己遇到蒋明轩的事，但按她今日得来的消息，时间上似乎有些出入。

“舅母。”云居雁为难地唤了一声，羞愧地说：“其实是我没能教导好自己的丫鬟。”

“到底怎么了？”鲁氏追问。她早已发现云居雁一直防着身边的一个丫鬟。不过这毕竟是云家的丫鬟，别人没开口，她不好插手，只能当做不知道。

“是这样的。我身边有一个名唤玉锁的丫鬟，之前就有些不妥，今日我听说她曾偷偷在厨房见过什么人。我想着抓贼要拿脏，再加上她毕竟是乳母的独女，又和我一起长大，不想冤枉了她，所以想请舅母派人注意着厨房那边，若是真的发生什么，也好拿个证据。”

“这要什么证据，只管把人拿来问个清楚就行了。你放心，无论是门房，还是厨房……”

云居雁摇头，坚持要亲眼看到证据。

事实上，有赤芍的证言，已经足够把玉锁抓起来责问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一定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确切地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执着，执着地想证明自己是错的，即便明知道结局不会如她所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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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崩泄

鲁氏不明白云居雁为何如此坚持。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女儿，她只能答应了。

事实上，她此刻最想做的便是马上绑了门房和厨房的人问责。在侯府发生丫鬟与人私会这种事，分明是她这个当家主母治家不严。她决不能姑息这种事。

云居雁明白鲁氏的想法，低声道歉：“舅母，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说什么对不起。”鲁氏笑着揭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昨日在雅竹小筑，可曾发生特别的事？”

“舅母为何这么问？”云居雁一阵紧张。

“其实也没什么。”鲁氏笑着摇头，似自言自语般说：“可能是我多心了，总觉得昨日有很多巧合。”她观察着云居雁的表情，继而又握着她的手说：“听你舅父说，前些日子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婚期总算是定下了……眼见着你们明年就成婚了，本来我和你舅父都有些担心，但昨日看起来，是我们多虑了。”

“舅母为何这么说？”云居雁娇羞地低下头，掩盖慌张。她没忘记，在雅竹小筑内，是鲁氏帮她掩盖失态。她当时的行为不是大家闺秀应该有的。

鲁氏看着她低垂的眼眸，一时无法证实心中的怀疑，只能语重心长地说：“居雁，你别怪舅妈多嘴。将来，你首先是沈家的媳妇，其次是云家的女儿，最后才是你自己。世上如你母亲那般能够肆意而活的，只是少数。”

母亲活得肆意吗？云居雁神情怔忪。现代的五年，她最羡慕的便是那种从一而终的婚姻，相偎到老的幸福。在这里，即便父亲是爱着母亲的，但家里的姨娘。通房也不少。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一种理想。

“居雁？”鲁氏唤回了云居雁的思绪。她愈加确信她和沈君昊之间肯定有些什么，她想劝上这几句。但有些话就算是嫡亲的舅母也不能明说。偏偏许氏那样的个性、脾气，就算她去提醒她，她也不见得会听。说一定反而会落下埋怨。

“居雁，我和你舅父真心希望你和你母亲能过得好。但沈家毕竟是王侯之家。沈君昊也不似你父亲，昨日看来，世子夫人也是一个不简单的。将来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尽管来找我们。我们虽然不一定能为你解决，但至少能陪你说说话。”鲁氏诚挚地说着。许慎之在老侯爷过世时郑重承诺过，一定会好好照顾许氏母女。可有时候，他们能做的十分有限。

云居雁看鲁氏说得认真。不禁动容，转而又想到，云堇和许慎之的境遇其实是一样。许慎之夫妻能做到这般，只要她花些心思，将来的云堇也一定可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许慎之从外面回来了。云居雁急忙上前行礼。许慎之应了，随即问道：“居雁，你是从哪里听说章巍这个人的？”

“不就是我对你说的那些。”鲁氏抢着回答，暗暗给丈夫使了一个眼色。

许慎之马上明白，鲁氏不想让云居雁知道。他去查了章巍的底细。他轻咳一声掩饰，说道：“昨日你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你舅母对我说了，因此我就是随口问问。”

云居雁点点头。回想昨日。她为了引起沈君昊的注意，说的那番话确实有些突兀，遂轻声解释：“其实我只是觉得，一连数次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奇怪罢了。”她的心中仍然记挂着昨日的事，索性问道：“舅母，昨日那个章巍为何挡了我们的马车？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鲁氏与许慎之是知道裸女画事件的。不过这样的事他们怎么能对云居雁说，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了过去。云居雁见他们不肯说，心中愈加奇怪，却又无可奈何。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思来想去都不得要领，心情更加烦躁。休息片刻后听小丫鬟说父母回来了，她便直接去了母亲那边，向她讨要鞠萍。

云居雁一直知道，无论她讨要什么，只要母亲有的，她一定二话不说就答应，这次的鞠萍应该也不会例外。听到许氏说，她想留鞠萍在身边，有其他的安排，再加上之前鞠萍那样的反应，云居雁心生警惕，压着声音问：“母亲，你为何要留鞠萍姐姐？”

“这事你别管！”许氏打断了她，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正在内间洗漱的云平昭。

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不由地想到母亲认定父亲想要亲生儿子，可能打算收鞠萍做通房。之前简姨娘的事，父母闹了几天的脾气，所以云居雁相信这次肯定不是母亲自愿的。以她父亲的脾气，说不定母亲这么安排，他真的会收下鞠萍。两人间的感情很可能因此陷入恶性循环。

想到前世父母的决裂，母亲抑郁成疾的凄凉，云居雁突然觉得害怕。不久之前她才刚解决掉一个易姨娘，这么快又有人挑唆她的母亲安排通房。最让她担心的，能够挑唆她母亲的，一定是她们身边很受信任的人。

当下她们身处启昌侯府，实在不宜把事情闹开。云居雁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对着许氏撒娇：“母亲让我别管，那我就不问了，不过我要鞠萍姐姐。自青杏走后，我屋里一直缺一个大丫鬟。”

“我把春芽给你吧。”

“不要！”云居雁撅着嘴摇头，哀求着：“母亲，您就行行好，把鞠萍姐姐给我吧。她跟了我这么多日子，对我那边的事情比较熟悉，何必让她和春芽姐姐换来换去呢！”

“囡囡，别不听话。你要其他人都可以，只有鞠萍不行。”

见母亲态度坚决，云居雁愈加担心，可一时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说服许氏。她正踌躇着，见云平昭从内间走出，急忙上前说道：“父亲，您帮我向母亲求求情，让她把鞠萍姐姐给我吧。”

“她不是一直在你那吗？”云平昭不以为意。

许氏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动，目光刻意从两父女身上移开。云居雁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又见父亲也发现了母亲的情绪，眼中似有不快。

云居雁先因玉锁的事而愤怒，接着又为张铁槐一家愧疚，不久之前与许慎之夫妇的一番谈话更让她烦躁，如今又见父母这般，她忽然觉得好累。想到沈君昊的那些话，那种眼神，她看不到自己的将来在哪里，她好怕重生后的自己还是无法逃离前世的宿命。

“母亲，您把鞠萍给我吧。”她的语气中少了撒娇，多了几分严肃。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许氏有些不高兴了。

云平昭之前就知道妻子又动了为他收通房的心思，但他并不知道许氏属意哪个。他不动声色，希望许氏能自动打消这个念头。眼下看女儿态度坚决，他想到了上次的柳易，马上明白这次的人选是鞠萍。他觉得悲哀。年幼的女儿都比成亲快二十年的妻子了解他的想法。

许氏看丈夫的脸色不好看，以为他舍不得鞠萍，愈加生气。碍于云居雁在场，又不想如别人说的，因为善妒，惹得丈夫生了厌弃之心，只能强忍着。

云居雁不断告诫自己必须冷静，可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情绪似马上要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母亲，您当着父亲的面，给我一个理由，我便不再向你讨要鞠萍。”

听女儿语气生硬，云平昭板着脸教训：“你这是什么态度？”

云居雁的眼眶立马红了，强忍着眼泪说：“父亲，是我错了，不过请您说句话，让母亲把鞠萍姐姐给我吧。”

“他不会开这个口的。”许氏脱口而出。

云平昭的眼皮一跳，终究是忍住了几欲脱口而出的话。

云居雁眼中的雾气慢慢积聚成了眼泪。随着泪珠滴落在青石地砖上，她的情绪亦倾泻而出。“母亲，您就不能对父亲说一句真心话吗？您为什么总是做违心的事。”说完这话她已经泣不成声。

许氏再迟钝也明白女儿已经知道了整件事。“你怎么知道了？是她求你的？”她指的是鞠萍。

“这个时候你还问这个！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弄得家无宁日才高兴？”云平昭的声音压抑中带着满腔的愤怒，对许氏更是说不出的失望。他要的是以前那个能与他琴瑟和鸣，心意相通的妻子，而不是为了面子，为了贤名什么都不顾的云夫人。

一边是伤心欲绝的女儿，一边是根本不明白自己苦衷的丈夫，许氏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当初是她执意要嫁他，如今女儿都快出嫁了，她又能如何？和离吗？那只会让女儿抬不起头。想着刚刚成亲那几年，他们也是浓情蜜意的，可他是嫡长子，她又偏偏生不出儿子。这能怪谁？怪老天吗？

“行了，你别哭了。”许氏欲拉起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你要鞠萍，我就把她给你。反正天底下生得出儿子的女人多得是。”

闻言，云平昭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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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双更，每十票粉红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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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直言

随着“嘭”一声，房门重重合上了。许氏猛然抬头，眼睛紧紧盯着门板，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双手微微颤抖。女儿面前，丈夫如此对待自己，她又羞又愤。

此刻云居雁只觉得累。事情一桩又一桩，她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母亲。”她胡乱擦着眼泪，试图控制情绪，却无法让自己冷静，只能咬住下唇，用疼痛压抑激动。

“你先回去，我要静一静。”许氏说完这句话，别过头不再看女儿。

“母亲，您何苦和自己过不去！”

“你走！”

“母亲！”云居雁大叫。对着一脸受伤的许氏，她的理智已耗尽。“母亲，为什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偏偏你就不信父亲？柳易的事才过去几天……”

“我哪里就不信他了？”许氏反驳，愤怒地一甩手，桌上的杯子重重摔落在地，裂成了无数的碎片，溅了一地。

云居雁看着四分五裂的杯子，心中又痛又难过。如果事情不从根本上解决，这个家迟早就会和这个杯子一样。“母亲，既然您信父亲，又为何要为他安排通房？”她决定索性把话摊开来说。原本她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母亲难过。可眼下看来，伤口早已存在，如果她再掖着，捂着，说不定会发脓溃烂，一发不可收拾。与其这样，不如把它挑开。痛，不过就是这么一次。

许氏对云平昭的失望已经到了极点。但这种事不是能对女儿说的。更何况若是让别人知道她的女儿插手父母的事，与女儿的名声不好。她的理智还有一丝尚存，生硬地说：“就算我再着怎么宠溺你，这事也不是你该过问的。”

“我不该过问，难道我就应该看着您和父亲越行越远，看着您伤心难过？”云居雁上前。抓住了许氏的手。

许氏一甩手，推开了女儿，大叫：“出去。我要静一静。”

云居雁被迫打了一个趔趄。明白她这时自己若是离开，母亲说不定会更加胡思乱想。要是再被人一挑拨，事情一定会更糟。可他们现在不是在自己家。而是在启昌侯府，实在不宜闹将开来。“母亲！”她顺势跪在地上。希望许氏能心软，听她说上几句。她的膝盖刚刚着地，就感觉到了尖锐的疼痛。她猜测应该是不小心跪在了杯子的碎片上。顾不得疼痛，她问：“母亲，你到底是听了何人的话，要为父亲收通房？”

许氏不言，绕过云居雁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我不想和你说这个。”她示意云居雁离开。

门口，春芽及另外两个伺候的人早已听到了动静，遣退了其他人，立在廊下侯着。看到母女两的情形，三人不知所措。

“送大姑娘回屋。”许氏厉声下令。

“母亲，今日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说清楚？”许氏凄然而笑，“好，我就清楚明白地告诉你，若是牛不想喝水。就算按着它的头也没用！”接着她转头对春芽说：“还不快扶大姑娘起身！”

春芽为难，但还是与张妈妈一起进屋，试图扶起云居雁。另一个赵妈妈走到许氏了身边。

云居雁推开春芽，哀求：“母亲。您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姑娘，明日说也不迟。”张妈妈劝云居雁。话音刚落，赵妈妈对许氏说：“夫人，奴婢扶您坐下吧。”两人说话间，春芽已经半强迫地拉起了云居雁。

初时云居雁只觉得膝盖有些疼痛，之后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许氏身上，并没觉得什么。此刻随着由跪为立，她只觉得一阵锥心的疼痛。

“这是怎么回事？”许氏急忙上前，半蹲在地上查看。云居雁这才发现自己的裙摆上一片嫣红。月牙色的襦裙让这片红色显得愈加触目惊心。“还不快去找大夫！”许氏的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

“等一下！”云居雁叫住了赵妈妈，蹲下身握住许氏的手，柔声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不碍事的。我要对你说的话，比这重要多了。您让我说完，好不好？”

“囡囡，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明白。”

“不，我明白。”云居雁坚定地点头，抬头对春芽说：“麻烦姐姐一个人守在门口。至于两位妈妈，请先去隔壁的屋子等着。”

闻言，三人不约而同朝许氏望去。春芽见许氏没有反对，又见云居雁的伤口确实不严重，示意其余二人出去，自己跟着也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许氏听到了关门声，对着云居雁说：“我知道你不到黄河心不死，所以我索性告诉你，不是我不想把鞠萍给你，是你父亲看中了她。”

“母亲，你这话从何说起？是父亲亲口告诉你的？”

“囡囡，有些事是不需要用嘴巴说的。”许氏的注意力一直在云居雁的伤口上，“先找人把伤口处理了。至于鞠萍，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便把她给你，其他的事我自会处理。”

云居雁追问：“您是怎么看出父亲想要鞠萍的？”

许氏不语。

“当初您也觉得父亲想纳柳易，可结果如何？”

“这次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云居雁摇头，又问：“是谁告诉您父亲看上了鞠萍？张妈妈还是赵妈妈？”

许氏这才注意到，之前女儿让两个妈妈去隔壁的屋子等着，并特意指出要春芽一个人在门外守着。“她们是我的陪嫁。”言下之意她们不会胡说。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直言道：“母亲，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您不和父亲怄气的时候，他从不去别处歇息。有时候就算是生气，也只是一个人睡书房。”见母亲没有回应，她以为自己的理由不充分，补充道：“我不记得简姨娘，黄姨娘的由来，但另外两人，都是您安排的……”

“他想要子嗣……这是我的命……”许氏说着，眼泪滚滚而下。

云居雁知道，“子嗣”二字就是母亲心中最深的痛，也是纠缠她一辈子的伤。“母亲，您和父亲已经有二弟了。”她劝着。

“不一样的……这怎么能一样呢！”许氏一边说，一边擦眼泪，叹道：“我已经任命了，算了。”她疼惜地看着女儿膝盖上的伤口，说道：“我答应你，不再和你父亲生气了。你的伤赶快让大夫来处理。虽说是在膝盖上，留下疤痕总是不好。”若是知道女儿会被割伤，她是绝不会摔碎那个杯子的。

云居雁见血已经止了，回道：“隔着衣裳呢，伤口也没有留下杯子的碎渣，大夫来了不过是上些药，包扎一下。母亲这里一定有上好的云南白药，不如就在这里包扎一下，省得麻烦舅父，舅母。”

许氏见血渍看着恐怖，但伤口只是很小的一道，便亲自拿了药，细细给女儿上药，心中万分的懊恼，嘴里说着：“不行，待会还是要请大夫来瞧一瞧。”

云居雁决意今日一定要把话全都说开，遂言道：“母亲，舅父和二弟一样，也是过继的，但他对外祖父母甚好，对我比那些嫡亲的舅舅都好。他与父亲也算知己。父亲自然是明白了这点，才与祖父商量着让二弟过继。母亲，你为何觉得父亲非要亲生儿子不可呢？”

“囡囡，世上有哪个男子不想要儿子，更何况你父亲又是长房嫡子。你祖父、祖母不知道埋怨我多少回了。以后你进了沈家，什么都是假的，儿子才是真的。”许氏叹了一口气。有些话她不想说，她希望女儿的婚姻美满，但是——

她抬头看着云居雁。她养育了十五年的女儿，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女儿，很快就要嫁人了。未来女婿的品性让她担忧，偏偏这桩婚事是指腹为婚，又有皇后的“佳偶天成”，她忍不住叹息：“事情为什么会到这番地步……”

云居雁误会了许氏的意思，劝道：“母亲，您说的男子一定不包括外祖父。外祖父也只有您和姨妈两个亲生女儿。”

听女儿提起自己的父亲，许氏更是悲从心生。曾经她多么希望丈夫能像父亲一样，对自己的妻子一心一意。十多年前，她多么希望他能够拒绝长辈赐的通房，拒绝她安排的女人，可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有时候她忍不住想，丈夫对自己的心，能有父亲对母亲的一半，她便知足了。可十几年过去了，他们的女儿都快出嫁了，她也差不多该绝望了。

云居雁凝视着低头不语的母亲。两世的母女，她知道许氏有多爱她，也知道她有多在乎自己的丈夫。可是有一点她始终不明白。“母亲，您更想要父亲对您像外祖父对外祖母那般，还是更怕别人在背后说您误了父亲的子嗣？”

许氏的手微微一颤，白色的药粉洒落在了青石地板上。她定了定神，避重就轻地说：“家里上上下下都在背后[www.qinkan.net奇书网]说我跋扈，我怎么会在乎那些无谓的话。”

云居雁瞬时明白，母亲是在乎的，甚至因为做不到，所以格外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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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遗传

前世的云居雁因为成亲多年未曾怀孕，她面对过许弘文时不时的叹息，听过婆婆的冷嘲热讽，看过妯娌妾室的挖苦讥笑，所以她能深切地明白母亲的苦楚。不过现在的她知道，生子这种事不是求神拜佛就能如愿以偿的。

她挽住许氏，压低声音，故意说道：“母亲，世上的事总是难以两全其美。如若你在乎别人怎么说多过在乎父亲，就去人牙子那里买些身家清白的女人回来。从此以后，你也别管父亲晚上去哪里，是不是会陪你一起吃饭，和你说话聊天，更不要指望他会买东西哄你开心。你就当世上没有这个人。”

“囡囡，你怎么……说出这话！”许氏艰难地开口。她也想不在乎他，不在乎那些女人，不在乎其他女人生的孩子，但是她做不到。如果她能做到，她就不会如此痛苦。

云居雁看着母亲。她知道她现在的感受。前世她也曾像母亲这般，咬着牙为许弘文纳妾收通房，然后变得闷闷不快，易怒，总是故意与他吵架。“母亲，我是您唯一的女儿，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她希望母亲不要再像前世的她那样，内心受尽煎熬。

许氏深深叹了一口气，为女儿包上伤口，承诺道：“我知道每次我和你父亲有争执，你都是最难过的一个。你放心，以后我会忍着……”

“母亲，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上一次父亲不想要柳易，这一次也是一样。那些人都是你塞给他的，为了不想别人说您误了他的子嗣。”

许氏摇头，眼泪像掉了线的珍珠。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顾，但是她担不起这个罪名。她很怕现在没有为他纳妾，将来他会埋怨她，厌弃她。

云居雁知道。接下去的话很残酷，却也是赤裸裸的现实。她本以为只要没了柳易，就能绕过这一关。但现在看来，世上并不止柳易一个女人。要彻底解决父母的问题。这一关必须要过。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心肠说：“母亲，您为父亲安排通房，你希望父亲能拒绝，这样将来他便怪不到你头上。可是您没想到他接受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接受了。所以你难过，你生气，可人是你自己安排的，你有苦难言，你只能不断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子嗣。可惜，您虽很努力地劝诫自己，但是您太在乎父亲了，您根本做不到。所以你看谁都觉得父亲对她有想法。您这根本就是疑人偷斧……”

“别说了！”许氏已经泣不成声。她多么希望丈夫能拒绝，但一次次的失望犹如一把把利刃，反复切割着同一个伤口。

云居雁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对她而言。她并不是在劝许氏，她只是在说前世的自己。不想全功尽弃，她擦干眼泪，继续说道：“母亲，您觉得父亲不如外祖父，可是您看到的只是外祖父没有妾室，您怎么知道是他主动拒绝……”

“一定是的。你外祖父经常说，如果我有你外祖母一半的温柔体贴……”

“母亲，温柔体贴不是用在纳妾上的。”

“囡囡，你还小，你不懂。”许氏渐渐止了眼泪，“总之我不会再和你父亲怄气，我会忍让着，谁让我只生了你一个女儿。”

云居雁又急又气。父亲画上的母亲不是眼前自哀自怜的女人。“母亲，就算你打算忍着，你有没有为父亲想过？或许父亲是为了您，为了您的名声才没有拒绝，或许他也觉得委屈。”

许氏不语，心底并不认同这话。她已经三十多快四十了，试问世上有哪个男人不爱十七八岁的少女？她不想再与女儿纠缠这个话题，吩咐云居雁先行回房洗漱。她不想让鲁氏和许慎之看出任何异常。

云居雁知自己并未说服许氏，急道：“母亲，难道您真的是在乎自己的名声多过在乎父亲？”在许氏欲表态前她又抢着说：“如果你真的在乎父亲，不如就明明白白问他，他是不是想要纳妾，是不是非要生儿子不可。如果他说是，他便不值得你为他如此痛苦。如果不是，以后您就不要再提妾室、通房之类的话题。”

许氏依然不语。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也想过索性问清楚，但她害怕听到答案。如果他真的说出口了，一切就都来不及了，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云居雁看着沉默的母亲，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又恍惚见到了将来的自己。她曾经深爱许弘文，但那只是一场骗局；她爱沈君昊，而他却厌弃她。她紧紧咬住下唇。两世的不幸，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幸福，至少要让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幸福。

“母亲，迈出第一步并不难的。或许走出了这一步，您会发现一切都只是您误会了父亲。退一万步，即便父亲让您失望了，您还有我。”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能有多复杂？”云居雁反问，继续劝道：“您不是说，外祖父经常说，您唯一的优点便是敢作敢当，不放弃吗？面对父亲，难道您就做不到了吗？您不是说，您和父亲的婚事是您从大长公主手里争来的吗？你现在又为何不敢争一争父亲的真心呢？或许您真的只是顾着自己的名声，一点都不在乎父亲。”

话说到这份上，云居雁知道母亲这边她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眼下她应该尽快去探一探父亲的心思。辞别了许氏，她借口脚伤，让春芽送她离去，偷偷吩咐她，暂时不要让张妈妈和赵妈妈单独在许氏身边伺候。

春芽亦觉得许氏突然想到收通房，肯定是受了两人之一的鼓动，甚至上一次柳易的事也是。不过她只是一个奴婢，不好说什么。如今云居雁开口了，她自然明白她的意图，马上就答应了。

云居雁原本打算去找父亲，出了院子便遇上了鲁氏，告诉她云平昭和许慎之出去喝酒了。她转念一想，鲁氏肯定是知道了她父母争执的事，特意在这里侯着。“不知舅母这是想去找母亲，亦或是有话对我说。”她笑着问，尽量不让鲁氏看出自己的膝盖受了伤。

鲁氏在得知云平昭甩门而出的时候就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她与许慎之一直知道许氏夫妻唯一的问题便是“子嗣”二字。不过云平昭他们都是十多年的夫妻了，此时他们担心的不是许氏，而是云居雁。因此许慎之邀了云平昭出去喝酒，想趁机劝一劝他，而鲁氏就在这边等着云居雁。

两人走到树荫下的亭子内坐下，石凳上早已摆上茶具水果。鲁氏亲手剥了一个橘子交到云居雁手中。云居雁只得吃了一口。很酸，眼下还不是橘子成熟的季节。

“是不是难以下咽？”鲁氏笑着问。不待云居雁回答，她打开了一个炖盅，里面是用蜂蜜腌过的橘瓣。她舀了一勺，凑到云居雁嘴边。云居雁只得吃下。蜂蜜的清甜掩盖的橘子的酸涩，酸橘那股未成熟的涩味也被蜂蜜的槐花香味遮住了。

“舅母是否有话对我说？”云居雁问。她尝得出，橘子是不久前才腌的，为了入味，用小火炖了一会儿，此刻还是热的。

鲁氏笑着摇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到你们过两天就走了，有些舍不得。”

“舅母，京城与永州不过三天的马程。说不定过几天我就来叨扰你了，到时你可别嫌我烦人。”

“怎么会，有你来陪我，我求之不得。”鲁氏说着，叹了一口气，“看着你，我就想到你姨母，可惜那么玲珑剔透的一个人，就这么去了，连一儿半女都没留下。偶尔你舅父与我提起的时候，也是忍不住难过。他经常说，若是她能有个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她也不会这么早离开。”

云居雁默默听着，搁在裙摆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她的姨母，启昌侯府的嫡长女，十几年前远嫁芳洲望族，亦是世族嫡长媳，可惜不过三年时间便过世了。她听母亲说过，姨母是因为一直没有孩子，抑郁成疾过世的。不过一年时间，对方续了弦，生了儿子，慢慢与许家没了往来。

云居雁死死抓着裙摆，久久无法放开，因为她想到了在现代时学会的一个词：遗传。

她的外祖母只生了两个女儿，她的母亲只生下她，她的姨母长久无法怀孕，而她，前世的她五年都不曾有孩子。那时候她试过各种方法，看遍了京城的大夫，尝过各种偏方，甚至试过吃斋念佛，可怀不上就是怀不上。

如今她重生了，这是老天给她的又一次机会。时至今日，虽然很多事情和前世不同，但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她渴望幸福，她努力想改变上一世的悲剧，但如果她真的无法生育，她无力改变这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和沈君昊会走向什么样的将来，但他的嫡长孙身份是绝不会容许他的妻子五年都无法怀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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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酸橘

鲁氏知道云居雁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或许她的话很残忍，但有些事未雨绸缪总比措手不及来得好。她对许氏不满，但二十多年前，她娘家连小门小户都算不上。如果老侯爷嫌弃她，逼得许慎之退婚，她家只是忍气吞声的份，今时今日她的父母兄弟也不能过上舒心的日子。

想着许老侯爷的恩情，鲁氏轻轻握住云居雁的手，低声说：“你的身边，那个叫鞠萍的是你母亲的人，年纪又不小了，剩下的，我瞧着也只有那个丫头合用些。”她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玉瑶。“这几日，我这里要添些人手，不如顺便帮你找几个身家清白，性子绵软的丫鬟。你想马上带回永州，或者让她们先学些规矩，等过年的时候我派人送去给你都可以。”见云居雁并不回应，她叹了一口气说：“你不会怪舅妈多事吧？”这些事原本应该由许氏准备的。就算是她想提醒，也应该对许氏说。不过鲁氏已经对许氏绝望了，不想好心反而落得猜忌，也就不想与她说这些。

云居雁慢慢放开紧握的拳头，对着鲁氏摇摇头。“舅母，这些事情我明白，我已经有了打算。我不会像母亲那般与父亲闹别扭，更不会和姨母一样委屈了自己。”话毕，她又郑重而真挚地对鲁氏说了一声“谢谢”。

这次见云居雁，鲁氏知道她或许稚嫩些，但是个有主意的，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她若真给她送丫鬟，就是越俎代庖，甚至有安插眼线的嫌疑。她拿起桌上剥开半个的酸橘。取了一瓣放入嘴里。浓烈的酸味让她皱起了眉头。用清水漱了漱口，她笑道：“外人都说王侯之家的生活一定快活似神仙。其实啊，无论什么样的人家，过日子都像这橘子，有些酸，又有些苦。很多人只知道羡慕别人的好，只看到自己的不如意，殊不知别人的日子也是一样，人家只是懂得用蜂蜜把酸橘腌一腌。如果还是不入味，就再用小火炖一炖。”

云居雁点点头。拿起一瓣橘子放入嘴里。酸味刺激着她的口腔，舌头本能地抗拒着，连牙齿都开始发软。她没有皱眉，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咀嚼着。品味着。她任由酸涩的味道从嘴巴进入胃部，随即对着鲁氏说：“舅母，您说的道理我懂。舅父应该对您说了。这桩婚事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自己的日子难过的。最重要的，我相信自己并没看错他。”

“你以前见过他？”鲁氏问得有些急。她看到了雅竹小筑中云居雁偷瞧沈君昊的眼神。

云居雁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含糊其辞地说：“我一直觉得一个能够帮助陌生人的人，并不会坏到哪里去，所以我相信他的为人。”

鲁氏狐疑地看着云居雁。终究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思量着五年前的事。她记得那时候救云居雁的是沈子寒。而非沈君昊。她知道云居雁并不记得那天的事，甚至除了她，没有第三人知道这事，包括许氏。

两人分手之后。鲁氏去找许氏，而云居雁去了父亲房中等待。

直到晚饭时分云平昭才回府。他身上虽有淡淡的酒味，但神志很清醒，显然并未喝多。云居雁向他行了礼。云平昭点点头问道：“你母亲怎么样了？”他已经答应许慎之，不再和妻子怄气。她的安排，他照单全收就是。

云居雁看不出父亲的喜怒，只能回道：“母亲应该正等着父亲用晚膳。”

“恩。”云平昭淡淡应了一声，等着女儿的下文。他进门时下人就告诉他，她已经差不多等了一个时辰，想来应该是有话要说。

云居雁本来的情绪就很糟，又被鲁氏那么一提醒，更没有心思与父亲拐弯抹角，直言道：“父亲，母亲要的不过是您的一句话。”

云平昭瞬时沉下了脸。父母间的事不是为人子女应该管的。

“父亲，您不说，母亲是不知道您的想法的。”

“你先出去吧。”云平昭不悦地下逐客令。

云居雁抬头看着父亲。前世她怨恨他，特别是在母亲病重的时候。不过现在的她知道，一段婚姻的失败大多数时候双方都有责任。像鲁氏暗示的那样，生活不可能永远顺遂，想过怎么样的日子，关键在于如何经营。

“父亲，请恕女儿多嘴。您既然不满意母亲的安排，为何不直接告诉她？”

“够了！”云平昭一声呵斥。在他看来，许氏一味追求名声，不顾他的感受，他有什么可说的？他自认主动要求让云堇过继，已经表明了态度与立场，就算是岳父在世，他也问心无愧。

云居雁知道父亲已经在生气。可能够给母亲安全感的只有父亲一人，她不得不再次开口：“母亲一直在害怕，害怕您埋怨她没有为您生下继承人。”

云平昭不语。

“父亲，请您告诉母亲，您已经认定二弟便是我云家的继承人。”

“是你让堇言去黛墨斋的？”云平昭忽然问。堇言是云堇的字。

云堇去黛墨斋的事没什么好瞒的，也瞒不住，因此她想也没想便点头。

“那个叫章巍的，你是如何知晓这个人的？”云平昭追问。之前喝酒的时候，许慎之告诉他，他去查了章巍的底。章家祖上也算官宦人家，可惜家道中落了。他早早担起了家业，白天干活，晚上读书。他在黛墨斋哀求掌柜把他留下，是生活所迫，在街头卖画，也是为了赚钱给家人买药。

云平昭原本觉得章巍的行径丢了读书人的脸，但听许慎之的言语，对章巍是颇为欣赏的。他细细想想，这人也算有骨气，有责任心。据许慎之说，他的文采不错。

云居雁不知父亲为何突然提起，但见他很感兴趣的样子，马上想到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答道：“其实我只是听旁人说起他，言谈间很是赞赏他。”她停顿了一下，小声说：“父亲，三妹的年纪不小了。”

云平昭马上明白这是在暗示他，章巍是不错的女婿人选。如果他确如许慎之所言，的确是不错的人选，可怕就怕，这个世上有才的人太多。如果没有运，可能考上一辈子科举也中不了状元。这事关系到三女儿的一辈子，他不得不慎重。

“父亲，我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不过我想，章家此刻正值艰难的时候，虽说施恩莫望报，但雪中送炭这种事怎么都能让人心怀感激。”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觉得二弟在六艺书院，还缺一个伴读。对我们而言，我们并不缺这点学费。在永州，您或者祖父去讨个人情，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对章巍而言，他既可以上书院读书，又有银子买药，这便是大恩。如果我们对他客客气气的，就算二弟与他成不了朋友，将来对家里只有利，没有害。”

云平昭思量着云居雁的话。把章巍推荐入六艺书院读书，成为云堇的伴读，不止是帮他，还能就近观察他的品行。

云居雁见父亲被自己说动了，没再多言。说实话，她也怕，怕章巍是第二个许弘文，可怕有何用？她不能把以后遇到的每个人都看成居心叵测之徒。

晚饭之后，云居雁听说父母正关起门说话，焦急地等待着。不多会儿，春芽突然过来，问她是不是有话问赵妈妈。云居雁听出了言外之意，问道：“赵妈妈人在哪里，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春芽答道：“回姑娘，下午的时候，自您走后，她一直在夫人屋里伺候。奴婢们去用晚饭的时候，她中途折了回来。奴婢猜想，若不是奴婢跟着回来，她定然是去夫人跟前了。”

这话说得十分清楚了，但云居雁不明白赵妈妈为什么这么做。她隐约记得赵妈妈是母亲的陪嫁丫鬟之一，后来嫁了云家的管事。生了孩子之后回到许氏身边伺候，也算是许氏的心腹之一。“你知道她家里有些什么人，都在哪里当差？”她问春芽。

春芽一五一十答了。云居雁细细听着，怎么都找不到赵妈妈背主的缘由。回想前世，似乎在她成亲之后就没见过她。她记得前世在云梦双成亲前，钱氏欲向她母亲买一房陪嫁，惹得许氏很是不悦，最后把那房人送给了云梦双，跟着她一起上京了。可惜她不记得那房人是谁。

“她或者她的家人，与二婶娘，二妹她们可有什么关联？”她试探着问。

春芽想了想，欲言又止，迟疑片刻答道：“此事奴婢也不知道准不准，奴婢刚刚听玉锁说，赵妈妈的儿子与二姑娘身边的紫菊走得很近……不过据奴婢所知，以前赵妈妈与紫菊的母亲一直有些误会，奴婢亲眼见过她们起争执。”言下之意不知道玉锁所言是否属实。

云居雁思量着。正犹豫是否直接把赵妈妈拿来质问，玉瑶急急进屋回禀，鲁氏刚刚派人来说，厨房那边突然有人偷偷换班，有些不同寻常，要云居雁有个心理准备，做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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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逼供

在忐忑中，云居雁静静等待着。此时她已经无心质问赵妈妈，只是紧张地等待着鲁氏那边的消息。

如果可以，她想亲眼看到玉锁与许弘文的丑态，她想第一时间质问玉锁一声“为什么！”。有时候她宁愿是前世的自己在不经意间薄待了玉锁，逼得她爬上了许弘文的床。

她恨许弘文，恨不得他死，但这种恨比不上玉锁带给她的伤心。

前世，她伤害了很多人，但唯一主动加害的只有玉锁肚子里的孩子。时至今日云居雁依然记得玉锁得意洋洋站在自己面前，宣布她怀了许弘文的孩子时那种神态。

翩翩的烛火中，只听一阵轻盈而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一个丫鬟的声音：“表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云居雁的心一阵狂跳，五指紧紧抓住了衣袖。如果真的抓到了玉锁与许弘文，她应该怎么处置他们？确切地说，她想怎么处置他们？就此彻底砍断前世的怨恨吗？

“姑娘，要不要通知夫人？”玉瑶轻声问。她很早就知道玉锁爱慕许弘文，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敢在启昌侯府干苟且之事。如果今日证据确凿，按理两人说不定性命难保。

云居雁被她的声音惊醒，摇摇头起身往外走去，示意只需玉瑶一人跟着。

启昌侯府某个院落的耳房内，微弱的烛光从窗户的缝隙透出，反衬得整个院落更加安静漆黑。一路行来，除了领路的丫鬟，守门的婆子，云居雁没有遇到任何人。夏虫此起彼伏的叫声让她的心情愈加烦躁。

吩咐玉瑶在门口侯着。她亲手推开了房门。狭小的房间内，鲁氏独坐在主位。慢慢饮着茶水。她的面前，一男一女被麻绳绑着，俯首跪在地上。

云居雁双目紧盯着两人，缓缓走向鲁氏。随着背影变为侧脸，她看清楚了，女的确实是玉锁，而男人却不是许弘文。她错愕地停下了脚步。

“居雁，过来舅妈这边。”鲁氏一边说，一边顺着云居雁的目光朝地上的男人望去。那人并不是启昌侯府的下人。也不是云家从永州带来的仆役。据他自己说，他叫郝平，因为爱慕玉锁，所以冒险前来私会。这说辞太过牵强。鲁氏并不相信。可最让她疑惑的是云居雁眼中的惊讶与失望，好似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云居雁压下各种不解，上前给鲁氏行礼。鲁氏马上把男人之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并告诉她，玉锁一个字都没说。

云居雁认真打量着地上的男人。对方大约二十岁上下，五官长得还算周正，但全身散发着一股市井之徒的油滑之气。感觉上，他不像是读书人，反倒更似穿错了衣裳的泼皮无赖。

与许弘文朝夕相处了五年多。云居雁深知他一向是踩低捧高的人。眼前的男人绝对没有资格让许弘文尊称一声“郝平兄”。

“你到底是谁？”她沉声问地上的男人。

鲁氏立马明白事情另有隐情。听到男人坚称自己就是郝平，她对着门外叫了一声：“来人。”待两个婆子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她吩咐道：“带出去好好问问，见血、伤残都不要紧，只要别断气，别弄出太大动静。”

玉锁一听这话，脸刷一下就白了。临行前母亲叮嘱过她，真正厉害的是眼前的舅夫人。如果她的手段不够狠，心不够硬，不可能进门没几年就把启昌侯府上上下下管得服服帖帖的。炙人的沉默中，玉锁听到了隐约中传来的低沉闷哼声，她的双手忍不住颤抖。

“居雁，这种不知廉耻的丫鬟，也不用问了，舅妈帮你直接处置了。”

“呜呜呜！”玉锁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云居雁，不断摇头，眼泪滚滚而下。

云居雁看着玉锁，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心痛。

“我知道你念着她的母亲是你的乳娘。可她连一句实话都不说，你又何必心软。”鲁氏的话表面是劝云居雁，实际上却是说给玉锁听的。

此时此刻玉锁只想保住自己的命。她想起了许弘文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她的手脚愈加冰冷。许弘文说那番话的时候仿佛早已预知有今日一般。她默默权衡着，她只想活着。

云居雁知道鲁氏这是在威吓玉锁。她顺着她的话说：“舅母，她毕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我只想问她一句为什么。若她说的是实话，或许可以饶过她的母亲。”

“既然她是你云家的人，自然由你做主。”鲁氏嘴上这么说，却没有命人进屋取下玉锁口中的白绫。

云居雁不知她的意图，只能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问道：“舅母，可还有其他人与此事有关？”

“为他们开门的，替他们把风的都有哪些人，我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你尽管放心。”鲁氏一边说，一边用严厉的眼神扫了一眼玉锁，不咸不淡地说：“我一向是没有耐心的人，若是有人说的话与其他人有出入，我便认为她在说谎，绝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所以——”她又看了一眼玉锁，加重语气说道：“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

她的话音刚落，房门被轻敲了两下，一个仆妇走了进来，对着鲁氏说：“夫人，他受不住，已经全招了，他说……”

“等一下！”鲁氏制止了妇人，指着玉锁：“让她先说。”

待仆妇从玉锁嘴里取出白绫，玉锁一脸慌乱地说：“姑娘，舅夫人，奴婢……奴婢不认识这个人……奴婢原本是去见表少爷的……”

“掌嘴！”鲁氏一声怒斥。

措不及防之下，玉锁挨了一巴掌。顿时，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口鼻满是又腥又咸的味道。定了定神，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称呼，改口道：“奴婢原本要见的是许弘文，奴婢也不知道来的又是陌生人。”

云居雁低头看着玉锁，微微隆起眉头。那么用力的一巴掌，玉锁居然能马上回过神，这就说明她并没有她们看到的那么惊慌。鲁氏转头见云居雁若有所思，这才问道：“听你的话，这并不是第一次？”

“这已经是许弘文第三次说他想见我，但我一次都没有见到他。”玉锁按照许弘文教她的说着，之后更是巨细靡遗地描述着他们是如何相恋，如何私定终身，痛心疾首地表示，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错的，但她情不自禁。她愿意站出来与许弘文对质，只求云居雁放过她母亲。

一旦许弘文与玉锁的事曝光，那么许弘文与云梦双的婚事可能再生波澜。相比玉锁，云居雁更担心的是云梦双，当然不想因小失大。

鲁氏命人押下玉锁之后，问之前的妇人，那个男人都招了什么。按仆妇所言，男人名叫郝无术的地痞。今日有人给了他十两银子，要他混进王府见玉锁，告诉她安心留在云居雁身边。等到云居雁嫁入沈家，他们又可以见面了。她们已从男人身上搜出了银子，此刻也派人去金鱼巷查问是否真有此人。

鲁氏听完这番话，遣退了妇人，告诉云居雁，替他们开门的下人说辞与他们的十分吻合。看云居雁只是沉思，却一点都不惊讶，她问道：“居雁，你是否一早就认为今日抓到的一定是许弘文？”

“是。”云居雁点头，“我觉得即便今日来的不是许弘文，但前两次一定是他，否则玉锁是不可能被说动的。”以她了解的玉锁，即便她爱许弘文，但她自私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她最爱的还是自己。

鲁氏虽然也觉得玉锁所言并非事实的全部，但玉锁并没见到许弘文，她是相信的，因为许慎之生怕许弘文与云梦双的婚事生出变数，所以一直命人偷偷监视着许家。

云居雁听到这话，马上想到了雅竹小筑中自己被打晕的事。虽然她认为现在的许弘文没有这么大的能力，但她一直相信他一定有参与那事。如今鲁氏这么说，她心中生出另一层疑惑，问道：“舅妈，我们去雅竹小筑那天，你确定许弘文不可能出现在那里？”她以为如果没有沈君昊，在春风楼等着她的应该是许弘文。

“那一天是否发生了我和你母亲不知道的事？”鲁氏反问。

云居雁信任鲁氏，但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只能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一直在暗中盯着我。或许是我多心吧。”

鲁氏明知她有所隐瞒，但云居雁不想说，她也不好究根问底，只能告诉她，许慎之怕那天和沈君昊母亲的见面生出什么意外，所以索性由暗地里监视，改为面对面守着。因此她百分百确信那一天许弘文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雅竹小筑。

两人说着话，不多会儿，许氏的手下回来告诉她，金鱼巷确实有郝平这个人，按邻居的描述，的确就是刚刚被抓到的那人。如果不是玉锁的说辞太过流利，鲁氏几乎以为他们说的事实。不过不管事实究竟如何，决定权还在云居雁。因此她问道：“居雁，你打算怎么办？”

云居雁沉吟许久，只说了四个字：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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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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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原本以为自己前世的不幸缘起于许弘文的野心。如今她却觉得真相并不简单。

如果她在雅竹小筑被打晕的事与许弘文无关，这就表示所有的事情，真正的目的可能是为了阻止她嫁给沈君昊。在雅竹小筑打晕她的人，为了阻止这桩婚事，甚至不惜毁了她。

再想想，当年许弘文在高中状元之后仍然尊称一声“郝平兄”，他口中的郝平绝不可能是市井无赖。因此今晚突然出现的男人大概是因为有人知道她在六艺书院寻人，想阻止她继续寻找。

联想她在葡萄园放话准备建马场时沈君昊送来的八百里加急，那个时间点清清楚楚说明消息第一时间到达了沈君昊手中。这表示一定是有人在监视她，或者说监视着云家。

此时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想见到沈君昊。她要问他，他是如何知道她要建马场的。可惜，她是大家闺秀，他们是未婚夫妻，在成婚前她不可能见到他，除非她能想到办法。

征得鲁氏的同意后，云居雁在丫鬟的带领下走进了关押着玉锁的屋子。玉锁看到她，瑟缩了一下，跪倒在墙边。她低着头，云居雁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们先出去。”

玉瑶听到吩咐，与另一个丫鬟一起走了出去，关上房门，却不敢走远，立在门边侯着。

屋子内。云居雁在跳跃的烛火中审视着玉锁。“为什么？”她从牙缝中挤出这三字。事实上，她最想知道的是前世的玉锁为何要背叛她。那时她被愤怒冲昏了头。在自尊心作祟下什么都没问。而现在她再无机会问清缘由。

玉锁心中害怕，不断地摇头，嘴里辩解着：“姑娘，奴婢绝无半点害人之心，奴婢只是太喜欢他了，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对云居雁而言，这是多么熟悉的神情。只是那时候的玉锁说的是：她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她，因为她成婚多年却始终怀不上孩子。

云居雁轻笑，清晰无比地说：“你错了。他喜欢的是二妹。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不，不是的！”玉锁愤怒地抬起头，使劲摇头，“他亲口告诉我。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和我永远在一起……”

“可是与他成亲的却是二妹。”

在云居雁清冷的声音中，玉锁的表情愈加狂乱。

“就算我有意成全你们，将来你的孩子只能唤二妹母亲。你永远只是一个下人。”云居雁陈述着事实。

玉锁摇头，“你不懂的。只要他爱我，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她的语气不甚坚定，似在说服云居雁，但更像提醒自己。

云居雁知道玉锁一向容易受人影响。她叹了一口，压低声音说：“我们从小在一起。都是喝嬷嬷的奶长大的。听母亲说，小时候为了让我吃饱。你只能吃米糊……”

“姑娘，看在我娘的份上，求您放我一条生路！”玉锁哀声求情，心中复又燃起希望。

云居雁背过身，惋惜地说：“即便我想放过你，舅母也不会答应……你怎么会这么糊涂……这里是启昌侯府，不是在家里，在家的时候我还能替你遮掩着，可现在……”

这几句话让玉锁听出了异样的味道，她忘了哭泣，紧紧盯着云居雁的背影，希望得到解释。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做是对是错。若是前世的她，根本不屑做这种事。最重要的，许弘文精于巧言令色，玉锁又对他生了情，再加上一个云梦双，想让玉锁成为监视许弘文、云梦双的眼线，必须冒极大的风险。可另一方面，假“郝平”的出现让她迫切地想知道真正的郝平是谁，怀着怎么样的目的。

“姑娘，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以后奴婢替你做牛做马……”

“此刻舅母已经去找母亲了，恐怕天亮之前……”

“姑娘！”玉锁跪着爬到云居雁脚边，连连磕头，不断哀求着。

云居雁让开一步，气恼地说：“你求我有什么用？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当日我让你替给我三妹送簪子，就是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你利用花窗偷偷出去见许弘文。我故意冷落你，就是为了让你反省，希望你能醒悟。我怎么都没想到你居然在舅舅家做出这等丑事！”

“姑娘！”玉锁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以为云居雁再也不信任她，她再也捞不着好处，才想为自己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你放心，我们好歹也是主仆一场，我会求母亲留你一个全尸，让你的母亲把你好生安葬。”

“姑娘！求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我，夫人一向最听您的，只要您去求，夫人一定会答应的……”

“求？你以为我不想吗？今日这是证据确凿！如果你见的是许弘文，我或许还能替你开脱，可你知道今日这人是谁吗？他是京城的地痞无赖！”

“姑娘，我真是第一次见他！”

“你还对我说谎！这明明已经是第三次了。”

“不，不是的。”玉锁忙不迭摇头，已经忘了许弘文的交代，急急道：“前两次与我见面的真是许弘文！”

“你想气死我吗？”云居雁愤怒地后退一步，瞪着低头跪在地上的玉锁，怒斥：“我对你一再容忍，你却一次次骗我。实话告诉你，我已经知道舅父一直派人看着许弘文，他根本不可能进府见你。”云居雁一直相信玉锁是见过许弘文的。眼下她故意这么说，是想得到玉锁的亲口证实。

玉锁没有多想，和盘托出许弘文第一次见她，用的理由是他在街上看到一串珠子，觉得很适合她，一定要亲手交给她。第二次的时候他送了她一对耳环。两样东西都在她房里放着。至于许慎之派人监视的事，许弘文早就知道，所以他每次都是趁着友人到访，在旁人的掩护下偷偷出来的。

云居雁听到这话，直想问她，所谓的友人是不是郝平。可转念想想，许弘文断然不会对玉锁说得那么仔细。再说就算证实那人是郝平，她得到的依然只是一个名字。思虑再三，她咽下了那句话，转而道：“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发生了今日的事，你是绝不可能再留在我身边的。”

玉锁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她能感觉出云居雁的态度已经软化，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她思量着，她盘算着。想到云梦双的不甘，想到临上京前云居雁对二房的各种提防，她说道：“姑娘，我知道您对我情深义厚，我只想报答您。”

云居雁不语，只是看着她，表情仿佛在说：你已经是将死之人，哪里还能报答我什么。

玉锁看在眼中，急忙说：“姑娘，二姑娘一直嫉恨你。”

“她都是快出嫁的人了，嫉恨我又如何。”云居雁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

玉锁为了活命，也顾不上其他了，一五一十把云居雁去庄子小住时，云梦双与丫鬟紫菊约见她的事和盘托出，极尽夸张地表达，云梦双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云居雁。如果她能在云梦双身边，就能成为云居雁的眼睛，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云居雁等的就是这句话。不过她还是为难地摇头，嘴里说着：“二妹是绝不会把你放在她身边的。我来见你，是想告诉你，我会善待你母亲。”

“姑娘，二姑娘不要我，但我可以去许家。”随即信誓旦旦地告诉云居雁，许弘文是真心喜欢她的。

云居雁怔怔地看着玉锁。当年她也是和她一样的笃定，坚信许弘文的花言巧语。现在回过头想想，那些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今日玉锁和那个男人恐怕是来送死的。对许弘文而言，玉锁未能跟着她去雅竹小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姑娘，您求求夫人，让她命人打我一顿，然后再把我赶出去吧！”玉锁继续哀求。

云居雁摇头，“就算母亲答应了，还有舅母那边……倒不如……”她告诉玉锁，与其冒着求情不遂的危险，反倒真害了她的性命，不如她要求让她服毒自尽，再及时给她服下解药，让玉瑶送她去许弘文家。作为交换条件，以后的每个月她都必须给玉瑶写一封信，把许弘文、云梦双见过什么人，发生什么事，巨细靡遗写清楚。

玉锁见自己生还有望，忙不迭答应。云居雁见她轻易许下承诺，知她一向喜欢耍滑偷懒，只能婉转地告诉她，既然知道她在许家，她便随时可以缉拿逃奴，到时她不止会害了自己，也会连累她的母亲。

玉瑶自始至终都在门外听着。她不懂主子为何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让一个早已失了诚信的人监视许弘文及云梦双。更让她不解的，为何一定要她送玉锁去许家。

走在夜风习习的廊下，玉瑶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云居雁叹了一口气，回道：“我让你去，是想让你告诉许弘文，我依然很看重玉锁，可能随时要她回我身边。我必须这么安排，因为他绝不会留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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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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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玉瑶便找了人，用平板车推着玉锁去了许弘文家。

云居雁执意如此行事，许氏与鲁氏皆不赞成。在她们看来，若要监视许弘文，完全可以找其他人，而玉锁这种背主的行为，留她一个全尸算是便宜她了。

云居雁心知玉锁不可靠，说不定很快就会被许弘文的巧舌如簧哄了去，但为了能够尽快找到真正的郝平，暂时也只能这样。幸好她自重生之后便不让玉锁近身，而玉锁亦不知道她的目的只是找人。

面对许氏和鲁氏，云居雁不能告诉她们这些，只能推说她想知道许弘文与云梦双的一举一动，再加上玉锁与她是一起长大，她于心不忍。许氏与鲁氏不由地感叹她心肠太软。

为了安抚云居雁的担忧，也为了告诉许氏，她和丈夫为她们母女做了许多，鲁氏说道：“居雁，其实你不用太过担心，许弘文这辈子是怎么都入了仕途的。他右手的三个指头废了，现在连筷子都握不了。”她并未说得十分明白，但显然是许慎之命人断了他的手指。

云居雁错愕。她并不为许弘文可怜。他成了废人，也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她只是没想到看似斯斯文文，为人最讲规矩的许慎之居然会做这样的事。

鲁氏见状，问道：“居雁，你不会怪我们多事吧？”

“当然不是。”云居雁急忙摇头，“我知道舅舅，舅母做这些全是为了我。我的感激之情无法言表，只能铭记于心。”她认真地道谢。其实。除了感动之外，她亦担心。所谓赶狗入穷巷，许弘文这种有野心没底线的人，会不会因此作出更疯狂的事？

送走了鲁氏，云居雁这才偷偷端详着母亲。虽然她的眼眶红红的，看上去还有些肿，但不同于昨日，她的脸上全无郁气，人也精神了不少。此刻她虽虎着脸。但应该是正因玉锁而生气。

“母亲，不过是个丫鬟，你又何必生气呢？”云居雁劝着，心中明白父母这是已经和好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彻底解开了心结。

许氏想想就生气。昨夜听到鲁氏说。在侯府的厨房抓到了玉锁与男人私会。她就恨不得把她杖毙，后来听说事情与许弘文有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许弘文这种白眼狼。废了他三根手指算是便宜他了。我要是你舅父，一定按族规处置他。”她愤愤地控诉。

“母亲，事情张扬开来，对女儿的名声总是不好。”

许氏一听这话，犹如泄了气的皮球，心中更是愤怒。“如果你外祖父在……”

“母亲。别说外祖父早已过世了，就算他仍然在世。很多事情还是应该由我们自己解决。对了，关于鞠萍姐姐……”

“既然你这么看重她，就让她顶玉锁的缺。”许氏一边说，一边别扭地别过脸去。

“母亲。”云居雁上前，挨着许氏坐下，小声问：“女儿问句不该问的。你为何突然想起替父亲收通房？”

“你既然知道这是不该问的，那就别问了。”许氏拿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尴尬。

云居雁握着许氏的手，放下茶杯，正色问：“母亲，这事是不是赵妈妈的谏言？”

“她也是为了我。”这回答等于是承认了。

“那张妈妈呢？她有没有与你说起过这些事？”云居雁追问。如果不把母亲身边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揪出来，不知何时又会生出什么事。

许氏狐疑地看着女儿，反问：“囡囡，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母亲，您不觉得这次的事根本就是别人挑唆你……”

“怎么会！”许氏笑着打断了女儿，说道：“他们都是你外祖父，外祖母挑的。就说张妈妈和赵妈妈吧，她们还是小丫头的时候就跟着我，自然是为我着想的。”

“母亲，这都几十年前的事了，你如何知道她们始终没变？”看许氏不以为然，她转而又说：“先不说这个。如今我们正在舅舅家做客，就有人劝你给父亲收通房，惹得你伤心，又让父亲生气。万一让舅父、舅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所以即便出发点是为了您，在不适合的时候进言根本不是下人的本分。”

云居雁说得义正言辞，许氏一时语塞，无法反驳。想了想，正要说她原本也是打算回永州后再提出，就听云居雁又说：“母亲，这些事您心中要有个谱。另外，习嬷嬷那边，是不是尽快去说一声？”

许氏叹了一口气。当初她选了身边最妥帖，最衷心的给女儿当乳娘。没想到今日居然会发展成这样。“虽说她在这件事上没做错什么，但教导不力的责任也是要负的。回去之后就把她送庄子去养老吧。”她说了自己的决定。

云居雁早就猜到母亲多半会如此决定。虽说她对习嬷嬷有一定的感情，但玉锁的事弄成这样，若是再留在她身边，总是有些尴尬。再说就这件事，她还有另一层考量，遂说道：“母亲，不如先遣人回去把习嬷嬷送去庄子吧，省得回去的时候见到。”

“事情错在玉锁，你何必不敢见她。”

“不是不敢，而是不想。”云居雁纠正，建议道：“不如就让赵妈妈和张妈妈带上一两个小丫鬟先行回去。她们与习嬷嬷熟悉，说话也容易些。”她们向外宣称，玉锁来了京城之后水土不服，急病而亡。

许氏虽觉得女儿这么安排对习嬷嬷有些冷情，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便答应了。

云居雁让赵、张两位妈妈先行回永州当然不是为了通知习嬷嬷。此时他们在京城，云辅在庄子上，云家只有二房一家人。只要让不起眼的小丫鬟暗中跟着二人。很快就能知道她们之中是否有人与二房勾结。

云居雁暗暗思量着，突然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母亲。怎么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许氏安抚女儿：“其实她们并不是有意挑拨。你想想，连我都不知道你父亲已经与你祖父商量妥了，如果你三叔父只有你三弟一根独苗，那么你二弟便是以后的当家。她们不知道这事，当然认定你父亲想要自己的儿子。”

一听这话，云居雁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父亲终于把话说清楚了，担忧的是，许氏如此护着自己身边的人。她是小辈，又是即将外嫁的女儿，要动那些老人恐怕有些难度。另外，她毕竟经验不足。若是真的换下一批人。又要从哪里找适合又可信的人补上？

“母亲，既然父亲这么说了，您就算只是看着父亲的面子。也要好好对待二弟，毕竟将来女儿不在家，都是他照顾你和父亲。”

“这个我自然知道。”许氏拍了拍云居雁的手，笑道：“其实我本来也说不上讨厌他，只是他那阴沉的性子不讨喜。不过自从他去了书院之后，也不像以前。时时刻刻都似闷葫芦那般。来了京城之后与两个表兄也算相处得不错。只可惜，别人生的就是别人生的。”说着她又叹了一口气。

云居雁知道母亲说的是云堇在书院偷偷见亲生父母。又拿银子给他们的事。道理上确实是云堇做得不对，但感情上，一般人都舍不下亲生父母。“母亲，舅父原本的家人，外祖父是怎么处置的，您还记得吗？”她暗示。

“你是说……”许氏沉吟，“这事还需与你父亲商议。”

“与父亲商议是一定的。另外，女儿觉得二弟的年纪不小了，也懂得分是非了，亦有自己的想法，到时父亲有了什么决定，最好先与二弟谈一谈。”

“与堇言谈什么？”云平昭一边问，一边推开了房门，身后跟着云堇。看起来两人刚从外面回来。

“父亲带着二弟出去了？”云居雁上前行礼。云堇亦向许氏问了安。

许氏原本看什么都不顺眼，如今得了丈夫的承诺，自是看什么都觉得不错。见云堇恭恭敬敬在自己面前站着，虽称不上唇红齿白，但也算干净清爽。“你与父亲出门，怎穿着这半新不旧的衣裳，回头让人给你多做几套新的。”

云居雁怕云堇和父亲误会，急忙接话：“母亲这是要给二弟做新衣裳？父亲又带着二弟偷偷出门。你们偏心，我不依，我也要做新衣裳。”

“你的新衣裳还少吗？”云平昭宠溺地看着女儿，把擦手的毛巾递给丫鬟，很随意的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父亲偏心二弟，都不带我和母亲出门……”

“大姐，其实父亲是带我去……”

“真不好玩。”云居雁一边假装埋怨云堇，一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平昭正在喝水，见女儿又恢复了几个月前的活泼，轻斥了一句：“都快出嫁了，还像长不大的孩子。”语气中并无责备之意。

云居雁闻言，笑着假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父亲，二弟好像是第一次来京城，所以我正和母亲商议，想在回家之前，与父亲，二弟一起去街上走走，再让父亲请我们去最好的酒楼吃饭，不知父亲可舍得银子，也不知二弟有没有耐心陪我们逛各式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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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探问

虽然天气炎热，许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丈夫逛街了。再加上他们刚刚和好，自是愿意与丈夫一起出门的，当然不会揭穿女儿的话。看云平昭犹豫，帮腔道：“我知道你怕麻烦大哥大嫂，最多我们就在附近走走，也不用在外吃饭，一两个时辰就回来。”

云平昭见妻子兴致勃勃，不想扫了她的兴，点头说：“也好。趁着慎之在家，我亲自与他说一声，顺带找人对惜柔说一声，让她做好出门的准备。”言下之意要带云惜柔一起。

许氏和云居雁虽然不想云惜柔同行，但她怎么都是云平昭的亲生女儿。她们不能单单留下她，自然不能提出反对意见。

云平昭离开后不久。云堇向许氏告退。云居雁看着许氏找来赵妈妈与张妈妈，吩咐她们先行回家安顿诸事，又偷偷告诉春芽多加注意后才走出了许氏的屋子。

出乎她的意料，云堇居然在廊下等着她。“二弟这是在等我吗？”她笑着问，续而又解释道：“刚刚我只是与你开玩笑，你不会介意吧？”

“我知道。”云堇点头，感慨地说：“其实我很羡慕。”话毕又懊恼地低下头。

云居雁不由地一愣。重生之后，包括刚刚在父母面前的撒娇装痴都是她故意为之。前世，在父母面前。特别是与母亲独处的时候，她永远都是这般肆意，这般愉快，发自真心地欢笑。可重生之后。她再也找不回无忧无虑的自己了。

难道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她问着自己。苦涩地微笑。

“大姐，你怎么了？”

“没事。”云居雁摇头，换上笑颜。问道：“你找我有事吗？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云堇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而行。

远远的，云惜柔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她刚刚得知云平昭要带她出门，想到许氏这边打探一下详情，才出门就看到姐弟和谐的画面。“原来大姐和二哥的感情这么好。”她轻声陈述。

“大姑娘对每个人都很好。”鞠萍回应。

云惜柔暗恨，却只是笑笑。想了想，转而折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居雁带着云堇进了屋子。待小丫鬟上了茶，退出去之后她才问道：“二弟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云堇轻拢眉头，小声问：“大姐，父亲是不是觉得我读书不用功？”

“二弟为何这么问？”

“是这样的……”云堇一脸为难，结结巴巴地说：“今日……父亲说……他要为我请一个伴读……那人是黛墨斋被老板辞退的账房……”

云居雁暗暗激动。她没想到父亲的动作这么快。看云堇似有不情愿，她只能压抑情绪，问道：“二弟是不愿意有伴读，还是不喜欢章巍？”

“大姐认识那个人？”云堇反问。他确实不喜欢有伴读。有了伴读就等于又多一个人看着他。虽然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该频繁与亲生父母见面，但他觉得以后偶尔关心一下弟妹是情有可原的。可身边如果多了一个不可以随意遣退的伴读，行事诸多不便。再说那人在黛墨斋哀求掌柜的模样太没骨气了。他不屑与这样的人一起读书。

云居雁从云堇的表情看出了他的不情愿。她答道：“也算不上认识。上一次我与母亲、舅母从雅竹小筑回来的时候，正巧遇到他为别人画画。”

“原来那些画是他画的。”云堇的脸上难掩鄙夷。

有关裸女画，云居雁不知道，云堇却一早就从许纬、许纶那里听说了。以许慎之的家教，自然是把裸女画这类东西归为有辱斯文的禁物。不过李二公子人品太差，又不识时务，一直都是贵族公子哥们的消遣。听说街头那件事后，就连许纬两兄弟也忍不住在云堇面前称赞沈君昊，说他“坏”得招人喜爱。

自从与云居雁的关系改善后，云堇一直觉得沈君昊与沈子寒、蒋明轩等人相比，差得太远了，实在配不上云居雁。听闻这件事之后，他只觉得沈君昊不该纵容别人当街画淫画。如今知道了画是章巍所做，对他的印象更加差了。

面对云堇脸上的鄙夷，云居雁只觉得莫名其妙。“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她问。

“没有。”云堇摇头，扯开话题说道：“上午的时候，父亲派了小厮去请那个章巍去茶楼见面。结果我们在茶楼等了半个多时辰，小厮回来说，章巍正在替人画画，所以没时间上茶楼喝茶。父亲本是好意，没想到这人不但没有骨气，还这么狂妄。大姐，您知道父亲为何要请他当我的伴读吗？”

云居雁并不瞒云堇，直言道：“其实是我向父亲推荐的，舅父亦觉得此人文采甚好，只是被家里拖累了。”

云堇一听居然是云居雁推荐，一时不知做何回应。

此刻云居雁明白云堇是极不情愿与章巍往来的。强扭的瓜不甜。她更怕强行把他们捆绑在一起，说不定只会事与愿为。“如果二弟实在不喜欢章巍这个人。待父亲回来，你亲自与他说吧。我也会在一旁帮你解释的。”

“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他。”云堇为难地接口。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二弟，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顾忌太多。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恩。”云堇点点头，却没了下文。

云居雁喝了两口茶，依然没等到云堇开口，只能说道：“我对章巍的了解十分有限。只知道他的父亲早逝，他在黛墨斋上工，后来又在街头画画，都是为了替家人买药。关于伴读的事。在父亲尚未见到章巍之前。你好好想一想，有了决定可以直接告诉父亲，也可以过来找我。”她只能说这么多。总不能告诉云堇，她知道章巍一定高中。再说了，就算高中了又如何，云堇一样可以不喜欢他，看不起他。

云堇走后，云居雁烦躁地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茶水。她觉得很累。身边的事总是没完没了的。父母刚和好，玉锁的事也算告一个段落。现在又冒出能不能笼络住章巍一事。当然，最让她心烦的还是沈君昊。

明日她就能出门了，虽然有父母在身边，但至少能迈出启昌侯府的大门，有机会见到沈君昊。可如何才能通知他，如何才能见到他，如何才能把画像交给他。

想到画像，她突然记起，按照赤芍所言，玉锁曾经盯着画像看了很久。

“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书桌前，从抽屉的最里面抽出画像。“已经隔了几天，恐怕她们早已不在雅竹小筑了吧。”她颓然地坐下，陷入了沉思。

明日出门，她对京城很陌生，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就算能够送信给沈君昊，就算沈君昊愿意配合，她也不知道可以在哪里与他扮演巧遇。

想着沈君昊对自己的态度，她又重重叹了一口。

“姑娘，舅夫人来了。”玉瑶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很多，想来应该不是第一声唤她，而鲁氏已经进了屋子。

云居雁急忙盖住画像，上前给鲁氏行礼。鲁氏瞧了一眼书桌，亲热地拉她至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笑问：“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云居雁笑着摇头，问鲁氏这个时间找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

鲁氏看着她眉宇间的淡淡哀愁，很肯定地问：“想来你母亲身边的两个妈妈，应该是你打发回去的？”

“只是让她们回去先行打点。”云居雁避重就轻。

鲁氏沉默片刻，说道：“你母亲就是个嘴硬心软的。有些时候，如果她下不了决心，不如让你的父亲处理。”言下之意希望云居雁不要自己出面，省得落下刻薄之名。

看云居雁只是点头，并不说话，鲁氏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我也是个好管闲事的，才对你说这些……”

“舅妈，我知道你是爱惜我，才会对我说这些。”

“你明白就好。”鲁氏轻抚着她的肩膀，“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她又叹了一口气，感慨：“这个世上，女人难为，有时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要了一个人的性命。京城繁华，却也是是非之地。你是沈家未来的嫡长媳，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云居雁听出来了，鲁氏的到来不止是为了两个妈妈先行回永州的事。“舅妈，有话还请直言。”

鲁氏审视着云居雁。这几天，她怎么都无法忘记她盯着沈君昊侧脸的画面，她的眼神，她的神态，无一不说明了她对沈君昊的感情，这种感情不似少女单纯的爱慕，反而更像历经磨难的情侣，久别重逢时的凝视。她怕那种随时都可能喷涌而出的感情会让她做出傻事。

“舅妈？”云居雁被鲁氏看得极不自然。

鲁氏笑了笑，问道：“听说明日你们要出门逛逛？”

“恩。”云居雁点头，身体下意识绷紧。

鲁氏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神情愈加凝重。她已经知道，“出门逛逛”是云居雁提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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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知音

晚一点有第二更，泪求粉红票，每十票就会有第三更。

鲁氏终究没把劝诫的话说出口，亦没有再次追问，毕竟就算她再怎么好心，也只是外人罢了。不过为免意外发生，第二天她带着惠娘，与云平昭一家人一起出门，美其名曰“向导”。

事实上，云居雁在前一晚就明白了鲁氏的言下之意，打消了“偶遇”沈君昊的念头，只是吩咐玉瑶，在他们出门后，偷偷把画像拿到春风楼交给沈君昊。

马车出了启昌侯府，行过两个街口就是京城最热闹的长安大街。在绸缎铺子内，趁着许氏与云平昭说话的间隙，鲁氏悄声问云居雁：“你今日怎么只带了一个小丫鬟？万一要是买的东西多了……”她怕玉瑶去约沈君昊了。

“明日便要回家了，我放了玉瑶她们一天假。”云居雁轻声解释。见鲁氏这样防着自己，她心中到底是有几分羞愤的。幸好面幕遮住了她的表情。

鲁氏隐约感觉到她的情绪，也不恼怒，转头指了指门外，言道：“京城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多。你瞧瞧外面，恐怕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你是谁。再过一会儿，我们还没走出这店门，别人就知道我们买了些什么。”

云居雁下意识朝外望去，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因为纱幔的阻隔，她看得并不真切，因为觉得那人不该在京城出现，也就没放在心上。

许氏已有几年未在铺子选过料子了。虽然眼前的衣料不见得比直接送入云府的漂亮，但她心情好，又有丈夫、女儿陪着，看什么都觉得鲜亮。竟然挪不开步了。

云平昭是男人，自然对这些不甚在意。只是在一边陪着，只在许氏问他意见时才答上一两句。他正觉得无聊之际，忽听嘈杂的人声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琴声，声音清亮而饱满，似山间的泉水，又似朝霞中的晨露，一听就是上好的古琴。

“这附近是不是有琴行？”他问立在一旁的掌柜。

掌柜恭敬地答，隔壁就是一家百年老字号的琴行，皇家教坊的乐器很多都出自那里。云平昭一听。与许氏说了一声就想过去。云居雁不喜鲁氏的寸步不离，趁机想跟上去。

云平昭一直觉得女儿的竹箫吹得好，这是她的天赋，而她的琴弹得好。是来自他的遗传。云家的几个子女中。唯独云居雁对音律有慧根。因此，也不待许氏应允，他便点了头。对着女儿说：“我刚刚听到一把琴的音色甚好，如果你喜欢，便把它买了。”说着已经走出了绸缎铺子。

许氏阻止不及，只能由着他们去了，暗暗示意鞠萍跟上，又对鲁氏解释。父女两一向喜欢乐器，她已经见怪不怪了。鲁氏想着应该是自己杞人忧天。便留下继续陪着许氏选衣料。云惜柔倒是想跟上去，可父亲面前，她一向乖巧温顺，只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

隔壁的乐器铺子，云平昭见门关着，也没有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掌柜的陪着笑脸上前，小心地说：“客官，小店暂时不做生意……”

“世伯。”蒋明轩看到了云平昭，上前行礼。同一时刻，陆航急忙从桌后起身，急急上前，唤了一声“伯父”。

云居雁第一眼就看到了陆航身前的古琴。那琴几乎是普通的古琴两倍大，琴弦细如发丝，琴身黑得发亮。整间屋子只有蒋明轩，陆航及掌柜的三人。“父亲，看来是我们打扰两位公子试琴了。”她轻声说着。

陆航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云居雁一眼，显得有些局促。稍早之前，他看到云家众人在绸缎铺子。他本想上前打招呼的。看到云居雁转头，以为她看到自己正偷看她，慌乱之中选择了避开。

蒋明轩初初显得有些惊讶，随即换上了客气的笑容，对着云平昭解释，他们平日并不会在大堂试音，妨碍店家做生意。只因这次订做的琴太过笨重，才让掌柜的关了大门。

云平昭亦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琴。先不说音色，光是这么一整块木料，也属罕见，细看木质纹理，这树起码有上百年的历史。想着之前那纯净的音色，他笑道：“我们是被琴音引来的，如果陆贤侄不介意，还请奏完刚刚的乐曲。”

“父亲！”云居雁轻轻唤了一声。陆航也就算了，他们与蒋明轩毕竟不熟，他的要求太过唐突了。

陆航再次看了云居雁一眼。这些日子，他总是时不时想起她的箫声。她的明艳，箫声的哀愁是那么的矛盾。她站在湖边吹箫的画面总是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知道她快成亲了，他想与她合奏，恐怕是此生都难了却的心愿。

陆航了解云平昭的脾气，今日的偶遇对他而言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有些跃跃欲试，却不敢贸然开口。

陆航犹豫不决之际，蒋明轩的目光正投向云居雁。

自从他邀了陆航上京试琴，就发现他似乎有了心事。片刻的时间，他察觉到陆航的目光几次瞥向云居雁，心中有了隐隐的忧虑。再看云平昭，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古琴上，丝毫未察觉不对劲。他清楚云居雁与沈君昊之间的种种，也知道沈子寒为了云居雁特意进宫见了太皇太后。再加上雅竹小筑她给沈君昊惹的麻烦，不由的对她的印象差了几分。

他看着立在父亲身后的她，看到的只是淡紫色印花襦裙，以及长长的面幕。

云居雁感受到蒋明轩的目光，轻声对云平昭说：“父亲，不如我们不要打扰两位公子试琴……”

“伯父，其实我和明轩兄本来打算试一试两琴的合音，不料明轩兄的手受了伤。”

云平昭与蒋明轩都明白了陆航的言下之意。蒋明轩不禁在心中暗恼陆航音痴得可以，欲故意为难云居雁，言道：“我特意请陆贤弟上京，就是为了这两架琴。这曲谱也是我精挑细选的。唯有这曲子，才能试出琴音是否融合。”他的言下之意，若是云居雁要替他与陆航合奏，就必须用这个曲子。

云平昭随手拿起一旁的曲谱，而云居雁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另一架古琴。无论从木质，纹理还是雕工、款式都说明两琴出自同一个师傅之手。大概是因为木料的关系，另一把琴明显小了不少。

云居雁虽想试一试这两把琴，但她知道时机和地点都不对。她相信父亲不会答应，因此只是默默立在一旁。

在公众地方让女儿与其他男人合奏，云平昭原本不想搭腔的，甚至觉得陆航太过不通人情。可看过蒋明轩口中的曲谱，他觉得分明是蒋明轩认定女儿弹不了这曲子。他相信以女儿的琴艺，就算再难的曲子也能流畅的演奏。她脑子一热，起了显摆之心，对着蒋明轩说：“既然世子的手不能弹琴，不如让掌柜的锁了门，由居雁陪着陆贤侄试试琴音。”

陆航欣喜，命掌柜的退下，亲自拴上了门栓。

云居雁为难，见蒋明轩只是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只能对云平昭说：“父亲，女儿从没弹过这样的琴，恐怕无法驾驭。”

“没事的，就按平常那么弹就行了。”云平昭一边说，一边把曲谱交给云居雁，接着又说：“这里也没有旁人，你先把面幕取了，把曲谱记熟，省得弹奏的时候拖累陆贤侄。”

云居雁察觉父亲态度坚决，又见屋子内除了他们父女二人及鞠萍，只有陆航和蒋明轩，便取了面幕，翻看起了曲谱。曲子是她从未见过的，说不上有意境，也看不出是何主题，只是有些地方急转甚快，音域跨度很广，似乎有意考验弹奏之人的技艺。

看着看着，她不由地走到桌子后面，一手执乐谱，一手在琴弦上试练艰涩之处，暗暗记在心中。

陆航站立一旁，凝视着她的专注，只见她时而拧眉，时而点头，时而沉思。他知道在一时半会间记熟曲谱很难，特别是如此不连贯的曲子。“云姑娘，不如让你的丫鬟过来为你执谱。”他建议。

云居雁笑了笑，不置可否。她根本没听到陆航说了什么。

“陆贤侄不用担心，居雁记忆乐谱一向很快。”云平昭解释，又对着蒋明轩说：“居雁一向只爱竹箫，弹琴只是跟着我胡乱学了两年。待会儿若是弹得不好，还请世子见谅。”

“世伯莫要谦虚。世伯琴艺精湛，想来云姑娘的也不会差。”蒋明轩客气地回应。他听沈子寒夸赞过云居雁的萧曲，眼下看她的手法，便知道她的琴艺也不错。只不过沈君昊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只会弹琴吹箫的妻子。他暗暗叹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云居雁认真看完了第一段的曲谱，默记片刻，低头看第二段。看完一页，她抬头问陆航：“陆表哥，你看我们只奏第一段，可好？”

蒋明轩微微诧异，忍不住抬头打量云居雁。曲谱是他为了试琴而做，有第一段已经足够。后面的两段不过是他闲来无事写下的。他不知道云居雁这么说，是不想记忆后面的内容，还是看出其他的纯属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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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胡闹

第二更，求粉红

蒋明轩不动声色地看着云居雁与陆航相继坐下，看着陆航请云居雁起调。这是迁就云居雁的意思，毕竟她对琴和琴曲都不熟悉。蒋明轩轻笑，他与陆航相交，多半是因为他的单纯与细腻。

云居雁没有客气，先起了音，不过蒋明轩很快发现，她并不似传说的那般争强好胜，反倒是一直在配合陆航。尽管这是两人第一次合作，但琴音相辅相成，给原本单调的曲子增添了不少活力。

一段曲子很快弹完，蒋明轩不得不对云居雁刮目相看，毕竟很少有人能够只看一遍曲谱，就弹得如此流畅，更何况这是合奏，最重要的是默契与合拍。

与蒋明轩不同，陆航对这次的合作并不满意。想着以后再无这样的机会，他顾不得云平昭在场，对着云居雁说：“大表妹处处相让，是对我的琴艺没有信心吗？”

“子敏，合奏讲究的是配合，哪里有相让，相争之说。”蒋明轩试图解围。子敏是陆航的字。

陆航心中依旧遗憾。他听过云居雁箫声中的明亮与坚韧。他一直觉得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气势，才是属于她的特质。甚至连箫声中压抑的抗争也比琴声中的软弱来得悦耳。更何况他们刚刚弹的曲子虽称不上激昂，但也算明快进取，可她偏偏弹得婉约柔和，好似故意反衬他一般。

云居雁一心只想结束当下的窘境，只能歉意地说：“大概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弹奏这曲子，所以让陆表哥失望了。”

陆航还想说什么，就听门口突然传来了“嘭嘭嘭”的敲门声。紧接着有人上前说：“姑娘，店家今日不做生意。”

“什么不做生意。我刚刚还听到琴声呢！”一个小姑娘的娇斥，接着又是一阵敲门声。

“人家都说了。今日不做生意。”一个男人的声音。

瞬间，云居雁只觉得呼吸困难，因为门外说话的男人居然是沈君昊，她认得他的声音。此刻他们只有一门之隔。她不由自主地紧盯着门板。

屋内的其他人也认得沈君昊的声音。云平昭是长辈，又是沈君昊的未来岳父。陆航朝他望去，似在问他要不要应门。

自从在雅竹小筑见过许氏，送她们回启昌侯府之后，沈君昊还是没有正式登门拜访未来岳父母。云平昭心中不悦，再加上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该让女儿在公开场合和年轻男子合奏。因此对蒋明轩说，他们想去后面选几件乐器，意思是他带云居雁离开，至于开不开门。他不过问。

同一时间。小姑娘锲而不舍地敲着门，只听沈君昊又说：“阿静，你再胡闹。我只能送你回家。”

“你敢！”女声怒叱。

“三妹，你答应母……亲，我们只是在郡王府坐坐……”

门外响起另一个男子的声音。云居雁觉得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见云平昭正招呼自己离开，她拿起面幕正欲离去，就听母亲在门外压着声音惊呼：“公主殿下……”

“我叫阿静。叫我阿静！”随着这声纠正，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凌驾于这些声音之上的是静言公主清脆的声音：“伯母，刚刚在屋里弹琴的是不是云姐姐？为什么没人给我们开门？”

“开门吧！”蒋明轩对着已经站在门口的陆航说。

在屋内沉默，门外热闹的反差中，大门缓缓打开。沈君昊第一眼就看到了手持面幕的云居雁。屋内只有这几个人，蒋明轩的手伤了，云平昭不可能与晚辈合奏，所以刚才的合奏一定来自她和陆航。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也正看着自己。四目相接，她不闪也不避，他只能转而向云平昭行礼，与蒋明轩打招呼。

静言公主穿着嫩黄色的半臂，襦裙也是极普通的款式，她看到云居雁，很是高兴，叫了一声“云姐姐”，便亲热地问她，刚刚是不是她在弹琴。鲁氏在门口特别留意着云居雁。她看得很清楚，虽然是很短的时间，但云居雁和沈君昊确实对视了。两人的目光都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也不是普通的未婚夫妻偶遇之后急忙避让的慌张。

抢在云居雁回答之前，蒋明轩对着静言公主说：“回公主，刚才是在下和泰州陆家的陆二公主在试琴，请世伯品鉴。这两架琴是在下为了皇后娘娘寿辰特意命人定制的。”

待蒋明轩说完，静言公主瞥了瞥嘴，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早就说了，在宫外要叫我阿静。”她的语气已不复之前的嚣张与跋扈。

三皇子同样是一身平民的打扮。看静言公主吃瘪，他笑着说：“蒋大哥，你快救救我和沈大哥，劝四妹回宫吧。这么热的天，真不知道有什么好逛。”

“殿下，四公主是您的皇妹。既然是您把她带出宫的，同样应该由您劝她回宫。”蒋明轩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没有一丝个人情绪。

见三皇子语塞，静言公主得意地冲他挤眉弄眼，续而又对云居雁说：“云姐姐，你有带竹箫吗？你上次不是说教我吹箫的吗？”

云居雁摇头，歉意地说：“因为出来得匆忙，未曾带着。”

闻言，静言公主一脸失望，随即看到了立在一旁的陆航，又问：“刚才是你在弹琴吗？那是什么曲子？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回公主，那只是试音的小曲而已。”陆航毕恭毕敬地回答。

云居雁看得分明，满屋子的人，静言公主只怕蒋明轩，就连走路都要绕开他一些。在陆航与公主一问一答间，她看到三皇子在沈君昊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沈君昊摇摇头，又摊摊手，一副“我无能为力”的表情。

静言公主发现除了她发问，几乎没人说话，顿时觉得无趣，不满地抱怨：“真不好玩，如果沈哥哥在就好了，可惜他又去边关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京城满是姓沈的，但云居雁觉得，她口中的沈哥哥应该是沈子寒。她记得，她第一次见到静言公主时，她称呼她“沈哥哥口中的云姐姐”。

静言公主是皇后亲生，又十分得皇帝喜爱，一向骄纵惯了。她不管屋里有些什么人，直言道：“云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偷听到沈哥哥在皇曾祖母面前说了你好多好话。那时候母后不知道你已经定亲了，开玩笑说……”

“公主殿下，您来这里，是想买乐器吗？”云居雁冒险打断了她。她不知道静言公主是真傻还是装痴，她只知道必须尽快结束眼下的闹剧。

同一时间，蒋明轩暗暗对着沈君昊使眼色。沈君昊对他耸耸肩。见云居雁被静言公主步步紧逼，终究不再袖手旁观，开口说道：“阿静，你不是要去茶楼吗？我带你们去雅竹小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甩开我和三皇兄，自己去……这样吧，不如你带我和云姐姐一起去春风楼吧！”静言公主一副缠上了云居雁的模样。

幸好，三皇子终于拿起皇兄的样子，板着脸说：“四妹，不要胡闹了。”

“才没有胡闹。”静言公主顶了他一句，回头对云居雁说：“云姐姐，我告诉你，那个春风楼有好多歌姬舞优，沈君昊最喜欢去那里了，听说他在那里有很多红颜知己。”

众人虽知她说的是事实，但这种事情当众说出来，又是在当事人的未婚妻及未来岳父母面前，大家皆是神色古怪。蒋明轩轻轻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公主殿下，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在下以为，为了您和三皇子的安全，还是请守城司的人送您回宫吧。或者由在下派人去通知禁卫军首领也是可以的。”

“哼，你不用威胁我！”静言公主不满地呵斥，却难掩气弱。

“四妹，今日天气太热，不如我们还是回宫吧，改天再出来。”三皇子趁机劝说。

静言公主坚定地摇头，不满地嚷嚷：“冬天的时候沈君昊就答应陪我玩的，现在都夏天了。”她偷偷瞥了一眼蒋明轩。看到他正对自己阴险地一笑，她一下子抓住云居雁的手，抬头问：“云姐姐，不如我们就去雅竹小筑吧，你教我吹箫。”这是她的底线了。今日既然遇到了，她一定要告诉她，她应该嫁给沈哥哥，而不是沈君昊。

云居雁不知道这位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然不敢答应。再说，前世的她和静言公主虽然没有交集，可许弘文怎么说都是为了娶静言公主，才对她见死不救的。

“云姐姐？”静言公主拉了拉她，小声说：“我是公主，你不用怕他的。”她暗暗比了比蒋明轩。

事实上，此刻的她，自己都怕得要命。大概是四五年前，那时候她认为永远笑眯眯的蒋明轩是可以被欺负的好人。那天她不过是小小恶作剧了一下，结果居然被他拎起来放在膝盖上打屁股。

从小到大，连父皇母后都没打过她，她当然马上去告状了。后来他在她父皇面前说了几句话，父皇就夸他打得好。再后来，他偷偷对她说，如果再让他看到她胡闹，他一定会再打她屁股，而且是狠狠地打。

作为公主，这样的仇她是一定要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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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亲手

还有一章，估计有点晚，求粉红票啊，还有8张就有第三更哦！

从进屋那刻开始，许氏就一直没有说话。眼见着静言公主不依不饶，真要“缠上”女儿了，她才上前说，他们明日要回永州，今日上街取了东西，便要回家整理行装。

静言公主眼中顿时有了泪光，可怜兮兮地看着云居雁。

上一次在御花园中的初遇，静言公主一副小男孩的活泼模样，今日时而娇蛮，时而楚楚惹人怜惜。云居雁见状，心知她多半是装的，更加不想与之有瓜葛。只不过她也注意到了，静言公主一直连名带姓直呼沈君昊，之前在门外的时候，三皇子也说了，他们是借着去淮安郡王府坐坐为理由，这才让皇后同意他们出宫的。

她一时吃不准沈君昊一家与皇家的关系，只能好言对静言公主说，等以后有机会，一定教她吹箫。静言公主听了，表情似有不甘，但终究没再勉强留下他们。

云家众人连同鲁氏、惠娘告辞离去。临出门，云居雁听到静言公主指着陆航说，要他和蒋明轩一起把之前的曲子奏完。她心知蒋明轩是为了替她解围才说了谎话，不禁担心他的手伤。她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他正与三皇子说话，对静言公主的要求充耳不闻。她疑惑他的大胆，正欲跨出大门，就见沈君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她只能礼貌性地冲他点点头，他却再次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云居雁心事重重地上了马车。这一世，太多的事情都与前世不同。有些事压根与她的重生无关，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发生着改变。她对未来实在没有把握，对沈君昊也是。

许氏拉着女儿在身边坐下。对于今天的出行。她本来兴致大好，如今被静言公主一闹。她心中十分不快。但见女儿闷闷不乐，她只能劝道：“今日只是不巧罢了。若是你愿意，回永州之后，母亲和你一起去城里逛逛。”

“母亲，我又不是小孩子。”云居雁笑着拒绝

许氏看她说得真诚，也就没再继续这话题。想到自己与长大公主之间的种种，她语重心长地说：“囡囡，皇家的人，他们的心思我们是猜不透的。那个四公主。看着年纪小，心思可不一般，你还是躲着她一些，说什么学吹箫。我看啊。指不定在算计什么。”

“母亲，您放心，她是深宫的公主。就算再怎么得宠，皇后娘娘也不可能让她随意出宫的。”

“皇家的事，谁说得准。”许氏哼哼了一声，又抱怨道：“本来我还觉得沈子寒做事沉稳，却没想到他如此多事。或许他觉得自己是好心，可你听听四公主说的话……”

“母亲。您看这颜色，穿在父亲身上如何？”云居雁拿起小几上的样布。笑着问许氏。

许氏想想，自己在背后说沈子寒，即便只是在女儿面前，也显得太过不识好歹，毕竟能让皇后下旨是无尚的荣宠。她接过女儿手中的布料看了看，答道：“颜色是不错，只不过料子太过粗糙了些。”

“母亲，您忘了，父亲总是去花房侍弄兰花，前些日子还要你找些旧衣裳出来。可您为父亲准备的衣裳都是最好的料子，哪怕是旧的，也实在不适合又是土啊，又是水的折腾。”

许氏记得以前他们在任上的时候，为免上峰觉得他们奢侈，也是穿惯这些衣料的。那时候他们并不似如今这般拘谨，哪里好看，哪里好玩，也就一起去了，反正在人群中谁也不认识谁。回了永州，人人都知道她是云夫人，是郡主，反倒只能日日呆在家中。

许氏叹了一口，说道：“既然你说好，回家后我就命针线房给你父亲做上两套粗布衣裳。”

“母亲，不如我们亲手为父亲做吧。”

许氏侧目，问道：“是不是那些绣娘的活不合你的心意？”这些日子云家的绣娘都在准备云居雁的嫁妆。虽说嫁妆应该新娘自己绣，不过云居雁从小就被云琴，学画，还要跟着师傅学吹箫，根本没时间学女红。因此那些绣品，也就是快完工的时候，让她象征性绣上几针。

原本云居雁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她是主子，这些伺候人的活，当然是她发个话，让底下的人去做就成了。现在，经历了现代的五年，她意识到有些事情自己做和让护工做是不同的。洗脸，剪指甲，换衣服，对护工来说，这只是工作，可对她和他来说，却是他们之间的交流。

她挽住许氏的手，微笑着回答：“那些绣娘很好，我只是觉得她们做的，和母亲亲手做的，对父亲来说是不同的。反正这衣裳又不是穿出去见客的，母亲就当是教女儿怎么做女红吧。”

“你这孩子，最近这是怎么了，像转了性似的，以前你不是最不愿拿针的吗？”

“不是转了性，是长大了。其实我还想请母亲给我请个针线师傅，教我做些鞋袜内衣，不要做得多好看，最重要舒服就行了。”云居雁趁机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她的女红基础差，又有许多其他事要安排，不到两年的时间，只能学多少是多少。

许氏心中的讶异更甚。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再说按道理，这些确实是应该学的，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云居雁本想继续劝说许氏多多关心云平昭，可马车停下了。她们已经回到了启昌侯府的二门。云居雁下了车，就见玉瑶在等着自己，似有话要说。

云居雁寻了一个空档，悄声问玉瑶：“怎么了？是不是东西没送到？”她在琴行看到了沈君昊，他当然不可能在春风楼。

玉瑶摇头，压着声音说：“姑娘，沈公子好像早就知道您会派人过去。一直让随从长顺等着奴婢。”

当日，云居雁答应给沈君昊送画像的。所以她并不觉得奇怪，点头道：“既然送到了就行，你别担心，没什么的。”

“姑娘！”玉瑶的声音更低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长顺说，沈公子让他转告您，他说，您那么在意章巍，就索性放他在你身边……姑娘。他这是什么意思！以您的身份，他又是……怎么能让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他有没有说，怎样把人放我身边？”云居雁打断了忿忿不平的玉瑶。见她小脸都涨红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道：“难道你没发现。他就是嘴上说得难听，故意惹人生气罢了。上次在雅竹小筑，他明明可以置之不理的。反正对沈家而言，大不了退婚……”

“可是姑娘……”

“行了，你还是告诉我，他还说了什么？他想让章巍跟着我，人家可不见得愿意。”云居雁可没忘记，云平昭带着云堇去找章巍。他们连人都没见到。

玉瑶依然觉得沈君昊太过分了，但也只能如实回答：“说是姑娘只要在临行前偷偷带上他就行了。以后白日里让他干什么都行，晚上就别再指使他干活。至于时限，他说明年你们成亲了，到时就连您都是……都是……”玉瑶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长顺转述这番话的时候也是一脸尴尬，事后连连向她致歉。

云居雁只是笑笑，追问：“那章巍的家人呢？他有没有提起？”

“他说若是姑娘问起，就说他已经安排妥当，您不用担心。”

一听这话，云居雁忍不住慨叹：“他的算盘倒是打得好！”

依她推测，章巍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他甘心在黛墨斋受辱，之后又在街头卖画，不惜让别人说他有辱斯文，全都是为了家人。如今沈君昊“捏”着他的家人，章巍自然是听他的。说不定他根本就是一副恩人模样出现在章巍面前。

如今，在章巍眼中，沈君昊先是妥善安置了他的家人，之后又帮他在自己的未婚妻那里找了一份差事。以后他中了状元，最感激的一定是沈君昊。

“没想到被他抢先一步。”云居雁叹了一口气。自从记起章巍这个人之后，她做了很多事，结局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章巍承了沈君昊的情，却是她替他看顾着章巍。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考量，既然他自动想把章巍放在她身边，不管其中是不是有内情，某种程度上，至少他是信她的。

“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云居雁喃喃自语。

玉瑶不明白主子怎么想的。在她看来，沈君昊简直太过分了。“姑娘，章公子怎么都是一个举子，虽然家中艰难些，但想来愿意资助他的乡绅不在少数。”她的言下之意，根本不用千里迢迢带他回永州。

“如果他愿意接受资助，也不会弄得如此狼狈。依我看，一定是他不愿意凭白无故接受别人的馈赠。”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思量着。她一个闺阁女子，带异姓男子在身边总是不方便，而云堇又对章巍的印象十分差。“看来我只能去找父亲了。”她自言自语着，决定马上去找云平昭。

不要钱的，听我唠叨几句啊。

这一章中，云居雁想为沈君昊做鞋袜内衣，以后她还要为他酿酒。或许有人说，她爱得太没自我了，甚至是委曲求全，可是怎么说呢。爱情，生活，婚姻都不是可以用天枰计量的。

举个例子。

昨日某人对我说，我做的饭菜和阿姨做的不同。我告诉他，阿姨也是按照我说的步骤做，没什么不同。他就说，抱小孩，每个人的方式都差不多，但小孩都会选择自己的父母。

当然，他这是诡辩，是在投诉我。不过再想想，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同样的，对女人而言，爱人送的花，和其他人送的是不同的。

很多事情都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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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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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云平昭一回府就去了许家为他准备的临时书房，云居雁一路走，一路想着如何措词。她不能告诉父亲，章巍一定高中状元，也不能说她和沈君昊之间种种。

行至院子门口，云堇叫住了她，问道：“大姐，父亲也叫了你吗？”

“没有，是我有事寻父亲。”云居雁笑着摇头，想了想说：“既然父亲有事找你，我晚些再过来。”

“大姐。”云堇叫住了正欲折返的云居雁，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父亲找我，应该是问伴读的事。我已经仔细想过了，既然舅父和大姐都觉得章巍不错，父亲也觉得好，那定然错不了。”他这是在向云居雁丝好，表示对她的尊重。

云居雁以为上一次章巍拒绝了父亲，以父亲的性子，定然不会再次主动去找章巍。她吃不准是不是云堇猜错了，只能说：“二弟，有些事情还要看缘分的。我们是一家人，如若你不喜欢，你不用为了迁就别人而勉强自己。”

云堇看自己的心思被说破，不由地红了脸。过继是他自己愿意的，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他一直很努力地想融入，如今刚有些起色，他当然想把握住。

云居雁知道有些事情光说是不够的，毕竟日久才能见人心，人与人之间需要慢慢磨合。她止了之前的话题，接着说道：“既然你说父亲可能是为了给你找伴读的事，不如我们一起进去吧。”

云堇疑惑，想追问，云居雁已经率先进了屋子。

云平昭看到女儿。微微有些惊讶。他叫了她坐下，对着云堇说：“堇言。关于给你找伴读的事，你怎么看？”

云堇不自觉地朝云居雁看去。他知道她一直深得父亲的喜爱，他怕父亲也与她想得一样，他在这时候说自己觉得章巍不错，是在迁就，是人云亦云，没有主见。可是如果父亲还是中意章巍，他说不喜欢，会不会觉得他不识好歹？他犹豫着。不知如何作答。

云居雁把他的迟疑看在眼里，又见父亲等得不耐烦，插嘴道：“父亲，您说的伴读。可是指章巍？”

“是堇言对你说的？”云平昭反问。

“二弟只说了一点。不知父亲是否依然中意他？”

听到这个问题。云堇感激地看了一眼云居雁。

云平昭把他的举动看在眼中，答道：“所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我找堇言过来。是想说，你们的舅父推荐了几个人。若是堇言想在永州那边找，我便推了，若不是，就从中选一个适合的。”

听到这话，云堇暗暗吁了一口气。只能这事但凭云平昭做主，很快就退下了。

待云堇关上房门。云平昭对着云居雁问：“刚刚是堇言邀你一起来的？”

云居雁看得出父亲对云堇的犹豫稍有不满，摇头道：“不是，我们只是在院子门口遇上。”接着劝道：“其实二弟来家里的时间不长，有些时候他只是想讨大家欢心罢了。”

“我知道。”云平昭点头，“看到你们有商有量的，我很高兴。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云居雁说：“惜柔年纪小，与你们处不到一块。可正因为年纪小，你们更因多加照顾她才是。”他注意到，今日上街的时候，云惜柔就只是与惠娘说话。

云居雁轻轻笑了笑，只说了一句：“我明白了。”便扯开话题说道：“父亲，我今日前来找你，是为了章巍。”

云平昭侧目，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想必父亲已经听母亲提过，当日是我在马车中说起章巍，沈公子这才上前查问的。”

云平昭不语。当日的事，许氏并没说得很明白，只是随口问他，女儿怎么会知道这个人。现在想想，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好似自从他们来了京城，女儿就在不断提起这个人。

云居雁不知父亲所想，继续说着：“女儿虽未见过章公子，但按着旁人所说，这位章公子似乎是不错的人。父亲，不知您是否可以把他留在您身边。”

云平昭心中的惊讶更甚，却只是为难地说：“有些事情也要两厢情愿才行。前几日，因着你舅父的话，我本想找章巍当堇言的伴读，结果我们在茶楼等了半个时辰也未曾见到人。”

“父亲，其实这事得怪女儿。”云居雁说着，跪在了云平昭面前，低头说：“当日在雅竹小筑，我不止见到了蒋世子，也见到章公子。”她说着，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她扯这个谎言，是赌云平昭不会去找蒋明轩或者章巍对质。

云平昭低头审视着女儿。就在不久之前，鲁氏对他及妻子说，她怀疑他们的女儿在雅竹小筑不止见到了蒋明轩。那一天一定发生了什么，而她刻意隐瞒着。妻子一听这话，很不高兴，驳斥了几句，因此鲁氏没能说完。但按着他的猜测，他觉得鲁氏实在暗示——

“除了他们两个，你是不是也见到沈君昊了？”云平昭质问。

云居雁微微一愣，心下犹豫，但马上想到了鲁氏，想到了鲁氏昨天的暗示。虽然不想把谎言越扯越大，她还是咬牙说道：“是，我确实见到他了，不过他来得比较晚，与蒋世子打了招呼之后就去见母亲和舅母了。”

“你可真是太胆大妄为！”云平昭一声责备，失望地说：“看起来今日蒋明轩为你在众人面前遮掩，也不是没来由的。”说起这事，他也暗暗后悔自己不该命女儿和陆航合奏。

云居雁没料到父亲会联想到今日的事。说起来她也不解蒋明轩为何要这么做。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他因为沈君昊而爱屋及乌。

云平昭看着低头跪在地上的女儿。一一过滤进京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再联想女儿刚刚说的话，似乎一切都说得通，只除了一件事。“当日，你从家里去庄子的路上，沈君昊为何拦截你的马车？他与你说了什么？”他质问。

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事情越扯越远了，果然一个谎言必须用无数的谎言来掩盖，而每多一个谎言，就多一分危险。以后只要一个谎言被戳破，那么真相就会依次显现，一切变得无可挽回。可此时此刻她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当日他只是来告别的，仅此而已，真的。”

云居雁越是强调，云平昭越是认为事情不简单。不过当日有那么多丫鬟、随从跟着，他相信就算真的有什么，最多也就是互看几眼。想着沈家的人刚到永州那会儿，女儿对婚事的态度突然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追问：“所以你坚持履行婚约并不是逼于无奈？”

听云平昭的语气，她知道父亲已经怒极。她不敢回答。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他有没有私下见过？”

“没有！”云居雁坚定地摇头。她只能坚定地摇头，肯定地说：“父亲，女儿可以发誓，我和他绝没有私下见面，更没有逾矩的行为。”

云平昭不语，只是盯着云居雁。

云居雁心虚地低下头。原本她只是想对父亲说，她见过章巍，觉得他人品学识不错，一定能中状元，所以想资助他应考，以后若是云堇没有考中，也算是一条人脉。她不明白说着说着怎么会到了现在这步田地。

云平昭看着女儿，心中十分地失望。不过失望归失望，毕竟是自己教养的女儿，他还是相信她的。

沉默中，云居雁只能低声说：“父亲，在泰清居门前，确实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从那时候开始，我觉得他并不是许弘文说得那般，这才不想悔婚。”

云平昭依旧不语。十多年前，他对许氏也是这般，虽然知道她在京城贵女圈关系很差，虽然很多人都说她不通人情，脾气固执，但他见到她的时候还是被她吸引了。有些事情，冥冥之中似乎是注定的。

“父亲？”云居雁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云平昭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找我是为了何事？”

一听这话，云居雁知道父亲这是不追究了，忐忑的心安稳了不少，讲起了预先想好的说辞：“父亲，在雅竹小筑的时候，我答应章巍带他回永州，让他安心读书。女儿当时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不适合。之前见父亲想让他陪着二弟读书，觉得这是一举两得，就没有向父亲禀明。不曾想到二弟并不喜欢他，更不曾想到章巍因为已经答应去永州，拒绝去茶楼见父亲，让父亲误会他是倨傲之人……”

“等等！”云平昭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道：“当日他既然在雅竹小筑，又怎么会在街头卖画？”

云居雁急忙答道：“他是先去了雅竹小筑，然后才去街上卖画的。”

从时间上，云居雁的话勉强说得过去，毕竟他们在雅竹小筑的时间不短。云平昭细细观察着女儿的神色。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觉得女儿变了很多。过去的一桩桩事情，她的一个个解释，他无法一一核对真假，但作为过来人，他觉得一切的改变似乎都是为了沈君昊。事到如今，云沈两家的婚事已经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他再追根问底又能如何？可作为父亲，他有一句话不得不说：“居雁，这桩婚事是你自己选的，是好是坏你都必须自己承担后果。”

一听这话，云居雁呆住了。当年，她嫁给许弘文之前，父亲对她说的也是这句话。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唯一改变的只是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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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结束。明日回永州了。

第120章开端

云居雁很感激父亲，即使知道她并没有完全说真话，也没再继续逼问。

当天下午，云平昭找来了章巍，与他谈了近一个时辰。第二天章巍跟着云家的人一起返回永州。直至回家安顿下来，云居雁都没亲眼见到章巍，只是听云雨桐说，他很沉默，对人很客气，外貌虽不算出众，但五官端正，就是皮肤黑了些。

看云雨桐的样子，云居雁知道她是上了心的，特别是当她知道父亲把自己的书信往来全部交给了章巍处理，甚至让他随意借阅他的藏书。云居雁记得章巍拒婚惹恼许弘文的事，也知道父亲对章巍仍然存着些许芥蒂，因此并不敢对云雨桐多说什么。

从京城至永州虽只有三天的路程，但天气炎热，众人皆是疲累不堪。回家当日，大家分送了礼物，各自洗漱休息不提。

第二天上午，云居雁陪着许氏见过家里的管事，下午，待许氏午睡起床后，她让鞠萍领来了赤芍与苁蓉。当日赵妈妈与张妈妈先行回府，她们是随行的小丫鬟。

许氏看到她们，不禁想到了习嬷嬷。自她开始记事，习嬷嬷就已经跟着她，那时她们也就是赤芍、苁蓉的年纪。许氏相信，习嬷嬷成了女儿的乳娘后也是尽心尽力，办事妥当的。如今却被玉锁连累，只能一个人在庄子过日子。

云居雁知道许氏其实最是心软，只能劝道：“母亲，有您的叮嘱，嬷嬷在庄子里应该会过得不错。再说，玉瑶也说了。玉锁没事……”

“那丫头根本是活该，只可惜连累了她母亲。”许氏想起玉锁的行为。依旧十分生气。见女儿不想谈这事，她看了一眼立在廊下的两个小丫鬟，问道：“她们原来是跟着鞠萍的吧，今日你是想把她们也要了去？”

云居雁摇摇头，低声说：“母亲恕罪。女儿前些日子自作主张做了一件事，今日有了结果，特意来回禀母亲。”

许氏这才注意到，除了春芽，并不见其他服侍的人。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云居雁招了两个小丫头进屋，对着她们说：“你们把这些日子看到的，一五一十禀告夫人，不许有错漏。知道吗？”

两人齐齐点头。赤芍先开口，口齿清晰地说：“回夫人，回姑娘。从京城回到家之后，奴婢都一直偷偷跟着张妈妈……”她告诉两人，这几天张妈妈基本一直在芷槐院，除了抚琴，没有见过芷槐院外的任何人。

许氏听到赤芍居然听了女儿的吩咐，监视她身边的妈妈。心中略微有些不高兴。云居雁见状，只能暗暗握住了她的手。命苁蓉接下去说。

苁蓉虽与赤芍同年，但比妹妹稳重。她看出了许氏的不高兴，婉转地说，有三次，她不小心看到赵嬷嬷偷偷离开了芷槐院，其中一次她看到等着赵妈妈的是云梦双身边的丫鬟紫菊。

许氏顿时就怒了，命春芽马上把赵妈妈带过来。云居雁想着赵妈妈与紫菊往来，表面看也不算背主，遂让鞠萍把两个小丫鬟带走，低声对许氏说：“母亲，赤芍和苁蓉虽然年纪小，但正因为年纪小，没有大人那么多小心思，反而更加可信。如果赵妈妈说您无凭无据……”

“这里又不是公堂，要什么凭据！”

许氏说这句话时，春芽正带着赵妈妈入屋。云居雁看她瑟缩了一下，不由地暗叹自己还是经验太浅。联想玉锁的事，她早知道她心思不纯，可她为了“证据”二字，最后弄得在启昌侯府把事情闹开，让大家都没脸。事实上，很多事情就像她母亲说的，根本不需要凭据。

赵妈妈见许氏阴沉着脸，犹豫了一下，没有跪下，只是问许氏是否有事吩咐。许氏瞥了她一眼，质问：“你和府里的丫鬟紫菊是什么关系？”

“夫人，奴婢只是在遇到她的时候说过几句话。”

许氏冷笑，愤怒地盯着赵妈妈。赵妈妈“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许氏喊冤，嘴里说着自己是一心为许氏的，一定是别人嫉妒她，所以从中挑唆。

云居雁冷眼旁观着，忽然觉得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心，最难琢磨的也是人心。眼前的赵妈妈是母亲的陪嫁。她知道母亲一向待自己的陪嫁很好，可她却是暗中挑拨她父母关系的罪魁祸首。玉锁也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觉得自己没有亏待她，可她却背叛了她。

许氏并不驳斥赵妈妈，突然对春芽说：“你去把张妈妈也叫来。”

张妈妈看到赵妈妈被春芽叫走，早就在不远处侯着了。看到春芽找自己，急忙跟了过来，跪在了赵妈妈身边。

“她的事，你知道多少？”许氏问张妈妈。

“夫人，奴婢自小就跟着您，对您绝没有二心。”赵妈妈抢白。

“母亲，您何必与她们浪费口舌。无论是二心还是三心，撵出去就是了。”云居雁插嘴。

张氏一听就急了，抢着说：“夫人，奴婢只知道二姑娘身边的紫菊经常找她窃窃私语。奴婢提醒过她的……”

赵氏急忙辩白：“夫人，您别听她胡说，奴婢对您是一心一意的……”

张氏早有准备，沉声说：“前两日，奴婢不小心听说紫菊已经有了身孕。这事奴婢已经告之了大姑娘身边的抚琴。”

许氏一听这话气得砸了桌上的茶杯，命春芽把抚琴叫来。在抚琴的证实下，事情很快落下了帷幕。

云居雁怎么都没想到，一切的起因居然是紫菊认定是她们母女害死了她的母亲惠嬷嬷，于是引诱了赵妈妈的儿子，借此威胁赵妈妈，要她挑拨许氏与云平昭的关系，否则便要与她儿子同归于尽。

许氏气急，当然就要去找云梦双母女对质。可对质又有什么用，云梦双自责了一句“管教丫鬟不力”，便要把紫菊交给许氏处置。而她说这话的时候，紫菊已经是不会辩白的尸体。

最让许氏生气的，无论是惠嬷嬷还是紫菊，两人的丧命与她或者云居雁没有半点关系，可看起来偏偏是她们母女逼死了二房的奴婢。

这次处置赵妈妈也是。她不能对外人说自己受了下人的挑唆，要给丈夫收通房。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认为是她喜怒无常，无端发作了一向深受信任的陪房。再加上玉锁去了一趟京城便无端“暴毙”，习嬷嬷又被匆匆送走。她一向不在乎别人说她跋扈骄横，可她怎能让女儿蒙上心狠手辣的污名。

回到房间，许氏觉得胸中似堵了一大团湿棉花，压得她喘不过气，只恨自己不该耳根子软。

云居雁心中明白，这次的事表面看起来是追查出了真相，可实际上还是云梦双赢了，同时也说明了云梦双根本没有死心，正随时准备反咬她一口。对待敌人不能心慈手软的道理她懂，她也知道既然已经对立，就一定要让对方没有反击之力，可她们毕竟不是在战场，她更不希望自己像她们一样，让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

看许氏气得说不出话，云居雁上前安慰：“母亲，往好的方面想，这次的事至少让您知道了父亲是真心对您的，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一想到自己差点把丈夫推给其他女人，许氏顿时红了眼睛。

“母亲，其实这次最冤枉的就是父亲了。”云居雁笑着哄许氏，“不如我们把从京城带回来的衣料找出来，替父亲做两身粗布衣裳。”

许氏不想女儿跟着不好受，顺着她的话说：“你惦记着你父亲的粗布衣裳，我却挂着你的嫁妆，不如让针线房那边的人拿几样过来瞧瞧。”说着便让春芽去传话。

云府的另一边，云梦双坐在绣架前，一针一针绣着架子上的并蒂莲花。她紧抿着嘴唇，眼神专注，看不出一丝情绪。钱氏沉着脸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无尽的沉默中，太阳慢慢西沉，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钱氏终究还是坐不住了，走到云梦双面前欲拿走她的绣花针。不知怎么的，细如牛毛的针头扎入了云梦双的食指，粉色的荷花花瓣上立马染上了刺目的红色。

“母亲，您这是干什么。”云梦双惋惜地看着那两朵即将完工的荷花。

“他都已经是废人了，你还绣这个干什么！”钱氏一脸愤恨，“没想到她们母女居然如此心狠手辣，就连最后一点希望都不给你。”

云梦双不语。虽然许弘文想瞒着，但她们已经知道他的右手再也不能握笔。

“我不会让你嫁一个废人的！”

“如何能不嫁，退婚吗？”云梦双冷笑，一字一句陈述：“祖父不会答应的。”

钱氏越想越恨，越想越不甘。她悉心培养的女儿，针织女红万中无一，入得厨房，出得厅堂，模样更是数一数二，凭什么要嫁一个废人？她云居雁除了弹琴吹箫，还会什么？凭什么她就能嫁入名门世家？

云梦双把染血的食指放入嘴里，轻轻吸吮，淡淡地说：“这一次没能让他们家无宁日，还有下一次，横竖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虽赔上了一个丫鬟，但她们赔上的却是名声。再说，将来谁又能保证她入了王府就能过上好日子，谁又能说我会一辈子跟着一个废人。”

照例有第二更，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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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喜欢

许氏虽然十分厌恶云梦双母女，但她也知道女儿劝得对，她作为云家的女主人，还是得体体面面筹办婚礼，而且还要把婚事半得风风光光的。不过她也想好了，一切按照以往的惯例公事公办，哪怕当下的物价与十几年前云平阳成亲时不可同日而语，她也一律照规矩来。

钱氏虽然疼爱云梦双，但她的娘家早已没落，她的嫁妆本来就不多，再加上她一心顾着儿子娶媳妇，自然能省一分是一分。因此，云梦双的嫁妆看起来虽不少，值钱的除了云辅给的两块地，几乎没有其他的。

云居雁知道许弘文母亲的脾气，想来云梦双的家底若是抖了出来，恐怕日子不会好过。对这事，她虽称不上幸灾乐祸，却觉得有人能分散云梦双的注意力也算好事，毕竟她有事情做了，就不会时时想着害人。

因为离京前一天云居雁对父亲说的那些谎言，云平昭虽没有揭穿她，但心中总是不满的，所以云居雁尽量做一个乖女儿，做女红，偶尔的时候与抚琴一起吹吹箫，弹弹琴。

转眼间，夏天里最热的几天过去了，而云梦双的婚礼也越来越近了。这一日，云居雁正与云雨桐在一起做袜子，有丫鬟来报，昌邑侯府送来了贺礼，同时给府里的每个姑娘、公子都送来了新奇玩意，大家正在一处看。许氏叫她们二人也过去。

昌邑侯府与云家原本并无密切往来，不过不久前沈子寒既然来了云辅的寿宴，他的家人给云梦双送结婚贺礼勉强也算说得过去。不过当云居雁看到那一个个木桶，便知道东西可能是沈子寒接着家里的名义派人送来的。

在旁人看来。昌邑侯府用木桶装了胡人的东西当礼物送，很新奇。也很奇怪。只有云居雁心中明白，这些是软木桶，用来储存葡萄酒的。老穆临走之前虽然也留下了木桶子，但那些都是他来了永州之后自己做的，从木质到做工都不能与吐蕃当地的相比。

云雨桐在庄子里的时候见过酒桶，因此忍不住悄声问云居雁：“大姐，这些桶子怎么和老穆家里的那些那么像？”

“木桶不都是一个样，哪有什么像不像的。”云居雁打算敷衍过去，心里却忍不住疑惑。她打算试着酿葡萄酒的事没人知道。就连她与寿安寺的住持说好，等葡萄熟了，她去庙里摘取，也只有她身边的丫鬟才知道。就算沈子寒能掐会算。也没理由知道这事。

云惜柔站在角落。一边与云映雪说着话，一边观察着云居雁与云雨桐。她注意到云居雁的目光并不在胡服、夜光杯等等东西上，却十分在意装东西的桶子。

两天后。寿安寺来人，给云居雁送了一车葡萄，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自称是在庙里做零工的，受人之托送葡萄过来。旁人都当她口中的“受人之托”是指庙里的住持，但不知道为什么。云居雁听了她的话，又见她对自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颗心不由地吊到了嗓子口。听到妇人说，若是云居雁有什么零活，可以让她赚些工钱。紧接着又说，以前她在吐蕃呆过几年，云居雁若是想听奇闻异事，也可以找她。

经过葡萄园抓奸细的事，许氏一听吐蕃就犯怵，之前以昌邑侯府名义送来的礼物，她不得不收，若是旁人送的，说不定早就命人扔了。眼见着妇人说个不停，十分瓜噪，她很快就打发她走了，随后对云居雁说：“这庙里的和尚也够奇怪的，派了这么个人过来。再说又不是人人爱吃这么酸的，送来这么多也是浪费。”

云居雁深刻怀疑沈子寒此刻就在寿安寺中。不过这话她不敢对许氏说，只是吩咐丫鬟给各房都送一些葡萄，余下的全拿到她那边去。

想着之前的几次，沈子寒对自己的那份熟稔与亲昵，还有那种莫名的关心，她问许氏：“母亲，以前祖父或者曾祖父与沈将军的家人有往来吗？”

“你曾祖父我不知道，你祖父是肯定没有的，不过昌邑侯与你外祖父倒是有些渊源，不过你外祖父过世后，两家的关系也就渐渐淡了。”说着，她叹了一口气，埋怨道：“人在京城是非圈，虽然适当的低调是对的，但像你舅舅，舅母那般，简直与世隔绝就不对了。”她还在气鲁氏没有人脉让她打听沈君昊的家事。

云居雁心中不解，但也无可奈何，只是劝了许氏几句。

又过了两日，陆氏带着云凌菲回来了，云平阳借口公务繁忙，只是给云平毅写了一封致歉信，而云磊以不能耽误功课为由，两人都未回来。

云凌菲与云居雁自来感情好。她们以客人多，恐有需要留宿的人为理由，索性住在了一起，把云凌菲原本住着的院子的厢房当成了女客休息的客房。

借着赏玩昌邑侯府送来的礼物，云凌菲借机说：“大姐，前些日子母亲遇到一个从京城来的夫人，她说未来姐夫与沈将军小时候是一起长大的，一直感情很好，是近几年才翻脸的。”

云居雁并不觉得沈君昊和沈子寒、沈子遥两兄弟的感情不好。不过有些事不是表面能看出来的，遂问道：“她有说什么原因吗？”

“母亲问了，但她只说不知道。后来还对母亲暗示，说是很多人对于未来姐夫学坏了，都觉得很可惜。宣武伯府的蒋世子好像还说过什么割袍断义之类的话。”

“割袍断义。”云居雁咀嚼着这四个字。当日在雅竹小筑，蒋明轩说得很明白，因为她的缘故，某些人可能已经知道他和沈君昊的关系其实一直很好。

先不说沈君昊在前世的舍命相救，这一世，寿安寺的荷花池内，他并没有扔下她。平日里，他虽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对她，在言语上也是多番轻薄，甚至是羞辱，可行为上，他一直谨守礼数，多次的相遇，每一次的四目相接，都是他主动避让。

“菲菲，你有没有觉得，他其实是装的？”

“装的？”云凌菲放下手中的东西，怔怔地看着云居雁。“大姐，你……”她回头，见四下无人，悄声说：“大姐，你真的很喜欢未来姐夫吗？像书上写的那种喜欢？”她无法理解。她曾不小心听到自己的母亲对父亲说，这段阴差阳错的缘分，很可能让她将来后悔。

云居雁没有回答云凌菲，确切地说，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爱着现代的他，深爱着，无怨无悔，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但是现在的他与她心中的他是那么不同，特别是当她看到他面对阳光，活生生，五彩缤纷的侧脸之后。

在她心中，她的他应该是安静的，温和的，包容的。

“大姐？”云凌菲担忧地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摇头，甩开心中的异样，笑道：“我和他明年就成亲了，难道不应该喜欢他吗？书上写的那种喜欢。”

“大姐，你不知羞！”云凌菲立马涨红了脸。

“听说三婶娘正在物色未来女婿，难道你决定不喜欢未来的……”

“大姐！”云凌菲恼羞成怒，伸手往云居雁的腰间抓去。她知道她那里最怕痒。云居雁笑着躲闪，趁其不备反攻云凌菲的咯吱窝。两人顿时笑闹成一团。

又过了一日，陆家前来贺喜送礼的人到了，先遣部队依旧是陆航。云居雁并没见到他，只是听说陆航去见她父亲的时候遇到了章巍，两人一见如故，谈了许久。

当天晚上，云居雁被父亲叫去了书房。她刚跨入房门，就见桌上摆着一架琴，虽然形状、款式很普通，但看木头的成色，分明与他们在京城看到的那两架琴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把要袖珍得多。“父亲，这琴……”

“下午的时候，陆航送来的。”

云居雁不知作何反应。当日在京城，蒋明轩说得很清楚，那两把琴是他请人做了，准备送进宫的。陆航只是他叫去试琴的。

“随琴一起送来的还有这本曲谱。”云平昭一边说，一边把一本琴谱递给了云居雁。

云居雁打开一看，字迹与琴行那本一模一样，曲子是她从未见过的。“父亲，我不明白。”云居雁放下琴谱，指尖轻轻滑过琴身。依她猜测，这把琴应该是用上次那两把琴的余料做的。即便只是余料，若拿到市面上，恐怕也是千金难得的珍品。

“我也不明白。”云平昭说着叹了一口气。琴和谱都是以陆家的名义送给他的，但陆航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两样东西是蒋明轩送给女儿的。他觉得这事不妥，原本不愿收的，但陆航说，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把琴的存在。若是他实在不想要，可以直接转赠给蒋明轩。

云居雁已经有了一支烫手的凤箫，即便她再怎么喜欢，也不想要这把琴。她记得宣武伯府的贺礼已经送到，应该是不会有人来喝喜酒的。

“父亲，是否可以让我和陆表哥见一见面？我会请菲菲作陪的。”云居雁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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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惋惜

本来世交朋友之间送琴箫之类的东西，是一件风雅又平常的事，可蒋明轩与云家算不上世交，更不是朋友，再加上这把琴过于特殊，云平昭只得同意云居雁去找陆航问清楚。

见面的地点定在了云家花园的荷花池边。云居雁和云凌菲在约点的时间前便到了水榭的亭子内，在石桌上摆上了糕点水果，又在一旁准备了炉子，打算煮水分茶。

此时炎热的六月已经过去，湖中的荷花开始败落。陆航由小厮引路，沿着回廊而行，隐隐约约中听到了银铃般的笑声。他循声望去，就见眼前的假山正慢慢移开，两位身着嫣红色襦裙的少女映入他的眼帘。她们或坐，或站，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两人的身边，铜壶中的热水正“咕咕”冒着热气，似为她们奏乐一般。如此活泼生动的画面，就连湖面上原本无精打采的荷花也在一夕间被她们染上了生气。

看到陆航走近，云居雁与云凌菲急忙止了话题。三人打过招呼，云凌菲巧笑着要陆航做评断，要他说出，她与云居雁哪个分茶的技艺更高。茶过二巡，云凌菲说了句，她去喂鱼，便拿了一碟糕点坐到了四五步远的围栏旁。这样的距离，能让别人一眼就看到她，同时又听不到陆航与云居雁的对话。

陆航知道云居雁因何事找自己。他并不言语，只是暗暗打量着她。距离上次在京城的匆匆一见不过半个月时间，她似乎又瘦了。

“陆表哥是何时从京城回泰州的？”云居雁与之闲话，思量着如何措词才能套出实情。

陆航礼貌性的微笑着，告诉她，因为蒋明轩有事要忙。他不好意思打扰，所以在云家众人启程回永州后的第二天。他便回泰州了。

云居雁点头，续而歉意地说：“当日我和父亲被琴声吸引，打扰了你和世子爷……”

“算不上打扰。”陆航笑着摇头，“关于这事，明轩兄还要我代为转告，他十分感谢你为他试琴。”

想起当日陆航明显表现出的不快，云居雁再次道歉：“说起这个，我正要向陆表哥说声对不起，是我琴艺不精……”

“大表妹。”陆航突然打断了云居雁。待云居雁诧异地看他。他又喃喃着问：“表妹近来可好？”他的脸微微泛红。

云居雁不解其意，只能说自己很好。她暗暗回忆，前世的陆航对她来说几乎是一个陌生人。确切地说，不光是他。其他人也是。沈君昊，沈子寒，蒋明轩等等。她与他们全没有交集，似乎她被刻意局限在了一个箱子里，阻隔了外界的一切。

陆航努力压抑着脸上的热气。她的意图他知道，但是他不能对朋友不义。事实上，他并不赞成蒋明轩的做法，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他无法反悔。

云居雁把陆航的局促看在眼中。她不能长时间与他在这里兜圈子，因此直接问道：“陆表哥。您送给父亲的琴……我能问它的出处吗？”

“表妹不喜欢那琴吗？是觉得音色不好？”他避重就轻地回答。

云居雁微微眯起眼睛。她看到陆航在逃避她的视线。他在心虚。“这当然不是。”云居雁否认，接着又说：“虽然我与蒋公子不过数面之缘，但看得出他是爱琴之人。以你与他的交情，不知陆表哥为何把琴赠与父亲。”

“明轩兄爱琴，也爱棋，我自是知道，不过我亦知道表妹也是爱琴之人。”

云居雁听得分明，陆航说的是她爱琴，而非云了两年，喜爱可说不上，更及不上表哥与蒋公子。”她停顿了一下，又问：“如果我借花献佛，把琴转赠蒋公子，表哥可会不高兴？”

“怎么会！”陆航回答得有些急，又情不自禁暗暗吁了一口气。

云居雁看在眼里，心中有些恼怒。她恼怒的并非因为陆航，而是蒋明轩。依她猜测，这琴分明是蒋明轩用来试探她的，而陆航是情非得已，才会表现得如此不安。“陆表哥，这次的事让你为难了。”她的语气稍有生硬。

短暂的沉默中，陆航意识到是自己露出了马脚。可若要解释，他又无从说起，只能用手指轻抚着茶杯。指尖的灼热让他的心微微刺痛。当日在琴行，他不满云居雁在琴音中处处相让，可这半个月来，他得暇就与友人合奏那首曲子，却再也找不回那时的和谐。那一天不过是她第一次看到曲谱，第一次与他合奏。如果她生为男子，如果他们能经常在一起论音识律……可惜她偏偏是女子，更是马上要嫁人的女子，是与别人指腹为婚的……

“陆表哥，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云居雁的话语把陆航拉回了现实。他抬头看着她。此时虽已过了三伏，但午后的阳光依旧炙热。他看到她的脸颊热得发红，似枝头火红的石榴。一瞬间，他有些失神，而她头上的那支宝石红簪子，在湖水的反射下，晃得他的眼睛差点失了焦距。“大表妹，你如若得暇，不如后日与四表妹一起去茗香居小坐。”他脱口而出，说完便后悔了。

云居雁狐疑地看着陆航。她相信他应该知道，无论是她还是云凌菲，都不是轻易能出门的。

“我没有其他意思。”陆航喃喃着解释，又觉得自己根本是越描越黑，语无伦次地说：“其实我与明轩兄相识时间虽不算长，但我知道他是最重情义，也是最重朋友的……当然，我说的朋友并非那些泛泛之交……虽然他对每个人都和善有礼，但他的朋友并不多……”

“陆表哥是在告诉我，他是好心，所以错的是我？”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陆航更加地焦急了。

云居雁猜测，后日应该是陆航与蒋明轩约在了茗香居。可就算她见了蒋明轩又如何？告诉他，她会努力不拖累他的好兄弟沈君昊吗？还是质问他，他想用一个琴证明什么？

“其实我很好奇，如果我收下了那架琴，甚至明年带着它一起上京，蒋公子会怎么想，要怎么做？”她问陆航。

陆航急忙摇头，肯定地说：“你不会的。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收，才答应明轩兄把琴带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明明看到，我收下了那支凤箫，甚至都不知道是谁送的。”

听着云居雁略带几分赌气的话语，陆航突然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明白了她的愤怒。他对着她说：“大表妹，你现在的生气应该不是为了明轩兄。你只是气自己不该收下凤箫。虽然那把琴让你想到了凤箫，但明轩兄应该并不知道凤箫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云居雁反问。

蒋明轩知不知道凤箫的存在，云居雁不知道，陆航也是。

从花园回到自己的房间，云居雁回过头想想，愈加觉得蒋明轩用琴试探她，简直莫名其妙。更何况这事把陆航也牵扯在内了，实在很是不妥。不过陆航说起茗香居，让云居雁知道了蒋明轩就在永州城内，这便从另一方面证明了沈子寒可能真的在寿安寺。毕竟上一次也是因为沈子寒来了永州，蒋明轩这才出现在她祖父的寿宴。

晚上，云居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想去见蒋明轩，毕竟蒋明轩与沈君昊的关系不一般。她不奢望他们成为朋友，但至少不要有误会。

可怎么才能去见他？再次对父母说谎，让他们失望吗？

从长远来看，她要让云沈两家免于没落，就必须有足够的实力与人脉。她一个闺阁女子，不能抛头露面，暂时只能借助父母，家族的名义，因此为了以后行事方便，她首要做的便是赢取父母，祖父的信任，获得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前些日子在京城，父亲觉得她行事轻狂，又满口谎言，已是不满，这次她决不能再让他失望。

再说沈子寒那边。说她无情也好，自私也罢，她实在不想自家与昌邑侯府有什么牵扯，毕竟谁也不知道沈子寒能不能活过兴瑞八年的那场战事，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那次的战败而受牵连。因此她必须与她保持距离。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玉瑶进屋，第一眼就看到云居雁的气色很差。“姑娘，昨夜你没睡好吗？”她关切地问。

云居雁摇头，问随即进门的抚琴：“昨日父亲什么时辰回来的？”昨晚她去找云平昭，想告之他自己与陆航见面的情况。因父亲不在，只能命抚琴留意着。

“老爷快三更了才回来。他说今天上午在书房等着姑娘。”

“恩。”云居雁应了一声，又命玉瑶把妆画得重一些，遮盖她的倦容。抚琴在旁边看着，轻声提醒：“姑娘，给二姑娘的添妆，您看准备什么合适？”

云居雁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就算她和云梦双的关系再差，这事可不能省略，毕竟是做给外人看的。不过有了这桩事，她倒是可以借此要求出门，再“顺道”去一趟茗香居。

只是应该怎么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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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试探

云居雁在犹豫中向长辈请了安，早饭后终于下了决心，单独去书房见了云平昭。进屋后，她把自己与陆航见面的情形对父亲说了，之后又告诉他，自己想和云凌菲去镇上的金铺买东西，给云梦双添妆，希望能让云堇陪同。同时请示他，蒋明轩可能在茗香居，询问是否可以由她派人去与他说几句话。

云平昭对这事没有表现出高兴或者不高兴，甚至没有问她想和蒋明轩说什么，只说没必要让云堇从书院赶回来。她们若是要出门，多带几个护院，有章巍陪着就行了。

云居雁没料到不足一个月的时间，章巍居然已经深受父亲的器重，甚至可以陪同家里的女眷出门。

她要求云堇陪同出门，是想让他去与蒋明轩接触，如今被父亲拦下，她又觉得让章巍去，有些不妥，只能命人传话给张铁槐，让他明天早上侯着她的吩咐。

前几天她已经从许氏那边把张铁槐及赤芍、苁蓉要了过来，只留了张铁槐的妻子在针线房那边。不过明眼人都明白，这一家子已经得了云居雁的信任。

第二天上午，云居雁、云凌菲及云雨桐上马车前，云居雁第一次看到了章巍。外表看起来，他与云雨桐形容的差不多，五官长得很普通，整个人看起来黑黑瘦瘦的。不过大概是因为他的站姿挺拔，衣裳干净整洁，整体给人的印象不错，一点都看不出寄人篱下的卑微。

因着章巍并不算云家的下人，所以他只是骑马引路，由张铁槐与车夫一起坐在车头，三姐妹坐在车内。家丁及丫鬟们陪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出了云府大门。

马车内。云凌菲并不乐意云居雁突然叫上了云雨桐，因此她比平日安静了许多。不过云居雁想让章巍对云雨桐留个印象，特意陪着她选了出门的衣裳，叮嘱她一定要稳重端庄，既要有大家闺秀的矜持，也要表现出女子的温柔可亲。

其实云居雁心中也明白，只要云雨桐不嫁许弘文的弟弟，对她就不会有什么危害。再说女子主动想嫁，与男方费尽心机求娶是不同的。就如同她与沈君昊的婚事。她的坚持，换来的只是他的不屑。可就这么放弃章巍，又有些“浪费”，因为许氏这段时间为云雨桐看的那些对象。综合起来考虑。没有一个及他的。

车子大约行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永州城最大的鼎丰号金铺。章巍早已遣了小厮通知店家。老板知道是云家的大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一起来。早早就侯着了。待她们一下车，便直接领着她们去了店铺内的雅间，屋子里琳琅满目摆着各色金器，明晃晃，金灿灿的。

云居雁要为云梦双选添妆，不过是做给外人看。因此并不十分上心，只是选了一根赤金的簪子。云凌菲依着簪子的价格。选了个稍稍便宜点的镯子。云居雁看云雨桐挑来选去，犹豫不决，知道她是觉得铺子里的东西太贵了，便让店家配合着簪子的款式，挑了一对耳环，一起给了银子。

云凌菲知道云居雁出门不是为了买东西，遂拉着云雨桐找铺子里的师傅，嚷着要订做首饰，要求云雨桐帮着出主意，顺便带走了铺子的老板及掌柜。

章巍在铺子门口就看到云居雁的大丫鬟鞠萍，带着两个小丫鬟，悄悄离了众人而去。他虽不好多问，但知道自己的职责，就在屋子里陪云居雁坐着。

云居雁也不避他，唤来了张铁槐，说道：“依四妹的性子，估计我们得在这里呆上两三个时辰，不如趁着这个空档，你骑马去一趟寿安寺，帮我添些香油钱，就当是买他们的葡萄。至于送葡萄来的妇人，索性明明白白拒绝了她，就说我一向只用府里的人。”她相信那个妇人若是沈子寒安排的，目的是帮她酿酒，那么听了这话，沈子寒应该能明白她的拒绝之意。

张铁槐没有多问，接了玉瑶递给他的银子就退了出去。与此同时，鞠萍正带着赤芍、苁蓉往茗香居而去。

茗香居二楼的临街雅室内，沈君昊推开窗户，向外望了一眼。

“这棋到底还下不下？”蒋明轩不耐烦地用食指敲击着桌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

“与你下棋，十次有九次是我输，你就不能让我想想？”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放下了窗户。他们已经知道云居雁出了云府，只是尚不确定她会不会出现在茗香居。

蒋明轩见他三心二意的，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拿起茶杯，轻轻吹着茶叶沫沫。

沈君昊心烦意乱，拇指和食指捏着手中的黑子，慢慢摩挲着。他提前来了永州，因为他得知沈子寒就在寿安寺。

“为了帮你，恐怕她已经恼了我了。”蒋明轩陈述着事实，“还有，除了你我，没人知道子寒来了永州，就连子遥都不知道。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为人。”

无头无尾的话，但沈君昊明白他的意思。他把手中的黑子放在了棋盘的中心，说道：“我知道他的为人，但你也知道四公主的性子吧？说不定什么时候，皇后娘娘真会如了她的愿。”

“这么说来，你现在很怕婚事起了变数？”

沈君昊一时语塞，片刻之后才生硬地回答：“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我即将娶她。不是我怕婚事起变数，而是这桩婚事已经不能有变数。”

面对沈君昊难得的一本正经，蒋明轩失笑，摇头道：“你现在是当局者迷，却硬是不听我这个旁观者的劝。”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岂会因为女儿的几句话自打嘴巴。再说沈子寒千辛万苦才求得皇后那句“佳偶天成”，他这根本就是向沈君昊表示，他没有任何私心，他是一心促成这桩婚事的。

沈君昊只当没听到他的调侃，指了指棋盘。“该你了。”他一边说，一边又不自觉地往窗外看去。

蒋明轩毫不犹豫落下一子，实话实说：“她已经对陆航言明，要把琴还给我。今日她不见得会出现。说实话，她也不适合出现。”

沈君昊假装凝视棋盘，并不接蒋明轩的话。在他看来，这一次又是琴，又是谱，他和蒋明轩又是朋友，若是云居雁有一丝在意他这个未婚夫，就一定会对蒋明轩表明态度与立场。

蒋明轩看着他紧拧眉头，不由地轻笑。以前他听过太多云居雁母女的传闻。作为沈君昊的朋友，他一直担忧这桩婚事，毕竟他在家里的情况已经够艰难了，若是再娶个不省心的妻子，恐怕日子真的没法过了。通过这几次的接触，他发现云居雁的性格虽不一定适合淮安郡王府那么复杂的环境，但至少没有传闻那么差。

想着沈君昊一直以来对云居雁的别扭态度，蒋明轩忍不住说：“昨日，陆航对我说，你的未婚妻问他，如果她就这么把琴收下了，我们会怎么做，怎么想。我思来想去都觉得这问题应该问你才对。”

沈君昊没有搭理他，只是不停地转着手中的棋子。有时候他觉得他和云居雁根本就是天生不对盘，她一直把他当傻瓜，从小就是，每一次见面都能惹他生气。

“你也想不到怎么答吗？”蒋明轩追问，明显的嘲笑口吻。

“还能怎么样？琴是你送的，我当然只能假装不知道。”沈君昊没好气地回答，他没说的下半句：就如同凤箫一般。

蒋明轩看了他两眼，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催促他快些落子。与往日一样，沈君昊嘟囔着抱怨，说蒋明轩找他下棋，根本就是想看他输。

两人你来我往间，门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小二说：“陆公子，您的客人已经等候您多时了，沈公子也在，一直陪着。”房间是陆航订的，店里的人并不认识蒋明轩，却是认得沈君昊的。上次云辅生日的时候，沈大公子的“风流倜傥”全永州的人或多或少都听到过一些。

陆航一听沈君昊也在，有些疑惑。他站定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房内的两人知道陆航来了。沈君昊一改之前的慵懒闲适模样，马上坐直身体，用一秒钟就换上了平日的似笑非笑表情。

蒋明轩早已见怪不怪，请了陆航进屋。

陆航根本不知道琴是沈君昊故意让蒋明轩送的。他匆匆而来是想告诉蒋明轩，云居雁就在鼎丰号金铺。如今她的未婚夫在，他不知如何开口。

沈君昊见陆航来了，今日他想与云居雁单独说话已是不可能，遂扔下手中的棋子，对着蒋明轩说：“既然现在有人来陪你了，那我先走了。”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应，转身就走。

沿着回廊走下楼梯，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就算让他见到云居雁又如何？他能与她说什么？难道问她，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帮你爬过树？

他信步从楼梯口走入大堂，同一时刻，鞠萍正从正门跨入大堂。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www.qinkan.net奇书网]看到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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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危机与自由

云居雁让鞠萍去茗香居，是为了确认蒋明轩在不在。如果他在，便借着把曲谱还给他的机会，向他表明她的态度。她怎么都没料到鞠萍居然会遇上沈君昊。按着郡王府送来的回帖，沈家的人应该在五日后抵达。

沈君昊为何提前来了？

云居雁因这个问题心浮气躁，奈何她再想知道，也不能跑去问他，更何况就算她问了，他也不见得会回答。

当云雨桐回到房间，就见云居雁呆呆立在窗口，而章巍在一旁坐着。屋内另有几个丫鬟伺候着，却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她上前对着云居雁说：“大姐，看样子四妹还要好一会儿，不如命丫鬟去车上拿两本书过来？”

云居雁知道，她这是想给章巍留一个好印象，因此只能收拾心情，配合她的说辞，给她制造发挥的机会。

从鼎丰号出来，三人又去了趟胭脂铺，回到云家已经过了吃饭时间，因此她们便在云居雁那随意吃了些东西。

饭后，三人各自回屋休息。云居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索性起身去了厨房，命人取来储存在地窖的葡萄，独自一人开始酿酒。从浸泡葡萄，清洗容器，碾压葡萄皮，加糖，每一个步骤她都亲力亲为。直到亲手用油布封上坛子，她这才把东西交给玉瑶，命她放回地窖。现代的时候，她从书上看到，第一次的发酵大约需要五至八天。她告诉自己，必须耐心等待。其他事情也是。

临近傍晚，张铁槐从寿安寺回来，告诉云居雁，他已经转述了她让他说的话。并无特别的事。这本就在云居雁的预料之中，因此她只是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晚饭的时候。云居雁估摸着父亲已经回家见到了章巍。她等待着父亲的召见，结果一直等到二更时分，芷槐院那边还是毫无动静。

第二天一早，云居雁依旧如往常一样，起床后便去向父母请安。期间她暗暗观察父亲的神色，她相信章巍根本什么都没说。

当天下午，听说父亲正在见客，她想了一个理由便去求见。如预期的，她在等候的时候见到了章巍。她阻止了欲避出去的他。问道：“你可知道父亲正在见谁？”

“听说来的是江南的富商，姓程，城里的人都唤他程大老爷。”

“是什么人？”云居雁并不记得前世的父亲认识这么一个人，至少在她出嫁前没听过这个人。但她相信。家族的败落应该跟钱财也有关系。

章巍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这人的来历，之后又补充说。他隐约听到云平昭说，这位程大老爷看准今年的棉花丰收，想找人合伙收棉絮，他有门路卖去北方。这已经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了。

云居雁一听这话吓到了。她再次过滤前世，十分确定无论是兴瑞五年，还是兴瑞六年。父亲身边都不曾出现过这么一个人，在这两年中。父亲也不曾做个棉花生意。不过她在兴瑞七年听云凌菲说过，某地的一个商人，因前一年的棉花价格太低，不想亏本卖了。可第二年，朝廷突然开始大批征集粮草军需。地方官无法交出配额，索性就给那人扣了一个罪名，没收了所有东西。

当年她虽是新婚，但过得并不好，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也就没有细问。现在想想，那时候云凌菲突然跑去京城找她，却只说了这件事，似乎有些奇怪。

云居雁无法回忆出更多的细节，但可以确定的，兴瑞五年和兴瑞六年是两个暖冬，之后又是连绵的春雨。云平昭如果参与这个买卖，折去人工，运费等等，即使全都卖出去了，也不见得能赚钱。最重要的，她觉得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程大老爷很是可疑。

章巍见云居雁若有所思，并不打扰她，只是偷偷观察着她。

他第二次见到沈君昊的时候，沈君昊告诉他，他会为他的母亲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条件是他呆在云家，直至云居雁嫁入沈家。那时候他告诉沈君昊，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哀求别人给他工作，他在街头卖淫画，但这并不等于他会做偷鸡摸狗，窥探别人的事。

沈君昊当时就大笑了起来，他告诉他，他想多了。在他留在云家的日子，他与他只当不认识，事后他亦不会向他打听有关云家的任何事。

他与沈君昊虽有这样的约定，但他生怕云家的人以为他是来监视云居雁的，只能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平日里尽量哪里都不去，只是听候云平昭的吩咐。

原本他以为云沈两家的婚事有那么多的传闻，他是沈君昊介绍的，必然会遭冷遇。结果，近一个月的相处，他发现云平昭就是个全然的文人，只爱风花雪月，全无半点防人之心。许氏也是，嘴上说得那么厉害，全都只是说说罢了。如果他或者沈君昊有心做些什么，不需要太卑鄙的手段就能让他们家无宁日。

这次的程大老爷，他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可以肯定的，他是看准了云平昭从云梦双的婚礼发现嫁女花费甚多，利用他想赚钱的心理，诱他入伙。

章巍一直相信天上不会掉大饼。如果这桩生意真如程大老爷说得那么容易，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他为何要找云平昭分一杯羹？

他本不想多事，但云居雁既然问起，他不由地多说了几句。看她似有了防备之心，他又说道：“姑娘，若是您有急事，在下可以替您进去回禀。”

“我并不着急。”云居雁摇头。她知道家里的生意是云辅把关。如若她的祖父不同意，她父亲能动的银子十分有限。因此她并不打算从父亲这边着手。

章巍见云居雁正看着自己，目光似有探究之意，马上明白应该是为了昨日的事。“姑娘，在下并不是一个多嘴的人。”他解释。

“我可不可以问问，是父亲没问。还是你没说？”

章巍斟酌着回答：“在下并没刻意隐瞒。”他的言下之意，云平昭问了。他也答了。至于云平昭为何没找云居雁问话，是因为云平昭没问的，他便没答。

云居雁听了这话又问：“你对父亲没有刻意隐瞒，又说自己不是多嘴之人。你对我是这么说，对其他人呢？是否也能做到这两点？”

这话让章巍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云居雁，流利地说：“姑娘请放心，从没有人要求在下做什么。不过如若姑娘不信，我只能说，清者自清。”

这些日子。云居雁一直在想沈君昊为何要把章巍放在云家。据说沈君昊的生母嫁妆并不少，虽然他未成亲前不能动用母亲留下的东西，但安插一个人进去是易如反掌的。

本来云居雁想借着找父亲的名义，探一探章巍到底是什么立场。现在他如此主动又明确地表明立场。一时更加糊涂了。恍惚间。她觉得前世的沈君昊是那么清晰，而现在的他却似笼罩在云雾中，她很努力地想看清楚他。却总是徒劳无功。

短暂的沉默中，云平昭身边的丫鬟请云居雁过去书房。云居雁只得跟着过去。房间内，茶盏依然在茶几上。从茶杯的位置看，云平昭与程大老爷并不是分主宾而坐，却似朋友那般并肩而谈。

“父亲，刚刚的程大老爷是您的朋友？为何我从未听您提过？”云居雁主动询问。

云平昭没有否认。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是不久前才认识的。

男人在外面的事不是做女儿的可以询问、质疑的。云居雁不好细问，只能转而问：“父亲。您觉得章巍这人如何？”

“为何这么问？”

“其实是这样的。”云居雁腼腆地笑笑，小声说：“昨日出门，女儿看他和三妹还算投缘。我知道母亲一定会觉得他的家境不好，又只是个举人，不过我想，我们虽然认识他不久，但至少了解他家里的情况，也与他相处过，多多少少知道他的为人，总比那些不知根底，突然冒出来的人强些。”她在借着章巍说程大老爷来历不明。

此前云平昭向人打听过程大老爷，听城里的人说他是正当商人，因此并没多想女儿的话，只是就事论事，说道：“你关心弟妹是好的，但有关婚事，自有我和你母亲做主。”

云居雁碰了一个软钉子，却又无可奈何。有时候她很想把自己所知全部告之父母，可偏偏就算她说出来，他们也不会信她。

从云平昭处转去许氏那边，云居雁进屋就看到母亲正对张妈妈说：“你去告诉她，按这个菜单，她至少得贴一千两银子出来。”

“夫人，若是二太太不肯，又去求老太爷呢？”

“就算见了父亲，我也还是那句话，接下去还要办那么多场婚事，如果这次开了先例，就等于改了以前的规矩。这里一千，那里两千，看起来不多，可要把以后的事都算上，公中可没那么多的余钱。她若想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就自己拿银子出来。”

云辅一向是好面子的，即便再恼怒云梦双一家，他肯定还是想把婚礼办得体体面面的。云居雁听母亲说得这么强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待张妈妈走后，她悄声问许氏：“母亲，这几年家里的收成不好吗？”从吃穿用度看，现在与以前并没差别，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有银钱上的问题。

许氏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笑道：“你别担心，公中是公中，你是你。你的事，母亲早有准备，不差公中那一点。”言下之意竟然是想自己拿银子出来贴补。

“母亲，我不是担心这个。”云居雁的忧心更重，压低声音说：“母亲，我知道您疼惜女儿，但是说句不好听的，祖父百年之日，还有二弟娶妻生子，都要花不少银子，到时您总不希望别人戳您的脊梁骨吧？”说到这，她突然想起，前世云堇的未婚妻只是本地的乡绅之女。当时她以为是因为母亲病着，父亲又为幼子夭折而伤心，没有心情操心二弟的婚事。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低娶，恐怕是因为他们根本已经拿不出合适的聘礼。不过她从未听说家里有过卖田。卖铺子这类事情。

许氏不想女儿担心，含糊其辞地说：“我问心无愧，怕什么。再说后院的事我能做主，但家里每年赚多少银子，别说是你，就是我，也没有立场多说什么。”

许氏越是这么遮掩着，云居雁就越是担心。前世她一直觉得面子，家族荣耀最重要。任何时候都不能被人小看了去。经历了现代的五年，她深切地感觉到，不管别人怎么看，钱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什么面子。荣耀全都是虚的。关键时刻，有了银子才能活下去。

她索性起身关了房门，回到许氏身旁说：“母亲。我刚刚从父亲那边过来。他才见过一个姓程的商人。父亲一向不爱管生意上的事，难道是家里……”

“还不至于那么糟糕。你父亲不过是想给你两个妹妹赚些嫁妆罢了。”

“不至于很糟糕就是确实有问题？”云居雁抓住了母亲话中的漏洞，殷殷地望着她。

许氏见女儿态度坚决，没再继续瞒她。不过她也只是知道每年收回来的银子越来越少，家里的开销却越来越大。有几家原本赚钱的铺子，越亏越多。云平昭曾建议云辅卖掉几个不赚钱的。结果被臭骂了一顿，不敢再提。

重生之后。云居雁一直在想云家败落的根源在哪里。她思来想去都觉得较大的可能是云平阳在任上得罪了什么人，而随着她母亲的过世，父亲又无心理会家里的事。再加上云梦双嫁给了沈君昊，沈家获罪，云家怎么都会被牵扯上。这所有的因素加起来，才能让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云家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她怎么都没想到，此时的云家已经犹如一棵蛀了芯的大树。

云居雁还想再问具体些，可许氏一句“这是男人们在外面的事”就把她打发了。她看得出，母亲根本就是仗着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丰厚嫁妆，有恃无恐。

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住处，云居雁越想越担心。人在没钱的时候，潜力是无穷的。在现代的时候，为了生活，为了医药费，她经常连续十六小时工作，有时站得脚都肿了，揉面揉得手都麻木了。如今她的父亲知道家里的情况，又怕她的母亲只顾着她的婚事，根本不管其他人，所以决定趁这次的机会孤注一掷？

虽然前世的云家，颓败的开端是从易姨娘之子夭折开始的。这一世易姨娘不再存在，可保不准程大老爷的出现就是代替易姨娘的。她冒不起这个险。

晚饭过后，她拿了两盘糕点就去了泰清居。如往日一样，云辅正与沈襄喝茶、下棋。这是他在睡前必做的事。

如意引了云居雁入了屋子。云居雁放下糕点，向云辅行了礼，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观战。待云辅赢了半子，云居雁这才开口说话。

沈襄退出去之后，云居雁笑着问：“孙女是不是打扰祖父休息了？”

“你这么晚找我，有重要的事？”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云居雁笑了笑，轻声说：“下午的时候我去找母亲，看到她正为二妹的婚事烦恼。”

云辅马上沉下了脸。这些日子，许氏和钱氏为了婚礼的开销已经不知道闹过多少回了。他知道二房不是真那么穷，他们不过想顾着儿子将来的婚事，不愿意全花在女儿的婚事上。他也知道公中的收入虽然一年不如一年，但也不至于拿不出区区几千两。可许氏说得也在理，办完了云梦双的婚礼，紧接着就是云居雁的，云雨桐和云凌菲也不小了。世上的厚嫁、厚葬之风，已经累得不少家族没落。

云居雁偷偷观察着云辅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为这事，父亲也颇为焦急，今日还特意见了一位程大老爷。”

云居雁的语气让云辅不由地侧目。“你想说什么？”他沉声问。其实他早已对云平昭的经营能力绝望。当年，他发现二房的私心太重，怕一直由他们管着家，助长了他们的欲望，再加上大儿子的个性也不适合为官。便让他回来管理家业。哪知道他基本就是做一桩生意亏一桩。近几年，虽然大多数的事都是他亲自决定。但他毕竟老了，家里的收益一年不如一年。

云居雁虽然知道祖父已经不高兴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祖父，孙女觉得，有些事情越是着急，越是会做错。赚钱的事，还是稳扎稳打，一步步来比较好。”

云辅原以为云居雁想为自己的父亲求情，结果却恰恰相反。他有些糊涂了。

“祖父。孙女越过父亲对您说这些，是为不孝。孙女也知道，父亲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拦住你父亲。也不会让他知道这事是你说的。”

“祖父。”云居雁上前一步。焦急地说：“这次您可以拦着父亲，但下次呢？您不可能一辈子都拦着他。再说或许这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你这话前后矛盾，我被你弄糊涂了。”凭心而论。云辅不希望云居雁插手这些事。她是女儿家，就要守女儿家的本分。

云居雁紧挨着云辅站着，讨好地说：“祖父，我知道您一直希望家里能越来越好。可是单靠您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不如就利用这个机会，让父亲向您学学什么是谨慎，什么是一步一个脚印。”

“你是让我去查那个姓程的？”

云居雁重重点头。

“你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买卖的？”

“好像是贩卖棉花。”云居雁回答。

云辅低头沉吟。似自言自语般说：“我也听说了，今年的棉花收成应该不错。不过稍大一些的作坊都是固定向相熟的人收货。如果姓程的有门路……”

“孙女听说。如果生意能成，他想把收来的棉花卖去北方。”

云辅低头沉吟，并不言语。

云居雁心中焦急。从许弘文开始，她隐隐觉得似乎有人想陷害她家。她怕这个程大老爷根本不是什么富商，因此催促道：“祖父，不管他是做什么生意的，若是真要合作，他的人品是最先应该考虑的。另外，祖父以前可曾听过这个人？他是如何找上父亲的？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但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行了，我明日就让沈襄去查探一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云居雁想到现代时的诈骗集团。他们的伪装一层又一层，会在事前做足准备。若是有人存心找他们家麻烦，定然早已做足准备。“祖父，我身边有一个叫张铁槐的，将来要为我管着外面的事。这次能否让他在沈管事身边学学本事？沈管事是您一手栽培的，如果他能学到一成，我便心满意足了。”她一边要求，一边讨好地笑着。她嘴里说的是理由之一，但最主要的，她不能让沈襄向她汇报，但有了张铁槐，她能随时知道事情的进展。

云辅何尝不知道云居雁所想。他点头应了，但还是开口教训道：“居雁，虽然你父母都宠着你，但你要知道，你毕竟是女儿家，有时候，手不要伸那么长。即便你是好心，但若是管了不该管的事，只会让人厌烦。”

云居雁立马红了眼眶，却只能点头称是，恭恭敬敬地退下了，心中甚是难过。

在现代的五年，虽然过得辛苦，但她的身体是自由的，她的心也是自由的。回到这里，她有爱她的父母，她有家人朋友，但她只能被困在后院的方寸之间。她什么事都不能做。哪怕只是关心亲人，也要被祖父教训为“手伸得太长”。

她在夜色中慢慢走着。迎面而来的凉风让她渐渐冷静。

“抱怨有什么用呢？我能做的只是尽最大的努力争取最大限度的自由，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积聚更多与命运抗争的实力。”她悄声鼓励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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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惊愕

第二天上午，云居雁一早就叫来了张铁槐，命他好好向沈襄学习，态度要恭敬，处事要周到，同时要仔细留心着程大老爷，不要被表相蒙蔽。

张铁槐揣摩着她的意思，很快就明白，云居雁这是觉得程大老爷有问题，让他去找证据的，最好这证据还是云辅身边的得力管事沈襄发现的。

他领命而去，直至傍晚才匆匆回来，说是跟着沈襄在几家茶楼、酒肆坐了坐，有不少人知道程大老爷，也有人有意同他合作棉花生意。不过问过的所有人，竟然没有人直接与他有过真正的合作，他本人也是在几个月前才第一次来永州。

云居雁听过商场上的一句话：做生不如做熟。她相信那些老狐狸不可能没想到这句话，遂问张铁槐：“既然没人和他合作过，就没有人怀疑什么吗？”

张铁槐答道：“只是没有人直接合作过。据说这个程大老爷在江南是颇为出名的，很多人都说他信誉好，出手阔绰，眼光又出奇地准。传说这次的棉花生意只是一个开端，他这是想开拓北边的人脉。”

云居雁听着，心中的担心更甚，急问：“你有没有试探一下沈襄的口风？”

“这个……”张铁槐稍稍抬眼，斟酌着说：“姑娘，那人住在城内最好的客栈，这些日子，永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他都去拜会了，送了不少礼，人人都说，他下了这么多本钱，说不定是想在这边扎根。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找上老爷也在情理之中。”他的意思。程大老爷借着合作生意给云平昭好处，根本是想与云家攀关系。

张铁槐的话虽然说得通。但云居雁依然觉得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只能说道：“所以沈管事也觉得此人没问题？”

张铁槐闻言，很肯定地点头。云居雁低头沉吟。昨日云辅已经告诫她，不要插手太多的事。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她或许也可以搅黄了这件事，但她以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她需要的是家人的支持。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她抬头问张铁槐：“今天你们应该打听出他祖籍哪里的吧？”

“回姑娘，是荆溪，太湖边上的一个小地方。”

“荆溪……太湖？”云居雁默念着，“是不是离锡城很近？”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若不是沈襄特意解释。他根本连荆溪在太湖边上都不知道。

云居雁见时辰不早了。便让他明日再来，自己去了芷槐院。因着云平昭不在，她陪着母亲用了晚膳。饭后。她问许氏：“母亲，我记得姨妈嫁去锡城的是不是？”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许氏奇怪。他们与那边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我隐约记得，以前舅母说过，姨妈的嫁妆，去的时候是锡城边上上好的良田，待姨妈过世。回来的却是荆溪的红泥地。母亲，可有这回事？”按规矩。若女子没有生下子女，嫁妆是要归还娘家的。

许氏听女儿说起这个，不屑地瞥了瞥嘴。“她那么说，还不是暗指你外祖父偏心，把荆溪那边的红泥地留给了他们，却把永州这边的良田给了我。”

“母亲，舅父、舅母一直知道您的嫁妆是祖父母很早就备下的。我想，舅妈那么说，只是觉得姨父他们做得太难看了。”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思量着，心中有股难以表达的兴奋。如果她记得没错，此时的荆溪就是后世的宜兴，以盛产紫砂器闻名。几十年后，宜兴几乎与景德镇齐名，是家喻户晓的陶瓷之都。

当下，北方几乎没人知道紫砂壶，就连荆溪本地人也把烧制紫砂壶的红泥地视为廉价的贫瘠土地。可到了兴瑞十年，京城开始流行用紫砂壶泡茶，特别是泡制前朝就深受名人雅士喜爱的阳羡茶。

她记得，兴瑞十年的秋天，许弘文哄着她，要她拿钱出来，据说是和他的郝平兄一起去荆溪买红泥地。几个月后，他告诉她，红泥地价格暴涨，他们没能买上。不过他并没把银子还她。

云居雁思量着有关这事的前前后后，奈何却怎么都想不出紫砂壶在京城出现的具体时间，以及是何人把它带入贵族士大夫视线的。唯一可以确定的，这个时候的紫砂壶和红泥地都是不值钱。

许氏看女儿一脸凝重，不明其意。转念想了想，叹息道：“囡囡，你不用时时刻刻都这样劝着我。这些话我只是与你私下说说。”

“母亲，我知道你只是说说罢了。可有些事说得多了，不要说别人，就算是自己，也会深信不疑的。”说到这，她也不给许氏反应的机会，转而问：“我想去父亲的书房等他。”她想去那里查阅典图。她要确认荆溪的确切位置。

云平昭刚到门口，就听到女儿在找他。“你找我何事？”他问。他刚从泰清居回来。按照云辅的意思，要做棉花的生意可以，必须再找一家合作，三家共同承担风险，否则他们就不参与了。可程大老爷很明确地表示，他在永州逗留这么长时间，主要是想找一家信得过的，有当地有声望的长期合作对象。

云居雁暗暗观察着父亲的神色，笑道：“我只是想向父亲借两本书瞧瞧。我刚刚和母亲说起荆溪、锡城，却不知道它们在何处，有多远，一直好奇就想看看。”

云平昭正因云辅的坚持而烦躁，并没细思女儿的话，只是示意她自己去找。许氏觉得有些奇怪，不过看女儿已经转身了，想着第二天再说，同样没有开口。

云居雁在父亲的书房找了一份典图，回到自己的住处仔细验证。与她之前想的一样，荆溪就是后世的宜兴，离锡城很近，而锡城就在京杭大运河边上。交通十分便捷。

第二天早上，她与往常一样去芷槐院向父母请安。之后她并没有回屋。反而去了泰清居与云辅一起用早膳。

云辅知其意图，把昨晚与云平昭说过的话对她重复一遍。因为没有实质证据，而紫砂壶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儿。云居雁不敢多言，只是说有些事情，三思而后行总是没有坏处的。

当她从泰清居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张铁槐已经等着她了。云居雁把他叫去了书房，关起门要求他偷偷替她出一次远门。

张铁槐自然是不敢不应的。云居雁告诉他，以最快的速度去荆溪，探访一下红泥地的价格。再把当地的陶瓷制品不论好坏，一律带一个样品回来给她瞧。与此同时，细细打听一下程大老爷，务必要各方面都打听清楚。特别是他近几年都与什么人往来。大致做什么买卖较多。吩咐完，她再一次叮嘱他，一定要暗中行事。低调谨慎。

张铁槐只当云居雁是放不下程大老爷，想要追根究底。他心中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但主子就是主子，他只能恭敬地应了，告诉她，他上午整理了随行物品。下午就出发。

张铁槐走后，云居雁再次拿出了典图。如果买红泥地的事是可行的。那么她必须准备银两。虽说许氏和云平昭一向很宠她，但她毕竟只是年轻女孩，他们给她买胭脂水粉，玉簪宝石，却不会给她大笔的现银。再加上上次青杏和老穆去吐蕃时带走了不少银子，她已经没有多少余钱了。偏偏，作为云家大姑娘，她又不能去典当自己的东西。

玉瑶见主子一整天都郁郁寡欢，在夜晚无人时劝道：“姑娘，您是否有什么为难的事？”

“我只是觉得钱到用时方恨少。”

玉瑶愣了一下，笑道：“这世上，没有人会嫌钱多烫手。就算有再多的银子，多数人也会觉得少，就像二太太她们……”

“她们今日又怎么了？”

“今日二老爷从通州回来，听说二太太和他闹了一场，好似为了卖田的事。后来老太爷把他们叫了去。大概是挨了骂吧，下午他们也不提卖地的事，只是一味在夫人面前穷苦。”

“那母亲怎么说？”云居雁追问。她估计，云平毅到这个时候才从通州回来，定然是想给祖父留一个好印象，甚至是做给族人看的。这从另一方面表示了二房的所有人压根都没有死心。

玉瑶故意想逗云居雁开心，用夸张的语气说：“夫人只说没有银子，让他们去找老太爷。”她抿嘴轻笑，续而又絮絮叨叨地说，许氏虽然忙，却日日都抽时间赶着为云平昭做衣服。今日终于做成了一件外衫。虽然穿着不合身，但晚饭后，他穿着这衣裳，和许氏一起去花房赏兰花了。

云居雁听着也不禁笑了起来。她坚信，只要父母的感情好了，她的母亲就不会生病，一切就会与前世不同。

玉瑶见主子听到这事，笑容也只是停留了一会儿，心中更是担心，以为她已经知道了那件事，忧心忡忡地说：“姑娘，将来等您和未来姑爷成了亲，他自然会知道您的好，就一定会收心的。”

“怎么，他又日日与人花天酒地吗？”云居雁侧目。

玉瑶见主子根本不知道，不禁后悔自己的多嘴。因云居雁一再追问，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今日永州城内最大的话题便是从京城来了一个千娇百媚的舞姬于翩翩。她毫不避忌地在酒楼跳舞，又与沈君昊住在了同一家客栈。

听闻这事，云居雁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感想，只能使劲告诉自己，她是为了报恩才嫁给沈君昊的，即便她再怎么羡慕现代人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她也不能如此要求沈君昊，因为他没有过去的任何记忆。退一步，就算他并不是被逼才娶她，就算他对她亦是有感情的，她也不能要求自己是他的唯一，因为他是淮安郡王的嫡长孙。

可惜，所有这些道理她都懂，但心中却还是难受。有时候她甚至希望他们依然在现代。虽然过得很辛苦，但那时候的他们是彼此的唯一。唯一是最珍贵的。

玉瑶看云居雁愣愣地凝视着烛火，担忧地唤了一声。云居雁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她看向玉瑶。问：“他还是和陆表哥，蒋公子在一起吗？”

“没有。”玉瑶很肯定地摇头。解释道：“陆公子已经回泰州了。”说到这，她压低了声音，“听说是三夫人让他回去的，好像是因为知道了他偷偷给老爷送了一把琴。”

“那蒋公子呢？”

“说起这事就更奇怪了。蒋公子就好像从不曾到过永州一般，居然没人见过他。若不是鞠萍姐姐亲眼见到了，奴婢也会觉得他根本没来过。”

云居雁没有应玉瑶的话。她猜想，如果沈子寒依然在寿安寺，蒋明轩应该是去了那里。

玉瑶见主子一脸倦容，也不想说话。细心服侍她睡下后便退了出去。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云居雁在第二天上午去了父亲的书房，寻找有关红泥地及陶瓷烧制的书籍，并无所获。

书房门口。她看到章巍正坐在廊下看书。神情专注。热烈的阳光让他的额头布上了一层汗水，有几滴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章巍并不马上去擦汗，反而小心翼翼的用汗巾包住书页。然后偏了偏头，用肩膀擦去了脸颊的汗珠。

云居雁第一次看到这么爱惜书本的。她缓步上前。

虽然云居雁带着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她们虽然步履轻盈，但五个人的脚步声合在一起，怎么都不能用悄然无声来形容。可直到她们走到章巍为免，他这才惊醒。对着云居雁行礼，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云居雁看他手中拿的不是《大学》。《中庸》之类的，而是一册《九州列国志》，更是诧异。不过他们毕竟不熟，她也不好多问，只是说：“章公子，这里甚是炎热，不如您回屋子去吧。我让丫鬟在您的屋子里置上冰……”

“姑娘不用客气，在下只是在这里略略坐一会，马上就走。”章巍拒绝，笑得很是疏离。

两人毕竟不熟，云居雁也不好勉强人家。她笑了笑，转身想走，章巍却突然叫住了她。见他并没马上开口，云居雁命自己的丫鬟就地等着，自己向前走了几步，笑道：“章公子请说。”

“姑娘，在下虽不才，但也知道谨守礼仪。”

“公子何以说这话？”云居雁诧异。

章巍抬头看着云居雁，眼中似有不满，又似探究。

“公子有话请直说。”云居雁收起了微笑。

“既然姑娘这么说，那在下就直说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说完这句，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一旁的栏杆的，问道：“姑娘何以这么肯定在下一定能高中状元？”

云居雁不知道包裹中的是什么，只能说道：“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当然不知道公子能否高中。”

“既是如此，姑娘就是想用自己的三妹，赌一赌再下能否高中？”

云居雁确有意图，让云雨桐绊住章巍，成为她将来的阻力。听章巍说得如此直白，之前她也的确在他面前一而再再而三试图衬托云雨桐，想让他对云雨桐好印象。之前她们以为章巍只是不明白。眼下听他这么说，分明是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云居雁不觉又羞又怒，生硬地说：“公子既然心如明镜，那就是我和三妹的不对，我们不该在您面前扮作跳梁小丑。”

“之前我只是不想让别人难堪……”

“那公子如何又为何改变主意了？”云居雁也不给他回答的机会，接着说道：“不管怎样，我已经明白了公子的意思。”言罢就欲转身而去。

“姑娘稍等。”章巍上前一步，叫住了她。

“章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其实……”章巍拿起之前的白布小包，握在手中，用压抑而平稳的声音说：“在下家中的情形姑娘十分清楚。其实我很感激三姑娘看得起在下，只是科举之事，在下并无十分的把握，因此不想耽误别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云居雁点头。她本想说：你考中之后再议亲，的确有更好的选择。想了想，她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章巍继续说道：“本来我觉得两位姑娘既是大家闺秀，行事自然有分寸。等你们慢慢发现我根本配不上三姑娘，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有人故意留下这东西，就放在我面前。”他把布包递给云居雁，“原本我想只当没见到的。但姑娘对我有恩，三姑娘应该只是一时糊涂……这种随身物品若是被其他人拿去，说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现在我就把它交给姑娘，希望姑娘能明白我的意思。”

云居雁不相信云雨桐有胆量做私相授受的事。她匆匆打开布包，一下子呆住了。里面并不是云雨桐的东西，却是父亲送她的那支玛瑙簪子。除了章巍，恐怕府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簪子是她的。

少的1000字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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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承诺

晚点还有一更，估计比较晚，大家明天再看吧。

章巍听到云居雁说簪子不是云雨桐的，又问他簪子是何时留下，他是否看到有什么人经过，便知道整件事是一桩阴谋，不由地暗暗吁了一口气。

之前，为了让云雨桐对自己死心，他曾经想过把簪子悄悄拿给云平昭，暗示他自己暂时并没娶妻之心。再三思量之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直接把东西还给云雨桐，顺便与她把话说明白。今日若不是云居雁主动与他说话，平日里又见她们两姐妹感情甚好，他是断然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事的。

云居雁拿着簪子回自己的住处，一路疾行，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一旦别人知道了这事，她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即便章巍只是把簪子偷偷拿给云雨桐，恐怕也能坏了她们的关系，让云雨桐觉得她表面上在撮合她和章巍，实际却暗中勾引他，居心叵测。最让她愤怒的，这支簪子是父亲送她的及笄礼，她一直很仔细地收在梳妆台的匣子里。知道簪子所在的人很少，能够接触到这支簪子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回到房间，她叫来了自己的四个大丫鬟。锦绣是昨日才到她身边的，那时章巍已经拿到了簪子。她最早是在泰清居伺候她祖母的，祖母过世后就一直在如意手下，前年才升为二等丫鬟。她的家人都在府里当差。

前些日子，云居雁看到她替祖父熬凉茶，虽汗如雨下，却丝毫没有怠慢，也没有借小丫鬟之手自己偷懒。她记得几年前。祖母病重那会儿，大家都忌讳屋里有人打碎东西。她因为收拾打碎的药盅受了责打。事后云居雁亲耳听到她对一个小丫鬟说。她既然是姐姐，就该照看着弟妹，并不觉得委屈。

因为这两件事，云居雁把她要了过来，替了大丫鬟的缺。许氏觉得锦绣已经十七岁，年纪大了些，长得又太过普通，看起来很是木讷，不适合当陪嫁丫鬟。可既然女儿坚持。她也就没有反对，决定按着鲁氏的建议，找几个看着好生养，性子又温顺的。放在女儿身边当二等丫鬟。以备不时之需。

当下，云居雁相信锦绣与整件事无关，又对院子里的人事都不熟。遂找了个嬷嬷，带着她去熟悉环境和平日的习惯。

玉瑶见主子遇到章巍后就一脸凝重，心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感觉到抚琴询问的目光，她对她摇摇头。鞠萍是看到章巍把一个东西交给云居雁的。她亦不敢言语。

“除了你们三个，平日里还有谁可以进出这间屋子？”云居雁严肃地问。她并不怀疑眼前的她们。前世，玉瑶和青杏是对她最忠心的两个。即便她的愚蠢害过她们，她们也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抚琴来得晚。离开得也早，但她的记忆中，直至她嫁人，她也未曾做过一件坏事。出嫁之后亦是经常回去探望她，开解她。至于鞠萍，她和春芽是她母亲身边最可信的两人。母亲生病的时候全靠她们悉心照顾着。

三人因她突来的问题而诧异。玉瑶答道：“按照姑娘的吩咐，若是没有一等大丫鬟的允许，其他人是不得进入您房间的。”这是云居雁在重生后就订下的规矩。

“这就是说，有谁进来过，你们知道得一清二楚？”至她们点头，她吩咐道：“你们把最近五天内，在这屋里出现过的人，全部叫去厢房。其中，有谁靠近过我的梳妆台，或者你们怀疑她靠近过我的梳妆台，一个挨一个叫过来，我又话要问。”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如果有谁看到什么人单独进过我的房间，只要说出名字和时间，我重重有赏。”

“姑娘，您丢了什么东西吗？”玉瑶诧异。当初云居雁下那样的命令，她已经觉得奇怪了。

鞠萍联想到章巍交给云居雁的东西，表情不觉得跟着凝重了起来。抚琴没有跟着去云平昭的书房，但鞠萍和锦绣的相继出现，让她起了危机感。她对着玉瑶说：“姑娘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

三人鱼贯而出，小半个时辰后，玉瑶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进来。院里的人都唤她李妈妈，平日里她负责照看云居雁的衣裳。因为她擅长梳头，有时候会唤她进屋伺候。

云居雁记得很清楚，五天前，玉瑶有事，抚琴就唤了她进屋梳头。那一天，她打开过存着簪子的首饰盒。因为当日并没用那支簪子，所以李妈妈走后，她亲手把簪子放回了盒子。之后的几天都是玉瑶或者鞠萍梳头，没有人打开过匣子。李妈妈自那天之后也没有进过屋子。

云居雁问了李妈妈最近几日都干了些什么，就让她退下了。之后抚琴和鞠萍先后领了一两人进来问话，全都没什么可疑。云居雁本来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查不来，但还是忍不住失落。看三人都是想问而不敢问的样子，她解释道：“我本来以为没人能从我的屋子拿走东西，今日才发现，那支珊瑚红的玛瑙簪子不见了。”这是她和章巍商议妥当的。章巍只当没见到簪子，而云居雁对外宣称丢了东西。希望做这事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玉瑶等三人都知那支簪子是云平昭所送，是独一无二的，脸上皆显忧色。

“姑娘，不如把所有人的屋子都搜一遍。”玉瑶建议。

“虽然那么贵重的簪子，一般的当铺不敢收，但小心起见，姑娘不如禀了老爷，让老爷找人注意着些。”

鞠萍对抚琴的话并不赞同，对着云居雁说：“姑娘，如今最怕偷簪子的人不是为了银子，而是想用您的随身物件做文章。”

这话提醒了玉瑶和抚琴，两人一起想到，梳妆台那么多贵重首饰，独独丢了那支簪子一定不简单。她们都建议云居雁把事情禀告许氏。抚琴甚至说，因为云雨桐经常过来。云凌菲更是住在这边，所以只有许氏才能彻查。

三人七嘴八舌间，就听外面有人汇报，云雨桐来了。云居雁叫了她进屋，当着她的面吩咐玉瑶，除了云凌菲住的那间，把其他的房间全都搜一遍。最后还特别交代她们，不要让人知道她们在找什么。

云雨桐听着惊讶，问云居雁：“大姐。你丢了什么东西吗？”

“不见了一支簪子。”云居雁一边答，一边打量着云雨桐。她看得出，不同于前世，现在的云雨桐确实把她当大姐。其实就算是前世的云雨桐。如果没有受人指使。也干不出今日的事。反倒是年纪稍小的云惜柔很有可疑。只不过，她一直防着云惜柔，她或者她身边的丫鬟肯定拿不到那支簪子。云居雁把目光投向云雨桐身边的丫鬟。她每次来找她。带的都是这两个丫鬟。

云雨桐看到她的目光，又想到她是当着自己的面下令搜查的，心中虽然难过云居雁对自己的不信任，但还是说道：“大姐，我经常往你这边走，说不定是我的丫鬟拿错了什么。不如也让人去我那边找找吧。”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暗示性地看了看云雨桐的丫鬟。云雨桐明白她的意思。遣退了自己的丫鬟，说道：“大姐，兴许真是谁拿错了，毕竟我和四妹经常在大姐这里进进出出的。”她在暗示云凌菲及她的丫鬟也有可能。

云居雁再次叹了一口气，说道：“三妹，你我是亲姐妹，我也不瞒你，根本不可能是有人拿错了东西，因为丢的是父亲送我那支珊瑚红的玛瑙簪子。”

“这……怎么会这样……”云雨桐一边说，一边摇头，“这么贵重的东西，别人得了，不止见不得人，更卖不出去……那么罕见的红宝石……就算是把宝石撬下，能卖的部分也比不上大姐的其他首饰……”

“三妹分析得没错。”云居雁说着，起身拴上了房门的插销，走到柜子旁，取出一个带锁的匣子，当着云雨桐的面打开了锁。里面躺着的正是那支玛瑙簪子。

“大姐，这……”云雨桐彻底糊涂了。

云居雁的手越过茶几，握住了云雨桐的。“三妹，其实我是在别人交回簪子的时候才发现东西不见了。现在除了你我，没有知道东西已经回到我手上，就连玉瑶她们都不知道。”

“大姐，我更糊涂了……还有，你说的别人……”

“我说的别人你也认识，所以我怀疑当初拿走簪子的人不止想污蔑我，坏我的名声，也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难道大姐说的别人是章公子？”云雨桐睁大眼睛，直直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却问道：“三妹，如果你突然发现这支簪子居然在章公子那，你会怎么想？”

云雨桐不语，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认为东西是云居雁送给章巍的。

“到那时，就算我告诉你，我的簪子丢了，你也不会相信吧？”

“我……我一直是相信大姐的。”云雨桐否认。不过她自己也知道她的语气是多么的虚弱无力。

云居雁再次叹了一口气。她把簪子放回了匣子，合上盖子，放入柜子，背对着云雨桐说：“如果今日章公子交给我的是三妹的东西，我定然不会怀疑你什么，反而会提醒你小心身边的人。还有，你要知道，我明年就成亲了。这桩婚事是好不容易才定下的，就算章巍是潘安再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我会笨得冒险毁掉自己的一辈子吗？”

云雨桐想想也是。就算沈君昊再怎么狂放，章巍终其一生也成不了侯爷，有沈家的地位。再说她也是见过沈君昊的。虽说章巍长得并不难看，可沈君昊的俊美，他是怎么都比不上的，不然云梦双也不会铁了心争取，几乎称得上破釜沉舟，不惜一切。因此，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云居雁都没有理由对章巍有什么想法。再说事实也摆在眼前，自从京城回来，云居雁很少独自去父亲的书房，她与章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云居雁看云雨桐的表情就知道她释怀了。她走到她面前，笑道：“三妹想明白就好，其实这是一件很容易讲明白的事，我一向知道三妹是明理聪慧之人，可是怕就怕以后万一发生类似的事情，三妹并不找我问清楚，反而一个人生闷气，或者索性渐渐与我疏远。”

“不会的。”云雨桐肯定地摇头。

云居雁笑了笑，说道：“你现在说不会的，可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会不会有人用更高杆的手段挑拨我们的关系。三妹，今日的事让我想要你一个承诺。”

云雨桐怔怔的看着云居雁，眼里带着疑惑。

云居雁同样看着她，说道：“以后若是再次发生类似的事，让我们对对方产生不满，甚至心生怨恨，到时候我们都应该想想今日的事，然后找对方把话问清楚。即使觉得对方的解释很薄弱，但也要念着我们是亲姐妹，是父亲的女儿。”

云雨桐见云居雁说得真挚，不禁动容。想到自己曾经帮着云梦双陷害云居雁，更是羞愧，承诺自己断然不会再误会她。

云居雁点头，这才向云雨桐转述了章巍说过的那番话，临了问道：“三妹，我帮你悄悄注意过母亲看过的那些人，确实没人及得上章公子。可章公子说的也挑不出错，毕竟他也是怕自己万一考不上，拖累妻儿受苦。另外，我见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坚定，似经过深思熟虑，不像一时意气。这事关系到你一辈子，你可要好好想想，毕竟就像他说的，没人知道他能不能考上。”

原本云雨桐一直以为是章巍太呆，根本没有明白她的示好。猛然间听到云居雁说这些，她一下子蔫了，又羞又懊恼。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更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如此上心。

“大姐，我该怎么做？”她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云居雁知道前世的章巍考得很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让她觉得此人的人品算不错的。可她没办法告诉云雨桐这些。最重要的，婚姻如饮水，冷暖自知，她有何立场替她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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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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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没有回答云雨桐的问题，只是让她回屋好好考虑，并请她与之配合。

其他人不知道房间内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云雨桐红着眼睛匆匆离开，而云居雁居然让玉瑶和锦绣跟着她一起回去，之后又在那边大肆翻找。

很快，云府上下都知道云居雁丢了东西，甚至有人暗地里说云居雁觉得是云雨桐拿了她的东西，这才派自己的大丫鬟去搜查。

虽然两个院子的房间都不少，但晚饭之前两边都鸣锣收鼓了。因为并没找到东西，再加上云雨桐闭门不出，又不许任何人进屋，而云居雁不断找下人问话，所以两个院子的气氛都十分压抑。

傍晚十分，云惜柔来找云居雁，吃了一个闭门羹。之后她又去找云雨桐，同样没有见着人。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她亦闭门不出，连晚饭都没吃。

事情很快传到了许氏和云平昭耳中。许氏遣了春芽叫云居雁过去问话。云居雁隔着房门对春芽说她已经睡下，明日再去向父母请罪。

听到这话，不止是春芽，就连玉瑶等人也是十分错愕。不要说她与母亲的感情一向很好，不该如此惹母亲伤心，就算只为了一个“孝”字，云居雁也该马上去芷槐院。

待春芽离开后，抚琴悄声对玉瑶说：“老爷特意订做了那个簪子，如今东西恐怕是找不到了，我看瞒是瞒不住的，不如去对老爷说，就说是我们害得姑娘把簪子弄丢了。”

“欺骗老爷。恐怕不妥。”鞠萍率先表示反对。

玉瑶亦是摇头，说道：“东西不会凭白无故不见。总有找到的一天，而且我们不能擅作主张。”

闻言，抚琴有些生气，沉声说：“如果你们怕老爷责罚，那我一个人去就是了。”说着迈下台阶就往外走。

玉瑶、鞠萍见状，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她。鞠萍回头看了一眼云居雁的房间，低声说：“你不要多事，姑娘大概已经找到那支簪子了。”

玉瑶与抚琴全都愣住了。玉瑶联想章巍突然间主动与云居雁说话。鞠萍之前又说，怕有心人利用簪子大做文章，她不确定地问：“你不要告诉我，之前在老爷的书房……”

鞠萍点点头。用更低的声音说：“我只看到章公子交给姑娘一个用白布包着的东西。细细长长的。”

抚琴抿嘴不语，回头看了看玉瑶，见她似确实不知情。又看了看鞠萍，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云居雁的房门上，突然说：“我去看看小厨房有什么吃的。”说着举步就走。

玉瑶见状，跺了跺脚，急忙追上去，压着声音说：“你这是生的哪门子的气。姑娘是主子，她做什么不用告诉你。”

“我哪里敢生气。”抚琴语气生硬。快走了两步。

玉瑶再次追上，扯住了抚琴的手腕，低声劝诫：“你不要又像以前那样，忘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可不比从前。鞠萍怎么说都是从夫人那里来的，还有锦绣，从前她虽只是二等，可她是泰清居的人，又是如意姐姐手下，你可不要意气用事，坏了姑娘的事。”

“我哪敢坏姑娘的事。难道我不怕落得玉锁的下场吗？”

“胡说什么！”玉瑶的声音高了几分，又急忙掩下，说道：“我知道你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可旁人不知道。再说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全都告诉你了吗？”

……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鞠萍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举步走回了廊下。锦绣没有参与三人的谈话，只是静静在屋前站着。鞠萍冲她笑了笑，她回了一个微笑。两人无言地站着，等候着云居雁的吩咐。

大约过了半盏茶时间，芷槐院来了个丫鬟，把鞠萍叫了过去。锦绣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家人都为她能够成为大姑娘的一等丫鬟觉得荣幸。虽然主子不似传闻中那般跋扈，但她才来了两天就知道这里根本就是是非之地。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玉瑶回来了。不一会儿，抚琴端了一盅燕窝回来。云居雁说自己不饿，连门都没有开，之后又问她们云凌菲是否归家。玉瑶出去问了才知道，陆氏带着云凌菲出门，晚饭后回来的，这会儿母女俩在陆氏那说话。

云居雁说了句“不等了”，让玉瑶、抚琴进屋伺候她洗漱。锦绣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进去，正犹豫之际，只见一个人影在眼前晃过。“什么人？”她惊问，一颗心“嘭嘭”直跳。

“怎么了？”抚琴出来询问。话音刚落，就见黑暗中走出一个粗壮矮实的婆子。抚琴认识她，她是院子里干粗活的胡婆子。“大半夜的，懂不懂规矩！”她一声斥责。

胡婆子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奴婢有话想回姑娘。”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姑娘要歇了。”话毕，抚琴转身回了房间。

“奴婢……想说……看见……”胡婆子嘟嘟囔囔的，眼见着房门合上了，便闭了嘴巴。

锦绣看得分明。想着白天的种种，她急忙追了上去，问道：“嬷嬷看到了什么，不如先对我说，如果确实是重要的事，我帮你去向姑娘禀告。”

“锦绣姑娘，老奴年纪大了，也不知道看得准不准。老奴只是在三天前看到一个小丫头鬼鬼祟祟进了姑娘的房间……”

锦绣一听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正色问：“你有没有看清那人是谁？”

“好像是叫豆儿的小丫鬟。”

锦绣急忙带了胡婆子进屋。云居雁一听豆儿的名字，耳生得很，只能朝玉瑶看去。玉瑶看了一眼抚琴，见她点头，才回到：“四姑娘身边好像是有一个叫豆儿的小丫鬟。不过六七岁的模样。”

一听是云凌菲的丫鬟，云居雁一下子就懵了。半响才回过神，赏了胡婆子几吊钱，让锦绣陪着胡婆子出去，严命她们不许乱说话。

待屋里只剩三人，云居雁问：“你们知不知道这个豆儿的来历，她现在何处？”毕竟是云凌菲的丫鬟，就算她们感情再好，她也不能擅自动了她的人。

“今日奴婢好像隐约中见过她，现在这个时辰。应该是在下人房。”抚琴说着，用目光询问玉瑶。

玉瑶想了想，接口道：“如果奴婢记得没错，她应该是家生子。父母原本也在府里当差。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被二太太赶了出去。这事夫人是知道，想来鞠萍应该记得。”

鞠萍从芷槐院回来，正奇怪为何廊下没人。她正欲上前。就见抚琴开门叫自己过去，不禁心中忐忑。如今她是云居雁的人，但许氏是当家主母，她不能不去，也不能不回答许氏的问话。

入了屋子，鞠萍刚想请罪。就听云居雁问她是否记得豆儿一家。她只能如实回答。

与抚琴、玉瑶说的差不多。鞠萍也说豆儿一家原本在二房当差。差不多过年的时候，因为她父亲烂赌。钱氏要把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豆儿哭着求到了许氏面前，说是要为母亲治病。当时云凌菲就在边上。因为看她可怜，又觉得她一番孝心，便把她留下了。

云居雁不信一个七岁的小丫鬟就懂得陷害她。她知道一定是有人背后指使。为免再生枝节，她命玉瑶去把小丫鬟带来，接着又让鞠萍去找云凌菲。

玉瑶刚离开房间，鞠萍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听云凌菲在屋外问道：“大姐，听说你和三姐今天都在找东西？”说着她已经进了屋子，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双颊酡红。

“确实在找东西。”云居雁一边回答，一边示意丫鬟们出去，再关上房门。无论是哪一世的记忆，她都不相信云凌菲会陷害她。

“怎么了？是很要紧的东西吗？”云凌菲感觉到她的严肃，急忙收了笑。

云居雁点点头，答道：“丢的是父亲送的那支珊瑚红玛瑙簪子。不过我不是在找簪子，而是在找人。”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见云凌菲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才接着说：“四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怀疑你什么，但今日大姐要向你借一个人。”

一听这话，云凌菲的酒醒了一大半。她正想发问，就听到了玉瑶的声音，紧接着就见她带着泣不成声的豆儿走进了屋子。她当然记得豆儿，这大半年来，她一直很喜欢她的伶俐。

“姑娘，四姑娘，奴婢去找豆儿的时候，她正躲在被子里哭。”

玉瑶的话音刚落，豆儿一下子扑倒在云凌菲的脚边，哭着说：“姑娘，奴婢知道错了，等奴婢发了月钱，一定会替大姑娘把簪子赎回来的。”

云凌菲气得浑身发抖。但这个当口，她只能回头对云居雁说：“大姐，无论如何我会把簪子找回来还你的。”

“现在不是簪子的问题。”云居雁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事可能要了我的命。”

他们这样的家族，有什么事能要了一个女子的命？

云凌菲脸色苍白，厉声质问：“到底是谁让你偷那支簪子，你又把簪子交给了谁？”

豆儿从没见过主子这么生气，她吓得哭不出声音，也说不出话。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把事情交代清楚。

原来，她跟着云凌菲回家的那天就见到了父亲，当时他正被债主追着打，打得鼻青脸肿的。虽然云凌菲收下她的条件是她们母女与父亲脱离关系，以后再也不能见他。但那是她的父亲，她不能看着他死却置之不理。挣扎再三，她同意帮父亲偷簪子。虽然她也曾觉得奇怪，奇怪父亲为何一定要她偷那支簪子，甚至连簪子放在哪里，应该怎么进去偷都说得清清楚楚。不过她只是七岁的小孩，听到父亲说至此之后一定会戒赌，便相信了他，把簪子偷出去交给了父亲。

云凌菲听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一时的恻隐之心，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若是云居雁因这件事与她决裂，她也无话可说。

云居雁一开始就知道一切都是阴谋。听豆儿说了经过，她相信事情应该是二房的授意，毕竟云惜柔的心机再怎么深，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都接触不到市井赌徒的，更别说支配他们。

让云居雁意外的，她没想到几天后就是婚礼，云家已经来了不少宾客，而他们居然在这个时候搞这么一出。转念想想，正是因为宾客多，事情才不容易掩盖，对她的伤害也最大。

“你父亲现在哪里？”她喝问。豆儿喃喃地说了一个地址。

“大姐，我这就让母亲找人把簪子取回来。无论如何，天亮之前一定能取回来的。”云凌菲急欲补救。

云居雁摇头，道了一身“不用了”，命玉瑶把豆儿带出来看管起来，随后告诉云凌菲簪子已经找到了，说了章巍把簪子交还给她的经过，只是隐去了有关云雨桐的那段话。

云凌菲听了这话才稍稍安心。

因为毕竟是外面的事，云居雁又怕再耽误下去让豆儿的父亲逃了，再也找不到二房指使他的证据。她连夜去了芷槐院。

云平昭夫妇一听这事，也是愤怒异常，许氏当场要去找二房对质。云平昭拦了她，亲自带着管事去找人。一个多时辰后，他匆匆而回，带回来的消息却是豆儿的父亲已经死了，且尸体已经有异味，显然已经死了不止一天。

许氏听罢，二话不说冲了出去。云居雁追了上去。

另一边，云凌菲与陆氏也在焦急地等待着。听说豆儿的父亲已死，两人皆是面色凝重。听仆役说芷槐院灯火通明，她们便想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行至回廊转角，她们听到两个丫鬟正窃窃私语。

其中之一说：“听说大姑娘趁着四姑娘不在，把她的丫鬟抓起来拷问了。”

另一个搭腔：“这算什么，现在大姑娘也算是皇后娘娘赐婚的。以后等老太爷百年之后，整个云家都是夫人的，拷问个把奴婢算什么。”

云凌菲见母亲沉下了脸，一声呵斥：“什么人在那里？”说着绕过转角，只见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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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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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知道那两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目的当然是挑拨离间，但云居雁问也没问就拿了女儿的丫鬟审问也是事实。即便簪子确实是豆儿偷的，但在她审问豆儿之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走吧。”陆氏唤了云凌菲一声，举步往芷槐院而去。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许氏愤怒的声音。“大哥，大嫂，这是怎么了？我刚刚听说豆儿的父亲已经死了。”陆氏上前询问，脸上带着适度的关切以及淡淡的懊恼。

云居雁上前行礼，云凌菲亦向云平昭及许氏见礼。许氏想着如果不是云凌菲收留豆儿，又与云居雁住一处，豆儿根本接触不到簪子。她不自觉地冷哼一声。

云平昭见陆氏的表情微僵，急忙开口请她们入屋。云居雁接着父亲的话，对陆氏说：“三婶娘，母亲要去找二婶娘理论，您快帮我劝劝。”

许氏见所有人都不赞成，心中亦明白他们无凭无据的，根本不能把二房怎么样，只能气呼呼地回了屋子。

众人鱼贯而回。云居雁与云凌菲走在最后。

“四妹，对不起，之前我只是一时心急。”云居雁低声道歉。

云凌菲回了她一个微笑，说道：“大姐说这句就是与我生分了。遇到那样的事，谁会不着急。若是我，恐怕比大姐更急。”

云居雁伸手握住了云凌菲的，真挚地说：“菲菲，在所有姐妹中，我们一直是最谈得来的……”

“我明白。”云凌菲反手握住了她的。

陆氏听到两人的对话。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们一眼，回头问云平昭：“大伯。那人虽然死了，但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哪里有什么线索。”云平昭心中亦是愤怒，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们也是刚刚得知，据衙门的仵作说，人至少已经死了一天一夜，应该是被人活活打死的，据说赌坊的打手惯常这般行事。之前去的时候，我也留心了一下屋内的情况，几乎是家徒四壁。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言下之意就是没有线索。

云凌菲心中焦急，插嘴道：“伯父，那些打手能找到吗？不能去赌坊一个个问吗？”

“问是一定要去问的，但谁会承认自己打死人呢？”

随着云平昭的这句话。屋内陷入了沉默。

许氏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她从没试过这般胸闷。“不行，我忍不下这口气！”再这样憋下去。她就要憋死了。她的女儿，怎么能让人这么欺负！

云居雁急忙挽住了母亲的手腕，低声安抚：“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这叫好好的？”许氏反问，气呼呼地说：“既然他们不要脸，那就大家都不要这脸面了，还办什么婚事！明天我就去让大家都知道知道。这桩婚事为什么办得这么急……”

“说什么混话！”云平昭截断了许氏的话，转而对陆氏说：“三弟妹。接下去的事自有衙门去查。今日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陆氏知道他们一家人有事商议，又见许氏是这样的态度，便带着云凌菲离开了，并暗示云居雁，今日之后，云凌菲就回去与她一起住，省得给她添乱。

云居雁心中明白，陆氏与母亲已生了芥蒂。她不希望此时再生什么枝节，但芥蒂这种事不是三言两语能化解的，再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看母亲还是一脸义愤，她悄悄握了她的手，对着云平昭说：“父亲，今日的事让女儿心中害怕，将来万一有类似的……”

“囡囡，你既然害怕，刚刚为何要拦着我。”

“母亲，处置家里的奴婢，或许不用证据，但他们是女儿的二叔父，二婶娘，更是祖父的血脉。如今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猜测又如何？不是他们，难道还有别人不成？”

“你就不能让居雁把话说完？”云平昭喝住了许氏，对云居雁说：“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过以后若是再有什么事，不许瞒着我和你母亲。”

“是。”云居雁只能点头，继续之前的话题，问道：“父亲，您觉得对分家一事，祖父会有何想法？”二房做初一，她就做十五。他们既然能如此狠心，她也不在乎做一次坏人。她不能处处被动，时时挨打。

云平昭本来还念着些许的兄弟之情，但这次的事实在太过分了。可分家一事，事关整个家族。他沉吟片刻，摇头道：“你祖父不会答应的。再说婚礼过后他们便去通州了。在你祖父看来，这样的结果与分家差不多。”

“父亲，可您有没有想过，即便他们去了通州，只要没有正式分家，他们还是能随时回来，在外也能打着云家的幌子。今日他们能做出这样的事，他日他们会不会在外面用肮脏的手段对付别人，污了我云家的名声？”

云平昭不语。

许氏虽也觉得分家之事云辅不会答应，于理也说不过去，但感情上她同意分家，只有分了家才能一了百了，因此她说道：“你应该知道，要你祖父答应分家可不容易。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打算了？”

“其实是这样的。”云居雁斟酌着说辞，“虽然豆儿的父亲已经死了，但簪子从豆儿的父亲转移到章公子手上，应该另有一个经手人。此人是谁，如今只有主谋之人知道。但除了主谋，还有一人也是可以知道的。”

云平昭明白，云居雁口中的“还有一人”是指章巍，可章巍早就明确地表示过，他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掠过，衣服很像云雨桐。他根本认不出那人是谁。如今女儿这么说。就是要指使章巍诬陷二房。“不行，这不是君子所为。”他断然拒绝。

对这话。云居雁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说道：“父亲，二叔父他们所为，有哪一桩是君子所为？况且您心中应该很清楚，从惠嬷嬷，到紫菊，再到今日的豆儿父亲，哪一桩与他们无关？难道您还想让他们害更多的人吗？”

云平昭、许氏都知道这话在理，但栽赃陷害这种事岂是他们能干的？他们更不能让宝贝女儿污了双手。

“囡囡。不如让母亲去，我们就抓着你二妹的丑事，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到时你祖父为了云家的脸面……”

“母亲。您觉得二婶娘他们又由着您闹吗？到时还不知道会扯出什么事。万一把女儿也牵扯上。岂不是得不偿失？”

许氏一听这话，一下子蔫了。再怎么说许弘文都姓许，以前总在她这进进出出的。为着一个许弘文。她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世上从没这个人。想着自己只是一个内宅的妇人，被人蒙骗了，勉强也算情有可原，丈夫是状元，又在外当过官。居然也被许弘文耍得团团转，不由地埋怨他：“当初若不是你。他如何入得了六艺书院，又岂会闹出这么多事？今日的事也是，你处处照顾着他们，可他们哪有把你成兄长……”

“母亲！”云居雁见父亲脸有不虞，急忙打断了许氏，“事到如今，以前的事何必翻出来说。”接着又对云平昭说：“父亲，女儿躲得了这次，可没把握躲得过下次。”

“再几日就是婚礼了。他们很快会去通州。”云平昭依然并不赞同。

云居雁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父亲，即便您顾念着兄弟手足之情，可他们不会。今日的事还没结束。”

“人都死了，簪子你也取回来了，他们还能怎样？”

“母亲，虽然您和父亲都是心善宽厚之人，从不做愧对良心的事，但他们并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我们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一定会先下手为强。”说着，她恳切地看着云平昭，哀求道：“父亲，明日如果二叔父他们在祖父面前搬弄是非，还请父亲为了女儿，昧一次良心，以求家宅安宁。”

云平昭不信自己的二弟一家会如此不知廉耻，点头道：“如果他们果真像你说的这般，你说的事我自然会去安排。”

云居雁谢过云平昭，见时辰不早了，便退出了芷槐院。走在秋初的夜色中，虽凉风习习，但她的心烦躁难安，怎么都无法平静。

“这个时候，说不定二妹他们已经去泰清居了……其实我可以在父亲去找豆儿的父亲时，就去找祖父哭诉……玉瑶，你知道吗？我故意不这么做，因为我想逼得祖父同意分家，我想让父亲、母亲看清现实……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毒？”

“姑娘，您也是被逼的。要怪只能怪二老爷他们贪得无厌，痴想妄想……”玉瑶轻声安慰着云居雁。

云居雁默默走着，在湖边找了一个石凳坐下。

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波光粼粼的水面隐约可以看到鱼儿在吐气，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现代的时候，云居雁曾无数次幻想她也能与他像普通情侣一样，在公园，在湖边欣赏美景，相依相偎，相伴一生。

重生之后，在初见他的那刻，她以为她终于能够弥补遗憾。只可惜，她越是想抓住，失去得就越快。今日她选择了反击，她便离他的期望更远了。

云居雁怔怔地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她仿佛能看到他眼中的不屑与厌恶。她擦去眼角滑下的泪水，喃喃自语：“沈君昊，我知道你喜欢善良，温顺，惹人怜惜的女子，我一直不是你期待的那人。虽然我早已决定放弃，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我只是来偿还前世的债，但看着自己与你越行越远，我还是会难过。以后当你知道我曾故意陷害叔伯，欺骗父母，逼迫祖父，你会不会更讨厌我？”

她不知道自己在水边坐了多久，直至玉瑶忍不住上前提醒，她才擦干泪痕，回屋小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云居雁刚刚起身。锦绣进屋回禀，说是云平毅带着云梦双母女。天蒙蒙亮就去了泰清居，一直在廊下等着云辅起身。

其他人一听这话，俱是气愤异常。“姑娘，不如我们也快些去见老太爷。”玉瑶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云居雁笑着摇摇头，对着鞠萍说：“你去芷槐院，找人把这件事透露给父亲，尽量说得清楚些，严重些。”接着又吩咐锦绣：“泰清居那边有什么动静。马上来告诉我。”

待鞠萍与抚琴领命而去，抚琴在一旁说：“姑娘，原来您特意把她们要过来，最主要是因为她们原本的人脉关系。可是你不怕……如果夫人问起什么。鞠萍姐姐不能不答……”

“母亲问你什么。你也不能不答的。你说的人脉，我不否认，但我最看重的还是她们的尽忠职守。”云居雁随着。拿起了桌上的铜镜，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昨夜她睡得不安稳，所以脸色并不好。“今日的胭脂淡一些，唇色也要淡一些。”晚一些她有一场硬仗要打。云梦双懂得扮柔弱，扮委屈，她也可以。

同一时刻。云辅的房门前，云梦双面无表情地站着。不知是她思虑太重。亦或是绣嫁妆太过辛苦，没几天时间，她已经瘦了一圈。她的身旁，钱氏一脸焦急地推了推云平毅，用眼神询问着。

“不会有事的。”云平毅轻声安抚，用眼神暗示女儿就在一旁，要钱氏稍安勿躁。钱氏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下了满腹的不甘，满心的愤怒。

昨日，当她知道云居雁与云雨桐闹翻，两人在各自的院子找东西，审丫鬟，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她打听来，打听去，只知道云居雁丢了东西，却怎么都打听不到具体是什么东西。当时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一时间又无计可施。

稍晚，得知云居雁扯出了豆儿，她马上意识到一定是大房联合三房，要对他们穷追猛打。她急忙让丈夫去城内找豆儿的父亲，想把他控制了，逼豆儿说事情。结果丈夫找到豆儿父亲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最让他们生气的，云平毅差点撞上了云平昭。若是他们走晚了半步，说不定就被诬陷成杀人犯了。

钱氏愤怒，云平毅更是激愤异常。他们虽然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有些分过，但他们自觉那些都是情有可原的，更何况如今的他们，女儿被逼即将嫁给一个废人，而他们也将被放逐通州。他们已经落得这样悲惨的结局了，占尽便宜，毫无损失的人居然要对他们斩尽杀绝，丝毫不留余地，不顾念血脉亲情。

听到云辅的房间传来响动声，钱氏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她知道云平昭他们的目的是分家。为了儿子，为了将来的生活，他们决不能同意分家。

“梦双，记住，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我们不能失了先机，更不能被人从云家赶出去。”钱氏低声叮嘱女儿。

云梦双转头看了母亲一眼，有抬头看看父亲，不置可否，只是把目光移向了院子中的美人蕉。

今天早上，当她照镜子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样子吓到。曾几何时，她就像这院子中的美人蕉，娇艳无比，短短两个月，她居然成了荷花池的残荷。她的将来，她马上要嫁给一个手残的举子，永远入不了官场。她的父母，为了他们的儿子，不断把她的嫁妆缩水。她的大伯、伯母，口口声声规矩，惯例，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让她的亲事闹笑话。还有她的祖父，眼中只有他的嫡长孙女，好似她生来就是给人当陪衬的。

甘心吗？认命吗？

当然不！所以她要反击。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如意对着他们说：“二老爷，二太太，二小姐，老太爷请你们进去。”

云梦双深吸一口气，跟着父母跨入房间。

房间的太师椅上，云辅端着茶杯，慢慢吹着悬浮在水面的茶叶沫。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昨日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云家已有百多年的基业，决不能毁在他手上，否则他死后哪有脸面对云家的列祖列宗？

“你们一大早就在廊下等着。果然是很有孝心。”

云辅的声音低沉压抑，音量虽不高。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微颤，心脏砰砰直跳。每个人都听得出，她的话看似赞赏，实则却是警告。云平毅与钱氏对视一眼。两人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见女儿一步上前，跪倒在了云辅脚边。

“祖父，请您为孙女做主。”话音刚落，她的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滑下。

云辅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悦地说：“你马上就要成亲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是。”云梦双急忙拿出帕子擦去泪水，低声啜泣的，似在努力压抑情绪。眼中却无半点的悲伤。有的只是愤怒与不甘。

“到底什么事？”云辅开口，严厉的目光从云平毅身上移至钱氏脸上，最后直盯着儿子的眼睛。

“父亲。”云平毅与钱氏齐齐跪下。云平毅沉痛地说：“父亲。儿子已经知道错了，这些日子，儿子一直在反省，可是……”他哽咽了，悲伤欲绝，根本说不下去。

钱氏擦了擦眼角。接着说道：“父亲，求您给我们一条生路。相公怎么说都是您的儿子。”

“胡说八道！”云辅脸有愠色，高声斥责：“你们怎么就没有生路了？是少你们吃了，还是少你们穿了？”

“父亲，大哥和三弟联合起来想逼死我们……”

“啪！”

云辅一掌打在桌子上，茶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弹起，又直直落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滚烫的茶水溅在了一只干瘦又满是褶皱的手背上。

云辅怒目圆睁，瞪着眼前的一家子，似要吃人一般。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但掌心的疼哪里比得上心中的痛。为人父母，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家庭失和，兄弟阋墙。

“你再说一次！”云辅一字一句下令，仿佛只要云平毅胆敢重复那句话，他便要吃了他一般。

云平昭与钱氏怎么都没料到云辅会这么生气。两人不禁心中打鼓，不敢言语。

云梦双用手帕擦干脸上的泪痕，低头冷冷一笑，抬头看着云辅说：“祖父，父亲是说，大伯父与三叔父容不下我们一家，要逼死我们……”

“啪！”云辅挥手一掌，打在了云梦双脸上。云梦双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到在地。钱氏想上前扶她，看到云辅手指云梦双，手上青筋突爆，肌肉微跳，一下子呆住了。

云梦双从地上爬起，擦去嘴角的血丝，依旧跪在原来的位置，顺势整理了一下衣裳。

钱氏与云平毅看到女儿的神情，也不禁吓了一大跳，说不出一个字。

一瞬间，空气似凝固了一般，屋子里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

“老太爷，三夫人，四小姐来请安了。”如意的声音打破了屋内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让她们侯着。”

云辅的话音刚落，就听陆氏在门外说：“父亲，我们是来辞行的。如果您不得空，媳妇就先回去整理随行物品。”

一听这话，云辅抓起桌上的茶杯，重重摔在了地上。那“嘭”一声的巨响，震得每个人心惊胆颤。茶杯爆裂时溅起的碎片划过云平毅的脸颊。他只觉得皮肤一凉，紧接着是一阵刺痛。

云辅看着鲜血从儿子的脸颊淌下，刺目的红闪得他头晕眼花。他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一阵悲怅感袭上心头。

他希望祖辈辛辛苦苦挣下的基业能够一代又一次传承下去，可交到他手上不过几十年时间，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看家产缩水，看着儿子们你争我斗，全无半点骨肉亲情。

他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慢慢闭上眼睛。

他累了，他也老了。

额，一个百年世族在短时间内败落，有内因，也有外因。（以下透剧）

云沈两家的消失，有一个关键性原因。之前云居雁看到的，想到的只是表象，今日之后她才会意识到，不过暂时她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具体的还要等到她和沈君昊成亲，两人同心协力，一起发现，一起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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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完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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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说完那话，又听到屋子里砸杯子的声音，立时就后悔了。其实她若不是气急，是断然不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的，毕竟若是被有心人士加油添醋传出去，在旁人眼中就是她不孝。

云凌菲被母亲的话吓得不轻。昨夜她劝了陆氏许久，至她心情稍稍恢复，这才回屋睡觉的。她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用眼神询问她。

陆氏回头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昨日她确实恼了许氏，也对云居雁擅自审问豆儿心怀不满。但不用女儿劝她也知道，许氏一向有口无心。她也明白什么都摆在脸上的，总比什么都摆在心里的人强。今早她本想提醒许氏和云平昭，告诉他们有人欲挑拨他们的关系，不想又听到几个婆子议论以前的事，说她从进门第一天就巴结讨好许氏，简直像小媳妇孝顺自己的婆母。时至今日依然在用自己的热脸去贴许氏的冷屁股。

那一刻她没敢上前喝责下人，因为在她心中，自己进门之初确实曾巴结讨好许氏。当时她一个新媳妇，来到陌生的环境，面对长嫂，又是太皇太后赐婚的县主，她一心示好，结果阴差阳错之下成了别人眼中的蠢事，几乎是她人生是污点。

猛然间听到婆子们旧事重提，隐藏在心中的那根刺一下子就戳破了旧伤口。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能怪许氏，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不能时时用理智控制自己，她怕自己在这个家继续呆下去，不是如了被人的意。和许氏决裂，便是自己抑郁成疾。

看到女儿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陆氏急忙对着门内补救道：“父亲，其实那边的事也不是急在一时。您若是希望我们在梦双成亲后再走，那我们便留下。”

云梦双听到陆氏的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柔和，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牙根紧咬。

云辅听了陆氏的话才缓缓睁开眼睛。“我这里没什么事，今日就不用进来问安了。”他对着门外的陆氏说，让她们先行离开。

待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云辅对着云平毅说：“你两个兄弟是什么性子。我很明白。今日我姑且就当你们被鬼迷了心窍。他日若是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你们便不再只是去通州而已。”

云平毅对父亲敬畏，脸颊的疼痛更让他心慌意乱，低头不敢言语。钱氏心中亦是害怕。可儿子是她的全部。她下半辈子就指望他了。她偷偷用手肘撞了丈夫一下，暗示他按计划行事。

云平毅心中犹豫，悄悄抬眼看了一眼云辅。只是目光涣散，容颜憔悴，转瞬间竟似老了五六岁。毕竟是亲生父亲，他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云梦双闻声，嘴角动了动。脸上火辣辣的痛让她的心火烧火燎的。她暗恨自己的心慈手软。只想着谋算成亲后的事，忘了自己和云居雁早就水火不容。今日云居雁对她不仁。妄图谋算她全家，她就能对她不义。如果能让祖父对她彻底失望，她花些银两也是值得的。想着五妹云映雪说章巍的的确确是一个非常爱财的人，她暗暗庆幸。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云梦双对着云辅说：“祖父，您疼爱大姐，我们都无话可说，可今日孙女即便是死，也要劝诫你不可再一味溺爱大姐，那样只会害了她，害了家里的所有人。”

云辅怎么都没想到云梦双挨了这么重的一掌，居然依旧不罢手。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思考，当日他若是在一开始就决意弃车保帅，是不是能用一个云梦双换来家宅安宁？他低头看着二房的嫡长女。

家里的孙字辈中，云梦双乖巧温顺，长得也甜美，外貌上，除了云居雁，也只有云凌菲能与她相提并论。他没料到的，几个孙女的脾气秉性虽有差异，倔强这一点却是一模一样。

“事到如今，除了你的亲事，其他的事都可以缓一缓。”云辅沉声说。到底他还是怜惜云梦双的。在他眼中，她虽是咎由自取，但嫁给许弘文，怎么都是他们云家吃亏。

云梦双一看云辅的态度就觉得事情有转机。她抬起头，故意把自己受伤的右脸凑到祖父面前，痛心地说：“祖父，如果您再不阻止大姐与三妹，过两天等沈伯父他们来了，万一察觉到什么，只怕会毁了云沈两家的交情，甚至会惹怒皇后娘娘。”

听云梦双说得这么严重，云辅虽不太相信，但还是问她到底怎么回事，让她把话说清楚。

云梦双早就听说章巍在京城街头卖裸女画的事。因此她对章巍收下了自己的银子，一丝都没怀疑他的目的。“祖父，我的话或许你不相信，认为我别有用心，那大伯身边的人，你总该相信他吧？”

……

这一边，云梦双正在云辅面前诬陷云居雁，另一边，云平昭正在芷槐院内生闷气。他与许氏刚起床就听说二房的人连夜去了泰清居。他好不容易安抚了许氏，又听泰清居那边传来消失，说是父亲动了怒，还牵扯到了陆氏母女。

云平昭原本还心存侥幸，觉得二弟一家不会被女儿说中，全然不顾手足之情。正当他努力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候，陆氏给许氏送来消失，说是让他们万分小心，有人一心想家无宁日。这个“有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许氏见丈夫依然并不言语，忍不住催促道：“你还有什么好想的，难道真要等我们母女在这里等死，你才舍得下你的手足之情？”

云平昭这才命人把云居雁和章巍叫来。

云居雁知道章巍虽然爱财，但一直信奉“取之有道”的原则。她并没有诺以金银，只是真切地恳求他帮忙，告诉他，她只是不想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章巍一直努力隐藏自己。让别人忽略他的存在，就是不想涉入别人的家务事。这次，他无缘无故指责了云居雁一番，他深感歉意。最让他恼怒的，他居然被人利用了。

思量片刻，他点头答应了，询问云居雁他应该怎么做。云居雁告诉他，他只需要说他捡到簪子的时候，因为想追上去归还，一路寻找。走着走着就发现那丫鬟进了云平毅等人的院子。至于具体是哪个丫鬟，云居雁不想再次无辜害了一条性命，叮嘱章巍不要说得太具体。若是云辅追问，便说他只是看到了背影。并不真切。

虽然章巍觉得云居雁的计划太过薄弱。无法给对手致命一击，但他却因云居雁的最后几句话而动容。她很少看到千金小姐在意穷苦人性命的，对家中的奴婢轻则打骂。重则杖毙。他刚想对她说，其实他有更有力的证据，就见如意和沈襄来了，请他们立刻随他们去泰清居。

匆匆行至泰清居，云居雁跨入屋子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云辅看自己的眼神不对，而云梦双虽然低头背对着自己。但她却能感受到她脸上那种令人气鸡皮疙瘩的冷笑。

众人向云辅行礼期间，云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低头而立的章巍。他之前就见过章巍。儿子只是简单地告诉他，这是他在偶然中认识的学子。因他家境贫寒，但读书又极好，便决定把他带在身边，资助他考科举。

章巍感受到周围的探究目光。他不慌不忙，不亢不卑地站着，默默过滤着之后即将要说的话。对他而言，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云梦双既然想利用他，就该承受利用他带来的后果。

云平昭等人假装不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许氏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按着女儿的要求，替跪在地上的云梦双说情，云居雁亦帮着相劝。她们也知道云辅知道她们不是真心的，因此说得十分敷衍。

一大早发生这么多事，云辅早已心力憔悴。他没有兜圈子，直接问云居雁：“昨日你和雨桐在家里翻天覆地的，是在找什么？”

“孙女不小心弄丢了东西。不过已经找到了，是我一时忘记自己放在哪里了。”云居雁回答。

“那你呢？你又为何大半夜离家？”云辅问云平昭，脸上已有明显的不悦。

“回父亲，儿子只是出去找友人罢了。”

“你还想瞒我！”在云辅的呵斥声中，如意带着云雨桐走进了屋子。云雨桐的眼睛红红的，踏入屋子的瞬间，情不自禁用复杂的眼神望了一眼章巍。

云辅看在眼中，坐实了云梦双所言，心中更是愤怒。不过他毕竟还想顾着大房的面子，因此对云平毅等人说：“你们带着梦双先回去，婚事的细节不能有丝毫错漏。”

云平毅正想应诺，忽听章巍说道：“云二老爷，在下有一事不明，想私下请教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私下”，哪里有半点“私下”的意味。

云辅心中奇怪。按着云梦双是说辞，是云居雁与云雨桐为了章巍争风吃醋，甚至害了人命。云梦双更是错愕惊恐。按照她们之前说妥的，章巍应该“请教的”是云辅才是。

云辅把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索性问道：“你想问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既然老太爷这么说，那小生不得不从。”章巍对着云辅欠了欠身，转而面对云平毅，问道：“请问二老爷身边是否有一位五姑娘。”他问得十分客气。

云平毅不知章巍想干什么，又怕是女儿改变了计划，不自觉地朝云梦双望去。转念想想，云映雪确实是他庶出的女儿，即便有什么阴谋，这事也不可能说谎，只能点头。

章巍见她承认，又问：“那再请问二老爷，五姑娘是不是这么高。”他比照着自己的肩膀比了比，又说：“长得眉清目秀的，右眼角还有一颗朱砂痣？”

云梦双立马知道了不对劲，急急对云辅说：“祖父，府中人人都知道五妹的右眼角还有一颗朱砂痣。这不足为奇。”

“您就是府中的云二姑娘吧。”章巍抬眼看了一眼云梦双，语气中满是熟稔，清楚地表达了他已经久仰大名。

此刻云平昭、云居雁等人明白了。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二房的人已经接触过章巍。此刻的章巍在为自己曾被利用而复仇。

章巍对云梦双满是恨意的眼眸不以为意。转而对云辅说：“老太爷，您真的希望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往下说吗？”

云辅被他激得一口气上不来，一时竟然说不出话。云梦双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冷静。她想着，她用来收买章巍的银子并不没有标记，即便章巍一口认定是她指使人送的，只要她抵死不认，章巍根本不能证明什么。再说，府里的人，大多数能说出云映雪的容貌。章巍这么说根本不足为奇。因此她硬气地说：“章公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难道云二姑娘知道我想说什么？”

“咳！”云辅重重咳了一声。他可不允许一个外人在自己面前羞辱孙女。

章巍急忙向云辅道歉，之后便住了嘴。仿佛在等待着云辅的决策。

事到如今云辅心中明白。事情根本不是云梦双说的那样的，甚至上一次许弘文事件可能会重演。他的目光掠过眼前的众人。他想息事宁人。以后把二儿子打发去通州，三儿子还在任上。家里只留大儿子一家，想来就能和睦了。

云梦双给章巍的五十两银子几乎是她全部的现银。她岂能赔了银子又被人打倒一耙，被章巍白白占了便宜。此时的她已经入了魔障，满心满眼都是不甘。众人只听她用清晰无比的声音说：“祖父，事无不能对人言，为免有什么误会。不如当众把话说开。”

云居雁不知道章巍到底有多少把握，不敢开口。只能默默看了他一眼。云雨桐一整晚都没有睡好，满脑子都是云居雁转述的那些话。初初她觉得自己受了屈辱，可细细想想那些话，她又觉得能说出这番话的章巍有责任心，更值得钦佩。可是再想想，她钦佩又如何，他们注定无缘，因此更是伤心。胡思乱想了一夜，她愈加放不下这件事。眼下他们共处一室，她神思恍惚，根本不知道其他人在说什么，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向章巍。

云辅看得分明，更加地糊涂，被云梦双一催促，只能假装喝茶，低头沉吟。

章巍想当众给利用他的人一个教训，自然是不想私下说的。看到云辅的动作，他只当他在点头，为难地说：“既然老太爷是这个意思，那在下只能如实直言。其实真要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天夜里，五姑娘给了在下五十两银子。在下不知其意，所以想问问二老爷……”

“你胡说！”云梦双怒斥，双手握拳，在袖子底下微微颤抖。她得到的答复明明是章巍一口应承，甚至还贪婪地说，以后有这样的好事，还要请她多多关照。

在章巍似笑非笑，若有似无的目光下，云平毅夫妻三人急急反驳，意思差不多是在说银子一定是别人给的，章巍是云平昭带回来的，云映雪年纪还小，章巍是个卑鄙小人之类的。

章巍一句没回，等到云辅喝止了他们，才开口说：“老太爷，银子虽然是没有记号的，但包着银子的布却是可以查出出处的。只要认一认那东西，慢慢查找，便能证实我没有胡说八道。”

到了这个地步，云辅也顾不得脸面了。他不相信自己养的孙女，每一个都这么失败，他一心想证明，年幼温顺的云映雪并没有夜会男人，更没有以金银相赠，私定终身。因此他急命章巍把东西交出来。

章巍称未免污了别人的名声，他不敢把未婚女子的东西随身携带。今早他带着云平昭院子里的丫鬟去找他和许氏，想说的就是这件事。只是他还没开口，他们就一起被云辅叫来了泰清居。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同时也解释了为何沈襄去找他的时候，他一大清早就在云平昭那里。

云梦双在忐忑中等着如意从章巍房中取回银子。她很确定，自己用来包银子的布是很普通的，绝不可能追查来源，除非云映雪中途掉包。可一直以来，云映雪十分信任她。绝不可能做出背叛她的事。

很快如意用托盘端着一包银子回来了。云梦双一见东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随之进屋五妹。

“老太爷。包着银子的事一块帕子，帕子的左下角绣着一朵雪花。”如意如实回答。云府人人都知道，只有云映雪的帕子会绣上雪花。

云映雪莫名其妙。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见钱氏一步上前，走到自己面前，劈头就是一耳光，厉声骂了一句“贱人”。

钱氏知道银子是女儿给章巍的，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抢先一步。把一切推给云映雪，把云梦双从整件事中摘出来。

一旁的云雨桐被清脆的耳光声震醒。以前她和云惜柔一直暗恨许氏的偏心，在背后说许氏刻薄。可事实上，许氏从没有当众羞辱过她们。更没有二话不说就动手打她们。站在她的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钱氏脸上的狰狞。她下意识靠向离她最近的云居雁，拉住了她的手腕。

自章巍开口说第一句话，云居雁便处在不断的惊讶中。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可二房的人居然能接触到章巍，而这个章巍呢，瞧瞧这一系列的事情，有条有理，一环扣一环，云梦双根本没有还击之力。她家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一个章巍。她暗暗提醒自己决不能得罪他。感觉到云雨桐的靠近。她恍然醒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

章巍虽然一直在专心应付云梦双等人，但自从云雨桐进屋，他的目光偶尔也会注意到她。昨天他因为误会，也因为不想拖拖拉拉，所以对云居雁说的话重了几分。今日看云雨桐的样子，他知道云居雁应该是已经转述了他的话。

说实话，他一直对云雨桐的印象不深。确切地说，除了云居雁、沈君昊那种第一眼就无法让人忽视的人之外，他很少注意到与生存无关的人或者事。今日看她眼睛红红的，尽量想避开他，又忍不住看他的样子，他的心中生出几分后悔与不舍。

站在云居雁身旁，云雨桐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得几乎无法让人注意到她的存。不过细看她的五官，十分清秀耐看。而她的眼神也不似云居雁那般复杂。

看云雨桐不知道悄声对云居雁说了句什么后，目光不期然地对上自己的，章巍急忙移开眼睛，抬头看向云辅。

云映雪挨了一巴掌，又见如意手中的东西，目光直直投向章巍。

昨夜，为了讨好云梦双，也为了看看大房为云雨桐准备的未来夫婿是什么样的人，当她听到云梦双说要拿五十两银子给章巍时，问也没问为什么，就说她可以帮忙。

在钱氏的安排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见到了章巍。那时候章巍正在廊下看书，廊下的灯笼很暗，他一手拿着扇子轻扇，一手把手册举高，时而沉思，时而喃喃自语，时而专注阅读。

她一直觉得大房的东西都是好的，不管是吃穿用度还是其他。就拿两房嫡长女的未来夫婿来说，沈君昊和许弘文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将来的夫婿一定及不上大房为云雨桐挑的。她听说章巍为何以客人的身份住在府上，是因为云平昭想等他中了状元再确定婚事。这也就表示他是极有可能中状元的。

她记得有人对她说过，她是庶出，父亲也是庶出，她若想后半辈子过得好，就要懂得为自己争取。

鬼使神差的，那时的她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如果我能抢先一步，我就是未来的状元夫人。她想掐灭这个想法，可看着章巍对月凝思的画面，她想也没想就取出了布包中的银子，匆匆走过去，把银子放在了他面前。

那时候，她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当着他的面拿出自己的丝帕，帮他把银子包好，对着他腼腆羞涩地微笑，告诉她自己是云府的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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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避嫌

云映雪，云辅对她的唯一印象只是默默跟着云梦双的小女娃。如今看她跪在自己面前认错，再看看那块洁白的手帕，他心中说不出的失望。

虽然云映雪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口口声声说，全部的事都是她一个人的意愿，可一个尚未及笄的庶女，哪里来的五十两银子？

云辅把目光移向云梦双，接着又看了看相携而立的云居雁，云雨桐。眼前的四个孙女，再加上三房的云凌菲，哪一个不是小小年纪就满腹心机。虽说有心计并不全完是坏事，但看着她们彼此算计，勾心斗角，罔顾亲情，它如何能不痛心。难道这是他云家家风不好，还是祖坟的风水出了问题？

云辅不想再追究下去，不想再挖出更多的丑事。他命沈襄立即把云映雪送去庄子居住，每日抄写《女戒》《女则》。他让云平毅夫妻把云梦双带走，好生准备婚礼。最后又吩咐云平昭、许氏好生招待前来贺喜的宾客。

他的话音刚落，云居雁、云梦双齐齐唤了一声“祖父”。没有人对云辅的安排满意。为防父母将来被二房算计，云居雁要趁机分家。云梦双咽不下一家都被设计的怨气，她不想在挫败感中嫁人，她不想输。

云辅只当没听到她们的呼唤，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云平昭不忍看到老父的颓然老态，低声喝止云居雁。

云居雁想要趁热打铁，不过祖父的样子也让她担心。她的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跟着云平昭退下了。

云平昭的书房内，章巍向他们解释，早上的时候，当他想告诉他们云映雪找过他的时候。沈襄和如意到了，他这才没机会说清楚。

云居雁听他陈述着经过，不知不觉中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同。虽然章巍没有细述。但她了解云映雪的脾气，若是章巍没有刻意暗示，以云映雪的胆小、怕事。她一定不敢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贸然把自己的随身东西送给他。她心中更是明白。即便没有今日的事，章巍也会利用那条帕子，给云梦双、云映雪一个教训。至于他为何一反之前的低调，决意做这样的事，恐怕是不悦自己被利用了。

云居雁看着章巍低眉顺目地站在父亲面前，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个人，很不简单。此刻她才恍然明白前世。许弘文口中的郝平兄为何那么在意章巍。

云平昭也知道章巍并没说出全部的细节。泰清居内，他看到了云雨桐瞥向章巍的目光，只不过章巍早就向他暗示过，他并没有娶妻的计划，他可不想求一个穷小子娶自己的女儿。在父母眼中，自己的子女总是最好的。

至章巍说完，云平昭点点头，说了两句场面话，请丫鬟带他下去。

章巍在进书房的时候听到云平昭让云雨桐在外面侯着。在云辅的书房，云雨桐表现得那么明显。有眼睛的都能看到。他稍一迟疑，说道：“云大人，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不当说。”

云平昭曾让章巍称呼他“世伯”。章巍称不敢，一来二去后，他虽不再称呼“云大老爷”，但坚持称他“云大人”。

待云平昭应允，章巍说道：“蒙大人不弃，让在下居于您的书房，尽意取阅您的藏书，在下感激不尽。发生了昨晚的事，在下这才意识到，虽则是大人体恤照顾在下，但这里毕竟是云大人家人的居所，多有不便。大人，在下自幼家境贫寒，粗茶淡饭惯了，从不讲究吃穿用住，不如让在下搬去您家的后罩房居住。”

云家的后罩房是给男仆听侯差事用的，坐南朝北，阴暗狭小。云平昭自是不想让章巍与下等仆役混在一块，但他也不想三女儿泥足深陷。他想了想回道：“后罩房人多嘈杂，你住在那里，岂能安心读书。不如……”他转而问云居雁：“你母亲在城内是不是有两处小宅子空置着？”

“大人，您一片好心，但在下不想做背弃诺言之人。”虽然他不明白沈君昊为何要求他居于云府，不能擅自离开，但他答应了便是答应了，不能反悔。

这事云平昭听章巍说过，也答应了。他正为难之际，就听云居雁说：“父亲，如果我记得没错，家里原本是有一个花房的，后来您为了种植兰花，就建了一个新的，原本那个基本已经废弃了。那里虽离这里远些，屋子家具虽陈旧些，但总比后罩房清净。”

听到云家还有这么个所在，云平昭和章巍自是没有意见。云平昭当场就吩咐云居雁，让许氏找人打扫布置一番。章巍谢过之后便起身告辞。行至门口，他看到了廊下的云雨桐。她正低头站在栏杆旁，呆呆地看着远方。虽只是一个侧脸，他知道她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可有些事，如果由他说，只会越描越黑。他只能用恳求的目光看了一眼云居雁。

云居雁收到他的暗示，点头表示她明白了。待章巍离开后，她对着云平昭说：“父亲，您莫要因为四妹而误会了三妹。”

“我有误会吗？”云平昭冷声反问。他不想女儿被人看轻，可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他岂能不生气。

“父亲，四妹在夜间偷偷去见章公子，可三妹从未私下见过他，更别说是晚上。再说他们的每一次见面——确切地说，仅有的四次见面，女儿都在场，且说的都是正事，他们连一句闲话都没说过……”

“行了。”云平昭打断了她，教训道：“身为女子，必须谨言慎行，婚事一定要由男方主动相求，这才显得矜贵。”

这话让云居雁瞬间沉默了。她与沈君昊之间，是她想尽办法一定要嫁他，所以他才不屑她，看轻她。后悔吗？她不知道。如果再回重生的那一天，当她突然看到令她心痛的他，她知道自己依旧会坚持那时的执念，毕竟过去的五年不是一场梦，毕竟他对她而言是真实的存在，是艰难时刻的一丝温暖。事到如今，她唯一的后悔便是寿安寺中，她居然会失足落水。恐怕穷此一生他都会认定这是她逼婚的手段之一。

屋子内的沉默中，忽然听许氏在廊下说：“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

“回母亲，是父亲让女儿在这里等着。”

云雨桐的声音让云平昭记起她还在外面候着。他对云居雁说：“你去告诉她，我和你们的母亲自会为她选一户好人家。其他的，权当没发生过。”

云居雁点头，还想再与云平昭说分家的事，许氏进了屋子，称有话对云平昭说。云居雁只能行礼退下，走到廊下对云雨桐说：“三妹，父亲与母亲有事相商，不如我们就在院子里走走。”

云雨桐点点头，与云居雁并肩而行。不久前她看到章巍从房间出来。她本想避让的，没想到他却先一步避开了她，只当没看到她。

走了几步，云雨桐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姐，我已经明白了，有些事是不可以强求的。”

“这就是你的决定？”云居雁没料到她这么快就放弃了。

“不瞒大姐，昨夜我想了一晚上，既然章公子不愿意，那就算了。”她艰难地笑了笑，“就像他说的，万一他没有考中，岂不是误了我一辈子？再说，若是勉强在一起，将来他中了，我又没什么可以帮他的，说不定他会埋怨我耽误了他的前程。”

云居雁怔怔地看着云雨桐的侧脸。她知道前世的她是多么希望自己能成为状元夫人。那时候，因为许弘文中了状元，她因为嫉妒，对她使过不少绊子。“三妹，若是章公子中了状元，你会后悔的。”

“或许将来我真的会后悔，但是现在，我不想让他认为我和四妹是一样的。”她的话，她的表情，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表示，她确实对章巍动了感情。

云居雁看得分明，故意说道：“三妹，你若是心中不痛快，我可以写信给舅父，让章巍永远中不了状元。”

“千万不要。”云雨桐急切地抓住了云居雁的手腕，连连摇头，“大姐，您可千万不要这么做。之前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章公子并没做错任何事。”

云居雁看着云雨桐的焦急。这表情绝不是装的。她有些糊涂了。现在的云雨桐与前世的她差别太大了。那时候她们在许家针锋相对，除了自己，她从没看过她为其他人考虑。

“大姐？”云雨桐哀求。见云居雁缓缓点头，她接着又说：“大姐，我虽然读书不及你，也不会弹琴吹箫，但做女红还是可以的。不如以后我就不陪你来父亲这里了，我在屋子里帮你做些针线活吧。”

“你不用故意避嫌。”云居雁叹了一口气，告诉她章巍很快就会搬去花房。

云雨桐点点头，说了一句“这样也好”，又说花房已经空置了很多年，一定破旧不堪了。云居雁知她言下之意是让她别忘提醒许氏稍稍修整，点头应下了。

两姐妹正说着话，忽见一个小丫头在院子门口探了一下头。云居雁认得那是自己院子的，让玉瑶上前询问。

原来小丫鬟是奉了锦绣之命前来告诉她，云梦双去了泰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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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波澜

云梦双去了泰清居，如果云居雁这时眼巴巴地跟过去，为免太难看了。可云居雁实在想不出，事情已经到了这番地步，云梦双去找云辅还能说什么？更何况，稍早之前，云辅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云居雁思量片刻，让小丫鬟告诉锦绣，密切关注泰清居的动静，有什么情况马上告诉她。

大约一盏茶之后，小丫鬟回来告诉她，云辅不愿见云梦双，云梦双就一直在云辅的书房外跪着。

如今婚礼将近，与云家较亲近的几家亲戚已经到了，平日里经常有宗亲来来去去。虽说云辅已经不理事，但白日里泰清居那边道贺的，议事的也是络绎不绝。若是让旁人看到新娘这般“委屈”，还不定传出什么话。云梦双这么做分明是在逼迫云辅。不过云居雁心中明白，以祖父好面子的个性，一定会把她叫进去。

云居雁正犹豫着要不要借着劝解之名，抢在祖父不得不心软之前，把云梦双从泰清居“拽”出来，就见父亲身边的严总管急匆匆跑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云居雁急问。她很少见到稳重的严总管如此焦急。

“大姑娘，老爷在吗？”严总管其喘吁吁地问，却不说是什么事。

云居雁不好追问，只说父亲、母亲都在书房，随即让云雨桐先回去，自己跟在严总管身后走了过去。

严总管见云居雁跟着，欲言又止，直至云平昭点头，才说道：“老爷，县太爷刚刚派了师爷来说，县太爷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抓到了杀手豆儿父亲的赌馆打手，现在县太爷亲自带人，正要去查封赌坊。”

“这次县太爷的动作怎么这么快？这点时间就抓到人。他没有和自己的师爷、幕僚商议了再想对策吗？”许氏一边说，一边朝云平昭望去。云家虽与官衙的关系不错，但每个赌坊都会幕后老板。与官衙有一定的关系。云家历史再悠久，声望再高。县官也不会因为云平昭一句话，毁了黑白两道长久以来形成的平衡。

云平昭亦觉得他们虽然报了官，但最后的结局不外乎交个“凶手”出来，了结杀人命案。看严总管面色凝重，他示意许氏稍安勿躁，让继续往下说。

严总管上前一步，言道：“在下看师爷说话的样子有些古怪。猜想事情一定不简单，于是就请师爷喝了一杯茶，又让人招呼了他的手下，这才得知，原来那些打手是被绑了，扔在县衙门口的，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到官府自首的。县太爷正想问个明白，知州大人的信就到了，吩咐县令大人，千万不能随便交个人出来敷衍了事。一定要把整件事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否则乌纱不保。”

云平昭与许氏面面相觑。因不想把事情闹大，云平昭向官府报案的时候说的不过是家里的恶奴被人打死了。这种小事。怎会连知州都惊动了？最重要的，昨夜发生的事，今天知州的信就送到了县令手里，这为免也太快了。

严总管对云平昭拱了拱手，补充道：“在下怕其中另有隐情，已经怕人去打听了，知州府那边也派了人去，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此刻云平昭也只能等消息，遂命严总管一有情况就马上通知他。严总管得令而去，许氏问丈夫：“你觉得会不会是他？”

瞬间，云居雁一颗心吊了起来。她知道许氏口中的“他”是指沈君昊。可是他吗？他会关心她吗？

云平昭不语。他不好当着女儿的面说未来女婿在城内夜夜笙歌，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有时候他真的怀疑沈家这是故意给他难堪。这次等沈伦来了，他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管教儿子的。

云居雁看父亲的表情便知沈君昊一定是忙着与于翩翩在一起。她命自己冷静，把事情的经过过滤了一遍，说道：“父亲，二妹的婚期眼见就到了，这时候把事情闹大了，万一被人浑水摸鱼……”

“夫人，不好了！”

云居雁的话未说完，就听一个小丫鬟嚷着这句话就跑了进来，说是云梦双把云惜柔打了，满头是血。云梦双已经被云辅下令关在了泰清居，而云惜柔也在云辅哪里等着大夫。

毕竟是自己女儿，云平昭一听就急了，一行人急匆匆往泰清居而去，一路上丫鬟告诉他们，云惜柔原本是去劝云梦双的，因此没人敢拦着。下人们远远看到两姐妹在说话，云惜柔意图把云梦双拉起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云梦双居然像疯了一样，抓着云惜柔的头把她往柱子上撞。幸好一旁的丫鬟眼明手快，急忙阻止，因此只是撞了两下。

许氏见云平昭着急，劝道：“不过是撞了两下，没事的。”

云平昭头也没回，只当没听到，加快了脚步。

云居雁急忙上前，对着许氏悄声说：“母亲，事情有些奇怪，待会我们看清楚了再表态，千万不能被人抓住什么错处。”

三人到达泰清居的时候，云惜柔正靠在榻上，如意在一旁照顾着她。看到云平昭、许氏进屋，她挣扎着就想起身，嘴里唤着“父亲，母亲”，眼中满是泪水，却硬生生强忍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果然，云平昭上前按住了她，轻声细语地问她伤得如何，有没有头晕不舒服。

此时伤口差不多已经止了血。云惜柔示意如意退开，她可以自己按住伤口。如意躬身退开。云惜柔一手摁住额头上的白纱布，一手请云平昭许氏坐下。说话间，她状似不小心地松开了手，白纱布掉在了云平昭眼前，触目惊心的红色映入众人的眼帘。云惜柔急着想捡起，随着她身体的动作，刚刚止了血的伤口开始往外渗出鲜血。虽然伤口并不大，但看着也是触目惊心的。

在云平昭大声质问大夫为何还不到，在众人手忙脚乱替云惜柔止血的时候，云居雁只能愣愣地站在一旁。她太惊讶了。

前世，云惜柔的鬓角也有淡淡的一个伤口，形状、大小和她刚刚看到的一模一样。她不知道伤口是怎么来的，只记得第一次看到是在她归宁的时候。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云平昭与云惜柔愈加的父女情深了。

“囡囡，你说她这是干什么？”许氏悄声问云居雁。

“恐怕是为了父亲。”云居雁淡淡地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无法概括她现在的生活，她不明白前世的自己为何什么都没发现。

一阵慌乱之后，云惜柔额头的伤口终于换上了干净的纱布。她含着泪对云平昭说：“父亲，我不会有意添乱的，我只是想……”

“六妹，父亲当然明白你不是有心的。”云居雁一步上前，亲热地扶住云惜柔的肩膀，关切的看着她头上的伤口。

“大姐，我只是想帮你……”

“我明白的。”云居雁点头，“六妹还是躺下来歇一会。”话毕就要按着云惜柔躺下。错愕之下，云惜柔僵住了身体，抵挡着云居雁加诸在她肩上的力量。云居雁铁了心阻止她博取云平昭的怜惜，重重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躺在软榻上，接着摆出长姐的风范，严肃地说：“六妹，有什么话可以等你伤好了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好生等着大夫。”说着，她拉起毯子为她盖严实。

云惜柔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云居雁只当没看到，转而对云平昭说：“父亲，发生这样的事，也不知道祖父怎样了。他一定很伤心。”

云平昭这才发现一直未见云辅，朝如意望去。如意急忙说云辅命人把云梦双关起来之后，就一个人走了，不许任何人跟着。

云居雁一听，对着许氏说：“母亲，您快陪父亲去劝劝祖父，六妹这里，有我照看着就行了。”

云平昭点头，问了如意云辅朝哪个方向去了，便与许氏离开了。

云惜柔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暗暗握住拳头。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对云平昭说，这才不惜用言语激怒云梦双，不惜受这皮肉之苦，谁知道她想了又想的计划居然就这样被云居雁三言两语破坏了。虽然那些话以后还可以对云平昭说，但以后说，哪比得上现在的效果。

“大姐对我们可真是关心。”云惜柔嘴上说着感激的话，却难掩嘴角的那一丝讽刺。因为屋内的观众除了云居雁，只剩下几个小丫头，她已经无心惟妙惟肖地发挥她卓越的演技。

云居雁敷衍地笑笑，只说让她不要乱动。在她心中，云梦双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这次的事，她虽被章巍摆了一道，但也不至于失了理智，在泰清居打了云惜柔。“二姑娘在哪里？”她问一旁的丫鬟。

小丫鬟告诉云居雁，云梦双被关在了西边的耳房。因云辅说她失了心智，已经被绑住了。

话才刚说到这，就听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钱氏压抑而愤怒的声音。随即就听云辅身边五福对着两人说：“二老爷，二太太，老太爷请你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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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死磕

按云居雁猜想，云梦双有恃无恐，胆敢威胁云辅，多半是料准了祖父无论如何都会让婚礼如期举行。云平毅与钱氏居然在泰清居大呼小叫，恐怕也是为了这个原因。眼下，相比对她无比戒备的云惜柔，陷入疯狂边缘的云梦双更容易套话。再加上她也想警告她，再做害人的事只会咎由自取。

为免云平毅夫妇很快会把云梦双带回去，云居雁吩咐锦绣照顾云惜柔，自己去了边上的耳房。

打发了守在门口的婆子，云居雁推开房门就见云梦双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还塞着一块白绫。看到她进门，云梦双恶狠狠地瞪着她，两只眼睛快喷出火了。

云居雁转身关上房门，居高临下看着云梦双。“好歹姐妹一场，我们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吗？”她审视着云梦双。此刻的她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全无平日的柔美婉约。听到云居雁的话，她“呜呜”直叫，似反驳，又似怒吼。

“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还念着那句‘血浓于水’，那么以往的一切我们一笔勾销，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也是，我们河水不犯井水。但是如果你定要争个鱼死网破，那么我也会奉陪到底。我不会让你占到任何便宜。这次的事就是一个样板。”

一听这话，云梦双怒目圆睁，全身颤抖，整个脸都是红的，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

云居雁有些意外，也有些疑惑。她弯腰与她平视，问道：“如果我把你嘴里的白绫拿出来，你能心平气和与她谈一谈吗？”

云梦双不动，也不再出声，只是那样盯着云居雁看。仿佛想把她生吞活剥一般。

看着这样的目光，云居雁忽然想到，前世。在她临死那刻，她大概也用同样的神情瞪着见死不救的许弘文呢？她自嘲地轻轻一笑，伸手取下了云梦双嘴里的白绫。

云梦双捕捉到那抹笑容。心中更是愤恨。“一笔勾销？”她冷哼，“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云居雁觉得不可思议。

“这次是你赢了。但如果不是祖父偏心，如果不是你有一个高贵的母亲，如果不是你的命好，你能赢我吗？我告诉你，我不认命！你要一笔勾销？除非我死了，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偿还你欠我的一切！”

云居雁起身看着云梦双，心中又是生气又是好笑。这些话应该是她说才对。可云梦双却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是她欠了她一般。“二妹，你似乎忘记了，是你在落梅阁设计了我的未婚夫，我和他才是指腹为婚的。”

“难道大姐也忘了，是你拒婚在先的。”

“所以因为我曾拒婚，你就能把我推入湖中，甚至与许弘文联合毁我名誉？”

“这都是你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云梦双疯狂地大叫，“你设计陷害我。害得我不得不嫁许弘文不说，如今你又让人废了他的右手。我一直忍着，我一忍再忍，我只恨自己技不如你。我只恨自己出身不如你，我只恨没有人能够帮我。这些日子，我已经如此忍气吞声，你却依然步步紧逼。如今又跑来假惺惺地说什么一笔勾销，说什么血浓于水。如果你真的在把我当二妹，你会如此这般对付我？”

“我对付你？你值得吗？你配吗？你落得今日的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云居雁同样怒了。她从没见过这么不知廉耻的，倒打一耙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云梦双亦是气急攻心。她不顾一切想站起身，奈何绳子把她牢牢绑在了椅子上。她跳跃着想撞向云居雁。大概是椅子太重，她一下子重心不稳，直直往地上倒去。云居雁下意识想去扶她，可她哪里抓得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椅子一起倒在地上。

就在云梦双倒地的那一刻，房门突然打开了。“梦双！”钱氏惊呼着扑向女儿，大声嚎哭了起来，嘴里喊着：“她可是你二妹，你如何能狠心害她性命，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逼死我们一家子！”她哭着抱住了云梦双。

许氏随即进屋，拉开云居雁，对着钱氏怒道：“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明明是她自己摔倒。”

“摔倒，梦双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钱氏对着许氏大叫，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云居雁母女身上。

云居雁看到两房的丫鬟都在不远处站着，她们在祖父的院子像泼妇一样大骂，实在不成样子。她轻轻拉住许氏，刚想劝上两句，就见云梦双突然对着自己笑，那笑容带着七分愤怒，三分诡异。云居雁看得毛骨悚然，手上直起鸡皮疙瘩，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云居雁急忙想叫屋外的丫鬟进来，就见云梦双把头重重一偏，用额头撞向了地面。

“你干什么？”许氏亦看得分明。

“母亲，我的头好晕。”云梦双并不理许氏，对着钱氏做晕倒状。

钱氏急忙回头去扶女儿，就见她的额头已经肿了一块，顿时更大声地叫嚷：“打死人了！这是要打死我们母女吗？既然云家容不下我们，不如和离……”

许氏气得脸色铁青，对着门外大叫：“你们都是死人吗？看着二姑娘突然自己摔倒，也不过来扶一把。”

丫鬟们虽然不想蹚浑水，但许氏开口了，只能进屋相扶。几人一番纠缠之后，总算是解开了绑着云梦双的绳子。

云梦双的额头虽然肿了，但毕竟是自己磕的，再加上之前她被绑在椅子上，活动范围有限，所以伤得并不严重。不过她为了诬陷云居雁，当然是虚弱得站都站不住，只能靠丫鬟扶着才能勉强站立，期间不忘向钱氏哭诉，控诉云居雁是为了替云惜柔报仇，才把她推倒在地，誓言要打破她的头。

许氏当然不会由着云居雁被诬陷，直言是云梦双故意磕的。钱氏顿时炸毛了，坐在地上哭闹，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许氏虽然有时候刁蛮、任性些，但到底做不出泼妇的行为，面对云梦双母女的不顾一切，只能把女儿护在身后，脸色又青又白的。

对于云梦双那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云居雁觉得好笑，又忍不住担心，更加懊恼自己的天真。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大房与二房之间的仇怨恐怕再难解开。这次的事，她们的祖父为了云家的面子，一定会硬生生把一切压下去，可以后呢？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云梦双若是选择与她同归于尽，以后她一定防不胜防。这一切已经不是一句“分家”能解决的。

与云居雁估计的一样，云辅听丫鬟回禀了耳房内的情形，根本没给她们说话的机会，直接命人把她们送回自己的屋子。

许氏在房内越想越生气，恨恨地说：“她宁愿磕破头也要诬陷你，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不要脸的。”

云居雁心情沉重，劝了两句，问道：“母亲，六妹有没有说二妹为什么对她动手？”

许氏冷笑一声，答道：“她对你祖父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在了柱子上。你父亲现在心痛得不得了，生怕额头会留下疤痕，要我找名医给她瞧瞧。”

闻言，云居雁心中的担忧更甚。刚刚她看到的伤口并不深，但前世的云惜柔额头确实有一道疤痕。会不会前世的父母之所以决裂，并不完全只是因为易姨娘？会不会云惜柔也在其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母亲，大夫怎么说？有没有说会不会留下疤痕？”云居雁急问。

许氏摇摇头，不悦地说：“他们看你父亲焦急，自然是有多严重就说多严重，至于会不会留疤，并没有一句准话。”

云居雁相信云梦双不会无缘无故殴打云惜柔，这次的事根本就是云惜柔故意的。她能理解云梦双因为错失侯爷夫人的名分与她死磕，可她无法理解云惜柔为何也要处处与她做对。眼下，要面对的事情太多，她不能再让云惜柔躲在暗处，寻机会暗算她，于是对着许氏说：“母亲，她再怎么说都是一女孩，留了疤总是不好……”

“谁让她不会看时机，在这个时候去招惹梦双。根本就是她活该！”

“母亲，这话你可千万不能在父亲面前说。”

“我说的是事实。囡囡，你什么时候变得怕这怕那的。她们不过是奴婢生的，哪里及得上你……”

“母亲，不管她们是谁生的，她们都是父亲的女儿。”

许氏看女儿说得严肃，不禁诧异地看着她，仿佛一下子不认识她了一般。

“母亲，您也看到了，这些日子我们与三妹处得好，父亲很高兴。您就当是哄父亲开心。”云居雁劝着，见许氏并不情愿，低声说：“母亲，我知道您也并不希望六妹的额头留下疤痕，您只是不想看到她罢了。不如女儿给你出一个主意，既能让您如愿，也能让父亲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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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遣走

云居雁很累，身心俱疲。

家里，云梦双摆明与她死磕上了。外面，豆儿父亲之死，被绑的赌坊打手，知州给知县的书信，也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在这两件事的内外夹攻下，她没有信心能够分神提防云惜柔。

关于云惜柔头上的伤口，这世会不会留下疤痕都与她无关。她要防的是云惜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故意留个小小的疤痕，然后把这事赖在她或者她母亲身上，再由此博取父亲的同情，离间父亲与她们的关系。

为此，云居雁建议母亲以治伤为由，让简姨娘陪着云惜柔上京找名医医治。至于服侍的人，除了原本在云惜柔身边的，再从她父亲身边抽调。总之，务必一定要让云惜柔离家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或者许氏无关。

许氏觉得云居雁这么做太过小题大做，不过她倒是愿意让云惜柔与简姨娘离得远远的，最好连同云雨桐，黄姨娘等等全都眼不见心不烦。

云居雁看母亲的神情，忍不住感叹：“母亲，既然有今日，你当初为何要让父亲纳了她们。那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今日的。”

许氏瞬间就沉默了。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能做到的，可结果却只是自我折磨。抬头看看女儿，她更是担心。云家不过是世族，她又有县主的封号，也不得不为“子嗣”二字妥协，受尽委屈。如今女儿要嫁的是王侯之家，沈君昊对婚事又是这样的态度，将来若是……

她不敢往下想，对着女儿说：“囡囡，等入了秋，你陪母亲去白云庵住上几天。吃吃斋，散散心。”

云居雁一下子就呆住了。传说白云庵最灵验的就是求子嗣。她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母亲这样的年纪。而她是未出阁的姑娘，她们去白云庵岂不是让人笑话？不过她也知道，母亲这是心急了。才会做这样的提议，只能劝道：“母亲。您若是要吃斋，女儿陪你去寿安寺便是，又近，又方便，斋菜也好吃。”

“囡囡……”

“母亲，您的意思我明白。舅母也对我提过。我心中有数。”

许氏深深叹了一口气，拉着云居雁的手低声说：“我只有你一个女儿。就算老天让我减寿十年，我也愿意，只求老天……”

“母亲，我们不要再说这个了。”云居雁假装羞涩地低下头。自鲁氏与她说起子嗣问题后，她就一直在想这事。哪个女人不想为深爱的男人生孩子，可是这世的她可能和前世一样，根本生不出孩子。更让她难过的，就算上天眷顾这一世的她，让她侥幸怀孕，以沈君昊对她的态度。或许根本不待见那个孩子。她心中说不出的苦涩与伤心，这些都只能永远深埋在心底。

许氏看云居雁故意岔开话题，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说那些话。见女儿并没特别的反应，她便与她说了几句闲话。之后又命春芽去看看云平昭为何还没回来。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云平昭从泰清居回来，第一件事便问云惜柔如何了。云居雁只得告诉她，她已经在自己的屋子歇下，由简姨娘和下人们伺候着，安置得十分妥善。她边说，边给许氏使眼色。

许氏心领神会，对着丈夫说：“老爷，女孩的脸是最重要的。虽说那个伤口可以用头发遮住，可怎么说都是在脸上。这里的大夫肯定不如京城的，不如找稳妥的人送她去京城。若是你不放心，可以让简氏陪着。”

“京城太远了，毕竟她年纪还小。”

云居雁没料到父亲想也没想就拒绝。她正欲劝上两句，就听云平昭又说：“其实可以派车子请大夫过来永州，最多我们多给些诊金。”

许氏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她张嘴就想说：你就这么舍不得你的小女儿？幸好被云居雁拉住了。她抢在许氏之前说道：“父亲，其实母亲不单单是为了六妹的伤。”她焦急地思量着合适的理由，想到前世的父亲一向很是照顾两个弟弟，遂说道：“母亲觉得，不管今日的事谁对谁错，又有什么内情，父亲与二叔父总归是兄弟，过几天就是二妹成亲的日子，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日子……”

“所以你是想让惜柔避开一段日子？”云平昭问许氏。

许氏骑虎难下，只能点头，并告诉他，云惜柔还未定亲，若是再生出什么事，传出闲话，恐怕对她将来的婚事不利。

云平昭想想也是，毕竟云惜柔是妹妹，理论上应该尊重云梦双才是。不过他还是觉得去京城不妥，解释道：“惜柔若是去了京城，慎之他们不可能当做不知道。如果他们问起缘由，我们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许氏见云平昭是为了许慎之他们，才阻止云惜柔上京，心中好受了不少。她想了想，建议道：“既然老爷不想麻烦大哥，大嫂，那倒不如让惜柔去上次父亲住过的庄子。一来那边无论是离家，还是离京城，都比较近，二来，我们不久前才去住过，各种日常用品一应俱全。不过，不管二叔、二弟妹心中是怎么想的，梦双的婚事都要好生操办，因此我身边实在腾不出人一路照顾她……”

云居雁听到这，急忙接口，要许氏向云平昭借人。云平昭也知婚礼的琐事多，这次又是云家十几年来第一次办婚事，也就没多想。再说，云惜柔毕竟是他的小女儿，他也想有自己信任的人照顾她。

三人商议妥当，云平昭见严总管尚未回来，便想去探望云惜柔。云居雁借口云惜柔可能已经睡了，自告奋勇先行去探望。

来到云惜柔的房间，简氏看到是她，不由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云居雁与她打过招呼，来到了云惜柔的床边。

自从泰清居回来，云惜柔一直在盼望着云平昭。她要把上午被云居雁打断的那些话说完。左等右等，见等来的居然是云居雁，她当然十分失望。不过她并没像简氏那般表现出来，也没有如上午那样敷衍云居雁。她腼腆地笑着，轻声细语地请她坐下，随即真挚地道歉，称自己不该让他们担心。

云居雁微笑着应对她，恰当地表现出长姐应有的关切与爱护。直至云惜柔状似无意地提起云平昭，她才说是父亲让她代为探视她，叮嘱她一定要好生休息，并把安排她去庄子养伤的事告之了她，最后告之她，许氏会连夜准备马车，明天早上就出发。

云惜柔一听就慌了，急急说自己不能给家里添乱，而她额头的伤并没大碍，过两天结了痂就没事了。

云居雁根本就是想借此机会隔离云平昭与云惜柔，等到她处理了云梦双和豆儿父亲的事，能腾出手关注云惜柔了，再接她回来。因此她当然不会接受云惜柔的请求，只说这是父母的一番心意，如果她不去，就是不孝。

云惜柔见她态度坚决，并不与她争执，心理盘算着只要能在出发前见到父亲，她就能让他打消念头。

云居雁当然知道云惜柔的算盘，她没有表示什么，因为她心中明白，只要严总管回来，父亲可能就顾不了后宅的事了。而到了明天早上，云惜柔想不走都难。

两人各怀心事，都刻意向对方隐藏着自己的想法。因为与云梦双的谈话没有结果，云居雁试探着问：“对了，六妹，今日在泰清居，你和三妹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云惜柔心中一凛，但很快冷静了下来。她虽不知道云居雁见云梦双时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以她对云梦双的了解，她是绝不会向云居雁透露任何谈话细节的。想着云梦双狗急跳墙的模样，云惜柔急忙低头，掩下嘴角的笑意，委屈地喃喃：“其实也没什么。我本来只是想去劝劝二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她一下子就变得那么生气。”说到这，她一副被吓坏的表情。

“二妹一向温柔娴静，是不是你的话……你都对她说写了些什么？”云居雁追问。

云惜柔偏头想了想，依然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随即委屈地摇摇头，迷惑地说：“也没有什么，我只是劝她不要误会了大姐。再有就是说我们都是自家姐妹，应该相互照应，相互扶持……”

云居雁微笑着听她叙述。她相信，云惜柔愈是表现得轻描淡写，事情就越是有隐情。转念再想想云梦双在耳房的表情。那时云梦双脸上的愤怒不像是装的，她简直是七情上面，真情流露。回过头想想，云梦双的话也十分奇怪。她说自己一直忍气吞声，她控诉她步步紧逼，好似在指控她用簪子施苦肉计在先，之后又与章巍联合设了一个陷阱，引诱她往里跳。

难道簪子的事和云梦双无关？

云居雁心中诧异，但面上并不敢有任何显露，只能偷偷打量着云惜柔。豆儿的父亲是混迹赌坊的赌徒，云惜柔怎么都不可能接触这样的人。可如果不是云梦双，也不是云惜柔，是谁那么了解她，既知道簪子的所在，又能准确无误地把握偷簪子的时机。

云居雁思量间，玉瑶匆匆进屋回话，说是严总管回来了，云平昭请她去芷槐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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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熟悉

云居雁来到芷槐院的时候，屋内只剩许氏一人。“父亲呢？”她问许氏。虽然她已经命鞠萍留在云惜柔身边“照顾”，但她不想在这时节外生枝，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许氏拉了云居雁坐下，告诉她云平昭与严总管去书房商议事情了，接着压低声音说：“刚才，听严总管说，知州是收到了‘沈大人’的信，这才匆匆支会县令的。看起来，沈君昊也不是全然不在意婚事，他留在永州也算干了一件正事。”按着许氏的想法，沈君昊这么做不见得能帮上忙，而且他关心未婚妻本就是应该的，根本不值得她特意在女儿面前提及。此刻她说这话，不过是云平昭的嘱咐罢了。

云居雁知道父母对沈君昊的印象一向不好，特别是母亲，但此事事关重大，她还是问道：“总管是否确信一定是他？”

“你怎么这么问？”许氏一边答，一边思量，片刻后说：“虽然严总管没打听到姓名，虽然世上姓沈的很多，但能够让知州紧张的，又与我们家有关系的，还要人在永州的，也只有他了。”

“母亲，沈子寒将军可能也在永州。”

许氏愣住了，许久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云居雁只得把寿安寺送来葡萄，以及传话那名妇人等等事情说了，然后告诉许氏，其实她只是怀疑。不过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几乎肯定是沈子寒写信给知州的。

许氏没料到还有这事，喃喃着说：“你父亲待会要去找沈君昊……不行，得马上把这事告诉你父亲，否则就要闹笑话了。”她说着就往外走。云居雁急忙跟了上去。

云平昭的书房外，一个衙差打扮的人与她们擦肩而过。“父亲，官府已经查出是谁打死豆儿的父亲了？”云居雁急问。只要找到那人。就能查出是谁想害她。

可惜事情哪有云居雁想得那么简单。原来衙差是来告诉他们，豆儿的父亲早在几天前就还清了赌债，连本带利一千两银子。所以尸体上的旧伤与赌坊有关，但新伤则无关。

云平昭说到这，严总管递上了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人像。官府在调查的时候发现，画中的男人两次偷偷去找豆儿的父亲。每次都密谈一个时辰以上。严总管很肯定地说，画中的人并不是云家的下人，他从未见过此人。

云居雁拿起画像细看，思量着之前的话。一千两银子并不是小数目，云惜柔是绝对拿不出这么多钱的。至于二房那边，钱氏得不到实质的好处，应该不会给云梦双这么大笔银子。她仔细端详着画像。觉得有些熟悉。她好似见过此人，又好似没见过。不过可以肯定的，即便真的见过，那也一定是在重生之前。

许氏见女儿发呆，悄声对云平昭说：“老爷，囡囡刚刚说，沈子寒可能来了永州。”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云平昭问云居雁。

“我只是猜想。”云居雁边说，边放下了画像，把之前对许氏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次，最后问道：“父亲。现在应该怎么办？”

“只能等官府的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画像上的人。”

“若是找不到呢？”云居雁追问。她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极大的。

云平昭看了她两眼，反问：“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说不上，我只是觉得……”她看了严总管一眼。待严总管识趣地退下。才继续说道：“之前我认定簪子的事不是二妹做的，就是二婶娘他们指使的。现在想想，他们可能是冤枉的。”

“什么冤枉的！”许氏反驳，愤怒地说：“早上她那样陷害你，我就没见过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幸好你祖父没追究，不然事情怎么都说不清了。”

“母亲。”云居雁握了母亲的手，对着父亲说：“听二妹的意思，她觉得是我故意陷害她。昨日她因章公子吃了亏，今日又觉得自己冤枉，才会愤怒失常，干出不理智的事。细细想想，早上在耳房，她在盛怒之下说的话，多半是真的。会不会……”她瞧着云平昭，小声问：“父亲，会不会是家里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有人嫉妒我们？”她思来想去，即使重生前的她和许氏多嚣张，多惹人讨厌，她们都只是在云家后院的方寸之地，接触的人很少。再说她的母亲自从回到永州，从不与当地的贵妇交际，最多让人在背后说上一句高傲，断不会与人结下深仇大恨。

无论是云辅还是云平昭，一向不爱与人结怨，对人也十分宽厚，不过云家家大业大，不可能人人觉得他们好，更不能把所有人都照应周全。云居雁突然这么问，云平昭一时答不上来，只说他要想想，便吩咐她先回去。

云居雁无奈，只能对父亲说，自己会好好照顾云惜柔，明日一定亲自送她上车，他只需吩咐随行管事，打点好外面的事，特别是请大夫一事。她不想云惜柔与父亲单独说上话。

虽然云居雁知道父亲烦着豆儿父亲之死的事，又要考量谁与云家有深仇，还要打听“沈大人”到底是沈君昊还是沈子寒，一时顾不上云惜柔，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下午的时候她是和云雨桐轮流留守在云惜柔房内。

晚上，得知父母已经歇下，云居雁这才放下担心，拿起了自己临摹的画像，可任凭她怎么回忆，就是想不出前世的她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前世，今生，到底什么是相同的，什么又是不同的。为什么发生了那么多巨大的改变，可有些事还是躲不过呢？”她喃喃自语。

前世，确切地说是兴瑞五年五月初六，她与沈君昊之间的婚事告吹。这一世，同样是兴瑞五年五月初六，她重生而回，历尽波折挽回了婚事。随着这个改变，一切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凤箫到皇后的懿旨，很多事都是前世的她没有经历过。可若说全然都变了，又不是的。许多前世发生过的事，任凭她怎么小心，还是发生了，例如易姨娘的出现，又如云惜柔头上的伤疤。

她怔怔地看着画像上的大汉。

前世的她生活圈子很窄，不要说蒋明轩、沈子寒之类的男人，就连许慎之家的惠娘她也没见过几次。嫁给许弘文之后，她几乎被限制在了许家的后院，按理是不可能见到陌生男人的。

“先是郝平，现在又是这人，前世的我到底是活得多糊涂？”她自言自语，放下了手中的画像，靠在床头揉着太阳穴。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纸上的大汉幻化成了真人，正用恶狠狠地目光瞪着她。忽然间，他的手上多了一把匕首。她拔腿就跑，大声呼救。

她在浓雾中慌不择路，慢慢的，雾气散开了，她发现自己正在启昌侯府的后花园，眼前是沈家三姑娘在书信上所写的“假山旁的槐树”。她看到有人正在爬树，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喂，你不要乱跑！”

少年的叫声吓了她一大跳。她想回头看清楚是谁在说话，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

“好多血，她是不是死了？”

“喂，你醒一醒。”

……

几个声音夹杂在一起，她分不清谁是谁，只觉得好痛，好害怕。

“姑娘，您怎么了？”

“姑娘，醒一醒。”

在玉瑶与抚琴的轻唤声中，云居雁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头撞上了床板，所以她觉得很痛。

“姑娘，您怎么了？”玉瑶担心地问。

“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云居雁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看两人衣着整齐地站在自己面前，她急忙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不久之前，六姑娘那边的灯亮了。奴婢使人去问，说是六姑娘做了噩梦，吓得直哭。简姨娘想让夫人去请大夫。这会儿鞠萍姐姐已经去了。但奴婢怕这事迟早还是会惊动老爷和夫人。”

云居雁一听就明白了云惜柔的意图。她吩咐道：“玉瑶，替我穿衣服。抚琴，你去六妹那边，就说母亲白日里有些不舒服，谁都不许去打扰。我现在马上过去。如果简姨娘坚持要请大夫，就让鞠萍找个婆子出去请大夫。”

同一时刻，许氏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终她还是忍不住了，对着云平昭说：“老爷，这个沈子寒为什么又来永州？”

“应该是有公务在身吧。”云平昭敷衍。下午他已经证实了，沈子寒已经在寿安寺住了几天。不过他并不确定他是不是知州口中的“沈大人”。

沉默许久，许氏又说：“这个沈子寒很奇怪……上次在父亲的寿宴上也是……难不成他对我们家居雁……”

“别乱猜了。”云平昭打断了许氏，“居雁和沈家的婚事是自小定下的，沈子寒和沈君昊名义上也算是堂兄弟。”

许氏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老爷，明年囡囡就要出嫁了……你记不记得她出生时那个道士说的话？他说囡囡本是大富大贵的命，可命里注定有两个劫难。一个是在她十岁的时候，一个是她二十一虽那年。她十岁之前，我是不信那话的，可那时候她满头满脸都是血，现在想起来我都害怕……”

云平昭默默听着。他当然记得五年前的事，但他更想知道那事是不是和沈子寒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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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教妹

在云平昭的记忆中，五年前，他们全家去启昌侯府为岳父祝寿。那天的客人很多，他不知道女儿是如何离开他们的视线，如何离开随伺的丫鬟婆子。当他们在花园中找到她的时候，她满头是血，昏迷在假山旁。

一天一夜之后她醒了，醒来后却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连带的，十岁以前的事情也忘了不少。不过除此之外倒没有其他后遗症。现在想想，当时他是第一个赶到时，他看到她的伤口上已经有止血的伤药。

在事后的调查中，有仆人说，好像看到沈子寒也在花园。因为看得并不真切，他即便再爱女儿，也不能因为下人几句不甚确定的话去质问深受皇上信任的威远侯。

如今想想，如果当时害女儿摔破头的真是沈子寒，那么就能解释现在的他为何处处维护他们，甚至为女儿的婚事求来了懿旨。

云平昭躺在床上静静想着。他不能把这事告诉许氏。他知道以妻子的脾气，若是知道了他的猜测，一定会闹出什么事。他也不能拿这事去问沈子寒。万一他猜错了，大家都难堪。

云平昭的回忆，云居雁没有半点印象。她穿了衣裳坐在铜镜前，由着玉瑶为她梳头，思量着待会儿如何应对云惜柔。温润的象牙梳子划过她乌黑的青丝，她只觉得头皮一阵微痛。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把头撞在了床板上。她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头发，心中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梳完头，在丫鬟们的护送下，云居雁去了云惜柔的住处。院子门口。抚琴已经等着了，一脸焦急。

“怎么了？”云居雁问。

抚琴走到她身边，悄声说：“简姨娘一定要去找夫人。说是六姑娘万一有什么事，她担不起这个责任。鞠萍暂时镇住了她，不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抬眼看了看云居雁。

云居雁明白抚琴的担心。虽说姨娘也是奴婢，但简姨娘怎么说都是有正经的纳妾文书的。又是生过孩子的。她冲着抚琴笑了笑，坚定地说：“你放心，你们做的，我都记在心里。我愧对一个青杏已经够了，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的。”

抚琴一下子红了脸，喃喃：“姑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知道姑娘待我们都是极好的……”

“好了。”云居雁打断了她。正色吩咐：“待会进去，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如果六妹真的受了惊，就让我一个人好好劝劝她。”言下之意让抚琴、玉瑶在必要的时候把房内的其他丫鬟带走。

入了屋子，云居雁第一眼就看到简姨娘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鞠萍直直站在她面前，并不说话。她看到云居雁进屋，急忙上前行礼。简姨娘慢了半拍才站起身。云居雁给玉瑶使了一个眼色。玉瑶上前，扶住了正欲屈膝的简姨娘。

“六妹怎么样了？”云居雁问。

简姨娘擦了擦眼角，怯生生地看了云居雁一眼，啃啃巴巴地说：“回姑娘。六姑娘自从醒了就一直在发抖……这事一定要禀了夫人……”

“我没告诉你，母亲身子不爽利，不能打扰吗？”云居雁质问鞠萍。鞠萍闻言，急忙低头认错。

简姨娘知道云居雁这是说给她听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过为了女儿，她算是豁出去了，硬着头皮说：“姑娘，夫人一向仁爱，一定会马上为六姑娘请大夫的。”

“还没请大夫吗？”云居雁的目光一一扫过屋内的众人。直至所有人都低下头，她才对鞠萍说：“以后遇上这种事，第一时间就是请大夫。现在还不快去！”

“是。”鞠萍应声而去。

“姑娘。”简姨娘上前一小步，眼看着鞠萍消失在了院门口，她转而低声说：“姑娘，看六姑娘的样子，恐怕是沾上了不好的东西……”

“胡说八道！”玉瑶一声呵斥。简姨娘瑟缩了一下，低头后退了一步。

云居雁无声地审视着眼前的女人。在她的印象中，简氏一直是胆小懦弱的，最爱息事宁人。今日她一会儿要去叫醒许氏，一会儿又说请大夫，最后见这两招都不管用，连鬼怪都说上了，很明显是有人一早就教好的。云居雁朝房门望了一眼，听着时断时续的抽泣声，淡淡一笑，对抚琴说：“简姨娘大概是急糊涂了，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快扶她回去歇着，好生照料着。”

抚琴知道，这是要她看牢简氏。她示意两个小丫鬟扶住简氏。见简氏挣扎了两下，她附在她耳边说：“姨娘，姑娘也是为您着想。夫人可不似姑娘这般好说话，她最恨别人用鬼神之说糊弄人。”言罢，示意小丫鬟把人带走。

云居雁留了小丫鬟在外间，只带着玉瑶、锦绣跨入房间。屋子内，云惜柔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低着头，瑟瑟发抖。她的旁边，两个大丫鬟，一个拿水，一个拿衣裳，正低声哄着。

“怎么热的天，怎么能让六妹捂在被子里。你们是怎么服侍的！”云居雁先声夺人。

两人吓了一大跳，直觉地回头，见是云居雁，急忙上前行礼，争先恐后地解释说，云惜柔自从在噩梦中醒来，就把自己紧紧裹着，只是发抖，也不与任何人说话。

云居雁教训了她们两句，命锦绣把这二人，连同屋里的小丫鬟一起带出去。顷刻间，房内只剩下云居雁，云惜柔及玉瑶。

云居雁不紧不慢地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凑在唇边闻了闻，对玉瑶说：“这茶叶看着不错，应该是今年的雨前龙井吧？”

玉瑶点头答道：“姑娘，您忘了吗？这是端午节的时候，舅老爷遣人送来的。”

“原来是舅舅送的啊，我倒是忘了。”她抿了一口茶，微微皱起眉头，“不对啊，这味道不对。”

“哪里不对。”玉瑶顺着她的话问。

“我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觉得和我平时喝的不同。大概是不同的人泡的，味道也不同。就如同一件事，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可能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云惜柔听了她的话，心中暗恨。她一晚上都在教简姨娘说谎，根本没睡过，哪里会做什么噩梦。今日，她联合自己的生母演这么一出，无非是不想如了云居雁的愿。而云居雁上面那番话无非是在暗示，她们虽然都是父亲的女儿，但同人不同命。这岂能让她不恨？

云居雁端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吹着早已微凉的茶水。沉默中只能听到云惜柔低低的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云惜柔不由地握紧了拳头，云居雁才放下茶杯，给玉瑶使了一个眼色。玉瑶点点头，走出了房间，顺手关上门，在门外守着。

云居雁从椅子上起身，在云惜柔的床沿坐下，面对面看着她，柔声说：“六妹，不用怕，做了什么噩梦，和大姐说说。”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

假惺惺！云惜柔在心底暗骂一声，继续啜泣着。

云居雁一手握住云惜柔紧抓着被角的手，另一手勾起了她的下巴，笑道：“瞧瞧这小脸，都哭花了。”她的表情在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她在前世就知道男人就爱这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表情。她扮演不了柔弱的小花，而她的母亲不屑示弱，于是她们输得很惨。今生，她努力保护着父母的感情，可她无力左右沈君昊的喜好。她相信，在石榴花下，云梦双就是用这样的表情打动了他。

云惜柔捕捉到了云居雁一秒钟的失神。她无暇细思，哽咽地唤了一声“大姐”，泪如雨下，身子抖得似秋风中的树叶。

“瞧瞧这样子，真是惹人怜惜，怪不得父亲为你取这个名字。”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把手指从她的下巴移至她的额头。额头上，伤口已经层层包扎。云居雁记得那条疤痕的位置。她伸出拇指，对着伤口摁了一下。她下手不重，但也不轻。

云惜柔惊呼一声，整个身体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云居雁的手。

“对不起，我弄痛你了吗？”云居雁道了一声歉，从床沿站了起来，朝门口望了一眼，嘀咕着：“都去了这么久了，大夫怎么还不到？莫不是时间太晚了，他们不愿出诊？不过没关系的，你明天既然要出门，顺带去一趟药房，耽误不了什么事。”她在暗示云惜柔，不管她使什么手段，明日一定会送她离家。

云惜柔心中的恨意更深。不过她依然假装什么都没听懂，只是躲在床角啜泣着，颤抖着。

云居雁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六妹，你可不要吓大家，你不为母亲想想，也要为姨娘考虑。刚刚我看她哭得差点岔了气，已经命人扶她下去休息了。”她在告诉云惜柔，不要指望简姨娘了。

云惜柔闻言，咬了咬下唇，继续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胸。她在心中想着：你以为我的丫鬟是这么容易被你遣退的吗？你可以再得瑟一些，最好让父亲见识一下你洋洋得意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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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胁迫

云居雁看云惜柔不说话，知道她在等，而她也在等。前世的她或许懵懂无知，这一世的她或许做得不够周全，但眼下的事她还是有准备的。

她折回床边坐下，正欲开口，就听玉瑶在屋外回禀：“姑娘，春芽姐姐来了。”

听到来的是春芽，云惜柔不由地一怔，但她掩饰得极好，丝毫没有表露出心底的慌张。云居雁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走过去打开房门，就站在门口与春芽说话。

听到云居雁说她不过是受了惊吓，喝一碗定惊茶就没事了，而春芽又说，既然这样就不需要打扰其他人休息了，云惜柔心中恼恨，却又无计可施。此刻她若闹将开来，她的生母被云居雁控制了，而她的贴身丫鬟肯定被春芽扣住了，前前后后又都是云居雁的人，吃亏的只能是她。

云惜柔压抑着不甘与愤怒，由着春芽进屋说了几句场面上，眼巴巴看着房门复又关上。

春芽走后，云居雁来到床边，闲话家常般说：“认真计较起来，我们几个姐妹中，还是六妹最能干，小小年纪，就能让自己的丫鬟这么忠心。”

云惜柔不语，只是抽泣。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放弃。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有句古话，胳膊拧不过大腿，不知道六妹听过没有。”说到这，她突然伸手抓住云惜柔的下巴，紧紧捏着，一字一句陈述：“我故意放她们离开，可她们进得了芷槐院吗？就算进了芷槐院，惊动了母亲，她们就能和父亲说上话吗？退一万步，就算父亲知道了又如何？你不要忘了。母亲才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才是父亲的嫡长女。你若真要与我作对，我明日就让母亲把简姨娘卖了。把你找个阿猫阿狗嫁了！”

云惜柔一下子愣住了，忘了假装。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云居雁。

看她不哭了，云居雁放开她的下巴。笑着说：“好了，既然你不害怕了。那待会儿喝碗定惊茶，早些睡吧，明日一早还要上路。虽说只是一天的路程，但总不比上在家，要养足精神才行。”

云惜柔依然只是看着云居雁，心中却早已千回百转。今晚她输了，但她还有明早。她伸手。摸摸额头的伤口。她不能白白受伤！

云居雁见状，伸手欲碰触伤口。云惜柔记着之前的痛，下意识避开了。云居雁轻笑，说道：“六妹，你说这个时候，二妹是高兴呢，还是愤怒？祖父为了几天后的婚礼，让你白白受了一场苦，她应该高兴的，但我想她一定生气居多。不然也不会我一入耳房，她就迫不及待说了那些事。其实也难怪她，任谁听到那些话都要生气的。”她在暗示，云梦双已经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她。如果云惜柔不听话。她就把这事捅出去。

云惜柔一时无法确定这话的真伪。以她的了解，云梦双看似柔弱，其实十分好强，不然她也不会不理会沈君昊的桃色传闻，坚持想要侯爷夫人的名分。昨日她故意激怒她所说的那番话，按常理思考，她是绝不会对别人说的，但见云居雁说得如此笃定，她也不能排除云梦双被逼急了干蠢事的可能性。

“我不明白大姐在说什么。”云惜柔的声音低低柔柔的，怯弱到了极点，委屈到了极点。若不是云居雁早已知道她的真面目，说不定也会因此而心软。

眼见着云居雁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云惜柔心中更是狐疑，不敢贸然开口，只能用帕子作势擦拭眼角，权衡着，思量着。

沉默中，玉瑶在外面说：“姑娘，定惊茶送来了。”

云居雁命玉瑶进屋，亲手接过定惊茶，端在手上，问：“六妹，你可以把这茶喝了，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向父亲、母亲辞行。这样你我还是好姐妹。若是不然，我便把这茶打了，咱们可以看看，祖父与父亲更在意你的委屈，还是云家的名声。横竖我马上就是沈家大少奶奶，而你，你的婚事可全凭母亲一句话。”

云惜柔依旧只是低着头。受伤是破釜沉舟之举，她可是冒着被毁容的危险。错过了今日，她还有机会赢得父亲的怜惜与宠爱吗？

“六妹，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大姐，其实我只是……只是……姨娘虽然待我好，但是……”

“我不管你想怎样，我只问你一句，这茶，你喝是不喝？”云居雁停顿了三秒，见云惜柔依然不答，笑道：“那好，既然你不喝……”

“我喝！”

云居雁的话未完，云惜柔已经从她手中接过了茶碗。她顾不得茶烫不烫，苦不苦，“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然后用迷蒙的泪眼，委委屈屈地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从她手中接过空碗，说了一句：“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就好好睡一觉。我让你的丫鬟进来服侍你，另外让鞠萍和锦绣在外间守着。”话毕便走了出去。

云惜柔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她知道今晚是不可能见到父亲了，只能睡下，想着养足了精神，明天早上再见机行事。

第二天早上，云惜柔洗漱完，走出屋子就看到了鞠萍。昨晚，云居雁走后不久她便确定，云梦双是绝不会透露任何内情给其他人的。

“六姑娘，我们家姑娘让奴婢陪着您去向老爷、夫人辞行。”鞠萍恭恭敬敬地说着，说完就退到了一旁，示意云惜柔先行。

云惜柔无奈，只能往芷槐院而去。待她走入院子，跨入父母的房间，就见云雨桐已经到了，而云居雁就坐在许氏身边。她低头抿了抿嘴唇，如往日一样向父母问安。

当她正想打一个趔趄，假装虚弱的时候，鞠萍一把扶住了她。几乎同一时刻，云居雁问道：“六妹，你的身子可好些了？”说完并不给她回答的机会。直接对父母说：“昨天晚上，六妹做了噩梦，我命人请了大夫。后来见六妹喝了定惊茶就没事了，就没让大夫进来，也没有惊动父亲、母亲。”

“这事春芽刚刚已经说过了。”许氏淡淡地开口。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云平昭。

不久之前，春芽婉转地说。女儿转告她，如果她能当着丈夫的面说上一两句关切的话，哪怕大家都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关心云惜柔，丈夫也会高兴的。按着她的本心，她实在不屑做这种表面文章，但之前她按着女儿的话，给丈夫做了衣裳。有事没事递个茶，拿个糕点，再不然陪他看看花，写写字。这些日子，丈夫果然对她好多了，哪怕她的小日子来了，也没有去其他地方睡。

“如果确实受了惊吓，待会我还是让人去请大夫吧。去庄子的事可以缓上一两天的。”许氏不咸不淡地说。

云惜柔本想扮虚弱，让云平昭替她请大夫，可这话从许氏口中说出。她不由地在心底犯嘀咕，反而拿不准主意了。

云居雁瞥了她一眼，对着许氏说：“还是母亲想得周到。”她说得意味深长。

云惜柔心中一凛，急忙开口：“母亲。我已经没事了，只是一个梦而已，不用请大夫的。”

许氏心下也觉得不过是一个梦罢了，但见女儿对着她朝丈夫努了努嘴，她只好接着问：“那你头上的伤呢？虽说庄子离得不远，但赶路总比不上在家舒服。”

见许氏一副很想她留下的样子，又看到云居雁似看好戏般的笑容，她急忙说：“已经没事了，谢母亲关心。”说着，她朝父亲看去，见他心不在焉的，低头说：“昨日都是我的不是，如果不是我去找二姐，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这事怎么能怪你呢，父亲，您说是不是？”云居雁问云平昭。

云平昭随意点点头，依然心事重重。刚刚大女儿问他，沈君昊，沈子寒，蒋明轩等人都留在永州，是不是另有内情。[www奇qisuu书com网]再有就是那把琴。虽然琴已经还给蒋明轩了，但怎么说他们在乐器铺子见到的都是贡品。再有他送给女儿的簪子，到底是何人指使了豆儿的父亲？

与这些问题相比，小女儿与堂姐起了口角，闹了一些矛盾，实在微不足道。“这事当然不怪惜柔，但梦双快要成亲了，家里又人来人往的，所以惜柔还是去庄子上养伤比较好。一来那里比较清净，二来我已经命人把大夫请去那边侯着了。”最后的几句话云平昭是对着许氏说的。许氏当然希望云惜柔等人不要在她跟前碍眼，急忙应承了丈夫的话。

云惜柔默默看着在云居雁的推波助澜下，父亲就这样决定了她的去留，都没有亲口问她一声。她心中愤懑。可生气有什么用？这时候说她不要去，不止会毁了她一直以来维持的形象，更会惹得父亲厌弃。为了将来，她只能握紧拳头忍了，恭顺地说她已经准备好了行李，早饭后就出发。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后，大家鱼贯而出。云惜柔走在最后。在跨出屋子的那一刻，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之后的每一步，她都走得很稳，她的头低低的，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她努力克制着感情，但她无法控制微微颤抖的肩膀。

就在刚才，她看得很清楚，父亲自从说了她挨打的事不怪她之后，就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压根不存在一般。相反的，他却一直与云居雁说着话，就算是云雨桐，他也问了她两个问题，甚至还劝她不要总躲在屋子里做女红。

“六妹。”

随着这声呼唤，云居雁将左手搭在了云惜柔肩上。瞬间，云惜柔全身紧绷，紧张地看着云居雁，笑容也因为惊吓而僵住了。

“怎么，吓到你了吗？”云居雁一边问，一边示意其他人先行。

“没有。”云惜柔回神，朝她笑了笑。

云居雁低头审视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六妹。前世的经验告诉她，云惜柔笑得越是无害，她越是生气，而此时的她简直笑靥如花。

“大姐，昨天晚上我只是被吓坏了，糊涂了……”

“别这么说。”云居雁摇头。“其实昨晚也怪我太心急了，我只是不想你打扰父亲、母亲休息。”

“我明白的。”云惜柔笑着点头。

“你明白就好。”云居雁同样点头，“待会儿我送你上车吧。父亲说了。等你的伤好了，等二妹的婚事办妥了，就接你回家。”

云惜柔心中明白。云居雁这是要监控她到最后一刻，她知道。待会儿她想独自向父亲辞别是不可能了。此刻，面对一脸关切的大姐，她再生气，也只能点头道谢，但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把今日受的耻辱、委屈连本带利讨回来。

送走了云惜柔，云居雁在当天下午就迎来了许慎之和鲁氏。以及许慎之的庶女惠娘。前世，许慎之他们并未参加云梦双的婚礼，就连她的婚事，也只是许慎之一人前来。云居雁不知道今日的不同是否源于他们与启昌侯府的关系有了改善，还是他们有话想说。

第二天上午，沈君昊送来了沈伦的致歉信，说是他公务缠身，而薛氏身体微恙，无法前来参加婚礼。

云居雁并没见到沈君昊。事后，云平昭对她说。经过他的试探，他确信给知州写信的“沈大人”并不是他。

云居雁早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得意外。但她看得出，父亲十分忧心。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只能说道：“父亲，我们反过来想，无论是簪子的事，还是豆儿父亲之死，我们都十分小心地处理。他不应该知道的。反倒是沈将军，他那么快就知道了，这恐怕有些奇怪。”

云居雁知道，自己这么说很对不起沈子寒，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除此之外，她怕沈子寒。只要一想到他会死于兴瑞八年的那场战事，她就恨不得自己像上一世一样，从来不曾认识他。

云平昭当然想到了云居雁所言，不过令他担心的是女儿的将来。他一早发现，女儿的性子像足了妻子，虽然最近已经有所收敛，做事也沉稳了许多，但他知道，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这样的性格，即便他是因为喜欢许氏才娶她的，有时候还是会被她气得心灰意冷。再看沈君昊，他喜欢的分明是那种千娇百媚，柔情似水的女人。以后女儿嫁入那样的家庭，若是得不到丈夫的喜爱，一定会寸步难行。

“居雁，难得你舅母来一次永州，这几天你多多陪她。若是她想出门逛逛，你对我说一声便是。”让许氏教女儿对丈夫低头，那是不可能的，而那些嬷嬷、妈妈什么的，毕竟都是下人，所以他已经与许慎之说好了，让鲁氏多多教导女儿。虽然这么做于情于理看起来都有些荒唐，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云居雁虽然觉得父亲的话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应了，接着问道：“父亲，缉拿凶手的事，可有进展了？”

“暂时没有。”云平昭摇头，又叮嘱道：“这些事你不用担心。再说这毕竟是外面的事，就如你祖父说的，无论何时，女子只要管好分内事就行了，其他不该管的，不用过问。”

云居雁瞬时就涨红了脸。那一天，云辅当面指责他“手伸得太长”。以大家闺秀的标准，这已经是极重的控诉了。她没想到祖父把这话也对父亲说了。

面对这样的叮嘱，她想解释几句，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低声说了句“是”，静静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依然心烦意外。现代的五年，很苦，很累，很艰辛，她差点撑不下去，但不得不说，那时的生活很自由，她能和男人一样看到同样的世界，她能靠自己的努力照顾他。有了比较她才知道，现在的她虽然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但是她就像一只笼中的鸟儿，被囚禁了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她知道想这些根本没用，因为每个人女人都是这么生活的，但是她真的羡慕两个人手牵手，并肩走在阳光下，共同面对风雨的生活。

她正胡思乱想着，玉瑶带了一个小丫鬟进屋，说是代替章巍来向她说声谢谢的。云居雁莫名其妙。为了不惹出闲话，她和云雨桐都没再与他有接触。她正想问清楚，就听屋子外传来了鲁氏的笑声。紧接着是抚琴在帘子外说：“姑娘，舅太太来了。”云居雁急忙收起疑惑，命玉瑶把小丫鬟带出去。然后出门迎接鲁氏。

鲁氏进了屋，细细打量着云居雁身边的丫鬟，从玉瑶。抚琴，到一旁伺候的小丫鬟。巡视一圈后。她笑着打趣：“我一直知道你母亲挑丫鬟都爱选漂亮的，原来居雁你也学了去。”她夸了玉瑶福像，抚琴俊俏有气质，接着索性让云居雁把鞠萍和锦绣都叫了过来，各自赞美了几句。

云居雁有些糊涂，但还是附和着她说了几句，随后问道：“怎么不见惠表妹？”

“我过来就是和你说这事的。她想去城内逛逛。我拗不过，就想邀你一起去。”

就算没有云平昭的叮嘱，云居雁也不会拒绝。她本想让云凌菲一起去，但想到陆氏把她拘得很紧，几乎不让她出院门，她只能作罢。

第二天上午，鲁氏带着云居雁和惠娘去了永州城最热闹的街市。三人逛了胭脂铺子，绸缎庄，宝货店，买了不少东西。中午的时候。惠娘称自己累了，鲁氏便让她带着东西先回去，自己拉着云居雁去了茗香居。

云居雁看这样子就知道鲁氏有话对自己说，还是不能在家中说的那种。因此她进了雅间就命丫鬟们在外面等着。

待茶博士上了茶点。鲁氏笑道：“看起来你也知道，我并不是过来和你喝茶的。”

“还请舅妈明示。”

鲁氏喝了一口茶，正色说：“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从你母亲那里知道了簪子的事，今日就多嘴问你一句，你觉得自己的这几个丫鬟，品性如何？”

云居雁没想到鲁氏如此直接地明示她，她怀疑她的丫鬟。玉瑶、抚琴、鞠萍，再加上之后的锦绣，这几个人她是绝对信任的。“舅母，我也不瞒你，我怀疑的是底下的丫头。”

“有怀疑就好。”鲁氏一边说，一边点头，笑道：“昨日我细细观察了她们四人，都不像是那种狡猾奸险的，不过说句不好听的，你房里的东西丢了，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你总是有责任的，也是需要反思的。这次是簪子，下次若是更贴身的小物件，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云居雁郑重点头。不止是这次的簪子事件，上次许弘文的污蔑也是，目的都是为了毁她名誉。而此事导致的最直接结果就是她与沈家的婚事告吹。“舅母，您也不是旁人，我能不能直接问你一件事？”

“我人都来了永州，有什么你尽管问。”

云居雁沉吟片刻，斟酌了一下说辞，言道：“上次在京城，我看三皇子和四公主与沈公子的感情很好……”

“我这次找你，主要就是为了这事。”

云居雁更是诧异，用眼神询问鲁氏。

鲁氏颇为犯愁地拧了拧眉头，问道：“你知不知道蒋明轩也来了永州？”

云居雁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接着又补充道：“我知道他和沈将军都住在寿安寺。”

这回诧异的是鲁氏。不过她没有问云居雁是如何知道的，只是问她：“沈君昊和蒋明轩是一起来的永州，你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又有谁同行。”

“同行？”云居雁困惑。陆航虽与蒋明轩相熟，但听陆航的话，他是从泰州陆家直接来永州的，并没和蒋明轩同行。

鲁氏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与他们同行的是三皇子。听说四公主原本也要跟着的。沈子寒就是因为这事才来的永州。”

云居雁不解地看着鲁氏。虽然这事很让人费解，但除了沈君昊，其他人与云家几乎没有关系，鲁氏不必如此紧张的。

鲁氏看着她的表情，再次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我接下去说的事，只是宫里传出来的流言……这些话很快被皇后娘娘压了下去……我相信，无论谁都不会让这么荒唐的事发生……不过这事毕竟有人说过，也有人听过……”

“舅母，到底是什么事让您这般凝重？”

“四公主要求皇后娘娘把你赐婚给沈子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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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争夺

鲁氏的话犹如当头一棍，打得云居雁摸不着东南西北。“舅母，怎么会传出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你先别急。”鲁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皇后娘娘就算不顾着你，也要顾着四公主，所以没人敢用这话做文章。不过，沈家那边……”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明白，这是在告诉她，沈君昊及他的家人知道了，可能会因此心生芥蒂。

“居雁，按你舅父的想法，四公主能说出这样的话，不可能全无缘由。”

云居雁不敢言语。她努力回忆前世，依然不记得自己与沈子寒有何瓜葛。就事论事，她和沈君昊是指腹为婚的，别说现在的他们已经正式定亲，就算他们的婚事告吹，以淮安郡王府与威远侯府的关系，沈子寒也不可能娶沈君昊的前未婚妻。再想想，皇宫那样的地方，即便皇后把女儿保护得再好，四公主也不可能“天真烂漫”到这个程度。

“舅母，依你看，四公主说那句话，会不会有其他缘由？”

鲁氏见云居雁回避了之前的话题，她没有追问，只是避重就轻地说：“据我说知，三皇子和四公主一直与沈君昊有往来的。”

云居雁再次沉默。如今沈君昊已经不待见她了，如果他再怀疑她和沈子寒之间的关系，对他们婚后的生活可以称得上雪上加霜。可这种事情，她用嘴巴解释是没用的，偏偏沈子寒对她又可谓“好”得过分了。

鲁氏目光灼灼地盯着低头不语的云居雁。就算许氏再鲁莽，再冲动，再不讨人喜欢，她不过与云平昭偏居永州。不会对启昌侯府有危害，可云居雁不同。她即将嫁的是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孙，她若行差踏错。很可能连累他人。当然，她和许慎之既然答应了老侯爷，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母女。能帮的他们一定帮，不过他们首要考虑的还是启昌侯府。

云居雁感受到鲁氏的目光。她知道。她想要她的解释，或者说保证。可是她能说什么？沈子寒为了她去求太皇太后是事实，沈子寒往她家送东西也是实情。有时候她觉得做女人真的很冤。明明她对沈子寒避之唯恐不及，可只要是听过四公主那话的，大多会认为整件事是她的错。

鲁氏拿起桌上的茶碗，一小口一小口抿着。云居雁凝视着自己的茶杯，葱白的手指轻轻划过杯沿。沉默中。鲁氏放下杯子，笑道：“居雁，我和你舅父都知道你是懂事的，今日我们不过是给你提个醒，不然也不会独独把你从家里叫出来。”她的言下之意，他们并没有把这事告诉云平昭夫妇。

云居雁的手指依然在茶杯上摩挲。沉吟片刻，她说道：“舅母，此事关系重大，回家之后我会告之父亲，毕竟很多事情只有父亲能做主。”她在告诉鲁氏。云家会与沈子寒家保持距离。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解释，但有了这个承诺，鲁氏也算满意了。她想顺势揭过这个话题，就听云居雁问：“舅母。既然随同蒋世子一同来永州的是三皇子，沈将军又为何从边关赶回？按时间算，他留在永州已经不少时日了。”

闻言，鲁氏脸上的微笑瞬时凝固了。本来她觉得丈夫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一定不会有错，可云居雁的话也十分在理。若四公主尚在京中，沈子寒如果是回来劝她的，理应回京城才对。不过再想想也不对。三皇子出宫本属不易，公主怎么可能离开皇宫，离开京城？再说她来了永州又如何？难道还能跑上云家，威胁云居雁的父母不成？

鲁氏一时吃不准哪种可能性比较大，只能对云居雁说：“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寿安寺中住着什么人，横竖都能打听出来的。”

云居雁点头。见鲁氏不似有其他话想说，她正欲问她是否现在回家，就听外面隐约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笑声。

“应该是王家二太太到了。”鲁氏解释，“我约了她在这里喝茶。”

云居雁疑惑。她并不认识什么王太太。鲁氏既然约了别人，又为何带她出门？

“我先过去见她，你在这里等着，待会儿我再使人过来唤你。”鲁氏说着便起了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她未出嫁前与薛氏是同乡。”话毕向外走去。她虽不爱记仇，但许氏埋怨她不认识与薛氏相熟的人，时至今日依然历历在耳。

鲁氏走后，云居雁忽然记起永州确有一户王姓人家。严格算起来，人家也算世家，不过因为三代未有人出仕，也没有才华卓越的子孙，渐渐没落了。她不确定这个王氏是不是这家的人，只得把鞠萍和玉瑶唤进来询问。

玉瑶一直在云居雁身边，自然不知这些事。鞠萍思量许久，答道：“夫人刚回永州的时候，好像确有一个王家二太太递过帖子，不过夫人不想见，就推辞了。老爷倒是与王家有些往来，不过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这话同样无法确认两者是不是同一人。云居雁正犹豫着是否让人找王家的下人确认一下，就听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她以为是守在门口的抚琴，问了一声“什么事？”抬头却看到是沈君昊站在门口。

玉瑶对沈君昊的印象一直不好。她下意识挡在了云居雁身前。

“你这丫鬟，倒是挺忠心的。”他似笑非笑，似贬非贬。

云居雁这才从惊愕中醒悟，命玉瑶、抚琴去门外守着。鲁氏随时会回来，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的。可是她真的有话对他说。

玉瑶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遇到与沈君昊有关的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虽不想留云居雁一个人面对他，奈何主子催促，她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心中埋怨抚琴居然在这个时候不见踪影。

云居雁使劲命令自己不能紧张，她告诉自己必须尽快把要说的话说完。可不知怎么的，她居然无法抬头面对他。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沈君昊看了看桌上的两个杯子，走到窗边掩上窗户，笑道：“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在这里偶遇，果真是有缘。”

“上次的事，我想……”

“你倒是挺大胆的，也不怕进来的不是我，而是别人。”

他的“别人”二字说得意味深长，云居雁马上联想到了鲁氏说，四公主想让她嫁沈子寒的事。对鲁氏的试探，她并不生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沈君昊这么说，她很不舒服，正色说：“应该是沈公子把我的丫鬟支开了吧？”

“好笑，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沈君昊反问，“再说，我想见未婚妻，哪个丫鬟敢拦我？”

云居雁深吸一口气，自动忽略他的话，说道：“上次在雅竹小筑的事，我还没有正式谢谢你。”

“不必了，反正我也不是为了你，只是不想被你连累罢了。”沈君昊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与云居雁面对面而坐。他毫不避忌地凝视着她，却见她只是低垂眼眸。他脱口而出：“仔细看，你确实长得挺不错的，与翩翩姑娘各有千秋。我也不算吃亏。”

云居雁愤怒地抬头。她是大家闺秀，又是他的未婚妻，他怎么能当着她的面拿她和歌姬比？她直视着他，表达她的不满。看着他微微上翘的嘴角，她忽然明白了。原来她在害怕眼睛看到的他不是记忆中的他。其实她一直知道，虽然他们的五官一模一样，但一切仅此而已。

又是这种眼神！沈君昊“哗啦”一声移开自己面前的茶杯，食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讥讽地说：“虽然本公子气度不凡，但你也不用看呆了吧？”

云居雁急忙别开眼睛，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他的袖口中滑出了一张纸，确切地说是一副画像。虽然纸张折叠了起来，但她觉得画像很眼熟，情不自禁地伸手欲抽出那张纸看个究竟。

沈君昊发现她的动作，急忙阻止。他的手掌压住了纸张的后半部，同时，他的食指压住了她的中指，而他的中指正摁着她的无名指。

“不问自取是为偷。”他指责她。

“不过是桌上一张无主的废纸，何来偷字？”她反驳，却心跳如雷。现代的时候，她虽无数次握住着他的手，让他掌心的温度给她力量。可现在，仅仅是小小的接触却让她心慌意乱。她用力十二分的意志力才阻止自己几欲逃开的冲动。

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沈君昊这才感受了指尖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他收回食指与中指，用拇指与食指夹住纸张，欲从桌面与她的手掌之间夺回自己的东西。

云居雁看到了他的退让。如果他作势抓她的手掌，她一定会缩手的。

如果我这么做呢？他会缩手吗？云居雁想着，伸出了另一只手。她当然没有大胆到在这个时空握住他的手。当手与手的距离只剩下零点一公分，当她想放弃的时候，沈君昊突然放手了，恼怒地站起身。

云居雁嘴角微翘，展开了纸张。如她所料，确实是一幅她十分熟悉的画像。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诧异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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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恼情

画像上的人对云居雁而言再熟悉不过。他就是官府正在缉拿的，杀死豆儿父亲的疑凶。“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她又问了一遍。

沈君昊轻咳一声，无所谓的耸耸肩，反问：“官府的通缉犯，满街都是，这有什么奇怪的？”

云居雁看得出，她手上的是上好的宣纸，怎么都不可能是官府张贴在街上的公文。再看画像，也不似官差画得那么粗糙。她把纸叠好，放回桌上，但笑不语。

沈君昊当然知道云居雁不过是没有用语言揭穿他罢了。他索性不看她，指着画像问：“你认得他吗？”

云居雁摇头，“家里的管事说，他不是我家的下人。”

“我是问你，你认得他吗？”

云居雁狐疑地看着沈君昊。“我应该认识他吗？”她再看看画像上的人。她想了几天，确实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曾经见过他。

沈君昊审视着云居雁。他看得出，她的茫然并不是装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她的眼睫毛很长，弯弯翘翘的。她的皮肤很白，像羊脂白玉一般。他别过头去，生硬地说：“你再好好想想……”

“你不会认为，这人是受我指使吧？”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笑不出来了。

沈君昊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看到她的眼神一下子暗沉了，还是摇了摇头，再次追问：“以前呢？以前你也没见过？”

云居雁默然不语。理智上她明白，沈君昊与她不过才见过几次，几乎是陌生人，但感情上她无法接受他居然怀疑她会害人性命。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正色问：“你能告诉我。知州大人口中的‘沈大人’是不是你？”

“不是。”沈君昊断然摇头，接着又补充道：“你不想想，我没有官职在身。怎么会被人称作‘沈大人’？”严格说来，他这话并不算说谎。他确实没有写信给知州大人，他不过冒父亲的名义送了一封信督促一下而已。其实知州也心知肚明信不可能是沈伦写的。毕竟沈伦人在京城。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罢了。

云居雁不知细节，听沈君昊这么说。这才想起他确实不能称作“沈大人”。虽然她一直觉得他不可能那么关心她，但希望幻灭的感觉总是让人特别难受。

短暂的沉默中，沈君昊锲而不舍地再次追问：“那你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他？”

“请问沈公子，什么是其他地方？”云居雁有些生气了。她以为他认定她是认识疑凶的。

自从京城回来，她一直想见他，她有许多话对他说，她有许多事与他商议。可是他不停的追问让她胸闷。或许她对云惜柔做的事称不上光明磊落，或者她不该陷害云梦双，但是她问心无愧，她从未想过害人，她只是被动地想要自保。

那五年，她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泪，只为能保住他的性命。重生之初，或许她不该执着地想要嫁他，或许她不该站在寿安寺的荷花池边。但之后的事她也无能无力。她早已决定还他自由的，她要的不过是曾经的五年，她不过是想弥补前世的错误。她不奢望他会爱她，哪怕只是朋友间的喜欢。她也不敢强求。她如此卑躬屈膝，只希望他能用公平的眼光看她，希望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能让她偷偷回忆曾经的相扶相守。

想着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他，她的眼泪瞬时涌上了眼眶。他至死都没睁开眼睛看她一眼，而眼前的他虽然睁着眼睛，却看不到她的存在。无论前世今生，她对他来说都是不存在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沈君昊，我再说一次，我从没见过这个人，从来没有！”她抬头看着他。衣袖之下，她双手握拳，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让眼泪流下。她不要他的同情。她爱他，但爱情不等于受他怀疑，遭他鄙视。

沈君昊同样直视着她。他不知道她的怒气从何而来，他冒险出现不过是问她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他觉得她应该记得才对。

他凝视着她。她强忍眼泪的模样让他想起了那个倔强而又高傲的小姑娘。只不过那时的她眼睛清澈而明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此刻的她，她的眼中盛着太多的感情。这种浓烈的感情，似乎能把人湮没。

莫名的，他想起了寿安寺内的葡萄架。葡萄架下，半梦半醒的她亲昵地抚摸他的脸。那个时刻，她的表情，她的话语清楚地现实了，她深爱着某个人。她一直在他身上寻找那人的身影。

一想到她突然改变态度，坚持与他成亲可能只是因为他长得很像她心中的那人，他猛然起身，越过桌子抓住她的手腕。“他是谁？”他质问。

云居雁不得不随着他的动作站起身。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他已经抓痛她了。“放手！”她挣扎，他却并不放手。她知道，明天她的手腕一定会留下他的指痕。

不知是因为心痛，还是手腕的疼痛，她觉得自己的眼眶已经盛不下滚烫的泪水了。“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从没见过他。”她的话音未落，眼泪已经从她的眼角滑下。

看着泪水从她的鬓角滑落，沈君昊愣住了。他不是来找她吵架的。他们已经被皇后娘娘的一道懿旨紧紧捆绑在了一起。不管他以前打算怎么样，他以后的人生都会有她的参与。无论是高兴，懊恼，无奈，他都必须接受她的存在，必须保证他们都能安然活着。

他放开了她的手腕，看着她转身背对自己，看着她默默擦干眼泪。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如果是歌姬舞伶，给些金银首饰就行了。她应该不稀罕这些吧？

他低头看她。她的肩膀还不及他的胸口，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青丝披散在她肩头，把她的脖颈衬托得更加白皙。

任何一个男人发现自己的未婚妻心中住着另一人都会生气吧？

他为自己的鲁莽找着理由，同时却在懊恼之前的行为。他说不出道歉的话。只能努力打破沉默，言道：“大概你不记得了，其实我们在很早之间就见过。”

这句无心的话狠狠戳痛了云居雁的心。五年。刻骨铭心的五年，她怎么可能不记得他！可这些话她不能对他说，只能生硬的接口：“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不记得那人。”

被云居雁硬生生截断，沈君昊只能点点头。“不记得就算了。”其实她记不记得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抓到人，找到幕后凶手。不过他心中明白，就像雅竹小筑的那两名妇人，画像中的男人暂时也会销声匿迹。

想着这些，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听说她来了茗香居，眼巴巴，偷偷摸摸地跑来。居然只是为了一个自己早已知道的答案。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吃饱了撑的。他与其在这里惹得他们俩都不痛快，还不如回去看于翩翩跳舞。

“我……”他朝门外望去。长顺还没给他打暗号，也就表示鲁氏一时半会儿不会折回来。他硬生生咽下了“我走了。”三字，恶声恶气地说：“你哭什么，我又没把你怎么样。”

“谁说我在哭了，刚才我不过是被沙子迷了眼睛。”云居雁转身，抬头挺胸以示清白。

“翻脸比翻书还快。”沈君昊咕哝一声，背过身去。此时如果她出声赶他走，他没有留下的理由，毕竟他们这样见面都称得上“私会”了。他飞快地想着自己还应该说些什么。

云居雁见他背对着自己。思量着自己应该从哪件事说起。不管怎么样，一开始是她坚持要嫁他的，所以一切的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所有的痛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你先说。”沈君昊如释重负。

云居雁不知道鲁氏何时会回来。只能快速地向他确认了雅竹小筑打晕她的妇人还未找到，又问起了章巍的事。只可惜沈君昊只是说他觉得章巍是个有用之才，所以暂时“寄放”在云家。当云居雁追问他为何不把章巍留在自己身边，他没有回答，反而转移话题问她：“从雅竹小筑回启昌侯府的路上，我听你的口气，应该和章巍很熟才是。”

云居雁讨厌他的试探口吻，直言道：“你不用这般迂回地问我。反正无论你相不相信，我在回永州之后才第一次见到章巍。”

沈君昊被她说得尴尬。他见过她对其他人耍心机，也看过她在云家步步为营，不择手段地把云梦双逼入死胡同，他更见过她在他继母面前扮演温柔可人的大家闺秀，可独独面对他，她一会儿哭，一会儿又恶声恶气地直言不讳。

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居雁见沈君昊直盯着自己看，也知道自己“直爽”得太过了。不过说心里话，她真的很羡慕现代的情侣们。那些女人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业，能和自己爱人平等地生活。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他觉得沈君昊口中的“不记得就算了。”分明表示他并没有相信她，只是不想看她哭泣罢了。从他跳下水救她那刻她就知道他是好人。对一个有恩于自己的好人，她又如何能怨他呢？

她收拾心情，好声好气地说：“我刚刚说的都是事实。我知道我们快成亲了，所以我会避嫌的。”

听着她的话，沈君昊忍不住拧眉。相比之前话语中的挑衅与不满，他更不喜欢她现在的疏离与表面，仿佛他们是需要客套话维系关系的陌生人。

云居雁不明白沈君昊又在不高兴什么。她轻咬下唇，索性不说话了。

沈君昊烦躁地站起身。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与蒋明轩来了永州，主要是为了阻止四公主胡闹，说起来，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他们也不应该见面的。

“我走了。”他站起身就往外走。

“等一下。”云居雁叫住了她，小声问：“四公主是不是来了永州？”

沈君昊惊诧地回头看她。他以为没人知道这件事。其实他和蒋明轩也是到了永州之后才发现，原来三皇子因为蹴鞠输了，与四公主狼狈为奸，把她带出了京城。当他们发现的时候。米已成炊，只能尽力补救。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云居雁。

“所以四公主果然在寿安寺？”云居雁追问。

沈君昊同样没有回答，只是审视着她。“是沈子寒告诉你的？”这是他想到的唯一可能。因为只有他给云家送过东西，有过接触。

“是为什么怀疑他？因为四公主要皇后娘娘把我……”

云居雁的话未说完，沈君昊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肩膀。一字一句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曾经他起过这样的念头，他认真想过“成全”二字。特别是发现那些事之后。虽说因为“指腹为婚”四字，即便他主动退出，云居雁改嫁沈子寒会十分艰难，但凭着沈子寒的军功，凭着他的身份，如果他愿意主动求皇上，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虽说他与父亲来云家退婚不完全是为了成全沈子寒。但这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可让他觉得讽刺的，这桩婚事没有退成，沈子寒却求来了一道懿旨，把他和云居雁紧紧绑在了一起。

沈君昊瞪着云居雁。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他们每次遇到她都不会有好事，可是她却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他控诉。

“你先放开我！”云居雁实在不习惯和男人靠这么近，即便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你放开我。”她挣扎。

“姑娘，发生了什么事？”玉瑶在门外问。

“没事。”云居雁急忙装没事。

沈君昊讪讪地放开了她，拉开两人的距离，坚定地轻声陈述：“四公主年纪小。那些不过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罢了。”

“我知道四公主没有恶意，我只是怕有人会用这事做文章。”

“不会的。”沈君昊肯定地摇头。

云居雁思量着沈君昊的笃定从何而来。这一世静言公主不可能再嫁许弘文，那么到了兴瑞十一年，谁将是驸马？她有些茫然。难道是可能代替许弘文成为状元的章巍？所以冥冥中注定章巍和云雨桐无缘？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四公主在寿安寺的？”沈君昊把云居雁拉回了现实。

“我只是猜的……确切地说，是你让我确定了这事。”云居雁停顿了一下，稍一犹豫，低头解释道：“因为我们定亲了，所以我想亲口告诉你，我和沈将军在祖父的寿宴第一次相见，之后在我家的葡萄园遇上过一次。那时候三妹、四妹都和我在一起……”

“你放心，四公主的戏言，该瞒的人都会瞒住的。”

“可是——”云居雁再次抬头看着沈君昊，“可是舅父、舅妈还是知道了。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秘密。”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婚礼都会如期举行。”

云居雁没有反驳他的话，但她知道婚礼根本不可能如期举行。沉吟许久，她终于问出了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沈君昊，刚才我解释，你相信吗？”

有那么一瞬间，沈君昊觉得云居雁这么问，因为她很在乎他。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其实即便他不相信云居雁，他也相信沈子寒。

“你不用担心……”

随着沈君昊口中的这五个字，云居雁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口。令她失望的，沈君昊接下去却只是说，沈子寒已经劝住了四公主，不日就会与蒋明轩一起，悄悄护送三皇子、四公主回宫。

两人刚说到这，沈君昊听到了长顺的咳嗽声，急忙闪了出去。随着房门合上，云居雁坐回了座位。

沈君昊表现出的不信任让她难过，不过今日的谈话她弄明白了很多事。从今往后，她会更小心地为将来谋划，她要更努力地忘记她爱他。只要她不奢望爱情，她和沈君昊可以和平共处，甚至可能会成为朋友。

不多会儿，鲁氏的丫鬟唤云居雁准备去见王家二奶奶。云居雁唤玉瑶进屋为她整理衣衫发簪。抚琴跟着玉瑶入了屋子，哀声说：“姑娘恕罪，奴婢刚刚并不是故意走开的。奴婢只是……”

“行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云居雁对她笑了笑。

玉瑶在一旁接口道：“姑娘，刚刚真是把奴婢吓得够呛。一会儿担心舅夫人折回来。一会儿担心被人发现，一会儿又怕沈公子惹您不高兴。”

“你这丫鬟，不用和我拐弯抹角的。”

“姑娘。奴婢是真的担心。”玉瑶一脸恳切。今日的事若是被许氏知道，她们几个丫鬟少不了挨一顿责罚。

云居雁扶了扶头上的步摇。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私自见他或者其他人。可是我真不能给你这样的保证。即便我现在说了，也是骗你的……”

“姑娘！”玉瑶和抚琴都被她的话吓得不轻。

云居雁知道鲁氏早已把雅间周围的房间也包下了，而门口又有鞠萍守着，索性低声对他们说：“你们两个是跟我最久的，我想你们也猜到了，我是故意从芷槐院、泰清居各要了一个丫鬟。经过祖父寿宴前后发生的那些事。我曾暗暗发誓，不会再让相同的事情发生。我希望父亲、母亲的感情越来越好，我希望家里的日子能越过越平顺，我更希望下面的弟弟妹妹有好的将来。要做到这些，我必须了解每个人，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如果我时时刻刻守着‘规矩’二字，恐怕只会寸步难行。”

听到这话，玉瑶与抚琴对视一眼。抚琴最先表态：“姑娘，您怎么吩咐奴婢就怎么做，奴婢不会让您失望的。”

玉瑶虽然依旧担心。但最终她还是向云居雁保证，一定会按吩咐做事

大约过了小半盏茶时间，鲁氏遣了贴身的大丫鬟过来，郑重其事地请云居雁过去。云居雁见她如此慎重。也跟着郑重了起来，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进了走廊尽头的雅间。

走入屋子，云居雁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鲁氏身边的妇人。她大约二十多岁的模样，长得很是富态，却丝毫不显得胖。她上前行礼。对方急忙起身，只受了她半礼。

云居雁称呼了一声“二太太”，鲁氏急忙笑着说：“叫得这么见外干什么，还不快改口叫二婶娘。”

云居雁看鲁氏说得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只得称呼了一声“二婶娘”。

王氏直说当不得，转而对鲁氏说：“如果我记得没错，当年云老太太没了的那年，她随着夫人回家奔丧。我记得那时候只有这么高吧？”她比了比茶几的高度，接着说：“一晃眼，没想到现在都这么高了，还长得这么俊俏，连我看了都喜欢。”话音刚落，她已经从手上褪了一个手镯下来。

看那只镯子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好货，云居雁当然不敢收。两人推辞许久，最后王氏有些恼了，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收这份见面礼，就是看不起我？”

“二婶娘，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云居雁急忙摇头，解释道：“若是我与您见外，就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厚着脸皮唤您一声‘婶娘’了。”

“是啊。”鲁氏在一旁帮腔，笑道：“如果我们不把你当自己人，今日我就不会约了你，却带着居雁一起出门。”

在几番客套之下，王氏最终收回了镯子，不过还是给了云居雁一块玉牌当见面礼。玉牌虽不及镯子纯净温顺，却也是上好的白玉，雕着几枝梅花与飞雀，不止可爱，还十分的惟妙惟肖，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不说王氏身上的其他首饰，单就镯子和玉牌，已经够普通人家过活好几十年了。

云居雁不知王氏是记恨许氏不愿与之结交，故意在她面前显摆，还是王家太过富贵，已经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她正思量间，忽听王氏对鲁氏说：“你们看着玉啊，石啊金贵，其实在程大眼中，不过是个赚钱的物件罢了。”

莫非这个程大就是想与父亲合作生意的程大老爷？她暗自腹诽。

昨日的例更+长评加更。本来昨晚2点多就写完了，可能是我太困了，居然上传了之后没发布。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嗨~~~~~~

继续码今天的，今天依旧双更。外面好大的雨啊，真不想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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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收获与危机

鲁氏安排云居雁与王氏见面，原本只是为了暗暗打听薛氏的背景。听王氏说起程大，她马上记起丈夫曾私下对她说，他觉得云平昭此番太过急功近利，怎么说那位程大老爷都有些来历不明。

其实鲁氏今日根本不该带着云居雁来见王氏的。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她向王氏打听清楚了，转告许氏，再由许氏与女儿商议，或者与许氏一起来见王氏。可她知道，许氏一直看不起自己，许慎之与许氏又不是亲兄妹。他们夫妻因为老侯爷生前的恩情，能做的，该做的，都会为她们母女考量，不过他们也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好心而落下埋怨。因此，她带了云居雁一起过来，无论王氏说了什么，都是当事人亲耳听到的，真真假假自有当事人自己判断。

昨晚云平昭与他们说起和程大老爷合伙做生意的事。虽然云平昭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听他的意思应该是云辅求稳，不愿意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银子，而云平昭的私房钱不够，于是想拉他们一起入伙。那么大笔银子，他们连程大老爷的面都没见过，当然不可能马上答应。结果云平昭倒是没什么，许氏却不乐意了，当场就刺了他们几句。

眼下，听王氏说起程大老爷时，一副不以为然地表情，鲁氏立马警觉，说道：“也只有程大老爷这样的大商户，才有资本不以为然。在我们这种俗人眼中，从来都是好玉难求。”说着她叹了一口气，笑道：“听五娘的口吻，与那程大老爷很是熟悉，不如……”她眼望着王氏，言下之意让她帮忙介绍。好让她早些好的玉石。

王氏听鲁氏唤她“五娘”，高兴地笑了笑，说道：“您可是启昌侯夫人。一声程大老爷可是折煞他了。不瞒夫人，他家以前不过是我娘家的管事，后来还是我祖父赏了他恩典。他们才有今日的。”

云居雁一听，整颗心不由地一紧。王氏和薛氏算是同乡。程大老爷祖上是王氏娘家的管事，这也就表示，薛氏也一定知道程大老爷。是巧合吗？

鲁氏亦想到了这层，不动声色地问：“既是如此，此次他来了永州，定然是先去拜会了您。”

“所谓人走茶凉，今时不同往日。他能送上这些东西。已经算不错了。”她晃了晃手上的镯子。听起来程大老爷来了永州竟然没有去王家。

长辈说话，云居雁不能插嘴。她暗暗看了许氏一眼。许氏领会其意，惊讶地问：“他难道没有亲自……”她看了王氏手上的镯子，义愤填膺地说：“他程家再有钱，也不能忘本啊。”

“什么忘不忘本的，那些都是老黄历了。不过依我看啊，他不来见我，只怕是不想我开口与他谈合作吧。其实说实在话，我家老爷早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他以为这是条生财之路，实际上也不过是赚点辛苦钱。”王氏看了云居雁一眼。笑道：“人那，都希望天下的银子都钻入自己的口袋。他程家若是要在北边经营玉石、陶瓷生意，还不把生意捂得紧紧的，岂会和别人分一杯羹。”她这话说得酸溜溜的。

云居雁知道这话有挑拨的意味。她只当没听明白。低头沉吟。换做她是程大老爷，她也不愿与自己的老东家合作，给对方挟恩左右生意的机会。不过程家做的既然是玉石、陶瓷的声音，那为什么会突然改做棉花生意？找的还是不善经营的云家合作？

鲁氏喝了一口茶，顺着王氏的话说道：“这年头，嫁女娶媳，买衣吃饭处处需要银子，谁不想多赚些银子啊。”她一副感慨的模样，接着问道：“对了，他家既然做惯了玉石买卖，这又是个赚钱的行当，怎地不在这里开个铺子？”

一听这话，王氏的脸色立马有些古怪，说什么毕竟是她祖父手上的人，具体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之类的。云居雁心生警惕，暗暗在心中盘算了起来。鲁氏见王氏不愿多谈此事，不想把关系弄僵了，便顺着她的意转移了话题。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鲁氏趁着王氏说起家乡，接口道：“说起来五娘的家乡真是一个养人的好地方，瞧瞧你，这手啊，脸啊，仿佛能掐出水似的。上次我们在京城，见到了淮安郡王府的世子夫人，她根本就不像刚生过孩子的女人，看得我又羡又妒。”

王氏一听，马上明白了鲁氏约自己见面的真正目的。她瞧瞧云居雁，且笑不语。

鲁氏见状，只得继续说道：“看起来世子夫人比五娘年轻不了几岁，以前应该是认识的吧。”这话几乎已经把意图挑明了。

王氏依然笑着，言道：“认识当然是认识的，也在一处喝过茶，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对了，你母亲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是忙着二姑娘的婚事？”这话根本是赤裸裸地要许氏求她，她才肯说。

云居雁知道母亲为了她，愿意做任何事，但听王氏之前说的那些话，她已然不喜欢她了，她怎能让母亲主动上门求她？

鲁氏猜出了云居雁的心思，在桌子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对着王氏说：“今日我和居雁躲出来，也是因为云家闹哄哄的，不是这个客，就是那个官。还有一些，明明就没送帖子过去，也上门送了礼。人家来送礼的，主人家不能不接待，她母亲忙得几乎脚不离地。”

王氏听出了鲁氏话中的意味，僵着笑脸说：“这么说来，世侄女该留在家中才是。”

“话是这么说，但五娘你也知道，她和沈家订了亲，客人中很多都是和郡王府沾亲带故的，她又害羞，我索性就把她带出来散散心。”

王氏一听这话，笑容中多了几分谄媚，连连点头称是，却依然没说半句与薛氏有关的话。三人又留了小半个时辰，便各自上了马车。

马车上。鲁氏对云居雁说：“看起来还是要你的母亲去一趟王家才行。”

云居雁摇头，笑道：“我知道舅母是为了我好，是真心爱护我。不过我看她刚刚说的话也不见得多可信。”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其实正因为不喜欢，才应该好好利用。有些话无论真假，是她说的就她说的。再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要懂得分辨。”

“是。”云居雁低声应了。在她心中，即便要去王家拜会。也要等云梦双的婚礼过后，这事倒是不急，反而有关程大老爷的情况，如果可以，应该尽快弄清楚。若是等张铁槐从江南回来，恐怕太迟了。“舅母，依您看。那个程大老爷，可靠吗？”她问鲁氏。

鲁氏没料到云居雁突然说起这个，有些诧异。“你父亲把这事都对你说了？”她问。

云居雁摇头，避重就轻地答：“其实也不算是父亲告诉我的。”

鲁氏是个明白人，没有追根究底，只是问她：“你对程大老爷，有什么想法？”

云居雁不好意思地笑笑，亲昵地挽住鲁氏的胳膊说道：“舅母，其实我就是想让您帮我分析分析，看我想得对不对。不过我年纪小。万一想得太不靠谱，您可不能笑我。”

鲁氏只生了两个儿子，一直想要女儿，总是不如意。因此最爱女孩在自己身边撒娇，对庶女也特别地好。云居雁甜甜的一声“舅母”，她很是受用，笑道：“舅母怎么会笑话你呢，我疼你都来不及。”

云居雁笑了笑，挨着鲁氏，小声说：“舅妈，程大老爷送那么贵重的镯子，却不是自己去送，好似有些奇怪……或许可能是我疑心太重吧。”

“怎么个疑心太重？”许氏收了笑，正色问。之前她和丈夫只是在考虑生意的风险，可听云居雁的意思，她分明是怀疑程大老爷有不良居心。她思量着这种可能性。说起来，打着做生意的名义骗钱的事他们听过不少，不过云家刚得到皇后娘娘的懿旨，云居雁又即将嫁入郡王府，哪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云居雁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压着声音说：“舅母，我们假设，假设这个程大老爷是假的，那么他送这么贵重的镯子，大概是想借着王家人的口，让别人确信他的身份。而他不敢在王家现身，应该是怕有人不小心认出他来。不管王家二婶娘是不是挑拨，但有一点她说得准是不错的，程家是做惯了玉石、陶瓷生意的，这次居然熟的不做做生的，找的还是父亲这种不谙生意之道的读书人。当然，我说的这些可能只是我疑心生暗鬼罢了。”如果不是因为前世的经历，这次她定然不会怀疑程大老爷，毕竟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大商贾。

鲁氏思量着云居雁的话。以小心为上的原则，那些话是对的，但是也不能先假设人家是坏人，再从这个出发点思考别人的动机。不过反过来想，凡是了解王氏脾气秉性的，定然知她会四处招摇，这样那只镯子根本就是向别人证实程大的身份。

云居雁观察着鲁氏的表情，悄声补了一句：“看起来王家二婶娘是极喜欢那只镯子的，如果刚刚我顺势收下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心痛。”

鲁氏心中一动。对许氏来说，主动去见曾被自己拒绝的王氏或许是拉下脸，可对王氏来说，这就变成了“结交”。本来云居雁嫁入郡王府成为嫡长媳就是高嫁，不然云梦双也不会那么不顾一切，再加上有皇后娘娘的懿旨在后。说不定姓程的早就算准了王氏的想法，而一旦云居雁收下了镯子，又听王氏这么一说，生意肯定能成。

鲁氏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随即她又想到了云辅的态度，问云居雁：“你祖父那边，你是不是去说过什么？”在鲁氏心中，云辅不及老侯爷英明，但他一心为云家，遇到好机会不应该主动放弃的，除非有人在事前劝过。

云居雁需要鲁氏的帮忙，因此没有瞒她，只是恳求她不要把这事告诉她的父母。说完这话她才想到另一层，惊问：“舅母，父亲是不是找过您和舅父？”

鲁氏点头，接着又说：“其实并不是我们信不过你父亲。只是侯府的开销大，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委实有些为难。”

云居雁一听就急了。本来她以为棉花生意。只要祖父不松口，大不了让父亲把私房钱都赔进去，反正最坏的结局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可听鲁氏的话。分明是父亲要大笔投入。他都已经向许慎之、鲁氏开口了，说明已经铁了心。如今舅父他们拒绝了。他的父亲定然会想其他方法。不管他从祖父那拿钱，还是她母亲拿出嫁妆，或者是他从外面借钱，都能把整个云家赔进去。

云居雁急得手心直冒冷汗。可这毕竟是云家的家事，她不能对鲁氏直言，坏了父亲的面子，只说晚上去找鲁氏泡茶消遣。

回到云家。云居雁急急去了芷槐院。许氏并不在，据院子里的丫鬟说，她去见钱氏了，应该是为了婚礼的事。云居雁心急如焚，遣了丫鬟去找许氏。等了一盏茶还不见许氏回来，只能命人去找云平昭，却听说父亲一早就出门了。

前世的云居雁并不把银子当回事，可现代的五年告诉她，没有钱就没有呼吸机，没有病床。她的祖父和父亲把云家的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可事实上，家里没了银子，什么声誉，什么世家。全都是浮云。

她生怕父亲已经把银子送出去了，也顾不得规矩，直接去了父亲在外院的书房，逮着一个小厮就让人找管事去见她。

不多会儿，严总管匆匆来到云居雁面前。云居雁开口就是一句：“父亲去了哪里？”

外院的事不是一个女子可以管的，更不是一个即将外嫁的女儿可以过问的。严总管避重就轻地说云平昭只是外出谈事情去了。

云居雁看他不咸不淡的，更是焦急，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说：“父亲到底去了哪里，我有急事找他，你快派人找他回来！”

严总管有些为难，劝道：“姑娘，老爷谈的是正事。”

“我要说的也是正事。如果耽误了，没有人担待得起。”

云居雁的话音刚落，就听云平昭在门口重重咳嗽了一声，沉声命严总管先出去，随后不悦地说：“这里是外书房，严总管是家中有头有脸的管事，不是你身边的小丫鬟，是你可以呼喝指挥的？”他不想用妻子的嫁妆，所以今天是出去筹钱的。他今日才知道，无论是筹钱还是拉人一起做生意原来都是这么艰难的。

云居雁看得出父亲的心情不好，可她心中怕到了极点，不敢再拖延下去，只得劝道：“父亲，那个程大老爷，信不得。”

“嘭！”云平昭把茶杯重重放下，生气地说：“这些事情是你应该过问的吗？”

“父亲！”

“还不快回自己的屋子！”云平昭脸上的怒意更甚。

万种可能性在云居雁心中掠过。她一一过滤，相信生意应该还没成，否则父亲的心情不可能这么差。她暗暗吁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无凭无据的，在这里和父亲死磕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她屈膝退下。回了芷槐院，许氏依旧还没回来。

她又使人去催了两次，大约一个时辰后，许氏姗姗来迟，见着女儿就抱怨：“也不知道她是转了性子，还是又在打什么主意，不止事事问我的意见，还说什么一家人，真真好笑。”她嘟囔着，心中却想着钱氏那句：夫妻一体，作为妻子，如果连丈夫都不帮，失了婆家的欢心，有再多的银子也是白搭。

当时这句话是钱氏对着云梦双说的。许氏立马就想到了丈夫最近的难处。除去女儿的嫁妆，她还能拿出一万多两银子。本来她是准备用这些银子养老的。想想这些日子丈夫对自己实在不错。就算丈夫言明这次不能再用她的嫁妆，她又岂能看着她四处奔波而置之不理呢？

云居雁见许氏发呆，急忙上前挽住她的手腕，问道：“母亲，是不是二婶娘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你不要瞎担心了。你祖父把你二妹变相软禁了，他们求我都来不及。这次你祖父总算公正。”如果云梦双打的不是云惜柔，而是云居雁，她一定不会认为软禁很公正。

云居雁急着想问棉絮生意的事，只是叮嘱许氏不要把这话对云平昭说。便示意屋子里的丫鬟都退出去，随后小声问：“母亲，父亲和那位程大老爷谈的棉絮生意。你知道一共需要多少银子，父亲筹到钱了吗？”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觉得这事不太妥当。母亲，我们又不缺银子。何必冒这个险呢？不如您劝劝父亲……”

“囡囡，这事你不用管。你父亲这么大人了，当然是把事情查清楚了才决定参与的。”

云居雁见母亲说得笃定，便知道父母应该是商议过的。她现在最怕的一句就是“这事你不用管”。她拉着许氏坐下，苦口婆心地说：“母亲，您想想，既然这位程大老爷生意做得这么大，定然是不缺银子的。如果真如他说的。那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他为什么要送钱给我们？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人？”

“你想说什么？”

这种时刻，云居雁自知不能再有所隐瞒，直言道：“母亲，我觉得那人就是来骗银子的。”

“你的意思，是我受了骗还不自知？”云平昭愤怒地推开房门。

许氏瞬时就愣住了。云居雁硬着头皮上前说：“父亲，女儿觉得事情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还要怎么查清楚？全永州的人都没有怀疑他是骗子，难道世上就你一个最聪明？”

许氏见丈夫真生气了，急忙上前拉他，劝道：“囡囡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只是说……”

“你不用帮她解释。连父亲都说了。这些日子，她是该管的，不该管的，事事都要插手……”

“父亲。女儿不是这个意思。如果这个程大老爷真要在永州长期经营生意，那合作的事何必急在一时呢？”

“你懂什么，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时机。”言罢，他沉着脸命令：“你回屋好好反省。”

云居雁害怕原本母亲没有把自己的私房银子给父亲，当下这么一闹，反而促成了这桩事。事到如今，她一时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豁出去了，遂跪在云平昭面前说：“父亲恕罪，其实女儿已经一早命人去了程大老爷的家乡。最多再等半个月，等二妹的婚事完了，自然会有确切的消息。”

云平昭气得脸涨得通红，右手指着云居雁，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许氏也被女儿吓到了。这事若是传出来，岂止是“不孝”可以形容。她怎么都想不到女儿如此胆大妄为。

云居雁顾不得其他，一心只想劝服父亲母亲，低头继续说着：“父亲，您若是觉得这时反悔有出尔反尔之嫌，只管对他说，因为二妹的婚事，您实在忙不开。半个月后，只要有了确切的消息……”

云平昭一掌打在桌子上，怒斥：“你倒是想得周到！”

“父亲……”

“囡囡，别说了。”许氏急忙俯身去扶女儿。她从没见过女儿敢这么对丈夫说话的。就算是她，也不敢管丈夫在外面的事情，更何况是偷偷追查。这事若是要让程大老爷知道了，丈夫的脸面要摆在哪里？他岂不是被全永州的人笑话？

此刻云平昭又气又急。对他而言，程大老爷无疑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机会，下面的二女一男的婚事可全都指望这桩生意了，若是被云居雁搅黄了，可能再没有这样的机会。最重要的，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堂堂的状元，居然被年仅十五岁的女儿管着，他如何走出云家大门？即便是呆在家里，说不定连仆人都会看不起他。

许氏见丈夫越来越生气，也不管女儿的意愿，命春芽、鞠萍帮着她把女儿拉出去。当她把女儿关在厢房，想折回去劝劝丈夫的时候，她的丫鬟告诉她，云平昭已经知道，云辅是听了云居雁的劝，这才拒绝参与这桩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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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心焦

芷槐院的西厢房内，云居雁慢慢冷静，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她深吸几口气，在桌前坐下。她知道，为今之计只有拿出确凿的证据，否则父亲再也不会相信她，甚至还会在心中留下疙瘩。她只恨自己没有计划周详，也忘记了作为女儿，她不能挑战父亲的权威。

“叩叩叩。”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什么事？”她问门外的人。

“姑娘，是奴婢。”鞠萍的声音带着焦急。在云居雁的许可下，她推门而入，低声回禀：“姑娘，春芽刚刚偷偷告诉奴婢，有人在老爷面前嚼舌根，说是您撺掇着老太爷，坏了老爷筹谋已久的生意。”

云居雁没有回应。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两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很显然，父亲在面对她的时候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否则不可能提也没提。她的母亲拉着她过来厢房不过是劝了她几句，前后最多半盏茶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有人见缝插针。她不相信这是巧合，反而更像是有人一直在等待机会落井下石。联系簪子事件，更加可以肯定，下人之中，一定有人被收买了。

鞠萍第一次看到主子这么凝重的表情。她用更低的声音说：“老爷原本想叫姑娘过去回话的，夫人好不容易才拦住了。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云居雁猜想，云梦双婚礼在即，送走了一个云惜柔，不可能再送走她，否则一定会让宾客对她们姐妹几个议论纷纷。因此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被禁足。

“你马上去找舅夫人，就说晚上务必请她到我那里喝茶，无论如何一定要来。”云居雁郑重的吩咐。在鞠萍临出门前又补充道：“若是你一时没见到舅夫人，一定要找个妥善的人传话，我怕过不久之后你们几个和我一样。哪里都去不了了。”

就像云居雁担心的一样。她很快被送回了自己的住处让。许氏让她闭门思过，不许出房门半步。她的四个丫鬟都被许氏叫过去训斥了一顿，罚了半年的俸禄。鞠萍因为原本是许氏身边的。又被单独留下教训了几句。

入夜，鲁氏如约来找云居雁。守门的婆子已经换上了芷槐院派来的人。那人原本是想拦住鲁氏的。幸好鲁氏知道云居雁特意找人传话给自己。又说“无论如何一定要来”定是有极重要的事，因此仗着自己是侯爷夫人，又是舅夫人，硬是闯了进去。

房间内，云居雁顾不得寒暄，唤了一声“舅母”，紧紧攥着她的手。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急切地说：“您这次一定要帮我，否则可能会出大事。”

鲁氏一怔，并不敢答应，只是问她：“这才半天的时间，你母亲怎么就把你关在房里了？”她已经听到一些传言，不过只是说云居雁触怒了云平昭。她猜想应该是为了棉絮生意的事，可他们毕竟是客，怎么能管人家的家事？

云居雁深知许慎之和鲁氏对他们极好，几乎有求必应。但先决条件是不损害启昌侯府的利益，不危及他们与她父母的关系。今日的事，弄不好可能会坏了云许两家的和睦，所以劝鲁氏答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如果她连鲁氏都劝服不了。那么可能很快就是云家没落的开端。

想着前世的她最后一次回娘家看到的萧条景象，她深吸一口气，拉着鲁氏坐下，面对面注视着她的眼睛说：“舅妈，我知道这件事我不该开口求你们的。我开了口就是为难你们。可事到如今，我唯一能求的只剩下您和舅父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好端端的，怎么说这话。”鲁氏嘴上劝着，心里却懊恼自己不该进这个门。对她和许慎之来说，云家如何不重要，只要许氏和云居雁好好的，他们就算对得起老侯爷了。

“舅母，不瞒您说，我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个程大老爷居心叵测，所以我说服祖父去偷偷调查，又派了人去程大老爷的祖籍核查……”

“居雁，你这么做，你父亲会伤心的。他最疼爱的就是你了。”鲁氏深深叹了一口。稍早之前她和丈夫合计过，他们也觉得姓程的虽不一定是骗子，但一定隐瞒了什么。可作为云平昭的女儿，云居雁这么做实在不应该。云辅也是的，事情做得不干不脆，根本就是故意制造他们父女之间的矛盾。

云居雁痛快地点头认错：“舅妈，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现如今我只想弥补自己的过失，您一定要帮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鲁氏依然不点头，只是劝道：“你不要想太多，依我看，等你父亲的气消了，自然就没事了。做父母的，总是最心疼子女的。”

“舅母。”云居雁跪在鲁氏膝边，抬起头，用满是泪光的盈盈美目看着她，哀声说：“您知道母亲一向最是嘴硬心软。这一次，为了让父亲消气，为了让父亲不再生我的气，她一定会把自己的私房钱给父亲做生意。这些银子都是外祖父，外祖母留下的，你和舅父难道忍心看着骗子把钱骗走？”

听云居雁提起老侯爷，鲁氏的决心稍稍动摇。她欲拉云居雁起身，见她坚持跪着，只能作罢，嘴里问道：“你如何知道那人一定是骗子？说不定就像你父亲说的，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舅母，天上或许会掉大饼，但您相信天上会掉银子吗？商人利字当头，那位程大老爷为何凭白无故一定要让父亲赚这笔银子？”见鲁氏只是看着自己，云居雁再接再厉继续说服：“不瞒舅母，在见到王家二婶娘之前，我虽找人去了江南，但已经决定不管这件事，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按照父亲所说，要投入的银子不多。我原本的想法，让父亲赔了私房钱就算了，就当买个教训。可现在，父亲四处筹集银子，想来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现在害怕，若是姓程的找人假意借一笔银子给父亲，父亲拿这笔银子和他做生意，到头来他又说生意亏了，血本无归。父亲不能奈他如何，而借的银子却是要连本带利归还的。按着祖父的脾气，为了云家的声誉，祖父一定会用公中的银子替父亲还上。两项相加，家里恐怕不得不卖田卖产了。”

这番话让鲁氏的表情愈加凝重。她知道云平昭急着筹集银两。这时候若是有人肯借钱，哪怕是生人，哪怕利息高一些，他一定会一口应承，甚至还会感恩戴德。

云居雁稍稍上前，用身体靠着鲁氏，担忧地陈述：“舅母，如果那姓程的真是正当商人，就该一开始就告诉父亲，一共需要多少银子。其实他的做法根本就似温水煮青蛙。他先是让父亲觉得，用手上的余钱做这笔买卖，风险小，利润大，十分值得。随后他与父亲攀交情，谈合作，以利诱之，让父亲的胃口慢慢变大，最后不惜放手一搏。这种骗局，您和舅父应该也听说过的。”

闻言，鲁氏的担心更甚。虽然他们不想管云家的家务事，但如果整件事真像云居雁说的那么严重，那么云家败落了，一定会连累云居雁母女。以后他们要如何向老侯爷交代？“你想要我们怎么做？”鲁氏询问，还是没有答应帮忙。

“舅母，我想要您和舅父帮忙拖着父亲，同时再从王家那边查查姓程的底细。既然所有人都说程大老爷是讲信用的正当商人，我想现在永州的这人有极大的可能是别人冒充的。王家二奶奶年轻，可能没见过程大老爷，但她身边总有老人。姓程的没有当面去见她，很大可能是怕人认出来。”

鲁氏低头沉吟。片刻，她拉着云居雁说：“你先起身，容我想一想。”说着她半强迫地让云居雁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站在窗口思量。不多会儿，她说道：“关于打探姓程的底细，我可以去王家试试，只是你想让我们如何拖着你父亲？”

云居雁知道，鲁氏这算是答应了。她掩不住脸上的高兴，按捺着激动说：“此刻母亲一定觉得只要顺利做成了生意，父亲便不会再生我的气。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想为父亲筹钱。”

“你的婚期是在明年七月吧？”鲁氏突然询问。

云居雁明白她的言下之意，答道：“在母亲心中，我是最重要的，所以她一定不会动我的嫁妆。”

“如果是这样，恐怕她还要想其他办法。”鲁氏大约能估算出许氏还剩多少嫁妆，也知道云平昭需要多少银子。

云居雁点点头说道：“母亲一直很相信父亲，所以她可能会把田庄、铺子等等押给钱庄。如果还不够，大概会找人借钱。”她一边说，一边在心底叹气。说到底，她和自己的母亲很像，都是一旦认准了一个人，就会对他掏心掏费，为了他不顾一切。前世她对许弘文是如此，重生前后，对沈君昊也是这样。

额，鉴于老三说我厚此薄彼，那今天就三更吧。第三更为了上周全部的长评。不要再说我不公平了，呜呜呜，抹泪~~~~(>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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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面子

第二更，晚些有第三更，可能比较晚，明天再看吧

按照云居雁的计划，她想让鲁氏去找许氏，借口她和许慎之不想看到云平昭与女儿不睦，所以愿意在棉花生意中掺一股。不过因为他们资金有限，拿不出云平昭所需的数目，还需要再找其他人入股。

以云居雁对许氏的了解，她听到这话一定会主动要求加入，把自己能动用的银子全部拿出来。此时鲁氏再告诉她，男人最爱面子，她这么做可能会让丈夫不高兴，提议由他们代许氏出面。如此这般，就能保证许氏不可能私下把银子交给云平昭。

另一方面，许慎之答应云平昭入股，但要求面见程大老爷，借着与之谈细节与分成，先拖上几天，然后再用回京调集银子，再拖上几天。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张铁槐很快就会送消息回来。

鲁氏听完她的计划，她虽欣慰云居雁对他们夫妇的信任，但她这样算计自己的父母，即便出于无奈，但难免还是让鲁氏心中膈应。对于这感觉，她嘴上没说什么，只是为难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个程大老爷是真的，我和你舅父岂不是真要参与这桩买卖？”

云居雁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信这个程大老爷是假的，但是她不能告诉鲁氏因为她是重生的，所以能看到结果，她只能说：“舅母，如果他是真的，那您和舅父尽管毁约就是。一年后，待我能动用自己的嫁妆，我一定把毁约金连本带利奉上。”

“我们不会要你的银子。”鲁氏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悦。就事论事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和你父亲总归是父女，而我们与你父亲……”她的表情愈加严肃了。正色说：“你舅父很珍惜与你父亲的感情。此刻就算我答应了你也没用。我想你舅父不会为了这些没有实质证据的事欺骗你父亲。”

“舅妈，这哪里是欺骗。如果程大老爷是假的，父亲只会感激您和舅父。退一万步。就算是真的，你们退股。不过是生意上的考量，父亲不会这么小气的。”

鲁氏不语。

“舅母，其实我要的不过是几天时间而已。我手下的管事是从京杭大运河坐船南下的，快的话此刻已经到了，说不定回信亦在途中了。”

鲁氏还是不点头。

云居雁无奈，只得说：“舅母，若是那个姓程的是正当商人。我就去向父亲坦白，我会告诉父亲，是我用外祖父的名义逼得您和舅父不得不帮我。”

许氏听着，直直盯着云居雁看，许久方说道：“舅母不是想为难你。可是你要明白，若是让外人知道了你现在说的这些话，也许会让人觉得你联合外人算计自己的父母。最重要的，我怕你的父母一旦知道了，不会原谅你现在的行为。”

“我明白的。”云居雁郑重地点头，认真地说：“我虽然希望父亲、母亲能永远疼爱我。但是我更希望他们将来生活无忧，不会在自己的懊恼自责中度过余生。所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不想让他们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孤注一掷。”

鲁氏看云居雁说得坚决，叹了一口气。说自己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要回去和许慎之商议一下，明日再给她回音。

第二天一早，云居雁刚用过早膳，鲁氏派人传话，说是她要去王家一趟，今日她的舅父也会去城内逛逛，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明确，鲁氏去王家打听，而许慎之要亲自去会一会程大老爷。至于“骗”许氏银子的事，他们不做。云居雁转念想想，也能明白许慎之与鲁氏的难处。毕竟他们的目的虽是想替许氏保管着银子，可弄得不好就会变成继兄骗妹妹的嫁妆，到时许慎之就不用做人了。

云居雁静静思量始末，发现自己处事还是过于稚嫩，也无法考虑得十分周详。最致命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提前预防，每次都是事后急急忙忙救火，搞得自己狼狈不堪。她有重生的优势尚且弄成这样，难怪前世的她连死都死得稀里糊涂的。

中午时分，许氏来找云居雁。见她精神不错，这才放下心来。她安慰女儿不要担心，说自己一定会劝服云平昭不再生气。之后母女俩说了几句闲话。当云居雁提起鲁氏的时候，许氏气愤填膺地说：“到底不是亲兄妹。你父亲有事，他们不帮忙就算了，如今他们是来参加婚礼的，明天就是正日子了，两个人居然一大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舅父、舅母兴许是有重要的事呢！”云居雁柔声劝着。她知道许氏这么说根本是有口无心，可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再学给鲁氏听，只怕两人会生出嫌隙。

许氏听这话，不满地皱眉。这些日子，她觉得女儿在某些事情上越来越软弱，遂教训道：“你不用处处替他们说话，时时小心翼翼的，我们又没有求着他们。”

“母亲，先不说上次与沈家的婚事多亏了舅父，就说这次我们上京谢恩，舅父、舅母也把我们照顾得妥妥当当的。再说，平日里舅父、舅母得了什么新鲜玩意总会送我们一份，逢年过节也从不会忘了节礼……”

“这些都是他们应该做的。”许氏哼哼。

“母亲！”云居雁深深叹了一口，再一次劝道：“这个世上，没有谁是应该对谁好的。若说亲生，二叔父可是父亲的亲兄弟，可他是怎么对我们的……”

“行了，行了。”许氏不耐烦地打断了云居雁，“我是来告诉你，下午族里未出阁的姑娘都会过来，你不能不出现。我已经与守门的婆子说过了，你和你三妹一起过去吧，再邀上你四妹。”她说着，又低头咕哝了一声：“算她知道好歹。”事实上许氏一直忙着婚事，又要想着如何帮丈夫筹钱，几乎忘了这些琐事。因此这事还是云雨桐提醒他们夫妇，又在云平昭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许氏走后不多会儿，云雨桐就来了。看云居雁一切都好，她才劝道：“大姐，你因何事惹恼了父亲、母亲，不如晚一些去赔个不是吧。”

“没事。”云居雁笑着摇摇头，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着。

“大姐，父亲、母亲都是爱面子的人，你只要当众说个软话，肯定会没事的。”

云居雁听到“面子”二字，不由地一怔。她一直在考虑如何解决问题，却忘了思考如何善后。一旦证实永州的程大老爷是假的，她的父亲被蒙蔽了很久，差点被人骗去家产，他一定会觉得面子受损。特别是她曾苦劝他的事，更会让他自尊心受损。如果他因此无法面对自己的妻子，是不是又会因此影响他们的夫妻感情？她越想越觉得沉重，不由地沉下了脸。

“大姐，您怎么了？”云雨桐站在云居雁背后，看着镜子中她。

云居雁又道了一声没事，心情却愈加沉重。她不能只是简单地揭穿程大老爷的真面目，她还要顾着父母的面子。为什么一桩桩事情都这么难？她只能在心中问着自己。

在陆氏的院子叫上云凌菲，姐妹三人往云梦双的闺房而去。才走到廊下，便已经听到屋子里“叽叽喳喳”的嬉闹声。待三人站到门口，欢笑声瞬时凝固了。所有的目光凝固在并肩而立的云居雁、云凌菲，以及默默站在她们身后的云雨桐身上。

“大姐，三妹，四妹。”云梦双上前相迎，含娇带怯。她脸上的五指印已经不见踪迹，两个酒窝也似平日那般温柔醉人。

“二妹，恭喜你。”云居雁笑着道贺。她本该亲热地握住云梦双的手，最好能眼眶泛红，表现出依依不舍，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们姐妹情深。可短短两个多月，她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微笑已经是云居雁的极限了。

出乎云居雁的意料，又在她预料之中的，云梦双毫不迟疑地握住了云居雁的手，哽咽地唤了一声“大姐”，眼角闪着泪光。云居雁瞬时有些僵硬，手臂上不由地起了一排鸡皮疙瘩。

“二姐，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有什么好难过的。”云凌菲上前，笑着挽住了云梦双，隔开了云居雁。

“四妹说的是。”云梦双点点头，作势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又回头对云雨桐说：“三妹，你也快进来坐。”说着朝人群中张望，对着云映雪说：“五妹，你刚刚不是还在找三妹吗？”

“是。”云映雪笑着从人群中走出，走到云雨桐身边，羞怯地唤了一声：“三姐。”随后屈了屈膝盖，低声说：“以前是妹妹不懂事，没有看清自己的身份，还请三姐不要与我一般见识。”她这话外人听不明白，但在云雨桐耳中，似在嘲笑她也没有得到章巍的青睐一般。

云居雁见状，上前拉住云雨桐的手，对着云映雪说：“五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家是亲姐妹，只要你吸取了教训，哪用得着道歉。”

“是，大姐说的是。”云映雪依然笑盈盈的，朝门口望了望，轻轻“咦”一声，问道：“怎么不见六妹，莫不是……”

“五妹！”云梦双打断了云映雪，接着转向云居雁，正欲开口，却被云凌菲拉了拉衣袖。

“二姐，这些都是族里的姐姐妹妹吧？我一直不在家，很多都不认识，你快帮我介绍介绍。”云凌菲一边说，一边拉着云梦双往人群走去，笑得明媚又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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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眉目

云居雁一直知道云梦双最擅长的就是示弱。今日她笑盈盈的面对她，进退得宜，腼腆温顺不是因为她放弃了，更不是因为她知错了，她不过是在等待时机。回想她在泰清居耳房内的歇斯底里，对比此刻的含羞带怯，云居雁恍然发现，这个世界最虚伪、最可怕的就是人心。

在女孩子们交谈说笑期间，云居雁一直在焦急地等待鲁氏的归来。她相信程大老爷是假的，但她不能确定王家是否有人能揭穿这事。如果鲁氏不再信她，接下去她该怎么办？

申初，鞠萍进屋，在云居雁耳边悄声说：“姑娘，夫人请您去一趟芷槐院。”她虽压着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云居雁依次向众人道别，在回芷槐院的路上“碰巧”遇上了鲁氏，两人边走边说。

与云居雁担心的一样，王氏的陪嫁并不能指认现在的程大老爷是不是假冒的，只说他和以前的变化挺大的。云居雁听到这话不禁紧张，下意识朝鲁氏望去。看她似乎对姓程的起了疑心，这才稍稍安心。

进了芷槐院，得知许氏并不在，云居雁与鲁氏一起去了客厅。依次坐下后，云居雁率先对鲁氏说：“舅母，昨日是我考量不周。如今我只希望您和父亲能帮我拖延着父亲，至于母亲那边，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鲁氏笑着摇头，语重心长地说：“居雁，你还是太沉不住气了。昨日在你父母面前也是。”

“是，舅母教训得是。”

“我并没有教训你的意思……”

“不，舅母，我知道自己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不瞒您说。最近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很努力，我总是告诉自己要小心，要考虑得尽量周全些。要看清楚了再决定，可我还是会做错事。”说着，云居雁的眼眶红了。其实她这几句话一半是为了博鲁氏的同情。一半却是她的真心话。

鲁氏听着，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大家族。是非总是有的，不过云家这样的，实属少数，真要细究起来，这其实是她的父母，祖父的责任，可最后。很多事都压在了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肩上。

“舅母，如果您和舅父不帮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先不要急。”鲁氏的手越过茶几，拍了拍云居雁的手背，“昨晚我和你舅父商议过了，我们会尽量帮你拖着姓程的，不过具体能拖多久，你舅父也吃不准，所以不能给你打包票。另外一点，如今我们知道这生意有问题。是定然不会参与的。如果实在拖不了了，你父亲那边，我们会劝着，但事到如今。如果没有证据，你父亲多半不会听我们的，所以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云居雁看鲁氏的态度比昨晚主动多了，相信是许慎之的缘故。她眼巴巴望着鲁氏，小声说：“那母亲那边……”

“放心，只要你舅父没有与姓程的翻脸，就不会动到你母亲的银子。”

云居雁感激地点点头，心想大概是许慎之承诺拿出足够的银子，这样他的父亲定然会拒绝母亲在钱财上的协助。

鲁氏见云居雁的眼眶依然红红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你不要这么担心，兴许江南那边很快会有消息传回来。”

“希望如此。”云居雁接话，难掩语气中的担忧。自云雨桐说起“面子”二字，她就一直在想，若是真的揭开真相，他父亲会如何。她应该怎么做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她没人可以商议，见鲁氏目光殷殷，她小声说：“舅母，如果姓程的真是骗子，而全永州的人都知道舅父想与他合作，到时会不会连累舅父被人耻笑，说他像无知妇孺一下被骗？”

未等她说完鲁氏就明白了，云居雁是担心父亲名誉受损。鲁氏再次叹了一口气，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未雨绸缪是好的，但杞人忧天就要不得了。”

云居雁正想点头，丫鬟回禀，许氏回来了。她急忙起身相迎。

许氏跨入客厅，第一眼就看到女儿眼睛红红的。“这是怎么了？”她直觉就是鲁氏说了什么，招惹了女儿。

鲁氏早已习惯许氏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唤自己大嫂。她不咸不淡地解释：“我只是和居雁在这里闲话家常罢了。”

许氏询问的目光转向云居雁，见女儿点头，这才问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是不是有事？”

“是这样的。”鲁氏清了清喉咙，把许慎之想与云平昭一起做棉花生意的事多说了，也告诉了许氏，今日云平昭去城里就是为了见程大老爷的。

许氏一听这话，态度立马友善了多少，追问鲁氏他们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鲁氏没有答，朝云居雁看了一眼。许氏心领神会，命女儿先回去。

云居雁知道许慎之和鲁氏都是极重承诺的人。既然他们答应了，就断然不会反悔。回到自己的屋子，她心不在焉地洗漱完，默默祈祷张铁槐能快些传消息回来。

第二天一早，云居雁如往日一样向父母问安。云平昭面上并没表现出不悦，但他一句话都没与云居雁说，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云惜柔试图打圆场，无功而返。

看到这样的结果，云居雁不得不庆幸一早就把云惜柔送走了是对的，否则一旦让抓他这样的机会，一定使劲破坏她与父亲的关系。

因为这一天是云梦双成亲的正日，所以云堇昨天下午就回来，但却是今早向父母问安时才见到云居雁。

出了芷槐院，云堇追上了云居雁与云雨桐。云雨桐见他有话要说，道了一声自己先回去了，与两人告别之后就走了。

云堇看着她的背影，有些错愕，许久才回头对云居雁说：“大姐，才几日没见，三姐好像有些不同了。”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云居雁笑着反驳。

事实上，云雨桐的变化她当然看到了，她相信这个三妹真的喜欢上章巍了。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过因为这件事，云雨桐不像以前那般，为了自己的婚事“上蹿下跳”。她每日除了请安，就是在房里看书做女红。

云居雁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让人长大。严格算起来，这事是她惹出来的，作为补偿，在云雨桐的婚事上，她一定会尽量帮忙的。

第三更。呜呜呜，困得不行，少的1000字下一章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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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真心假意？

云堇毕竟是男孩子，年纪又小，听云居雁说云雨桐没事，便放下了疑惑，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前两天，他的父母去书院找他，说是有人请他们去管理田庄，给的条件非常好，田庄附近有私塾，可以让他的弟弟上学，只是地方远了点，在京城郊区。如果他们去了，就不能经常去书院探望他了。

本来这是一件好事，毕竟自京城那件事后他也知道了，自己不能把每月的例银都给他们做家用，再说他已经过继了，于情于理都不该与亲生父母这么亲近的。不过当他听到雇佣父母的那家人姓鲁，不禁有些犹豫，这才想找云居雁问一问。

云居雁看云堇的神情便知道他要说什么事。她笑着感叹：“几日未见，二弟又长高了，恐怕再过些时日，就要高过父亲了。”

云堇不好意思地笑笑，依旧欲言又止。

云居雁知道，事情总要摊开来的，再说现在与他说清楚了，倒显得她坦诚，这样总好过将来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反而会生出更多的事端。而且她还可以趁机婉转地提醒他一下。想着这些，她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舅母的娘家是不是姓鲁？”

见云居雁一下子把话挑明了，云堇愣了一下，只能点点头。

“京城那边的田庄，确实是舅母家的，是我让母亲拜托舅母的。你会不会怪我多事？”

“当然不会。”云堇连连摇头。

云居雁笑了笑，向前走去。云堇急忙跟上。姐弟俩大约走了十几步，云居雁低声说：“其实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他们就有一个稳定的收入，也不至于让你为难。”

最后的半句话让云堇心中一惊，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经常见他们的事？他不想说谎瞒着。但也知道自己是不该向着亲生父母的。正踌躇间，就听云居雁对他说：“二弟，我知道你孝顺。心地善良，但若是让别人知道，只会说你不懂事。不明事理……你不要误会，我也是无意中听到书院那些事的……你应该能明白我的苦心吧？”

云堇看云居雁说得小心翼翼。又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前，急急摇头，歉意地说：“是我不应该……”

“二弟。”云居雁停下脚步，转头面对着云堇，“如果你怪我多事，明日我就去对舅母说，大家都只当没这件事。”她用了一个“如果”。是铁了心要云堇答应。他不答应，就是怪她多事。

云堇觉得田庄给的条件那么好，一旦答应了，就等于他们一家大小都靠着云家过活。当初过继的时候，他知道父母是收了云家银子的，而且说好两不相干的。

云居雁看云堇迟迟不出声，叹了一口气说：“你果然是怪我多事。”

“不是的，大姐，我只是觉得，觉得……”

“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是我云家长房的长子，以后家里全靠你一人，我们都不希望有人在背后说你什么，毕竟你在外面的时候就代表着父亲。代表着云家长房。”

云居雁这话说得云堇更加羞愧，喃喃地解释：“其实我也只是上次有事的时候……”

“二弟，我当然知道你一定是迫不得已的，所以我才更怕那些不知道实情的人乱嚼舌根。我真没什么坏心……”

“大姐，我知道你是好心，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今日我只是来确定一下，那边是不是舅母的娘家……”云堇有些语无伦次。

云居雁转身，继续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问：“二弟，说心里话，你是不是希望他们留在永州？”

“不是的……”

“那是觉得舅母家给的条件太苛刻？”

“当然不是……”

“所以你是在怪我多事？”

“不是的，不是的。”云堇连连摇头，“我只是觉得按那样的条件，舅母家会亏钱的。”

云居雁笑了起来，说道：“我的傻二弟，银子都是身外物，无价的是孝心。”她也不说是对谁的孝心，只是放缓了脚步，与云堇并肩而行，续而低声说：“我初初知道你们在书院见面的事，担心得晚上都睡不着，不止是怕父亲、母亲知道了伤心，更怕有人在背后说闲话，影响你的名声，让祖父生气。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找母亲商议。原本我是想让母亲在家里给他们找个差事，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些，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可母亲说，这样会让人觉得……觉得……觉得他们是……”

见云居雁吞吞吐吐的，云堇立马想到了“卖子求荣”四个字。他脸色微变，可转念再想想，当初说好了，他父母收下银子后与他再无瓜葛，这根本就是把他卖了。按照一开始的约定，云家的人分明可以阻止他们见面的，甚至可以不让他去书院，哪里需要管他父母的死活。

“大姐，我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错不错，见不见都是小事，你们血脉相连也是事实。你希望他们过得好，我同样希望你多多孝顺父亲、母亲，人心都是相同的。”她抬头，望着刚刚升起的太阳，接着之前的话说：“母亲的意思，舅母的娘家人了解种田人的苦处，最是宽厚，体谅人，那边的田庄是上好的良田，产出也多，最重要的，不会有人乱说话。我觉得这样最好，一时心急，就没有与你商议，直接让人找他们谈了。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云堇侧头看着云居雁的侧脸。早上的阳光给她白皙的脸庞打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愧疚之情从他的心头涌过。原本听说那是鲁家的产业，他有些难堪与生气。今天听云居雁这么说，他再次觉得是自己不该违反约定，忘了自己早已过继。想着连他亲生父母都说，鲁家给的条件是难得一见的优渥。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因此他只是一味感激云居雁，再次承诺自己会记得本分，也会孝顺云平昭和许氏。

云居雁连连点头。称赞云堇懂事，懂得体恤他人，接着又说：“二弟。还有一事，我思量再三。觉得还是应该先对你说一声。”

云堇见她表情严肃，不禁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云居雁为难地笑笑，婉转地说：“祖父和父亲都不是刻薄的人，当初给的银子是预备了让他们富足地过一辈子的。今日的情形，你应该知道原因的。”

顿时，云堇只能低下头。子不言父母之过，但就事论事。他虽不知道云家给了他父母多少银子，却知道那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烂赌，他们大可以买地盖新房的。

抬眼见云居雁一脸担忧，云堇急急保证：“大姐放心，他们不会再赌钱的，定然不会误了田里的庄稼。”

“你不要急，我只是想把丑话说在前头而已。”

“我知道……”云堇喃喃。

云居雁拍了拍云堇的肩膀，笑道：“你不要担心，母亲一向嘴硬心软，不管怎么样。事到临头总不会不理的。只不过万一最坏的情形发生了，恐怕不得不逼他们戒赌，到时你可不要心软或者心痛舍不得。”她早已计划好了一切，现在不过是给云堇打预防针。

云堇虽然嘴上说相信亲生父母不再赌钱。但他心底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赌钱，他们怎么会一次次找他要银子。听云居雁说，不会因为他们烂赌就赶他们走，反而会帮他们戒掉，他除了说感激的话，还能说什么？

眼见着时辰越来越晚了，想着今天毕竟是云梦双成亲的正日，云堇与云居雁告别，说自己回书院前会再去找她。

云居雁应了，目送云堇离开。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其实京城的田庄根本不是鲁氏的，而是云居雁未来的嫁妆之一，是不久前置买下的。打着鲁氏的名号，不过是一个幌子，为了好说话罢了。

她如此安排云堇的亲生父母，并特意选了京城近郊，因为前世的云堇放不下亲生父母，这一世为了保证她父母的利益，保证云堇对云家忠心，她一定要把他们控制在手中，而且是牢牢地控制住。

眼下把他们与云堇隔开只是第一步。等他们去了京城，只要他们忘不了赌钱，她就能让他们主动卖身。有了他们的卖身契，她就能把他们拘在田庄内。她决不让他们为了银子，日日去云家像泼皮一样吵闹，弄得家无宁日。

她知道云堇爱自己的父母，就像她爱自己的父亲、母亲，想不惜一切保护他们一样，因此看着云堇离开的背影，她觉得自己很自私，很残忍，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是自己不得不做的。

在矛盾的心情中回到自己的住处，见云雨桐已经换了衣裳在屋子里等着了，她急忙收拾心情，玩笑般说：“三妹在这里侯着，难道是怕我不想去送嫁，逃走了不成？”

“大姐！”云雨桐知道她是开玩笑，嘟着嘴抱怨：“我哪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心急想看到大姐罢了！”

“我还没吃早饭，你可别害我。”云居雁一副你说得太肉麻的表情。看到一旁的桌子上摆着两副餐具，她笑道：“我知道，什么心急都是假的，你是来蹭饭吃的吧！”

“姑娘误会了，这早餐是三姑娘带来的，还是三姑娘一早起床，在小厨房亲手做的。”玉瑶在一旁解释。

云居雁讶异，朝云雨桐望去。云雨桐低头笑笑，只说自己起得早，没事可干，就去做了早膳。云居雁当然是不信这话的，但也不好当着丫鬟们的面追问。席间，她见云雨桐一径低垂眼睑，十分沉默，只能在心中暗暗感慨。

对云堇，她做的一切是为了他能在将来孝顺她的父母，撑起整个云家；对云雨桐，只因相比云惜柔，她更容易控制，所以她无奈地选择了拉拢她。如今两人都对她有了一定的信任，可她呢？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他们是完全的虚情假意，还是已有了几分真心。

饭后，两人在丫鬟的服侍下洗了手。待云居雁换了衣裳，便一起往云梦双那边去。途中，云居雁示意丫鬟们稍稍退开，轻轻携了云雨桐的手，低声问：“三妹的心情还是不好吗？”

“没有啊。”云雨桐下意识反驳，见云居雁关切地看着自己，慢慢低下了头，喃喃：“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云居雁原本以为云雨桐只是情场失意，没想到章巍一事对她的打击这么大。她不知道怎么劝，只能说：“我以前听过一句话，说是一个人只有先爱自己，别人才会爱她。”

“我不懂……”云雨桐摇头，深吸一口气说：“反正姨娘很高兴这事没成，她说章公子不过是举子，又是从小没了爹的，家中还有两个累赘……可反过来想，连这样的人都……”

“三妹，做人要往前看，你何必一直纠缠在过去呢？”

云雨桐轻轻摇头，没有说话。而云居雁也因自己的话沉默了。她劝云雨桐往前看，可她自己呢？她每次看到沈君昊都摆脱不了前世的记忆，她总是在他身上寻找心中的他，他总是不停地想，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相差这么多。

过去就像一个魔咒，紧紧抓着她，禁锢着她。

云居雁失神地放开了云雨桐的手，惹得云雨桐情不自禁转头看她。“大姐，你怎么了？”她关切地问。

“没什么。”云居雁摇摇头，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我只是在想，有些事既然已经过去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彻底放下，因为只有放下了，我们才能继续前行，否则只是不断地自我折磨……”

“大姐，三姐，我正要去找你们呢。”云凌菲清脆的声音盖住了云居雁的嘟囔。她很快走到两人身边，笑道：“我刚去了二姐那边，没看到你们，只能折回来找你们。”

云居雁笑着与她打招呼，自嘲道：“三妹也是一早就去我那里等着了。难道在你们眼中，我就这么小气，连最后送一送二妹都不愿意？”

第一更+昨晚少的1000字，晚一些有第二更，可能比较晚，明天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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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情伤

姐妹三人边走边说话，很快到了云梦双那边。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因云梦双要梳头穿衣，她们便去了一旁的屋子帮着招呼女眷。

亲戚中，很多人都觉得云梦双先于云居雁出嫁有些奇怪。由于云居雁刚刚及笄，多数人都在揣测是什么原因迫使云梦双急着出门。这些人中，难免有些不怀好意的，也有些别人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的，再加上许弘文确实经常在云府进出，因此在云梦双惜别父母时，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往她的肚子瞧去。

出门那刻，钱氏听到女儿的道别，眼泪顿时哗哗直流。她的眼泪因为不舍，也因为女儿嫁得不如意，更因为心中的恨。

一场婚礼，许氏对她说得最多的就是“比照惯例”四字。更让她恨得牙痒痒的，陆氏还懂得对人说，许氏要多留云居雁一年，而许弘文家心急想娶妻，迫不得已才让云梦双先出门。可许氏呢？虽嘴上说哪个先出门都是一样，可那表情分明是故意误导别人。再想想，婚礼之后她就要和丈夫去通州了，那边无论是吃住还是天气，都不是家里能比的。这让她如何能不愤怒？

云梦双虽与一般的新嫁娘一样，泪水涟漪，但当她的目光晃过人群，她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能逼出悲伤不舍的表情。众人指指点点，似笑非笑的目光；手牵手相视而笑的云居雁、云凌菲；还有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不舍得拿出像样嫁妆的父母；以及偏心不加掩饰的祖父。她虽嫁了一个没前途的废人，但她不会就这么服输的。

爆竹声中，新娘子上了花轿，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云家大门往京城而去。人群中，云居雁看到了沈君昊。沈君昊也看到了她。云居雁想问他四公主回宫了没有，但她知道他们不可能有说话的机会。

新娘子出门后，云家一下子冷清了不少。云雨桐本来就心情不好。又见钱氏的娘家那边不停有人找她说话，打探情况，似有提亲的意愿。她的心情就更差了，索性向许氏告了病。称自己要回去休息一会儿。

云居雁隐约看到父亲似乎回芷槐院了，她想与父亲缓和关系，趁机再打探了一下父亲对许慎之参股的想法，因此主动要求送云雨桐回去。

一路上，云雨桐不好意思地说：“大姐，你不用特意送我回去的，其实我没事。只是不想应酬那些人。”

“我知道，我也不想应酬那些人。”云居雁笑了笑，续而又安慰道：“你不用担心的，母亲不喜欢二婶娘，怎么都不会把你嫁入钱家的。”

云雨桐羞涩地笑笑，低头走了几步，又抬头看看云居雁，复又低下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对我说？”

“也不是。”云雨桐摇头。两人默然走了几步，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说：“大姐，二姐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他一直在看你……”

“别胡说！”云居雁吓了一大跳。幸好丫鬟们都离得远，四周也没有其他人。

云雨桐一点都没察觉到云居雁的紧张。她的目光直视着远方，眼睛却没有焦距，恍恍惚惚地问：“大姐，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是很想看到他……”

“三妹！”云居雁拽住了她的手，审视着她，“你到底怎么了？”

“大姐，我看到他了。”云雨桐的眼睛染上了几分哀伤。

云居雁原以为云雨桐口中的“他”是指“沈君昊”，此刻才知道她在说“章巍”。可章巍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以云雨桐的年纪，是不可能五年后再定亲的。再说章巍一旦中了状元，也不可能娶云家的庶女。

“大姐，我真的看到他了，他就在父亲身边，可是他没有看到我，他只看到了你和四妹。”云雨桐小声控诉着。不是生气，而是受伤。

“那么多人，兴许是你看错了。”云居雁只能这么安慰。她看到父亲，却没有看到章巍。这或许就是在意与不在意的区别。

云雨桐摇摇头，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滑下。云居雁见状，命丫鬟们不用跟着伺候，拉着她去了僻静的角落。

在亭子的石凳上坐下，云居雁压着声音规劝：“三妹，你这些话可千万不能让别人听到，母亲，姨娘，哪怕是你的贴身丫鬟都不可以。”

云雨桐没有反应，只是抹着眼泪。

“三妹，你不过见过章巍几次，你有多了解他？这世上比他好的多了去了。”

“大姐，你也只见过沈公子一次便改变了主意。”

闻言，云居雁语塞，许久才憋出一句：“我……和他，与你不同。”

云雨桐仿佛没听到她的话，怔怔地问：“大姐，你为什么会喜欢沈公子？”

“为什么？”因为五年？因为报恩？她不知道，她只记得初见他时的震惊，她只想永远看着他。

云雨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望着远方喃喃：“这些日子，我很难过，我总是想起那些话。虽然他说的那些话没错，可是想到他那些话我就难过……”她断断续续说着，临了问云居雁：“大姐，你喜欢沈公子什么？”

“喜欢什么？”云居雁愣愣地反问。前世他们虽相处五年，但她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他们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喜欢他什么？习惯吗？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送云雨桐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芷槐院的。

芷槐院的小丫鬟见到是她，迎上前说许氏不在。当她问起云平昭在哪里，丫鬟吞吞吐吐地说他弄脏了衣服，简姨娘正服侍他换衣裳。

自从京城回家，云平昭与许氏的感情很好。据云居雁所知，父亲一直未去过姨娘们的住处。因此她问小丫鬟：“是父亲唤姨娘进去服侍的吗？”

小丫鬟摇头答道：“不是的，是老爷回来之后，简姨娘自己过来的。”

云居雁点点头，猜想简氏是为云惜柔求情来了。

虽然父亲和祖父都曾指责她“手伸得太长”，但为了母亲，她还是把守门的婆子叫入房间训斥了几句，告诫她许氏不在的时候，不能随便放闲杂人等进院子。

大约小半盏茶之后，丫鬟过来告诉云居雁，简氏红着眼睛走了，云平昭看似要回去招待客人了。

云居雁急忙去找云平昭，进门低唤：“父亲。”

看到女儿，云平昭有些诧异，沉着脸问：“你母亲让你来的？”许氏没少在他面前替女儿说话，他理所当然以为是许氏要她来道歉。

云居雁摇摇头，恭恭敬敬地说：“父亲恕罪，女儿是来道歉的，上次的事全都是女儿的错。”

“这事以后再说。”云平昭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对了，你派去南边的人是叫张铁槐吧？我已经命人去把追回来。”

云居雁一听就懵了，许久才回过神。她唯一的希望都在张铁槐身上，万一他真的什么都没查到就被追回来了呢？

她心急如焚，想也没想就追上了父亲的脚步，急急道：“父亲，请您相信我一回，就这一回！”她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云平昭立马停下了脚步，瞪着女儿，不可思议地说：“原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随着他的这声斥责，廊下已经有丫鬟探头探脑了。

“父亲，请您容许女儿回屋与您说几句话。”

“不必了！”云平昭断然拒绝，冷声说：“都怪你母亲太宠你了，都无法无天了……”

“父亲，这里人多。”云居雁小声提醒。往日，云平昭和许氏都不会在大庭广众训斥她。

不过云居雁这一句提醒了云平昭。他最气的就是女儿不顾他的颜面。若是让外人知道他这个做父亲的居然被女儿质疑，他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看来你早就忘了什么是妇德妇容！”说完，云平昭甩袖而去。

云居雁愣愣地站在原处，呆呆地看着院门，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满院子的下人，父亲居然在这里教训她？这对她而言是从没发生过的。转头朝四周望去，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紧盯着她看，还有转身离去。

更让她慌乱的，她的父亲居然命人把张铁槐追回来，万一他真的被追上了……

“姑娘，您的衣服有些脏了，不如回去换一件。”玉瑶试图把云居雁带走。

云居雁听到她的声音才从失神中醒悟。她举步往外走去。听到身后的声音，她回头命令：“不要跟着我，我只是在园子里转转。”

看她的样子，玉瑶、抚琴当然不敢让她一个乱走，但主子已经开口了，她们只能远远看着她。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她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万一她无法证实程大老爷是假的，她应该怎么做？她决不能让云家在一夕间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哪怕用最卑鄙的手段，哪怕鱼死网破，她都不容许家族走向衰败的开端。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她只记得自己没有走出园子。忽然间，她发现有人用力拉了自己一把。她想大叫，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别出声。”一个男人压着声音在她耳边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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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无措

感情戏来了

云居雁被吓了一大跳，但她很快发现那是熟悉的气息。她放弃了挣扎。同一时间，男人放开了她。她转身看去，果然是他。

“沈君昊，你想吓死我吗？”她的心脏依然“嘭嘭”乱跳。

“你现在不是还没死吗？”沈君昊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侧耳倾听片刻，说道：“快把你的丫鬟支开。”

随着沈君昊的这声命令，不远处传来了玉瑶、抚琴的轻声呼唤，其间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云居雁整理了一下衣裳，对着沈君昊指了指假山后的阴影，稳步走了出去，朝着迎面而来的两个丫鬟说：“我在这里，不要大呼小叫的。”

“姑娘，您吓死奴婢们了。”抚琴的脸都吓白了。

玉瑶连连点头，“一眨眼间功夫奴婢们就看不到您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不会凭空消失的。”云居雁安抚了她们一句，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按她猜测，沈君昊应该早就看到她了。他一直躲在假山后，趁灌木丛挡住玉瑶、抚琴的视线，就把她拉了过去。

他就不怕我尖叫吗？她暗自腹诽。想到自己有话问他，她吩咐玉瑶、抚琴：“你们去那边侯着，我要在这里坐一会儿。”她指了指远处的亭子。

“姑娘，不如我们回去吧。”玉瑶小心翼翼地劝着。抚琴拉了拉她的衣袖，对她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屈膝朝云居雁行礼，往远处的亭子走去。

待她们走远，云居雁走回沈君昊躲藏的地方，问道：“这里不招待宾客，门口又有小厮守着。你怎么进来的？”

“你不用管。”沈君昊伸头查看四周的情况。刚刚，他无意中看到她像游魂似的飘荡，又见她身后的丫鬟一副热锅上蚂蚁的模样。他就决定在这里等着她。他也知道这样不合适，不过她那么大胆，从第一次见面就敢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他怕什么，反正就算被人发现了。顶多他提前娶她。

云居雁抬头看着沈君昊。她知道家里的下人都在外面招呼客人，不会有人来园子里。再说就算有人进来，必然会惊动亭子里的玉瑶、抚琴，她会听到动静的。可他们正站在云家的后花园，孤男寡女的……她的心脏越跳越厉害，只能急促地问：“四公主回宫了吗？”

“你刚才在干嘛？游园？”沈君昊讥笑着问。

经他这么一说，云居雁马上想到父亲的话。想到了自己的难题。她表情一窒，重复道：“请问四公主回宫了吗？”她告诉自己，她为了这件事才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

沈君昊紧抿嘴唇，低头打量着她。他看得出，她哭过。鉴于之前发生的事，他知道她绝不可能是因为舍不得云梦双才哭的。突然间，他有些心浮气躁，脱口而出：“终于达到目的了，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云居雁愣了一下。原本灰暗的心情瞬时跌落谷底。她别过头，生硬地说：“怎么？你想替二妹打抱不平吗？”

“你果然很聪明。”沈君昊气呼呼地答。

云居雁不断告诉自己，她不是与他吵架的，她需要解决问题。他对她的态度不过是因为他没有前世的记忆，更何况是她强迫他娶她在先……

沈君昊见她不说话，甚至不看自己一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虽接触过不少女人，可没一个像她这样，闹着要嫁他，却又不像其他女人那样求着他，哄着他。她的态度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才是欠了她的那个。可明明是她欠他的。再想想她的那些手段，亏得蒋明轩昨日还对他说，听她的琴声，她应该是纯粹而执着的人。依他看，分明是蒋明轩听错了。

沉默中，云居雁对自己说，就像云雨桐问她的，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他和现代那个他已经不同了。她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地问：“请问沈公子，四公主殿下已经回宫了吗？”

沈君昊讨厌她的疏离，他冷着声音回答：“我找你是想问你，若公主坚持要见你，你见是不见？”四公主确实要见她，但沈子寒与蒋明轩已经软硬兼施，劝阻了她。

“沈将军或者蒋世子应该能阻止殿下吧？”云居雁就事论事。

沈君昊不应。从他的角度，他只能看到她的前刘海以及她的鼻尖。“没人告诉你，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吗？”他不喜欢她回避他。

云居雁僵着背，双手握拳，缓缓抬头，却用平缓而轻柔语气说：“沈君昊，我们讲和吧，这样大家都能好受一些，毕竟我们要对着彼此很长一段时间。”

“讲和”，“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措辞让沈君昊不满。“我们需要讲和吗？”他反问。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讥笑与满不在乎。他发现，他也不喜欢她看着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希望她怎么样，似乎无论她怎么做，他都没来由地烦闷。

云居雁的情绪已经到了极限。一个人对抗全世界的无力感让她的理智开始崩塌。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样[www奇qisuu书com网]，在他身边狠狠哭一场。她知道自己没有软弱的权力，没有软弱的时间，但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她的坚强，她的隐忍都是有限的。她多么希望眼前的他依然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她多么希望他的大手能温暖她疲惫的心。可事实上，他对她只有不屑，只有冷言冷语。

沈君昊的怒气在云居雁的凝视中一点一滴积聚。她正看着他，但她的眼睛看到的不是他。她的眼泪正在她的眼眶中慢慢积聚。他能从晶莹的泪花中看到自己，但她的眼神是那么陌生。

“不要这样看着我。”他捏住她的下巴，说得咬牙切齿。

云居雁回过神。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试图拉开他的手。

初秋的午后，太阳尽责地散发着余热。他的额头渗出了细细的一层薄汗，可她的手心却异常地冰凉，凉得他心惊。他松开了她的下巴，却没有甩开她的手。“你到底想怎样？”他质问。

“你能不能不说话？”她哀求。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感觉到手腕的凉意瞬间消退。她放开了他的手。不由自主的，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这才发现，不止是她的手心，她的手腕也是冰凉的。他想到了她像无魂的野鬼般飘荡的画面，他想到了她泛红的眼眶。

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关切卡在了喉咙里。

云居雁知道，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在哭。她低头，让自己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地面。她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她伸出右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掰开左手腕上的手指。

沈君昊心烦意乱。他宁愿她与他针锋相对，也不想看到现在的她。“你不是想知道四公主走没走吗？”他试图打破沉默。

“你……快……走……吧……”她努力让声音平稳，却难掩语气中的哽咽。

“我不说话。”他艰难地挤出四个字。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同情她罢了，像同情小猫、小狗那样。

云居雁最后的理智随着他的话彻底消散。恍恍惚惚中，她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回到了他身边。她又像那时候一样，默默对自己说：只要把眼泪哭完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知道他近在咫尺。她的头微微前倾，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他的存在让她的心情慢慢放松。不管这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他，此刻，对她而言他们是一体的。她要的只是这种陪伴，无言的陪伴。

四周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偶尔掠过半空的飞鸟也不忍打扰他们。

沈君昊看着似石像一样的她，手足无措。他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把额头靠在他胸口。些许的压迫感，温热的体温，淡淡的发香让他觉得自己正备受煎熬，整颗心焦灼又湿漉漉的。

虽然没有哭声，但他知道她在哭，哭得很伤心。就算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这样推开一个哭泣的女人。可是应该搂住她的肩膀，拍拍她的背吗？

他迟疑地伸手，手掌却在离她肩膀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他颓然地放下手，不安地朝四周望去。

她是大家闺秀，他怎能趁人之危？

时间像禁止了一般。沈君昊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他觉得自己的腿都站麻了，可她依然动也不动地靠着他。

她为什么这么伤心？她又把我当成了其他人？她是不是有为难的事？她在害怕？他胡思乱想着。

与他相比，她纤瘦而小巧。她头上的步摇晃得他头晕眼花。

算了，反正我们都定亲了，到死都得绑在一起。让人看到了，最多，最多……最多就是马上成亲。

他打定主意，打算结结实实拥抱她。

“谢谢你，我没事了。”云居雁突然开口，站直了身体。

“哦。”沈君昊愣愣地应了一声，偷偷放下双手。

他的胸口依然留着她额头的温度。他下意识朝那个地方看去。

不要再投诉感情线没进展了，现在进展了。不要再觉得女主爱男主，其实是男主更爱女主，女主爱的只是自己的记忆。俺可从来没用第三者的视角写过植物人是沈君昊，他们是同一个人一直只是女主的认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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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焦急

当晚，离开云府之后，沈君昊没有回客栈，直奔城外的寿安寺。他也不管城门已经关了，和尚们早已睡觉了，反正他素有纨绔之名，也不在乎多这一笔。

白天，云居雁丢下一句：“谢谢你，我没事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而去。

至此之后，他的心中就像有一千只虱子在爬，满脑子都是她无声哭泣的画面。他知道她的眼泪不像云梦双的，为了达到目的而流，她是真的想哭，而且那是压抑已久的泪水。他明白这种感觉。只有伤心到极点才会躲起来默默流泪。

在寿安寺的待客居熟稔地走着，他在某扇房门前停下，“嘭嘭嘭”连着敲了几声，门板被他震得微微颤抖。

沈子寒睡眼惺忪地拉开房门，一看是沈君昊，没好气地说：“这么晚了，你发什么疯。”说着他已经转身走回桌边，拿出火石点亮了蜡烛。

“明天，你帮我去一趟云家吧。”沈君昊的语气中难掩哀求之意。

沈子寒转头横了他一眼，一副“你说梦话吧！”的表情。

“云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很严重的事。”沈君昊解释。

闻言，沈子寒原本想去拿茶壶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他不回答，不是不想帮沈君昊，而是因为云居雁。他知道她想学习酿葡萄酒，所以给她送酒桶，帮她找了经验丰富的酒娘。但她清楚明白地拒绝了。她的拒绝于情于理都是对的，所以他不生气，他只是想如她所愿，与她保持距离。

“发生了什么事？”蒋明轩一边问，一边推开了房门。看到沈君昊，他不满地皱皱眉，责备道：“我们安安静静在这里住着，应酬那两位已经来不及，你非要把永州城的大小官员都招来吗？”

沈君昊瞥了他一眼。追问沈子寒：“我只是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

自五年前开始，蒋明轩从未见过沈君昊低声下气求沈子寒。他不由地侧目。目光停留在低头不语的沈子寒身上。

翩翩的烛火中，三人神色各异。最终，沈子寒淡淡地说：“要打听，办法多的是。”他的目光落在了蒋明轩身上。

“为了云家？”蒋明轩问沈君昊。

沈君昊无言地点点头。

沈子寒拿起杯子慢慢饮着。虽然心中焦急，却并不问云家发生了什么事。蒋明轩看看他。又看看一脸急切的沈君昊，暗暗叹了一口气，言道：“反正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我也正准备与陆航道别。”言下之意云家有什么事。可以由他向陆航打听。

沈君昊摇摇头，说了一句：“他不会知道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沈子寒身上。

沈子寒顿时有些不悦，反驳道：“陆公子不知道的事。你以为我能打听得出来？更何况，若是要打听，你未来女婿的身份不是更适合？”

“你明明知道……”

“什么人！”沈子寒一声怒喝，飞快地起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三皇子拉着四公主，一脸尴尬，四公主笑嘻嘻地看着沈子寒，娇声说：“沈哥哥，这么晚了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沈君昊抢着回答。

四公主瞥了他一眼。翘起嘴角，抬头问沈子寒：“沈哥哥。我听到你们刚刚在说云姐姐家。”

“你听错了。”沈子寒勉强笑了笑。

四公主毫不避忌地拉住他的衣袖，嘟着嘴说：“沈哥哥，你说过永远不会说谎骗我的。”

“四皇妹！”三皇子见沈子寒只穿着中衣，急忙想分开两人。

四公主推开他，依然拉着沈子寒，眼睛却往沈君昊身上瞟去，高声问：“沈君昊，是不是云姐姐家里有事？我是公主，父皇最喜欢我，我一定可以帮云姐姐的。”

“都说你听错了。”沈君昊不耐烦地否认。一个是“沈哥哥”，一个是“沈君昊”，四公主称呼上的差别就如同世人对他们的看法，有着天壤之别。

蒋明轩在一旁观察着众人。沈君昊的急切，沈子寒想关心却不能表露，四公主莫名的执着，三皇子欲哭无泪的表情，他真怕明日他们根本走不了。见矮个儿公主扯着身材魁梧的沈子寒，活像一只小熊吊在大树上，他沉着脸走过去，一板一眼地说：“两位殿下，夜深了，在下送你们回房。”

看到面无表情的蒋明轩，四公主下意识朝沈子寒身后躲去。想到自己可是堂堂公主，她挺起胸膛，娇声呵斥：“我是公主，我喜欢在哪里，就在哪里。”

蒋明轩并不回答她，只是伸手把她从沈子寒身后拽了出来，又对着三皇子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原本，沈君昊觉得看蒋明轩教训蛮不讲理的四公主很是有趣，今日他却笑不出来了。如果让四公主插手，或许能帮她一时，但公主不可能帮她一世。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不知道敌人是谁的情况下，确保她安全的唯一方法是不让她成为靶子。

随着蒋明轩等三人的离去，房内再次只剩下沈君昊及沈子寒两人。

沈子寒回到桌前，拿起之前的杯子一饮而尽，续而对沈君昊说：“不要说我不能去云家，即便我去了，问到的讯息也绝不会比陆航多。”

沈君昊回头看着他。冷静下来想想，他不得不承认沈子寒说的是事实。可云居雁低头哭泣的画面快把他逼疯了。他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知道一件事，一件或许与自己无关的事。见沈子寒只是一味地背对着他，他举步往外走去。

待沈君昊离开后，沈子寒穿上外衣，匆匆离开了待客居。

半盏茶之后，蒋明轩敲开了沈君昊的房门。看他只是懒懒地躺在床上，他自顾自找了椅子坐下，说道：“我难得看你这么焦急，焦急得都失了分寸，云家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昊不知如何作答，只是伸手捂住了胸口，那是她下午的时候靠着的地方。以前那些对着他哭的女人，包括云梦双在内，哪个不是恨不得他看到她们的每一滴泪水，哪个不是把眼泪当做工具，换取她们需要的，可是她却只是这样靠着他，甚至不让他看到她的泪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蒋明轩远远看着他的动作，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他们与三皇子、四公主在一起，若是发生什么事，恐怕他们几个死了都不够，还会累及家人，所以明日必须启程回京。

他见沈君昊只是一味发呆，清了清了喉咙说：“你刚才所言，分明是为难子寒。”

“我不会再为难他了。”

蒋明轩站起身，居高临下审视着沈君昊。许久，他说：“子寒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你心中的刺到底何时才能拔除？”

沈君昊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坐起身回答：“我并不是试探他。”

“难道云家真的有事？”之前蒋明轩确有几分怀疑沈君昊，以为他在试探沈子寒是否依然在意云居雁。想起京城的琴行，云平昭的草率，还是云居雁专心弹琴的画面，他也不禁跟着紧张了起来。“是很严重的事？”

“也不算是，我也说不清楚，所以才想去弄个明白。”

“你应该知道，我们必须尽快送三皇子、四公主回宫。”蒋明轩就事论事。

“是你们送他们回去，不包括我。”沈君昊想留下。她哭得那么伤心，他实在放心不下。

听到这话，蒋明轩略显惊讶，续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淡淡地问：“你不怕别人发现其实你很在乎她？”

“我并不在乎她。我只是因为……因为如果她莫名其妙死了，说不定别人就会说我克妻……”

“克妻？”蒋明轩难得一见地大笑了起来，“你倒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不过真正算起来，我才算克妻吧？”

“我……”沈君昊不知如何解释，因为蒋明轩才是真真正正死了老婆那个。

短暂的沉默后，蒋明轩收了脸上的笑，似兄长般语重心长地说：“君昊，当日的事，子寒已经解释过多次，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甚至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我和他之间，与这件事无关。”沈君昊打断了蒋明轩。

“好，我们不说这事。”蒋明轩的表情愈加严肃，“皇后娘娘的懿旨，那不是人人都可以求到的，子寒费的心思，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想法吗？”见沈君昊没有反应，他继续说道：“如果你为的是四公主的童言无忌，那连我都要认为是你小心眼。”

沈君昊依旧不说话。在别人眼中，皇后的“佳偶天成”或许是荣宠，但对他来说却代表着危险。可沈子寒已经先斩后奏了，他还能说什么？不过这些事都已经成了定局，眼下他最关心的只是她的眼泪。不弄清楚，他怎么都不能安心回京。

蒋明轩观察着沈君昊，细细揣摩着，建议道：“如果你实在放不下，就像你说的，我和子寒可以带着两位殿下先行回京。”

沈君昊缓缓摇头：“不行。我留下只会带给她危险。”

“难道你还认为，只要你在意的，无论是人，还是花啊，草啊，猫啊，狗啊，都不会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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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是不是男人！

在不懂事的时候，沈君昊从不觉得自己没有亲生母亲是一件不幸的事。他是郡王府的嫡长孙，上有祖父祖母宠着他，下有丫鬟、小厮尽心伺候着。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宠物会莫名死掉，他的奶娘，小厮也会相继意外身亡。似乎凡是他在意的，都会一一消失。

有人说他命中带克，这才克死了自己的生母。他的父亲相信了，他的继母相信了，淮安郡王府的大多数人都相信了。有一段日子，只要郡王府遭遇什么不幸，大家的第一次反应就是他。

直到有一天，他认识沈子寒、蒋明轩等人，他才知道不是他命中带克，而是有人想害他，只因他是嫡长孙，是郡王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慢慢的，他发现，凡是与他关系亲近的，除了社会底层的歌姬舞伶，只有似沈子寒、蒋明轩这般身份的才能平安无事。这也是他为何一定要把章巍送来云家的原因。至于云居雁，既然他们必须成亲，那么他只能打定主意不喜欢她。只要他不喜欢她，她便多一分安全。

蒋明轩站在一旁观察着沈君昊的神色。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他不是讨厌自己的未婚妻，而是不敢喜欢。他叹了一口气，又笑了起来，对着门外高声说：“你猜得没错，他就是个胆小鬼！”

话音刚落，沈子寒推门而入。不同于蒋明轩脸上无奈的笑，沈子寒阴沉着脸，直直走到沈君昊床边，揪住他的领子，欲把他提起。

虽然沈子寒身材魁梧，但沈君昊并不是小姑娘。他抓着沈子寒的左手，欲迫他退开，却没想到沈子寒的右手早已握拳，挥手就往他肚子上狠狠一拳，喝道：“你是不是男人！”

沈君昊被他打得措手不及。跌倒在一旁的床架子上。他也不生气，只是起身。拍了拍衣服，对着其余二人说：“她是人，不是猫啊，狗啊。”言下之意有什么万一就来不及了。

“所以你当初想要退婚也是这个原因？”沈子寒继续追问。

沈君昊摇摇头，半途又点点头。他想退婚。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这个，但他知道父亲不是为了这个。至于他想退婚的其他原因，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说。

沈子寒脸上的怒意更甚，骂道：“你知道退婚对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难道你想毁了她一辈子？”

沈君昊不语。据他所知。是她吵着闹着要退婚的。

“你说话啊！”沈子寒喝问。

“说什么？”沈君昊反问。他的肚子还隐隐作痛呢！他瞪向蒋明轩。他没想到他们居然联合起来套他的话。他绕过沈子寒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转身面对着他说：“难道你要我说。我很高兴你用皇后娘娘的一道懿旨把我们牢牢绑在了一起？说我应该谢谢你？”

“你是应该谢我的。当日你明知道自己即将订婚，却和自己的未来小姨子私下见面。如果不是我帮你遮掩着……”

“好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蒋明轩怕两人越扯越远，急忙打圆场。

沈君昊气呼呼地别过头去。当日在石榴花下，他虽站在云梦双身边。但他看到她了。严格说来，是她帮他遮掩着。她这么做，不管是因为她的“贤良淑德”，还是因为她的不在意，亦或是为了达到她的目的。都足够让他生气了。

“好了。”蒋明轩走到沈君昊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总之明日一定要送三皇子和四公主回京。至于云家的事，就像我刚刚说的，不如明日一早我先去见一见陆航……”

“你去有什么用？难道以后的所有事，你都要出面帮他？”沈子寒反诘。

因为沈君昊比两人小上许多，他们一向把他当弟弟看，特别是蒋明轩。他虽外表看起来冷淡，有时候不爱搭理人，但是沈君昊有事，他是一定会帮的。他示意沈子寒不要再说了，有些事要当事人慢慢想明白才行。

沈子寒可没他的耐心。他再次喝问沈君昊：“你有没有想过，对她而言，沈家是完全陌生的，如果你对她不理不睬，下人们都是惯常捧高踩低的，你那些兄弟姐妹，继母婶娘，哪个是省油的灯？还有京城那些到处说八卦的，再加上你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的真凶，你让她如何过下去？”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只有婚事吹了，对她才是最好的！”

“你！”沈子寒气得脸都红了，一副想要再揍他，却只能强忍着的表情。

蒋明轩亦是一脸不赞同，问道：“难道你就因此一辈子不娶妻，不生子？”

沈君昊转头望着窗外，不言不语。身为男人，保护妻小是最基本的责任，但是他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又如何能保护她？从第一次看到她的那天算起，已经十年了，十年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从八岁到十八岁，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他知道世上有太多的无奈与不得已，有太多的隐忍与失意，有太多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果他真的在意她了，他有能力保护她吗？

蒋明轩见沈君昊一脸凝重，而沈子寒还想开口，示意他跟着自己离开。

门外，沈子寒不满地问：“你为什么不让我把他骂醒？”

蒋明轩轻轻笑了笑，不答反问：“子寒，你从来都觉得儿女情长只是婆婆妈妈的琐事，这次为何这么关心？”

沈子寒停下了脚步，看着蒋明轩的侧脸。

蒋明轩亦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看沈子寒，只是望着前方，似自言自语般说：“有些事情最好的处理方式是顺其自然。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只是好心帮忙，但结果却成了坏事。”

“你觉得我做错了？”

“世上的事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蒋明轩笑着示意沈子寒先行。

沈子寒大垮步向前迈了几步，突然回头说：“我只是想推他们一把，顺带告诉沈君昊，我祝福他们，我是真心的。”他在说自己请皇后娘娘下旨的事。

蒋明轩点点头，“如果没有皇后娘娘的懿旨，他不会这么认命地彻底接受婚事，且认定他们是将要过一辈子的夫妻。可世事都有两面性。云姑娘的身份越高，无形中就增加了君昊继承王府的筹码，觊觎王府的人就会越恨她。而君昊恰恰最担心的就是她无法应对不知从哪里射出的暗箭，而他不可能时时在她身边……”

“所以你觉得弊大于利？”他嘴上说的虽是疑问句，但心中颇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沈君昊是合法、合理的继承人，云居雁得到封赐份属锦上添花。至于放暗箭的人，沈君昊是男人，就该保护好好自己的女人，岂能因为怕事，而委屈了自己的妻子？

蒋明轩知道，沈子寒带军多年，骨子里已经沾染上了用拳头说话的习惯。可后宅之中，多的是阴毒的手段，根本防不胜防。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在微弱的灯火下观察着沈子寒细微的表情变化，言道：“我刚刚就说了，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对错。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旁人不该勉强的。”

沈子寒第一次听蒋明轩指责他，虽十分婉转，但已足够让他错愕了。他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蒋明轩站在原地，看着沈子寒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只能深深叹一口气。

四公主虽然骄纵，但有一件事她是对的。云居雁在沈子寒眼中是唯一的特别。他不清楚具体的细节，但看沈子寒大费周章为她做这么多事就知道，他肯定早已动了凡心。可偏偏，沈子寒虽认识云居雁在先，她却是沈君昊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无论是为了兄弟之情，朋友之义，亦或只是规矩道义，他都只能把一切埋在心底。

其实，在蒋明轩看来，如果没有这桩婚约，云居雁嫁给沈子寒日子会平顺得多。而如今……他再次叹了一口气。

沈君昊的房间，此刻的他更是心乱如麻。原本他已打定主意，让所有人都认定他不待见她。这样她或许会受一些委屈，但相对而言比较安全。再说，反正她对着他，看到的也是旁人，他又何必在意她呢？可现在，他的两个最好的朋友都说他做错了。他到底是对还是错？

最重要的，眼下的他应该怎么办？

蒋明轩说得没错，三王子和四公主必须尽快送回京城，一刻都耽搁不得。一路上，蒋明轩和沈子寒必须随行，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可以留在永州的只剩他，可如果他光明正大地帮她，不是向所有人昭告，以前他的那些不满意全都是装的吗？

“沈君昊？”

清脆而压抑的女声唤回了沈君昊的思绪。他认得那是四公主的声音，顿时觉得头痛，但只能起身去开门，勾起几缕难看的笑容，随之问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是她自己说，出了宫她就是阿静，他何必与她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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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隐患

四公主见沈君昊挡着门口，并没有让她进屋的意思，她低下头，一下子从他的手肘下面钻了过去。待到在桌边坐稳，她笑嘻嘻地看着沈君昊，神情中带着一丝讨好意味。

沈君昊顿时心生警惕，下起了逐客令：“公主殿下，已经三更了，你不睡，我可要睡了。”

四公主在沈子寒的房门外虽听到的不多，但十分肯定事情一定与云居雁有关。她只当没听到沈君昊的话，不满地抱怨：“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和尚庙太无趣了，我也想早些回宫。不如你送我回去吧，至于沈哥哥，还是让他快些回军中吧。”

沈君昊马上明白她是想用自己牵制他，让沈子寒去找云居雁。他们几个都很好奇，四公主怎么就突然这么莫名其妙，可人家不说，他们也没辙。不过幸好皇后的懿旨都下了，因此即便她是公主，也闹腾不出啥结果。

“沈君昊，你也不想父皇怪责沈哥哥的吧？”

“殿下，相比皇上怪责子寒，在下更怕皇后娘娘责罚您。”沈君昊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四公主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沈君昊揭穿，不由地又羞又恼，没好气地说：“你不用拿母后来压我。反正你喜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我回去就告诉母后！”她使起了威胁的手段。见沈君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请便，我不在乎，她气鼓鼓地跑了出去。

她在沈子寒的房门口站了许久，眼见房内的灯灭了，她想了想，跑到蒋明轩的房前。迟疑片刻，她使劲敲了敲房门。很快，屋里的灯亮了。

四公主有些紧张地望着房门。所有人之中，她最怕蒋明轩，若不是情非得已，她是绝不会来找他的。

蒋明轩打开门看到是四公主，也不由地诧异。“殿下。您若是有什么吩咐，请明早再说。”他一板一眼地规劝。

面对蒋明轩。四公主可不敢像对待沈君昊那样，从他的手肘下钻过去。她睁大眼睛，小心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挺起胸膛，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肃穆地说：“本宫有重要的话对你说。”可能因为她年纪小，声音中到底带着几分心虚。

蒋明轩不由地在心中暗笑，但还是严肃地回答：“殿下有什么话不妨明日再说，在下这就命人送您回房。”

“我要和你说沈哥哥的事！”四公主声音高亢。续而又装出了端庄高贵的模样，仰着头说：“如果你不想听，本宫便再也不说了。以后你可别再问我了。”

蒋明轩虽然也想知道四公主硬是要把云居雁和沈子寒凑在一起的原因，但就像沈君昊想的，皇后是不会让女儿胡闹的。不过他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都不会斗不过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娃，所以听听也无妨。想着这点。他侧过身，让出了通道。

四公主昂着头走入屋子。因着是寺院的房间，每间屋子都布置得十分简单。她随意瞄了一眼，马上发现了架子上的古琴。她年纪虽不大，但生在皇宫。见惯了好东西，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古琴。

蒋明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清了清喉咙问道：“不知殿下想对在下说什么？”

“你要我说也可以，不过你先把这把琴卖给我。”她听过云居雁弹琴，决心送她一份礼物。

蒋明轩不知她的意图。他正愁不知如何处置这把琴，毕竟另外两把是送入宫廷的。眼下公主既然想要，他当然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不过为免四公主与他谈条件，他假装为难地说：“殿下，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把琴是在下好不容易得来的。”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四公主娇嗔一声，搬了不少理由要求蒋明轩把琴卖给她。

最终，蒋明轩只能“万般无奈”地把琴送给了她，说道：“殿下深夜来找在下，原来并不是有话对我说，其实只是讨要这把古琴。”他一副堂堂四公主居然贪小便宜的表情。

四公主一下子被他的表情惹毛了，大声说：“本宫可不像你说的这样！天亮之后我就让三皇兄把银子给你送来！”

“可殿下明明说，你来找我是为了和我说子寒兄的事。”

“我当然是为了沈哥哥而来。”四公主一边说，眼睛一边在房内巡视了一遍。确认屋内没有其他人，她才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和沈君昊都知道了，沈哥哥其实是我的……”

“殿下，有些话是不可以乱说的。即便是事实，也决不能宣之于口……”

“你真啰嗦！”四公主抱怨了一声，但终究没有把之前未完的话说完，只是接着陈述：“你们一定不知道，沈哥哥一直未定亲，因为他曾经对父皇说，他这一生，只愿娶一位正妻，而这人必须是他心仪之人。”

“殿下，这可能只是子寒兄的推托之词。”蒋明轩说的是事实。以沈子寒的年纪，早就应该娶妻生子了，可他不止没定亲，就连妾室通房都没有，人人都知道他的不近女色。他们都以为他一直未娶妻，是他长年征战沙场，他不想娶了妻子却让人家独守空房，甚至为他守寡。想想沈子寒平日的为人，蒋明轩并不认为他是那种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满脑子风花雪月的情圣。

四公主看蒋明轩一脸不以为然，显然是不相信她，顿时更加地恼怒，言之灼灼地说：“我亲耳听到父皇问他，什么样的人会让他心仪，什么时候他才能找到那人，又如何知道那人就是他的心仪之人。沈哥哥说，他见到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到时他会把龙凤箫中的凤箫赠与她，然后请侯爷去提亲。那时候父皇还不是父皇，他说以后若是让他看到手持凤箫的女子，他就请太后娘娘为他们赐婚……”

四公主流利地陈述着，蒋明轩只觉得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脑袋嗡嗡直响。

兴瑞元年，蒋明轩并不在启昌侯府，因此并不确切地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沈子寒在阴差阳错下把一支御赐的凤箫送给了沈君昊的未婚妻。之后又因为这支凤箫牵出了其他的事，让沈君昊与沈子寒之间生出了嫌隙。

其实他一直想知道，当年的沈君昊为何生气，是因为云居雁是他的未婚妻，还是因为沈子寒一直在隐瞒他们自己的真实身份，亦或是不久之后，沈子寒执意要去参军，选的还是最危险的苦寒之地。

蒋明轩原本就觉得云居雁拿着凤箫会是一个隐患，如今听四公主说了这样的内情，更是担心。这事唯一的解决方法便是让云居雁把凤箫还给沈子寒。可应该怎么做？毕竟他们几个都不可能接触到云家的大姑娘。

蒋明轩思量间，四公主不悦地质问：“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

蒋明轩极力掩饰着情绪，笑了笑，平淡地说：“在下当然听到了，不过殿下大概是弄错了。据在下所知，子寒没有送过任何女子任何东西……”

“不可能！”四公主断然摇头。

蒋明轩依然保持着不咸不淡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如果殿下不信，大可以去找子寒对质。”他相信沈子寒真的与皇帝有这么一番对话，他肯定不会让人知道他把凤箫送人了。

四公主直言蒋明轩这是在诓她。蒋明轩不再解释，只是一味赶她回房睡觉。四公主没料到他是这样的态度，生气地说：“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还口口声声与沈哥哥称兄道弟的。你难道就不怕沈哥哥永远都不娶妻了？再说沈君昊，他反正见一个爱一个，不是非要云姐姐不可的……”

“殿下这是累了，在说梦话了。”蒋明轩一字一句说着。他早已收了微笑，脸上尽是严肃。

四公主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但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欠了沈子寒，硬着头皮说：“你一点都不明白沈哥哥的心情，只有他是真的对云姐姐好的。”

“殿下，话不可以乱说，否则只会害了别人。”蒋明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冷冽与警告意味。

四公主想起他打自己屁股的残忍，不由地瑟缩一下，但还是仰起头，高傲地说：“云姐姐的事，你和沈君昊什么都不做，只会嘴上说担心，只有沈哥哥，他如果不是真的担心，就不会连夜派人进城去了。”

蒋明轩依然冷着脸，并无任何的表情变化，但心中却不由地担心。他能明白，沈子寒既然能为云居雁求了懿旨，自然没对她存着不该有的期盼。可如果他真的是明里不答应沈君昊的请求，一转身却又派人去追查，他担心以后可能还会生出事端。

四公主见蒋明轩依然不为所动，更是气恼，气呼呼地说：“回宫之后我就告诉父皇凤箫在云姐姐那。”说完扭头就跑了。

蒋明轩跟着四公主回到她的房间，命令自己的手下“守护”着公主，自己则来到了沈子寒的房门口。犹豫片刻，他轻敲房门，许久，房内依然悄无声息。沈子寒根本不在。

本来这段背景交代要在成亲后的，据说不能一下子抛出太多信息，所以提前交代一些。背景总是枯燥一些的，忍耐啊，忍耐一下啊，别抛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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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辗转

同样的夜晚，云居雁辗转难眠。她没料到自己居然那么做了，她更没想到沈君昊真的没说一句话，由着两人像石像般站着。当然，最让她心焦的还是父亲派人去追张铁槐的事。

为今之计，她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便是兵行险招，冒充张铁槐给自己送信。只是这么一来，若张铁槐无法带回证据，或者程大老爷真是正当商人，恐怕她会彻底失去父母的信任。虽然她相信后者的可能性极低，但她并不能百分百排除这个可能。她赌得起吗？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像往常一样去向父母请安。云平昭依旧没有看她一眼。许氏显得很疲惫，不满地瞥了一眼丈夫，随后对云居雁说，让她好生在屋里歇着，没事不要离开自己的院子。听起来是要继续软禁她。

云雨桐与云堇想替云居雁说情，被云平昭打断了。他问起了云堇的功课。云居雁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早饭过后，云居雁正想使人去找鲁氏，鲁氏借着告别的名义来了，告诉她许慎之已经与云平昭谈妥，七日后会命人送银子过来。实际上到时他会送一封书信过来，告诉云平昭，他觉得程大老爷不妥，劝他宁愿丢了定金，也不要参与棉花生意。这也就是说，许慎之最多只能拖七日。

云居雁心中的担忧更甚。

鲁氏接着告诉她，许慎之原本是想多拖一些时日的，但程大老爷似乎十分焦急，对云平昭说，最多只能等七天。云平昭便去与许慎之商议。许慎之怕云平昭觉得自己故意为难他，就答应了，正式的契约上写的也是七日。

鲁氏走后，云居雁细细计算了张铁槐的行程。就算他没有费时间调查，这一来一回，即便顺风顺水，也不可能在七日内送信回来。她不能任由事情这么发展。可一旦她选择伪造书信，这就是一条不能回头的不归路。更何况她一个闺阁女子，连二门都出不去，如何能把这件事办得不留任何痕迹？

她正犹疑不定间，许氏院子里的丫鬟突然抱了一个大匣子过来，说是她订做的东西做好了。因为她正受罚。东西就送到了许氏那。许氏看没什么特别，就帮她收下了，命丫鬟抱了过来。

云居雁疑惑，打开了匣子。看到是那把熟悉的古琴，不由地怔住了，继而急道：“快去把送琴的人追回来！”

许氏的丫鬟被她弄糊涂了。其他人也是。其实云居雁自己也糊涂了。在她看来，云平昭明明早就把琴交给了陆航，让他转交蒋明轩，怎么会隔了几天，又把琴送到她手中？

“还不快去把送琴的人给我找来！”她又催促了一次。

丫鬟这才醒悟。急忙跑了出去。鞠萍见云居雁神色不对，跟着追了出去。可惜，古琴从大门到二门耽搁了一些时间，又在芷槐院中搁了许久，许氏才回来。因此。两个丫鬟追去大门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送琴人的影子。

鞠萍知道事情不妥。打发了芷槐院的丫鬟，自己与交收的谈了几句，这才回到云居雁身边，告诉她送琴至云府的人是一大早等着城门打开，直接来的云家。云居雁听到这话，马上想到了寿安寺。

昨日沈君昊对她说得不明不白。她不能确定四公主是否已经回宫，也不知道蒋明轩是否还在寿安寺。她想派人去打听，可万一四公主还没走，她怕因此生出什么事端。思量再三，她决定趁着陆家的人还没走，借着云凌菲的口向陆航打听一下蒋明轩的想法。

陆航替蒋明轩把琴交给云平昭之后，被陆氏赶回了泰州。陆氏借口他应该以学业为重，不需要参加这些无谓的应酬。可鬼使神差的，他在半途对前来永州的大伯父说，他是奉陆氏之命，接他们一起去永州的。

回到云家，他很庆幸陆氏没有揭穿他，但陆氏把他与云家的女眷牢牢隔离了。别说是云居雁，就是云凌菲，他也很难见到。

眼下，听云凌菲问他蒋明轩的事，他马上明白是云居雁想知道，不由自主的，他对云凌菲说：“表妹，既是大表妹托你问的，你何不带了我去见她。不拘是什么事，总归是面对面才能说得清楚。”

一听这话，云凌菲狐疑地看着陆航。早前，她不小心听到母亲懊恼地说，她原本是为了陆航，没想到却是害了他。之后又催促她的大舅父，婚礼结束后早些带陆航回泰州。

云凌菲原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再联想这几天，她的母亲时时刻刻关注着二表哥，一副生怕他做错事的样子，马上明白了缘由。她拉着陆航走到廊下，命丫鬟在十米远的地方守着，低声说：“二表哥，你应该知道的，大姐明年就要成亲了，不久之前皇后娘娘还下了懿旨。”

立马，陆航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急急说：“你不要误会……是不是舅母对你说了什么……”他急切地解释，可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云凌菲敢这么直接和陆航说话，一来是他们的感情不错，二来因为她十分了解他。眼看着他的目光游离不定，她心中的担心更甚，压着声音说：“表哥，大姐和沈公子是指腹为婚的，而且你不过见她一两次，连她的脾气秉性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些。”陆航心中的焦急更甚。他喜欢云居雁是他的事，他不希望她知道，更不奢望她对自己有特别的感觉。这个世界对女子是不公平的。他不想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心思，最后害了她。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对着云凌菲正色说：“我不知道表妹为何误会。我想去见大表妹，不过是想亲口问问她，有关凤箫的事，要不要我向明轩打听一下。半个时辰后，明轩约了我见面。”他强迫自己尽量表现得镇定从容，但他并不擅长说谎，眼神不由自主地闪躲着云凌菲的目光。

云凌菲将信将疑。她正想追问，却见抚琴由远及近向他们走来。原来，云居雁差她来告诉他们，蒋明轩来了。见过她们的祖父以后，这会儿正和云平昭说话。此刻云居雁正应邀赶去父亲的书房。

早前，陆航收到了蒋明轩的口讯，约他在茗香居喝茶，如今却突然上了云家。再加上云居雁之前托云凌菲问的问题，他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云凌菲看得分明，急忙命抚琴先回去，匆匆去了陆氏那边。

云平昭的书房外，云居雁站在门口，示意玉瑶上前敲门。很快，门打开了。云居雁进屋向云平昭和蒋明轩行了礼。短暂的动作间，她暗暗观察蒋明轩的神色，只见他和往日一样，脸上挂着淡淡的疏离笑容，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

云居雁心中狐疑，却只能默默退到云平昭身边。

云平昭虽生着女儿的气，但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对着蒋明轩说：“世子实在太过客气了。若有什么事是小女能帮忙的，还请直言。”

“其实是在下唐突了才对。”蒋明轩客气地笑着，给随侍的小厮使了一个眼色。小厮立马呈上了一个精致的锦盒，盒内放着一本曲谱。他示意小厮把曲谱放在云居雁面前，对着云平昭说：“在下知道云姑娘的琴艺师承世伯，尽得世伯的真传。在下闲暇之余做了一首琴曲，斗胆想请云姑娘弹奏，还请世伯听过之后不吝赐教。”

蒋明轩这话说得极真诚，又一口一个“在下”，一口一句“世伯”，听得云平昭十分舒服，便忽略了他请女儿弹琴的无礼要求。说实话在，云居雁的琴虽然是云平昭教的，但他自己也知道，论起悟性与天分，他并不如女儿。

此刻，云居雁心中有太多的事，哪里有心情弹琴。可父亲发话了，又是宣武伯世子的要求，她无法推辞，只说自己想先看看琴谱，欲借机平复心情。

蒋明轩听了这话，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叮嘱道：“云姑娘，在下并不赶时间，你可以慢慢看，务必一定要把曲子看全了，从头至尾弹与世伯听，好让世伯多给一些意见。”

云平昭以为蒋明轩依然记着上次在京城，云居雁只弹奏了一段的事，索性命女儿去一旁的屋子静静地看曲谱。

云居雁也正有此意。她刚想行礼退下，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云平昭的小厮说，许氏身边的春芽来了，有紧要事说。

云平昭略感不悦，正欲向蒋明轩请罪，春芽迫不及待地说：“老爷，夫人马上过来了，与……与……阿静姑娘一起……”

房内的三人全都愣了一下。蒋明轩脸上虽依然挂着微笑，但眼神瞬时就变了。云居雁心中更是烦乱，只能朝父亲看去。

云平昭根本不知道四公主在永州。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更顾不得呵斥春芽没规矩，只能马上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春芽低头退至一旁。云平昭走出房门就看到许氏在丫鬟的簇拥下正往这边走来，她的身前，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疾步走着。那人分明就是盛怒下的四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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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武力解决

不多会儿，众人相遇。四公主怒气冲冲地瞪了蒋明轩一眼，又向云居雁扬起笑脸，见众人欲行礼，她高声说：“我现在是阿静，不是什么公主。”话毕，亲热地挽了云居雁的手腕，高兴地说：“云姐姐，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两人的身后，云平昭悄声问许氏，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氏小声说，四公主是自己上门的，只带了两个丫鬟，嚷着要见云居雁。门房不敢让她进，但见她衣着不凡，也不敢得罪，只能派人禀了她。她看到是四公主，急忙命春芽来通知云平昭。可四公主不管不顾的，二话不说就往里冲，她拦也拦不住，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许氏还想说什么，就听蒋明轩对云平昭说：“世伯，可否让在下与殿下的随侍说两句话？”

云平昭点头，朝许氏看去，许氏自去安排。四公主注意到蒋明轩的动作，娇声说：“是我自己要来的，与人无尤，你可不要迁怒她人。”

蒋明轩尴尬地笑笑，眼中带着几分懊恼。他知道四公主的目的不过是阻止他把琴取回去。可四公主如何从寿安寺来到永州城，又如何知道云府的位置？他临走时特意叮嘱沈子寒，一定要看着四公主的。他的思绪千回百转，不过他最懊恼的是昨晚四公主硬要把琴讨了去，他竟然没有意识到她的意图，实在是他的失策。

四公主朝蒋明轩挑衅地一笑。她是有些讨厌他，忌惮他，本来她也没打算来见云居雁，但她堂堂一个公主，送把琴都要受他一个小小的伯府世子干涉，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她微微抬头小脸。轻轻握着云居雁的手，可怜兮兮地说：“云姐姐，我是来拜师的。你教我吹箫、弹琴吧。我就住在你们家了。你会让父皇给你送束脩的。”

一听这话，云平昭、许氏的头都大了。不过云居雁看得分明，四公主表面在对她说话。实际却是看着蒋明轩的。她不置可否地笑笑，心中思量着蒋明轩与四公主先后到来的缘由。

入了屋子。蒋明轩复又提起请云居雁弹琴的事。云居雁顿时想到之前他特意提醒自己一定要把曲谱看完。征得四公主的同意后，云居雁退至隔壁的屋子翻看了曲谱的最后一章。与她估计的一样，蒋明轩果然利用曲谱告诉她，让她把琴送去茗香居。她大概估计到了事情的始末，但四公主很显然是来阻止蒋明轩的，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半个多时辰后，云居雁看熟了曲谱。折回了父亲的书房。此时却只有许氏一人在屋里侯着。“母亲，公主殿下和世子爷呢？”她问。

“随你父亲去看兰花了。”许氏一边回答，一边示意云居雁身边的丫鬟退下，随后不满地低声抱怨：“这个四公主也真是的，说风就是雨，一点也不顾忌别人……”

“母亲，她毕竟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女儿，自然娇宠些。”

“她这根本是没规矩。有哪朝哪代的公主像她这样的？”许氏的不满溢于言表。

云居雁见状，赶忙低声劝着许氏。皇家的人他们得罪不起，那些实权派的贵胄。比如同在寿安寺的沈子寒等人，他们也得罪不起。此刻她只希望不要再有别人跑来参一脚。

云居雁这般想着，京城某处小茶肆，沈子寒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他身着粗布衣衫。独坐角落。今天早上，是他让三皇子绊住了沈君昊，也是他带着四公主进了永州城，把她送到了云府的大门口，原因是他昨晚派了人进城，却查不出云家发生了什么让沈君昊担心的事。

喝着茶，无言地等待着。突然间，有人在他身边坐下，压着声音说：“我们出去再说。”沈子寒见是沈君昊，扔下茶钱，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僻静的巷子，三皇子已经在那等着了。看到他们脸色不善，上前劝道：“大家有话好好说。现在首要是带着四皇妹回京。”

他的话音未落，沈君昊突然反手一拳打在沈子寒胸口。沈子寒措不及防，打了一个趔趄。沈君昊正欲再打第二拳，可沈子寒毕竟是军人，挥手隔开了他的拳头，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朝他的右肋挥去。

三皇子没料到两人一言不发就打起来。“你们有话好好说。”他焦急地劝着。

“你闪开！”

沈君昊与沈子寒异口同声，同时伸手推开了三皇子。

“你让四公主去云家，只会害了她！”沈君昊责备。

沈子寒微微一愣，右颚挨了沈君昊一拳。随即，他条件反射般一个扫腿，沈君昊被重重踢了一脚。“如果不是你前怕狼后怕虎，我会出此下策？”他反诘。

……

三皇子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腿，一下子呆住了。他一直以为这群人中，沈子寒和沈君昊的感情是最好的。正因为感情最好，当初爆出沈子寒不是威远侯亲生儿子的时候，沈君昊的反应才会最大。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别说那件事也不是沈子寒愿意的，就算是他故意隐瞒，都已时过境迁了，也该成为过眼云烟了。

说实话，三皇子觉得，今日的事并不能全怪沈子寒。他那四皇妹的性子，犯起倔脾气的时候，就连他父皇、母后也拿她没辙。更何况今天的事，没有劝阻皇妹的是他，绊住沈君昊的也是他。

眼见着两人都已气喘吁吁，脸上也挂了彩，他急忙再次上前，劝道：“你们快住手啊，若是让旁人知道了，本来没什么事的，反倒成了大事了。”

沈君昊与沈子寒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两人又各自受了对方一拳，这才靠着巷子两边的墙壁，喘着粗气，面对面坐下。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但两人的脸色却缓和了不少。

三皇子从未见过这样的事。皇宫里的人，除了性子率直的四皇妹，其他人即便心中有再多的不满，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哪会一言不发就打起来？炙人的气氛中，看他们都见了红，生怕回京之后被人问长问短，他扔下一句：“我去给你们买药酒。”跑开了。

看四周再无其他人，沈子寒率先开口：“有明轩在，不会有事的。”他在解释为何怂恿四公主去找云居雁。

沈君昊毕竟是公子哥，很少与人动手。此刻他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样，暗暗埋怨沈子寒打得太狠。听到他的话，他没好气地回道：“她不会和四公主说什么的。”

“那她同样也不会和陆航，和明轩说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四公主就是一个大麻烦！”沈君昊愤怒地陈述。他沾上这个麻烦已经够让他懊恼了。他可不想自己的未婚妻与大麻烦扯上关系。

“我当然知道四公主是个大麻烦。”沈子寒叹了一口气。他一直不明白，他自认并不怎么讨女人喜欢，可四公主对他，却是一个一口“沈哥哥”。若不是他们不能成亲，他真怕她会以身相许。

沈君昊知他所想，感叹道：“她对她还不是一样。不过是在皇宫中的匆匆一瞥，她却似很了解她一般。”更让他如鲠在喉的，她硬是要把他的未婚妻和他的好友凑在一起。根本就是乱弹琴，不可理喻。“你说皇上什么时候把她送去和亲？”

沈子寒知他是在开玩笑，不由地有些同情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什么心态，两人突然间相视而笑。

“这辈子，她只会是我的妻子。”沈君昊陈述事实。沈子寒是他的朋友，现在是，以后也是。但他不会因此忘记五年前，云居雁在闭上眼睛前，在他和沈子寒之间选择了后者。

对沈子寒而言，如果知道云居雁是沈君昊的未婚妻，当日在启昌侯府，他就不会主动上前与她说话，更不会把凤箫送给她。“我求皇后娘娘下旨，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他同样陈述事实。

隔了许久，沈君昊问：“回京之后，怎么解决四公主？”

“怎么解决？等着和亲！”沈子寒没好气地答。两人无奈地苦笑了起来。

三皇子拿着伤药跑回来，发现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轻轻吁了一口气，笑着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沈君昊与沈子寒异口同声。

同一时间，云家的花房内，四公主眼巴巴地看着云平昭远去的身影。花房内，除了她和蒋明轩，再没有其他人。“蒋明轩，你太阴险卑鄙了！”她恨恨地咽下口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像受惊的小猫一般，全身戒备地盯着眼前笑眯眯的男人。

“公主殿下，您应该听过‘信守承诺’四个字吧？”

“我没有不守诺言，你只说我们今天回京，没说我今天不可以来找云姐姐。”说着，她又后退了两步。眼见着蒋明轩的脚动了动，她惊恐地大叫一声：“蒋明轩，你若是敢在这里动手打我，我……我……我一定让父皇诛你全家！”

“诛我全家？”蒋明轩轻笑，不紧不慢地说：“殿下好像忘了，您是瞒着皇上，娘娘私自出宫的。”虽然他们早已送信回宫，但她不知道。他的年纪是她的一倍，他定然能利用今天的事，从她口中问出他想知道的真相。

据说我漏了一更。数了一下，好像确实是的。下一更增加3000字，一共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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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欺凌

一听蒋明轩提起自己私自出宫的事，四公主立马慎戒地看着他。所有人之中，她最讨厌的就是他。总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什么最有涵养，最有风度，温润如玉，全都是假的。在她眼中，沈君昊的坏，坏在表面，而蒋明轩，他的心是黑的，根是烂的。最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只有她一人看穿了他的真面目。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四公主又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却又不甘示弱地说：“本宫敢来永州，就敢回去，父皇、母后最是疼我。”

“是吗？”

轻飘飘的两个字，无情地打散了四公主的自信。她紧抿嘴唇，鼓着腮帮子，死死盯着蒋明轩。

蒋明轩一径微笑着。昨晚他太过惊讶，没有细细把事情过一遍。早上醒来后回过头想想，凤箫在兴瑞五年已经到云居雁手中了。如果四公主说的那些是真的，那么她听到那番话的时候最多不过六七岁。一个六七的小女娃能记住两个成年前的对话，还能分析出话里的潜含义？这分明是有人挑唆的。

看四公主似惊弓之鸟，就怕自己把她抓起来打屁股，蒋明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其实，凡事都可以商议的。”他开始把话转入正题。

经过一番盘问加试探，蒋明轩终于知道是谁带了四公主去听那番话，又是谁把“内情”分析给她听。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那今天呢？我明明一早告诉你，在寿安寺等着我，午饭过后我们便启程回京的。”

“是……是……”四公主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语气强硬地说：“那琴是我用真金白银买下的。我爱送给谁就送给谁，你凭什么管我？”

“我知道这是原因之一，不过你应该不是单单为了琴而来吧？”蒋明轩笑着反问。续而又好整以暇地说：“至于凭什么管你，你说不管，我也可以不管的。”

四公主气得牙痒痒。可是她又担心自己被扔下，回不了宫，或者蒋明轩在他们回宫后故意说她坏话。眼见着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眼睛的余光瞥见云平昭正向他们走来。她的眼睛眨了两下，扁扁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瞧见云平昭因她的哭泣愣住了，她索性跑了上去，扯着他的衣袖说：“云伯伯，我喜欢云姐姐，很喜欢很喜欢……”紧接着一阵委屈万分的哭声，她控诉道：“蒋大哥趁着您不在就欺负我……”又是一连串哭声。她的眼泪百试百灵，她的父皇称她的眼泪是金豆子。她就不信对付不了一个蒋明轩。

漂亮的小女孩哭得梨花带雨，云平昭自然是怜惜的。但他可没忘了她是公主，他当不起那一声“云伯伯”。正当他不知所措之际，蒋明轩一步上前，从云平昭身旁拉开了四公主，用双手抓着她的肩膀，迫她看着自己，温和地说着：“蒋大哥只是和你开玩笑，你怎么认真起来了呢？我只是问你，是谁带你来这里的。若是你一个人来的。那就太危险了。”

他温和的语气与凌厉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四公主骇了一大跳，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一个人。”

“那是和谁一起？”

四公主抿嘴不语。她答应了沈子寒不说的，只是用明亮的眼睛瞪着蒋明轩。两人的凝视中，四公主的定力还是不够。慢慢败下阵来，只能低声喃喃：“我答应不说的。”

“那就是君昊了？

”不是，不是。“四公主急切的摇头，求救似的目光投向云平昭。

蒋明轩放开了她。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昨夜，当他去找沈子寒，而他不在房内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压根没有放下整件事。他能不顾一切地让四公主来云家探听情况，足以证明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云居雁更重要。

在他看来，这事若被有心人士知道后稍加利用，沈君昊怎么想还是小事，云居雁的名声却是大事。他没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对云居雁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不认同变为担心了。

待到三人回到云平昭的书房，四公主早已擦干了眼泪。她想尽理由欲与云居雁单独说话。云居雁怕四公主真的要拜师什么的，不是假装听不懂，就是含糊其辞带过话题。四公主又是挫败，又是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

午饭之前，蒋明轩借故告辞。云平昭与许氏婉言留他们吃饭。蒋明轩不理一脸期待的四公主，告诉云平昭夫妇，他们奉命尽快回京，耽误不得。

四公主见自己肯定说服不了蒋明轩，也管不了什么端庄贤淑，索性把云居雁拉到一旁，低声说：“云姐姐，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尽管告诉我，我一定能帮你解决的。”

云居雁谢过四公主，正欲摇头，就听她又说：“云姐姐，你不用客气的，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不然沈哥哥会很担心的。昨晚他担心得一夜都没睡。”见云居雁没有露出她预期中的反应，她急急道：“我说得都是真的，我从没见过沈哥哥这么在意一个人……”

“殿下，沈将军兴许是为了国事……”

“当然不是。”四公主连连摇摇头，随即马上明白了，云居雁不过是推搪之词，不禁对她生出几分失望。在她看来，能被沈子寒喜欢的，不止要才艺出众，容貌秀丽，最重要的要和沈子寒一样光明磊落，正直无私，对人诚恳坦然。几次的相处，她越来越觉得，除了容貌和才艺，云居雁是配不上她的沈哥哥的。

讪讪地跟着蒋明轩离开云府，四公主的心情十分低落。蒋明轩也不理她，只是吩咐手下，按着四公主给的地址，把沈子寒和三皇子叫去茗香居。

小半个时辰后，几人在茗香居汇合。见到沈君昊和沈子寒的脸上都挂了彩，蒋明轩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而四公主却怪上了沈君昊。沈子寒与三皇子少不得在一旁劝慰四公主。沈君昊迫不及待地站到了蒋明轩身边，低声问：“怎么样？”

蒋明轩无奈地摇摇头。他根本没有与徐居雁单独说上话，即便是陆航。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更何况陆航看起来也不像知道实情的模样。

沈君昊左右为难。他不想不理她，可又不知道如何才能帮上忙。

蒋明轩把他的焦急看在眼中，低声安慰：“等等吧。按我的估计，过一会儿。她会使人把琴送回来。”

果不其然，大约小半个时辰后，玉瑶和鞠萍果然把琴送了回来。原来，蒋明轩等人离开后，云居雁马上把琴的事与父母说了。征得他们的同意后，才命丫鬟把东西送回来。

除了四公主，在场的所有人都暗暗吁了一口气。不过四公主对云居雁的观感更差了。也不再提拜师学艺的话了。

待到玉瑶鞠萍离开大约一盏茶时间之后，沈君昊等等亦准备离去。可当他们跨出茗香居大门的时候，抚琴突然迎了上来，说了句：“沈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沈君昊见抚琴正对着自己，这才知道是找他的。他随着抚琴上前两步，问道：“有什么事？”他是认得抚琴的。

“沈公子。”抚琴一边说，一边从身上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封信，低头说：“我们家姑娘想请公子帮一个忙。”

沈君昊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停留在那封信上。信封上没有署名。他猜测不出是给谁的，但在所有人中间，云居雁找了他，而不是沈子寒或者蒋明轩。就这点，他觉得自己没有白白为她担心。

抚琴吃不准沈君昊的态度，解释道：“沈公子，对您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但对姑娘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大事。还请公子一定要帮这一遭。”说着，她行了一个礼，态度十分恭敬，眼中含着泪花。

看抚琴的样子，沈君昊只当是云居雁在求他。担忧之余，不由地有些高兴，装模作样地说：“是什么事，你且说说看。”

抚琴呈上手中的信件，压低声音说：“沈公子，姑娘想请您把这封信尽快交给舅老爷。”她恭敬地呈现书信。

沈君昊从她手中接过书信，却见信封上没有一个字，亦没有用火印封上，不由得暗暗皱眉，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下次见到云居雁，一定要教育她，既然信件是要偷偷交给启昌侯的，无论她再怎么信任身边的丫鬟，也不能连火印都省了。

抚琴见沈君昊迟迟没有给她肯定的答复，难掩脸上的焦急之色，轻声催促：“公子，这事对姑娘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姑娘一定会在心中万分感激公子的。”

沈君昊从抚琴说出“帮忙”二字时就打算把事情应下的。此刻他的“惺惺作态”不过是不想抚琴回去对云居雁说，他迫不及待想要帮忙。眼下，见抚琴低声下气地哀求他，他这才把书信收入怀中，说了句“我知道了。”转身欲走。走了两步，他回头警告抚琴：“你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吧？”他指了指自己挂了彩的俊脸。

抚琴回到云家，自然是不敢隐瞒沈君昊受伤的事。不过当云居雁知道他不过是皮外伤，也就不再担心了，心中祈祷许慎之愿意帮她。不过她的希望虽是如此，但她同时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沈君昊那边，沈子寒、蒋明轩等人知道了抚琴是云居雁的大丫鬟之一，又看到她把某样东西交给了他，询问沈君昊抚琴到底说了什么。

沈君昊知道怀中的信件是没有封口的，他也听到抚琴说了“尽快”二字，而京城与永州之间有三天的路程。到时他把信件交到许慎之手上后，许慎之一定不会告诉他内情。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道理上，即便信没有封口，他也不该拿来看的。

沈君昊告诉众人，不过是云居雁让他转交一封信给许慎之。沈子寒一听，偷偷拉了沈君昊到一旁，生气地说：“你应该知道，她家并不缺送信的人。以你平日对她的态度，她依然让你帮忙送信。显然是已经走投无路了。难道你就不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言下之意是让沈君昊索性去问清楚。

沈君昊敷衍了他两句，随着众人出了城，准备启程回京。一路上。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哭泣的画面。是什么样的委屈与绝望能让她哭得那么伤心？

寿安寺外，车队缓缓启程。沈君昊骑在马上，看着沈子寒的马驻足四公主的马车旁。他听到四公主清脆的声音质问沈子寒。为何不亲自去问清楚，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君昊猛地拉住了缰绳。拿出了怀中的书信。他告诉自己，她没有封口，就是表示不怕他看。他咬咬牙，抽出了信纸。

信很短，只是恳切地请求许慎之冒充一个名叫张铁槐的人给她送一封信，还要假装是江南的急件。

把信纸塞回信封，沈君昊深深皱眉。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以他的了解，许慎之绝对不愿意做这种伪造文书的事。而信上所言的程大老爷，他倒是隐约听过，也知道云平昭有意与他合作。只是他没料到云居雁居然是为了这事而烦恼。在他看来，程大再有钱也不过是商贾，根本不值得什么。

“女人就是女人，就只会瞎担心。”他感叹了一句，双腿一夹马肚子，来到蒋明轩身边，与他低语了几句。扬鞭折回了永州城。

客栈之中，于翩翩正在整理行礼。她是为了沈君昊而来，但她自知身份，自然不敢与他们一起回京。听到小二说沈君昊又折了回来。她匆匆放下手中的东西，赶了过去，却只见一张挂了彩的俊脸。“沈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她一脸担忧，一脸心痛。

“没事。”沈君昊敷衍地回了一句，有些不满她的不请自入。看到于翩翩风情万种地半跪在自己面前，他忽然有了主意。

在沈君昊看来，解决一个商贾，何必去求许慎之。就算他程大老爷生意做得再大，就算他在江南是有靠山的，也不能奈他如何，毕竟郡王府的纨绔子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再说商贾能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大多数人都经不起官府查办的。不过他和程大老爷素未蒙面，要发作总要有个由头。争风吃醋虽然是个不错的起因，不过他的未来岳父、岳母知道他为了个舞伶毁了他们的生意，恐怕会十分生气。

于翩翩见沈君昊虽看着自己，又似压根没看到她一般，心中的危机感更甚。之前她已经明确表示，她愿意为了他洗尽铅华，她也不求能踏入郡王府，她甚至自己放出风声，宣称她有意从良，可沈君昊一句，他父亲不待见他，而他尚未成亲，动不了母亲给他的财产，便把她打发了。

“沈公子……”于翩翩欲言又止地轻唤一声。

沈君昊回神，笑问：“翩翩姑娘，你应该不急着非要今日回京不可吧？”

……

入夜，沈君昊在全永州最大的酒楼香酥园的包间等待着。他已经派人打听过了，这位程大老爷每晚都会来这里吃饭。令他奇怪的，据说这位程大老爷已经在永州逗留了不少时日，却没做成其他生意，仿佛专门等着他的未来岳父与他合作一般。

不多会儿，长顺匆匆进门，与沈君昊耳语了几句。沈君昊冲着于翩翩点点头。于翩翩扶了扶簪子，对着沈君昊轻轻一笑，翩然而去。

楼梯上，程大老爷笑呵呵地跟在小二的身后。他身着上好的绸缎，帽子上的珠子有鸡蛋那么大，腰间的玉佩更是惹人眼红。不过如果仔细看，便能发现他嘴角微僵，眼中满是忧虑。

于翩翩居高临下看着程大老爷等几人。待到他们走过一个转角，她莲步轻移，缓缓而下，在经过程大身边时，她“啊呀”一声，身体一歪，眼见着要摔倒。出于本能，程大伸手欲扶她。看到熟悉的面孔，他惊觉不对劲，正欲收手，却已来不及了。

人声鼎沸的酒楼，随着一声清脆的“啪”，每个人都好奇地往楼梯上看去。

“你这个等徒子，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与我。”于翩翩两颊泛红，眼中含泪。

程大老爷心知事情不妥，急急道：“姑娘。在下见你快摔倒了，好心扶一把而已，你可不要误会。小二哥。你也看到的。”他一边说，一边往楼下望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于翩翩是受了沈君昊的指示故意来讹他的。她立马就哭了起来。嘴里骂道：“我虽是舞伶，但从来卖艺不卖身。就算是京城的官老爷，也对我客客气气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在这里，敢在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

小二也是见多识广的，一看便知道程大老爷是冤枉的。不过他见过于翩翩，知她与沈君昊是一起的，当然不敢站出来替程大说话。

程大一心只想息事宁人。不愿坏了大事，小声说：“姑娘，您想要什么赔偿，尽管说……”

“赔偿？”于翩翩尖叫，哭得更大声了，嘴里嚷着：“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要同你去见官！”

“发生了什么事？”长顺喝问一声，仰着头，趾高气扬地走下楼梯。看到于翩翩在哭，他疾走几步，讨好地问：“翩翩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我们家公子正等着你呢！”

一听沈君昊也在，程大的脸一下子白了，急急道：“这位小哥，只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他轻薄我。”于翩翩控诉。

“轻薄你？”长顺惊叫，把于翩翩护在身后，骂道：“翩翩姑娘是我家公子的娇客，你居然敢轻薄与她，就是不把我家公子放在眼里……”

见问题上升到另一个高度了，小二一边示意楼下的人找掌柜的上来圆场，一边劝着长顺。程大老爷也是同样，诚恳地道歉，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程大身边的人，知道长顺是沈君昊长随的，早已偷偷溜走了，不知道的也是抱着与程大同样的想法，尽量劝着。可于翩翩与长顺就是奉了沈君昊的命令把事情闹大，哪会如了他们的愿。

一大帮子人站在狭窄的楼梯上，你一言我一语，现场乱成了一团。混乱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撞到长顺，只见他一连撞倒了两人，自己跌坐在了楼梯上。“你们是死人啊，还不带他去见公子，让公子主持公道。”他索性坐在地上，对着楼上大叫。

话音刚落，楼梯上立马多了几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他们架住了程大，拖着他就往楼上走。长顺从地上一跃而起，瞪了一眼与程大同行的几人，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自己放机灵点，不然我家公子把你们一同惩治了。紧接着他虚扶了柳依依一把，与她一起折回沈君昊的包间。

楼下的好事者中，有不少眼红程大的富贵，纷纷想上楼看好戏，被掌柜的和小二拦下。随即，掌柜的附在小二耳边说：“今日这事恐怕事出有因，无法善了，你去一趟衙门。”想了想，他又补充：“再去云家支会一声。”

小二拔腿欲跑，突然间就被人挡住了去路，喝问到：“小二哥，你走这么急，难道是同党？”小二一下子被吓住了，连连摇头，只听那人又说：“既然不是，那就上去把事情说明白，哪怕只是做个鉴证也好。否则……”那人“嘿嘿”冷笑了两声，看得小二毛骨悚然。

楼上的雅间内，程大被两个大汉推入房间，不由打了一个趔趄。

“这是怎么了？”沈君昊一边问，一边放下了酒杯，审视着程大。

于翩翩跨入屋子，在沈君昊耳边轻言：“公子，奴家虽从没见过这人，但奴家很肯定，他看到我的时候很惊讶，他一定是认识我的。”

沈君昊不由地再次朝程大望去。据他所知，程大应该从未去过京城，而于翩翩除了这次私自来了永州，从未离开京城。

程大怎么可能认识她？

昨天的更新+补更。呜呜呜，大概是太笨了，昨晚又忘了发布，就那样挂在后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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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揍一顿再说

听了于翩翩的耳语，再加上云居雁的种种表现，沈君昊愈加觉得程大十分可疑。云家怎么说都是名门望族，又刚得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如果程大真有什么不良企图，只能说不是他胆子太大，就是脑子太笨，亦或者是他的背后有实力雄厚的靠山。

沈君昊打量着程大，只见他弓着背，脸上满是讨好的笑。他移开目光，心疼地询问于翩翩：“才一会儿功夫，怎么就把眼睛哭肿了？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欺负了你？”

“公子，就是这人。”长顺一步上前，怒指程大。

程大连连摇头，小心翼翼地解释：“沈公子，只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而已……”

长顺是随着沈君昊在外“招摇”惯的，自然明白主子的心思。他怒目圆睁，大声控诉：“什么误会，他不止欺辱了翩翩姑娘，还把小的推倒在地。公子，他这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小的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找茬的……”

“这位小哥，您误会了。”程大急得一头汗水，想去拉长顺，又不敢动手。一旁，于翩翩再次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增加气氛。

程大一见，更是焦急，他想跪下，想想又不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只能再次向沈君昊解释：“公子，这真是一场误会，在下无意冲撞这位姑娘……”

掌柜的生怕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跟着劝道：“是啊，沈公子，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让程大老爷给姑娘和这位小爷赔个礼，补上些损失……”

“是啊是啊！”程大连连点头。附和道：“不拘是多少银子，在下立马让人回客栈取来。”

“你们把本公子当成什么？讹人的骗子吗？”沈君昊冷哼一声，对一旁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手下早就得了长顺的指示。二话不说把掌柜的连同围观的人一起赶了出去，手脚麻利地关了门窗。

程大立马有了不好的预感，心中苦不堪言。却想不出应对之策。

沈君昊看他的样子，愈加觉得程大根本不是普通商人。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戒备，不过他的脸上并无任何显露，只是冷冷笑着，命令道：“既然他说打了人赔银子就成，那大家一起痛痛快快打他一顿，打伤了，打残了。本公子按着他的道理，赔银子就是。”

程大的脸瞬间煞白。他听说过沈君昊的丰功伟绩。传说他曾经仅仅因为看某个人不顺眼，把人打得断子绝孙。事后官府也不敢追究，就那样不了了之了。此刻，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噗通”一声跪下了，哀求道：“公子，是在下有眼无珠，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他的声音消失在了哀嚎声中。几个大汉拳脚相加，他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拳头雨点般落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字：疼。

沈君昊无言地看着他的身体反应。即便是商贾，即便他害怕得罪他。面对自己被诬陷，又无端挨揍，他怎么着都该反抗几声。可看他挨打时的本能反应，分明是习惯这样的境遇，十分熟练地避开致命的攻击。此刻，在他看来，眼前的人与其说是富商，还不如说是下三滥的小混混。可小混混怎么可能住得起上好的客栈，穿得起绫罗绸缎。他的表情愈加严肃，招来长顺，轻声吩咐了几句。

长顺听了他的话，虽有些诧异，但马上点头而去。他打开房门，就见掌柜的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走廊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掌柜的看房门“嘭”一声关上了，急急追着长顺哀求：“小爷，可别闹出人命……那位程大老爷也是有头有脸的……”

长顺没有放缓脚步，只是回头哼哼一声：“你也不想想我们家公子是什么身份，用得着你担心。”

掌柜的琢磨着他的话，慢慢止住了脚步。

酒楼雅间的地板上，当程大觉得自己快死了的时候，所有人突然退开了。他睁开眼睛，只看到一连串星星月亮在眼前打转。

“说吧，你要本公子赔多少银子？”

随着这声问话，程大只见到沈君昊模模糊糊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摇摇晃晃。他艰难地说了句：“不敢。”只觉得全身的骨头似散了架一般。此刻，他是有苦难言，有冤难申，生怕沈君昊早已知道了真相，眼下不过是猫儿耍着手里的耗子玩。

静谧的空间，空气似凝固了一般，反倒是门外的窃窃私语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刚刚缓过劲的程大就听沈君昊不疾不徐地说：“还未请教高姓大名。”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讽刺。

一个十分简单的问题，却让程大犯了难。说真话，他死定了，说假话可能还有一线生机。犹豫片刻，他答道：“在下姓程，单名一个辉，在家排名老大。”

“你可知道我为何让他们打你？”沈君昊再问。

“在下冲撞了公子身边的人，是在下有眼无珠，公子教训得是。”

沈君昊可以百分百肯定程大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云居雁的信上没有说得很明白，他只能试探着问：“听说你来永州，是为了与我的未来岳父合作生意的？”

“是。”程大点头，只觉得全身发冷。他最怕沈君昊提起这茬。

“那如果我要你去告诉我的未来岳父，这桩生意你不做了，你可答应？”

“公子，生意的事，契约已经立下，万万反悔不得。”

沈君昊站起身，绕着程大转了两圈，说了一句：“看来你的脑子还未清醒，要不要我再帮你一把？”

程大的手在抖，心脏“嘭嘭”乱跳。前几天，当许慎之突然说，他也要掺一股，他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可他又不能与云平昭一拍两散。这才咬死了一定要在七日之内交收银子。现在，走了一个许慎之，又多一个沈君昊。他应该如何抉择？犹豫许久，他硬着头皮说：“公子，在下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但这事关系到在下的信誉，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

“看来你受的教训还不够。”沈君昊一边说。一边给手下使眼色。手下们上前，作势要踢程大。程大闷声不响，只是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脑袋。

预期中的拳脚并未落下。程大心中疑惑，连连上前求饶，只说沈君昊要他如何都行，唯独不能坏了他的信誉。

沈君昊待他说完了。才好奇地说：“你这人倒也奇特。说你识时务吧，你宁死也不愿答应我的要求，说你不识时务吧，你明明受了冤枉，却懂得能屈能伸，忍辱负重。我有些好奇，你既然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又交游广阔，定然已经去府衙打点过了。这会儿怎么想不起自己花的那些银子呢？”

程大一直以来的卑躬屈膝皆因不想闹上衙门。他一个冒牌货，进了衙门。恐怕就出不来了。听沈君昊这么问他，他哪里敢回答，只能避重就轻地说：“沈公子，在下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还请您指一条明路。”

“我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程大低头不答。转念想想，事情闹到这一步，他恐怕收不到云平昭的银子了。再说这位沈大公子出了名的嚣张不讲理。此刻他答应了，或许还能一走了之，销声匿迹……他使劲摇头，压下这个念头。他的老婆孩子都被人扣着。如果他走了，他们必死无疑……

“张大人来了，张大人来了……”

随着此起彼伏的叫声，房门口传来敲门声。沈君昊微微点头，房门打开了。

“沈公子。”县令张大人谄媚地唤了一声。看到沈君昊脸上的伤，他笑容微僵，不敢询问。再看看地上的程大，他的嘴角微微抽搐，更不敢追问缘由。在普通人看来，程大的脸好端端的，身上也不见红，只是衣裳有些乱而已。不过以他丰富的实践经验，他可以百分百肯定，程大曾被狠狠“招呼”过一顿。

张大人垂下眼睑，太阳穴突突直跳。想他永州从来就风平浪静，以云家为首的世家子弟很少在外招摇，可自从这位沈大公子到来之后，他头上的白发都多了不少。

今日有人来报官，他原本并不想理会这事的，反正他也知道，沈君昊不羁归不羁，但做事不至于失了分寸。可偏偏，云平昭派人通知他，说程大是他的朋友，不能让他受了冤枉。他们翁婿玩什么花样他管不着，也不想管，可能不能行行好，不要在他的地界？

张大人在心中哀嚎，情不自禁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沈君昊。就在不久之前，他听到一个传言，据说沈君昊脸上的伤是他的未来岳父派人打的。有八卦指出，云沈两家对沈君昊和云居雁的婚约都是诸多不满，可皇后娘娘一道懿旨，他们只能在暗地里看对方不顺眼。更有人悄悄在背地里说，云平昭中意的女婿是沈子寒，沈子寒对云居雁更是一见钟情……

当然，作为朝廷命官，他是不该相信这些八卦的，但沈君昊脸上有伤是事实，程大被沈君昊打了是他亲眼所见。他只能在心里祈祷今天能顺利脱身。

沈君昊本不想惊动官府的，只要逼得程大答应放弃与云平昭合作，他就算是帮云居雁解决了难题。至于其他的，他已经让长顺去追沈子寒，让他用军中的官驿去江面查证程大的底细。眼下县令突然来了，他并不奇怪，毕竟酒楼人多口杂，有人报官也属正常，可令他奇怪的是县令的表情。

沈君昊掩下各种揣测，上前向张大人回礼，客气地请张大人坐下。

同一时间，程大的心思千回百转。他期望沈君昊并不想闹上官府，强忍着剧痛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张大人行了一礼，笑着解释说，是他自己摔倒了，让张大人撞见，他无地自容。

县令一听，也不敢点头，急急去看沈君昊的眼色。沈君昊只是淡淡笑着，斜睨着程大，续而对着他问：“我刚刚说的那事……”他用警告的眼神看着程大，仿佛在说：你若是不答应。我马上把你扔进大牢。

……

这厢，沈君昊与程大老爷周旋着，另外一边。云居雁正焦急地等待着。

稍早之前，她听鞠萍说，他的父亲气得在书房摔了杯子。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急命人去打探真相。

帘子外，抚琴双手搅着手帕。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屋内的云居雁。玉瑶看她的样子不妥当，轻轻推了她一下，悄声问：“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抚琴一听这话，神情更加地肃穆。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眼中慢慢染上了泪。

“你到底怎么了？”玉瑶追问。

抚琴摇摇头。眼泪慢慢滑下。玉瑶心中更是担忧，示意一旁的锦绣好生侯着，拉着抚琴走了出去。来到两人的房间，玉瑶质问：“到底怎么回事。如今姑娘出不了院子，你可不要惹出什么事端，给姑娘添麻烦。”

“我……我……我那么做也是为了姑娘……”

“你到底做了什么？”玉瑶使劲按着抚琴的肩膀，逼视着她的眼睛。

“我……”抚琴咬着下唇，许久才蹦出一句：“姑娘给沈公子的信，原本是盖了火印的……我把火印拆了……”

“你疯了吗？”玉瑶重重一掌打在抚琴肩膀上。见她只是低着头，却并不解释。又是一掌打在她的手臂上，激动地说：“你怎么能拆了姑娘的信？就算姑娘再宠你，再信你，你也不该这个做。若是让夫人知道。一定把你卖出去。”她又气又担心，又是几掌打在抚琴的背上。

抚琴并不闪躲，也不解释，只是低头抹眼泪。待到玉瑶住了手，她才说：“我这全都是为了姑娘。就算夫人把我卖了，我也不后悔。”

“你！”玉瑶气得说不出话。两人枯坐许久，玉瑶连连摇头，对着抚琴说：“你现在就去对姑娘说清楚，否则等事情揭出来，谁也救不了你。”

抚琴不说话，只是一味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就算沈公子不说，舅老爷是什么人？他一定会觉得奇怪，续而向姑娘求证，到时……”

“那封信不会到舅老爷手上的。”

“你……”玉瑶脸上的怒意更甚，骂道：“你真的疯了吗？你故意引沈公子看姑娘的信？他……”她气得两颊绯红。在玉瑶心中，云居雁嫁给沈君昊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此刻抚琴已经止了眼泪。她对着玉瑶正色说：“你心中很清楚，舅老爷没有走的时候，姑娘没去求他，就是因为姑娘知道，舅老爷多半不会答应的。既然舅老爷不会帮忙，为何不让别人帮忙……”

“你说得什么混话！就算沈公子是姑娘的未婚夫，可他们尚未成亲，就算他愿意，他也不能插手家里的事，更何况他根本不会相助姑娘。”

“不，他会的，他一定会的。”抚琴很肯定地保证。

玉瑶又急又气，不想与抚琴争论，只是生硬地说：“趁着鞠萍不在，你赶快去向姑娘认错。”见抚琴坐着不动，她气呼呼地说：“你不去，我去！”

“等一下。”抚琴拉住了玉瑶，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低声说：“再等一会儿，等沈公子把事情办妥了，我再去向姑娘请罪。”

“若是沈公子压根什么都没做呢？或者他根本没看那封信呢？”

“不会的。不会的！”抚琴连连摇头，续而又低声喃喃：“就算没有沈公子，还有沈将军……”

“住嘴！”玉瑶一声呵斥，低声警告：“你记清楚了，姑娘与沈将军没有半点关系，也没有任何往来！”

抚琴自知失言，急忙噤声。两人又无言地坐了片刻，待情绪恢复，才回了云居雁那边。不过因为这个插曲，两人都心事重重的，脸上再也挤不出半点笑容。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负责去云平昭那边打探消息的鞠萍回来了，一脸焦急之色，就连脚步亦是虚浮，险些在台阶上绊了一跤。

玉瑶急忙上前扶住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她朝抚琴望去。抚琴只是咬紧牙关，低头不语。

鞠萍哪里顾得上她们。她推开玉瑶，跌跌撞撞地入了屋子。立在帘子后，用颤抖的声音说：“姑娘，奴婢打听到消息了。”

“进来说话。”云居雁急忙坐直身体。

鞠萍深吸一口气。在云居雁面前站稳，咽了一口口水，这才说道：“姑娘。沈公子把程大老爷堵在了酒楼，还把他打了。”

一听这话。云居雁手上的茶杯落在了桌子上，茶水顺着桌面滴落在她的裙摆上。鞠萍急忙上前扶起茶杯，对着门外说：“还不快拿抹布进来。”

帘子外，抚琴左手握拳，右手紧紧掐住门栓，一脸肃穆。玉瑶的双手紧抓着抚琴的左手臂，愤怒地瞪着她。锦绣不明所以。更不知道为何玉瑶从外面回来后，把所有的小丫鬟，嬷嬷都支走了。听鞠萍叫得急，她只得拿了抹布进屋。

云居雁从错愕中醒悟，顾不得抹桌子的锦绣，焦急地问鞠萍：“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回京了吗？这事和父亲又有什么关系？”

“奴婢不知道沈公子为何还在永州，但他命人打了沈大老爷是事实，这会儿县令大人应该已经去了酒楼……”

“那父亲呢？父亲那边呢？”云居雁问得很急，心中的不祥预感更甚，双手紧紧抓着裙摆。

玉瑶见状。松开抚琴的手臂，走进屋子一下子跪在了云居雁勉强。抚琴摇摇牙，跟着走了进去，同样跪在了云居雁脚边。哽咽着说：“姑娘，都是奴婢的错。”

除了玉瑶，其余三人皆惊讶地朝抚琴看去。云居雁生怕自己与父亲间的嫌隙更大，追问鞠萍：“父亲为何摔了杯子？”

鞠萍敛神，尽量用简短的话回答：“听说，原本老爷不知道程大老爷遇到了什么麻烦，命严总管去给张大人打了一声招呼。老爷后来才知道是沈公子动的手。听外面的人说，大家都在谣传，老爷看不惯沈公子的风流，命人打了沈公子。而沈公子抓了程大老爷，是想要破坏老爷的生意。”

鞠萍话音刚落，抚琴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云居雁抖着双唇质问：“你不要告诉我，程大的事是你告诉沈君昊的。”

见抚琴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却说不出一个字，玉瑶只能替她解释了经过。她虽痛恨抚琴的自作主张，但最后还是帮着求情：“姑娘，请您念在她一片忠心的份上，从轻处罚。”抚琴是犯官之女，她能卖入云府，正正经经做大丫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这次若是被卖出去，不知道会落得什么样的命运。

云居雁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丫鬟之一居然会拆了信封上的火印，引得沈君昊去看她的书信。她气得浑身颤抖，痛心地说：“你觉得这是为了我，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害了我？你以为我没想过让沈君昊帮忙吗？你以为我不清楚沈子寒可以调用八百里加急吗？你以为我忘了蒋明轩一向深受皇上喜爱吗？你以为我不清楚四公主一句话，能摘了县令的乌纱吗？”

“姑娘，奴婢知道错了，请姑娘责罚。”抚琴已经泣不成声。玉瑶也跟着哭了起来。鞠萍虽是年纪最长的，但也没遇过这样的事，只能跟着跪下了。锦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拿了空杯子出去，静静守着门口，不让别人靠近。

云居雁知道事已至此，再怎么追究责任也没用，她必须阻止事态继续恶化。

重生至今，一件件一桩桩事情都是那么让人措手不及。她原本以为拘禁了柳易就能少一个易姨娘，结果她在树林里面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她原本以为断了云梦双的“侯爷夫人”梦，她就能消停了，结果死了一个惠嬷嬷，又死一个紫菊。原本她以为这一世的玉锁应该与上一世不同，结果她还是差点丧命……

不能再死人了！

这个想法一下子蹦入她的脑海。她急急转身对鞠萍说：“你找个机灵的人带口信给沈君昊，让他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程大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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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护短

云居雁的命令让鞠萍一下子犯难了。鞠萍心里清楚，云居雁把她从许氏那边要了过来，多半是因为她与府中各处的人都熟悉。如今习嬷嬷不在了，打听消息，找人跑腿的事就落在了她身上。只不过主子被禁了足，作为她的丫鬟，找人带口信是可以，但这么大的事，要找妥善的人，且一定要让对方保守秘密，她没有十足的把握。

“姑娘，不如禀了夫人吧。”鞠萍小声提议。

“姑娘！”玉瑶和抚琴异口同声，一脸哀求。如果让许氏知道抚琴拆了云居雁的信，抚琴不死也会被卖掉。

一想到母亲的脾气，云居雁更是心乱如麻，生怕父母因为她起了口角。“母亲现在哪里，可知道了今日的事？”她急急问鞠萍。

鞠萍摇摇头，答道：“芷槐院那边虽然已经有人去向夫人报信了，但夫人正与二太太，三夫人清点婚礼上用过的物件，想来不会这么快得知此事。不过……”她转头望了望外面，担忧地说：“时辰已经不早了，想来也快结束了。”

云居雁知道，鞠萍这么说就是她的父亲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此事，他身边的人一定特意叮嘱了传话的小丫鬟。可这样的事，哪里瞒得住，说不定就连泰清居那边也已经得了消息。她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冷静，沉声说：“你快去找人报信。不管怎么样，首要的是让沈君昊保住程大的命。”

“姑娘，这报信的人……奴婢怕万一……”

“姑娘。”锦绣突然进了屋子，低头说道：“奴婢有个表兄，也在府里当差，处事很是妥帖。不如让他替姑娘走一遭。”

这是锦绣来了云居雁身边，第一次主动请缨。云居雁不由的诧异。问道：“你表兄在哪里当差？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他叫张泰，说是在门房。其实惯常给各处的管事跑腿。”

听了这话，云居雁很想感慨命运的奇妙。当初她把锦绣要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她为人忠厚。现在听她说起张泰，她才恍然想起。前世的锦绣可能也在她身边，不过大家都唤她张泰家的。她不记得他们的命运，甚至没见过那位“张泰家的”，因为她刚嫁许弘文没多久，许弘文就把他们两口子要了过去。

锦绣难得开口，云居雁自是没有拒绝，只是叮嘱她一定要尽快转告沈君昊。之后她也顾不得处置抚琴、玉瑶。吩咐鞠萍随她去找许氏。

行至院子门口，守门的婆子把她们拦下。云居雁怒道：“我去见母亲，你们还不让开！”

婆子哀声说：“姑娘，不是老奴不想让你出去，只是夫人早有吩咐……”

“见到夫人，姑娘自会向她解释。耽误了姑娘的事，你们可赔不起。”鞠萍帮着呵斥婆子。

云居雁心中焦急，不耐烦与婆子们多言，说了句：“我去见母亲，你们谁敢拦我。”便往外走。两个婆子无奈。正欲跟上，就见云居雁突然停下了脚步。

“父亲。”云居雁给云平昭行礼，暗暗给鞠萍使了一个眼色。鞠萍收到暗示，正欲偷偷去请许氏。就被云平昭的人拦下了。

云平昭横了一眼鞠萍，沉声说：“跟我来。”看也不看云居雁，便往院子内走。云居雁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屋子内，玉瑶、抚琴听到动静，匆匆擦了眼泪。她们正欲出房门相迎，正面撞见了云平昭。两人双双急急后退。云平昭看她们眼眶红红的，簪子也歪了，不悦地皱眉。

入了屋子，云居雁心中忐忑，但父亲未开口，她只能恭立一旁。

“你，翅膀长硬了。”云平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责备，深深的失望。

云居雁急忙跪下了。她不想请外人帮忙，没有正面接触程大，就是为了顾着父亲的面子，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她还有一年多才出嫁，这一年多，她必须安排好家里的一切，消除各种隐患。作为未出阁的年轻女子，如果得不到父亲的支持，她什么都做不成。如今沈君昊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她虽感激他愿意帮她，但外面传出那样的流言，等同于把她陷入了另一层危机。

云平昭低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大女儿。对她，他从没有如此失望伤心。“我且问你，上午的时候，你是否派人去见沈君昊了？”他直接质问，心中早已认定了答案，却期盼着女儿能给他否定的回答。

云居雁不敢回答。只要她点头称是，不管她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云平昭都可能生气而去，更何况她不能把许慎之扯入这件事情，否则将来他们可能再也不愿帮她了。

云平昭用严厉的目光审视着云居雁。突然间，他想到了前几天简氏对他说的话。那时候他不耐烦她哭哭啼啼地为小女儿求情，但现在想想，有一句话她说对了。他不能再时时依着大女儿。他这样宠他，只会让她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不把父母放在眼里。他张口说道：“你这里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都怪你的母亲太纵容你了。我那边有几个你祖母留下的老人……”

“父亲……”

“你什么时候学会插嘴了？”云平昭一声质问，噎得云居雁只能闭上嘴巴。“以后你就在屋子里跟她们学做女红。至于你身边的丫鬟，让你的母亲好好教教她们规矩。”

之前只是禁足，现在依着云平昭的话，基本已经成了软禁。云居雁紧紧咬住下唇，直至疼痛感慢慢把她唤醒，她才说道：“父亲的决定，女儿定当依从。但女儿恳请父亲，能否给女儿一天的时间，只是一天……”

“一天？”云平昭冷声质问：“你又想干什么？难道还嫌自己做的好事不够多吗？”

“父亲。”云居雁的鼻子酸酸的，心脏隐隐作痛。她爱母亲，她尊重父亲，她只希望一家人能平安喜乐。可父亲的语气清清楚楚告诉她，他很生气，生气得不想认她这个女儿。她从未听他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话。“父亲，请您听女儿一言……”

“我已经听你说得太多了。”云平昭打断了她，吩咐道：“如果你不想去祠堂跪着，就好好呆在屋子里……”

“什么去祠堂跪着？”许氏一边说，一边跨入房间，身后跟着锦绣。原来锦绣给张泰传了话，在折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云居雁被云平昭带回屋子。见云平昭换了守着院门的婆子，她意识到事情很严重。无奈之下，她只能去找许氏。

许氏刚刚从库房回来。一路上锦绣虽然很想把事情解释清楚，但时间太短，她了解得又不全面，所以许氏听得模模糊糊的。听到丈夫说要把女儿关在祠堂那种阴森森的地方，她不悦地说埋怨：“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把祠堂搬出来。”说着伸手欲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儿。

云居雁生怕父母因此起了争执，急忙摇头说：“母亲，是女儿做错了，父亲教训得是。”

“我知道你孝顺，但也用不着委曲求全。”许氏一脸不赞同地瞥了一眼丈夫。平日里，许氏有时虽然也会生女儿的气，但她最见不得别人说女儿的不是，哪怕是丈夫教训女儿，只要没得到她的许可，她可不管谁对谁错，绝对只护着女儿。眼下的情形，在她看来根本就是云平昭借题发挥，无端发脾气。她一把挽住女儿的手臂，硬是把她拉了起来，气呼呼地说：“不就是一个商贾吗？沈君昊打了就打了，关囡囡什么事？至于外面的那些话，嚼舌根的多了去了，你气得过来吗？你若是为了银子，我给你就是……”

“母亲！”云居雁急急拉住许氏，眼见着父亲的脸涨得通红。

以前的日子，云平昭虽然偶尔也会接受许氏的金钱资助，但他最恨许氏用银子压她。如果说之前的事是在他的胸口划上了一道伤口，那么许氏的这番话，犹如在他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他不愿在女儿面前与妻子吵架，一甩袖子，负气而去。

许氏见丈夫走远了，心中升起几分后悔，但无论什么时候，女儿对她而言总是第一位的。她拉着云居雁坐下，关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丫鬟匆匆把我叫出来，却说得不明不白的。”

“母亲，这事父亲生气是应该的。女儿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所以您回去之后，一定不要与父亲置气……”

“到底是什么事？是谁被谁打了？”许氏追问

云居雁略一思量，避重就轻地说：“女儿也是刚刚才听说，据说沈公子打了程大老爷。因着他不知何故受了伤，就有人说，是父亲不喜欢他，让人打了他，他就打程大老爷出气……”

“真是荒唐！那程大不过是你父亲刚认识的生意人，与我们非亲非故的……”

“母亲，父亲的生气因为今日我赶巧给蒋公子送了琴，父亲就以为是我让沈公子这么做的。”

“我看你父亲是老糊涂了。你和那程大无冤无仇的，干嘛要让沈君昊打人？更何况沈君昊又怎么会听你的？这分明是有人挑拨离间。”

云居雁一听这话，连连点头，劝道：“正因为有人居心叵测，我们就更不应该与父亲生气，中了别人的奸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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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颜面

云居雁不断劝着许氏。虽然她不期待母亲能够帮她平息父亲的怒火，但至少她希望许氏不会火上浇油，让她有时间，有机会处理了程大的事。至于她和云平昭的关系，她相信父亲是真心疼她的，她也是敬爱父亲的。很多事情无论对错如何，亲情是不可能轻易被抹煞的，她一定可以让父亲明白的。

房间外，抚琴与玉瑶局促地站着，坐立难安。只要云居雁对许氏说了抚琴的所做所为，抚琴以后的人生将彻底被改写。之前抚琴嘴上说不怕，事到临头还是怕得要死，生怕许氏二话不说就把她拖走。

直至月上树梢，许氏才与云居雁一起出了房间。看许氏瞧也没瞧自己一眼，抚琴暗暗吁了一口气。云居雁瞥了她一眼，对正欲上前伺候的她们说：“抚琴，玉瑶，你们既然不舒服，就在屋里好好休息，不要把病气过给了别人。”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两人愣了一下，点头称是。鞠萍与锦绣自然不敢多问，只能上前填补了她们的空位。守着院门的人虽然已经换成了云平昭的手下，但许氏是当家主母，她与云居雁并肩而行，他们自然不敢阻拦云居雁。

云居雁心知，不管父亲是为了面子，还是其他，他已经陷入了某种魔障，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断然不会怀疑程大，再加上这时他正在气头上，她去找他，根本说服不了他，反而会让他更反感。为今之计，她只能从云辅那边着手，希望他能冷静地思考前因后果。

在前往泰清居的半途中，她迎面遇上了沈襄。沈襄婉转地说，老太爷请她过去说话。从沈襄的语气。看她的眼神，她知道祖父的心情并不好，且很可能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

许氏原本想陪着云居雁一起过去的。却被沈襄拦下了。云居雁只得再次提醒许氏，若是她与云平昭起了争执，只会让二房在一旁看好戏。在背后嘲笑他们。她随着沈襄走了几步，还是不放心。命鞠萍跟着许氏去芷槐院。

一路上，云居雁心事重重。一桩桩的事，一次次的困境压得她喘不过气。锦绣趁着沈襄不注意，偷偷向云居雁点点头，告诉她张泰已经去酒楼递话了。云居雁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挤不出半丝微笑。

回忆前世，自她与沈君昊解除婚约。家里风平浪静的。她的父母虽然偶有摩擦，但都是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至于懿旨，古琴等等压根没有出现，程大，四公主她根本没遇上，她甚至不记得沈子寒、蒋明轩等人。

可如果说两世截然不同吧，又不是的，很多事情都似冥冥中注定一般。锦绣与张泰的出现，青杏与前世一样，挨了三十大板。玉锁也为了同一个男人背叛了她。还有各种生活细节。每个人的脾气秉性，都与她的记忆一模一样。

隐约中，她觉得一切的根源都在她和沈君昊的婚约。似乎有人很不希望她嫁入沈家，这种不希望不似云梦双觊觎侯爷夫人的位置。也不似四公主单纯地希望她能和沈子寒在一起，那是一种不惜一切的手段。她甚至觉得自己每有一个决定，对方似早已知道了一般，总能将计就计，让她防不胜防。

她木然地走着。她恨这种无力感，更恨自己是女子，什么都不能做。

“大姑娘，老太爷并不在书房。”沈襄出声提醒，唤住了径自往书房而去的云居雁。

“祖父在哪里？”

“大姑娘请这边走。”沈襄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着他的动作，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又是那个小房间！她讥讽地一笑。在云家，那个幽暗的小房间几乎等同于审问室。她重生第一天，在云梦双诬陷她之后，她第一时间就被带去了那个小房间。

锦绣眼见着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可主子只是木然地向前迈步，顿时更加焦急。可她是奴婢，又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越过云居雁向沈襄探问详情，只能用担忧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巡回。

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沈襄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低声说道：“半个时辰前，老太爷把正欲出门的大老爷叫了回来。如今大老爷还在书房侯着。”他的声音平板无波，话毕便径自上前。

云居雁从浓浓的失落与彷徨无助中醒悟。她朝沈襄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沈襄垂下眼睑，伸手敲了敲门，又为云居雁推开了房门。

小房间的光线一如既往的昏暗，唯一一盏铜油灯的火苗似绿豆一般。随着房门的开启，火光闪了闪，仿佛转眼间就会熄灭。云居雁向前望去，只能隐约看到云辅端做在太师椅上的轮廓。她深吸一口气，举步跨入房内。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仿佛抽走了室内仅剩的几缕新鲜空气。云居雁的胸口又闷又堵，但只能咬紧牙关一步步上前，在云辅面前站直身体。

云辅无言地打量着云居雁，续而偏头，手抚全府唯一还在使用中的铜油灯。当年，他的曾祖父、祖父就在这盏灯下苦读，才有了今日的云家。虽然他用心保养，但岁月依然在油灯上留下了斑驳的锈迹，就如同这个家一样，他努力想维持它的繁荣，子孙们却似一盘散沙，家里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云居雁心挂着沈君昊那边，又怕父亲回芷槐院会与母亲吵起来，她索性主动问道：“祖父，您找孙女过来，是否有事询问？”

“你为何认定姓程的居心叵测？”云辅亦直问。

若想彻底摆平程大，云居雁需要有人支持，需要能够在外露面的人。她直言道：“祖父，容孙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儿子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私房钱，又写下契约，向外借了很多银子。一旦生意赔了，血本无归。这些银子儿子还不上，但债主日日上门，他的父亲会怎么办？若是替儿子还债，家里就必须卖田卖产，若是不管不顾，把儿子逐出户籍，不止儿子的性命有虞，百多年的声誉也可能毁于一旦……”

“你这是危言耸听。”云辅不满地哼哼。他相信儿子不会做这么糊涂的事，而且云平昭也对他说了，生意是和许慎之一起合作的。他相信许慎之的眼光。

云居雁知道云辅见过自己的父亲。她想也没想就说：“舅父面上答应参股，只是我求舅父假意答应，为的只是拖延时间。其实舅父一早就拒绝了父亲……”

云辅一听怒道：“你这么做，把你父亲的颜面置于何地？”

“祖父，是父亲的颜面重要，还是云家的基业重要？”云居雁反问。

云辅被云居雁气得眼皮一跳一跳的。就算是云平昭，云平毅他们也不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云居雁已经豁出去了，反正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云辅的意愿。她定了定神，用平稳的语调陈述：“孙女不敢欺瞒祖父。其实前些日子，我派了人去江南查验程大老爷的身份。父亲知道了这件事，正在生我的气。但是我想说，即便明知父亲在生气，我还是会去做，因为相比父亲的颜面，云家的基业才是最重要的。”她相信父亲并没把这件事告诉祖父，而祖父最在意的是整个家族。

云辅一听还有这事，更是生气，质问：“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丢脸，就是整个云家蒙羞。”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由丹田发出，低沉而压抑，充分展现了他的愤怒。

云居雁重重点头，清晰地表述：“如果这样是丢脸，那么将来让别人知道了父亲居然因为受骗而败了祖业，这样是不是更加丢脸？”

“嘭！”云辅重重一拳打在桌子上，怒喝：“你就这么确定这个程大是骗子？你能百分百肯定你父亲会亏银子？”

云居雁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她知道父亲会亏钱，但她不能告诉祖父，这是因为她知道未来两年的气候。她确信程大很蹊跷，但她拿不出他是骗子的证据。她不能告诉任何她是重生的，她知道云家的命运，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保住这个家，让她所爱的人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如今她遇到的最大问题，别人不会相信她那些没有根据的话。

云辅见云居雁不语，继续质疑：“当日，你说程大可疑，我已经让沈襄帮你去查了。你怕我有所隐瞒，我同意让你派人跟着。事实证明，程大只是一个正当商人……”

“祖父，没有查出来只能说明他准备得很周详。”

“混账！”云辅怒骂：“难道你真以为我和你父亲加起来都不如你一个？”

云辅的话说到这份上，云居雁若是再辩白就是大逆不道。她只能沉默以对。

云辅想着云居雁做的种种，想着儿子告诉他的那些流言。想他云家是百年世家，他决不能让家族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他强硬地说：“事到如今，我不管程大是否居心不良，也不理沈君昊想做什么，反正人人都知道你父亲要做生意，就一定要把生意做得漂漂亮亮的。”

一听这话，云居雁彻底石化了。她怎么都没想到祖父居然为了“颜面”二字不惜一切。她应该如何扭转局势？

不要钱的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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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想说居雁并不是点背，所有的巧合也都不是巧合，一切皆因隐形的大波ss太厉害了。她虽然重生，但她以为的事实并不是事实的全部。下一章会有一个小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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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散沙

云居雁没想到云辅会因为面子做出这样的决定。在她看来这等于把云家往死路上推。她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可是应该怎么办？她低头注视着脚下的青石地砖。房间很暗，地砖很凉。祖父把她带入这个房间，就是认定她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她觉得自己正在黑暗中孤军奋斗。

时至今日，对她而言前世与今世的最大的差别，她成了沈君昊的未婚妻。难道是因为这个变故，所以才衍生出了无数的事端？

她不敢肯定也无法求证。

祖父决定为了父亲的颜面不惜一切；父亲一时半会儿是绝不会原谅她的；母亲深爱父亲，她没有把握说服她，甚至怕她反而会帮着父亲禁锢她；舅父、舅母或许相信她，但他们正在回京途中；整个云家，只有云凌菲和陆航可能愿意帮她，但陆氏绝不会让他们插手的；而她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她连二门都出不去。

怎么办？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裙摆，咬紧牙关。

如果父亲能冷静下来，或许能看到程大的可疑之处，但她太过激进，太过急切，反而激怒了父亲。此刻就算父亲已经后悔，但为父的尊严反而让他骑虎难下，他是绝对不会在她面前软化的。

云辅同时也在审视着云居雁。稍早之前，听了儿子的话，他再次觉得眼前的孙女变了很多。以前她或许嚣张、骄傲，但那只是女孩子的骄纵，做的也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可最近她插手的事太多了。虽然他已经提醒过她，手不要伸太长，但她却变本加厉，连长辈在外面的事都要管。这不止会让家中无序。与她的名声也有碍。

云辅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在他看来，云居雁若是不改了这种脾气，将来入了沈家门。很可能被扣上忤逆不孝的罪名。到时沈家的人不会像他这样，仅仅责骂几句。

“明日让你母亲陪你去祖宅住些日子。到你想明白了，再回来。”云辅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在他看来许氏有教导无方之责。而云居雁需要好好磨磨性子。同时他觉得自己在保护她，让她远离这次的是非。

云居雁屏住呼吸。不言不语。云惜柔很快会回来，她若走了，不知道她会玩出什么花样。可另一方面，她走出云家才能获得多一些的自由，最重要的，只要不涉及父亲，她的母亲是十分宠溺她的。在祖宅总比在云家自由。

“怎么。不服？”云辅一声冷哼。

“祖父，您仔细想想，难道您也觉得那个程大一点问题都没有？难道您不觉得他的出现好似专程为了与父亲合作？”

云居雁一连两个问题，道出了云辅的忧虑。这几天，他也听沈襄说了，那个程大，除了棉花生意，再没有做其他任何事，也不似想在永州开拓生意的样子，但他的人却一直留在永州。不过忧虑归忧虑。这些事情不是一个女孩可以问过的。他板起脸，不悦地说：“家里的事，自有我和你父亲，不是你可以插嘴的。”

“祖父。前些日子，你特意请嬷嬷教我……”

“那是教你日后管理田产的，不是让你尊卑不分，不知进退的。”言下之意，她能管的只有她以后的嫁妆。

“祖父！”

“够了！”云辅一声呵斥，强硬地说：“我这就把你的母亲叫来。你回去整理行礼，明日一早就让沈襄送你们过去，随行的人我会吩咐你母亲安排妥当的。”他想了想，记起家里还有一些客人没走，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再说婚礼上的琐事也没处理周全，又改口道：“给你两日时间整理吧，大后天早饭过后就走。”

云居雁还想说什么，云辅已经不耐烦地招了沈襄进屋，让他送云居雁回去，再唤许氏过来见他。待云居雁走后，他立马去了书房，进门就问云平昭：“你老实告诉我，如果慎之不想参与这桩买卖，你打算怎么办？”

云平昭被他问得愣住了，心虚地低下头。云辅早就告诫过他，做生意没有稳赚不赔的，因此绝不能冒险，也不能不留余地。前几天，若不是许慎之突然同意了合作，他差一点就写下借据了。可转念再想想，按程大所言，这桩生意是极稳当的，怎么可能赔钱？如今事情闹成这样，他更要向所有人证明，他的决定是没错的。

所谓知子莫若父，云辅一看云平昭的表情就知道云居雁说得没错。他责备道：“难道前些年的教训还不够？我不是再三告诉你，宁愿不赚钱，也不能冒险行事吗？”

“父亲，这次与以往不同……”

“不同？”云辅又怒又恨。眼前的儿子会读书，但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他从小心思单纯，喜爱风花雪月，吃不了苦又耳根子软。二儿子倒是能吃苦，勉强也算会经营，但私心太重，只能看到眼前的小利。小儿子是有能力又会读书，处事也够圆滑，但有时太过急功近利。他一直害怕，自己眼睛一闭，这个家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云平昭心中忐忑，但生意是不得不做的。他不能被女儿小瞧，不能被未来女婿打了脸，更不能让全永州城的人看笑话。他硬着头皮说：“父亲，这桩生意慎之也是赞同的。”

一听这话，云辅更是生气，连带着在心中埋怨许慎之居然与云居雁一起做这么荒唐的事。但为了顾着儿子的自尊，他沉声说：“明日我会亲自去见县令大人，把今晚的事了结。至于生意上的事，等我见过程大再说。不出意外的，我会与慎之商议，把他的股份买过来……”

“父亲，这样不太好吧？”云平昭不知道许慎之宁愿赔了定金也不想参与这桩买卖。他还想着，云辅这样接手了，等他们将来赚了钱，他很难向许慎之交代。

云辅看着儿子的表情，更是胸闷。可毕竟是自己的长子，又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明，让他难堪，只说他心中有数，接着又告诉云平昭，他要让许氏和云居雁去祖宅住一段日子。

云平昭虽然恨极了云居雁的自作主张，对她的种种不敬也是气愤异常，但她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想着祖宅又阴森又狭小，许多年不曾住人，她们两母女又从小娇生惯养，出声求道：“父亲，二弟妹和三弟妹很快就走了，家里不能没有主事的，再加上她和雨桐刚刚才从庄子回来，而惜柔也不在家里，别人看了，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话，不如就罚她在家抄写经书吧。”

云居雁的行为在云辅看来是极严重的错，他当然听不进去儿子的话，只说对外宣称是许氏因婚礼太过操劳，由女儿陪着去祖宅养身子。

云平昭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多言。很快许氏来了。此刻她已经听说了外面的流言，心中对沈君昊更是不满。未等云辅开口，她便愤愤地说：“父亲，居雁一直在家里，哪里知道外面的事，您可不要误会冤枉了她。有些事情，不如把沈君昊叫来问问再说。”若不是天色已晚，她都想亲自去问问沈君昊。

云辅不想与许氏多说，没有应她的话，只是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她。许氏一听就火了。在她看来，祖宅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她生气地反驳：“父亲，您这样决定，为免太不公平了，恕儿媳不能从命。”

云辅的老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怒道：“哪里不公平了？”他这句根本不是疑问。

许氏当然也听出来了，可她怎么舍得让女儿去住那样的地方，顶着云辅的怒气说：“当日明明犯错的是梦双，你却一再包庇她。这次，你连事情都没弄清楚就处罚居雁，让儿媳如何心服口服？”

“真是反了！”云辅拿起桌上的杯子就往许氏身上砸去，紧接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不过他到底还是顾着许氏的郡主身份，又是太皇太后赐婚，杯子仅仅落在了两人之间，连茶水都没溅上许氏的裙摆。

云平昭急忙上前给云辅顺气。云辅对着儿子，想着一切因他而起，更是生气，一把推开他，吩咐门外的如意送他们两夫妻出去，又要沈襄进门见他。

云平昭素知妻子的脾气，怕她再顶撞父亲，急急想拉了她出去。许氏不舍女儿受苦，一心想让云辅收回成命，连带生上了云平昭的气。待一出房门，她不容置疑地说：“无论如何我是绝不会让囡囡去住老宅的。”

“这事等父亲气消了再说。”

“如果父亲不消气呢？”许氏尖锐的反问，责备道：“你为何一开始不劝阻父亲？”

云平昭本就心情不好，一听这话更是生气，怒道：“你也不问问你的好女儿都做了些什么。”

“她一个女儿家，能做什么？再说，她难道不是你的女儿？还是在你眼中根本没有我们母女！”

……

泰清居门口，云居雁远远看到父母似乎起了争执，急忙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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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赌

云居雁去过祖宅，也知道母亲不愿让她受委屈。这才求沈襄让她在泰清居门口等着许氏。

与云辅在一起的时候她已经想明白了，不可能指望家里的人帮她出面，她只剩下唯一一条路，赌沈君昊会不会帮她。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他见了程大是事实；不管他如何不喜欢她，前后两世的落水，都是他救了她；不管别人说他有多纨绔，多荒唐，但面对她的时候，他从来都只是在言语上针对她。她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把赌注押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身上。

当然，要说服他，她必须当面与他谈一谈，所以在许氏出来之前，她已经吩咐锦绣再次找张泰去传话。只要他愿意来见她，总归还是有希望的。不过若是他不出现，她也不会听任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只不过最后的无奈之举可能会让父亲更加厌恶她。

看到父母正向院门走来，云居雁急忙迎了上去，向两人行礼。云平昭不愿看她，只是语气不善地说：“不是让你在自己的屋子呆着吗？”

不待云居雁回答，许氏气呼呼地说：“是我让她在这里等着的。”

云平昭见下人虽没有紧跟着，但显然都听到了这话，不禁又羞又怒，一甩袖子，快步而去。许氏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下子红了。在她心里，丈夫就应该帮着她和女儿在云辅面前求情。他怎么能由着她们被送去不能住人的祖宅？

云居雁不知道怎么劝，只能上前挽住了许氏的手臂，小声说：“母亲，祖父只是在气头上，再说确实是我有错在先，也难怪父亲会生气。”

“你不用替他们说话。你祖父一向是偏着你二叔……”

“母亲！”云居雁暗示性的朝四周看了看。有些话。她只是有口无心，但被别人学了去，就是一桩不小的事。

许氏明白云居雁的意思。举步向前走去，嘴里说着：“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去住那种地方的。”

云居雁急忙跟着。轻声说：“母亲，其实祖宅也不是那么差的。再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住着。不是更自由舒坦吗？”她一边说，一边给鞠萍使了一个眼色。鞠萍收到她的暗示，疾走而去。

许氏看了鞠萍一眼，对着云居雁说：“你要舒坦，我们便去庄子住着，明天就走……”

“母亲，家里一大摊子事情。你哪能说走就走。再说就算要走，也要整理行礼，再派人先行打点。”她柔声劝着，直至说得嘴都干了，许氏依旧觉得云辅处事不公，甚至觉得外面那些流言根本就是二房放出风去的。至于云居雁所做，虽然是她不对，但最主要的还是沈君昊的不是。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鞠萍折了回来，在云居雁耳边交代了一声。许氏虽没听到。但眼神瞬时就黯然了，却依然高抬着下巴，大步向前走。

若是在以往，云居雁一定会把母亲拉到自己的住处。陪着她大骂父亲，不过现在她知道，这么做不过是火上浇油。母亲虽然为了她与父亲起了争执，但心里还是希望与父亲好好过日子的。这时候若是让父亲知道母亲也没回他们的房间，心中更会不痛快。因此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母亲回了芷槐院，亲手为母亲倒了水，递到她面前。

许氏望着眼前的水杯，悲从心生。她最恨云平昭只要一生气就躲在书房，或者索性去姨娘那边。她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没有错，不禁再次红了眼眶。

云居雁半跪在地上，身体靠着许氏的膝盖，懊恼地说：“母亲，都是女儿的错，我不该自作主张……”

“你有什么错！”许氏说着，眼泪就滑了下来。她还记得，女儿刚出生那会儿，他亲口说，他绝不会让她们母女受半点委屈。结果呢？不过没几年，他就动不动甩脸子给她看。

“母亲，您也知道祖父的脾气。父亲定然是劝过的，但祖父一定不会听，所以是您误会父亲了……”

“误会什么！”许氏越想越气。

“母亲那您希望父亲怎么样？顶撞祖父，让人说他不孝吗？祖父占着理，父亲就算再不乐意，也得听着。可您刚刚在那么多下人面前说父亲的不是，他当然不高兴。”

“就兴他不高兴？”许氏嘴上虽这么说，但语气已经软化了不少。

云居雁接着又劝了一盏茶时间，至许氏的火气差不多消了，才辞了母亲。走出房门，她叮嘱春芽送一杯热茶去父亲的书房，并且暗示他，许氏正等着他回房。这样一来，父亲即便不能完全消气，但不至于故意去姨娘那边安歇。

出了芷槐院，云居雁不敢回房。她这么一回去，兴许就出不了院门了。此时月亮已经升至半空，回廊下大半的灯笼已经灭了。她在栏杆上坐下，对着鞠萍说：“你帮我去把二弟找来吧。”

“姑娘，时辰已经很晚了。”

“你怕院门已经锁了？那我们就去看看。”云居雁说着已经起身，不由分说往内院的院门而去。

守门的婆子见是云居雁不敢拦着，但也不敢开门放她出去。云居雁也不为难她，只说自己突然想问云堇借一本书，让自己的丫鬟去拿来就是。

鞠萍去了不多会儿，云堇便亲自拿了书过来。两人就站在门口的灯下说话。守门的婆子被鞠萍、锦绣带到了一旁。她们能看到云居雁和云堇的一举一动，但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云堇把书递给云居雁，说道：“大姐，京城田庄的事儿，除了说声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另外就是，我知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对……”

“二弟，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事，而是我有事求你。”

云居雁说得恳切又焦急，云堇不由地紧张了起来，正色说：“大姐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他是真心感激云居雁的，也的确明白了自己既然已经过继。就不该经常与亲生父母见面。

云居雁脸上颇有为难之色，吞吞吐吐地说：“二弟，此事虽不难。但于理不合。若是被人发现，恐怕会连累你。母亲更是会迁怒于你。”

听了这话，云堇更是紧张，面色凝重地看着云居雁。云居雁继续说道：“父亲想与别人合伙做生意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今日外头那些流言，你一定也听说了。此事甚为复杂，一时半会儿我也解释不清楚，但事情至关重要，偏偏我又被父亲禁足了。待会儿回屋之后。恐怕再也出不来了。有人若是想找我，也一定见不到我。”

“大姐的意思……可是要见什么人？”

云居雁重重点头，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云堇。她赌云堇会答应的。果然，云堇迟疑片刻，轻轻点头答应了，这才问她想见的是谁。

这一边，云堇答应带沈君昊去见云居雁，而沈君昊还未决定是否冒险进云府。他瞥了一眼一个时辰之内见了两次的张泰，不疾不徐地说：“你知不知道，凭你的这几句话。我能把你绑了，送回云家。”

张泰一脸堆笑，小心翼翼地说：“沈公子，小的只是带信。让您去见我家二少爷罢了。”

沈君昊不置可否的笑笑，心中思量着云居雁的意图。稍早之前，他原本是想逼着程大放弃了棉花生意就算了，至于他心中的怀疑，请沈子寒去程大的家乡查一查，就知道这人是不是不妥当。可就在他准备圆了县令的面子，放了程大的时候，她居然派人告诉他，要他务必保住程大的命。

保住程大的命，听起来似乎简单，但她特意派人说这句话，就表情其中一定有缘故。他思来想去，唯一能把云沈两家撇干净关系，又相对安全的地方唯有大牢了。可无缘无故的，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而县令摆明了想放人，他哪有那么大权利，把人不由分说投入大牢？更何况打人的是他，难道真要他睁眼说瞎话，倒打一耙？幸好，他反应快，马上想到了以程大的商人身份，是不能穿绸缎的。

虽然朝廷对百姓及官员的日常服饰有一定的要求，但这几年很少有人因为穿错衣料而入狱的，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县令一听沈君昊的话就知道他是故意找茬。久在官场的他当然看得出沈君昊是临时做的决定，知道其中必有内情。他又见沈君昊态度坚决，心里虽不太乐意，但更不想得罪淮安郡王，也就顺了他的意，命人把程大带走了，并保证一定会好好看管犯人，依法处置。

回到客栈，沈君昊原本还计划想方法弄清楚云居雁的意图，结果张泰又来了，请他明日偷偷找云堇，有人想见他。虽然张泰说的是“有人”，沈君昊马上明白那是指云居雁。

在他眼中，“偷偷”二字包含了大多的含义，他暗恼她的大胆，但说实话，他是想见她。可想归想，若是被人发现……

“你先回去吧。”他欲支走张泰。

“那小的回去该如何回话？”张泰一脸讨好。锦绣到了云居雁身边。他能不能随之去京城，全看今日能不能办好这桩差事。

“你就说，我知道了。”沈君昊含糊其辞。他会去见她。但她既然如此急切，那就让她急上一晚，谁让她把他的心弄得乱糟糟的，又害他与沈子寒打了一架，连带蒋明轩都说是他不对。

张泰一听这话，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作为仆人，他不该多嘴的，但若是失去这次机会，他和表妹就有缘无分，天各一方了。“沈公子，小的多嘴说一句，小的也是几番辗转才能站在公子面前的。”他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沈君昊，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沈君昊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的担忧愈甚。他慢慢拢起眉头，命长顺把张泰送出去。

因着云堇想还云居雁人情，这又是云居雁第一次这么恳切地求他，云堇在第二天一早就找上了沈君昊住的客栈。

沈君昊虽早已醒了，但他并没有早起的习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前前后后的事情，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该去云家，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有权力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两厢矛盾的情绪中。他慢慢吞吞地洗漱换衣裳，直至小半个时辰后才见到了云堇。

无论是在永州还是京城，云堇对沈君昊的言行都略有耳闻。心中已是不满。如今见沈君昊拖拖拉拉，不情不愿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满的情绪更甚。碍着两人不熟悉。他没有多说什么，深深看了两眼沈君昊脸上的伤痕。只道让他扮演他在六艺书院的同窗，他们从侧门进去。

按照云居雁的计划，云堇带着沈君昊去她的住处见她。云堇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妥，于是请了云凌菲想办法带云居雁去花园，他们便在那边装偶遇。

客栈与云府不算远，一路上都十分顺利。到了云家，云堇早已让长随打点了门房。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并没费什么事就进了花园。

另一方面，云凌菲只当云堇有要事找云居雁，她又素知云居雁想拉拢这个弟弟，因此当守院门的人不愿让她见云居雁的时候，她打出了陆氏的名号，谎称是陆氏命她来带人的。

对于这个极易拆穿的谎言，云凌菲已经心怀忐忑，因此当她看到云堇身后的沈君昊，简直吓呆了。许久才回过神，对云居雁说：“大姐，这事十分不妥，不如我们回去再说……”

“四妹。若不是迫不得已，我绝不会铤而走险。”她紧紧握着云凌菲的手，眼中满是恳求。

此刻云凌菲才明白母亲为何再三告诫她，不许参与任何事情，最好日日呆在房中别出门。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为难地点点头，叮嘱道：“说不定母亲很快会来找我，大姐有话快说。”

云居雁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这才走向沈君昊。随着距离的拉近，她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伤。即便知道那些不过是皮外伤，但她的心中依旧忍不住滑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在现代的时候，她总是细心地为他擦脸刮胡子，生怕弄疼他，弄伤他。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单纯无法忍受护工的粗手粗脚，可她的羞涩与笨拙总是让她手忙脚乱。渐渐的，这件事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她才发现一切并不是那么难，而他的脸变得越来越熟悉。

同一时间，沈君昊也在看着云居雁。他看到了她一瞬间的失神，心中顿生一股怒意。“你在想什么？”他的语气并不友善。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劈开她的脑子看看，瞧瞧她透过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理论上，除了许弘文，她不可能接触到其他异姓男子，可转念再想想，她都有办法有胆量在自家的花园见他，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讽刺。

云居雁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今日她不是来回忆过去的，更不想与他吵架。程大的事能否落下帷幕，她唯一能赌的，仅有的筹码只剩与沈君昊的婚约。她只能赌他明白，即便他再不喜欢她，两家结亲后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希望他的善良不会让他见死不救。

“怎么不说话？”沈君昊追问。虽然她低着头，但他看到她的眼眶又红又肿，两颊毫无血色。虽然她已经用胭脂极力掩盖，但还是难掩神情的疲态。事情真的很严重吗？他没有问出口，只是紧紧盯着她。

“沈公子，我知道你并不想要你我间的婚约……”

“你知道就好。”沈君昊冷哼。

云居雁表情一窒，继续说道：“我已经知道，程大被县令大人带回了县衙。你不问缘由地帮我，我十分感激。想必你心中明白，若是我家发生了什么事，一定会连累你……”

“那也未必。至少我们尚未成亲，只要我有正当理由，还是可以退婚的。”他脱口而出，即便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云居雁低头咬住下唇，努力命令自己冷静。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她依然会因他的三言两语而生气，甚至因为说这话的是他而更加难过。每一次见面，他似乎总是在挑战她的极限，而她多么希望他还是以前的他。

“怎么。没话说了？”沈君昊转头不去看她。他不该对一个女人如此刻薄，即便只是陌生人也不应该刺伤她，他唾弃自己。可小时候的她。现在的她纠缠在他脑海中无法抹去。他很想问她：你不是坚持要退婚的吗？为何又死咬着这段婚约不放？

“既然你没话说，那我来问你，你算准我不会把信送去启昌侯府。所以连封口都懒得封上？”他问出了不同的问题。

云居雁依然低着头。衣袖底下，她的拇指紧紧掐着食指。她知道没有男人喜欢心机深沉的女人。她一直希望他不再厌恶自己。可玉瑶私拆她的信一旦传出去，她教仆无方还在其次，玉瑶可能性命有虞。

前世她欠了他们，这一世就当是来还债的。

她这般想着，重重点头，轻声说：“我知道沈公子不会见死不救。”

“你不是应该说，是我私自看了你的信。是我多管闲事吗？”他的不满完全展现在他的语气中，他认定玉瑶的欲言又止，满脸担忧都是她授意的，她自始至终都在算计他，算计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云居雁仍旧只是低着头。她不愿他看到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家里没人信她，她以为他会是唯一信他的人，她一直觉得他也是她的亲人，可他的每一句话都证明了他有多讨厌她。她咬紧牙关，硬生生逼下眼泪，口齿清晰地说：“沈公子。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很感激你帮了我，我是真心的。”

话音刚落，沈君昊眯起眼睛打量她。以往的见面。她总是伶牙俐齿，气得他跳脚，今天她居然一再退让，他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她了。“看起来你应该是有求于我吧？”他揣测。

“是。”云居雁点头。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只是定亲而已，我没有义务帮你，沈家可以退婚的，所以收起你未婚妻的嘴脸！”他无情的陈述，因为他生气，她居然毫不避忌地说，因为她有求于他，她才低声下气与他说话。在她眼中，他不过是她的工具。

这一瞬间，云居雁觉得上次他让她靠着他哭泣一定是她的错觉，世上再没有人像他这么厌恶她。她大拇指的指甲深深陷入了食指内，但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她努力控制着呼吸，使劲控制着情绪。她告诉自己，一切都与爱情无法，她不过是想赢得这场赌局。

“沈公子，不管你怎么想，你总是要娶妻的，而我总是要嫁人的。”她风轻云淡地说着。

“所以你的意思，与其冒险，不如就这样的凑合着？”沈君昊接话。

云居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陈述着：“你或许讨厌我，但我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这是你的本性。同样的，你或许觉得我不择手段，但我绝不害人，这是我的底线。不管我们对彼此有什么观感，我想我们是可以把未来的婚姻经营下去的……”

“你在告诉我，我这次帮了你，下次你就会配合我……其实你是找我来谈买卖的，是吗？”

“如果你这样觉得，那么就当是吧！”

云居雁的话音未落，沈君昊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他恨恨地问。

云居雁不明白他的话，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他的右脸颊肿了，他的嘴角有一个小小的疤痕……以前，为了替他刮胡子的时候不弄伤他，她吃了一个月的方便面才买下最贵的剃须刀……她的眼神开始迷离。

“不要这样看着我！”沈君昊突然推开了她，迫她一连后退了两步。

昨日的二更+粉红加更

在爱情的路上，只有一个人走得太快会很辛苦，所以居雁要停下等等别扭的某人。也算是小转折开始了吧。很快会是第三卷，该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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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吃豆腐

云居雁打了一个踉跄，从错愕中醒悟。“你要我看什么？你的伤口？”她刻意假装镇定，迟疑片刻问道：“你怎么受伤的？”

“我没必要向你交待。”沈君昊不客气地回答。自从别人说他命中带克，他就学会了看人眼色。刚才，很明显的，她失神了。她透过他看到了别人，那个让她决意履行婚约的人。

云居雁记着云凌菲说，陆氏可能很快找来。她顾不得揣摩他的心思，接着说道：“不管你怎么认为，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找你的，请你一定要帮我这次。”

沈君昊第一次看到云居雁低声下气求他。上次就算她怕得要死，她都不愿意低头，这次她居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他已经心软了，却拉不下脸点头，嘴里说着：“你都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让我去作奸犯科？”

云居雁急忙把事情的大体经过说了，并且告诉他，这次若不是云凌菲，她连房门都出不了，且过不了两天，她就要去祖宅思过，因此必须在她离开前彻底消除隐患。

沈君昊本来就觉得程大可疑，听云居雁这么说，更加肯定事情绝不会简单的生意合作。他想起了她特意送给他的口信，问道：“你为什么要我保住程大的命？难道你觉得他有性命之虞？”

云居雁摇摇头，喃喃：“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每到关键时刻就会有人死去，一切又会变得不明不白。惠嬷嬷，紫菊，柳易……她们都死得太蹊跷了。

沈君昊注视着她脸色的每一个表情。他一直以为惠嬷嬷的死全因她的不择手酸，看眼下她又不似在说谎。

云居雁知他所想，解释道：“我承认我有时想得不周全。但无论你信不信，我是绝不会害人性命的。”

沈君昊尴尬地别过脸去，生硬地说：“如果你是怕你父亲赔了银子。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不用担心了，程大已经在县令面前答应。不与云家合作生意。”

“我要的不止是这个。”

“那你要什么？”沈君昊回头，用充满兴味的眼光打量着她。他从程大挨揍时的潜意识动作中发现。他不可能是养尊处优的富商第二代，这是他从无数的实践中得来的经验，而云居雁，她应该连程大的人都没有见过，又如何判断他不是好人呢？

云居雁见沈君昊的情绪已不似之前那么紧绷，而他又问起了关键性问题，整颗心一下子吊了起来。急切地说：“我希望你能对县令说，这次是你和父亲合作，想诈出程大的真正目的。”

“好一个孝顺的女儿。”沈君昊笑了起来，接着又说：“可是我为什么要答应？我帮你搅黄了这桩生意，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你要怎样才答应？只要我做得到的，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沈君昊换上了纨绔子弟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客气地上次打量她。她很憔悴，头发很随意地绑着，身上穿着一条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襦裙，除了腰间的一块镇裙。身上没有太多的饰品，就连头上也只是插了一支极为普通的如意云纹簪子。她并没有因为要见他而刻意打扮过。他没来由地有些失望。

云居雁丝毫没领会到沈君昊目光中的挑逗意味。她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去。很普通的家常穿着，她并没瞧出什么不妥，只能疑惑地看着沈君昊。

沈君昊有些气馁。每一次他在她面前扮风流浪子状。她都能一本正经地处于状态外，甚至还能反将他一车，把他气得装不下去。就像现在，他明显在说：任何要求是不是包括人情债肉偿？她作为大家闺秀应该愤怒地骂他一句，然后拂袖而去，结果她只是用不解地目光看他，好似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讪讪地收了笑，低声咕哝：“我答应你了又如何？县令没必须配合，你父亲也不见得乐意。”

一听这话，云居雁的脸上马上漾起了如释重负的微笑。她知道沈君昊算是答应了，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随即陈述道：“祖父今日就会去见县令大人。县令大人一定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只要让程大在祖父面前说一声他是假冒的，后面的事祖父只会安排。”

即便程大是真正的程大，沈君昊都有几十种方法让他说自己是假的，反正他是纨绔子弟，只要不“玩”得太过火，他比蒋明轩等人行事方便多了。不过他不以为云居雁一个闺阁女子能有什么主意，故意说道：“你虽是这么想，但也要人家愿意配合才行。这冒充的罪名可不小，你以为别人都是傻的吗？”

“我知道要他承认不易，不过我已经派人去他的祖籍了，按教程算，六七天便会有回应。如果他知道了这事，定然会心虚的。”

沈君昊没料到云居雁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他好奇地问：“你怎么就认定这个程大一定是假的？难道你以前认识他不成？”

一句无心之语，顿时说得云居雁心虚了起来。她不安地看着沈君昊，喃喃：“反正我就是知道。”

沈君昊凝视着她。他相信她刚刚说的是真的，但如果惠嬷嬷等人的死与她无关，这也就是说，云梦双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云家比他认为的更不安宁……

云居雁被他看得更加心虚，使劲抓着手中的帕子。“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反正我知道就是知道……”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冒险来见你，我会帮你做这些对我没好处的事？”沈君昊突然问。

“我不知道。”云居雁老实回答，“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我只能自己给自己写一封信，假装是我派去江南的管事写回来的。”

“虽然拙劣了一些，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至少能拖到真的信件赶到。”

“但这样一来。万一父亲知道了这事，我和他的关系就更难修复了。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这个世上，他们是我最在意的人。”

沈君昊瞬时沉默了。微微抬头望着远处的瓦片。不同于昨日的晴空万里，今天却是一个大阴天，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在他很小的时候。他记得奶娘曾抱着他说，这个世上。最在意他的人已经不在了，没有人会真正一心为他，就算是姨母也是一样，所以他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他一直知道奶娘才是对他最好的，他从小就决心长大后要报答她，但是还没等到他长大，她已经死了。后来他认识了沈子寒。他以为他是他最好的朋友，结果他骗了他，骗了所有人。虽然蒋明轩他们都说，他也是迫不得已的，但他骗了他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她说，他最在意的是她的父母，那么他呢？他有值得他在意的，在意得值得他卑躬屈膝去求别人的人吗？

“沈公子，你怎么了？”云居雁看着失神的他。这一刻，她莫名地觉得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试图舔舐自己的伤口。他的其他面目似乎只是为了掩饰他真实的脆弱。她情不自禁问：“你想到伤心的事了吗？”

“当然不是！”沈君昊极力否认，公式化地说：“你为了你最在意的人求我，但我还是那句话，与我没好处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可是你刚刚明明说——”

“我刚刚什么都没答应。”沈君昊急忙撇清。他会帮她，为了帮她守护她最在意的人。不过他不会在她面前承认。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恶劣，可他就是要这么做，仿佛他这么做了，她就会记住他，而不会透过他看着别人。

对云居雁来说，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给她一个希望，再当着她的面戳破这个希望。之前沈君昊虽没有明确地说，但他的话明明是他答应了的意思。他虽没义务帮她，但他怎么能出尔反尔？

“好，我答应你，我会给你你要的。”云居雁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说。

沈君昊顿时觉得好笑。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又怎么能知道？“你这是在敷衍我吗？”

“不是。”云居雁摇头，“五年，最多六年，到时我会还你你要的自由。”

“自由？”沈君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笑问：“什么是你口中的自由？”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二妹这样的人，而我不是。到时我绝不会挡了你的路。”

“很好，很公平。”沈君昊咬牙切齿地点头。此刻他最想做的便是拧断她的脖子。他已经接受他们必须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事实，他甚至称得上对她言听计从，可是她却压根没想过永远与他相守一生。无论她所谓的“不会挡了你的路”是替他纳妾，还是她离开，都说明了她真的只是把这桩婚姻当成一场交易。

既然她做得到，我为什么对不到？

沈君昊这般想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瞳孔却愈加地黝黑。他看着她，平静地说：“没想到你已经想到了五六年后，这样也好，那么今日我们索性把话说明了。我会在必要的时候帮你，但同样的，你也必须做到，特别是在我们成亲后，你作为沈家的大奶奶，在外，你必须做足一切你该做的，在内——”他突然很想问她，五六年后，如果她说的是不是她将离开他。

他很想问她，问得清楚明白，他甚至想知道她透过他到底看到了谁，但是他不想听到答案，确切地说，他害怕听到答案。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开，他继续说道：“在内，只要关上房门，我们可以各过各的日子，不过你可要管好你那几个丫鬟的嘴。”

云居雁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确认道：“所以你的意思，我们只是在其他人面前扮演一对夫妻？”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沈君昊反问。

云居雁很想问他一句，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可惜她问不出口。她一直庆幸，虽然他不喜欢她，她至少有那么长一段时间，她会是他的妻子，结果到头来她不过同样是扮演他的妻子。就像现代的时候一样，不管别人称呼她什么，怎么看待他们的关系。她与他永远都只是她坐在他的病床边，强迫他听她诉说一天的琐事。哪怕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睁眼看她。

此时此刻。她很想告诉，将来。哪怕只有一天，请你在那一天真心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她更想对他说，请你告诉我，那五年，你是知道我的存在的，你听到了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

她仅剩的骄傲让她说不出这样的话，或许他永远不会喜欢她。但她不想他更加地鄙视她。她爱他，所以她不喜欢他的可怜。她希望，在她离开之后，至少他偶尔回想起她的时候，他是尊重她的。

她忍着一阵阵的心痛，她对着他点头，她用与他如出一辙的平静语气说：“你说得很对。这些日子，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请你放心，我虽然不能保证我绝不会犯错误。但我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一定会尽力配合你，不过关于以后的事，我有几个条件。”

沈君昊笑着点头。笑容愈加地炫目，说道：“你先说说看，如果是太过分的条件，我可不能答应。”

如果长顺在，一眼就能知道自家主子此刻快气疯了。可云居雁哪里看得出来。她不敢正视他，只能侧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说：“第一，我的嫁妆我必须有自由支配的权力，包括你在内的沈家任何人都不能试图改变我的决定。每个月我必须有三天去铺子处理杂事。”她需要与外界接触，不能在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被拘禁在狭小的空间。

沈君昊对此并不意外，点头道：“前面半条是毋庸质疑的，但后面半条，得看你的表现如何。如果你扮演妻子很是称职，反正我也是要出门的，带你出去也不是不行。”

他的话就等于云居雁能不能出门全凭他大少爷高兴。她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下了，因为她知道，郡王府毕竟不同于云家，规矩比这里多的多。到时如果真的不行，只能另想它法。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第二，你家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所以你必须在人前给我应有的尊重。”

“你的要求太笼统了。”

“成婚三个月后你才可以收通房。即便是长辈所赐，也只有等她们生下子嗣，才可以抬为姨娘。”

“你倒是想得很周到。”沈君昊赞许地点头，同时，他已经听到自己的指关节正“咔咔”做想。他很想问问她，她是不是想这番话已经想很久了，今天终于找到了机会？“不会是你连人选都准备好了吧？那个叫玉什么的？”

“这是我要说的第三条，我身边的人，任何也人不能动。除非我主动提及，否则我的丫鬟不会嫁你家的管事，更不会成为你的女人。就算他们犯了错，能处置他们的，只有我一人。”她说得斩钉截铁。这是她从许弘文家学来的教训。这一世，她决不能像以前那样，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关于这一条，沈君昊倒是能理解的，曾经他也想保护身边的人。他再次低头审视她，却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她的侧脸离他很近，但她似乎在躲避他的目光。“你说这么多，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占便宜？”他试图激怒她。既然她让他生气，这也算礼尚往来。

云居雁没有动，只是低声说：“既然我们是在协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一次性说清楚。”

“我没有你准备得这么充分。”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我只是想说，你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从始至终，从头到尾，似乎都是我在帮你忙活，你有做过些什么吗？”

沈君昊满心以为她一定转身，她一定会面对面反驳他的话，但是她却没有，甚至她索性转过身，背对着他。

“怎么，说不出话了？”他追问。

“你希望我做什么？或者希望我给你什么承诺？”

被云居雁这么一直问，沈君昊反而懵了。自从得知了皇后娘娘的懿旨，他一直以为他们会想其他人一样。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担心她，结果他们居然走到了这一步。其实他要的很简单，可是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明白。

“如果你暂时没想到，可以留待以后再说。”云居雁草草总结。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隐隐约约中，她听到云凌菲特别激昂地问什么人，对方要去哪里。情急之下，云居雁伸手把沈君昊往假山后推，匆匆说了句：“有人过来了。”

出于本能的，沈君昊下意识转身，把云居雁护在了身后。他朝云凌菲和云堇站立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丫鬟摸样的人正与云凌菲说话。他用带着安慰的调侃语气说：“不用担心，你们云家的姐妹各各都很有手腕，她不会让别人过来的。”

云居雁低低应了一声，不再有其他反应。她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严格说来，他并没有碰到她，他们之间还留着几厘米的空间，可是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曾经，无数次，她幻想着他能醒过来，给孤独无助的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她的愿意再也无法达成。

沈君昊低头看她。此时的她柔顺而局促，只是一个无措的小女人。他恍惚想起了十年前。那是他父亲第一次带他出门。在启昌侯府的后花园，母亲留下的嬷嬷告诉他，她就是他的未婚妻，是启昌侯的外孙女，也是云家的嫡长女。她的身份，她的嫁妆都能帮助他成为未来的淮安郡王府主人。那时他仅有八岁，不过他已经知道，他没有母亲，失去了外祖父一脉的支持，唯一能助他成为王府继承人的筹码只剩下他未来的妻族。

那时候嬷嬷告诉他，他可以过去抱抱她，反正他们都还小。后来他真的走过去了，不过他只是想表示友好，因为嬷嬷告诉他，将来他们成亲之后，她会陪着他一辈子。其实那时候他很想抱抱她的，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不过最后，他却被她害得挨了一顿骂。

想着她抬着头，对他颐指气使的模样，他突然很想报仇。他伸出手，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她。其实上一次她在他面前哭泣的时候，他就想抱她了。

“你干什么？”云居雁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不要动。”沈君昊的声音一片严肃，“有人走过来了。如果你不想被发现，就不要动。”他很清楚，他们的身后没有任何人。他不是君子，所以他并不为自己的谎言而内疚，他只觉得她比看起来更娇小，也更柔软。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与那些歌姬舞伶身上的香味不同，这是一股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味。他收紧手臂，用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丝。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纨绔公子哥，所以吃别人豆腐也算他的份内工作。他微微低头，他的脸颊沿着她的发丝滑至她的鬓角。他发现，她的耳朵已经红得似红烧一般。

云居雁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她只知道他在拥抱她，他身体的每一寸都贴着她的，她几乎能感觉到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她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不能思考了。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的，哪怕被人发现，她也不能任他轻薄，让他看轻，可是她的思绪有些混乱，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

恍恍惚惚中，她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回到了他的病床边。她看到他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他对着她笑，她看到他拥抱了她。她等这一刻已经等太久了。

她慢慢地伸手。她抓着了他的衣裳，她搂住了他的腰。这一次，她的心无比平静与温暖，她每一日的努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她闭上眼睛，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头。

如果这是一个梦，她希望这个梦永远不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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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守护

察觉到云居雁正依偎在自己胸口，而她的手已经环住自己的腰，沈君昊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奶娘没死那会儿，那种安静又温暖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久得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他情不自禁把她抱得更紧，随即马上想起，他只是报复，只是恶作剧，而她应该一把推开他，或者索性甩他一耳光。

他猛地放开她。眼见她因自己的动作站立不稳，他只能扶住她的肩膀，然后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眼泪。她在哭，悲伤，不舍，绝望……他找不到适合的词语描绘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此时此刻，他宁愿她骂他、打他，也不想看到她为了别人流泪。

“不要让我看到你哭。”他恶声恶气地说。

云居雁根本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她的眼前只有医生为他盖上白布的画面。从医生宣布死亡至她重生回这一世，她都没来得及与他告别。

“不要哭了，听到没有？”沈君昊的语气愈加不善。他有一种错觉：她明明近在咫尺，可他却觉得她离他很远。他顾不得拿她手里的帕子，也不想去拿自己的汗巾。他握住袖口，拎起衣袖就往她脸上擦去，恶狠狠地说：“不许哭了，按你说的，不过五六年时间罢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似塞了一大团棉花。

云居雁渐渐从回忆中醒悟。她听到了他最后的那句话。她偏头避开他的动作，用自己的手绢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我承诺的事情，我会记得的。”

沈君昊抿嘴不语，眯着眼睛看她。“你为什么哭？为了谁……”最后那个字他说得含糊不清。但他相信她听到了。

云居雁摇头再摇头，眼泪又忍不住涌上了眼眶。

“我再说一次，不要让我看到你的眼泪。”沈君昊的语气又重了几分。

云居雁顿时觉得委屈。这个当下。面对什么都不记得的他，她宁愿自己也不记得那五年。如果她也忘记了，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沈君昊的心情愈加烦乱。她无声的泪水赤裸裸地告诉他。她有多伤心。而她有多伤心，就证明她的感情有多深。“你刚才不是说。我可以提我的要求吗？你听好了。不管是五年还是六年，亦或是一年，两年，甚至是一个月两个月，只要你一天顶着沈家大少奶奶的名分，就不要让任何人听到你和其他男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你什么意识？”云居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云居雁抬头看他。她依然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或者说。她不想相信他居然说出这话。这话不止是对她的侮辱，甚至是他亲手拿匕首戳她的真心。她忘了哭泣，忘了伤心，她只有满心的愤怒。为了他，她可以赌上自己的一切，甚至赔上自己的性命，可换来的不过是他无情地践踏她的尊严。

沈君昊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回瞪她。在他看来，她所有的表现都证明了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他可以大度地不去逼问她那人是谁，他可以不再继续打探除了许弘文，还有谁经常进出云家。但他不能不在乎以后的自己会不会戴绿帽。他告诉自己，即便只是假扮夫妻，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忍受与自己拜过堂的女人与其他人有牵扯。

他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你不明白，我可以再说一次。成亲之后，请你谨守妇道……”

“大姐？”云凌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的目光从云居雁的脸上移到沈君昊身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然是至少听到了最后四个字。在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云堇正拦着二房的一个小厮。看起来应该是生出了意外，她过来提醒他们的。

云居雁见这样的话落在了堂妹耳中，又是羞愤，又是伤心。可为了大局，她只能挡在沈君昊身前，对着她说：“我们谈得差不多了，我与你先走吧。二弟会送他出去的。”说着回头朝沈君昊点点头，暗示他，自己答应了他的要求，但与此同时，请他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云凌菲虽对沈君昊最后那句话听得模模糊糊的，但“请你谨守妇道”六个字她听得真真切切。眼见着云居雁疾步走在自己身前，一副不愿与她说话，怕她提及此事的模样，她更加确信自己并没有误会什么。“大姐。”云凌菲上前拉住了云居雁。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掩饰的话在云居雁触及云凌菲目光后悄悄隐去。“我不想解释什么。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她陈述。她不想听到任何询问。

云凌菲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说道：“大姐，我一直以为……”

“菲菲，我不想说话，更不想解释。我唯一能说的，既然是自己选的，不管对与错，我都得走下去。更何况如今已由不得我想不想走了。”

话说到这份上，即便云凌菲再怎么想弄清楚事实，也无法再问下去了。两人在沉默中往前走着，谁都不知道她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云居雁木然地向前迈步。她无数次告诫自己，她重生，她嫁他，她只是为了还债。她不该对他存着粉红色的幻想。可是想归想，每次见到他，她总是会忘记自己的决心。“其实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她喃喃。

云凌菲趁机上前一步，握住了云居雁的手。

“四妹，什么都不要说，也请你不要对任何人提及。”

“大姐。”云凌菲挡住了她的去路，说道：“成亲就是两个人要过一辈子。如果你们尚未成亲他就已经是这样的态度……不如把这事禀了长辈吧。”她是真的担心云居雁。

云居雁摇摇头。

云凌菲没再继续劝说，因为她心中明白，没有皇后的懿旨还好说，可现在……她叹了一口。有些话不该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口中说出，但既然她知道了这事。硬着头皮也要说。“大姐，其实你应该知道的，无论是母亲还是大伯母。将来都是靠二弟、三弟……”

“我明白的。”云居雁急急截断了她的话。她知道云凌菲是关心他，但这话恰恰戳中了她的痛处。“四妹，我想一个人坐会儿。”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到了花房外。

“大姐。你是不是怪我多事？”

“当然不是。”云居雁摇头，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解释道：“我只是想静静地看看花，顺道再想想将来。你放心，我知道凡事往好的方面想。”

云凌菲当然是不放心的，但云居雁态度坚决。想着云平昭的花房，除了他们父女，其他人不能轻易进出，云凌菲勉强答应了。说自己在花房外的水榭等她，且她们不能呆得太久。

云居雁点点头，缓步走了进去，事实上，这个时候，她哪有心情赏花，她这么说不过是想一个人独处。而花房是最不可能出现闲杂人等的地方。

径直走到角落，她在花架旁的藤椅上坐下。顾不得坐稳，她的眼泪已经哗哗直流。对她而言，今日就是一种道别。无论是现代的植物人，还是这一世的沈君昊，她都应该认清现实了，她不能再被前世绊住脚步。她必须往前看，她有许多事要做，她有许多事要想，她怎么能沉溺在不可能实现的幻象中。

她告诉自己，像今天这样说清楚了也好。说清楚了，她就能专心致志做她的事。如果她侥幸扭转了云沈两家的命运，那么五六年后，她还清了欠他的债，她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如果她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她努力过了，至少老天比别人多给了她这么多时间，她也应该知足了。

她用力哭着，仿佛哭干了眼泪她就能和前世了断，仿佛这一刻的痛全都宣泄出来后，她就能忘了她的心中有多在意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的眼泪似没有流尽的那刻。前世的他们，这一世的他们，无数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掠过。两个他，没有一个说过喜欢她，需要她，所以她应该死的。她一遍一遍想着，一遍一遍告诫自己。

……

不远处的花架旁，陆航进退两难。在云居雁进门的那刻他就该出去的。那时候他大可以大大方方与她们打招呼，与云凌菲一起离开。可不知为何，他只是站在那，看着她从自己身前走过，看着她在藤椅上坐下。

那时候他本想离开的。可她开始坐在那里哭。虽然一开始只是低低的抽泣，但他看得出，她很伤心。她压抑的哭声仿佛把她身边的一切都染上了悲伤之色。

看着伤心欲绝的她，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让云凌菲进来劝她，可是他更知道，有些伤心不是别人劝两句就能抚平的。有时候与其压抑着感伤，还不如索性发泄出来。

他静静地站着，无言地守护着她。他心里清楚，花房虽算不上房间，但他们孤男寡女的，总是不应该。他本想等她稍稍平静，他就出去的，可看着她越哭越伤心，他实在迈不开步子。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她的眼泪让他很难受。他很想走过去告诉她，他可以帮她的，无论是什么要求，只要他做得到的，他绝不会推辞。犹豫许久，他终究没有上前，只是在离她不远处的花架旁默默陪伴着她。

眼见着她的哭声渐渐弱了，他意识到自己应该离开的时候，他才发现她足足哭了一个时辰，而云凌菲显然知道她在哭，因此一直在门口守着。这个时候他若出去，虽然是自家表妹，但难保她心中没有想法。

正想着花房是否有其他出口，陆航突然发现止了哭声的云居雁坐不住了，正从藤椅上往下滑。顾不得其他，他急忙走过去扶住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我让表妹叫人进来。”此刻他已顾不得云凌菲会怎么想。

云居雁在朦朦胧胧中看到陆航，吓了一大跳。她哭得太久，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拉住他。对他摇摇头。

陆航犹豫片刻，拿起帕子，在一旁的水缸中沾湿了。交到云居雁手中，跟着解释道：“干净的，我没有用过。”

云居雁勉强笑了笑。握着湿了水的手帕。清凉的感觉从她的手掌传递到全身，她瞬时清醒了不少。“我没事。歇一会就走。”她不想节外生枝，因此想让陆航在她与云凌菲离开后再走。

陆航明白她的意思，可见她面无血色，嘴唇发白，他实在担心。“菲菲并不是多话的人。”他试图说服她。没什么比她的身体更重要。

云居雁轻轻摇头，转而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明日就回泰州了。世伯许了伯父两盆兰花，我是陪着他们来选花的。”看云居雁脸有急色。他安抚道：“你不要急，世伯和伯父已经走了，不会折回来。刚刚我正要把兰花拿出去，你就来了。”

她相信陆航的解释，因为她知道父亲的兰花是不允许下人碰的，让陆航来搬，也是正常。“其实我来这里，是故意想让父亲看到。”她用玩笑的口吻说着，想让气氛轻松一些，却发现自己的心一点都不好受。因为如果发现她的是沈君昊，他一定会这么认为。

陆航微笑着摇头，说道：“如果你想让人看到，就不会躲在这里。更重要的。我知道你不屑这么做。”

云居雁轻轻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和陆航同样不过见过几次，可对她，他与沈君昊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我怎么又想起他。她暗暗自恼，决定把一切有关沈君昊的私人情绪全部驱除出脑海。她对他只是还债，仅此而已。

陆航面对沉默的她，不知如何应对。看她已经把他的手绢放在一旁，想来是她不想用男人的东西。“不如我帮你把你的手帕沾湿了吧。”

“不用了。”她再次摇头，把手绢还给了他，试图起身离开。可她刚站起身，又是一阵眩晕。幸好陆航急忙扶着她坐下。“我好像不该哭太久的。我本想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这样以后就不用浪费时间了。”她自我调侃，想缓和一下气氛。不管怎么说，让一个不太熟的人看着自己痛哭，总是一件很尴尬的事。

陆航扶着她坐稳了，这才说道：“多歇一会儿，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半刻。若是有人过来，表妹一定会提醒你的。”

“恩。”云居雁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局促。

陆航偷偷看着云居雁。见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稍稍安心。他不能管她的家事，更不能问她的私事，但他想安慰她，他不希望她因为世俗的琐碎磨去了原有的光泽。

发现不远处长着几棵小菖蒲，他走过去摘下一小片叶子，放在手中轻轻吹奏着。大概是害怕被云凌菲听到，草叶发出的声音很轻，很像小动物的唔鸣声。可慢慢的，云居雁发现，他在吹奏曲子，且是她从未听过的。

出于本能，她侧耳倾听着。乐曲断断续续的，曲调也很简单，但可以肯定，这是一首欢快的乐曲，鼓励人向前看的。“这是什么曲子？你新做的吗？”

“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陆航扬了扬手中的叶子。

“其实我没事，女人都爱哭，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陆航不置可否，只是问她，想不想试一试。云居雁婉转的拒绝。此刻的她别说是柔软的叶子，即便是她最擅长的箫，也无法弹奏出完整的曲调。陆航也没有勉强她，他自顾自继续着之前的曲子。云居雁静静听着。不久她便发现，陆航是想用音乐抚慰她。她的心情慢慢放松。有时候音乐所能表达的，远比词汇丰富。

一曲末，陆航已有些气喘。而云居雁已慢慢缓过了劲。“谢谢你。”她真诚地道谢。他无言的陪伴远比一千一万句劝慰来得有用。

陆航腼腆的笑笑。今日一别，在她成婚之前他再无机会出现在云家，甚至今天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有些话不该他说，但他还是想说。

“大表妹，你是菲菲的大姐，就是我的妹妹。有些话，我便与你直说了。”不待云居雁反应过来，他接着说道：“前些日子。我无意间听到你的箫声，无论哪首曲子，总有几分萧瑟之气。之前在京城也是。明轩兄的曲谱只是试音之用。但经过你的弹奏，却平添了几分哀伤之意。表妹。有些事还是放开怀抱比较好。”

云居雁自知重生之后自己的心境已完全不同，无论是弹琴还是吹箫，都与前世有了些许不同。不过这些变化连她父亲都未察觉，她没料到陆航居然发现了。她有些不知所措，仿佛秘密一下子被人揭破。她到此刻才想起，重生之后她与陆航的第一次见面，他那样惊异地看着她。

“让表哥见笑了。”云居雁不好意思地笑笑。避重就轻地说：“可能是之前天气太热，做什么事都有些讪讪的，心情也就更差了。”

陆航见她不愿说，也不再勉强，只是在她离开之时，凝立在原地，久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他的视线，他依旧不愿收回目光。

花房外，云凌菲虽听不真切，但她知道云居雁在哭。她没有进去劝她。因为她知道她一向骄傲。作为妹妹，她能做的便是帮她守着门口。当她亲眼看到走出花房的云居雁，眼中已无郁气，她这才放下忧心。迎了上去。

云居雁怕她看到陆航，疾走两步，歉意地说：“菲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云凌菲摇摇头，再次确认道：“大姐，你真的没事了吗？”

“没有。”云居雁很肯定地回答，解释道：“他虽然不喜欢我，但他至少还愿意帮我，而且我很肯定，他是好人。虽然他私下说的话或许会让我难过，但刚刚我想明白了。他不喜欢我，这不是他的错，当然也不是我的错。其实夫妻间能够互相帮忙就够了。至于我不爱听的话，我可以装没听到的。”

云凌菲见她说得坦然，虽然依旧担心，但已不再坚持，毕竟如她所言告诉了家长们又如何，婚事是不可能生出变数的。

两人边说边走，才走没几步就看到陆氏正向她们走来。两人急忙上前行礼。陆氏勉强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支开云凌菲。云居雁顿时有些紧张，忐忑地等着。

陆氏审视着云居雁。她已经知道女儿借着她的名义把云居雁叫了出来。她并不相信她们只是来花园散步的。“听你祖父的意思，后天便要与你母亲去祖宅了？”她问，只是长辈关心晚辈的语气。

云居雁点头称是，不敢多言。

“天气渐渐凉了，你母亲的意思，让我劝着你祖父些。你是怎么看？”陆氏在试探。

“祖父的决定，侄女自是不敢违背。”云居雁保守地回答。她是相信陆氏的，也知道只要不损害三房的利益，能帮忙的时候陆氏还是愿意帮忙的。不过今日她见沈君昊的事可是大错。云凌菲不会说出去，她更加不会。

陆氏依旧打量着云居雁，她看不清她的表情，揣摩不出她此刻所想。以前她都是和她的母亲许氏一样，任何事都只会摆在脸上。

果然她已经与以前不同了。陆氏暗暗感叹。这是钱氏在不久前对她说的。此时，二房的人已经在整理行礼了。最迟大后天，云平毅会先行去通州。几天后钱氏会押着行礼同行。如说钱氏所说，能够让一向最看重名誉的云辅做出这样的决定，云居雁确实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

陆氏暗暗在心中感慨。当然，她自认只是感慨，并不会蠢得中了二房的离间之计。

“三婶娘，你可是有话对我说？”云居雁小声提醒许久不语的陆氏。

“是这样的。”陆氏一边说，一边携了她的手，“刚刚你二弟和谁一起？怎么偷偷摸摸走侧门？”

随着陆氏的问题，云居雁只觉得全身僵硬，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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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措手不及

表情可以伪装，但身体的反应不是云居雁可以控制的。陆氏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不由地侧目，问道：“怎么了？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云居雁不知道陆氏知道了多少，不敢冒然回答，只能假装焦急地问：“三婶娘，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她在心中祈祷，不是沈君昊在离开云家的时候被发现了。

陆氏细细观察着云居雁，反问：“你不知道那人是谁吗？”

“不知道。”云居雁摇头。陆氏明显是试探，她不能不打自招。依她看来，如果沈君昊被发现了，不可能隔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人来找她，陆氏更不可能是现在这样的态度。

陆氏轻轻叹了一口气，往前走去。

云居雁急忙跟上她的脚步，思绪千回百转。云凌菲被支开，陆氏又在试探她，为了什么？她拿不准主意，不过有些事情是瞒不了，她索性直接说了，或许还能在许氏面前博个好感。“三婶娘，是不是二弟又与那边有往来了？”她问得很急，很恳切，接着又补充：“这事我本不想说出来让您跟着烦恼的，只是我实在担心。三婶娘可知道刚刚与二弟在一起的是不是那边的人？”

陆氏并不知道与云堇在一起的是沈君昊。她只是听下人说，云堇在府里见了一个生人，脸上有伤，穿着云府下人的衣服，但很明显不是府里的人。她第一反应是云堇的亲生父母又欠了赌债，被人打了，可得知女儿借着她的名义把云居雁叫了出来，又想起了沈君昊受伤的事。这才决定探一探情况。看云居雁当下的反应，她相信不是她做出了大胆妄为的事，不过稳妥起见，她还是要回去问一问女儿。

云居雁看陆氏并没有否认，稍稍安心，不禁感激云堇的安排，因为她知道，云堇选那边的侧门带着沈君昊进出，因为在那里出入的都不是在前院伺候的人，应该不会因为在云辅的寿宴上见过沈君昊。而把他认出来。

云居雁心知以陆氏的谨慎，即便现在相信了她，回去还是会问云凌菲。她按下焦急，问道：“三婶娘，难道真是那边的人又来找二弟要银子？”

“你二弟见的是谁。我确实不知道，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陆氏说着，轻轻拍了拍云居雁的手。赞许地说：“我已经听你母亲说了，你想让那边的人去你舅母的庄子。这事你想得好，不过他们到了那边，也要找人多注意着些。省得给你舅母添麻烦。”她想确认，这事是不是云居雁出的主意；她更想知道。那庄子到底是不是鲁氏的。理论上来说，大房与三房之间暂时没有什么矛盾，但二房去了通州，而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最重要的，如果眼下才是真实的云居雁，而真实的她并不似许氏那般直白，那么女儿与她在一起会不会被她利用？这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得不防的。

云居雁一边摇头，一边揣摩着陆氏的意图。她相信陆氏虽有些自私，但并不会做害人的事。更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因此回道：“不瞒三婶娘，我已经请舅母在那里做了一些安排。至于这整件事。我和母亲不过是向外祖父，外祖母学习。真要说起来。舅父与二弟的情形很像。我只是希望，将来二弟对母亲，能有舅父对外祖父母的一半就够了。其实母亲虽然嘴上不说，但我和她心里都是感激舅父的。当然，我们也知道，三叔父与三婶娘对我们也是极好的。”

“都是自家人，怎么说这话。”陆氏用嗔怪的表情看了云居雁一眼，心中却想起了钱氏的话。她知道云居雁的话是在说，谁对他们好，他们都是记着的。而按钱氏的意思，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无不说明云居雁若真要算计起来，她们全不如她。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陆氏再次瞧了云居雁一眼，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多注意着些。

两人边走边说，陆氏决口没问她和云凌菲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待到分手之后，云居雁匆忙让鞠萍赶去找云凌菲，告诉她陆氏已经知道云堇带人回来的，但她并不知道那人是谁，希望她不要说漏嘴。

很快鞠萍回来告诉她，云凌菲承诺今日的事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但云居雁还是忍不住担心，毕竟堂姐妹的关系，怎么都比不上“母女”二字，再说陆氏也不像她母亲这般直来直往，云凌菲再小心，也有可能说漏嘴。

云居雁在忐忑中等待着消息。不过三房那边一直没有动静，锦绣却来告诉她，在云辅欲出门之前，县令突然来说，他请云辅与云平昭明日一起去喝茶。

一听这话，云居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她希望这事是因为沈君昊出了云府直接去县衙，又怕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而她不知道。

不安的等待中，云居雁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晚饭过后，玉瑶入了云居雁的房间，进门就跪下了，低头说：“姑娘，奴婢也是在昨日才知道抚琴所为，奴婢事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她的眼眶红了。自从知道云居雁决定只带着鞠萍、锦绣去祖宅，她就一直处在惶惶不安中。从二等丫鬟到一等大丫鬟，云居雁出门从来不会不带着她。

云居雁低头看着她的焦急，不言不语。抚琴所为她实在太生气了。这次幸好是沈君昊，幸好他愿[www奇qisuu书com网]意合作，若是其他人，其他事，她不敢想象后果。玉瑶虽没有参与，但她没有在知情的第一时间就告诉她真相，因此她当然也是有错的。

“姑娘，您怎么罚奴婢都可以，请您不要把奴婢留下。”

玉瑶的话音刚落，鞠萍在外面说：“姑娘，抚琴想见您。”

“不用了。让她好好在屋里反省。等我从祖宅回来。再行处置。”

门外一阵沉默，而玉瑶面如死灰。许久，鞠萍又说：“姑娘，抚琴说，这次的事，玉瑶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姑娘若是要罚，就罚她一个。”

“我做什么不用她来教。”云居雁的声音冷了几分。这次她处罚她们，一来是给她们一个教训，二来也是让别人有个警醒。因此她绝不会改变主意的。

玉瑶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低头退下了。云居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她暗暗提醒自己，待她从祖宅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安抚玉瑶。

二更过后。正当云居雁准备就寝的时候，芷槐院突然来人说，云平昭请她过去说话。听到是父亲找她。她的心一下子跳得飞快。这个时间，一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事。她朝鞠萍望去。

鞠萍会意，亲自送了传话的人出去，回来之后告诉云居雁。半个多时辰前，严管事急匆匆进了芷槐院。他进去后。原本在屋内伺候的人都被遣了出来。待严管事走后，屋内起了争执声，不多会儿云平昭出门，随手指了一个丫鬟，让她来找云居雁过去。

一听这话，云居雁顾不得选首饰，随手拿了一支簪子插头上，急匆匆往芷槐院而去。原本她以为是父亲明白了程大并非正经生意人。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

芷槐院门口，春芽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云居雁的身影，她急忙迎了上去。压着声音说：“姑娘，据说严管事是见了县衙的来人才见的老爷。夫人这会儿正在生气，您可千万劝着些。”

云居雁明白。这就是说，连春芽也打听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敲门。才敲了第二下。云平昭亲自拉开了房门。她看到了他的表情，不由地更加担忧。

她举步踏入房间，房门随之“嘭”一声关上了。她欲行礼，就听父亲问她：“你老实告诉我，这事是不是你让沈君昊做的？”

云居雁莫名，只能朝许氏望去。许氏一脸愤怒，上前拉住女儿护在身后，对着丈夫说：“你不要事事都怪囡囡。这几天她从未踏出家门，如何能指使他人？再说，就算她想，也要别人愿意才行。”

“就因为你事事护着她，才会让她如此肆意妄为。她都是被宠坏的。”

“你不要出了事就怪我！”

……

云居雁听惯了这样的争执。在许氏说话的空挡，她问云平昭：“父亲，发生了什么事？”

云平昭瞥过脸，哼了一身：“问你母亲去！”

许氏生气地瞪着云平昭。云居雁急忙拉住了她，柔声说：“母亲，究竟出了什么事。”

“有些人就是看我们母女不顺眼，现在连那个什么程大死了，都能莫名其妙怪上你……”

一时间，云居雁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根本听不清母亲之后又说了什么。她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程大死了，又死了，又是死无对证！

她给沈君昊传话，就是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可他还是死了，而她给沈君昊惹了麻烦。酒楼的事人人都知道，程大因为沈君昊的指控被县令带走也不是什么秘密。发生了这两件事之后，程大突然死了。任何人都会觉得是沈君昊逼死了他。普通百姓最爱听的就是纨绔子弟欺压良民的故事，最恨的也是这样的故事。

想想，淮安郡王的嫡长孙走个亲戚也能逼死良民。这么有冲突效果的事，一旦别人知道了，一定会被传得绘声绘色，说不定消息很快就会传回京城。

“他是怎么死的。”云居雁愣愣地问。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重生至今，她虽然很想还债，但每次帮她的都是沈君昊，而她从没为他做过什么，现在她居然还连累了他。

“囡囡，你怎么了？”许氏急切地问。她没问见过女人的脸这么白，仿佛随时会倒下一般。

云居雁失神地看着母亲。

“囡囡，你别吓我。”许氏轻拍女儿的脸颊。

云居雁这才醒悟过来，急急跪在云平昭脚边，哀求道：“父亲，求你去说服祖父。让他请县令大人压下此事。”

“你这是在担心沈君昊？”云平昭质问，接着又厉声喝问：“你老实说，这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转瞬间，云居雁的脑海中晃过无数的可能性。如果她说，是她请沈君昊这么做的，那么她如何解释他们是怎么互通消息的？她又要如何解释沈君昊为什么愿意听她的？可她不解释，就像她母亲说的，这事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一切都是沈君昊的错。

我不能让他为我受冤枉！

云居雁这般想着，重重点头：“是我不愿意父亲和程大一起做生意……”

“囡囡。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

“果然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氏与云平昭同时打断了云居雁。云居雁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父亲，具体的情况，等您回来我再细细解释。如今必须求县令大人马上压下这事。否则……沈公子他……”她殷殷地望着云平昭。

许氏原本是想拉女儿起身的。听了她的话，她松开了手。她知道女生外向，但她没料到自己急着为她解释。她却只想着未婚夫。

慌乱中的云居雁哪里能想得周全。她只想着是自己执意要嫁沈君昊，她不能连累他。“父亲，这里是永州。他是代表沈世伯来云家参加二妹的婚礼的。如果他在这里出了事，我们如何向淮安郡王交待？父亲。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追究真相的时候。”她苦苦哀求着。

许氏看着女儿。她想说什么。却被云平昭拦住了。

“父亲！”云居雁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程大的身边有管事，有小厮，县令如何能压下消息，更何况，你如何知道，你祖父去求他，他就会答应？”

云居雁心急如焚，并没听出云平昭语气中的试探意味。她如实说：“只要县令大人吩咐一声，就说程大是犯人，不能探视。他的管事、小厮自然不知道他已经死了。至于其他，我想县令大人也是不想把这事弄得人尽皆知的。祖父去说一声，只是告诉大人。若是因为这事惹上麻烦，自会有我们云家担着。”

“你也知道是‘我们云家’！”云平昭冷哼。

许氏随之解释：“刚刚县衙的人就是来告诉你父亲。消息暂时已经压下，但最多只能拖三四天。

云居雁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只有三四天时间，张铁槐是断断赶不回来的，如今知能劝沈君昊先行回京，避开事情爆发时的风口浪尖。一旦程大带来的人闹腾起来，唯有硬撑着，祈祷张铁槐能尽快带好消息回来。只不过这样一来，云家的声誉一定会受损。她如何对得起祖父？

云平昭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滋味。一开始他是一心想赚钱，为云雨桐，云惜柔的婚嫁做准备。同样是女儿，他不想她们的婚礼、嫁妆太过寒颤。可后来，随着女儿与父亲的相继反对，他心中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意味。如果他早知道会生出这么多事，那时绝不会如此执着。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云居雁轻声说：“父亲，我知道您生女儿的气，可眼下，关键是如何解决问题。”

云平昭和许氏皆不语。在他们心中，事情已经到了如此的境地，他们还能做什么？不过是走一步算一步。以县令的为人，恐怕这时已经通知了沈君昊。沈君昊见自己处理不了，一定会送信回去让家人出面摆平。

许氏背身坐回椅子上。她对女儿失望，但最让她失望的莫过于沈君昊。如果他逃回京城，她这辈子都看不起他，可是他若是不走，万一生出什么事，她女儿可怎么办？她把目光投向云平昭。

云平昭正犹豫着是否要把事情告诉云辅。说吧，父亲一定会怪罪他惹这样的事回来；不说吧，事情迟早会揭出来，到时他同样难辞其咎。

云居雁见父亲还是不理自己，只得转而去问许氏：“母亲，县令有没有说人是怎么死的？”

许氏虽不满女儿一心想着沈君昊，但到底是最疼爱的女儿，她答道：“听说是一头撞死的。牢头马上打开牢门去看，人已经断了气。这人到底是有多大的冤屈……”她戛然而止。这样说。仿佛真是沈君昊把人逼死一般。

一旁，云居雁听到这话更是担心。顷刻间就断了气，一定要有非常的决心。上一世，她虽一心想让许弘文后悔，但最后一刻，她还是想活着。现代的五年，她毁了容，失去了家人，生活艰难，但她还是想活下去。这个程大。死得如此坚决，是为了什么？

“父亲，不如把这事禀了祖父，再找人去县衙问问，程大死前。都有谁去探望过他。”云居雁小声建议。

云平昭并没回应，不过云居雁这话倒是帮他下了决心。他打开门，对着院子里守候的春芽交代了一声。便往泰清居而去。

云居雁原本想追上去的。她想知道，到底是谁逼得程大自杀，也许这人就是幕后主使。可云平昭走得又急又快，许氏又从后面拉住了她。

“如今你父亲不在。你老实告诉我，你事前知不知道沈君昊找了那个姓程的？”许氏目光灼灼地盯着女儿。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

云居雁不点头也不摇头。她拉着许氏坐下，低声说：“母亲，无论沈君昊是怎样的人，我都必须嫁他。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我们既然知道了这事，就不能袖手旁观。”

这话虽说得太过直白，但许氏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如此。女人必须依附男人而生。“你父亲会处理的。”她嘴上这么说，但心中明白，丈夫恐怕只会听从云辅的安排。

云居雁紧紧攥着许氏的手恳求：“母亲。不管县令大人有没有通知他，我们既然知道了这事，于情于理都应该与他说一声。您说是不是？”见许氏没有反对，她接着说：“一个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撞墙的。您派人通知他的时候不如再顺带问一问，看他是否知道有谁去大牢探望过姓程的。”这才是云居雁的真正目的。

许氏不耐烦管这些事，让云居雁自己去找春芽，再找人通知沈君昊。云居雁急忙应下。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泰清居内，云辅听了云平昭的话，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县令下午才约了他们明日见面，结果晚上的时候程大就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听到云平昭说，人是一头撞死的，且立时就断了气，他这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顾不得骂儿子，他急忙招了沈襄入屋，问道：“你确信，这些日子他只是与人吃喝闲聊，并没与任何人谈及生意上的事？”

“是。”沈襄严肃地点头，接着又补充道：“据在下所知，起先有几位老板主动谈及过生意上的事，可他并不热衷，最后大家便谁也不说了。”

云辅低头沉吟。当初，在所有人都认为程大没有问题的时候，云居雁已经在怀疑他了，且态度十分坚决。“去把大姑娘请来。”他命令沈襄。

云平昭顿时错愕。“父亲，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语气中的婉拒意味十分明显。外面的事，岂是一个闺阁女子可以过问的。

云辅冷冷看了他一眼，对沈襄挥挥手。待沈襄离开后他才不悦地问云平昭：“你细细想想，这些日子你与程大的接触中，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云平昭不明白云辅的意思。云辅更是气恼，大声说：“难道你以为现在只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吗？”

云平昭不语。他当然知道事情不好办，但既然人都死了，他们还能做什么？

云辅恨不得一个杯子砸过去。他沉声质问：“你自己想想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先是好端端的葡萄园闹奸细，紧接着又冒出来一个柳易，最后不明不白死在了林子里。如今又是突然出现的程大，撞死在大牢。难道你就不觉得蹊跷？”说着，云辅记起在这三件事中，云居雁都曾极力表达过自己的怀疑，可他没有信她。

明天程大的事就收尾了，居雁不会在这事上再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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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求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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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辅与云平昭四目紧盯云居雁，想看出些端倪。刚刚，云辅问她，何以从一开始就怀疑程大，她再次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却依旧一口咬定程大一定是受人威胁才一头撞死在大牢的。

云平昭在云辅的默认下问道：“那柳易呢？你故意把她带去庄里，在她死后又要我去她的家乡追查她的来历。你为什么怀疑她？或者说，你怀疑她什么？”

云居雁想也没想便回答：“父亲，关于柳易，一开始我只是不想让您和母亲因为她起了误会。后来，她明明同意了婚事，结果却死了。如果她真是因为不满婚事而求死，为何不死在庄子里，却偏偏要去人迹罕至的树林？另外，庄子上的下人虽然不似家里分工明细，但巡夜值班也是很严格的。她说自己是第一次来永州，何以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再说若是其他年轻女子，看到那么大片林子，一个人是绝对不敢进去的。”她这番话早就对云平昭说过，此番重复这些话，不过是希望引起云辅的注意。她一直没有放弃追查柳易的来历。

果然，云辅听了她的话，面色又凝重了几分。而他看云居雁的眼神中多了些许探究意味。

云居雁知道，就算祖父和父亲再怎么怀疑，也不会想到她是因为重生才对那些事起了疑心。她定了定神，接着说：“祖父，父亲。程大的死，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我们和沈家虽不至于获罪，但对两家的名声总是不好。如今县令大人看在祖父和父亲的面子，给了我们三四天时间，我们何不利用这个先机追查是否有人逼死了他。若是真的有，或许我们可以顺藤摸瓜，发现其他内情。”

“你是否还有其他事没说？”云辅质问。

“没有。”云居雁摇头，接着又对云平昭说：“父亲，您或许觉得是沈公子破坏了您的计划。但事情没有明确的结论前，请您暂时不要生他的气，因为我相信，以他的处境，他一定知道将来必定有倚靠我们家的时候。即便他不想要这桩婚事。在如今的形势下，得罪我们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在婉转地告诉他们，沈君昊若是想确保继承人的身份。一定不会与云家为敌。

云平昭虽然承认女儿说得有道理，但之前沈君昊所为，他非常不满，因此他并没有接话。而是对云辅说：“父亲，您看要不要儿子连夜去一趟县衙？”

“不用了。”云辅摇头。吩咐道：“你命人把沈君昊请来，马上去给淮安郡王写封信，把大体经过说一说，措词尽量婉转些，客气些。最后你告诉他们，明日一早，我们就会找妥当的人护送他回家。”

云居雁听着，不由地暗暗吁了一口气。虽然她已经让春芽找人去劝沈君昊回京，顺带再问他是否知道有人探望过程大，但她不确信沈君昊会不会听自己的。如今云辅开口了。沈君昊再怎么样，总要给长辈一些面子的。对她而言，只要他没事。其他事总归能解决的。

云辅瞥了一眼云居雁的反应，挥手让云平昭去书房写信后。沉声问：“在我唤你过来之前，你是否已经找人去给沈君昊送口信了？”

云居雁没有隐瞒，坦然地点头，言明是许氏的意思，且用的是芷槐院的人。她知道云辅最希望看到的是家庭和睦，儿孙满堂，而她需要他的支持，遂说道：“不瞒祖父，自从落梅阁那件事之后，我一直在想，我和二妹是姐妹，二叔父与父亲更是亲兄弟，他们如何会做出那样的事？二妹固然想为自己谋个将来，二叔父和二婶娘想为儿子求个好前程，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可他们的手段……您说，二妹是不是收了许弘文的蛊惑，一时鬼迷心窍……”

“事到如今，你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云辅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满。在他心中，他把云平毅一家人遣去通州是被云居雁逼的。二儿子一家虽有错，但这个家弄得四分五裂，每个人都有错。

云居雁上前两步，半跪在云辅的脚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祖父，您说如果二妹是受了许弘文的唆使，想要一个更好的将来，那许弘文又为了什么？他虽姓许，但他家那样的情况，他如何敢找上我们家？他就不怕二妹不上他的当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云辅审视着云居雁。他在思考她的话。内心里，他希望二儿子一家只是太笨，而不是本性不择手段。

云居雁观察着云辅的神色，暗自酝酿着说辞。她要引起云辅的怀疑，但同时也不能让他同情二房，转而就让他们从通州回来。

“事到如今，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云辅催促。

云居雁点点头，小声假设：“祖父，如果有人不希望我嫁给沈公子，于是找上了许弘文，想用他的身份，在我们家伺机而动，破坏婚事。而许弘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也看到了二妹他们的想法，于是找上了他们。您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云辅不语。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云居雁这么说，分明是说二房居心不良，又蠢又笨，被人利用，还把自己给赔上了。

“祖父……”云居雁目光盈盈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云辅哼哼。

云居雁依旧一脸为难。她咬咬牙，似下了十二分的决心，低声说：“有一件事，孙女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事我一直不敢告诉父亲，也不敢与母亲细说……”

云辅的眼中顿时流露出不满。云居雁委屈地哀求：“祖父恕罪，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请祖父为孙女拿个主意。”见云辅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她说道：“其实被许弘文哄骗的，不止二妹一人……我身边原本有个丫鬟叫玉锁，是乳娘的女儿。这次在舅父家，她居然，居然与许弘文夜间私会……”

“居然有这样的事！”云辅的脸黑了。

云居雁急忙认错：“祖父，是我管教无方……”

“行了，还是说重点吧！”

“是。”云居雁柔顺地点头，简单地陈述：“孙女念在她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又是年幼无知才受了骗，再加上她母亲又是我乳娘，因此才答应了她，若是她能侥幸活下来，就成全她和许弘文，条件是，她必须帮我注意着，有谁与许弘文来往甚密。”

“我看你是不放心梦双吧？”云辅冷冷地指责。他相信根本不是什么“侥幸”，而是许氏要处置了那丫鬟，被云居雁偷偷救下。在他看来，这样败坏云家家风的丫鬟，无论有多大的用处，都罪不可恕。

云居雁再次向云辅请了罪，这才接着说：“本来我并不觉得她会把我的交待放在心上。不过可能是因为她母亲还在庄上住着，她有所忌惮，因此偷偷传信回来，说是许弘文似乎很相信一个名叫‘郝平’的人，多次与他通信。只可惜，那人从未去过许家，所以她并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模样，是哪里人氏，只是听说他们是同窗。”

云辅马上抓住了云居雁话中的重点，问道：“你是让我帮你把这人找出来？”

“祖父，如今二妹已经嫁入许家，许弘文已经是您的孙女婿。您一向疼爱我们，万一这人居心不良，难道您不怕二妹受了委屈？当然，我也不想隐瞒祖父。我对您说这事，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我自己。毕竟二妹就算过得再不好，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最多就是让二叔父，二婶娘难受。可万一那人的目标是云沈两家的婚事呢？您已经觉得柳易与程大的出现不是偶尔，那么想必也会与孙女一样，害怕葡萄园内出现奸细的事会重演。

被云居雁这么一说，云辅的一颗心吊了起来。当日葡萄园的事，如果不是沈子寒有意护着，云家很难把自己摘出来，更别说得到皇后娘娘的懿旨。想着凡事小心为上的原则，他答应了云居雁，偷偷派人去许弘文念过的私塾、学堂看看有没有一个叫‘郝平’的人。除此之外，他还告诉云居雁，等眼下的事情结束，他会让人去核实柳易的身份。

云居雁听闻这话，感激地谢过云辅。事实上，玉锁之前虽然给玉瑶送过一个口信，告诉她，她的身体已经没事，而许家的人并没什么特别举动，只有许弘文的母亲偶尔会念叨云梦双的嫁妆。至于郝平，玉锁压根就不知道这人的存在。

不多会儿，云平昭拿着即将送往淮安郡王府的书信回来了。云辅看过，还算满意，只是让云平昭在信末加上一段，暗示沈家，他想亲自去参加沈君昊祖父的寿宴。云平昭闻言，急忙相劝，毕竟云辅年事已高，不适合长途跋涉，而且这样一来，势必让人觉得他们巴结沈家。云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命令云平昭照办。

云居雁知道，应该是她之前的话引起了祖父的注意。他大概是想亲自去沈家打听一下，为何沈家宁愿娶云梦双，也不愿娶她。

走出泰清居，她深深吸了一口，正想回自己的住处，锦绣匆匆上前说道：“姑娘，沈公子命长顺传话给奴婢的表哥，大致是说他绝不会做缩头乌龟，出了事就躲回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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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烦躁不安

云居雁被这话吓了一大跳，而且她注意到，锦绣用了“大致是说”四字，也就是说，这并非沈君昊的原话。“他到底说了什么？”她问锦绣，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锦绣十分为难，但见云居雁态度坚决，只得一五一十说，长顺也是在张泰一再追问下才说的原话，而沈君昊的原话基本是：他既然中了她的圈套，接手了这桩麻烦事，就不会给她嘲笑他是缩头乌龟的机会。她让人传话，分明是假惺惺之类。

锦绣说得尴尬又愤怒，但云居雁却是一脸平静。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或者是她已经不在乎他的态度，她唯一的反应就是担心他。这种担心不是怕他没有能力，而是她隐约觉得，现在的一切依旧只是表面，他们一直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看看时辰，已经快半夜了，她出不了二门。就算她想办法告之云堇，他年纪太小，根本阻止不了沈君昊。想了想，她只能折回泰清居。

房间内，云辅和云平昭不知在说着什么，并不见沈襄，可能是去送信了。两人看到云居雁很是惊讶。云辅问：“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祖父，父亲，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些担心。”她回答，并没有说实话。她派人去通知沈君昊，程大死了，用的是芷槐院的人，可沈君昊对她说的话却不是由那人带回来的，反而是让长顺告之张泰。因此她也不便直说。见云辅示意她继续说，她担忧地问：“祖父，您刚刚让人去请沈公子。不知有人进来回话了吗？我担心，沈公子年轻气盛，不知道会不会……”她眼巴巴望着云辅。

云辅朝云平昭望去。云平昭愣了一下。算时间，如果沈君昊人在客栈，此时送信的人应该回来复命了。他说了句自己出去看看，匆匆离了房间。不多会儿，他回来禀告云辅，送信的人尚未回府，他已经另外派人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云辅和云平昭只当沈君昊可能去哪里喝醉作乐了，可云居雁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沈君昊让长顺说了这样一番话。显然是见到了她派去的人。可转眼间，他父亲遣去的人却没有见到他，说明他已经不在客栈了。

“祖父，沈公子毕竟年纪尚轻，他会不会已经去找县令大人了？”她焦急的目光在云辅和云平昭之间来回。

之前沈君昊在众目睽睽下把程大打了。又高调地把人送进了大牢，云辅和云平昭认定他行事轻狂，不计后果。再加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流言。他们的脸上顿显焦急之色。

“父亲，我们可不能让他得罪了县令大人。”云平昭等着云辅下令。

云辅瞥了云居雁一眼，这才让云平昭去县衙看看，并叮嘱他一定要记着。沈君昊不止是淮安郡王的嫡长孙，更是他的未来女婿。待到云平昭关上门出去之后。他问云居雁：“你不是说，在你来泰清居之前，已经让你母亲的人传消息给他了吗？”

云居雁立马想到，云辅知道芷槐院的人见过沈君昊了。“祖父恕罪。”她只能再次跪下，解释道：“孙女不是有意隐瞒，刚刚只是太过焦急。仔细想想，沈公子可能是因为知道了程大已死的事，这才离开了客栈。父亲派去的因此才没有见到他。”

云辅略带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说：“你让我找出郝平，我答应了；你想查柳易的底细。我也答应了。有些事情，只要你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什么都好商量，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可你若是什么藏着掖着。也不能怪别人不信你。”

“是。”云居雁只能点头应承。可惜，即便十分清楚父亲、祖父对她有多不满，有些事情她依然不能说。她只能期望，在事件结束后，她还能修补自己与家人的关系。

云辅见云居雁只是答应，却并不解释，心中更是失望。正当他想让云居雁先回去的时候，沈襄回来了。他除了告诉云辅，他已经安排了人专程送信去淮安郡王府，并亲自送了那人出城，同时又说，他听闻沈君昊把偷了他银子的人送去了衙门，要县令连夜审理。

云居雁和云辅马上想到，“偷”银子的人一定是程大的随从。沈君昊这分明是先下手为强，省得程大的家丁发现主子已经死了，闹腾起来。只是用这方法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更何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又是他冤枉人。

云居雁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口。如果可以，她真想去问问沈君昊，他送去衙门的人是否就是在程大收押大牢期间，曾经去探监的人。

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云居雁一起床就命锦绣去找张泰，让他去打听县衙那边的情形。

梳洗完毕，她像往常一样去向父母请安。来到芷槐院门口，云堇已经在等着她了。她上前笑道：“二弟，昨日的事，谢谢你……”

“大姐，我有事与你说。”

见云堇的脸上带着十二分的慎重，云居雁也不由地跟着紧张了起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急问。

云堇压着声音答：“沈公子一大早遣人来问我，今日下午，是否可以与你一起去茗香居喝茶。听起来好似他也会去那里。”在他看来，沈君昊的胆子为免太大了。当然，云居雁的胆子也不小。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这么说，应该是为了昨晚的事。她当然想去问清楚，但是她正被禁足，除了请安或者是奉了长辈的命令，她根本出不了房门。

云堇把她的表情看得分明。虽然不赞成这样的见面，但还是小声说：“大姐，不如我去求母亲……”

“不用了。”云居雁摇头。云堇在许氏面前的印象刚刚好一些，若是让许氏知道云堇带她去见沈君昊。恐怕会把两人的关系打回原形。她一边安慰云堇，她只有主意，一边往父母的房间而去。

云居雁相信，昨晚沈君昊定然是拒绝了云辅欲送他回京的决定，再加上云辅昨晚对她说，有什么事她不能都藏着掖着，因此她觉得若是对祖父直说，他不见得不会让他们见面。只是这样的见面，估计他们说不了什么话。应该去瞧瞧他的样子看起来好不好吗？她有些彷徨。

同一时间，沈君昊难得起了一个大早。长顺让小二放下洗脸水。亲手拧了帕子给他，笑着说：“公子，昨日您不是对县令大人说了，要他把开堂的时辰押后吗？”

沈君昊横了他一眼，问道：“事情都办妥了吗？”

长顺愣了一下才醒悟。答道：“公子放心，天一亮小的就找了一个眼生的人去见云家二少爷了。他说，他当着云家二少爷的面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不过云家二少爷没有答应，只是赏了他半吊钱。”长顺见主子沉着脸不说话，帮着云居雁解释：“大少，你不是说云姑娘要堂妹陪着。才能在自家走动吗？既然是如此，她怎么可能去茗香居……”

“什么时候轮到你质疑我的话了？”沈君昊不耐烦地把帕子扔回水盆。溅起了一大摊子的水花。

长顺顿时觉得莫名，不知道哪里又惹得主子不快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说：“公子，云姑娘到底是姑娘家……不如趁着时间还早，小的陪您去一趟云家，不管怎么样，云大老爷与云老太爷都是关心您……说不定您去了，就能见着云姑娘……”

“谁说我想见她了？不要自作聪明！”

长顺被骂得委屈，只能唯唯诺诺地认错，心里直想问他：你不想见她。干嘛昨晚半夜三更就要我找人去云家？我好说歹说，你才同意改成天亮再去，结果一大早起来又问这事。这难道还不是你很想见人家？

他不敢把话说出口。偷偷用眼睛的余光去瞟沈君昊。见主子沉着脸，愈来愈没有风流俊俏的笑面公子模样。忍不住腹诽：也不知道是不是永州的水土不好，还是与云家犯冲，主子的脾气、脸色都越来越差了，动不动就生气，也不知道气什么。说起来，云大姑娘也是好本事，总能把公子气得跳脚。以后他们成亲了，不会拿我出气吧……

长顺胡乱想着，手上的动作没停，麻利地帮沈君昊穿衣戴冠。很快打理妥当，他试探着问：“公子早饭想吃些什么？要不要小的先去衙门，通知他们您马上就去？”说实话，长顺很不懂，对付一个商贾家的下人，哪用着他家公子出面。他随便找个人去衙门知会一声不就得了。想想昨晚，云家的人刚说一句：大姑娘请沈公子尽快回京。主子瞬间就怒了。他不明白，这不是一件极普通的事吗？哪里用得着生气？再说了，趁着别人还不知道程大已死，他们就该事先避避风头，这和乌龟有什么关系？

长顺再次偷瞄了一眼沈君昊，问道：“公子，小的让小二把各种早膳都给您送一样？”说着赶忙退下张罗早饭。

不多会儿，沈君昊的面前已经摆了一桌子的食物，从糕点、粥品、小菜到鸡蛋、豆腐花，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可沈君昊一点食欲都没有。他拿着筷子戳戳包子，又搅搅汤粥，就是吃不下。

昨天，他知道了程大已死，立马就派人去县衙打听谁去探过监。想想云居雁特意叮嘱他，让他一定要保住程大的命。可不足一天，人就死了，他都快呕死了，她居然还派人叫他回京。

本来他也没那么急，再说大半夜去县衙闹事分明就是惹人嫌，可一想到她可能在埋怨他办事不利，他哪里还等得了，立马带人去了程大住的客栈。凡是探过监的，往他们身上扔了几块银子，就把他们抓去了县衙。

县令是个知情识趣的，他什么都没说，他就命衙役把人收监，信誓旦旦地说。他的地界出了这样的恶奴，他一定会把事情审个清楚明白。

从衙门出来，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那时候他只想亲口对她说，虽然是他没有把事情办妥当，但他一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可惜，他连给她送个信都办不到。那一刻，他真想对所有人说，他们见也见过了，抱也抱过了，还一起落了水。不如直接让他们成亲。

沈君昊知道，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的目光聚焦到刚刚被扔到离自己最远的那碟五色糕上面。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想了想又忍不住伸长手臂，拿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嚼了两口。他把剩下的扔回碟子里，心中更是烦躁。

“也不知道她今天下午能不能出门。”他喃喃自语，夹了一小块脆瓜。看了两眼又放下了筷子，嘀咕着：“以她的手段，怎么会出不来呢？说不定她是在后悔，所以压根就不想出来。”

想到县令说。程大是立时毙命，脑浆差点蹦了出来。死意坚决，沈君昊索性站起了身，走到窗口，猛然推开窗户，深吸了几口气。

程大，一个挨打只懂得抱住脑袋的人。他居然保不住这人的命，他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以后他们成亲后，他要怎么保护她？如果他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那么就像沈子寒说的。他是不是男人？

门外，长顺侧耳倾听着屋内的动静。远远看到于翩翩往这边走来，他赶忙迎了上去。小声说：“翩翩姑娘，您怎么这么早。”他拦住了她的去路。

“听说沈公子起身了。这是我亲手为他做的早点。”于翩翩的目光往房门飘去。

“姑娘。小的已经在门口站了快半个时辰了。”长顺笑着陈述，言下之意：我不敢进去找晦气，你确定你真要进去吗？

于翩翩感激地笑笑，问道：“听小二哥说，公子昨晚半夜出门了？”

“姑娘放心，公子最近什么心思都没有。”长顺实话实说。隐约听到沈君昊好像在叫自己，他急忙向于翩翩告了一声罪，匆匆折了回去。进了屋，看到桌上的餐点全都被动过，但东西却没有少，他瞬时更加紧张，不由地提醒了十二分精神，因为他知道，他家主子并不爱浪费食物。每到他食不下咽的时候，周围的人最好把皮绷紧一些。

沈君昊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长随，挥手示意他把东西都拿下去。长顺不敢假他人之手，怕哪个不小心犯了主子的忌讳。他一个人，轻手轻脚地来回折腾，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不可理喻吗？”沈君昊突然发问。

长顺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托盘差点掉地上。他定了定神，笑着解释：“小的知道公子心情不好，不喜欢听碗儿碟儿碰在一起的声音。”

“谁说我心情不好了？”沈君昊哼哼一声，背过身望着窗外。

长顺瞧着，大着胆子说：“公子，如果您对云姑娘，像对其他人一样，与她好好说话，她必然不会惹您生气……”他的声音在沈君昊的瞪视中慢慢消失，最后只能缩着头走了出去。

若不是顾着面子，沈君昊很想对长顺说：你让我与她好好说话，你可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

一想到昨日她说的那些话，一想到她看着自己就会想到别人，他就气得想掐死她。正因为这样，他更想让她觉得，他并非一事无成百不堪，可偏偏，程大死了。如果这次他不能挽回颓势，连他自己都要鄙视自己了。

长顺好不容易把所有的碗盘全都端了出去，默默在一旁守着。看沈君昊不停地看时间，他鼓起勇气说：“公子，按时辰算，县令大人应该已经开堂了。”他的言下之意：你与其这样枯站着，还要我陪着罚站，不如我们去衙门得了。

沈君昊头也没有，继续在窗口站着，不停看着时间，仿佛他多看几眼，时间就会走得快些。

终于，在长顺快要站着睡着的时候，沈君昊终于开口让他备马了。

出了客栈，沈君昊突然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全然不见之前的烦躁不安。他坐在马上，慢悠悠地往衙门而去，一路上不忘东张西望。

来到县衙门口，他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长顺就往里走。衙差都是见过他的，自然不敢拦他。

公堂之上，县令正在审问沈君昊昨晚交给他的程家仆役。看他进来，他急忙迎了上去。

“沈公子，您来了。”他一边打招呼，一边给手下使眼色。衙差收到暗示，急忙搬了椅子过来，师爷也急急整理仆役们的供词，弓着要呈上。

沈君昊与县令打过招呼，心安理得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师爷手中的供词。他状似百无聊赖地翻阅，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是他的眼睛却快速而认真地浏览着纸上的内容。渐渐的，他越翻越快，似十分不耐烦，但实际上，他已经抓住了重点。

按照牢头所言，从程大入狱至自杀，共有五人探望过他。按照师爷所写供词，这五人各有各的说辞，县令已经命他们把自己与程大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了一遍。

沈君昊压根没看这部分的内容。他只看了五人的生平。不管他们各自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他们谁是无辜的，谁是有罪的，这五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是家生子，居然全是半途卖身的，且清一色没去过江南程家，都自称是长年在黔州的程家。在那里，程大养了外室。而这五人之中，有的来了一年，有的两年，最长的也不过三年。

沈君昊放下供词，对着县令耳语了几句。县令回到书案后，一拍惊堂木，高声问：“客栈之中，谁是程家的家生子。速速交代！”

五人面面相觑，最后，其中四人把目光停留在了中间那人身上。那人朗声说：“回大人，黔州那边是老爷在三年看中了白芍姑娘，这才买的宅子。小的是留在那里最久的，老爷说，不想家里的人知道，所以从丫鬟到管事都是在当地买的。老爷这次来永州，是瞒着老家的夫人，给黔州的夫人和小少爷置产的。老爷一直不许我们把这些说出来，怕别人看轻了夫人和小少爷……”

沈君昊默然无语地听着，心中暗自后悔。这番话看似合理，却是漏洞百出。如果他能早些想到从仆人身上入手，或许根本不会惹出这么多的事情

抱歉，实在来不及，半小时内替换后面的400字。对不起啊！

已经命他们把自己与程大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了一遍。

沈君昊压根没看这部分的内容。他只看了五人的生平。不管他们各自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他们谁是无辜的，谁是有罪的，这五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是家生子，居然全是半途卖身的，且清一色没去过江南程家，都自称是长年在黔州的程家。在那里，程大养了外室。而这五人之中，有的来了一年，有的两年，最长的也不过三年。

沈君昊放下供词，对着县令耳语了几句。县令回到书案后，一拍惊堂木，高声问：“客栈之中，谁是程家的家生子。速速交代！”

五人面面相觑，最后，其中四人把目光停留在了中间那人身上。那人朗声说：“回大人，黔州那边是老爷在三年看中了白芍姑娘，这才买的宅子。小的是留在那里最久的，老爷说，不想家里的人知道，所以从丫鬟到管事都是在当地买的。老爷这次来永州，是瞒着老家的夫人，给黔州的夫人和小少爷置产的。老爷一直不许我们把这些说出来，怕别人看轻了夫人和小少爷……”

沈君昊默然无语地听着，心中暗自后悔。这番话看似合理，却是漏洞百出。如果他能早些想到从仆人身上入手，或许根本不会惹出这么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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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忧心

五人一听沈君昊的话，神色各异。

沈君昊并没多做解释，只是请县令把五人分开囚禁，再命他们供出白芍的所在。无论他们愿不愿意说，都要把他们的反应记下。

眼下他并不担心他们在大牢能翻出什么花样，反而怕那个白芍会带着儿子披麻戴孝出来喊冤。虽然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县令不一定愿意当昏官，而事情只要一宣扬开，云沈两家都脱不了干系。因此他首先要做的是把她找出来。就算是她藏得很好，没人知道她在哪里，也要让她没机会当众“喊冤”。

综合前前后后的各种讯息，他已经大体猜到了事情的大概。他相信死在大牢的程大真是从江南来的，因为口音，习惯以及对真正的程大的了解不是随便能装出来的。而他也确实在黔州有宅子，有女人，否则一旦有人追查，很容易找出破绽。这一整个骗局，细细计量，竟然有九分是真的，因此才能用剩下的一成假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纵观整件事，有人用三年以上的时间“造”出了这么个程大，难道只是为了拖垮云家？这一次，如果没有云居雁在其中一力阻止，恐怕云家即便不会衰败，也会元气大伤。但同样的，三年并不是三天，而程大在永州的花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有人”狠下血本只为对付偏居永州的云家吗？

回到客栈，沈君昊独自坐在桌前，心情异常沉重，因为他意识到，云家可能是受了他的连累。

自从他知道自己并非命中带克，而是被家里的某人针对。他一直十分小心。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和云居雁还没成亲，那人却在三年前就开始算计云家了。云家固然是百年世家。云居雁的嫁妆亦十分丰厚，但以他郡王府嫡长孙的身份，这是起码的条件。而他不可能不娶妻，因此对方不应该特别针对云家。除非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下午，沈君昊在忐忑与沉重中去了茗香居。自从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云家，他更加想见云居雁，因为他知道程大只是一个开始，而那人从来都是不达目标不罢休的，且手段会一次比一次狠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茶楼人来人往。但云居雁始终没有出现。直至夕阳西下，沈君昊才等来张泰，告诉他云居雁不方便出门，有什么事可以由他转告。

即便知道张泰是云居雁信任的人，但这样的事也不能经由第三者转述。让张泰离开后，他认真思量起了提早成婚的可行性。只是他们成亲后，那人就会放过云家吗？再说成亲的日子已经订下，他要用什么理由改变婚期？最重要的，他觉得自己必须与她说明白，否则他良心不安。可转念再想想。她胆子再大，也只是一介女流，听到这样的事她会不会因为害怕，转而又想悔婚。

事到如今。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想要这桩婚事，还是厌恶与她成亲。对她同样也是十分矛盾。他一直觉得自己明明是讨厌她的，可她却能让他坐立难安，眼巴巴地在茶楼等了一下午，甚至他因为她的一句话，偷偷去了云家与她见面。若是在以前，他是绝不会做如此危险的事的。

眼见着太阳已经落下，沈君昊命小二拿来笔墨，写了一封信让长顺交给云辅。

待他回到客栈，县衙的人已经送来了那五人的口供。与他猜想得差不多，他们或为了表忠诚，不愿说出白芍的住处，或为了保命，把地址说得清清楚楚的。从表面上，每个人的反应都在情理之中，并不能清楚地判断到底谁才是逼死程大的人。

小半个时辰后，长顺回来了，带回了云辅的口信，让沈君昊明日上午去泰清居见他。

第二天一早，沈君昊收了纨绔公子的吊儿郎当模样，正正经经地站在云辅面前行礼。

云辅眯着眼睛打量他。他已经从县令那里知道了衙门发生的事。说实在话，他私心上觉得沈君昊本人是配不上云居雁的。如今他却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

“你脸上的伤，可看过大夫了？”云辅沉声问。他状似关心他，实则是要他解释。因为永州城人人都在说，他受伤是因为云平昭看不惯未来女婿的浪荡不羁，这才找人教训他。

沈君昊决定来见云辅，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被盘问。他避重就轻地说：“只是小伤，与人有些误会罢了。待到过些日子伤好了，也就过去了，毕竟只是极小的事。”他在告诉云辅，有些事越解释只会越糟糕，置之不理反而能让人很快淡忘。

云辅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不悦地说：“你不是很忙吗？今日怎么有空了？”

“老太爷恕罪。我知道您是关心晚辈，但有些事我必须弄清楚了才能来见您。”沈君昊试图把话题引向正轨。

云辅冷哼了一声，说道：“这么说来，你现在是弄清楚了？这是不是说，你愿意回京去了？”如果沈君昊在永州出了事，总归是他云家照顾不周，即便沈家的人十分清楚是沈君昊不愿住在云家的产业，宁愿留宿客栈。

沈君昊是在祖父和父亲的冷脸下长大的，当然不会害怕云辅的不苟言笑。他如实说：“我暂时并没回家的打算。此事我会写信向父亲说明的。”他在告诉云辅，他的家人知道这是他的选择，所以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与人无尤。

云辅立时更加地不满，不过他同时也看清了，沈君昊并不似传闻说的那样，只懂得吃喝玩乐。“你今日来找我，就是想告诉我，你暂时不回京？”云辅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沈君昊摇摇头，朝屋子内侍候的下人们看了一眼。云辅收到他的暗示，轻轻挥了挥手。待到房门关上，他对沈君昊说：“有些事，我只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

“是。”沈君昊点头，正色说：“想必您已经知道县衙那边的情况。今日我不请自来，只是想多嘴说一句——”他停顿了一下，偷偷观察着云辅的神色。作为沈家的嫡长孙，他当然不会把自家的老底全盘托出，对一个外人说，他家的兄弟姐妹为了一个王府，斗得你死我活，什么肮脏手段都使得出，但他也不想云家因没有准备，落入其他陷阱。

同一时刻，云辅也在打量沈君昊。昨夜，他已经把前前后后的事都过滤了一遍。他并不认为沈君昊想针对云平昭，所以才打了程大。他的行为反倒更像为了云家釜底抽薪，让整桩生意进行不下去。他不动声色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

沈君昊见他不表态，只能笑了笑，继续说：“我想老太爷心中肯定已经十分清楚，不管程大的真正身份是什么，他能用三年的时间在黔州经营一个家，事情一定不会因为他死了就简单地结束。”

“你不是让县令去找那个白芍了吗？”

“如果程大是受人指使呢？”沈君昊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云辅心中一动，手指不由地在桌子上轻敲了两下。之前，因着云居雁的话，他已经意识到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太蹊跷了，而云梦双、许弘文等等的行为可能是受人指使。如果真有人针对云家，那么程大受人指使也不无可能。只是花了三年时间准备，就为了骗云家的银子，为免太匪夷所思了，除非——

“你老实说，事情是不是与你家有关？”云辅喝问沈君昊。

沈君昊从容地摇头，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今日上午才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顿了一下又说：“在下毕竟是晚辈，如果老太爷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可以与我的父亲、祖父商议。”

云辅明白，这话表面看起来似在控诉他以大欺小，实质上似乎暗示了沈家与此有某种关联。回忆云居雁之前的种种表现，云辅不由地沉思了起来。不多会儿，他含糊其辞地问：“居雁那边，你与她说过了？”

沈君昊心中一紧，不敢马上回答。之前他与云辅的对话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早已有了准备。可刚刚那句话，摆明了是试探，而他没有心理准备。

“怎么？如实回答有这么难吗？”云辅冷哼。他要诈出沈君昊的真话，看他们是不是私下有往来。

看着云辅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沈君昊不由地更加紧张。如果云辅早已知道他与云居雁曾经见过，那么一旦他说谎，他便连他之前的话都不会相信。可如果云辅什么都不知道，他却主动把事情说了出来，那么云居雁必定免不了一顿责罚。毕竟他们私下见面，互通消息的事传出去，就是她这辈子都难以抹去的污点。

明日至少两更，争取三更，今天实在太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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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相信

第一更，还有两更，下章4k，求粉红，求正版订阅

沈君昊一味担心云居雁，却忘了她是云家的女儿，云辅是绝不会损害家族利益的。

在两人无言的相互试探中，沈君昊到底还是太过年轻，终究没能沉住气，他婉转地暗示云辅，自己确实收到过云居雁透过下人递给他的讯息。

云辅没再深究。此刻他是后悔的。从落梅阁事件开始，云居雁曾无数次据理力争，但无论是他，还是她的父母，没人相信她，甚至还处处怀疑她，经常训斥她。最后她只能求助于外人。

在云辅眼中，云居雁求助于沈君昊固然不对，与许慎之一起欺瞒父亲亦是大错，但不得不承认，如果她没有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云家可能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在懊恼的心情中，云辅除了自责，对云平昭的轻率更是气恼。不过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他掩下各种情绪，平静地告诉沈君昊，他也会请人注意着，务必不让白芍踏入永州城半步。

沈君昊得了他的承诺，放心不少，毕竟永州是云家的地盘，云辅敢这么说，自是有他的道理的。之后，在他告辞离去前，他坦白地告诉云辅，在事情落幕前，他不会回京。但他会谨慎行事，不会把自己搭进去，更不会让自己遭遇危险。

沈君昊走出泰清居，长顺急忙迎上前，冲着他点点头。沈君昊明白自己的另一目的也已达成。出了云府，他急切地问长顺：“她怎么样？”

长顺看了看缓缓合上的云家大门，压着声音说：“云姑娘明日就要与云夫人去祖宅暂住，说是云夫人累着了。要去将养身子。”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听说云家祖宅已经多年不住人了。云夫人为此很是生气，不过这是太老爷的命令。没人能够违抗。”

沈君昊没有言语，只是一跃而上，坐上了马背。长顺急忙上前。担心地问：“公子，您见了太老爷。不去拜见云老爷，这样好吗？”回答长顺的只有远去的马蹄声。

当天下午，永州城一片风平浪静。县令把沈君昊送去衙门的五人分别扣留了。程大带来的其他随从见去过大牢探望主子的人一个都没能回来，吓得不敢走出客栈半步。他们之中，有的人已经起了叛逃之心，又怕程大出了大牢，给他们按个逃奴之名。也有几个忠心的。试图送信回黔州，甚至是去江南求救，但苦于客栈没人愿意帮他们。

沈君昊一直在客栈焦急地等待着。按他的了解，越是平静的时候，就越加预示着会有大事发生。可程大的死讯一直未公开，而他和云辅都在防着白芍生事，幕后指使之人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怎么都无法消除心中的担忧。第二天，他起了一个大早。早饭过后。长顺领着张泰来见了他，告诉他云居雁与许氏已经在云堇的护送下离开了云府，预计傍晚的时候就能到达云家祖宅。中途他们会在城外的餐馆用午膳。言下之意似乎在说，若是他真有要事找她。今日是“偶遇”的好时机。

听着这话，沈君昊猛然想起了一个可能性，急问：“他们的车子，可会经过人多的地方？”

“沈公子是担心……”张泰脸色微变。

从去年开始，县令体恤近郊的农户，每月的初六，二十六都会辟出半条街道，让农户们在那里卖家里的果蔬、农产品，县衙不收税。久而久之，每月的这两天，永州城十分热闹，而今日正好是八月二十六。据张泰所知，云家的马车会绕过那条街道，但那附近人来人往的，难保不会生出什么意外。

沈君昊一听他的话，知道追回马车是来不及了，急忙命张泰回云府告之云辅他的担心，又命长顺去县衙找县令，自己则去追赶云居雁的马车。

同一时刻，云居雁正坐在马车内，笑盈盈地给许氏倒茶，轻声劝着：“母亲，我们去祖宅住些日子，清清静静的，不是挺好的吗？你何必生气呢？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许氏哼哼了一声，满心的怨言。她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满脸的笑容，她只能把那些负气的话咽了下去。

云居雁把茶杯往许氏面前推了推，接着说道：“我想祖父坚持要我们去祖宅，是为了让我们躲开那些是非。”她把声音压得更低，陈述道：“母亲也知道的，那个程大死了。祖父和父亲要专心应对这件事，才让我们避开些日子的。”

许氏拿起茶杯，把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若不是昨日云辅当着她的面夸奖了女儿，并且明确地表示，让她们离家几日，是为了她们好。再加上云辅也说了，他想在过年的时候带着全家回祖宅祭祖，她作为当家主母，应该去看看房屋是否需要修缮，也好早作安排。

“若不是那样，我是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许氏不满地嘟囔。

云居雁笑着挽了许氏的手，撒娇道：“我知道母亲最是疼我，所以我最爱与母亲一起出门。”

许氏轻轻点了一下女儿的鼻尖，笑道：“你最会哄我开心。不过我也知道，你不过是不想我生你祖父的气，生你父亲的气罢了。”

“母亲，你嘴上说自己生父亲的气，可女儿知道，您心里其实一直知道，父亲对您是极好的。”

许氏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了些许的不自然。前两天，因为云辅罚她们去祖宅的事，她对着丈夫说了几句气话。事后，她觉得按着丈夫的脾气，当晚他不是睡书房就是去黄氏那边。她没料到，女儿走后，丈夫居然乖乖地回房了。那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那些气话。许氏不知道的是，云平昭完全是因为云居雁假借她的名义送了热茶过去示好，他才愿意回房的。

……

在母女俩低低的说话声中，马车平稳地往城门驶去。突然间，两人的身体往前一倾。马车毫无预警地停下了。

云居雁正想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车外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中哭嚎：“云夫人，您行行好，把女儿还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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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被围

第二更，下章4k，在十二点左右。另外，没人有危险，俺发誓，一定是he的

云居雁一听这话便知事情不妙。从四面八方涌入耳膜的窃窃私语声更可以判断，外面已有不少人围观。

云居雁当机立断，对着车外问道：“二弟可在外面？”听到云堇的回复，她继续说道：“二弟，你赶快命人把春芽和鞠萍叫过来。另外，拦着马车的无论是妇人，老人，亦或是孩子，家里的下人切不可碰她们一下，更不要驱赶他们，大家只需防着他们，莫要让他们寻了短见。待会儿，你让管事陪着你过去之后，以礼相待，客客气气与他们说话。我马上命春芽、鞠萍过去帮你们。”

云堇想问什么，但听云居雁说得紧迫，只得依吩咐去办。说实在话，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阵仗，满心的慌张。但外面这么多人，他不能让许氏和云居雁出面，只能叫了随行的管事，硬着头皮往人群走去。

直至云堇离去，许氏才从错愕中醒悟。她愣愣地看着一脸严肃的女儿，仿佛不认识她一般。云居雁急忙换上了笑颜，轻声说：“母亲，外面的人恐怕是要诬陷父亲。待会儿，无论您听到什么事，都不要生气，以免上了他们的当。”

许氏这才回味过来，想到了之前自己听到的。那句话虽没有指名道姓，但难免让听者觉得这是在指控云平昭抢占民女。她的脸色瞬时有些难看。

“母亲，无论发生什么事，在外人面前，您可一定要沉住气。”云居雁紧紧攥着许氏的手，一脸恳切。见许氏点头，这才对已经立在马车外的鞠萍和春芽说：“春芽姐姐。你马上找两个妥当的人，一人回家去通知父亲，另外一人去一趟县衙。就说有人阻了街道。”

春芽应声而去，云居雁又对着鞠萍说：“二弟是男子，应对总是不方便。你用母亲的名义去对所有人说。是他们认错了人，误会了。但今日既然让我们遇到了这事。我们愿意帮她去告官。”

“囡囡，我们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去衙门那种地方。”许氏立马表达了反对意见。

云居雁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待到交代妥当了鞠萍，她才对许氏解释：“我们主动说报官，是为了向围观的人证明我们没有心虚，事情与我们无关。至于衙门，待会儿父亲就来了。怎么都轮不到我们抛头露面。”

她的话音刚落，云堇在车外焦急地说：“母亲，大姐，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妇说，柳易是她的女儿。”他说这话时已经慌了神。云家的人都知道柳易在树林中上吊自杀了。不止是云家的人，就连庄子附近的村民很多都知道这事，甚至纷纷传言是云家强婚，逼死了她。在云堇想来，今日正好是八月二十六，保不准有村民来城里卖菜。指证这件事。

许氏听闻拦车的是柳易的母亲，瞬时气炸了，高声喝问：“当日不是说她父母双亡吗？”

不待她说完，云居雁急忙拉住了她。轻声劝道：“母亲，您刚刚不是答应我不生气的吗？”

许氏气闷。想起柳易那股风流俊俏的模样，再想想是云平昭无缘无故把人带回来的。当时若不是女儿插手了，今日那个柳易说不定真成了柳姨娘。一时间，她不知道是应该相信丈夫，还是相信在大街上拦了她去路的妇人。

此刻云居雁哪里顾得上安抚许氏。她只能紧紧挽住母亲，对着已经折回车边的春芽说：“麻烦姐姐过去帮鞠萍把拦路的妇人扶过来，就说母亲有话问她。若是那妇人不情愿，你们要好言相劝，必要的时候，让要四周的人明白，她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可怜。”春芽领会其意，快步而去。

云堇听这番话，更加意识到整件事就是一个阴谋。他焦急地问：“大姐，那妇人还带着两个小孩，周围已经有人说我们仗势欺人。不如我让家丁护着你和母亲先行回府。”说着他朝四周望去，只见他们早已被团团围住，一时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云居雁当然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轻易脱身。她对着云堇说：“先不要管其他的。待会儿鞠萍她们过来，你一定不能让围观的人靠近马车，更要防着老妇和孩子受伤。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人命，我们就真的脱不了干系了。”

云堇点头应下，朝鞠萍、春芽望去，等着她们把人带过来。他看到她们一左一右拉着老妇，试图把她搀扶起来，可老妇整个人跪趴在地，只顾着嚎哭。一旁，两个四五岁大的孩子站着哇哇大哭。幸好鞠萍已命小丫鬟牢牢牵着她们，而云家的家丁把所有人团团围住，不让看热闹的人靠近。

鞠萍和春芽感觉到老妇死命僵着身体，就是不愿起身。两人对视一眼，一起俯身去扶。顺着老妇扭身哭闹的动作，春芽一下子摔倒在地。她有意识用手肘去摩擦地面，衣裳立马破了一个口子，水蓝色的布料上渐渐透出了刺目的红色。

鞠萍急忙放开了老妇，转而去扶春芽。春芽推开鞠萍，捂住自己的手腕，为难地大声说：“夫人只是要你过去把话说清楚。这么多眼睛看着，难道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你赖在地上不走，又不愿去官府，到底是何意？莫不是你根本就是存心来诬陷人的！”说着，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鞠萍焦急地掰开春芽的手指，看着殷红的血迹，一脸难过，控诉道：“我们姐妹只是两个小丫鬟，你何苦为难我们呢？再说夫人一向仁慈，只要你把话说清楚了，她一定会帮你找女儿的。你再这般无理取闹，我们只能等衙门的人过来处置了。”

她的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叫一声：“我知道那个柳易，她早就上吊死了，是被云家逼死的。”

“这位小哥，你莫不是认识她的女儿？”鞠萍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缩了缩脖子。她急命一旁的家丁：“你们还不去把这位小哥请过来！”

两个家丁应声朝鞠萍所指方向望去，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鞠萍和春芽见状，更是警惕。

地上老妇大叫一声：“我的易儿已经死了，让我这老婆子怎么活下去。”她一边嚎叫，一边四下乱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鞠萍和春芽发现了她的动作。她们急忙上前，死死抓住了老妇的两只手臂。老妇死命挣扎，口里嚷着要和女儿一起去死。

云堇眼见着那边乱成一团，其他人又不敢上去分开三人，只能走了过去。

待云堇一走开，马车旁立马有人大叫：“一定是云老爷想纳那位柳易姑娘为妾，云夫人不高兴，就把人害死了。”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那老妇怎么会哭得那么伤心。”

“其实云老爷纳妾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就是就是！谁让云夫人就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

清晰无比的对话一句句传入许氏的耳中。许氏又羞又怒，云居雁只能死命拉住她，示意她不要说话，更不能出去。

马车外，在有心人士的鼓动下，众人越说越激愤，一步步往马车逼近。马车虽有几个下人护着，但他们哪里敌得过围观的人群。眼见着车子快护不住了，有人欲向云堇求救，可他们那边也是自身难保，根本脱不开身，哪里顾得了其他。

云居雁与许氏听着外面的动静，顿觉不妙。许氏懊恼自己应该多带些人，更恨云辅不该逼他们去祖宅。她拿起一旁的面幕帮云居雁带上，恨恨地说：“我们下车。我倒要看看青天白日的，还有没有王法……”

云居雁根本无心听她说什么。她猜到柳易的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却怎么都想不到这些人利用柳易的死到底存了什么居心。而且她隐隐觉得很快程大之死也会被牵扯进来。此地离云家甚远，此刻她只希望官差能尽快赶到。

“……囡囡，不用怕，有母亲在，你只需要跟着我就行了。”许氏安慰着云居雁，却也是满心的慌张。活了三十多年，她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境况。

云居雁握住母亲的手，对着她点点头。无论怎么样，她们的性命总是无虞的。经历过以前的一切，她早已深深地明白，无论怎样的困境，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正当云居雁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远处一匹快马正往她们的马车疾驰而来。眼见着人群围着马车，把整个街道都堵住了，马儿根本过不去。马背上的人只能扬起马鞭，大喝一声“让开”。

围观的人下意识躲避马鞭，纷纷往街边退去。马鞭在他们头顶飞过，又稳稳地回到了主人的手中。飞奔的马儿似有灵性一般。它慢慢减速，最终在马车旁稳稳停下。

随着一声悠扬的马嘶，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人群外，一个消瘦的矮个子男人低着头，慢慢往后退去，悄悄折入了一条狭窄幽暗的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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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相救

沈君昊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他环顾四周，各式各样的脸孔从他的眼前掠过。这其中有看热闹的，有无事生非推波助澜的，更有眼神闪烁的地痞流氓，一看就是专程来闹事的。

他此行来到永州，带的随从并不多，眼下又是匆忙间从客栈赶来，身边只有两个人跟着，根本没能力制住所有人。再说，他的身后还有云居雁母女在，他必须防着他们趁乱冲撞了马车。

思量间，他把目光锁定在了人群中间一个粗壮的汉子身上。他两次看到他给周围的人使眼色，显然他是这些人的小头目。

主意已定，沈君昊微微勾起嘴角，慢慢上前。人群中有不少人认识他，但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自发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他在大汉面前站定，笑着说：“你刚刚说什么？能否请你再说一遍？”他说得十分客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神情中又带着几分讥笑与轻蔑。

大汉名叫陈四，是永州城内的一名闲汉。他见过沈君昊二话不说就把程大打了一顿。眼下虽是光天化日，又有几百双眼睛盯着，但他清楚沈君昊可不是云家的人，时时顾忌着“书香名第”四个字，刻刻不忘家族名誉。

眼下，姓云的不会驱赶闹事的人，更不会仗势欺人，出手伤人，但沈君昊会。他在第一天踏入永州城的时候，就用他的行动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他就是纨绔公子哥，没事最好躲他远点，就算有事也别去惹他。

陈四讪笑着。两只绿豆眼咕噜噜转了一圈。永州城人人都知道沈君昊根本不想要这桩婚事，所以在未婚妻的地盘做尽了荒唐事，甚至把京城的舞姬都带了来，摆明了当众羞辱云家。他会不会只是来看热闹的？

陈四心存侥幸，却突然发现沈君昊动了动右手。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一脸紧张。

沈君昊打开右手的折扇，轻笑一声，扇了两下，吐出一句：“你还不配脏了本公子的手。”他看似从容，心中却紧张万分。按他的观察。云家带的家丁不多，丫鬟倒是不少，而人群中，很多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马车，根本不是看热闹的。若真要乱起来。云居雁一定会吃亏。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拖延时间，等着官差过来解围。

陈四自认是永州城的一霸，因此才有人花钱请他教训云家的人。他虽有些惧怕沈君昊。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岂能被人看轻？再说了，他也想看看传说中的云家大姑娘是如何的花容月貌。最重要的，所谓富贵险中求。他只要趁乱拿了云居雁的一只袖子，就能换一千两银子远走高飞。哪怕只是她的一条帕子，都足够他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好几年。

沈君昊看他鬼鬼祟祟朝四周望去，心知不妙，只能先下手为强，沉声喝问：“怎么，你这是不屑与本公子说话？”

“当然不是。”陈四摇头，义正言辞地说：“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哪里来的不平？”沈君昊抓住了他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低声威胁：“你只要动一下，害我受了伤，我立马能押你上京。让你有去无回。”

陈四不由地一愣。他是瓦罐，他不怕摔。因此他可以找云家的茬。可沈君昊不同于云居雁。此刻，他若豁出自己的名声，当众打个趔趄，声称自己被他打了，便能光明正大把他这只瓦罐踩个粉碎。而看沈君昊的表情，他知道他是认真的。

在陈四呆愣间，沈君昊一把抓着他转身，面对众人高声说：“你们这么多人堵了街道，拦截马车，意图抢劫，就不怕官差把你们统统抓去大牢？”

他的话音刚落，长顺气喘吁吁地在人群后大喝一声：“官差来了！”顿时，看热闹的人散去不少。长顺趁机对沈君昊点点头，示意他官差已经在路上了。

陈四同样看到了长顺的小动作。他把心一横，对着沈君昊说：“沈公子，您也看到了，因为他们在喊冤，我才想主持正义。我们只是想请云家大姑娘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主持正义？”沈君昊冷笑。他已经从陈四说漏嘴的称呼中百分百肯定，这次的事是针对云居雁的。他更不能让他们靠近马车。“你也配说这四个字？”说着，他一脚往陈四的小腿踹去。陈四惯常在街上与人打架斗狠，当然是马上避让他的动作，并意图反击。沈君昊夸张地往后退了几步，怒道：“居然敢与本公子动手，还不把他绑了，送去官府。”

眼见着沈君昊的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朝自己走来，陈四决定豁出去了，反正他从答应那人的那刻开始，就打算离开永州，拿着银子走得远远的。因此他对着人群大叫：“我们是来替天行道的，今日一定要云家的人给个交代！”

“谁敢动一下，就等着全家一起去大牢过大年。”沈君昊挡在了马车前。

事情发展至此，单纯围观的路人全都看得出，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当然不敢再瓜噪了。至于陈四叫来的小混混们，大多不过是市井的流氓，最精于制造混乱，占些小便宜。如今围观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他们不敢冒着被沈君昊盯上的危险，当那只出头鸟儿。顷刻间，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陈四一看情形不对，就想往四散而去的人群里钻。可惜沈君昊的两个手下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臂，令他动弹不得。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少，他终于担心起了自己的处境，转而向沈君昊讨饶，直说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听信谗言，误会了云家。

沈君昊只当没听到他的话。他命长顺守着马车，自己往云堇那边走去。此刻，那边的人也散去了不少。云堇见场面差不多控制住了，迎向沈君昊。

两人打过招呼，鞠萍及春芽亦向沈君昊行礼。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一大堆官差正往这边走来。跪在地上的老妇发现情况不对，顾不得抹眼泪，一头往人群中扎去。

“别让她溜了。”

随着沈君昊的警示，两个伶俐的丫鬟急忙抓住了那个婆子。之后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衙役把陈四和老妇抓去了衙门，看热闹的人也走得一个都不剩。

马车内，许氏重重喘了一口气。今日若是女儿被迫下了车，磕着，碰着，或者被哪个不三不四的人轻薄了，传出不堪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更不会原谅云平昭和云辅。原本她对沈君昊的印象很差。可今日的事，不得不承认是他救了她们。

云居雁虽不能揭开轿帘查看外面的情形，但她清楚地听到了沈君昊的每一句，她心中明日，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归咎其原因，恐怕还是为了云沈两家的婚约。她希望被官差带去的两人能交代出幕后主使。不过她隐隐觉得，按着之前的经验，这次又是白忙一场。

待到衙门的人走尽了，沈君昊没再像以往那样，故意避开许氏。他走到马车旁，隔着帘子向许氏问安。许氏说了句道谢的话，没再多言。沈君昊依旧站着，询问她们是否受伤。许氏再次不咸不淡地谢过，便请他自便。

沈君昊原意是想看看云居雁的情形。在他眼中，她再怎么样都只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十五岁小姑娘。若是胆小的，恐怕已经吓哭了。可他从头到尾都没听到她的声音。若不是张泰说得分明，他几乎以为她根本不在车内。听许氏说，她回到云家，会请云平昭去客栈找他，他只能点头称是，失望地告退。

车子内，许氏听到沈君昊的脚步声远去，这才放开了女儿的手腕。

“母亲，不管怎么样，我都该亲口谢过他的。”云居雁不解母亲为何不让自己出声。

许氏得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原本我还以为他压根不把婚事放在心上，今日看来……”她抿嘴轻笑，赞道：“世上的女子，论容貌，论才情，没几个人及得上你的，看来我和你父亲根本就是瞎担心了……不管他是怎么知道今日的事的，看他那焦急的样子，我们就该晾着他，让他急不可耐，这样才显得你矜贵……”许氏断断续续叨叨着。

当下的情形，云居雁哪里有心情谈论这些风花雪月的话题，更无心向她解释。她虚应了几声，命令车子转道折回云家。细细思量经过，她越来越觉得之前发生的事只是幌子，很快就会有更严重的事情爆发。可她怎么都想不出到底会发生。前世，她除了过年的时候去过祖宅，根本不曾遇过今日这样的突发事件。

在云居雁的恍惚中，马车调转车头，行了几步迎面遇上了急急赶来的云平昭。

云平昭担心妻女，也顾不上许多，索性上了马车。夫妻俩把事情的经过说了说。云居雁在一旁听着，这才知道是沈君昊先派人去了云家通知他们，他的父亲是在半道遇上她派回家报信的人。她忽然间觉得，可能沈君昊知道的内情比他们家任何人都多，而昨日，他去过他们家见过她的祖父。

“父亲，程大那件事，可有新的进展？”

随着云居雁突来的问题，云平昭瞬时沉下了脸。

呜呜呜，终于完成了400分钟，结果太废材，只码了7k。情节上，断在这里比较好。后面的4k章节，现在马上去修错别字，待会儿定时在0:08分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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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厌烦

许氏知道程大的事已经成了丈夫心中的一根刺。她急忙抢着说：“也不知道沈君昊是不是去了衙门，不如老爷去衙门看看，瞧瞧到底是谁指使那些人干出这样的事。”

以县令的谨慎，必定会请示过云家之后再开堂审讯。云平昭原本想送她们母女回家后再去县衙，可他实在不想女儿提起程大的事，便顺着许氏话出了马车。

云居雁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了，但她心中的担忧怎么都挥之不去。回到云家，她第一时间求见了云辅。

云居雁进到泰清居之前，早有人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之了云辅。云辅见云居雁面色如常，并不见任何慌张不安之色，也就没有出言安慰，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你心中是不是怨我不该命你们去祖宅？”他相信许氏一定是满心的怨言。

云居雁急忙摇头，回道：“祖父，今日的事看起来应该是有心人士故意安排的。即便我今日没出门，也会有明日，后日，再不济，他们还会使出其他的手段。所以整件事与去不去祖宅并没有关系。”

云辅赞许地点点头，不紧不慢地问她：“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祖父，今日的事，您怎么看？”

原本云辅是眯着眼睛的，一听这话，他睁开眼睛看着云居雁，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祖父，无论您，还是父亲，又或者是二叔父，三叔父，大家都不会轻易得罪别人。今日是谁与我们有这么大的仇怨，要使出这样的手段？”

“你觉得呢？”

“孙女不知。”云居雁摇头。

云辅也已想到云居雁所想。他故意说道：“既然人已经抓到了。等县令审完了就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云居雁明白云辅是试探她。她如实说：“祖父，若是县令审不出什么结果呢？”她停顿了一下，逐一细数：“最近发生的很多事。似乎每到关键时刻就会断线。比如豆儿父亲之死，我们只得了一个画像，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是受何人指使。又如程大。他人在大牢，也没什么征兆。就用这么极端的方法自杀了。再说那个柳易，即便没有今日的事，她那样一个死法，同样很是蹊跷……”

云辅无言地听着，忽然想到了沈君昊昨日的拜访。回想他的言辞，似乎句句都在暗示他，事情还没结束。让他们万事小心。

“……祖父，您有没有觉得，一切的事情好似都在为了阻挠我和沈公子的婚事。”云居雁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前世，她历数的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她思来想去，造成这一切的变故，最大可能性就是她没能和前世一样，与沈君昊解除婚约。

对这话，云辅不置可否。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昨日的沈君昊，话只说了一半。

眼见祖父并不重视自己的话，云居雁不禁有些失望。她低低唤了一声。重申：“祖父，您不觉得这么多事凑在一起……”

“你父亲现在哪里？”云辅打断了云居雁。

云居雁据实回答，心中更是失望，因为她知道。祖父已经有了打算，但他并不会告诉她，因为她是女孩。作为大家闺秀，她是不能管这些事的。她默默低下了头，等着云辅的指示，思量着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云辅枯瘦的手指慢慢捻着自己的花白胡须。他知道沈君昊一力护着马车的情境，他更加相信，沈君昊突然插手程大的事，一定是因为云居雁。他眯着眼睛打量着低头而立的孙女。

所谓秦晋之好，大多是希望两家都能从中得益。之前婚事闹出那么多波折，对云沈两家来说，婚事犹如鸡肋，双方都只是为了守诺。可眼下，事情似乎有了转机。

他轻咳一声，沉声说：“你母亲应该教导过你，女子成婚之后，应该以夫家为先。”

“是。”云居雁温顺地点头。云辅突然间说起这话，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云辅依然只是紧盯着她，接着突然话锋一转，提高音量，严肃地说：“但你也要知道，一个女子若是想在夫家站稳脚跟，首先要获得娘家的支持。”

“孙女当然明白。”云居雁急忙点头，心中有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虽然她不知道祖父要她做什么，但他的意图很明显，而她，她迫切地想要获得沈君昊的支持。在此之前，她首先需要单独见他，说服他。而只要祖父对她有要求，她或者能与他谈条件。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该把一切寄托在一个对她毫无记忆，毫无感情的男人身上，但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自她重生至今，祖父、父亲、母亲，没一个相信她，只有沈君昊，他虽然说话难听，好似时时刻刻都在故意针对她，但关键时刻，他会站在她这边。眼下，爱不爱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愿意信她，她可以接受任何条件，包括他对她的厌恶。

云辅虽感觉到了云居雁的情绪变化，但他并没多思，只是把自己与沈君昊见面的经过大体说了说，临了问她，如果她见到了沈君昊，是否能把他未说出口的话问出个子丑寅卯。云居雁正等着单独见面的机会，当然是马上答应了。

当天下午，沈君昊被领到了泰清居后面的小花园。看到云居雁背对着自己独坐在石凳上，他不由地愣住了，紧接着是难以描述的愤怒。领路的小厮一走，他语气不善地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祖父的意思？”

陷入沉思的云居雁被他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几乎是跳着站起身的。

“你胆子不是很大吗？原来也有害怕的时候。”他的语气依旧十分尖锐。

云居雁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亦不去想他刚刚说的那两句话。她对他行了礼，正色问：“县令大人是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你父亲没有告诉你吗？”他气呼呼地在石凳上坐下。想到此处是云辅的泰清居，他相信一切都是那个老头子的安排。虽然他也是抱着可能会见到她的想法，这才来了云家，可云辅把他们单独安排在僻静处。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让他觉得老头子根本是在出卖孙女。更让他生气的，她还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幸好今日来的是他。若是别人呢？“这就是你云家的家教？”他忍不住讥讽。

云居雁自发自动地忽略他的后半句话，只是坦然地陈述：“我尚未见过父亲，因此并不知道县衙那边的情形。”

沈君昊冷哼一声。心中更是郁闷。他虽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不会这么容易找出幕后真凶。但令他气闷的，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敌人越来越谨慎了。今日，喊冤的老妇和陈四居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而指使他们的也不是同一个人。更让他疑惑的，他本来满心以为，杀死豆儿父亲的那个通缉犯应该就是指使陈四的人。结果却不是的。按照陈四的形容，给他银子的是一个瘦小的中年人。走路弓着背，很不起眼。

以沈君昊的经验，这条线发展至今，基本算是断了，以后就算侥幸找到了老妇与陈四口中的那两个人，也只会是两具尸体。

云居雁看得出沈君昊的心情很差，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沈公子，今日我想对你说的事，我怕程大的死还未结束，很快会有大事发生。”

沈君昊并不理她。确切地说。表面上，他一副很不想理她的模样。

云居雁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心底难免有些难受。可一想到沈君昊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她只是强装坚强。接着说：“今日的事，哪怕我说一万句谢谢，也无法表示我的感激之情……”

“你不用自作多情。”沈君昊残酷地打断了她，“我赶去找你，不过是为了之前的约定。再说，有皇后娘娘的懿旨在，如果你今日吃了亏，没面子的还是我。所以，事实上，我只是迫于无奈才会出现。”

“是，我明白。”云居雁点头。她自己知道，她强装的微笑快撑不住了，但她必须微笑。她告诉自己，再听这些话，她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难受了。总有一天，她会习惯这一切的。相比死亡，几句话真的算不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你救了我是事实，所以我应该谢谢你的。”

“你们让我过来，就是为了听这些废话的？”沈君昊的语气更差了。

“沈公子，祖父觉得，您昨日见他的时候，隐瞒了一些事情。请问这些事情是否可以说与我听？”

“可以怎样？不可以又怎么样？”沈君昊反问，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事实上他很想撕碎她的微笑，他很想问她，他到底应该拿她怎么办？

云居雁哪里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她按着自己预设的说辞回答：“如果可以，请您告诉我您想告诉祖父什么。如果不可以，我自会去回复祖父。”

“所以我一旦说了不可以，你便要去欺瞒长辈？看来你果真是女中豪杰。书香门第教育出来的大家闺秀就是与别人不同。”

闻言，云居雁的嘴唇抿成了一直线，低声审视着侧身而坐的沈君昊。他这样夹枪带棍地说话，她要怎么往下说？她上前一步，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无奈地问：“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心平气和地与我说话？”

她语气中浓浓的无奈让他觉得自己就是无理取闹的小孩。他转过头不理她。

“沈君昊，那天你对我说的要求，我全部都答应，只求你再帮我这一次。”她低声下气，因为她怕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必须尽快说服他。可惜，一旁的男人依然只是不语，甚至不愿转头看她。

“沈君昊。”她一边叫他，一边用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沈君昊转头看着她葱白的手指。那是弹琴的手，纤细修长。但是她不该拉住他的，这是逾矩的行为。

“我是认真的。”云居雁强调。

“认真？”沈君昊冷笑。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答应？”

沈君昊依旧不愿看她，只是用眼睛的余光望着她的手指。他可以很轻易地挥开她，但他没有动，只是任由她握着。即便她掌心的温度快把他灼伤了，他仍然只是静静坐着。

云居雁又急又气。她害怕他们说话的当口，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沈君昊，对我来说，祖父，父亲，母亲是我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人是要用一生来守护的。我只是想守护他们，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真的什么都能答应吗？”沈君昊突然问。

云居雁有些讶异。醒悟过后，她郑重点头。

“那好！”沈君昊突然加重了语气，指着一旁的池塘说：“如果我要你跳下去呢？”

“好！”云居雁毫不犹豫地点头，站起身往池塘跑去。她知道池塘很浅，她更知道云辅一定派人监视着他们，所以她一定死不了。

沈君昊愣了三秒钟之后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他急忙追了上去，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你疯了吗？”他控诉。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欲摆脱他的钳制。感觉到手腕的疼痛，她愈加用力地挣扎。“放开我。”她大叫。

沈君昊不耐烦她的挣扎，突然伸手抱住了她。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想她跳下河有危险，不希望她摔倒有危险。

云居雁完全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上次是为了不想被人发现，那么这次呢？“放开我！”她没忘记云辅的人可能正在角落监视他们。“放开我！”她试图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不要动。”沈君昊低声命令。他受够了，一切的一切他都受够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与其永远生活在这样的惶惶不可终日中，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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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两个笨蛋

云居雁又羞又怒。她的祖父固然不该安排当下的见面，她固然不应该在这里等着他，但他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做出这样的事。“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已带着哭腔。

沈君昊的思绪依然停留在上午的县衙。公堂之上，那一场审讯对他而言熟得不能再熟。几年前，他或许会想尽办法试图逼迫他们说实话，但现在的他知道，陈四和老妇说的都是真话。那个在暗中针对他的人绝不会留下线索，让他有追根究底的机会。他厌烦这种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无力感，可他无计可施，他无法改变，只能无穷无尽地处在被动挨打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耀眼而灼热。沈君昊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可他浑然不觉得热，只是一味紧紧拥抱着怀中的女人。在上一次的亲密接触中，他就发现抱着她的感觉很像回到小时候。他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他一直记得那时候乳娘告诉他，以后她是他的夫人，是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会与他过一辈子的人。当时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夫人的含义，他只觉得她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他愿意和她在一起……

“啊！”沈君昊突然一声轻忽。他不得不松开了双手。小腿的疼痛唤回了他的思绪，也让他意识到，她居然狠狠踢了他一脚。“你，恩将仇报！”他控诉。他看到她的眼眶是红的，他同样看到她的脸上满是受伤。“你根本早就知道我会阻止你跳下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心虚地转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云居雁怔怔地看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在她眼中，他是好人，所以他因自己的言行而心虚。而他说的那些话，他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只因为他不喜欢她。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即便是现代的他。她也不能确定他是喜欢自己的。更何况眼前的他与她。有着许多永远都无法解开的误会。她怅然地移开目光，正色说：“沈君昊，我在这里等你，因为我有正事与你商议。”

“仅仅是因为……你又有求于我？”沈君昊的语气带着几分刺耳的尖锐。他不喜欢她此刻的表情，冷硬而严肃，仿佛他们只是陌生人在谈生意。

云居雁低头紧咬下唇。屈辱？委屈？懊恼？她说不清此刻的心境，她无法回应他的话，因为他说的是对的。重生至今，她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帮他。她虽然一心一意想让云沈两家躲开前世的厄运，但实际上，她一事无成。她不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就是等着别人救她。

“你到底想与我说什么？”沈君昊说得又急又快，声音中难掩懊恼与不耐烦。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想见到她，可见到她之后又觉得什么都不对劲。没由来的心烦让他无法冷静思考。

云居雁默默后退了一小步。紧接着又是一小步。她不想靠他太近。

沈君昊看着她的动作。在她即将后退第三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不要磨磨蹭蹭的浪费我时间。”他语气不善。

云居雁偷偷深吸一口气，担忧地说：“我怕今天的事只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事实上会有更棘手的事发生。”

沈君昊亦有同样的感觉。“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总归是与程大的死有关的。”云居雁一边答，一边思量。她权衡片刻，坦言道：“其实我已经把自己的担心对祖父说了，但他并不相信。或许是我多心了，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声，你会不会同样觉得，近期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与我们的婚约有关。好似有人很不希望我们成婚……”

“你在暗示什么？”

云居雁摇头，“我没有暗示什么，我只是说自己的感受。”她抬头看着他。

面对她的坦然，沈君昊更是郁结。他转头走回石凳旁坐下。云居雁见状，只能跟了上去。见他不说话，她主动开口：“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已经被紧紧拴在了一起。为了让我们都能过些轻松一些，我们只能站在同一战线……”

“那好，我来问你，那个人是谁？”沈君昊突然起了破釜沉舟之心。

“什么那个人？”云居雁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沈君昊冷笑，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有整整五年时间，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快些长大，等他长大了，他便能娶她。可紧接着，五年后的那天，在他满心期待他们的见面时，她在他与沈子寒之间选择了后者，甚至收下了那支凤箫了。又过了五年，原本坚持想退婚的她突然又改变了态度。在一系列的莫名其妙后，她的行动，她的表情，她的眼泪无一不在说明，她的心中藏着另一个人。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是指腹为婚的？她到底有没有廉耻？她甚至不想隐瞒……或者她的不屑隐瞒只是因为她与旁人一样，根本不在乎他。

沈君昊猛然起身，往一旁走了两步，背对她而立，一字一句说：“就如你祖父猜想的，昨日我确实没有把话说明白。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实情，但同样的，我也要知道真相。”

云居雁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真的很笨，笨得明知道他没有前世的记忆，更不知道现代的一切，却没有在他面前掩饰感情。如今面对他的怀疑，她一旦说没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他必然不会相信她，而眼下，他们之间最需要的是相互信任。她必须让他相信自己，不然他们永远无法步调一致，甚至还会相互拖后腿。

她凄然地笑着，忽然觉得是老天与她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她居然不得不在所爱的人面前承认自己爱着别人，甚至还要编一个故事让他相信，她确实爱着那个人。

“我不知道那人的姓名，也不知道他来自何处。”她淡然地陈述着。她知道自己正做着全天下最荒诞的事，而她是全世界最笨的笨蛋。

“你应该是不想说吧？”沈君昊冷哼。他很想想知道真相，可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她抵死不认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云居雁缓缓摇头，陈述道：“不管你怎么认为，我确实不知道他的姓名，因为他从未与我说过一句话，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随着她的话语，沈君昊慢慢转身。他看到了她的表情，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他觉得匪夷所思。

“……是他救了我的命，我不希望他因我而死，所以我日日去探望他，给他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我唯一希望的只有他能活过来……其实一开始我只是单纯的希望他能醒过来，可慢慢的，我发现他变得越来越熟悉，似乎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再后来，他永远离开了我……”

“你在说谎。”沈君昊生气地指责，“云家从没有来历不明的人过世。”

“这事当然不是发生在家中的。祖父、父亲、母亲全都不知道这件事，可以说，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云居雁不慌不忙地陈述，心中却在疑惑沈君昊的笃定。他何以知道云家没有来历不明的人过世？再联想前些日子他都是很快就知道了云家的动向，她不由地怀疑：“你在我家安插了眼线？”

沈君昊不置可否，说道：“除非像此刻这样，有长辈的默许，否则你的身边不可能没有伺候的人。”他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反正最坏也不过是她与人海誓山盟，私定终身。只要她敢说，他又有什么不敢听的？

看他的神情，云居雁知道沈君昊确实在她家布置了眼线。她避重就轻地回答：“你在寿安寺的荷花池救了我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那件事也是同样。真要说起来，知道这事的人都以为我只是感激他罢了。”

沈君昊看着云居雁，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他能感觉到，她透过自己陷入回忆时，她对那人的感情是十分深厚的。这样的感情绝不是几天时间能建立的。可看她的表情又全无说谎的痕迹。“就像你猜测的，我知道你家的很多事。”他变相承认了眼线的存在，同时也是一种威胁，告诉她，他可以去核实真相的。

云居雁坦然地笑笑，似乎在说：“你请便。”事实上，在她重生之前，她唯一能接触的异姓男子只有许弘文，而她重生之后，她虽与人单独说过话，但称得上“逾矩”的，只有沈君昊。无论他的眼线是谁，都不可能查出什么。

她迎视着沈君昊探究的目光，淡然地说：“这事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今日我告诉了你，也是想说，如果你依然想悔婚，可以拿着这事去找我们的父母，我绝不会反口不认。如果你怕悔婚有碍淮安郡王府的名声，或者你顾忌皇后娘娘的懿旨，你大可以把事情宣扬出去，到时……”她没有说完，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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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叫《缔盟》，本想当成第三卷开端的，毕竟算是两人的新开端，最后想想，还是继续放在第二卷。

荐书：《庆春》——颜小煜——夹缝中顽强生存，她依然坚信，总有一日，生活会如名字所言一般，吉庆有余、富贵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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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缔盟

今日三更，这是第一更

沈君昊明白云居雁的意思，他更知道，她刚才那番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就算他家不提退婚，她也难逃三尺白绫的命运。“你别以为我不敢说出去。”他威胁。

“你会吗？”云居雁看着他，面带微笑。

沈君昊气恼，不语。他相信云居雁就是算准他拿她没辙，才会如此直言不讳。她根本一早就在算计他。

云居雁依然只是看着他。前世，在许弘文冷眼旁观的时候，他下水救她。这一世，她知道他不会弃她不顾的。不管爱不爱，喜不喜欢，以后的日子，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她移开目光，望着将黄未黄的柳叶。未来的路一定很艰难，她不能像柳枝那样随风摆动，备受牵制，她必须坚定地走下去，而他，她与他只有站在同一战线，他们才能共度难关。她柔声说：“沈君昊，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相信你。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怎么看你，以后的日子，你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你不用给我戴高帽。”沈君昊生硬地打断了她，语气不善地说：“因为我和他长得很像，所以你不顾我的意愿，执意要求两家履行婚约。”他看着云居雁慢慢低下头，看着她搁在桌子上的手握成了拳头。他又说：“或者，你只是在与自己的二妹赌一口气……”

“不是。”云居雁坚定地摇头，“我不会因为与人赌气，赔上一桩婚姻。”

“所以，我真的与他很像？”

云居雁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她有预感他会问这个问题。但是她不知如何回应。她很想告诉他，他就是她心中的他。但是她不能。

沈君昊愈加气恼。在他眼中，她的沉默就是默认，她把他当成别人的替代品。回想当日，她不顾一切要求退婚，他恶声恶气地说：“或许他根本还活着，所以你才说五年、六年什么的。”此刻的他极度不理智，哪里看得到她的伤心，哪里想得到，如果她真的存着与人私奔的心思。岂会不顾一切，只为嫁他，又怎会对他说这么多。

云居雁知道他正瞪着自己。她一径低着头，直至逼回了眼中的泪光。才抬头对他说：“我知道。你对这桩婚事并不情愿……”

“对，还算你有自知之明。”沈君昊恨恨地打断了她。

云居雁点头，尽量用刻板的声音说：“我说的五六年。只是觉得，到时或许大家都不记得皇后娘娘的懿旨了，而你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时候我绝不会阻碍你。但在这五六年间，我们必须顾着两家的面子，毕竟这桩婚事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它关系到云沈两家的将来。至于他，不管你信不信。我再也不可能见到他。”

虽然知道云居雁说的是对的，虽然知道她在努力示好，但她的这些话让沈君昊很不舒服。这一刻，他很想马上找出她口中的“他”是谁，但同时他也知道，他若真的去追查，去核实，闹出些什么动静，她一定会陷入困境。“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我只能相信你的话，只能任由你摆布？”他生气地质问，全然没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在乎她，不忍她受伤害。

云居雁不懂他为何这么生气，但从前世他下水救她那刻她就知道，他是好人，心地善良。她不想与他争辩，更无从解释，只能好声好气地说：“今天发生的事真的让我很担心。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相信你。我们若想度过这次难关，就必须同心协力。所以请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同样觉得近期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与我们的婚事有关？是不是有人千方百计想阻止我与你成亲？”

面对她恳切而焦急的目光，沈君昊只能转过头去。许久他才答道：“虽然我也有些担心，但是你祖父说了，他不会让白芍踏入永州城半步……”

“白芍是谁？”云居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前世，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沈君昊一脸不情不愿地把程大与白芍的关系简单地陈述了一遍，临了补充道：“我已经请子寒派人去核实程大的身份，不出几天就会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

云居雁知道，传递军情的官驿自然准确而快捷，但若是让沈子寒的上司知道了此事，恐怕会连累了他。她站起身，细细回忆前世。

前世的这个时候，云家正在准备沈君昊与云梦双的婚事。因着她与沈君昊怎么说都是有过口头婚约的，所以她与母亲避开了一段日子。她们在过年前才回到家，回家的第一件事便听说了许弘文受到了途经永州的转运副使齐大人赏识。据说这位齐大人学富五车，出口成章。前世的她也是从这个时候才开始留心许弘文的。

眼下，沈君昊和他祖父防的都是白芍把事情闹大，揭出程大已死的事实——如果这一次偶遇齐大人的是白芍——云居雁一阵心慌，急问沈君昊：“眼看就到秋收了，不知道京畿路的转运使大人此时到了哪个州县？”

沈君昊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他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知州和知县都尚未收到消息。”转运使及手下的副使、判官掌地方的财政及赋税，兼监察地方官吏。一般情况，他们在到达某地前，当地官员一定早已收到消息，做足了准备。

云居雁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引得他怀疑，只能用假设的口吻问道：“会不会有的大人为了更好地体察民情，微服而行呢？”

沈君昊站起身，望着远处沉吟。虽然云居雁所说可能性不高，但确实有这种可能。他冒不起这个险，遂说道：“我带的人手不够，又对永州人生地不熟，待会儿见到你祖父的时候，我会请他好生安置白芍……”

“若是祖父不知道白芍现在哪里呢？又或者她早已躲起来，一直在暗中等待机会呢？”

“如果转运使大人微服而行，又怎会被人找到？”沈君昊在安慰云居雁，也在安慰自己。但他心中明白，程大的事若是那人故意安排，那么极有可能早已掌握了转运使的行程。

“沈君昊。”云居雁走到沈君昊身前，面对面说道：“我很担心，真的很担心，万一程大的死讯在这时候揭出来……”

“就算这事闹开了，对你家来说，不过是旁人的几句闲话……”

“可是对你呢？很多人都看到你打了他。”

“你在担心我？”沈君昊目光灼灼地低头看她。

云居雁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如今很多事情都纠缠在了一起。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已经被绑在了一起，所以我们必须齐心合力。不管我们怎么看待彼此，不管你有多不喜欢我，但对外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步调一致。我对你说了所有的事情，是希望你能相信我。同样的，我也希望你不要刻意隐瞒什么。”

沈君昊只是看着她，并不言语。此刻说这话的若不是她，他根本不会理会。

“沈君昊，当我求你，信我这一次好吗？”她的声音再次放软，语气中带着些许哀求。见他依然只是盯着自己，似乎在衡量着什么，她只能继续劝说：“就算一切只是我的多心，防着点与我们都没有损失……”

“你应该知道我的处境吧？”

沈君昊突来的问题让云居雁有些错愕。在两人相互试探的目光中，沈君昊接着说道：“当年祖父为我们定下这桩婚事，因为你父亲姓云，又是状元，而你是启昌侯的外孙女。你的家人一口应允，不过是因为我是家里的嫡长孙，母亲是史家的嫡长女，继母又是我的亲姨母。说白了，这桩婚事只是交易。可惜，时过境迁，我不再是父亲唯一的儿子，而外祖父家早已没落。祖父百年之后，若我不被父亲请为世子，那么落在我身上的只有四字：德行有亏。”他略一停顿，不待云居雁说话，又状似满不在乎地感慨：“虽说你我有一个五六年之约，但你自己也看到了，你二妹做那么多事，无非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侯爷夫人之名……”

“所以你对婚事的冷淡，是怕我无法应对你家的一切，所以你宁愿一开始就把我排除在斗争之外，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只会相互拖后腿？”

“不是。”沈君昊回答得又急又快，尴尬地解释：“我只是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我在告诉你以及你家的人，这桩婚事非我所愿，我不求其他，只求你们不要帮倒忙。上次在雅竹小筑的事，这次的程大，我做这些事情，无非是不想受你拖累。”

听着这话，云居雁有些难过，不过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帮她，而她什么都没能为他做。

沈君昊看着她低头不语，顿觉自己说得太过分了。他想补救，却只能生硬地说：“不可否认，你说的也没错。近期发生的事确有可能是因为有人想阻挠婚事，这才针对你家。所以勉强也算是我连累了你。昨日我没有对你祖父说的就是这事……”

“既然别人已经把我们看成一体，我们是不是更应该信任彼此，相互合作？”云居雁急忙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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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人心

第二更，还有一更，稍晚

沈君昊一早就知道云居雁的意图。其实就像她说的，他在所有人面前对她表现出的冷淡，他故意对她的父母避而不见，因为他天真地觉得，只要大家都认定他们感情很差，她就用不着搅入他家的那些纷争。他告诉自己，他决定这么做，是因为她太笨，会连累他。

如今眼见着她已经被盯上，甚至极有可能是针对他的人一手“制造”出了程大，对付她的父亲，也就是说他之前的策略完全没有奏效。她势必会卷入漩涡。

“沈君昊？”云居雁轻轻唤了一声。

“我是绝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的。”他斩钉截铁。确切地说，他在告诫自己。

“我知道。”云居雁只能点头，“我只是希望我们能相互合作，毕竟你不希望自己有事，而我想要我的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如果我说，我已经猜到是谁指使程大，但我并不确切知道是谁，更没有实质的证据，你会不会觉得，为了你的家人，解除婚约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解除婚约吗？”云居雁反问。

沈君昊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叹了一句：她要合作，那就合作吧，这样至少能让她有个警惕。决定了这点，他从有人诬陷他命中带克开始，把自身的处境大致说了说，最后问她：“你可要想清楚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回头的，而且我能力有限，不是次次都顾得了你。再说你去了京城以后。永州这边就鞭长莫及了。”

云居雁何尝不明白他说的话。一开始她坚定地要嫁他，根本没想到会因此连累家人。如今她只能尽力做到最好。沈君昊看她态度坚决。便说他待会儿见过她的祖父后就去拜会她父母。一想到她执意要嫁自己的原因，他又强调他们之间只是合作，是相互利用，其他的，他不会干涉她，她也别想插手他的事。他会像上次她要求的，一个月内不收通房，三年内不纳妾，除非通房生下子嗣。否则不会抬为妾室。在外人面前尽量做到相敬如宾，至于私下，他们互不相干。

这些事云居雁早有心理准备，自是应下不提。随即她又问他留了谁在她家当眼线。

不知沈君昊是想表示诚意。还是觉得以后他们可以通过那人互通消息，亦或者两者皆是，他没有犹豫便说出了答案。并且告诉她，在他离开永州后，若她有事，可以让那人去办。

云居雁怎么都没想到，沈家派来潜伏在她家的眼线居然是她祖父身边的沈襄。要知道沈襄在她出生前就在云辅身边了，一直很受信任。更让她惊讶的。沈君昊甚至委婉地暗示她，沈襄是他祖父安排的。而她的祖父曾经怀疑过，但最后还是把人留在身边了。幸好知道此事的除了沈君昊及他的祖父，再无其他人，而沈襄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间谍。这些年，除非必要，不然他很少送消息回沈家。像上次，云居雁扬言要开马场，他这才递了消息回京城。

云居雁心中明白，上次的事发生在别院，而沈襄一直在泰清居，这也就是说，沈襄已经培养了自己的人注意着各处。作为云家的女儿，她当然是不希望沈襄继续留下的，但沈君昊爽快地交代了，她反而不能做得太明显。更让她忧心的，沈襄是沈君昊的祖父安排的，他只是被动地知道了此事。除沈襄之外，会不会有其他人是沈君昊不知道的？

再往深了想，她祖父身边有一个沈襄，那其他地方呢？她的二婶娘当家多年，她及她的父母身边到底有多少可信的人？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家就像是一株早已烂了芯的大树，表面看起来枝繁叶茂，实则脆弱不堪。

沈君昊看她沉吟不语，也知她心中不舒服。他对自己说，既然他们已经决定合作，就不该让她心存芥蒂，遂解释道：“祖父曾说，因着是结亲，不是结仇，所以沈襄只是用来以防万一的，就连父亲都不知道这事。再说，祖父从不管与自家无关的事，这点他是早就交代过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大可以在成亲的时候把他带回我家。”他的语气虽不算好，但话语却是极真诚的。

云居雁笑了笑，未曾应这话，只是再次叮嘱沈君昊：“关于转运使那事，我们宁可小心些。”

“放心，待会儿我就去一趟知州那边。以我的估计，知州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恐怕已然得知了程大的死讯。此次我正好去探一探他的口风。”说着这话，他一副“你怎么这么罗嗦”的表情。

恍惚间，云居雁觉得这样的关系也很好。再怎么说她都是女人，做事太不方便，凡事有他出面，比她强多了。因为知道了沈君昊之前只是故意表现出冷淡、疏远，她的表情柔和了不少，对着他点头道：“我只是担心……反正行事谨慎些总是好的……还有，你处事也要小心些。虽然你说你家的事只是因为‘世子’一位，但……”她抬头看他，满眼关切，小声道：“或许是我小人之心了，但……有时候你不想伤人性命，但别人却并未必是这么想的……”

沈君昊听她断断续续说着。除了蒋明轩，沈子寒、沈子遥俩兄弟，没人对他表现过这样的关切，而他们毕竟是男人，也不会像她这般温情地叮咛他。转瞬间，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她，明亮干净，可不久前发生的那些事，即便惠嬷嬷的死与她无关，但其他那些，无不显示了她是多么心狠手辣，攻于心计。

云居雁看他若有所思，以为他是不耐烦了。她懊恼自己不该这么快就打破约定，急忙改口说：“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

沈君昊侧目，不由地想：原来她说那些话，是想让我答应她的要求。想到于翩翩等人从来都是为了各自的需求对他曲意迎合，他不由地烦闷外加失望。他一直觉得，就算她心机再深，至少与那些女人是不同的。结果他却发现，哪怕她只是言语上的关切，其实也是有目的的。

云居雁看他脸色阴晴不定，生怕是自己要求太多，惹他不高兴了。可另一方面，她素来知道父亲极爱面子，她生怕程大的事，父亲依然生着她的气，转而又觉得在妻子面前没面子，影响他们夫妻感情，让母亲难逃抑郁而终的命运，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公子，程大的事，您觉得是否可以让大家认为，父亲只是假意与他合作……”

“你果然很是孝顺。”沈君昊说着赞美的话，却难掩其中的讽刺意味。他注意到，刚刚她还直呼他的名字，此刻却已变成“沈公子”了。

云居雁也知云平昭之前与程大的往来很是高调，事情有一定难度，只能放软了语调，小声说：“只要不让人知道，父亲已经付了定金，或许……”

“自己做过的事，就该自己承担后果。别人不可能一辈子帮着的。”明显的拒绝意味。

云居雁不想让气氛变得更僵，只得止了话题。按她的估计，张铁槐最快应该在三四天后回到永州。沈子寒那边虽然是日夜兼程，用的是最好的快马，但差不多也要这么长时间。既然还有时间，再说她也不想事事依赖他，遂决定自己想办法。

本来沈君昊决定见过云辅之后再去拜见云平昭夫妇的，不料他和云居雁还未说完话，云平昭便派人把他叫过去了。云居雁猜想大概是父亲知道了她和沈君昊在这里单独见面，觉得不妥。她知父母对沈君昊的印象一直不好，生怕这事会让他们对沈君昊的观感雪上加霜，只能马上求见云辅，希望他能稍稍解释一下。

踏入云辅的书房，看到沈襄像往日一样，恭敬地立在祖父身后，她不由地多看了他两眼。云辅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命沈襄先行退下，问道“怎么了？”

依云居雁想来，云辅虽怀疑过沈襄，但最后一定是相信他，这才留他在身边的。眼下她还需要沈襄为她办事，自然不该供出他的来历。因此她只是说：“回祖父，按照您的吩咐，孙女已经问过沈公子了。他告诉我，昨日他因为无法肯定，所以未说出自己的怀疑。”她抬头看云辅，见他并不询问，只能自己往下说：“按沈公子所言，他怕程大的事是因我与他的婚事而起……”

“所以他的意思，其实是他家连累了我们？”

“按孙女的理解，他的意思只是说，有人想阻挠婚事，所以设局诓骗父亲。”云居雁不想让云辅觉得是沈家欠了他们，转而给她的祖父逼迫沈君昊的理由。

云辅观察着云居雁。他虽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据他得到的汇报，两人的动作说明了他们的谈话并不顺利。不过他更知道，沈君昊不顾她的抗拒抱了她，而她居然踢了他。

在云辅眼中，这样惊世骇俗的行为足够理由狠狠教训他们了，不过作为过来人，他对这桩婚事越来越有信心了。片刻，他轻咳一声，问道：“祖父问你，你觉得世上最难捉摸的是什么？”

云居雁莫名，正犹豫如何回答，就听云辅缓缓吐出两个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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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危机

第三更，各种求，什么都可以

前世的经验告诉云居雁，人心是最难测的。许弘文多年的虚与委蛇，玉锁无情的背叛，亲姐妹间的互相算计……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她证明，最难看清，最难掌控的就是人心。

她清楚地明白，重生回十五岁，她之所以能安然无恙，不过是她比别人多了一份先见之明，至于人心，她仍旧看不清。就拿沈君昊来说，她知道他不会弃她不顾，因为前世的经历告诉她，他是好人。至于其他的，她不明白，她甚至看不透他的情绪。

听到云辅说出“人心”二字，云居雁茫然地看着他。

云辅看了一眼门外的人影，沉声问：“他是不是都告诉你了？”云居雁不敢回应。云辅见状，笑了笑说道：“你以为祖父老糊涂了，连沈襄是谁都不知道了？”

“祖父？”云居雁更是惊愕。

“他从第一天就告诉我，他姓沈。再说淮安郡王也不是暗地里搞小动作的卑鄙小人。”

云居雁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和沈君昊都想错了。只是她不懂，只能不解地问云辅：“祖父，您既然知道他的来历，怎会如此重用他？再有郡王爷此举有何用意？”

“祖父来问你，你是如何决定一个人是否可以委以重任，又是如何知道他适合做什么样的事？”

“这……”云居雁不知如何作答。一直以来，她判断的唯一标准就是前世的经验。只不过前世的她接触的人有限，所以她最相信的唯有身边的几个大丫鬟，以及她们推荐的人。当然，也有少数是她在这世才接触并相信的。如阿里耶，锦绣等等。但这只是仅有的几人，且她是有了百分百的信心，才敢用她们的。因为这样，以致于很多时候她都觉得无人可用，做事绊手绊脚。

云辅端详着陷入沉思的孙女，许久才语重心长地说：“居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人心；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这是人的本性。一个人能否为你所用。只在你能否看清他本心，了解他的能力，让他发挥最大的用处。这是一桩你必须懂得处理的事。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入了沈家门。住着他家的院子。难道你能把院子里的下人全换了？再或者，若是长者赐，你能推辞吗？如果你日日都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那你必定手忙脚乱。”

云居雁认真思量着这番话。在她看来，上次簪子的事就是极好的例子。她不相信自己院子里的人，所以只许四个贴身丫鬟入她的房间。原以为这是最安全的方法，结果事与愿违。

应该如何做到知人善用，消除隐患？她突然想到了现代人所说的“责任制”。事实上。云家的规矩虽没有那么严，但大家也是各司其职。而按照前些日子嬷嬷所教，王侯之家的四司八局管理更加严谨。

现在想来，豆儿之所以能得手，责任全在于她。如果她不是一味怀疑，一味防着所有人，而是让所有人各司其职，职责明确，赏罚分明，就绝不会出乱子。

云辅见云居雁若有所悟，这才继续说道：“其实这番话不是我该对你说的。今日只是正好提起这话题，我才多言几句。”

云居雁急忙表示祖父的教诲自己一定会铭记于心，接着又婉转地问他，沈襄为何会在两家的默许下，在云家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云辅并没正面回答，只说了一件让云居雁惊讶的事。原来，当年沈君昊的祖父曾亲口对云辅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淮安郡王府的继承人只能是沈君昊，这是他欠史家的。至于沈家欠了史家什么，云辅只说自己不知。

云居雁此时才想起，就在前两天，云辅坚持要亲自去郡王府贺寿，恐怕为的就是这事。可听沈君昊的言里言外，应该是不知道这段往事的。

望着云辅满是褶皱的老脸，云居雁忽然间又怀疑，这会不会是他说来骗她的，毕竟这是沈家的家事，郡王爷怎么可能对一个外人说？再说若是沈家十分信任他们，又怎么会有沈襄的出现。再往另一个层面思量。只有沈君昊成了未来的侯爷，云家才能从这桩婚事获得更多的好处。而她一直知道，为了云家的利益，依祖父的脾气，他是什么都能牺牲的。

稍早之前，听沈君昊的意思，沈家内部的纷争集中在继承权。他虽是嫡长子，但失了母系一族的支持，而他的下面，他的两个继母分别生下了嫡子，这才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隐约中，她甚至觉得沈君昊并没有争夺之心，可他既是长，又是嫡，难道真要自认“德行有亏”吗？

听了云辅说，沈君昊的祖父自他出生就认定他才是继承人，云居雁更加混乱了，可偏偏，她和沈君昊的关系十分脆弱，又有无数无法解释的误会，她如何能去求证？

云居雁自觉需要冷静地想一想。她请求云辅从云平昭那边解救沈君昊。看祖父应了，便告辞回了自己的住处。

沈君昊被云平昭叫去，并不是云居雁猜想的那样，因为看到他们在单独说话，故意分开两人。云辅知道内情，也就没有按着云居雁要求，把沈君昊叫出来。

沈君昊虽担忧转运使已悄然来到永州，给白芍告状的机会，但因为他刚与云居雁达成协议，又知她确实很在乎父母的感受，思量再三，也就没有急于离开。而许氏得知丈夫与未来女婿谈了两个多时辰，想着沈君昊早上一力护着马车的坚持，便去与他们说了小半个时辰的闲话，想再看看他对女儿到底是什么想法。

从云平昭夫妇那出来，又按礼向云辅道别，沈君昊离开云家时已是傍晚时分。他叹了一声：“果然还是当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来得轻松。”便直接往知州衙门府而去。

当然，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晚饭时间上门拜访，但他越想云居雁的话越担心。按他的经验，那人每做一件事都是有后招的。这次不可能例外。

一路行至知州府门前，天已经完全黑了。门房一见是他，急忙热情地招呼，告之他们知州大人并不在府上，并让人通知知州的儿子出来作陪。

长顺伶俐地上前与门房套话，这才知道知州大人是在晚饭前匆匆离开的，走的时候还不忘命人去通知手下的其他官员。按门房所说，他隐约听到知州命所有人去城西十里的霍家村汇合。

沈君昊一听便知道坏事了。顾不得与知州府的其他人打招呼，上马就往城西而去。因着时辰晚了，城门已关，必须等主事官员才能开门。再加上城外都是小道，即便他骑的是良驹，也跑不起来。

一番波折后，他终于在黑夜中抵达了霍家村。

说来也奇怪。下午他与云居雁见面时还是艳阳天，可当他从云家出来时，天空已经乌云阵阵。当下，他站在霍家村的村口，天上没有一丝月光，空气中弥散着令人窒息的潮气，树梢完全地禁止，就连树叶也似凝固了一般，四下只能听到秋虫的哀鸣。

沈君昊往黑夜中望去，就见某户人家的院前透出火光，隐约中还有人声传出。伴随着身后的马蹄声，他听到长顺带着哭腔的呼唤。扬了扬手中的马鞭，他待长顺走到跟前，交代了几句，便独自往透出火光的屋子而去。

骑着马走近，他这才看到房子四周围了上百人，屋外不止牵着几匹马，还有官兵守着。见他骑马而来，村民们纷纷猜测又是哪个大官到了。

守在院前的衙役是知州府的人，以前见过沈君昊。见他下了马，他一边示意同僚进屋回禀，一边迎上前。

沈君昊直接把缰绳扔给他，不咸不淡地问：“发生了什么事，知州大人怎么来了此地？”他说得很是随意，早已收了脸上的焦急之色。

衙役牵着马儿，压低声音说：“沈公子，转运使大人突然在这里落了脚。大人也是傍晚才得了信，听说大人途遇喊冤的，匆匆而来。我家大人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告之公子，可公子并不在客栈。”说到这，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沈公子，喊冤的是一名妇人，领着一个孩子，三岁还说不了话，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我家大人赶到的时候，村民们已经听她说了经过……”

“来的是哪位大人？”沈君昊的声音依旧十分平静，心中却已晃过无数的念头。他知道衙役口中的妇人就是白芍，而事情正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衙役把手中的缰绳交给一旁的人，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大人让小的一定要告诉公子，来的是皇上新封的京畿路转运副使齐大人。”

一听是这位齐某人，沈君昊的心重重一沉，他当然知道此人，确切地说，官场之中，没人不知道这位齐大人。说起来，他与云家也算有些渊源。当年，他与云平昭同榜进士，同是未婚，可云平昭凭着出身，样貌，风风光光娶了县主，而他却因为大长公主的一句玩笑话，被先皇远派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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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猜忌

关于京畿路新任转运副使齐元祥，沈君昊听闻过他的种种事迹，因此十分担心他的为人。而此人在短短十多年间，能从西北边陲的八品县令，升至正五品的京畿路转运副使，可见手腕过人。

严格说来，沈君昊与他并无接触，但官场之中，只要提起这位齐大人，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他的“斐然”政绩以及他在上司面前的恭顺严谨，在下属面前的谦和平易。关于他的政绩以及爱民如子的好名声，明眼人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的猫腻。但皇上爱听，自然没人敢多言招惹是非。

眼下，齐元祥刚刚升为转运使，永州离京城又不远，他是一定要树立好名声的，因此一定很想“为民请命，伸张正义”。

沈君昊思量间，只见一个中年发福的矮胖子迎了出来。他右脸的那道疤痕随着他的步伐上下抖动，看起来甚是滑稽。

据传，十多年前的殿试，他曾绘声绘色地向先皇描述自己英勇救人的经过，最终落下了那道疤痕。其实那个时候因为他皮肤黝黑，疤痕看起来并不明显。再加上年轻健壮，即便不够高，称不上美男，勉强也算身材魁梧的汉子。可他那么一说，大家反而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道疤痕上。

后来也不知道的，就有人谣传，说长公主对身边的人说：齐元祥单独看着还像个人，可是与云平昭站在一起，往金銮殿上一摆，他就是个歪瓜裂枣。如果把这样的人留在朝堂上，就是有辱国体。这话一出，原本有意招他为婿的人家全都打了退堂鼓。很快。他被派去了西北。

沈君昊不知事情的真假，但单就眼前而言。齐元祥是五品大元，而云平昭只是赋闲在家。显然他并没有因当年的事一蹶不振，反而更加发奋图强。

齐元祥见沈君昊大步向自己走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没半点诧异之色，但嘴上还是惊讶地问：“原来是沈公子。”他温和地笑着，朝四周的人群看了看，说道：“此时天色已晚，您怎么会来了此地？”

“我看天气不错。就出来溜溜马。”沈君昊很随意地回答，朝满是乌云的天空指了指。随即，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干人等。人群中，县令面有急色。而知府只是一味低着头。不愿与沈君昊有眼神接触。屋子正中央，一名美妇跪趴在地上，低低啜泣着。一个小男孩呆呆站在她旁边。目光呆滞，口水正顺着他的嘴角滴滴答答往下。院子四周，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齐元祥顺着沈君昊的手指朝天空望去，笑道：“沈公子真爱说笑。这天，眼看着要下雨了。”他的后半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沈君昊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说了句：“原来是我看错了。”他表情轻松。随即又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感慨：“幸好只是看错了天色。若是看错了其他事，恐怕——”他朝着齐元祥笑了笑。又低头看了看只顾着哭泣的白芍，讶然道：“原来诸位大人是在这里审讯犯人，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其实也算不上审讯犯人。”齐元祥避重就轻地回答，思量着沈君昊的话。他与沈君昊并不相识，只是远远见过他与其他人喝酒作乐，再加上沈伦有意无意表现出的不满，他与多数人一样，只当沈君昊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可回味他的话，那句“若是看错了其他事”，暗含警告之意。再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虽很想借今日的事收揽民心，但并不敢当众对沈君昊把话说得太明。

沈君昊见齐元祥起了疑心，心中明白他并不是被收买，只是被利用了，因此稍稍安心。当下，他需要的只是把事情压下去，等待确凿证据。看知府依然垂首而立，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他上前客气地对他说，他不想打扰他们审案，请知府行个方便，命人开了城门让他回客栈。

知府吕大人此刻正头痛。程大的死，他虽未沾手，但他知道齐元祥最拿手的就是踩着别人往上爬。如果他要拿这事大做文章，作为知府，他绝对脱不了身。因此他哪有心思考量沈君昊的话，只是下意识朝知县看去，心道：开个城门罢了，县令派人说句话就是了。

一旁，知县被顶头上司的这一眼看得心惊胆颤。程大死在他的大牢，是他下令压下这事。刚刚白芍叙述冤情时声泪俱下，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民怨沸腾。他不知道这位齐大人的秉性，但依着他想，齐大人是不敢动沈君昊的，却又想搏个贤名，而上司在这时候看他，难道是让他一个人背下所有的过错？他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只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半个字。

齐元祥把知府、知县的神情看在眼中，揣摩着沈君昊的用意。回忆整件事的经过，他顿觉蹊跷。今日，他来到霍家村是极偶然的，结果却让他碰到了眼前的女子。在知府等人到达前，她的说辞虽可以理解为，她并不知晓是沈君昊打了程大，但她只针对云家却也是事实，似乎早就知道他和云平昭是“旧识”一般。往深了想，会不会是眼前的女子知道他顾忌沈家，所以才故意隐下这节，诱他涉入此事，让他无法脱身？

平日里齐元祥虽处事圆滑，但他在官场爬得快，得罪的人当然也不少。他心中起了疑心，顿时觉得一定是别人设了一个陷阱等着他跳。

沈君昊看着几人的神情，心知眼下这场戏不会再唱下去。按他的估计，接下去齐元祥一定会安抚霍家村的人，然后把白芍带回城，再向知府、知县详细了解事情的经过。因此他必须去云家了解一下云平昭与齐元祥的恩怨到底有多深，才好估计这位齐大人的下一步举动。虽然他曾对云居雁说，他不是出了事就回家求救的人，但如果事情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他必须尽快通知家里人。

很快，霍家村的人在齐元祥的安抚下纷纷散去，而沈君昊悄悄去了云家。

因为是半夜，沈君昊等了一盏茶时间才由沈襄引去泰清居。在等待的期间，长顺赶来告诉他，白芍是在程大死的那天来到霍家村的，一直寄住在一户农家。今日她与农妇说话的时候，正被沿途经过的齐元祥听到了。齐元祥听她说了经过，便命人把永州的大小官员全都叫去霍家村，并向所有村民保证，他一定会为白芍主持公道。此刻，沈君昊在云家等着的时候，齐元祥与其他人都去了知府衙门。

沈君昊默然听着。齐元祥的举动在他的预想之心，但不可否认，他在官场混迹十多年，谨慎是必须的。白芍能让他当场表态，说明她是极会说话的。

去泰清居的路上，沈君昊很想让沈襄问问云居雁，何以知道转运使会微服来到永州。但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跨入了云辅的书房。

书房内，听沈君昊说了事情的经过，云辅脸色铁青。知道是云居雁让沈君昊防着这事，他不由地深思了起来。沈君昊知道云家的人需要时间商议，委婉地问了云平昭与齐元祥是否有过节，暗示云辅应该把这个因素也考虑在内，便告辞而去。

待他一走，云辅急命人叫来云平昭。云平昭并不知道白芍的存在，并没什么紧迫感。他仔细着装、梳理了一番，才去了泰清居。

云辅心中焦急，却见儿子神清气爽，姗姗来迟，顿时怒从心生，一声呵斥：“瞧瞧你干的好事！”

云平昭急忙跨入屋子，低头认错，许氏跟在他身后，听到丈夫无端被骂，顿时心生不满，低声咕哝：“你不是一直说，凡事都要讲个‘理’字……”

云辅狠狠一拍桌子，沉声问：“你们自己说，与那个齐元祥之间有什么恩怨？”

见许氏欲开口，云平昭急忙拦下，回道：“回父亲，他与儿子只是同榜进士……”

“你们还想瞒我！”云辅怒道。

云平昭与许氏面面相觑。

“刚刚君昊过来告诉我，齐元祥已经微服来了永州，以转运副使的身份。而他尚未踏入永州城，便已答应为程大讨回公道。”云辅一边说，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云平昭。

许氏听到沈君昊把事情直接告诉了云辅，却没有告之他们，心中略微有些不满，嘴硬道：“他说讨回公道就讨回公道？再说人是死在大牢的，与我们家何干？”

云辅懒得理会许氏，紧盯着儿子的眼睛，严厉地问：“你可知道告状的是谁？”

“是谁？”云平昭下意识反问。

知子莫若父。云辅看云平昭的神情就知道他与齐元祥之间并不简单。他心生不祥的预感，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嘴里说着：“这前前后后的事情，全完是冲着我们云家来的，你们若再不说实话，恐怕这个家很快就要散了。”

今晚看戏，所以今天只有一更。本来想双更的，但是卡文卡了一天。嗨，一声叹息。明天一定双更。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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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反口

云辅的疾言厉色终于让云平昭与许氏有了危机意识。云平昭急问父亲缘由，这才知道白芍的存在，以及她向齐元祥告状的事实。

云辅听云平昭说，只是别人拿他们做比较，私底下他们也算相处愉快，也就没那么担心了。天亮之后，他一边派人送信给沈君昊，一边找人去知府衙门探听消息，同时把云居雁叫入了泰清居。

云居雁一早醒来就知道沈君昊深夜到访，以及父母连夜被祖父叫去问话的事。她深恐自己的担忧成了真，正想去芷槐院问清楚，如意已站在了她面前。行至泰清居，跨入书房，见云辅上下打量自己，她只能按下疑惑，依礼问安。

云辅没有与云居雁迂回，直言问道：“听君昊说，是你提醒他，安抚使大人可能提前抵达永州？”

闻言，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心中暗道一句：终于还是来了。她对着云辅点头，只说自己是突然想到秋天将至而已。见云辅似乎并不十分焦急，她忍不住问：“祖父，昨晚沈公子深夜来访，不知为了何事？”

云辅端起茶杯，低头沉吟。云居雁是他的孙女，他不希望她管女人不该插手的事，让别人觉得她不知轻重，不懂规矩，失了大家闺秀的温婉娴静。昨日他对她说那些用人之策，无非是想吸引她的注意力。本来今日他还想吩咐许氏交一些家事给她打理，一来让她分身无暇，二来也算是让她实际学习如何管家。

可另一方面，昨晚的事再次证明了，她确实想到了他们没注意到的细节。可惜她不是男儿身。云辅暗自感叹。沉声说：“昨日你假意答应我向君昊打探，其实只是为了与他提及转运使的事吧？”

“祖父。孙女不小心想到，才顺口提了提。孙女并没有其他意图。”

听着云居雁急切的解释，云辅缓缓放下了茶杯，沉声教训：“你要知道，没人喜欢多管闲事的女人，特别是沈家那种规矩极多的家族。”

瞬间，云居雁的眼泪涌上了眼眶，只能低下头掩饰。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家人。这怎么是多管闲事呢？

“最重要的，你如今尚未出阁。若是沈君昊对旁人提及此事，他们会怎么看你，怎么想你？”云辅的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

云居雁更觉得委屈。但只能低声说：“祖父教训的是。是孙女鲁莽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但祖父说这些全都是为了你。”云辅轻轻叹了口气，言道：“你二妹虽然做错了很多事。但有些地方，她委实比你做得好。你回去好好想想。”

云居雁本想问清楚昨晚的事，但云辅都这么说了，她哪里还能问得出口，只能行礼退下。行至泰清居门口，她吩咐锦绣找张泰去客栈问问情况。如果沈君昊不在。就去知府衙门悄悄打探。

锦绣领命而去。云居雁想了想，决定直接去芷槐院。走至半途。她见父亲身边的严管事在回廊另一头匆匆而行，似十分焦急。她快走几步，在芷槐院门口截住了他，问道：“严管事，可是去找父亲？”此刻的她犹如惊弓之鸟，就怕听到什么坏消息，又怕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是。”严管事低头回应，恭敬地行礼。

云居雁看到了他手中的名帖，接着说：“是谁这么早递来了名帖？这个时辰，恐怕母亲刚刚起身。”言下之意，如果他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不该这么早去打扰。

严管事岂有不明白的道理，急忙回道：“大姑娘，名帖是转运副使齐大人遣人送来的。邀老爷去饮早茶。送帖子的人此刻正在外面候着。”

一听“齐大人”三字，云居雁脸色微变。前世，在她与许弘文的婚事中，这位齐大人起着抛砖引玉的作用。这一世，他又会对她的人生有着怎样的影响？她毫不迟疑地伸手说道：“帖子拿来。”态度十分强硬，因为她生怕父亲与祖父一样，一句：女子不该管外面的事，就把她打发了。

严管事略感错愕，不自觉地交出了帖子。云居雁打开一看，事情确与严管事说的一样，但从称呼来看，她发现父亲与这位齐大人居然是旧识。“父亲与齐大人早有往来？”她问。

“回姑娘，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只是听来人说，齐大人有要事找老爷。”

云居雁知他焦急，把帖子还给了他，自己亦跟着进了芷槐院。

因为云居雁去了泰清居，耽搁了时间，此时云堇、云雨桐等已经请过安，回了自己的住处。屋内，云平昭夫妇在他们进屋时便止了话题，但云居雁看得出，父亲的神色中虽有忧色，却并不十分担心。她心中暗急，又见父亲看完帖子，嘴角居然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囡囡，你祖父这么早找你过去，为了何事？”许氏突然发问，对着云居雁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询问。

云居雁勉强笑了笑，只说云辅是与她说闲话，并无特别的事。云平昭看了她一眼，向许氏交代了一声，便跟着严管事离开了。许氏见他走远，悄声对女儿说：“囡囡，你父亲的气还未完全消，别再惹你父亲不高兴了。”

“母亲，女儿只是担心……”

“不用担心，在家里，母亲一定会护着你，而外面的事，也不是我们女人能够管的。”

云居雁不知如何回应，只能轻轻点头，难掩心中的失落。如果可以，她很想什么都不管，可是她不能。她极力想让家族避开没落的结局，可没人信她。最亲的人一次次告诉她，她是女子，她不该参与这些事情，甚至不该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有时候她很怀念现代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她可以自己做主，像男人一样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此时许氏也无心与女儿多说什么。听到女儿说，想在她这边用早膳，她吩咐春芽去准备，目光不自觉地往院门瞟去。昨夜她没有对云辅说，今日她也没有对丈夫提及，当年，她曾无意中对人说，虽是同榜进士，一同上金銮殿面圣，但齐元祥连云平昭的一半都比不上。那时候，因为长公主那句“歪瓜裂枣”太过刻薄，很快把她的话压了下去，但她无法确定齐元祥是否听到了什么。

云居雁想第一时间知道齐元祥对云平昭说了什么，因此用完早膳之后，又找理由留在了许氏身边。母女俩各怀心事等着云平昭回来。期间云居雁虽问过许氏，他们与齐元祥的关系，但许氏怎么会把这样的过往告诉女儿，当然只是随意敷衍了几句。

一个多时辰后，云平昭笑盈盈地回来了，称不管程大是何人，有什么样的目的，事情一定很快就会平息。言里言外都在表达，齐元祥与他虽称不上一见如故，但毕竟也算故交，再加上沈家的关系，他绝对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云居雁依旧十分担心。她隐约记得前世有一位齐大人因不想丁忧回乡，失了升迁的机会，居然对朝廷隐瞒了父亲的死讯，最后被人参了一本，丢官入狱。如果这位齐大人就是齐元祥，那么为了官位连父母都不顾的人，岂能希望他有情有义。

眼见着父母这边打探不出什么，云居雁只能告辞离去。待她走后，许氏问云平昭：“老爷，齐大人真的不计较过去的事？”

云平昭没有点头，只说：“就算他依然对过去的事心存芥蒂，他是聪明人，不会不顾虑皇后娘娘的懿旨，更不会正面与淮安郡王起冲突。”之前的见面，齐元祥嘴上说得好听，但云平昭很早就知道这人野心勃勃，他也看得出，此番他初任转运副使，很想做出些成绩，以求仕途更上一层楼。

芷槐院外，云居雁见到了等候已久的锦绣。锦绣告诉她，按照张泰所言，昨晚的知府衙门灯火通明，直至他回来的时候，依然不断有人悄悄从后衙进出。沈君昊那边，张泰见到了特意留在客栈等他的长顺。长顺说，沈君昊要她记着，连带这次的事，她已经欠他很多个人情，以后他一定会一个个讨回。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特意让长顺留下转达这番话，是不想让她担心。可不知怎么的，即便所有人都说不会有事发生，她还是心慌的厉害。

锦绣看云居雁不说话，略一斟酌，轻声说：“姑娘，张泰按照您的吩咐，询问了昨晚的事，但沈公子显然是叮嘱过的，长顺半句都不愿说。张泰说，看情形，昨晚的事一定不简单。这会儿他已经继续出去打听了。有什么消息会马上回来禀告的。”

这话让云居雁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她信不过齐元祥，而昨晚的事又不简单，这预示着什么？

两个时辰后，就像云居雁担心的那样，张泰传回消息，齐元祥在公堂上当众抬出了程大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首，县令可能被治罪。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辅与云平昭也得知了齐元祥突然反口的事。

第一更，下一更在六小时后，也就是定时在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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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佯装

沈君昊是第一个知道齐元祥突然改变态度，要求亲自审问。

按照前一晚商议的，他们本该找借口打发白芍。如果白芍不肯，就暂时把她收押，等事态平息了再说。因此，当县令听到齐元祥要求他交出程大，自是愣住了。知府与其他人也是一脸错愕。而齐元祥在县令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命人抬出了尸首。

尸体面前，白芍哭得肝肠寸断，一番寻死觅活后，齐元祥大怒，立时质问县令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威胁他，如果他不说实话，立时把他收监。

此前，沈君昊虽得了齐元祥的保证，但他素来知道此人的秉性，在未见确实结果前自是不敢放下警惕。因此当他得知事情生了变故，立马要求面见齐元祥。齐元祥自是不愿在这时见他。不过沈君昊从来都不是什么守规矩的谦谦君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堂而皇之闯了进去。

齐元祥见到他，目光扫过白芍，脸上依旧保持着和蔼的笑，婉转地说，他身为转运副使，就一定要替皇上分忧。遇到官员徇私舞弊，一定要秉公处理。

沈君昊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深知事到如今自己已无力回天，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个字：拖。清了清喉咙，他笑着对齐元祥说：“齐大人，在下当然不会阻碍你秉公办案，在下是来找县令大人的。”

县令一听这话，额头的汗水滚滚而下。齐元祥说要治他罪的时候，他的背后已经汗湿了一片。没想到自己尚未想出解决之道，沈君昊又来参一脚，摆明是想把他当磨心。他衡量着自己应该靠向哪边。

一般而言。区区一个转运副使怎么能和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孙相比，可昨晚。知府告诉他，这位沈公子一向不得家人的喜爱，而齐元祥又暗示，京城人人都觉得，将来沈伦一定会立其他儿子为世子，所以他们对沈君昊，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沈君昊把他的犹豫看得分明，朗声说：“各位大人，前几天。在下喝多了酒，与人起了争执，又不小心动了手。现在想想，不过是小事。当日。我在县令大人面前状告那人乃一介布衣。不该身着绫罗绸缎。按照我朝律例，关了这么多天，是否交些罚银就能释放呢？”

说着这番话。所有人都被弄糊涂了。县令看着他似笑非笑的俊脸，伸手指向盖着白布，停在远处的尸体。

沈君昊只当不明白，挡住了他手指的方向，问道：“我对律法不熟，请问大人。应该缴多少的罚银呢？我替他缴上就是了。”

齐元祥最先醒悟，有些明白了沈君昊的意图。他轻咳一声说：“沈公子所言是否指当日在酒楼与你起了冲突的程大？”他瞥了一眼白芍。伸手一指尸体，问道：“难道沈公子不知道他在几日前就死在了大牢？”

他的话音刚落，白芍从地上一跃而起，手指沈君昊怒道：“是你，是你害死我相公的，我要与你拼命。”说着就往沈君昊身上扑去。

沈君昊早有心理准备，自是敏捷地避开了。他用手中的折扇掸了掸衣袖，不悦地说：“齐大人，哪里来的疯妇？你就任由她污了我的衣衫吗？”他的话音未落，白芍又要扑上去捶打。官差们未得指令不敢动手，但沈君昊带来的随从已上前牢牢擒住了她。

沈君昊瞥了一眼齐元祥，又看看白芍。白芍虽满脸泪痕，眼睛又红又肿，但她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不是伤心，而是算计。至于齐元祥，他已经多次下意识朝白芍望去。

“沈公子，她毕竟是苦主。”齐元祥开口。

沈君昊瞧了瞧因为动弹不得而嚎啕大哭的白芍，对着齐元祥说：“齐大人，我不过是防着她做傻事罢了。这种无知妇孺，事情还没弄明白了，就在这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她定然会后悔，我不过是想给他指一条明路罢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齐元祥当然知道这是在讽刺他犹如无知妇孺，迟早会后悔。他嘴角微僵，但脸上的笑意未变，说道：“沈公子，她只是一小妇人，见夫君亡故，以后无以为生，自是伤心……”

“她的夫君，与我何干？”

“她的夫君，正是程大。”齐元祥一直在等着机会说这话。

“程大死了吗？”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朝县令望去。话毕走到尸体旁，“哗”一下扯开了白布，一股腐尸的恶臭朝众人扑去。

因为程大是头骨破裂而亡，面容早已扭曲，再加上尸体停放在又黑又潮湿的地方几天，已经开始腐烂，根本无法辨认。

“大人，这人真是程大？”沈君昊问县令，又说：“我瞧着怎么不像？”

顿时，白芍更大声地哭诉了起来，直嚷着有钱人家仗势欺人，她要一头撞死。沈君昊掏了掏耳朵，不悦地说：“诸位大人，你们就不嫌吵？难道要我动手不成？”

“沈公子，她是原告……”

“那又如何？”沈君昊质问齐元祥，续而又讥讽他：“不过是一个咆哮公堂的疯妇，堂堂正五品的转运副使居然不敢治她的罪，难道……”他“嘿嘿”一笑，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随着这话，齐元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这些话给了县令不少信心。沈君昊看在眼中，上前两步，半拉半请地把县令拉到了尸体前，朗声问：“大人，你是见过程大的，你看清楚了，这是不是他。”话毕，他又低声说：“大人可要看仔细，想清楚了。”接着又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最重要的，大人一定要懂得怎么选。一旦选错了，你的官路也就走到头了。”

县令知道沈君昊在赌，赌他站在哪边。他低头沉吟。一边是态度突变的转运副使，一边是摆明了一定要护着未婚妻一家的郡王府嫡长孙。最重要的，就算齐元祥证明了是沈君昊和云家的人合谋逼死了程大又如何？难道最后真会为了一个商贾治罪云沈两家的人？想着这点，县令突然不明白齐元祥的用意了，同时他也知道了自己该如何选择，反正不管怎样，他都不可能轻易脱身了。

齐元祥听到县令说尸体不是程大，又听沈君昊问他，他根本没见过程大，又怎么知道死人就是程大，眉毛跳了跳，只能说是白芍认了尸，他才知道的。沈君昊不依不饶，继续问他，白芍一开始都不知道程大已死，他又是如何知道县衙的大牢有尸体，还把尸体抬出来让白芍指认。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齐元祥哑口无言，同时也让沈君昊知道了，齐元祥突然改变态度，一定是有原因的，且极有可能是受人指使。他相信，齐元祥约云平昭见面，说的那番话应该是想给云家一个顺水人情，顺便探一探云平昭对他态度。这也就是说，齐元祥应该是在那之后接触了什么人，这才有了后面的这些事。

在沈君昊与齐元祥周旋的同时，云家并不平静。云居雁急着想对策，却苦无办法。她虽有重生的优势，但前世的她对外面的事所知有限，对齐元祥其人也是知之甚少。她去芷槐院，想看父亲是否有对策，得知父母皆被云辅叫去了。

泰清居内，云辅气得浑身颤抖。他虽知道无凭无据的，无论齐元祥有什么目的，都治不了云家的罪，可云家百多年没惹上官非，这次可以预见一定会声誉扫地，指不定还会被人编出什么故事。见儿子一声不吭站在自己面前，他的怒气再次一拥而上。见杯子已经在地上裂成了碎片，他恨不得上前扇他两耳光。

云居雁在泰清居的院子内等着。她觉得此时应该先去衙门了解情况，想办法挽回局面，而不是追究责任。可云辅早就吩咐了，谁也不许靠近屋子，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在院子内等了一盏茶时间，想着云辅三番两次警告她，不许她插手外面的事，她索性离开了泰清居。

思量再三，她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此法风险很大，她决定先找人问问沈君昊的意见。正在这时，锦绣再次带来了张泰遣人送回的消息，告诉她，沈君昊一听消息就去找齐元祥了。因为张泰进不去知府衙门，只是打听到沈君昊进去后就毫不客气地质询屋内的几位大人，据说还与人动了手。

云居雁听后更是焦急。事已至此，她也顾不上祖父和父亲了，直接去了云堇的住处，请他陪她去打听情况，必要时去知府衙门一探究竟。

云堇简单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劝云居雁留下，由他一人出门打听。云居雁担心沈君昊，哪里肯听，坚持要一起前往。云堇生怕有危险，再说以他们的身份，是不该进出衙门这种地方的，而云居雁更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见的。

两人各有理据，相持不下，最后还是云堇让步，同意让云居雁扮作他的小厮，条件是离开家之后，她必须一直留在车上，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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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开口

云府的下人们大半都在注意着泰清居的动静。门房虽奇怪云堇居然选在这个时间出门，但主子们没有特别关照，他们当然不敢拦着。因此，云居雁很顺利地坐着马车出了家门。

车子顺道先去了客栈，沈君昊尚未回来，长顺也不在。云堇没有多言，吩咐车夫直接去知府衙门。一路上，他见云居雁神情坚毅，也就没再劝说，只是叮嘱她千万不能下车。

在知府衙门的后门处，锦绣找到了张泰，命他至车边回话。可惜，张泰只知道沈君昊进去后便没再出来。严格来说，自沈君昊进去之后，知府衙门内便没再有活物出入，连狗啊，猫啊都没有。云居雁心急，但别说是她，就算云堇是男子，也不能像沈君昊那样，把衙门当自己家，自出自入。

焦急的等待中，云居雁思量着各种可能性。直至晚霞染红了大半的天空，才见长顺走了出来。张泰急忙上前招呼，云堇紧接着跟上，看到沈君昊也走了出来。

云居雁发生沈君昊的身影，哪里还顾得了云堇的叮嘱，急忙下了马车。沈君昊一眼就认出了她。他紧张地回头，庆幸府衙内送他出门的人已经转身。他快步走向云居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着声音责备：“你还嫌麻烦不够多吗？”说着四下张望，语气不善地问：“你的车呢？”在他眼中，她虽穿着小厮的衣裳，但她的脸蛋就代表着招蜂引蝶。他愤愤地揽住她的肩膀，发现路人皆侧目，恨不得把她的脸蒙起来。

云居雁以为他担心别人把她认出来，解释道：“不会有人认识我的。”

闻言。沈君昊更是生气，再次重复：“车呢？”幸好云堇上前。指了指一旁的小巷。沈君昊急忙拥着云居雁走了过去。见四周没有生人，他怒道：“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不知道刚刚有多少人在看你吗？”

“他们看的是你。”云居雁推开了他。在她看来，华衣美服的公子哥亲昵地揽着一个“小厮”，这才是惹人注目的关键。因着云堇在场，她抢在沈君昊反驳前正色问道：“事情怎么样？你可知道齐大人的目的？”

“放心，我知道你是孝女，不会让你为难的。”沈君昊虽语气不善，但这话代表着他的承诺。

云堇在一旁听得生气。正欲开口，就见云居雁对自己摇头。

“你有把握吗？”云居雁抬头问沈君昊，眼中带着关切与担忧。

沈君昊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分辨出她关心的是他。还是她的家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未施粉黛的她。此刻她虽不似平日那般明艳。但她白净细腻的肌肤，粉嫩青涩的红唇，在灰色的粗布衣裳反衬下。虽让她显得更加稚嫩，却多了另一种风情。他别开眼睛，再次确认四周是否有生人看到她的模样。

云居雁满心担忧，追问道：“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拖上三四天吗？”

“没有。”沈君昊实话实说，“但我会尽力不把你家牵扯进来。”他不怕自己的纨绔之名上再加一条仗势欺人。反正他的家人都在京城。等他们得知此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云居雁急着来见他。大半是因为担心他。她低声对他说：“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齐元祥主动把事情压下去，只是这办法有些冒险。”确切地说，她对前世的记忆没有信心，毕竟那时候的许弘文只是对她随口一说，而她又觉得事不关己，压根没放在心上。

此刻沈君昊最希望的是她赶快回家去，可心的某个一角落又否决了这个想法。恍惚中，他记起了之前的某个想法，一个让他自己都惊讶的想法。

“沈君昊，我听说过齐元祥的某件事……”

“去客栈再说。”沈君昊示意她上车。

云堇一直在边上听着。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他出声提醒：“大姐，眼看着马上就是晚膳时间了。”他的意思是，如果让家里人发现她擅自离家，恐怕她又要受罚。

云居雁知他的担心，但她的胸中堵着一口气。祖父、父亲三番两次警告她，不许她涉足外面的事。这一次，齐元祥突然反口，他们不想办法解决问题，却在泰清居追究责任，甚至让丫鬟在院子里挡着，禁止她进屋找他们。

沈君昊看她的神情，知道她并不想现在回去。但他也明白云堇的身份尴尬，自有他的为难。他想了想对云堇说：“你先回家，帮忙遮掩着。天黑之前，我会带她回去的。”

云堇自然觉得这样的安排十分不妥，但在云居雁及沈君昊的坚持下，他也无可奈何，只能依从。

在离开知府衙门旁的小巷前，云居雁吩咐张泰，密切注意着衙门四周，看看是否有奇怪的人进出。若是齐元祥今晚并不住在知府衙门，他在回禀她知道的同时，一定要跟着他，看他都与谁接触了。

沈君昊一直在怀疑齐元祥受人指使或者胁迫，这才改变了立场。听云居雁这么说，他知道她与自己有着同样的怀疑，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她身上的衣服很合身，可正是因为太合身了，在他眼中，她活脱脱就像老不修们养在家里的禁脔。一想到她不过是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眨眼间整条街的人都在看她，他脱口而出：“你倒是什么衣裳都敢穿，不愧是大家闺秀。”

云居雁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只能解释道：“这衣裳是新的，没人穿过。”她以为他在指责她穿其他男人的衣服。

沈君昊误会她在告诉他，衣服是她的，不悦地抢白：“所以以后你还要穿成这样？”

云居雁摇头不语，心情黯然。沈君昊见状，转过头只当没看到。

有了这段插曲，两人从客栈的后门来到沈君昊的房间后，气氛十分压抑。云居雁想着是自己有求于他，也是他一直在帮助自己，好声好气地主动开口：“刚才你对二弟说，你会在天黑前送我回去，所以我长话短说，我曾无意中听到，齐大人的父亲病重多年，但他一直忙于政务……”她低头斟酌说辞。

沈君昊并不催她，拿起桌上的水杯一连喝下了三杯白水，心中说不出的烦躁。既然他决意与她站在同一战线，他不该对她冷嘲热讽的。而且他们早就说好了，人前相敬如宾，遇事相互扶持，互惠互利，至于人后，各自为政，互不相干。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忍不住，他就是看她不顺眼。

云居雁实在记不清楚齐元祥的父亲是死于今年夏天，亦或是兴瑞六年。她只是清楚地记得，前世，齐父之死是在兴瑞九年才被揭露出来的。

“……沈君昊，说实话，那时候我听得模模糊糊的，所以我并不能肯定他的父亲是否已经病故，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直至云居雁说完，沈君昊依旧只是默然听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嘴上却问：“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事的？”

其实沈君昊只是随口一问，甚至有些无话找话的意味，但云居雁听着，却是一阵心虚，只能喃喃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很远的地方听到这些而已，都没看到说话的是谁？”

沈君昊一眼就看出她在说谎。他想追问，终究还是忍住了。他已经知道了，去年，她与许氏离家住过一段日子。他直觉地认为，她一定是在那时候认识她口中的“他”的。所以沈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曾坚持想退婚。

云居雁看到沈君昊已经在喝第四杯水了，心下疑惑。看天色，再一会儿就该掌灯了，就算她对祖父、父亲有再多的意见，她也不能让人知道她曾偷偷离家。看沈君昊喝完了第四杯，又在倒第五杯水，她说道：“虽然我无法知道实情，但或许可以利用这点探探他口风……”

“你想对我说的方法就是这个？”沈君昊突然打断了她。

云居雁自知这实在算不上好方法，只能缓缓点头，歉意地说：“我想来想去都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其实我有一事对你说。”沈君昊一边说，一边紧紧攥着手中的杯子。他在喝第一杯水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而这个想法早就在他脑海中了。“回京之后，我想请父亲把我们的婚期提前。”他终于平静而淡然地把完整的句子说出了口。

对这突然的话题，云居雁一时没回过神。他们不是在说齐元祥吗？怎么会突然扯到婚期？

沈君昊看她只是望着自己，重重放下手中的杯子。他想拿起茶壶再倒一杯，却发现茶壶已经空了。他撂下茶壶，避开云居雁的目光，一本正经地说：“从最近发生的事情看，你家因为我们的婚事或许已经被盯上了。我想，与其一次次被动地应对，还不如我们早些成亲。这样一来，至少你的家人不再是目标，能成全你当孝女的一片心意。”

“你怎么知道，只要我们成亲了，我家人就会没事？”云居雁就事论事。

沈君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她这是拒绝的意思吗？他思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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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拉锯

在沈君昊想来，他们毕竟是两家的长子，长女，婚礼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就算婚期提前，最多也就是从夏天移至春天，云居雁没理由拒绝。可在云居雁眼中，一旦婚期改在太皇太后过世之前，白白错失守孝的几个月，她将失去一年多的时间。如今家里的事都没有上轨道，她怎么远嫁京城？

沈君昊见云居雁态度坚决，自己又说不出其他合理理由，只能气呼呼地说：“确切的成婚日子自有我们的父母决定，我只是告之你罢了。”言下之意，他心意已决。

云居雁不想与之争辩，反正男方挑的日子，也要女方首肯才行。别的事情她没有把握，但她坚信母亲不愿她早早出嫁，因此并不担心，只问他齐元祥的事，他到底打算怎么办。

沈君昊马上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他愈加觉得，就算只是为了不让她如愿，他也要在明年春暖花开的季节就把她娶进门。反正不管相敬如宾也好，各自为政也罢，等她冠上了“沈大奶奶”这称呼，她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不是穿着男装到处走，就是把自己陷入危险，让他不得不顾忌着她，浪费他的时间。再说了，她长得不错，又会打扮，就算只是当花瓶摆在屋里，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所以他一点都不亏。

此时此刻，沈君昊一心想着快些成亲，早就忘了在几日之前，他多次被她气得跳脚，恨不得从没有这桩婚约。

得知沈君昊准备就齐父的死讯先试探一下齐元祥，之后再随机应变，云居雁叮嘱他万事小心之后就催着他送她回家。两人用马车顺利把云居雁偷渡回云家之后，沈君昊按计划去见了云辅和云平昭。简单地交代了知府衙门内发生的事。

云居雁在云堇那边换了原本的衣裳，在云雨桐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许氏虽奇怪女儿怎会在这个当口和云雨桐一起去找云堇下棋。但她尚不知晓沈君昊的决定，因此担心着衙门的情况，无暇追究。

云居雁的房间内，直至春芽出了院门去向许氏回禀，云雨桐这才重重喘了一口气，轻拍胸口说道：“大姐，听到二弟说你偷偷出门，可吓死我了。这样的时候，如果让祖父或者父亲知道了……”

“我也是不得已。”云居雁对她笑了笑。道谢：“我还要多谢三妹愿意冒险为我遮掩。”

“大姐，我们是姐妹，我自然不想你受罚，只是这事若是让心怀叵测的人知道了。拿来大做文章。恐怕……”

“我明白的。多谢三妹关心。”云居雁一边答，一边轻揉额头，一副疲累不堪的模样。依着往日。云雨桐一定会识趣地告辞，今日却假装没看到，絮絮叨叨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云居雁心下奇怪，猛然想起，这些日子，云雨桐可以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除了向长辈请安，几乎哪里都不去。可偶尔的时候。她会在她这里一坐就是大半天，赶都赶不走，仿佛在等着什么。虽然她相信云雨桐已不似前世那样，时时想着要她好看，但这样的行为太奇怪了。

待到云雨桐走后，云居雁叫来鞠萍，问她云雨桐在屋里的时候，她身边的丫鬟是否有奇怪的举动。鞠萍不知其意，只能照实说，云雨桐的丫鬟有时会在廊下侯着，很多时候会帮着院子里的丫鬟，或者守门的婆子做一些琐事，并没什么特别。

云居雁直觉地认为事实不止如此，可一时间她又抓不住重点，只能吩咐鞠萍注意一下，云雨桐近几次到访时，她的丫鬟是不是做过一些雷同的事，或者有什么惯性行为，她自己则去了许氏那边。

原本云居雁以为沈君昊见过祖父和父亲之后便会回客栈，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芷槐院见到他，而他与她的母亲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两人装模作样地见过礼之后，沈君昊很快就告辞了。临走前，他趁着许氏不注意，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立时，云居雁发现他是向自己示威的，不由地心生警惕。

待到屋里只剩母女俩，云居雁小心翼翼地打探：“母亲，他对您说了什么，让您这么高兴？”她看到母亲对沈君昊的态度已有了明显的改变。

“也没说什么。他只是来问安的。”许氏说着叹了一口气，感慨道：“真要说起来，他也挺不容易的，自小没有母亲。虽说前面那个继母是他的姨妈，可人家也是有亲生儿子的，现在的薛氏，看着绵软，可我和你舅母都觉得，她也是个不简单的……”她断断续续说着，言里言外都是对沈君昊的同情。

云居雁安安静静听着。虽然许氏说的都是事实，但联想之前他提出把婚期提前的要求，她觉得他根本就是在她母亲面前博同情。为了将来，云居雁当然不敢在许氏面前说沈君昊的不是，她只能挽了许氏的手，撒娇道：“母亲，您就知道疼惜别人，怎么也不疼惜疼惜女儿。父亲和祖父还生着女儿的气，也不知道过几日会不会再让我们去祖宅。”说着，她又话锋一转，问道：“母亲，那位许大人的事，祖父可有什么决定？”

许氏的脸上立马显出几分不服，说道：“你祖父只是一味责备你父亲。幸好君昊说，他有把握，事情定能在两三日之内解决。但经过这次的事，你父亲说了，我们一定要防着齐元祥这人。偏偏，怎么就是他成了京畿路的转运使呢？……”大概是因为沈君昊给了保证，许氏的心情显得很好。

云居雁虽脸上笑着，但心中的担忧更甚。沈君昊不过三言两语就改变了母亲对他的看法，由此推论，其他人只要抓住了关键，亦能轻易获得信任。再想想，前世的许弘文也是哄得她及她的家人团团转。

从云梦双三言两语便得到了祖父的信任，让她吃尽哑巴亏开始，一桩桩的事无不说明她的家人都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云居雁认为，之前沈君昊提出把婚礼提前，或许真是为了让幕后真凶不再针对她家，但他讨好她的母亲，以求达到目的，不过是与她赌一口气。这事虽不是她所愿，但他并无恶意。可如果今日出现在她母亲面前的是其他人呢？她成亲之后，远在京城，如何能防着家里的变故？应该怎样安排才是最妥当的？

“……说起来，昨天早上的事，还真是多亏了他……”

许氏依旧在絮絮叨叨说着。此刻她看沈君昊，虽然仍旧不觉得他配得上自己的女儿，但至少不那么讨厌了。想着女儿要与他过一辈子，她转而劝道：“他年纪轻，多多少少有些贪玩，成亲后会收心的……”说着，她想到了于翩翩。前两天她听说，永州城的很多人都争相“路过”客栈，只为一睹她的芳容。甚至有人说，她虽是歌姬，但无论容貌、才情，都是大家闺秀比不上的。

她忍受丈夫身边的小妾、通房，只为不想落个“不容人”的名声。她不能管沈家的家事，但她觉得她至少能让女儿不至于在刚成亲的时候，就遇上于翩翩这样的狐狸精兴风作浪。

对眼下的状态，云居雁满心焦虑，哪里能想到自己的母亲已经想得这么“深远”。她见许氏对齐元祥的事不上心，又不知云辅有什么打算，决定趁夜再去一次泰清居。

她刚走出芷槐院的大门，鞠萍急匆匆迎了上来，草草行了礼，简洁地回报：“姑娘，三姑娘每次去找你，都会命人借着你的名义给章公子送东西。她的丫鬟经常为守门的婆子办事，是为了确认章公子是否已经收下东西。”

这话一出，不要说是云居雁，就是一旁的锦绣，也不由地倒吸一口气。不管云雨桐的目的是什么，这事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毁的是云居雁的名誉。

“先去见三妹。”云居雁缓缓吐出这五个字，话音未落，已经大步往云雨桐的住处走去。

不同于云居雁的独门院落，云雨桐与云惜柔合住一个小院。因为云惜柔尚未归家，有一大半的屋子没有点灯，整个院子显得冷冷清清的。

守门的婆子见到云居雁，正要使小丫鬟去通报，被云居雁拦下了。她快步走向云雨桐的房间，就见窗户上，一个纤细的人影正低头做着女红。云居雁挥退廊下伺候的丫鬟，亲手推开了房门。

正专心绣着一朵并蹄莲的云雨桐被开门声吓了一大跳，绣花针一下扎入了食指。她赶忙放下衣料，吸吮手指，上前对云居雁说：“大姐，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她的脸上带着关切，并无心虚与恐慌。

云居雁看得分明，回头示意鞠萍关上房门，在门口守着。

云雨桐见她脸色凝重，脱口而出：“可是母亲知道大姐出府的事了？我可以去对母亲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我来找三妹，是想问问你，这些日子，你可曾瞒着我，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大姐……”云雨桐立马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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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倒打一耙

云居雁听到云雨桐借着她的名义给章巍送东西，心中完全没有怀疑是假，但此刻看着她双颊酡红，只是一味低着头，说不出一个字，便明白她不是存心想害她，而是没有放下章巍，因而做了糊涂事。

“你老实说，你都送了些什么过去，又是怎么对他说的？”云居雁生气地问她。云雨桐这么做，不止可能被人利用，同时也可能令章巍误会。

“大姐。”云雨桐轻轻叫了一声，眼泪簌簌地往下淌。

“你！你让我说什么好！”云居雁气呼呼地坐下。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她还在这时候给她添乱。

云雨桐自知不对。她半跪在云居雁面前解释：“大姐，我只是给他送了几本书，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些银子……除了书册，他没有收下其他的东西。”看云居雁偏过头，并不看自己，她焦急地说：“大姐，我知道自己不该假冒你的名义，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送书的是我……你放心，我都是挑没人的时候才送过去，他住的地方很偏僻，不会有人知道的……”

“不会有人知道？那我又是怎么知道的？”云居雁愤怒地质问。沈君昊已经不信她了，若是章巍真以为东西是她送的，往后他无意中对沈君昊提起，不知道他又会生出什么误会。看云雨桐只是哭，说不出一句话，她接着斥责：“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有没有想过这事的后果？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被你害死？”

“大姐，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云居雁说着也哽咽了。这个世上，很多事都是无法解释的，也解释不清。很多事一旦做了。就再难回头了。如果可以，她不希望自己活得这么累。但是她可以吗？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在孤军奋斗。甚至于，她要做的不是对付敌人，而是防备亲人。

云雨桐见云居雁跟着哭了起来，上前握住她的手，不住摇头，许久才缓过劲，说道：“大姐，我早就想好的。我不会连累你的。若是被人知道的话，我会一力承当的。”

“你想承担，也要别人肯信你，你明不明白？”

“我……我……”云雨桐说不出辩白的话。虽然章巍拒绝了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同病相怜。她不求其他，只是单纯地希望他能高中状元。她知道他根本买不起书，所以她就想偷偷给他送去。希望能帮助他。

姐妹俩在房内哭泣。丫鬟们虽听到了低低的抽泣声，但没人敢进屋劝说。不知过了多久，云居雁渐渐止了眼泪，也平息了怒火。

虽说是亲姐妹，但从房间的格局，屋内的摆设一眼就能看出嫡庶之别。再看一旁的桌子上。箩筐内到处都是红色。这些都是云居雁的婚礼上要用的绣品。自章巍把话挑明之后，云雨桐终日都在屋里绣这些东西。

“之前你不是告诉我。你已经放弃章巍了吗？”

随着云居雁的这声问话，云雨桐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使劲用帕子抹着眼泪。

云居雁看她哭得伤心，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还是那句话：“三妹，你要知道，你的年纪，等不了章公子的。”

“大姐，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偷偷借着大姐的名义，就是不想章公子知道，生出什么误会……”

“那你就不怕他生出其他误会？”

云雨桐闻言，表情微怔。她原本以为云居雁已经与沈君昊订婚，而章巍是沈君昊介绍来云家的，所以才说东西是云居雁送去的。此刻想想，她明知自己与章巍是不可能的，却连辛苦省下的银子都愿意送给他。她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控制，又怎么知道章巍是如何想的？

“对不起，大姐，是我错了。”云雨桐满心后悔。

云居雁见她真心认错，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她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指责她，毕竟她只是偷偷关心章巍，而她呢？她不顾沈君昊的意愿，执意要嫁他，即便明知道他与现代的那人完全不同，依然无法放下自己的感情。

“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一样的傻。”她感叹了一句，无言地坐着，盯着桌前翩翩而舞的烛火。

云居雁知道，再过几日云惜柔即将归家，而许氏为云雨桐新近打听的几户人家，不是这里不适合，就是那里不如意，看起来一时间难以抉择。

按照前世的轨迹，过完年，云惜柔将渐渐得到她们父亲的宠爱。她精于装可怜，惯常喜欢挑拨离间，云居雁自知必须彻底解决这个后顾之忧，而最好的，最简洁明了的方法就是把她的婚事订下，用母亲的名义把她拘在屋子里绣嫁妆。待她与沈君昊成亲，立马把云雨桐和云惜柔的婚事也办了。

云居雁从云雨桐的住处回到自己的房间已是二更时分。洗漱完，躺在床上，她静静思量着。她相信，与之前不同，此时的云雨桐确实喜欢章巍，即便称不上爱，也不是一开始那种寻个如意郎君的想法。她知道章巍一定会高中。如果促成了这桩婚事，不止是成全了云雨桐，对她而言也有莫大的好处。

想着这些，她的决心愈加坚定，心中渐渐有了主意。第二天上午，得知父亲离家去了知府衙门，她怒气冲冲去了章巍暂居的小院。

平日里，云平昭在家的时候，章巍都会去云平昭的外书房侯着。如果云平昭出门，他便闭门读书。云家的人见主人对他礼遇，不敢去打扰他，因此当章巍听到敲门声，很是惊讶。打开门看到是云居雁，更加诧异。

云居雁不等章巍醒悟，自顾自跨入院门。环顾四周，只见高大的梧桐树下摆着桌椅，桌上有书，也有笔墨，看起来应该是他在树下看书。见地上全无杂草，各屋的门窗也是干干净净的，便知道他曾细心打扫过。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章巍此举也算是优点。

云居雁点头示意鞠萍把院门关上，走到桌前拿起书册扫了一眼，又重重撂下。

章巍一直以为是云居雁给他送的东西，因此被她的行为弄糊涂了，只能上前询问：“不知大姑娘此番前来……”

“章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云居雁出口就是责备。

章巍愈加糊涂，却又接不上话。

“我和父亲都敬你是有担当的人，对你万分礼遇，可是你呢？你应该知道，女子的名誉比性命更重要。”

“大姑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云居雁冷笑，手指书册质问：“三妹的藏书就摆在这里，你跟我说误会？”

章巍愣了一下。他是聪明人，不消一秒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可面对云居雁的怒火，他不知如何解释。确切地说，为了云雨桐，他不能解释。

云居雁见他没有把责任都推给云雨桐，略感安心，继续沉着脸斥责：“你一边与我们说，你一心以学业为重，私底下却利用三妹的少不知事。你要知道，此事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结果会如何？你是想害死三妹吗？”

“此事是我不对。”章巍痛快地认错。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云居雁知道，其实他在第一天收到书册的时候就已经拒绝过了。但送书的人说，这是云平昭许可的。之后他曾借着道谢的名义试探云平昭。不过可能是云平昭误会了，对他说云家是书香世家，一向不吝于借人书册。由此，他便以为真是云平昭让云居雁时不时命丫鬟送书给他。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事居然是云雨桐私下所为。

眼睛的余光瞥见云居雁依旧脸有不虞，章巍郑重地说：“大姑娘，借书的事都怪我一时鲁莽，没有考虑周详。但请你相信，我仅仅是向三姑娘借书而已。三姑娘也只是命丫鬟把书册送来，在下从未与她私下相见。”

云居雁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院门，沉着脸说：“此事究竟如何，我定然会去向三妹问清楚。我今日找你，只是提醒你，既然我能觉察此事，别人亦能知道。”稍早之前，她已经故意让人去告诉云雨桐，她过来找章巍算账，因为她认定是章巍引诱她做出私相授受的事。

章巍暗暗思量着云居雁的意图。在他眼中，自己前途未卜，云家并没有非把女儿嫁他不可的缘由。“若是云老爷、云夫人知道了，在下会承认是在下收买了三姑娘身边的丫鬟，偷拿她的藏书。一切的事情都与三姑娘无关。”

“你当父亲、母亲是如此好糊弄的吗？”

章巍垂首望着地面。他相信云居雁独自来找他，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恳求道：“大姑娘，三姑娘也是一片好心，还望您能帮忙遮掩着。在下向您保证，以后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从此刻开始，在下会更加谨言慎行。”

“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日，你就如此护着三妹。”云居雁满脸怀疑，表情似在控诉他真的与云雨桐有私情。

章巍急欲解释，可没等他开口，就听到院子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下一更在晚上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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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做戏（二更）

云雨桐的到达早于云居雁的预期。众人看她气喘吁吁的，一眼便知她是得了消息，一路跑来的。云居雁偏过头，不去看她。她立马就跪下了。“大姐，章公子……”

“我与章公子说话，你跑来干什么？”

慌乱中，云雨桐误以为云居雁是想把事情闹大，赶走章巍。她哭着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与章公子无关。”

云居雁低头看她，并不言语。她在等章巍表态。云雨桐哪里知道云居雁这是假作恶人，想让章巍主动求婚。昨夜，云居雁走后，她想了一整晚，深深为自己的行为后悔。“大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不要为难章公子。”她哀求。

章巍见云雨桐哭得伤心，句句为他，不禁动容。可隐隐中，他又觉得云居雁这是在他面前演戏。一时间他懊恼自己不该收下那些书册。可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只能开口说道：“大姑娘，在下私下向三姑娘借了几本书，确属行为不适，但此事与三姑娘无关……”

“不，不是的。”云雨桐用力摇头，对着章巍说：“大姐知道的，大姐知道是我借她的名义，擅自拿书给你……”

“你一向循规蹈矩，如果不是他的怂恿，岂会做出这样的事？据说，你把自己的体己钱都拿来给她了，若不是我发现得早，还不知道你会拿出什么东西。”

“大姐，您知道的，不是这样的，章公子并没有收下我的银子。”

章巍在一旁听着姐妹俩的对话，脸色不禁有些难看。为了替母亲治病。他不顾名誉，什么活都干。也是为了替母亲治病。他才会寄人篱下，居住在云家。但他自认素有做人的底线，绝不受嗟来之食，更不会骗人钱财。云居雁这番话分明是在侮辱他的人格。“大姑娘，此刻在下说什么都迟了，在下今日便搬出云府。”

云雨桐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她怕章巍出去了，只顾能赚钱谋生，无暇读书。若是他因此耽误了学业。便是她害了他。她眼泪直流，不管不顾地说：“大姐，待会儿我便向父亲认错，告诉他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

“我昨日就告诉过你。有些事不是你说了。别人就会相信的。”

云雨桐跪着上前，紧紧攥住云居雁的衣袖，哀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大姐，您怎么罚我都行，求您不要赶章公子离开……”她一边哭，一边求，最后的几句已经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或许章巍之前还在怀疑整件事可能是姐妹俩在他面前演的一场戏。可看着云雨桐此刻的样子。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容。再说，即便万分理智的人。一旦动了感情，也无法做到百分百理性思考。章巍因为感动，彻底消去了心中的怀疑，甚至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一个贫寒学子，又有沉重的家庭负担，哪里值得别人为他费心思？他如是想着，云雨桐的行为变得更加令人感动。

以往的日子，因为生活所迫，他会求人给他工作，他会厚着脸皮讨生活，但他一向认为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绝不向人下跪，特别是云居雁这样的年轻女子。可此刻，看着云居雁对云雨桐的哀求不为所动，看着云雨桐早已泣不成声，他只能咬咬牙，低头跪下了。“大姑娘，此事全是我一人的错……”

云居雁只当没看到，只当没听到。她打断了他，对着鞠萍说：“三姑娘糊涂了，你们把她送回去。”

云雨桐生怕云居雁二话不说赶走章巍，哪里肯这样离开。云居雁早料到云雨桐这是豁出去了。她暗暗给鞠萍使眼色，又对着云雨桐说：“你在这里哭闹，若是让人听到了，转而告诉父亲或者母亲，到时恐怕此事一发不可收拾。”

闻言，云雨桐瞬时收了哭声。云居雁继续道：“章公子想要如何，不是我能决定。”说完朝鞠萍点点头。鞠萍会意，上前扶住云雨桐，拉着她起身。

云雨桐不想撇下章巍离开，但她心中慌乱，又无计可施，更不能在章巍面前说，是她喜欢他，她才这么做的。听到鞠萍在她耳边悄声说，让她先回去，云居雁早有安排，她只能先跟着离开，打算私下再澄清来龙去脉，恳求云居雁放过章巍。

章巍跪在地上，心中虽有些气恼云居雁，但更多的是自责。他自觉应该问清楚云平昭，或者向云居雁求证，就不会发生今日的事了。

云居雁低头看着章巍，只见他虽跪着，但背挺得直直的，肩膀也并不见耷拉，轻轻笑了笑。直至院门随着云雨桐的离开，复又关上了，她沉声问：“此刻你是不是在心中责怪三妹多事，给你惹了麻烦？”

“在下绝无这个想法。”

云居雁不置可否，责备道：“或许你正暗自得意，甚至是嘲笑三妹为了你，全然不顾自尊，不爱惜自己名誉……”

“若是在下有这等龌龊的想法，便枉读了圣贤书……”

“章巍，不管是你怂恿三妹给你送书也好，还是三妹自作多情也罢，我不想知道。看在三妹的份上，我不会对父亲、母亲主动提及，但是我要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看不起你。”

章巍并不因这话而恼怒，脸上亦无多余的表情。云居雁也不理他的反应，继续斥责：“你说自己前途未卜，不想耽误了他人，你坚持未曾高中便不议亲，是为他人着想，不想别人跟着你受苦，其实你这么做根本就是自私自利，不负责任。你饱读圣贤之书，就该知道男儿先成家后立业。这不是拖累别人，而是教人为了妻小更努力地奋斗。对，此刻你只是一名举子，你有久病的母亲，但这并不是你辜负其他人的理由。退一万步，即便你此生无法高中又如何？你有手有脚，你有满腹的学问，难道夫妻同心，境况还会差过现在吗？”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其实你之前说的种种理由不过是没担当，没自信的表现罢了！”说完拂袖而去。

云居雁的房间内，云雨桐焦急地等待着。她的脸上挂着泪痕，眼中噙着泪水。她已经问了鞠萍无数次，但鞠萍只说，云居雁故作恶人，全都是为了她，其他不愿多说。见云居雁跨入院门，她急切地迎了上去。“大姐！”只说了两个字，她的眼泪再次从眼角滑下。

“哭什么！”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拉着云雨桐回屋。

云雨桐见云居雁一改之前的态度，便明白刚才她的言行不过是做给章巍看的。“大姐，我只希望章公子能安心读书，高中状元，我没有任何旁的心思，我会欣然接受母亲订下的婚事……”

“然后一辈子念着章巍？”

鞠萍听到云居雁这么说，急忙退下了，顺势关上房门，在廊下侯着。云雨桐听到这话，失神地站在屋子中央，久久无语。

云居雁放开了她的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沉默许久，她说道：“今日我这么做，是希望章巍能看到你的真心。如果他想明白了，你要知道，将来的路还在你自己的选择。不管结局如何，你都要自己承受。如果他依然坚持之前的想法，说什么没有高中不谈婚事之类的，那么你一定要答应我，彻底放下他，忘了他，否则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云雨桐听云居雁说得真诚，眼泪更是止也止不住。“大姐，这次的事是我错，错得很离谱，是我太笨了，我只想着他，却忘了此举可能会害了你。”她真心认错。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以她的估计，章巍多半会改变初衷。如果他们的婚事成了，云雨桐对她的感激越深，将来章巍对她的用处就越大。虽然她的确是想成全云雨桐，但说到底，她还是想利用他们。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但为了将来有更多的筹码，有些事她不得不做，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她再次叹了一口，说道：“三妹，昨日我知道你给章巍送书的时候太过生气，才会说了重话。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不，不，错的是我。”

“听我说完。”云居雁按住云雨桐的手背，“昨日的事，我有错，但你更是不对。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是姐妹，就应该互相提醒，互相照顾。”

“是，我明白。我再也不会做糊涂事了。”

云居雁点点头，担心地说：“我想经过刚才的事，章巍一定清楚地知道你对他是真心的。不过他如何选择却不是我能控制的。大姐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我明白……其实我真的早就放弃了……”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云居雁拿出帕子，为云雨桐擦了擦眼泪，“事已至此，我们想太多也是枉然，如今只能等着他的决定。反倒是父亲、母亲那边，送书的事，我会尽力帮你遮掩着，但你还是要小心，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做最坏的打算。至于今日我们去找章巍的事，恐怕母亲已经知道了，我们必须想个合理的说辞。”云居雁不着痕迹地引开了云雨桐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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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再现

虽然与章巍的接触不多，但云居雁知道他并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一定很快就会有决定。她等待着事情的进展，可等来的却是张泰送回的消息。

原来，沈君昊在第一时间试探了齐元祥。按照他的观察，虽然他假装糊涂，但齐父确实病故了，而他已经收到了消息。以沈君昊的推测，齐元祥应该是舍得不京畿路转运副使的肥差，于是刻意隐瞒。此番他急于做出成绩，大概是想立功之后再行回乡丁忧。以他的官位，虽不至于被皇帝夺情，但也算是为将来的复出打基础。

得知此事，云居雁不由地感慨人心不足蛇吞象。她虽对前世的齐元祥记忆模糊，但可以肯定的，时至兴瑞九年，齐元祥都没有回乡奔丧。想来应该是他一路官运亨通，舍不得自己的青云路因丁忧停滞三年。

细细思量，前世的她若不是因为齐元祥对许弘文的大力推崇，把他捧为远近闻名的才子，她是断然不会注意到许弘文的。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在她与许弘文成婚后，许弘文一直与齐元祥保持着距离，并不见两人有什么往来，更谈不上情谊。在齐元祥被罢官后，许弘文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云居雁越想越糊涂，奈何前世的她活得太过闭塞，也不与外人往来，就像是一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儿，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天空是何颜色。

张泰站在云居雁跟前，偷偷揣摩着主子的心思，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云居雁见了，不疾不徐地说：“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是，姑娘。”张泰点头。偷偷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锦绣，稍一停顿。斟酌着开口：“姑娘，小的在回来之前，看见一人悄悄进了知府衙门。小的不敢离得太近，所以看得并不真切，但那人鬼鬼祟祟的，甚是奇怪。”

“你看到谁了？”云居雁问。张泰的表情告诉她，他并不是没看清，而是觉得不可置信。这些日子的接触，她清楚张泰并不是一惊一乍的人。面色不由的多了几分凝重，追问：“你看到了谁，值得你亲自进来回话？”

“姑娘，奴才看到的是通缉犯……可通缉犯怎么会堂而皇之进出知府衙门……”

“你不要告诉我。你看到的是杀死豆儿父亲的凶手！”云居雁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脏“噗噗”直跳。她一直觉得豆儿父亲之死太过蹊跷，却没想到凶手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进出知府衙门。

张泰见云居雁这般严肃，小心翼翼地说：“小的瞧着。觉得很像，不过那人戴着笠帽，遮住了大半的脸……小的已经找了一个机灵的小子盯着，若他离开知州衙门，希望能找到他的落脚之处……”

听到这，云居雁急忙说：“你赶快去找县令大人。就说在街上看到了通缉犯……”想了想，她又临时改口：“不。你先把这事告诉沈君昊，看他有什么主意。”在齐元祥接受白芍状纸这事上，知州一直未明确表态，摆明了谁都不愿得罪，而县令因涉入太深，不得不选择站在沈君昊这边。云居雁原本想借县令之手逮住凶手再说，可她又怕沈君昊已有计划，自己会坏了他的事，只能先让张泰去知会他。

张泰领命而去，临走前又看了锦绣一眼。云居雁主意到他的小动作，拿了十两银子，让锦绣追出去交给张泰。

院子门口，张泰收起银子，悄声问锦绣：“表妹，我听说，老爷和老太爷都不想姑娘管外面的事，就连夫人也是不赞成的……我在外面替姑娘办这样的事，会不会惹祸上身？”

“我如今是姑娘身边的人，自然是听姑娘的。你若不想尽心为姑娘办事，回了姑娘便是，姑娘不会为难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怕……你知道的，外面的事毕竟是老爷和老太爷做主。万一他们追究起来，姑娘自是不会受罚，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

“表哥，你若是害怕，不如现在就回去禀了姑娘。”

“我是害怕。”张泰直言不讳地点头，压低声音说：“这次的事，我既然答应了姑娘，自会尽心办妥，但——”他朝院子的耳房看去，更小声地说：“谁都知道青杏是为了姑娘才变成那样，可她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而玉锁呢，她自小就在姑娘身边伺候，可去了一趟京城，不明不白就回不来了，就连习嬷嬷也被遣走了。再说玉瑶和抚琴，她们一直很得姑娘的喜欢，一夕间就变成这样了。”

锦绣抿嘴听着，目光跟着朝耳房望去。这几天，玉瑶和抚琴一直在受罚，但云居雁只是不让她们近身伺候，她们并不曾受半点皮肉之苦。

张泰看她表情严肃，关切地说：“表妹，你原本在泰清居，而鞠萍是芷槐院的。如今姑娘用得上你们，自然对你们好。可以后呢？待到姑娘不需要你们的时候……”

“表哥，你从来都不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的人。就因为这样，我才把你推荐给了姑娘。”锦绣突然打断了张泰。

张泰低下头，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不过，你放心，姑娘交代的事，我自会办妥，若是做不到的，我不会胡乱应承。你说过，这是我们做奴才的本分。”

锦绣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眼中闪过几分不自然，喃喃：“表哥的好意，我明白……不过……”她收起羞涩，正色问：“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哪里听来的？”

“府里的人，都在私下说这些，就连我这日日在外办事的都听到了，所以才特别担心。”

其实在张泰开口之前，锦绣隐约中也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过近期发生的事太多，她们根本没办法面面俱到。此刻听到张泰如此说，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着他们是亲戚，又是自小一起长大，她如实告诉他，她虽并不知道青杏和玉锁的事，但玉瑶和抚琴的受罚，不是没有缘由的，且云居雁已经十分念旧情了。

张泰马上意识到，他听到的一切是有人故意污蔑，小题大做。他放下心来，自去办事。锦绣立在原处，思量片刻，回了屋子。

赶着出门，二更4000字，补上这章少的，会比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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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相似

云居雁见张泰在回话期间两次朝锦绣看去，知他有话与她说，这才让锦绣送了十两银子出去。前世她对两人不熟，却知道张泰是个会办事的。两夫妻虽然称不上忠心耿耿，但从未背叛她。看锦绣心事重重地回屋，她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锦绣转身关上门，回道：“姑娘，府中的下人们对姑娘处罚玉瑶、抚琴议论纷纷。”她一边说，一边上前。见云居雁想找首饰，帮她打开了首饰盒。

锦绣的动作极为娴熟，说话也是不疾不徐的，似在陈述极平常的事，但云居雁知道，她一向不多话，因着刚刚才到她身边，所以处事说话都比较小心。能让她关上门回禀，也就是说，事实绝非“议论纷纷”四字可以概括。

“他们都在议论什么？”云居雁问，拿起了一支点翠簪子，照着镜子比了比。

“回姑娘，应该是其他院子的人不明白玉瑶、抚琴受罚的缘由，因此说起了青杏和玉锁。”

云居雁立马明白了，沉吟着放下了手中的簪子。

云家丫鬟，婆子，管事一大堆，闲了的时候，聚在一起难免会说说主人的是非，但说是非不过是消遣，能够由此及彼，让全府的人都在议论的，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因为打算去泰清居见云辅，所以她刚刚化了妆，但最好的胭脂都遮不住眼下的青影。重生至今，她每时每刻都在疲于应付各种事情。如今外面的事尚未有结果，府里又出了新的事端。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锦绣看云居雁神情恍惚，心生不忍。她日日都在主子身边。知道她有多艰难。她本想说，只要让玉瑶、抚琴回来伺候。流言就会不攻自破。可想想她们犯的错，她还是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

云居雁回过神，随手拿了一支如意云纹嵌蓝宝石掐丝簪子让锦绣帮忙插上，什么都没说，便往泰清居而去。

行至泰清居门口，她远远看到沈襄疾步走来，行色匆匆，驻足稍等，至他走近。她问道：“沈管事，发生了什么事？”

“大姑娘。”沈襄行过礼，避重就轻地说：“在下正要去向老太爷禀告。”

“沈管事，沈公子应该交待过。我若是有为难的事。可以找你。”

“是，沈公子确实交待过。”沈襄点头，续而又说：“不过沈公子只是让在下在大姑娘需要的时候帮着姑娘。”话毕。不待云居雁反应过来，他对着她拱拱手，言道：“姑娘恕罪，老太爷正等着在下。在下不敢违抗老太爷的吩咐。”说完朝云居雁点点头，转身跨入了院门。

作为云家的下人，就算再有体面。也不能越过主子，尊卑不分。沈襄在云家多年。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云居雁意识到，这是云辅叮嘱他不要向她透露。而沈襄故意先行，应该是引她去听他与云辅的对话。

行至云辅的书房门口，云居雁拦住了欲进门禀告的丫鬟，止步而立，就听到沈襄朗声说：“老太爷，县令大人命人传来消息，说是早前有份拦着夫人和大姑娘马车的一个地痞死在了自己家中。官差门去抓人的时候，尸体还是暖的。”

听到这，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这事和豆儿父亲之死很像，都是官差上门抓人之前，人就死了，死无对证。而这么巧的，杀了豆儿父亲的疑凶在不久前出现在知府衙门。

难道事情和知府衙门中的某人有关？

云居雁马上想到了齐元祥态度突变之事。纵观整件事，他不该选择同时得罪云沈两家，除非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其他。

云居雁尚未理清头绪，就听沈襄又说：“经陈四的指认，被杀的人确实和他是一起的。他们在商议的时候，他还出了不少主意，说是银子也他拿得最多。那天早上，他原本一直在陈四身边的，直至沈公子到了，他才突然间不见了。老太爷，在下口中的陈四就是当天早上被沈公子送去衙门的人。”

不知是沈襄表现得太刻意，还是云辅看到了云居雁的身影，沈襄的话音刚落，就听云辅说：“站在外面干什么？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闻言，云居雁只得进屋行礼。云辅深深看了沈襄一眼，命他退下，随后对云居雁说：“我早说过，这些事不是你应该管的。”

“祖父，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我只是担心……”

“你担心又有何用？”云辅冷哼，朝着门外的沈襄看了一眼。不管为了什么原因，刚才沈襄的意图十分明显。他又看向云居雁。沈襄一直谨守下人的本分，但他一直只听他的，就算是儿子云平昭，也不一定使得动他，而他却在暗中帮着云居雁。不止是当下，之前的几次也是，只是那时候他做得并不明显。

可惜她终究只是女孩儿。

云辅在心中叹了一声，沉声说：“即便你第一个发现程大不怀好意，如今已牵扯上官场，就连你父亲也无能为力。”

“祖父，您不觉得，刚刚沈管事所言，和豆儿父亲之死很相似吗？或许齐大人的微服并非偶然……又或许，根结还是在云沈两家的婚事。”云居雁说到这，见云辅低头不语，知他不会与自己商议，只能转而说道：“祖父，我很担心沈公子……”

“再过两日，淮安郡王府的人就会赶来永州。”

“祖父，我担心的就是这两天。”云居雁眼巴巴地看着云辅，哀声说：“沈公子是郡王爷的嫡长孙，齐元大人再急功近利，也不敢令他受伤或者有性命之虞。只不过，如果这次的事是想往他身上泼污水呢？‘德行有亏’四字，他受不起的。”

“难道我和你父亲就受得起‘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八个字？”

云居雁知道云辅已经生气了，甚至在心理觉得，她还未出嫁，就已经只顾夫家，不顾娘家。可即便是如此，有些话她还是不得不说，因为她相信，沈君昊既然答应了她，就一定会不惜一切想把云家从所有的事情中摘出来。如今，通缉犯居然进出知府衙门，有些事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而齐元祥也不一定会因为沈君昊的几句试探而罢手，所以她必须防着些。

“祖父，公平地说，程大的事，是因父亲而起。永州发生的一切，沈公子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置之不理的。他前前后后做的一切，是为了两家的情谊。眼下，我们怎么能把事情全推给他一个人？再说，那天早上，若不是他救了我和母亲……”

“行了，你不用说了。”云辅打断了云居雁，扬声让沈襄把如意叫来，送云居雁回屋。

云居雁不想就此放弃，可云辅已经转身走了出去。云居雁只得跟着如意离开。刚走到泰清居门口，一个小丫鬟追上来说道：“如意姐姐，老太爷吩咐，一定要把大姑娘送回房间。”说着，朝云居雁福了福，脆生生地说：“大姑娘，老太爷说，老爷很忙，让您不要去打扰。”

云居雁原本是想在如意离开后去见云平昭的。听到云辅命人补上这句，便明白父亲那边肯定早已得了祖父的指示，是绝不会听她的。

回到房间，她慢慢在屋子里踱着步。就差两天而已，两天后，即便张铁槐或者沈子寒的手下不能从江南带回消息，沈家的人也能从京城赶来了。到时不管齐元祥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得不罢手。可偏偏就是差了两天，短短的两天。

云居雁等到傍晚，都不见张泰传回什么消息。泰清居、芷槐院那边也是静悄悄的。眼见着天空越来越红，鸟儿开始叽叽喳喳地回巢，她再也等不下去了。

猛然起身，她行至自己的书房，找了一本《孝经》，用一块上好的绸布包了，命人交给张泰，暗暗交代了几句。

半个时辰后，沈君昊站在知府衙门的门口，齐元祥身边的幕僚正满脸笑容地与他说话。台阶下，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不顾守卫的驱赶，睁着大眼睛看他们。待到沈君昊跨出大门，小孩高声问：“你是齐大人呢？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齐大人。”

沈君昊驻足，只见小孩手中的绸布滑开了一个角，露出了书册的一个角。正在他疑惑间，齐元祥的幕僚已经一把夺过，见是一本《孝经》，也顾不得与沈君昊打招呼，匆匆忙忙就折了回去。

知府衙门内，齐元祥立在廊下，满脸凝重。见沈君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正欲转身，就被自己的手下叫住了。接过手下递上的包裹，他怒道：“还不快把送东西的人押进来问清楚！”又见四周都是衙差，收敛神色对手下挥挥手。

幕僚这才醒悟，匆匆折返大门口，哪里还有小孩的身影，只能进屋禀报。齐元祥闻知，脸色黑得堪比木炭，满脸的肥肉一抖一抖的，许久才缓过气。看到收下屏息静气立着，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依你看，是不是沈君昊或者云家的人搞的鬼？”

昨日的第二更，下章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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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夹心饼干

齐元祥与幕僚揣测是谁送来那本《孝经》的同时，沈君昊回到了客栈，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张泰。看着张泰恭敬地行礼，他问道：“那东西是你家主子送去知府衙门的？”

“是，沈公子果然料事如神。”张泰笑着回答，补充道：“姑娘让小的转告公子，她说齐大人必然做贼心虚。此次她先吓一吓他。如果公子觉得有必要，不如趁机逼他回乡，或者索性收为公子所用。只不过……”他见沈君昊一言不发，心下有些犹豫，但这是云居雁吩咐的，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姑娘说，齐大人急功好利，心术不正，公子一定要多加小心。”

“她这是信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不如她？”

“姑娘断没有这个意思。”张泰急切地解释。从沈君昊的表情，他分辨不出他是否真的生气了。以前他也与旁人一样，觉得他不过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公子，贪酒好色，不学无术，但接触得多了，他发现完全不是这回事。就拿客栈内的于翩翩来说，外面的人都觉得他们一定是日日饮酒作乐，夜夜春光旖旎，可事实上，于翩翩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除了长顺，其他人，包括店小二在内，没有沈君昊的允许，是进不了他的卧房的。

对张泰而言，这段时间最难的事不是云居雁交代的任务，而是沈君昊的脾气。他完全揣摩不出这位大少爷的情绪或者意图，特别是涉及到他家姑娘的事，他的态度简直称得上高深莫测。见沈大公子沉思不语，张泰小心地说：“沈公子，大姑娘只是担心……”

“你之前说的那事。可找到那人的落脚之处了吗？”沈君昊突然转移了话题。

张泰急忙摇头，正色回答：“一直有人在知府衙门各处的出入口盯着。可再没见到那人的身影，不知道他是没出来，还是小的失职，让他走脱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沈君昊的表情。

沈君昊感觉到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质问：“你回去代我问问你家姑娘，她用那么小的孩子送信，若是生出什么意外，她的良心可会不安。”

“沈公子！”张泰急切地摇头。嘴里说着：“姑娘叮嘱过小的，一定要在沈公子出门时才让小孩上前。姑娘自不必向小的解释什么，但小的知道，姑娘相信沈公子一定会安全把他带离。这才有此决定。”

沈君昊轻轻动了动嘴角。似笑非笑，淡淡地说：“她这么做，恐怕是想向齐元祥证明。那本《孝经》不是我命人送去罢了。”话毕不再多言，示意长顺把张泰带出去。

张泰想澄清，奈何无从说起，只能随着长顺离开了。长顺送他下楼，折回屋子后忍不住问沈君昊：“公子，您为何故意说这些？您明明知道云姑娘是担心您……”

“她担心的是她的父亲。是云家的声誉。她不过是想我为她父亲挽回名声。她深谋远虑，连五六年后的事都计划好了。还有什么是她想不到的？”

陈顺默默听着。看主子真在生气，他不敢插嘴，心中却忍不住嘀咕：独独对云姑娘，你为什么总是把她想得那么坏？

沈君昊越说越胸闷，越想越烦躁，因为他心中明白，云居雁的担心是对的。

今日在知州衙门，齐元祥一边暗自打探他从哪里知道他父亲已故的消息，一边却没有松口，言里言外都在诉说自己的为难，甚至暗示，明日他会“意思意思”再审白芍，但他会尽量帮他，帮云家撇清关系。如果可以，会让县令一力承担所有罪名，控诉他为了讨好云沈两家，逼死程大，之后又试图隐瞒真相。

沈君昊看得出，齐元祥虽嘴上这么说，但他真正的意图绝不仅止于此。他知道云居雁很想保住云平昭的贤名，因此他本打算今晚会一会知府和||县令，阻止明日的再审。如果不行，他唯有先下手为强，用一招“蛮不讲理”，搅了齐元祥的计划再说。如今云居雁为他铺了路，虽有些冒险，或者说不择手段，但只要他愿意配合，确实很实用。

一般情况，沈君昊并不在乎计划是谁想出来的。他一直认为，很多东西，只要有用就行。可一想到她如花的笑靥背后，居然懂得利用别人的做贼心虚。最重要的，她居然把他的心思掌握得分毫不差，他就觉得不舒服，不平衡。他很不喜欢她把他看得透透的，而他却看不清她，触不到她的内心。他恨这种无力感。

长顺立在一旁，看沈君昊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顿觉呼吸困难，压抑万分。为了缓解窒息感，他舔着脸微笑，问道：“公子，云姑娘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小的怎么想都不明白？”稍早之前他偷偷问过张泰，想知道云居雁到底要他家主子怎么做，张泰也表示不明白，自己只是依吩咐办事。

长顺看沈君昊只是瞥了自己一眼，仿佛他问了一个史上最蠢的问题，他只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中嘟囔：我看只有你们才明白对方的意思！想到这些日子自己苦命地来回奔波，还要承受主子对云居雁的各种不满，他又在心中埋怨：见不到的时候，想方设法见面，见到了又像小孩一样吵架。一提到对方，就像青蛙一样气鼓鼓的，他们一定是八字不合。以后成了亲，我可有得受了……

长顺胡乱想着，突然间听到沈君昊命他准备笔墨。半个时辰后，他带着一封墨迹未干的书信来到了知府衙门。

衙门的某个房间内，齐元祥刚与幕僚商议完第二天的计划。看到沈君昊的书信，原本猪肝色的肥脸瞬时白得似一张最高档的宣纸。长顺照着沈君昊的吩咐朗声说：“齐大人，我家公子说了，如果您在明日早上未有决定，他便要把刚收到的书信快马送回京城。”说完，朝着齐元祥拱拱手。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看着长顺嚣张的背影，齐元祥一脚踢上房门。随即又把沈君昊的书信撕了个粉碎，质问手下：“你不是说，是你亲自把人送走了吗？他怎么会说人证物证俱全？”

“大人，在下亲自把报丧的人送上了马车，送至城外，看着马车走远……”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了说话那人的脸上。齐元祥犹不解气，抓起搁在一旁的《孝经》，狠狠往手下的脸上砸去，怒斥：“既然你把人送走了。我怎会被人威胁在先，接着又收到这东西？最重要的，你知不知道，匿名信还在沈君昊手中！难道你没瞧出来。那个纨绔子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齐元祥的手下见他在火头上。不敢接话，只能低头恭立一旁，只当自己不存在。不知过了多久。见主子的脸色稍有缓和，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会不会只是他们虚张声势？”

齐元祥瞥了他一眼，依旧一言不发，半眯着眼睛思量，衡量得失。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他们都没有实质的证据，可他父亲已死是事实。他收到了消息也是真，这一切都是经不起追查的。“你赶快收拾东西。我去向知府辞行。”他沉声吩咐。事到如今，与其一世都被人抓着小辫子，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为三年后的复出做准备。

因为齐元祥是微服来到永州的，不过一个时辰，他们已经收拾妥当，坐上了知府准备的马车。马车之上，齐元祥斜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问：“你是不是亲眼看着白芍离开衙门的？”

“是。”幕僚阴阴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在下对她说，云家家大业大，又有皇后娘娘的懿旨。大人虽一心想为她主持公道，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大人被迫离开永州，唯一能做的便是放她一条生路。从此以后，别说是伸冤，就算只是为了活命，也该离姓云的远远的。”

齐元祥听了他的话，满意地点点头，不再言语。他相信，如果没有云平昭，他绝不会受人嘲笑；他坚信，如果娶了桂阳||县主的是他，而不是云平昭，此时他早已是京畿重臣，就算父母过世，也会被皇帝夺情，哪里需要长途跋涉，回乡奔丧，蛰伏数年。

回想前几日的见面，想到云平昭十多年未变的相貌，他在心中慨叹老天的不公。再想想他只能赋闲在家，靠着嫁女求荣，他又忍不住鄙视他。

正当他的心思千回百转间，马车突然间停下了。“什么人挡道？”车夫高声呼喝。

“齐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阴森森的声音传入齐元祥的耳膜，让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全身紧绷，紧张地掀开车帘。车外，一个高壮的男人手持大刀，立在路中央。他的帽子极大，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唯一能在他脸上看到的只剩浓密杂乱的胡须。

齐元祥的心重重一沉。严格说来，他并不知道他是谁，但加上这次，他总共见过他三次。

他虽恨云平昭，但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决定卖云沈两家一个人情，帮他们平息整件事。他的态度突变，就是因为眼前这人告诉他，他如果不能借机把程大之死闹大，弄得人人皆知，他就让人捧着他父亲的骨灰上京告状。一开始，他自是不信胡须大汉知道内情，直至他说出了很多外人不可能知道的细节，不由得他相信。

迫于胡须大汉身上的骇人气势，再加上微服而行的他们根本没带护卫，齐元祥只能跟着大汉走入幽暗的小巷后告诉他，他思量了几天，倍受良心的谴责，因此决定回乡奔丧。

胡须男冷冷一笑，只是问他，有此决定是受了谁的威胁。他的声音很低，没有任何情绪，让齐元祥寒毛直竖。

为了复出时没有后顾之忧，也因为齐元祥不知此人与沈君昊之间的恩怨，自是不愿说出事实。大汉没有再问，只是一言不发地把手中的大刀架上了齐元祥的脖子。

齐元祥早已吓得冷汗直冒。感觉到冰冷的刀锋紧贴着自己的肥肉，他只能一五一十说出沈君昊收到匿名信，继而威胁他的经过。

惊魂未定地回到马车，齐元祥只觉得浑身虚脱，胸中涌动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担忧。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尚未开篇的腥风血雨。

“滴滴答，滴滴答……”当有节奏的马蹄声再次戛然而止时，齐元祥惊恐地睁大眼睛。“快去看看又发生什么事？”他催促手下，总觉得胡须大汉的白刃依然在自己的脖子上。

月光下，沈君昊一手持折扇，一手拿酒杯，背对马车，悠然地在马路中央散步。他时不时仰望天空，做吟诗状。他的身旁，长顺手捧酒壶，于翩翩手握画卷，一左一右伺候着。马路边上，几名护卫神情肃穆，巍然而立。

齐元祥的幕僚见状，折回车内回道：“大人，是沈公子，好似专程等着我们。”

“怎么又是他！”齐元祥暗恨，但沈君昊故意挡了马车的去路，他只能整了整衣裳，下车追了上去。

沈君昊早知这是齐元祥的必经之路。听到脚步声，他回头，讶然地说：“原来是齐大人啊，这更深露重的，大人这么去哪里？还是，你与我一样，也是顺道来赏月吟诗的？”不待齐元祥说话，他又语重心长地说：“大人明日不是要开堂吗？怎么不在衙内好生休息？你是忠臣，也要养精蓄锐，有了足够的精神才能明辨是非，为民请命，为皇上分忧。”

齐元祥明知这是赤裸裸的讽刺，却又无计可施，只能陪着笑脸，说道：“沈公子，下官忽闻家父……”

“齐大人，我只是一个闲人，哪里当得起您的‘下官’二字。”

“沈公子，此番若有得罪之处，下官向您赔不是……”

“我可当不起，您可是京畿路的转运使大人。就算是我的未来岳父见了您，也要尊称您一声‘齐大人’的。”沈君昊一边说，一边笑，把头仰得高高的，扇子在他手中扇啊扇啊，把纨绔公子的桀骜无理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旁，于翩翩抿嘴轻笑。如果齐元祥以为沈君昊只是来占嘴上便宜的，那他就错了。她手上的画卷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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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事起

初秋的夜色中，沈君昊手中的折扇扇出的凉风让齐元祥觉得背后阴风阵阵。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

原本齐元祥并不确信沈君昊是否有他瞒报父丧之事的证据，但此刻看着沈君昊趾高气昂，一副与他算总账的模样，不由地消去了最后一丝怀疑，放软声音说道：“沈公子，一切都是误会……不，一切都是下官的错，下官只是受人迷惑……”

“哼！”沈君昊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我知道，世道变了，祖父虽是郡王又如何，在前途无量的齐大人眼中，不过是不识趣的老头……”

“沈公子，下官一向对郡王爷尊崇有加……”

“尊崇有加？”沈君昊冷笑，“你连皇后娘娘的懿旨都不放在眼中，又如何看得到我沈家？”

“沈公子！”齐元祥快哭了。此刻他哪里顾得了四周尚有旁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认错，只说是自己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上了白芍的当。对他来说，大丈夫能屈能伸，跪一跪又如何，只要沈君昊不把事情捅出去，害他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沈君昊看着齐元祥卑躬屈膝的模样，心中十分厌恶，同时他亦明白，就像云居雁说的，他一定要小心眼前的小人。官场之中，这种不知廉耻，懂得忍辱负重，又爱收揽人心的人一旦得了机会，最是可怕。当然，事物往往都有两面性，这样的人如果能很好地加以利用，也可以是手中的一把利刃。

齐元祥不知道沈君昊的沉默代表了什么。他一边认错，一边思量。转眼间已经考虑了无数的可能性。他从京城来到永州，清楚地知道沈伦对云沈两家的婚事并不情愿，而云家在京城期间，沈君昊甚至没有去启昌侯府拜见未来岳父母。可这几天，沈君昊明摆着不惜一切护着云家。若只是勉强为了“面子”二字，他哪会如此尽心尽力。回想当年对桂阳||县主的惊鸿一瞥，她鲜花一般的容貌，过了十几年依然萦绕在他心田，挥之不去。他觉得一定是沈君昊想在美人面前求表面，于是说道：“沈公子，在下立马去向云老爷，云太老爷赔不是。还望沈公子不吝相陪。”

“齐大人不是赶着回乡奔丧吗？”

“也不在乎耽搁这一会儿。”齐元祥赔笑。

沈君昊对着于翩翩点点头。说道：“既然齐大人自己说不耽搁这一会儿，我确有一事相问。”

“沈公子尽管说……”

最后一个字卡在了齐元祥喉咙内，因为于翩翩在他面前展开了手中的画轴。画像中的人赫然就是他刚刚才见过的胡须男。想着大刀架在脖子上的冰冷。他不敢相问，只能尽量掩饰惊讶与不安。

沈君昊铺垫这么多，就是想看齐元祥乍见画像时的第一反应。当下，他清楚地知道了，张泰并没看错，齐元祥见过杀豆儿之父的凶手。他不动声色地说：“我曾在别人面前夸下海口。说是一定能亲手抓住朝廷通缉犯。眼看着明日就是最后一日了，齐大人可否帮我一个忙？”

齐元祥的思绪停留在“通缉犯”一词。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他两次在知府衙门与通缉犯共处一室。一想到这个事实，他的背上冷汗直流。

“怎么，齐大人是不愿帮忙吗？”沈君昊顿显不悦。他几乎可以肯定，齐元祥并不知道那人是通缉犯，也就是说，很可能是齐元祥被利用了。一想到从五年前开始，此人就一直有意无意出现，而每当他出现，定然没有好事，沈君昊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齐元祥看不到沈君昊的表情，但光是他的声音已经足够让他汗如雨下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和通缉犯有牵扯，因此连连说自己愿意为沈君昊做任何事。

沈君昊待他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说，自己不过是想找找线索，看他是否在什么地方见过胡须男，也好让他有个追查的方向。

齐元祥好歹在官场沉浮了十几年，心中明白沈君昊一定是在知府衙门外见到胡须男了，眼下只是借他的口去知府衙门追查。他怕胡须男被抓到，把他供出来，又怕自己不答应，沈君昊认定他与胡须男狼狈为奸。两相权衡，加上沈君昊一再施压，齐元祥最终留下便条，向知府谎称自己无意间看到通缉犯的画像，记起在知府衙门附近见过此人，要知府好生搜查。

当齐元祥把亲笔字条交到沈君昊手上，他以为自己终可以脱身了。可惜，他不知道，对自己厌恶的人，沈君昊一向喜欢得寸进尺。他虽无法预测齐元祥在三年后是否能够顺利复出，也不知道他能在官场走多远，但在他看来，像齐元祥这样的小人，握住了他的把柄，对将来总是有好处的。

直至东方渐渐泛白，沈君昊才放了齐元祥离开，自己回客栈睡觉。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长顺焦急的呼喊。“什么事？”他不悦地问。自小他就有起床气，最恨被吵醒。

长顺顾不上认错，焦急地说：“公子，小的刚刚在街上，看到不少霍家村的人……他们说……说是来听审的。”

闻言，沈君昊一下子清醒了。穿上外套，他急命长顺：“你马上去看看白芍是否还在大牢，然后让张泰去云家支会一声，就说齐元祥虽走了，但事情还未结束，让他们多加小心。”

长顺领命而去，沈君昊随意洗漱了一番，也离开了客栈。

泰清居内，云辅刚用完早膳就得知齐元祥连夜离开了永州城。云平昭站在父亲面前，轻轻吁了一口气，说道：“父亲，无论是知府大人，还是县令大人，多多少少都会给我们一些面子。这次也算有惊无险。”

云辅虽然也觉得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但他的表情却并不轻松，不悦地责备：“你自己看看，不过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小人，就让你失了分寸。我对你说过多少次，我们是书香世家，莫要贪那些小便宜，坏了自家的名声……”

云辅教训着云平昭，商议着如何彻底平复风波。同一时间，云居雁正在芷槐院与许氏说话。

许氏看女儿总是忧虑重重，不过几个月时间就瘦了一大圈，说不出的心疼。“囡囡，我都对你说了，男人的事我们不能管，也管不了。你看，昨日又被你祖父责备了吧。”

“母亲，祖父教导孙女是应该的，只不过，那些下人在私底下嚼舌根，实在令人讨厌。”云居雁刻意引导着话题。她已经知道齐元祥离开永州的事。眼下虽依然不能掉以轻心，但就程大之死，她暂时做不了什么。而锦绣前天对她说的那些流言，她想快刀斩乱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和母亲身边的下人们清理一遍。反正自豆儿顺利偷了她的簪子开始，她就觉得自己身边不干净。

许氏从不把下人间的流言放在心上，因此对云居雁的话并不在意，只是胡乱应了一句。如今她最担心的是于翩翩。她昨日打听来的消息，于翩翩一直与沈君昊一起住在客栈。她相信淮安郡王不可能让一个歌姬进府为妾，但万一弄出个孽种，也够膈应人的。最重要的，让女儿的面子往哪里摆？

云居雁看母亲若有所思，似有了什么决定，赶忙问道：“母亲，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许氏摇头。她不屑在云家使那些肮脏手段，这并不代表她不懂。

云居雁见状，更是担心，追问：“母亲，您若是有什么事，可一定要与我说。如今祖父和父亲都在生我的气，您可不能再不信我了。”

许氏见女儿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道：“别在我面前装可怜。我来问日，你去找章巍，是不是仍旧想着他和你三妹的事？”

“母亲，女儿正想与你说这件事。”见许氏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挽起母亲的手，小声说：“我想来想去，三妹的婚事我和母亲还是不插手的好，凡事都让父亲决定，这样将来不管有什么事，都与我们无关。”

“我一早就对你说过这话。”

“是，这些事情当然是母亲较我有经验。不过若是父亲真的同意把三妹嫁给章公子，黄姨娘定是不愿意的。到时她一定会来找母亲求情……”

“你放心，近来她虽安分守己，但我也不会糊涂得为了她，逆了你父亲的意。”

得到许氏的保证，云居雁稍稍安心，转而又说起下人们私下的议论。许氏见女儿一再提起，便说等有空的时候，抓两个最口无遮拦的，小惩大诫，杀鸡儆猴。

云居雁生怕流言的背后匿藏着什么阴谋，恳请许氏把整件事交给她处理。许氏虽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答应了。

离开许氏的房间后，云居雁站在廊下与春芽说话，吩咐她留神芷槐院内众人的动静。她的话未完，就见一个小丫鬟匆匆找锦绣说话。才说了两句，锦绣的脸色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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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堵门（二更）

云居雁看情形不对，刚想上前询问，就见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心生不祥预感。

“大姑娘。”婆子草草行了礼，气喘吁吁地说：“……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你跟我来。”云居雁领着她折回了许氏的屋子，让小丫鬟给她到了一杯水，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在一盏茶之前，门房发现正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好多都是生面孔，又不像路过的。于是管事就遣了家仆驱散人群，顺带派人回禀云平昭。结果报信的人还未回去，人群中就出现了一位披麻戴孝的女人，还领着一个痴痴呆呆的儿子，说是要一头撞死在云家大门口

许氏听得脸色铁青。云居雁哪里顾得上生气。她朝锦绣看去，见她点头，急忙上前对许氏说：“母亲，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虽则祖父和父亲会处理这事，但对方毕竟是女人，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许氏应诺，与云居雁一起往二门走去。云居雁知道，云辅和云平昭一定不会让她参与这事。因此，她在半道对许氏说：“母亲，您也知道，许氏一向不许大家做有违良心的事，所以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所谓清者自清，当下我们把人带入府中问清楚便是。当务之急只求别把事情闹大，伤了云家的名声。”

许氏随意点点头，就见不远处两个婆子正一左一右挟持着一个年轻妇人。妇人一边哭，一边闹。她的身后，一个小孩正被泰清居的丫鬟抱着，嚎啕大哭。

云居雁的目光刚触及那名妇人的容貌瞬时石化了。她认识她。确切地说，她认识前世的她。前世她是许弘文的通房之一。是一名寡妇。当初她自是不愿接受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但许弘文的母亲说，她生过孩子，一定容易生养，生生堵住了她的反对。之后她没再见过这个女人，因为许弘文对她说，他的母亲不过是贪便宜才买下她。为了“孝”字，他们不得不收，但他们没必要把碍眼的人放在身边。那时候。她以为许弘文把人打发了，很快就把这人抛之脑后了。

再次见到此人，云居雁发现她的容貌一如她的记忆，美丽得犹如春雨下的白梨花。脸颊的两行清泪。眼中的愤怒不甘。恰到好处地展示了她的我见犹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与同情。

“她是谁？”许氏问领路的丫鬟。

“回夫人，她说她叫白芍。是程大的娘子。”

一听丫鬟称呼许氏“夫人”，白芍似发了疯一样挣扎，嘴里哭喊着：“你还我夫君，赔我夫君的命来！你们云家为富不仁，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两个婆子怕她说出更不堪的话，喝她住嘴。见她不依不饶。伸手就想打她耳光。云居雁见状，急忙喝止。对许氏说：“母亲，我们原本就没错。这一次很多人看到我们把她带了进来，之后一定也要好端端的把人送出去，否则定会招人话柄。”

许氏知道云辅一向最好名声，遂点头命婆子们把白芍的嘴堵上。云居雁生怕她在云家自杀，命两个婆子无论何时都要牢牢看着她，不能让她有半点损伤。她刚说完，就见白芍带泪的眼眸扫过自己。

许氏虽觉得女儿太过紧张，但下人面前，她不好拂了女儿的面子，再次向婆子强调，不能有半点闪失。

云居雁知道白芍自称程大的妻子，但她实在无法把她与前世的许弘文通房赵氏联系在一起。过滤整件事，她想起她本该在大牢才是，因此想命锦绣找张泰了解一下情况，却见张泰在二门口探头探脑，只能使眼色让锦绣去问清缘由。

另一边，许氏正招呼云居雁上前与她一起跟去泰清居瞧瞧。云居雁想了想，疾走两步，对着许氏说：“母亲，我们把人带了进来，可外面的人不知道我们是以礼相待，不如您让父亲找个体面的管事出去说一声，就说我们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绝不会伤人半分半毫。至于最后该如何处置，理应由官府决断。”

许氏转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囡囡，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总是怕这怕那的。”

“母亲，祖父正生着父亲的气。若是今日能扭转局势，让外人对我们家交口称赞，祖父说不定就不生气了。再说，明年就是我的婚期，若是让人觉得我们在永州欺压百姓，女儿恐自己会被人看不起。”

“谁敢看不起你！”许氏一声嘟囔。她心中虽不情愿，但女儿和丈夫是她最在意的，也就没有反对云居雁的建议。想到在云辅面前，自己和丈夫不一定能说上话，她索性命人找来管事，让他把云居雁的话去大门外复述一遍。

许氏与管事说话的间隙，锦绣追上了云居雁，在她耳边说：“姑娘，外面那些人大多是霍家村来的。当初齐大人就是在霍家村见到白芍的。沈公子让张泰回来告诉您，他去找县令和知府了，过会儿就让官差把人群驱散，再偷偷把领头的抓起来。”言下之意，他们只需闭门不出就行了。

云居雁见管事按着许氏的吩咐往大门而去，追上母亲的脚步，把锦绣的话说了一个大概。说话间，她无意中看到被两个婆子扣押着的白芍居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浅笑。她顿觉毛骨悚然，也立时明白，白芍是有备而来，一时间恐怕问不出什么。

想着沈君昊可能随时过来，她想与他私下谈一谈，因此她对许氏说：“母亲，祖父一向不许我多事，我想我还是不去泰清居了。”

“也好。”许氏点点头，叮嘱女儿回屋歇着，自己往泰清居而去。

待许氏走远，云居雁命锦绣找来张泰，问他：“你有没有在知府衙门附近再次看到杀死豆儿父亲的疑凶？”

张泰摇头，答道：“小的没再见过那人，不过小的听长顺说，如果没有发生当下的情况，沈公子一早就会去知府衙门谈缉拿通缉犯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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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纷乱

云居雁从张泰的话中知道，发生在她家门口的突发事件，沈君昊也是在匆忙间知晓的。换句话说，他亦和他们一样措手不及。她让张泰退下，低头沉吟。

白芍被带入泰清居了，一时间掀不出风浪，只要防着她自杀或者自残就行了……所以……难道关键还在门外闹事的人……

想到这，云居雁急忙命人找来张铁槐的老婆，让她去大门口注意着事态的发展，同时让鞠萍留在二门附近，留意府中是否有异动，之后又吩咐锦绣时刻关注泰清居的动静。至几人分头而去，她知道自己身边不能没有办事的人，遂折回了自己的院子。

耳房内，玉瑶与抚琴如往日一样做着针线。自从云居雁知道抚琴故意引着沈君昊看了她的书信，甚至拆了信封上的火印，她们就一直在这里受罚。按照规矩，抚琴犯这样的错，理应打一顿撵出去，但云居雁无法忘记前世的她们因她受的苦，只是把她们半拘禁，算是小惩大诫。

抚琴见玉瑶几日没有与自己说话，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忍住，歉意地说：“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你要打要骂，我都随你……”

玉瑶瞥了她一眼，继续绣着手中的并蹄莲花。她们都知道抚琴原是官家千金，与她们是不同的，所以平日里她们处处帮着她，在规矩上，对她比较宽容。她没想到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居然到了私拆主子信件的地步。因此，玉瑶对主子的处罚并无怨言，只是希望能快些做完手中的工作。

抚琴见玉瑶依然并不理会自己，眼泪涌上了眼眶。低声说：“我知道，是我连累了你。如果我没把事情告诉你。也不会累你与我一起受罚。”

玉瑶依旧并不说话。在她看来，连不连累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抚琴能不能从这次的事情中吸取教育。眼下主子的境况已经够难了，她们帮不上忙就算了，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拖后腿。

抚琴看着玉瑶手中的绣花针飞快的往复，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中的帕子上，却不敢哭出声音。有时候她觉得云居雁这样冷着她们，比打她们一顿更让人难受。

“你哭什么！”玉瑶一边说，一边夺过抚琴手中的锦帕。责备道：“这些帕子将来要用在姑娘的婚礼上的。”

“嗯。”抚琴应了一声，急忙拿出自己的手帕擦干眼泪，哀求：“好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就别再生我的气了。以后我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还有以后？”

“没有以后了，没有了！”抚琴连连摇头。看到门外的身影，她急忙擦干泪痕。打开房门，看到是院内的小丫鬟，得知云居雁让她们去书房。

抚琴与玉瑶并肩而行，走到书房门口，低头上前行礼，眼泪再次涌上了眼眶。云居雁没有多言。只说鞠萍、锦绣有事要忙，让她们在屋内伺候。两人听了这话。一脸惊喜，齐齐应了。抚琴想上前说什么，被玉瑶阻止了。

不多会儿，锦绣率先回来，告诉云居雁，白芍被带入云辅的书房后，问什么都不答，只是一口咬定是云平昭害死了程大，企图隐瞒真相。众人无奈，云平昭建议把人送官，云辅怕她在公堂说出有损云家名声的事，正犹豫着。

她的话音刚落，张铁槐家的叫了女儿苁蓉回来，告之云居雁，大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管家已找了年轻力壮的小厮，打算把人群驱散，但因为有许氏派去的管事，他们没有动手，只是不让那些人靠近大门。因为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整条街都快堵上了，管家正往泰清居请示云辅。

云居雁默然听着，见苁蓉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问道：“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

苁蓉点点头，又摇摇头，“娘说，要等姑娘问了，才能说。”

听她天真的话语，云居雁失笑，说道：“那我现在问你了，你是不是应该说呢？”

“恩！”苁蓉重重点点头，“姑娘，奴婢的娘亲说，那些人看起来像是故意寻事的。她让奴婢回来向姑娘回话，是因为她要留在门口把那些人看清楚。不过娘亲又说，这些事情管事们一定也会做，所以奴婢不用特意告诉姑娘。”

云居雁点点头，让玉瑶抓了一把果子给苁蓉，吩咐她回去后告诉她的母亲，一定要把那些故意闹事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在现代的时候，云居雁看过如何处置聚众闹事。她知道在息事宁人的同时，应该把经过录下来，事后再看是谁在从中挑拨。当然，能够在现场把领头的人找出来，坐下来谈清楚是最好的。眼下，如果一时半会儿无法平息事态，发展成双方的武力冲突是最坏的结局，毕竟他们的目的就是破坏云家的名声。可惜，她没有摄像机，也不可以出去面对陌生人。

想到祖父若是知道普通百姓居然敢上门闹事，一定会十分生气，她急急往泰清居赶去，半道遇上了苁蓉的妹妹赤芍，气喘吁吁地告诉她，门口有人摔倒了，硬说是被云家的家丁打的。

听到这话，云居雁终于明白什么是瓦罐不怕瓷器碰。如果云家不用顾忌“名声”二字，根本不会如此缚手缚脚，因被动而处于劣势。她快走几步，在泰清居门口遇上了云辅。

“祖父。”云居雁向云辅行礼。看众人的脸色，他们已经知道了大门口的情形。云辅一声不吭，沉着脸往外走。许氏朝女儿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她身边。

云居雁对母亲笑了笑，继续说道：“祖父，今日如果我们坐实了仗势欺人、纵仆伤人等罪名，恐怕几年内都无法清洗污名。”

云辅明白云居雁的担忧，但他心中气不过，他们云家何时沦落为人人得而捏之的软柿子了？

“祖父，您出去定然是能镇住场面的……”

“这事不是你应该多嘴的。”云平昭沉声打断了云居雁。

当下，云居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继续说道：“祖父，既然有人受了伤，不如替他找个大夫，再好好与他们说话，让大家都知道您的仁慈……”

“行了！”云辅挥了挥手，吩咐道：“这些事自有我和你父亲出面处理。你和你母亲就留在这吧。”说罢，唤了如意领她们折回泰清居。

这话云居雁心中更是焦急，许氏满脸不忿。但一个“孝”字压下来，她们只能随着如意折了回去。

泰清居的房内间，云居雁不知道云辅的决定，焦急地等待着。直至苁蓉回来告诉她，云辅已命人去请大夫了，这才放下心来。她告诉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沈君昊很快会领着官差前来。抬头见许氏气呼呼地坐着，她上前劝道：“母亲，只是一场误会，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哪是担心，是生气。”许氏的目光在屋子内转了一圈，见没有旁人，才说道：“虽然你不该理会外面的事，但你的祖父、父亲，也不该当着下人的面那样对我们。”

前世的云居雁或许会因为祖父、父亲的态度生气，但今时今日，她偶尔可能会气馁，会难过，但绝不会因此生气。她在许氏身旁坐下，笑着说：“母亲，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所以祖父、父亲才会直言不讳地说出心中所想，难道您希望他们面上高高兴兴的，却在心里埋怨我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母亲。”云居雁柔声唤着，“再说，您看，祖父不是听了我的劝吗？如今外人处处针对我们，生出一桩又一桩的事情……”

“你说的外人……”许氏看着女儿。她也觉得一系列事情太巧合了。

云居雁郑重地点点头，肯定地说：“最近发生的事，一件、两件可能是巧合，但是您有没有发觉，从二妹把沈公子引去落梅阁开始，家里的事情从未间断过……”她把对云辅说过的那些又重复了一遍。直至许氏若有所思，才静静等着，希望母亲能意识到，他们最需要的是全家的团结。

大约又过了半盏茶时间，玉瑶进门回禀，说是大门外的人虽然仍旧很多，但大家已经不似一开始那么激动了，而云辅正向他们询问事情的经过。又过了小半盏茶时间，苁蓉过来告之她们，受伤的人已经由大夫陪着，在外院诊治了。

听到这，云居雁以为事件算是平息了一半，却没想到苁蓉尚未走出屋子，赤芍又跑进来说，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只要进了云家的门，就再也走不出去，人群又乱了起来。

许氏一听就怒了，嘴里说着要把白芍带出去让大家看看她有没有少一根头发，却见玉瑶急匆匆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夫人，姑娘，没事了……没人敢闹了……官差马上就要来抓人了……”

“是沈公子到了吗？”云居雁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玉瑶深吸一口气，摇头道：“不是，是沈将军来了，他说真正的程大老爷过几天就会到永州城。铁槐家的还说，沈将军一下马就抓住了带头闹事的几人。将军身后的兵大爷二话不说就把人绑了，说是如果知府大人连几个闹事的地痞都管不了，他就把他们带上京，让六部的人审理。”

关于赤芍和白芍，我也很囧，但既然写这么多了，就不改了。实在取名无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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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风尘仆仆

谁也没料到沈子寒会突然出现。云居雁虽然清楚是沈君昊转托沈子寒，但他说的不过是请沈子寒帮忙，利用他的身份加快消息的传递。再说，护送公主回京，怎么都比她的家事重要，不是吗？

听说沈子寒已经被云辅请至泰清居的会客室，云居雁想去了解情况，却被许氏阻止了。道理上来说，她明年就要成亲了，是该避嫌的，只是——

云居雁的心中有一股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在她看来，自她重生之后，沈子寒一次次帮她，而她，明知道他将战死沙场，却一心只想与他保持距离。这一次的事，她不是不知道沈子寒就在寿安寺，也不是不知道他能更快捷有效地获取确凿消息，但她还是选择了与他保持距离。

许氏前往会客厅之后，云居雁叫来了张铁槐的媳妇，让她把之前的情形详详细细说给她听。铁槐家的一早知道主子让她去大门口守着，就是为了了解详情的，因此早有准备，也特别留心事件发展中的细节，待她说完，云居雁更加担心，因为她发现对方根本就是有恃无恐，估计就算官府把带头闹事的人全都抓了，也问不出他们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想着沈子寒比沈君昊估计的早到了一天，云居雁迟疑片刻，问道：“你可亲眼见到沈将军了？”

“是。”铁槐家的点头，答道：“沈将军应该是星夜兼程赶来永州的。”

饶是有这句话做心理准备，云居雁在二门处见到沈子寒的时候，还是吓了一大跳。之前的几次相见，因为他身材太过高大魁梧，感觉比不上沈君昊俊美。也没有蒋明轩的儒雅，陆航的温和。但他系出名门，五官俊朗明晰，又在军队磨练多年，自有一股无人能及的英武、豪迈之气。可此刻的他，杂乱浓密的胡子盖住了大半的脸颊，不止眼中满是疲色，全身上下更是透出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

“沈将军。”云居雁上前行礼，“谢谢您。”她真诚的道谢。眼下的她有万分的感激，但能说的只有这三个字。不过她的心中十分清楚。他一定是不眠不休的赶路，才能提前一天抵达，适时解了云家的困局。

沈子寒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到云居雁。他是军人，风餐露宿是常事。也早已习惯了许多天无法沐浴更衣。可是让云居雁瞧见自己邋里邋遢的模样。他只觉得脸上一热，急忙低头回礼。因为身高的关系，他在低头时更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神情。他发现她很憔悴。“云姑娘。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你不必担心。”他脱口而出安慰的话。

云居雁听着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再次道谢：“沈将军，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今日的事不知如何收尾……”

沈子寒“呵呵”一笑。朗声说：“云姑娘，我不过是受君昊所托。要谢也是他谢我。”

云居雁知道其中内情，但不好点明，只能说：“我们自然是应该多谢沈公子的，不过沈将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往返江南，其中的辛苦，一句‘谢谢’并不能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沈子寒看得出云居雁说得极其真诚，他也知道她一直想与自己保持距离。本来他并不想亲自到云家“邀功”的，但[www奇qisuu书com网]他刚进永州城就听说有人在云家闹事，只能放弃了原本的计划，顾不得洗漱换衫，直接赶来帮忙。想着她是沈君昊的未婚妻，他的心情更是复杂，只能用笑容掩饰，说道：“无论是你谢我，还是他谢我，总归是一样的。”想到他们尚未成亲，这话有欠妥当，又急道：“君昊正等着我，为免他担心，在下先行一步。”说着拱了拱手，转身欲走。

云居雁点头回礼，迟疑片刻，追上已经转身的沈子寒，提醒道：“沈将军，倘若边关起了战事，刀剑无眼，您千万要小心……”在沈子寒疑惑的目光中，她的声音渐渐弱了，只能喃喃道歉：“对不起，沈将军，是我多嘴了。”

沈子寒记起这是云居雁第二次对他说这话了。虽然他亦觉得最近吐蕃多番小动作，似有所图谋，但朝中绝大部分人都觉得边境不会生乱，吐蕃不敢造次。他正欲询问云居雁何出此言，却听到二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齐齐望去，就见张泰领着沈君昊正跨入院门。

云居雁得知沈君昊很快就到，这才在二门附近等着，因此她见到他并不惊讶，但沈君昊和沈子寒见到彼此，都是一愣，随即才相互打招呼，继而道别。临行前，沈子寒因着之前的话题，忍不住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沈君昊随着他的视线，同样把目光落在了云居雁身上。

云居雁虽然知道因为自己的重生，很多事都不一样了，但应该出现的人，曾经发生过的事，一件都没有落下。她深深担心沈子寒会与前世一样战死沙场。

沈君昊见云居雁的目光久久落在远去的人影上，压着声音说：“我并不知道他亲自走了一趟。”

“哦。”云居雁回过神，点头道：“你之前说知府吕大人一直态度暧昧，如今齐大人走了，沈将军来了，他可有对你表明立场？”虽然沈子寒说，要把闹事的人送去六部彻查，但这样一来也等于把事情闹大了，对云家并无好处。在云居雁看来，最妥当的结果是由知府出面，以聚众闹事之名，追查他们是受何人指使。

听到云居雁的问题，沈君昊的表情愈加晦涩不明。他抬头望着乌云满布的天空，只是不语。

云居雁看他情绪低落，不由地紧张。“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她忽然发现，以时间算，他不该这么迟才出现，显然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看他的嘴唇抿成一直线，依旧不答话，她恳求道：“这次的事针对的是我家，如果有其他内情，不要瞒着我好吗？”

沈君昊收回目光，低头看她，却答非所问，只是说：“我已经与知府商议妥当，等真正的程大到达永州之后，会证实你父亲早已怀疑原本的程大是假冒的，他虚与委蛇，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收集确凿证据。为了不想其他人受骗，他这才假意与他合作。之后假的程大怕官府治罪，在大牢自尽，他的家人心有不甘，因此才用银钱收买地痞流氓，妄图报复。”

虽然保全父亲的名声是云居雁的意愿，但很明显的，沈君昊是在掩盖事实。更重要的，她看得出他是被迫的。“我要知道，你在为谁掩饰。”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沈君昊反问。

云居雁更加肯定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她厌烦了永无止尽的被动，因此说道：“沈君昊，你应该知道，今日若不是沈将军赶到，没人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再说那一天早上，那么多人围着马车吵闹，我真的很害怕。还有豆儿父亲之死，程大义无反顾的自杀，每一桩事都不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能抹去的。”

“那你想怎么样？”沈君昊毫不避忌的看着她。

“我不想怎么样。”云居雁摇头，认真地说：“我只是想知道，以后的日子我该防着谁。”

突然间，沈君昊笑了起来，但他的眼睛告诉云居雁，他一点都不想笑。云居雁看着他，可她看不清他。重生之后的每一次相见，他都在掩饰真实的他，他似乎早已习惯以假面具示人。她越来越不明白，就算前世的沈君昊被取消了继承人资格，但在淮安郡王府的记录中，也应该写下他的母亲曾生下他，怎会提都未提及？

“这一点都不好笑。”云居雁严肃地看着他。

沈君昊避开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你只要达成目的就行了，何必多问呢？”

“我也不想多问，我更感激你一次次帮了我，但是以后的日子呢？难道你要我像瞎子一般过日子，出了事只能等别人来救我？”

“我会要求父亲把我们的婚期提前。”

“沈君昊！”云居雁有些生气了，她绝不同意把婚期提前。

沈君昊只当没看到她的愤怒，说了句云辅正在等他，就欲离开。云居雁疾走几步，挡住了他的去路，怒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隐瞒，但我要告诉你，对我来说，我的家人是最重要的。从祖父的生日开始，所有的事都说明一切皆始于我们的婚约……”

“所以你要告诉我，你又想悔婚了？”

“不是。”云居雁摇头，瞬间发现沈君昊突然迫近了自己，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意识到他们正站在前往泰清居的必经之路，她急忙后退两步，再次重复：“我只是想知道，以后的日子我该防着谁，他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沈君昊没再逼近她，但他的眼睛却紧盯着她的眼眸。即便明知道云居雁已无悔婚的可能，他还是一字一句说道：“如果我说，你要防着我家的每一个人，你是不是更想悔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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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和谈

云居雁怎么都没想到，沈君昊居然告诉他是沈伦日夜兼程命人送信给他，令他快刀斩麻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事情画上句号。至于沈伦的理由，沈君昊只说不知道。

有关沈君昊说，她必须防着沈家的每一个人，她忽然想到了蒋明轩的暗示。可换个角度思考，如果只是为了郡王府的继承权，根本没有必要针对她及她的家人，因为就算沈君昊不娶她，也会娶别人。再说，云家虽也是世家，但远不及京城权贵有势力。

“很多事情根本说不通。”这是云居雁的结论。看沈君昊只是盯着自己，却并不接话。她接着说：“难道你不觉得我们的婚事对你并没特别大的助益吗？”她怕沈君昊又误会她想悔婚，只能补充说明：“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应该知道，你我都没有悔婚的权力。而我……我更加清楚，这桩婚事是在我的坚持下一力促成的，我永远不会忘记这点的。”

“如果你有机会再选一次呢？”

“什么？”云居雁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如果再回到重生那日，她会如何选择？时至今日，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了。

沈君昊见她迟迟不答，肯定地说：“所以你还是后悔了。”

“我不是后悔，而是不知道，毕竟你并不想要这桩婚事。”云居雁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去。她早已意识到，不管是现代还是重生之后，都是她太主观了。

沈君昊觉得她这话是试探，又觉得不是。他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把她们的需要摆在他眼前。而她，他告诉自己。是她的心思太深了，所以他无法明白。他走在她身后，看着只到他肩膀的她。他的确没料到沈子寒居然亲自走了一趟，而蒋明轩居然放行。他们都很清楚，若是公主回京途中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全都脱不了干系。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就在自己身后。她慢慢走着，静静思量着。无论是白芍的眼神，还是今日的事态，又或者是之前那些不了了之的事件。无不说明谋划一切的人根本有恃无恐，而她，她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她的筹码太少。不得不做的事情却太多。

行了大约十几步。沈君昊还是忍不住开口：“撇开婚事不提，就眼前的事，无论是我的父亲。还是你的长辈，都会选择息事宁人，所以你我的意愿并不重要。”

“原因呢？你打算如何说服我的祖父？”云居雁回头看他。

沈君昊只是摇头。他如何能告诉她，事到如今四公主依旧认定她应该嫁给沈子寒。即使他不认为四公主小小年纪就能设计出一个又一个的阴谋，但如果再追查下去，恐怕查得的证据一定会让皇家下不了台。更何况他的父亲曾在皇帝继位的问题上说错话。虽然那只是一件小事。而他的祖父也立马做了补救，可没人知道皇帝会不会依旧记着这事。因此他们必须更加谨小慎微。

说心底话，无论内因还是外因，他一直觉得云沈两家解除婚约对云居雁来说才是最好的。“我刚才的话并不是吓唬你的。”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是说，我们成亲后必须防着你家的每一个人？”

见她说起他们的婚事依旧是一脸淡然，毫无羞涩的表情，他按捺着隐约的不满，点头道：“我已经不止一次告诫过你……”

“我知道，你也记得你说过，在你自顾无暇的时候，你不会理我，我明白的，不过我希望你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就如我们上次所言，以后的日子，我们可以当成合作，或者说，合伙过日子吧，毕竟你不可能不娶，我也不可能不嫁。”

沈君昊几乎脱口而出质问她，是不是因为那个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人，所以她宁愿嫁给讨厌她的人，各过各的日子。他暗暗告诉自己，既然她不在意，他又何必在乎。他深吸一口气，平板无波地说：“还有一件事，我的家人一直瞒着外人，但我想，我还是坦诚地告诉你，省得将来你又说我什么事都瞒着你。”

云居雁察觉到他的态度怪怪的，但一直以来他都是说生气就生气，让她摸不着头脑，她只当自己多心，示意他具体往下说。

沈君昊郁结于她对婚事的满不在乎，故意吓唬她，言之凿凿地说自己早就被多位高人断定命中带克，凡是他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甚至加油添醋地列举已有多人应验。

云居雁毕竟在现代生活过五年，早已看淡了这些怪力乱神之言。看沈君昊说得认真，一副非要她相信不可的样子，只能说：“我很感激你据实以告，但是我并不相信这些，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染个风寒就埋怨你。”

对她的态度，沈君昊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他至今都记得全府的人都躲着他是多么让人难过的事。可转念间他又觉得，她一定是因为不在乎，所以才不在意。

云居雁见他表情严肃，以为他不喜欢她拿这事开玩笑，急忙道歉，续而正色说：“既然你不愿告诉我为何不能再追查下去，那我就不问了，但有一件事……不是，是两件事，有两件事请你答应我。”沈君昊可以不告诉她，但他不得不说服她的祖父，父亲，她还是有机会知道个中缘由。最重要的，她可以利用这事换取另外两个条件。

沈君昊看她意有所图，忍不住讽刺：“你倒是越来越精于得寸进尺了。”他话虽如此，却是一副“有话快说”的表情。

云居雁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长得遭他讨厌，不过有些事习惯之后也就无所谓了。她只当没听到他的话，好声好气地说：“关于婚期……”

“你不愿提前？不过是二三个月而已。”沈君昊无法理解她在坚持什么。在他看来，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一旦他回京，永州这边便鞭长莫及了。他只是好心地担心她又莫名其妙把自己陷入危险。

云居雁如何能说，一旦婚期定在太皇太后过世之前，她便少了将近一年的准备时间。她轻轻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只是想在家过完生辰。”她对许氏用的也是这个理由。

沈君昊更加无法理解，不过偶尔的时候他也会想起奶娘在世时给他煮的寿面。他哼哼唧唧说了句：“随便你。”便不再出声。

云居雁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她赶忙说了声“谢谢”，又道：“另外一件事，我听张泰说，你本打算协助知府大人缉拿通缉犯。这事会不会不了了之？”

“你想说什么？”沈君昊反问。

“我想说，豆儿父亲虽有错，但杀人者必须偿命。就算程大之死最终不了了之，那人是通缉犯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你的第二件事是要那人偿命？”沈君昊确认。他并不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是四公主指使，因此他依旧会追查通缉犯，希望能获得一些线索。只是他并不想听到云居雁说出这话。在他看来，善良的女子应该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他不奢望全天下的女子都是良善之人，但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她应该是不同的。

云居雁不知如何对沈君昊解释，她觉得抓到那人，或者能多知道一些事实，最重要的，或许见到了真人，她能想起前世的他扮演着什么角色，从而让她得悉更多的内情。看沈君昊侧头看着自己，似一定要知道答案，她只能点点头，答道：“算是吧。”

沈君昊转头不再看她。踌躇片刻，他又忍不住问：“你这么说是因为他杀了人，还是你觉得是他差点让你受冤？”

云居雁读到了他眼中的失望。她低头看着地面，问道：“你想问我这是有仇必报，还是锱铢必较？”不等他回答，她又反问：“难道你认为有人打了我左脸一巴掌，我应该把右脸凑上去？”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难道你不觉得你与你的姐妹……之前的那些事，你不觉得自己太罔顾亲情了吗？”

听到这话，云居雁心中难过。“你难道认为我就该逆来顺受，然后被她置于死地？”她的语气不觉尖锐了几分，看沈君昊没有表态，她再问：“不要告诉我，刚刚你提醒我将来防着你的家人，仅仅是被动地提防？”

“这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云居雁索性停下了脚步。

在沈君昊心中，那人躲在暗处，不知害死了多少人，若是让他查出他是谁，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不过这些都是男人应该做的，而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女子应该明白的。

云居雁哪里明白他的想法，她只知道眼前发生的一桩桩事情已经够可怕了，如果她只能一味退让，被动地应对，将来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君昊，如果你想让我做观音菩萨，只懂以德报怨，我做不到，因为我要活下去，我要我的家人，我在意的人都能更好地活着。”她在变相告诉他，为了这个目标，有些事即使他不赞同，她也不得不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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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祸根

云居雁第一次说出这番话，忽然间觉得很轻松。她知道沈君昊不一定会赞同，她知道作为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孙，他受的教育一定是他做任何事都要以家族利益为重，但她已经不在乎了。确切地说，以前的她太在乎他了，她再次告诫自己，她要学着放开。只有放开了过去，放开了私人感情，她才能冷静客观的面对各种突发事件。往后的五六年前，她会尽最大的努力扭转前世的错误。成，是她的幸运；不成，她至少尽了全力。

眼见着离泰清居越来越近，她与沈君昊分道而行。沈君昊虽没有明确表态，但她知道，他已经接受了她的条件。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更加确信他是心地善良的人。只要忽略他说的那些伤人话，她相信他们能够和谐相处。

沈君昊站在泰清居门口，望着远去的人影。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作为大家闺秀，她要求的居然是活下去；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的愿望居然是家人能够更好地活着。

世上的女子，在男人面前哪个不是扮柔弱装淑女，极力表现自己的善良温顺，可是她却说，她做不到以德报怨，她要杀人者偿命。他早知她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纯净的小姑娘，却没料到她……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甚至觉得她冷硬得不似女子。

回到自己的住处，云居雁唤来鞠萍，问她在门外有人闹事期间，府中可有人有异常的举动。

鞠萍在云居雁吩咐她注意府中众人动向时已然明白了主子的意图。以她的了解，二房绝不会甘心被逐通~州，因此特别留意二房的动静。她告诉云居雁。自己亲眼看到二房的两个婆子鬼鬼祟祟开了院子的后门，一个往前院。一个去了泰清居。

鞠萍的话虽这么说，但云居雁觉得事情并不是二房所谋，至少他们不是主谋，毕竟坏了云家的名声，对二房也没有好处，他们尚有一子二女没有婚配。

想到豆儿能轻易进主子的卧房，拿到那支簪子，鞠萍担忧地说：“姑娘，奴婢多嘴说一句。不如趁着这次的机会，该放出去的都放出去，该婚配的就婚配……”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事颇为难办。”云居雁轻轻揉了揉额头。她有这个想法不是一日两日了。可虽然是自己家。虽然经历了重生，但前前后后这么多人，她连人都认不全。哪里知道谁是可信的，谁又是不忠的。之前云辅曾教育她，人总是有私心的，关键还在于她如何运用。可应该怎么用？

此刻的云家，三房跟着云平阳去了任上，二房又都在通~州。家中只剩云辅与她的父母、弟妹，在如此简单的环境中她都不懂得如何处置下人。甚至连自己院子中的人都没有把握，将来嫁入关系复杂的沈家，她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帮助沈君昊？

云居雁思量间，锦绣从外面回来，告诉云居雁，沈君昊已经和云平昭一起离开。在此之前，知府衙门的官差带走了白芍及先前假意摔伤，后被抬入府中医治的地痞。而先前被沈子寒抓住的几人也已经关入大牢了。

锦绣的话音刚落，春芽进屋说，许氏请她去芷槐院。云居雁急忙上前问春芽：“姐姐，可知道母亲找我何事？”

春芽低头答：“奴婢只知道老太爷单独留了夫人说话，好似有人看到沈公子从二门走入泰清居。”言下之意，云辅知道她和沈君昊说过话。

云居雁感激地谢过春芽，去了许氏的房间。许氏虽觉得这个时候，女儿的行为有欠妥当，不过她并没多加责备，只是教训她不该太过主动，应该懂得矜持之类的。她虽然从一开始就并不赞成这桩婚事，但身为母亲，又见沈君昊曾多次相助，当然希望他们婚后能过得美满。

云居雁哪有心情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她虚应了几声，对许氏提了提是否应该把年纪大的婆子，适婚的丫鬟都放出去，再挑些得力又忠心的填补空缺。

许氏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可以等云居雁婚后再处置。她虽没有一口拒绝女儿，却也没有应承，反而与她说起了白芍，说她完全是受了假程大的骗。作为女人，她想为丈夫伸冤也在情理之中。

听这话，云居雁发现母亲居然在同情她。她吓得不轻。在她看来，她虽不知白芍是否受骗，但可以肯定，她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自己的丈夫伸冤。

虽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白芍居心叵测，但云居雁还是力劝许氏，要她不要偏信一面之词。可惜许氏根本听不进去，直言白芍十分可怜，拖着一个有病的孩子，怀着的那个也不知道同样是傻的。

回到自己的屋子，云居雁愈加觉得不安。她知道母亲极为护短，不可能轻易原谅白芍。她越是这么想，越是觉得白芍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没有犹豫的，她马上命锦绣去泰清居打听白芍到底说过些什么。

锦绣只去了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她告诉云居雁，听春芽说，当白芍知道她的丈夫不是江南富商程大老爷，整个人就懵了。之后一个劲地求云辅，说是只要能放过她的孩子，她愿意做任何事。沈君昊当场问了她一些生活细节，她一一作答，找不出任何纰漏。随之她说不管她的丈夫是谁，他们总归是拜过堂的，是她孩子的父亲，如果可以，她想替他收尸。

在云居雁看来，她一会儿要救孩子，一会儿要收尸，分明是想证明自己是好母亲，对骗了她的丈夫也是有情有义的。可在此之前，在事情没揭穿前，她根本没考虑到孩子，只是一副含冤莫白，恨不得马上以死明志的模样。前后比较，她在泰清居的行为根本是在博同情，以求脱身。

想着云平昭是与沈君昊一起离开的，再加上沈君昊之前也说，沈伦要他快刀斩乱麻，尽快把事情了解，因此她猜想或许今日就会开堂。因为张泰已经离开，她只能让铁槐家的走一趟，让她悄悄递一句话给长顺，再由长顺转告君昊。

当然，她知道按道理来说，她应该传话给自己的父亲，可父亲与祖父一直觉得她不该管太多，偏偏她的母亲又先入为主，对白芍起了怜悯之心。她没把握说服家人，又怕迟则生变，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沈君昊身上。

不过一个时辰，张铁槐家的就从知府衙门回来了。她告诉云居雁，白芍大闹云家的案子已经审结，知府要她将功赎罪，带领官差回乡搜集假的程大的讯息。云居雁猜测，这应该是沈君昊的意思。他虽对她说要快刀斩麻乱，但事实上他并没有放弃，他也想知道假的程大身份，以及他受了谁的指使。想到在这一点上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云居雁稍稍安心，又问起了公堂上的情形。

抚琴一直在一旁伺候着。自从不用在耳房受罚，她努力想求表现的机会。听云居雁问起这话，她抢在铁槐家之前说：“姑娘，奴婢听张泰说，那些人原本什么都不承认，只说自己同情白芍，这才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一开始的时候，沈公子大概是顾忌着是知府大人在审案，也拿他们没办法，后来沈将军进了公堂，他们就什么都说了。张泰说，其实将军什么都没做，只是抓住那人的领子，喝问一句：你到底说是不说。那人就吓破了胆子，之后其他人也纷纷招供了……”

“他们到底招了什么？”云居雁急切地打断了她。

抚琴清了清喉咙，口齿清晰地说：“姑娘，您还记得因为杀死豆儿的父亲，然后被通缉的那人吗？据说，他们都是受那人指使。”

云居雁一听这话，满脸失望。虽然她并没期待从那几个地痞流氓身上找出有用线索，但他们这么说就表示整个事件又陷入了死局。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抓到那个通缉犯。可抓到之后他会说实话吗？他又知道多少内情？

浑浑噩噩中，太阳渐渐西沉。云居雁虽然未离开房间，但她一直注意着芷槐院与泰清居的动静。她知道父亲与知府大人一起吃饭，她也知道祖父已经得了父亲送回的消息。本来她想去芷槐院探探祖父的口风，看沈君昊用什么理由说服了他们，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很快就会发生令她措手不及的事。

入夜，她刚洗漱完，准备就寝，锦绣突然来敲门。没由来的，她的心一紧。“是不是有事发生？”她脱口而出。

锦绣上前行了礼，答道：“姑娘，奴婢刚刚听说，白芍与押送她的官差，在城外的树林遭了埋伏……”

“结果呢？”云居雁的手紧紧握住了椅子的扶手，紧张地问：“是何人干的？抓到人了吗？”

“回来报信的官差说，是杀死豆儿父亲的通缉犯。他单枪匹马，一上来就要杀白芍，伤了两个官差，最后逃走了。”

“那白芍呢？”云居雁紧张地看着锦绣。无论是白芍在泰清居前看着她的目光，还是前世的她扮演的角色，都说明她并不简单。她怕她会是一个祸根。

众人不明白主子为何如此在意白芍。锦绣只能如实回答：“听说在官差与那人的缠斗中，白芍失足摔下了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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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原因

一听白芍失足摔下了山崖，云居雁的脸色晦暗不明。按照白芍所言，她什么都不知道，何以有人要杀她？她一个怀着身孕的柔弱妇人，而官差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保护一个囚犯，如果那人铁了心要杀她，她何以不是被杀，反而摔下了悬崖？最重要的，前世的她是许弘文的妾室，这一世她会像不明不白死在林中的柳易那样，提前退场吗？

抚琴在一旁看云居雁若有所思，轻声问锦绣：“你是否知道他们是在何处遇袭，又在何处掉下山崖？”

“听说是在城南十里的稷下坡。”

听到这话，抚琴对云居雁说：“姑娘，奴婢听说稷下坡地势险要，又经常有野兽出没，恐怕凶多吉少。”

锦绣点头附和道：“姑娘，官府的人也是这么说的。知府大人已经命县令大人明日一早就去山下搜寻。”

饶是所有人都觉得白芍必死无疑，云居雁依旧万分担心。她对锦绣说：“如果可以，你让张泰帮忙转告沈君昊，关于白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君昊直至二更才回到客栈。虽然云平昭邀他去住云府，但他怕自己在云家行事不便，用自己马上就要回京，东西搬来搬去太过麻烦婉拒了。

留守客栈的小厮见他们回来，上前对着长顺耳语了几句。长顺点点头，入屋后对沈君昊说：“公子，云姑娘已经知道了城外发生的事。她让人来传话，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君昊闻言，诧异地转头盯着长顺，仿佛要他证明。是他听错了。虽然他也认为白芍有事隐瞒，但几乎所有人都在同情白芍嫁了一个骗子。生下的儿子又是傻的。唯独只有云居雁，她居然没有一丝同情心，对一个孕妇说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种话。

长顺被沈君昊看得发毛，只能小心翼翼地说：“可能是小的听错了，小的再去问问。”

“不必了。”沈君昊摇头。

长顺只是一个半大小子，虽也算伶俐，可他哪里能明白沈君昊对云居雁那种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复杂感情。他挠了挠头，小声说：“公子。您不是经常说，这个世上最难能可贵的就是相互间的信任吗？今日在公堂之上，小的有留心，云姑娘并没有派人向云老爷传话……”

“行了。别啰啰嗦嗦的。”沈君昊示意长顺退下。他们是未婚夫妻。他当然希望云居雁能信任他，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今日云居雁两次派人递话给他。不过是因为她的家人不信她。

第二天一早，县令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派人去稷下坡搜查。不过两个时辰，官差们在山坡下找到一滩血迹，以及一些未明的动物足迹。因此，县令推断，白芍应该是摔下山坡之后被野兽叼走了。

云居雁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理智上说。白芍挺着大肚子，从霍家村到知府衙门。再到大闹云府，她的体力已是极差。在这样的前提下，她从山坡摔下，又是漆黑无月的夜晚，生还的可能性是极低的。但单凭一滩血迹，再加一些动物足迹，根本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怎么都无法消除心中的忧虑。

下午时分，借着向云辅请安，她去了泰清居。她本想探听一下祖父及父亲的看法，没料到云辅见着她就说：“如今案子也审结了，你当好好准备婚事，少些与人来往。你是云家的大姑娘，可不是那些小门小户人家的闺女。”

云居雁虽不明所以，却只能点头称是，随即小心地说：“祖父，孙女有一事不明，还望祖父赐教。”见云辅不置可否，她继续说道：“孙女昨晚想了一夜。世上的有钱人那么多，远的不多，就说永州，祖父虽有名望，但在钱财上，我们家远不及其他人。那假冒的程大何以选中了父亲？”她并不询问，只是想引起祖父的警惕。

云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只是说：“这些事不是你应该想的。”

“祖父……”

“对了，我听说，你派去江南核实程大身份那人是叫张铁槐吧？”

“是。”云居雁点头。

云辅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沈将军说，这一次多亏了你一早派人过去，他才能在半途遇上了他们，得悉实情，及时赶回来。单就这件事的结果，你虽然做得不错，但这么大的事，你瞒着家人，怎么说都是不对的。沈将军嘴上虽是赞赏，但他心中怎么想的，你又如何能知道？再说，沈将军与淮安郡王府走得近，保不准沈家的人也已经知道了。在沈君昊父母眼中，你这就是擅作主张，不尊长辈。”

“是，祖父教训得是。”除了这句，云居雁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云辅看着眼前的孙女。他知道她一定觉得自己委屈，但他一次次告诫她，全都是为了她好。女孩最重要的是贤良淑德，温顺听话。这次的事虽然证明她是对的，但那又如何？沈家的人看到的只会是她的胆大妄为，外面的人也只会说她的是非。这些话传去京城，将来她作为淮安郡王府的长房大奶奶，会成为她一辈子难以抹去的污点。

“居雁，祖父和你的父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是，孙女明白。”云居雁只能再次点头。

云辅知她嘴上答应，但根本没有听进去，暗暗叹了一口气，沉声说：“知府大人已经严判了闹事的人，过两天你就和你的母亲去祖宅住几日，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过年之前，我会让你的父亲接你们回家。”见云居雁想辩驳，他挥手示意她退下。

云居雁有很多事要做，当然不愿被软禁在祖宅，但转念想想，听云辅当下的这几句话，她觉得祖父和父亲依然不赞同她。既是如此，倒不如去老宅暂住，也省得做事缚手缚脚。想通了这点，她没再多言，行礼退下。刚走到门口，云辅却又叫住了她。

“居雁，祖父还有一句话。”待云居雁转身，他一字一句说：“皇家的人，虽然尊贵，但并不是普通人能够沾染的。”

云居雁听得莫名。她正想询问，云辅却已起身去了内间。

回房的路上，云居雁反复想着这句话。忆起沈子寒本该与蒋明轩一起护送四公主回宫，她匆匆去了芷槐院，对着许氏说：“母亲，我听到一件事。”

许氏见女儿一脸急色，问道：“怎么了？又发生何事？”

“母亲，您一定要告诉我，知府大人在一天内就把事情了结，甚至没有等真正的程大到达永州，是不是和四公主有关？”

“你已经知道了？”

许氏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已经给了云居雁答案。她低头沉吟，许久才问：“祖父和父亲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是因为四公主？”这就是沈君昊说服他们的理由？她暗问自己，接着又对许氏说：“沈将军日夜兼程赶路，也是为了四公主？”

许氏摇头，坦言道：“沈将军为何对我们另眼相看，多次帮忙，你祖父和父亲亦觉得奇怪，所以你父亲趁着这次的事，婉转地问了问。沈将军为人磊落，并没隐瞒。说起来，这已经是五年前的陈年往事了。”

“母亲！”云居雁低唤一声。随着沈子寒一次次的帮忙，一再的示好，云居雁心中万分不好受。前世发生了那么多事，有些事任凭她怎么回忆，就是记不起细节。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却清晰地记得沈子寒的死讯。她努力与他保持距离，可只要一看到他，一想起“战死沙场”四字，她的心就像灌了铅那样沉重。“母亲，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她哀声问许氏。

“罢了！”许氏似下了万分的决定，看着女儿的眼睛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可要答应母亲，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云居雁急巴巴地点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许氏。许氏叹了一口气，抬头望着窗外，问道：“你还记得五年前，我和你父亲带着你去给你外祖父贺寿的事吧？”

云居雁重重点头。她当然记得那事。她就是在那一年得到那支凤箫的。可她怎么都记不起到底是谁送了凤箫给她。

许氏要说的并不是这件事。她再次叹了一口气，言道：“有一天傍晚，你在侯府的后花园磕破了头，醒来后一直哭闹。因为侯府的下人说，亲眼看到是你自己跑得急，不小心磕在了假山上，我们都当真是你一时莽撞。这次若不是沈将军主动提起……”

“母亲，沈将军到底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向你父亲道歉，说是当日的事全因他的一时鲁莽，他十分愧疚，早就想上门道歉。偏偏那日之后，他一直在军中。如今又时隔多年，时过境迁。若不是你父亲说起，他都不知如何开口。”说到这，许氏握住了云居雁的手，“囡囡，我和你父亲当然是舍不得你受伤的，那时候，我们都恨不得把害你受伤的人千刀万剐，可事情都过了五年多了，而沈将军也不是故意的……”

云居雁听母亲絮絮叨叨说着，思绪飞向了五年前。

下一章在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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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乱梦

许氏的话听在云居雁耳中，虽然解释了沈子寒为何对她及对她的家人特别热心，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五年前，在启昌侯府的后花园，她只记得自己收下了竹箫，之后几天的事，她一点都想不起来。在现代的时候，她因为好奇，查过资料，知道自己可能是因为头部受伤，所以才不记得了。她亦知道现代有一种“催眠”的治疗方法，能唤醒记忆，但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回不来了，再加上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只能放弃了。

重生之后，知道了那支看似平凡的竹箫居然是一支贡品凤箫，她努力想记起是谁送给自己的，可那人的容貌总是模模糊糊的，怎么都看不清。

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住处，云居雁总觉得脑海中有些东西呼之欲出，但她怎么都抓不住。她告诉自己，眼下官府那边虽把案子审结了，但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的，她必须专心应对，更应该好好筹谋将来。

入夜，她躺在床上，不由地又想起了十岁那年的寿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索性起身，从上锁的匣子内取出凤箫。

“你小小年纪，若真能吹奏，我就送你一支更好的。”

云居雁记得这句话，却记不起说话的人。她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着竹箫。她一直很喜欢这支箫，她隐约记得那人好像还对她说过其他话语。

“姑娘，您怎么起身了？奴婢给您倒杯温水？”抚琴拿着烛台走了进来。

“不必了。”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把凤箫放入匣子，重新上锁，把钥匙攥在掌心。

抚琴看着她的动作。轻咬下唇，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说吧。”云居雁把匣子放入抽屉。又上了一把锁。

抚琴眼眶微红，跪在云居雁脚边。“姑娘，上次的事，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说着，她的眼泪已顺着眼角滑下。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弯腰扶起抚琴，感慨道：“如今我身边的人，你和玉瑶是跟我最久的。也是我最信任的。上次的事，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么做可能会弄巧成拙。”

“是。奴婢知道是自己莽撞了。是奴婢错了。”抚琴已泣不成声。

“行了，别哭了，大半夜的。”云居雁拿了一块帕子给她。“其实我虽罚了你们，但我的心比你们更难受。”

“都是奴婢的错，不止连累了玉瑶，还让姑娘希望了。”

……

主仆二人大约说了小半盏茶时间，云居雁这才回到床上。

大概是因为累了，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悠扬的箫声。情不自禁的，她循着箫声而去。恍惚中。她发现自己正走在启昌侯府的后花园。那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竟然与五年前一模一样。她正疑惑，就看到远处烟雾弥漫，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男子正手持竹箫，吹奏着曲子。

她驻足聆听，赫然记起那就是她在五年前吹奏的曲子。“你是谁？”她急于想看清他的容貌，不顾一切向浓雾中的他跑去。可任凭她怎么努力，他的身影总是笼罩在满天的雾气中。她跑得气喘吁吁，筋疲力竭，他们之间总是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你为什么要送我凤箫？”她用尽全力大叫。

箫声戛然而止，男子放下竹箫，转身看着云居雁。“我说过的，你可以带着凤箫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男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望。

云居雁看着他。她唯一的信念，她要知道他是谁，她要把凤箫还他。她再次向他走去。慢慢的，她离他原来越近，可迷雾却越来越重。她紧盯着他的脸，她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能看清他的容貌。

忽然间，她发现他手中拿的并非竹箫，而是一把白森森的大刀。她下意识止住了脚步。一阵怪风吹过，雾气在一瞬间散去。她终于看清他了。他满脸胡子，两只血红的眼睛盯着她，仿佛久饿的野狼终于看到了美食。

他是杀死豆儿父亲的通缉犯！

这个事实刚从云居雁的脑海中晃过，她就看到他狞笑着挥起大刀，往她的头顶砍下。

“救命！”她转身逃跑，慌不择路。“救命！”她用尽全力大叫，可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及可怕的狞笑声。

“嗖！”随着一阵冷风，她看到闪着寒光的刀刃从自己的肩膀划过，差点削下她的手臂。瞬间，无尽的恐惧将她淹没，她只觉得两腿发软，再也迈不开步子。

“我要活下去，我还有很多事未完成。”在这个意念的支撑下，她咬着牙，奋力奔跑着。

渐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隐约看到了火光。她转头望去，后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大汉的身影。她吁了一口气，正欲止步，就见锋利的刀刃对着她的额头砍下……

“姑娘，您醒醒，您快醒醒。”

焦急的呼唤声中，云居雁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似散了架一样，身上的中衣已湿透了。

“姑娘，您做噩梦了？”玉瑶一边问，一边扶起云居雁。抚琴放下手中的灯盏，挂起了幔帐。

云居雁点点头，胸口闷得快窒息了一般。“去把窗户打开。”她低声吩咐。

“姑娘，您刚出了汗，不能吹冷风。”玉瑶柔声劝着。与此同时，抚琴已拧了毛巾，递上了热水。

回忆梦境，云居雁的双手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者是她丢失的部分记忆。在玉瑶及抚琴的服侍下，她擦了身，换了干净衣裳，命她们拿来通缉犯的画像。

画像中的男人带着帽子，遮住了大半的脸，但梦境中的男人，她清楚地看到了他凶狠的眼神。他对她，似有万般的仇恨。云居雁放下画像，再无睡意。

第二天上午，因为前晚睡得不好，云居雁正歪在榻上休息，忽听锦绣和玉瑶在帘子外压着声音说话。“发生了什么事？”她扬声问帘下的二人。锦绣立马进屋回禀，说是真正的程大已经抵达永州，此刻正在泰清居面见云辅，而张铁槐正在院子外等候。云居雁急命张铁槐进屋回话。

事实上，张铁槐带着程大，在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就进了永州城。他们先去见了沈君昊与沈子寒，又去了一趟衙门，完善了供词，这才来到云府。

云居雁见张铁槐虽刮了脸，换了衣裳，但还是难掩一身的疲惫，在他上前行礼之前，率先说了一句：“张管事，辛苦你了。”

张铁槐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磕了一个头，详细叙述了一路上的经过，并告诉云居雁，她要的紫砂器皿已悉数带来了永州。程大希望能亲自向大家逐一介绍。

事实上，程大原本只想修书一封，再加上衙门的证明，足以证实他从未到过永州。在他看来，云家虽是世族大家，但两地相隔甚远，这一来一回，与他没有好处不说，更是浪费时间。之后，他听说张铁槐四处采买紫砂器皿，心念一动，才改了主意，决定亲自来一趟永州，并帮着张铁槐在当地寻找好的茶具。

云居雁默默听着张铁槐的汇报。听到他说，程大希望亲自向“大家”介绍紫砂壶，便明白在程大眼中，自己毕竟是女子。往后她若想靠紫砂壶为云家谋一份长远又稳定的收入，必须好好计划，决不能像之前那样，惹得所有人都不赞同，只能一个人孤军奋斗。

至张铁槐说完了沿途的经过，云居雁问道：“依你所见，那个程大在当地的声望如何？”她需要的是低调地赚钱。虽然她看过的史料上并没有记载姓程的大商贾，但一切还是打听清楚为好。

因着云居雁在临行前就交代过他留心程大的品行，所以张铁槐一早就注意过，流利地答：“小的去过程府，府中的摆设、用具虽精致，但并不奢华，下人们也都是规规矩矩，客气有礼。不管是衙门的差役，还是路边的商贩，就算是贫寒的农户，他一律都是笑脸相迎。乡里若是要铺个路，施个粥，他会出份力，但不是最多，也不会是最少。若说缺点，他太会算计。不瞒姑娘，此番他原本并不愿意来永州的。”张铁槐说到这，把程大改变主意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云居雁静静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事若是换个角度思考，一方面说明了程大并不想攀附云家，另一方面也证实了他有意经营紫砂壶的生意。

待到张铁槐把沿途的经过都说清楚了，云居雁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并赏了他一些银两，夸他做得很好。张铁槐得了赏赐，高高兴兴地退下了。

当天中午，云居雁得悉云辅留了程大吃午饭，而程大分别送了云辅和云平昭一些土特产，外加两套茶具。云平毅与云平昭虽不在家中，但他亦准备了礼物。至于府中的小字辈，他除了送上笔墨、砚台，还给女孩子们各准备了一份江南的胭脂，布料。不管嫡庶，每个人的东西都差不多，云居雁的也不例外。

下一更在00:18

荐书：《欢田喜地》--无名指的束缚--投生在农家，地少人多无余粮，乡里乡亲是非多，远近亲戚吵不休。本姑娘人穷志不短，带领全家奔小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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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筹备

今日四更，这是第一更

程大在云府用过午膳之后，事态的发展简直能用“眼花缭乱”来形容。

首先，程大借着“道歉”之名，分别邀请了永州城内的大小商户喝茶，凡是假的程大接触过的，无一落下。他亲口告诉他们，幸得云平昭机警，一方面稳住了假冒他的骗子，另一方面去江南寻他，否则若是有人受骗，一定会影响他的商誉，弄不好还会为他结下仇怨。

之后，他又带着礼物，挨家挨户拜访假程大接触过的富户、官户，态度谦虚有礼。除了真诚地道歉之外，他还婉转地告诉他们，是他与人结了仇怨，才会被人冒充。这次若是他们蒙受了损失，他愿一力承担，赔偿损失。这些人家在永州城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即便被骗了，也不会承认。再说假程大的目的一直是云家，根本没有其他受害人。

第二天一早，他又郑重其事地去了陈家，一方面代替父亲向原来的主子磕了头，另一方面又把云平昭假借合作虚与委蛇的经过说了，说到动情之处，捶胸顿足地责备自己早就应该前来磕头，感谢陈夫人之父早些年的提携，甚至还说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忘恩负义，才会让骗子钻了空子。

被程大这么一圈“道歉”下来，原本觉得县令与知府碍于淮安郡王府的权势，有心包庇云家的那些人也开始倒戈，相信是云家招了无妄之灾，被一个骗子缠上。再说几次的闹事，带头的都是城内出名的闲汉、地痞，他们就更加觉得云家十分的冤枉。

至于豆儿父亲之死。他本身就是赌徒，大家便把他的死归结为钱财纠纷。甚至有人说，豆儿已经不止一次为了父亲偷东西，都是云家的人宽宏大量，这才不追究的。

当然，也有小部分人知道云平昭四处筹钱的情形，认为事实并不像程大说的那样。不过这只是一小部分人的看法，再加上云平昭又中过状元，上金銮殿见过皇帝，这些声音很快便消失了。

自从那一晚的乱梦之后。云居雁更想抓住杀死豆儿父亲的通缉犯。她觉得只要此人依然在永州城，以沈君昊一人的能力或许办不到，但有沈子寒在，再加上知府、县令全力配合。一定能抓到他。

她在云家等着。她告诉自己要有耐心，可她等来的不是抓到人的消息，却是沈伦从京城派来的管事到了。要带着沈君昊回京，而沈子寒也要回边关去了。

沈君昊、沈子寒的离开在云居雁的预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突然。她派了张泰去找沈君昊，张泰回来说，沈君昊身边换了伺候的人，长顺只能干一些端茶递水的粗活。

云居雁猜想。大概是沈伦觉得儿子闯了祸，因此派人监控他。她想让张泰去沈子寒那边问问情况。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是去父亲那边打探了一下，知道尚未抓到人。

关于紫砂壶的事，程大只字未与云平昭、云辅谈起。云居雁只是听说，程大日日在不同的茶楼喝茶。有人要与他合作生意，他都以自己的根基在南方，又闲散惯了，婉转地拒绝。

云居雁相信，他既然来了永州，自然是想做这门生意的，不然他就不会走遍了永州城的茶楼。张铁槐带回的紫砂壶她大致全都看过了。就外表而论，与官窑出厂的瓷器不能比，更远远不及现代的那些名品。

云居雁之所以听到阳羡，就想到紫砂茶壶，一来是因为阳羡茶在前朝就广受文人雅士的喜爱，而她清楚地知道，兴瑞十年，紫砂茶壶会风靡京城。二来，她在现代时工作的那家中式糕饼店，摆设着几套精美的茶具。因为听人说紫砂茶壶是在本朝才开始兴盛的，她特意查阅了资料。时至今日，虽然她并不完全记得那些拗口的术语，也没有实际经验，但对材料选取，制作工艺都有深入的了解。

不过令她觉得奇怪的，张铁槐带回的紫砂壶，与五年后的茶壶根本不能比。她一度以为是张铁槐没买到好的，看了程大送给祖父、父亲的那两套茶具，她才相信这已经是最好的手工了。

云居雁相信，以当下的工艺水平，在工紫砂壶的制作过程中，无论是养土、捏作，还是拉坯、修坯、烧制，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有经验的师傅在实践中不断提升技艺。短短五年时间，制壶的工艺怎会提升得这么快？她细细回忆前世，可惜，她只知道当时的贵族士大夫都喜欢用阳羡壶泡阳羡茶，却不知道那些壶是何人制造，何人贩卖。

对于程大送给云辅、云平昭的两套茶具，他们一致觉得他推崇家乡的特产无可厚非，但两套茶具质地太过低劣。若想促成云家与程大的紫砂壶生意，云居雁知道自己必须先让祖父发现茶壶的优点。

算着时间，差不多该是云辅午睡的时辰，云居雁仅带着锦绣去了泰清居。她让如意取来程大送来的茶叶，茶壶，亲手沏茶。因为茶壶是新的，再加上云辅一向习惯于饮用口味浓郁的烹煮茶水，云居雁多次润泽茶具，又尝试了不同的茶、水比例，一个多时辰后才捧着茶盅，恭恭敬敬献给云辅。

云辅只当云居雁是献茶讨他欢心。他沉着脸接过茶盅，作势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从他的舌尖涌入口腔，他轻轻咽下，微微皱眉。“茶味太淡了。”他的话音刚落，一股隽永醇厚的茶香让他精神一震，看向云居雁的目光不由地多了几分惊讶。他好浓茶，就是因为喜欢茶的醇厚。活了几十年，他第一次品尝到清冽的茶汤居然也能如此醇厚。“这茶煮得不错。”他不冷不淡地赞了一句。

“祖父，孙女当不得您的赞赏。我不过是沾了程大老爷的光。”

云辅不由地侧目，心中突生几分警惕，眼中随即多了几分怀疑。虽然云居雁未曾见过程大，他们二人也从未提起对方，但张铁槐是云居雁派去江南的。据他所知，张铁槐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

看到云辅的目光，云居雁说不难过是假的，只是她的时间紧迫，她根本没功夫伤春悲秋，只能笑盈盈地说：“祖父，这茶是用程大老爷送来的茶叶、茶具沏的，并未煮过。”

“哦？”云辅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趣。

云居雁知道祖父、父母都是极爱饮茶的。确切地说，世上的人，只要喝得起茶的，都会饮上几杯。她早知道云辅一定会好奇，不慌不忙地说：“孙女闲得无聊，便擅作主张拿了程大老爷送给祖父的茶叶试着烹煮，无意中发现那些茶叶用热水一泡便香气四溢。程大老爷送来的阳羡壶看着粗糙，可泡过茶叶之后，壶身的色泽竟然更鲜亮了。依孙女看，那茶壶极会吸收茶香，我想着，如若多泡几次，茶汤一定更香醇。”

听了云居雁这话，云辅只说不信，命春芽拿来茶具。云居雁趁机提议：“祖父，没有比较哪能看出不同，不如请父亲拿来他的那套比一比，然后孙女再为祖父、父亲、母亲亲手泡一壶好茶。”

云辅想着自从他的寿宴之后，一家人都没有好好坐下来喝杯茶，点头应了。看外面秋高气爽，他又问一旁的沈襄，轩逸阁的菊花是否开了。

品茶，心情是一个重要因素。云居雁急忙接口：“祖父，轩逸阁的菊花就算尚未完全盛开，此时也已含苞待放，不如趁着今日太阳不错，我们去那里边赏菊，边饮茶，把三妹也叫上。可惜，二弟去了书院，六妹尚未归家。”她想了想，又说：“不如请章公子一起来凑个趣。”

人老了，最爱的就是热闹，最乐见的就是兄友弟恭。云居雁这几句正中云辅下怀，再加上他爱赏菊饮茶，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云居雁高高兴兴地说自己马上去准备，一切就绪之后，再请云辅过去。

有丫鬟们帮忙，云居雁很快在轩逸阁前竖了屏风，架起了炉具。云雨桐是第一个到的，说是来帮忙的，但她的精神并不好，神思恍惚的。云居雁猜想应该是为了章巍。果然，不多会儿，章巍找了一个小厮带话，婉拒了邀请。

现代五年的艰苦生活告诉云居雁，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她自知没有经商天分，更没有点石成金之术，若想云家有稳定又丰厚的收入来源，唯有说服祖父参与紫砂壶的制造与贩卖，所以今天的她决不能失败。

不多会儿，云平昭与许氏联抉而来。云居雁、云雨桐急忙上前行礼。许氏携了女儿的手，低声问：“怎么突然来这里喝茶？”她朝云平昭努了努嘴，更小声地说：“父女哪有隔夜仇的，再说这次的事情也算圆满解决，你父亲早就不生气了。”

云居雁笑着点头，恭敬地请父母入座，又吩咐云雨桐去请云辅过来。待一切准备妥当，她亲手点上了炉火。望着慢慢蹿升的火苗，她不禁失神了。

重生之后的一连串事情，表面上看是圆满结束了，云家并没大的损失，但事实上，有些事发生过就是发生过，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再有她的父亲，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他不该生她的气，可实际上，人心不是用对错来衡量的。她与父亲之间的感情，早已回不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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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心结

第二更，晚一些还有两更

秋高气爽的午后，在热水的“噗噗”声中，云居雁与云雨桐分别为云辅、云平昭、许氏送上了清澈香醇的茶汤。不远处，几株早开的蟹爪菊在秋风中摇曳生姿。

云辅细细品着茶，目光落在身前的茶具上。无论他怎么看，这两套茶具都太不起眼了，甚至可以用粗鄙不堪来形容，可他不得不承认，用它们泡出来的茶汤却是清香醇厚。而且就如云居雁所言，经茶水润泽之后，茶具居然泛起了淡淡的光泽。“可惜，终究还是上不了台面。”他暗暗叹了一句。

云平昭见云辅对着茶壶微微摇头，不明其意，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父亲，这茶不合您的心意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假的程大是他惹回来的，这是事实。

云辅端起茶杯闻了闻，答道：“不是不合心意，只是这茶味淡了些。”他把目光移向云居雁，“无论怎么样，沏的茶总归没有烹煮的浓郁。人也是。”

云辅的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许氏坐得远，并没听清。她直言道：“父亲，这茶味道虽不够浓，但香味却丝毫不减。依媳妇看，如果这茶具能做得精致些就好了。”

云辅的目光再次瞥过云居雁。他已然想明白了她的意图。为了让她死心，他朗声说：“那程大是商人，自然知道东西做得愈精致，愈能卖出好价钱。可有些事，不是想就能做到的。不然官窑的出品，哪会人人抢着要。”

四周都是服侍的下人，云居雁不敢顶撞云辅。搞僵了关系，以后不好说话。只能点头称是。许氏没那么敏感，只觉得家里又不缺好的茶具，便问女儿：“你今日怎么想起拿这些泡茶？”

“女儿只是闲得无聊。”

“既然闲得无聊，又是快出嫁的人了，就该在屋里好好做女红，看看书也好。”云平昭淡淡地接话，把玩着手中的茶盅。他与程大接触得多，心中知道对方虽未言明，却是因为女儿才千里迢迢来了永州。他不能明着问他是何原因。只能找张铁槐来问。张铁槐却只说，他是奉命去请程大，其他一律不知。不止是张铁槐，就连妻子身边的春芽。自己身边的严管事。泰清居的如意、沈襄，明里暗里都在帮着她。外面的人，无论是沈君昊还是沈子寒。也都是为了女儿才尽心尽力。

这次他受了假程大的愚弄，颜面扫地。严格说起来不止不是女儿的错，甚至是她力挽狂澜，保住了他的名声，他明知自己不该怪她，可一想到她知道全部的内情。心中怎么都有些别扭。确切地说，他忽然意识到。她不再是对着自己撒娇，全心依赖着他的女儿了。

云辅把云平昭的神情看在眼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又见云居雁亭亭而立，面带微笑，不由地又叹了一口气。三个儿子，老大只懂风花雪月，不通世故，又好面子；老二一心谋私利，又耳根子软；老三赤诚有余，圆滑不足。至于三个孙子，恐怕还不及父辈。往后的云家，难道只能依仗着云沈两家的婚事？以后若是再有什么事，难道只能像这次一样，等着别人来救？

云辅把目光转向盛开的蟹爪菊，沉声说：“真要细究起来，这次的事情与程大完全无关。这几天他四处奔波，出钱出力，我们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平昭，你记得备一份厚礼，亲自送去。过两天，等秋蟹送来了，请他过来饮宴。”

云平昭急忙应下。云居雁心中清楚，云辅当着她的面这么说，是表示他们已经谢过程大，其他的事不必再说。她动了动嘴，终究还是忍下了已到嘴边的话语。见众人杯中的茶水快凉了，她招呼云雨桐与自己一起为大家添茶，后又对云辅说，他若是觉得沏的茶太淡，她便改用煮的，再吩咐厨房送些糕点过来。

云辅见云居雁不再执着，也就没再提起之前的话题，趁着茶水未煮开，他兴致勃勃地要云平昭陪他过去赏菊。

趁着长辈们走开，云居雁见云雨桐差点被热水烫到，低声问：“三妹，你这是怎么了？神思恍惚的。”

云居雁的话音刚落，云雨桐的眼眶马上红了。

“是不是为了章公子？”

云雨桐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滴落在了茶盏中。

“你倒是说话啊！”云居雁追问。这几天她事情太多，没法关注云雨桐，她也没来找她，她只当章巍还未想好。此番看她伤心落泪，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上次就与你说过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依然坚持，你就该放下他，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不是的。”云雨桐连连摇头，“章公子说，若是我不嫌弃他家境贫寒，又有久病的母亲，且前途渺渺，他便去向父亲，向父亲……”说着，她已经泣不成声。

云居雁见云辅等人正围着几株菊花说话，压低声音说：“你快别哭了，若是让人看到，不定以为出了什么事。”

云雨桐急忙拿出帕子擦干眼泪。

云居雁看云雨桐伤心欲绝的模样，虽知不合时宜，还是忍不住问：“既然章公子都这么说了，你还难过什么？”

“是姨娘，她说我若是想自毁前程，她便死在我面前。”说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黄姨娘在许氏面前伏低做小，伺候周全，为的就是女儿能有一段锦绣姻缘。如今女儿要嫁家境贫寒的举子，她说出这话，也在情理之中。虽然云雨桐的婚事不是黄姨娘能做主的，可云雨桐既然这么在乎生母的意见，强迫黄姨娘答应显然不合适。

云雨桐见云居雁默不作声，再次擦干泪水，低声说：“我知道大姐这几日很忙，所以我也不敢去烦你……我和章公子，只当我们无缘……”

“先别说了，省得祖父见你哭哭啼啼不高兴。”云居雁打断了她。她已经看到云辅他们正折回来。

云雨桐同样看到了。她急忙说自己回去换身衣服再来。云居雁看她的眼睛肿得似金鱼眼睛一般，就说让她先回去歇着，晚上她再去找她细谈。

云雨桐刚走，云辅等一行人就回来了。云平昭见三女儿一路低头而行，似在擦眼泪，问道：“雨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云居雁笑了笑答道：“回父亲，三妹的衣裳沾了茶水，回去换身衣服。”

许氏见丈夫脸有怀疑，立时有些不悦，咕哝了一句：“这里又没有旁人，难不成受了委屈？”

许氏刚说完，一个小丫鬟上前行礼，说是云惜柔和简姨娘已经回府了，正等着向长辈行礼问安。云辅的兴致正高，索性吩咐丫鬟把云惜柔叫来。

很快，云惜柔笑盈盈地站在了云辅面前，娇声唤着“祖父”。不知道为什么，云居雁忽然觉得，几日未见，云惜柔仿佛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她总是畏畏缩缩的，用云凌菲的话，她就像一条毒蛇，躲在暗处窥探着，伺机而动。可此时的她，笑靥如花，一脸欢快。

简姨娘自然是没资格向云辅行礼的。她低垂眼睑，柔顺地站到了许氏身后，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瞟向云平昭。从云惜柔母女俩的打扮不难看出她们已经梳洗过，且精心装扮过。云惜柔穿着嫣红色对襟褙子，手腕的一串粉色手链，配合着耳朵上的粉色珠子，整个人显得娇俏动人。而简氏穿着梨花白襦裙，虽没有戴着特别出挑的首饰，但配合着她哀怨缠绵的眼神，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我见犹怜姿态。

云平昭因着自己受骗，心情一直不好。他受了云惜柔的礼，但压根就没注意到简氏。可许氏把简氏的娇柔媚态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的酸味止也止不住，冷冷地说了句：“老太爷只是让六姑娘过来请安，你跟过来干什么？”

许氏这么一开口，云平昭与云辅想不看到简氏都难。云平昭随意挥挥手，简氏的眼泪马上涌上了眼眶。她低头行礼，委委屈屈地离开了。

云惜柔扫了一眼简氏，笑容未变。她走到云居雁面前，亲亲热热唤了一声“大姐”。云居雁急忙扶起低头行礼的她，关切地问：“六妹的伤可完全好了？”

“多谢大姐关心，已经完全好了。”云惜柔高高兴兴地回答，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云居雁看着她，忽然觉得可怕。之前她曾对云凌菲说，不管云惜柔打着什么主意，她毕竟才十二三岁，哪里能像躲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咬别人一口。如今，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她不禁心生寒意。

云惜柔好似全然没有感受到云居雁的目光。她转头看看四周的茶具，轻快地问：“大姐，你在泡茶吗？我来帮你吧。”说着就去揭茶壶的盖子。

“小心烫。”

云惜柔回头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缩回手，又看看一旁的紫砂茶具。云居雁熟练地分茶倒水。云惜柔在一旁看着，突然间问：“对了大姐，我来的时候看到三姐了，她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好似哭过，我与她打招呼，她都不理我。”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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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姐妹“情深”（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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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云惜柔“纯真坦荡”的关切，云居雁之前的解释不免显得薄弱不堪。此刻就算让云雨桐回来解释，她红肿的眼睛也只会让人觉得她受了欺负。

许氏的脸上立马显出了不高兴。可云惜柔的话并无错处。她正想摆出嫡母的尊严，云居雁抢先开口，担心地说：“六妹瞧见三妹哭了吗？刚刚她说自己没事，只是湿了衣裳，我还以为真的只是湿了衣裳。”

许氏记着女儿三番两次的交代，她也看到丈夫并没有瞧简氏一眼，转头对春芽说：“你拿了烫伤膏去瞧瞧，如果伤得严重，你先遣人去请大夫，再回来禀告。”

因为云居雁这段日子对云雨桐，云堇关心有加，关系十分和睦，云辅、云平昭倒也没有多想。云惜柔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轻抿嘴唇，续而好奇地望着她沏茶的动作，问道：“大姐，你泡茶的方法……好像与平日不同……”

“这是我前两天无意中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祖父和父亲都擅品茶，所以就想请祖父、父亲、母亲来品鉴一番。”

“原来是这样。”云惜柔点头，目光落在了紫砂茶壶上，接着又问：“大姐能教我吗？”

“当然可以啊。”云居雁笑着答应了。

云辅看她们一问一答，关系融洽，满意地点点头。云平昭虽然心事重重，但也乐于见到姐妹情深的画面。在场的人，只有许氏一脸不高兴。

相比云雨桐，许氏更加不喜欢云惜柔。至于两人的生母。黄氏和简氏，她也更讨厌后者。前者虽然时不时搞些小动作。但她能理解，毕竟她也是母亲。可简氏呢？动不动就认错落泪，活像受尽了委屈一般。想到女儿说，生气只是与自己过不去，如果不喜欢，早些把她们嫁出去就是，她愈加坚定了早日为她们定亲的决心。

当天晚膳过后，云居雁如约去找云雨桐。推门而入，云雨桐依旧与平日一样。正在灯下做女红。

“三妹，我早就说过了，这些东西可以让针线房做的。”云居雁一边说，一边上前拿走了绣框。

“大姐来了。”云雨桐笑着起身让座。朝门口望去。

“是我让她们不要禀报的。”云居雁拉着她坐下。“以后你去我那边也不用事事禀告。事情再多，与你闲话家常的时间总是有的，谁让我们是亲姐妹呢。”

云居雁刚说完。就听外面的丫鬟叫了一声“黄姨娘”。云雨桐紧张地拉住云居雁的手，低声说：“大姐，我已经与姨娘说过很多次了。我与章公子的事，与你无关，可姨娘她……”

“我明白的。”云居雁轻轻拍了拍云雨桐的手背。

“大姑娘。”黄氏进门后，笑盈盈地向云居雁行礼。又唤了一声“三姑娘”。她放下手中的碗盅，歉意地说：“奴婢不知道大姑娘来了。奴婢这就去再端一盅过来……”

“不用了。”云居雁笑着拒绝，“我只是来找三妹说闲话的。”言下之意黄氏可以走了。

黄氏假装没听明白，走到一旁挑亮了房内的烛火。原本听云平昭夸赞章巍，她也觉得章巍不错。可后来章巍拒婚，接着她又看到让云辅、云平昭束手无策的事，沈君昊、沈子寒三言两语就解决了，特别是沈子寒，下人们都是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日他在云家大门口是如何的威风。听多了这些，她的心思不禁活络了几分。要知道云平昭也是进士出身，章巍再能干，再聪明，也不过是进士，他家又是那样的情况，女儿嫁过去，岂不是跟着受苦？

云居雁碍着黄氏毕竟是云雨桐的生母，只是略带不悦地说：“既然姨娘一片好心，不如替母亲去做一盅冰糖炖雪蛤吧。”

黄氏虽怕云居雁怂恿云雨桐，但她这样的妾室等同于奴婢，婚事又要靠着许氏母女，只能应下。

待黄氏一走，云雨桐立马红了眼眶。云居雁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先别哭，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她拿出手帕替云雨桐擦了擦眼泪，接着言道：“下午的时候你说得不明不白的。我记得姨娘之前并不反对这桩婚事的。”

想到黄氏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云雨桐又羞又恼，说不出一个字。

“你倒是说话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如何帮你？”

云雨桐抬头看着云居雁。她知道生母是一心为她的，所以她不忍逆她的意，可这几天，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章巍。她原本以为他们已经没可能了，可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难道就这么放弃吗？最让她难过的，她不想让他以为是自己觉得他前途渺渺，这才不愿嫁他。

“大姐，你能不能替我告诉章公子，我并非是为了他未有功名……”

“我来问你，姨娘不同意这桩婚事的理由是什么？”

云雨桐抿嘴不语。

“你应该知道，你的婚事轮不到她做主。你若真的不在乎章公子的家境，我替你去对父亲、母亲说。”

云雨桐用力摇头，喃喃：“大姐，只要不为妾，其他的，但凭母亲做主。”

“所以黄姨娘的意思，与其嫁给章巍为妻，还不如与人为妾？”见云雨桐并没反驳这话，她又试探着问：“姨娘这是看上谁了？沈君昊？沈子寒？还是陆航？”黄氏见过的只有这几人。

云雨桐听到这话，哭得更伤心了。黄氏已经不止一次对她说，沈子寒不是长子，年纪轻轻就是将军，深得皇帝喜爱，一定前途无量。她甚至还对她说，让云居雁帮她去暗示云平昭。

云居雁看云雨桐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她与沈君昊的婚事注定是悲剧，将来他可以纳妾，但只要她还在沈家，绝不容许自己的姐妹入门为妾。这是她的底线。

看云雨桐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她安慰道：“你先别在这里瞎担心。若不是万不得已，祖父绝不会赞同姨娘的想法。再说不是还有父亲、母亲在吗？”

“可是……万一……上一次二姐的事……”

“总之你不要想太多，事情不会到那个地步的。”云居雁这般说着，心中却带着几分不确定。她虽三世为人，但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她依然不懂。前世，许弘文表面上把她捧在掌心，呵护备至，可事实上，一切都是假的；现代，他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活下去的动力，但他甚至不曾看她一眼；当下，她如愿与沈君昊订了亲，但直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她发现，他与她心中那人是完全不同的，而他十分讨厌她。什么才是相濡以沫，相携一生的爱情？什么才是相伴一生的幸福婚姻？

“六姑娘，大姑娘正与我家姑娘说话。”

丫鬟的声音打断了云居雁的思绪，同样也提醒了云雨桐。她急忙拿出手帕，擦干了眼泪，可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消去眼睛的红肿。

云惜柔走入屋子，好奇地看了一眼侧身对着自己的云雨桐。她上前向云居雁行礼，又拿了一个盒子递给云雨桐，说是给她的礼物。待云雨桐接过，对着云居雁说：“大姐，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因为我和三姐住得近，所以……我原本打算明日再送去给你的……”她一脸歉意地说着，仿佛生怕云居雁怪她不分尊卑。

云居雁笑着说无碍。烛光下，她看得很清楚，原本的云惜柔，笑容中带着几分怯弱，不经意间会流露出几分算计，但现在的她，笑得明媚又婉约，脸上满是心无城府的天真与爽朗。云居雁心中很清楚，以前父亲之所以最偏疼自己，大半是因为以前的自己也是这般模样。可如今，背负着两世的记忆，她的心境已无法回到从前。而眼前的云惜柔呢？不止酷似以前的她，行为举止上更是少了她的嚣张与任性，多了几分云梦双的婉约与柔顺。

云居雁马上意识到，前世的云惜柔恐怕就是用这样的面貌获取了云平昭的喜爱，甚至让他偏疼至不顾云家的名声，入了许家门与她共事一夫。

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云居雁暗下决心，笑盈盈地对云惜柔说：“六妹，你坐了一天的马车，一定累了，还是早些去休息吧。你想与三妹说话，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云惜柔重重点头，看看依然侧身而立的云雨桐，对着云居雁说：“大姐，不如我们一起走吧。”说着还暗示性地朝云居雁眨眨眼睛。

云居雁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辞了云雨桐，与云惜柔一起走入院子，问道：“六妹可是有话与我说？”

“大姐，三姐这是怎么了？她刚刚好像在哭。”云惜柔一脸关切。

“可能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吧。”云居雁不甚确定地回答，“其实你进屋的时候我正问她，可惜她什么都不愿说。”

“原来是这样。”云惜柔点点头，接着又一脸懊恼地道歉：“大姐，对不起，下午的时候我看到三姐在哭，也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了……”

“你又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啊！”云居雁一副“不知者不罪”的表情。

云惜柔发现从云居雁身上打听不出什么，没再继续试探。待云居雁走后，她又折回了云雨桐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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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意外收获（四更）

云居雁回到住处，看到黄姨娘正等着自己，并不感到意外。“姨娘，这么晚了，有事吗？”她明知故问。

黄姨娘双手端着炖盅，笑着说：“奴婢刚刚送了一盅冰糖炖雪蛤给夫人，这是给姑娘您的。”

“多谢姨娘。”云居雁示意玉瑶接下，转身而去。黄姨娘稍一迟疑，跟着上前。

“姨娘还有其他事吗？”玉瑶挡住了黄姨娘。

黄姨娘见云居雁没有回头，只能客气地对玉瑶说：“奴婢有几句话，不知能否与姑娘说说。”她一边陈述，一边思量自己是否有得罪云居雁或者许氏的地方。

玉瑶自小跟随云居雁，知道主子这是在对黄姨娘表示不满。于是她拦住黄姨娘身前，生疏有礼地说：“姨娘，时辰不早了，你不歇息，姑娘也要休息的。”

黄姨娘心中一紧，眼见着房门关上了，只能退下，心情更是忐忑。

房间内，抚琴忍不住问云居雁：“姑娘，您一向对黄姨娘甚是宽厚，这次为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给她时间好好反思自己的身份。”说罢便令丫鬟们伺候她洗漱休息。

与云居雁预想的一样，黄姨娘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向许氏问过安，她就想找云居雁解释。结果半道被简姨娘拦住了。云居雁看在眼中，并不焦急，依然做着平日的事，只是在午膳之前分别给云平昭、许氏用紫砂壶沏了一壶茶，命丫鬟送去给他们。

午膳之后，黄姨娘终于找到机会求见云居雁。这次云居雁没再为难她，痛快地让她入了屋，命丫鬟给她搬了小杌子。客气地请她坐下。

黄姨娘摸不准云居雁的意图，心中更是不安。只能小心地问：“姑娘，奴婢是不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姨娘为什么这么问？”

“这……”

看她说不出话，云居雁反问：“姨娘这个时间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黄姨娘硬着头皮说：“三姑娘这些日子正犯糊涂……”

云居雁瞬时沉下了脸，不悦地说：“我看是姨娘糊涂了吧？”

“奴婢失言。”黄姨娘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

云居雁给玉瑶使了一个眼色。待玉瑶把四周伺候的丫鬟都带了出去，又关上门之后，云居雁才正色说：“三姑娘心地善良，从没把你看成奴婢，可你应该知道。三妹的母亲只有一个。她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云居雁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缓，但听在黄姨娘耳中。这番话犹如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

云居雁只当没看到她已面红耳赤。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在心中埋怨我，以为是我怂恿了三妹接近章巍。我可以这么对你说。若是我有心害三妹，我大可以直接让母亲做主，不要说是你，就连三妹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黄姨娘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些日子以来，许氏打听到哪家的消息，总会不经意地对她提上一句。她知道许氏是听了云居雁的劝。今日她才会站在这里。如今听云居雁这番话，犹如一盘冷水从她的头顶浇下。她的女儿是府里的主子……不。那根本不是她的女儿，而她不过是奴婢，主子的婚事，哪容一个奴婢插嘴？

她不是不知道云平昭很欣赏章巍。无论是谁，若想促成这桩婚事，时至今日，恐怕连日子都订下了，她唯有接受的份。再说，若是让人知道她居然怂恿云雨桐把握住沈子寒，恐怕——

她不敢往下想，双腿一软，“啪嗒”一声跪下了。

云居雁急忙起身，避开她的礼，说了句：“我可受不起姨娘这么大的礼。”看黄姨娘面如死灰，她缓了缓语气，陈述道：“你心中应该很清楚，母亲虽嘴上厉害，但从不是刻薄之人，否则也不会对三妹的婚事如此上心。你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自己好好想想，世上有多少主母能做到母亲这般？再说云家虽也算世家大族，可就我所见，无论是祖母还是母亲，对下人都甚是宽厚，很少让人在一旁立规矩，也从不会动不动就把人卖身，或者杖责、软禁。京城的贵族士大夫之家，哪家不是规矩森严，礼数繁复。你以为富家妾是这么好当的？”

“姑娘，是奴婢错了。”黄姨娘的声音在颤抖。正经的妾室又如何？得了男人的欢心又如何？还不是当家夫人一句话就能发落的。她暗恼自己明知为妾的苦楚，居然脑子发热，想把唯一的女儿推入火坑。想到若不是简氏与云惜柔临走前说的那番话，她一定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她暗恨她们的多管闲事。再想想，今日，她若是听了简氏的建议，直接去找云平昭，此刻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云居雁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打消了让云雨桐为妾的心思。她弯腰扶起她，轻声说：“姨娘，我把丫鬟都遣了出去才对你说这番话，是顾着三妹的面子。”

“姑娘，奴婢一时糊涂……不，奴婢是受了奸人的挑唆！”虽然简氏和云惜柔只是暗示，所有的想法都是黄氏自己生出来的，但人的本性，通常错的都是别人。

云居雁听了黄氏的话，马上想到上午的时候简氏匆匆找了黄氏说话的画面。她并不问黄氏受了何人的挑唆，只是淡淡地说：“有些事情，姨娘可要学会自己掂量，不要被人当枪使了，还觉得别人是一心为你好。”

云居雁虽说得模糊，但黄氏已然认定是简氏在挑唆自己，不免往坏的方面思考。想到简氏把章巍说得那么差，还说她应该快刀斩乱麻，先下手为强，否则一旦章巍开口，她一定后悔莫及，更加觉得简氏的心急一定别有居心。

云居雁见黄氏一脸凝重，没再多言，只是转身打开了房门，命玉瑶送她出去。在黄氏跨出房间的前一刻，她又补上了一句：“姨娘，‘莫欺少年郎’这句古话你应该听过的。”

一路往回走，黄氏不断思量着这句“莫欺少年郎”。云辅、云平昭对章巍的赞赏黄氏是知道的。府中甚至有传言说，章巍之所有来到云家，又像客人一样独居一个院子，还配了小厮，是因为云平昭受了贵人所托，这才对章巍照顾有加。

“那个贱人，难道想把章巍留给自己的女儿？”黄氏低声嘟囔，加快脚步往云雨桐的房间走去。

来到云雨桐的住处，听到她说，昨晚，云惜柔猜出她是为了婚事而落泪，劝她应该找门当户对的人结亲，黄氏更加确信云惜柔母女是挖个坑等她跳。如果不是云雨桐阻止，她立时就要找章巍去向云平昭提亲。

云居雁那边，她虽不知道黄氏对简氏起了如此不可思议的疑心，但她看黄氏的表情便知道，她不会再是这桩婚事的阻力。不过就她对父亲的了解，既然章巍拒婚在先，为了面子，云平昭绝不会轻易答应这门婚事。再说云平昭毕竟不像她一样，清楚地知道章巍一定会高中。

为了让婚事尽快尘埃落定，她一方面遣人去暗示章巍，之前是他拒婚在先，如今他若想求婚，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另一方面，她去找了许氏，希望母亲能从中转寰。

自前一日在轩逸阁饮茶，许氏就决心早日把碍眼的云惜柔嫁出去。可如果要为云惜柔定亲，首先要把云雨桐嫁了。想着无论是外貌还是才学，章巍在所有候选人之中是最令云平昭满意的，她一口就应下了云居雁的要求，甚至主动表示，若是云平昭嫌弃章巍家境贫寒，她愿意拿出银两给云雨桐当嫁妆。

云居雁没料到许氏居然如此爽快，不由地诧异，问道：“母亲，您不是经常对父亲说，您绝不会贴补三妹、六妹的嫁妆吗？如今为何又改变主意了？”

“我哪是为了你三妹，我就当是花财消灾了。”许氏直言不讳，续而又提醒云居雁：“囡囡，你可千万要小心你六妹。雨桐虽然蠢，被你二妹利用过，但她本性不坏。可你六妹，她年纪小小，心眼却不少，以后恐怕和你二妹不相伯仲，所以等你三妹嫁了，我会催着你父亲把她的婚事也定下来。”

其实早日把云雨桐、云惜柔嫁出去，一开始还是云居雁向许氏建议的。当时云居雁劝了许久，才让许氏应下。如今听许氏这么说，她忍不住问：“母亲，您为什么突然如此坚定？之前你不是对我说，六妹年纪小，不急在一时吗？”

许氏叹了一口气，懊恼地说：“以前我还不觉得，但昨日在轩逸阁前面，她在你祖父、父亲面前那么说，分明在暗示是你把雨桐惹哭了。幸好你应变得快，你祖父和父亲才没有怀疑。你再看她们昨日的衣裳，根本就是想招人注目。”事实上，若不是简氏穿得我见犹怜，惹得许氏醋意横生，许氏不一定会敏感的察觉到云惜柔是在挑拨离间。

不管怎么样，许氏态度的转变对云居雁来说可以算是意外收获。无论云惜柔的动机是什么，无论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只要有母亲的配合，选一户家教森严的人家把她嫁得远远的，她就不再会是她的隐患，她可以专心应对其他事。不过为免母亲心直口快，惹得父亲不快，她还是叮嘱许氏，在无凭无据的时候，千万不要在父亲面前说云惜柔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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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循序

有了许氏的协助，再加上章巍对婚事表现出了十足的诚意，云雨桐的婚期很快就确定了。因许氏额外拿出三百两私房钱给云雨桐添妆，并且向云平昭承诺，到时一定把婚事办得体体面面的，云平昭十分高兴，黄氏更是从心底感激许氏，连带看简氏更是不顺眼，时不时刺上她两句。许氏乐得看戏，愈加觉得自己的三百两花得物超所值。与此同时，她开始为云惜柔物色结婚对象。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下，云居雁劝母亲不要在父亲面前说云惜柔的坏话。许氏应下后，云居雁便回了自己的住处。第二天上午，云惜柔拉着云雨桐找上了云居雁。

虽然黄氏不再阻挠婚事，但云雨桐不确认章巍会不会反悔，又不敢肯定父亲是否同意这门亲事，她心中忐忑，情绪自然不高。

相比之下，云惜柔却一返之前的胆小羞怯，兴致勃勃地对云居雁说：“大姐，眼看着快中秋节了，二哥一定会从书院回来过节。不如我们对母亲说，让二哥陪着我们去街上买些胭脂水粉。”说着朝云雨桐努努嘴，暗示是为了让她散心。

云居雁不知道云惜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然不敢答应，只能推说近日发生太多的事，许氏为了他们的安全，不会答应。看云惜柔撅了嘴，她只能安抚她，说是如果她想要买什么，可以让人送进来。

云惜柔看她态度坚定，脸上虽略带失望，但并没多说什么。

为了谨慎起见，云居雁让鞠萍稍稍留意云惜柔。当天晚上，鞠萍告诉云居雁。云惜柔分别在下午和晚上去了芷槐院，除了向许氏请安之外。特意问了丫鬟，云平昭何时回家。

云居雁知道云惜柔是想讨好云平昭，但妹妹要见父亲，她这个做姐姐的哪里有理由阻止？最让她担心的，过完八月十五，按照云辅的意思，她和母亲就要去老宅小住，到时不止云惜柔可以肆无忌惮地讨好父亲，就连简氏。说不定都可以插手家里的事。如此一想，她又觉得去了老宅虽行动自由，但若是因此让云惜柔母女上位，得不偿失。

正当云居雁盘算着是拖延去老宅的时间。还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借着许氏的名义把云惜柔母女也带走，云平昭突然把她叫了去，说是如果她们姐妹要出门。让云堇陪着，多带些护卫，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这是一件极小的事，但云居雁听到这话，不由地愣住了，紧接着是深深的担心。

两天前。她拒绝云惜柔，不止担心她另有所图。更是因为她觉得父母一定不会答应。不过才短短两天时间，云惜柔居然说服了父亲。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必须马上修复与父亲的感情，否则恐怕云惜柔真的会与前世一样，成为父亲最宠爱的小女儿。

眼下，看到父亲桌上摆着自己命丫鬟送来的茶汤，她只当不知道出门的事是云惜柔提议，笑着问道：“父亲，可是六妹对您说，她想出门买胭脂水粉？”

云平昭并不隐瞒，点头道：“确实是她说起的，不过倒不是她想买胭脂水粉，而是她看雨桐整日躲在房里，想让她出去散散心。”语气中似在责备云居雁连年幼的云惜柔都不如，一点都不关心姐妹。

听了这话，云居雁抿嘴轻笑，上前为云平昭的茶杯添上茶水，轻声道：“父亲，六妹年纪小，自是不明白。只是……”她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父亲，三妹哪里需要出门散心。再说，就算我强拉着她出门，她也一定不肯的。”

云平昭立马明白，云雨桐这是知道了章巍欲求亲，这才躲在房里的。想到章巍态度的反反复复，他不禁沉下了脸。虽然他原本觉得章巍是不错的女婿人选，但他之前曾明确表态拒绝。他的女儿，岂容别人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

云居雁知道这事不是自己可以多嘴的，遂接过话题，指着桌上的茶水问道：“父亲，您觉得这茶喝得还顺口吗？”

除了心爱的兰花，云平昭最爱的就是饮茶作画。他看着清澈透亮的茶水问：“这是用程大送的茶壶沏的？”

“是。”云居雁点头，解释道：“这几日天气甚好，女儿就命丫鬟们收集了竹叶和花瓣上的露水，亲手把水煮开，泡了程大送来的阳羡茶。因露水不多，女儿每日只能给祖父、父亲、母亲分别送上一小壶。”

云平昭听到这话，虽然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但心中还是挺高兴的。不管茶水是不是云居雁亲手泡的，她有这份心也就够了。

云居雁再次给云平昭的杯子添上水，讨好地笑着，小声说：“父亲，女儿连着泡了几天的茶，那茶壶经茶水的润泽，泛出的光泽甚是漂亮。女儿看着太喜爱了，能不能请父亲帮我对程大老爷说说，让他回乡之后帮我烧制几套小巧可爱的茶具。”

“你祖父上次不是说了，若是能够做得精巧些，程大不可能不去做。”他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他知道大女儿的眼光一向高，心中不免有几分好奇，沉声说：“你把茶具拿来我看看。”

云居雁正等着这句话，急忙命丫鬟把紫砂壶拿来。须臾，日日被云居雁用上好的茶叶冲泡数次的紫砂壶摆在了云平昭桌上。整套茶具虽看着粗陋，没有云居雁形容得那么漂亮，但不可否认，色泽确实诱人。最让云平昭惊讶的，茶壶虽然清洗干净，却依然泛着淡淡的茶香。

云居雁看云平昭反复端详着，用失望的口吻说：“不瞒父亲，其实女儿已经把茶壶，茶杯的式样都想好了。您看，若是我们把壶身收窄一半，做成新月状，壶盖呢，就做成流云式样，再配上如鹊桥一般的把手，宽厚敦实的壶嘴，是不是漂亮多了？女儿连名字都想好了，可以叫做追月壶。”

“这不过是你的想象罢了。”

“我也知道，这只是我的空想罢了。”

云平昭见女儿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无踪，顿时有些不忍。虽然他很赞同云辅的想法，觉得程大这样的内行都做不了的事，他们这些外行是肯定不行的，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他帮着问问，也就算是为父的责任。想着这个，他说道：“过两天我约了程大饮茶。你若是能够画出式样，我便问问他是否可行。”

“真的？”云居雁高兴地扯住了父亲的衣袖，激动地说：“父亲，您借我一支笔吧，我马上画给您看。”

看着云居雁像小孩一样迫不及待，云平昭不由地跟着笑了起来。他最喜欢的就是大女儿的纯真爽朗，可这些日子，她几乎变得他都不认识了。想着之前的种种，他又沉下了脸，指了指书桌上的笔墨。

云居雁高高兴兴地谢过云平昭，走到书桌前拿起笔专心画画。

之前她对云平昭说的“追月壶”并不是她信口胡诌，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深深知道，以当下的制壶技艺，不可能做出太复杂的款式，因此她之前所言只是极简单的样式，工艺也不复杂，目的是为了吸引程大的注意。不过就算是这么简单的款式，程大也不一定做得出来。所以她除了要吸引他的注意，同时也要让他觉得，云家或许有办法解决他的技术难题。

当然，云居雁迫不及待地想让云平昭就紫砂壶的事接触程大，还有另一层原因。前世，在兴瑞十年就有精致的紫砂壶问世，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已经有其他人在从事这个行当。她若是想靠着这行赚大钱，保证云家以后的经济来源，她就必须比别人抢先一步。

半盏茶之后，云居雁把草图放在了云平昭面前，略带不安的说：“父亲，这只是我一时兴起想到的。小时候，看小丫鬟捏泥巴，我看到她们捏过这样的，至于这条弧线——”她伸手指了指壶盖与壶身之间的流线型曲线，“我看到她们用竹片轻轻一削，就能变成这样。”

云平昭手持图纸，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女儿的话让他觉得奇怪。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有小丫鬟在主子面前玩泥巴？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画上的这套茶具如果真能做得成，他非常愿意买一套。他低头想了想，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这式样，而程大又做不了的话，我托人去景~德~镇替你做一套。”

“父亲，您觉得一定不成吗？”云居雁一脸紧张，摇头道：“我就是觉得阳羡壶色泽漂亮，才觉得做这个式样一定好看。要是做成白瓷的或者景泰蓝，那就没有意思了。”

云平昭的表情瞬时变得更严肃了，目光紧盯着云居雁问：“居雁，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或者，你根本另有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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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渐进（二更）

听到云平昭的话，云居雁赶忙摇头，接着又点点头，解释道：“父亲，女儿只是一时贪玩，所以让张铁槐在阳羡买了不少茶具回来。听说，那边的人不止会拿来泡茶，还会用来煮食。”

云平昭无言地听着。之前他找过张铁槐的，可张铁槐什么都没说。如果不是云居雁曾叮嘱过，一个下人绝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欺瞒他。

云居雁不知道云平昭脸色的晦涩不明代表着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依女儿想，既然那么多人都喜欢，必然有其可取之处。可父亲您也看到了，即便程大老爷送来的是全阳羡最好的壶，最精致的手工，可终究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儿只是觉得，若是能做得漂亮些就好了。”

“你不要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不如你。”云平昭话一出口，马上意识到自己说得太重了。他轻咳一声，掩饰般说：“行了，你画的东西我会交给程大，至于成不成，到时再说。你先退下吧。”

云居雁心中难过。她不断告诉自己，她必须选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一旦让祖父、父亲反感，她再想做什么，恐怕他们想也不想就会反对。她掩下伤心，不敢看父亲一眼，低头称是，转身退下。

云平昭当然看得出自己的话伤了女儿的心，可是——

他低头收起追月壶的画稿。他告诉自己，他做得没错，女孩子不能锋芒太露，否则一旦让她养成了习惯，只会害了她。他对自己说。上一次在京城，若不是他纵容女儿弹了那首曲子。根本就不会招惹上四公主，惹出这么多麻烦。

时至今日，他早就忘了，是他一力坚持，有心炫耀，才逼得云居雁在蒋明轩面前和陆航合奏。

云居雁回到住处，心中自是说不出的委屈难过。她做这么多事，完全是为了全家的将来，她怕云家会像前世那样。日益败落萧索。这个世上，什么名声，清誉都是假的，人要活下去。要更好地活着。首先需要银子。

此刻的云家虽看着繁盛，那是因为一旦哪里亏空了，她的母亲会拿嫁妆出来贴补。可就算许氏有再多的私房钱。收入少，支出多的日子，万一再遇上一个假程大，恐怕就没有这次这么幸运了。再说，她的母亲已经把大部分的私房钱划为她的嫁妆，而母亲自己又不善于管理产业。恐怕……

她不由地想到前世最后一次归宁的情景。那时候房子还是现在的房子，人还是现在的人。可不过是几年时间，树木凋零，围墙陈旧，每一个角落无不填满了“萧瑟”二字。而她的父母，早已成了陌路人。

云居雁越想越伤心，眼泪不由地滴落在了手背上。

“姑娘，您怎么了？”抚琴关切地询问，目光朝玉瑶看去。玉瑶摇摇头，并不言语，只是示意她小心伺候着。锦绣正从屋外进门。她本来有事回禀，可看主子这样，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云居雁拿出手帕，狠狠擦去眼角的泪水。“说吧，什么事？”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她告诉自己，她没有悲春伤秋的权力，更没有软弱哭泣的时间。

“姑娘，张泰刚刚传话回来，说是知府大人派人搜遍了永州人，都没有通缉犯的身影。知府说，恐怕犯人已经逃跑了，他们无需再浪费人力物力追查。”锦绣陈述着事实。玉瑶趁机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云居雁平静地点点头，没有多言。她想找到那个胡须男，她想知道白芍是不是真的死了，可沈子寒、沈君昊都离开永州了，她的祖父、父亲又都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了，官府的人怎么会再帮着追查？有些事情她真的无能为力。眼下她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抬头看看身边的三个大丫鬟，问道：“鞠萍呢？”

抚琴抢着回答：“回姑娘，鞠萍正在指挥小丫鬟，把夏天的衣裳浆洗一遍后收起来。另外，一些厚实的衣裳也是时候拿出来了。”

云居雁点点头，问道：“上次我对你们说的事，你们考虑得如何了？”

三人面面相觑。原本她们以为云居雁只是随口说说，此刻看来，她是认真的。只是如果真的按照主子说的执行，那么以后她们的权力大了，相对的责任也大了。虽说这是主子对她们的信任，可万一不小心出了什么纰漏，她们要付全责的。

云居雁看出她们的犹豫，并不催促她们，只是说道：“眼下，你们四人是我最信任的人，除了你们，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其实你们心中应该很清楚，豆儿能拿到我的簪子，不是她一个人能成事的，可是院子里这么多人，我不能把所有人都换了，只能尽量小心行事。将来，你们是要跟着我一块出门的。到了陌生的地方，我们更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所以眼下就当是练习。横竖还有近一年的时间，如果有什么不完善的地方，我们也好改正。”

云居雁所说的“练习”，“改正”，是她想模仿现代的责任制，把院子里的大小事务分成四大块，分别交给她们四人全权处置。因为她们四人的精力有限，且她们总有一天要嫁人的，因此她们可以选一至二个小丫鬟帮着她们，同时负责教导她们。将来，在她们离开的时候，推荐合适的人顶替她们。

云居雁看她们三人都在思考，又说道：“我这么做，表面看起来是让你们各司其责，事实上若真要做得好，还要靠你们相互协作。所以你们私底下再找鞠萍商量商量，看看自己要选什么样的小丫鬟，各自负责哪一块。若是最后有了决定，写在纸上交给我看。”

说完这些，眼看着马上是晚膳时间，云居雁估摸着母亲差不多处理完家里的事了，便去了芷槐院。行至许氏的书房外，没有看到丫鬟在门口侯着，云居雁正想上前敲门，就听到许氏感叹了一声：“怎么就这么巧，你把东西送来，人却已经回京了。”

“母亲，是谁回京了？”云居雁笑着询问，目光在书房巡视了一圈，并不见春芽等经常在许氏身边服侍的丫鬟，只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嬷嬷坐着。看云居雁进门，老嬷嬷起身行礼。云居雁认得她，她是母亲的陪嫁之一，夫家姓洪，虽总是笑眯眯的，但芷槐院的丫鬟婆子都怕她。许氏并不常把她叫到跟前，却是极信任她的。

许氏给洪嬷嬷使了一个眼色，待她退出去之后才说道：“我本想让君昊带些东西给你舅舅，舅母，没想到他说都没说一声就回京了。”

云居雁并不相信这个说辞。不要说许氏并没有无缘无故给继兄送东西的习惯，就算有，也不会让沈君昊代送。她不想当面拆穿母亲，随意点了点头，转而问：“母亲，下午的时候，父亲对我说，六妹想与我、三妹一起出门买胭脂水粉。这事六妹或者简姨娘与您说起过吗？”她想不明白，云惜柔何以执意要她出门。

许氏一听这话，不悦地拧起眉头，反问：“你父亲说，是你六妹提起的？”看起来许氏毫不知情。

云居雁点点头，说道：“我也觉得奇怪，她对父亲说，是想让三妹出去散散心。可之前她对我和三妹提过一次，明明我们都拒绝她了。”她故意把这事说给许氏听，是想借着母亲的口，彻底断了云惜柔的念想。

许氏一听这话，果然更加生气了，嘴里说着：“马上就要过节了，家里忙得不行，她在这个时候添什么乱。明早我会告诉她，让她安安分分在家呆着。”

“母亲，莫要生气。”云居雁笑着挽了许氏的手，“兴许六妹只是一时贪玩。您可不要在父亲面前说她的不是，省得父亲心疼。”

“我省得。”许氏点头。这些日子，在女儿的一再劝诫下，她已经清楚地看明白了，在丈夫面前，一定不能对女儿们说重话，特别是那两个不是她亲生的。有时候，就算明明是她们不对，一旦她把话说重了，就变成她的不是了。

云居雁听母亲说，一定会私下交代云惜柔之后，又与她说了几句闲话就告退了。

出了书房，她悄声对玉瑶说：“你去问问春芽，看她是否知道母亲要洪嬷嬷准备什么东西。”

云居雁尚未回到自己的住处，玉瑶就赶上来说：“姑娘，春芽姐姐说，她想为夫人做冬衣，选了几个花样，晚些亲自送过来，请姑娘帮着选选。”

云府的大丫鬟闲了的时候虽然也会帮主子做做针线，但马上就要中秋了，许氏忙得不得了，她身边的丫鬟哪有时间选什么花样，这分明是春芽有重要的事亲口与云居雁说。

二更时分，春芽果然如约而至，手里也确实拿了几个花样。云居雁生怕扯出父母之间的什么事，把丫鬟们都撵了出去，只留玉瑶在门口守着，这才问春芽：“姐姐，母亲那边，可是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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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遇刺

即便春芽再怎么为许氏担心，她跑来找云居雁，于理都是不对的，因此她也不好明说，只是婉转地告诉云居雁，前几天，许氏单独与洪嬷嬷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因着洪嬷嬷每次单独见许氏，总会发生什么事，春芽不得不多长一个心眼。

按照春芽的暗示，洪嬷嬷见过许氏之后，悄悄出了趟门，然后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直至今日，她又去见了许氏。待她一进门，许氏就把屋里的人全都遣了出来。这两次见面中间，许氏曾召见过她，不过两人只说了几句话，洪嬷嬷就回去了。

听完这番话，云居雁细细思量。她对洪嬷嬷的印象并不好，隐约觉得她是为母亲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的人。前世，她曾怀疑是洪嬷嬷擅自谋害了柳姨娘的儿子。不过当时事情太乱，她没顾得上求证。如今，父亲并没纳姨娘、收通房，更没有儿子，洪嬷嬷理应没有用武之地才对。

“最近父亲那边发生过特别的事吗？”她问春芽。

云居雁的话虽问得隐晦，但春芽知其深意，瓮声瓮气地说：“其实没有特别的事……只是夫人不知怎么的，听说老爷与简姨娘曾单独待过几个时辰。奴婢吃不准夫人的意思，但奴婢想来想去，唯有这件事有些特别。”

黄氏和简氏是正经的姨娘，有纳妾文书的，于情于理，云平昭每月都该去歇上两日的。不过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与许氏在一起。按理，许氏不该吃这样的醋。

云居雁怎么都想不明白，记起许氏那句：“怎么就这么巧。你把东西送来，人却已经回京了。”她更觉不安。据她所知，近期回京的，且与她家有关的只有沈君昊。可许氏再怎么样，也管不到沈君昊身上。

云居雁想得头都痛了，决定稳妥起见，还是明日找许氏探一探口风。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一早，云家收到了知府衙门送来的请帖，知府的女儿邀云居雁赏桂。

云居雁与这位知府千金素来没有交情，再加上今日才送来的帖子。约的却是明日，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本想推辞，但云辅与云平昭说，送请帖的是知府身边的人。显然并不是女儿家之间的交往这么简单。因此决定由云平昭亲自送她赴会。

既然是去知府衙门赴约，当然不能随随便便的。当天，许氏除了像往常一样处理家里的琐事。同时要为女儿准备上门的礼物，赴宴穿的衣裳，随行的护卫丫鬟，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哪里顾得上和云居雁说话。中途试衣裳的时候，两人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云居雁刚想开口，云惜柔来了。委委屈屈地道歉，称自己不该不合时宜地提出出门的要求，让许氏和云居雁为难云云。

第二天上午，云居雁打扮妥当，由云平昭护送，出了云府。云家与知府衙门离得并不远，云居雁心事重重，也没心情透过车帘往外张望，只是一味枯坐着。随行的玉瑶、抚琴看主子不说话，也只能静静陪着，不敢多话。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了。“已经到了吗？”抚琴扬声问车夫。

“是。老爷已经下马了。”外面的人毕恭毕敬地回答。

一般情况，马车一定是直接进府，而知府的女儿会在二门迎接。抚琴与玉瑶一个检查云居雁的随身物品，一个为主子扶簪整理头发。突然间，马儿长啸一声，车子狠狠一振。抚琴正在调整云居雁头上的簪子，被突来的冲击力一撞，虽努力稳住身体，但还是重心不稳，倒向了云居雁。云居雁被她撞得头晕眼花，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到外面一片嘈杂。

“发生了什么事？”玉瑶一边问，一边想透过车窗查看。只听“噗”一声，一把锋利的大刀插入了马车。她的脸几乎贴在了刀刃上。若是刀锋再偏那么一点点，她一定血溅当场，立时毙命。

突来的变故让马车内的三人全都愣住了。抚琴第一个醒悟，急忙护住云居雁，又去拉已经愣住的玉瑶。玉瑶毕竟是小姑娘，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电光火石间，刀刃被外力拉出了马车，而玉瑶被抚琴一拉，一下子跌坐在马车上。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大刀似长了眼睛一般，再一次刺入马车。这次，刀刃滑过了她的手臂，疼痛感终于让她意识到，她们遇上刺客了。

余下二人也被突来的状况吓得不轻。“快过来坐这边！”云居雁顾不得整理凌乱的长发，示意抚琴把吓得动不了的玉瑶拉过来。马车的后部有挡板，再锋利的刀刃一时半会儿都刺不进来。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一次许氏安排的随扈并不少，再加上又是在知府衙门门前，刺客失手两次之后，再没有第三次机会。在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中，主仆三人慢慢缓过劲。

马车外，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大叫一声：“知府大人有令，既是通缉犯，格杀勿论。无论是生擒还是活剐，大人都重重有赏！”

官差们一听重重有赏，各各都杀红了眼，团团围住胡子男，却又碍于他武功了得，不敢贸然上前。胡子男的胡子已经剃掉，一顶大帽子也不知去了何处。此刻的他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半新不旧的藏青色长衫，若不是双眼目露凶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与路边的普通人并无差异。

云平昭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匆匆走到马车旁，焦急地问：“雁儿，你有没有事？”说着就想上车查看。

“父亲，女儿没事。”云居雁的声音已恢复了平静。

“没事就好。”云平昭重重喘了一口气，又急切地说：“恐防有余党，我们去衙内暂避。”

“父亲，刚刚说什么通缉犯？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好像是杀死豆儿父亲的凶手。”

“好像？”云居雁悄悄把车帘揭开了一个小缝隙。好巧不巧的，胡子男同一时间正向马车看过来。云居雁立时吓了一大跳。她认得这双眼睛，与前几天在梦中砍杀她的男人一模一样。她原本以为因为她看了通缉犯的画像才会做那个梦，但她现在知道了，不是因为画像，她以前一定见过此人。“父亲，我认得他，我有话问他，能不能让官差活捉他……”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弱了。她的眼前，官差们已经把那人团团围住，但没有敢上前，更别说活捉了。

云平昭听了女儿的话，更觉奇怪。此人若是来找云家寻仇的，该杀的应该是他，怎会刺杀他的女儿？再说了，他见都没见过这人，女儿又怎会认得他？眼下，见衙差们拿胡子男无可奈何，云平昭怕再有危险危及女儿的安全，只能按下疑惑，吩咐车夫把车赶入衙门。

马车缓缓起行，云居雁远远看到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走来。

是沈子寒！他不是回边关了吗？

“父亲，等一下。”云居雁叫停了马车，看着沈子寒走到了胡子男面前。

胡子男看到沈子寒，亦是十分惊讶。“又是你！”他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显然已经恨到了极点，“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我若不谎称离开，你会现身吗？”沈子寒平静地反问。他慢条斯理的解下身上的玉佩，把外袍的下摆打了一个结，随手从官差手中拿过一把大刀，说道：“来吧，我们单打独斗，我若是输了，就放你离开。你若是输了，回答我三个问题。”

沈子寒的话音未落，胡子男已经举刀往他的面门砍去，沈子寒侧身躲过他的突袭。转眼间，胡子男的第二刀紧追而上，直指沈子寒的脖子。沈子寒灵巧地避开，尚未站稳，胡子男的刀锋已经指向沈子寒的心脏。沈子寒抽刀隔开他的攻击，刀刃从他的肩膀处划过，他的衣服瞬时破了一个口子……

云居雁在车内看得分明。胡子男招招直攻要害，刀刀欲致沈子寒于死地，可沈子寒却只是一味防守，似乎打定主意要活捉他。这样的处境，就算沈子寒武功再高，也会很快处于劣势。

云居雁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如果沈子寒死在战场，那是他的命，可如果他因为他而受伤或者死亡，那就是她的错。

感觉到马车再次缓缓启动，她顾不得其他，推开抚琴，一把拉开车帘，大声命令车夫停车。

云平昭被女儿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质问：“你出来干什么，还不快回去坐好。”

“父亲，沈将军是正人君子，可那人是卑鄙小人，与这种人不用讲什么道义的。”

“沈将军自有分寸，我先带你去府衙内避一避。”云平昭说着，就想把云居雁往车子里推，随即看到知府迎了出来，只能瞪了一眼女儿，命玉瑶、抚琴把车帘拉下。

云居雁万分担心沈子寒，朝战场望去，忽听身后一人凉凉地说：“原来云姑娘这么紧张子寒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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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惊恐（二更）

云居雁当然认得这声音。“你不是回京了吗？”她诧异地看看沈君昊，又情不自禁往场中央望去，就见胡须男的大刀差点刺中沈子寒的腹部，不由地倒吸一口气冷气。

“怕的话，进去坐着，一惊一乍的。”沈君昊的语气满是不耐烦，两只眼睛却与云居雁一样，紧紧盯着场内的那场恶斗，同样也是一脸紧张。眼睛的余光瞥见云平昭和知府正往这边看过来，他只能朝二人走去，目光看似不经意地从云居雁身上瞥过。

云居雁想要活捉胡子男，但她不要以沈子寒的性命为代价。她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手中的帕子已经拧成了麻花。眼看着沈子寒处处避让，就算反击也不会对着对方的要害，云居雁更是担心，却又无计可施。

“姑娘，外面人太多。”玉瑶的声音依然带着些许的颤抖，但看到过路的人都在看着云居雁，只得出声提醒。抚琴轻轻扶住云居雁，悄声安慰：“姑娘，沈将军武艺高强，一定能把人活捉的。”

玉瑶瞪了她一眼，对着云居雁建议：“姑娘，不如我们把帘子放下来吧。老爷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

这话提醒了云居雁。她朝云平昭等人望去，就见沈君昊正对着自己的父亲作揖，似在道歉，想来应该是为了他们假意离开永州的事。

如今，沈君昊、沈子寒都在眼前，也就是说，他们一个大张旗鼓地回京，一个声称回边关，不过是引君入瓮之计。一切都是有意为之，等着胡子男放松警惕。然后再诱他上钩。

“好！”随着一阵欢呼声，只见胡子男已经倒在了地上，脖子上架着大刀与长矛，恨恨地望着沈子寒的背影。沈子寒长袍的下摆已经放下，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欲查看他的手臂，被他推开了。感觉到云居雁的目光，他对她微微颌首，往沈君昊等人站立的方向走去。那个小厮犹不放心，快步追了上去。又回头命衙差把胡子男绑了，带去知府面前。

云居雁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胡子男，而他为什么要杀她。她想也没想便跳下马车。玉瑶、抚琴只得跟了上去。

云平昭看到女儿居然走了过来，正欲命她离开。云居雁率先叫了一声“父亲”。又向四周的人行礼，目光落在了胡子男身上。

“云姑娘，你以前见过他吗？”沈君昊明知故问。他认为云居雁应该记得的。

云居雁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好似应该记得，但又想不起来。”

云平昭神情一廪，朝胡子男看去，又觉得太过不可思议，拧起了眉头。知府急忙说。既然人已经抓到了，进去再审也不迟。横竖都能问出究竟的。

云平昭想问知府，是否确认胡子男没有同党。如果是的，他该先送女儿回家。他刚要开口，胡子男突然笑了起来，随后又朝着云平昭啐了一口，鄙夷之色显露无疑。衙差劈头就是一掌，打得他嘴角渗血。他又啐了一口，把满嘴的血水吐在了地上，目光掠过云平昭，停留在了云居雁身上。云居雁急忙往父亲身后躲去。衙差见状正要打第二掌，云平昭喝止了他。

“我与你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你为何要伤我女儿，害我家仆？”云平昭质问。

胡子男用嘲讽的笑声代替了回答，仿佛云平昭问了一个可笑之极的问题。

沈君昊见云居雁神思恍惚，若有所思，不禁有些奇怪。云居雁察觉到他的注视，抬头看他。四目相见的瞬间，两人又急忙移开视线。云居雁记起沈子寒手上有伤。她不好越过众人询问，只能朝他的手臂看去。衣服的颜色太深，她什么都看不到。而沈子寒呢，他虽与她面对面而站，视线却从未在她身上扫过。

知府再次请众人往府衙移步。云平昭趁众人不注意，正要遣走云居雁，胡子男突然挣扎了起来，撞倒了抓着他的其中一个官差，整个人冲向云平昭。沈子寒最先反应过来，抽出官差腰间的佩刀，架在了胡子男脖子上。

“父亲，我们得罪过这个人吗？”

云平昭摇头。

沈君昊侧耳倾听父女俩的对话，更加觉得奇怪。

突然间，胡子男像发疯一样笑了起来，大吼一声：“云平昭，总有一天你会尝到什么是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说着，就像借脖子上的刀自尽。

沈子寒千辛万苦才活捉他，目的就是为了问出幕后主使，岂会任由他自杀。他察觉到胡子男的自杀意图，收刀的同时一掌打在他的胸口，把他震开几步。胡子男朝沈子寒冷笑一声，见一旁的衙差手持长矛，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

衙差一下子吓傻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长矛插入了胡子男的背部。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胡子男后背插着长矛。他充满恨意的目光自云平昭脸上移至云居雁身上。他笑着，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扭曲，鲜血从他的嘴角滴落。眼见着众人向他走来，他的笑声愈加惨烈。他步履蹒跚地向后退去。感觉到长矛的底部顶住了墙壁，他“啊”地大叫一声，众人只见长矛贯穿了他的身躯，他随即倒下，两只眼睛依旧怒目圆睁。

云居雁一直站在父亲身后。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人，才会做那么可怕的梦。眼见着胡子男面对着她撞向衙差手中的长矛，她的心直直往下沉，她的腿像灌了铅一般。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每个人都知道，程大也是用激烈的方式自杀的。

眼见着长矛贯穿了胡子男的胸口，但是他依旧在笑，他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她觉得毛骨悚然。恍惚间，她想到了梦中的那双眼睛。梦中的胡子男也是这样狞笑着注视她，用同样的眼神，仿佛想把她吞噬一般。

突然间，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是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无穷无尽的猩红，压得她无法呼吸。“不要！”她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跌跌撞撞往后退。

“姑娘！”玉瑶、抚琴惊呼。

“喂！”沈君昊离云居雁最近，伸手扶住了她，“你不是这样就吓到了吧？”他一边说，一边示意玉瑶、抚琴上前扶着云居雁。

循着声音，云居雁慢慢睁开眼睛。模模糊糊间，她觉得自己经历过眼前的场景，她发现自己看到了熟悉的人。“是你！”她偏头，复又闭上了眼睛。

云居雁分不清自己正身处梦境，还是回到了过去。她发现自己正在启昌侯府的后花园，眼前的一切都和外祖父母在世时一模一样。她高兴地看着手中的竹箫。她喜欢箫，玉箫、竹箫都喜欢，手中新得的这支尤其喜欢。所以她宁愿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吹箫，也不愿在人群中对这个行礼，对那个笑。

“你就是云平昭的女儿？”

“你是谁？”云居雁抬头看去，讶然问：“你不是在知府衙门门口自尽了吗？咦，你的胡子还在？”说话间，她发现自己居然变回了十岁的模样。

“你的母亲是桂~阳~县主？”

“你怎么知道的？”

“这就对了！”男人亮出了手中的大刀。

“救命！”云居雁一边逃，一边喊，可是花园内一个人影都没有，更没有人救她。她觉得自己快跑不动了，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那个可怕的人一劈为二。

“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

突来的声音让云居雁情不自禁转头看去。她什么都没看到，却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了，她的头撞在了一旁的假山上。

……

“好痛！”云居雁躺在床上嘤嘤。梦境中，她的头好痛，鲜血流到了她的眼睛内，满口都是血腥味。

“囡囡，你怎么样？”

“你怎么了？快醒醒！”

男人与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云居雁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听到的，哪个又是虚幻的。她只觉得有人抱起了自己，很轻，很温柔，也很温暖。

“囡囡，你不要吓母亲。”

随着低低的抽泣声，云居雁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自己的脸颊。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年轻时的沈子寒。慢慢的，沈子寒的脸幻化成了许氏的。许氏正抱着她哭泣。

“母亲。”云居雁虚弱地唤了一声。

“囡囡，你醒了？”许氏一边笑，一边擦眼泪，又舍不得放下女儿。“你刚才一直叫痛，到底哪里痛？哪里不舒服？”当丈夫抱着昏迷的女儿回来的时候，她快疯了。女儿是她唯一的命根子。

云平昭听到女儿醒了，急忙走过来，又手足无措地退开，对着身后的几个大夫说：“快，你们还不快去看看。她刚才一直叫痛，不知是不是哪里摔到了。”

大夫们见许氏坐在床前，不敢上前。云平昭此时也顾不了面子，虚荣，或者其他，他拉开许氏，说道：“你先让大夫检查清楚再说。”

云居雁看看焦急的父亲，又瞧瞧垂泪的母亲，轻声说：“父亲、母亲，女儿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五年前在外祖父家发生的事。”

晚些有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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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释怀（三更）

“五年前的事？”云平昭与许氏面面相觑。待大夫们确认云居雁只是受了惊吓，开了药方陆续离开后，许氏抢先问：“你刚刚说想起了什么事？难道是五年前的事？”

云居雁肯定地摇头，朝云平昭望去。

“所以，那天根本不是你自己摔倒的？”云平昭试探着问，“还有，今日你并不是第一次看到祝洵文？”

“死了的那人名叫祝洵文？”

云平昭点头。按照事后调查所得，祝洵文是浔~洲昌~邑人士，十多年前，一夜间家破人亡。当年云平昭是昌~邑~县的县令。以祝洵文眼中的恨意，仿佛云平昭就是他的灭门仇人一般，可任凭云平昭如何回忆，也记不起有这桩事情。他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举世少有的清廉好官，但他可以对着对火发誓，他绝没有做任何有悖良心的事。眼下祝洵文虽然死了，但云平昭反而更想把事情弄清楚，因此他决定今日就写信给许慎之，让他帮忙查查十多年前的旧档案。

如今，虽然所有的证据都表明祝洵文是寻仇，但云居雁并不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随着祝洵文这最后的一条线索也断了，如果真的有人针对云沈两家，她应该如何往下追查呢？难道等着对方主动出手，他再消极应对？

想着祝洵文好似“特意”死在自己面前，云居雁突然想起云惜柔这两日的反常行径。她曾多次邀她出门未果，她才收到了知府千金的请帖。最重要的，云惜柔归家之后，好似明显与以前不同了。

云居雁一时无法求证，只能告诉云平昭与许氏。祝洵文曾在启昌侯府意图杀害自己，幸好被路过的沈子寒撞破。救下了她。之后她询问云平昭：“父亲，知府大人昨日为何匆匆给我下了请帖……应该不是巧合吧？”

“这……”云平昭脸上略有不悦，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一切都是为了抓住祝洵文。

事实上，云平昭心中十分不满。在他看来，沈子寒一个外人也就算了，沈君昊可是他的未来女婿，居然把他们全家都蒙在鼓里。

当日，沈子寒与沈君昊追查至一个破庙。发现了帽子，旧衣裳，以及一大堆胡须就知道祝洵文已经改头换面。而他之所以需要改头换面，很大可能他依旧滞留永州。准备伺机而动。

虽然那个时候他们尚不知道祝洵文的目标。但可以肯定的，事情一定与云家有关。因此他们二人假意离开永州，暗中在云家附近埋伏。等着姓祝的现身。

至于知府千金的请帖，沈君昊言明，他并不知晓，但云平昭不相信这话。

按照知府所言，前一天，衙门后院突然出现了一只死狗及一张字条。字条上写。如果他不能在今日令云居雁出现在知府衙门门前，他的女儿就会像那只死狗一般。

稍早之前。知府再三对云平昭解释，他早有万全的准备，绝不会令云居雁受伤，这才送上请帖的。知府面前，云平昭笑着说，只要人没事，又抓到了通缉犯就行了，心中却觉得，若是没有沈君昊、沈子寒暗中撑腰，知府怎么敢冒这样的危险。毕竟他云家可不同普通的百姓。

这些细节云平昭并没对云居雁言明，只是告诉她，事情已经彻底结束，她不用再担心了。看着女儿酷似妻子的容貌，他这两句安抚说得极为轻柔，满是关爱。

之前他确实生女儿的气。这其中有为父的尊严，有自责后的恼羞成怒，但更多的是被最亲的人背叛后的受伤。可当他从沈君昊手中接过昏迷的女儿，回家途中又见她双目紧闭，脸色煞白，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才感觉到了心痛。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他一直以来最疼爱的女儿，他为何要因为一点小事生她的气？

回到家中，看到女儿一直嚷着痛，却怎么都醒不过来，看到妻子搂着女儿直掉眼泪，他更是后悔。昨日，女儿是想拒绝的，但最后是他和父亲的一力坚持，才促成了今日的结局。之前程大的事也是，若是他一早就听了女儿的劝，事情怎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雁儿，只要你没事了，以前的事就算了。”云平昭说着，双颊微微发热。他是父亲，是长辈，能说出这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父亲。”云居雁的鼻子有些发酸。在马车遇袭击的第一时间，父亲也是脱口而出一声“雁儿”。这是小时候父亲对她的昵称。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叫她了，因为他说，她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坐在他的膝盖上与他一起弹琴了。

许氏看父女俩这是彻底冰释前嫌了，由衷地笑了起来。看女儿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头，假意嘲笑：“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母亲，您居然还记得这话。”云居雁说到一半，眼泪滚滚而下。许氏是大家闺秀，自然是不会说这些粗俗的话的。云居雁记得，那是在很久以前，她跟随父亲在任上的时候，跟着衙门里的人学的。许氏不让她说，可她觉得好玩，偏要说，最后还一状告到云平昭面前，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云平昭看女儿可爱，便说以后如果她哭鼻子，就是小狗撒尿。她懵懵懂懂就点头了。至此，每次她一哭，许氏就说她“小狗撒尿”。

云平昭见母女俩说起这桩陈年的无头公案，不由地叹了一口气。一晃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女儿都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而他赋闲在家多年，一事无成。不要说振兴家族，光耀门楣，他甚至连家里的庶务都管不好。

许氏见女儿的气色果真慢慢恢复了，这才相信她确实没事，稍稍放下心来。回头想想之前那些话，她觉得有些奇怪，对着云平昭说：“老爷，之前沈将军不是说，是他害居雁受伤，心怀愧疚，这才尽心尽力帮我们吗？可居雁刚才又说，五年前，是姓祝的要杀她，她才摔倒的，而沈将军是救她的人。你们不觉得这事有些矛盾吗？”

太困了，写不下去了，呜呜呜。这章是过渡，有些枯燥，算是对前面大多数事情的一个总结或者是解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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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动手

许氏的一番话让云平昭及云居雁都觉得奇怪。云居雁低头思量。之前的梦境虽略带虚幻，但此刻的她脑海中的确有那一段记忆。在知府衙门门前，沈君昊揽住她的时候，她看到的就是五年前的沈子寒。她沉睡的记忆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启的。

“父亲，我记得很清楚，在祝洵文追砍我的时候，是沈将军吓走了他。我摔倒之后，也是沈将军过来扶我的。”说到这，她又有几分不确定。确切地说，应该是“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吓走了祝洵文。她并不能肯定那人就是沈子寒。至于凤箫，她虽记起了追杀这段，却依然无法确定是谁送箫给她。

听到女儿又是被“追砍”，又是“摔倒”，许氏心痛地搂住她的肩膀，抬头对云平昭说：“老爷，您还记得吧，当初我们没有继续追究，是因为有一个姓韩的下人说，他亲眼看到居雁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如今看来，他分明是在说谎，说不定和祝洵文是一伙的。不如让大哥把人绑来，好好问清楚。”

云平昭点头道：“这事我会与大哥商议，正好我也想写信给大哥，请他帮忙查查祝家到底出了何事。”

“父亲，那沈将军那边……”

云平昭背手沉吟，许久才说：“其实现在想想，沈将军只是婉转地说，他做过某一件让别人为难，让自己愧疚的事……居雁，除了你外祖父生日那天，你是否在其他地方见过沈将军？”

难道送我凤箫的是沈子寒？

云居雁第一反应就是此事，可转念再想想，就算他是将军。深得皇帝的信任，也不可能得到龙凤箫。更不可能把御赐的东西随便送人。“父亲，不如直接找沈将军问清楚吧。”

“也好。”云平昭点头应下，接着又说：“你前天画的那套追月壶，明日上午我会与程大细说，一定让他想办法做一套。不过，怕只怕，就算他尽全力，也做不到你要求的那般。”

这话让云居雁心中一暖。自她从晕迷中醒来，父亲对她的态度似乎又回到了以前。以前她想要什么。父亲都会尽力满足她。“父亲，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去花房了。”自她重生，她从没闲心去照顾那些兰花。

云平昭有些意外女儿突然提到兰花。想了想，又有些了然。笑道：“我还以为你把它们忘了。”

“怎么会！我只是知道父亲一定会好好照顾它们。”

……

许氏听到父女俩的对话。心思有些恍惚。本来她以为沈君昊回京了，一切都是天数，可今天又让她得知他们只是从客栈搬去了官驿。

难道冥冥中自有天意？难道果真是天意难违？

许氏犹豫着。又有些蠢蠢欲动。

入夜，云居雁躺在床上，回忆着重生后发生的种种。短短几个月，她像蛮牛一下横冲直撞，做错了很多事浑然不觉。她一直以为，只要能让云沈两家摆脱前世的命运。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哪怕受尽委屈。哪怕被人误会。可是今日与父母相处的点滴让她明白，幸福也许只是一个微笑，一句关怀。她真正应该追求的不是父母的长命百岁，而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温暖。她不能再借着“将来”二字，让父亲伤心，让母亲为难。她必须要调整自己的行为方式。至于沈君昊，她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前世的记忆，也不知道现代的五年，他与她心中的那个人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又能奢望什么，强求什么。

虽然云平昭与许氏免了云居雁的请安，但第二天一早，她还是按时去了芷槐院。院子门口，云雨桐，云惜柔正等着她。两人对她遇袭的事表示了关切，都说昨日她们有去探望她，但因为她已经休息了，就没进屋打扰。云惜柔更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连连说幸好之前云居雁不愿出去逛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云居雁从她的表情、话语都看不出破绽，只能暗暗提醒自己多多留神，提高警惕，同时要尽快把她的婚事定下，然后用备嫁的名义，把她拘在屋子里。

请了安，从正屋出来，云居雁隐隐约约看到洪嬷嬷的身影在院子门口一闪。她这才记起因为知府千金邀约而被耽搁的那件事。她让云雨桐、云惜柔先行，一边让玉瑶去院子门口询问洪嬷嬷有没有交代自己去哪里，一边让鞠萍找来了春芽。

春芽说，今日一大早，在云平昭洗漱的时候，许氏把洪嬷嬷叫了去，交代了几句。洪嬷嬷很快就躲回了自己的屋子。

春芽刚说完，玉瑶回来告诉云居雁，洪嬷嬷对看门的婆子说，她向许氏请了假，出府办点私事。春芽听着，连连摇头，说道：“洪嬷嬷是夫人的陪房，家人都在京城，在这里无亲无故，她又终身未嫁，根本没有亲戚。再说，大家都觉得她沉默寡闻，很少与她往来，她会有什么私事需要请假出门？”春芽这说辞算是婉转的。事实上，芷槐院的人都觉得她性子阴沉，见到她都故意避开，就连许氏也不是很喜欢她。

因为她怎么都算是母亲身边有头有脸的嬷嬷，云居雁不能随意进她的屋子搜查，只能对锦绣说：“她年纪大了，走得慢，你赶快让张泰看看能否跟上她……还是让张铁槐和张泰一起，有什么赶紧让张泰回来告诉我。”张泰年纪太轻，如果真是见不得光的事，张铁槐比较有经验。

待锦绣匆匆而去，云居雁正欲转身折回母亲那边问清楚，就见父母先后走了出来。两人都换了外出的衣裳。

“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许氏询问。

“母亲，女儿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才折回来的。母亲这是要和父亲出门吗？”

“是啊，你父亲不是约了程大吗？因着只是饮茶，所以……”许氏抬头看了一眼云平昭。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出去喝茶了。

云居雁见母亲一脸期待，已经到嘴边的话只能生生咽了下去。

云平昭看女儿欲言又止，瞧了瞧时辰，说道：“反正约定的时间还未到，如果是紧要的事，现在就说吧。”

云居雁急忙摇头，“不过是一件小事，等母亲回来再说也不迟。”她笑着拒绝了。事情到底如何她还不清楚，怎能贸然在父亲面前说起。若是惹得父母再生嫌弃，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回到自己的住处，云居雁焦急地等待着。一个时辰后，张泰匆匆来报，说是洪嬷嬷去了沈子寒、沈君昊住的官驿，但并没有去见二人，不似送东西，反而悄悄去了厨房。

云居雁一听这话，不知如何回应，确切地说，她根本想不明白母亲到底要干什么。

前世，曾经有传言说，她的母亲因为自己生不出儿子，所以悄悄使了手段，让云平昭绝后。因此云平昭的妾室通房都无法怀孕。当时她曾婉转地问过母亲，母亲嘴上说，她不屑做这种事，但她心中明白，母亲毕竟是深信“无后为大”这句话的。后来柳姨娘怀孕，流言才不攻自破。

想着这事，云居雁更加紧张。她记得很清楚，母亲当时说的是“不屑”而不是“不能”，“没办法”，这也就表示，真的有让男子绝后的药……

“不对，不对！”

云居雁喃喃自语，连连摇头。沈子寒与她家有恩，沈君昊是她的未来夫君，她的母亲就算是失心疯了，也不可能对他们下药。

“可不是这样，又是怎么样？”她急得团团转，悄声问着自己。

张泰看云居雁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悄悄朝站在一旁的锦绣看了一眼。

云居雁无意中看到了张泰的小动作，说道：“有什么话，你直接就是。”

“这……小的不知道该不该说……或许只是无关的事……但张管事说，最好还是对姑娘说一声。”张泰说得断断续续的，听云居雁又问了一次，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在官驿打听到，于翩翩姑娘也在那里。”他觉得于翩翩只是一个歌姬，连淮安郡王府的门都进不了，根本无足轻重，张铁槐要他说出这事，根本是给主子添堵，毕竟有哪个女子愿意听到“未婚夫带着美貌歌姬四处乱逛”这种闲话。

云居雁在听到“于翩翩”这名字的那一刻，心重重一沉。“我怎么把这人忘了！”她暗自责备自己的粗心大意，沉声命令：“快去准备车子，我要去一趟官驿。”

“姑娘，这恐怕不妥。”玉瑶第一个表示反对。云家的姑娘出门，除了要事先征得父母的同意，还要提前安排妥当路上的一切，且一定要长辈或者信得过的男子陪着。最重要的，玉瑶相信洪嬷嬷不会露出马脚，而她们只要当什么都不知道，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眼见着其余的人也纷纷劝阻，云居雁反问：“若是这事发生在你们身上呢？你们愿意自己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

这话让玉瑶、锦绣沉默了。抚琴站在一旁看看两人，低头说：“姑娘，若是她可能会怀上不该怀的孩子，那么她就活该一辈子生不出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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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苦肉计（二更）

在抚琴说话的同时，于翩翩正在客栈内整理行礼。原本沈君昊在前几天就要送她回京的。她求了他好久，赌咒发誓不会出房门半步，他才勉强答应让她留下。

试想一下，她追着他来到永州，若是再被他先行送回去，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沈君昊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俗话说花无百日红。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不可能一辈子跳舞，因此她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否则将来恐怕只会落得嫁肥老头为妾的下场。

“翩翩姑娘，小的来给您送茶。”小二模样的年轻男子端着一壶茶，谄媚地笑着，毕恭毕敬站在房门口。

“我的茶？”于翩翩心中有些奇怪，但还是点点头，命小二把茶放在桌上。

小二瞥了于翩翩一眼，轻手轻脚地把茶壶放下，慢慢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随后下楼直接去了后院。脱下店小二的衣服后，他在后门的角落找了到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婆子，从她手中接过一个锦囊，掂了掂分量，心满意足地笑笑，扬长而去。

房间内，于翩翩看行李整理得差不多了，走到桌前坐下。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一杯水，在茉莉花的香味之下，她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熟悉而又特别的香味。

是麝香！让女人无法怀孕的麝香。

她不着痕迹地把茶杯放下，假意检查是否有行李落下，暗暗四下观察，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就在窗边。她并不惊动那人，只是默默思量。

她是歌姬，虽不是花街柳巷的女子。但偶尔也需“应酬”达官贵人，公子王孙。再加上她们以跳舞为生，自然需要维持苗条的身材。早在她刚有一些名气的时候，就因过度服食避子汤，导致此生无法怀孕。之后，她索性开始服食麝香丸维持身材，因此对麝香的味道极为熟悉。

她不知道沈君昊是否知道她早已不育，但可以肯定的，桌上的茶汤不是他派人送来。不是他，会是谁呢？于翩翩轻轻一笑。心中已经了然。

走回桌子前，她拿起茶杯，一小口一小口饮着茶水。喝完一杯，她犹不放心。又倒了另一杯。直到杯子再次见底。她才放下茶杯。瞥见窗外的人影不见了，她想了想，走到一个包裹前。翻出一个小纸包，把白色粉末倒入剩下的茶水中。

静静的等待中，疼痛感慢慢向她袭去。她握拳忍着痛，脸上却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她一直知道，沈君昊说什么他尚未成亲，不能动用生母留给他的财产。无法为她赎身云云不过是他的推诿之词。此前，她几番想诱他许下承诺。都被他狡猾地推搪过去了。这次永州之行，看到他的种种变化，她更加担心自己终究还是抓不住他，但这一次，她胜券在握，因为她有证据证明他的未婚妻善妒，下药令她不孕，毁了她的下半辈子。她有信心，他一定会照顾她一辈子，因为她早就看出，看似纨绔的他其实很正直，也很有责任心。

一阵阵的绞痛让于翩翩的笑容开始扭曲。感觉到下~体开始流血，她一下跌倒在地，顺势撞翻了椅子。“来人那，好痛！”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呼喊。外面静悄悄的，显然并没有人听到。

腹部锥心的痛疼几乎让于翩翩昏厥。她低头看去，襦裙上已经一片殷红。她恍然想起，教导她的妈妈曾经说过，那种药若一下子喝得太多，可能会要了人的性命。她一阵心慌。

“救命！救命！”她连声呼救，走廊外依旧静悄悄的。

从沈君昊、沈子寒住进来的第一天，他们就包下了整个楼面，平日里不许人随便进出。这就是说，他们若是没发现她，她很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去。

后悔吗？于翩翩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她不似云家大姑娘那么会投胎，生来就是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媳。她这样的人，命如草芥，更似那水上的浮萍，如果自己不争取，迟早会被巨浪淹没。如果让她再选一下，她依然会饮下那杯茶。就算她死，也要沈君昊永远记得她。

艰难地撑起身体，她看到了桌上的茶壶。沈君昊、沈子寒都有随侍，就算他们不在客栈，也会有人守着他们的房间。只要她发出足够大的声音，他们就会发现她。

不，不行，那壶茶是证据！

于翩翩连连摇头。她在茶水中加了药水，就是因为她要把它变成铁证。有了这壶茶，哪怕是庸医也能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能毁了证据，毁了自己的将来。

吃力地抬起头，她看到了门边的花架，上面是一只花瓶。她支起身体，吃力地往花架爬去。一步，两步，三步，她回头，看到自己的身后拖着长长一条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她笑，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她的筹码。

仿佛过了一百年，她终于爬到了花架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伸手。当指尖碰触到花瓶的那一刻，她告诉自己，她会赢的，所以她不能死。

“嘭！”

随着花瓶坠地的一声巨响，她软软倒下了。

“你不能死！这一次你就算进不了淮安郡王府的大门，也会成为他的外室。到时你一定会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她不断鼓励着自己。

隐隐约约中，长顺听到了东西砸碎的声音。“该不是公子又和沈将军有意见分歧吧？”他咕哝着往主子的房门走去，里面只有谈话声，一切风平浪静。“难道我听错了？”他挠挠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主子并没叫自己，转身往回走。

“救命！”

微不可闻的声音让长顺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救命！”

“翩翩姑娘，你怎么了？”长顺敲着房门。

听到敲门声，于翩翩仅剩的意志力从体内抽离，她放心地倒下了。刚才，她听到匆匆的脚步声往沈君昊的房间而去。她算准了时间才发出最后的求救。她要活着，只有活着，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小半个时辰后，于翩翩的房间被清理干净了。她静静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双目紧闭。桌子前，沈君昊阴沉着脸，长顺，官驿的掌柜及一个大夫模样的人低头站在他面前，噤若寒蝉。

被tvb的《护花危情》虐得死去活来，实在没心情码字。不过明天一定会调整过来的，明天保证3更，保证9k，指天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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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掩盖

沈君昊的目光紧盯着桌上的茶壶，眼中的怒火似乎想把茶壶烧成灰烬。大夫告诉他，于翩翩是小产的脉象，却非小产。他还告诉他，若是再耽搁片刻，她恐怕性命不保。他更告诉他，茶水中有极为霸道的药，于翩翩此生都无法怀孕。

掌柜额头的汗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他已经问过了所有的伙计，没人给于翩翩送过茶。眼下，也不知道这位“翩翩姑娘”和沈大公子是什么关系。发生这样的事，他怕自己人头不保。

长顺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沈君昊。于翩翩之心，京城人人皆知。事到如今，他只想知道自家公子会怎么善后。以于翩翩歌姬的身份，只要老太爷在世，她绝不可能踏入沈家半步。至于说外室，自家主子过得了自己那关吗？

炙人的沉默中，店小二在房门口探了一个头，小心翼翼地叫唤：“掌柜的……”

“有什么话直说。”沈君昊的声音冷得能把空气冻住。

“是……是……这样的……”小二结结巴巴，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回……回……沈公子……”眼见着沈君昊不满地看了自己一眼，小二眼睛一闭，快速说道：“有人看到大半个时辰前，有两个人先后鬼鬼祟祟上过楼……”

“带我去看。”沈君昊站起身，扫了一眼依然昏迷的于翩翩，吩咐长顺在房内看顾着。

官驿的后楼梯处，张铁槐拉住正欲上楼的张泰，压着声音说：“掌柜的和大夫都上去了，应该是已经出事了。”言下之意张泰不用再去查探了。

张泰摇摇头，小声说：“不行。姑娘交代的事，我怎么都应该查清楚了才能回去回话。”

“你回府禀告的时候我已经打听过了。沈公子和沈将军包了一整个楼面，那里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的。之前洪嬷嬷也是找人假扮了店小二，好不容易才混进去的。”

“那怎么办？”张泰一脸急色。原本云居雁打算亲自来官驿，就是知道他一个下人，根本见不到于翩翩。之后她害怕时间耽搁太久，来不及阻止，才命他骑快马过来，哪知道还是迟了。看张铁槐面色凝重，张泰喃喃：“张管事。姑娘急得不得了，她说不管怎么样都不能闹出人命，可上面到底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如何回去回话？姑娘让小的骑快马过来……”

“你是骑府里的马儿过来的？马呢？”

“就在马槽。”

“快去把马儿牵走。千万不要让人看到！”张铁槐说得又急又快。

张泰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了。若是让人看到云家的人或者马出现在这里，再联想于翩翩突然出事，他们家姑娘恐怕跳入黄河都洗不清。此前。他们是换了普通人家的衣裳才进来官驿的，却忘了云家的马也是有标记的。张泰怕有人注意到那匹马，匆匆而去。

楼梯上，沈君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自己眼前闪过。他凝神看去，不由地眯起眼睛，眼神更加晦涩不明。他认得那人的背影。那人一直在替云居雁办事，此前他负责在知府衙门外监视。有多时候云居雁有什么事都是通过他向长顺转达。想来一定极受信任。

沈君昊之前就在怀疑，唯有云居雁才有动机致于翩翩不育。他不想相信自己的猜测，甚至他想证明自己是错的，但此刻，他不得不相信张泰一定是来确认事情有没有办成。他暗暗握拳，心中虽生气，但还是假装没看到张泰，继续往前走去。

张铁槐站在楼梯口，听到脚步声，悄悄躲入阴影之中，看着沈君昊及掌柜的走入某个房间。之前他曾看到店内的一个杂役被带入那个房间。显然沈君昊是去问话的，这就表示，他在追查真相，同时证明了，于翩翩真的出事了。

狭小幽暗的杂物房内，沈君昊看着眼前的小个子男人。“说吧，你都看到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

男人只是店里打杂的，人人都叫他憨二。他不知道沈君昊是谁，只听别人说，他是极尊贵的客人，就连掌柜的都十分怕他。看到他只是挥挥手，掌柜的就只能在门外守着，他愈加害怕，结结巴巴地说，自己在扫地的时候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端着茶壶上了楼。他以为是店里新请的伙计。后来他又看到店里的一个伙计也上去过。两人都是很快就下楼了。

沈君昊渐渐明了，知道一个是送茶的，另一个是监督于翩翩是否喝了茶水。他又质问憨二是否有别人看到这两人进出。憨二说，那时候守门的兵哥哥刚好走开，只有他一个人在扫地，肯定没有其他人看到。

沈君昊突然很想笑。他很想当面问问云居雁，如果她知道憨二的存在，知道自己百密一疏，她下一步会怎么做。他很想把憨二推到她面前，再亲口告诉她，他看到张泰了，她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他更想质问她，既然她说她的底线是不伤人性命，那么于翩翩的命是否就不是人命。

可惜，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唯有掏出一块银子，告诉憨二，若是以后再有人问起这事，他就说什么都没看到。如果他能做到，银子就是他的，否则不止是他，就连他的家人也会死得不明不白。

憨二只是杂役，扫一辈子的地都赚不到这么大块银子。他高高兴兴地应下了，拍胸脯告诉沈君昊，他娘从小就告诉他，做人要讲信用。

处理完憨二，沈君昊又找来了憨二口中的伙计，得知他只是收了一个小孩子的两吊钱，偷偷看看于翩翩是否喝茶了。至于小孩是谁，他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沈君昊如法炮制，也给了他一块银子，让他闭紧嘴巴。

回到于翩翩的房间，大夫正在扎针，长顺在一旁站着。掌柜的走在沈君昊身后，舔着脸笑着，想了想，回身关上了房门，问道：“沈公子，您还有什吩咐，小的一定尽心尽力去办。”

“是有一个吩咐。”沈君昊点点头，待到大夫扎完针，站在他面前，他严肃地对三人说：“今日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出了这个房间就闭紧你们的嘴巴。于姑娘今日只是吃坏了肚子。”

咋闻这话，三人都十分惊讶。但他们马上明白沈君昊一定是知道了谁下的药，不想再追查下去。掌柜的自然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如今连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连连保证不止是他，就是整个官驿都不会有人再说起这事。大夫也是人精，在富贵人家见惯了这些事，只说待会就写一张治腹泻的单子，让沈君昊派人去抓药。

于翩翩躺在床上，默默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她很高兴自己活过来了，同时她也很担心。沈君昊在为云居雁遮掩，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的家丑不外扬吗？

听到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她轻轻嘤嘤了两声。长顺第一个反应过来，走到床边查看，急唤大夫过去把脉。

于翩翩双目紧盯着立在大夫身后的沈君昊，眼泪瞬时涌上了眼眶。看大夫迟迟不语，悲悲戚戚地问：“沈公子，妾身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快死了？”

“翩翩姑娘，您不要胡思乱想，大夫都说了，你只是吃坏了东西，吃两剂药就会痊愈的。”长顺说着，给大夫使了一个眼色。

大夫迟迟不语，就是因为不知道沈君昊想让于翩翩知道多少真相。长顺给了如此明显的暗示，他马上附和他的说法，让于翩翩好好休息，不用担心。

于翩翩心中了然，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看着沈君昊说：“可是我今日什么都没吃过，只是喝了一杯茶……对了，茶……”她转头看去，远处的桌子上哪里还有茶壶的身影，就连茶杯也被收掉了。她的眼泪自眼角滑下，滴在枕头上。她低声啜泣着，伤心地说：“公子不用瞒我的。翩翩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什么都不懂，但也知道一杯茶不会吃坏肚子，更不会，更不会……”她泣不成声，只是用手捂着小腹。

沈君昊从未想过养外室，甚至十分痛恨“外室”二字。他的奶娘在临终前告诉他，他的母亲之所以难产而亡，很可能是因为在临盆之际听说丈夫不止养了外室，那女人还先于她生下了孩子，还是个男丁。

这些年沈君昊一直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兄长”存在。府里压根没人提起过这事，他也不敢冒然向父亲或者祖父证实。不过不管事实如何，他在听到那话的时候就已在心中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痕。他一直告诉自己，无论是养外室还是让妾室先于妻子怀孕，都是对妻子的不尊重。可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样？

待到长顺带着丈夫退下，待到于翩翩的抽泣声渐渐轻了，他平淡地说：“回京之后，我会命人租个宅子，你就在那里休养……”

“公子的意思是？”于翩翩脸上挂着泪痕，眼中却已闪现惊喜的光芒。

沈君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他会找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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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生气（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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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一听到洪嬷嬷的目标是于翩翩，第一反应便是阻止这事的发生。她和沈君昊的关系太差，再不能雪上加霜。最重要的，现代的五年教会了她尊重生命。不过抚琴的话提醒了她，她已经回到了过去。在这里，就算她这个未婚妻可以接受私生子的存在，以于翩翩的歌姬身份，只会让沈君昊难堪，而那个孩子只会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冷静下来想想，就算她去到了官驿，又能如何？难道对沈君昊说，洪嬷嬷是她母亲派去的？又或者对他说，她善妒，她不要他有妾室，有通房，有红颜知己。她也不要“侯爷夫人”的名分，她只希望他们能像现代那样，彼此是对方的唯一？

想到自己再也找不回相伴五年的他，她的心一阵抽痛，只能命张泰赶快去阻止事态的发展。她依然决定这么做，不是怜惜于翩翩。她只是希望母亲不要被牵扯进来。

漫长的等待中，她首先等来了春芽的消息：洪嬷嬷回府了。她马上意识到，张泰去迟了。此刻她只能祈祷不要闹出人命或者留下线索。

命春芽让洪嬷嬷在自己的屋子“好好休息”，云居雁继续等着消息。很快张泰和张铁槐一起回来了，带回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于翩翩被确诊为“吃坏肚子”，而另一个坏消息：有一个伙计看到了行凶的人。

一听这话，云居雁瞬时懵了。若是沈君昊顺藤摸瓜，发现洪嬷嬷是背后主使之人，那母亲的名声怎么办？事情万一传出去，许氏一定会成为笑柄。将来在沈君昊父母面前更是抬不起头。

云居雁气到了极点，也顾不得许氏和云平昭尚未回府。直接去了芷槐院，命人把洪嬷嬷带到了自己面前。“你干的好事！你知不知道你做那事只会害了母亲，害了我？”她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洪嬷嬷马上意识到红居雁一定是知道了真相。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答道：“姑娘，夫人决定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姑娘您。若未来姑爷被狐媚子迷住了……”

“你还说！”云居雁手指洪嬷嬷，气得说不下去了。

玉瑶急忙拉着云居雁坐下，柔声劝她别生气。抚琴趁着这个间隙，把店小二被沈君昊问话之事告之了洪嬷嬷。

洪嬷嬷依旧认为云居雁冷静下来以后一定会感激她。想着小主子大概是年纪轻。害怕被沈君昊发现，她宽慰道：“姑娘放心，老奴做事一向妥当。就算未来姑爷找到了店小二也找不到任何证据的，更不会牵扯到姑娘或者夫人身上。”说着就想把自己如何找到地痞。如何指使小孩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一遍。

云居雁被她气得笑了起来。冷冷打断了她，说了一句：“你倒是想得周到，我是不是还要对你说声谢谢？”

“老奴不敢。”洪嬷嬷依旧只是站着回话。她觉得云居雁只是怪她做得不够干净。

云居雁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自私的。若是沈君昊没有找到那个店小二。她或许不会这么生气。但事实是，沈君昊说不定已经在怀疑了。她看洪嬷嬷的背挺得直直的，怒道：“你不要以为自己是母亲身边的嬷嬷，我就要敬你几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个奴才。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平日里就是你撺掇着母亲做那些事……”

云居雁刚说到这。守在门口的鞠萍说，许氏和云平昭回来了。云居雁害怕父亲知道这事后怪责母亲。惹得父母生隙。最重要的，前世府里的人都在传是她的母亲弄得父亲没有儿子。若是让父亲知道了今日的事，心里说不定会怀疑母亲。这一世已经没了柳姨娘，有些事恐怕再无法证实。想到父母间的关系并不是牢不可破，她只能努力深呼吸，计划着等父亲不在的时候再与母亲好好谈谈今日的事。

大概是因为气得不轻。云居雁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无法平复情绪。此时，外面的丫鬟已经在对着许氏行礼了。

“囡囡，你在这边等着，是不是……”许氏的话语连同她的笑容在见到洪嬷嬷那刻戛然而止。她把目光投向女儿，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云居雁只能点头。许氏深吸一口气，转而问洪嬷嬷：“事情办得如何？”

“回夫人，她一连喝了两杯，不死也半条命。”

云居雁与许氏的表情都颇不自然。在许氏心中，女儿是纯净无暇的，她不想她沾染这些事情，可反过来想，沈君昊一向花名在外，她不能替女儿做所有的事。云居雁气母亲居然会有这决定。但她更气洪嬷嬷到了这个时候依然不知道错。

春芽站在门口，眼见着气氛一下子冷了，提醒道：“夫人，老爷还在等着。”

“对了，你父亲正等着你。”许氏笑了起来，拉着女儿的手往外走。云居雁给玉瑶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在这里看着洪嬷嬷，又命鞠萍在门口守着，只带着抚琴走了出去。春芽悄声与鞠萍说了两句，跟上了许氏的脚步。

正屋之中，云平昭正拿着云居雁上次画的追月壶。见女儿进来，高兴地说：“居雁，程大说，他虽没有信心把壶做得与你画的一模一样，但他答应试一试。我看着，大半应该是能成的。”

云居雁点头，勉强笑了笑，说道：“这事母亲刚与我说了，只是不知道做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她希望自己能装出兴致勃勃的样子，但演技到底还是差了点。

“怎么了？”云平昭回头去看许氏。

“没事。”许氏急忙摇头，转而问云居雁：“对了囡囡，你是怎么想到用竹篾的？你是没看到，程大一听你父亲说这话，一脸的惊喜。”

“程大老爷没想到，估计是因为他家没有玩泥巴的小丫鬟。”云居雁刻意说着玩笑话，又转头对云平昭正色说：“父亲，您没对他说，这是我对你说的吧？”

“你父亲没说是你想到的。其实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母亲。”云居雁挽了许氏的手，撅着嘴说：“您又不是不知道，祖父一直希望我能稳重些……”

“你祖父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云平昭沉声打断了云居雁。按着女儿的要求，他对程大说，方法是他想到的。在程大惊喜、敬仰的目光中，他只觉得坐立难安，于心有愧。他不喜欢这样的弄虚作假。

“父亲，我不过是开玩笑。再说，我也知道世上最疼我的就是祖父、您和母亲。你们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我心中明白的。”她轻轻握了母亲的手，又对云平昭说：“父亲，您有没有想过，如果程大真能做出这只追月壶，不如我们让他多做一些，在这里卖……或者索性在京城开个铺子。我想只要做得好看，一定会有人买的。”

一听这话，云平昭心中一动，续而又摇头。以前他不是没尝试过做生意，结果没一次成功的。再说假程大的事，连女儿都会分好人坏人，他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居然识人不清。“阳羡与这里路途遥远，这些又都是易碎的东西。”他找理由否决。

云居雁知道事情不急于一时，笑着说自己不懂这些，只是异想天开罢了。不过云平昭到底还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低头反复看着图纸。没有男人愿意一辈子一事无成的。可是如果他真的做了，最后又失败了，连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许氏记挂着洪嬷嬷那边，借口安排午膳，带着云居雁出了正屋。才刚走到廊下，许氏迫不及待地说：“囡囡，母亲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是时候应该知道了。”

“母亲，这些事等下午父亲不在的时候再说吧。”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暗示性地回头看了一眼。许氏明白她的意思。她也不想丈夫知道这些，自去处理家里的琐事。

云居雁回到了之前的房间。洪嬷嬷见许氏没有随着云居雁一起回来，垂下了眼睑，心中不禁有些小想法。

她自认受了已故的启昌侯夫人的遗命，尽心尽力为许氏办事，她问心无愧。再说，这么多年以来，那些得罪人的事，落不了好的事，哪一件不是她替主子办的？主子有烦心事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她出谋划策？看看主子身边的人，哪一个似她这么忠心，终身不嫁服侍主子？如今，她不顾危险，刚办成了这么大一桩事，才一回头，居然被年仅十五岁的小主子教训。这叫她如何能心平？

经过之前那么一打岔，云居雁已不似一开始那么生气了。见洪嬷嬷脸上似有隐约的愤懑，她更加确信此人再留不得，否则将来指不定还会挑唆她母亲做什么事。只不过，就算要遣她去养老，也要做得漂亮些，毕竟春芽之前就暗示过，她为许氏做过不少事，也意味着知道很多内情。若是她心有不甘，捅出点什么事，恐怕难以收拾。

云居雁正思量间，锦绣匆匆而来。征得云居雁的同意，她对着主子耳语了几句。她的话未完，云居雁的目光紧盯着青石地砖，嘴唇抿成了一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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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顶罪（三更）

云居雁没料到沈君昊居然认定是她指使下人给于翩翩下药，令其不育。他让人转述给她的话，看似在告诉她，他会为她善后，实则却是在警告她。

突然间，云居雁很想知道，如果他记得前世，如果他知道他们曾过了五年相依相偎的日子，他会不会不由分说就认定她是幕后主使。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因为他早已不再是他了。

有时候伤口痛得久了，人就会变得麻木。云居雁发现自己就是这种的状态。她曾经拼命想靠近他，努力想让他看到自己。曾经她费尽心机只想见他一面，重温相互扶持的温暖。可一次又一次的事实告诉她，那五年已经一去不回头。他不再是她的精神支柱。他们只是被一桩婚约绑在一起的男女。他们之间唯一剩下的关系只有“合作”。

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或许她会在自己疲累到极点的时候透过他，回忆他的影子，但终究她必须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坚强地走下去。她唯一就能做的就是努力活着，更好地活着。

她望着屋外的蓝天白云静静思量着。

应该怎么办？她问着自己。

“告诉他事情与我无关吗？可万一他继续追查下去，会不会牵出母亲？”

云居雁轻轻摇头。

“或者索性认下这事，反正他早已认定我是恶毒不择手段之人，多这一桩又何妨？”

做出了这个决定，云居雁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放下了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大石。

同一时间，官驿的房间内。沈君昊坐立难安。他让长顺亲自传话给张泰，命他一定要等到了云居雁的回复再回来。他告诉自己。只要她说她只是一时冲动，只要她说她并没有害人之心，他就原谅她。他觉得自己给她机会认错，已经十分宽宏大量了。

沈子寒瞥了一眼不知道在房间内走了几圈的沈君昊，低头对着桌上的棋盘。他不相信云居雁会命人给于翩翩下药，但张泰的出现至少证明她是知情的。如果说这桩事情云居雁有错，那么最错的应该是沈君昊。是他不顾他的阻拦，执意让于翩翩在官驿住下。是他带着于翩翩在永州城招摇，这就难怪未婚妻会生气。

“你到底在等什么？”沈子寒再次扫了一眼沈君昊。抱怨道：“晃得我头都晕了。”

“我能等什么？我当然没在等什么！”沈君昊气呼呼地在他面前坐下，“你不是说今天就走吗？那你还有功夫自己跟自己下棋？”

“我晚一些就走。”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棋子，思绪却在一瞬间飞离了棋盘。他本来打算午饭后就走的，但云平昭约了他下午喝茶。他猜不出他郑重其事送了帖子给自己。是否有重要的事。

沈君昊又忍不住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口。回头看着坐在桌前低头沉吟的人。他知道沈子寒对于他决定替于翩翩赎身很是不满。不过他什么都没说，甚至决口未提此事。这与他在知府衙门前刻意不看云居雁一眼是同一个原因。不过沈君昊也清楚地知道，若不是为了她。沈子寒绝不会冒着危险，亲自下场生擒祝洵文。

“蹭蹭蹭！”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君昊情不自禁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长顺被开门声吓了一跳，赶忙走过来说道：“公子，云姑娘说……”此刻他才看到房内的沈子寒。

沈君昊自是没打算让长顺在沈子寒面前转述云居雁的话。但他若拉着长顺去别处说，又显得太刻意了。瞬间的犹疑中。沈子寒已经站起了身，说他约了人饮茶，时辰差不多了。眼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沈君昊心中有股莫名的烦躁。

此刻长顺比沈君昊更加焦急，甚至可以用心急如焚来形容。他怕自己说出云居雁的原话，自家主子会气得跳脚，甚至跑去云家质问她。

“公子……”长顺小心翼翼地笑了笑。

“她怎么说？”沈君昊一边说，一边往屋子内走。他在桌前站定，看着沈子寒留下的残局。

“那个……”长顺挠了挠头，婉转地措词：“云姑娘让小的提醒公子，官驿除了传递军情，只为赴任或回京述职的官员及家属提供方便。眼下很多事情未明，公子莫要被人抓住把柄才好。”

云居雁说这话只是善意的提醒，可这些话经过几个人的转述，传至沈君昊耳中分明是她在质问他：“你是去赴任，还是回京述职？于翩翩是你的家属吗？你们有资格住官驿吗？”他的表情瞬间就有几分难看。“她还说了什么？”

长顺不自觉地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声说：“云姑娘还说，翩翩姑娘出身寒微，公子若是不想老爷、老太爷动怒，应当小心低调地行事。否则受苦的还是翩翩姑娘……”

“她这是什么意思？”

在沈君昊的质问声中，长顺低下头喃喃：“其实云姑娘最先说的……她说……有些事其实是公子逼的……”

“她这是翻脸不认人？难道她以为她以后都没有求着我的时候？”

长顺硬着头皮说：“公子，其实云姑娘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公子，若是让老爷和老太爷知道您要为翩翩姑娘赎身，恐怕……”

“闭嘴！”沈君昊不耐烦地令长顺退下。他怎么都没想到，云居雁不止敢默认这件事，居然还倒过来教训他。“憨二的事呢？你说了这事吗？”他突然叫住了已经走到房门口的长顺。他不信云居雁知道他有证据的前提下还能有恃无恐。

长顺直觉地点点头，回道：“小的按照公子的吩咐，一字不漏把话全说了。”

她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沈君昊直觉地摇头，但仍旧不放心。他不想做恶意的揣测，但第二天早上，当他知道憨二没有来上工的时候，急命长顺问了憨二家的地址，亲自去确认发生了何事。马儿尚未行至村口，他就知道了憨二家昨晚失火，他和他娘都没能逃出来。

写不下去了，太困了，少的1k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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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劝说

沈君昊不愿相信这是云居雁做的，但是他前一天才对她说起憨二，第二天憨二就死了，还累及他的家人。这让他如何能不怀疑她？

他想去找她问清楚，最后却只是心事重重地回了官驿。才一进门，手下告诉他，云平昭请他赴宴，理由是为他践行。他想也没想便命人回绝了。在他眼中，憨二不同于于翩翩，他是普通百姓，是良民，如今又闹出了人命。他怕自己见到她会忍不住质问她。如果她像承认自己谋害于翩翩那样，承认了杀害憨二，他会怎么做？告诉她，他会为她善后吗？

云平昭得知沈君昊居然拒绝了他的邀请，不由地愣了一下，由衷地不满从他心底生出。他意图拒婚在先，接着隐瞒行踪在后，如今居然直白地拒绝了他。对比昨天下午沈子寒对他的尊重，他更是不高兴。

“父亲？”云居雁端着茶水站在门口，“是什么人惹您生气了？”她笑着询问。昨日下午父亲虽然外出了，但她没找到机会与母亲单独谈一谈。眼下，她除了像往日一样送茶，同时也是想探了一探他今日会不会出门。

云平昭招手让女儿进门。一连喝了几天，他越来越觉得用阳羡壶泡出的茶水清香宜人。

“父亲，听母亲说，昨日您去见沈将军了？”说着，她倒了一杯茶，送至父亲手中。

“我正要与你说这事。”云平昭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这才放下杯子说道：“按沈将军所说，他看到了你摔倒，但来不及过去扶你。至于其他人。无论是祝洵文，还是侯府的下人。他都没有看到。之后，沈君昊也到了。今日我本想找他问问当日的情形，没想到他赶着回京。”

云居雁注意到父亲说起沈君昊的时候，表情带着明显的不悦。她不敢明着询问，只能说：“因为祝洵文的事，他在永州呆了不少时日了，想来一定是急着往家赶。”

云平昭不置可否，心中想着：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那么着急。连一顿午饭都等不了。

云居雁更加确定父亲一定是在生气。她不好明着帮沈君昊说话，只能转移话题，笑问：“父亲，您上次说。与我一起去看顾花房的兰花。不知父亲下午有没有时间？”

“下午我已经约了人。不如明天上午吧。你待会去问问你母亲有没有空。已经好久不见她弹琴了。”

“是！”云居雁高兴地应了，“女儿这就去寻母亲。”

“等一下。”云平昭叫住了她，“关于祝洵文曾在你舅父家的后花园之事。我已经写信给你舅父了。不过毕竟隔了五年时间，如果你舅父说，找不到当年那个下人了，也在情理之中。你母亲若是怪责你舅父，你当帮忙劝着。”

云居雁知道，如果是前世的母亲。却有可能怪责许慎之，但这一世。在她时不时的“唠叨”中，许氏已经意识到，许慎之夫妻对他们母女算是不错的。今年还早早备下中秋贺礼送去。

听到父亲如是说，她笑盈盈地辩驳道：“父亲，母亲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当然知道那人若是有心说谎，时至今日肯定早已不见踪影，又怎会怪责舅父呢？”她嘴上说得笃定，但心中还是暗暗提醒自己，在适当的时候，一定要给母亲打一下预防针，最好能让父亲自己发现，母亲并不似他想的那么小气。

下午，在云平昭出门后，云居雁面色凝重地进了许氏的房间。在春芽把伺候的丫鬟们全都带出去之后，她正色说：“母亲，洪嬷嬷做的那事……”

“囡囡，我正要与你说这事。”许氏招呼女儿在自己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女人嫁了人，最重要的就是子嗣。只有生了儿子，才能在夫家立起腰杆。你要记住，决不能让任何女人先于你生下孩子。”

“母亲，您觉得父亲对您不好吗？”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个？”许氏的脸上带着几分与她的年纪不符的娇羞。

“母亲，当日如果您为父亲纳了鞠萍，您认为结果会如何？”

许氏不语。

云居雁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子嗣”两个字早就成了母亲的心魔，即便父亲都已放弃了生儿子的愿意，但在母亲的心里，这永远是一根刺。因为这根刺，她变得特别敏感，特别疑神疑鬼。连带着，她认定她唯有生下沈君昊的嫡长子，才能在沈家立足。

这次于翩翩的事，令她和沈君昊的关系雪上加霜。她生气，但她并不生许氏的气，毕竟这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前世她为了她这个女儿受尽了委屈，最后还落得郁郁而终。这一世，她只希望她能和父亲快乐富足地活着。不过，为了将来，有些话她还是要与她说清楚。

“母亲，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洪嬷嬷建议您把鞠萍收房吧？”这事云居雁已经向春芽证实过了。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确实是洪嬷嬷见过许氏后，她才有这个打算的。

许氏依旧不语，但她心中明白，当时若没有女儿阻止，此刻的她恐怕正暗自垂泪。

云居雁重重叹了一口气，追问：“母亲，我不懂，您为什么这么相信这个洪嬷嬷？因为您觉得她对您很忠心？”

“囡囡，你要知道，一个家里会发生许许多多的事，有些事你不想去做，却不得不为之。”对许氏而言，洪嬷嬷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些不得不为之的事情。

这话让云居雁更加深信，洪嬷嬷一定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这也就是说，若是要处置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否则就似捅了马蜂窝一般。更让她忧心的，自云惜柔出生后，她父亲身边的确没有女人怀过身孕，会不会是她偷偷动过手脚？不过前世的柳易又生下过男婴。

一时间，云居雁有些糊涂。眼下她也只能按下怀疑，对着许氏说：“母亲，我只是想问，您觉得洪嬷嬷就一定对吗？我们真要用那么极端的手段吗？”她握住许氏的手，垂下眼睑说：“沈公子已经知道洪嬷嬷做的事了。他认定这事是女儿指使的。”

“什么？”许氏一下子呆住了。昨晚洪嬷嬷才向她邀功，说一切万无一失。“不行，我去找沈君昊说清楚。”

“母亲，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就算你去说了，他也只会认为是您替我顶罪，更加一条‘不孝’的罪名。”

后悔的泪水一下子涌入许氏的眼眶。她这根本就是害了女儿。沈君昊若是给女儿扣一个善妒的罪名，那女儿以后可怎么过日子？

“囡囡，是我害了你。”说着，她的眼泪滚滚而下。

“母亲，事情还不到那个地步。”云居雁为许氏擦着眼泪，轻声细语地说：“他虽如此认为，但到底念着云沈两家的情谊，对外只说于翩翩是吃坏了肚子。”

“真的？”

“当然是真的。若是他没有帮忙掩盖，这个时候，永州城的风言风语已经足够逼得女儿出家了，毕竟人人都知道于翩翩是随着他而来的。世上只有我最有动机让她生不出孩子。”

“我怎么没想到这点！”许氏悔得肠子都青了。

云居雁摇摇头，“母亲，您不是没想到，而是被人蒙蔽了。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于翩翩与他如胶似漆，若是先于我生下一儿半女，沈家的人不得不让她进门，以后她就母凭子贵，就算我是嫡妻，也奈何不了她。她肯定还说，像于翩翩这样的狐媚子，一定懂得很多勾引男人的手段。以后她一定会给我添堵。”

许氏默然不语。洪嬷嬷的原话虽不是如此，但意思却是差不多的。

云居雁知自己并没有猜错，继续说：“母亲，其实您不是不知道，沈公子是沈家的嫡长子，就算他的祖父、父亲再放纵他，他的一举一动家里人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您觉得嫡妻未进门，他们会让不三不四的女人生下孩子吗？再说，皇后娘娘的懿旨难道是假的？退一万步，就算没有皇后娘娘的懿旨，她一个歌姬，连入郡王府为婢的资格都没有，怎会成为我的威胁？”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不行，我不能让你受这样的冤枉……”

“母亲！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的，后悔是没用的，重要的是将来。”云居雁恳切地看着许氏，认真地说：“女儿认为，洪嬷嬷留不得了。”

许氏想也没想就摇摇头，“她跟了我几十年了，替我办了不少的事……再说，那些话虽是她说的，但事情却是我挑起的……我不能不念旧情……”

“母亲，您怎么还是不明白！”云居雁说得有些急，深吸一口缓了缓情绪，问道：“您有没有想过，这次的事，您为何不找其他人商量，却偏偏找了她？”不等许氏回答，她自己答道：“因为您知道，只有她会顺着您，为您想到这样的方法。反过来想，如果当时她对您说，于翩翩根本就无足轻重，您还会命她去下药吗？”

云居雁刚说到这，就听洪嬷嬷在院子里大声说：“你敢拦着我？我服侍夫人那会儿，你还没生出来呢！”显然是春芽拦住了洪嬷嬷，惹得她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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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所谓忠心（二更）

云居雁听到洪嬷嬷的声音，知道她一定是急着来辩解的。她敢在正屋前面对着春芽大呼小叫，就是认定许氏不会把她怎么样。

许氏自然是不爱听到这样的话，她轻轻皱了皱眉头，对春芽说：“让她进来吧。”

云居雁没表示反对，只是为母亲扶了扶簪子，随后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在她看来，洪嬷嬷来的正是时候，她要让母亲看清楚，这人到底有多忠心。

这两天，洪嬷嬷一直在担心云居雁会找许氏告状。在她看来，小主子分明是嫌她做得不够“干净”。进了屋，她向二人行礼，眼见着许氏的眼眶微红，不禁觉得一定是云居雁危言耸听，默默在心中想着应

许氏从心底后悔，她想问洪嬷嬷为何不劝着自己，可那毕竟是她的主意，又是她亲口下的命令，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云居雁见状，问道：“嬷嬷，你这么急着见母亲，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洪嬷嬷是为了于翩翩之事而来，但她一个做奴婢的，主子不提，她如何开口辩驳？“回姑娘，奴婢只是过来给夫人请安的。”她回应。

“嬷嬷可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让我听到？那我先行告退就是了。”云居雁说着就欲起身。

“奴婢不敢。”洪嬷嬷连连摇头。看许氏表情凝重，她立马跪下了，解释道：“夫人，奴婢断然没有对姑娘不敬的意思。”

“嬷嬷别误会，我并没有说你对我不敬。我只是在想，你既然急着见母亲，定然是有极重要的事。你不方便在我面前说，自然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难道我猜错了吗？”云居雁笑盈盈地看着洪嬷嬷，微微勾起嘴角，眼中却无丝毫的笑意。

洪嬷嬷看得分明，却依然只是直挺挺地跪着，有恃无恐地说：“夫人明鉴，老奴对您，对姑娘一片忠心……”

“行了，你到底有何事要说？”一个是亲生女儿，一个是家中奴婢，许氏当然知道怎么选。

可惜，洪嬷嬷却不这么想。自从当年她自告奋勇，力劝许氏给云平昭的第一个通房喝下避子汤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是主子的心腹。十多年来，她每次都能摸透主子的心思，次次都立下功劳。如若她把这些事宣扬出去……她相信无论是为了过去，还是为了将来，她都不会被主子舍弃。

许氏最疼爱的就是云居雁。眼见着女儿都没说什么，洪嬷嬷居然当面就向她告状，心中自是十分不高兴的。不过洪嬷嬷为她做的那些事毕竟都不光彩，她这才没有立时发作，自是沉着脸说：“如果是为了昨日你说的那些，那就不用说了。”

“夫人，奴婢一心为您，从来没有任何私心。前天，奴婢去官驿可是冒着杀头的危险……”

“嬷嬷的忠心我和母亲都明白。不过我年轻不懂事，有一事请教。”云居雁依然只是浅浅地笑着，平静地说着：“请问嬷嬷，以后若是二弟想把风尘女子收入府中，母亲应该如此处置？”

“风尘女子断然是不能入府的……”

“如果未来的二弟妹得知此事，先于母亲动了手，还险些还闹出人命，又当如何？”

洪嬷嬷马上明白了云居雁的言下之意，急急向许氏保证：“夫人，奴婢绝没有露出任何马脚。您知道的，奴婢办事自来是最妥当的。”

“母亲自然知道嬷嬷是妥当的人，我只是奇怪，嬷嬷既然明白欢场女子身份低贱，前日为何没有提醒母亲呢？”

洪嬷嬷微微一怔，对着许氏解释：“夫人，奴婢只是……只是……‘怕长子非嫡出，……才想为姑娘绝了后患。”

“原来是这样。”云居雁点点头，低声咕哝：“我原本还以为是嬷嬷想在母亲面前立功，舍不得这个机会，看来是我想错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淡，甚至带着几缕淡淡的懊恼，可听在许氏和洪嬷嬷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许氏从未想过，洪嬷嬷一次次怂恿她做越界的事，一次次向她邀功、表忠心，是因为她想获得她的信任，她想让她离不开她。

洪嬷嬷也没想到一个她以为啥都不懂的小丫鬟居然说出这话。凭心而论，这次她把于翩翩对云居雁的威胁说得那么严重，确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鞠萍没有被纳为通房。她怕许氏没有按着她的建议行事，代表着她已经不那么受重用了。因此她急需一个表现的机会。不过，她觉得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她的真正出发点还是为小主子扫清障碍。

云居雁见母亲显然是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怕她立时就责问洪嬷嬷，打草惊蛇，逼得她狗急跳墙，最后落得两伤。她上前复又坐到了母亲身边，对着洪嬷嬷说：“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至于洪嬷嬷的忠心，我和母亲当然知道。你若没有其他事，就先退下吧。”

洪嬷嬷生怕云居雁再问出什么她难以回答的问题，计划等她走了，再向许氏解释，遂行礼退下了。

待她一走，云居雁对着许氏说：“母亲，您都看到了，她明明知道若是事情败落，一定会连累我，可她却只想在你前面立功。这样的人，真的留不得了。”

许氏虽气恼洪嬷嬷，但毕竟是自己的陪嫁，又为她做了那么多事。

云居雁知道，母亲虽嘴硬，有时又冲动，却是最念旧情的。她继续劝说：“母亲，假设你上次听了她的劝，为父亲收了通房，结果那人恰巧怀上了孩子。当你心中难过的时候，洪嬷嬷会劝你忍着，还是一碗堕胎药了结？”

云居雁说这话纯粹只是假设，想让许氏明白，洪嬷嬷所谓的忠心大多是出自她的私心。不过误打误撞的，却让许氏想起了一桩往事。

那时候云居雁只有一岁，因为她一直无法再次怀上孩子，心中苦闷。当时洪嬷嬷也像前几天那样，劝她买个好生养的女人放在房中。在她的力劝之下，许氏记得自己答应了，还把整件事都交托给了她。

之后不久，买回来的那女人真的怀孕了。许氏没料到自己会比之前更难过。当时她虽没明确指示，但洪嬷嬷二话没说，就逼着那女人喝了堕胎药。不知是那人的身体太弱，还是药量太重，结果一尸两

许氏记得很清楚，那一次是云平昭自成亲之后第一次对她生那么大的气，也是他们第一次吵得分房而居。最后，洪嬷嬷告诉云平昭，是她看主子伤心，自作主张，这才把事情平息了。那次之后，许氏虽觉得她做事太过狠辣，但终究还是开始信任她了。

联想云居雁当下所问，如果鞠萍真的成了通房，又怀上了身孕，许氏没把握到时会不会重演一尸两命的悲剧。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当时黄氏怀着云雨桐，简氏怀着云惜柔的时候，她是多么伤心。

“母亲。”云居雁轻轻推了推许氏，言道：“真正的忠心不是一味顺着你，更不是为了立功，为了求表现不择手段。”

“但她毕竟为我做过很多事。”

“女儿也只是想让她和习嬷嬷一样，去庄子上过些安逸的生活，毕竟她的年纪也不少了。”云居雁早就说过，她的底线是不伤人性命。

许氏沉吟不语。她心里也觉得让她去庄子养老是最好的，但她不得不担心，万一她多嘴说出些什么事，一定后患无穷。

“母亲，女儿知道您的担心。”云居雁依偎在许氏手边，轻声说：“我刚刚对她客客气气的，就是不想她察觉什么。女儿觉得，若是她识时务，安安静静、心甘情愿离开，那便罢了，若是她心有怨恨，我们虽不想不念旧情，但也唯有让她说不出话。另外，此事也不宜在芷槐院动手，不如……”她向许氏详细叙述了自己的计划。

与云居雁估计的一样，她走后没多久，洪嬷嬷复又回去找许氏，再三表忠心，言之灼灼地说云居雁以后一定会感激许氏为她谋划。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给女儿捅了不小的麻烦，许氏自然不会相信洪嬷嬷的话。她按照云居雁的计划，试探洪嬷嬷是否愿意出府。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许氏没再多言，只说她明白她是最忠心的，而云居雁年纪太小，又一时情急，才会口不择言。随后许氏担忧地感叹简氏最近总是穿得花枝招展的，又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好似有什么不良企图。

洪嬷嬷离开后，许氏越来越难过，越想越担心，直至云平昭回屋，她都没有察觉。

云平昭出去了一圈，知道沈君昊确实在午膳的时候就离开了永州，还把“吃坏肚子”的于翩翩留下了，心情才稍稍好转。看妻子眼睛红红的，似哭过，屋里又没有丫鬟伺候着，关切的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云居雁多次交代，千万不要对任何人，包括父亲、祖父在内提起她授意洪嬷嬷给于翩翩下药的事，但许氏委实后悔自己的行为，更为错信洪嬷嬷而懊恼，对着丈夫一五一十说出了事情的经过，甚至告诉他沈君昊已经知道了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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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家人

云平昭怎么都没想到许氏居然会干出这么糊涂的事。想到沈君昊大概是因为这个才拒绝自己的邀约，匆匆离开永州，他更是生气，阴沉着脸说：“一定又是那个老婆子挑唆的。这次不管怎么样都要把她打发了。”他早就对洪嬷嬷很有意见，但毕竟是妻子的陪房，他也不好太过勉强。

听云平昭语气坚持，满脸怒容，许氏愣了一下，续而摇头，眼泪更是止也止不住。云居雁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对其他人提起这事。可是她心里难受，不对丈夫说，又能对谁说呢？

云平昭只当许氏依旧想护着洪嬷嬷，更是生气，怒道：“你说她忠心，可是你瞧瞧，她的忠心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说完拂袖而去。走到书房门口，他本想命人直接把洪嬷嬷绑了，想了想，遣了个小丫鬟去找云居雁。

春芽在云平昭出门那刻一边遣人进屋劝慰许氏，一边跟上了云平昭。她见云平昭派人去叫云居雁，急忙拦下了那个小丫鬟，自己走了一趟，半路上她告诉了云居雁，云平昭夫妇吵架的因由，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云居雁让许氏瞒着云平昭，原因之一就是害怕父母因此吵架，之二，她想借此试探一下简氏和云惜柔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春芽并不知道许氏是不是连这一点也说了，云居雁只能去了一趟许氏那边，之后才去书房见云平昭。

令云居雁惊讶的，她在母亲的屋子里不过说了两句话，半盏茶时间都不到，云惜柔居然恰巧在这个时间来见父亲，在她之前进了书房。她在书房外放慢脚步。只听房内一个女声正欢快地说着：“父亲，女儿泡的茶不如大姐。因此只能去花园摘了两束花。这一束放在您这，另一束我待会儿就送去母亲那边。父亲，您看，这束花开得多灿烂，是不是整个书房都亮起来了？”

云平昭心中焦急，只是随意答应了一声。

“父亲，您不喜欢女儿为您摘的花吗？”云惜柔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失望。

不待云平昭说出抚慰云惜柔的话，云居雁站在门口唤了一声“父亲”，抬头就见云惜柔站在云平昭身旁。手捧花束，笑靥如花。

“大姐。”云惜柔上前给云居雁行礼，捧着花束天真烂漫地问：“大姐，你看这花漂亮吗？我刚刚想先去送给母亲的。知道你和母亲正在说话。这才先过来父亲这边。”看似无意的话。实际却在告诉云平昭，许氏与云居雁早已串过供词了。

云居雁只当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接过花束看了看。笑道：“六妹，你这些花不是在轩逸阁摘的吧？祖父最是爱惜它们，知道你把它们摘下，非得和你算账不可。”

她这话听起来像姐妹间的玩笑话，但云惜柔从她状似不经意扫过四周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无论是书房还是正屋。哪怕是云辅的泰清居，屋内的摆设一向都只有盆栽。因为云辅和云平昭都是爱花之人，认为摘花是对鲜花的摧残。

云惜柔暗自懊恼，正欲向云平昭解释，云平已经说道：“惜柔，我与你大姐有话要说，你先退下。”云惜柔心中暗恨，却只能依言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至屋内只剩下两个人，云居雁收了笑容，正色说：“父亲，女儿过来的时候听说母亲很伤心，因此先去了母亲那边。”她停顿了一下，低下头担心地说：“其实女儿害怕是我的话令母亲伤心了，所以……”

“你是何时知道这件事的？”

“不瞒父亲，女儿在事发的时候就知道了。女儿曾试图阻止，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云平昭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能怔怔地盯着亭亭而立的大女儿。他是一家之主，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在几天后。若妻子没有对他说，恐怕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之前程大的事，他虽不再认为是女儿的错，但终究还是觉得女儿家不该管这些事。这次的事，虽说不上令他伤心，却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连一个家都管不好。

云居雁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他严肃的表情不禁让她心中忐忑，低声道歉：“父亲，女儿并非有意隐瞒……”

“居雁，我们是家人……”

云居雁低头听着，云平昭却没了下文。沉默许久，云居雁只能解释：“父亲，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您和母亲正与程大老爷喝茶，女儿无法确定消息的真假，不敢打扰你们，只能找了人去打探，告诉他们若是真的，即刻拦下洪嬷嬷。后来知道官驿那边出了事，且与洪嬷嬷有关，女儿又怕您因此与母亲生气，更是不敢说。”想到母亲与父亲终究还是因为这事吵了架，云居雁的眼眶泛红，哽咽着说：“其实女儿知道母亲做什么都是为了我……我只是不想您因此生母亲的气……父亲，您应该知道的，自外祖父，外祖母过世，您就是母亲唯一的依靠……”

云居雁说不下去了。她知道前世的自己就是母亲的翻版。她们全心依赖着丈夫，哪怕再骄傲，终究只是依附男人而活的小女人。她们唯一的区别，许弘文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而他的父亲，纵然他有千般的不是，他终究是好人，是爱着母亲的。只可惜，爱情太过虚幻缥缈，前世，她的母亲最终还是抑郁而终了。

云平昭看着泪水涟漪的女儿。这段时间，他很失望，因为女儿不再纯真、爽朗。她步步为营，小心算计，固执己见，不择手段。他都不记得最后一次见她真诚无忧的笑容是什么时候。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不再是自己的女儿。可是看着她在知府衙门前倒下，看着此刻伤心欲绝的她，他忽然发现，一切都是他们做父母的逼的。

二房设计的圈套，程大带来的危机，如果他这个父亲能早日察觉，她只需快快乐乐地备嫁，哪里需要为外面的事操心。这次也是，不过是一个恶奴在那里挑事，就惹得女儿战战兢兢。

“其实，我并没有生你母亲的气。”云平昭只能用这话安抚女儿，“我找你来，只是想说，以后你虽不能大意了，但有些事也不用完全放在心上。男人偶尔逢场作戏，但心里分得很清楚……”他有些语无伦次。这些根本不是一个做父亲的应该说的。看女儿依然只是低头啜泣，他只能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我不生你母亲的气，自然也不会怪你。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恩。”云居雁重重点头。在这个时代，男女七岁便要分席而食，可是在现代，即便女儿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同样可以亲昵地挽着父亲撒娇。现代的五年，她有时虽会因母亲的遭遇而怨恨父亲，但不得不说，她思念他。人只有在真正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金钱、名誉、地位等等，什么都是假的，唯有父母亲人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想着自己从小便是众人眼中骄纵任性的云大姑娘，她索性抓住了父亲的衣袖，把眼泪擦在了他的肩膀上。

云平昭一下子被她的大胆吓到了。十五岁的大家闺秀，即便是与父亲、兄长说话，也该规规矩矩，进退得宜。看女儿一边擦眼泪，一边哭，把他肩膀的衣裳沾湿了一大块，他又不禁莞尔。“好了，好了，别哭了。不然待会儿你母亲准以为我又责骂你了。”他一边说，一边轻拍着她的背。

云居雁再次点头，却依然止不住自己的眼泪。“父亲，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生母亲的气，好不好？女儿出嫁以后，母亲的身边就只剩您一个了，如果您再不疼惜她，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你不用担心，我都明白……”

“不，你不明白！”云居雁摇头，“于翩翩是什么身份，母亲难道不知道吗？她这么轻易就受了别人的挑唆，是因为她心中难受，她不要女儿与她受一样的苦，她宁愿自己做那个恶人……我知道，你一直在心中埋怨母亲偏心，可是父亲，您要知道，三妹、六妹对您来说是女儿，对我来说是妹妹，可是对母亲来说，她看到的却是她们的生母……”

“不要胡说！”

“父亲，您让我说，我只对您一个人说。我不在乎于翩翩之类的女人，因为我知道，将来，我最重要的身份是淮安郡王的长孙媳，而她们只是男人的玩物。可是母亲的想法与我不同。当年她不惜得罪长大公主，为的只是您。您可以说她不是称职的当家主母，但是您不能否认，她永远都把您放在第一位。这个世上，能让她伤心落泪的，除了我，就只剩下您了。”

云居雁的话句句落在云平昭心上。他何尝不知道妻子对他的感情，可是有些时候，她做出来的事情委实让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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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引导

第二天一早，云居雁睁开眼睛就问芷槐院的情形。得知父母并没有分房而睡，这才稍稍安心。之后听说父亲一早就去了花房，又不由地担心，生怕父母在昨天晚上再次起了争执。

梳洗完，在去芷槐院请安之前，她去了花房。虽然昨日她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对父亲说了，但若是父母之间不能彻底消除隔膜，解开两人的心结，她如何能安心？

走在被露水沾湿的石板路上，云居雁的心沉甸甸的。走过一个拐角，看到春芽手下的两个小丫鬟正在踢毽子，她疾走了两步，果真看到春芽在不远处与人说话。她一下子如释重负了，脚步轻松了不少，朝露也一下子变得清新又宜人。

春芽看到她，急忙上前，解释道：“夫人免了姑娘们与姨娘今日的请安。奴婢刚遣了小丫鬟去禀告姑娘，老爷已经命人把姑娘的早膳送来了花房。”

“父亲和母亲是一起过来的吗？”

“是。”春芽点头，神情早已没了昨日的紧张，微笑着补充：“昨夜，老爷、夫人房内的灯火亮了大半宿儿。”

云居雁明白她的意思，又问：“那洪嬷嬷呢？”

“奴婢一直在夫人身边伺候。听小丫鬟说，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出了院子，只说是去替夫人办事的。”

随着她的回答，云居雁的目光落在了正专心修剪盆栽的父亲身上。虽然她已经请求母亲向父亲保证，洪嬷嬷迟早要送走，但需要一个恰当的理由与契机。但她怕父亲察觉是自己在利用洪嬷嬷，心下不禁犹豫自己是否应该放弃原有的计划。

春芽见云居雁不说话，只能在一旁陪着。有些话不是她一个丫鬟可以评论的。但不得不说，经过昨夜。云平昭与许氏之间已经不同了。她说不上哪里不同，但至少不再怀疑猜忌对方了。她虽不知道云居雁到底与他们说了什么，可明显的，这一切应该归功于云居雁。“姑娘，老爷、夫人正等着您过去。”她轻声提醒，又忍不住担心云居雁出嫁后，他们维持不了眼前的和谐。

云居雁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有放弃原本的计划。眼下已经八月了，她只剩一年多的时间了。可不得不做的事情太多。洪嬷嬷是注定要去“养老”的，而她要用这次的机会给云惜柔一个教训，警告她安分一些。

与父母一起用了早膳，她主动提议由她去处理家里的琐事。让母亲休息一天。初时许氏还不放心。听云居雁说，若是她处置不了的，一定第一时间向她请示。这才放了她离开。

中午时分，许氏见家里的一切都妥妥当当的，仆妇们并没有抱怨，午餐也准备得精致丰盛，不由地感叹女儿已经长大了。

饭后，云居雁为父母泡了一壶阳羡茶。许氏笑着说：“囡囡。你近日为何如此偏爱这茶？莫不是认为我们喝得多了，你那追月壶就能快些造出来？”

“母亲。您笑话我！”云居雁对着许氏撒娇，续而又问：“母亲觉得这茶不好喝吗？”

“也不是不好喝，只是对你祖父、父亲来说，清淡了些。”

“我知道。不过祖父年纪大了，晚上的时候不该饮那么浓的茶。而父亲……”她朝云平昭望去，“父亲，不如我给您换一壶吧？”

“不用了。”云平昭饮了一口茶水，建议道：“或者你明日可以试试其他的茶。我记得前些日子你舅父送来了一些大红袍。这阳羡壶也不一定非得泡阳羡茶。”

云居雁正等着父亲这番话，忙不迭点头，又状似不经意地感叹：“父亲一直说，什么样的茶就应该配什么样的茶具。若是这阳羡壶也能做成各式各样的就好了。翠竹啊，兰花啊，菊花啊，甚至于狮子啊，孔雀啊，如果每样都能做一个，然后再配上不同的茶，每日换着泡，一定很有趣。”

许氏也是喜欢这种小玩意的，但听女儿说了这么一大串，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了？就那只追月壶，程大也只是说勉强试一试。”

“能试一试总是好的，至少说明是有可能的。再说一次不成有第二次，第二次不成还有第三次，官窑的那些瓷器，也不是一日两日做成的。只要肯试，不定哪一天就能造出来了。”这最后的半句话，她几乎是对着云平昭说的。

云平昭默默听着妻女的对话。作为看客，如果真能做出这样的壶，他一定买。这也就是说，如果能做出来，是一个赚钱的好买卖。不过好买卖归好买卖，终究还是要能够做出来才行。想着追月壶程大也不过是答应尽量试试，他只能按捺住心中隐约的想法。

云居雁看在眼中，对着云平昭说：“父亲，有几句话，我若是说了，您莫要笑话我。”

云平昭、许氏皆侧目。云居雁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说：“其实女儿真的很喜欢阳羡壶，于是就找了一些闲书来看。父亲，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我总觉得阳羡壶与其他地方烧出来的器具不同，主要原因还在于土吧？就如同景德镇一样，大部分的官窑都在那边，也是因为土……”

她不甚确定地说着，看似只是小女孩的异想天开，却也道出了紫砂与其他陶瓷的不同之处。当然，她也不敢一下子说太多，只是约略提了提养土和控温。打算等其他机会再提捏作，拉坯，修坯等等。至于一些制作过程中的技巧，所用工具，捏作，修拉的技巧，就算她此刻说给云平昭听，他也不见得会明白，恐怕还会因此询问她是如何得知的。太专业的东西，她必须找合适的机会，借行内人之口说出来。

云居雁说得不多，且全都是不确定地语气，仿佛只是希望程大能尽快做出追月壶，因此才会如此迫不及待。云平昭对此倒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想着她说的那些话。

许氏在一旁看着。可能是因为旁观者清，她看出女儿在不停怂恿丈夫。这些天来，她已察觉女儿日日都在推销阳羡壶，阳羡茶，忍不住有些奇怪。待云平昭走后，她问云居雁：“囡囡，你怎么一下子对阳羡的东西这么有兴趣？那个程大虽然算是帮了我们不少，但我们已经谢过他了。”

“母亲，我并非对阳羡有兴趣，也根本没见过程大老爷，我只是不想父亲不高兴。”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许氏反问。她不是不知道在丈夫心中，一直对假程大的事耿耿于怀，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样？

云居雁看春芽早已领着丫鬟们出去了，这才对许氏说：“母亲，我总觉得父亲坚持要与假的程大合作，不是因为那人太会骗人了，而是父亲赋闲在家多年，他一直想做些事，可偏偏又没有机会。”

许氏重重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或许女儿不知道，但她却是知道的。自从丁忧回乡之后，丈夫做什么都不顺，与人做生意，别人都赚钱了，只有他赔钱。这次又出了假程大的事，他虽没说什么，但心中一定是极不好受的。

云居雁挨近许氏，用极轻的声音说：“父亲在永州做生意不顺，或许是因为在做生意上，永州不利于父亲，可能换个地方就成了……”

“你不用想这个了。”许氏断然摇头，“如今这样安安稳稳过日子也好，只要没有大的花销，日子不会过不下去。再说，你祖父也不会再让你父亲做什么生意了。”

“母亲！”云居雁重重唤了一声，“家里怎么会没有大的花销？不说我，三妹，六妹的婚事，二弟的亲事总要办得体体面面的吧？再说大弟，三弟，还有四妹，五妹她们，只要没分家，她们的婚事，也得用公中的银子来操办。女儿说句不孝的话，祖父百年之后，墓地，丧葬，哪样不是银子？如今家里除了收租子，大半的收入就靠地里的产出。以后若是遇上个干旱，水涝……”

“不是还有铺子吗？”

“母亲，家里的铺子虽不少，但大半都是不赚钱的，父亲不愿辞退那些早前跟着祖父的管事，每年都要贴补进去不少银子，哪里还有结余。”

许氏再次叹了一口气，嘴里却说着：“不管怎么样，外面的事不是我们女人应该管的。再说，那阳羡壶，若是能赚钱，程大早就去做了，哪里轮得到你父亲？”她心里最担心的，若是真的促成了这桩生意，结果又是赔钱，那丈夫肯定更加不好受。她宁愿就这样过着，也不想再冒险了。

云居雁也知道，冒然从事完全陌生的行当，家里不会有人赞同，但她必须做这件事。除了为赚钱，为了保证云家将来几十年都有稳定的收入，更重要的，她觉得父亲如果日日呆在家里种兰花，一天十二个时辰对着母亲，会觉得越来越孤寂，越来越苦闷，最终很可能演变成家庭矛盾。与其这样，还不如为他找一个精神寄托，再怂恿母亲在一旁辅助着。

至于她为何一定要选择紫砂壶生意，除去她从现代学到的知识技术，同时也为了把父母支去阳羡。她要利用父亲不在的时候，借着祖父和云堇的手，把店铺和田产重新规整一次。一年后，在她出嫁的时候，她希望云堇能够顺利接手。

这两天一更休息一下，一号开始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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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咎由自取（上）

许氏终究并不十分赞成云平昭再涉商场。云居雁告诉自己，她不能太着急，越急只会越乱。于是笑了笑，转而与母亲说起了以前跟随父亲上任时候的事，说起了江南的自然风光，状似无意地感叹，出门在外虽旅途劳顿，但能看到沿途的美丽风光，不似现在，最多只能在园子里散步。

听着她的话，许氏亦是怀念，可她知道，她这辈子恐怕再无远行的机会，以后的日子都将在处理不完的家务中度过。

云居雁看在眼中，笑道：“母亲，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或许过几天父亲想带你去江南，到时你可不要担心这，担心那，放不开脚步。”

“说得跟真的似地。你的婚期越来越近了，就算有天大的事，我和你父亲都不会出门的。你的婚事也不比你二妹的，马虎不得。”

“母亲，这不是还有半年多吗？再说婚礼上的事大多都是定制的，只要按照规矩办就成了，哪里有那么多事情。”

看云居雁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更无半点新娘的娇羞，许氏不禁担心。“囡囡，成亲是女人一辈子的头等大事。”

“我知道，是女人第二次投胎。但将来过得好不好，要看怎么经营，而不是婚礼办得多体面。”

许氏看女儿笑盈盈的，好似看透了一切，更是担心。她听丈夫说，之前她劝他的时候，有些话虽是那个道理，但从她口中说出，足以证明她根本不似她说的那般，很喜欢沈君昊。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期望那些不过是劝慰的话。成亲之后，他们自然就有感情了。

当天晚上。云居雁除了听说云平昭在下午的时候见过程大以外，得知洪嬷嬷一整天都在简氏那边转悠。其实她心中明白，洪嬷嬷并不想害她，或者她的母亲，她不过是想得到主子的信任。用现代的话，她是那种不择手段创造机会往上爬的人。上次，她给于翩翩下药，遭了责备，这次许氏布置新的任务。以她急功近利的性格，不可能想到是圈套，只会不惜一切达到目标。而她越急，就越容易被人发现。这个时候。相信简氏和云惜柔肯定已经发现了她。而她们应该会反击的。

如云居雁猜想的一样。第二天早上请安的时候，简氏当着云平昭的面，委委屈屈。诚惶诚恐地问许氏：“夫人，卑妾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卑妾愚笨，还请夫人明示。”

若不是云居雁早已再三交代过，许氏一定会跳出来指着简氏的鼻子命她把话说清楚。有了女儿的交代，此刻她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简氏，淡淡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说？莫不是认为我哪里苛待了你？”昨晚。她已先一步对丈夫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无意中说了重话。让简氏总是哭丧着脸。在此之前，她还郑重地向他保证，绝不会再让洪嬷嬷做任何事，也不会听信她的任何话。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找理由送她去庄子。

简氏见许氏并没有像女儿说的那样责备自己，一时慌了神，眼泪一滴滴落在了地砖上。

“大清早的，你哭什么？”许氏不满地皱眉。

“夫人。”简氏“噗通”一声跪下了，眼神不自觉地朝云平昭瞟去。云惜柔交待过她，若她不想女儿像云雨桐那样，嫁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她就要在云平昭面前更加的委屈，惹人怜惜，再反衬出许氏的骄纵跋扈。

许氏冷眼看着简氏“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又见丈夫瞧也没瞧简氏一眼，只是向她交代了一声，便走了出去，愈加觉得女儿说的话是对的。

黄氏及其他人把云平昭的言行看得明白，再加上大家都知道昨日他们一起在花房呆了大半天，连家里的事都是云居雁处置的，看简氏的眼神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其实这倒不是简氏平时为人有多差，而是自她们母女回家之后，简氏一返之前的胆小，常常暗中做小动作，穿着打扮也比从前年轻了，根本就是摆明了想争宠。

因为之前的事，黄氏在心中对简氏存着怨言，此刻忍不住挑拨：“妹妹，即便你受了委屈，也该私下对夫人说才是。若是让老爷听了误会……”

“行了。”许氏打断了黄氏，又对简氏说：“到底是什么事？你若是想明白了就说，若是没想明白，就等想清楚了再慢慢说。”

此刻云平昭不在，简氏自己是不想提洪嬷嬷。按着原来的计划，也是她私下再向云平昭告状。因此简氏哽咽着，慢慢收了泪水，一句话都没说。许氏并不理她，也没有处罚她，只是与其他人说起了中秋过节的事，任由她在地上跪着。

房门外，云居雁刚跨进院门就看到云平昭迎面而来。她急忙上前行礼，问道：“父亲，您赶着出门吗？”她的表情清清楚楚告诉云平昭，她有激动人心的话想说。

“你有事？”云平昭并不赶时间。他只是不耐烦简氏看到他就眼泪汪汪的，可为了云惜柔，他也不好太不给她面子。说起来，当初他也是喜欢过她的楚楚可怜的，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明朗的笑容。

云居雁看父亲停下了脚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其实还是为了我的追月壶。”

见女儿如此执着，似小孩偏要得到心爱的玩偶一般，云平昭不由地失笑。“程大还没有回阳羡，你再着急也没用啊。”

“父亲，您笑话我。”云居雁不满地噘嘴，又似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急巴巴地说：“父亲，昨晚针线房的送衣裳给我试……那人的相公是张铁槐，您应该记得的吧？”说着也不给云平昭回答的时间，兴冲冲地接着说：“她给我试衣裳的时候，不小心说起她有一个远房的表叔，以前是在景~德~镇的官窑做事的……父亲，不如找他来问问，看看追月壶到底做不做得成。”看云平昭不答，她又唤了一声“父亲”。

云平昭本来也想找工匠问问，毕竟程大所说是一家之言。如今听女儿这么说，他直觉有些蹊跷，可看她焦急兴奋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事实上，早在几天之前，云居雁已经让张铁槐去找有经验的工匠了。她虽然觉得程大是真诚守信之人，但云家参与这桩生意，就该有自己的技工，否则只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选在今日说出这事，因为她知道简氏接下去一定会找父亲告状。她不能让她得逞，她要让云惜柔着急，然后在父亲面前露出马脚。

听到父亲说，他约了人，时间差不多了，云居雁一脸的失望，恳求道：“父亲，不如我让他在外面侯着，等你一回来，就帮我问问吧？”

云平昭没有点头，却也没有表示反对。直到他走出了院子，云居雁才转身走向许氏的房间。进屋看到简氏在屋子中央跪着，她假装惊讶，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没事。”许氏笑着朝她招手，又沉下脸对简氏说：“有什么话，你想清楚了再过来跟我说吧。”随即又对其他人说：“若是没其他事，大家就散了吧。”

许氏的话虽然是命简氏离开的意思，却没有明确地说准许她起身。简氏犹豫着是否应该和其他人一起离开。悄悄抬眼，看到许氏与云居雁正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并没注意到自己，她咬咬牙，决定继续跪着，因为她知道云平昭最是心软。她的状况越惨，越能博得他的同情，最好他能半途折回来，亲眼看到她孤零零一个人跪着。

按着简氏原本的性子，她是断然不敢这么做的，反而会劝着云惜柔。可是前些日子，明明是她的女儿挨了云梦双的打，结果却只有她的女儿受罚。再看看云雨桐，使劲巴结着云居雁母女，最后怎么样？居然婚配给一无所有，前途渺茫的章巍。如今她算是想明白了，为了女儿的将来，她怎么都要争一争的。

云居雁母女走出屋子，回头看到简氏依然跪在地上，许氏不可置信地悄声说：“她居然真的不起身，这是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吗？……她不会是忘了，就算我命她跪上几天几夜，甚至把她卖了，在你父亲面前，我也没有错……”

“母亲，昨日我才对你说过，有些事是没有对错的，端看别人怎么想。有时候，不是争出了是非曲直，就代表赢了……”

“可我总觉得，我们这样骗你父亲，好像不太好。”许氏有些为难。虽然她也很想看简氏有冤说不出，但云平昭是她的丈夫。

云居雁笑着摇摇头，反问：“母亲，您哪里有骗父亲？您刚才明明命她回屋去的，是她自己要继续跪着。她想跪，就让她跪久一些。再说到时又不是不给她请大夫。”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许氏离开。她相信，此刻，云惜柔一定知道她的生母正在这里跪着。当日她故意激怒云梦双，令自己受伤，今日，她要看看，十三岁的云惜柔，对自己的生母是不是也这么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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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听

云居雁等待着云惜柔的反应。虽说在地上跪几个时辰不会有性命之虞，但简氏毕竟是她的生母，又是从小把她带大的。设身处地，如果是她，不管是基于什么原因，都不会让母亲受这样的皮肉之苦。

很快，云居雁知道了，自云惜柔向许氏请过安，离开芷槐院之后，就一直和云雨桐在一起。云居雁猜想，她大概是想让云雨桐帮忙证明，她并不知道简氏一直跪在许氏的房内。

云居雁略一沉吟，继续听着许氏与管理田产的马庄头等人叙说今年的收成，这才恍然想起，今年的秋收之后，来年与后年却是两个荒年。连绵的冬雨接着又是止不住的春雨，让小麦的产量减了三成，很多涝地只有三成的产出。更严重的是紧接着的干旱，再加上因为冬天不够冷，虫害肆虐，明年的秋收大概只有五成的收入。

如果分开来看，涝灾、干旱、虫害与历年比，都不算最严重，可问题在于三者凑在了一块，且延续了两年。两年之后，也就是兴瑞八年，又是一场对吐蕃的战役。在她的记忆中，从兴瑞六年到兴瑞九年，是普通百姓过得最艰难的四年。

前世的云居雁不会在意这些，但现代的五年，若不是好心人的帮助，她根本无法面对那个陌生的世界，更别说学习用工作养活自己。至于昂贵的医疗费用，除了肇事者的赔偿，也有好心人的捐赠。

施与受是相互的。前世她总是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她知道了，世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没有人活该挨饿受冻。

听到马庄头建议许氏把前几年结余的粮食全卖了，腾地方储存新粮。云居雁劝道：“母亲，皇后娘娘下了恩旨，虽然我们进京谢过恩了，但怎么都比不上用实际行动谢恩来得真诚。”

“你的意思是？”

“母亲，不如等冬天下雪的时候，或者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用皇后娘娘的名义派一次米。”

“你呀！”许氏笑了笑，“你的想法是好，但你还是太小了。有些事情不懂。”

云居雁当然明白许氏的言下之意。正想让母亲遣了马庄头，她再细说，马庄头一见卖粮的事可能要黄了，急巴巴地说：“夫人、大姑娘有所不知。今年都是大丰收。很多人家都等着卖粮，若是晚了，恐怕卖不出好价钱。”

许氏一听。顿时有些不高兴，沉着脸说：“卖不出好价钱就不卖了，又不是没地方屯。”

云居雁看得分明，许氏的话未完，马庄头的表情微微一怔，这才谄笑着附和。接着又担心地说，他只怕前几年的粮食屯得太久。若是遇到雨天，可能会发霉。

按理说，庄头只是种粮食，其他的并不是他负责。云居雁见状，不由地生了一分谨慎，嘟囔着：“刚刚马庄头说了，今年是丰收年，恐怕也卖不出好价钱，是不是说，今年的粮价要比往年便宜许多？”

“夫人的地都是良田，地好，粮食当然也好，因此倒也没有便宜太多。”说着他详详细细把各个品次的粮价说了一遍。云居雁顺势又问了他其他作物的价格。

待马庄头等人离开后，许氏对着女儿说：“囡囡，我知道你是在担心其中有不妥的地方。不过我也不是那么糊涂的，每年卖了多少粮，用什么价格卖的，我都心中有数，也会让人去市面上打听粮价。再说他跟着我十几年了，也不是那种有异心的。”

“母亲，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您刚刚也听到了，新米与陈米的价格差了三成。若是他对我们说卖的是陈米，结果给人家的却是新米呢？”

“你想太多了。”许氏嘴上这么说，心底却已存了几分疑心。她揭过这个话题，对云居雁说：“至于你说的派米谢恩，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即便要做这事，也该由你祖父出面。你祖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怎么都不会用我陪嫁庄子上产的粮食的。家里的田地，虽然也有余粮，但毕竟要供着所有人的吃穿，接着又是好几桩婚事，哪里能经得起这个折腾。”

“母亲，若是您舍得吃这个亏，让祖父出面，由您出粮食，我有把握说服祖父和父亲。”

“这是好事，与你更是有益。若是你能说服你祖父，我哪有舍不得的道理。”

云居雁笑着说了句：“我知道，永远是母亲对我最好。”之后又与许氏说起了闲话，不着痕迹地打听农庄上的惯例，各处管事、庄头的背景等等。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她刚刚对许氏说起自己找到一个景~德~镇的制陶师傅，玉瑶向她禀告，云平昭正在回来的路上。之前他出门是去见程大了。

云居雁拉着许氏的手哀求：“母亲，不管怎么样，那个追月壶是女儿画的，女儿真的很想把它做出来。不如我们叫上吕师傅一起去见父亲，看看他有什么说法，然后再转告程大老爷。”

许氏看女儿一副可怜相，之前又软言细语把她哄得很高兴，点头道：“我就你一个女儿，哪怕惹得你父亲不高兴，也一定要帮你达成心愿的。”

云居雁娇笑着谢过许氏，拉着她一起去二门等云平昭，半道上又说，以后追月壶若是做出来了，不能瞒着云辅，不如现在就去对他说了。接着又建议许氏，一起去泰清居陪云辅用午膳。平日里云辅并不与儿孙们一起吃饭，大多数时候也会免了他们的请安。

母女刚走到二门附近，云平昭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云居雁行过礼，借着父母说话的空挡，悄声吩咐玉瑶，找妥当的小丫鬟，把简氏在芷槐院跪着的事宣扬出去，务必一定要让人知道，云惜柔得知了这事。

泰清居内，云辅得知云居雁专门为了个茶壶，让程大去阳羡烧制，责备云平昭夫妇太过娇惯着女儿，把她宠坏了。之后大概是看到追月壶的样子不错，想着只是一个茶壶而已，也就没再反对。

云居雁趁机向云辅推销起了紫砂壶，兴冲冲地说，要把她每日拿着泡茶的那套茶具拿出来给大家看，以证明茶壶用得越久越漂亮。

云辅日日喝着云居雁送来的阳羡茶，虽依旧觉得那茶太过清淡，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喜欢那种醇厚的香味的。看孙女难得这般兴致勃勃的，也就默许了。

云平昭嘴上虽一直在说自己不想参与这桩生意，但他是男人，到底也有几分不甘心，不想自己以后的日子就在无所事事中度过。不过他心中清楚，无论这生意做与不做，最后拍板的都是云辅。趁着云辅细细查看茶壶之际，他把吕师傅推了出来。

云辅立马明白，儿子、孙女根本不是单纯地想做一只追月壶。特别是孙女，从一开始就对阳羡壶推崇有加。云家所有人之中，唯有云居雁派人去过阳羡，云辅不由地有些怀疑，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点头，命人把吕师傅带了上来。

须臾，一个精瘦的老头走了进来。包括云居雁在内，所有人看到他的样子都不由地吃了一惊。

之前，铁槐家的曾告诉过云居雁，吕师傅之所以从景~德~镇回来，因为他的手不太好，干不了活了。云居雁本以为他的手只是折了，或者断了手指什么的，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整个右手掌全部被切下了，看起来并不像意外。

按照铁槐家的介绍，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别人去景~德~镇谋生，在那边拜了师，娶了亲，生了女儿，听说还收过不少徒弟。去年，因为他的手干不了活了，这才带着女儿回乡，如今就靠着女儿替人家缝补洗衣生活。

老头身上的衣裳虽陈旧，但洗得十分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他恭恭敬敬地向众人行了礼，垂首立在一旁等待回话。

云辅及云平昭见云居雁介绍来的人居然是个残废，心中略有不满，就连许氏也是讶然地看了一眼女儿。不过既然人都已经来了，云辅还是命沈襄把手中的紫砂壶拿给他看，问道：“你可识得这是哪里烧制的？”

吕师傅见茶壶是泡过茶的，不敢拿手去碰，看了两眼说道：“回老太爷，如果小老儿没有看错，这壶应该产于阳羡，用的是阳羡当地的红泥。从手工来看，可能出自程氏窑厂。”

永州城人人都知道阳羡的程大与云家有往来。云辅对他的回答并不惊讶，直言道：“听说你在窑厂做了一辈子，十分有经验，我们找你来，就是想问问，这壶是否可以做得精致些，小巧些。”

吕师傅想也没想就答道：“回老太爷，小老儿不敢有所隐瞒，其实早在几年前，景~德~镇的窑厂曾经想用阳羡的红泥烧制器皿。本来计划若是能做得好，便派人去阳羡建窑厂。大约过了一年时间，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这话无疑在告诉所有人，云辅所说，根本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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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站队（二更）

云居雁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她知道，千百年来，人类不断地摸索，不断地改进工艺，才制成了那一套套价值百万的紫砂器皿。眼下，就算她知道很多改进工艺的方法，也不是在一两年之内就能见到效果的。因此，吕师傅的话并未让她灰心，可对云平昭而言，他心中的那一点点火花，瞬时就熄灭了。

云居雁不想功亏于溃。她自知不该在这个时候插嘴，但还是开了口，客气地问道：“吕师傅，我想请问，你说的几年前，那时候是否按照景~德~镇传统的养土、捏作、拉坯等工艺烧制阳羡壶呢？”

吕师傅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朝云居雁看去。世上的人都知道，景~德~镇的瓷器，天下独一无二，无论是工艺，还是水土，又或者是干活的人，都是最好的。红泥千里迢迢运去景~德~镇，当然是按照那边的方法来处理，就算是阳羡那边，也都是以景~德~镇为例的。

原本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景德镇的技术才是最成熟的，但云居雁这么一说，他马上意识到，红泥与其他土不同，如果能找到不同的方法，或许真能烧出与众不同的茶壶……

他低头朝自己的右手看去，缺失的右手掌让他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他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姑娘，在下没有参与此事，只是听说，大家可以用的方法都试过，都没有成功。若是要尝试新的方法，恐怕不是一两个人，在一朝一夕间能做成的。”

云辅注意到，之前老头不是自称“小老儿”。就是直称“我”，此刻却对着云居雁说“在下”。他复又拿起紫砂壶。细细端详着。云家需要长远的发展，考取功名虽是正途，但不可否认的，云家的子孙不能再这样坐吃山空了。

可她毕竟只有十五岁，又没见过世面，她的眼光，准吗？他的拇指不断摩挲着壶身，默默思量着。

吕老头偷偷瞥了一眼云辅，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朝云居雁瞟去。表面上张铁槐一家是他的远房亲戚。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往来。这一次，他们突然找上他，说是只要如实回答几个问题，就有银子拿。

刚刚在外面等待的时候。他留心试探了一下。知道了张铁槐一家名义上是云夫人手下，其实是替云家大姑娘办事的。且这位大姑娘一向出手大方，无论是谁。只要把事情办好了，都有赏钱……

看着云居雁站在许氏旁边，时不时对母亲轻笑，想到自己的女儿白天给人洗衣裳，晚上还要做针线，就为了养活他这个残废的爹。他颓然地低下了头。

云辅希望自己能在永远闭上眼睛前看到云家光明的未来，但事关将来。他不可能冒然做决定，遂命许氏找人把吕老头带下去，好生照料。他没有遣走云居雁，当着她的面问云平昭：“听说你上午去见了程大？”

“是。”云平昭点头，解释：“儿子今日是去送别的。他下午就启程去京城拜会友人了。”

云居雁一听这话，不禁焦急。按照张铁槐带回的信息，程大是阳羡最大的商户，唯有他有自己的窑厂，当地的官府也很给他面子。她几乎可以肯定，前世，一定是他和京城的某人合作，才在兴瑞十年造就了阳羡壶的奇迹。之前他从未来过北方。这次去“京城访友”，恐怕只是托词。万一他此去京城，与人签下协议……

想到这，云居雁对云辅说：“祖父，听刚刚这位吕师傅的意思，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也不是一定可行。”

“可是……”

“别可是了。”云辅打断了她，又语重心长地对云平昭说：“不管是做事还是做人，都要三思而后行，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意图。”

云居雁听着，知道云辅并不是完全的反对，紧张地朝云平昭看到，却只见他恭敬地说了声“是”，并无特别表示。

午膳之前，许氏找了一个空档，悄声问女儿：“囡囡，你不是说要对你祖父提派米的事吗？”

“本来是的。但我转念想想，还是要先征得父亲的同意，然后再说服祖父。”

许氏赞许地点点头，“你这么想就对了，毕竟你父亲才是一家之主。你放心，今晚我就对你父亲说这事[www奇qisuu书com网]。他不同于你祖父，我想十有八九会同意的。”

“今晚……”云居雁压低了声音，看丫鬟们离得很远，才悄声说：“不如过两天再说吧。今晚一定会有很多事的。”只要许氏同意不卖粮食，派米的事并不着急。

许氏想起还有这事，不由地担心，忍不住嘟囔：“她怎么就这么狠心，明明已经知道了，却在那里装不知道。”稍早之前，玉瑶回禀，她很确定云惜柔已经知道简氏正在芷槐院跪着，但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依然与云雨桐嘻嘻哈哈说着闲话。

云居雁也没想到云惜柔会这样选择，可怜了简氏，现在她的双腿可能已经没了知觉不说，腰也一定快直不起来了。转念想想，简氏若不是想陷害许氏，就不会故意跪着博同情。再说，她的亲生女儿都不心疼她，她又何必可怜她。至于云惜柔，她对自己都能那么狠心，故意激怒云梦双揍她，对别人又怎会狠不下心？将来，如果有可能，云居雁很想问问她，她们是亲姐妹，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她要这样不惜一切针对她。

想着这些，云居雁心中仅有的一点点内疚也烟消云散了。她低声对许氏说：“母亲不用担心，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我猜想，她一直逗留在三妹那边，应该是想让三妹见证洪嬷嬷在监视她，好在父亲面前告状。”

“那……”

“母亲放心，既然您早就对父亲说了，要把洪嬷嬷送去养老，父亲只会以为是她不满您的安排，故意胡说八道挑事。”云居雁轻声安抚着母亲。

许氏虽然觉得不安，又觉得愧对丈夫，但事已至此，早就容不得她反悔了。

午饭过后，当云平昭、许氏与云居雁一同回芷槐院的时候，就见云雨桐与云惜柔在院子门口等着。云雨桐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想来可能是被云惜柔硬拉来的。而云惜柔半低着头，能明显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

“你们怎么在这里等着？”

云平昭的话音刚落，云惜柔的眼泪已经滴了下来，而云雨桐则是一脸焦急地看向许氏与云惜柔。

“进去再说吧！”许氏不高不低地说着，向云平昭示意，四下都是丫鬟婆子。

云平昭立马对云雨桐的举动有些不悦，率先往院子内走去。云惜柔心中暗恨，愤怒地看着云雨桐放慢了脚步，等着云居雁与她并肩而行。

按照云惜柔的计划，她要让云雨桐主动发现洪嬷嬷在监视她们。可不知怎么的，她几次暗示，云雨桐就是看不到洪嬷嬷，好似故意的一般。不止如此。她原本打算在云平昭及许氏发现简氏之后，她再假装刚刚得知，急匆匆前来求情。

之前她一直刻意避开丫鬟间的窃窃私语，可云雨桐居然当着她的面说出了这事，还建议她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此一来，她只能拉着她一起在芷槐院外等着，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为了让大家看到她的孝心与忧心，看到云居雁母女的狠毒，她连午饭都没吃。

云惜柔的身后，云雨桐放慢了脚步，低声对云居雁解释：“大姐，我是被六妹强拉来的。我借口回去吃午饭，她都不放我走。”

“你们还未吃午饭？”云居雁问，心中明白，云惜柔母女恐怕又要使她们的必杀技：扮柔弱。听到云雨桐说，她不知道洪嬷嬷的意图，也不知道云惜柔的目的，只能假装没看到洪嬷嬷，想借着简氏正在芷槐院跪着，试图支走云惜柔，却被强拉了过来。

云居雁轻轻握了握云雨桐的手，低声安慰：“你不要紧张，我虽然不知道六妹想干什么，但怎么都不会让事情扯到你头上的，你只要安心准备成亲就行了。至于洪嬷嬷，我也不怕对你说，母亲马上就要打发她去庄子了，恐怕她只是狗急跳墙，你不用理会。”

云雨桐点点头，眼见着云平昭快走到房门口了，她又略带紧张地说：“大姐，我听黄姨娘说，夫人早上没有命简姨娘起身……”

“这是什么话？”云居雁没有压低声音。对她而言，云雨桐这话问得正是时候。

云雨桐见她好似故意让别人听到她们的对话，顺着她的话说：“大姐不知道吗？简姨娘一上午都在房里跪着，大家都说是母亲在罚她……”

“怎么可能！我亲耳听母亲说，让大家都散了，各自做各自的事，之后才和我一起去见马庄主他们的。”她一边说，一边朝父母望去。

许氏配合着她的话，茫然地说：“我什么时候罚她下跪了？再说就算要罚她，也不能让她一个人跪在我的屋子啊！”

许氏说话间，云平昭已经推开了房门，就见简氏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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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咎由自取（下）

“谁让你跪在这里的？”许氏质问简氏，跟着云平昭的脚步跨入房门。

云居雁知道，简姨娘定然是计划在父亲面前昏厥过去，然后云惜柔再用哭肿的眼睛委委屈屈地向许氏求情，让所有人看到，是正室善妒，背地里折磨姨娘。她给春芽和鞠萍使了一个眼色。“母亲，还是让姨娘先起来再回话吧。”她的话音刚落，自己已经站到了云惜柔身旁，准备随时扶住“饿晕”的六妹。与此同时，两个丫鬟已经一左一右扶住了身子摇摇欲坠的简姨娘，暗暗使力，拉着她起身。

许氏收到女儿的暗示，对着一旁的小丫鬟说：“还不去搬个椅子过来。”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简氏被安置在了椅子上，依然由春芽和鞠萍扶着。

突来的变故让简氏有些慌张。如今两个丫鬟死死“扶着”她，她若是要晕倒，最多也就是歪一下头，哪里有摔倒在地，昏厥过去有效果。她有些犹豫，情不自禁朝女儿看去。云惜柔正低头扮可怜，根本没注意到她。没有得到女儿的指示，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许氏和云平昭都看到了简氏的小动作。许氏心中暗恨。初时女儿与她说这个计划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女儿大惊小怪，反过来劝她，告诉她云惜柔年纪小，那些恶毒的手段一定都是简氏教她的。如今她对这个六姑娘真该“刮目相看”了，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提防她。

云平昭烦心着紫砂壶的事。想着简氏未必无辜，更何况她又只是个妾室，他更加无心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因此对许氏说：“看起来她应该跪了许久，不如让人带她下去歇息。你以后再问缘由吧。”

一听云平昭竟然不想管这事了，而且还是用商量的口吻与许氏说话，丝毫未表露出怀疑，简氏和云惜柔都紧张了起来。不过云惜柔毕竟不是简氏，不敢在云平昭面前有小动作，只是无声地擦着眼泪，心中暗暗埋怨简氏怎么还不昏倒。

云惜柔不知道的是，简氏被春芽及鞠萍细心“服侍”着，根本动弹不得。许氏顺着云平昭的话。对着春芽说：“你好好扶着姨娘回去，再命厨房熬一碗粥。居雁，雨桐，你们也先回去吧。”

许氏和云居雁知道简氏不会善罢甘休。自然是不会回去的。不过云雨桐并不知道。她和章巍虽尚未正式定亲。但她知道许氏已经在看日子，还许诺了她，会私下给她一份压箱钱。她心怀感激。因此说道：“父亲，母亲，女儿有一事回禀。”

云惜柔心中一紧。她听简氏说过，黄氏对许氏把云雨桐嫁给章巍十分不满，不过她刚刚又亲眼看到云雨桐和云居雁悄声说话。她吃不准云雨桐想说什么。稍一迟疑，她决定抢先开口。可云雨桐已经先一步开口说道：“父亲，母亲。上午的时候，女儿无意中听到丫鬟议论，说母亲命简姨娘在这里跪着。母亲一向慈爱，从不罚人下跪。女儿多嘴，就去问了黄姨娘。姨娘说，早上的时候母亲明明是命大家回房的，根本没有罚跪这件事……”

简氏一听这话，更是乱了分寸，急不可耐地说：“不是的，老爷，是卑妾错了，卑妾应该受罚的……”

“姨娘的意思，是我听错了，亦或是我在搬弄是非？”

随着云雨桐的这声质问，云惜柔马上明白，她和黄氏都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她不由地怀疑根本是云居雁授意云雨桐，故意把简氏下跪的事说给她听。她怀疑整件事另有阴谋，思量着是否应该弃车保帅，就此作罢。

简姨娘见云惜柔依旧只是低头不语，更加不知所措，眼泪“哗哗”往下淌，不断对云平昭摇着头，暗示他自己真的是被许氏罚跪的。

许氏不知道女儿的计划中何时加入了云雨桐。眼看着形势是对她们有利的，她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按着原本的计划质问春芽：“到底是谁嚼舌根，总能查清楚的，但是简姨娘在屋里跪着，你为何不告之我？”

“夫人，是奴婢失职。”春芽急忙跪下了，哽咽着解释：“奴婢自早上就在夫人跟前伺候。奴婢与夫人一样，根本未回过芷槐院。平日里，夫人不在，您的房间旁人是不能逗留的……”

简氏见春芽放开了自己，而鞠萍“扶着”她的手腕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用力了。她没有细思内情，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机会，猛然用力推开鞠萍。

鞠萍顺着她的动作打了一个趔趄。看到身后的茶几，她又“绊”了一下，身体撞向茶几，手肘一拐，茶壶应声倒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奴婢该死。”她慌忙跪下了。

简氏一心只想着云惜柔的计划，哪里看到鞠萍被她“推”得三丈远，差点摔倒，更没发现云平昭已经在生气的边缘了。她挣扎着起身，却因为跪得久了，双脚根本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一下子扑倒在地。

之前，为了让云平昭看到她红肿的膝盖，她一直直挺挺地跪着，哪怕腿麻了，膝盖锥心地痛，她也不敢休息。因此，她这一下是货真价实的，且摔得极重。可旁人并不知道她到底跪了多久。在众人眼中，她几秒钟之前才把一个年轻有力的丫鬟推倒了，哪里会那么虚弱。

云平昭见屋子里一团乱，三个女儿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再加上紫砂壶的事让他心烦，不禁怒从心生，不待简氏装可怜，便怒气冲冲地说：“从何体统，还不把她带下去！”接着又对三个女儿说：“你们也都退下！”

简氏到底还是对云平昭心存几分幻想的。眼见他对自己没有半分怜惜，自己又在丫鬟、女儿面前出了这样的丑，眼泪更是簌簌而下，悲悲戚戚地唤着“老爷”，嘴里一再说是她错了，受许氏惩罚是应该的。

云平昭见云居雁、云雨桐一脸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云惜柔更是已经哭出了声音，更是生气，对着许氏说：“你还不命人把她带下去。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云居雁与云雨桐屈膝退下。云惜柔犹豫了一下，也向云平昭、许氏行了礼，随了退下。许氏命春芽、鞠萍起身，扶简氏回去，轻声对云平昭说：“虽然不是我命她跪在这里的，但她终究是跪了，也不知道跪了多久。老爷，不如命人去请大夫过来瞧瞧……”

“这些事你看着办就行了。”

简氏听云平昭语有不耐，更无半分的关怀，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云平昭想起，从云辅的生日开始，家里已经闹出了许多事，再加上先有假程大的事，后有白芍大闹云家，他们早就变成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若是此番大夫来看了简氏，又传出他的妻妾不和，妻子善妒之类的话，他就更加颜面尽失了。“你先派人跟去看看她伤得重不重。如果不严重，就不用找大夫了。”他吩咐许氏。

云平昭的音量并不高，但站在门外的云惜柔还是听到了。她咬紧牙关，握紧拳头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居雁和云雨桐步下台阶的身影，两只眼睛仿佛能喷出火一般。她知道，她根本就是步入了圈套。

云居雁还等着云惜柔用洪嬷嬷向云平昭告状。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云雨桐说：“三妹，你和六妹住一个院子，本来就很挤了。今日六妹哭得这么伤心，一定是那些丫鬟照顾不妥。说不定母亲会找有经验的嬷嬷去照顾六妹，这样你那边就更挤了，不如我对母亲说，帮你换个院子……”

这番话听到云惜柔耳中，分明是许氏要派洪嬷嬷监控她的一切。一想到洪嬷嬷阴阳怪气的表情，趾高气扬的态度，她的心一阵狂跳。

若是让那个老婆子监视我，那我岂不是无法和那人联系？

云惜柔更加紧张，恰巧这时，房门打开了，就见春芽和鞠萍几乎是拖着简氏往外走，而简氏的头发凌乱，簪子几乎掉落，月牙白的衣裳上沾着斑驳的污渍，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满脸伤心绝望。云惜柔心中一阵抽痛。

她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但简氏毕竟生了她，养了她，最重要的，这次她虽输了，但不能输得一败涂地，不能连将来的自由也输进去。咬咬牙，她转身折回了屋子。简氏见状急欲出声阻止。春芽与鞠萍对视一样，挟持着她快走了两步，随即把她交给了院子中的两个婆子。

云居雁与云雨桐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婆子半拉半拽，把简氏推入了某个房间。云居雁怕云雨桐有兔死狐悲之感，解释道：“放心，待她梳了头，洗了脸，马上就会送她回去的，毕竟她这样走在路上，大家都不好看。”

“大姐，我不是担心这个，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云居雁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口。

“其实是这样的。”云雨桐脸带羞涩，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关于我的婚事，我和姨娘都很感激母亲和大姐，可不知道为什么，姨娘却故意让人对简姨娘说，婚事是母亲逼的，她很无奈，很难过之类的。我问过姨娘，也劝过，可姨娘说，母亲和大姐都会明白，她只是知恩图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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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憋着（二更）

云居雁听着云惜柔的话，浅浅笑着。待她说完了，她婉转地告诉她，黄姨娘确实帮了她一个大忙，让她不要担心。

前世的云居雁根本不屑与云雨桐为伍，确切地说，除了父母与许弘文，她看不起任何人。现代的五年，她知道了“团队合作”，明白了什么是独木难成林。

重生之初，在云居雁眼中，云雨桐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她拉拢她，不过是不希望她成为别人对付她的棋子。如今她明白了，少一个敌人就等于多一个朋友。将来，无论沈家的情况多么复杂，她首先必须认清形势，分清主次，拉拢一切能拉拢的，利用所有可利用的资源，因为她不能一个人孤军奋斗。

想到云惜柔折回了父母的房间，她情不自禁回头望去，心中祈祷母亲把她的话听了进去，能够冷静地应对云惜柔的小手段。

云居雁自知这样安排很冒险，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再怎么急着把云惜柔嫁出去，以求一了百了，但云惜柔的年纪就摆在那里。将来，等她嫁入沈家之后，母亲至少有一年多的时间需要独自应付她。因此除了让母亲认清云惜柔母女的真面目，她更希望她能熟知她们的手段，知道如何应对。

房间内，云平昭余怒未消，背手立在窗前。云辅的态度他看到了，云居雁的意思他也明白，姓吕的师傅还在他家，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毕竟之前的几年，他不止没做成任何事。还赔了不少钱。这次若是再失败了，他再无面目面对家里人。

自云惜柔折回屋子。许氏就命正在打扫茶壶碎片的小丫鬟先出去，随即问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母亲。”云惜柔唤着许氏，目光却朝云平昭望去，可怜兮兮地说：“母亲，若是姨娘做错了什么……”

许氏不悦地皱起眉头，但并没有发火，只是再次重申：“我之前就说过了，是她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从没罚她下跪。”

云惜柔的眼泪再次滑下。可云平昭并没有回头，依然只是盯着窗外的某处。

“母亲，是不是女儿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云惜柔说着就跪下了，断断续续抽泣着。

若是在往日。许氏早就不耐烦了。不过她记着云居雁的话，她生气只会让自己难过。若是因为讨厌一个人而让自己难受，这样只会让对方高兴。她怎能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看到云惜柔的目光又朝云平昭看去。想着她居然能在明知生母正受罪的情况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依然与云雨桐嘻嘻哈哈说闲话，许氏看她的眼神顿时有些警惕。“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要想太多，快回去歇着吧。我与你父亲都累了。”她好声好气地说着。

云惜柔心中暗急。云平昭魂不守舍，许氏一反常态。她应该怎么办？难道以后的日子就只能任由洪嬷嬷监视着吗？难道庶出是她的错吗？凭什么同是云家的女儿，却过着一个天一个地的生活？

她越想越不甘心，越想心中越恨。回忆那人对自己说的那句：既然老天不眷顾，那就唯有靠自己争取，她重重咬住下唇，眼泪掉得更凶了，整个肩膀哭得一耸一耸的。她知道许氏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她一定要惹得她发怒，然后在父亲面前捅出洪嬷嬷的事。虽然她没有证据证明什么，但她没吃午饭，她有昏倒的正当理由，她知道父亲一向心软，况且她知道云居雁也是用昏倒这招，才让父亲既往不咎的。今日即便算计不了许氏和云居雁，她也要让父亲起疑心，同时赶走洪嬷嬷那个老妖妇，砍掉许氏的左膀右臂。

许氏看云惜柔泪如雨下，一副死了父母的样子，心中更是不耐烦。她想发火，她想把她赶出去，但最终还是忍下了。按照云居雁的叮嘱，她应该亲手扶起她，耐心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终究还是做不出这样的举动，只是扬声唤云惜柔的贴身丫鬟进门，命她们把她扶起，随后说道：“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与我说。你是云家的姑娘，应当记着自己的身份，这样哭哭啼啼的，动不动就下跪，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母亲教训得是。”云惜柔只能点头，心中更是愤恨，却又无计可施。

云平昭本以为云惜柔有事与许氏说，这才没有开口。见她们磨磨蹭蹭的，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而他想与许氏商议，看许慎之想不想参与这桩生意，毕竟许家有田产在阳羡附近。当年，许氏的大姐远嫁江南，启昌老侯爷为大女儿在那边置了产。之后许家大姑娘过世之后，因为没有儿女，嫁妆退回了启昌侯府，眼下都由许慎之打理着。在他看来，即便许慎之不想做这桩生意，他也应该比较了解那边的状况。

云惜柔眼角的余光瞥见父亲转身，更用力地咬住了下唇，疼痛感让她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

可惜，她的头垂得太低，动作做得太不明显，云平昭压根就没注意到，只是对着许氏说：“我去书房，你处理完了这边的事，就去书房找我。”

许氏和云惜柔都没预料到云平昭居然是这样的反应。按照她们的剧本，他应该询问云惜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出戏才能继续唱下演。

眼睁睁看着云平昭走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许氏不耐烦继续演戏，说道：“你也看到了，你父亲有事与我商议，你若有什么话，痛痛快快说了。若是没事，就回自己的屋子歇着。我没空陪你耗着。”

云惜柔恨得几乎咬碎牙齿，但许氏是她的嫡母，是长辈，她若是说出一句不敬长辈的话，哪怕只是语气不好，许氏都能立马命她跪祠堂。压抑着几乎喷涌而出的怨恨，云惜柔只能点头称是，恭顺地退下。她告诉自己，她一定可以找到更好地机会向父亲告状。

一盏茶之后，云居雁知道了云惜柔根本没有发挥的机会，而云平昭与许氏一返每日午睡的习惯，两人自云惜柔离开后就一直在书房。

云居雁遣走回话的鞠萍，独自坐在桌前思量。眼下，她最担心的不是云惜柔，而是已经启程前往京城的程大。因为她知道，京城之内，隐藏着潜在的竞争对手，而她不知道对方是谁，是男是女。

紫砂壶的生意是一定要做的，但她不能把父亲赶鸭子上架，必须要他心甘情愿，主观上想做一个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做得成功。可另一方面，程大不会等着她父亲慢慢考虑。他与云家没有协议，连口头约定都没有。若是他在京城遇上好的合作对象，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云居雁左思右想都找不到好的方法稳住程大，杜绝他与其他人合作的机会。正在她懊恼之际，张铁槐家的来了，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云居雁主动询问。

“姑娘，奴婢不知道吕师傅的样貌异于常人，把姑娘和夫人吓到了，都是奴婢的不是。”她急巴巴地道歉。稍早之前，她已经埋怨过自己的丈夫了。如果她亲眼见到姓吕的长成这样，就算他的手艺再好，也不会让他来见主子的。

之前云居雁的注意力一直在吕师傅的手上，被张铁槐家的这么一提，这才想到他的皮肤黑中带红，又干又粗糙，而他的头发又黄又细，虽看得出细心梳理过，但依然像干枯的稻草一般，最让人难忘的是这么一张脸，再配上一双凹陷的黑眼珠子，回想起来确实有些恐怖。

不过云居雁早已看透了，外貌不过是皮囊。前世她貌美如花，许弘文貌赛潘安，可结果又如何？再说，她见过自己那张车祸毁容的脸，如今没有什么能吓到她了。见张铁槐家的依然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她急忙安慰她：“我真的没事。其实我反而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人，只是你知不知道他何以从景~德~镇回来，又为什么断了一只手？”她故意引开了话题。

张铁槐家的见云居雁说起了正事，正色回答：“明面上是说，他手脚不干净，偷了窑厂的东西，实际好像是为了他的女儿，得罪了什么人，这才被人砍了手，且永远都不能回去景~德~镇了。”

因着怕云居雁以为姓吕的真的偷东西，她急忙补充：“姑娘，此人虽说只是我男人的远房亲戚，但他的品行很好，为人也很厚道，说话一是一，二是二，只除了脾气有些古怪，不过只要不拿他女儿说事，他很少发脾气。”

说到这，她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听孩子她爸说，村里没人听说过她女儿曾嫁过人，不过人人都看到她是妇人打扮。旁人只要一问起这事，他就用扫帚赶人。听说吕姑娘还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她这话只差没有直接对云居雁说，是吕氏的美貌惹了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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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恳求

听了张铁槐家的介绍，云居雁相信吕师傅是极疼爱女儿的。稍早之前在泰清居中，她看得出他对制陶事业依然有热忱，至少没有全然放弃。只是单凭别人的三言两语，再加上短暂的接触，她能全然信任他吗？

她心中犹豫，更因程大去了京城而烦闷。为今之计，她可以写信请求许慎之招待程大，也可以求沈君昊暗示程大一二，只是如果选前者，许慎之不可能不将此事告诉她的父母，可选择后者的话，沈君昊正因于翩翩之事生她的气，他不一定肯帮忙。她也可以命张铁槐追上程大，可张铁槐应该如何对程大说？她一个即将外嫁的女儿，程大为什么要信她？云居雁越想越心急，只怨自己前世活得太糊涂，不知道那时是谁在从事紫砂壶的生意。

张铁槐家的见云居雁紧锁眉头，本不想多嘴，但犹豫许久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姑娘，吕老头惦记家里只有她闺女一个人在……”

“他急着回家？”云居雁一边问，一边马上想到是云辅吩咐许氏把他留下的。她急急起身说道：“你让他再稍等一下，我去一趟泰清居。”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交代：“你让他别着急。若是时间晚了，我会让母亲派马车送他回去。还有，答应他的赏银绝不会少的。”

泰清居内，云辅刚刚午睡起身。再次看到云居雁，他并不惊讶，反而更像早就在等着她一般。云居雁行了礼，不及开口，云辅主动说道：“你来是为了阳羡壶吧？”不待云居雁说话，他又抢白：“关于这事。你不过是见到了一只制作粗劣的茶壶，家里也没人懂得制壶烧陶。你就开始怂恿你父亲，你不觉得自己太武断吗？况且我早就说过，你明年就出嫁了，家里的事，特别是外面的事，不是你能够插手的。”

“是，祖父，孙女明白您的意思，所以孙女不敢多言、多做。一切但凭祖父、父亲做主。”

“既是如此，你为何又急巴巴跑来找我？”

云居雁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目光掠过沈襄，停留在云辅身上。答道：“其实孙女来找祖父。是为了另一桩事。”她语气平缓地陈述着，把假程大入狱、自杀，再到京畿路转运副使齐元祥及白芍的出现。细致地说了一遍，明明白白地告诉云辅，这些事情虽然已经画上了句号，但在这些事件中，云府受到的名誉损害是不可挽回的。

云辅最在乎的就是云家的名誉。虽然云居雁说的事实他不是不知道，但听到孙女口齿清晰地一一历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他看来，云居雁的行为犹如在他伤口上撒盐。

云居雁看在眼中。接着说道：“祖父，这些事情不是我不说，别人就会当它们不存在。眼下，我们不是应该忘记，而是必须补救。”

“你到底想说什么？”云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云居雁依旧只是用不慌不忙的语气说：“不瞒祖父，我和母亲商议了，想在冬天的时候，用皇后娘娘的名义在城内派米。可父亲说，家里并没有太多的余粮，而他不想用母亲陪嫁庄子的产出，所以拒绝了。可孙女想着，我们既然是一家人，又何须分你我。如今母亲正在继续劝说父亲，不过此事最终还是要祖父决定。孙女想恳请祖父，如果父亲与您商议此事，请您务必一定要答应。”说到这，她抬头看了一眼云辅，用较轻的声音说：“祖父，这事其实是孙女自私了……您知道的，淮安郡王府毕竟不是普通人家……”她的言下之意，她只是想在出嫁时有个好名声，将来能够在沈家立足。

云辅本来就不满云平昭每次生意失败，都由许氏来填补亏空。为了儿子的面子，以前他没有太多的干涉。如今听到云居雁说云平昭在派米的事上拒绝了许氏，心中是有些高兴的。而云居雁这番话，虽然让他觉得孙女确实自私，但她说得也没错。再说，他也很想挽回云家的名誉。

云居雁见云辅默不作声，知道他有些被说动了，趁机再道：“祖父，其实母亲想这么做，也是为了孙女，您就成全她一片慈母之心吧。”

“这事是您母亲要你过来对我说的？”

云居雁摇摇头，“母亲这会儿正在书房游说父亲。孙女自作主张前来，是因为我知道父亲觉得祖父一定不会答应，所以……”

“派米是好事，我不会阻挠，但也绝不会……”

“我知道，祖父从来都希望母亲能好好守着自己的嫁妆，因此孙女只想……”云居雁讨好地笑着，不好意思地说：“公中的银子二叔父、三叔父都有份，自然是动不得的，但我知道，祖父一向最是疼我……”

“你是要我拿私房钱出来？”

“祖父。”云居雁走上前，半跪在云辅面前，拉着他的衣袖说：“孙女不贪心，也不要多的，一两千两就够了，让沈管事送去芷槐院就行了。”云居雁真正目的最主要是为了光明正大地与沈襄单独说话。

云辅并没怀疑什么。他心中很清楚，云居雁要他出银子，不过是让他在云平昭面前摆个姿态。永州城这么大，若是真要派米，许氏出的粮食，远远多于两千两，可对外，人人都道是他云家做善事，没有许氏什么事。

实际上，他的私房钱并不少，足够风风光光地派米，可他要留着这些钱给自己买墓地，做棺材。将来等他两腿一伸……想到三个儿子，他心中又是一阵烦闷。大儿子太天真，二儿子私心太重，三儿子从不管家里的事，又有一个精明的老婆……想着这些，他愈加觉得云家需要找到新的出路，否则只会日益颓败。

“祖父！”云居雁在一旁柔声唤着。

云辅沉着脸，低头沉吟。他出了这笔银子，面子上虽好看了，但里子呢？外人不知道就算了，自家人心里却清清楚楚，出得最多的是许氏，得了好处的却是他云家。之前他处处容忍许氏，不止因为她的县主身份，最主要的还是他知道这个媳妇为儿子摆平了许多事情，从不计较得失。经过这次之后，他难道要对许氏更“宽容”？

可不答应吧，他又觉得云居雁说得很对，淮安郡王府毕竟不是普通人家，再说在短时间内经历了那么多事，他应该做点事挽回家族声誉。

云辅正犹豫着，云居雁又轻轻唤了一声，哀声道：“祖父，您不是不知道，我的婚事是好不容易才订下的，我真害怕，将来……万一……以后在京城，我就是一个人……”

“行了。”云辅打断了她，转头对沈襄说：“你去称三千两银子，派人送去芷槐院。”

“祖父，孙女想劳烦沈管事亲自去一趟芷槐院。”

云家人人都知道云辅最信任的就是沈襄。云辅以为云居雁这么要求只是为了更有力地说服她的父亲，便点头答应了。

出了泰清居，云居雁让服侍的丫鬟们退开几步，对着沈襄说：“沈管事，我有一事相求。”

“大姑娘请说。”

“此事只能你我二人知道，切不可让第三人得知。”这话一出，沈襄不由地侧目，不敢胡乱答应。云居雁继续说道：“沈公子之前对我说，若是我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找沈管事帮忙。”

沈襄更是警惕，小心翼翼地说：“沈公子确实对在下说过，但姑娘应该知道，在下早已是老太爷的人了。”

“沈管事不用紧张，我并不想为难你。其实这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我只是想借沈管事的口告诉沈公子，祖父留了一个制陶匠人在家里，而在此之前，父亲曾多次与程大相约饮茶。而我很喜欢程大送来的阳羡壶。沈管事，你应该知道，这些都是事实。”

这番话让沈襄更是惊讶，不敢随便答应。思量片刻，他问：“姑娘刚刚说，这事只有姑娘与在下二个人知道，这是不是说，沈公子不该知道这是姑娘授意的？”

“沈管事，我也不瞒你，之前我和沈公子之间有些小误会。我求你，是因为我知道沈公子信任你。你给他写的信只是作为佐证。”

沈襄自然是不敢过问沈君昊和云居雁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他想了想说：“姑娘，您应该知道的，在下之所以深受老太爷信任，是因为在下绝不多话，更不会多事……”

“这一点沈公子曾对我说过。我更知道，你之所以在祖父身边，是因为郡王爷紧张云沈两家订下的这桩婚约。今日我在无奈之下恳求沈管家，费尽心机让我和你有单独说话的机会，也是为了这桩婚事。”

云居雁没有继续往下说，沈襄也没有追问他写不写信为何与婚事有关。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最终沈襄还是点头答应了，云居雁随之谢过他，两人一前一后跨入了芷槐院。

今天的状态很差，不确定是否能写出二更。抱歉。如果没有，明天一定会三更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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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琐事（二更）

芷槐院的书房内，云平昭与许氏一直在商议阳羡壶是否能为云家赚钱。

云平昭骨子里是大男人，自视甚高，此刻若是他有信心，是绝不会与许氏谈论外面的事的。许氏虽看着跋扈，但她不会在大事上与丈夫有不同意见。这一次，如果云居雁没有与她事前交代过，她一定会顺着云平昭的意，告诉他阳羡太远，他们不是非要做这桩生意不可。

云平昭听许氏的意思，竟然是想促成这桩生意的，不禁更加犹豫。上一次在花房，当女儿说起兰花的姿态，说起如果每日都能欣赏着兰花饮茶一定是一件极其风雅又舒适的事，他突然就想到，如果能把兰花与阳羡壶结合，不止能让壶变得更漂亮，也能让更多的人欣赏到兰花之美。

事后，他曾私下研究过女儿画的追月壶。他相信程大之所以说，他可以试着烧制追月壶，是因为追月壶的线条十分简单，唯一难以成型的那个月牙，女儿也说了，可以用竹片削出来。兰花的姿态远远比简单的半弧复杂。不要说兰花，就是梅花，竹子，菊花等常用图案，用来烧制阳羡壶也并不容易。

当然，他也考虑过把兰花画在壶身上，可程大也说了，因为红泥颜色深，绘画的效果并不好，且上色很难。如果改用雕刻的话，一来线条不自然，二来可能会让底胚产生缺陷。

许氏从未见丈夫如此认真过，只能默默在一旁陪着。瞥见女儿在门外似有话对自己说，她悄悄步出书房，这才看到了一旁的沈襄。行过礼，沈襄便把银子交给了她。转达了云辅的意思，并询问她。是否需要他向云平昭表明云辅的态度。

许氏心中奇怪，因为她一向把沈襄看成云辅的心腹，不敢明着询问，只说自己知道了。待沈襄走后，云居雁才一五一十把泰清居内发生的事简单地复述了一遍，隐去了她让沈襄写信给沈君昊之事。

许氏虽觉得云居雁应该先与云平昭说过之后再找云辅，但相比紫砂壶的事，这只是一桩小事，她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说她会与云平昭说的。等到了冬天，下了第一场雪，他们就去派米。

云居雁知道派米不是这么简单的，还有不少细枝末节的事。但在这之前。她要在适当的时候把田庄的事理一遍。再考虑其他，因此她没有与许氏细说，只是悄声问她：“母亲。六妹没有在父亲面前提洪嬷嬷吗？”

许氏摇头，“她大概是看你父亲心不在焉的，所以什么都没说。不过——”她压低声音交代女儿：“她小小年纪居然就如此不简单，你以前可千万要小心着她。”

“这个我自然知道。”云居雁笑着点头，又叮嘱许氏：“母亲，简姨娘那边。你别忘了当着父亲的面使个丫鬟过去问问。在父亲心中，她再怎么样都生下了六妹。”

许氏虽不耐烦做这样的表面文章。但到底还是答应了，并告诉云居雁，云平昭已经给许慎之写了信。随后又说起了中秋节和即将迎来的老宅之行。

有了沈襄的承诺，云居雁对沈君昊愿不愿意帮自己稳住程大多了几分信心。如此一来，云惜柔反倒更像一颗定时炸弹，因为云居雁不知她会在何时，用什么方法捅出洪嬷嬷的事。

云居雁不喜欢这种消极等待的状态。她决定再给云惜柔一些“刺激”，让她不得不反击。

回到自己的屋子，她对抚琴耳语了几句，命她去“探望”简氏。抚琴刚走，玉瑶兴冲冲地回来，激动地拿了一封信给云居雁，高兴地说：“姑娘，青杏使人送信回来了。”

云居雁急急打开书信，很快便读完了，轻轻吁了一口气。见玉瑶一脸紧张，她又把信交还给她，让她自己看。

信是青杏在一个多月前写的。她和阿里耶一家已经抵达吐蕃安顿了下来，正赶着丰收时节收购葡萄，打算自己酿酒。因为阿里耶说他们人手有限，也不能太过张扬，所以决定只收购最上乘的葡萄，酿最优质的酒。等忙完了酿酒，他们会暗中收购葡萄酒，再按照好坏分类，秋天之后偷偷运回京城。

云居雁知道，青杏以为她来年秋天就已经在京城了，所以急着回京。她急忙回了一封信，让她在吐蕃慢慢学习，从酿酒，到卖酒，再到分辨酒的好坏，都要认真学习，甚至对酒樽，酒杯，酒桶都要有一定的了解。有关回京的时间，可以到后年春天再说。云居雁记得，从兴瑞七年到兴瑞八年的那几个月是葡萄酒卖得最好的时间。她指望着从中赚得第一桶金。

玉瑶拿着云居雁的回信匆匆而去，不由地想到了前几天玉锁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按照信上所言，许家的情况并不好，确切地说，云梦双根本看不上已经残废的许弘文，压根不让他进她的屋子。玉锁已经成了许弘文的通房，云梦双的一个贴身丫鬟也是。因云梦双逼二人喝避子汤，许弘文的母亲对此十分不满。婆媳俩斗法是家常便饭。

许弘文连笔都握不了，根本不可能入考场。之前他本打算做生意，亏了两次之后，经一个朋友介绍，现在一户人家当西席。玉锁虽把许弘文描绘得前途锦绣，但玉瑶想来，他的情况应该不太好，毕竟真正的读书人家，哪会请一个手残的举子当老师。当然，她也只是猜想，并没有实质的证据。

最让玉瑶担心的，玉锁在信上表示，她一定会努力生下许家的第一个孩子，让云梦双难受，为云居雁报仇。玉瑶不知道主子看了信，为何说“这都是宿命”，但她知道云梦双不是云居雁。若是玉锁果真怀上了许弘文的第一个孩子，到时不要说孩子，恐怕连玉锁的命都保不住。当然，也有可能孩子保住了，但玉锁就……

一想到玉锁这是咎由自取，玉瑶告诉自己不用替她难过，可再怎么说她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她怕主子真的收到了玉锁的噩耗，还是会难过。

玉瑶拿着给青杏的回信离开后不久，抚琴从简氏那边回来了。云居雁问她：“你在那看到六妹了吗？”

抚琴摇头，答道：“奴婢初初去的时候，只有简姨娘和服侍她的丫鬟在。后来六姑娘大概是听说奴婢去了，这才匆匆赶来。”

云居雁低头听着。她觉得就算云惜柔再怎么不在意简氏的伤，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哪怕只是为了让她们的父亲看到她的善良，她也应该在简氏身边守着。“难道她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她低声问着自己，继而又问抚琴：“你知道她之前去了哪里吗？”

“回姑娘，奴婢只看到她的鞋子上好似沾着泥，想来可能去了花园。”

“花园？”云居雁沉吟。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在云惜柔回府那天，她就觉得她们母女不同了，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同。

抚琴摸不清云居雁的心思，只能继续回道：“奴婢不知道六姑娘会不会去简姨娘那边，因此在六姑娘过来之前，奴婢就把姑娘交代的话说了，也警告了她，若是她想再用这样的手段污蔑夫人，不要说老爷现在根本不在意她，就算老爷舍不得，夫人也一样能把她打发走。”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六姑娘就是在奴婢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进来的，奴婢不确定她在门外听到了多少……从她的表情……应该是什么都没听到。”抚琴说得并不十分肯定。

云居雁相信云惜柔是听到的。她深深怀疑自己让抚琴走这一趟，根本是多此一举。一旦云惜柔意识到她在故意激怒她，可能会怀疑洪嬷嬷的出现是一个圈套。“简姨娘听了你的话是什么反应？”她问抚琴。

“回姑娘，从奴婢说第一句话开始，简姨娘就一直在哭。奴婢进去的时候，她的眼睛肿得很厉害。听院子里的小丫鬟说，简姨娘从芷槐院回去之后，眼泪就没停过。不过后来六姑娘劝了几句，她也就不哭了。在六姑娘送我出门的时候，她只是低声啜泣。”

“六妹送你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父亲疑惑地摇摇头，“六姑娘只是说，谢谢姑娘对简姨娘的关心。”

云居雁点点头，让抚琴退下了。当天晚上，云居雁一整夜都在书桌前写信。写了撕，撕了写，涂涂改改，直到天蒙蒙亮才把信纸装入了信封。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向长辈请过安，回到自己的院子，张铁槐夫妇已经在等着她了。她亲手把信交给张铁槐，正色吩咐：“张管事，你务必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去京城，把这封信亲手交到沈公子手上。之后你就在京城住下。”她示意玉瑶把一袋盘缠交给他，又交待道：“你不用替我省银子，但一定要把程大在京城接触过什么人，说过多少时间话，一一记下，回来禀告我知。”她想知道，前世到底是什么人能在五年之内让紫砂壶的生产技术突飞猛进。

张铁槐领命而去之后，云居雁又把他老婆叫到了自己跟前，说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交代你去办。”

还是把二更码出来了。都是一些琐事，很快要开始写沈家了。我恨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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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博弈

昨日，许氏赏了吕师傅几两银子，命马车送了他回去。因此张铁槐家的初时并不明白，云居雁何以要她再送赏银过去。听到主子说，要她留心观察吕师傅的女儿是什么样的品性，又让她注意他们家的境况，便明白了送赏银不过是一个借口。

张铁槐的老婆离开后，云居雁独自坐在桌前思考。早上请安的时候，她看到了云惜柔。她居然毫无异样，仿佛昨天压根没发生过任何事。回忆她满脸笑容的模样，云居雁直起鸡皮疙瘩。就像云凌菲说的，云惜柔就像是躲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咬她一口。

“姑娘。”抚琴在帘子外唤了一声，端了一盅甜汤进屋。

云居雁看她放下甜汤后没像以往一样安静地退出来，抬头问她：“是不是有事？”

“姑娘，您是不是觉得六姑娘有什么不妥？”

“她，太镇定，太沉得住气了。我怀疑有人教唆她。”

“教唆？”抚琴一脸诧异，续而懊恼地说：“或许是奴婢昨日说话太不小心，让六姑娘起了疑心。”

“或许。”云居雁不想与抚琴讨论此事，转而问她：“鞠萍还没从芷槐院回来吗？”

“是。”抚琴点头，“想来应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刚刚泰清居的一个小丫鬟来找锦绣，因此她也出去了。”

……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抚琴很快就退下了。中午时分，云堇从六艺书院回来，拜见了祖父，父母之后前来谢过云居雁。他已经收到亲生父母送来的书信。告诉他，他们已经在京城近郊安顿下来。所受的待遇比他们预想得还要好。

云堇知道这是云居雁刻意安排的，心中自是万分感激。云居雁趁机再次给云堇打预防针，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万一他的生父赌瘾再犯，她也无能为力。同时婉转地提醒他，无论从法理还是道义上，他都已经是云家的长子，对亲生父母再无责任。

云堇郑重地点头。正欲表态，玉瑶气喘吁吁地在外敲门，上气不接下去地说：“姑娘，六姑娘正拿着剪刀绞头发。说是要出家。”

云居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问：“母亲知道这事了吗？”因为云堇在，她没法问洪嬷嬷是否在场，只能问：“父亲呢？父亲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夫人正与老太爷说过节的事。老爷上午就出门了。并不在府内。”

云居雁更是惊讶。在她看来，云平昭不在，云惜柔不可能不知道。她怎么会选在这个时间“爆发”。她吃不准其中是否有猫腻，只能随着玉瑶去了云惜柔处。

走入云惜柔的住处，洪嬷嬷在院子内直挺挺地站着，几个丫鬟婆子看到云居雁、云堇来了。急忙迎了上来。房内间，隐约可以听到云惜柔的哭声以及云雨桐的劝慰声。

“这是怎么了？”云居雁发问。她看到云惜柔正抱着云雨桐哭泣。地上散落着几缕长发，而云雨桐只是干巴巴地劝云惜柔犯不着和一个奴婢生气。

云雨桐见云居雁看着自己，解释道：“应该只是一场误会。我和六妹本来正在看一个花样，然后……”她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洪嬷嬷。

云惜柔趁着这个空档，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突然一下子跪在了云居雁面前。

“六妹，你这是干什么。”

云居雁、云雨桐异口同声，同时俯身去扶云惜柔。云惜柔推开云雨桐，紧紧抓着云居雁的手，哭着请求：“大姐，求你帮我问问母亲，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六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云居雁一边打断了她，一边示意云雨桐与她一起拉起云惜柔，又让云堇去看看许氏是不是正往这边过来。回头见云惜柔泪如雨下，她只能拿出自己的手绢替她擦了擦，好声好气地问：“六妹怎么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事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云惜柔怎么说都是她的六妹，她不能像对待奴婢那样，当着云雨桐及所有下人的面把她绑起来堵住嘴，只是暗暗提防她说出什么出人意表的话，时刻准备打断她。

一旁，云惜柔只顾着哭，说不出一句话。不多会儿，许氏与云堇过来了。许氏没有多想，正要问是不是洪嬷嬷擅作主张之类的，云居雁急忙抢先开口，对着许氏说：“母亲，您快来问问六妹，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我和三妹怎么问她，她就是不回答。”

云惜柔一听这话，嘴角微微抽搐，但很快掩饰了过去，怯怯地弓起背，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般低低啜泣着。

许氏从女儿的话中知道，云惜柔尚未提起洪嬷嬷，她若是第一个开口说洪嬷嬷让她受了委屈，就等于不打自招。她命云惜柔的丫鬟把她搀扶起来，又命人去打水，让云雨桐、云堇先行退下。

云雨桐、云堇不想参与其中，正要行礼，云惜柔突然开口，悲悲戚戚地说：“母亲，您命洪嬷嬷伺候我，我本该心存感激……”

“我什么时候命她伺候你？”许氏装傻，用警告地眼神朝洪嬷嬷看去。

洪嬷嬷虽然觉得此番自己可能会遭殃，但她还不至于蠢得在几十双眼睛面前大嚷是许氏命她监视云惜柔母女。听到云惜柔婉转地控诉，她上前几步跪在了廊下，匍匐在地上说：“夫人，六姑娘误会了，奴婢只是来找人借鞋样的。”

“就算今日是误会，那前几天呢？你要做多少双鞋子，才需要日日来借鞋样？”

“惜柔！”许氏喝止了云惜柔，“你是云家的六姑娘，与一个奴婢对质，有失你的身份。”说罢，沉声吩咐：“来人，把她给我绑去芷槐院。姑娘们再年轻，也是你们的主子。让主子不快，就是你们的错。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老脸，就可以肆意妄为，不把主子放在眼里。”她说得义正言辞，洪嬷嬷以为许氏是息事宁人，由着人把她推了出去。

云惜柔用手绢掩住嘴角的冷笑，跪在许氏面前低声说：“母亲，我知道洪嬷嬷以前是服侍您的，我应当尊重她，可是，可是……”

“六妹，母亲刚才就说了，你是主，她是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云居雁一边说，一边示意云雨桐与她一起扶起云惜柔。看时间，她估计云平昭快回府了。她恍然想到，云惜柔把他们全都挡在这，是为了方便简姨娘去哭诉。因此她又对许氏说：“母亲，待我和三妹帮六妹洗了脸，梳了头，再去芷槐院向您禀明内情。”

“也好。”许氏点头。她不耐烦看云惜柔哭哭啼啼的脸，带着云堇走了，只说一定会好好惩治恶奴。

芷槐院的院门外，简氏躲在转角处等着。她看到洪嬷嬷被带入了院门，她在等云平昭出现。不多会儿，许氏亦回了芷槐院。她想了想，咬咬牙，往二门而去。除非云平昭从仆人走的后门入府，否则二门是他回芷槐院的必经之路。

云居雁当然也知道这点。她把云惜柔交给丫鬟之后，马上命人去查看简氏是否在自己的房内。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直接去了二门口，就见简氏坐在离二门不远的一个石凳上探头张望。她专注得连云居雁靠近都没有发现。

“简姨娘，你膝盖的伤可好些了？”云居雁似笑非笑地问。

简氏被她吓了一大跳，急急起身，受伤的膝盖撞在了石凳上，痛得她呲牙咧嘴，但她只能忍着痛向云居雁行礼，低头答道：“多谢大姑娘挂心，婢妾已无大碍。”

“再怎么说你都跪了好几个时辰，若是落下病根就糟糕了。”说着她看到云平昭正跨入二门，遂压低声音对简氏说：“就算让你等到父亲又如何，父亲会相信你的话吗？我劝你还是认清自己的身份，省得累人累及，耽误了六妹。”

云居雁的话戳中了简氏最伤的痛处，最深的担忧，她的脸颊瞬时失去了血色，眼睁睁看着云平昭走在不远处的回廊上。

“玉瑶，替我送简姨娘回房。告诉她的丫鬟，好生伺候着，别再让姨娘身上带着伤，却还要四处乱走。”言罢，当着简氏的面，正大光明地走向云平昭。

云平昭看到女儿略感惊讶。自上午出门之后，他一直在城内的瓷器店。从几家老板口中得知，吕师傅原本在景~德~镇也算小有名气，后来因为得罪了权贵，这才灰溜溜地回了家乡。别说永州城，就算是整个京畿路，吕师傅的手艺都是一等一的。当然，这个一等一是指他双手健全的时候。

虽然云居雁说过，吕师傅是张铁槐的远房亲戚，但云平昭还是再次确认：“居雁，那位吕师傅，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么个人的？”

“吕师傅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云居雁假装糊涂，只说自己急着想知道追月壶能不能做成，所以想找懂行的人问问。

云平昭总觉得女儿对紫砂壶的事太过热心，好似隐瞒着什么内情，但他又说不上是什么。云居雁记挂着许氏那边，压低声音对云平昭说：“父亲，女儿特意在这里等您，因为有事与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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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应对（二更）

父女俩在回廊下一边走，一边说。在云平昭跨入芷槐院之前，云居雁已经告诉他，洪嬷嬷因为于翩翩的事挨了许氏的责罚，便想将功赎罪。她自以为简氏诬陷许氏罚她下跪，一定另有内情，所以私自去查探，让云惜柔觉得受了侮辱，大哭了一场。

云平昭本就厌恶洪嬷嬷。听到这些话，不禁在心中埋怨许氏没有早些把人撵出去，让她又生出了事端。

云居雁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她急忙补充：“父亲，母亲一向最念旧情，而且她当着家，就算是处罚普通的奴婢，也要有理有据的，只有这样别人才能服她。再说，据我说知，其实母亲已经准备把她送去庄子养老了。可谁也没想到，才这么几天，她再次惹出了事端。”她停顿了一下，恳求道：“父亲，这个时候母亲才是最难过的，她刚刚还对女儿说，是她管理无方，才会酿出这一桩桩的事端。所以父亲，待会儿您可千万要劝着点母亲。自沈公子一声不吭离开永州后，母亲一直生活在自责中，恨不得亲自去沈家道歉。”

许氏想把洪嬷嬷送走的事，云平昭一早就听许氏说过。相比于翩翩之事对云居雁的伤害，云惜柔受了点气，哭一场，根本算不得什么。因此，云平昭对云居雁说：“行了，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劝着你母亲的。”

云居雁高高兴兴地屈膝谢过，担忧地往芷槐院内望了一眼，说道：“也不知道六妹现在怎么样了。刚刚我和三妹劝了她大半天，可她就是听不进去……万一她认定是母亲授意洪嬷嬷那么做的……这事怎么都解释不清楚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云平昭打发走云居雁。独自跨入了芷槐院。云居雁不敢走远，就在芷槐院外的凉亭内等着。她怕简氏会选择孤注一掷。再次折回来。

芷槐院内，云平昭一眼就看到洪嬷嬷跪在正屋外，双手已经绑了起来。他冷冷哼了一声，推开了房门。

洪嬷嬷不敢抬头看他，但她听到了那声冷哼，整颗心凉了半截。就在刚才，许氏告诉她，今日她恐怕保不住她了，只能暂时送她去庄子。言里言外的意思很明确。她虽感激她做的一切，但云平昭才是一家之主。

洪嬷嬷知道，以自己的年纪，“暂时”恐怕就意味着在庄子里养老。她甘心吗？谋划了一辈子。尽心尽责地办了一辈子的差。难道就是为了在偏远破旧的地方孤零零残度余生？可不甘心又如何？说出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吗？

屋子内，云惜柔战战兢兢地坐在小杌子上，低头默默抹着眼泪。许氏已经说了大半宿的话。向她承诺明日就把洪嬷嬷撵出去，也说了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云家的六姑娘等等。可无论她说什么，云惜柔都一声不吭，只是坐在那里哭。若不是云居雁的叮咛，这会儿许氏早就不耐烦地把她赶出去了。

看到云平昭进屋，云惜柔急忙上前行礼。眼泪也掉得更凶了。见云平昭身后并没其他人，她忍不住失望。衣袖中。她的右手紧紧握拳，拇指用力捏着食指。她知道，一定是云居雁拦下了简姨娘。她不会让她事事顺意的。

许氏知道，事情正在按着云居雁的预想发展着。她起身服侍云平昭坐下，急巴巴地表态：“我明日就命人把她送去庄子。”

有了云居雁的那番话，云平昭看着许氏的急切，更加觉得她是真心知道错了。因此他对着云惜柔说：“你也不要难过了。你母亲都说了，明日就把人送走。”

“父亲，我……”云惜柔抬起头，怯怯地看了一眼许氏，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云平昭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想再见见吕师傅，也想把张铁槐叫过来问问。女人间这些谁吃亏，谁占便宜的芝麻小事，他根本不想管。

云惜柔当然感觉到了父亲的情绪变化。她认定是云居雁说了什么，才让云平昭有这样的态度。她心中更是愤怒，但只能努力压抑着，再次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许氏。

许氏被她看得火冒三丈。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气，沉着脸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父亲，母亲。”云惜柔擦了擦眼角，“我知道下面这些话我本是不该说的……”

许氏很想说：你既然知道不该说，就别说了。最终还是忍下了，只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云惜柔第三次朝许氏看去。这一次不同于前两次。之前她想激怒她，更是为了让云平昭觉得，她很怕嫡母。而这一次，她是真的觉得奇怪，奇怪许氏居然能压住自己的脾气。她不知道的，若是其他人说的话，哪怕是启昌侯府的老侯爷，许氏都未必会听，但因为“不能生气”四个字是女儿说的，又说得那么严重，为了女儿的将来，她作为母亲，怎么着都会忍住脾气的。

许氏触及云惜柔的目光，转头看向云平昭，摆出嫡母的样子，正色说：“我和你父亲都是开明的人，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就是了。”

“是。”云惜柔柔顺地点头，低声说：“女儿今日听说，简姨娘昨日误会了母亲的意思，在这里跪了大半天，全是因为洪嬷嬷……她……”她一脸为难，咬了咬嘴唇，用更低的声音说：“女儿也是因为这样，才会觉得洪嬷嬷欺人太甚，才会这么难受的。”

本来许氏就是嫡母，派个嬷嬷去“服侍”庶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哭闹就是她不对，是她不识大体，不敬长辈。因此此刻的云惜柔在向云平昭解释，她不是不服许氏的管教，而是从简姨娘下跪开始，一切全是因为洪嬷嬷。至于洪嬷嬷是不是受许氏教唆，只要许氏一反驳她的话，就是她心虚的表现。

可惜，许氏并没反驳，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云平昭说：“原来她是因为见到了洪嬷嬷，心中害怕，这才偷偷跪在这里的。”她再次叹了一口气，用懊恼的语气说：“我怎么都没想到，洪嬷嬷跟了我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这次居然自作主张，根本不与我说一声。其实我若是知道了，绝不会让这事发生，让老爷心烦的。”

云惜柔见许氏这样的态度，自知今日是占不到便宜了。想着自己反正还有后招，因此只是说了几句道歉的话，表示了自己的后悔、懊恼之后，她便离开了。

许氏见云惜柔无功而回，很是高兴，没有细思她的话，反倒是云平昭，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昨天，他亲眼看到简氏在看云惜柔的眼色行事，而今日，云居雁告诉他，洪嬷嬷是因为简氏的下跪才去监视她的，可一转身，云惜柔又说，是因为洪嬷嬷的监视，简氏才吓得下跪的。

既然许氏没有觉得云惜柔的话有不对的地方，云平昭相信，妻子对这件事是毫不知情的。严格说来，云居雁在这事上根本不算当事人，也没有说谎的必要，那么剩下唯一的可能……

云平昭不想相信是小女儿在搞鬼。他可以向洪嬷嬷求证，她到底是何时开始监视的，但他对这人实在厌恶极了，又觉得事情过去就算了，便咽下了疑惑，对着许氏说：“那个叫张铁槐的，你使个人把他叫去书房，我有话问他。”

“老爷，您怎么突然想起这人？”许氏问得为难。一早上，张铁槐就去了京城，这会儿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如何能去书房见云平昭。

“怎么了？他出去办事了？”云平昭直觉地想到是不是云居雁又有事瞒着他。

许氏并不知道张铁槐是去给沈君昊送信的。她按着云居雁告诉她的，对着丈夫说：“老爷，是我把他派去京城……”

“京城？你让他去找沈君昊？居雁不是告诉过你，那件事只会越描越黑……”

云平昭的话未完，许氏的眼眶已经红了。对于翩翩的事，她一直深深地懊恼加自责。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是想责备你。”云平昭看她哭了，语气马上软化了。

许氏摇摇头，擦了擦眼泪，低声答：“老爷，我上次对你说过的，为了让二郎专心读书，我想把他以前的家人送去京城。如今他们就在大嫂的庄子上当管事。这次让张管事去京城，就是去看看他们安顿得怎么样了。囡囡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改变不了他们是二郎的亲生父母这件事。与其时时刻刻防着，不如让他记着我们的情……”

“你做得很对。只是这次又要麻烦慎之他们了。”

“老爷，这件事其实是囡囡提醒我的，大多数事情也都是她安排的。”想着自己给女儿惹的麻烦，许氏更是难过。于翩翩不过是个歌姬。现在，沈君昊表面上虽帮忙掩饰着，以后在私底下若是抓着这件事不放，女儿岂不是时时处于被动？

她越想越担心，抬头问云平昭：“老爷，是我给囡囡惹了那个大麻烦，我该怎么办？”

云平昭只能无言地拍了拍许氏的背，轻声劝她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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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自杀

芷槐院外的凉亭下，云居雁坐在石凳下，手持书册，远远看着院门。她可以在自己的屋子等着鞠萍向她回禀事情的进展，但她放不下心。因为她知道云惜柔最擅长装可怜与挑是非，而她的母亲是直脾气，很容易受他人影响。不过她急归急，心中十分清楚，母亲必须学会应付云惜柔母女。

焦急的等待中，她看到云惜柔走出了院门。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她的步伐、动作可以判断，她并没占到便宜。云居雁轻轻吁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抬头望着天空。

“姑娘，让奴婢服侍您回屋休息吧。”抚琴轻声劝说。

秋日的凉风迎面吹来，空气中弥散着桂花的香气。云居雁深吸一口气，回道：“我想再坐一会儿。”

“这里风大，那奴婢回去给您拿一件披风吧。”言罢，抚琴命小丫鬟在一旁服侍着，自己折了回去。

眼前的事，虽没有完全达到预期的效果，但也算给了云惜柔和简氏一个教训，成功送走了洪嬷嬷。云居雁的心情稍稍放松，在暖阳和微风中，她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她发现自己回到了现代，而他终于醒了。她正要上前，他忽然间变成了沈君昊，手中拿着一封书信。他疾言厉色地指控她，她当然不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正在这时，洪嬷嬷走了出来，狞笑着说，她有证据。

云居雁一下子被吓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玉瑶和抚琴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我没事。”她微笑着安抚她们，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中带着隐隐的不安。洪嬷嬷知道许氏的很多事。她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证据？

抚琴给云居雁递上一杯温水。玉瑶在一旁说道：“姑娘，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人在简姨娘那边守着。相信她不敢在外乱走了。”

云居雁点点头，再次重申：“过两天我便要和母亲去祖宅了。我们不在的日子，才是她们必须打醒十二分精神的时候。”

“是，奴婢一定会记得提醒她们。”

玉瑶在一旁听着，插嘴道：“姑娘若是不放心，您和夫人去祖宅的时候，可以命简姨娘随行伺候的。”

云居雁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她之所以同意去祖宅，就是希望摆脱眼线与束缚，怎能带着简姨娘同行。想到梦中洪嬷嬷狰狞的笑脸。她让玉瑶去请春芽在方便的时候过来见她。

云居雁回到自己的住处没多久，张铁槐家的回来了。云居雁急问她情形如何。她一五一十回禀，说是吕师傅家的经济情况确实不好。她去的时候，吕姑娘正在院子里替别人洗衣服。赚不了几个钱。因为他们离开家乡太久。田地早就没有了。现在住着的三间屋子，虽也算瓦房，但年久失修。若是遇到大风雪，恐怕随时有倒塌的危险。

听到这，云居雁忍不住问：“不是说，他在景~德~镇也算数一数二的师傅吗？怎会毫无积蓄。”

铁槐家的回答：“奴婢也觉得奇怪，但不好当着他们的面细问，于是去村子里转了一圈。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总结起来只有一句，他们回乡的时候身无分文。落魄不堪。”说完这些，她又向云居雁描述了吕师傅女儿的情况，最后悄悄抬眼看了云居雁一眼，试探着说：“姑娘，今日发生了一件事，奴婢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可能是我大惊小怪了。”

“是什么事，你直接无妨。”

“是这样的。奴婢去村子里打听的时候，命车子在村口等着。当奴婢从村子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一匹快马从小路飞奔而出，疾驰而去。因为吕师傅家在村子的角落，小路尽头只有他们一户人家，奴婢就多嘴问了车夫一句。据车夫说，马上的人向他问了路，听口音是京城人士。从他的穿着来看，应该是大户人家的管事。”

云居雁一听这话顿时紧张了。天下的工匠何其多，为何她才刚刚与吕师傅接触，这么快就有京城的人找他？或许前世紫砂壶工艺的突飞猛进，真的与吕师傅有关。

如今摆在云居雁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等着京城的人再次与吕师傅接触，然后她顺藤摸瓜，找出前世到底是谁在紫砂壶生意上大赚了一笔。如果不想冒着吕师傅被京城那人挖走的危险，她唯有先下手为强，先行把吕师傅父女留在云家。或许张铁槐在京城，也能找出是谁与程大接触。

云居雁思量着，给了张铁槐家的赏银，夸奖了她几句，便让她退下了。

入夜，春芽来找云居雁。在此之前，云居雁已经命鞠萍打听清楚了洪嬷嬷被关在哪里，由什么人看着。因此，她除了叮嘱春芽不要让其他人接触洪嬷嬷，之后又问她：“姐姐，你可知道洪嬷嬷都为母亲做过什么事？”

“这……”春芽显得有些为难，最终还是选择告诉云居雁，她猜想，前两年，芷槐院两个丫鬟的自杀可能与洪嬷嬷有关。之后又补充说，因为她年纪轻，以前云平昭在任上的事她记不大清了，但大家都说，很多年前，一个通房一尸两命，还是个男婴，就是洪嬷嬷暗中下手的。

“子嗣”是云家长房的痛，对许氏来说，更是一个魔咒。因此当云居雁听到“男婴”二字，心脏“突突”直跳。若是洪嬷嬷握着这件事的把柄，若是她能向云平昭证明，是许氏害死了他的儿子，即便他是爱着妻子的，即便他已经放弃了再生儿子，他们的夫妻关系也可能因此破裂。许氏也可能走上前世的不归之途，最后抑郁而终。

若想洪嬷嬷永远保守这个秘密，最可靠的方法便是她成为死人，永远说不了话。虽然洪嬷嬷害死过很多人，虽然她就算死了也是咎由自取，但云居雁还是狠不下心。她早就告诉过自己，她可以不择手段，但她的底线是不杀人，不害人性命。

思虑再三，云居雁再次叮嘱春芽，一定要仔细看守着洪嬷嬷，决不能让她与任何人接触。明日天一亮就送她去庄子。她知道，押送洪嬷嬷的人，她的母亲已经安排妥当了。若是她乱说话，她们早就准备好了哑药，让她一辈子再也说不出话。

春芽心知云居雁最怕洪嬷嬷捅出什么不为人知的秘事。她以为小主子会选择永绝后患。听她如此吩咐自己，一时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因为担心。她点头应下后又说道：“姑娘，奴婢听说，老爷已经派人明日一早接吕师傅来府上说话。”

“哦？”云居雁没料到父亲会有这样的决定，且这么仓促。她略一沉吟，问春芽云平昭让府里的人何时去接人。得知早上城门一开，马车就会去接，她马上去了芷槐院，让许氏劝着父亲，把吕师傅的女儿一同接入府中，省得吕师傅挂心女儿一个人在家，急着回家。

许氏也怕云平昭明日问不完，隔一天又去接人。再说她看得出，丈夫对紫砂壶的事极为认真。若不是怕再次失败，恐怕他已经下决心了，甚至已经向云辅回禀了。

听到云居雁说吕家的情况十分不好，又说吕师傅制陶技艺杰出，定然比普通人更懂得选择餐具、茶具，许氏顿时起了恻隐之心，没有与云平昭商议，直接下了吩咐，命人把吕师傅的女儿一同接入府中。

虽然成功说服了母亲，云居雁依旧担心。她怕骑马那人已经与吕师傅达成了某种协议，又怕吕师傅觉得他们把他呼来喝去，全无半点尊重。

在忐忑不安中，云居雁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才恍恍惚惚睡着了。感觉只是眨眼间，她听到了帘子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看窗外，天空尚未泛白。

“谁在外面？”她扬声问。

很快鞠萍和玉瑶拿着烛台走了进来。放下烛台，鞠萍白着脸说：“姑娘，洪嬷嬷自杀了。”

“自杀？”云居雁愣住了。在她看来洪嬷嬷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她语气焦急。

鞠萍刚去芷槐院看过尸体，依然处于惊魂未定中。她深吸一口气才答道：“听看守的婆子说，早上她们打算叫醒洪嬷嬷的时候，就见她已经吊死在横梁上了，用的是自己的腰带。奴婢刚刚去确认过，人已经死了。”

“看守的婆子难道没有听到动静？她们不是一直在门口守着吗？……不对！洪嬷嬷的手不是绑住的吗？她如何能自己解开？”

“奴婢看到绳子就在地上，想来应该是自己挣脱的。那两个婆子说，她们一步都没有离开，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奴婢过去的时候，春芽姐姐正喝问她们是否中途打瞌睡了，两人都说没有。另外……”

云居雁想来想去都觉得洪嬷嬷不该自杀的，打断了鞠萍，问道：“会不会是看守的人打了瞌睡，有人进去过那间屋子？”

“姑娘，奴婢刚想说，屋子是锁着的，钥匙只有一把，一直在春芽姐姐手中。”

鞠萍刚说到这，芷槐院来了一个小丫鬟，说是如果云居雁醒了，许氏请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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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置之死地（二更）

云居雁心中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慌乱中她不明白洪嬷嬷自杀的原因，更想不出对策，只能命鞠萍先去洪嬷嬷的房间，查看是否有人进去过，或者拿走过什么东西，自己则让玉瑶帮着梳妆打扮。

来到芷槐院，云平昭和许氏都已起身。毕竟是跟随多年的人，许氏很震惊，表情有些茫然，整个人傻愣愣的。云平昭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对云居雁说，他们知道她已经被吵醒了，所以叫她过来，想告诉她，洪嬷嬷不过是个奴婢，她畏罪自杀根本就是咎由自取。

云居雁唯唯地应了，心中依旧万分担心。她知道梦境都是假的，但昨天下午那个梦……如果洪嬷嬷真有什么证据，如果那些证据落在了云惜柔或者其他人手上……

她害怕，害怕父母终究会像前世那般决裂，害怕看到母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一直以来她都很努力，很努力地想纠正前世的错误，很努力地想让身边的人幸福。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到头来总是有一股深深的无奈把她紧紧攫住。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边有一个无形的敌人，总是能预料到她下一步的举动。

早饭过后，趁着云平昭去见吕师傅，云居雁来到许氏身边。虽然鞠萍说，洪嬷嬷的房间不像有人进去过，但恐惧还是让云居雁神情憔悴。

“囡囡，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神不守舍的。”许氏看着心疼。

“母亲。”云居雁紧紧抓住许氏的手，示意四周的丫鬟全部退下，看着许氏的眼睛问：“母亲，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你让洪嬷嬷做过多少事？”

“她都已经死了……”

“正因为死了才可怕！”云居雁的声音万分凝重，用更低的声音说：“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洪嬷嬷跟了您这么多年。一定也存了一些银子。此番送去庄子，她理应能够安享晚年的，她有什么理由寻死？”

许氏不语。

“母亲，您一定觉得钥匙在春芽姐姐手中，门外又有婆子守着，不会有其他内情。可是您忘了吗？假的程大一头撞死在县衙，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和决心？白芍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您敢说事情真的结束了？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她现在已经死了，还能如何？死无对证。”

“母亲。”云居雁重重唤了一声。“您说是死无对证，但我觉得是以死为证。万一她临死前留下些什么……”

“她不会写字。”

“那手印呢？如果她临死前摁下过血手印呢？”说到这，云居雁自己都愣住了，急忙求许氏派人去查看洪嬷嬷身上是否有伤。可惜。洪嬷嬷的尸体一早就裹上席子拉出去了。

云居雁急得团团转。坚持要许氏把那个守门的婆子叫过来问话。起初两人死都不承认自己曾睡着过。在云居雁的连环责问下，两人才说，她们吃完厨房送来的宵夜。在门口打了一个盹。随即她们连番保证，最多也就一盏茶时间。

许氏又气又恼，要把两人问责。云居雁劝了两句，又问起是谁把宵夜送到她们手中等等。一番核实下，除了两个婆子曾打过瞌睡，并无任何异常。送宵夜的小丫鬟也没有任何不妥，芷槐院亦没有陌生人进出。

许氏听完。劝云居雁不要多想。云居雁哪里听得进去，连连追问母亲到底让洪嬷嬷做过什么事，最后甚至跪下哀求。许氏无奈，这才把当年逼云平昭的通房吃堕胎药的事说了。至于其他的，多半是许氏当家之初，与二房争权的行为，又或者是她为了留住丈夫的心做的傻事。

云居雁第一次听到这些事，说不惊讶是假的，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时间惊讶了。重生之后她从没怀疑母亲曾给父亲下药，因为前世的柳姨娘曾经生下过一个男孩。可如果那孩子根本不是父亲的，只是离间父母的工具呢？

云居雁有些乱了方寸。眼下她必须想到各种可能性，做最坏的打算。顾不得会不会伤害母女间的感情，她直接问许氏：“母亲，您老实告诉我，自简姨娘生下六妹，家里再没有人怀孕，是不是洪嬷嬷……”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许氏又怒又伤心。

“母亲，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您和父亲能和和睦睦过一辈子……”

“我是你的母亲，你到底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许氏又是一声质问，接着控诉：“是，我是做了对不起你父亲的事，但只此一件。我也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也知道作为主母，我应该宽容大度……”她越说越伤心，“为了那件事，我不知道后悔了多少年。也为了那件事，我一次次地想补偿……我比任何都希望长房能有儿子，我恨不得他在外面养外室……只要别让我知道，我甚至希望他在外面已经有了儿子……”

第一次，许氏说出了心中的想法。也是第一次，她为了这件事失声痛哭。她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但这些确实都是她的真实想法。有时候她觉得这样的矛盾心情几乎把她逼疯了。

云居雁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话，不过她能理解母亲的心情。前世，她嫁给许弘文五年，她从未怀孕。她吃过各种药，拜过京城及附近的每一座庙宇，符水都不知道喝过多少。结果还是不能如愿。绝望的时候，她希望许弘文的妾室能生下儿子，可是看到许弘文和其他女儿在一起，她又难过得想死。

时过境迁。那种煎熬她再也不想经历。所以认清沈君昊不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人，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或许她能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毕竟她不认为自己重生一次，就能改变不孕的事实。

搂住哭泣的母亲，云居雁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她喜欢孩子，但是有了现代的五年，能不能有孩子她已经看开了。直至许氏的哭泣变成低声哽咽，她才开口说道：“母亲，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只是害怕，只是慌了神。”

许氏不语。云居雁问出那个问题虽令她伤心，但现在，她的心中更多的是难堪，毕竟对方是她年仅十五岁的女儿，而她居然哭得像个孩子。

“母亲，您冷静地听我说。我相信你尊重父亲，敬爱他，您绝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但这些不是人人都知道的。这次的事，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你想说什么？”

“母亲，若是有人利用这次的事，指责是您让父亲没有子嗣，而洪嬷嬷就是证明，甚至她在自杀前留下了证据……”

“她能有什么证据？”

“我不知道。”云居雁担心地摇头，“但是洪嬷嬷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除非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母亲，我隐约觉得她根本就是想用自己的死证明什么，而这件事极有可能围绕着‘子嗣’二字，因为唯有这件事才能破坏您和父亲的关系。”

许氏并不完全相信这话，但是她赌不起。这些日子她与云平昭的相处让她觉得仿佛回到了刚成亲那会儿。她想永远保有现在的生活，所以任何可能危害他们夫妻关系的事，她都要杜绝于微时。

云居雁知道母亲被自己说动了，接着建议：“母亲，我知道当年的事一直压在你心上，不如趁着洪嬷嬷自杀，您把这件事对父亲坦白了吧。这样至少能抢得先机。”

许氏沉默。她隐隐觉得丈夫知道那时候是洪嬷嬷帮她顶罪。她一直不敢求证，她没有十成的把握云平昭得知真相后会原谅自己。

云居雁明白，当一个人越是在乎另一个人的时候，就越会害怕失去，而越害怕就越没有勇气。“母亲，父亲若是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这事，再向您求证，到时您就更加说不清了。”

“那另一件事呢？”

“那事本就子虚乌有，母亲又何必多言。”

许氏用不解地眼神看着云居雁。云居雁遂告诉许氏，只要她在什么都没发生时就对云平昭说，当年她让洪嬷嬷给通房喝堕胎药是此生做的最错的事，她因此一直备受良心的折磨，在洪嬷嬷死后，更是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在云居雁看来，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办法。只有这样，当别人用“确凿”的证据往母亲身上泼脏水的时候，父亲才会选择相信母亲。

许氏没有立时答应，只说自己要仔细想想，让云居雁先回去。

云居雁想再劝上几句，但想到这毕竟是父母间的事，再说她也不能百分百肯定洪嬷嬷一定留下什么证据了。若是母亲坚持要瞒着父亲，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看似风平浪静的一晚过后，第二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一大早，云居雁正在洗漱，鞠萍进屋说，三更的时候，云平昭和许氏房内的灯亮了，但不许丫鬟进去伺候。半个时辰后，云平昭去了书房。春芽听到房内有哭声，本来想派小丫鬟过来请云居雁的，可云平昭又回了房间，很快房内的灯就灭了。

听这话，云居雁知道勉强算是过了一关了。但这事会不会在云平昭心中留下疙瘩，她没有把握。

有人说于翩翩那件事居雁太委屈了。我想说，事实总会大白于天下了的。有关真相如何揭出的两个线索一开始就埋下了。不过要到成亲之后才能抖落出这件事。其他的事也是，居雁所受的委屈和冤情都会一一讨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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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险胜（上）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劝母亲向父亲坦白是对是错。在芷槐院向父母请安时，她暗暗观察着他们。除了许氏的精神有些差，两人的神色与往日无异。看到云惜柔的目光多次朝云平昭瞟去，云居雁更是忐忑。她甚至觉得洪嬷嬷之死是云惜柔故弄玄虚，为的是让她自乱阵脚。

因为今日是八月十五，云平昭带着所有人去泰清居向云辅请安。因为云平毅、云平阳两家都不在，云堇代他们磕了头。众人说着吉祥话，又闲聊了几句，云辅照例问了晚膳和赏月的安排，一切都显得平淡而宁静，没有任何异常。

从泰清居出来，云居雁多次想找许氏单独说话，奈何许氏不是在安排家里的事，就是有仆妇在禀事，再不然就是云平昭也在。云居雁只能按下焦急，回了自己的住处。

午膳过后，锦绣告诉云居雁，据张泰所知，云平昭想把吕师傅留下，被婉拒了，理由是他的手已经废了。云居雁这才想起，昨日吕师傅父女是一起进府的。她本想亲自见见吕师傅的女儿，又怕自己的行为反而会把他们吓到。抚琴见状，自告奋勇地说，她愿意代替云居雁去给她送些糕点。

自上次受罚之后，抚琴一直很积极，凡事比以前更主动，抢着做这做那。云居雁自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自然是同意了，接着又命锦绣去告诉张泰，如果可以，去探一探吕师傅的意思。

两人走后，鞠萍进屋说，云平昭和许氏是一起用的午膳。以春芽的观察，云平昭并没任何不同于以往的表现。反倒是许氏，几次欲言又止。

云居雁虽经历过三世。但除了与许弘文那场虚情假意的婚姻，她并没有任何与男人生活的经验，听到鞠萍这么说，更是忧心，急问：“是不是父亲故意不理母亲？”

鞠萍摇头，答道：“春芽姐姐说，看着不像，因为夫人每次偷偷看老爷，老爷都会给夫人夹菜。且全都是夫人爱吃的。”

云居雁相信这便是父亲不生气的表现，可转念又觉得父亲不该这么快就消气。她愈加摸不着头脑。因见院子里的小丫鬟似有话对鞠萍说，她只能先让她退下。玉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劝慰：“姑娘。您不用太过担心。习嬷嬷以前一直说。老爷虽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对夫人是极好的。”

听她提起习嬷嬷，云居雁恍然想起了玉锁。“今天已经是十五了。是不是差不多该收到玉锁的信了？”她不知道自己想从玉锁身上期盼什么，又或者说，她想验证什么。有时候她隐约觉得，因为她的重生，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但有些事无论她怎么努力。却依然向着历史既定的结局走去。如果玉锁与前世一样，怀孕又流产。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很多事她根本无力改变。最终云沈两家依旧会走向悲凉的结局。

不管自己如何担心，下午的时候，云居雁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亲自去厨房准备晚上赏月的月饼。月饼是中式传统糕点。初到现代的时候，她总觉得所有的糕点都不对味，月饼亦是。她在糕饼店上班时，总是在摸索中试图还原记忆中的味道，可重生回古代，她又开始怀念现代那些多元化的口味。

在醋娘及丫鬟的帮助下，她除了做豆沙、百果、莲蓉等传统口味的月饼，又准备了水果、蟹肉等反传统月饼。

晚饭过后，所以人移步轩逸阁，许氏早已命人布置了观月台，水果、糕点、茶水一应俱全。可惜天公不作美。傍晚时分还是晚霞满天，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天空已经乌云密布，不见丝毫月光。

为了不让云辅失望，云居雁命人在菊园挂上了灯笼，拉上众人去赏菊。老人爱热闹，云辅也不例外。虽然只有大儿子一家，但有孙子、孙女陪着，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满院都是桂华的香气，满眼都是盛开的菊花，云辅的情绪极高。

趁着云辅和云平昭说话的空挡，沈襄放慢了脚步，悄声告诉云居雁，他已经按照她的话，送信给沈君昊了。算时间，他的信应该和程大差不多时间进京。

云居雁知道，沈襄选择现在才告诉她，是怕他们若是私下有接触，会让云辅误会，毕竟他们都知道云辅很不喜欢她涉足外面的事情。她明白他的好意，给了他一个感激的微笑。沈襄对她点点头，快走两步复又立在了云辅身后。

一旁，云惜柔冷眼看着两人的举动，轻轻扯了扯嘴角，似讥讽，又似胸有成竹。

在菊园约摸逛了小半个时辰，天空居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众人只能折回了室内。大家依次在各自的座位坐下，云辅突然发现自己的杯子下压着一张字条。他不动声色地收起纸条，放入了衣袖中。

从云辅跨入屋子的第一时间，云惜柔的目光一直未离开他左右。眼见着纸条稳稳落入祖父的衣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未明的光芒，脸上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云居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云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无任何不妥，只能压下隐隐的不安，思量着除了洪嬷嬷之死，自己是否还有想得不周全的地方。

因着雨越下越大，时辰也不早了，云辅一声令下，众人各自散去。云居雁因云惜柔脸上那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而不安，不敢掉以轻心。临走前她命锦绣和如意打一声招呼，告诉她万一晚上有什么事，请她务必一定要支会一声。

从泰清居至芷槐院门口不过几十米，可一路行来，原本只是“滴滴答答”的小雨，突然间变成了倾盆大雨。眼见着大家的裙摆都湿了，云平昭命所有人各自回房，不用再送了。

云居雁亲眼看到父亲在母亲跨入院门时伸手扶了她一下，这才放下心来，随着自己的丫鬟回了住处。她在玉瑶、鞠萍的服侍下换下湿了的鞋子，襦裙，刚想卸下发簪，锦绣全身滴答答地跑进了屋子，气喘吁吁地说：“姑娘，老太爷命人把夫人叫去了泰清居。如意姐姐派来的小丫鬟说，老太爷刚刚把一杯茶砸在了沈管事身上。”

闻言，云居雁手上的梳子“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一直以为对方的目的是破坏云平昭和许氏的关系，她大意地忘了云平昭之上还有一个云辅。前世，父母的婚姻名存实亡，但父亲到底是念着旧情的，从未说过“休妻”二字。此番祖父若是认定母亲谋害云家的子嗣，说不定会提出“出妇”。

“不会的，不要自己吓自己。”云居雁喃喃自语，用颤动的右手捡起地上的梳子。“不要慌，冷静地想一想。”她鼓励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复又睁开，沉声问锦绣：“父亲呢？父亲有没有和母亲一起去泰清居？”

“奴婢不知。”

锦绣的声音刚落，就听一个小丫鬟怯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奴婢来找鞠萍姐姐，是春芽姐姐命奴婢过来的。”

“让她进来。”云居雁扬声吩咐。几乎在同一刻，抚琴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丫鬟走了进来。小丫鬟看到云居雁，紧张得不敢抬头。云居雁只能让鞠萍上前问话。

须臾，鞠萍告诉云居雁，云平昭原本是陪着许氏一起去泰清居的，结果在泰清居门口，云平昭被拦下了。

云居雁的心又是重重一沉。她只能告诉自己，她父母的婚事是太皇太后赐婚，而她很快就要嫁入淮安郡王府了。无论为了哪个原因，云辅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顾她母亲的颜面。

想着这些，云居雁的心绪稍稍安定。她吩咐锦绣快去换下湿衣服，又对玉瑶说：“你去告诉三妹，就说今晚风大雨疾，让她好好陪着六妹。若是六妹顽皮，她是做姐姐，一定要好生照顾着她，千万不能让她淋雨着凉。至于简姨娘那边，今天怎么说都是八月十五。你命人用母亲的名义送两盒月饼过去。”言罢她又吩咐鞠萍去芷槐院守着，不要让丫鬟婆子乱走或者乱说话。

三人应声退下。锦绣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对着云居雁说：“姑娘，如意姐姐说，您若是今晚想赶去泰清居，千万要想个妥当的理由。老太爷一向最不喜欢多嘴多舌的下人。”言下之意不能让云辅知道是她给云居雁送信的。

这话马上让云居雁想到，一向深受云辅信任的沈襄被砸了杯子，可能是因为沈襄帮着她给沈君昊送了信。可让云居雁不解的，这件事理应没人知道，毕竟当时是云辅命沈襄给许氏送银子，这才让云居雁与他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除了她和沈襄，只有当时在她身边服侍的人才知道他们曾私下说过话。而且就算是看到他们说了什么，她们也不知道说话的内容。

“难道是他给沈君昊送信的时候被祖父发现了？”云居雁喃喃自语，续而摇头否定：“不对啊，若是如此，祖父理应在书信送出当日就发作了，怎么会等到今日？”她自言自语着，猛然想到了云惜柔脸上的诡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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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险胜（下）（二更）

有了如意的警示，云居雁不敢冒然去泰清居，可她又担心许氏，遂命抚琴借着找东西的名义去探一探情况，再向春芽打听一下进展。

风雨大作，雷声轰鸣的夜晚，云家没有一个人入睡。知情的人在担心许氏，不知情的人在揣测云辅何以半夜把她叫去，而幕后之人一定正幸灾乐祸地等待着结局。

云居雁在屋子里坐立难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幸好抚琴很快回来告诉她，云平昭已经进了泰清居。因为云辅不让人进去服侍，没人知道屋内的情况。至于沈襄，此刻被软禁在自己的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耗去了云居雁最后一丝耐心，她终究还是冲进了瓢泼大雨中。四个丫鬟，两人在前面提着灯笼，两人在她身后为她撑着伞。才走出院门，灯笼就被雨水淋灭了，她们的衣裳也湿了一大半。

泰清居门口，云平昭刚跨出大门就看到了风雨中正往他走来的女儿。“你怎么过来了？”他问。

“父亲，母亲她……”

“你母亲没事。”云平昭回头望了一眼，转而又对云居雁说：“先回去再说。夜深了，你祖父要歇息了。”

“可是……”云居雁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父亲。尽管丫鬟们努力为她撑着伞，但风实在太大了，她的发梢已经沾上了雨丝，裙摆上也满是水渍。

“我都说了，你母亲没事。”云平昭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不悦地吩咐丫鬟们：“还不服侍大姑娘回屋歇息。”

“是。”几个丫鬟齐声回答，等待着云居雁的指示。

云居雁生怕惹恼了父亲，对母亲的处境更不利。只能跟着他往回走。父女俩在大雨中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再说话。云居雁猜想母亲大概是被留在了诵经阁。她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更加地忧心。

芷槐院门口，她本该行礼向父亲道别。斟酌再三，她说道：“父亲，今天又是风又是雨的。这些日子母亲经常做噩梦。求您让我去给母亲作伴吧，这是为人子女的孝道。”前天，她让许氏以做噩梦为开端，说出是她让洪嬷嬷逼着以前的通房喝堕胎药。

云平昭初时未反应过来，走了两步才回头问道：“是你母亲对你说的？”

云居雁重重点头，哀声恳求：“关于这事。请您听我说两句话。我不想自己内疚一辈子。”

云平昭见她说得严重，没有拒绝，只是随手指了两个丫鬟为她回去拿干净衣裳。

半盏茶之后，云居雁换上了干净衣裳。恭恭敬敬站在云平昭面前。她知道。作为小辈，她人微言轻，根本无法在云辅面前为母亲求情。但若是她什么都不做。她怕自己将来后悔。看到屋内再无其他人，她迫不及待地问：“父亲，祖父这么晚了把母亲叫去，可是为了母亲近日做的噩梦？”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云平昭不答反问。父女俩虽并未言明，但大家心知肚明，他们说的并非单纯的“噩梦”。

云居雁并不能百分百肯定父亲是否彻底原谅了母亲。不管云辅到底因何事震怒。眼下的局势，只有父亲完全站在母亲这边。才能平息事态。她上前两步跪在桌前，低头说：“父亲，这些年母亲一直倍受良心的谴责。我曾告诉她，往事已矣，她该放下，因为没人会知道那么久以前的事。洪嬷嬷的自杀或许也是念在主仆一场，母亲对她一向宽厚，所以才用行动告诉母亲，她会让那件事永远成为秘密。可是母亲却固执地认为，是她害死了人。洪嬷嬷的死，因为那时候是她亲手灌的药，所以她先得了报应。而母亲……最近她总是说，她也一定会有报应的。”

云平昭沉默地听着。当年的事，他并不是傻子，他心中十分清楚事实。之所以一直装作不知，不过是给大家一个台阶。前天晚上，许氏对他坦诚一切，他亦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了，而“子嗣”二字，他早已看开了。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如今大女儿都快出嫁了，他更不想再横生枝节。

本来，他跟着去泰清居，就是打算不管什么事，他都替她担着，可是他没想到父亲暗示他，洪嬷嬷之死是许氏杀人灭口。如果朝着这个方向思考，那么她向他坦诚往事，不过是知道事情瞒不下去了，想在败露前博取他的同情。再说，不可否认的，洪嬷嬷被监禁的晚上，房门钥匙是春芽拿着，守门的婆子也是她们安排的。

如今听女儿这么说，他又觉得妻子是无辜的。“你是怎么知道你母亲被你祖父叫去了？”他沉声问。

云居雁流利地回答：“女儿从泰清居出来的时候，因为走得太急，掉了一块玉佩。我怕被人拣去了，所以命抚琴回去找找，这才知道的。”

云平昭站起身，立在桌前看着漆黑的夜空。雨还在下，风声呼呼而过，他仿佛能看到树枝在风雨中飘摇的模样。他从不认为妻子是心肠歹毒的人，但父亲说得也没错，洪嬷嬷死得太蹊跷了。他甚至隐约中听说，自云惜柔出生后，他的屋内再没有人怀孕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正立在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信谁。

云居雁看着父亲犹疑不定的侧脸，更是为母亲担心。她咬了咬嘴唇，破釜沉舟般说：“父亲，母亲敬重你才会心存愧疚。她信任你，才会不顾我的阻拦，向你和盘托出事实。事到如今，你若是怀疑她，岂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够了！”云平昭喝止了女儿，厉声吩咐她回自己的屋子去。

云居雁屈膝退下，心中带着无限的不确定。她知道母亲有多爱父亲，可前世，母亲的抑郁而终与父亲脱不了干系。这一世，母亲会不会重蹈覆辙？难道爱情永远只是女人的单方面付出？与母亲相处了十几年，父亲真的能这么狠心吗？

回到自己的房间，云居雁坐在窗前，静静听着黑夜中的雨声，直至雨停了，东方微微泛白。

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她知道院子中的丫鬟们起身了，紧接着芷槐院派了小丫鬟过来，免了早上的请安。又过了不久，云雨桐来了。

云居雁唤了丫鬟进屋为自己穿衣洗漱。她从云雨桐口中得知，昨夜云惜柔一直与她在一起，并未离开过房间。

回忆昨晚，云居雁并没看到云辅收起字条，但她很确定，云惜柔并没靠近云辅，更别说单独说话，而简姨娘更是一直被软禁在自己的屋子。这就表示，除了她们，另有其他人向云辅打了小报告。

云雨桐走后没多久，鞠萍进屋说，云居雁离开芷槐院后，云平昭一直在书房，书房的灯火整夜都亮着。今天一早，云辅尚未起身，他已经去泰清居等着了。

理智上，云居雁知道自己不能冲动，但她实在等不了，她对父亲没有把握，她怕母亲的脾气会被云辅扣上不孝的帽子。顾不上吃早饭，也顾不上所有人的劝阻，她匆匆往泰清居而去。

经过一晚的疾风暴雨，早晨的空气特别清新，一轮红日映红了大半的天空。云居雁无心欣赏风景，快步走着。

“大姑娘，小的给大姑娘行礼。”

突然冒出的小厮把众人吓了一大跳。云居雁定睛一看，是沈襄的儿子，泰清居的小厮五福。“你父亲让你来找我？”她直接询问。

“是。”五福点头，“父亲说，姑娘在这个时候要愈加沉住气，只有姑娘冷静地想清楚了来龙去脉，才能想到应对之策。”

关心则乱。此刻云居雁哪里还能冷静思考。她唯一想到的只有许氏。

“姑娘，老爷一早就去找老太爷了，夫人一定会没事的。”

云居雁不想听这种苍白无力的话，只是淡淡点头，欲继续往前走。五福急忙跟上，压低声音说：“姑娘，家父让小的告诉姑娘，昨夜老天爷拿到了一张字条，字条上有洪嬷嬷的血手印，说是夫人善妒，才会让长房无子。字条上还说，洪嬷嬷知道夫人一定会杀她灭口，才会留下字条后自杀。”

云居雁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不管字条是不是洪嬷嬷留下的，都已经无法证实。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父亲相信母亲，愿意为母亲求情。

“姑娘。”五福垂着头，用更低的声音说：“昨夜老太爷知道了家父给沈公子送了一封信。那封信是父亲关上门之后写的，然后亲手交给小的，再由小的偷偷送出去。小的可以保证，绝没有经第三人之手，小的和父亲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他的言下之意，消息可能是从云居雁这边泄露的。

云居雁依旧只是一言不发地站着。她不愿相信五福所言，因为这意味着玉瑶、抚琴、鞠萍、锦绣四人之一背叛了她。

云居雁呆呆地站着，直至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她的眼帘。“母亲！”她急忙迎了上去，却并没看到云平昭，“父亲呢？”她问。

随着她的这声问话，许氏的眼眶马上红了。顾不得有丫鬟在场，她低声哽咽：“你父亲对你祖父说，是他指使洪嬷嬷的，一切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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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内疚

谁也没想到云平昭居然会为许氏顶罪。其实每个人都很清楚真相，特别是云辅。他怒目圆睁，狠狠盯着跪在地上的长子。“你要知道，你是我云家的长房嫡子，你的儿子才是我云家的长子嫡孙。而你，你居然为了儿女私情，误了云家的子嗣！”

云平昭一径跪着，低垂眼眸。错他已经认过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昨夜，当他看到那张印着血手印的纸条时，他确实怀疑过妻子，因为所有的事都是那么合情合理，根本不容他不信。可女儿说得也没错，他们成亲快二十年了，他若是在这种时候质疑她，就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昨晚他彻夜未眠，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当年他明知她与长公主之间的种种，他还是娶了她，这其中固然是因为那惊鸿一瞥的回眸令他惊艳，但更多的是她眼中闪耀的光芒。那时候的她就如同他们的女儿，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热烈而真挚。可这些年，她变了，变得易怒而多疑。短短几个月，女儿也变了，变得深沉而忧郁。

曾经，他因她们的改变而失望。昨天，他想了一夜，恍然想起岳父曾在他们成亲时对他说，女人就像是一颗美丽的珍珠，可一旦遇到错的人，珍珠也会变成死鱼眼。

他已经不记得妻子是何时开始改变的，但女儿的变化却是他亲眼目睹的。一桩桩阴谋，一次次算计，一个个变故，她一遍又一遍地劝诫，可是不止没人相信她，还要无情地责备她。惩罚她。几个月前，她还是手捧鲜花对他娇笑的小女儿。可这些日子，他看到的全是她跪在地上哀求他。他从未想过，她们的改变或许是因为他是一个失败的丈夫，一个不尽责的父亲。

云辅见儿子默不作声，任由自己责骂，更是怒从心生。可儿子是这样的态度，他又能如何？许氏是启昌侯的女儿，有县主的封号，这桩婚事又是太皇太后赐婚。难道他还能出妇不成？想到云居雁居然让沈襄给沈君昊送信，他转而责问：“你可知道，你女儿做了什么好事？”

云平昭愣了一下，马上想到沈襄受罚之事。不过沈襄一直是云辅的心腹。连他都要客客气气的。他不认为女儿能指使他做事。他不敢冒然回答。

云辅最气的是沈襄居然愿意为云居雁递信，他由此联想到，她在不久前要走了泰清居的一个二等丫鬟。这也就是说。他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恐怕马上就会传入她耳中。他软禁了沈襄，他没有把她唤来，就是等她自己来求情。他要好好问问她，是谁教她如此目无尊长。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云平昭直接认错：“父亲。不管居雁做了什么，都是我教导无方。”

“确实是你教导无方。才会让她如此不知进退，居然让人送信去沈家。若是让淮安郡王知道了，丢的是我云家的脸面……”

云平昭默然听着云辅的长篇大论。他想不出女儿有什么理由给沈君昊送信。此前的种种，他隐约觉得女儿对沈君昊并非她自己说的“心生爱慕”，她执意履行婚约，似乎另有缘由。

这一厢，云辅责骂着云平昭，另一边，许氏正在房内掉眼泪。当她听到丈夫说，是他命洪嬷嬷给通房灌堕胎药，她心中的内疚几乎把她吞噬。

云居雁听着母亲一遍又一遍说，是她对不起父亲，只能劝她往事已矣，再多的后悔也不及“将来”二字。待到许氏哭得累了，她安置她歇下，自己则走出了芷槐院。

稍早之前，五福找她，她相信并非出自沈襄的意愿，毕竟在当下这个风口浪尖，他与她说话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沈襄受罚，与她有关。他们是父子，她明白五福这是要她去向云辅求情，她也知道云辅正等着她“自投罗网”。思量片刻，她还是往泰清居而去。

泰清居的房间内，当云辅听到丫鬟回禀，说云居雁求见，瞥了一眼云平昭，这才命云居雁进屋。

云居雁稳步跨入屋子，在云平昭身后跪下，尽可能用平稳地语气认错，直言是自己让沈襄往沈家送信。沈襄只是奉命行事。云辅压抑着怒火问她缘由，她不慌不忙地答：“想必祖父和父亲都已经知道吕师傅父女的事。孙女知道他们家境困难，前些日子遣人去给他们送银子，就当是做善事，不料去的人说，她看到有京城来的快马从吕师傅家出来……”她说出了张铁槐家的当日所见，直言自己知道云平昭有意愿与程大合作，而吕师傅虽然手废了，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她怕别人抢先把他们收揽去了，因此请托沈君昊在程大滞留京城期间，代为招呼，让程大明白，他们与淮安郡王府即将结亲。

云平昭原本就在内疚中。听女儿这么说，他马上觉得自己若是早些拿定主意，与程大谈妥合作事宜，女儿就不必做这些事。再说，程大决意上京，多半也是因为他曾几次试探自己是否有合作的意愿，他都没有明确回应，这才逼得他上京找机会。

“父亲，儿子一直想对您说，我想与程大合作，在北方开拓阳羡壶的买卖。”

这话让云辅、云居雁俱是一愣。云辅率先反应过来，沉着脸表示反对。前几天虽然是他命许氏把姓吕的留下，好好招待，但他觉得儿子轻易做这样的决定太过草率。

云居雁原本已经做好了受云辅惩罚的心理准备。她马上明白，父亲这是变相为她顶罪。不止是顶罪，如果这次的事能让父亲下定决定，这对她来说可以算是意外收获。

在云平昭的坚持与云辅的反对中，两人最终达成一致，只要云平昭不动用公中的银子，不用许氏的嫁妆，云辅便不管这事，由着云平昭折腾。

云平昭因这两项但书心中忧虑，但他言之灼灼在先，岂能在这个当口反悔，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云居雁对此倒是呈乐观态度，因为她相信，程大最需要的不是银子，而是技术与人脉。她有信心，一旦与程大的合作意向敲定，云家在几年后就会有稳定的收入，而她还可以利用这次的机会偷偷为母亲存一笔私房钱。

她想这么做倒不是不相信父亲，而是觉得未来太难以预料。许氏有了与云家无关的私房钱，一来，万一以后真有什么变故，这笔钱可以为家里应急，二来她若是无法躲过命运的浩劫，有了这笔钱，无论家里发生什么事，都能保证父母衣食无忧地安享晚年，她也能走得安心。

当云居雁与云平昭走出云辅的书房已经时近午时，在泰清居门口，他们一眼就看到许氏正焦急地等待着。行过礼，云居雁挽住许氏的胳膊，笑着说：“已经没事了，祖父不会再追究了。”

“你祖父没有为难你们吧？”许氏问着，目光朝自己身前的云平昭瞥去。

云平昭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听着母女俩的对话。

云居雁点点头，顺着许氏的目光瞧去，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母亲，祖父虽然不追究了，那张字条上的手印也不一定真是洪嬷嬷的，但洪嬷嬷死得太过蹊跷。而那张字条，很明显是故意等着八月十五人月两团圆的日子呈给祖父。最重要的，昨日祖父一直与我们在一起，诬陷您的字条是如何到祖父手中的？如果这些事情不查明白，女儿总觉得不安，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发生其他的事，到时候恐怕不会像今日这般，这么容易就雨过天晴。”她没说出口的，她还要查出，到底是谁知道她要沈襄写信给沈君昊，去向云辅打了小报告。

许氏对着云居雁重重点头，恨恨地说：“这两件事当然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芷槐院和轩逸阁就那么大一点地方，家里就这么些人，我就算一个一个问，也要把心怀不轨之人抓出来，问问他，我到底与他有什么血海深仇，他要如此这般不择手段地对付我。”

如果说在此之前云平昭对洪嬷嬷之死还有些许疑惑，听了许氏义愤填膺的话语，他百分百确信妻子是被人栽赃陷害了。对方一定是知道他会怀疑，才会有这样的布局，而他险些入了局。如果妻子没有事先向他坦诚往事，如果女儿没有指责他把妻子往死逼，他不敢想象结果……

入了屋子，他急急抓住了许氏的手，轻声说：“是我让你受了委屈……”

“老爷，您为何这么说？”许氏一边说，一边欲挣脱。瞥见丫鬟们都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这才停止了挣扎，红着眼眶说：“都是妾身的错，是我心胸狭隘……”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生着你的气……刚成亲那会儿我就对你说过，我要的是能与我琴瑟和鸣，煮酒论诗的知音，而不是贤良大度、人人称颂的妻子……”

“可是你从没有拒绝。”

“因为我生气，既然你选择当贤妻，我唯有成全你。”

……

当云平昭夫妻二人在房内说着从不曾向对方坦言的私房话之时，沈君昊刚从床上坐起身，睡眼惺忪的命人为他打水穿衣。

房间外，长顺不耐烦地挥挥手，命早已等候着的小丫鬟们端水进去，自己在原地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地砖剁出个洞，好把自己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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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莫名的生气

此时此刻，在长顺心中，他家大少爷就是炮仗，而云家大姑娘就是火柴。他怀疑他们根本就是八字不合，否则为什么云家大姑娘轻而易举就能把他家大少爷气得噼里啪啦乱炸？

他犹记得前天晚上，他家大少爷刚刚下棋赢了沈子遥少爷，心情好得不得了，可回到家，他不过是看了一封书信，马上晴天转大暴雨，不止把信撕了，还恶狠狠地说，要去永州掐死她。

长顺跟随沈君昊多年，当然知道他暴跳如雷那刻说的话，不过是说说罢了，通常这种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反而在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没关系，他并不介意的时候才真正可怕。因为他的原则，对真正的敌人，想办法对付他都来不及，根本犯不着浪费精神生气。

因此，长顺虽会在主子生气的当下有些许的害怕，但还不至于后怕，怕得不敢进屋面对他。可一想到那天的事，他耷拉下嘴角，整个脸苦得堪比苦瓜。

这两天，他一直很好奇，好奇云家大姑娘那洋洋洒洒的三张信纸到底写了什么，才能气得他家大少爷立时就把信纸揉成一团，然后恶狠狠地展开，又看了一次，再撕得粉碎，最后居然命他把碎片粘回去，还严令他不许偷看。

可怜的他，一个人整整粘了两个时辰，才复原了三张信纸。当他把信纸交还主子之后，主子居然又看了一遍。那个时候他多怕他会再撕一次。如果这样，恐怕四个时辰都粘不回去。幸好，最后主子只是把信纸细细地折好，锁入了抽屉。

他家大少爷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古怪，所以向他解释。他把东西收起来，因为那些都是证据。将来有大用处。

他不懂，三张皱巴巴，又满是粘痕的信纸怎么就是证据了。若是让旁人看到，主子难道不觉得丢人吗？

他家大少爷的想法他猜不透，也不想明白，他唯一想知道的，主子期盼已久的信件终于又从永州远道而来了，而他应该亲自送进去，还是索性找个“替死鬼”。

“这两天大少爷每隔几个时辰就问一次。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所以他不会再把东西撕掉，然后又要我粘起来吧？”长顺自言自语，轻轻敲了敲房门。

沈君昊刚洗完脸。看长顺谄媚地笑着。毕恭毕敬地站在自己面前，问道：“你闯祸了？”

“没有……不是。”长顺连连摇头，从衣袖中取出书信。“公子……”

沈君昊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命丫鬟们都退下，这才揭过书信，拆开了信封。

信很短，只是薄薄的一张纸。长顺紧张地看着。见主子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的心脏突突直跳。书信与上次一样。并没有署名，只知道是从永州而来。上次若不是主子骂了一句“该死的女人”。长顺都猜不出信是云家大姑娘写的。

沈君昊很快看完了信件的内容。他一边用火石点亮了桌上的蜡烛，一边问：“信是什么时候到的。”

长顺愣愣地看着沈君昊把信纸连同信封一起扔进火盆，喃喃回答：“今天……今天一大早……公子，烧了就粘不回去了……”

沈君昊瞪了他一眼，好似为了掩饰什么，他语气不善地质问：“早上送来的信，怎么现在才拿来给我？”说话间，他已经抓起外套穿上，想了想又说：“还是你去……你去城门口把程大接去泰安客栈，对他说，我晚上请他喝酒。”

“公子，翩翩姑娘说，她晚上等您赏月……”长顺本想尽责地提醒，见沈君昊脸有不悦，最终还是识趣地退下了。偶尔的时候，长顺很替于翩翩担心。她也算在风尘中打滚多年了，怎么就看不明白，他家公子表面上对美丽的女人来者不拒，可私底下的眼光是很高的，不然家里的那些婢女，早就一个个爬上床，母凭子贵了。

半个多时辰后，长顺兴冲冲地来到城门口，翘首张望着。张铁槐认得长顺，急忙隐入人群，随着人流出了城。

秋风中，长顺和张铁槐一个在城内，一个城外，静静等待着。一个多时辰后，张铁槐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城门外，从车上走下两个人。他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是程大，而另一个人他从未见过，他十分肯定，那人不是程大的随从。两人站在马车旁说了两句话，陌生人告辞而去，而程大上了车，继续往城门行去。

想到长顺正在城门内等着，张铁槐远远跟上了陌生人，与那人一起绕着城墙而行。因为四下无人，张铁槐不敢跟得太紧。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眼见着西城门近在眼前，张铁槐急忙加快脚步。可惜，当他赶到城门口的时候，那人早已消失在了人群中。

永州城内，云居雁把父母送回芷槐院之后，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午饭过后，她借口需要午睡，把丫鬟们全都赶了出去。

主观上，她不愿相信五福的话，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更可怕的，那人不是不小心泄露，而是故意打听了，再说出去。也就是说，这是蓄意的背叛。

回忆当天，她找了正当的理由让自己与沈襄有说话的机会。那一天，当她与沈襄说话的时候，她命她们退开几步。这就是说，如果她们不是故意偷听，是不可能知道沈襄会给沈君昊送信的。

前世，玉锁的背叛，青杏、玉瑶的忠心是毋庸质疑的；抚琴原本是官家女，因父亲获罪才成了奴婢。她怜惜她的才情，同情她的遭遇，所以在自己出嫁后不久就想办法帮她除了奴籍，安排了亲事。之后的几年，她逢年过节都送节礼给她，还带着孩子给她磕头，并没有任何不妥的迹象。

鞠萍原本是她母亲身边的丫鬟，她不记得她的遭遇，似乎在她出嫁后就再没见过她。她原本以为她应该是出嫁了，可现在想来，这世母亲曾经想过把她收为通房，是不是表示，前世她成了父亲的通房？至于锦绣，前世她是作为张泰的媳妇，一起给她当陪嫁，管理她的陪嫁庄子。从始至终，她压根没见过她，更不知道她的过去将来。

“她们之中，到底哪个人有问题？”云居雁问着自己。所谓疑人不用，她不想怀疑她们，可事实却由不得她不怀疑。

她静下心，慢慢过滤着前世今生的种种。隐约中，她能听到隔壁屋子传来微不可闻的窸窸窣窣声。她知道玉瑶、抚琴正在那里一边做针线，一边守着。鞠萍应该在院子里打理琐事，而锦绣正在自己的屋子休息。今晚轮到她查夜，安排明天早上的各项工作。

这些日子虽然事情多，但她已经把自己院子的事情分派给了她们四人全权处理，白天和夜里都会有一人轮值。洒扫、洗衣、晾晒等等都有专人负责。如现代的“责任制”一般，负责人的月钱比普通丫鬟高，但必须承担责任，哪怕是手下的小丫鬟误了事，负责人也要连带受罚。有罚当然有赏，最尽责的小丫鬟和责任人每月都会有赏银。

云居雁从未做过管理工作，所以这只是她的试验。她知道母亲不耐烦处理家里的琐事，也不喜欢日日油盐酱醋的生活。一旦等她把规矩完善了，找出各个环节的漏洞，修正不足之处，她就可以在芷槐院推行，然后再扩张全府。到时她的母亲就能有更多的时间陪父亲喝茶弹琴了。

从窗口看到沈襄领着五福走进了院门，云居雁轻咳一声，命玉瑶、抚琴进屋替自己更衣。不多会儿，她坐在了客厅，得知沈襄和五福是来辞行的。他们即将回乡，且答应了云辅，不会回沈君昊家。

云居雁心中内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歉意地说：“沈管事，是我连累了你。”

“大姑娘切勿这么想。在下年纪大了，早就想回乡过些平淡日子。再说老太爷慷慨大度，回乡之后，在下也算土财主，可以买地，盖瓦房。”

听他这么说，云居雁更是内疚，相反沈襄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他这种老太爷身边的大管事，就算没有与沈家那层关系，等云辅过世了，处境定然十分微妙。与其到时不得不走，还不如趁现在的机会离开。

让儿子向云居雁磕了头，沈襄在退下之前，迟疑了片刻，笑着说：“不知大姑娘愿不愿意听在下说几句闲话。”

看他朝自己身后的丫鬟看了一眼，云居雁命所有人退下，笑着请沈襄直言。沈襄想了想，言道：“在下虽离开淮安郡王府多年，但曾在无意间知道了一件闲事。也是因为这事，在下才自愿离开了沈家。姑娘，请恕在下不能告诉您具体的因由，但毋庸质疑的，只要郡王爷在，沈大公子就一定是淮安郡王府的继承人，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云居雁很想问到底是什么因由，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强人所难，只能忍住了，郑重地谢过沈襄。

之后沈襄又说了句：请姑娘小心身边的人，切不可一时心软，便告辞离去，带着儿子彻底离开了云家。

不要钱的絮絮叨叨

最近评论区好冷啊，是情节太平淡，还是进展太慢？其实我也急着想他们快些成亲，但还有几件不得不交代的事。

这两天一直在完善沈君昊家的人物背景。主要人物是在开篇的时候就设定好的，但配角现在才加进去，那一堆女人，男人，丫鬟，小厮，取名快让我崩溃了，还有京城各个世家，又是一堆人。婚礼也不知道怎么写，入门的一堆礼节也不知道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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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未了结

云居雁知道，沈襄那句“切不可一时心软”是指她在洪嬷嬷事件上的处理不当。当时如果她能狠下心，在第一时间就处置了洪嬷嬷，或许就没有后面的事了，甚至不用向沈君昊承认是她指使洪嬷嬷给于翩翩下药。可是不管怎么样，那也是一条人命，如果重来一回，她能痛下杀手吗？

云居雁知道自己下不了这个命令，更下不了这个手，所以为了避免再遇这样的境况，她必须更小心地应对，任何事都要做到未雨绸缪。

关于紫砂壶，云平昭在云辅面前表了态，因此在这件事上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决心。云居雁本想暗示父亲，既然云辅不许他动用公中的银子，那么他可以与程大商议入干股。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能在制陶工艺上提出切实可行的改良技术，可以用这个技术换取股份。可惜，她几次去芷槐院找人，都扑了一个空。

吕师傅那边，他毕竟是男人，又是外人，没有长辈在场，云居雁实在不方便见他。玉瑶和抚琴分别去给他的女儿送过吃食和日用品，两人都表示，若是好好打扮，吕姑娘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不过她性子很沉默，或者说冷淡。除了道谢，没有说任何话。玉瑶曾婉转地问她，是否愿意留在云家，她没有表态。

云惜柔母女十分安静，安静得近乎诡异。简氏借着养伤的名义，没有离开过房间，而云惜柔除了向许氏请安，其他时间都是安安静静呆在屋里子，偶尔的时候才与云雨桐串个门。

许氏誓言要查出是否有人在洪嬷嬷临死前接触过她，更要知道。到底是谁与她有深仇大恨，要这般陷害她。她把在事发当时出现在芷槐院和轩逸阁的仆人集中了起来。让每个人说出自己在什么时间，在哪里做过什么事，再一一查证，若是有半点与事实不符，直接拉出去打板子。若是发现蓄意隐瞒或者包庇他人的，即便证实与这两件事无关，也立马由等候一旁的牙婆直接拉出去卖了。

这样的拷问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半夜。令许氏和云居雁错愕的，最后的证据居然直指云居雁院子里的胡婆子。云居雁记得这人。当日豆儿偷了簪子，就是此人出来佐证的。那个时候。云居雁还赏了她几吊钱。

按照她一开始的说辞，她之所以在洪嬷嬷自杀的当晚以及八月十五那日分别出现在芷槐院和轩逸阁，是受了抚琴和玉瑶的吩咐。抚琴和玉瑶证实了确有此事。但是负责看守洪嬷嬷的两个婆子说，她们看到她与送宵夜的小丫鬟说话。她很有可能在她们的宵夜中下了药。三人立时就争吵了起来。许氏不耐烦。把三人统统拉出去打了板子。

云居雁相信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她查问此人的背景。发现在许氏回永州之初，在大房与二房争夺管家权力的时候，她的儿子被钱氏打了板子。虽然许氏赏了银子。也为他请了大夫，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

云居雁向许氏求证此事，许氏这才记起当时的情形。当仆妇把胡婆子拖上来的时候，许氏才一说此事，她就疯狂地笑了起来，大骂许氏害死她的儿子云云。许氏自是不屑与下人对质。却也气得够呛。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当场就要命人连夜把她送去官府。由官差把她杖毙，以儆效尤。

云居雁觉得一个下等婆子，可能根本不认识字，一定有同党，甚至她可能只是一颗棋子。她刚想开口拦下许氏，让她把细节问清楚，胡婆子突然挣脱了押着她的两名仆妇，一头撞向了廊下的柱子。这一撞虽不至于让她当场毙命，但也只捱了三天便咽了气。

事后许氏对云居雁说，当年明明是钱氏下令打人，而她也做了当家主母应该做的，结果胡婆子恨的居然是她而不是钱氏，如今还用这样恶毒的方法陷害她。听到许氏说，那时候她亲手拿银子给胡婆子，她一脸的感激，一点都看不出心怀怨恨，云居雁不由地感慨最难揣测的就是人心。或许儿子咽气的那刻，胡婆子就已计划着报仇，也有可能是钱氏在事后挑唆。这些都已不得而知。

趁着这次机会，云居雁趁机劝诫许氏，对近身服侍的下人进行背景调查，凡是与二房有接触，或者走得近的，有亲戚关系的，全部派去其他院落，或者索性送去庄子里。那些家里死过人，或者有可能心怀怨恨的，全部给了抚恤银子，还他们自由。

因为这事，云家人心浮动。有的人担心自己会遭遇池鱼之殃，有的摩拳擦掌想要上位，毕竟在主子身边服侍，不止体面，赏赐也比一般奴仆多很多。

云居雁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嫌疑，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她的时间有限，而她要做的事情太多，她不能把精神都放在防着身边的人。更重要的，她能趁着当下的一团乱，在简氏和云惜柔身边换上机灵的丫鬟。

她知道云惜柔一定发现了她的意图。可出乎意料的，云惜柔并没有任何举措，很温顺地接受了安排，颇有逆来顺受的味道。云居雁心中觉得奇怪，但想不透缘由。

两天后的深夜，云居雁默默躺在床上，全无睡意。黑暗中，她的目光紧盯着某处，静静回忆这几天的种种。虽然她努力睁大眼睛，其实她什么都看不到。被黑暗包裹的恐惧又让她想起了现代的日子。穿越之初，她也像现在这样，觉得四周一片黑暗。但最终她还是撑过来了，所以现在的她一样也可以。

虽然几个月过去了，但她犹记得握着他的手的感觉。一开始，他的手总是比她的凉，但渐渐的，她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通过她的手背，温暖她的心。那时候，那一丝的温暖仿佛在告诉她，不管环境如何艰难，她至少还有他，还有他在漆黑的夜里给她一丝安慰。

“没有了他，我至少还有父亲、母亲，而他，没有那些冷冰冰的仪器，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云居雁喃喃自语，闭上眼睛转了一个身。

回忆之前，她的母亲被冤枉，若不是她的父亲在祖父面前一力承担，恐怕事情不会这么快平息下去。而胡婆子的事告诉她，人心难测海水难量。如今在自己家就已经是这样，将来她嫁入沈家，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唯一的“熟人”沈君昊虽多次帮她，对她却有一股莫名的厌恶。

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在这个时代必须依附男人而活的女人。如果她不想时时处于被动，她必须有一定的准备，设想每种可能发生的困境以及解决之道。

“可是应该怎么做？”她问着自己，又翻了一个身，低声咕哝：“还有抚琴她们三个，真的像玉瑶这么忠心吗？”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云居雁向父母请过安之后，回到屋里第一句话便是问抚琴：“忙了几天，我今天才有精神问你，胡婆子只是一个下等仆妇，你怎么会命她去给母亲送东西？”

抚琴低头回答：“回姑娘，是奴婢粗心大意。那天针线房送来了替老爷、夫人新做的鞋袜。姑娘检查过后命奴婢送去芷槐院。大概是奴婢在半道掉了一双鞋子，她捡到之后便交还奴婢。奴婢当时正在厨房炖甜品，一时走不开，想到春芽姐姐说，鞋袜也不知道被谁碰过，她要全部浆洗一遍，奴婢就索性命她去芷槐院交给春芽……”说到这，她脸色微变，急忙跪下了，懊恼地说：“奴婢该死。那天，在院子门口，是她撞了奴婢一下……奴婢当时也没在意，只是骂了她两句，现在想来，她一定是借此机会拿走了一双鞋子……”

玉瑶听着这话，急忙也跪下。“姑娘，八月十五那日……是奴婢失职。”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哽咽着说：“本来胡婆子是根本没资格去轩逸阁伺候的。那时候奴婢正带着几个小丫鬟，把姑娘做的月饼和摆设拿去轩逸阁摆放。一个小丫鬟被她撞了一下，崴了脚。奴婢警觉性不够，直接命她代替那个小丫鬟把东西搬过去。到了轩逸阁，奴婢虽然命她马上回来，不可逗留，却忘了确认她是否真的离开了。奴婢该死。”

听完两人的叙述，云居雁觉得胡婆子确实有故意之嫌，但这些都只是旁证，无法确实证明。回忆审问胡婆子当时的情境，她只说自己怨恨许氏，其他细节一概未提。“你们知道她会不会写字？”她问众人。

玉瑶、抚琴对视一眼，摇摇头。鞠萍和锦绣亦是摇头表示不知道。云居雁越来越觉得胡婆子只是替死鬼。她叫来她的同屋询问，果然得知胡婆子根本目不识丁。这就是说，字条绝不是她写的。事情根本没有结束。

午饭过后，云居雁借着给云辅送茶，来到了泰清居。踏入房间，她只见祖父沉着脸，而她的父亲低头恭立。

云居雁心中担忧，但只能笑盈盈地说：“祖父，孙女给您送茶来了。”

云辅并不理她，不满地瞪了一眼云平昭。

昨日的第二更忘了标注。昨天是二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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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措手不及（上）（二更）

云居雁不知道父亲因何事惹恼了祖父，不敢开口，只能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倒茶。她想着既然云辅让她入了屋子，就表示并非很严重的事，不料却听到父亲说，他要带着许氏去一趟阳羡，争取在十一月中旬前回家。

怂恿父母去阳羡本就是云居雁的计划之一，但她希望的时间是在她和许氏从老宅回来之后。

这几天，借着胡婆子的事，她已经把家里的仆妇们清理了一遍，特别是泰清居与芷槐院，换走了所有可能与二房有关，或者心怀怨恨的人。接下去，她要趁着在老宅的日子，把家里的庄子，店铺，母亲陪嫁农庄上的管事、长工等等清查一遍，心中有个大概。之后父母去了阳羡，她会找适当的机会借题发挥，按着她之前的调查，调整人员结构，同时让云堇熟知其中的大概，接手一部分的管理工作。等到父母从阳羡回来，再专心辅助紫砂壶的生意。

由于她所知的制陶技术只是理论，她需要花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她记得太皇太后死于兴瑞六年的四月二十，沈家按着皇帝的旨意守孝十个月，也就是说，他们的婚礼必须在兴瑞七年的二月二十之后，如此一来，满打满算，她只有这么多时间。而在此中间，她必须把云惜柔的婚事安排妥当，确保二房掀不出风浪，最好还要帮云堇定一门不错的婚事。

如果父母前往阳羡的时间比她预期的早，虽然她能有更多的时间专注在制陶技术的研究上，但田庄怎么办？铺子怎么办？眼见着往后的两年又是涝灾，又是旱灾，又是虫害，她要如何说服父母，在风调雨顺中开始防灾防害？虽然她也可以趁着父母启程去阳羡，马上接手农庄的管理，但当下的她对庄子上的人事、农作物的生产等等一无所知。要如何插手？

她屏息静气在一旁听着，听到云辅以她的婚期将近，拒绝父亲的要求后，她轻轻吁了一口气。只可[www奇qisuu书com网]惜，一向很听话的云平昭这次甚为坚定，推说云居雁的婚期在明年的五月十八。时间很充裕，绝不会有任何耽误。

云辅依旧不答应，只是冷着脸说，他若是想去阳羡，大可以等五月十八之后再独自前往。言下之意竟然是不同意许氏随行。其实仔细想想也是，二房去了通州，三房远在任上。许氏作为云家唯一的女主人，怎么能够在这时候离家。

父子俩不欢而散，云辅把云居雁留下了，问她：“听说有个叫张铁槐的下人去了京城，你知道这事吗？”

“是，孙女知道。”云居雁点头，按着对许氏的说辞，只是告诉云辅。张铁槐是去京城看看云堇的亲生父母过得可好。

云辅听完，冷哼一声，不悦地说：“你不要以为我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他若是为了你二弟前往京城，岂会一去这么多日。”

云居雁低头，不敢接话。

沉默许久。云辅突然又说：“我把你叫进来，就是让你看看你父亲的决心。一旦阳羡壶的生意亏本，你应当知道后果。”

云居雁依然不敢回答，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要她接话，就代表一切都是她暗中安排。用云辅之前说过的话，这是她“手伸得太长”。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只听云辅说：“我不再追究之前的事，只问你一句，你何以认为阳羡壶的生意一定能成，且如此坚信程大和那个姓吕的一定能帮你父亲。”

云居雁听他的言下之意竟然是知道张铁槐去京城是为了程大。她的心一阵狂跳。云辅没有责备她多事，或许意味着他并不像一开始那样极力反对她插手。

见云居雁不说话，云辅又冷哼了一句：“不要说什么你喜欢阳羡壶。每个人都知道，以你的脾气，是看不上那么粗劣的茶具的。我看得出，你从程大送上茶具之前，就已经想促成这件事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

云居雁无奈，只得跪下了。心思千回百转间，她答道：“祖父恕罪，孙女在见到程大老爷送上的阳羡壶之前，就已经从张铁槐口中知道，阳羡极其附近的人都很喜欢红泥制成的陶器。”

“我是问你，何以认定阳羡壶的生意一定能成？又为何确信程大与姓吕的是可信之人？”

“回祖父，孙女并不知道。孙女只是觉得，江南富庶，却有那么多人舍弃精致的瓷器，喜欢粗鄙的阳羡壶，那么阳羡壶就一定有其可取之处。另外，想必祖父心中十分清楚，我云家虽有百年历史，如今却收益日减。家里的铺子很多都入不敷出。若是这次的生意能成，虽不能保证大富大贵，但一定能让大家过得安泰平顺。至于程大和吕师傅，说实话，孙女并无十分的信心。但孙女见识有限，这是当前能找到的最适合的人选。不过——”她停顿了一下，偷偷瞧了一眼云辅，继续说道：“不过孙女之前也说过，已有京城的人想招揽吕师傅，而程大亦去了京城，有时候很多事并不是我们想，就能做到的。更有一些事，我们想到了，别人说不定也想到了……很多时候，争的只是时间。”

“你不是给沈君昊写了信吗？”云辅的语气又多了几分不悦。

“祖父恕罪。孙女也是无奈之举，况且他毕竟是外人……”

“你还知道他暂时只是外人！”云辅冷哼。

云居雁低下头，不敢做声。云辅斜睨着她，一手捋着胡须，另一手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女人就该贤良淑德，温顺可人；外面的事就该男人做主；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可以吟诗作画，可以刺绣种花，但绝不能插手二门之外的事。

云辅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不可否认，他清楚地知道，若是阳羡壶的生意真的做成了，云家未来的几十年都能衣食无忧。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最近发生的种种，云居雁比家里的任何人都看得清楚透彻。

他稍稍缓和脸色，问道：“对你父亲想去阳羡一事，你怎么看？”

“此事当由祖父、父亲商议决定，孙女不敢妄言。”

“现在是我问你。”

云居雁轻轻抿了抿嘴唇。她需要时间，她需要所有的事情按她的计划一步步实现。她硬着头皮说：“既是祖父询问，那孙女多嘴说一句，阳羡与永州相隔千里，眼下我们所知的一切都只是外人的传言。很多事情总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所以你是赞成的？”

云居雁摇摇头，“我虽是如此想，但祖父所言也十分有道理，毕竟淮安郡王府不是普通人家，如今离婚礼只有半年多的时间，很多事情都需要父亲、母亲拿主意。”

“你到底是何意？”

“孙女的意思，眼下已经时近九月了，眼见着冬天将至，若是河道结了冰，恐怕会有碍行程。与其担心过年前无法回家，倒不如在前年先准备婚礼事宜。等来年开春，河道解冻，若是婚事一切准备妥当，父亲、母亲便可前往阳羡。若是婚礼琐碎甚多，也可等到夏初再出发也不迟。”她说的“夏初”是告诉云辅，也可等她出嫁之后。当然，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那时候出嫁。

听了这段话，云辅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转而问她：“你今日来找我，只是为了送茶？”

“不是。孙女有一事向祖父回禀。”接着这话，云居雁把审问胡婆子前后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最后请示云辅：“祖父，能否把您从茶杯底下拿到的字条借我一看？依我想来，既然胡婆子和洪嬷嬷都不识字，那么字条必定是别人写的。或者这个别人才是真正想陷害母亲的人。”

这次云辅没有为难云居雁，爽快地拿出字条交给了她。令云居雁失望的，她并不认识信上的字迹，但她很确信，并不是玉瑶、抚琴、鞠萍亦或是锦绣的笔迹。

“难道是我冤枉了她们？”

“你说什么？”云辅打量着云居雁。在他看来，孙女与自己的对话中，她泰然自若地谈论自己的婚事，一点都没有新嫁娘的娇羞。这点不禁让他担心。虽然他不希望孙女和儿子一样，为了儿女私情，什么都不顾，但他也不希望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夫君，毕竟没有男人会喜欢过分冷静又太过强硬的妻子，而云沈两家的联姻对云家而言是极为重要的。

看着云居雁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他想提醒她，可他毕竟是男人，又隔了一代，话到嘴边只能戛然而止。

云居雁猜不透云辅想说什么，心中忐忑，只能解释道：“孙女为了这字条来找祖父，只是担心写这字条的人才是主谋。若是不把这人找出来……犹如锋芒在背。”

云辅何尝不知道这点。但是许氏已经把八月十五当日曾出现在轩逸阁的人全部逼问了一遍，都没有结果。如今时隔多日，还能如何？

云居雁见云辅脸有疲态，只能行礼退下了。出了泰清居，她直接往芷槐院而去。云平昭依旧不在，只有许氏正与下人核对云居雁的嫁妆单子。想到父亲提出阳羡之行过于突然，她问道：“母亲，我刚从祖父那边过来，得知父亲想去阳羡。这事我从没听您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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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措手不及（下）

许氏听女儿说起这话，表情立马染上了几分不自然，低声嘀咕：“他已经与你祖父说了？之前我劝过他的……”她的声音渐渐弱了。

云居雁看得出，母亲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她想了想问：“父亲不希望母亲与我去祖宅？”

许氏并不回答，只是感叹：“再过不久你便要出嫁了，这个时候，哪里能够远行。想必你祖父一定是不同意的。”听起来，若不是为了婚事，她主观上是想去阳羡的。

见状，云居雁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经历了之前的种种，父母的感情已经修复了不少。若是他们有机会出游，必定能更好地巩固夫妻之情。只是一旦她促成了这次的阳羡之行，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办？此刻，她只恨自己是女儿身，而云辅的态度虽稍有软化，但肯定不愿意把云家里里外外的事情都交给她处置。

云居雁心中烦躁，恍恍惚惚地回了自己的住处。锦绣正在院子里等着她，一脸急色。“发生了什么事？”云居雁询问，说话间人已经跨入了房间。抚琴正做着针线，见主子回来，急忙起身相迎。云居雁示意她不用服侍，自己走到了抽屉前。

锦绣亦步亦趋地跟着云居雁，在她身边说道：“姑娘，张泰刚刚对奴婢说，昨日吕师傅还与老爷说得好好的，说是愿意和老爷一起去阳羡，今日不知怎么的，突然说要回家去了。这会儿老爷正在劝他。”

云居雁原本想把诬陷许氏的字条锁入抽屉中，听了她的话，手上的动作稍有停顿。抚琴就在云居雁身旁，目光不小心掠过字条，马上隆起了眉头，朝玉瑶看去。玉瑶莫名，用眼神询问。抚琴稍一迟疑，摇摇头。收回了目光，垂首而立，等候吩咐。

云居雁并未看到二人在她身后的小动作，她只是问锦绣：“你可知道其中的缘由？”

锦绣摇头，想了想又答：“不过据张泰说，昨夜吕师傅除了吕姑娘之外。并没接触旁人。家里的仆人知道他是老爷的贵客，也从不敢怠慢。”言下之意，吕师傅突然改变主意，应该与他的女儿有关。

对于这位吕姑娘，云居雁没有直接接触过。但从旁人的描述中，她觉得对方应该是极为孤芳自赏的，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高傲。“吕姑娘现在何处？”她想去见一见她。

大约一盏茶之后。云居雁已经来到了吕氏暂住的小院。她微笑着坐在吕姑娘面前，已经两次请她坐下说话，可对方只是低头而站，并不看她一眼。从云居雁走入院子，她已经说了不下十句话，可得到的回答只有四个字“大姑娘，好。”

云居雁之前就听抚琴说过，就算是负责照顾她的丫鬟。从早到晚也听不到她说一句话。她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内。原本云居雁以为她性格冷傲，又在陌生的环境，才会特别沉默。可看着眼前的她，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恍惚中，她记起了刚刚从车祸中醒来的自己。那时候。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可怕，她害怕，她无助，她惶恐，她不想看到周遭的一切，她只求忘掉一切，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她的周围都是人，看着他们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她只能不断尖叫，试图驱赶他们。

那个时候，除了镇静剂，唯一能让她消除恐慌的只剩下音乐。后来，据现代的医生说，她得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心理疾病。时至今日，她虽然依旧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但她记得，那时候每天都有一个人给她放音乐，陪她说话，鼓励她做喜欢的事。后来她还告诉她，是他救了她，他一定不希望她把自己封闭起来——

想到病床上的他，云居雁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她命其他人都退下，称自己有话单独对吕姑娘说。玉瑶、抚琴虽有些担忧，但还是屈膝退下了。

至屋子内只剩下云居雁与吕氏二人，云居雁抬头环顾四周。院子是空置许久的，房间的摆设十分简单，而吕氏亦无太多的私人物品。云居雁看到床边的架子上放着一只埙，她认得出，这并不是她家的，想来应该是吕氏带来的。

“你会吹埙？”云居雁一边问，一边朝床边走去。她并不期待吕氏会回答她，只是伸手拿起了那只埙。“能借给我吹一下吗？”她只是试探性地询问，并没有拿起来吹奏，因为她知道，她最恨别人动自己的乐器。“你希望我还给你吗？”她接着问。

吕氏依旧没有回答，目光直愣愣地看着那只埙。

“既然你不想借给我，那我便还给你吧。”云居雁把东西放了回去，又说：“不如这样，我明天再来找你，带上我的埙。我们比一比，看谁吹得更好听。”

吕氏连连摇头，瓮声瓮气地说：“姑娘，使不得。”言下之意，以她的身份是不能和云居雁比试的。

云居雁笑了笑，只说自己明日再来，便回去了。

她刚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来不及细细询问吕姑娘的情形，许氏急匆匆来了，进门就问：“囡囡，那个姓吕的，你不是说他穷得揭不开锅了吗？他怎么会连银子都不要。”

“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您慢点说。”云居雁拉着许氏坐下，笑盈盈地追问：“是吕师傅惹您不高兴吗？”

“不是我。”许氏气呼呼地说：“你父亲许他一个月三十两银子，让他留在府上，连带着，他的女儿我们也会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可他居然执意要走。你不是说那个张铁槐是他的亲戚吗？让他去问问，他到底想要多少月钱。”

三十两银子已经是一个西席的月俸了。云居雁看得出，父亲极想把吕师傅留下。而他执意要走，应该是为了女儿，而非银两。

听到女儿说张铁槐尚未从京城回来，许氏又低声抱怨：“你父亲也真是的，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制陶器。他走了，我们再找别人就是，何必苦苦求着人家。”说着，她的情绪低落了几分，喃喃着：“我也不过就是说了这么几句，他就不耐烦地走了。”

“母亲，父亲因为这件事心烦，您说那些话不是让他更心烦吗？”

“连你都替他说话！”

“我这哪是替父亲说话。”云居雁挽着母亲的手腕，半真半假地笑道：“女儿这不是就事论事吗？不过呢，母亲也说，他不过是个制陶器的工匠，哪里值得母亲为他生气。既然父亲想留下他，我们便想办法把他留下就是。说不定父亲还会因此感激母亲。”

“若是张铁槐在，让他去问问他到底要多少银子，我们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母亲，依我想来，吕师傅是为了其他原因才想走的。”云居雁亲昵地握着许氏的手，“其实刚才女儿正想把这件事问清楚。”说着她扬声命玉瑶、抚琴进屋，又让人去唤张铁槐家的过来。

须臾，三人站在了许氏和云居雁面前。按照三人所说，吕姑娘除了对送东西给她的抚琴说了一声“谢谢”，对张铁槐家的唤了一声“婶婶”，再无说过其他话。玉瑶、抚琴看到她的时候，她只是呆呆坐着。而张铁槐家的去吕家的时候，她在洗衣服，甚至没有正眼看她。

听到张铁槐家的说这句话，抚琴又补充，按照负责在吕氏那边洒扫，送三餐的丫鬟们的说法，吕氏的眼睛是长在头顶的，从不正眼看她们，也不屑与她们说话，比正经主子还高傲。还有一次，花房的丫鬟领着小厮搬盆栽进院子，她不与人打招呼就算了，还当着他们的面，“嘭”一声关上了房门。

许氏越听越火大，不悦地说：“看她父亲倒是一副老实相，说话也是一是一，二是二的，没想到他女儿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居然如此不识时务……”

“母亲，您都未见过她，如何知道……”

“这还需要见吗？原本我还想着无论花多少银子都要留下他们，现在想想，与其留这么个惹事精，还不如另找其他人。”

“母亲。”云居雁制止了许氏，示意丫鬟们先行退下，这才悄声告诉她吕氏并不是故意的，可能只能生病了。

许氏一听吕姑娘有病，更是不愿意他们父女留下。云居雁正想再劝劝，之后要求许氏让她见见吕师傅，春芽突然来了，对着许氏耳语了几句。许氏一听，急匆匆地说自己要去泰清居，性急慌忙地走了。

云居雁看着蹊跷，急忙命锦绣过去打听。一盏茶之后，锦绣回来告诉云居雁，云辅刚收到沈家的来信，信上说，淮安郡王要把她与沈君昊的婚期提前至明年的四月十八或者三月二十八。

云居雁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前世，她与许弘文的婚期初定在四月十八，最后确定在了三月二十八。

“难道我真的逃不开前世的命运？”她抬头，默默问着蔚蓝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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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激怒（二更）

云居雁呆呆地望着天空。她曾经很清楚地向沈君昊表示，她不希望婚期提前，而他也同意了。她不知道此番的变故是他反悔了，还是老天一定要她在兴瑞六年的三月二十八成亲。对所有人来说，婚礼从六月提前至三月不过是三个月时间罢了，可对她来说，相差的是整整一年。

当初，她对母亲说，希望在家过了十六岁生辰再结婚，婚期这才定在了六月，可现在，如果是沈家希望提前成亲，那么“十六岁生辰”这个理由太过薄弱了。

最让云居雁在意的，为什么偏偏是三月二十八这天。时至今日她依然记得艳阳高照的那一天，她怀着无比的甜蜜与期待坐上了花轿，迎接她的却是通向死亡的婚礼。

“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她咬牙切齿地问着老天。

玉瑶和抚琴站得最近，她们清楚地听到了她的话语。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解。玉瑶轻声说：“姑娘，郡王爷提了两个日子，想来应该是让老太爷选择……”

“一定是三月二十八，一定！”

几个丫鬟都不知道主子的愤怒和绝望从何而来，不敢再吱声，只能在一旁默默陪着。云居雁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至夕阳西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把她唤醒，她才猛然发现，她根本没有悲春伤秋的时间。不管突来的变故是不是老天的旨意，她都不能放弃。她有太多的事需要做，短短半年是绝对不够的。

“去泰清居。”她高声命令。哪怕想不到正当的理由，她也要尝试着去说服所有人。

所有人都知道云辅怀疑云居雁在泰清居安插了眼线，特别是锦绣。之前如意已经不止一次提醒她，不要把事情做得太明显，否则云辅一定会拿她杀鸡儆猴。因此，她急忙说道：“姑娘，选日子是大事。老太爷一定会拿出去请大师算过之后再决定。”

“对，我怎么忘了这点。”云居雁的眼前突现一道曙光，她转而对锦绣说：“你快帮我去打听清楚，祖父想请哪位大师批日子。”

锦绣应声而去，云居雁的心稍稍平静。待到她进了屋，抚琴一边为她倒茶。一边说：“沈公子之前也提过，想把日子往前挪挪，或许这其中是有什么缘由的……”

“你们不必劝我。”云居雁打断了她，斩钉截铁地说：“无论怎么样婚期都不能提前。”

玉瑶怕主子因为这事与家里的长辈起了冲突。收到抚琴的目光，她接着劝说：“夫人一定希望多留姑娘一些日子。可老太爷一向以大局为重。”她接过抚琴手中的杯子，递至云居雁前面，嘴里说着：“在老太爷面前。别说是姑娘，就是老爷和夫人，也都是晚辈。”她在婉转地劝告云居雁，不要为了这事让许氏为难，毕竟云辅才是大家长。

云居雁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原本就没打算让许氏去说服云辅，她想的是贿赂云辅找的“大师”，告诉所有人，四月十八或者三月二十八都不适合。因着她心情烦躁。不耐烦向丫鬟们解释，只是命抚琴去通知张泰，在府里等着她的吩咐。

晚饭的时候。芷槐院派了丫鬟通知云居雁，云平昭和许氏让她过去一起用晚膳。她才一入屋，就见母亲眼眶红红的。“母亲。您怎么了？”她一边问，一边朝云平昭看去，生怕他们因吕师傅的去留问题起了争执。

许氏擦了擦眼角，不满地嘟囔：“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为什么突然要改日子？这改来改去的，也不过是三个月时间，他沈家就这么着急吗？”

云平昭轻咳一声，暗示她不要在女儿面前说这些。许氏才不管，接着念叨：“父亲肯定是因为你说了要带我去阳羡的事，这才立马就答应了，还急巴巴地找人去算日子。现在好了，哪里都不用去了。还有啊，那些外人，知道的，心里明白是他沈家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急着嫁女儿……”

云平昭听许氏像孩子般絮絮叨叨埋怨着，又好气又好笑，只能对女儿解释：“你母亲这是舍不得你。”

“是，女儿明白。”云居雁点头，冲着许氏笑了笑，转而问云平昭：“父亲，这事为何这么突然？是不是郡王府有什么事？”

“信上只说他们一直打算让你们早日成亲，好像四月十八或者三月二十八这两个日子是郡王爷和君昊一起看黄历选的。”

真的是他反悔了！云居雁心中暗恨，却只能笑着劝许氏不要再生气了，一切等云辅找人批了日子再说。稍早之前，她已经从锦绣那边得知了消息，拿了银子给张泰去贿赂云辅找的算命师傅。

许氏虽舍不得女儿，但在她眼中，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见女儿没有太大的反感，又说京城离永州不过三天的路程，她们想见面也是十分方便的，慢慢也就释怀了。

云居雁记挂着吕师傅的事，正欲对父母开口，忽然听到春芽与芷槐院的小丫鬟说话，说是云辅要云居雁马上去泰清居。

云居雁发现来人并不是如意，便已心生忧虑。之后，云平昭和许氏本想一起去泰清居，被拦下了，她更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来到泰清居，看到张泰跪在廊下，显然已经被打过板子了，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入了屋，见云辅面无表情地坐着，她索性直接跪下了。

云辅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撂在桌上，沉声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张泰被抓住了，云居雁无可辩驳，但是她不想就这样屈服。本来她的时间已经很紧迫了，若是再失去整整一年，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大着胆子，硬着头皮，她低头说：“祖父，是孙女错了，但是有一句话孙女不得不说。”

“你还有话说？”云辅愈加愤怒。

云居雁一径低着头，用沉稳的声音说：“祖父，郡王爷虽然身份尊贵，但两家结亲凡事都应该相互商量。他一封书信就要我们把婚期提前，为免太不尊重我们了。”

“啪！”云辅一掌打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一声脆响。“你还有脸说！”他气得喘了两口粗气，接着又大声咆哮：“若不是你写信给沈君昊，让他招待程大，我用得着一口就答应这事吗？”

云居雁心中更是生气。沈君昊分别收到她和沈襄的书信，这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郡王爷如何会知晓？她没有说，而沈襄早已离开，言明绝不会去京城，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沈君昊了。

果然是他出尔反尔！云居雁紧紧咬住下唇，不敢再顶撞云辅。

云辅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缓和了情绪，板着脸问：“你不择手段阻挠此事，是不放心阳羡壶的生意？”

云居雁点点头，思绪快速飞转。沈家暗示了她祖父，她和沈君昊在私下有往来，就说明沈家是铁了心要把婚期提前。而她的祖父今日这样的态度，也表示日子绝不可能在四月二十之后。如今，除非时光倒流，否则她根本无从改变。那么与其纠结在此事，还不如在逆境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祖父，您应该知道，孙女做了那么多事，唯一期望的就只有阳羡壶能为家里获取源源不断的利润。大道理我不懂，但为人子女，总希望父母能过得平安顺心。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在她的心里，我和父亲是首位的，而她自己只在其次。此次母亲几乎拿出了她的所有。我拿着沉甸甸的嫁妆，心里不安，所以我一定要为母亲谋划一个衣食无忧的将来。”

“你的意思，难道我云家会少了她吃的，还是少了她喝的？”云辅冷哼。

此刻云居雁已经豁出去了。她一字一句说：“母亲的脾气祖父最是清楚。她从没有任何恶意，但说出来的话有时难免让人误会。孙女说句不敬的话，祖父对母亲的宽宏大量，多半是因为外祖父，另外的一小半是因为母亲为了这个家从不吝啬。”

云辅听着这几句话，又羞又怒又气。她虽没有直说，但意思分明是说，启昌老侯爷早已过世，若是许氏不能像以前那样帮着丈夫填补银钱上的亏空，他不会对这个媳妇这么容忍。

看着低眉顺眼的云居雁，他想大骂她对自己的不敬，但不可否认的，她说的是事实。不过云辅也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瞧瞧许氏干的这些事情，单单误了云家长房子嗣这一桩，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出妇了。当日虽然有儿子为她一力顶罪，但实情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若不是看在孙女出嫁在即，他岂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云居雁知道这个时候云辅一定生气极了。她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一鼓作气说道：“不止是阳羡壶，家里的田庄，铺子也是千疮百孔。祖父为了一个‘仁厚’的美名，父亲只能由着银子不断填入无底洞。还有二叔与二婶娘他们，您明知他们所为，也知道分家才是唯一的解决途径……”

“够了！”随着云辅的一声怒斥，桌上的茶杯重重摔在了云居雁肩膀上，茶水洒了她一身，而杯子在她脚边裂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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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心照不宣

入夜，云居雁站在窗边，静静望着天空。夜晚的天空乌云密布，看不到一颗星星，与白日的晴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她正在泰清居的西厢房，她又累又饿。

一个多时辰前，云辅的杯子砸中了她的肩膀。虽然茶水并不烫人，但她的肩头已经红肿了。她知道祖父这是恼羞成怒了，因为她挑开了那个脓疮。

原本她可以慢慢来的，顾着所有人的颜面，但婚期提前了，她没有时间了。面子与里子，若是在前世，她一定会和家里的长辈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但经历过死亡，她知道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她相信此刻的祖父一定很难过，但痛过之后，伤口就会结疤。只要母亲别死，只要云家不会像前世那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那么就让祖父厌弃她吧，她不介意做这个“恶人”。

“有人在外面吗？”云居雁扬声问。听到小丫鬟的回应，她又说：“祖父只是命我在这里思过，并没有说不让我用膳。”她饿了，她需要食物补充能量。她不能生病。

小丫鬟有些为难。她只是负责看守。泰清居人人都知道，沈管事和五福的离开是因为云居雁。

“你下去歇一会。”如意提着食盒走了过来，支走了小丫鬟。

云居雁听到声音，急问：“如意姐姐，祖父现在可好？”

“老太爷一直在书房。”如意一边回答，一边拿出一盘糕点及一壶清茶，从窗口递给了云居雁，歉意地说：“对不起，大姑娘，老太爷下令把泰清居的大门关了，谁也不许出去，谁也不许进来。奴婢只能找到这些吃食。”

云居雁接过东西，又问道：“祖父可用过晚膳了？父亲、母亲可好？”

“老爷和夫人在泰清居门口侯了半个时辰。被老太爷赶回了芷槐院。三姑娘和六姑娘想为大姑娘求情，也被老太爷赶走了。”如意回答着，偷偷瞥了一眼云居雁。微弱的烛火下，只见她面色沉静，并无半分后悔。她暗暗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姑娘。奴婢说一句僭越的话。老太爷一向最信任沈管事，这才是让老太爷最生气的。”说着又自嘲地笑笑，“其实奴婢也让老太爷失望了。”

“谢谢你，如意姐姐。”除了这句，云居雁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关于沈襄。云居雁知道，云辅一定是希望他认个错，求个情。然后再留下，结果沈襄却选择了主动离开，甚至他可能早就想找机会全身而退了。站在沈襄的角度，他身份尴尬，再加上“背主”的行为，如若不走，以后只会更加难堪。可在云辅心中，自妻子过世。一直都是沈襄在他身边伺候。如今他不止背叛了他，还背弃了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定。”云居雁低声喃喃，“在这世上，最难揣测的是人心。最可怕的也是人心。”就像云惜柔，她不明白她何以这么恨她；就像那个写字条的人，她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还有她的祖父，她的父母，以及远在京城的沈君昊和他的家人，他们都有自己的考量，她没有能力改变他们的想法。

糕点很甜，让云居雁难以下咽，但她还是一口清茶，一口糕点，强迫自己把东西吃下去。直至吃完了小半盘糕点，她才把东西递还给如意，说了声“谢谢”，并且请求她，如果可以的话，告诉她的父母，她很好。

如意看着异常冷静的云居雁，不由地觉得她太冷血了。之前她给云辅送去的饭菜，他半口都没有动。但转念想想，如果她不够冷酷，又岂能走到今日，岂敢把祖父气得闭门不出。她只是一个奴婢，不能枉议主子，但她看得很清楚，那些管事庄头，就是看准了云辅父子好面子，又耳根子软，这才一个个变得愈加胆大妄为。

“可惜大姑娘毕竟只是姑娘家，若是让淮安郡王听到什么流言……”如意暗暗叹了一口气，提着食盒渐渐远去。

不远处的书房内，云辅看着如意给云居雁递上盘子，看着她们在窗边说话。沈襄是他最信任的管事，如意是他最中意的丫鬟，虽然他们只是下人，却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们居然为了孙女背叛了他。此刻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觉得生气，还是为自己感到悲哀。

时间在异常静谧的气氛中慢慢流逝。云居雁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在梦中，她看到了沈君昊得意的笑脸，然后她被一声闷雷惊醒了。打开窗户，天已经亮了，天上乌云密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已经是秋天了，居然还会打雷。”她喃喃自语。昨夜，如意走后，她想了许多。满打满算，她只剩下半年时间了，很多事她必须快刀斩乱麻，死马当活马医。首当其冲的，她必须把程大和吕师傅稳住，因为她没时间寻找其他人合作。

云辅在云居雁推开窗户的第一刻就发现了她。他彻夜未眠，反复想着她的话。他当然知道家里的收入一年不如一年，有时候甚至还会亏本。当初云平昭刚刚接手的时候，也曾对他提过，但那些管事、庄头几代人都在云家服侍，他如何能不念旧情。最重要的，若是让旁人知道他们云家又是卖铺子，又是撵人，那真是什么脸都丢尽了。

他知道，昨日她很明确地告诉他，如果他不能狠下心斩了那些毒瘤，那么云家迟早会败落。他心中很清楚，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必然的结局。

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些，只是选择了不去面对罢了，因为许氏有大笔的嫁妆贴补亏空，在外人看来，云家依旧是枝繁叶茂的。

昨日那些赤裸裸的话，都是血淋淋的现实。他对许氏的容忍，因为云家要靠她的嫁妆填补亏空。而字条的事，虽然他一早就怀疑可能是诬陷，但他还是冒着大雨审问了许氏，因为他看到了云居雁的嫁妆单子。为了嫁女儿，许氏几乎倾其所有。

第一次，云辅发现自己是那么自私。他曾大义凛然地谴责那些夺取媳妇嫁妆的家庭，可他自己不也做着同样的事情？他恼怒大儿子的无能，可是他的一生也没能为家族做出任何贡献。

“去请大姑娘过来。”他扬声吩咐。须臾，云居雁被带了云辅面前。“你可想明白了？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他质问，语气中并无太多的责备，只是充满了浓浓的无奈。

云居雁悄悄抬眼。不过是一晚的时候，她发现云辅老了很多，原本还能看到点点黑色的胡子，如今却已近乎全白。“是，孙女知错了。”云居雁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她相信祖父已经有了决定，而这一切都是被沈君昊逼的。如果他不是执意要把婚事提前，她大可以慢慢来，根本不必把家人逼上绝境。

“你饿了一晚上，就当是你拂逆长辈的小小教训。”云辅有气无力地说着，“关于婚期，念在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女儿，我会亲自给淮安郡王写信，告诉他，我请人算过日子，那两个日子都不合适。不过是两三个月的时间，我相信沈家不会太过坚持的。”

随着这几句话，云居雁完全愣住了。昨日她说那些话，只是希望云辅不会成为她做事的障碍。她怎么都没想到祖父会有这样的决定。“那沈管事的书信……”她小心翼翼的问。她怕沈家会抓着这点不放。

“沈襄姓沈。我知道，你知道，郡王爷更加心知肚明。”

“谢祖父。”云居雁眼眶微红。云辅这几句话虽然什么都没承诺，但他这样的态度就是心照不宣的意思。

云辅摇摇头，原本已经挺不直的脊梁又弯曲了几分。“你不用谢我什么。关于阳羡壶，我不会允许你父亲亏空公中的一分银子。另外——”他深深看了一眼云居雁，用警告的语气说：“不管怎么样，你二叔父、二婶娘都是你的长辈。你二妹虽已出嫁，但还是你的姐妹，至于你大弟、五妹等等，也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云居雁知道，云辅这是在和她谈条件。二房姓云，就算分了家，还是姓云。表面看来，他们最多只是自私，绝没有到逐出族谱的地步。将来只要她的父母掌握了绝对的控制权，二房就算再阴毒，也能用经济制控他们。

云居雁暗暗衡量着，答道：“祖父，家里在通州的产业不少，依孙女想来，二叔他们怎么都需要两三年时间才能让它步上正轨。”

云辅没想到云居雁还是不肯让步，居然要他承诺，不许二房在三年内回永州。他下意识想责备她的狠心与冷酷，但理智上他也知道，她不得不防着他们，毕竟之前的种种，二房对她也没有手下留情。

云辅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我老了，过年的时候总是希望能够一家团聚。”

云居雁想了想，点头道：“这是自然。正月里一家人自然都是留在家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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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挽留（二更）

云辅知道，云居雁这是要求他承诺，未来的三年，除了过年的那一个月，二房不能留在永州。在他心中，云平毅虽是妾室所生，但也是他的儿子，而他居然被年仅十五岁的孙女要挟。可是要挟又如何，难道他能把她关起来打一顿？

他没有点头，只是挥手让她退下。他相信她心知肚明，他这是答应了，被迫答应了，因为他希望她能辅助云平昭把阳羡壶的生意做起来。他不同意沈家把婚期提前，绝大部分的原因也是为了这个。

至于说不许云平昭动用公中的银子做阳羡壶的买卖，则是因为云家赔不起，而他知道儿子与许慎之有不错的交情，许慎之又对许氏十分照顾。云平昭走投无路的时候，再加上许氏那脾气，许慎之不会袖手旁观，也不能置之不理。把启昌侯府拖下水，以后他们与淮安郡王府又是姻亲，他相信在他有生之年，一定不会看到云家败落。

他承认自己“空手套白狼”的做法很自私，但他问心无愧，他自认他是一心为了这个家，全无半点私心的。

为免父母担心，云居雁出了泰清居便直接去了芷槐院。才走到院子门口，就见许氏急匆匆跨出房门。

许氏好不容易忍到天亮。顾不得雨势正酣，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去泰清居求云辅放了云居雁。看到女儿正笑盈盈地往自己走来，她顾不得撑伞便迎了上去。“囡囡，你祖父没有为难你吧？”她扶着云居雁的肩膀，细细查看，书迷们还喜欢看:。

许氏的手按着云居雁受伤的左肩。她很痛，但为了不让母亲知道，她只能硬生生地忍住。笑着摇头：“母亲，女儿没事。只是在泰清居的西厢房睡了一晚。您又不是不知道，祖父一向心软。”

“昨晚我让人给你送晚膳……”

“如意姐姐一早就送了晚膳给我。”

“雨这么大，你们站在院子里干什么。”云平昭在廊下招呼她们入屋。

进了屋子，云居雁把云辅的话挑挑拣拣讲了一部分给父母听，主要是告诉他们，云辅会与沈家重新商议婚期并且在阳羡壶的生意上，他不会再反对他们的决定。

云平昭和许氏对此都非常不解。关于婚期，昨日他们与云辅好说歹说，都没能劝服他。“居雁。我和你母亲都知道了，昨日你祖父生了很大的气。”云平昭想听详情。

“父亲，难道我还会诓骗您不成。那些话是祖父亲口对我说的。可能是他想了一晚上，改变主意了吧。”云居雁微笑着回答。不待父母做出反应。急忙转移话题问道：“昨日我听说吕师傅今天就想回家。”

一提这事，云平昭马上愁眉深锁。这些天他们一直在一起，说得好好的。他已经想好了。就算做不出漂亮的阳羡壶，他也想试着以兰花为主题，做几套瓷器出来试卖，而吕师傅也答应了他，会写信找个徒弟回来帮他试做，自己也会在一旁帮着出出主意。可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他突然间就要走，怎么都留不住。

许氏心疼丈夫的为难。气愤填膺地说：“他还真拿自己当一盆菜，我早上使人去问他，他说雨停了就走。”

“父亲，母亲，或许女儿知道原因。”

“哦？”

云平昭回头看着云居雁，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书迷们还喜欢看:。云居雁笑了笑，说道：“现在女儿只是猜想……女儿想见一见吕师傅……”

“这怎么能行。”云平昭摇头。

云居雁昨日就对许氏说过这事。许氏从来都把吕氏父女当下人，见女儿再次提起，对着云平昭说：“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囡囡留在这里用早膳，你把他叫来问话就是。再说我们两人都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云平昭十分想留下吕师傅，有些被许氏说动了，不过连他都不知道缘由，他又怕女儿只是瞎猜。云居雁看得分明，说道：“父亲，我昨日去探望吕姑娘，知道了一些事情，不过不是十分肯定，这才想见一见吕师傅。毕竟是女儿家的事，由父亲与他说，似乎有些不妥，所以女儿才想当面问一问他。”

活了三十多年，云平昭第一次这么渴望做成这件事。犹豫片刻，他命人把吕师傅请来。

吕师傅跨入书房，看到云居雁站在许氏身后，愣了一下，向着云平昭行了礼。云平昭还是之前的话，问他是否愿意留下，吕师傅依旧只是摇头。

云居雁在云平昭的默许下开口问道：“吕师傅，您突然想离开，是否因为吕姑娘？”

吕师傅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云平昭与许氏面面相觑。他们自认从未怠慢过他的女儿。“吕师傅，可是丫鬟对令千金照顾不周？”许氏的语气带着几分怨气。

云居雁急忙按住许氏的手，抢先说道：“吕师傅，如果我猜得没错，吕姑娘应该经历了一件十分不愉快的事，才让她变得如此怕生。你想离开，是因为家里的人太多了，打扰了吕姑娘的休息，是不是如此？”

闻言，吕师傅明显地愣了一下，还是不表态，只是说：“小老儿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许氏性子急，说道：“这个好办，我命人不去打扰她就是。”

“多谢夫人的美意，只是小女过惯了苦日子。”续而他又对云平昭说：“云老爷放心，在下虽不能留下，但就如我们之前所言，如果云老爷需要，在下会找徒弟回来为您制胚。”

不知道为什么，云居雁隐隐觉得吕师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满。她知道父亲的脾气，他既然想留下吕师傅，就不会在他面前摆架子，或者给他脸色看。眼下，她无暇细思缘由，只能按着一早想好的说辞言道：“不瞒吕师傅，其实在很早以前，我在一本西域医书上见过此病症。此病并不是不能医治的。”

她这话一出口，不止是吕师傅，就连云平昭夫妇也十分惊讶。许氏记起女儿之前也对自己说，吕氏是生病了，她立时就不想留下他们父女了。吕师傅知道女儿的经历，他虽惊讶，却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病，可以医治。

云居雁看得分明，接着说道：“吕师傅，您应该听过，‘心病还须心药医’这句话。其实您女儿得的就是心病。”她停顿了一下，走到门口关上房门，这才继续说：“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我就直说了。其实昨日我去探望过吕姑娘，依我猜想，之前在景~德~镇，吕姑娘一定受过很大的伤害，而这伤害应该与一个男人有关。甚至，您不得不带着她回乡，也是因为这事。”

随着这几句话，吕师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基本可以用“铁青”来形容。云居雁马上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不过在现代的时候，别人治好了她，不等于她也能治好吕姑娘。她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又怕自己太没有信心，吕师傅不会因此留下，只能斟酌着言道：“我看得出，吕姑娘很在意她的埙，也很尊重您。或许能够从埙入手，让她渐渐淡忘以前的事，慢慢恢复过来。不过这可能需要极长的时间，必须很有耐心。”

云居雁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吕师傅的反应。他虽然只是低头站着，但很明显的，他左手的青筋暴突，没了手掌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他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云平昭当然也看出来了，其他书友正常看:。他曾经婉转地问过他为何从景~德~镇回来，他都绝口不提。他不知道女儿是如何知道这些内情的，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留下他们父女。“吕师傅，既然吕姑娘身体有恙，留在云家有人照顾总好过其他。”

“多谢云老爷的美意，但我们本就是穷苦人家出生，过惯了苦日子。再说无论哪里，总比不过自己的家。”

他这几句话说得满是怨气，云居雁、云平昭不由地错愕。许氏正想骂他不识抬举，见女儿对着自己摇头，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吕师傅，可是家里的什么人让你受了气？”云居雁揣测。

吕师傅摇头，一口咬定他们马上就走，就连之前给他们的银子都不要了。云居雁和云平昭都坚信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许氏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岂容自己眼中的下人如此放肆。她不顾女儿的阻拦，脱口而出：“你不要这么不是抬举，我们都没嫌弃你女儿有病。”

“夫人，小女受人侮辱不是她的错。在下虽然穷，又是个残废，但也没有到卖女求荣的地步。”

“你这是什么话！”

“母亲稍安勿躁。”云居雁急忙拦下暴怒的许氏，对着云平昭说：“父亲，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云平昭亦是不解。他忍下心中的不悦，客气地说：“吕师傅，你应该知道，我把你留下是为了做兰花壶。虽然世上会制陶的师傅不少，但我欣赏你一是一，二是二的脾气，这才多次挽留。你的这句‘卖女求荣’，从何说起？”

吕师傅知道云家在永州有地位，有声望，因此他不敢得罪，只求以后能远离云家。如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什么好隐忍的，气愤地说：“我已经知道了，云老爷把我这残废留下，是为了纳我女儿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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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土地

“荒唐！”许氏一声怒斥，愤愤地说：“不要说我们都没见过你女儿，就算她长得貌似天仙，我们云家也断不会做这强抢民女的勾当。”最重要的，云平昭亲口对她说，以后再没有通房，他也不会再纳妾。

云平昭亦是错愕，错愕过后同样是愤怒。他自认从不是贪酒好色之徒，吕师傅这么说，根本就是污蔑他。

云居雁马上想到了诬陷许氏的那张字条。他们的身边确实有一个极为厉害的对手。抢在云平昭发作之前，她急忙说：“父亲，您还记得祖父拿到的那张字条吗？洪嬷嬷和胡婆子都是不会写字的。”

云平昭马上醒悟过来，而许氏亦回过神来。女儿多次对他们说过这个疑点，但是当日出现在轩逸阁的人，他们已经反复询问过多次了，均没有可疑之处。夫妻俩对视一眼，心中皆明白，此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如果不把这人找出来，家里恐怕不会就此消停。

云居雁见父母已经明白了，又转而问吕师傅：“除了这事，是否还有其他原因，令你这么坚决地想离开？”

吕师傅看云平昭夫妇的反应便明白事情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如今又听云居雁这么问，亦觉得自己中了别人的圈套。在他眼中云居雁虽只是一个年轻姑娘，但短短的接触中，他相信对于陶瓷，或许她比云平昭懂得更多。他想了想，恭敬地答：“不瞒大姑娘，前几天确有一位京城来的大爷，邀在下去京城为他训练工匠。他好似知道小女的事，特别说，已经预备了清净的院子，能干的丫鬟，会好好照顾小女。”

云居雁的心一阵狂跳，急急问：“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住在京城哪里，如何与你会合？”

其余三人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云居雁。吕师傅答道：“他只说主家姓沈，等我想好了，自会派人来接我。”

云居雁知道自己的表现太过奇怪，她想了想，索性对云平昭说：“父亲。此人找到吕师傅，自然是想做瓷器生意的。不如我们派人去吕师傅家等着，若是见到了人，或许还有机会合作。就算不能合作，也总该对人说一声。是我们把吕师傅留下了。”说到这，她又笑着向吕师傅确认：“既然事情只是一个误会，而我又或许能让吕姑娘忘记不开心的事。相信您一定会留下，是吧？”

如果不是因为误会云平昭想纳她女儿为妾，吕师傅是很愿意留下的。一来云家的人确实对他们父女照顾周到，二来，他也很少看到有钱人对制作陶瓷这么有热忱，对人又没有架子，还愿意亲力亲为。最重要的，云居雁猜得那么准。让他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许他真能找回那个懂事又聪慧的女儿。

如今既然知道一切只是误会，只要云平昭夫妇没有意见。他当然是愿意留下的。许氏虽有些不高兴，但丈夫想要他们留下，她勉强可以接受。而云平昭呢。依着他原来的脾气，自是不会再用吕师傅，但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只剩下阳羡壶，其他的，他也就不那么计较了。

因着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细节很快就确定了下来，而云平昭派了个小厮去吕师傅的家，等着京城的人来接他们父女。临走前，云居雁再三叮嘱他，如果可以，就把人请回家来。如果对方不愿意，一定要问清楚他主人家的全名和住址。

待这桩事处理妥当，云居雁又问吕师傅，从哪个下人嘴里听到那么荒唐的传言。吕师傅脸有赫意，羞愧地说，其实他只是听到两个丫鬟的对话，也没有问清楚，只顾着生气，第二天就向云平昭辞行了。

听了这话，云居雁猛然想到，当初二房没有走的时候，似乎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如今二房不在，又发生同样的事，这就是说，二房可能根本不是主谋，有可能连云梦双、许弘文都被利用了。

她不相信巧合，偏偏眼下的几件事都是为了把吕师傅挖去京城。她愈加想知道欲带走吕师傅的到底是哪个“姓沈的主人家”。可惜，云平昭派去吕家的小厮等了十天，都不见有人来找吕师傅。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下，在云家大门口，一个戴着蓑衣，撑着油伞的汉子一直站在巷子口远远凝视着云家大门。看到大门口有人对他挥了示意，他收起雨伞，转身上了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永州城。

芷槐院内，吕师傅离开后，云平昭沉着脸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把写字条的人找出来。下午把当日去过轩逸阁的人再查问一次。”

“父亲，也可能写字的和放字条的根本是两个人。”

“那这怎么办？总不能把轩逸阁的人全换了。我们若是一下子发卖那么多人，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闲话。”许氏低声咕哝着。

云居雁见父亲并不反感自己插嘴，接着说道：“父亲、母亲，女儿怕……那人根本不是轩逸阁的，而是我们身边的。不然不会那么清楚内情。上次的事，胡婆子根本就是替死鬼。”

云平昭和许氏都默然了。万一真是他们身边的人，又是躲在暗处的……后果不堪设想。

许久的沉默过后，云平昭说道：“就算一时查不出，但还是要查。先把轩逸阁的人再问一次，然后让府里会写字的都写几十个字送上来，我让严管事一一辨认字迹。”

云居雁知道，在如此刻意又明显的情势下，根本不可能单靠肉眼辨认出相同的字迹，但眼下并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先这样试试。她正想说，她已经向云辅取了字条，马上回去亲自拿来，就听许氏问她：“囡囡，你祖父有没有提起去祖宅的事？”

云居雁这才记起，按照计划，她和许氏这两天就要启程去老宅了。老宅已有百多年历史，潮湿阴冷，平日里只有一些老仆负责打扫看守。云平昭与许氏刚刚冰释前嫌，自是不愿妻子和女儿去那边受苦。他不好意思当着女儿的面说这个缘由，只能一本正经地说：“这事还是由我去对父亲说。既然父亲不再反对阳羡壶的生意，想来也不会阻挠我们去阳羡实地查看。”

云居雁自是看得出父母之间的不自然，她更是明白，母亲是不愿与父亲分离的。她相信祖父没有提及，应该就是想让这事就此作罢。他没有说出口，不过是不想被人说出尔反尔罢了。可另一方面，她需要一个相对自由的环境为下一步做准备，可看着母亲的不舍，她又不忍心。

算了，我又何苦拆散父亲母亲，再说婚期还没完全确定下来，万一沈家坚持，祖父说不定又会变卦。

她这般想着，抬头对云平昭说：“父亲，祖父没有提，应该就是不想我和母亲来回奔波。至于您和母亲去阳羡的事，恕女儿多嘴说一句，你们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一定能看出什么，不如等程大老爷从京城回来，再做决定。”她怕张铁槐只是云家的下人，而沈君昊吊儿郎当的，万一程大与别人达成了协议，父亲没有资金，在阳羡又没有人脉，恐怕事情又会再生变故。因此他们先要稳住程大才行。

云平昭原本他们觉得先去阳羡看看，说不定不用非得和程大合作不可，不过由吕师傅的事情看，已经有人与他们一样，想要涉足阳羡壶的生意。他虽是读书人，但也懂得做生意抢的就是先机。与其再耽搁下去，还不如早些把事情定下。因此，他只是交待了一声，他会派人上京，自己则去了外书房。

待云平昭走后，云居雁悄声对许氏说：“母亲，我听张铁槐说，在阳羡，大家都把做壶的红泥称为‘富贵土’，依女儿想，若是大家都觉得阳羡壶好，富贵土一定会很值钱，不如我们趁着现在的土地价格便宜，瞒着所有人，偷偷买一些藏有富贵土的山地。”

云居雁尚未说完，许氏就用嗔怪的眼神看着女儿，说道：“我们做人讲的是个诚信、道义。既然你父亲已经决意与程大合作，我们就不能背地里干这些事。再说，我也不想瞒着你父亲。可若是他知道了，他定然觉得难以面对程大。”

“母亲，我又没说我们把富贵土卖给自己人。您想啊，程大老爷是阳羡数一数二的富户，他做的自然是大生意，用的一定是最好的土，制的也是最精致的壶。而我们可以买一些品质稍差的，以后可以卖给小的窑厂。至于您说的诚信、道义，等他与父亲谈妥了，我可以告诉他，哪里的红泥最好，就当是卖一个人情给他。您若依旧觉得我们不该在背地里做手脚，我们索性去长兴买，我记得姨母的一部分嫁妆也在那边，舅父觉得那些地太便宜，一直在手里压着。”

许氏细细想着女儿的话，还是摇摇头，“不行，这些都是小钱，我们何必因小失大。再说你大可以放心，母亲为你准备的嫁妆，就算没有皇后娘娘的赏赐，也绝不会让沈家小瞧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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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试探（二更）

云居雁就是因为许氏给自己的嫁妆太多，她怕将来生出什么变故，令母亲老来无依，这才想暗地里存着这笔不动产。听许氏拒绝得斩钉截铁，她只能接着劝说：“母亲，我知道您相信父亲，我自然也是相信父亲的，可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你放心，我现在与你父亲好得很。”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现在那边的地价便宜，等过几年，阳羡壶做得多了，自然富贵土的价格也就上去了。到时这就是一本万利的事。”

……

云居雁费尽唇舌试图说服许氏。她原本以为这是一桩极容易的事，毕竟地价还没上去，而她并非想让许氏成为当地的大地主，因此所耗银两并不算多。她怎么都没想到，母亲居然会如此坚决。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这次因为她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再加上结婚对象从什么都没有的许弘文变成了郡王府的嫡长孙，许氏为她准备的嫁妆当然不能与前世同日而语。

事实上，许氏只留了很少的一笔银子傍生，可偏偏云辅又说了，不同意云平昭动用公中的银子做阳羡壶的生意，因此许氏一心准备着在适当的时候支持丈夫，哪会拿出来给云居雁买地。

云居雁见自己左说右说都劝服不了许氏，只能暂时放下这事，想着另外找时间再试试。回到自己的住处，脱下衣裳她才看到过了一晚上，她的肩膀已经是一大块乌青。她怕此事惊动了父母，惹得母亲与祖父生出不快，也不敢请大夫，只是命丫鬟拿药膏为她把乌青揉散。

经历过现代的种种，这么一块乌青对云居雁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在玉瑶眼中，主子从未受过长辈如此重的责罚。也没有在身上留过这么重的伤，立时就红了眼睛，根本不敢动手。幸好锦绣在泰清居的时候，偶尔给云辅捶过肩膀，此刻只能硬着头皮为云居雁推拿。

云居雁虽尽量忍着痛，但从昨日到今日。已经这么多时间了，淤血根本不容易散开。即便锦绣尽量用阴力，但还是疼得她直皱眉。

玉瑶看着，忍不住劝说：“姑娘，不如奴婢去请大夫吧。”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云居雁摇头。又叮嘱她们：“我不想把这事闹大，所以除了我们三人，我不希望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锦绣立马点头称是。玉瑶犹豫了一下。亦是点了点头。

午饭过后，大雨终于停了，而轩逸阁那边，云平昭派了管事再次追查字条的来源，全府的下人，凡是会写字的，全都被分批叫了出去，当着严管事的面写指定的几行字。

这两桩事弄得全府上下人心惶惶的。但云居雁觉得，事情根本不会有实质性的进展，因此她必须想到引蛇出洞的办法。更重要的。她要知道与她朝夕相处的四个丫鬟到底是不是个个都那么忠心。

她知道帘子外面，玉瑶和锦绣正守着。隐约中听到抚琴把玉瑶叫了出去，她轻轻咳嗽了一声。锦绣立马在帘子外面问：“姑娘。可是需要什么？”

“你进来，我有事与你说。”云居雁吩咐，接着又补充道：“找个小丫鬟守着门口。”

不多会儿，锦绣安排妥当了，恭恭敬敬站在云居雁面前。

“之前我就想问你，张泰伤得如何？”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拿了一块银子放在她面前，“这次他是因为我才挨了打，受了委屈，而我又不方便看他，你帮我把银子交给他，再替我告诉他，好好休息，以后我不会亏待他的。”

锦绣没有收下银子，对着云居雁解释：“姑娘，他的伤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并无大碍，过几日就能下床了。这次的事，是他自己不小心，还连累了姑娘。待他能下床了，自会向姑娘请罪。”

“什么请不请罪的，我知道他已经尽了力就行了。至于银子，是我给的，他拿着就是，以后我还有很多事交托他去办。”

锦绣犹犹豫豫地收下了，嘴里说着：“既然姑娘这么说，奴婢就先收下，再转交于他。至于其他的事，待他能下床了，亲自向姑娘交代。”

云居雁笑着点点头，观察着锦绣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续而又说：“我记得没错的话，张泰是你表哥，你们之间是有婚约的吧？”

锦绣的脸一下子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瓮声瓮气地说：“回姑娘，奴婢与他不曾正式订亲，也没有求夫人的恩典。”言下之意，两家的大人已经谈过了，只等着求许氏答应。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妥，毕竟她若真的成了云居雁的陪嫁大丫鬟，她与张泰的事只能就此作罢。想到这层，她急忙跪下了，低声说：“是奴婢失言。奴婢如今是姑娘的丫鬟，将来的事自然是由姑娘做主。”

“你先起来。”云居雁弯腰，亲手扶了她起来。

锦绣因此更是惶恐，低头不敢言语，心中似吊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你应该知道，你是补了玉锁的缺过来的，而玉锁，如果不是之前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她一定是我的陪嫁。”

云居雁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锦绣的脸瞬时就由红转白。玉锁和玉瑶从小就在云居雁身边，是许氏精挑细选的。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她们很可能成为通房，特别是玉锁，连她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锦绣下意识咬住下唇，不敢言语。

云居雁看得分明，接着又说：“按惯例，我只能有四个陪嫁大丫鬟，如今你，玉瑶，鞠萍，抚琴，已经是四人了，可我又想再加一人，因此想让你用其他身份随我入京。”

话音刚落，她见锦绣明显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也知道，无论从资历还是年纪来考量，都应该是别人，而不是你，但是我想来想去，都没有适合的人配得起她们。唯有张泰，是个办事得力又忠心的。”说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们都是我身边的人，我自然希望你们都能过得好，所以更不敢胡乱下决定。因此我唯有先私下问一问你。横竖这里除了你我，再无旁人，有什么话，你尽管与我直说。”

锦绣当然明白，云居雁这是要把她许配给张泰，让她以媳妇子的身份跟去沈家。她再次羞得满脸通红，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只要能继续在姑娘身边伺候，这事但凭姑娘做主。”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云居雁微笑着点头，接着又为难地说：“其实我这般安排，同时也是因为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们完成。”

“姑娘请吩咐。”

云居雁向她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锦绣不解房内明明只有她们二人，为何还要悄悄地说。不过她没有询问，只是上前两步，静候主子的吩咐。

云居雁面不改色，在她耳边悄声交代了两句。立马，锦绣的耳根、脖子都红了，眼中带着满满的疑惑，迟疑地点了点头，垂下眼眸。

云居雁冷眼观察着她。如果锦绣是不忠的那人，那么有了这么好的把柄，她一定会立马行动的。锦绣是她自己挑的，她希望自己没有选错人。

锦绣一径低着头，一声不吭掩饰自己的窘迫。见云居雁没有其他吩咐，她告了一声罪便退了出去。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云居雁忽听玉瑶和抚琴在外面低声咕哝，似起了争执。“有什么话进来说吧。”她扬声下令。

抚琴和玉瑶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抚琴走到云居雁面前，什么都没说就跪下了。玉瑶紧接着跪在了抚琴身旁。

“你们这是干什么？”云居雁低头看着她们。四个大丫鬟之中，若说信任，她当然是最信任玉瑶和抚琴，因此才选择了第一个试探锦绣。不过她心中也明白，抚琴毕竟不是丫鬟出身，她虽然已经很努力了，但有时候难免还是会自作主张，比不上其他人顺从、听话。

“姑娘，有一件事奴婢不得不禀告姑娘，但这事怎么说都是奴婢有错在先。”抚琴一副就算受了责罚，她也一定要说的表情。

玉瑶跪在一旁，心中焦急，只能轻声劝道：“这事无凭无据的，况且简姨娘又是六姑娘的生母。你这不是让姑娘为难吗？”

“事情和简姨娘有关？”云居雁的目光紧盯着抚琴。

“是。”抚琴用力点头，用破釜沉舟的口吻说：“那天姑娘从泰清居回来，奴婢无意中看到了姑娘手中的那张纸条……姑娘，奴婢真的只是无意中看到……”

“说重点。”云居雁沉声命令。

“姑娘，奴婢虽然只是无意中看了一眼，但奴婢很肯定，奴婢认得是谁写的……”

“你说那张纸条是简姨娘写的？”云居雁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姑娘。”玉瑶在一旁插嘴，“此事兹事体大，还需要小心求证。”

“还要求证什么。”抚琴从身上拿出一张纸片呈给云居雁，“姑娘请看，这是几年前简姨娘交给药材房的字条，两张的字体明明是一模一样的。”

“可是姑娘，奴婢也去简姨娘的住处瞧过，这才是她的字迹。”玉瑶说着，呈上了一本手抄的《金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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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思量

云居雁仔细辨认了玉瑶和抚琴呈上的文字。从笔迹上看，两者虽有相似之处，却不能断定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过很明显的，抚琴从药材房找到的与诬陷许氏的那张纸上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

“你能肯定这是简姨娘写的？”她问抚琴。眼下根本无法百分百证明字是简姨娘写的，即便是她取用了药材，她也完全可以说是别人代谢。

抚琴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地回答：“是，奴婢记得这方子。那时候老夫人的丧礼刚过……姑娘应该记得这件事的。奴婢知道这事关系重大，所以上午的时候，奴婢问过药材房的人，也悄悄问过简姨娘身边的丫鬟，这张单子千真万确就是简姨娘写的。”

云居雁当然记得此事。当时云老夫人的丧礼刚过，每个人都累得瘦了几圈。简氏趁机装病，博云平昭的怜惜，害得许氏生了好几天的气。“那你呢？你怎会又去找了一本《金刚经》？”她把目光移向玉瑶。

玉瑶没有抬头，只是陈述道：“回姑娘，奴婢一心想知道是不是简姨娘诬陷夫人，便去了她的住处。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屋子里抄写经书。奴婢是看着她写完，这才寻了借口问姨娘借的。”

云居雁点点头，凝神思量。因为有人向云辅捅出沈襄给沈君昊写信之事，她怀疑自己的四个大丫鬟有人背叛了她。她第一个试探锦绣，因为她跟她的时间最短。而她的面前，玉瑶是与她一块长大的，抚琴也是云平昭在任上的时候就跟着她了。再加上前世的种种，她不敢也不愿相信内奸在她们两人之中。可眼下，她们各执一词……难道简姨娘会写两种不同的字体？

“你们有没有简姨娘写过的其他东西？”她追问。

玉瑶和抚琴面面相觑，随后告诉云居雁，除了抄写经书，简姨娘很少动笔墨。抚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能找到几年前的笔迹。

玉瑶想了想，提醒道：“姑娘，八月十五那日，简姨娘并没有离开房间半步，奴婢依照您的吩咐，一直找人看着她的。”

“她没有去轩逸阁。但六姑娘去了。”抚琴脱口而出。

云居雁没有回应。那天晚上，她一直很小心地注意着云惜柔，她没有机会把字条偷偷交给云辅。

“姑娘，不如把此事交给老爷定夺。”抚琴轻声建议，想了想。小声地补充：“老爷正在气头上，不管怎么样都会从重处置的。”她的言下之意，无论是不是简姨娘做的。都该给她一个教训，横竖她以前也做过不少小动作，这也算是为许氏出一口气。

云居雁依旧没有言语。客观地说，简氏是令她母亲伤心过，但真正的原因还在于她父亲。就像于翩翩与沈君昊，沈君昊的指责完全是因为他怜惜于翩翩——

云居雁摇头打散自己的思绪，命玉瑶、抚琴先出去，自己要好好想一想。

理智上。她知道抚琴的说法是对的。不管怎么说简氏都是她父亲的姨娘，是她六妹的生母，她不能插手。而应该把证据交给父母，由他们处置。但换个角度思量，此时此刻云平昭和许氏都在气头上。定然会严厉质问，若是……万一……

云居雁不由地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柳易死了，程大死了，洪嬷嬷死了，白芍生死未卜，豆儿的父亲被杀了，就连胡子男也死了。每一次，当她以为自己有线索追查下去的时候，关键人物都会以各种方式消失，让她无从追查。这一次，如果她就这么捅出这事，简姨娘会不会也以死亡告终，让所有人都认定是她陷害主母？

云居雁越想越觉得害怕。她意识到自己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似乎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操控着，或者说，对方总是比她领先一步。而一旦她取得了一点点优势，那人马上会不惜任何代价把她的优势扼杀在萌芽中。而这种“扼杀”是用一条条人命换来的。更让她觉得恐惧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心甘情愿自杀的，就像被人施了妖法一般。

云居雁在现代生活了五年，对鬼神已经不似前世那般敬畏。她更多地相信，一定是什么人控制了他们的弱点。让他们即便是死了，也无怨无悔。

回头想想，她重生的那一刻就像是她人生的转折点，老天好似在暗示她什么。

重生之后的种种，许弘文、云梦双固然是因为他们的私欲做出了那些事，但如果他们只是被操控了呢？云居雁忽然想到了许弘文口中的“郝平兄”。从本质上说，许弘文很骄傲，自视甚高，是什么人能让他尊崇有加？

短短几个月时间，她艰难地应对了无数的事情，但总体而言都围绕着云沈两家的婚约。确切地说，是她和沈君昊的婚事。一次次的陷害她，似乎都是为了让她失去嫁入沈家的资格。

如今婚事大定，她一心只想促成紫砂壶的生意，可有人想要破坏这件事，挖走吕师傅。等等——

云居雁猛然站了起来。前世的兴瑞十年，京城确实有人因为紫砂壶大赚了一笔。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太过闭塞，因此怎么都记不起谁是老板。可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很有可能根本就是那人不想世人知道他是谁。

云居雁急急收起玉瑶、抚琴送上的东西，命她们跟着她去见吕姑娘。当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在小心求证的同时，她更应该努力做好力所能及的事，以不变应万变。

来到吕姑娘的住处，她依旧与昨日一样，一声不吭地站着。云居雁拿出自己带来的埙，笑着问：“你看我的埙，比你的如何？”

吕姑娘没有看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似根本没听到一般。云居雁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坐下自顾自吹埙。虽然弹琴吹箫才是她的强项，但音乐都是相通的，她的埙吹得也极好。

玉瑶和抚琴在门口守着。眼见着许氏已经撤去了原本在这里服侍的丫鬟婆子，整个院子显得空落落的，抚琴小声嘀咕：“姓吕的不过是一个制陶的工匠，姑娘范得着这么上心吗？我听说，夫人下了命令，只要她醒着，任何人都不能打扰，现在连送饭的小丫鬟都战战兢兢的。”她说着，不屑地朝屋子内瞥了瞥嘴。

玉瑶跟着看了一眼。虽然她也觉得云居雁用不着对吕氏父母那么好，但嘴里还是劝着抚琴：“姑娘怎么做不用向我们交代。我们只要做好分内事就成了。”

抚琴不屑地瞪了一眼房门，接着说道：“如今老爷夫人感情正好，我们就该趁这机会为姑娘分忧。依我看，那个简姨娘可比黄姨娘不省心多了……”

“抚琴，很多事不是我们做丫鬟的可以做主的。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了，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就拿上次的事来说，你私拆了姑娘的信，万一沈公子……”

“行了，我知道了。”抚琴打断了玉瑶，低声说着：“姑娘对我们好，我只是想替姑娘分忧罢了。今日如果不是你偏要去拿什么《金刚经》，姑娘也不会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了。”

……

两人低声说着话，直至云居雁开了门走出来，才止了话题。吕姑娘依旧与上次一样，低着头送云居雁离开，并不看任何人。

晚饭时分，轩逸阁传来消息，结果与上次一样，没有任何可疑，而严管事那边，想来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第二天，云居雁还是与前一天一样，去吕姑娘那里吹了两首曲子，两人还是什么都没说。当天下午，云居雁去找云平昭的时候，看到了在廊下站着的吕师傅。

吕师傅见到她，上前行礼，跟着说道：“大姑娘，在下知道您心地善良，但小女的事……在下不敢再劳烦姑娘了。”他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云居雁怎么说都是大家闺秀，如何能吹埙给他的女儿听。

“吕师傅不用在意的。”

吕师傅见云居雁态度坚决，更是着急。眼见着她转身欲走，他上前一步，解释道：“大姑娘，小女在乎那只埙，并非她爱吹埙，而是因为那只埙是她亲手做的。”

“亲手做的？”云居雁诧异地回头。她细细看过吕姑娘的埙，虽不及她的那只精致，但做工十分精良，几乎毫无瑕疵。要知道她自己那只是名匠制作，价格不菲。吕氏不过二十岁上下，又是女人，怎可能与名家媲美？

吕师傅面色凝重，压着声音说：“大姑娘，在下不敢欺瞒您，小女从小跟着在下在窑厂进出，大家都只当她是不懂事的小丫鬟。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学会了制胚。在下本不该拿她所做出去示人，可……”他的眼中闪动着几缕懊恼的泪花。若不是他拿着陶胚出去炫耀，女儿就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他也不会变成残废。

俺对陶瓷一窍不通，查资料看得云里雾里的，后面若是有什么写错的地方，还望大家指正包涵。另外，求票票啊，求支持，俺已经双更很多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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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专利换股

听了吕师傅所言，云居雁惊讶万分。她一直以为吕姑娘只是遇人不淑，碰上了负心汉，原来是有人看中了她的制胚技术，想纳她为妾。因为那人风流成性，且传言他特别喜欢俊美的男童，吕师傅自是不肯。结果对方居然强奸了吕姑娘，以为这样就能逼他们父女就范。

吕师傅一时激愤，欲与对方同归于尽，却被打成了重伤。对方不依不饶，欲取他性命。最终，吕师傅的朋友徒弟等人从中周旋，才勉强保住了他的命。

云居雁看得出，因为这事，吕师傅心怀愧疚，一直觉得不该拿女儿制的陶胚出去烧制，惹来别人的注意。他更觉得是自己毁了女儿的一辈子。云居雁明白，吕氏一天没有恢复，吕师傅都不可能从内疚中走出来。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安抚了几句，辞了他，自己去见云平昭。

虽然阳羡壶的生意八字还没一撇，但云平昭已经心急地开始设计兰花壶。在他眼中，世上的一切花草都不及兰花高贵脱俗，他希望世人都能看到兰花的美态。见到女儿，他急忙拿了几张自己刚画的草稿给她看。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无论是弹琴、吹箫还是作画，女儿都尽得他的真传，甚至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云居雁看着父亲画的兰花。她不得不承认，父亲比她更爱兰花，因此在这一项上，她永远不可能超越父亲。不过眼下他们并不是作画，而是制壶，她不想父亲太过理想化，赞了一句便担忧地说：“父亲，我怕……您画得再好，若是做不出来，也是枉然。”

“这个我当然知道。”云平昭轻轻隆起眉头，欣赏着自己的草稿，解释道：“所以我才一定要把吕师傅留下。他说话甚是中肯。刚刚他才告诉我，只有这两张能够姑且一试，且做出来的效果如何，他不能保证。”说着，他放下了草稿，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父亲。其实女儿有一个想法，不过不知道可不可行。”

“关于什么？”云平昭的目光不自觉地朝草稿看去。他想做成这件事。如今已不是面子、赚钱之类的问题了，他真的很想以兰花为题，做出各式各样的器皿。

云居雁看到了云平昭的目光，那种热切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她自知父亲一向不喜欢她涉足外面的事。于是斟酌着说：“这两日，女儿一直在担心。祖父说，不许您动用公中的银子。没有银子如何与人合作。”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你舅父写信了。”

“父亲，舅父毕竟是舅父，况且他要考虑的是整个启昌侯府。这世上没有稳赚的买卖，万一将来若是赔了，伤了两家的和气，反倒更加不好。”

云平昭抬起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想坏了自己与许慎之的私交。可经过了上次假程大的事，他也不敢冒然在外面借银子。至于许氏那边。虽然她说，除去女儿的嫁妆，她能拿出几万两银子资助他。但他不想再用妻子的嫁妆了。说句不好听的，云堇现在看着不错，可毕竟不是他们生的。谁知道将来如何。万一他先于许氏而去，她总要留些银子养老。

“父亲，另外还有一事。”云居雁表情颇为忧虑，担心地说：“我们云家毕竟是书香世家。虽然每个家族或多或少会有自己的营生，也都会开铺子做生意，可这种事与建窑烧陶，再大举贩卖是不同的。将来若是传出什么流言，说我们从书香世家沦落为商贾，必然会令祖父大怒，说不定……”她偷偷瞧了云平昭一眼。

云平昭觉得女儿的话很有道理，立时更加地忧虑了。云居雁抓住时机，趁机说道：“父亲，您应该听过入干股之说。”

“若是程大只是在永州开个铺子，倒是可以考虑，但现在……”程大是商人，没利益的事，他岂会那么傻。

“女儿是说，如果父亲有信心能画出最漂亮的茶具，我们就用父亲画的兰花壶去向程大换股份。”

云平昭被女儿的话吓了一大跳。在他看来，自己又不是什么书画名家，岂有一画千金的能耐。云居雁见父亲并不反感自己的多嘴，细细说起了打算。

其实云居雁的想法并不复杂，用现代的话，就是用“专利”换股份。他们不干涉程大的制作、生产、与销售，只是向他出售紫砂壶的款式与制作技巧，赚钱之后，程大再按照协定的比例，把盈利分给他们。

见云平昭面有犹豫之色，云居雁劝道：“父亲，祖父不想您用公中的银子，是不希望您冒险。如果用这个方法，祖父便不会再担心。最重要的，这样的合作，在外人看来，我们并不是从商，而是您闲来无事做的画稿做成了阳羡壶，是一件风雅之事，其他人羡慕都来不及。”

云平昭有些被说动了，但还是忍不住担心，言道：“这对我们固然是好的，但程大那边，他岂会愿意我们做这等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父亲，您想啊，程大老爷担心的是什么？”云居雁自问自答，“他是生意人，以他在阳羡的地位，您还怕他筹不到银子吗？依女儿猜想，他最怕的是我们这种外行干涉他的运作，若是我们什么都不管，他只会高兴。再说，您可是状元爷，又是太皇太后赐婚，只要他用您的名号做噱头，烧制出来的壶就不愁卖。当然，为免他滥用您的名号，我们要事先与他说清楚，凡是言明是您设计的壶，每年烧制的数量，买卖的价格都必须在一个范围内，不能任他滥用。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女儿看得出，程大老爷真的很想让阳羡壶走出阳羡，只要我们真的能改良壶的外观与质量，想必他会答应的。”

云平昭有些被说动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确实没足够的银子，所以用这个条件与程大谈一谈，他并不吃亏。

云居雁怕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提醒道：“不过一旦我们与程大达成协议，最辛苦的就是父亲。我相信，程大之前一定也找过能工巧匠，更请过画师，只是都没有成功而已。如今我们若是用这个条件与他合作，万一壶的销量并不理想，我们不止一两赚不到，还会赔了吕师傅两师徒的工钱，而父亲的心血也都会付诸东流。”

云平昭被这两句话说得又冷静了一下。可转念想想，这个世界哪有天上掉大饼的事，既然他想在临老之前做些成绩出来，自然要多花些心思。

这般想着，他对云居雁说，等程大回了永州，他便会与他谈一谈，在此之前，他也不想什么新的款式了，专心把追月壶研究透了再说。

云居雁心中清楚，紫砂壶的特别还在于宜兴特有的红泥。如果用传统的陶泥配比，一定会失败。他趁着这个机会，撺掇云平昭去宜兴买些红泥回来，表面的理由是让吕师傅先试着制胚，云平昭在一旁看着，也好修正自己的设计，实际上，她要趁着自己尚未出嫁，把从现代获取的理论知识付诸实践，更要让吕师傅明白，他想做最好的紫砂壶，就要抛弃以前的一切，从头开始，一步一个脚印，从了解原料的特质入手。

命小厮特意千里迢迢买些泥土回来，谁看着奇怪，但因为云平昭对红泥十分感兴趣，而他又是率性而为之人，立马就交代严管事把这件事办下去，还特别叮嘱他，不同品质的红泥，以及制作阳羡壶的其他材料都要买些回来。

父女俩正说得兴起，许氏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嘴里唠叨着：“父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刚刚派人对我说，要我把如意婚配。这一时半会儿的，怎么就想起这茬了。如意虽说也有十八九了，但也没道理这么着急的。再说了，沈管事和五福走了，如果再走一个如意，父亲一准会不习惯……”

云居雁恍恍惚惚地听着。她心中明白，定然是云辅知道了如意给自己送点心的事，觉得遭了背叛。这个时候若是她去劝，只会火上浇油，因此只能对许氏说：“可能是如意姐姐哪里做得不好，惹恼了祖父。母亲，不如您明日去劝一劝。若是祖父执意不听，我便让锦绣悄悄问她有没有中意的人。毕竟她以前在祖母跟前伺候过，又伺候了祖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也觉得那丫头不错，办事妥帖，心地又好，可惜年纪大了些。”许氏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你身边的丫鬟，大的太大，小的又太小。”她恨不得把最好的都让女儿带去沈家，就怕女儿离了自己，过得不顺心。云居雁见状，少不得劝上许氏几句。

云平昭见母女俩又说起这些，而自己又插不上话，索性把房间留给了她们，自己往花房而去。半路上，一个眼熟的丫鬟急匆匆走向他，低头说：“老爷，奴婢原本是六姑娘身边的，如今被大姑娘调去了针线房。六姑娘想请老爷去看一看简姨娘。”

昨日看一本书入迷了，一个字都没码，因此只更了一章。今日四更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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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杀鸡儆猴（二更）

找上云平昭的丫鬟名叫春雪。前些日子，云居雁有意把她从云惜柔身边调走了。此刻，她短短一句话不过几十个字，却包含了很多层意思。

首先，她告诉云平昭，云居雁在监控云惜柔，让她没有机会找自己的父亲说话，只能由丫鬟传话。其次，她代云惜柔告状，表示云居雁不该自作主张换了妹妹的婢女。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控诉云居雁居然敢处置父亲的姨娘，把生过孩子的姨娘拘禁起来，连带根本就是不顾姐妹之情，打了云惜柔的脸面。

可惜，云平昭赶着去看兰花，哪里会深思一个丫鬟的话。再说，人的思维其实是很奇妙的。之前云惜柔一挑唆，云平昭马上信了她，很大程度是因为他本身对云居雁母女不满，疑心也就跟着重了。如今，他和许氏把话说开了，又觉得大女儿为了自己受了很大委屈，哪里还会多想。

看眼前的丫鬟还算眼熟，又想到简氏的身体一向不好，便对身边的小厮说：“你带她去见夫人，需不需要请大夫由夫人定夺。”

春雪一听这话就愣住了。简氏根本没病，不过是想让云平昭亲眼看看云居雁母女是如何“虐待”她的，顺便再装一下柔弱，扮可怜一番。虽然简氏已经看清楚了，云平昭对自己的情义远远比不上对许氏的，但她相信云惜柔说的，她相信男人都是天生同情弱者的。

一旁的小厮是时常在云平昭身边伺候的，他当然清楚，在老爷眼中，夫人是最重要的，而几位姑娘之中，云居雁不止受宠，更是将来的侯爷夫人。因此，他二话没说就把春雪抓去了芷槐院，还把她的话在许氏和云居雁面前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待许氏回味过来。顿时气炸了，要把春雪拉出去打十个板子再撵出去。云居雁急忙拉住她，劝道：“母亲，她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有些话还是问清楚的好，就算是行刑。也要有理有据，让人心服口服。”说着朝许氏眨了眨眼睛。

许氏欲把春雪直接拉出去打板子，就是觉得云惜柔一定不会承认是她指使，所以索性就懒得问了。见女儿对自己使眼色，虽心有疑惑。但还是命人去把云惜柔叫来。

须臾，云惜柔跨入屋子，看到面如死灰的春雪。马上明白了原委。她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笑盈盈地行礼。

云居雁不耐烦与她绕圈子，直接问：“六妹，这些日子简姨娘身子可好？”

云惜柔继续装傻，答道：“大姐，这几天我一直与三姐在一起做女红，哪里都没有去。大姐为何这么问？”

许氏看着她的笑容，不由地起了鸡皮疙瘩。心中更是厌恶，暗暗想着，一定要把她嫁得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别再相见。她欲开口质问她，被云居雁拦下了。

“六妹，不是你让春雪来传话的吗？我和母亲都以为简姨娘身体不适。正想去请大夫呢。”云居雁同样笑着回答。

“姨娘身体不舒服吗？我都不知道这事。”云惜柔脸上染了几分焦急，恰到好处地表现着她的关切。

云居雁笑了笑，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雪质问：“既然六妹不知道姨娘身体不适，你为何要借着六妹的名义找父亲，还说了那么一番不三不四的话？若不是父亲识破了你的谎言，岂不是被外人笑话我云家没规没距，一个奴婢居然敢诓骗主子。”

云惜柔被她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到父亲居然不为所动，还把春雪交给了许氏，她胸中的怨恨几乎喷涌而出，可在许氏母女面前，她只能面带错愕，连连说自己完全不知情，一定是春雪不满自己被调去针线房，才会在云平昭面前说出那么荒唐的话。

春雪见云惜柔居然撇得一干二净，自知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关了，身子抖得很厉害了，只希望云惜柔能念在主仆一场，让她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云居雁知道春雪所想，也清楚云惜柔的为人。此番让她抓到这么好的机会，她要杀鸡儆猴，让那些被云惜柔收买的人看看，自己可能有的下场是什么。

见春雪吓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云居雁叹道：“这些让人不省心的丫鬟一个比一个大胆，想来是主子们太仁慈了。母亲，不如趁这次的机会，我们帮六妹立个威，让她身边的丫鬟都有个警醒。”

“囡囡，那些都是你六妹的人，你不该多事的。若是让你父亲知道了，只会怪你不懂事。”许氏明白了女儿的意图，凉凉地接话，心中暗乐。

云惜柔明白云居雁这是在算计她。如果她为春雪求情，这事传入云平昭耳中，可能会让云平昭发现，是她指使春雪。而如果她不为春雪求情，恐怕会让她身边的下人寒心。稍稍权衡，她对着许氏说：“母亲，女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一切凭母亲做主。我知道，母亲和大姐做什么都是为了我，我又岂会不知好歹。”那最后的半句话，她暗中掐着自己的手指，才勉强说出口。

许氏听她这么说，笑着点点头，说道：“你既然这么说，那么——”她扬声对外吩咐：“去把六姑娘身边伺候的人都带来芷槐院。”

不多会儿，院子里林林总总站了十几个奴仆。许氏和云居雁自然不会出面，找了一个嬷嬷对所有人说，有一个丫鬟因为心怀怨恨，在云平昭面前乱说话。经云惜柔证实之后，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乱说话的下场，不敢再欺负六姑娘年幼，因此让所有人观刑。

场上的人大多知道春雪是云惜柔的心腹，自然明白不管她做了什么都是主子授意的。眼下她当众挨打之后又被撵了出去，不是云惜柔保不住她，就是她被主子卖了。无论是哪一种，都可能是他们以后的命运，他们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应该站在哪边。更有几个经常为云惜柔办事的，看到板子重重落下，听到一声声的惨叫，吓得脸色发青，豆大的汗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深恐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屋里的云惜柔听着板子有节奏的落下，更是又羞又愤，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有苦往肚子里咽。

赶着下班，下一章4k补这章少的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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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内奸（三更）

随着春雪被牙婆带出云府，一出闹剧落下了帷幕。云惜柔虽然极力掩饰，但终究无法掩盖她泛白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双手。

待到院子里的仆人退得差不多了，云惜柔亦起身告辞。云居雁看着她远去的单薄背景，禁不住问自己，她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毕竟对方是她年仅十三岁的庶妹。“母亲，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残忍？”她问得迟疑。

“你没看到她刚才的眼神？真是让人毛骨悚然。”许氏连连摇头，嘴里嘟囔着：“你说得对，我得干净把她的婚事定下来，还得找治家严谨的。”她并没发现女儿的不对劲，只顾着盘算云惜柔的婚事。

云居雁轻轻叹一口气，心中有些茫然。今日的事，若是父亲没有把春雪送到她们面前，反而相信了她的话，结局又会如何？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一直有人告诉她，女子出嫁之后，一定要牢牢抓住丈夫的心，否则根本无法在夫家立足。今日她算是再次验证了，事情的结局往往就在男人瞬间的决定。而她与沈君昊，他们之间有太多的死结，她感到突然害怕，害怕自己无法忘记前世的他，害怕自己无法面对今生的他。

“囡囡，你怎么了？”许氏看了女儿一脸的凝重。

“没事。”云居雁摇摇头，悄声对着许氏说：“母亲，今日发生的事，您还是要大致对父亲说一下，千万不能让他先从别人那里听到什么。”所谓先入为主，很多想法一旦形成便很难改变。就像沈君昊对她，无论她如何努力。他都不会改变对她的印象。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莫名其妙想起他。她摇摇头，晃去脑中的影响，对着许氏说：“至于简姨娘那边，就由女儿去看一看她是否真的病了。”她想趁着这个机会与简氏摊牌字条的事。

许氏当然知道由女儿去见简氏是不合适的，急忙说找个丫鬟去问问就行了。云居雁当然不答应。废了些唇色才让许氏点了头。

走出许氏的房门。看到玉瑶和鞠萍马上迎了上来。云居雁心下犹豫。给锦绣的诱饵已经放下，那其他人呢？心理上，她不想试探抚琴和玉瑶。无论是她们之中的谁背叛了她，都是会让她十分难过。但理智上她知道，她必须找出那人，而眼下正有一个绝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

走出院门，她深深看了一眼玉瑶，对着鞠萍说：“你回院子，让抚琴过来替你。然后你去泰清居看看如意的情况。不要多说什么。只是看看她好不好。”

鞠萍领命而去，很快抚琴赶了过来。云居雁命小丫鬟们离得远些。压着声音对两人说：“今日正好得了一个机会，我可以奉着母亲之命去见简姨娘。我会问她字条的事，进屋之后你们留神着些，看看她屋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有什么笔迹。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切不可让第四人得知。”

抚琴和玉瑶同时点头，并未多言。

不多会儿，三人来到简氏的房间。屋里子，简氏只穿着白色中衣，正在洗脸。看到云居雁来了，急忙起身行礼。她的颊边还残留着胭脂的痕迹，显然之前化了妆，现在知道过来的是云居雁，急忙想把化妆的痕迹抹去。

云居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虽然已经是半老徐娘，但若是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简氏，唯有“弱柳扶风”最为贴切。前世，云居雁一直以为她是无害的小白鼠，今世她明白了，再柔弱的女儿，若是为了自己在意的人或者事物，都会有强韧而可怕的一面。

简氏被云居雁看得心慌，急忙低垂眼睑。

“姨娘的伤可好些了吗？”云居雁一边问，一边给两个丫鬟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示意屋子里伺候的人全部退出去，抚琴主动守在了门外，而玉瑶开始打量整间屋子。

简氏知道云居雁来者不善，却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只能战战兢兢地说自己已经好多了。

“既然已经好多了，那姨娘应该认得这张纸是不是你写的。”云居雁把抚琴从药材房找来的字条摊平在简氏面前。

简氏的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但她还是肯定地摇头，坚称自己从未见过。

云居雁笑了起来，笑得胸有成竹，厉声说：“那这张你总认识了吧？”她一掌把云辅那拿来的字条拍在桌子上，怒道：“你要知道，诬陷主母可是重罪，信不信我让母亲把你交给衙门，让你在公堂之上受尽鞭挞之刑。”

简氏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面无表情。许久她才回过神，颤颤巍巍地说：“姑娘，它们绝不是奴婢写的，奴婢的字不是这样子的，姑娘可以查证的。”

云居雁冷笑，一字一句说：“虽然时过多年，但药方的人都记得，这张字条是你拿去了，他们都说，这是你亲笔所书。”

“姑娘，是他们冤枉我，奴婢是冤枉的，奴婢要见老爷。”简氏“嘤嘤”地哭了起来，似受了万分的委屈。云居雁看得出，她的手在颤抖，她已经六神无主了。

云居雁并不理睬她，只是淡然地坐着，直至她的哭声渐渐轻了，才不紧不慢地说：“现在这两个东西都在我手中，你是不是应该求我，不要把东西交给父亲？”云居雁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其实，你说父亲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不，应该说，父亲是相信我，还是相信六妹？”她轻笑两声，用讥讽地语气继续说道：“你不是在等着父亲吗？可惜，你也看到了，今日出现在这里的不是父亲，是我。你已经我会怜惜你的眼泪吗？对我来说，它们还不及湖水来得干净。”

云居雁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简氏从初时的惊恐中慢慢回过神，她虽然一直在流眼泪。但她的眼珠子在动，她在思量对策。她并没有完全乱了分寸。一旁，玉瑶正按着她的吩咐四处检查。门外，抚琴正在廊下守着，不让人靠近，听到屋内的对话。

云居雁清了清喉咙。语焉不详地说：“其实很多事情我比你知道得多。这么说吧。我知道你为何觉得不可思议。我可以保住你的性命。也可以保住六妹的将来，我会偷偷把你送去尼姑庵了此残生，唯一的条件，我要知道轩逸阁内。是谁把东西压在祖父茶盏之下，我要你向所有人指证那人。”

简氏依旧只是低着头啜泣，但她抓着手绢的那只手，指关节是煞白。这就证明，她听到了她的话，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云居雁不再多言。领着玉瑶、抚琴出了院子。待走到抄手游廊中。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命玉瑶把负责监视院子的丫鬟婆子都叫了过来，亲自吩咐她们夜晚一定不能偷懒。决不能让任何人和简氏接触。待到她眼睛的余光看到一个人影悄悄入了院子，她才放众人离开。

一路往自己的住处走去，抚琴在云居雁身后说：“姑娘这是怕她和洪嬷嬷一样……”

云居雁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她的生死与我无关，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听命于谁。我相信她会说的，为了六妹，她也一定会说的。女人愿意为自己的子女做任何事。这是母性。”

回到自己的屋子，鞠萍已经在等着了。她告诉云居雁，上午的时候，老太爷突然对如意说，要放她出府，之后如意就一直在自己的屋子内。

云居雁听了之后，什么都没有说，独自一人关在了书房内。她的情绪异常低落，为了很多事。她相信内奸如果是玉瑶或者抚琴，今晚就会有结果。她希望知道真相，但同时又不希望看到结果。

入夜，她与往日一样用了晚膳。因为不放心春雪的事，晚上他接着送宵夜为借口去了芷槐院。知道母亲已经对父亲说了那时，发现父亲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让玉瑶、抚琴服侍自己洗漱，命她们提醒自己，明日一早就去找简姨娘要答案。

她在迷迷糊糊中入睡。恍惚中，她听到了春雪惨烈的尖叫。虽然没有见到任何画面，但那些叫声入了云惜柔的耳中，同样印入了她的记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一直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理智告诉她，春雪只是按云惜柔的吩咐办事，她不需要把她打得皮开肉绽，不需要让她当众受辱，但她这么做了，因为她要给云惜柔一个教训，她要给其他人一个警示。

昏昏沉沉中，她听到一个声音在骂她，骂她冷血无情，骂她残忍狠毒，他甚至说，他根本不该救她。她认得那个声音，但她不愿面对他。她使劲想逃开。她跑得筋疲力竭，但那声音夹杂着春雪绝望的尖叫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姑娘，您醒醒，你正在做噩梦，醒来就没事了。”

玉瑶焦急的呼唤取代了沈君昊指责。云居雁缓缓睁开眼睛，就见忽明忽暗的灯火中，一张紧张而关切的脸庞正看着她。随即，一块泛着淡淡花香的手绢轻轻擦拭着她额头的汗水。

除了玉瑶，房内并无其他人。按照规矩，应该有两个丫鬟在外面值夜的。云居雁的胃中一阵翻腾，“哇”一口呕吐了起来。

“快来人，姑娘身体不适。”玉瑶对着门外大叫。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了。云居雁睁开眼睛，用期盼地眼神望去。进来的是鞠萍，并不是本该与玉瑶一起值夜的抚琴。云居雁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再一次呕吐了起来。这一次她只是干呕。

玉瑶和鞠萍虽然又慌又急，但还是有条不紊地指挥值夜的小丫鬟倒茶打水，又欲命人去通知许氏。

“不要去。”云居雁急忙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小丫鬟，坚定地命令：“谁都不许动。”说罢，她用温水簌了口，深吸一口气，转而问玉瑶：“今日不是和你抚琴值夜吗？”

“她身体不适，奴婢擅自做主，让她去歇一会。”玉瑶说着，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云居雁闭上眼睛，压下胃中的不适，命玉瑶给她穿上衣服，从床上移至外间的榻上，随后有气无力地命令：“鞠萍，你去院子门口守着，若是赤芍来了，你直接带她过来见我。其他人，把房内的灯灭了，然后与平时一样，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很快房内陷入一片黑暗。玉瑶像雕像一样立在塌边，动也不动。她记得，洪嬷嬷死的那晚，抚琴一整天都不舒服，她看她撑得辛苦，又不敢对主子说，晚上的时候就让她偷偷去歇会儿，自己帮她顶着。她记得中途她因为不放心，曾去探望她，但房门推不开，而她只能看到隆起的被子，根本叫不醒她。

玉瑶心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测。但她希望自己的怀疑是错的，她希望云居雁也想错了。可她清楚地记得，八月十五那日，她们原本都在云居雁身边伺候的。在她的印象中，她们一直在一起，她也是这么对旁人说的，但现在想来，就在众人回座前一刻，她曾经离开她的视线。那仅仅是一小会儿，她一直以为是人群把她们冲散了，但就是那么一小会儿，已经足够放置一张纸条了。

玉瑶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她不敢哭出声音。她的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不要哭。”云居雁的声音清冷却无力。她也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所以她在等待。

“砰砰砰。”院子门口传来敲门声。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那么刺耳。

云居雁默默听着院门开启的声音，听着一大一小的脚步声往她的房间而言。她最后的一丝希望还是破灭了。她起身穿上鞋子，不待鞠萍和赤芍开口，她轻轻对玉瑶说了一句：“走吧，总是要面对的。”

“姑娘，或者她是迫不得已的……或许她正在自己的房间……”玉瑶的话语模糊不清，她已经泣不成声。

云居雁轻轻地笑了起来。她和玉瑶都不希望抚琴是那个欲置她于死的内奸。她们谁都不想相信，却谁都没有去抚琴的房间查证。

人总是不愿相信最亲近的人会背叛自己。

晚一些再改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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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口供（四更）

夜很黑。云居雁等一行人没有点灯笼。大家在黑暗中默不作声地走着，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很快，她们站在了一扇大门前。很熟悉的木门，白天的时候她们刚刚来做。在云居雁的示意下，玉瑶走上前。她看着房门，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举起右手，重重敲了两下。

“是哪个这么晚？”慵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我，玉瑶，我来看看你们是否在偷懒。”

婆子一听是她，急急上前开门。微弱的灯火下，她看到云居雁面无表情地站着，唬了一大跳，急忙想行礼，云居雁已经举步跨入了院子，直接往简氏的卧房而去，伸手推开了房门。

房门没有上锁。随着“吱呀”一声，鞠萍和锦绣同时点亮了手中的灯笼。翩翩的烛光中，简氏呆愣愣地坐在桌前，但她的衣着头饰，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一旁，抚琴站在不远处，错愕地看着门口的众人。

“姑娘，奴婢只是过来查看她们有没有偷懒。”她试图辩解，手中紧紧攥着某个东西。

玉瑶紧盯着她，紧紧地盯着。她们同吃同住这么多年，她一直认为她以前是官家小姐，任性骄纵惯了，所以才会做错事。

玉瑶以为，她私拆了主子的信，引得沈君昊不得不出手相助，这是她担心主子，才会胆大妄为，放手一搏。现在想来，根本就是她算错了，她没有想到一向看主子不顺眼的沈家大公子不止没有把书信当成主子行为不检的把柄，反而助了主子一臂之力。

再往之前回忆。她赞成、怂恿主子与沈家退婚，甚至不惜挨打。几个月下不了床。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她这是勇敢，是不想主子误了终身。现在想想，其实她只是在帮着许弘文与云梦双，欲破坏主子和沈君昊的婚约而已。

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事，一桩又一桩，一件又一件。她做的一切都不是大家表面看到的那样。她根本不是什么官家小姐脾气。才不小心犯错。她那压根就是处心积虑。

“所有的事，你都是故意的？”玉瑶咬着牙问。

抚琴笑了起来，看看云居雁，又看看玉瑶。“是。一切都是我的布局。”她得意地回答。

“啪！”玉瑶挥手一巴掌打在抚琴脸上。

主子在场，原本轮不到她出面的，但她太气愤了。玉锁的背叛，因为她从小就是那脾气，她一直迷恋许弘文，她被利用是因为她太笨了。可抚琴呢？她聪慧。她懂得琴棋书画。她能陪着主子弹琴吹箫。所有的丫鬟中。主子对她是最为照顾的。结果，她却欲置人于死地。而且还不止一次。

“不用说，姑娘的簪子也是你故意让豆儿得手的？”玉瑶追问。

“是。”抚琴直言不讳，目光往面无表情的云居雁脸上瞥去。

云居雁心中的激愤不亚于玉瑶，但她相信，抚琴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就算她再聪慧，再厉害，很多事并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她的背后必定还有其他人。她不能因为生气乱了分寸，她要问出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请你先向玉瑶道歉，然后我们单独谈一谈。”

“我不需要她的道歉。”

“我已经受了她一巴掌。”

玉瑶和抚琴几乎异口同声。云居雁看着抚琴，仿佛从来不曾认识她。她因为春雪挨打而做噩梦，而抚琴呢，她曾试图杀了朝夕相处的玉瑶。“你为了取代玉瑶的位置，处心积虑要杀她，这不是一巴掌或者一句道歉可以抵消的。”

“你终于想到了。”抚琴脸上的笑意更深。

云瑶听着两人的对话，跌跌撞撞往后退了两步。“你想杀我？”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她想到了知府衙门门口的那场刺杀。她一直以为那个时候抚琴护着云居雁是对的，她一直以为那把剑追着自己砍杀只是巧合，是她太倒霉了。“为什么？”玉瑶下意识追问。她觉得自己一定在做梦。

抚琴的目光直盯着云居雁，平淡地回答：“自我私拆了那封信之后，我知道自己已经不被信任了。为了以后，只有你死了，我才会是最受重用的那个。”

“你根本不是你！”玉瑶像看怪物一眼看着抚琴。

云居雁原本以为自己会无法面对真相，可看着眼见的人，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生气，甚至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冷静了，冷静得近乎悲凉。“你们都退下！”云居雁沉声吩咐。

鞠萍和锦绣同样在极度震惊中。她们虽然与抚琴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们从未觉得她是可怕的人，她们一直认为她对云居雁是极忠心的。

“姑娘，天太晚了，不如把她交给老爷处置。”鞠萍在云居雁耳边轻声建议。虽然主子看起来很冷静，很淡然，但她的脸白得和宣纸一般，她的身体几乎摇摇欲坠。

云居雁摇头拒绝。正欲说话，就见抚琴左手拿了一张纸塞入嘴里，右手拿了一般匕首对着自己的喉咙。

“你想干什么？”

玉瑶和鞠萍同时挡在了云居雁身前，锦绣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急急拉着云居雁欲推向自己身后。

“如果她想杀我，早就得手了，根本不用等到今时今日。”云居雁陈述着。因为这个原因，她更想知道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至于你刚刚吃掉的，应该是简姨娘的‘遗书’吧。你是来逼她自杀的吧？”云居雁说完，又扬声叫了一句：“苁蓉，你出来吧。”

随着她的话语，苁蓉从一般的柜子里爬出来，用清脆的声音说：“姑娘，他们说的每句话我都记住了。那张纸上写了什么我也知道。”

“原来你是布了局抓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云居雁没有理会抚琴，只是摸了摸苁蓉的头，柔声对她说：“你先扶玉瑶姐姐回去休息。你听到了什么，我待会再问你，你可不能忘记了，懂吗？”

“姑娘，请让奴婢留下。”玉瑶恳求。她开始怀疑青杏被逼吃下哑药，与抚琴也脱不了关系。

云居雁累极了，同时也焦急万分。她看到玉瑶的脖子已经开始渗血。她没有忘记，之前的那些人，多数都是自杀的。见三个大丫鬟都十分坚持，她也无心劝说，只是命其他人都离开，然后对着抚琴说：“你的生死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念在我们相处多年，你能不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我知道你根本不想杀我的。”

抚琴并不回答，只是看着云居雁，任由鲜血顺着匕首滴落。

玉瑶看着抚琴眼中的绝望与狂乱，大叫：“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记得马车上，最后你还是拉开了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姑娘与你有血海深仇吗？”

“姑娘与我没仇，但云家有。你们知道眼睁睁看着父母被砍头是什么滋味吗？你们知道看着兄长在自己面前被擒，又亲眼目睹他自杀是什么感受吗？他就那样死不瞑目，可所有人都只关心吓晕的你。这就是穷人和富人的差别吗？”

“那人是你的兄长？所以你根本不是什么官婢？”

抚琴仿佛没听到云居雁的问题，只是一径说着：“你知道吗？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原本退婚已经势在必行了，你居然反悔，而沈君昊明知那么多事居然愿意下水救你。你知道吗？沈将军喜欢你。五年前，她不知道你的身份，他曾说过，他想娶你为妻的。”

云居雁的震惊无以复加。在她前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沈子寒这人。“我不会相信你的话。”她斩钉截铁地摇头。

抚琴笑了起来，无所谓地耸耸肩，又道：“那你大概也不知道，当日三夫人带着所有人去寿安寺，她的目的是撮合你和陆公子，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促成了你和沈君昊。”

“姑娘，您不必听她说这些无谓的话。”

“姑娘，她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鞠萍和玉瑶异口同声。

“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我都是将死之人了……”

“我早已关了院门，至今没有禀告父亲、母亲，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当下的事。你只要告诉我，是谁帮你假冒官婢的，我可以既往不咎，放你离开。”云居雁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但沈子寒，陆航，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思量抚琴的这番话。

抚琴反复默念着“既往不咎”四个字，忽然问：“你先回答我，你从何时开始怀疑我，又为什么知道是我。”

云居雁如实回答：“我不知道，我从来不想怀疑你们，也从来不曾怀疑过你们，但我和沈管事说话，只有你们四个知道，且有可能知道谈话的内容。”

“哈哈哈。”抚琴听着这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随后说道：“你的运气真的太好了。你难道没怀疑过，根本不是我泄露的，而是沈君昊故意让人知道？”说完，她突然跪下了，一连磕了三个头。

玉瑶和鞠萍同时上前拉她，她的身体却已瘫倒在地，匕首已经隔开了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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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潜伏

云居雁从噩梦中醒来不久，就亲眼目睹抚琴死在自己面前，鲜血淋漓。再加上之前她曾吐过一回，身体很是虚弱。看着尸体，她顷刻间就站不住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幸好鞠萍和锦绣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一左一右扶住了她。她不想别人看到自己倒下，咬着牙走回了自己的住所。终于，在她跨入房间的那刻，再也支撑不住了。

在香甜的气味中，她昏昏沉沉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许氏坐在自己身边，一旁正点着一支快燃尽的安神香。

“母亲。”云居雁虚弱地唤了一声。

“囡囡，你觉得怎么样？”许氏一脸急色，扶住女儿的肩膀，命她不必起身，又急急回头吩咐：“快去让厨房把清粥端上来，还有药，让她们备着，姑娘随时要喝的。”

玉瑶应了一声，转身欲去，被鞠萍拦下了，示意由她去办。云居雁看到玉瑶面无血色，双眼无神，便知她与自己一样，十分心痛悲伤。“玉瑶，你下去歇着，晚上再过来伺候。”她吩咐。

玉瑶对着许氏和云居雁曲了曲膝盖，答道：“夫人，大姑娘，奴婢很好，奴婢就在这里伺候姑娘。”说着紧紧咬住了下唇。

云居雁明白这种痛苦，也知道这个时候的玉瑶是最孤独，最无助的。“锦绣，你陪着玉瑶下去。我与母亲有话要说。”

锦绣看得出，玉瑶早就支撑不住了。云居雁有许氏照顾着，又有上好的安神香助她安睡，气色已经恢复不少，而玉瑶自昨晚开始就一直硬撑着，此时已经是身体的极限了。她对许氏和云居雁行了礼。强拉着玉瑶退下。走到门口，她又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正遇上云居雁的目光。经历了昨晚，她知道自己也被怀疑过，心中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待丫鬟们都退下了。云居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伏在许氏肩头哭了起来。前世今生，她从未怀疑过抚琴，可偏偏是她，对她怀着那么重的恨意。她经历了穿越与重生，直到昨晚才看清她的真面目。一想到前世的自己居然费尽心机为她打算，她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刮子。

“好了。好了。”许氏轻轻拍着云居雁的背，“我和你父亲都知道你伤心害怕。好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她断断续续哄着女儿。

云居雁好不容易止了眼泪，哽咽着问：“简姨娘呢？女儿想问她几个问题。”

“有什么好问的。”许氏一脸嫌恶，接着又解释道：“她活得好好的。你父亲说，看在你六妹的面子上，让她出家修行。天黑了就送走。”

“母亲。我有好些事不明白。”云居雁哀求许氏。

因着鞠萍带领小丫鬟已经把清粥小菜送来了，许氏说了句：“有什么不明白也等吃了饭。喝了药再说。”便不愿再与女儿多说。

云居雁无奈，只能喝了粥，又把药饮完。这才追问起了始末。许氏一直在照顾云居雁，对整件事并不十分清楚。直至苁蓉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又问云平昭身边的小厮，这才拼凑出了全部的经过。

原来，早在几年前，洪嬷嬷喝多了。无意中让简氏身边的嬷嬷知道了当年逼云平昭的通房喝堕胎药的经过。简氏立马就想向云平昭告状。又怕许氏的桂阳县主身份，最后决定写匿名字条。字条被抚琴拦下了。告诉她当下并不是好时机，又用简氏留给药材房的纸条明明白白警示她，许氏终究会知道是她告的密，最后报复在云惜柔身上。

简氏害怕告状不成反而累及女儿，只能作罢，更与抚琴达成了相互合作的协议。之后云惜柔母女多次占得先机，多半是因为抚琴的通风报信，甚至在许弘文、云梦双的事件上，她也多番出力。至于简氏当初写的字条，抚琴告诉她已经烧掉了，实际上，抚琴一直保存着告状的那张，而药材房的那张也还了回去，就等着适当的机会再把事情捅出来，万不得已的时候用云惜柔逼得简姨娘成为她的替罪羊。而简姨娘那边，她因为害怕，抄家经书的时候刻意改变自己的笔迹，平日里更是很少写字。

关于上述这些，云居雁一早就推测出了大概，因为简氏早些年写的字条，就算抚琴保存得再好，甚至故意压在茶杯底下，洒上新鲜的茶汤，但毕竟有些年月了，云居雁冷静下来仔细查看，还是能看出些端倪的。再加上简姨娘字迹上的相同与差异，更是让她起了疑心。

因为简氏交代的那部分很多是她自己的臆测，且故意把云惜柔撇得干干净净。云居雁觉得事实上应该是抚琴操控着云惜柔母女，甚至是她暗中引导着云梦双，多次放出流言。而吕师傅突然听说云平昭要纳她女儿为妾，多半也是她的设计。不过如今人都死了，她根本无法证实。

有关抚琴临死吞下的字条，按照苁蓉所言，大致意思是：许氏善妒，命洪嬷嬷给云平昭下药，导致他再无子嗣。许氏得知简氏曾亲眼目睹此事，让云居雁以云惜柔的性命相要挟，命简氏“急病而亡”。简氏生怕自己死了，仍旧保不住女儿，只能写下血书，望云平昭能保护自己的女儿。

许氏听完这些，简直是气炸了，急匆匆要去找云平昭，一定要治简氏诬陷主母之罪。云居雁好不容易才拦下母亲，劝道：“母亲，她毕竟是六妹的生母，再说她可以一口咬定一切都是抚琴逼的，您去找父亲，只会让父亲为难。”

许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一想到云惜柔，她又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愤愤地说：“世上怎么有如此阴毒的母女？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什么，现在还在芷槐院跪着。你父亲不在，就让她跪着好了……”

“母亲，简氏只是一个奴婢，可六妹是父亲的女儿，您怎么都应该给父亲留几分面子。”云居雁这话也不知道说第几遍了。她虽对云惜柔厌恶极了，但在旁人面前从不会做得太明显。可许氏却是什么都放在脸上的，怎么都改不了。“母亲，现在三妹的婚事也定下了，你有这个精力生气，还不如想想如何把她嫁出去。她都已经十三了，最多也就一两年时间，以后我们就可以眼不见为净了。”

“你以为订一桩婚事容易？对方的条件差了，你父亲不答应。若是选关系好的人家，她这么阴毒，我又怕害了别人。”

云居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揭过这个话题，叮嘱许氏回去芷槐院看到云惜柔，只当不知道她一直跪着，好生劝慰几句，再告诉她事情与她无关，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许氏不甚情愿地应下。因为家中的仆妇多次来找她禀事，又见女儿已无大碍，想着抚琴不过是一个丫鬟，叮嘱了女儿几句就离开了。

待许氏一走，云居雁脸上的微笑立马挂不住了，整个人呆愣愣地躺在床上，一遍遍回忆着抚琴临死之前说的那些话。

抚琴要杀她很容易，可是她没有。由此联想，五年前在启昌侯府，或许她的兄长亦不想杀她。可如果不是为了杀她，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云居雁对那天的记忆非常淡薄，但各方证据显示，是沈子寒救了她。想到抚琴说，沈子寒因为不知道她是沈君昊的未婚妻，曾经表示待她及笄之后便要去她家提亲，她更是烦躁。

前世，她并不记得沈子寒。重生之后，沈子寒一直对她很好，可以说好得过分了。在知府衙门门前，他为了活捉胡子男，不惜以身犯险；知道她想学习酿制葡萄酒，他连橡木桶都帮她准备了；为了她的事，他星夜兼程往返阳羡……云居雁越想越乱，再加上她清楚地记得他会死于兴瑞八年，更是辗转难安。

突然间，她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难道许弘文只是沈子寒的备胎？五年前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他救下我？

锦绣在帘子外面看到云居雁突然间坐了起来，急忙走了进来。又见她在沉思，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打扰。正当她想悄悄退出去的时候，云居雁突然开口问：“玉瑶怎么样了？”

锦绣急忙上前，低头答道：“回姑娘，奴婢已经让她躺下了，但她不言不语，只是看着房顶。”

云居雁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前玉瑶、玉锁、青杏、抚琴天天在一处，情同姐妹，如今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抚琴死了，青杏哑了，玉锁成了许弘文的通房，物是人非，她如何能不难受？

云居雁心中同样不好受，可以说，重生之后，她一直冷眼等着玉锁背叛她的那刻，可真正发生的时候，她还是很难过。而抚琴呢？她从未想过她会处心积虑地害自己，可真相居然如此不堪。

她无力地靠着床架，轻声说：“你去拿些安神香给她点上，就说我吩咐的，让她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好好吃些东西。等她缓过神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她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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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了，嘿嘿

第236章收服（二更）

抚琴之死对鞠萍及锦绣的震憾也是极大的。虽然她们相处才几个月，但是从没有人怀疑过抚琴的忠心，有些时候，她甚至比其他人更护着无居雁。相对的，云居雁对她也很宽容，甚至是厚待。从她临死前磕的三个头来看，她亦是有感情的。

锦绣按照云居雁的吩咐，正欲去给玉瑶点安神香。她前脚刚跨出房门，后脚便停住了。犹豫了一下，她回头，艰难地问：“姑娘，您上次吩咐奴婢的事……”说着，她的脸又红了。

云居雁怔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事与昨晚发生的一切没有关系。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再想其他办法。”

“不是的。”锦绣摇头，神情中带着几分慌张与探究。最终她低下头，向着云居雁行了告退礼。

“等一下。”云居雁叫住了她，吩咐道：“你去给玉瑶送了安神香，然后叫上鞠萍一起来见我。”

锦绣应声而去，云居雁随着关门声轻轻叹息。昨夜，她亲口说了她怀疑她们四个，这事必然会造成一定的裂痕。她再次叹了一口气，忽而又想到抚琴临死时说，她请求沈襄写信的事并非她捅出去的，问题出来沈君昊身上。应该相信她吗？又或者沈君昊这是铁了心要把婚期提前。

理智上，她觉得抚琴最后说那么多话似乎怀着某种目的。她希望自己不要在乎那些话，她告诉自己不该相信那些，但听到了就是听到了，无论是关于沈子寒的，陆航的，还是沈君昊的。都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迹。虽然她努力想摒除，但终究无法完全做到。

须臾，鞠萍与锦绣站在了云居雁面前。云居雁知道，将来嫁入沈家，她的大丫鬟就是她的左膀右臂。她能相信的只有她们。她不希望她们之间有嫌隙。

清了清喉咙，她认真地说：“就像我昨晚说的，我确实怀疑过你们，因为只有你们四个知道我和沈管事曾私下谈话。”

锦绣率先跪下了。稍早之前她的问题就是想知道，云居雁之前的吩咐是否纯粹是试探。鞠萍跟着也跪下了。昨晚她们听到了太多不该听到的话。

“姑娘，奴婢……”

“听我说完。”云居雁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我不知道抚琴临死前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但是我很肯定，我和沈管事的谈话，不是从沈家那边透露出去的。也就是说，抚琴临死前那番话并不是真的。或许你们会认为我是在欲盖弥彰，但我还是想说，希望你们把昨夜听到的全部忘记。这当然包括了不对任何人提起。”

鞠萍和锦绣也恨不得没听过那些。她们连连点头，自是赶紧应下不提。

午饭过后。云居雁得知云平昭回到了芷槐院，急忙赶过去。就见父亲换了衣裳正欲出门。“有事吗？”发生昨夜的事，又看到抚琴是那样一个死法，他并不怪责女儿自作主张。只是担心她被吓坏了。

云居雁点点头，对着云平昭说：“父亲，女儿有些担心。”

云平昭见她面色凝重，索性带了她去书房。云居雁直言：“父亲，我觉得有些事情单凭抚琴和她兄长是做不了的。”

“你怀疑他们被人利用了？”云平昭思量着这个可能性。

“父亲，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如查一查他们与我们到底有什么恩怨。”

云平昭不语。之前。在胡子男死后的第二天。云平昭就写信给许慎之，让他帮忙查一查自己到底错判了什么案子。让胡子男不惜以命相搏。可惜，什么都查不到。如今又多出一个抚琴，她自认胡子男的妹妹，他们与云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曾接触过这样一对兄妹。应该再劳烦许慎之一次吗？

“居雁，或许她最后说的那些话并不是真的。”云平昭较多地倾向于：“既然人已经死了，就算了。”

云居雁心中有一股隐隐的不安，她甚至觉得接二连三的事情，只是有人不希望他们继续往下追查。她不想放弃，继续劝道：“父亲，听她话里的意思，她原本并不是官婢，只是冒充的。您也知道，官婢身份资料都是严格记录在案的，您当时也查过她的背景，都是真实的。我想，没有别人帮忙，她不可能混进去冒充她人。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云平昭有些犯难。他现在并无官位在身，又久不在官场走动，哪里能去地方上追查这些。他能做的不过是请许慎之或者其他人帮忙。可抚琴只是他家的一个丫鬟，他用什么理由拜托别人不依不饶追查一个卑微的奴婢？

“居雁，即便真的有人利用了他们，甚至即便知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也不一定能追查出是谁利用他们。更何况，这些只是你的假设罢了。不如暂时放下这件事。眼下你的婚事才是重中之重。”

云居雁见父亲一脸为难，马上明白根源不在永州，那么父亲能做的不过是拜托舅父。即便许慎之对他们再好，再上心，能做的也只是去吏部查查资料罢了。

她不想把父亲逼得恼羞成怒，笑了笑说道：“或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她虽如此说，但她不会放弃，她会查出抚琴和胡子男到底是谁，又和谁接触过。

云平昭见女儿不再坚持，问起了她的身体，又问她是不是被吓到，并让她不要对云惜柔心存芥蒂。云居雁一一答了，随口问云平昭是不是外出见客，自己是否耽误她了，这才得知程大老爷已经来了京城，并约了云平昭饮茶。云平昭想借机与他谈一谈合作案。

咋闻这事，云居雁不由地惊讶。她让张铁槐去京城监视程大，既然程大回来了，张铁槐理应回来复命。严格来说，程大用的是马车，张铁槐定然是骑马的，他理应比程大先回来才对。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云居雁不由地担心。回到自己的院子正想找铁槐家的来问问，却见云惜柔在院子中等着自己。一旁，云雨桐一脸无奈，表情显然在说，她拦不住云惜柔。

云惜柔看到云居雁，立马眼泪汪汪地迎了上来。眼见着她就要跪下了，云居雁急忙扶住了她。

“六妹，你这是干什么。”四周都是丫鬟婆子，云居雁不能让人落下口舌，自然是不会让自己的庶妹跪在自己面前的。幸好，锦绣、鞠萍都是机灵的，知道主子身体依然虚弱，急忙帮着扶住云惜柔。

不过是眨眼间，当云惜柔被扶起的时候，已经满脸泪痕，嘴里不断说着：“大姐，我代姨娘向您认错……”

“六妹，你这是什么话。”云居雁板起脸，一边示意两个丫鬟把她“扶”进屋子，一边教训：“你是我云家的六姑娘，犯得着为了一个犯错的奴婢哭哭啼啼的吗？”说着她握了握云雨桐的手，对她眨了眨眼睛，暗示她自己所言与黄姨娘无关，她不过是教训云惜柔罢了。

云雨桐与章巍的婚事初定在兴瑞七年的春天。章巍已经搬出了云府。云平昭为他在永州城租了一个小宅子，并且告诉他，可以把他的家人一并接来。

因章巍成了自己的女婿，云平昭对他更是上心。一方面让他与云堇一起在六艺书院读书，另一方面又想帮他请名师指点。章巍起初并不愿意接受，后来大概觉得云平昭是心思单纯之人，而他的母亲原本还觉得世家千金难伺候，见过云雨桐之后，又得知了婚事的大致经过，十分满意。章巍因此接受了未来岳父的帮忙，只是言明云平昭为他花的银子，将来他一定会奉还。

黄姨娘与章巍接触了几次，对这个女婿越来越满意。又见他母亲和妹妹都是性子绵软和善的，也就更加放心了。

有了这么一桩婚事在前，再加上黄姨娘觉得若是章巍中了状元，依靠淮安郡王府和启昌侯府的机会很多，自然是对许氏和云居雁一再示好，不予余力地针对云惜柔母女，在家事上也十分积极主动。云雨桐虽没有生母那么功利，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对云居雁生出了真挚的姐妹之情，自然对云惜柔冷淡了很多。

如今看云惜柔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借着道歉想给云居雁难堪，心中更是反感，自然明白云居雁那些话是针对云惜柔。

云惜柔几乎是被鞠萍、锦绣拖着走的，而云居雁又把她生母说成奴婢。她心中恼怒，但为了将来，她也只能压下不甘与激愤，继续“呜呜咽咽”地哭着。

进了屋子，在云居雁的示意下，鞠萍和锦绣把云惜柔安置在一张椅子上，便退到了一旁。

“六妹，快别哭了。若是让父亲看到，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云居雁不咸不淡地劝着。

云雨桐想起父亲最是心软，生怕云惜柔借此事在云平昭面前告云居雁一状，跟着劝道：“六妹，你应该知道，简姨娘的事是父亲的决定，你在这里为难大姐也是没用的。”

“不，我不是求大姐向父亲求情，我只是来求大姐原谅的。”说着，云惜柔的身子已经滑下了椅子。

待会儿来改错别字，先去烤蛋糕，明天的早饭。第一次尝试水浴法，上帝保佑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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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担忧

云居雁等人进屋之后，房门就掩上了，因此突然看到云惜柔下跪，云居雁想不透她的意图，但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还不快把六姑娘扶起来。”她吩咐鞠萍及锦绣，自己并未上前。

云惜柔虽哭得伤心，但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她硬是把云雨桐拉来，因为她知道在私底下，云居雁已经不耐烦与自己虚以为蛇了。这次她失败了，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切才刚开始，她有的是时间。她相信云居雁的婚礼一定会提前至明年三月，三月之后，她去了沈家，家里只留下一味只懂得讨好巴结的云雨桐，她绝不会是她的对手。

由着鞠萍、锦绣把自己拉起，云惜柔用朦胧的泪眼看着云居雁，哽咽地说：“大姐，我真的全然不知姨娘所为，一点点都不知道。”

“你知不知情，我心中明白。我不是不明是非的人。”说着，云居雁话锋一转，问道：“六妹，说实话，有些事情我事先也没料到。我监视着抚琴，不过是因为她最近的言行有些不妥，我没料到会牵扯出别人，害得你又是伤心，又是难过。”

……

云居雁与云惜柔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两人心中都很清楚，云惜柔很清楚简姨娘的一切，甚至很可能是她在背后指挥简姨娘，而云居雁根本就是利用简姨娘抓出抚琴。她们眼下这些意有所指的说辞纯粹只是说给云雨桐听的。

如果可以，云惜柔恨不得杀了云居雁，让云平昭知道偏心的代价，让许氏陷入绝望。不过她不会这么做，因为她们之间的战场并不在这里。在自己未有足够的能力前，她会忍辱负重。她会完美地扮演“弱者”的角色，她不会让简姨娘白白牺牲的。

因为云居雁急着想知道张铁槐为何迟迟没有递回消息，她借故支走了云雨桐与云惜柔，找了张铁槐的老婆回话。

张铁槐的老婆告诉云居雁，她正要进来回禀。按照她刚刚收到的口信。张铁槐大概在明日抵达永州。

云居雁不明缘由，但想着明日便能知晓，只能暂时放下了此事，转而去了吕姑娘的住处。

因为从吕师傅那里知道了内情，她不再吹埙，而是让小丫鬟把自己的埙全都搬去了吕氏那边，用不同质地的筷子一个个敲给吕氏听。她注意到。吕氏听得认真又专注，仿佛想从声音中判断埙的优劣。云居雁顺势问她，觉得哪个的声音最好听。吕氏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睛看着其中的一只。那只埙是云居雁的外祖父启昌老侯爷送的，外表虽朴实，音色却是最好的。

这样的进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云居雁的预估。她忽然间有一个想法。如果吕师傅留在她父亲身边，而吕氏跟着她去京城。那么将来她就能更好地了解紫砂壶生意的内情。不过这么做似乎有些对不住父母，吕师傅也不见得愿意。她只能按捺住这个想法。转而考虑再选两个陪嫁大丫鬟的事。

因为抚琴的背叛，她不敢再全然相信前世的记忆，可重生的这几个月。她接触的人十分有限。如果冒然从外面买，冒的风险更大。一时间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傍晚，趁着许氏探望自己，云居雁趁机提出自己想学着看账，请许氏拿家里的账册，庄子上的收入支出给她参考。许氏自己不耐烦看那些数字。但十分赞成女儿学习。连夜让人拿了一大堆过来。期间，云居雁向许氏打听云平昭和程大谈得如何。许氏笑而不言。云居雁相信事情并没有太大的阻滞。

当晚，云居雁粗粗浏览了大厨房的支出明细，表面上看，账目十分清楚明晰，没有任何错漏，可就小麦的消耗一项，家里一天几乎等于糕饼店一个月的用量。她知道两个时代的磨面技术相差甚多，眼下的纯手工制作难免有损耗，但怎么说都不应该相差这么多。如果小麦这一项有问题，其他的也不可能很干净。

云家有百年的历史，家仆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在没有完全的应对之策前，她不敢冒然行事，甚至无法招厨房的管事来问话。

现代的时候，糕饼点老板为了怕员工浪费，或者用店里的材料干私活，她们每天都需要填写用料与产出，每个月都会核查。虽然她只负责做糕点，但那些表格她是见过的。眼下虽没有电脑帮着计算，但她可以自己做表格，慢慢地算。

大概是因为太专注了，直至三更时分，在鞠萍的提醒下，她才不得不睡下。

第二天，向许氏请了安，她吩咐鞠萍去悄悄问问一石小麦可以磨多少面，自己则继续前一晚的工作。她明白水清则无鱼的道理。如果不是数字太夸张，她不会这么不予余力地调查。

锦绣在帘子外看着专心致志坐在桌前的云居雁。玉瑶从昨晚开始发烧。今天早上烧虽然退了，但整个人十分没有精神，走路摇摇晃晃的，只能请了一天的假。可反观云居雁，她饭照吃，药照喝，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好似抚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鬟，与她压根没有关系。

鞠萍对她说，云居雁一向好强，如今她不过是硬撑罢了。可看着她泰然自若，有条不紊地处理每一件事，她不禁觉得她冷血。

辰时，张铁槐夫妇站在了云居雁面前。张铁槐虽洗了脸，换了衣裳，但一脸的风尘仆仆，想来是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过来复命了。

云居雁急着知道是谁也想从事紫砂壶的买卖，张口就问：“在京城的日子，都有谁与程大老爷谈起过紫砂壶？”

张铁槐回答：“除了沈大公子，再无其他人。不过沈公子说起这事的时候，沈二公子也在，随口搭了几句话，但并不是有兴趣做买卖。”

闻言，云居雁一阵错愕，错愕过后是失望。派去吕师傅家的小厮一直未等到京城来人，而程大在京城居然没人与他谈合作。在云居雁看来，这为免太奇怪了，不过这倒解释了程大何以在回永州的第一天就约见了云平昭。

沉吟片刻，云居雁又问张铁槐程大在京城都做了些什么。张铁槐告诉她，沈君昊与程大喝了一杯茶，谢谢他在永州的帮忙，之后又派了长顺见过程大一次。其他时间，程大大多在送礼，与商场的人应酬。送他人的礼物中，有贵重的，有普通的，但每一份礼物中都少不了阳羡壶和阳羡茶。只可惜，没人对阳羡壶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这些话让云居雁不由地怀疑前世的阳羡壶生意，程大并没有参与。她转而问张铁槐：“你去阳羡的时候，那边可有与程大老爷齐名，同样做阳羡壶生意的商人？”

张铁槐想了想，很肯定地回答：“做阳羡壶生意的人并不少，但都是一些小窑厂。在阳羡，称得上大商家的都不是做阳羡壶买卖的，就算是程大老爷，他的主要生意也不是阳羡壶。”

云居雁一心以为这次能让她找出前世那位神秘大老板，结果对方却像销声匿迹了一般。她不懂，他们明明可以公平竞争的。

张铁槐看云居雁面色凝重，斟酌着说：“大姑娘，在程大老爷进京的那天，有一件奇怪的事。”他一五一十说了陌生人与程大老爷同车抵京，却选择了在城门口下车，又故意绕至西城门进城。

云居雁听闻这事，表情更是严肃。假设抚琴真是受人指使，那么她一定在得知沈襄会给沈君昊写信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对方。相应的，那人确实有可能在程大进京前就与之见面。不过她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指使抚琴的就是前世那个因紫砂壶大赚一笔的神秘人。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反过来想，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极有可能程大与对方在半路就达成了协议。此番程大又找云平昭合作，甚至有可能是一个圈套。

世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云居雁越想越担心，可她只是待嫁的小女子，连二门都出不去，根本不能去求证什么。

强压下疑虑，云居雁轻轻笑了笑，对着张铁槐说：“张管事，这次辛苦你了。你好好休息两日，过两日我希望你们夫妻能一起去阳羡替我办一件事。”虽然许氏不想在阳羡买地，但云居雁不愿失去这次的赚钱机会。

因为现代与当下存在着地名上的差异，云居雁之前就在考虑让张铁槐再去一次阳羡，打听清楚地价和红泥矿的价格范围。如今既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她希望能更清楚地调查程大的背景，与此同时看看他是否已经有什么动作了。

张铁槐应下了云居雁的要求。云居雁说了两句“辛苦他们”之类的话，这才问起他为何比程大迟了一天回来。

张铁槐答道：“回姑娘，在下与程大老爷同一天离开京城，本该比他早一天抵达，但在下半途路上了沈公子，所以耽搁了。”

“哪个沈公子？”云居雁突然有些害怕听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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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到来（二更）

沈君昊不久前才从永州回京城，依云居雁想来，他没有理由再次出现在永州。反而是沈子寒，如果他因为公务往返骆县，那么永州是必经之地。

或许云居雁的反应就是当局者迷吧。她虽然很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相信抚琴最后说的那些话，但因为抚琴说沈子寒曾经想娶她，她更加不想见他。确切地说，她无法面对他，特别是她知道他将死于兴瑞八年。

其实如果不是她的慌乱，她应该能想到沈子寒也是在不久前才离开永州的，而他一向是骑快马的，不可能耽搁张铁槐的回程。

张铁槐不明白云居雁在紧张什么，他按着沈君昊的吩咐说道：“大姑娘，沈公子让在下转告您，他先行至永州，是因为有东西落在官驿了。稍后郡王府世子爷也会至永州与老爷商议婚期。”

闻言，云居雁脸色微变。沈君昊这样的公子哥，能有什么东西是丢了还要千里迢迢回来取的？他分明是在暗示她，不要忘了于翩翩的事。至于他说的“商议婚期”，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担心即便云辅已经明确表态，最终婚礼还是会被迫提前。

此刻，她的心情似打了死结的麻绳球。她什么都没准备好，如何能离家而去？沈家为何一定要把婚期提前？沈君昊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张铁槐看到云居雁的脸色阴晴不定，不由自主地朝自己的老婆看去。虽然他也觉得沈君昊特意让他转达这两句话有些奇怪，但是他不认为这事值得这么大的反应。

从大门至二门的一路上，他对妻子说了，沈君昊好似故意拦下他，要他与他们同行。这两天。长顺总是借机与他亲近，有意无意问起云居雁的事。他原本以为他有什么目的，可细细想想，他问的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小事，比如说云居雁喜欢哪个铺子的胭脂。爱用什么首饰之类的。

当然，不要说他压根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也不会与旁人说主子的闲话。只是这样的事，要不要向云居雁回禀，他有些拿不准主意，所以才与老婆商议。

张铁槐家的感受到丈夫的目光。示意他先退下。很明显的，长顺肯定是按着沈君昊的指示办事。这种事她家男人不明白，她心中有数。不过考虑到云居雁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这样的事即便要说，也是她单独禀告。在她看来，小姑娘都害臊，若是云居雁恼羞成怒。反而会弄巧成拙。

云居雁一颗心都吊在“婚期”二字上，哪里还能注意到其他。张铁槐尚不及开口告退。她急问：“张管事，这次让你们去阳羡，主要是我从书上看到两个地方的红泥特别好。但因为我不记得确切的地址，又忘了是哪本书上看到的。如果让你们去找这两个地方，你觉得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对于这样的假设性问题，张铁槐哪里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很快办妥，只说他一定会尽力。

云居雁也知这事的变数太多，没人能给承诺什么。于是也不追问了。直接写了地址，称了盘缠给他们。让他们休息一晚就出发，而且就算是没找到，也一定要他们在河道冰封之前回来。

张铁槐的妻子见云居雁说得肃然，又一脸的焦急，想着沈君昊的那种“关切”只是小事，等她收到礼物自然明白未婚夫的用心，便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与丈夫一起退下了。

待两人走到门口，云居雁突然问他们是否知道沈君昊住在哪里。张铁槐如实回答之后就离开了。

至房中只剩下云居雁一人，她急得直踱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管沈君昊有什么理由，她恨死了他执意要把婚礼提前。

“锦绣，你去泰清居看看祖父正在做什么。”她扬声吩咐。既然是沈伦亲自前来，也就是说只有云辅才有可能阻止这件事。

门外，锦绣应声而去。不过只是一转身的功夫，她便在门外回禀：“姑娘，老太爷请您过去一趟。”

云居雁猜想云辅找她是为了婚事，甚至很有可能是因为沈君昊送了信给他。她稍稍整理衣裳便直接去了泰清居。

少顷，云辅打量着凝立眼前的云居雁。他原本以为云居雁会为如意求情，他可以趁机教育她。结果她却没有，仿佛压根不知道他要把如意打发走。有时候他觉得她的冷静根本不像十五岁的少女。

云居雁感受到云辅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她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她知道因为祖父的一意孤行，母亲已经在为如意找对象了。她也知道母亲虽冲动，偶尔有些口不择言，但心地是极好的，一定会找到合适的人。她更知道祖父正等着她为如意求情，而祖父的脾气，她越是哀求，越会让他怀疑如意，把事情推向更坏的结局。

僵持中，云辅终究没有脸面主动承认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孙女收服。他沉着脸说：“今日我收到了沈家的书信。”

短短几个字，令云居雁一阵紧张。但她依旧只是低垂着眼眸，暗暗思量着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云辅拒绝沈家的提议。

“沈家请太史局算过，明年的三月二十八最适合你们成亲。”他一字一句陈述。上一次他用“日子不合适”拒绝了沈家，结果沈家转头就搬出了太史局。这不但显示了沈家的决心，同时也暗示了他，对这桩婚事，有绝对话语权的不是他云家，而是淮安郡王府。若非书信是淮安郡王亲笔所书，语气甚是客气，若不是沈君昊亲自送上书信，稍后由沈伦正式登门，他真要以为这是他沈家有意侮辱他。

云居雁听云辅说到太史局，不由自主地紧抿嘴唇。理智上她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肯定不是沈君昊一个人的决定，但是他们之前明明说好的，他却出尔反尔。

“我叫你来，只是想亲自告诉你这事。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也该好好准备了，不要过了年才发现错漏，弄得手忙脚乱的。”云辅沉声说着，言下之意是同意了婚礼日期的变更。

云居雁心知自己无能为力了，但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三个月，但对她来说就是一年。一年可以让她做很多事情了。

轻轻吸一口气，她柔声说：“祖父，沈家的态度如此坚决，可有言明原因？”

“真要说起来，错还在于你。”

短短的一句话，顿时噎得云居雁语塞。她给沈君昊写信是不应该，沈家甚至可以给她扣一个行为不检的罪名。她应该感激他们的既往不咎。她用力咬住下唇。她错了，错在不该那么相信沈君昊。

云辅隐隐觉得云居雁如此抗拒婚期提前，不该只是因为她想在家里过完生日，但他又想不出其他缘由。他刚刚那么说，只是希望孙女不再坚持，不过毕竟是她嫁入沈家，他也不希望她心存芥蒂，遂补充道：“郡王爷在信上说，太皇太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沈君昊过年就十九了，因此希望你们能早些成亲。其他的事，他并未提及。”

“祖父，我知道自己不该固执，但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等沈伯父到了，能否请你好好与他商议。如果可能……”

“你已经知道沈伦会来永州？”云辅脸有不悦。

云居雁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大意说错了话，急忙解释自己纯粹只是猜测。可云辅哪会相信这话，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沉着脸命她离开。

另一厢，沈君昊刚刚见过云平昭夫妻，正由丫鬟领着，从芷槐院出来。按他的估计，在他见云辅的时候，云居雁应该见过张铁槐了。而他在芷槐院逛了一圈，她应该知道他来了。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见面，但巧遇总是可以的。

长顺跟在沈君昊身后，看着他的眼睛四处乱瞄，步伐慢得不能再慢。他知道主子在找什么，但是他无法理解。当初是他生气，一怒之下匆匆离开永州的，这会儿为什么又急巴巴地在这里等她？

公子不会是等着和云姑娘吵架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长顺立马全身戒备。开玩笑，这里可是云家，如果他家公子噼里啪啦乱炸，被人看笑话是小，伤了两家的和气是大。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家公子做事很有分寸，可一旦遇上了云姑娘，一切就会莫名其妙地突破常规。

“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长顺小心翼翼地劝着。

沈君昊顿时有一种小心思被看穿的窘迫。他手中的扇子不客气地拍了一下长顺的额头，说道：“本公子不是正在走吗？难道你嫌我走得慢？”

前面带路的丫鬟被他说得一阵心虚。从芷槐院出来不过几步的路，他大少爷走走停停，她又不能催他，只能像碾蚂蚁那般走着，心中无数次嫌弃他走得比乌龟还慢。

沈君昊眼见着不远处就是泰清居，转过最后一个拐角，便是一条直通二门的回廊，他不由地失望。若是他走上了那道回廊，除非她从外面回来，否则他们绝无可能“偶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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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无视

正当沈君昊以为自己不可能心想事成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云居雁正从泰清居走出，迎面向他走来。他急忙收敛神色中的懒散失望，换上了自以为倾倒众生的微笑。走了两步，他又觉得没必要，遂收起笑容，一本正经走了过去。

若不是丫鬟提醒，云居雁根本没发现沈君昊正迎面走来。看到他们是由芷槐院的丫鬟引路，她知道他应该是刚见过她的父母。想到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他们的婚期，她恨不得上前质问他为何出尔反尔，可大庭广众的，她不想再惹是非。

待到两人靠近，云居雁只是礼貌地说了三个字，便不再言语，侧身让他先行。沈君昊看得很清楚，她没有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甚至她的眼睫毛都没有动一下。若不是那声“沈公子”，他几乎以为自己对她而言是不存在的。

虽然他不喜欢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仿佛想透过他看到别人，但是他更讨厌她无视他。他知道她不想他们的婚期提前，但这事是他能控制的吗？他已经很诚心地示好了，他都忽略她心狠手辣杀人放火的事了，她还想怎么样？

沈君昊恨不得上前捏住她的下巴，问她一声：既然你这么不愿意成亲，当初为何又要执意履行婚约？不过他终究知道他们正在大庭广众之下，只能点了点头，快步而去。

长顺一看这架势，暗叫一声：“糟糕！”慌忙追了上去。直至走出云府，他才小心翼翼地说：“公子，您和云姑娘快成亲了，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和您交谈，再说有那么多人看着……”

“她会在乎情理吗？”沈君昊一声冷哼。

“公子，都是小的的错，小的不该被王爷呵斥一声，就什么都说了。”长顺哭丧着脸认错。淮安郡王坚持要把婚期提前。别说是沈君昊，就连沈伦也劝过了，终究还是阻止不了。不过这样也好，都说太皇太后活不过四月，而四公主虽嘴上不提云居雁了，但看她的样子，依旧对沈君昊娶云居雁的事不满。为免夜长梦多，早早拜堂才是正经。

沈君昊并不理会长顺。一夹马肚，飞驰而去。长顺急急忙忙跟上。待到了客栈，长顺上前劝道：“公子，既然云老爷邀您住在沈家，不如……”他朝沈君昊谄媚地笑着，“不如您就顺水推舟……”住在一个府上，虽说有男女之防，但总能找到机会单独说话的。他家公子自动请缨，提前来永州，为的不就是见云家大姑娘吗？

沈君昊知道长顺的言下之意。他伸手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哼了一句：“本公子的事，不用你操心。”说罢。自顾自换了衣裳，命长顺留在房内，偷偷牵了一匹马，从后门走了。

芷槐院内，云居雁正往许氏的书房走去。与沈君昊的狭路相逢，更是让她气愤异常。在她眼中，他根本就是向她示威的。什么“云姑娘。这么巧。”，他分明在说：怎么样，我说婚期提前。就不得不提前了吧！

她在自己的屋子一连喝了两杯凉水才慢慢冷静。她不断告诉自己，她犯不着与他生气，因为他不是他，他们根本是不同的人。她压根不用在乎他，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心中的那个人。眼下的情况，她应该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花在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优势。

跨入书房，看到一个眼生的仆妇站在许氏面前。见她入屋，对方急忙笑盈盈地上前行礼，巧舌如簧地夸奖她。看着对方未深达眼底的笑意，云居雁不由地反感。因为不知道妇人的身份，她只能掩下不悦，坐到了许氏身旁的椅子上。

许氏当然很愿意听别人夸奖女儿，见云居雁似乎有话对自己说，她示意妇人退下，解释道：“她是马庄头的老婆，也算是自小跟着我。我前两天通知庄子上的人，让他们把谷物拿出来晒晒。等下了第一场雪，便把施粥赠米的事办了。她是来告诉我，她们想帮着熬粥。”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她总觉得这个妇人说是帮忙，似乎别有企图。不过既然是马庄头的老婆，她也不需急在一时，趁机对许氏说：“母亲，既然要把谷物都拿出来晒，不如让他们核算一下往年结余的粮食都有多少，我们心里也好有个谱。或者，母亲索性把庄子上的账册都拿于我看看吧，我也好学着打理，知道一亩地有多少的产出之类的，将来不叫人蒙骗了去。”原本她想把家里的事都理顺了，再去核查庄子店铺等处的账目。眼下她只能把一切都提前。

许氏不明白女儿怎么突然间就对账册这么感兴趣了。她也没有多想，只是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那么多账册，你看得完吗？用你父亲的话，那些可不是诗词歌赋，多看两眼就能明白的。”当初她也很努力地看账本，但被丈夫笑话了一回，她索性就不细看了，每年也就看看有多少的结余，是不是合理。

云居雁扯着许氏的衣袖，嘟着嘴说：“母亲，你笑话我。”说着又小声叹息：“可是被母亲笑话，总比被沈家的人笑我看不懂账本，不知收成来得好。”

许氏也知道女儿很快要独立了，笑道：“好了，好了，我明日就命人把往年的账册都搬去你的书房。不过如果你一时看不完，也不要勉强，反正地就这么多，有多少收成，卖了多少银子，他们不敢隐瞒的。底下的人，偶尔弄虚作假总是有的。俗话说水太清则无鱼。”

“我知道。”云居雁重重点头，接着又解释：“我也只是看看罢了。平日里我们还要靠他们干活，自然不好太严苛。可怕只怕，一时的宽容体恤，在某些奸险贪婪之徒眼中会变成愚笨可笑。”

许氏觉得女儿的话说得有些重了。奴才岂敢谋算主子。不过她记挂着另一件事，也就没有追问，只是转而说道：“对了，本来等你父亲回来，我们也要找你过来的。沈家那边的意思，希望婚期定在明年的三月二十八。这是郡王爷的意思。”

云居雁垂下眼眸，低声说：“我刚刚见过祖父，我来找母亲，也是为了这件事。”

许氏见女儿情绪低落，劝道：“囡囡，我知道你想在家过完生辰，但沈家态度这么坚决，又是郡王爷亲自给你祖父写的信，不如我们就欢欢喜喜地应了，毕竟将来你要在沈家过一辈子，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让郡王爷心里不舒坦。”

“女儿明白母亲的话，但这事这么反反复复的……”

“都是因为你二妹和那个许弘文才搞出这么多事。”许氏一向最是护短，有错的永远是别人。可在云居雁心中，如果不是她误信了许弘文的谎言，一切都不会发生。重生之后，她虽认清了许弘文的真面目，同时却把沈君昊当成了那个默默陪伴她的人。有时候她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她的一意孤行，沈君昊就不必明明厌恶她，却不得不娶她。

“母亲，您会不会明明很生一个人气，同时又觉得对不起他？”她脱口而出。

“囡囡，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没什么。”云居雁急忙摇头。触及许氏满是探究的眼神，她解释道：“我说的是抚琴。我对她那么好，她却那么对我。可是她说是我们害死了她的父母，她的大哥又是用那样的方式死在她面前。”

“你还是放不下这事？”许氏轻轻叹了一口，“你父亲已经对我说了。其实就算让你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又能如何？她不过是个奴婢。你若是喜欢会弹琴画画的丫鬟，母亲再为你找就是了，再不济，挑几个伶俐的小丫鬟，找人教她们也成……”

“母亲！”云居雁破涕为笑。世上哪有人家教小丫鬟琴棋书画的，也只有她的母亲才会为了她说出这话。

之后，两母女又说起了如意的婚事，以及找人替补抚琴的缺。许氏的意思，索性找年纪小的，这样也能用得长久。不过云居雁只打算在沈家待五年，而这五年必定是充满艰辛的，她要找品性好的，能帮得上忙的，其他都是次要。

因为这个分歧，两人的意见很难统一。云居雁索性说起了锦绣和张泰的事。

知道女儿想重用张泰，许氏并不反对他与锦绣的婚事，只是这样一来，就必须再找一个丫鬟填补锦绣的位置。同时她又提醒云居雁，鞠萍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到了沈家虽然可以把她配了沈家的管事，巩固云居雁的位置，但她也要考虑到，一旦她身边缺了人，沈家的长辈，特别是沈君昊的继母很可能安插眼线在她身边。到时一句“长者赐不可辞”，她不得不接受。

云居雁虽然不准备利用鞠萍的婚事巩固自己的位置，但对“长者赐不可辞”，她早有心理准备，遂劝许氏不用担心。

许氏接着又想到云居雁的乳母习嬷嬷。按惯例，乳母一向都在随嫁名单的。有些事情，再能干的丫鬟都不能出面，也处理不了。所以她必须另找有经验的嬷嬷。可一想到洪嬷嬷，她又怕选错了人，反倒害了女儿。

母女俩一说就是一个多时辰，连云平昭回来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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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反省（二更）

云平昭刚从云辅那回来。他知道云居雁不希望婚期提前，他和许氏也想多留女儿一段时间，哪怕只是三个月也好。可这事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进了屋，看到女儿眼睛红红的，他暗暗叹气，说道：“前天晚上你吓得不轻，应该多多休息才是，婚礼的事，有我和你母亲。”

“是。”云居雁点头。她想了想，没提婚期的事，只是问：“父亲，不知我上次所说的合作方式，程大老爷听了有什么想法？”

考虑到毕竟是云居雁提出的合作方案，云平昭没有瞒她，如实说：“他大概是怕我们与他合作的同时，又和其他人合作，因此想加一条我们只能与他合作的约定。”

“他怕我们不守信用，我们还怕他过河拆桥呢！”许氏在一旁插嘴。

“其实商场之上，确实应该先小人后君子。”云平昭沉吟。他觉得女儿说的方法是可行的，但与此同时，程大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云居雁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如今他们卖的是“设计方案”，不止是和程大合作上的问题，将来还会有盗版的问题。虽说垄断可耻，但事实上，要想赚大钱，垄断是最快捷无风险的。

她按照预先设想的，建议云平昭也让程大在合作协议上追加两条约定，一条是程大不可滥用他们的设计，另一条是当地的反盗版事宜由程大负责。

云平昭虽是浪漫主义者，但他毕竟是状元出身，马上明白女儿是担心他们好不容易设计出一套茶具，程大可以稍微修改一下，那整套设计就与他们无关了。另外一点，他们的茶具毕竟是要卖的，若是卖得好，一定有人见利弃义，生产赝品。到时。市场被瓜分是小事，就怕把名气最坏了。他思量着这两个问题，越想越担心，很快就坐不住了，想出去与几个手下商议。

云居雁深知盗版问题根本不可能根治。在现代的时候，她想出一个新款式的糕点，第二天马上会有其他店家卖出仿制品。因此她在云平昭临走前暗示他，精致的茶具只有有钱人才舍得买。而有钱人最喜欢独一无二，与众不同，我有人无。如果无法完全杜绝赝品，他们不如往高档位走，让普通的商家想模仿都不行。如果可能，甚至可以做一个独一无二的标识，让别人一看到这个标识就能辨别真伪。

当天晚上，云平昭直至三更才回房。看到许氏在灯下等着他，桌上摆着一大堆账册，整个人昏昏欲睡。不禁笑道：“我不是让人给你传话，让你先睡吗？”

许氏听到他的声音立马清醒过来。指了指账册，一声叹息：“居雁说，她想学着管理庄子，要看这几年的账册。可这么多，她哪里看得完。我想着帮她挑一些写得清楚明白的，她看着也不费事。”

“前几天她不是刚拿了府里的收支明细吗？”云平昭在许氏的服侍下脱了外衫，随手拿起一本翻了几页。他和许氏一样。也是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就头晕，基本都是交给账房核对。

许氏又叹了一口气，“我听小丫鬟说。这几天她一直都是三更才睡，还是丫鬟三催四请才回房。今天她把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都叫去了书房。我让春芽去催了两次，也不知道这会儿她睡了没有。”

云平昭坐在桌前，默然无语。他猜想女儿绝对不是心血来潮，突然想看看账册而已。云家经历了这么多代，家里的仆人也是。家仆之中，难免有一些蛀虫。刚从任上回来的一两年，他也想过整顿，可他不懂，也不耐烦内宅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而许氏更不擅长应对这些，再加上云辅说的“大局为重”，不许他大肆换人，卖出旧铺，渐渐的他也就放弃了。

“绣敏，过些日子居雁若是要办什么事，你就帮她办了，尽量别让她出面，特别是庄子上的事。”云平昭突然开口。绣敏是许氏闺名。

许氏递了一块热的帕子给云平昭，笑问：“你怎么知道过几日居雁有事要办？难不成你还能未卜先知？”她故意这么说，因为不想看到丈夫愁眉不展。看他不答，她担心地问：“怎么了？阳羡壶的事不顺利吗？”

云平昭摇摇头，突然抬头问许文：“我们是不是一对很不称职的父母？”

“怎么突然这么说？”许氏在云平昭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云平昭望着桌上翩翩的烛火，自责地说：“上次梦双做出的那些事，若不是居雁一早察觉，恐怕我们已经害了女儿。”

许氏想起这事也是心惊胆颤。她一直以为二房只是好利贪财，没料到他们那么恶毒。她不自觉地握住丈夫的手，感慨地说：“幸好他们已经去了通州。居雁说，父亲亲口承诺，三年内不会让他们回来。”

“不止是那件事。这些日子，真正开始考虑阳羡壶的生意，我才发现原来做生意这么不容易。回过头想想，这事不止是她一手促成的，更是她在操心。下午的时候，她应该是特意过来提醒我。可她既怕我不信她，又怕伤了我的面子，说句话都小心翼翼的。”

许氏想到自己和丈夫的关系原本那么差，现在却能坐在灯下说心事，也是女儿不断劝她，给她出主意换来的。“或许她说什么要过了生辰再出嫁，只是担心我们。今日她知道了沈家执意把婚期提前，马上问我要了庄子的账册，大概是怕时间来不及。”许氏越想越觉得这是极有可能的，而云辅突然承诺三年内不让二房回来，恐怕也是女儿求来的。

云平昭亦是如此认为，更是羞愧。婚期的事，他扭转不了沈家的决定，只能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做成阳羡壶的生意。

第二天一早，许氏看到云居雁的胭脂比往日重，便知道她昨夜一定是熬得太晚，有了黑眼圈。虽然丈夫说，以女儿的脾气，他们若是干预，只会让她更辛苦。最重要的，女儿终究要独立。若是她有了经验，将来去了沈家也会有益处，所以他们最好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可不管怎么样，女儿是她生的，是她唯一的宝贝，她心疼女儿，暗中帮着，仔细照料着总是可以。

情不自禁伸手为女儿捋了捋头发，她关切地问：“你昨夜是不是睡得不好？”也不待云居雁回答，她就命春芽让厨房炖燕窝送去她屋里。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她总觉得母亲今日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就连父亲也与往日有些差异。她有些莫名，只能告诉自己是她睡得太晚。因为不想大家觉得许氏对她太过偏心，她撒娇说自己不想吃燕窝，想喝鸡汤。许氏当然是马上就答应了。

中午时分，云惜柔正在屋里练字，突听屋外的丫鬟说：“今日大家都算受了大姑娘的恩惠了，厨房一整个上午都在熬鸡汤。”

另一个丫鬟假意啐了一口，笑道：“瞧你这见识，不过是一碗鸡汤，活像这辈子没喝过似的。”

“那能一样吗？今天的鸡，可都是精挑细选的老母鸡，是春芽姑娘亲自选的，那人参，每支都比你的拇指还粗。厨子说了，若是普通的有钱人家，这样的人参，用来待客泡茶都舍不得，哪会这么浪费，用来煮鸡汤。”

……

两个丫鬟的声音渐行渐远。其实她们二人只是说，丫鬟们受了云居雁的恩惠，能喝一口主子们喝不完的鸡汤，可这话听在云惜柔耳中，分明就变成了她仰着云居雁的鼻息，才能喝上鸡汤。立时，她的笔尖重重落在了纸上，一团浓重的黑色慢慢在纸上漾开。她扔下毛笔，抓起宣纸揉成一团，仿佛手上的纸团就是云居雁的笑脸。

回想早上请安的时候云居雁母女母慈子孝的模样，再想想她们明明都是云平昭的女儿，可他却只是与云居雁说了两句话，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云惜柔更是愤怒。她抓起桌上的书帖，狠狠撕扯着。

简姨娘已经走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回云家，而她身边的丫鬟很多被许氏换了，留下的那几个也都忌惮着[www奇qisuu书com网]许氏和云居雁。如今，她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终日关在屋里子临帖再临帖。

她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她觉得自己快爆炸了。不过她记着他的话。眼下她只能忍，一忍再忍。她知道云居雁母女试图把她远嫁，她更知道他不会让她们得逞的。只要她能忍，只要她沉得住气，只要她按照他的吩咐行事，他会为她创造机会，让她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想着自己总有一天能胜过云居雁，让父亲只看到她一人，让母亲过上扬眉吐气的日子，她终于停止了疯狂的撕扯。她记着他说的，她需要能够胜过她的资本。弹琴吹箫，她的天赋不及她；女红针织，世上有太多的女子精于此道，所以她选择了临帖。将来的某一天，她一定会让所有人惊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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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蛀虫

云居雁一直命人关注着云惜柔的动静。自上回的哭闹之后，云惜柔一直很安静，不过云居雁并不敢掉以轻心。听说云惜柔把满满一碗鸡汤一滴不剩全喝光了，云居雁虽心下讶异，但她实在有太多的事要忙，只能姑且记在心中。

经过一天一夜的努力，云居雁模仿糕饼店的exel表格，成功做出了适用于厨房的食材消耗与菜肴产出表，并教会了玉瑶等三人用阿拉伯数字记账。因她不想让其他人起疑，遂告诉她们，这是她临时想出来的，要她们不可向其他人提起，更不能把账册拿出房间让别人看到。

在四人的齐心合力下，她们很快算出云府一天的食材消耗，结果令人目瞪口呆。

因厨房原本的记账方式只是哪一天买了多少东西，共计多少银子，每个月花去多少银子，仅此而已，未有任何核算。而云居雁清算了今年二月买的所有食材，再按时间均摊，精确到每一天，最后发现家里才六个主子，平均一天居然要吃掉五只鸡，四条鱼，五斤肉，其他的瓜果蔬菜、粮食佐料的用量也是夸张到了极点。

她回到原始账册核对，发现其实他们的手法很简单。比如说鸡，厨房给泰清居送两只鸡腿，芷槐院送鸡胸内，再给她一对鸡翅，加起来不过是一只鸡，但按照账册的记录就成了三只鸡。除此之外，重复计算人头数几乎成了惯例。拿芷槐院来说，春芽等贴身伺候的一等、二等丫鬟基本都是跟着许氏吃饭，厨房并不会另外准备她们的饭菜，可账册却有她们的开销，且比普通的丫鬟婆子高得多。

因鞠萍跟在许氏身边很多年，云居雁问她：“母亲没看过账册吗？也没有找账房先生核对？”

鞠萍摇摇头，答道：“夫人每个月都会找人核对菜价，也会让账房过一遍帐。只是……这些菜价都没有错，甚至比外面的还便宜。而账房那边。只是核对数目是否有错。最重要的，在夫人接手前后，厨房的开销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也就是说，钱氏当家的时候，食材的消耗也是这么神奇，这才没有引起许氏的注意。

云居雁知道，她的母亲不爱看账册，但钱氏不是。她不相信钱氏当家的时候。她也被厨房的仆役这么瞒骗着。“鞠萍，你去找春芽要五年前的账册。”她沉声吩咐。

小半盏茶之后，账册送来了，不过拿来账册的不只是小丫鬟，还有许氏。“囡囡，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母亲。”云居雁急忙给许氏让了座。她怕许氏面子上挂不住，把丫鬟们全都支了出去，这才说道：“母亲，厨房的账目有些不清不楚，因此我想拿二婶娘当家时的账册比较一番。”

许氏随手拿起摊开着的一本账册。随意翻了两页，言道：“这是今年二月的。菜价肯定与五六年前的有些差异。再说这些年来，每个月的花销都差不多。”

“正因为差不多，女儿才觉得更有问题。”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拿出了自己整理的清单拿给许氏，“母亲，您看，这是今年二月份您和父亲的菜单及所费银两。您看那些菜值那么多银子吗？”

许氏虽然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也知道那数字太夸张了。几年前，她也曾问过厨房的管事。为何府上的开销与当初她和云平昭在任上的时候差那么多。她记得管事很肯定地说，家里的仆役多，每房主子又是分开用膳的，所以开销自然就大了。那时候她还想细问，钱氏马上接口，说是他们不在的几年，花销差不多也是如此。言下之意是问许氏，她是不是怀疑她。当时她和钱氏尚未撕破脸，也就没在继续问下去。后来，她也曾私底下看过之前几年的花销，果然是差不多，也就没再理会。

不等云居雁开口，许氏主动翻出了六年前的账册，细细查看二月的明细。两本册子一比对，虽然菜价略有差异，但其他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所买品种、斤两都一样。极有可能她所拿到的账册根本就是誊写的假账。

许氏怒不可遏，恨不得立时把那些欺上瞒下的恶仆全都打死，然后再找钱氏理论，好好问她到底在公中贪污了多少银两。

云居雁见状，急忙拉住她，劝道：“母亲，我们也不知道根源在那里，若是不小心牵出祖母……”

“你祖母是名门闺秀，岂会贪这些琐碎银子。只有她那样的小门小户，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肮脏事。”

“母亲，女儿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若是从祖母当家那会儿，厨房就已经有问题了。我们把事情捅出来，岂不是……”

许氏马上明白了女儿的意思，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可惜，你祖母当家那会儿的账册已经全部没有了。不然拿出来一看就清楚了。”当年，她刚回来那会儿并不相信钱氏，想找更早之前的账目瞧瞧，结果钱氏告诉她，某一年的涝灾，那些账册全部发霉了，钱氏同样没有瞧见过。许氏越想越恨，紧紧握住了拳头。

云居雁握住许氏的手，趁机说道：“母亲，您先莫要生气。危机也可能代表着转机。祖父虽然说了，让二叔他们三年内都呆在通州，可三年之后呢？以祖父的脾气，定然是不愿意分家的。如今，二婶娘这是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了您手上，只要您拿捏住了，以后她对您只能唯命是从，再也翻不出花样。”

如果能拿捏住钱氏，许氏当然是乐意之至的。可转念想想，她又觉得不对，摇头道：“她可以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再说，就这么放过这些恶仆，我怎么都不会同意的。”

“母亲，您慢慢听我说。”不同于许氏的气急败坏，云居雁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的。她一一把账册翻开，问道：“母亲，依您看，这一本账册，有多少从中获得了好处？如果采买的不配合，光目数就对不上，如果厨房管事不合作，账本根本到不了您手中。如果厨娘不知情，这么多年，每个院子的菜单怎么会配合得如此凑巧。如果您一下子把这些人全都发落了，恐怕明日我们就吃不上饭了。”

许氏气得说不出话了。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知道什么是“恶奴欺主”。

云居雁给许氏倒了一杯茶，轻声提醒：“母亲，这仅仅只是厨房一处，其他地方呢？针线房，花房等等难道都没有问题吗？女儿说句不该说的话，恐怕外院的问题比内院更重，毕竟内院只是小钱。”

许氏虽不会管云平昭的事，但她隐约也知道，丈夫从云平毅手中接手外院的事也是诸多不顺。后来云辅说了，不要有太大的变动，此后云平昭便对那些事不怎么上心了，一切都是按以往的惯例来办。

云居雁听许氏这么说，十分不解祖父的用意。转念想想，她又明白了。她相信云辅一定是知道云平毅夫妇有问题的，但他不知道问题会如此严重。而她的父亲为了尊重祖父，也不愿兄弟翻脸，肯定是想等祖父百年之后，他们与二房分了家再说。以她估计，她的父亲可能与祖父一样，同样觉得只是一些小问题。不过如此一来，另有一件事让她不解。“母亲，二叔二婶娘平日里有很多花销吗？”她问许氏。

许氏一脸鄙夷地说：“他们吃府里的，用府里的，平日里收了礼归他们，回礼却要公中置办，他们能有什么花销！”说完这话她马上意识到，女儿问的是，钱氏他们贪的银子都去哪里了，云梦双结婚那会儿，嫁妆看着多，但都是些不实质的。钱氏压根没拿真金白银出来。“难道他们装穷是怕我们发现什么？”

云居雁摇摇头，说道：“不管事实如何，我们得在过年前解决了厨房的问题。只要办得好，等二婶娘他们从通州回来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给他们送一份‘厚礼’了。”说到这，云居雁压低声音，附在许氏耳边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这一厢，云居雁正与许氏商量着整顿云家的厨房，另一边，沈君昊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明日他的父亲就要抵达永州了。如果他再见不到云居雁，恐怕他们在成婚前不会再有单独说话的机会了。

他拦下张铁槐，让长顺去勾搭他，故意拖着他慢慢走，有意无意透话给他，就是想引云居雁主动见自己。结果自那天在云家的偶遇之后，他再无她的消息。今天他命长顺去找张铁槐，结果张铁槐根本不在永州，连他的老婆也不在。他又让长顺去云家找张泰，张泰压根就不在云家。据说是回家养伤去了。一个两个都不在，他不得不怀疑他们根本就是受了云居雁的指示，故意避着他。

“长顺。”沈君昊扬声呼唤，对着匆匆跨入屋子的小厮说：“你去问问张泰家住哪里，然后买份礼物去探望一下。”

长顺眨眨眼睛，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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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想见与不想见（二更）

长顺觉得自己打听得很清楚，说得也很明白。张泰是真真实实被云辅打了板子，这会儿正在家里养伤。他觉得主子嘴上没说，但心里压根不信这事。可问题是，这种事有什么好隐瞒的？再说了，如果主子是为了云家大姑娘，大大方方去一趟云家就是了。无论能不能见上，总比坐在客栈里一个人生闷气强。另外，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自家主子如此折腾，到底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非要见到云姑娘不可。

长顺不敢拂逆沈君昊，只能笑着问：“公子，小的见到张泰，应该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沈君昊反问。

长顺挠挠头，眼巴巴看着沈君昊。他总不能对张泰说，我家主子想见你家姑娘，你快去安排一下。他这么说了，人家非把他当疯子不可。

沈君昊看着长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当然，他气的是云居雁。于翩翩的事，既然她都承认错误了，他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至于她写的那封信，他就当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可他帮她招待程大的帐怎么算？他也不求其他，她总该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吧？再说了，他千里迢迢来了永州，上次她那是什么态度？他可是她的未来夫君，没几个月他们就要成亲了。

长顺看沈君昊不搭理自己，只能默默退了出去。他虽觉得莫名，但又不敢不听命令行事，只能买了一篮水果去探望张泰。

沈君昊见长顺走了，从腰间拿出一块碧绿的玉石。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比鹅蛋稍大，泛着幽幽的绿光。他走到窗前，举起右手，对着阳光怔怔地看着玉石。晶莹剔透的绿色，圆润温和，握在掌心。温热中带着清凉，让人浑身舒爽。

他绝不会承认他是来道歉的，而手中的玉石是准备送她的礼物。他答应过她，不会把婚期提前，可他一时大意，让祖父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往来。他无力阻止祖父的决定，所以只想告诉她，就当他欠她一次。

他手中的玉石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山地中开垦出来的。这是他拿到的第一块。也是唯一一块。待他们成亲之后，只要他真正拿回了母亲的嫁妆，他便不必遮遮掩掩，可以光明正大的开采。时至今日，这个世上除了陆管事和他，没人知道那片山林的秘密，而他居然想把这块石头送她。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这些日子他总是想起乳娘的话，说她将是与他相伴一生的人，是他真正的家人。

沈君昊气恼地把玉石扔在桌上。他根本见不到她。或者说，她根本不想见他。

“小心眼的女人。不过三个月罢了！”他喃喃自语。

“公子，章公子来了。”

听到手下的汇报，沈君昊急忙把石头塞回了腰间的袋子里，请章巍进了屋。他已经知道了章巍与云雨桐的婚事。他这次先行来到永州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私下见见章巍。他没有妹子嫁他，与他打好关系总是可以的。

傍晚时分，云居雁正在书房看庄子上的收支明细。庄子上的账目没有厨房的那么复杂，她没让丫鬟们帮忙。只是一个人一页页翻着。说她先入为主也好，说她疑心生暗鬼也罢，她总觉得那个马庄头有问题。可她反复看了几次，账目一点问题都没有。关于田地的产出，与其他农庄差不多。

正当她准备看第三遍的时候，锦绣在门外说：“姑娘，奴婢有事回禀。”

“进来吧。”云居雁合上账册，轻轻揉了揉额头。“有什么事？”她闭着眼睛问。

“姑娘，张泰的母亲刚刚找人传话给奴婢。下午的时候，沈公子的小厮送了一篮水果过去。”

听到事关沈君昊，云居雁马上睁开了眼睛，急问：“对方有没有说什么？”

“只是让张泰好好休息之类的话。”锦绣也觉得奇怪，又补充道：“篮子和水果都很普通，奴婢已经检查过了。如今东西就放在隔壁的屋子。”

云居雁略一沉吟，说道：“你再检查一遍，若是真的没问题，就让张泰的母亲带回去吧。”

锦绣点点头，又红着脸问：“姑娘，张泰的母亲让奴婢请示姑娘，婚事的日子……”

“日子就让你们两家的父母订吧。等日子定下，去母亲那边请个示下就成。我已经与母亲说过了。不过你可别忘了我交代的事。”

锦绣见云居雁语气平淡，似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自禁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急忙低下头。自她调来云居雁身边，就一直觉得她很不容易。可她对婚事的态度，对抚琴的死又表现得太冷静，太淡然了，不禁让她奇怪。

“还有事吗？”云居雁抬头问锦绣。

“没有了，奴婢告退。”锦绣急匆匆离开了。

待到屋里只剩下云居雁一人，她用双手托着下巴，怔怔地看着蜡烛的火焰。她知道沈君昊住在哪间客栈，她也知道父亲对她已不似以前那么严苛。或许她可以借着买胭脂之名外出，但是她见到了他又如何？他不会帮着她劝说长辈延后婚期，而她的祖父，今日她去过泰清居，她尚未开口，他就已经对她说，婚期自有他和沈伦商议，轮不到小辈说话。

当然，她选择不去见他，最重要的一点，她越来越意识到他早已不是她心中的那人了。

云居雁轻轻叹了一口气，蜡烛的火苗随着她的气息翩翩而舞。以前她看着他，就像看着病床上的他一般，可现在，她清楚地知道他们是不同的。所以见到了他又如何，她想见的人早已在几个月前就离她而去了，而她也不是那个不起眼的糕饼师傅了，她有许许多多事要做，她必须纠正前世的错误，她没有时间缅怀过去。

收回目光，她再次翻阅起了庄子上的账目。如今的云家早已成了满身虫蛀的大树，如果不忍痛砍掉坏死的枝干，总有一天大树会枯萎而死。可这种自残式的自救必定会很痛。她能狠下心，但她的祖父会允许她挥刀吗？

她对自己没有信心，她更怕自己没有经验，很多事情反而会弄巧成拙。不过她也知道，怕是没有用的，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彷徨无助的五年她都走过来了，回到熟悉的环境，有亲人在身边，她一定可以战胜所有困难。

第二天早上，看到不同于以往的早餐，云居雁知道母亲已经在行动了。吃过午饭，她来到芷槐院，毫不意外地看到厨房的管事正恭立在许氏面前。

“原来龚妈妈在这里。”云居雁一边说，一边在母亲身边坐下，笑道：“我正要使人去对妈妈说，中午的酱鸭腿很是不错，不知道能否麻烦妈妈，晚上再做几只？”

“不过是鸭腿罢了，让她们再做就是了。”许氏忙不迭地应下。

云居雁挨着许氏，依旧是笑盈盈地说：“一只鸭子只有两条腿，我只是怕厨房没有准备那么多鸭子罢了。”话音刚落，她又转而对龚妈妈说：“如果没有现成的，改日再做也是一样。”

“怎么没有。”许氏抢着回答，“刚才她已经说了，今天一共宰了三只鸭子。我听说你祖父只是用了卤鸭翅，我和你父亲也只是喝了鸭架熬的汤罢了。即便你想吃八宝鸭，外加烤鸭都是可以的。是不是啊，龚妈妈？”这最后的七个字，许氏说得意味深长。

龚妈妈立时就被这几句对话吓得脸色发白，唯唯诺诺地应下，低着头退下了。

待她一走，许氏马上沉下了脸，气愤地说：“她果然有问题，枉我特意提拔她当了大厨房的管事。”当初她不想受钱氏制肘，才把龚妈妈换上的，结果她还是被别人收买了。

云居雁轻轻挽住许氏的手腕，笑道：“母亲何必生气呢，您不是经常说，他们不过是下人，不值得生气吗？”

许氏勉强笑了笑，郁结地感叹：“想想你二婶娘可真是厉害，这个龚妈妈可是我和你父亲从任上带回来的，她居然也能收买。”

“世上的事，很多都脱不了一个‘利’字。她也不见得对二婶娘有多真心。”云居雁平淡地陈述着，接着又叮嘱许氏，不要忘了下午的时候让春芽去厨房看看，名义上是盯着厨房的酱鸭腿，实际是给所有人增加一些压力。她相信，今天晚上，大厨房的人很多都会睡不好。而明日，她会让人放出风去，让府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几年厨房的账册都已经翻出来了，只等着账房先生到了，马上开始重新清算。

母女俩正说着话，春芽在门外说，云平昭回来了，正在找一件衫子。许氏起身，想去帮着寻找，顺口提起，云平昭待会儿要去见程大。如果一切谈得顺利，可能会初步定下合作细节。

自听过张铁槐的汇报程大与人接触过之后，云居雁就一直在担心。她想了想，追上许氏问：“母亲，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去喝茶了。横竖下午没什么事，不如我们跟着父亲一块出门，经过胭脂铺的时候，还可以顺道买些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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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偶遇

许氏知道云居雁所言不过是借口，云平昭亦明白女儿这是想旁听他和程大的对话。换做是以往，他们是绝不会同意的，甚至还会怪责她不知进退。如今许氏却想着顺带去绸缎庄、成衣铺子瞧瞧，看看有什么时兴的款式，优质的布料，再为女儿添购一些。而云平昭考虑到紫砂壶的生意是女儿一手促成的，她紧张这事也是情有可原。虽然他不会让她参与其中，但带她出去透透气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就算是普通人家，像云居雁这种马上要嫁人的女孩，也不能随便在外面乱逛。因此，当她知道父母什么都没说就同意了，自己也十分惊讶。

出了云府，马车很快到了云平昭与程大相约见面的茗香居。云平昭自去了茶楼，许氏带着云居雁去了对面的成衣铺子。掌柜的见是云家的夫人和大姑娘，立马为她们清场。

不同于许氏兴致勃勃地选购衣裳，云居雁心挂着父亲与程大的会晤，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对面茶楼望去。只有许氏问她意见，她才会转头应酬几句。

许氏见女儿这般，压低声音说：“你不用这么着急。待会儿我们就过去茶楼。你父亲会让掌柜的给我们安排雅间的。”说着又问女儿自己手上的衣裳，她更喜欢哪件。

云居雁平时的衣裳就不少，这次办嫁妆，许氏恨不得把她一辈子的衣裳都预备好了。若不是嫁妆的抬数不能逾制，许氏可能会把全永州的衣料都买了。

“母亲，你上次不是说，用来放衣服的箱子已经装不下了吗？”云居雁悄声提醒。

“你父亲说了，放不下的，等你生辰的时候。我们再差人送过去。”

“母亲！”云居雁啼笑皆非。想着只有亲生父母才会无条件地为子女付出，她的鼻子酸酸的，哽咽着说：“母亲，您和父亲一定要长命百岁。”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如今家里的情况已经和前世完全不同，可她依旧担心母亲会像前世那样抑郁而终。

许氏第一次听女儿说这种满是离愁别绪的话，也不禁感伤了起来。她养育了十五年的女儿，当宝贝一样娇宠着的女儿，很快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想想那个比女儿大不了几岁的亲家。岂能让她不担心。

“母亲，我看还是这件绛红的好看。”云居雁拿过一旁的一套罗裙，在身上比划着。她故作轻松的语气打散了空气中的凝重。“或者，您觉得藕色更好看？”她又拿起了另外一件。

成衣铺子外的街道上，沈君昊朝许氏和云居雁望了一眼，转头进了茗香居。她虽带着面幕，但他仿佛能看到她得意的笑脸。

昨日。自长顺从张泰那回来。他就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哪怕一句“我们不能见面”也是好的。可她就那样悄无声息，仿佛压根不知道有他这个人，害他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在街上溜达了大半日。正当他想找个地方坐一下，就看到云家的马车停在了茗香居门口。很快，他看到了她。用他的话，她虽戴着面幕。但她穿得那么显眼，他想不看到她都难。

上了茶楼，知道云平昭正在等人，他没去打招呼，只是要了一间临窗的雅间。他很清楚，她的父母都在。他没有机会与她单独说话，所以他在这里等着只会徒劳无功。他拿出玉石，看了看，攥在掌心。第一次，他发现送人东西居然也这么艰难。

云居雁浑然不觉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待许氏把衣服选得差不多了，又拉着她去了隔壁的绸缎铺子。说起来，许氏和云居雁都是用惯了好东西的，哪里看得上街上卖的这些普通货色。许氏如此兴致勃勃，不过是因为女儿要出嫁了，她总觉得东西准备的不够齐全，想要多买一些。

云居雁实在没耐心一匹布一匹布地选，看到一旁有一家乐器铺子，她想到了吕姑娘，于是想去看看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埙，便求着许氏带她过去。

许氏自己也想买一把小巧的琴，可以与丈夫在花房赏花弹琴，也就答应了。两人跨入乐器铺子，却见陆航与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正说着什么，其中一人正拿着一支玉箫。

陆航看到她们，急忙上前行礼，恭敬地唤了一声“姑母，大表妹”。云居雁向他回了礼。想到抚琴说过，陆氏曾经想撮合她和陆航，她就想暗示母亲离开。不料许氏已经与陆航说起了话。她从陆航的话语中知道，他与几位同窗知道这里的老板找到了一支上好的玉箫，因此赶过来看看是否值得买回去。

关于玉箫，他们几人有的说好，也有人说普通，母女俩进门的时候，一群人正在争论此事。想到云居雁也是吹箫高手，陆航从同窗手中拿过玉箫送至云居雁面前，张口就问：“大表妹，你看这支箫如何？”

许氏见陆航行事鲁莽，不由地皱眉，但想到陆氏说陆航就是个音痴，只要碰上与音律有关的事，他就什么都忘了，也就释怀了。再看他的痴迷与丈夫看着兰花的神色相同，又多了几分好感。看女儿尴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主动拿过玉箫看了两眼，笑道：“我不懂箫，光看玉的成色倒是不错。”

陆航的几个同窗知道许氏的身份，原本都是一脸紧张地肃立。不过到底是年轻人，听许氏称赞玉箫的质地，其中二人便向同伴使眼色，仿佛在说：“还是我的眼光比你好。”

掌柜的一见这情景，忙上前赞自己的东西好。有两人蠢蠢欲动，似乎想把玉箫买下。

云居雁生怕别人因为母亲的话上了当，只能对陆航说：“表哥，你以前说过，无论是竹箫还是玉箫，最重要的还是音色与音域。有时候朴实无华，反倒能让人眼前一亮。”

闻言，陆航不由地一怔。他想到了那支凤箫。再想想当日云居雁吹奏的箫声满含哀怨缠绵，更是呆住了。回忆当日，她在花房之中哭得几乎昏厥，一定是有着万分的委屈与伤心。陆航一时间忘了他们正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由自主地望着洁白的面幕。

其余几人早就听闻过云居雁的美貌，又知她通音律善绘画。今日虽看不到她的容貌，但她窈窕的身形，面幕之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再加上软糯中带点清脆的嗓音，更是让人遐思。

许氏看几人的反应，心中暗暗后悔。女儿即将成亲，他们根本就不该带她出门。她寻了一个理由，匆匆带着云居雁走出了乐器铺子，往茗香居而去。

陆航直至云居雁转身离去，才回过神。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下意识想追上去解释。急走了几步，他终究还是在大门口止了步，只是目送着云居雁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这位云家大姑娘果真名不虚传，不止人美，声音也好听，可惜不能一睹芳容……”

“陆航兄，你们不是正京城合奏过一曲吗？听说连蒋世子都为之惊叹。”

……

众人低低的议论声中，陆航正色说：“你们可别像那些无知妇孺一样，听风就是雨，更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胡说，她不止是在下的表妹，更是启昌老侯爷的外孙女，很快就会成为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媳。”陆航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怅然，也不知道是提醒自己，还是警告其他人。

“陆航兄，莫非你……”

陆航瞥了那人一眼，肃然地说：“她与沈公子是指腹为婚，连皇后娘娘都赞他们是‘佳偶天成’。”说着，他眼睛的余光不由自主地往门外飘去。人人都只看到她的美丽，她的耀眼，她的幸运，但是那样的箫声，那止也止不住的眼泪，都说明光环之下的她，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

第一次听到她的箫声，他想用自己的箫声带着她走出悲愤愁怨，但他终究没能做到，就像她注定是沈家的媳妇，是那位放浪不羁的沈大公子的妻子。而她与他只能是陌生人，就算偶遇了，也只能擦肩而过。

不远处的茶楼上，沈君昊看着云居雁母女走出成衣铺子，又走进绸缎庄，接着跨入了乐器铺子。他清楚地看到她们前脚走出铺子，陆航后脚追了出来。虽然他止住了脚步，但他的眼神却一直追逐着她，直至她的身影消失，他却依旧不肯收回目光。

他当然知道陆航是谁，他也记得当日在寿安寺内，他和云凌菲是那么急切地想保护她；他更记得京城之内，是他和云居雁在蒋明轩面前合奏。他还知道，云辅的寿宴上，他和沈子寒一样，刻意不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该死的女人！”沈君昊一声低咒。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只是觉得很生气，很生气，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了，而他却无能为力。一如五年前的启昌侯府，他看到她受伤了。他想去救她，却被沈子寒抢先一步。

猜一猜沈君昊那块石头会有机会送给云居雁吗？怎么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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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合作（二更）

云居雁与许氏走入茶楼，刚在云平昭安排的雅间坐下，就听隔壁传来了说话声。

程大没料到云平昭居然比自己来得早，连连向他道歉。云平昭为了妻女才故意早到，因此并不介意自己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依次落座，程大暗暗观察着云平昭的神色，思量着对方何以早到。茶博士为两人添了茶便退了出去，云程两家的下人同样走出了房间，守在门外。

程大并没有与云平昭兜圈子，略略寒暄了两句，开门见山地说：“云老爷，在下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您上次说的那两个条件，我考虑良久。您说得不无道理，但在下要维持一个窑炉并不容易，很多人都是靠着它吃饭的，若是像您说的，每一套茶具最多只能烧制五十套，那……还请您体谅在下的难处。”

云居雁在隔壁听得分明。她知道，窑炉若是频繁地生火，关火，成本会提高不少。不过若是紫砂壶能像后世那样卖出天价，这点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继续侧耳倾听。

云平昭早已料到程大会如是说，笑着回道：“我一心只想做出完美无暇的阳羡壶，难得程大老爷与我志趣相投，有共同的想法。我本是读书人，其他的都不懂。上次与你说的，一套茶具一年最多只能做五十套，只是因为我不想自己的心血被不懂的人糟蹋。这点我甚为坚持。至于如何烧制等等具体事宜，全赖你操心，在下绝不会干涉。”言下之意程大的窑炉同时可以用作他途。

程大要的就是这句话。虽说他十分看好追月壶，可他知道追月壶是云居雁所画，云平昭的后续设计如何，他并无十分的信心。如果他因此要求划一个专窑给他专用。那他可亏大了。

不过他也从云平昭的只字片语中听出，他对制陶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并非只停留在理想化状态。这么短的时间他能了解这么多内情，显然他的身后有一位技艺精湛，经验丰富的大师。这让他多了几分信心。

至于云平昭提出的合作方案，他虽闻所未闻，可考虑到他们毕竟是书香门第，不愿抛头露面涉足生意场。他是能够理解的。这几天与手下们的反复磋商中，大家都觉得，既然他们已经下决定发扬家乡的阳羡壶，那么与云平昭的合作即便走到了最坏的结局，对他们亦无大的损失。

房间内，云平昭和程大就可能出现的“盗版问题”商议了半个多时辰，又讨论了多项细节。最后决定由程大草拟合约。交由云平昭过目。待合约签订之后，程大会即刻回阳羡为追月壶的烧制展开前期工作，而云平昭这方面，待云居雁出嫁之后，他或者会派管事，或者会亲自去一趟阳羡，完善追月壶的各项细节设计。若有工艺上的困难。他们就在现场解决。

云居雁一直很专心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他对程大心存疑虑，但一个多时辰的谈话，他听得出程大虽很想促成这次的合作。但他也并没因此处处迁就云平昭，反倒是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不过程大最后的一句话引起了云居雁的警惕。他的言下之意似乎在说，他不能把资金全部投在紫砂壶的生意上，若有需要的时候，他会找其他人注资。

云平昭立时就答应了，再次重申除了设计款式。其他的全权交由程大负责。

这一刻，云居雁立马想到，张铁槐在京城外看到的陌生人，很可能是与程大谈注资的。但注资本来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那人却鬼鬼祟祟的。如果前世的那位紫砂壶大老板也想分一杯羹，确有可能使用这样的合作方式。她很想让小二递一张纸条进去，让云平昭问问程大是否有人已经有注资的意愿，但她这么做不但可能让父亲心生不悦，更有打草惊蛇的危险。

想着前世的那位神秘老板若只是生意人，那么多一人合作，并无害处。如果那人与近期发生的种种事端存在某种联系，待将来真的合作了，他们反而更有机会揪出他的本尊。

考虑到这些，云居雁作罢了之前的想法，转而与许氏说起了闲话。许氏看她此时才稍稍安心，不由地劝说：“我知道你喜欢那只追月壶，但这些都是男人们的事。你父亲虽不介意，但将来你去了沈家，切不可如此行事。”

云居雁点头称是，还来不及向许氏撒娇，就听丫鬟回禀，云平昭和程大一起过来了。云居雁急忙戴上了面幕。她听到他们结束了生意的话题，便没再偷听，心下奇怪父亲怎么会带程大过来。

程大进了屋，虽一直低着头，不敢正视云家的女眷，但眼睛的余光却不自觉地朝云居雁瞥去。他对这位云家大姑娘印象极深，他曾经怀疑云平昭背后的制陶高人可能就是她。但考虑到她年纪小，又不能擅自出门，这才放下了这个念头。刚刚得知云居雁与母亲都在这里，他便厚着脸皮跟来了。

几人依次见过礼，相续坐下，云居雁默默立在许氏身后。因为面幕的阻隔，其他人看不到她的目光，她反而能光明正大地观察程大。注意到程大两次偷偷朝自己看过来，她不由地怀疑程大已经知道是她在主导紫砂壶的生意，更加不敢说话。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程大起身告辞。待他离开，云居雁这才摘下面幕。许氏忍不住抱怨：“老爷，您明知道囡囡在这里，怎能让他过来。”

“他不过是来打个招呼。无妨。”云平昭并不在意。当初他和许氏刚成亲那会儿，带着妻子到处走，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欠妥当。

云居雁心中担忧，插嘴道：“父亲，您没有在程大老爷面前提过我吧？”

“这是当然。”云平昭一副女儿问了一个傻问题的表情。

许氏接着道：“我和你父亲再糊涂，也不会拿你的名声开玩笑。”

云居雁这才稍稍安心，婉转地提醒云平昭，程大恐怕会因为资金问题，再找其他人合作。如果可以，到时最好能知道对方是谁。若是遇上作奸犯科，或者资金来源不明的，云家可能会被连累。

云平昭深知其理，自是应下不提。三人在茶楼喝了半盏茶，云居雁让玉瑶去之前的乐器铺子买了几只埙，很快便回了云家。

沈君昊从始至终都在茶楼等着。他眼巴巴地看着云居雁出现，又亲眼目送她离开，就是找不到机会与她单独说话。云居雁走后，他又在茶楼坐了一个时辰，直至小厮告诉他，沈伦已经抵达永州，这才慢慢吞吞地回了客栈。

云居雁回到家，直接拿着新买的埙去了吕姑娘的住处。习惯了云居雁每日的“按时报到”，吕氏已经在屋内等着了，还把自己的那只埙拿在手上。

云居雁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这样的进度实属不易。当初她可是花了足足半年才走出自己的世界。

把新买的几只埙依次排在桌上，云居雁还是同以往一样，分别用筷子和簪子敲击埙。因她本身善音律，不自觉地便敲出了节奏。吕氏听得入迷，待声音停了，也不等云居雁提问，直接拿起桌上的一只埙，交到她手上。

“你是说，所有的埙里面，这只最好？”云居雁与往常一样提问，并不期待吕氏会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吕氏居然看着她，点了点头，甚至没有逃避她的目光。

云居雁并不是治疗师，更不是心理学家，但她知道，这是极大的进步。她想了想，命丫鬟把吕氏选出的那只埙拿去清洗，随后对吕氏说，她要用她选出的埙吹乐曲给她听。

吕师傅在云居雁开始吹埙时匆匆赶来。虽然他希望女儿能恢复，当初他决意留下，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云居雁的那番话。可这些日子，看着云居雁每日都来找女儿，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在云家，云平昭虽对他十分客气，但他心里清楚，实际上他们父女不过是云家的下人，仰人鼻息过活。云居雁是什么身份，岂能这般纡尊降贵。

他站在院子里，不敢进门打扰，想着等云居雁出来，一定要劝服她。如果实在不行，他只能让女儿搬出云家。

在悠扬婉约的埙声中，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声音很弱，也并不流畅。虽然它想极力附和另一个声音，但两者的实力显然差得太多了。

吕师傅就站在院子里听着，呆愣愣地注视着紧闭的房门，就连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下，他都浑然未觉。

他并没有闲钱找人教女儿吹埙，所以她虽喜欢埙，喜欢各种陶制的乐器，却并不擅长吹奏。以前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的时候，他最爱看的就是女儿坐在自己面前卖弄。在别人耳中最难听的声音，在他听来却是最悦耳的。

可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一切都变了。女儿不再是以前的女儿。她不爱笑，不爱说话，一开始的时候甚至终日躲在桌子底下。在他的手被砍断之后，除了如今留下的那只埙，她再也见不得任何陶瓷器皿。他不得不带她离开景~德~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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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失落

云居雁对吕氏的病情进展十分满意，她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可以恢复的。辞了吕姑娘，她正要回去休息，就见吕师傅在院子门口等着她。她看到他两只眼睛红红的，猜想他一定是刚刚哭过。

“大姑娘，谢谢您。”说罢，吕师傅朝着云居雁郑重一拜，语气虽带着哽咽，却难掩其中的激动。

云居雁急忙命他起身，玩笑般说，等吕氏完全好了，他再谢她也不迟。吕师傅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只能一个劲地说着“谢谢”。云居雁打断了他，说道：“对了，吕师傅，我正有一事请教你。”

吕师傅连称不敢，低眉顺目地站在云居雁面前，态度比以往更加恭顺，恨不得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云居雁知道他因为女儿的情况好转而感激自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当做没看到，正色问：“吕师傅，你可知道窑炉的温度，最高可达多少？”

“这……姑娘可是要烧制什么东西？”他反问，心中暗下决定，无论云居雁想做什么，他都要想尽办法为她完成。

云居雁知道窑厂并没有温度计，也不期待答案，只是说：“我从书上看到，以前的道士在炼丹的时候，会得到一种晶石，色彩斑斓，有的还是透明的，十分漂亮。不过据说要很高的温度才能炼成。不知道你听说过吗？”她说的是现代的琉璃艺术。

在她想来，既然当下的技术不可能做出镭射防盗，而简单的在壶身做标志，很容易被人仿冒。琉璃因为烧制过程的不可控，会让其花纹、颜色变得独一无二。如果有办法在当下烧制出琉璃，不需要特别好看。只要在上面标上紫砂壶的品名，编号，很适合做成“防伪证书”。紫砂壶的价格也能水涨船高。

当然，云居雁知道到这一步的时候，必然要等到紫砂壶技术极为成熟的那天。因此她声称自己只是偶尔看到，所以随口问一问。吕师傅当下的重中之重还是帮着云平昭尽善尽美地做出追月壶。

辞了吕师傅，云居雁刚刚走到自己的院子门口，就见春芽迎面而来。告诉她，她按着许氏的吩咐，去厨房查看酱鸭腿的制作，结果龚妈妈跟着她一起回了芷槐院。那时候许氏尚未回府，她就跪在院子里，任别人怎么拉都不起身，也不说是为了什么。许氏回来之后。她便进屋回话了。

云居雁没想到这个龚妈妈这么沉不住气。她猜想她可能只拿了少许的遮口费，因为不想担责任。既是如此，龚妈妈就不可能知道太多的内情。她如此明目张胆地认错，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

云居雁随着春芽去了芷槐院。龚妈妈已经离开。许氏见女儿进屋，勉强笑了笑，却还是难掩脸上的怒意。

“母亲。”云居雁笑着在许氏身边坐下，轻言：“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值得为这些事生气的吗？”

“你让我怎么能不气！”许氏义愤填膺，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怒火。她这才看到女儿还穿着出门的衣裳，讶然问：“你怎么连衣裳都没换？”

云居雁并不瞒她。告诉她自己直接去了吕姑娘那里，来不及换衣裳。

许氏顿时有些不高兴，埋怨道：“他们父女俩不过是你父亲花钱请的工人罢了，说难听一点，就是我们府上的下人。你终日去探望她，根本就是自降身份。再说你自己也说她女儿有病。若是过了病气给你可怎么办？”

“母亲放心，吕姑娘身体好得很，她的病不过是心病，哪里就能过了病气给我。至于我为什么对吕姑娘这么上心，坦白说，我不过是希望吕师傅能尽心尽力做出追月壶。有时候真心与假意，又或者是看银子办事，是有很大区别的。就拿龚妈妈来说，她若是对您死心塌地的，又如何会做出那样的事。”

许氏闻言，表情一窒。这些事情，以前她在启昌侯府当姑娘的时候，也有人教过她。不过在她看来，下人就是下人，她愿意让她们服侍就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如今听女儿说起这些，她不由地反思。一个洪嬷嬷，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忠心，可做出来的事全都只是为了邀功，而现在的龚妈妈，她刚刚对她说，她与人同流合污，只是不想被厨房的人杯葛，她想做好份内的事，不想被她认为自己无能，而把她从厨房换走。

许氏越想越气，越想越失落。前几天云平昭对她说，他们是一对失败的父母，如今她更加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不合格的主母。厨房存在的问题不是一日两日，而她当家已经五年多了。她已经三十多岁了，居然要年仅十五岁的女儿为她担心。

云居雁看许氏神色怏怏的，急忙挽起她的胳膊，假意欢快地说：“母亲，现在龚妈妈都已经自首了，厨房的事很快便能彻底解决。”

许氏摇头，嘴里说着：“她说厨房每个月能结余五十两银子，她分得十两，你信这话吗？”

云居雁知道，许氏根本不相信这话。不过她觉得，如果龚妈妈并不在贪污的核心圈，这倒是有可能的。她想了想问：“母亲，如今龚妈妈人呢？”

“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就先放她回去了，让她把牵涉其中的人交待一个名单给我。我先看看她准备如何交差再说。反正她一家子的卖身契都在，她不怕自己丢了差事，总归还要忌惮着丈夫和孩子。”

云居雁一听这话，轻轻吁了一口气，暗暗嘲笑自己关心则乱，忘了母亲毕竟比她有经验。虽然平日里她不耐烦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对很多事情能不管就不管，账册之类的东西翻两页就昏昏欲睡，但她若是动了真格的，恐怕自己是比不上母亲的。上一次她们之所以能抓住云梦双的痛脚，前前后后的事大多是许氏一个人办的，她不过是在背后出出主意罢了。

这般想着，云居雁稍稍安心，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许氏，处置厨房的人是小，最重要的是追查这么多年来，大笔银子都落入了谁的口袋，希望能拿到实质的证据拿捏钱氏。当然，云居雁更想知道钱氏贪的银子都去了哪里。

许氏与女儿说着说着，情绪又不由地低落了。“你说，一个小小的厨房居然有那么多猫腻，其他地方还不知道脏成什么样子。”

“母亲，事已至此，若是想一下子全扫干净，恐怕是不行的。不如等厨房的事处置妥当了，就让其他各处的管事自首。只要他们把自己的错处交代得清清楚楚，又能把大部分银子吐出来，我们便既往不咎了。”

云居雁这么说也是无奈之举。看着眼天气一日凉过一日了，等家里的事处置完了，恐怕就要下雪了。下了第一场雪，就该派米施粥了，到时她又要忙着清理庄子上的事。之后便是应对涝灾以及清查各处的铺子。想想自己这么手忙脚乱，全拜沈君昊突然提前婚期所致，不由地胸闷，却又无可奈何。

许氏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听女儿说要既往不咎，皱着眉头说：“所谓一场不忠百次不用。这样的人再让他们再身边伺候，只会让人觉得膈应。”

“母亲，就厨房的情形看，恐怕大多数人都牵涉其中了。我们固然可以大肆向牙婆买人，可是您能保证买来的人各各都忠心吗？最重要的，新人不止要调教，还需要适应期。如今年关将近，明年三月又是我的婚期，府里不能无人可用。”

许氏听着更是泄气，沉默许久才说：“若是那些人说一半瞒一半呢？岂不是便宜了他们，说不定将来还会故技重施。”

“这点请母亲放心，女儿从今日开始就把各处的账册全看了……”

“不行！”许氏断然摇头，“你看看你，才几天，脸都瘦了一圈了。”

“真的瘦了吗？”云居雁故作惊讶地拿起铜镜胡乱照了几下，又喃喃着说许氏骗人，自己根本没瘦，还说自己故意吃得少些，就是想穿喜服的时候能更漂亮一些。不待许氏回应，她又说：“如果母亲担心我那人手不够，不如把您院子里的灯草借给我用几天。听春芽姐姐说，他父亲是府里的账房，她算账又快又准。”

“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许氏一本正经地说：“你房里不是还缺一个大丫鬟吗？灯草虽然年纪小点，但胜在聪明伶俐，我看就把她派去你那边。你也知道，她父亲在账房做得不错，她母亲以前也在我这当差，还算尽心。因为灯草进来了，她才自请出去的。至于她兄长，眼下在铺子上当二管事。我看这一家子都不错，不如让他们明年随着你一起上京。”

不得不说，许氏和云居雁想到一块去了。云居雁生怕自己出嫁后，母亲还是看也不看府里的日常开销，因此想利用眼下这段时间，把灯草培养出来。她没想到，母亲居然也看中了她，还想让她全家都跟着一起上京。

明日开始四更，连续4天。下一章在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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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前戏

对云居雁而言，灯草一家很适合她，而且至今为止她只有张铁槐、张泰两房陪嫁。前世她嫁的是许弘文，两房陪嫁在外人眼中已经很夸张了，但现在她即将是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媳，规格当然是不同的。不过她已经抢走了鞠萍，如何能那么自私，把合适母亲用的丫鬟也带走。

她笑着向许氏撒娇，坚称自己的丫鬟一定要自己选。许氏拿她没办法，只能答应了。

入夜，许氏对云平昭说起了这事。云平昭不由地感叹：“我看居雁大概是觉得那个丫鬟能帮着你看账册，所以才说什么要自己选丫鬟。”

“我何尝不明白。”许氏叹了一口气。看着女儿处处为他们着想，她心理着实难过。

云平昭也知道，为了让吕师傅对他一心一意，云居雁日日去陪吕姑娘。他心中亦是不好受，握着许氏的手说：“如今我只希望阳羡壶的生意能顺顺利利的。家里有了好的营生，她就不必为我们担心了。”

许氏点点头，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厨房那档子肮脏事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想到女儿提醒自己的话，她又对丈夫说：“老爷，厨房的事，明日或许有人去找父亲说情。若是父亲为了面子，又想息事宁人，我可能会顶撞父亲。”

云平昭点点头，又忍不住问：“厨房那边，很严重吗？”

许氏亦是点头，“我和囡囡都怀疑，时至今日，二房还拿着厨房的好处。”

“二弟妹不管厨房都有五六年了。”云平昭诧异，想了想又摇头，“如果真是这样。这前前后后都快十年了，怎么算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是看梦双的婚事，他们好似很拮据。”

“囡囡也是这么说的。”许氏又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反正过几日就能知道大概了。”

云平昭揽着许氏默默站了一会，突然间开口说道：“明日沈伦来见父亲，除了婚期的事，恐怕也会确认聘礼、嫁妆。明面上的事就按我们上次说的。私底下我再拿五千两银子给居雁。”言下之意，五千两并不写在嫁妆单子上。

许氏被云平昭的话吓了一大跳。写上嫁妆单子的，沈家会看到，而私下给的便是谁都不知道的事。其实许氏已经预备了一笔银子，当初她的父母也是这么安排的。五千两银子在她看来并不算多，但她知道这已经是丈夫所有的私房钱了。她一直以为这笔银子是留给云雨桐和云惜柔的。

夫妻俩在房内说着女儿的嫁妆，同一时刻。云居雁正在书房估算厨房的正常花销。用以计量厨房众人大致的贪污数额。

她离开芷槐院的时候，顺带把灯草带了回来。看她不过十四岁，却已经把算盘拨得飞快，且没一次算错，云居雁相信她一定能弥补母亲在算账上的不足。只是她年纪毕竟太小，她只能命鞠萍带着她，在有限的时间内尽量多教她一些东西。

第二天一早。见早餐与往日无异，云居雁松了一口气。一个大家族的运作，厨房是很重要的一环。特别是眼下，她的婚期将近，而今日又是沈伦上门做客的日子。如果厨房闹出什么事，哪怕只是暗中抵抗，也是极为难办的一件事。不过她未对许氏提及，因为她觉得钱氏没有这么大的控制力。厨房的人也没有那么大的凝聚力，闹罢工或者消极怠工的可能性极低。

吃过早饭，云居雁直接去了许氏那边。平日里她也经常替许氏处理家事，回事的仆妇们也是见怪不怪了。只不过今日这样的特殊时刻，那些心里有鬼的，难免有些心虚。

待日常的琐事处理完毕，许氏把厨房的人全都留下了，并命人把厨娘也叫了过来，随即又让云居雁先行回避。

云居雁知道，许氏这是不想别人说她的闲话。她没有反驳，只说自己去隔壁屋子等着。

这一刻，众人表情各异，有人冷汗直冒，有人仓皇失措，也有人镇定自若。她们已经知道，前两天厨房的账册都被搬去了云居雁的住处。不过她们之中大部分人都不相信，云居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龚妈妈，你来说吧。”许氏不动声色地命令。

龚妈妈低着头上前一步，脸色惨白，双手颤抖。她选择在第一时间自首，只是为了不想连累家人，至于她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她心中没底，只盼许氏能手下留情。当然，她自首的另一个原因是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只小虾，拣别人吃剩的罢了。

龚妈妈用低沉的声音说出了经她之手的银子分配。被点名的人应该是得过龚妈妈的暗示，无一喊冤，只是跪在许氏脚边认错。

许氏见这几人全都是自己派去厨房的，心中气得要命，但也只能拼命忍住。她扫了一眼立在角落的厨娘，面无表情地说：“李妈妈，你还记得五年多前我是怎么对你说的吗？”

李妈妈立时就跪下了，“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当初她为了保住这份工，是厨房所有人之中第一个向许氏投诚的。后来她也想过不拿那些不干不净的银子，但眼见着许氏派来的管事很快也同流合污了，她的胆子才渐渐大了起来。

“我且问你，你每个月分到多少银子？”许氏不紧不慢地问，又厉声补充：“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李妈妈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个数字。许氏不置可否，目光扫过站立一旁的其他人，清楚地告诉她们，只要有人出来自首，且把银子还回来，她便既往不咎，差事饷银不会有任何变动。但若是被她知道自首时有任何隐瞒，她便只能把人交由官府，把她的家人全部发卖。

龚妈妈及地上跪着的几人都是又惊又喜，立时又有两人跪下了。剩下站在一旁的四人，许氏全都认得。当初她没能把她们换下，因为她们的家人全都是府中有头有脸的老仆，几代都在云家，有云辅保着。此刻，她们的家人定然已经去泰清居了。

许氏命已然自首的人去外间找春芽，然后各自回去准备午膳，接着又对剩下的四人说：“我知道，不管我问你们什么，你们定然会说，你们是最忠心的，服侍过云家上下几代人，你们是绝不会做背主的事情的。其实，在我眼中，你们每个月贪那么些银子，我可以当做不小心掉了一支簪子。只不过——”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冷笑着说：“我不在乎银子，但我顺不了这口气。这么多年了，你们应该很了解我的脾气。”

“夫人息怒。”领头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跪下了。

不待她继续往下说，许氏抢先开口：“我知道你，你相公和你儿子管着家里的一个南货铺子，你的大女儿嫁的是府里的管事，如今一对双生子也快到入府当差的年纪了。你的小女儿几年前求了恩典放出去，如今有田，有房，还有丫鬟伺候着。差点忘了，你还有一个三岁的孙子，听说很是伶俐。可惜了，生来就是奴才，眼下虽放在你小女儿家养着，但只要我没点头，他生生世世都是我云家的奴才。”

那人听得面如死灰。许氏不屑地冷笑一声，目光瞥过其他几人，问道：“你们呢？要我一个一个数过来吗？”

“夫人，奴婢只是负责核查采买的食材，奴婢每次都数得清清楚楚，写得明明白白，奴婢问心无愧。”

“是啊，你问心无愧。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你祖父救过老太爷。”许氏讥嘲地低笑，“现在我只问你，你和负责外出采买的赵良是什么关系？”

……

许氏在房内“威胁”着几个有恃无恐，自恃有靠山的人。她不知道女儿的这些讯息都是从哪里得来的，可看她们的表情，她知道这些都是事实。眼下只是上半场。她虽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些恶奴，但为了抓住钱氏的把柄，为了厨房能想顺利运作，她只能忍了。

如许氏和云居雁预料的一样，泰清居很快派了人过来，请许氏过去说话。云居雁在廊下低声叮嘱许氏：“母亲，我们只需敲山震虎而已。祖父年纪大了，下午又要与沈世伯见面……”

“我省得！”许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我和你父亲本来不想让你参与这事的，但既然你坚持，我们也就不阻挠了。不过你一定要记住，她们不过是几个下人，在我和你父亲眼中，你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如果她们不服，你也不要逞强。莫要让沈家的人觉得你没有容人之量。”

“我明白的。”云居雁笑着点头，“今日母亲唱黑脸，我唱红脸，我知道分寸的。”言罢，她目送许氏往泰清居而去，随后转身进了房内。房内的几人正窃窃私语，见她进屋，全都噤了声，退至一旁。

云惜柔的房间外，一个妇人鬼鬼祟祟进了屋，低声说：“六姑娘，夫人和大姑娘欲处置厨房的人，下午沈家的人会去泰清居，您看……要不要……”

二更在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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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狠绝

以前这些事都是抚琴决策，如今抚琴不在了，她唯有请示云惜柔。没想到云惜柔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吐出一句：“谁让你进来的？”

妇人被她神色中的阴冷怵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抚琴是主人悉心培养的，在仇恨中长大，对云家有着满腔的愤怒，只盼着云家能家破人亡。当初她被选来辅助抚琴时，抚琴也不过十三四岁，可她绝没有眼前的六姑娘这么骇人。

云惜柔见妇人并没马上离开，怒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敢轻举妄动，难道你想让我落得与抚琴一样的下场？”

一听这话，妇人急忙告罪。她正欲离开，忽听云惜柔又说：“你最好好自为之，就算要死，也给我死得干干净净的，别连累其他人，否则……”她冷笑一声，低头继续练字。

妇人因她的话吓了一跳，额头冷汗涔涔。厨房的事眼看就要压不住了，她也是怕自身难保，才想用沈君昊打乱云居雁的脚步。她脸色惨白地避出了屋子，走到无人的角落，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心肝一阵乱颤。

主子多年的布局，眼看着快成事了，云居雁与沈君昊的婚事即将告吹，却因为云居雁的突然反口而功亏一篑，其后更是不断损兵折将，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力，全无还手的机会。假的程大本就是个无用之人，死了固然不可惜，但抚琴两兄妹是主人培育多年的，而许弘文好不容易才入了局，如今他们死的死，残的残。现在的许弘文分分钟都有被灭口的可能。

一阵冷风吹过，妇人坐在地上不住地颤抖。如今她只有一个想法，她不想像洪嬷嬷那样无声无息地被杀。更不愿与柳易那般，被人灭了口还要暴尸荒野。她撺掇着龚妈妈在这个当口自首，只是希望许氏顾忌沈伦父子的到来，不再往下追查，不曾想她和云居雁根本没有任何收手的迹象。她硬着头皮去请示云惜柔，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结果却得了一句：死也要死得干干净净的。

妇人惊恐地蜷缩身体。她知道，一旦云辅那边顶不住。很快就会查到她身上了，而许氏虽然无脑，但她若是仗着县主的身份与云辅硬碰硬，云辅就犹如秀才遇到兵，根本拿她没辙。

妇人越想越害怕，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逃！她若不想被灭口，只有逃跑一途。可一旦迈出了这一步。被云家抓到最多送官。可一旦被主子找到，那结局只有一个：生不如死。

“许嬷嬷，你怎么坐在这里？”

妇人被一个年轻的声音惊醒，看到是之前在云惜柔身份服侍，最近被云居雁调去针线房的丫鬟，勉强笑了笑，答道：“我年纪大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枇杷姑娘这是去哪里？”

枇杷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姑娘让我告诉你。一定要沉住气。”说着，她慢慢向前走去。

许嬷嬷立马知道她是云惜柔的心腹，此刻有话对自己说。她急忙跟了上去。两人走到一个藤蔓架子下，在水井边站定。枇杷说道：“姑娘那边都是大姑娘安排的眼线，你以后可不能随便过去。如果让大姑娘起了疑心，姑娘恐怕保不住你。”

一听这话。许嬷嬷以为云惜柔有办法保住自己，轻轻吁了一口气，连声说自己以后不会这么鲁莽，接着又急巴巴问枇杷：“枇杷姑娘找我，可是六姑娘有什么吩咐。”

“据你所知，夫人那边情形如何了？”枇杷压着声音问，又低声补充：“六姑娘行事多有不便，消息也闭塞。既然抚琴已经不在了，以后你有什么话，可以悄悄来找我。若不是了不得的大事，我会替姑娘拿主意的。”

许嬷嬷听她这么说，彻底放下了戒心，答道：“夫人去了泰清居，如今应该是大姑娘正在审问她们，也不知道问出了多少。”

“之前那些人呢？都说了些什么？”

“夫人能放过她们，也是因为她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最怕的，若是留在屋子里的那几个人招了，夫人去找二太太对质，那事情就遭了。”许嬷嬷一脸急色。

枇杷若有所思，低头沉吟，很自然的踱了几步，抬头问：“依嬷嬷想来，最坏的结局，她们能招出些什么？”

许嬷嬷想了想，脸色越发的白，白得如纸一般。她是借着钱氏的名义与她们接触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与她们接触过。她想求饶，还来不及开口，只觉得额头一痛，一双手在背后狠狠推了她一下。一眨眼的功夫，她陷入了一片黑暗中，紧接着便是冰凉的井水涌入他的鼻子，耳朵，眼睛。她想呼救，井水一下子灌入了她的嘴里。

水井旁，枇杷把手中的石头扔下了水井，用井盖盖住井口，直至井下再无声响，她从怀中拿出一本账册，扔在显眼的地方，掀开井盖放在一边，悄然而去。

芷槐院的书房内，云居雁在椅子上坐稳，清了清喉咙，突然说：“你们谁去帮我端一杯茶水过来。”

四人面面相觑。云居雁的贴身丫鬟都在外面，她叫一声就是。

“怎么，你们是府里的管事，有头有脸，我使唤不得你们了？”

“姑娘息怒，奴婢这就去。”四人之中，年纪最轻的半夏对着云居雁曲了曲膝盖，转身去倒茶。发现桌上的茶壶已经空了，她跨出了房门。在她看来，许氏虽然知道了她和赵良之间的事，但她的祖父救过云辅，这就是她的免死金牌。她是拿了些银子，万不得已把银子吐出来就是了。

不一会儿，半夏端着一壶茶折了回来，亲手倒了一杯，放在云居雁手边，然后默默退回了原来的位置。所有人心中都很清楚，虽是许氏喊着要彻查，实际上却是云居雁在主导着所有的事情，不然怎么会许氏掌家这么多年，云居雁一看账本，就出了这么多事。

云居雁笑着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轻轻抿了两口，温和地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几代人都在家里当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起来母亲管家才五年多，我又快出嫁了。”她轻轻笑着，放下了茶杯，揭开茶壶的盖子看了看，转而问：“半夏姐姐，这个时辰，院子里很多人吧？大家应该都看到是你拿着茶壶进来的吧？”

四人被她说得莫名。半夏只能点头称是。

云居雁依然只是淡淡地笑着，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这次的事，我知道你们不是主谋，你们不过是拿了些不该拿的银子罢了。”见她们欲喊冤，她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你们听我说完。”她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拿出一个纸包，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白色的粉末倒入了茶壶内，轻轻摇晃了几下。

“姑娘！”其中一人明白了云居雁的意图，吓得脸色泛白。

“你们仗着祖上的功绩，想用祖父压着母亲。你们的算盘打得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弑主的罪名你们那些有功绩的家人担待得起吗？”

恶奴弑主可是大罪，轻则全家流放，重则一家人一起砍头。四人齐齐跪下了。此时此刻她们终于明白，一切都是云居雁的计划，包括她们的家人去求云辅，包括许氏被云辅叫走，包括屋内除了她们五个，再无其他人。

世上没人会相信云居雁会为了几个下人给自己下毒，在其他人眼中，许氏要把她们问责，她们怀恨在心，商量之后，给随之而来的云居雁下毒。虽然这样给主子下毒太过匪夷所思，根本不合常理，但她是主子，她们是奴婢，没人会听她们的解释，她们的家人有再多的功绩也是枉然。不过也有人觉得云居雁不过是虚张声势。

云居雁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四人。她专心致志地往自己的杯子内注上茶汤，小心翼翼地放下茶壶。茶壶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打在了四人的心口。她端起茶杯，风轻云淡地说：“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有事的只会是你们和你们的家人。我是云家的大姑娘，犯不着施手段对付下人。”说着就把茶杯往嘴边凑。

“大姑娘，奴婢们真心知道错了。”年纪较长的妇人第一个醒悟，重重磕了一个头，匍匐在地。云居雁做得如此狠绝，定然是有她的目的。而她自己也说了，她要对付的不是她们几个下人。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连连说自己知道错了，愿意为云居雁做任何事。

云居雁估量着许氏差不多回来了，没有与她们兜圈子，直接说，她只要她们向许氏说出事实，并且让她们的家人见好就收，那些不该在其位的人，趁着大家还有几分脸面，早些退下来。

她们四人的家里人几代都在云家，霸占着各处的肥缺，就这样退下来，等同于把他们连根拔起，这种痛就像挖肉一般，但云居雁今日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若是她们不依照她说的做，以后恐怕会落得更悲惨的结局。

三更在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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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寻尸（三更）

许氏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去泰清居走了一圈，来回不过半个多时辰，眼前的四个奴婢，态度一下子全变了。不止一五一十交代了所有的经过，还明确表示，是她们的家人不明原委误会了，不日就会向云辅谢罪。她不由自主地向女儿看去。

云居雁感受到许氏的目光，回头对她微微一笑，继续仔细倾听着几个人的交待。她心中很清楚，今日这一招能够制胜，不过是侥幸。如果她们犯的是死罪，是断然不会被她唬住的。至于她们的家人会不会急流勇退，恐怕还是未知之数，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儿是没有说话权。

云居雁并没因此而着急，因为她还有后招。反正她不介意传出个“狠辣”的名声。只有云家真正安生了，她才能专心应对沈家的一切。

待到四人说完，许氏简直可以用“怒不可遏”来形容。钱氏一家远在通州，她暂时没办法，可许嬷嬷就在家中，她要好好审问她。她立时就吩咐春芽带几个粗壮的婆子，把许嬷嬷绑来。

云居雁比许氏冷静许多。春芽领命而去之后，她命厨房的四人去外间侯着，悄声说：“母亲，您有没有发现，她们四人都没有与二婶娘接触过，全都是那个许嬷嬷的一面之词。如果许嬷嬷真是二婶娘的心腹，这次又为何把她留在府中，不带去通州伺候呢？”

许氏不以为意，答道：“这种不要脸的事，她当然不会出面。至于留下那个许嬷嬷，恐怕是为了防着我们吧。”

云居雁只是隐约的怀疑，没有实质证据，又见许氏态度坚决。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过在她内心深处，她怕许嬷嬷已经死了，而且是一如既往的自杀而亡。

随着时间的推移，春芽迟迟没有复命，云居雁心中的担忧越来越甚。

半个多时辰后，春芽派了小丫鬟回话，说是她们找遍了二房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见许嬷嬷。眼下她正带着丫鬟婆子在别处寻找。云居雁一听这话，立马命小丫鬟转告春芽。一定要多找找无人的地方，河里井里也要注意着些。

许氏回过神，不确定地问：“不会又是自杀吧？”她也发现了，每次她们要继续往下追查，便有人自杀。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三番四次不由地让人怀疑他们根本是被灭口的。

云居雁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凝重地等待着。许氏心里七上八下。急得团团转。眼见就是中午了。午后沈家的人就会抵达，若是闹出些什么事，丢脸是小，就怕他们对女儿的印象会大打折扣。“怎么不迟不早，偏偏是这个当口呢！”她喃喃自语。

“母亲，您说什么？”云居雁脸色微变。她想到了某种可能。

许氏以为女儿只是担心死人的事，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她就算是死了，也不过是一个老奴。不值得什么。”

“您刚刚说‘这个当口’，您的意思是……”

许氏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平日，死一两个奴才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巧偏偏是今日。若是让沈君昊父子听到什么……”许氏又是叹气。

云居雁立马对着门外扬声说：“鞠萍，你去通知春芽。让她从泰清居开始找，然后是外书房附近。凡是客人可能会经过的地方，仔仔细细找一遍。”她不在乎沈君昊怎么看自己，反正他早已定了她的罪，但是如果让沈家的人发现尸体是某些人的计划，那么不管对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她首要做的就是破坏这个计划。

许氏被云居雁这几句话说得心脏“嘭嘭”直跳。若是云家的奴仆在沈伦面前自杀，那云家的脸就算是丢尽了。“二房真是太恶毒了！”她恨得牙齿咬得“吱嘎”作响，又对着女儿说：“你放心，我这就去找你的父亲，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沈家的人在这个当口看到一点点的肮脏事。”

云居雁对着许氏笑了笑，安抚道：“母亲先不要生气，眼下不过是怀疑罢了，说不定是我多心了。至于二婶娘那边，或许他们根本一无所知。”

“你不用学你祖父那套，什么家和万事兴。她若是没有参与此事，五年前又怎么会费力阻止我看账册，还说什么以前的账册都浸了水，看不了了。我看分明是她故意不让我看。”许氏愤愤地说着。见女儿并不反驳自己，她又急着去安排，没有多说就离开了。

云居雁犹不放心整件事，命玉瑶找来了龚妈妈。经她反复询问，龚妈妈终于承认，是许嬷嬷劝服她赶快自首。云居雁又向其余四人求证，她们也都说：就算许氏今日不发作，她们的家人也会去泰清居向云辅求情，把这件事闹开。

事已至此，云居雁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不管对方还有什么后招，此刻她只能祈祷，不管是生是死，都决不能让许嬷嬷出现在沈君昊父子面前。

她在房里焦急地等待着。不由地想到了几个月前的惠嬷嬷。眼下的事似乎与当日异曲同工。她实在不明白，若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内在联系，那么这一系列事情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只为了不让她嫁给沈君昊吗？如果是为了争夺淮安郡王府的继承权，她不嫁沈君昊，自有别人嫁。况且听沈襄的意思，沈家与沈君昊的生母史家似乎有一段渊源。淮安郡王早已铁了心让沈君昊继承王府，那么他娶什么人根本没有太大的差别，犯得着这么不惜一切对付云家吗？

云居雁越想越糊涂，越想越心急，心中一片茫然。幸好，午时三刻的时候，小丫鬟送回了消息，告诉她已经找到了许嬷嬷的尸首，就在泰清居外，一处回廊后的水井内，水井旁还有一本账册。

一盏茶之后，春芽带着账册回来了。她告诉云居雁，许氏正在处理善后，一定会在沈家人到达前把事情压下去，让她先回去用午膳。之后她把账册交给了云居雁，说许氏和云平昭已经粗略看过了。

云居雁回到自己的住处才翻开了账册，看到了一个令她惊讶，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名字：抚琴。她无从证实账册的真假，也不明白账册为何会在水井旁，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厨房众人交代的数字和账册所记载的不谋而合，没有任何偏差，而所有的名字中，抚琴拿得最多，光厨房这一处，她一个月就能拿走一百五十两银子，相对而言钱氏却只得二十两。

账册不仅记载了厨房的记录，其他各处也是一样，每一分每一毫都写得清清楚楚。如果册子上所写都是事实，那么抚琴一个月能拿走三百至四百两银子，一年就是近四千两，足足五年就是两万两。三百两银子已经足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抚琴在永州无亲无故，如何处置这么多的银两？她死后，她房里的东西全部被清点过，根本没有银子的踪迹。最重要的，她跟着他们回到云家的时候不过十三四岁，如何能说动钱氏，安排如此复杂的事情。

云居雁越想越觉得蹊跷，可抚琴死了，许嬷嬷也死了，她要如何追查下去？虽然许氏告诉她，在钱氏当家的时候，府里每月的开销也差不多是这个数额，可那个时候的账册已经全部没有了，她根本无从知道当年的真相。

云居雁也知道还有钱氏这条线，因此她在二房回来过年的第一时间就和许氏一起去问了钱氏。钱氏闹了一回，起初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受了恶奴的蒙蔽，后来迫于无奈承认自己贪了一些银子，数额与账册上写的分毫不差。至于五年前的，虽然云居雁不知道钱氏交代的是真是假，但她说的数额与之后的几年差不多。由此，云居雁更加无从判断账册的真伪，也揣测不出银子的去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下，云居雁只能收起账册，等着沈伦父子离开永州，再逐一收拾府里其他各处的贪赃事件。

事实上，家里的仆役有问题，她一早就有心理准备，所有的事情中，最让她介怀的是抚琴的背叛。自抚琴自杀后的第二日，她一直刻意不去想她，可今日，看到账册上的名字，由不得她不想。

前世今生，若不是亲眼目睹抚琴试图逼迫简姨娘自杀，她绝不会相信抚琴会背叛自己。她一直觉得乐曲能体现一个人的心性，而抚琴的琴声虽偶尔有怨，但并无恨。当初她求着父母把她买下，并改名抚琴，就是因为她的琴声。重生之前，她经常与她在湖边弹琴吹箫。有时候她故意戏耍她，经常半途变调，临时换曲，她总是能很快追上她的节奏。

当初，她第一次提出与沈君昊退婚，所有人都反对，就连一直暗恋许弘文的玉锁也苦苦哀求她。那时候她多么感激抚琴是唯一一个在第一时间无条件支持她的人，甚至替她挨了云辅的板子。回过头想想，这一切不过都是笑话，是一个局。

“玉瑶，你是不是还留着抚琴的那把琴？”云居雁突然扬声发问。

四更在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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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相见（四更）

云居雁拿着抚琴的琴，走到了她们经常弹琴吹箫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默然地放下了七弦琴，弹起了往日她们经常弹奏的曲子。以往，抚琴就坐在她现在坐的位置弹琴，而她就站在一旁吹箫。

在云居雁心中，抚琴与玉锁的背叛是不同的。确切地说，自重生之后，她虽不希望玉锁再次背叛自己，但她却一直在等待着，或者说她一直在冷眼旁着玉锁的背叛过程。她不想证明什么，也不想验证什么，她只是想看清楚前世的自己到底有多么愚笨。

相较而言，抚琴的背叛犹如当头棒喝，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前世今生她根本没有太大的进步，她一直视作知音的抚琴才是处心积虑对付她的那个。而她，虽有前世的记忆，却还是在最后一刻才识破了她。

想到抚琴在自杀前一刻对自己磕的三个头，云居雁的琴声变得飘摇不定。她知道抚琴最后那段话是有目的的，但是她不敢确定她向她磕头是否也是同样的目的，亦或是单纯向她道歉。

玉瑶及锦绣立在一旁伺候着。经历了抚琴的自杀，玉瑶觉得自己仿佛也死过了一回。她们四人一起在主子身边伺候，感情深厚，可结果短短几个月时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锦绣虽不会弹琴，但也听得出云居雁的琴声大失水准。“要不要过去劝姑娘回房？”她低声询问玉瑶。

玉瑶摇头，自言自语般说：“姑娘才是最难过的那个。”想着云居雁对抚琴的种种好，她抿了抿嘴唇，恨恨地说：“抚琴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枉费姑娘救下她，又那么疼爱她。”

锦绣默默看着云居雁的侧脸。抚琴死后。主子对着许氏哭过一回之后，仿佛就像没事人一般，甚至如同从来没有抚琴这个人。那份冷情让她心寒，可如今她又觉得她不是无情，而是太讲情义了。锦绣有些疑惑，放眼朝湖对面望去，突然看到一个人影闪过。“那边好像有人，是男子的衣裳。”她亲亲推了推玉瑶。

云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廊下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人影。“二少爷还在书院，沈家的人一个时辰后就到了，老爷正忙着准备，哪里会有男子进来。”玉瑶一边说，一边收回了目光。锦绣亦以为自己看错了，把注意力转回了云居雁身上。

回廊的灌木丛后。长顺一脸急色。小声哀求：“公子，我们快回去吧，老爷正等着呢。这里可是云家的后花园……”

“闭嘴！”沈君昊低声呵斥，凝神望着远处的云居雁。因为隔着半个湖泊，他看不清她，但她的琴声忽高忽低，忽快忽慢。他知道她心神不宁，根本不适合弹琴。

“公子！”长顺快哭了。他一早就知道，他家公子说什么要出去方便。根本就是来找云家大姑娘的，可是擅闯人家的后花园为免也太大胆了。他们在这里偷窥，若是让云家的人发现了，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什么脸都丢光了。

沈君昊拧眉看着云居雁身后的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他告诉自己。他不想让她认为自己是背信弃义之徒，所以他一定要过去与她说清楚，可是如果不是她主动，他居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在这桩婚事中，她要退婚便退婚，她要履行婚约，他也只能同意。从始至终他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

“可恶的女人，也不知道她这般心浮气躁，是想起了谁。”沈君昊喃喃自语，忽见云居雁突然止了琴声，急急起身抱住琴身，站上一块石头，使劲把七弦琴往湖中扔去。

随着“噗通”一声，玉瑶和抚琴急叫一声“姑娘”，双双上前欲拉住云居雁。

“我没事。”云居雁静静站在石头上，望着七弦琴渐渐沉入水底。

“你们是谁？”

小丫鬟的惊呼声唤醒了湖边的三人。三人皆惊讶沈家人的提前到来。玉瑶示意锦绣陪着云居雁，自己上前对着沈君昊行礼，恭敬地说：“沈公子，您一定是迷路了，请让奴婢带您回泰清居。”她知道沈君昊一定是故意闯进来的，她这么说不过是给大家一个台阶。

沈君昊绕过她，直直走向云居雁。他本是担心，她神思恍惚的，站在那么一块石头上。在寿安寺的荷花池边，她也是这样掉入水中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脱口而出：“云姑娘真是好大的脾气，自己琴艺不精，就把气撒在无辜的瑶琴上。”他啧啧摇头。

“沈公子，这边请。”云瑶急忙跟上他的脚步，挡在他的面前。她毕竟是奴婢，不敢伸手拦他。

“没事，你们先退下。”云居雁命玉瑶、锦绣退至一旁。她相信沈君昊是来找茬的，以她的了解，她的丫鬟根本拦不住他。见两个丫鬟面有迟疑，她朝她们微微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随后上前，客气地唤了一声“沈公子”。

沈君昊并不理会她，横了一眼立在自己身后一脸愁苦的长顺。长顺摸摸鼻子，跟在玉瑶、锦绣身后，小声解释：“我家公子平时不是这样的。”看玉瑶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只能噤声立在一旁。

午后的阳光下，沈君昊看得分明，她不止神情憔悴，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怎么，是谁让你相思成疾，茶饭不思？”

“沈公子找我，可是有话要说？”她故意忽略他的话，不紧不慢地询问，拼命忍着心中的怒气。她告诉自己，执意要嫁给他是她自己选的，她要报恩也是她自己的决定，所以无论他是什么样的态度，她都是咎由自取。最重要的，她只是一个女子，嫁入沈家之后，如果她再与他对立，她便四面楚歌，孤立无援了。虽然他已经不再是他了，但为了前世他曾舍身救她，她必须接受现在的他。

沈君昊紧盯着低头而立的她。这几天，他千方百计想单独见她，他要说的话很简单：我的祖父发现了你给我写的信，所以要提前婚礼。我没办法阻止，我没做到承诺，所以我拿这块玉石向你赔罪。可看着她沉静如水的表情，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在他眼中，她对他的态度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知道婚期提前了，所以你高兴得都不敢看我一眼了？”他故意刺激她。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当日她的坚决让他清楚地知道，她十分不愿意提前婚期。正因为她的不愿意，他才想来道歉。当然，他也很想告诉她，他找到了一个上好的玉石矿。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云居雁很生气，她气得双手握拳才能勉强保持面上的平静。她的狼狈不堪，她的彻夜不眠全都是拜他所赐。如果不是他的出尔反尔，她怎会措手不及？她低头不语。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控诉。

沈君昊亦是气极。前几天在泰清居门口，她也是这般看都不看他一眼。“你若是忘不了他，你若是后悔这桩婚事了，现在还不迟。要不要我成全你？”他威胁。

“虽然你我是光明正大地说话，但这里毕竟是云家的后花园。如果沈公子没有特别的事，恕我先行告退。”

“站住！”沈君昊一下子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见她依旧不看自己，他索性抓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云居雁转头避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欲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沈君昊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臂，咬牙切齿地问：“我就这么面目可憎吗？”

云居雁终于知道他在气什么了。她从善如流地抬头看他。真像！她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的鼻子，看着他的嘴唇。她虽然没见他睁开过眼睛，但她知道，他的眼睛也一定是这么漂亮的凤眼……

沈君昊气恼地轻轻推了她一下。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他不喜欢她无视自己，他更厌恶她透过自己看着别人。

云居雁复又抬头看着他，轻轻一笑。他真的不是他。他永远是平静温和的，而眼前的他却总是怒气冲冲的。

“你笑什么？”沈君昊的心情更恶劣了。她看不到他，而他却无时无刻都能注意到她是多么的美丽。她根本不像待嫁的新娘，知道未婚夫和未来公公上门，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生怕不小心遇到的时候不能展现最美的一面。

可她呢？她只穿了七成新的衣裳，还是最普通的料子，她的头上只是简单地插了一支平凡无奇的簪子。她虽化了妆，但估计只是为了掩盖她的憔悴。他恨她的随意，他更恨随意的她居然还是这么耀眼。只是在这耀眼的容貌背后，她流露出的哀愁也是他无法忽略的。他忽然想到了，今日的云府似乎气氛怪异。“你家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口气不善地问。

“能有什么事？”云居雁反问。

沈君昊紧紧盯着她，似乎想看穿她的心事。当日，他因一时气愤匆匆离开永州，可离开之后却总是不期然地想起她。

云居雁不喜欢他目光中的逼迫。她转身而立，淡淡地陈述：“虽然我命丫鬟们不要打扰我练琴，但你是家里的客人，恐怕很快就有人寻你回去了。”言下之意：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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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宣泄

沈君昊不喜欢云居雁的态度，讨厌她的表情，更厌恶她的语气。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却又拿她无可奈何。那块准备送她的玉石就在他身上，可现在的气氛，让他如何能开这个口。可他再不开口，恐怕他们在成婚前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沈公子，你三番两次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云居雁再次追问。

“三番两次？”沈君昊抓住了她的用词，“所以你知道长顺去找张泰，因为我想见你？”

“所以你真的有要事找我？”云居雁不答反问。

沈君昊没有回答，只是瞪着她。所以她根本就是故意不见我！他暗自生气，语气不善地说：“你这算不算过河拆桥？如果我没记错，不久之前我可是受你之托，帮你招待了程大。”说着，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事实上，此刻他很想掐死她。她做的所有事他都可以不计较；就算她写的信再怎么让他生气，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帮她。可她呢？居然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眼下的云居雁虽面上冷静，心中亦是万分生气。说她过河拆桥？是谁出尔反尔的？她在心中冷哼，却微笑着问他：“所以你是来向我讨要茶钱的？”

“茶钱是小事。我只是想问问我的未婚妻，在乐器铺子与陆家公子相谈甚欢，都说了些什么？”他明知道当时许氏也在场，却还是口不择言了。

云居雁又羞又怒又是心虚，冷静的假面具再也戴不住了。她告诉自己，她问心无愧，但抚琴的话，陆航的表情。每一个都告诉了她陆航的心思。面对嬉皮笑脸的沈君昊，她怒道：“沈君昊，我不管你是跟踪我，还是不小心看到。当日的情形你应该看得清清楚楚。我再问你一次，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被我说中心事，所以恼羞成怒了？”沈君昊硬是堵住了她的去路。他也知道自己很幼稚。他从懂事起就知道，她会是与自己相伴一生的人。他很清楚。她和陆航之间什么都没有。他更明白，她很生气。可是他低不下这个头。

本来这是一件极简单的事。他只要告诉她，他找到了玉石矿，将来他就算被扣上德行有亏的帽子，取消继承权赶出京城，他们也可以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很早以前，他是想顺着父亲的意退婚的。毕竟那人是沈子寒。是他最好的朋友，可事到如今，他们不得不成亲了，他很想与她修好，毕竟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夫妻。可是她就是有惹他生气的本事。对着她，有些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云居雁见沈君昊也扯下了笑盈盈的假面具，只是阴晴不定地看着自己。她退开一步，一字一句说：“既然你没话要说，那我走了。”说罢就欲离去。

“站住！”沈君昊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见她转身。他尴尬地放开手，用极慢地语速，吞吞吐吐地说：“关于婚期……”

“我已经知道了，明年的三月二十八，如你所愿。”

“如我所愿？”沈君昊知道她误会了。理智告诉他，赶快解释。解释完了再哄哄她就行了，他又不是没哄过女人，可是他看到了她黝黑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满是谴责。他很确定，此刻的她看到的就是他，因为她透过他看着别人的时候，眼中只有柔情与不舍。他猛地转头，生硬地说：“既然你知道了就行了。不过请你记住，到时别这么一副鬼样子，活似有人虐待你一样。”

“什么鬼样子，受人虐待？”这次是云居雁挡在了他面前。虽然她睡眠不够，但她自认自己的妆化得很好，根本与往日无异。“沈君昊，你特意跑过来，就是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吗？”

“我，莫名其妙？是谁莫名其妙把琴扔进河里的？”

“那是我的琴，我爱扔就扔，我爱烧就烧！”云居雁毫不客气地回嘴。她反正已经豁出去，这些日子她已经憋够了。

一旁，玉瑶、锦绣、长顺看两个主子的声音越说越大，三人面面相觑。

“要过去劝吗？”玉瑶和锦绣问着彼此。

“其实我家公子很少生气的。”长顺喃喃，也不知道说给自己听，还是向玉瑶、锦绣解释。

玉瑶知道云居雁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就像当初，她因为抚琴的事憋着一股气。最后生了一场病才算缓过劲。想着沈君昊虽然说话过分，但都是嘴上说说罢了。如果云居雁能出了这口气，也是好的。

这般想着，她招来不远处的两个小丫鬟，命她们去门口守着，不要让别人进来。若是拦不了的，马上过来通知她。

长顺一听，知道她们这是不准备去阻止了。他舔着脸说：“两位姑娘，要不我们一起去门口守着。你们放心，我家公子很斯文的，绝不会动手的。”从京城出发来永州前，他家老太爷可交代了，若是主子和未来大少奶奶在一起，他就要把眼珠子睁大一点，要让他们好好地单独相处。眼下虽然与“好好的”有一段距离，但他若是把旁观者带走，勉强也算“单独相处”了。

玉瑶与锦绣同时瞪了一眼长顺，紧张地朝云居雁望去，就见她因为沈君昊抓着她的胳膊不放，她抬脚就往他的小腿踢去。

沈君昊敏捷的闪过，气愤地说：“你这女人，怎么不讲道理！”

“我就是不讲道理！你快放开我！”云居雁大叫。

前世，她肆意而任性的活着，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不在乎，什么都不去想。可重生之后，对任何事，她只能忍，一忍再忍，一想再想，就怕自己想漏了什么，落得前世一样的下场。在现代的五年，她心中的郁气至少还可以对他说。可现在呢？她只能劝着父亲，哄着母亲，还要时刻准备应付祖父的质问，提防庶妹在她背后捅她一刀。

她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女人。她让自己忙碌，她告诉自己，她是来赎罪的，她是来还债的，但她也是有感情的。抚琴死了，就那样在她的面前自杀了，还有她的兄长，用那样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杀了，而她什么内情都不知道。他呢？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跑来指责她，羞辱她，说她莫名其妙。

“沈君昊，我讨厌你，讨厌你！”她知道这么说很幼稚，但是她真的讨厌他，讨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由她一个人背负着他们的过去。

沈君昊听着她的控诉，看着她的眼泪涌入她的眼眶。他的心一下子纠结在了一起。他设想的情景不是这样的，他设想的结果也不是这样的。“你先不要哭。”他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他放开了她，胡乱在自己身上找着，小声地解释：“其实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只是想……”

“你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不是他……”她控诉着，双手抱膝蹲在地上哭泣。

沈君昊低头看着她，他的右手握着那块碧绿温热的玉石，但他的手心却只感受到玉石的清冷。他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长得很像他的死人。他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他一心只想讨好她；他千里迢迢跑来，想尽办法见她，只是想告诉她，有了那座矿山，就算没有淮安郡王府，她也不会跟着他过苦日子的。可是在她眼中，他竟然不如一个死人。他所做的一切，换来的只是她的一句“我讨厌你”。

“喂，你不要哭了。”他说得艰难。他不知道除了这句话，自己还能说什么。忽然间，他想到了那封让他气得跳脚的信。她在信上说，于翩翩的事是她错了，以后她绝不会犯相同的错误。他们成亲后，只要让云家的面子上过得去，她不会干涉他与其他女人间的事。若是他希望，她可以主动请求长辈把人抬进府……

沈君昊看着蹲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女人，回忆着信上的每一个字。他更加确信，与上一次一样，她的眼泪是为了另一个人。甚至她的心已经随着另一个男人死了，而自己在她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

看着哭泣的她，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石头，石头的棱角刺得他的皮肤生痛，但手心的刺痛能够缓解胸口的窒息。他更用力地握着玉石。直至胸口不那么难受了，他才告诉自己，就当是可怜她，于是他缓缓蹲下，对着她说：“你不要哭了。我不是来骂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你信上写得很对。我们是被硬生生绑在一起的，所以我们只能同心协力……”

云居雁哪里能听到沈君昊正在说什么，她用迷离的泪眼看着他，仿佛看到病床上的那人终于睁开眼睛了。她伸出手，用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我知道我在做梦，可我还是要问你，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你明明知道，没有你我会撑不下去的。”

沈君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他知道自己或许很卑鄙，但他还是开口问她：“你为什么坚持履行婚约？你明明可以悔婚的。”

“因为我要还你五年。五年换五年，很公平。”

这章应该是早上12点08分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设成了10:08。现在全打乱了。算了，反正四小时后更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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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送礼（二更）

沈君昊听到云居雁的“五年换五年”，如遭雷击。他记得很久之前她对他说过五年什么的，后来皇后下了懿旨，他以为一切都不同了，而她的想法一定也变了。他怎么都没料到，她根本从未想过与他过一辈子。他在她面前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这一刻他恨不得狠狠摇晃她，让她看清楚，他才是她的未婚夫。她在尚未出生时就注定是他的妻子。可是看着伤心欲绝的她，他终究只是怔怔地盯着她，直至她突然闭上了眼睛，软软地倒在他怀中。

当天晚上，在他与沈伦离开云家之后，他开始疯狂地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以前他觉得那只是一个死人，可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世上最难战胜的就是已死之人。

他不想毁了她，所以他不能明着打听，甚至连长顺都不能说。可是无头无尾的，他又能从哪里找出那个人？以前或许有沈襄给他信息，如今沈襄早已离开云家，不知去向，他觉得自己就像无头苍蝇一般。

其实他不知道的，即便沈襄在，他也不会有任何收获，因为他要找的人根本不存在，或者说根本就是他自己。甚至，只要他冷静想想就能发现，云居雁所谓的“还你五年，五年换五年”什么根本薄弱不堪，前后矛盾。要知道当下的云居雁年仅十五岁，又是丫鬟们前呼后拥的大家闺秀，哪那么容易与人私定终身，还要五年之久。

云居雁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睁开眼睛，她只觉得又渴又饿，全身就像被人打过一样。看云瑶、鞠萍坐在床边，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姑娘，您醒了。”玉瑶一脸惊喜。鞠萍与锦绣也靠了过来。

“我怎么在这里？”云居雁四下张望。她最后的记忆是沈君昊快把她气疯了。然后她看到了他——想到这，她脸色微变。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用眼神询问玉瑶。

玉瑶转头对鞠萍说：“鞠萍姐姐，麻烦你去通知夫人，省得夫人担心。”

鞠萍点头而去。锦绣借口给云居雁准备早饭和汤药，把其他丫鬟全部遣了出去，关上了门。玉瑶这时才继续说道：“姑娘，您仔细听奴婢说。昨日您在花园弹琴，因为日头太晒了。所以您昏了过去。奴婢和锦绣没有办法，只能呼救。沈公子正巧经过，所以把您抱了回来……”

“他把我抱回来？”云居雁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看玉瑶郑重地点头，她只能再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夫说姑娘晚上睡得太少，再加上情绪激动，所以厥过去了。后来大概是您太累了，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云居雁依然处于震惊中。只能仔细回忆自己与沈君昊的对话。她记得她拼命想让自己冷静地面对他，可不知怎么的，他们又吵起来了，然后她模模糊糊记得，他叫她别哭……再然后……她想不起来了。

玉瑶见四下无人，悄声说：“姑娘，昨天沈公子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云居雁根本不记得最后那一段。她惨淡地笑笑，低声感叹：“我们每见一次就吵一次，他的脸色肯定不好吧。”

玉瑶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沈君昊放下云居雁之后，回头看她的最后一眼，似乎别有深意。玉瑶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那是一种掺杂着生气，伤心。绝望的复杂眼神，甚至还有许多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她安慰自己。

许氏得了鞠萍的禀告，急匆匆就来了。昨天听到大夫说女儿是因为睡得太少才昏过去的，她又是担心又是自责。如今看到女儿醒了，她免不了伤心落泪。

云居雁急忙安慰她，告诉她自己是因为想到抚琴的死才会情绪激动。如今她已经把琴扔了，以后就再也不会难过了。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锦绣带着下人送来了早餐及汤药。喝过汤药，在许氏的坚持下小睡一会之后，云居雁下了床，更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堵在胸口的那团郁气也消失不见了。

看云居雁确已恢复得差不多，玉瑶趁着四下无人，拿了一块玉石交到主子手中，斟酌着说：“姑娘，这是从您的衣服里掉出来的。奴婢从未见过，只能悄悄收了起来。”

“从我身上掉出来的？”云居雁疑惑地审视着手中的璞玉。上好的祖母绿，晶莹通透，估计价值不菲。“可能是沈公子掉的吧。找人还给他就是。”

“这……”玉瑶一脸为难。她也觉得玉石一定是沈君昊的。

昨日她在慌乱中发现了这块玉。当时她也没有深思，如同云居雁一样，以为是沈君昊抱她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因此她趁着晚饭的当口，想悄悄还给沈君昊。结果他只说了一句：东西不是他的。

玉瑶是云居雁的贴身侍女，当然知道玉石不是主子的。而且昨日一整天，除了沈君昊，云居雁没有与任何外人接触过。她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玉石是沈君昊送给主子的定情信物，所以沈君昊说东西已经不是他的了。

她不敢明着确认此事，所以刚才说话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的。不过看云居雁一脸坦然，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只能回道：“姑娘，沈公子说，东西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云居雁错愕，低声喃喃：“除了芷槐院，昨日我什么地方都没去过。”

“姑娘，会不会是沈公子送给您，可是您忘了……”

“你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定情信物吧！”云居雁轻轻笑了起来，似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许久，她才对玉瑶说：“昨日你们即便听不到，也该看到了，我们吵成那样，他怎么可能送我东西。”

玉瑶见云居雁说得笃定，也不好继续往下追问。云居雁觉得东西一定是沈君昊的，可是他不承认，她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了，只说东西她先收着，以后再说。

考虑到自己与沈君昊还有很长的一段人生路要走，云居雁想向他道歉加道谢，外加向他确认玉石到底是不是他的。思量再三，她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措词。再加上这种事也不好让别人传话，而能够为她送信的张铁槐、张泰不是出了远门，就是在家养伤，她只能作罢。

午饭过后，她直接去了芷槐院。许氏看到她，立马嗔怪她的丫鬟伺候不周。她只能笑着说：“母亲，您应该听大夫说了，我那又不是生病，再说我睡了那么长时间，睡得骨头都软了，正好出来松动松动筋骨，再了解一下昨日许嬷嬷的事最后结果如何了？”

许氏看女儿的精神很好，眉眼间已不见了前几日的忧色，这才告诉她，尸体已经处置了，对外说是失足落水。许嬷嬷的屋子里除了随身物品，并没任何特别。至于水井旁的账册，她已经把账册上的人一一叫过来核对，凡是老实交代的，便免了他们的罪，只要他们把吞下的银子吐出来。而对那么不老实交待的，全部交官府处理，他们的家人轻则免了差事，重则撵出去。

大概是有了厨房的前车之鉴，大部分人都十分配合。当然，暗中有些小手脚，私下有些小抱怨是难免的，但总算平顺地渡过了这个关口，府里的运作也一切正常。至于云辅那边，许氏与他顶撞过一回，云平昭又去劝说过几次，再加上有证有据的，他索性谁也不见，紧闭了泰清居的大门。

因为府中的下人甚多，此事又牵扯甚广，而仆人之间盘根错节，关系复杂。许氏整整花了半个月才把府中各处都清查了一遍。她不敢再让女儿劳累过度，所以一切都是她亲力亲为。期间即便看陈年旧账看得再烦，见人见得再累，她都咬着牙忍了过来。

考虑到自己出嫁之后，家里的事还是要母亲处置，云居雁便顺水推舟，再也没有插手，只是命鞠萍带着小丫鬟灯草，多多与春芽沟通，从旁协助。她自己除了偷偷查看庄子和铺子的账册，就是与吕姑娘聊天。

吕姑娘的话虽然非常少，但总算不再害怕她了。这点让云居雁十分高兴。更让她惊喜的，她觉得吕氏对制陶十分有天赋。有些她从书上看到的东西，她自己根本无法理解，吕姑娘却是一点就通。

随着吕氏的渐渐恢复，吕师傅亦是分外卖力。他白天教云平昭制陶的基础技能，晚上与他的徒弟经常通宵达旦地研究红泥与阳羡壶。除了云平昭之外，吕师傅师徒是最希望红泥能尽快送达云家的人。

大概是受吕师傅的影响，云平昭对陶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仅仅是阳羡壶，对景~德~镇的瓷器亦是。他白天向吕师傅学习实践经验，晚上就一个人翻阅资料。有不懂的地方，第二天再去问吕师傅。如此周而复始，他不再与人外出喝茶谈天，就连给兰花浇水也交给了云居雁负责。

日子在众人的忙碌中一日一日过去。云平昭派去阳羡购买红泥的小厮回来了。吕师傅开始用云居雁口述的理论尝试养土制胚。虽进度缓慢，但没有人气馁。

又过了小半个月，当天空飘起第一场雪的时候，张铁槐夫妇也从阳羡回来了。

四小时后更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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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担忧（三更）

张铁槐夫妇回到永州，稍稍梳洗后便直接去见了云居雁。不得不说，他们比云居雁想得更周到，不止带了各地的矿石样本回来，连带还绘制了矿石分步的简易图。按照张铁槐所述，当地的山林，证实有红泥矿的，比良田稍贵，其他的都很便宜。而相比永州或京城的田地，就算上好的红泥矿山脉，价格也便宜很多。

云居雁一直以为江南富饶，土地的价格一定较北方高，却没想到良田的价格只有京城的一半。不过转念想想她便明白了。京城多的是达官贵族，良田一般都在这些人手中，根本是有价无市。而此时的阳羡只是一个小地方，比不上苏州、杭州，地价当然比较便宜。

与云居雁预料的一样，此时的地名果然与她在现代看到的多有出入。不过幸好有张铁槐绘制的地图，她比照太湖的位置，能够凭印象大致画出红泥矿的位置，有几处竟然是未被开采的。这就是说，她能用极低的价格购入。将来，等真正做出了上好的紫砂壶，需大量红泥的时候，这些山地的价格一定会成倍增长，甚至是原本的几十倍。

她动这个脑筋，并不希望成为大富商，大地主，她只是想为母亲买一份保险罢了。因此，她也不打算自己开采，设窑，只想买下存着，等到价格上去了，赚个差价就成了。

张铁槐夫妇见云居雁十分满意，轻轻吁了一口气，心中想着不枉他们马不停蹄走遍了整个阳羡。

云居雁知道他们这么卖力，也是想为自己的小家谋一份前程。她当场夸了他们，不止赏了银子，还明确地告诉他们。等过完年就把他们的女儿苁蓉、赤芍升做三等丫鬟，领二等丫鬟的月银。

两夫妻立马明白，等云居雁嫁去沈家，他们的女儿就是主子身边的二等丫鬟。再看鞠萍、玉瑶的年纪都不小了，没几年不是收了房。就是放出去配人，到时他们的女儿就是体面的郡王府一等大丫鬟。他们千恩万谢的感激着云居雁。

云居雁笑着点点头，又问起了程大在阳羡的情形。

张铁槐得了云居雁的承诺，生怕不小心打了女儿们将来的饭碗，仔仔细细，巨细靡遗地说出了自己打听出来的全部信息。

云居雁从他的话中知道，程大虽有精明吝啬之名。但当地修桥铺路等善举，他家从不会落下。虽然他们绝不是出银子最多的那家，但也一定是出钱出力。至于他家的窑厂、铺子，工钱与其他地方差不多，甚至是只低不高，但他家每次招人，当地百姓都是赶着去报名。用张铁槐的话。程家深谙中庸之道，虽是阳羡一等一的大商户。却从不招摇。

这样的条件对云家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合作伙伴，但云居雁仍旧担心张铁槐看到的只是表象。当然她最担心的还是张铁槐在京城外看到的那人，以及试图笼络吕师傅。最后却不了了之的那位京城姓“沈”人士。

可转念再想想，他们与程家的合作其实更像是交易。用现代的话来说，他们就是设计公司和生产厂家的关系。对独立的设计公司而言，生产厂家有多少股东，对设计公司而言并没太大的影响。

眼见着快中午了，云居雁让张铁槐夫妇带着女儿回家。好好休息两日。又命鞠萍让厨房给他们送一桌好菜。

两人走出云居雁的房间都是一脸欢喜。张铁槐家的对着丈夫：“两个闺女的将来这下是有着落了，我们俩日日风餐露宿。人都瘦了两圈，可算是有些回报。”

张铁槐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笑了笑，指着四周悄声说：“你看到没有，我们不过是走了一个多月，府里的人做事的劲头都不一样了。”他朝一旁努了努嘴。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刚刚听说，赵家的退下来了……好像是夫人逼的……他们去求老太爷也没落着好……”

“恐怕是大姑娘使的手段。”张铁槐回头望了一眼云居雁的房间。

“不管是谁的手段，这赵家的人，个个仗着祖上的那点破事，耀武扬威这么多年，活像他们就是二主子一般，退下来是活该，要我说，早就该收拾他们了……”

张铁槐轻咳一声，打断了妻子的抱怨，用更低的声音说：“如今我们也算是得了大姑娘的信任，以后办事可要更小心，不然就得连累两个女儿。”

一听这话，张铁槐老婆的脸色微变，“你难道是说……”她的言下之意，云居雁给了苁蓉、赤芍机会，其实是制约他们两夫妻。

张铁槐点点头，见四下无人才小声说：“大姑娘让我们去看阳羡的山地，恐怕是早有打算的。那边的事说不定就交给你我二人了。这可是肥差，大姑娘留下我们的两个闺女，也是可以理解的。”见妻子一脸担心，他把手中的钱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着说：“你担心什么，我们又不做亏心事，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再说大姑娘出手一向大方。只要我们用心办差，照这样下去，等我们老了，两个闺女也长大了，大可以求个恩典……”

“爹，娘！”双胞胎从锦绣身后窜出，扑向许久未见的父母，打断了夫妻二人的对话。

房间内，云居雁正研究着张铁槐送回的地图。她不想引人注目，所以最好是分不同的地点投资。最重要的，上次许氏拒绝了她的提议，这次她再去劝说，也不知道母亲愿意拿多少银子出来。而她自己，她大部分的余钱都交给青杏去做葡萄酒生意了。她的首饰金器虽多，但都是有记录的，若是“掉了”一两件勉强还算说得过去，再多的话，恐怕就要惹人怀疑了。再说这些毕竟是她的随身物品，根本不能拿出去换银子。

听到锦绣进门的声音，她扬声说：“锦绣，你亲自带两个婆子，把桌上的包裹搬去吕师傅那边，让他看看哪几种红泥的质地较好。”

锦绣点头称是，续而婉转地提醒云居雁：“姑娘，这个时辰老爷正与吕师傅在一起。若是老爷问起红泥是哪里来的，奴婢应该怎么回答？”

“你就说是我托人从阳羡带回来的。晚一些我会去芷槐院向他禀告。”云居雁并不隐瞒。这些日子，只要云平昭也在，他甚至不反对她与吕师傅师徒接触。眼下的环境对云居雁而言已经比她刚重生那会儿宽松了不少。不过她心中也很清楚，她不能太过放松，毕竟只有亲生父母才会对她如此宽容。将来她到了沈家，恐怕还是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想到沈家，她不由地想起沈君昊。在张泰伤愈之后，她写了一封信让他送去京城，信上很真诚地为自己当日的失态道歉，并谢谢他送她回房，为她隐瞒。关于玉石，她很诚心地想还给他，结果他却说，她硬要拿一块破石头谢谢他，他不是不能接受，但他从不白白收女人的东西。如果她坚持，那就开个价，他愿意买下。

云居雁完全被他的态度弄糊涂了，不禁怀疑玉石真的不是沈君昊的。可如果不是他的，她又实在想不出会是谁不小心掉了。

另外，据张泰所言，沈君昊在永州的时候，他若是去传话，都是他亲自问话。可这次他去沈家，不止没见到沈君昊，就连沈家的大门都没能进去。本来连长顺都不准备见他的，后来还是他一再坚持，长顺才出来接了信，最后勉强传了句话。

云居雁不明白自己又哪里得罪沈君昊了。当日他们在湖边吵架，按照她的记忆，根本是他挑衅在先。就算她不记得的部分说了什么埋怨他的话，那也只能算扯平了。再说他又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吵架时候说的话当不成真。

云居雁想了两天都没能得出确切结论，唯一想到的只剩下他还在为于翩翩的事生气。她记得他来永州时就让张铁槐告诉她，他比沈伦先行到达，是因为有东西落在于翩翩曾经住过的官驿。

鉴于沈君昊真的帮了自己很多，再加上她很想与他修好，他只能让张泰又去了一趟京城，放低姿态告诉他，于翩翩的事，只要他开口，只要她做得到的，她愿意用任何方式补偿。

这一次张泰连长顺都没见到，只有一个半大的小子出来告诉他，沈君昊说，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他们谁也不欠谁的。

若不是婚礼正在如火如荼的准备中，云居雁甚至怀疑他这是要悔婚。那时她虽没有对传话的张泰说什么，但心中确有几分气恼。

时隔多日，她的气早已消了，但她依然不明白沈君昊到底要她如何。

事实上，随着婚礼日期的临近，她的心就愈加忐忑。原本她以为自己能够冷静地面对他，区分他与他的不同，但上次的见面，他三言两语就激怒了她。成婚之后，他们必定朝夕相处，到时她该如何与他相处，又该如何面对他身边的人，包括他的红颜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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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不赞同（四更）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沈家，还是沈君昊。确切地说，她不知道是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让她胆怯，还是因为无法区分前世今生的沈君昊而让她心生惶恐。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迎面扑来，院子内已经白茫茫一片。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下了一整天，初冬的寒风格外阴冷。如果她记得没错，今年的雪会在过年前全部消融，年后便是绵绵不断的雨水天。人人都道瑞雪兆丰年，结果吉兆却只是一晃而过。

院子内，小丫鬟们借着扫雪的名义肆意嬉闹着。大概是怕惊扰了她，她们时不时就会压低声音，可不一会儿又会互相追赶打闹起来。看着她们的欢愉，她也不禁勾起嘴角。

一阵冷风吹过，云居雁打了一个冷颤。她急忙关上窗户，同时也隔断了院子内的欢笑声。“是谁在外面侯着？”她扬声呼唤。

“姑娘，您有什么吩咐。”鞠萍应声走了进来。

“难得下雪，就让她们在外面玩着。有了她们的箫声，院子里也显得热闹些。”

鞠萍因云居雁突来的吩咐愣了一下。听到隐约传来的童稚笑声，她点头称是。

云居雁看了看时辰，命鞠萍拿来大衣，冒着风雪去了芷槐院。

许氏看到女儿的发丝沾染着点点雪花，小脸冻得发白，心疼地说：“我不是让你不要过来吗？快过来烤烤火。”她不由分说把云居雁拉到了火盆旁。

“不过是几步路，哪里就会冻着了。”云居雁紧挨着许氏坐下，示意屋内的丫鬟们都退出去。

许氏见状，神情不由地变得严肃了，紧张地问：“可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云居雁笑着摇摇头安抚许氏，轻声说：“母亲。您还记得之前我对你提过，去阳羡买山地的事吗？”

许氏断然摇头，坚决地说：“这事我上次就说过了，绝对不行。”见云居雁欲反驳，她按住她的手。正色说：“这不是赚不赚银子的问题，而是我不想有什么事瞒着你父亲。再说如今府里的开销已经小了不少，庄子和铺子也都有收入。即便是你父亲的阳羡壶生意做不成，也不会亏空多少银子。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家里的境况。”

“母亲，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你也说了，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你又怎么知道在阳羡买了山地就一定能赚钱呢？”

云居雁被许氏说得哑口无言。虽然她知道阳羡壶在现代是艺术品。有的甚至卖出了天价，可她又怎么能保证吕师傅一定能做得出来呢？再说她也不能告诉许氏，就算吕师傅做不出来，以后总有人能做出来，那些山地迟早会价值千金。

许氏见女儿说不出话，爱怜地怕了拍她的脸颊，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老来无依。我还有你，还有你父亲。”

云居雁的眼泪瞬时涌上了眼眶。这一世虽然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像前世那样，死于兴瑞十一年的冰冷湖水中，谁又能保证她的父母真能白头到老。

许氏见女儿的眼中满是泪水。一下子就急了。“囡囡，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哭起来了？”

“母亲，您相信我一回好不好，就这一回。”

“但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母亲，那些地现在都不值钱。最多两万两，您只要拿两万两出来。几年后说不定就成了五万两。十万两。”云居雁答非所问，目光殷殷地看着许氏。

许氏笑着摇头。替她擦了擦眼泪，说道：“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这事不用再说了。”

“母亲，我连买哪里的地都选好了。”

“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许氏审视着云居雁，坚定地摇头，“我都说了，这事没有转寰的余地。”她说得如此坚决倒不是不相信云居雁，而是她私下根本拿不出两万两银子。

云居雁凭着前世对自己嫁妆的经验，估计许氏的私房钱不止这个数目。但她忘了，这次她成亲的对象不是什么都没有的许弘文，而是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孙，再加上许氏及云平昭对她的感情也不同了。云平昭连自己仅有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更不要说一向疼爱女儿的许氏了。

云居雁以为母亲认定买地的事有风险，因此才不赞同。但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她记得前世的时候，除了嫁妆，母亲私下留了一笔银子给她。她咬了咬牙，低声说：“母亲，我知道您为我预备了一份私房钱。能不能请您先把这笔银子借我。”

“这更加不行！”许氏的声音高了几分，教训道：“我早就对你说过，你成亲之后，要用银子的地方太多，京城的人又惯常都是嫌贫爱富的。你私底下得预备着一笔银子，以防不时之需。”

云居雁还想说什么，就听门外的丫鬟说，云平昭回来了。

云平昭跨入屋子，见云居雁也在，高兴地说：“居雁，我正要使人去叫你。”他丝毫没有发觉母女间的怪异气氛。

许氏上前为丈夫脱下大衣。云平昭对着她笑了笑，转而问云居雁：“那些红泥矿你是让谁带回来的？就连哪里产的，什么价格都写得清清楚楚。”

云居雁急忙收了眼眶中的泪水，答道：“女儿不敢隐瞒父亲，其实这是我让张铁槐特意从阳羡买回来的。”

许氏闻言，挂衣服的动作不由地顿了一下。刚刚她还以为女儿说“买哪里的地都选好了”，不过是随口一说，如今听起来，她是十分认真的。她不由地朝云居雁看去。

云居雁不等云平昭发问，继续答道：“父亲，或许是女儿疑心重，但因为我们是第一次与程大合作，所以我让张管事再去阳羡暗中打听一下程家的行事风格，以求安心。至于红泥矿，我想着去采买红泥的小厮定然不知哪个好，哪个不好。或者说，连吕师傅也不知道哪个才是最适合做阳羡壶，所以就让他顺道把能在市面上买到的红泥全都带一些回来。”

许氏站在一旁听着云居雁的叙述。她觉得张铁槐根本是去打听山地的价格的，可女儿对丈夫却只字未提。她的眼中有些不赞同，也有些疑惑。

云平昭虽不喜云居雁私下这般行事，但因为吕师傅刚才说，这些红泥样本虽少，但已经足够他了解泥土的韧性和透气度。说不定他能因此混合出适当的比例。一旦他找出最恰当的比例，开春之后，他要么去一趟阳羡，要么再使人买一些红泥回来。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能在明年夏天之前烧制出第一套追月壶。

因为吕师傅这话，云平昭极为高兴，也就掩去了心中的那一丝不满，笑着说：“如今这也算错有错着。那个叫张铁槐的，绣敏，你不要忘了赏他些银两。”这段日子以来，云平昭已经不在女儿面前避忌，直接称呼妻子闺名了。

对父亲的话，云居雁连连说自己已经赏过张铁槐了，但许氏还是笑着应下了。她决定私下问一问张铁槐，女儿到底打算在阳羡做什么。

云居雁离开芷槐院之后，许氏忍不住对云平昭抱怨女儿的心思越来越深，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云平昭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制陶上，只说是许氏想太多了，并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上午，张铁槐被许氏叫去了芷槐院。因为云居雁交代过，除了山地的事，其他的她父母如果问起来，他直话直说便是。因此许氏得到的答案不过是云居雁对云平昭说过的那些话罢了。

许氏没有打听出内情，不由地郁闷。当天下午，见云居雁再次来寻自己，不待她开口，她率先说道：“囡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防着你父亲，但是我得提醒你，夫妻本是同林鸟，两个人要过一辈子，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日子会很难过下去。”

云居雁已然知道了许氏与张铁槐之间的对话。她回道：“母亲，我不是让您防着父亲，只是希望您能够预防万一。万一家里出了什么事，有一些与家里无关的产业，到时便不会手忙脚乱。”

“家里能出什么事？”许氏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

面对许氏的笑容，云居雁一本正经地说：“母亲，如今祖父和父亲虽赋闲在家，清闲度日，但三叔还在任上，而二叔他们一向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若是他们出了什么事，都是我云家的事，我们都要被牵连的。”云居雁故意说得严重，却她所言也是事实。她知道云家是在兴瑞年间没落的，但一直不知道确切的缘由。她不得不防备各种可能性。

看许氏正思量自己的话，她接着说道：“再说‘夫妻本是同林鸟’的后面还有一句：大难临头各自飞。母亲，不管是为了您自己，还是为了家里的人，您就答应我这回吧。”上一世，她也是完全地信任许弘文，信任自己的丈夫，可结果换来的只是见死不救。许弘文虽不能与自己的父亲比，但她不会忘记，上一世的母亲也是因为父亲才卧床不起的。

许氏当下的不赞同与以前是不同的。这次的大部分原因是她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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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姐弟

云居雁费尽唇舌都无法劝服许氏。她想提前动用自己的嫁妆，许氏亦是不同意。在许氏强硬地态度下，她只能讪讪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真要说起来，她不需要如此执着于这件事，毕竟还有四个月时间她就可以动用自己的嫁妆了，她大可以再等等的。这也算是婚期提前对她带来的唯一好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有人与她打着一样的算盘。如若这事不能尽早尘埃落定，一定会半途横生枝节。

她愣愣地坐在梳妆台头，看着匣子里的金簪玉镯。如果这些首饰能换成现银，两万两是绰绰有余的，可偏偏这些东西不是有云家的记号，就是印着启昌侯府的徽记，再不然就是哪个贵妇送的，一个都动不得。

想到这她突然记起有个东西是除了她和玉瑶，没人知道它的存在的。那块祖母绿的玉石虽然不大，但胜在品质好，虽然只是块璞玉，估计一两千俩是值的。

她从抽屉的隔层中拿出那块石头，握在手中端详着。她见过不少好东西，但很少见到绿得如此纯粹的玉石，如果能雕成一朵碧莲，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朵，也定然是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沈君昊说，你不是他的，那么你是从哪里来的？”她对着石头喃喃自语。“算了。”她把石头握在掌心，“或许是我想太多了。四个月就四个月吧。应该等得起的。”她欲收起玉石，却又忍不住打开手掌。“我觉得你就是他的，可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怎么都不肯承认。”她想起了沈君昊一次次与自己吵架的画面。“你说。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前世他毫不犹豫下水救我，这一世，他却如此讨厌我，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他和他其实是不同的。”

云居雁一个人在房中枯坐许久。直至丫鬟告诉她。云堇从书院回来了。之前的日子。她趁着云堇回家的时候，与他谈过几次，言谈间婉转地问他，他是一心考功名。还是想慢慢学着处理家里的生意。当时他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似乎有鱼与熊掌兼得的意思。

按照云居雁前世的记忆，云堇几次进考场都考得很不好。不过如今的他已经与前世不同，云居雁也不好妄下判断。再说他们之间毕竟不是亲姐弟，更何况就算是亲姐弟，有些话也是说不得的。

眼下。看到云堇卷着冷风匆匆而来。云居雁急忙命玉瑶送上暖炉。又让小丫鬟上热茶，亲手拨热了炭炉。

“大姐。您不用忙了。外面并没有那么冷。”云堇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觉得整个家里与他最亲近的就是即将出嫁的大姐。

云居雁轻轻笑了笑，玩笑般说：“你不怕冷，我可怕。瞧瞧你一身的寒气。”

云堇亦笑着说：“那我就把这一身寒气的衣裳脱了吧。”说着脱去了外袍，又对玉瑶摇摇头，拒绝了她递上的暖炉。

云居雁见屋子里的温度正渐渐升高，也就没说什么，只是问云堇：“你刚回来吗？见过祖父、父亲、母亲了吗？”

“是，祖父正在休息，我晚些再去。父亲与吕师傅在一处，母亲正在见庄子上的庄头。”

云居雁点点头，又问：“你连衣裳都没换就来见我，是否有紧要的事对我说？”

“其实是这样的。”云堇看着云居雁，目光中带着几分期盼。“我与章兄知道母亲将在城外赠米施粥，我们想一起去帮忙。”他口中的“章兄”是章巍。

早些日子，章巍已经去了六艺书院上学。原本云居雁还以为云堇会与章巍合不来，毕竟在京城的时候，云堇对他百般看不顺眼。可出乎意料的，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他们便兄弟相称。当然，云居雁知道章巍是把云堇摆在了大舅子的位置，多有迁就。不过不管怎样，也要云堇肯接受才行。

听到云堇说，章巍要一起去帮忙，云居雁“扑哧”一笑。云堇一下子红了脸，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只是想亲眼看看民间疾苦，增广见闻。”

云居雁急忙掩住笑，正色说：“二弟，这事你应该去求母亲才是。怎会跑来与我说呢？”她知道云堇这是怕许氏不答应，所以才先来找她的。

玉瑶看云堇不好意思直说，帮着开口：“姑娘，二少爷这是想让您帮着说个情。”

云居雁故意叹了一口气，对着玉瑶说：“说情当然是可以，可怕就怕他们打错了算盘，我这个情说了也白说。”

云堇回过神，明白云居雁根本是意有所指，只能坚称他和章巍确实是想帮着做些事，绝没有其他意思。云居雁也不点破，只是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我也不拦你。”她回头吩咐玉瑶：“你去把马庄头，李庄头二人送来的那些陈年账册都让二少爷带回去。”接着又对云堇说：“为了有足够的米粮分派给所有人，秋天的时候母亲特意吩咐他们二人，今年的收成，一粒都不许卖。后天，这两个庄子上的存粮也会全部拿出来。你既想帮忙，就按着账册算算，每一年的余粮一共是多少。”

云堇知道云居雁一定早就算过了，但他毕竟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心中有股傲气，不想被人看轻，特别是在这个如花似玉的姐姐面前。虽然并不知道一共有多少本账册，但他还是保证两日之内定然能算出结果，不会耽误派米的日子。

云居雁点头，转而又说：“另外有一件事，想必二弟应该是知道的。此次派米虽然是母亲为了感谢皇后娘娘的恩情而办，由我和三妹协助母亲，但真正派米的时候，我们是不会抛头露面的，如今既然有你和未来妹婿帮忙，母亲也能更放心了。”说着她抿嘴而笑，连玉瑶和锦绣等人也不禁莞尔

云堇顿时有些错愕，但很快掩饰过去，并没有对之前的承诺反口，只是说到了那一天，他和章巍一定会去现场帮忙。

待云堇走后，玉瑶忍不住问云居雁：“姑娘，您早就知道是章少爷请二少爷来说这番话的？”

云居雁笑道：“按时间算，此时还不到书院放假的日子。他急匆匆来找我，而不是直接求母亲，显然是希望事情一次就能成。以二弟的性子，他如此积极，想来一定是为了帮别人。至于他要帮谁，这就不难猜了。不过他以为章巍是为了见三妹才有如此要求。事实上，恐怕章巍倒是真的为了派米而去。”

这段日子，章巍与云雨桐当然是很少有见面的机会，不过因为章巍住在书院，云雨桐倒是经常派丫鬟去照顾章巍的母亲与妹妹，还在书中寻了食疗的方子送去给她们。看得出来，章巍对云雨桐上心了不少。虽然他并不是那种喜爱风花雪月的多情男子，但以现在的趋势，他们成婚之后也算是幸福的一对。

玉瑶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只能问云居雁：“姑娘，二少爷怎么会觉得您和夫人、三姑娘会亲自去派米。”

“关于这点，想来是因为章巍吧。他久在京城，应该见过不少派米的事。不过那些多是商贾之家的女眷，或者是官府特别安排。他不知道内情，便以为我们也会亲自去派米。”云居雁说到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章巍是有抱负，有能力的人，根本不会局限于儿女私情。云堇连这点都看不透，也难怪他会被章巍牵着鼻子走。当然，云居雁也知道章巍未必对云堇存着利用之心。他只是性格使然罢了。

锦绣与鞠萍在一旁默默听着。她们都知道主子并不是那种闲得无聊故意拿云堇开玩笑的人。鞠萍想了想，对着云居雁确认道：“姑娘，您把账册都送去二少爷那边，是不是想让二少爷发现马庄头的问题？这样一来，您不怕夫人和二少爷……”她的言下之意，云堇在许氏眼中依旧只是个过继来的便宜儿子，她不见得愿意让云堇知道自己陪嫁庄子上的事。

云居雁沉吟片刻，再次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其实刚才我也在犹豫。若不是他主动来找我，我也没想要借他之手处置马庄头。我本来只是打算趁着过年的假期，教他一些铺子上的事……”她断断续续说着，心中祈祷这次派米的事能顺顺利利的，而许氏也能真心接受云堇。

其实最近这段日子，除了买山地的事让云居雁有些挫败，沈君昊的态度让她莫名之外，其他的一切都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云平昭专注着紫砂壶的生意，从没有人见他如此认真过；许氏对府内仆役的掌控力日益增强，没人敢随便糊弄她；而云堇和云雨桐与云居雁也十分亲近，就算是最让云居雁担心的云惜柔也十分安分守已，婚事亦快尘埃落定了。

云居雁真心希望一切都能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惜事与愿违，一场新的风波正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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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李秀才，咱们打个商量，若是三年内你能高中，我就勉强做你的妻，若是不能，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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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磨练（二更）

派米施粥因为安排妥当，再加上云居雁一早就知道马庄头身上的猫腻，虽然中途起了一些小波澜，但最终还是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原本云居雁已经暗示了龚妈妈，让她在适当的时候捅出米粮的问题，再问责于马庄头，顺理成章地清查他管辖的庄子，震慑其他人，力求在年前把所有田庄的问题一并处理干净。

有了处置厨房的经验，再加上云居雁已经把庄头们的底都摸了一遍，那批有问题的粮食也准备了余粮替代，事情理应很简单，但因为云堇的临时请缨，再加上他毕竟年少气盛，在派米的现场，当着几百人的面就发作了马庄头，甚至要把他送官。幸好章巍偷偷把他拦下了。

云居雁选择在其他庄头面前揭穿马庄头，只是为了杀鸡给猴看。云堇这样当众一闹，虽然威慑效果加强了，但许氏的面子过不去了，毕竟马庄头是她从启昌侯府带过来的，而他贪的银子并不比厨房那些人多。

幸好许氏因为买山地的事对云居雁有些过意不去，因此女儿劝了几句，力证云堇并非想让她难堪，再加上云堇本人的真心认错，许氏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当天晚上，云居雁去了云堇那边。看他垂头丧气的，笑道：“二弟，你莫不是怪我没有事前给你提个醒？”

云堇并不是傻的。他看到事出之后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就知道云居雁早就挖了坑，就等着马庄头自己往下跳。他摇摇头，黯然地说：“章兄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再说大姐一早就把账册全部给了我，是我自己没有看出其中的猫腻。”

“二弟，其实你还有一处做错了。你知道是哪里吗？”

云堇抬头看着云居雁。

“二弟，你读了这么多书，应该知道‘眼见为实’四个字。前两天你的确说到做到，把账目都算得清清楚楚的，可是你并没要求亲眼看一看。如果昨日你找一个有经验的管事跟着你去看一看。就能发现马庄头每年都以陈粮替新米，赚取其中差价。”

云堇知道，云居雁这是在用事实教育他。想到云居雁根本不可能出门察看粮仓，却一早就洞悉了马庄头的问题，还把一切细节都布置得妥妥当当的，不由地更是泄气。

云居雁看着他的样子笑道：“二弟，你只是缺少经验罢了。所以前天我才故意把这件事交托给你。你应该知道，如今已经快十二月了，明年春天之后我便不在家中了，明年年末，最迟后年的春天你三姐也要出嫁了，而父亲正忙着阳羡壶的生意，母亲又要处置家事。以后庄子、铺子上的事就靠你一个人了。当然，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云堇依旧是蔫蔫的。小声说：“我只怕自己会让大姐失望。”

云居雁看着他低头叹息的模样，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她一直知道云堇最大的问题是信心不足，总觉得自己不如别人。虽然经过她刻意的培养。已经改善很多，但今日的事对他确是一个打击。

云居雁知道此时后悔已是无用，只能转而说：“其实真要认真计量，你今日所为，收获还是颇多的。”

“大姐不用安慰我。”

“我当然不是安慰你。你自己想想，你发作了马庄头之后。其他庄头看你的眼神是否不同了？这是你第一次领着他们办事。如果不拿些气势出来，他们又怎会服你？我之所以什么都没提醒你。就是期待着这样的结果，同时也希望底下那些人看到我云家的继承人品行端正，刚直不阿。”

“可是母亲……”

“母亲那边自有我在。再说你应该知道的，母亲一向都是生完气一转身就忘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知道你把我当亲姐姐，我自然也把你当亲弟弟。只要你真心孝顺祖父、父亲、母亲，他们又怎会不知道？”虽然是反问句，但云居雁的语气依然轻柔和缓，如三月的春风。她知道相比章巍，云堇实在太单纯了。看他依旧一脸担心，她接着又道：“其实你应该想想，族里那么多堂兄弟，祖父和父亲明知道你当时的年纪不适合，但他们还是中意你，自然是因为他们喜欢你，知道你是可造之材。”

“我只怕自己会让祖父、父亲、母亲还有大姐您失望。”云堇的声音很低，甚至还带着些许的鼻音。

云居雁立马察觉到了他情绪中的不对劲。“二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若是你愿意，可以对我说一说。”

云堇自到了云家就没有朋友，即便是亲生父母，见了他大多时候也是诉苦或者要银子。书院之中，他和章巍的感情算是最好的，但他知道，章巍与他交好，多半是为了云雨桐或者是云家。有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虽然不该对云居雁说，但他还是言道：“在京城的时候，大姐说章兄能屈能伸，是人才，可我对他百般看不上上眼，只觉得他是小人。可如今我却知道了，无论是读书还是处事，我没有一处及得上他。今日若不是他拦着我，恐怕我不止会让母亲更加生气，甚至还会让家里成了永州城的笑话。”

“原来是为了这事。”云居雁轻轻笑着，指了指博古架上的花瓶与刀架上的匕首，问道：“二弟，你觉得它们之中哪个更漂亮？”

“这……只能说更喜欢哪个吧。”

“正是这个道理。”云居雁笑着点点头，“或许在别人眼中章公子能诗会画，是状元之才，但在我们眼中……就拿今日的事来说吧，他做不到你的正直纯良，敢做敢言。而前几天，你为了他来求我，被我笑了也不恼，世上有多少人能像你这般无私助人，宽厚待人呢？所以其实人与人是没有可比性的，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云堇被云居雁夸得脸有羞意，局促不安。自章巍去了书院，他就一直被他笼罩在光芒之下。可他们是朋友，章巍对他也是极好的，他更不能嫉妒他。听了这番话，他顿时觉得自己并非那么没用。

云居雁趁机说道：“好了，既然你今日已经让底下的那些庄头管事刮目相看了，那么等派米结束之后，后面的事也一并交给你办。”

“大姐的意思，其他的庄子也有问题？”

“他们的庄子是否有问题，有多少的问题，我真的不知道，不过那些庄头我倒是命人查过他们的底细。等你有空的时候我让人一一向你交待。”

“可是我怕……”云堇哪里敢接下这活。那些庄头管事的年纪每一个都至少是他的两倍。

“总有第一次的。父亲、母亲这么忙，难道你希望我把他们召到后院一个个地问？”

……

在云居雁的坚持下，云堇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不过云居雁也不放心他一个应对所有的事情，准备让张铁槐和张泰辅助他。云堇虽然对自己没信心，但他知道云居雁是如此处置家里贪赃的下人的。因此他告诉自己，只要依样画葫芦就成了。

当然，这事要在派米之后，而第二天清晨，云堇照例在府外与章巍汇合，两人冒着寒风一起去派米现场指挥。中午时分，他们在街上遇到了陆航及其兄长，他们是代表陆家来送节礼的。

因为三房今年并不会回永州过年，云堇便带着他们直接去见了泰清居。众人见过之后许氏安排他们住下。云居雁想到沈君昊当日对自己的质问，再加上抚琴的那番话，她并没出去相见。

傍晚时分，云堇拿着一个锦盒来到了云居雁的住处，亲手交给了她，并告诉她，这是陆家的节礼中指名要给她的。

因着陆氏的关系，云陆两家素有往来，偶尔也会特意送个小东西给云居雁。因此她起初并不以为意，只是笑道：“二弟，怎么会是你送来给我？母亲这么快就把所有东西登记入册了吗？”

“二姐，这盒东西并未入册。”

“并未入册？”云居雁愣了一下，这才追问：“是有人私下送我的？不在礼单之上？是谁送我的……”她在心中祈祷不要是陆航。

云堇没有回答，只是答非所问地说：“下午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陆家的下人说，原本只是陆大哥来送节礼的。他们是在半道遇上陆二哥的。”他口中的陆二哥是指陆航。

陆航虽有些痴，但云居雁并不觉得他会糊涂得私下送她东西。她指着锦盒问：“这盒东西呢？是在礼单之上的吗？”

“是在礼单上的。但我特意看了，它在礼单的最后，且墨迹也有所不同，好似刻意加上去一般。”看云居雁脸色都变了，云堇急忙补充：“大姐莫要担心，这是陆二哥当着母亲的面交给我的，是光明正大的。”

此刻云居雁哪有心情想什么是否光明正大，她只想把东西马上还给陆航。

云堇怕自己的话吓到了云居雁，急急安慰：“大姐，其实也没什么，母亲已经看过了，只是一朵玉雕的荷花罢了。”

“玉雕的荷花？”云居雁立马掀开了盒子，往里一看，顿时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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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惊恐（三更）

前几天，云居雁看着那块来历不明的玉石曾经想过，如果把它雕成一朵碧莲，一定十分漂亮。当时那不过是她不经意间的想法，结果脑海中的那朵莲花居然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了。她像见鬼似的瞪着那朵碧绿幽兰的小花。

“大姐，你怎么了？”云堇从未见过云居雁露出这样的表情。他顺着她的目光朝盒子内看去。很普通的一件礼物，手掌大小的莲花，玉质和雕工都不错，花瓣栩栩如生，一旁还缀着五彩金丝编织成的惠子。

云居雁顾不得回答云堇，用颤抖的手慌乱地拆下惠子，又急急合上锦盒，大叫说：“玉瑶，你进来。”也不等玉瑶走到自己跟前，她扬起惠子问她：“你可曾见过这个？为什么我觉得这么眼熟。”

“姑娘，前天针线房的管事妈妈拿了几个惠子的样子给您看，当时您选的就是这个。”

云居雁这才记起，那天自己正忙着做事，针线房的人硬是要她选惠子的款式，她便随手挑了一个。“你拿着这个去针线房，看看是否与当日我选的那个一模一样。”

玉瑶虽不解其意，但只能领命而去。云堇亦是不明白，但看她脸色煞白，宽慰道：“大姐，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惠子，兴许陆家的人只是觉得它很别致。”

云居雁说不出任何话，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般。她许久才缓过劲，对着云堇说：“我只是觉得东西很眼熟，有些惊讶。”她指了指锦盒，“这个先留在我这，我会处理的。”

云堇知她一定有事，关切地说：“大姐。若是有什么不妥，你尽管说，若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会尽全力做到。”

云居雁勉强对着他笑了笑。用玉来雕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莲花更是常用的造型。她告诉自己一切都只是巧合。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她觉得在阴暗的角落有一只眼睛在看着她，能看穿她的心思。“我想静一静。”她现在的脑子一团乱。

云堇见时辰晚了，自己不方便在云居雁这边久留，只能先行离开。

不多会儿，玉瑶从针线房回来。除了她带走的那个惠子，她又另外拿了一个针线房刚做完的回来。她告诉云居雁，据负责编织惠子的绣娘说，两个的款式用线都是一模一样的，乍一看没有一丝分别，但若是内行仔细辨认，就能发现其中一股线的颜色虽是一样的。但两种线来自不同的绣庄。

云居雁从玉瑶手中拿过两个惠子，放在灯下比较着。她是学画之人。对颜色很敏感，但她却分辨不出两者在颜色上的差别。“会不会是针线房的人拿了府里编织的惠子出去卖？”她不相信巧合，这是唯一靠谱的解释。

玉瑶看云居雁面色凝重。正色回答：“奴婢也这么问她了，她说这种惠子编织起来极费时间。因是用在姑娘的嫁妆上，所以每一只都是由九十九股金丝细线缠绕而成，取长长久久之意。因为姑娘前日才选定了样式，所以针线房暂时也只有奴婢手上这一只成品。”她顿了一下，接着解释：“听那人的言下之意。就算针线房有人偷了府里的材料卖私活赚钱。也不会选如此复杂的款式。”

“那你有没有问她，哪里可以买到这种惠子。”

“回姑娘。她说这种款式自前朝就有了，多数用在姑娘们的嫁妆上。惠子总共由九种不同颜色的线组成，如今两只惠子居然有八种线是一模一样的，实属少见。就算拿了一只去绣庄让人照着样子做，也不见得能凑齐这八种金线。”

云居雁听着这话，更是忧心忡忡。玉瑶退下之后，她从抽屉内拿出那块璞玉，与锦盒中的碧莲比对。她不是玉石专家，可单从颜色纹理判断，两者几乎一模一样。她的心中突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辗转思量了一晚，她努力回想前世，十分肯定在自己二十一年的生活中，这朵莲花从未出现过。就算是现代的五年，她也不曾见过它。第二天一早，她的心中只剩一个想法，她要知道这朵碧莲是从哪里来的。

云堇担心云居雁的情况，早饭过后便直接来寻她。云居雁没有与他兜圈子，也没有向他解释，只是让他悄悄去问问陆航，莲花和惠子是从哪里来的。

云堇什么都没问云居雁，小半个时辰后回来告诉她，陆航说，那只是他家里的小玩意，他也不知道原本是从哪里来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做得精巧些罢了。

直觉告诉云居雁，陆航并没有说实话。她虽知道不妥，但还是对云堇说：“二弟，我想把东西亲手还给陆公子，能否麻烦你带他去花园？”

“大姐，听陆二哥的言下之意，那朵莲花并不是他的，而是他家的。不如由我交还陆大哥。”

云居雁缓缓摇头，坚定地说：“我想亲手还给他。”云堇无奈，只得再次去寻陆航。

因着陆航两兄弟只是来送节礼的。他们原本打算早上就回泰州的。因着云堇一大早就来问玉莲的出处，陆航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他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借着家里的名义送她这朵莲花罢了。他甚至没想过云居雁会猜到东西是他送的。

眼见着云堇再次上门，他主动问他，是不是云居雁不喜欢莲花。

云堇本不想多管闲事的，但云居雁第一眼看到莲花时的表情太过奇怪。他关了门，压低声音问陆航：“陆二哥，你答我一句实话，那朵莲花到底是哪里来的。”

“堇弟，我之前就已经说过……”

“陆二哥，我看到了礼单。那只锦盒是最后才加上去的，连墨迹都不一样。如果你不想说，我只有让母亲去问陆大哥了。”

陆航不明白云堇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他知道即便许氏去问他的兄长，他的兄长也只会说东西原本就是他陆家的。不过他觉得自己并没任何私心，或者说，他并没任何不堪的想法，遂直言道：“这是我前些日子从一位高僧手上买下的。”

下章4k，赶着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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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飘落（四更）

陆航紧跟着云堇，在湿滑的青石地砖上缓缓而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耳边呼啸而过的只有寒冷的西北风。风像刀割似的打在陆航的脸上，让他的心生疼。

他高价买下那朵莲花，因为它玲珑剔透，清澈明亮。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美丽耀眼，可在他心中，她就似这朵莲花，悠远而坚韧。老和尚告诉他，莲是佛家之物，而开过光的玉莲能保人平安。他并不信佛，但还是买下了它，哀求堂兄以陆家的名义送给她。

他并无任何非分之想，他一直知道，在她眼中，他仅仅是陆家二表哥。不过他刚刚意识到，云堇说的是对的，他的行为根本是在害她。他们终究只能是陌路，而他，今日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跨过圆弧形的院门，他抬起头，看到她正独自站在湖边。尚未消融的点点白雪中，她身着火红色的裘袍，背对他而立。乌黑的发丝在银白的围脖上飞舞，裘袍亦在北风中摇曳，似燃烧的烈焰。

“陆二哥，我就在这里等着。”

云堇的声音打断了陆航的凝视。他尴尬地收回目光，道了一声“有劳”，往云居雁站立的方向走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身，云居雁缓缓转身。“陆公子。”她向陆航行礼。

陆航还了一礼，目光落在了云居雁手中的锦盒上。云居雁不想让大家难堪，遂不准备捅破碧莲是陆航所送的事实。她低垂眼睑，客气地说：“陆公子，我冒昧请你前来，是有一事询问。请问陆家是从何处购得这朵玉莲的。”她单刀直入。因为她着急，也因为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站。

陆航从云堇的话中早已知道，云居雁已经猜到了礼物的来龙去脉。听到她故意说成“陆家”，他轻轻笑了笑。世上知音难求。他犹记得他们在京城的乐器铺子，第一次合奏便能配合默契。他更记得她的箫声中饱含的幽怨仇恨，凄婉感伤……

“陆公子？”云居雁轻声呼唤。

陆航回过神。故作平静地陈述：“据在下所知。这尊玉莲是从一游僧手中买下的。这不过是一件小玩意儿。是给大表妹添妆的。”他听到她已经改称他“陆公子”了。

“不知那是怎么样的一位游僧。”云居雁追问。

“这……”陆航抬头看着云居雁。北风已经把她的小脸冻得发白。他收回目光答道：“只是途径某处的一位僧人罢了。大表妹，若是玉莲有不妥之处，不如由我带回泰州。”虽然他希望能够近距离看着她，但他还是想尽快结束这次对话。因为他不想她在寒风中冻僵。

云居雁伸手，欲把盒子交给陆航。陆航同样伸手，想拿回盒子。四手的交替中，陆航抬眼，不期然对上了云居雁的眼眸。他看到了她眼眶下的青影，他亦看到了她眼中的急色。

“大表妹。这朵玉莲……可是在下被人诓骗了？”情急之下。陆航承认了碧莲是他买的。

云居雁不能告诉陆航。她幻想着把某块来历不明的玉石雕成莲花，他就送来了一朵大小形状完全一样的。仿佛就像他看到过她的想法一般。还有那条牵着玉莲的络子。就好像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

“大表妹，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过了今日，我会彻底忘记我们说过的话。”陆航郑重承诺。

云居雁并不是不相信陆航，只是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她礼貌性地笑了笑，问道：“系着莲花的络子做工甚为精细，不像是方外之人随身携带。不知道哪里可以购得？”

“那只是京城街边的小女童编织的小玩意，几文钱就可以购得。”

陆航语气中的坦然让云居雁不由地再次抬头，却看到他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续而又急忙避开她的目光。云居雁心头一阵窒息。

前世，许弘文也曾这般看着她，令她脸红心跳。重生之后，许弘文的一切只会令她恶心，可是现在的她却从陆航眼中看到了那种热切的目光。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陆航没料到云居雁会突然抬头看自己。他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随即他看到了她默默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他清了清喉咙掩饰尴尬，低声说：“云姑娘，这次的事，对不起。”相对“陆公子”这个称呼，他应该唤她“云姑娘”的。

“不是……对不起……”云居雁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航轻轻笑了笑，正色说：“既然东西已经在礼单上，为免以后有人问起，回泰州之后，我会悄悄命人给堇弟补一份节礼。留在堇弟那边即可。”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居雁摇头，可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说：“其实我想说的是，这条络子所用的金丝细线，恐怕至少值几两银子。”

“几两银子？”陆航诧异，急忙打开锦盒查看。在他的印象中，这些东西都是小丫鬟们无聊的时候，找没用的碎布编织而成的，换几颗糖吃罢了，怎么可能值几两银子。他抬头看云居雁，见她并不似开玩笑，回忆片刻说道：“不瞒云姑娘，前些日子，我在京城的胡同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女童。她哀求我买下，我给了她几文钱，她便把它给了我。”

一个游僧，一个路边的女童，这两人几乎都是无从追查的。对此云居雁更觉得奇怪。若是有人在编织什么阴谋设计她，对方怎么知道陆航一定会把这两样东西送给她？若是针对陆航，这两样东西与她之间的联系又怎么说？

云居雁思索间，陆航就事论事说道：“如果这条络子值几两银子，此事果然有些蹊跷。当然，也有可能这根本就是女童偷来的。”

“虽然陆公子所言不无可能，但是……其实这也是我冒昧请您过来的原因。事实上。这条络子无论是颜色，款式，抑或是编织方式，都与我家针线房做的很像。据说这种络子从材料到做工都极为复杂，一般只用作女子的陪嫁饰物，即便是拿着物件仿制。也很难做到一模一样。”

陆航一听这话。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知道云居雁所谓的“很像”只是客套话。看她神色中的凝重，不顾一切独自一人在这里等着他，就表示他手中的络子恐怕与她的嫁妆分毫不差。以后若是有人拿此事大做文章，那他就真正是害了她。

定了定神。陆航对着云居雁郑重地说：“云姑娘，在下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在下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如此，但此刻我只能向你保证，今日之后，再不会有人看到我手中的这两件东西。”他朝一旁看去。若不是湖水早已结了冰，他恐怕会直接把它们扔下去。

云居雁因他的话吓了一大跳。络子也就算了。那朵玉莲恐怕值不少银子。平日里他们虽以表兄、表妹互称。但严格说来。他们根本不是表兄妹，连远亲也算不上。“陆公子。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或许是我想多了，络子的事可能只是巧合。”

“不管怎么样都是我有错在先。”陆航真诚地道歉，弯腰向她行礼。他真的不求其他，他只希望如果有机会，下次听到她的琴声箫音中只有欢愉，没有仇怨；他只希望她漂亮的眉头能舒展开；他更希望沈君昊懂得珍惜她。

云居雁看到陆航的动作，急忙避开他的礼。“陆表哥，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她说得很急，“我只是想弄清楚整件事。”即便不希望他们再有交集，她也不想他误会什么。

陆航听了她的话，想了想说：“等过了年，我会再去一趟京城。”他担心另有他人也得了络子，所以他想找出卖他东西的女童。

云居雁看他说得认真，更是觉得歉疚，只能道：“其实络子不同于其他东西，毕竟是人人都可以做着玩的，再说它的编织方法是前朝就留下的，并非我云家独有。”

“大表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此事毕竟是因我而起的……”

“真的没关系。”云居雁连连摇头。面对陆航的客气，她宁愿他像沈君昊那样与自己吵上几句。看他似乎上京意图坚决，她劝道：“京城人海茫茫，找一个人着实不易。其实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我让人重做新的络子。这一次我会选简单常用的款式。”

话说到这份上，陆航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眼见着一大片乌云袭来，他知道自己应该向她告辞了。可想到此次一别，他们或许再无见面的机会，他又说不出辞别的话。

曾经，他无数次想过，若是当日在寿安寺，她没有落入荷花池，或者是他救起她，而非沈君昊，那么他和她的人生是不是会完全改写？

云居雁抬头看看天空。似乎又要下雪了。如果她记得没错，这是今年最后一场雪，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下雪了。”她看着晶莹的雪花一片片飘落。

“下雪了。”陆航重复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脸上。在银白色围脖的反衬下，她的脸颊似白玉般透明无瑕，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卷俏，黑白分明的眼眸紧紧盯着半空。她的容颜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该走了。”云居雁低声陈述，轻轻摇头，试图掸落发丝的白雪。发现陆航并没回应，她只能稍稍提高音量说道：“我的丫鬟就在那边。二弟应该会送陆表哥回去的。”

陆航这才点头道：“是，堇弟就在院子门口等我。”他侧身让云居雁先行。

云居雁对他礼貌性地点点头，举步往前走去。陆航站在一旁，等待着与她擦肩而过。不经意间，他看到一片雪花沾染在她的发梢。他知道自己不该动手，但他却情不自禁伸出了手掌。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用食指去碰触那片雪花。

雪花从云居雁的发梢跌落，停留在陆航的指尖。白白的一小片，凝固在修长的手指上。陆航失神地看着这片雪花，慢慢的，雪片越变越小，最终变成了一滴水珠，从他的指尖滴落，消失无痕。

似从梦中惊醒一般，陆航急急抬头朝云居雁离开的方向望去，那一抹火红的身影已经远去，且离他越来越。

云居雁前脚跨入房间，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已经端至她手边。她喝了两口，感觉身体有了暖意，对着玉瑶说：“你去对针线房的说，就说上次的络子我觉得颜色太俗了，你让她们拿其他式样给我选。至于旧的那些，你亲自收集了，全部给我烧了，不要有任何遗漏。”

玉瑶见主子如此慎重，自不敢怠慢，立马去了针线房那边。无论是成品还是半成品全都收了起来，亲自扔进了炭炉，亲眼看着它们化成灰烬。

云居雁独自坐在房内，复又拿出了那块璞玉。经过与陆航的一席话，虽然她对他说事情只是巧合，但她相信自己并没有估错，因为陆航口中的游僧、女童，与她周围发生的事情太像了，它们全都有一个共同点：每当有少许的进展，线索马上就会断，根本无从继续追查。

眼下她不知道那朵碧莲，那条络子隐藏着什么阴谋，因此她必须更小心地行事。

第二天清晨，永州城的城门刚一打开，一批马儿飞快地出了城，往京城而去。

京城某处，有人在烛火下看着书信。随即信纸在炭盆中化作了灰烬。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只听一个声音说：“没想到陆航居然会用那根络子系着玉莲花，这下打草惊蛇了，恐怕以后她会更加小心。”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没了这根络子，我们还有其他，不妨事的。以后等她来了京城，体会什么是孤立无援，只怕她无暇顾及小心不小心。”

“这次我们的目标是沈君昊的玉矿。若是她提醒他……”

“不会的。他们都是心高气傲之人，不会轻易向对方低头的。特别是沈君昊。沈子寒躲得越远，他就越介意。这样一来，只会把她推向陆航。”

“可陆航毕竟不像许弘文那么容易控制。”

“这也未必。”角落中的人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依时间算，最迟明天陆航就会抵达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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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纷乱

两天之后，云居雁无意中听到丫鬟们说陆家大公子正准备启程回泰州，她这才知道那场大雪耽搁了他们的回程，而陆航在花园与她分手之后，当天中午就上京了。按照陆航堂兄的说法，陆航走得匆忙，因为他急着见蒋明轩，可云居雁心中清楚，他恐怕是去找卖给他络子的小女孩。她同时知道，无论是女童还是游僧，就算陆航把京城翻过来，也不可能找到他们。

幸好陆航与蒋明轩的交情甚好，本身也是世家子弟。她相信他并无性命之虞，只是希望他能尽快回泰州，而他与她，他们的交集最好到此为止。

不过愿望虽是如此，当她知道陆航在第一时间赶去京城之后，她还是不期然地想到了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她太清楚这种目光背后的含义了。那一刻她忍不住想，若是当日在寿安寺，她并没有失足落下荷花池……

当然，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容不得她停下脚步。

随着派米施粥的结束，云堇开始清查家里的田庄。但他毕竟年纪小，经验浅，又与云平昭、许氏不亲近，所以他几乎每日都要找云居雁一两次，不是请她帮忙看账册，就是与她商议应对。因此明面上虽然是云堇在忙碌，但实际上却是云居雁在指挥。

事实上，云居雁比云堇还累。她不止要掌握事情的进度，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态，还要顾着云堇的感受，同时向云平昭、许氏报告进度，面对云辅的质询。

几个丫鬟看云居雁从早到晚没一刻得闲，纷纷建议她索性把事情接过来。这样反倒能轻松一些，甚至能提早了结。云居雁何尝不想有更多的时间，把自己记得的制壶技法全数教给吕师傅。可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出嫁了。如此手把手教着云堇，才能让他更快地成长。

吕姑娘虽然还是不愿意与陌生人接触，但她单独与云居雁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与普通人无异。对玉瑶等人也不再抵触。偶尔的时候云居雁会带她去找吕师傅。她虽不愿动手做陶胚，但经常能帮着吕师傅师徒出主意。

眼见着年关将近，沈家的节礼也到了。按惯例，云沈两家的婚事近在眼前，应该由沈君昊亲自送节礼才是。可沈家只是派了两名管事过来，除了一些节庆话，再无其他。

对这事。云平昭等人心中颇有微词，云居雁亦觉得奇怪。她一直以为以沈君昊的脾气，即便没有书信给她，也定然会命人带话，嘲笑讥讽她几句。

接着沈家的节礼，启昌侯府的马车也到了。因为许氏与许慎之夫妇的关系改善了不少，她亲自见了送礼的人。赏了她们一些银子，问起了侯府的状况。

许慎之夫妇分别给云平昭和许氏写了书信。云居雁不知道那两封信的确切内容。但她从鲁氏暗中给她的书信中知道，在沈君昊生母的嫁妆中发现了玉石矿，沈家已启奏了朝廷。过年之后，只等天气回暖，便会命人开采。鲁氏在信末叹了一句：若玉矿能迟几个月发现就好了。

云居雁马上意识到，鲁氏在告诉她，沈君昊被算计了。此番开采出来的玉石恐怕大部分不会落入沈君昊手中。

因为这事，云居雁觉得自己终于明白沈君昊为何执意要把婚期提前。只有他们成亲了。他才可以处置母亲留给他的东西。他们迟一日结婚。那些嫁妆就多一日被人侵吞的危险。而在他们未成亲前，他就像待宰的羔羊。只能任人摆布。

“原来是我太自私了。”她放下了书信，失神地喃喃自语。忽然间，她又似想到了什么，急匆匆拿起信件重读。

关于那块来历不明的玉石，她觉得这可能是沈君昊在告诉她，他找到了玉矿。可惜，鲁氏的信上并未提及矿山上找到的是什么玉，她一时也不敢确定。

又过了两日，二房的书信到了，称他们在两日之内便会到家。许氏虽不情愿，但还是吩咐下人打扫庭院，准备他们的日常所需。

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率先抵达云家的不是云平毅等人，而是云梦双。更让人错愕的，护送云梦双回来的不是他的丈夫许弘文，却是她的小叔许建文。前世云雨桐就是嫁给了他。

云居雁对许建文的印象很差。用她前世说过的话，许建文除了皮相长得不错，其他根本就是一无是处，还自诩为风流才子，学富五车，做着一朝金榜题名的黄粱美梦。

自云梦双成亲之后，云居雁再没见过她。这次相见，她不得不承认云梦双比之前更美了。她的身上除了原本的温柔婉约之美，更平添了几分小妇人独有的娇媚与风情。

在泰清居，云梦双给云辅磕了头，泪水涟漪。云辅表面上虽淡淡的，但云居雁看得出，他心中其实是高兴的。或者说，他可能已经原谅了云梦双之前的卑鄙行径。

许建文借口要替许弘文给云平毅夫妇磕头，留在了云家。许氏无奈，只能安排他在章巍以前住过的小院住下。

云雨桐与章巍的婚期已经正式定下。云居雁想不透云梦双带着许建文出现的目的。她怕自己终究无法改变历史，更怕云梦双会使手段离间她和云雨桐。她只能提醒云雨桐，除非必要，否则不要离开自己的院子。如果云梦双邀约，能推便推，尽量不要与他们有交集。

云雨桐对章巍早已死心塌地，即便云居雁不说，她也很少离开自己的屋子，自是爽快地应下了。

第二天下午，云平毅等人亦回到了永州。钱氏与云梦双在云辅面前抱头痛哭，言里言外都在诉说着他们远在通州的不如意，同时更在控诉许弘文的前途尽毁。云居雁得了云辅的承诺，虽然知道他应该不会中途反悔，但也怕二房这次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又过了一日，云居雁正在书房与云堇说话，商量着是否在铺子的管事前来交账的时候，趁机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云雨桐突然来了，一脸的愤懑。

下章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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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无耻又狗血（上）（二更）

云雨桐进了屋，见云堇也在，匆匆向云居雁行了礼，愤愤地对云堇说：“年前你们都不回书院了吗？”

云堇被她说得莫名，只能如实说：“三姐，书院已经放假了，得等到正月十五之后再回去。”眼见着云雨桐对这答案十分不满，他只能用求救的目光朝云居雁望去。

云居雁听得分明，刚刚云雨桐说的是“你们”。她朝云堇笑了笑，示意他先出去，随后才问云雨桐：“三妹，难道是未来妹夫得罪你了？”她知道章巍不是沈君昊，以他的情商，不会在成亲前把未婚妻气成这样的。

云雨桐低头坐在椅子上，使劲绞着手中的帕子，像拧麻花一样。

“三妹！”

“大姐，不是我小心眼，真的不是。”云雨桐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到底怎么回事？”云居雁说着坐了过去，悄声说：“你放心，就算真是你小心眼，我也绝对会站在你这边的。”

云雨桐狠狠拧着手中帕子，咬牙道：“二姐实在太过分了！”

“她？这两天她一直忙着陪着二婶娘买年货……等等，难道她遇上章巍了？”云居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没想到云雨桐却是恨恨地点了头。云居雁见她又羞又愤，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她这个时候回永州，难道是想勾引章巍，这也太无耻，太狗血了！可转念想想她又觉得不对。就算云梦双真的想怎么样，眼下她可是有丈夫的，就算许弘文死了，若她真与自己的未来堂妹夫干出点什么，云辅第一个不饶她。

“三妹，你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当然不是误会。敏柔说的难道还有假！”敏柔是章巍的妹妹。

云居雁只觉得匪夷所思，遂让云雨桐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给她听。

按照章巍的妹妹所言，章巍昨日照例去街上卖春联。中午的时候她给兄长送午膳，远远看到几个人围着摊子。她以为是客人，没敢走过去。结果就看到那些人把春联收了，拉着章巍进了酒楼。她一时好奇，跟过去看了看，这才发现是云梦双母女。他们不止同桌吃饭，云梦双又是给章巍倒酒，又是给他夹菜。

说到这，云雨桐气得眼泪都涌了出来。喃喃着：“若不是大姐再三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理会她，我这会儿就去找她理论，她简直太过分了。”

云居雁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三妹，你先不要气，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我能不气吗？她自己跟她的小叔子不清不楚的……”

“三妹。这话可不能乱说。”云居雁赶忙喝止她。

云雨桐依旧是气愤难当，嘟囔着：“大姐。只有你在我才说的。府里的人哪个不是在背后议论这件事。那人本来不是说给二婶娘磕了头就走的吗？如今见也见过了，头也磕了，怎么不见他走？听说他还经常在家里闲晃。幸好我们很少出院子。不然若是不小心碰到了，可真够恶心的。”

云居雁也耳闻过许建文的行径。听说他见了二房的云雪柔也不懂得避嫌，硬是上前与她说话，若是遇上丫鬟就更是不用说了。

云居雁不想生出事端，对着云雨桐保证：“我会对母亲说，让她找婆子守着院门。我们平日里也就是去芷槐院请安。再不然去泰清居见祖父。不会遇上他的。再说，他也是时候回家过年了。至于二妹和章公子……”

“大姐。我也知道这事听着很奇怪，但敏柔不会对我说谎的。”

“我知道，我的意思，事情可能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云居雁低头沉吟，假设道：“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能让章公子喜欢她又如何，她可是有夫之妇……”

“她恬不知耻！”

“你冷静点听我说。敏柔有没有告诉你，她是如何看到的？我想二妹不可能和别人在酒楼的大堂用膳吧？”

“这……”云雨桐面露迟疑，轻轻摇头。

云居雁笑着说：“你看，你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在这里生气，岂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可是敏柔是真的看到了。”

“我知道。其实我觉得她这是故意让敏柔看到，因为她知道敏柔一定会告诉你。”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你不痛快吧，当然，最好是你与章公子生出嫌隙。”云居雁安抚着云雨桐，反复叮嘱她只当不知道这件事，更不要对旁人提及，至于其他的，她会处理妥当。

云雨桐离开之后，云居雁再次思量起了云梦双突然回娘家的目的。按照玉锁传回的讯息，云梦双与许弘文的感情越来越差，却与许建文走得越来越近。因着玉锁一向喜爱夸大其词，说话缺少客观性，云居雁也只是半信半疑。但就这几日仆妇间的流言，恐怕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不会是他们在许家闹出了什么事吧？”云居雁低声喃喃，但始终无法确定。考虑到自己精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云居雁决定快刀斩乱麻，把云梦双和许建文都赶走。

算着时间，知道许氏差不多处理完家务了，云居雁起身去了芷槐院。她才刚走到许氏的房门口，就听到了她的笑声。“母亲，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来得正好。”许氏朝着女儿招手，让一旁的仆妇先行退下，又笑着说：“听说你二妹的小叔子撞上了你祖父身边的丫鬟了，演了一出好戏。”说着她又笑了起来。

“母亲，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回家吧，顺带也劝二妹回去。她刚成亲没一年，怎么能在娘家过年呢。”云居雁正色建议。她相信这个理由已经足够说服云辅了。再说钱氏贪污的把柄还在她们手中，由不得她不答应。

许氏对女儿的话不以为意，依旧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摇头笑道：“这怎么能行。家里难得这么热闹。你二婶娘不嫌丢脸，我们怕什么。”

云居雁能了解许氏的心情。但现在不是让她出气的时候。她只能柔声劝着：“母亲，您应该知道，二婶娘他们从来都不吃亏。她肯让你看笑话，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眼下就快过年了，年后又是我的婚礼。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再说那个姓许的每日在家里走来走去也不是一个事。这次遇上了祖父身边的丫鬟，下次若是遇上我或者三妹呢？”

女儿的事当然比看二房笑话来得重要。许氏立马应下了，告诉云居雁她明天就去找云辅，再不济就去找钱氏，一定让他们收拾包袱走人。

云居雁知道云辅对许建文也是早有不满，再加上许氏虽不擅长绕着弯说话，但直来直去没人及得上她。因此她也没有要求陪着许氏一块去泰清居。只是提醒许氏，不要赶狗入穷巷。

原本这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没想到第二天许氏怒气冲冲地从泰清居回来，原来她过去找云辅的时候，云辅已经答应了云梦双，让她留在家里过年，至于缘由。云辅不说，云梦双只是挑衅地朝许氏笑了笑。

许氏换了衣裳就想过去找钱氏。她有钱氏亏空公中银子的账本。她会让钱氏主动送女儿回婆家。

可惜，许氏的大衣还没穿上，钱氏已经率先进了芷槐院。“大嫂可是想找我？”她笑盈盈地问。

“你来得正好。”许氏脱下了穿了一半的大衣。单刀直入地说：“马上就是腊月二十八了，我想二弟妹也不想梦双嫁人第一年的腊八粥是在家里喝的。”

“大嫂，父亲没对你说吗？他已经留了梦双在家里过年。”

“你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你不要以为把银子吐出来就没事了。”许氏直接威胁。

钱氏不以为意地笑笑，突然问：“大嫂，你知道我昨晚在哪里吗？”

许氏只知道昨日晚膳之后云平毅和钱氏去了泰清居。她本以为他们只是去讨好云辅的，可看着钱氏脸上隐隐的笑。她忽然意识到。他们是去自首的。当初云居雁建议不要对云辅捅出这事，就是希望握着二房的把柄。

钱氏看许氏想明白了。脸上的笑意更浓，略带得意地说：“大嫂，多谢你在父亲面前替我隐瞒，但是一想到我以前做的那些糊涂事，我就寝食难安，备受良心谴责。没有办法，昨晚我只好去向父亲认错，在泰清居跪了一晚上，这才让父亲消了火气。其实大嫂也是知道的，我只是受了洪嬷嬷那个恶奴的挑唆。幸好父亲明白事理。”

云居雁走到房门口就看到母亲被钱氏气得脸色发白。她刚刚得知云梦双要留在云家过年，而钱氏来了芷槐院。“母亲，二婶娘。”她对着二人行礼，走到许氏身旁挽住她的手腕，又对她笑了笑，才对钱氏说道：“二婶娘，这么早就来找母亲闲话家常吗？”

“是啊。”钱氏点头，冲着许氏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来告诉你母亲，你二妹要留下来过年。所以有些事情要提早准备。”

“二妹要留下来过年吗？二妹夫同意了吗？若是二婶娘因为舍得不二妹，而让他们夫妻失和……”

“说起这事啊。”钱氏神秘兮兮地笑笑，又假装失落地说：“虽然这是也不能怪你，但真要说起来，梦双能留在家里过年，还多亏了居雁你。”

“二婶娘这话怎么说？”云居雁一边问，一边扶着许氏坐下，给了她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差点被云梦双逼入死角的云居雁了。

钱氏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慢慢抿了一口，这才说道：“居雁，如果二婶娘记得没错，玉锁应该是你屋里的丫鬟吧？”

许氏抢在云居雁之前答道：“这个不忠不义的贱丫头，她是生是死早就与我们无关。”

钱氏点头，骂道：“确是个贱丫头！”她瞟了一眼云居雁，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这也是一桩丑事。”

云居雁已经许久没收到玉锁的消息了。看钱氏的表情，她猜测可能是玉锁怀孕了，云梦双以此为借口回娘家。不待钱氏继续往下说，她率先开口：“二婶娘，侄女说句僭越的话，二妹既已成亲，就是许家的媳妇。就算您再怎么疼爱二妹，也不能管她的家务事，更不能随便与旁人提及。”

“居雁，你这话可说错了。你母亲是我的大嫂，是你二妹的伯母，又怎么是旁人呢？”

许氏实在不耐烦钱氏，张口便说：“不管旁人不旁人的，二弟妹，难道你不觉得梦双和她的二叔很有问题吗？”

钱氏的脸瞬时成了猪肝色。许氏见状，犹不解恨，又补了一句：“有些话即便你不知道如何开口，但你是做母亲的，总该提醒女儿，否则败坏的就是我云家的名声，弄不好还会赔上梦双的性命。”

云居雁原本以为钱氏听到这话，即便再能忍，也一定会发作。可出乎她的意料，钱氏居然马上回过神，假装没听懂许氏的话，拿起茶杯喝了两口茶，转而叙述：“说起梦双这桩婚事，真真能气死人。她成婚不过几个月，玉锁那贱丫头居然就怀了身孕，他许家不是明摆着打我们云家的脸吗？……”

云居雁见许氏这样的态度，好似故意拖着她们，顿时心生警惕。在钱氏说话期间，她走到门口，对着玉瑶说：“你去看看二姑娘现在哪里，再找个小丫鬟告诉三姑娘，就说我说的，让她千万呆在屋子里别出来。”

云居雁才刚说到这，就见一个小丫鬟浑身湿漉漉地跑到廊下，对着迎上前的锦绣说：“锦绣姐姐，您快回去看看，二姑娘在姑娘房里发脾气，奴婢们劝不住。”

“你鞠萍姐姐呢？”锦绣一边问，一边朝云居雁看去，等候示下。

惊慌失措的小丫鬟这才看到云居雁就在门口，她曲了曲膝盖，答道：“鞠萍姐姐听到吕姑娘生病了，让奴婢们守[www奇qisuu书com网]着屋子，不许开院门，她说她去看看就回来的。可是二姑娘来了，奴婢们不敢不开门。苁蓉、赤芍不让二姑娘进姑娘的房间，二姑娘就命人把她们抓了起来，还说要打死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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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无耻又狗血（中）（三更）

云居雁此刻终于确定，云梦双的目的一直是她。可是她的房间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如此大费周折？

此刻云居雁也无暇细思，回头对着钱氏说了一句：“二妹真是好大的威风。”急急往外走去。许氏见女儿这样的态度，当然是要跟上去的。她冷哼一声，对自己的丫鬟说了一声“送客”，瞧也没瞧钱氏便往外走。

走到芷槐院外，云居雁被冷风一吹，冷静了不少。她停下脚步悄声对玉瑶说：“你去告诉三妹，她若是想为自己出一口恶气，就去祖父面前哭。什么都别说，就跪在祖父面前哭。若是祖父问急了，就说有人想毁了章公子的前程。”

许氏赶上云居雁的脚步，刚好听到最后半句。“怎么又和章巍扯上关系了？”她皱眉。

云居雁眼睛的余光瞥见钱氏也追了上来。她握住许氏的手，扬声说：“母亲，听说有人把吕姑娘吓到了。不管怎么样，吕姑娘住在我们府上就是客。况且父亲这么看中吕师傅，若是让吕师傅心中不快，岂不是让父亲为难？不如您找人过去看看吧。至于那个肇事的人，总该受点教训的，不如打一顿再说。”

钱氏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没有追上云居雁母女，反倒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云居雁看在眼中，心重重一沉。钱氏一向疼爱云梦双，有什么事比云梦双更重要？

许氏听得糊涂，更被钱氏的举动弄糊涂了。云居雁在她耳边轻声解释：“为了大弟的前程，二婶娘这次把赌注押在许建文身上了。希望她不会赔上二妹的性命。”

“难道……”许氏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转念想想，几个月前，钱氏居然能默许女儿在沈君昊面前宽衣，她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要知道沈君昊那时要是稍不厚道。云梦双这辈子就别想嫁人了。若是在家风严谨的人家，云梦双能直接被家主秘密处死。

待钱氏的身影消失不见，许氏和云居雁继续往前走。两人跨入院门就见云梦双的两个丫鬟抓着号啕大哭的苁蓉和赤芍，双胞胎的脸上皆有明显的五指印。

云居雁自己都从不打骂院子里的丫鬟，现在她的丫鬟居然被云梦双的人打了。还是在她的住处。她知道云梦双在她的房间动不了任何东西，遂故意放慢了脚步。

许氏是认识苁蓉和赤芍的，看她们头发也散了，衣服了乱了，顿时大怒，喝道：“还有没有规矩！”

抓着苁蓉、赤芍的两个丫鬟急忙放开了她们，上前给许氏行礼。云居雁给锦绣使了一个眼色。锦绣上前拉起双胞胎。柔声问：“是谁打你们，打了几下？”

“是她们，打了很多下，好痛。”双胞胎委委屈屈地告状。

云府人人都知道张铁槐夫妇很受云居雁的器重，因此对他们的一双女儿也是客客气气的。云居雁有理由相信，云梦双故意选她们下手，是想趁着她和她的大丫鬟都不在。镇住院子里的其他人，方便在她房内找东西。

云居雁心中恼怒。她不能让自己的丫鬟被其他人白白欺负。她回头对许氏说：“母亲，她们年纪小，我都不舍得动她们一根手指。今日却被一些不知所谓的人打成这样。”

云居雁的话音刚落，许氏直接吩咐手下的婆子：“没听到大姑娘的话吗？一人先掌十个嘴，再问缘由。”

云居雁的房间内，云梦双已经听到了外面“噼里啪啦”的掌掴声。可看着跪了一地的小丫鬟，她根本无可奈何。没人动手拉她，也没人反抗。她打她们。骂她们。她们就低头受着，但就是不让她靠近云居雁的梳妆台。靠近她的柜子。

眼见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云梦双心知今日是不可能找到那朵玉莲了。她想了想，在房门推开的一瞬间，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身体撞在了椅子上。

“二妹，你怎么摔倒了。你们是怎么当差的，也不扶着二姑娘。”云居雁抢在云梦双开口前指责自己的丫鬟。

云梦双心中暗恨，她本来是想诬陷云居雁的丫鬟推她，模糊整件事的焦点，以求自己脱身，结果却被云居雁抢先一步。

许氏最看不惯云梦双没事装柔弱，永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她沉着脸说：“还不快扶二姑娘起来。”她谅云梦双不敢对她身边的大丫鬟使小手段。

云梦双心中恨得要命。她相信云居雁的屋子里就藏着她和陆航的定情信物，而且那块玉石还是出自沈家。只要她拿到物证，不止能让云居雁万劫不复，还能令沈家欠她一个人情。这是她偷偷听许弘文说的，而且她也从其他渠道获知，沈君昊与蒋明轩前几天因为陆航生了不愉快。

为了以后还能有机会进屋搜查，她只能在春芽等人的搀扶下起身，眼中含着泪，委屈地看着许氏。

可惜许氏不是那种见了她的眼泪就腿软的男人。她瞥了一眼屋里的情景，便知道一定是云梦双想拿女儿的东西，被丫鬟们阻止了。“梦双，不是伯母说你，你也太不懂事了。就算你和居雁再亲近，也不能在她不在的时候进她的卧房。说难听一点，若是正巧什么东西不见了，你说是怀疑你，还是怀疑屋里子的丫鬟？”

云居雁顺着许氏的话说道：“母亲，这不能怪二妹，要怪只能怪我的丫鬟不懂事，不止顶撞了二妹，还要二妹的人出手教训。如今居然把二妹领来我的卧房。以后不要说少了什么东西，就算是多了，估计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云梦双知道自己已经打草惊蛇。对她而言，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向许氏致了歉，又对云居雁说：“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许久不见，想在这里等着，与你说些悄悄话罢了。”

云居雁看云梦双把姿态摆得低低的，又一脸真诚，不由地在心底感叹：她是有多无耻，才能在眼下的情景中，用万分无辜的表情对她说出这些话。

云居雁正默默感慨着，突然间一个仆妇的声音由远及近，嘴里说着：“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有第四更的，但不知道几点，不能保证一定是3k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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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无耻又狗血（下）（四更）

一般情况，府里的下人不敢如此大呼小叫。因此云居雁直觉地以为云雨桐已经去了泰清居，故意派人过来报信。出乎她意料的，来人居然说，出事的是云惜柔。她遇上钱氏与许建文之后，回屋的半路上就哭了，进了屋子就要用剪刀绞头发，说是要出家。

不止是云居雁及许氏，云梦双也是一脸错愕，几乎忘了装可怜。在云居雁眼中，现在的云惜柔实在太乖巧了，简直就像一个隐形人。除了去芷槐院请安，她终日都在屋子里练字、绣花，也不与任何人接触。若不是前世的经历，云居雁几乎以为她就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女。

眼下听到她突然有这么大的举动，云居雁不禁怀疑她终于按耐不住了。她快速思量着云惜柔这么做的各种可能性，却突然看到云梦双似乎比她更担心。

许氏是嫡母，自然要去处理。云居雁正想说话，云梦双突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没得到许氏许可便转身而去。

“真是莫名其妙！”许氏因一连串的事情而烦躁。云居雁瞥见玉瑶的身影一晃，知道泰清居那边应该已经安排妥当。她示意锦绣偷偷跟上云梦双，自己则带着玉瑶与许氏一起去见云惜柔。

云惜柔的房间内，她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贴身丫鬟枇杷在一旁劝着。

“发生了什么事？”许氏直接询问。

云惜柔上前唤了一声“母亲”，眼泪掉得更凶了。

面对她“嘤嘤”的哭声，许氏更是不耐烦，语气不善地催促：“你倒是说话啊。”

云惜柔依旧是只哭不说话。许氏只能把目光投向枇杷。枇杷一五一十说了经过。

按照她的说法，云惜柔因为练字累了，所以去花园透气。正巧遇上了许建文。云惜柔想回避，却被许建文拉着说话。云惜柔请他放尊重些，正巧钱氏路过，说了几句风凉话，让她别故作姿态。

许氏一听此事有关钱氏和许建文。也不管云惜柔所言是真是假，只想利用此事赶走许建文，逼云梦双离开。

云居雁无法信任云惜柔，深恐其中有诈。看时间差不多已经是午时了，便劝着许氏去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冠冕堂皇地说，后院的事情再多。真真假假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误了男人们吃饭。

云惜柔听到云居雁说“真真假假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便知道自己被她看穿了。待云居雁遣走了屋里的丫鬟，云惜柔吸了吸鼻子，腼腆地说：“大姐，我知道那个许建文很是可恶。所以我只是想帮忙而已。”她这是在主动示好。

云居雁前世吃过她那么多亏，哪里敢领她的情。她细细端详着她的表情。用长姐的语气说：“六妹，你说的帮忙难道就是欺瞒母亲，欺骗祖父？”

云惜柔被云居雁的一声质问噎得说不出话。只是茫然地看着她。

云居雁知道她的茫然是假，但也只能选择忽略，语重心长地说：“家里的事自有母亲处置，我们做子女的，年纪轻，见识浅薄。哪里能奢望帮他们的忙。只求不给他们惹麻烦便是全了孝心……”

面对云居雁冠冕堂皇的教训，云惜柔面上羞愧。心中暗恨。她已经被云居雁变相软禁了几个月了，她本想趁着这次的机会拍拍马屁，让云居雁对她稍稍放松警惕，结果云居雁根本不吃她这套，马屁几乎全拍在马腿上了。

云居雁挂心着云雨桐在泰清居的情形，最后说了句：“六妹，在这种时候，为了不让祖父觉得是我们大房欺压二房，就算你真的受了他们的言语侮辱，也得忍着。祖父经常说，家和万事兴，二婶娘不管做了什么都是我们的长辈。”

云居雁说得痛快，云惜柔听得胸闷。在她耳中，云居雁句句都在数落她。

待云居雁走后，云惜柔撕烂了桌上的宣纸，差点折断手中的狼毫笔。待到她稍稍冷静，枇杷这才敢问：“姑娘，奴婢不明白，您上次不是说，您要隐忍着，要等着大姑娘出门后再做计较吗？这次为何又突然向夫人和大姑娘示好？”

一听这话，云惜柔眼中几乎能喷出火来。她恨恨地说：“都是云梦双那个蠢货！她早就被别人卖了，还在那里沾沾自喜，自以为是。若不是怕她坏了我的事，我用得着像现在这般受气吗？”

在云惜柔眼中，云梦双在云居雁那里大闹一场是蠢货的行径，可在云梦双心中，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离开许氏和云居雁之后，云梦双直接去找了钱氏，劈头就是一句：“母亲，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干嘛还去招惹云惜柔？”

“谁去招惹她了？”钱氏听得莫名。

许建文亦是不解，问道：“我们一早说好的不是你三妹云雨桐吗？你不是说，她是最容易掌控的吗？”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许建文在云府乱晃，为的就是撞上云雨桐。可惜，云雨桐一直深居简出，他连她的衣角都没见过。

云梦双看到两人的反应便知道云惜柔摆了他们一道。她一直知道云惜柔的可怕之处。虽然她从没抓到她的把柄，但当她嫁给许弘文之后回忆以前的种种，她发现自己的很多行为都是受云惜柔的诱导，甚至最后她不顾一切在泰清居前打了她，也是她故意激怒她的。

“我们没有得罪她，她为何要针对我们？”云梦双心急如焚。他们要正面对付云居雁母女，哪里能够分神应付云惜柔。她急得团团转，胃中却突然涌出一股酸液。她立在桌边干呕了起来。

许建文见状，急忙上前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态度亲昵。

钱氏看着，嘴里喃喃：“真是冤孽，冤孽啊！”说着眼眶就红了。

原来云梦双突然间狗急跳墙全因她怀孕了，孩子是许建文的，而她和许弘文已经几个月没同房了。只要她怀孕的事被许弘文获知，她必死无疑。无奈之下，她拿玉锁动手，故意与许弘文大吵一架，跑回娘家。许建文假装劝架，假意要帮大哥把妻子追回来，这一路就追回了永州。

一阵撕心裂肺的反胃感之后，云梦双对站在一旁嘘寒问暖的许建文笑了笑，随即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在许家，她已经回到了云家，而就她这几日的观察，许氏已经把府里的下人管得服服帖帖的。恐怕许建文在这里待一刻，下一刻许氏就会知道。

“你快走，你不能在这里的。”她催促许建文离开。

许建文笑了笑，说道：“你不用怕，有母亲在，不会传出什么话的。”

“不要叫我母亲！”钱氏重重一拍桌子，一脸怒容。

云梦双看看钱氏，冷笑一声。

钱氏被她的表情激怒了，恶声恶气地说：“你明知道这是个孽种，为什么不做掉它，一了百了。”

“母亲，这是我的孩子，怎么会是孽种？”

“我们的孩子。”许建文一手揽住云梦双的肩膀，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腹部，情意绵绵。

钱氏看着，更是怒从心生。她上前一步，一巴掌狠狠打在云梦双脸上。“我什么时候教出这么下贱的女儿？这事若是传出去，让你的兄弟怎么做人？”

云梦双推开许建文，一手捂着脸颊，怒目圆睁地瞪着钱氏，愤恨地说：“兄弟，兄弟，你的眼中只有你的儿子，哪里有我这个女儿？你若是真的疼惜我，又怎么会眼看着我嫁给那个废物！”

“你这是想气死我吗？”钱氏抓住云梦双的手臂，朝她的背上狠狠打下。

“母亲，息怒，梦双正怀着身子呢！”许建文干巴巴地劝着，作势拉了拉钱氏。

他来了云家才知道什么是富贵，什么是美人。他自认风流才子，当然是见过花街柳巷的美人的，可当他第一眼看到云梦双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那个时候他觉得，只要她对自己笑一笑，他便是死了也值得。耳鬓厮磨的几个月，他当然是爱极了她的美丽。

可来了云家以后她才知道，云梦双也不过是美人之一罢了。府里的丫鬟各各婀娜多姿，俊俏无比；云梦双的五妹、六妹，虽然年纪小，但早已出落得水灵灵的，似含苞待放的莲花；就连许氏这样的半老徐娘也是风韵尤存，就像盛开的牡丹。

当然，最让他惊艳的还是云家大姑娘云居雁。在他眼中，她只要在那里一站，便能让天地黯然失色。眼下他见过的女人各各都是如此漂亮，让人心痒难耐，那他没见过的呢？说不定一直在他们计划中的云家三姑娘云雨桐也是天仙美人。

许建文越想越兴奋，更加没有兴致拉开钱氏母女。云梦双挨了几下打，背上生疼，索性直起腰，推开钱氏，不平地控诉：“我知道，你不过是怪我没找到东西罢了！”

“你！”钱氏气得直喘气。

“叩叩叩”，门外突来传来了敲门声。

“谁？”钱氏一脸紧张。

“二太太，老太爷请您和二姑娘一起过去。”

云梦双冷笑道，扬声问：“老太爷那边，是大姑娘还是六姑娘在等着？”

“回二姑娘，只有三姑娘在老太爷跟前。”

荐书：书名：《庆丰年》作者：桂仁书号：2403377

简介：一不小心穿越了，又不小心重生为农家萝莉，眼看富贵无望，渣爹怂娘，种田太累，无肉下炊，身为一个吃货，真心表示鸭梨山大！小石头，你快开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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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乱了

听到此刻正在云辅跟前的是云雨桐，云梦双原本就面无血色的脸颊加更苍白如纸。她当然知道云雨桐因何告状，她本来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她原以为云雨桐是断然不敢这么做的，毕竟她和章巍尚未成亲，她怎么能和他的家人往来密切？

按照云梦双的计划，云雨桐定然会为了她和章巍喝酒的事找她。只要她找来，她便能让她和许建文重演落梅阁的事，到时她和章巍的婚事只能告吹，她不得不嫁许建文。

在云梦双眼中，拿捏云雨桐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她嫁去许家，只要许家老太婆一死，整个许家就是她和许建文的，而许弘文，她相信噩耗虽尚未传来永州，但许弘文恐怕已经和玉锁一样，变成了两具冷冰的尸体。

云梦双顾不得生钱氏的气，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云雨桐没上她的当，云惜柔摆了她一道，而云居雁，她们早已势成水火，恨不得把对方剥皮拆骨。

钱氏亦是万分焦急，心中懊恼万分。当初他们若没有觊觎沈君昊的身份，与大房客客气气的，他们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她若不是盼着女儿能得个侯爷夫人的名分，帮衬着儿子的前程，此刻怎么会难受得像被人放在火上煎烤一般。

她朝女儿的肚子望去。虽然按女儿的说法，只要许弘文死了，就没人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但她不止与小叔子偷情，珠胎暗结，还设计谋害亲夫。她这般行事迟早会连累他人的。

钱氏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满嘴的血腥味让她的胃一阵翻腾。云梦双是她的长女，她自认虽不及许氏那般宠溺女儿，但也是把她捧在手心中长大的。可是她再疼爱女儿。终不能让她毁了儿子的前程。再说许慎之可不是许氏，只是嘴上厉害。他若是像对待许弘文一样对待她的儿子……还有淮安郡王府，其他人不说，沈君昊一向肆意行事，连沈伦够管不了他。若是云居雁嫁过去之后吹吹枕头风。那她的儿子怎么办？

钱氏终于觉得害怕，终于觉得后悔了。当初如果他们没有贪图侯爷夫人之名，怎会与长房撕破脸？如果不是一步错步步错，女儿又怎么会嫁给一个废人？

“二太太，老太爷正等着。”

仆人的催促敲击着钱氏母女脆弱的神经。云梦双想与钱氏对口供，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她眼底的阴冷。她们是母女，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忽然间她觉得浑身发冷。

之前她骗云辅说。云居雁故意把玉锁安插在她和许弘文之间，破坏他们夫妻感情，又蓄意让玉锁怀孕，让她面子、里子都没了，这才哄得云辅愿意让她留下过年。结果她虽赢回了祖父的心，却让母亲起了断腕之念。她们是亲生母女，她为她。为了这个家做过多少事，事到临头她居然想舍弃她！

许建文浑然未觉母女间的暗潮汹涌。他一心想着这次或许能一睹云家三姑娘的芳容了。“梦双。你和母亲有什么话可以回来再说。不要让云老太爷久等。不如我陪你一起过去？”

云梦双没有理他，只是问钱氏：“母亲，见了祖父。我们应该怎么说？”

“就按上次说的。”钱氏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心中却有另一番计较。

云梦双何尝不知道钱氏所想。她笑了笑说：“母亲，我们是母女，母女连心，你知道的事，我当然也晓得。”

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钱氏听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她的心重重一沉。淡然地说：“走吧，不要让你祖父久等。”

泰清居内。云雨桐立在云辅身旁，低着头，眼眶红红的。钱氏和云梦双依次上前行礼，又与云雨桐打了招呼，等候云辅的示下。

云辅并没从云雨桐嘴里听到任何的内情。之前云梦双口述了玉锁的事，他心中对云居雁赶狗入穷巷的行径颇为不满，这才故意留云梦双在家里过年。他一直觉得云梦双嫁许弘文十分的委屈，即便她这是咎由自取，但在许家人面前，他怎么都要帮着孙女的。不过他也知道，论对错，云梦双的私心是远远多于云居雁的。

云辅对云雨桐的关注一向不多，一开始对章巍的家境也有些微词。但几次见过章巍之后，他也觉得这是一桩不错的婚事。因此，他不容许这桩婚事再生出什么变故。

“你们是不是见过章巍？”他直言询问。

“祖父，请恕孙女先行告退。”云雨桐对着云辅曲了曲膝盖。她尚未过门，不应该谈论未婚夫的事。

云辅对她的行为很满意。虽然她是来告状的，但她一句二房的不是都没说。在他看来这也算得上是美德。

钱氏和云梦双虽不认为云雨桐有胆量向云辅告状，但为防万一，她们早就对过口供。因此，钱氏不慌不忙地说，她们在街上采买年货的时候遇到章巍云云。临了反问云雨桐：“雨桐，我们怕你害臊，都没对你提过，你是如何知道的？”

云辅严厉的目光立马扫向云雨桐。云雨桐的眼眶瞬时又红了，只是默默擦着眼泪，就是不开口。

钱氏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讥笑。她不信云雨桐有胆量在云辅面前承认自己和未婚夫私相授受。

云辅见状，对云雨桐产生了几分不满。他刚想训斥云梦双几句，了结此事，就听新来的丫鬟绿衣在门外说：“老太爷，许公子在泰清居门口冲撞了大姑娘。二公子很是生气，动手打了许公子。”

“真是胡闹！”云辅一拍桌子，狠狠瞪了一眼云梦双。他许家的女儿回娘家，居然是由小叔子护送。因为这件事，府里已经有很多闲话了。

云梦双当然知道祖父在气什么，但她也是无奈之举。许家的老太婆早就在怀疑她了。她和许建文必须离开许家，因为许弘文身亡之时，他们一定要有不在场证明。

绿衣在门口静静侯着。她是许氏派来顶如意的缺的。她犹记得前一天，她在泰清居外被许建文拦住去路的耻辱。她如今是老太爷身边的大丫鬟，就连老爷、夫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却被一个不知所谓的人言语羞辱。

“老太爷，奴婢从没见二公子如此生气。”绿衣的言下之意。就连从不生气的云堇都被惹怒了，可想而知许建文有多么可恶。

云辅亦是不喜许建文在自己家赖着不走。“你先去问问是什么事。”他吩咐绿衣。

云梦双顿时更加焦急。她的丫鬟不过是打了云居雁的小丫鬟两个巴掌，结果她们被打得牙齿都掉了两颗。许建文可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他们虽不可能有夫妻之名，但她还等着他高中状元。

“祖父，毕竟来者是客，再说他又是我的二叔。”

一听这话。云辅顿时怒了。“你也知道他是你的小叔子！”

钱氏原本已经打算舍了云梦双，向长房示好，可她确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只能帮着求情：“父亲，堇言年纪小，这其中恐有什么误会，还是问清楚的好。”堇言是云堇的字。

云辅冷哼一声。对着云雨桐说：“你去叫了你母亲过来。”

“是。”云雨桐屈膝退下，才走到门口关上房门。就听身后“嘭”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云辅怒气冲冲的斥责。

她不敢停留，疾步往泰清居门口走去。就见廊下有几个仆妇对着院子门口探头探脑。她隐约看到了云居雁的身影，正想上前，却被绿衣拦下了。

“三姑娘，大姑娘说许公子得了失心疯。为免伤及无辜，请您不要过去。”绿衣说着对云雨桐眨眨眼睛。

“可是祖父命我去请母亲。”

“三姑娘，大姑娘已经去请夫人了。是大姑娘命奴婢在这里等着您。有几句话交待您。”绿衣说着把云雨桐引至一旁。

泰清居的院子门口。云居雁立在一旁，看着瘫倒在地的许建文。自云梦双匆匆从她的卧室离去后。她便命人跟着她。很快她得知了故意惊吓吕姑娘的人确实是许建文，而钱氏从芷槐院离开后就是去找的他。此后他们再加云梦双三人关起门在屋子里说了许久的话。

除此之外，云居雁安置在二房那边的眼线更是告诉了她一个让人惊愕的消息：云梦双极有可能怀孕了。一个怀孕的新妇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在下雪天跑回娘家，还把这件事瞒得紧紧的。

云居雁只想到一个可能，而她不愿相信这个可能。因为一旦事实被证明了，不止云梦双性命不保，甚至云家所有的人都会受这件事连累。

得知钱氏母女去了泰清居之后，许建文一直在泰清居外侯着，云居雁急命人去找云堇，自己则去了泰清居，打算正面会一会许建文。

不要钱的话（有少许透剧，慎入）

连续四天四更，累坏了，今天只有这一更了。今晚出差，周六、周日、周一依旧双更，但时间无法保证。

谢谢大家的订阅，打赏，粉红，评论。在起点这么久，第一次收到和氏璧，太感动了，还有默默订阅，投票的大家，十分感激。

评论我每个都有看，但是上班的日子还要每天码一万二，再加上我速度慢，真心太累了，所以没有精力去整理评论区。等周二出差回来再加精华回复。

关于剧情，其实云家是上半部，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只有“混战”最适合。居雁不知道对手是谁，有什么目的，只能消极地应对。与此同时，她还要面对自己的“心魔”，处理一团乱的现实；相对而言，对手虽然知道居雁是ta的目标，但ta亦不知道居雁和以前不同了，再加上ta投鼠忌器，所以两人都在不停犯错。因此造成的后果就是ta为了防止居雁知道太多，只能不停灭口。

关于对手的目的，ta能花几年布一个局，能控制那么多人，能够让沈君昊在蒋明轩等人的帮助下还是无法知道ta的真面目，大家应该猜到ta的目的不简单。

最后想说一句以前说过的，文中人物都只是角色，和作者无关。他们的好，坏，白，蠢，都只是塑造的人物罢了。大家可以对人物、剧情发表评论，但请不要说作者如何如何。凡是看到诸如此类的，我再懒也一定会马上删掉的。

其实写过文的都知道，写小说真的不容易。之前写一部刑侦，某天晚上做梦被追杀，之后的几天，我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天黑了不敢出门。前几天写居雁和沈君昊吵架那场，我基本觉得自己得了心脏病，心口一阵阵的痛。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胜枚举。

写文近四年了，前前后后不下十本，发表的，没发表的，上市的，没上市的，十几二十万的，一百两百万的，其实每一本都会有很难熬的时候，在这个时候若是看到人身攻击，真的很让人崩溃。所以请尊重一下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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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惩恶（双章合并）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云居雁知道许建文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不足以用“惊艳”来形容了。她从不以自己的美貌为武器，但这并不等于她不知道像许建文这样的男人，根本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走到泰清居附近，远远看到许建文的身影，云居雁停下脚步叮嘱了丫鬟们几句，这才缓步上前走去。

许建文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依然记挂着云梦双的计划，做着左拥右抱的春秋美梦，心心念念只想一睹云家三姑娘的芳容。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他转头就见云居雁正对自己盈盈而笑。他疾步走过去，拱手施礼，目光却怎么都无法从云居雁脸上移开。

若不是丫鬟们一早得了云居雁的嘱咐，他这样的神态，她们早已上前阻喝他了。

云居雁虽厌恶他目光中的赤裸裸，但还是微笑着问：“许二哥，您这是去见祖父吗？”

这一声“许二哥”叫得许弘文骨头都酥了，又见她含羞带怯地看了自己两眼，欲语还休，他顿时以为云居雁被自己的俊朗所迷，急忙理了理头发，微微转头，用自以为最帅的右脸对着云居雁，笑道：“在下原本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无缘无故走到这里，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云妹妹。想来是老天可怜我对……的朝思暮想。”他终究是没敢说出“妹妹”二字。

玉瑶等人何时听过这种邪淫无耻的话，即便是沈君昊故意挑逗云居雁，也不曾见他露出如此猥亵的神色。她虽得了主子的叮咛，但还是忍不住怒了，情不自禁想上前怒斥他。幸好锦绣急忙拦住了她，暗暗指了指不远处的回廊。云堇已经在回廊那边。正朝她们走来。

许建文见云居雁对自己的话并没太大的反感，胆子立时更大了。他悄悄上前一小步，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眼前的美人。在他心中，云梦双虽在仆人们面前装得清高冷傲，可还不是被他三下两下就勾搭上了。出了房门。他称她一声“大嫂”，可关了门，她还不是像妓女一样任他亵玩。

“什么世族贵女，骨子里还不是淫娃荡妇！”许建文在心中冷哼，不由地又上前一步，压着声音说：“云妹妹，听说落梅阁的红梅开得正热闹。不知云妹妹可否陪在下去欣赏一番？”

云居雁虽有意误导许建文，却没料到他如此大胆。想想前世，她刚嫁与许弘文的时候，他也是三番两次朝她跟前凑，最后她授意丫鬟当头泼了他凉水，指桑骂槐骂了他一通，他才消停下来。如今见他三言两语间就说出这样的话。她不禁鄙视云梦双，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人。

看到云居雁只是后退一步。脸上依然挂着甜甜的笑，许建文的心顿时痒痒的。在他看来，不拒绝就是同意了。他的胆子越发地大了起来。急匆匆上前一大步。他虽不至于胆大妄为地在光天化日之下抓住云居雁的手，但此番却是想闻一闻她身上的香味。

出乎他意料的，云居雁身后的丫鬟突然一步上前，一人挡住了他，一人护着云居雁。“许公子，我们家姑娘尊你为客。也请你自重身份！”玉瑶厉声斥责。她的脸颊已气得通红。

“许公子，你若再不让开。我们只有叫人了。”锦绣的脸色亦是不好看。

许建文一下子懵了。他朝云居雁看去，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很多。“云妹妹……”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姐，怎么了？”云堇出现在许建文的身后。

“二少爷，他，他出言侮辱姑娘。”

“玉瑶，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许公子毕竟是二妹的二叔。”云居雁对着玉瑶摇头，目光从许建文脸上掠过。

许建文见云居雁替自己说话，脸上并无不悦，放心了不少。想着云梦双对丫鬟不是打，就是骂，板着脸斥责玉瑶：“我不过你邀请云妹妹赏梅……”

“许公子，请你谨言！”云堇打断了他。他的一声“云妹妹”，听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许建文拍了拍云堇的肩膀，笑道：“二弟小小年纪不要如此拘谨。赏梅本是风雅之事，再说云妹妹也没有反对。”

“此乃云家后院，请你离开。”云堇隔开了他的手。

许建文记得云梦双说过，云堇只是长房的继子，是个连话都不敢说的窝囊废，云家上下没人看得起他。再加上他看到云居雁对着自己微微一笑，立马不悦地说：“我与你大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云堇懒得搭理他，对着自己的小厮说：“送他离开。”

许建文有意在云居雁面前逞英雄。他一把推开云堇的小厮，怒道：“谁敢动手？我可是你们老太爷的贵客。”

他的话音刚落，云堇反手就是一拳打在许建文的肚子上。他的小厮早已得了指示，立马上前抓住了许建文的双手。云堇趁机一巴掌打在许建文脸上，怒道：“今日即便你真是祖父的贵客，我也不能容你欺辱我们姐弟！”

许建文虽不是第一次被人打，但美人面前，他怎么能让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云堇扇耳光。他欲还手，却被两个小厮死死抓住，他只能骂道：“你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小猫小狗，居然也敢对本少爷动手！”

云居雁没想到许建文居然无脑到这个地步。她站在云堇身旁控诉：“许二公子，你辱我在先，看着二妹的面子，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说出这话，我是万万不能容忍的。”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说：“你听清楚了，堇弟是我云家长房的长子，你对他不敬，就是对我云家不敬。”

许建文没料到云居雁翻脸比翻书还快，他脱口而出：“他不过是继子……”

“你们就由着他在你们主子面前胡说八道吗？”

得到云居雁的指示，两个小厮立马一连打了许建文几拳，见他扑倒在地。又补上了几脚。云堇虽比许建文矮了半个头，但两个小厮却是高大有力，打得许建文眼冒金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云居雁抬头给了云堇一个感激的微笑，歉意地低声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二弟在我心中永远是我的堇弟，更是云家将来的希望。”

云堇听着不禁动容。之前他听云居雁的丫鬟说，让他帮忙在泰清居前教训许建文，他也早已看不惯许建文的行径，便带了两个小厮过来。刚刚听许建文这么说，他确实错愕了，心中难过。不过他也知道，这些日子，云居雁尽心尽力教他，家里的账目也没有丝毫瞒他，似乎已经决意把这些都交至他手中。再说云平昭早前就已经把几个年轻的通房配了人，终日与许氏在一起，似乎并不打算再要孩子了。

许建文在一阵阵锥心的疼痛中回过神。他慢慢意识到。云居雁对他笑，根本是故意诱他上钩。而云堇也不是正巧经过。他们压根就是设局害他。“我是你云家的客人，你们居然对我拳打脚踢，我要见云老太爷……”他想想又觉得不对。改口说：“我要见亲家老爷，亲家太太，我要见大嫂，让他们为我主持公道。”

“公道？”云堇冷哼，“你对大姐不敬在前，又对我出言不逊之后。我也想好好问问二姐。难道是她授意你这么做的？”

“二弟，你还漏了。他不止调戏我云家的丫鬟，还擅闯我云家的后院，吓坏了父亲的客人。”云居雁补充。

“是你们设局陷害我！我要去告官，你们云家仗势欺人，欺压良民！”许建文嚎叫着，借此缓解身体的疼痛。

云堇毕竟年纪小，听到他说要“告官”，不禁有几分迟疑。云居雁看在眼中，对着许建文冷冷地陈述：“你要告官，也要你能活着走出云府。再说，就算上了公堂，孰是孰非也是一目了然的。”

云居雁这话给了云堇信心。他点头道：“你上门为客就敢如此张扬行事，在外还不知道是一个什么德行。我们就当是为民除害。”

许建文心中更是害怕。他亲眼看过云梦双把下人打死，这次设局毒死许弘文和玉锁也是她的主意。

看他们胸有成竹的，我不会命丧云家吧？许建文吓得心惊胆颤，恍然间想起自己尚有一护身符。

云居雁前世虽对许建文并无大多接触，但她听许弘文说过，他最大的缺点不是爱美女，而是他的嘴。她怕他不管不顾捅出自己和云梦双通奸之事，让在场的丫鬟全部性命不保。她急忙命锦绣带着其他丫鬟去请云平昭与许氏，又让云堇带着小厮离开。

云堇当然是不肯让云居雁单独面对许弘文的，不过他也看出来了，云居雁这是故意把人支开。他命自己的小厮退开，询问云居雁是否已经有了打算。

许弘文见丫鬟小厮们都避开了，心中更是害怕，他不管不顾地大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梦双怀着许家骨肉！”

对许建文的话，云堇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确切地说，若不是许建文直呼了云梦双的闺名，他根本不会往这方面联想。看到云居雁紧抿着嘴，面色沉静，他相信她早就知道了。今日她根本不是因为气愤而教训许建文，她是在掩盖丑闻，或者说，她在救云家所有的未婚子孙，包括他在内。

“二弟，我原本并不想让你知道这么不堪的事。”云居雁低声致歉。

许建文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弄巧成拙。按照他的想法，云家不可能让云梦双的孩子没了父亲，可他不知道的，像云家这样的世族，声誉比什么都重要。云辅若是听到了刚才的话，能亲手杀了云梦双。云梦双不得不铤而走险毒杀许弘文，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云堇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心中慌乱。“大姐，不如把这事禀了祖父？这事我们做不了主的。”按他想来，如今也只能灭口了，但这毕竟是人命。再说，这段时间与云居雁的近距离相处，他心中很清楚。她看似做事不留情面，其实是极善良，根本不会做伤人性命的事。

“对，你们做不了主的。我要见云老太爷！”许建文梗着脖子大叫。

云堇自问从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此事若是真这么赤裸裸摊开了，知道通奸之事的人全得死。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个当事人。他上前恨恨的一脚，踢得许建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云居雁别过头去，抿嘴不语。她本想用此事赶走云梦双和许建文，让二房因为忌惮这事再也动弹不得。不曾想许建文居然把催命符当成护身法宝。她应该如何抉择？

云堇心中亦是犹豫。二房曾试图拉拢他，之后更是用尽阴招对付长房，按理他们有错在先，就算他们捅出这事。最多也只能算“你不仁我不义”，可云梦双毕竟也是云家的女儿，云辅又这么大年纪了。

许建文看他们说不出话，以为是他们害怕云辅。他远远地看到泰清居内似乎有人探头探脑。他想自救，他觉得云梦双若是知道了他的惨状，一定会救他的。他忍着痛，偷偷在地上爬了一小步。又回头看看默然而立的姐弟。

“大姐，不如由我去禀了祖父。祖父总不会认为是我无缘无故诬陷二姐。”云堇轻声建议着。他不想云居雁为难。在整个家里。云居雁对他是最好的。

云居雁已经看到了许建文的动作。她不杀人，一旦双手染上鲜血，就再也走不了回头路了。“二弟。你忘了吗？我不止是云家的大姑娘，更是启昌侯的外甥女。舅父、舅母一向疼我，出了什么事也会替我担着的。”她这话是说给许建文听的。

果然，许建文一听这话再也不敢动弹。许慎之离他很远，但他知道兄长的右手是他派人砸断的。读书人的右手何等矜贵，可是许弘文严令他对外一定要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弄断的。他甚至还偷听到兄长对母亲说。若不是他娶了云梦双。若不是许氏和云居雁都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恐怕他们早就被逐出许氏宗族。甚至全家都会意外身亡。

云堇不明白云居雁的意图。就算许慎之对许氏母女再好，云居雁也不可能把云家的丑事告诉他。不过他知道她一定是有目的，遂顺着她的话说：“是，无论什么事舅父总是能解决的。”

这一刻，许建文吓得脸都白了。他怕自己真的会因为许慎之而“意外身亡”，更怕自己马上就会被云堇活活打死。

他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奋力往云居雁脚边爬去。云堇上前一步挡住了他。许建文不敢再往前爬，只能连声求饶：“大姑娘，您饶了我这回，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我刚刚对您的失礼，只是误会您对我有好感！”

“还敢胡说！”云堇气得直想笑。世上居然有这么蠢的人。他的印象中，云梦双一向聪明，更会审时度势，为自己谋划，可她居然怀上这么个人的孩子。

许建文连连摇头，直说不敢，不断磕头，再三保证自己再也不会多言半句。

云居雁站在云堇身旁，无言地看着许建文。她知道他这样的卑躬屈膝，不知廉耻，全因他想活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她忽然想到了前世的沈君昊。在水中挣扎的时候，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要他走开，而他也清楚地知道她就是一力要求退婚，让他颜面尽失的前未婚妻。前世的他因为她丢了性命，在病床上躺了五年。她猛然发现自己很想念他，说不清是前世的他，现代的他，又或者是现在的他。

“大姐？”云堇唤醒了失神中云居雁，朝一旁努了努嘴。云平昭和许氏正迎面而来。

云居雁并不相信许建文是信守承诺之人，但她相信过了今日，云梦双不会让他乱说话的。她平静地开口言道：“说实话，我并不相信你，但是我相信舅父。就算你不念着你的家人，也该知道若是你违背了诺言，舅父有一千个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许建文连连点头称是。云居雁没再看他，转头迎向父母。

云堇知道云居雁这般苦心，根本是为了保住云梦双的性命。他敬佩她的宽厚，但又觉得不甘。云梦双与人通奸固然不对，但许建文勾引大嫂更是斯文败类，猪狗不如。他抬腿一脚踢倒了许建文，又上前一步，“不小心”踩中了他的命根子。顿时，许建文像杀猪般嚎叫了起来。

云平昭看到了云堇的动作。他讶然，转而问云居雁：“发生了什么事？”

云居雁以为云堇只是气不过，踢了许建文一脚，答道：“他对女儿出言不逊，堇弟只是替女儿出气罢了。”

许氏亦是没看清云堇的动作。听到女儿这么说，她赞许地说：“不枉你对他这么好，总算他知道要护着你这个姐姐。”

云梦双为何看上这么蠢的许建文，见下章。眼睛睁不开，今天太累了。明天或者后天补少的1k。错别字也改不动了，大家担待一下，明天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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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顶撞

在云平昭心中，云堇是个宽厚善良的孩子，因此云堇的那一脚让他觉得事情并非像女儿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他正欲详问，就见绿衣与云雨桐从泰清居走了出来。“居雁，到底发生了何事？”他不在乎云堇打了区区一个许建文，就怕女儿们又入了二房的陷阱。

云居雁只说自己正欲去见云辅，被许建文拦下。云堇因气不过她受言语侮辱，气愤之下动了手。她并不知道云雨桐何以出现。

云平昭将信将疑，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细问，只能又去问云雨桐。云雨桐记着云居雁的叮嘱，只是红着眼睛不说话。

关于云梦双拉着章巍喝酒的事，云居雁因怕二房另有阴谋，早一日便告诉了云堇，让他在适当的时候承认是他不小心把此事告知了云雨桐。因此他当即告诉云平昭，自己来找云辅，就是为了此事。

一行人入了泰清居，未等云辅质问，云堇已然向他认错，并把当日的情形详详细细叙述了一遍，包括云梦双给章巍夹菜、倒酒，就连钱氏母女也不由地怀疑是他亲眼所见。

云辅虽心中气愤，但到底对二房存了几分怜惜之情，没有当着长房的面严责她们，只是喝问云堇为何在家里动手打人。

许建文见到钱氏母女，心中有了几分底气，不过终因害怕许慎之会对付自己，忙不迭地说是自己和云堇生出了误会。现在已经解释清楚了。他被云堇的小厮揍得极重，云堇最后那一脚几乎让他痛得昏厥，因此才说了两句话便已经气喘吁吁，冷汗涔涔，像一滩烂泥那样瘫倒在地。

云梦双看着他的窝囊样，心中气愤难当。却又发作不得。她被逼嫁给许弘文，结果他的手被许家的人生生打断，断了仕途。她自认无论容貌、才情都不比云居雁差，她如何能甘心日日与残废同床共枕。她知道云辅是绝不会允许她和离的，即便许弘文死了。她也不能再嫁，但不管这么样，她都要另谋出路，她都要想办法与云居雁一决高下。

成婚之后，她每日都在想如何能扭转败局，如何能胜过云居雁。眼见着许弘文心中虽恨，却对云居雁念念不忘。她更加想胜过她。她想了许久终于被她想到，既然她丈夫的地位及不上她的，既然她的父母比不上她的，但她的儿子可以胜过她的。不过自从知道许弘文一直记得云居雁，她便再也不愿与他同房，她如何才能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

许家之中，许建文的才学不及许弘文，但相貌却是不差的，再加上他眼中的热烈，一来二去两人便勾搭上了。原本她没想过这么快摆脱许弘文。却没想到她的奸情被他发现了，她不得不让他闭嘴。再加上许建文的花言巧语，在床底间的温存体贴让她很是受用，越来越觉得许弘文碍眼。

可惜，她怎么都没想到，许建文嘴上说得那么好听，把自己说得如何如何厉害。实际上却这么没骨气，被打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再看云居雁虽低头而立，可她仿佛看到她正嘲笑自己。她不甘心，她不甘心仅仅因为自己的父亲是庶出。她们便有着云泥之别。

相比云梦双，钱氏更是生气。女儿告诉她，许建文一定能金榜题名，以后一共能帮上她的儿子，可看着许建文趴在地上的熊样，她哪里还能有信心？最重要的，她越来越担心，若是女儿与他的奸情败露，她的儿子便一辈子抬不起头。她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父亲……”

“祖父！”云梦双的声音盖住了钱氏的。她上前立在云辅面前，眼睛的余光瞟了瞟立在一旁的云堇，说道：“不管怎么样，二叔只是好心送我归家。再说上门总是客，伯父、伯母怎能纵容二弟出手伤人？”

“二姐，是我一时失手，下手重了些，与父亲、母亲无关。”云堇虽嘴上认错，但他并不承认自己打了许建文是错的。他不止鄙视许建文，同样看不起云梦双，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被二房拉拢。

云平昭虽瞧不上许建文，但面子上还是不咸不淡责备了云堇几句。许氏知道丈夫不过是说给云辅听罢了，并非真心教训云堇，但她念着云堇是替女儿出头，对着云辅说：“父亲，您一向最重家风，最是公正严明，不知道梦双在光天化日之下进出酒楼，与自己的未来堂妹婿饮酒作乐，还让大街上的人看到，是不是二弟妹教得太好了。”

钱氏被许氏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许氏见云辅没有喝阻自己，继续说道：“如今年关将近，梦双虽已出嫁，但到底是二弟妹的女儿，也就是一家人，在一处过年勉强也说得过去，可他——”她手指许建文，“父亲，恕儿媳愚笨，儿媳不知道以何种礼数招待他……毕竟亲戚也是分很多种的，难不成是二弟妹的女婿……”

“够了！”云辅怒喝一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虽没听到府里的各种流言，却也知道许建文赖着不走，很有问题。

钱氏母女听了这话脸色各异。钱氏恨不得女儿和许建文从没出现过，而云梦双呢，她做贼心虚，又恨云居雁与陆航明明有私情，她却找不到他们的定情信物。

云居雁拉了拉母亲，示意她见好就收。许氏用挑衅的眼神看了一眼钱氏。云居雁因许氏孩子般的举动失笑，云梦双正好捕捉到了她这一抹笑。在云梦双看来，云居雁根本是在嘲笑她。

“祖父！”

“祖父！”

云惜柔与云雨桐同时上前。

“谁都没别说了。”云辅疲累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说，“派人送他们回许家。你们全都退下，居雁留下。”

“父亲！”云平昭和许氏急切地开口。他们都不想让云居雁独自面对云辅的怒火，不过他们终究拗不过云辅，只能去外面侯着。

云居雁静静立在云辅面前。他不动，她便不语。

云辅心中五味陈杂。他看到了大房的团结。也看到了许氏对云堇的维护，更看到了云堇的改变以及对云居雁的尊敬。这对云家而言是好事。可同时他又怕二房被大房逼得走投无路。“说说吧，今日的事，多少是你安排的。”他有气无力地问。他相信长房的改变大多源于云居雁。有时候他很希望她是男子，可有时他又觉得她太过强硬与胆大。居然连父母都敢摆布。

云居雁知道云辅一向对自己不满，她低声答道：“祖父，就算孙女再能干，也不能逼着二妹去酒楼，更无法控制二妹的想法。”她对云梦双已经仁至义尽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

“谢祖父教诲，不过孙女有一事不明，还望祖父赐教。”不待云辅拒绝自己。她又说道：“孙女能理解二妹思母之心，但孙女不明白，祖父一向注重规矩，怎会留二妹在家过年？”

“这事难道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请恕孙女愚笨。”

云辅冷哼一声，不耐烦解释，却说道：“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女子最重要的不是那一点小聪明，而是宽厚仁德，贤良孝顺。你问问自己，你做到了哪一点？”

云居雁还是那句：祖父教训得是。

云辅叹了一口气说道：“今日之事我不再深究。明日你去给你二妹送别，顺便再向你二婶娘赔一个不是。所有的事都当过去了。至于许建文。给许家一些银子便是。”

云居雁不想自己的手上染了血，这才决定放云梦双一马，这并不等于她是柿子。她坚定地说：“许建文的事，孙女没有做错半分，是绝不会认错的。”

“你居然敢说自己没认错？”

“祖父，您总是对二妹的话深信不疑，问也不问就定了我的罪。就因为她不得不嫁许弘文？亦或是您对二叔父心怀愧疚？”

“我是你祖父。”云辅的言下之意在责备她居然敢拂逆长辈。

此刻云居雁就算有再坚强的心，再充足的心理准备，她还是不免难过。她上前跪在云辅面前，低头道：“祖父，如果孙女猜得没错。您之所以同意二妹留下过年，一定是因为她对您说，是我把玉锁安插在许弘文身边。可事实上——”她抿了抿嘴，一字一句说：“我知道我说什么您都不会相信，但请您问一问别人再定我的罪。如果您觉得父亲母亲会偏袒我，那就去问舅父、舅母，如果您觉得舅父、舅母会包庇我，您可以问问玉锁及许弘文，他们在启昌侯府做过什么。”

云辅又怒又气。他不喜她的强硬，却又不得不承认云居雁说得没错，他确实偏信了云梦双。

“至于许建文，绿衣姐姐是您亲自选的，有了如意姐姐的前车之鉴，她不敢与孙女有任何往来。您可以亲自问问她，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云居雁这话等于在控诉云辅是老糊涂，可事实上她又什么都没说。云辅虽恼恨，却只能嘴上骂她不孝。

这段时间对云家各处账目的清理，云居雁越来越觉得自家的境况很多源自云辅的好面子与偏听偏信。这其中云平昭也有错，但他只是因一个“孝”字，不敢违逆父亲罢了。云居雁知道只要云沈两家的婚约在，云辅为了云家，也不会拿她怎么样，遂顶着他的怒火继续说道：“既然祖父要我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么我也不敢再瞒祖父了。章巍与二妹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了。是我命三妹忍下这事，并向她保证，二妹很快会回许家，一切都会雨过天晴。结果呢？是我失信于她了。”

云居雁这话把云辅气得不轻，可就像她想的，云家需要她与沈家联姻，因此云辅不能大张旗鼓地治她的不孝不贤之罪。之前他不同意云居雁退婚，其后当他发现沈家对云居雁不满，想让云梦双代嫁，也是因为沈君昊是沈家的继承人。

当然，他没有当众斥责云居雁，主要还是因为他心中很清楚，正因为她的强硬与她的各种手段，云家正慢慢往好的方面发展，就连他那个只懂风花雪月的大儿子也长进了。云家需要这种改变。

云居雁走出云辅房间的那刻，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如释重负。看到父母正在不远处等着自己，她忽然又觉得释怀了。她不是银票，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她，因此她又能介意什么？再说此刻她还在自己家中，以后去了沈家，恐怕会更加地艰难，她必须更坚韧，更勇敢，更努力。

送父母回了芷槐院，云居雁在回屋的必经之路遇上了云梦双。确切地说，云梦双已经在这里等了她许久。

“大姐，不过几个月没见，没想到你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云梦双的脸上满是阴冷。她刚刚去过云居雁的住处，但丫鬟们一口咬死主子不在，她们不敢开院门。恐怕她再也找不到她与陆航私定终身的证据。

如果云梦双没有找来，云居雁亦想主动会一会她的，不止为了警告她，更为了弄清楚她到底在她屋子里找什么。她怕云梦双已经知道了凤箫的存在。这是她想到的唯一可能。

面对云梦双的指控，她并不反驳，只是笑道：“如果我真的心狠手辣，就不会费尽心机阻止许建文在祖父面前说出不该说的话。”

闻言，云梦双心中一紧，但她不相信云居雁知道她怀着许建文的孩子，她更不信许建文会如此愚蠢。“大姐，你信不信报应？”她面上带着笑，心中却恨不得把云居雁剥皮拆骨。

“我信，我怎么会不信呢？不过我更相信夜路走多了，一定会遇到鬼。二妹，作为长姐，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祖父再疼爱你，也不会容许你做出有辱家风的事。”

“有辱家风的是你吧？”云梦双冷笑，心中却是惊恐。从泰清居出来之后，她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她尚未找许建文问过，她不确定云居雁知道了多少。此刻她只想让她闭嘴，否则她必死无疑。

“大姐，不要以为我没拿到证据，你和陆航之间的事就能瞒天过海！”云梦双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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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自相残杀（二更）

云梦双这话几乎可以让云居雁肯定，她不顾一切寻找的是自己与陆航私定终身的证据。可她和陆航清清白白的，就连陆航以家族名义赠送的玉莲也退回去了，哪里有什么证据？

云居雁放下了心中的大石，笑道：“二妹，你这是做梦见到的吗？”

云梦双只当云居雁是在虚张声势，冷笑着说：“大姐是贵人多忘事吗？亦或是我们现在去禀了祖父，让他派人去你房间好好找找？”

“也好。我们甚至可以请许二公子一起去祖父面前说说。你刚才也看到了，许二公子可是十分的娇贵，半点都受不得苦，定然是祖父问什么，他便如实答什么。”

“好！”云梦双咬着牙点头。她不能在这时示弱，她不相信云居雁敢与她去云辅面前对质。眼见着云居雁依然笑盈盈的，全无半点担忧，她接着说道：“不知道祖父在你房中找到那朵玉莲之后，会作何感想。沈家会不会因此要求退婚。”她在暗示云居雁，她知道很多内情。

云梦双口中的“玉莲”二字让云居雁愣住了。她相信陆航，而且她房里根本没有玉莲，可云梦双如何知道玉莲的存在？

云梦双因云居雁刹那的错愕得意地笑了起来。她就知道事情是真的。她相信许弘文根本不知道她在偷听，所以她听到的一定是事实。“大姐，怎么，说不出话了？”她胸有成竹。

“我只是在想。你说的玉莲到底是什么东西。”云居雁一边答，一边观察着云梦双的神色。她的笃定让她知道，她一定受了蒙蔽，可云梦双一个刚出嫁的妇人，能接触的人十分有限，什么人会用这种事欺骗她？最重要的。那人知道玉莲的存在。她一直以为除了陆航及他的堂兄，就只有她和云堇知道。

等等！

云居雁突然想到，陆航几乎是受人“引诱”买下那朵玉莲的，也就是说，那朵碧莲一直在什么人的计划中。而莲花的出现很可能与她手中的那块玉有关。再想想鲁氏写给她的信，沈家将在开春之后开采一个玉矿。一切都是有联系的，只是她不知道是什么把这些串联起来。更让她想不明白的，那朵莲花为何会与她想象的一模一样，而沈君昊为何怎么都不愿承认玉石是他留下的。

云梦双看着云居雁神色中的凝重，越加笃定自己是对的。她微微抬起下巴，傲然地说：“大姐见多识广。不会没见过手掌大的玉莲吧？听说那碧玉的颜色，让人过目不忘。”

“是吗？”云居雁淡淡的应了一声，凝视着云梦双。回想几个月前，从落梅阁事件开始，云梦双的计划一环扣一环，让她无法招架，可今日，她不止受了骗，还大张旗鼓地在她房间找证据。如果她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怎么会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堂而皇之放在自己的卧室？

云梦双前后的落差太大了。

“大姐，您看现在我们还要回去泰清居吗？”云梦双讥讽地问。

“是否去见祖父，其实主动权一直在二妹手中。不过二妹应该知道一件事，祖父一定会不惜一切让云沈两家顺利联姻。”她并没否认自己与陆航之间的事，或者说，即便她否认了，云梦双也不见得会相信。对她而言。云梦双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她要知道是谁误导她。换句话说，误导云梦双的那人，一定知道玉莲的存在。此人甚至很可能是控制着抚琴的人。

云居雁很想知道那人是谁。她肃然地说：“二妹，祖父即便再疼你，也不会为了你牺牲云家的利益。再说，你可别忘了，你手上什么都没有，而我——”她朝她的肚子望去，“世上有个东西叫‘滴血认亲’，几个月后，那就是你怎么都掩盖不了的证据。”

云梦双嘴角微僵。她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今日她已经看够了许建文的窝囊样。许建文随时会把她供出来。许弘文很可能已经死了，她走不了回头路了……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只觉得混乱，而她更加知道，钱氏已经起了舍弃她之心，以后她再也靠不了娘家了。她狠狠盯着云居雁，似乎想把她生存活剥一般。她恨她的好命，更怨自己投错了胎。

云居雁只当没看到她的表情，问道：“很多事我们心知肚明即可，不管怎么样，大家是堂姐妹，你不去谋害我，我自然也不会危害你。不过我要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玉莲的事……”

“放心，他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的。”

“口说无凭。”

“那你要怎样？”云梦双反诘。见云居雁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不知实情不罢休的模样，讥讽道：“原来你也会害怕？不过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很简单，因为你夫家姓许。因为你的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因为此刻就算我们去了祖父那边，我也能一口咬定是你想报复我，所以血口喷人。”

“是许弘文。”云梦双咬牙切齿地答。

“他是如何知道的？”云居雁追问。如果许弘文能让假程大等人听命于他，他就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云梦双不知许弘文是如何知道的。她抛下一句：“你大可以自己问他。”转身而去。

云居雁远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云梦双不值得同情，是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是她咎由自取自甘堕落。她不想害她，只希望她能好自为之。

回到自己的房间，云居雁再次拿出了那块碧绿的石头。她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越想越觉得陆航正在被人利用。她想提醒他。但她知道，为了他，她不能再与他有任何接触。他们只能当陌生人。

叹了一口气，她不由地又想起了沈君昊。她知道只有他有机会把玉石放在她身上，可是他怎么都不愿承认。她想找他问清楚，可张泰已经吃了两次闭门羹了。

收了玉石。她先命锦绣去看看云惜柔是否有异动，顺便再告诉云雨桐，云梦双与许建文这一两天内便会回京。之后她又叫了玉瑶进屋，让她写信给玉锁，问她许弘文除了家人之外。是否与外人接触过，或者许家有没有发生过特别的事。

晚上，她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提笔给云凌菲写信。不过她写了撕，撕了写，折腾了一晚上，直至三更才把书信装入了信封。

第二天上午。云梦双启程回京。早上的时候云家已经派了马车和大夫送许建文回去，而云梦双则由她的兄弟护送。云居雁并没有按照云辅说的去送行。

马车之上，云梦双看着钱氏的身影消失在二门，看着云家的大门远远落在身后。她低头冷冷盯着桌上的茶水点心。这些是钱氏准备的东西，而她不敢食用。

马车行了大半日，车队在客栈停下。云梦双在房内盯着冒着热气的汤水，全无食欲。昨日重伤的许建文亲口向她承认，是他把他们通奸的事告诉云居雁与云堇的，他甚至试图说服她以此威胁云家的人。直至那一刻她才知道他有多蠢。她主动安排他先行，因为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是云家仗势欺人，害人性命。既然她被云家抛弃了，牺牲了，她又何必在乎云家的名声？

“噔噔噔！”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一个婆子慌慌张张敲门，跌跌撞撞入了屋子，哆嗦着说：“大奶奶。不好了，大爷被玉锁那贱丫头毒死了。”

“什么？”云梦双故作惊慌，连连摇头，嘴里说着不可能，接着又“嘤嘤咽咽”哭了两声。随即头一偏，昏死过去了。

“快去请大夫！”

云梦双默默听着房间内的呼叫声，慌乱的脚步声。她一直在等着许弘文的亡讯。只要许弘文死了，她便能公开自己已经怀孕的消息。只要她生下儿子，那她就还有机会赢过云居雁。

一阵慌乱之后，房间恢复了平静。她知道自己的贴身丫鬟一直拥着自己。她想睁开眼睛，突然感到有人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嘴巴。她惊恐的睁开眼睛，感觉到一颗药丸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她下意识想吐出药丸，却见到婉菊正对着自己狞笑。“你给我吃了什么？”她的心中突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二姑娘，昨日你和大姑娘说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云梦双几乎能感觉到药丸在胃中融化。

“若是二姑娘想死得痛痛快快的，最好告诉奴婢实话。”

“救命！”云梦双挣扎着跌下软榻，腹中一阵疼痛。

婉菊不慌不忙地上前，轻轻扶起云梦双，笑道：“姑娘，您刚刚也听到了，奴婢已经帮你安排妥当了一切，不会有人进来打扰我们的。按时辰算，等大夫来了，您恐怕已经一尸两命了。再有，难道你忘了吗？是你亲自命奴婢包下整个院子，又说不想让人打扰你。”

云梦双这才意识到，根本不会有人救她。她捂着肚子，艰难地问：“是他！是他要杀我灭口，为什么？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事……”

“因为你没能嫁给沈君昊……”

“不，你胡说！他说的，这不是我的错，他并没有怪责我的意思。”云梦双的眼中满是惶恐。她只见过他一次，他看起来是那么温和。腹中的剧痛让她冷汗直冒，她感觉到下体已流出了温热的液体，空气中弥散着血腥味。“为什么？”她咬牙切齿地问。

“二姑娘，要怪也只能怪大姑娘太聪明，太锲而不舍了。你们若是不死，迟早会让她找到线索的。主人说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她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云梦双，看着她的襦裙已经被鲜血染红。“二姑娘，你若是不想受苦，最好告诉我，昨日你和大姑娘说了什么。”

云梦双抿嘴不语。即便孩子保不住了，她也想活着，活着才有机会赢过云居雁。再痛她都能忍着，她一定要忍着。她闭上眼睛，死命咬紧牙关。她有太多的恨，她有太多的怨，她不能就这样死了。

婉菊有恃无恐地看着她，缓缓说：“二姑娘，其实你死得一点都不冤，你知道有多少人想你死吗？”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掰着手指数着：“第一个是你的丈夫许弘文，你想毒死他，而他，他想借大姑娘之手杀了你。可惜大姑娘一念之仁，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你……”

“你是说根本没有什么定情信物，是他故意说给我听，他想让我激怒她……”

“对！”婉菊笑着点头，“二姑娘这么聪明，一定知道云太老爷得悉了你的丑事，恐怕你今日根本不能活着离开云府。”

“不，如果她和陆航没有私情，她为什么要承认？”云梦双厉声大叫。

“她承认了？”婉菊的笑容僵住了，想了想厉声质问：“所以你告诉了她，你在她房里找玉莲？”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恨恨地说：“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她在套你的话！你和许弘文真的死得一点都不冤，你们其实都是被自己害死的！”

云梦双想说什么，却被婉菊死死捂住了嘴巴。她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她惊恐地看着跟在自己身边六年多的丫鬟。她恍然想到了云居雁身边的抚琴，云惜柔身边的枇杷，云凌菲身边的秋月。她们都不是家生子，却因为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成了各房姑娘身边的大丫鬟。

她瞪大眼睛望着婉菊。六年，整整六年，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值得用六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布局。

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云梦双仍旧没有想明白他的目的，她的眼睛至死都没能合上。

婉菊冷眼看着她断气。她慢条斯理地把辣椒水抹在眼睛上，走到她身后抱起她，自言自语道：“二姑娘，二太太早就计划好了，你因为得知了丈夫的噩耗，伤心过度小产而亡。你虽小心谨慎，但奴婢怎能让二太太失望呢？主子原本说了，即便你们已经没用了，但云家死太多的人，难免会招人怀疑。主人原本想留着你们的性命。可惜，你和许弘文终究逃不过宿命。”

死人死得差不多了。云梦双死得冤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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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不打自招（双章合并）

许弘文、云梦双死亡的消息传回云家已经是当天深夜。原本二门都已经落锁了，张泰觉得事情严重，花了银子疏通，这才把消息递给了云居雁。

云居雁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回过神，说不上高兴，更谈不上伤心，只是心中的不安更甚了。她思量再三，命丫鬟们为自己更衣，打算连夜去芷槐院。之前她怕许建文不能活着回许家，云堇成了杀人凶手，因此说服了云平昭，找了妥当的人护送。她怎么都没想到，死的居然是云梦双。至于许弘文之死，她唯一的感觉，她可能找不到他的“郝平兄”了。

玉瑶一直恼怒着玉锁的行径，此刻却忍不住担忧她的处境。她一边为云居雁梳头，一边小声提醒：“姑娘，夜深了，报信的婆子们按理不敢打扰姑娘们歇息的。”她的言下之意，云居雁若去找云平昭，就等于告诉他，她在外院安排了眼线。这不是大家闺秀应该做的。

云居雁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有更担心的事。行至芷槐院门口，就见院子里灯火通明，想来她的父母已经得了消息。

入了屋，许氏关切地问：“囡囡，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你已经知道了。”云平昭不由地惊讶，但转念间就明白了。“你应该装作不知道的。”他怕云辅对她更加反感。

“父亲，母亲，女儿有一件事不得不说。”她回身命丫鬟们不许靠近。又关上了房门。

许氏这才意识到女儿得悉了云梦双之死，不咸不淡地说：“虽说是一家人，但——”她朝云平昭看了看，直言：“若要我装着伤心难受，我是做不出来的。”

云平昭无奈地笑了笑，见女儿一脸凝重。神色也不禁变得严肃了，问道：“是不是与前一天在泰清居前发生的事有关？”当时他就觉得整件事并非像女儿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只不过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私下细问。

“父亲，我……”云居雁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二妹的孩子……那个孩子……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恐怕会累及家声……”

“你的意思……”许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又觉得不可置信，急问：“你确定自己没有搞错？”

云居雁重重点头，对着云平昭说：“这是许建文亲口承认的，所以二弟才会这么生气。”

“不用说，这事一定是你让你二弟故意隐瞒的。”许氏气得直咬牙，抓着云居雁的手。恨恨地说：“这种事虽然不能被外人知道，但一定要让你祖父看清楚，他捧在手心的乖孙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越想越生气，气云梦双居然干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更气这事很可能连累自己的女儿。“她怎么不想想，这事若是被人知道了，不止是我们，她二房一样也会遭殃的……”

“你先听女儿把话说完。”云平昭紧拧着眉头。他明白许氏的担忧及气愤，但他也知道，女儿选在这时说出来。恐怕另有内情。

“父亲，二妹嫁入许家是逼不得已。据女儿所知，她与许弘文的感情一直不好，所以她怎么会因为许弘文的死讯伤心过度，流产身亡呢？”

“你是担心，许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纸包不住火？”

许氏一听丈夫的话。更是焦急，连连摇头，“不行，决不能让她连累居雁……”

“母亲，许弘文死了。许家要靠仅剩的许建文，所以即便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搭上自己的儿子，再说如今死无对证。如果真是许家所为，倒是好办了，我怕的是，二妹的死根本就是二婶娘的意思。”

“不会的。”云平昭摇头，“虎毒不食子，没有父母会这么狠心。再说梦双是二房的嫡长女……”

许氏点头附和，“你二婶娘应该不知道这事，否则这些日子她不会这么若无其事。”

“父亲，母亲，我很肯定，二婶娘是知道这事的。”

“这太荒唐了！”云平昭和许氏异口同声。

云居雁心中焦急，也顾不了父母的情绪了，直言说，她怕钱氏狠心杀了云梦双，目的之一是为了栽赃嫁祸他们，污蔑他们对二房心怀恨意，害了云梦双。当然，这是最坏的猜测，她更多的是害怕许弘文的母亲用长子之死大作文章。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许母的泼妇行径云居雁在上一世就见识过。

关于后一项，倒是容易解决，毕竟许弘文姓许，许慎之一句话便能让许家的人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因此云平昭连夜给许慎之写了信，请他帮忙注意着许家，千万不能在云居雁成亲前闹出什么风波。

至于钱氏会不会利用云梦双的死，云居雁不知道，云平昭和许氏更无法估计。按照许氏的想法，他们应该立马把云梦双做的丑事告诉云辅，可云平昭顾忌着云辅年纪大了，怕他受不了刺激。他更倾向于整件事就此作罢。当然，前提是钱氏别存着什么恶毒的想法。

云居雁虽气愤云辅对云梦双的言听计从，但他毕竟是她的祖父，她如何能忍心赤裸裸地揭出真相，让他大受打击？可反过来想，如果他们没有占得先机，以二房的无耻，说不定真的会把黑的说成白的。

云平昭见时辰太晚了，命云居雁先行回屋，最后怎么处理，待他细细考虑过后再做决定。云居雁自己也拿不准主意，也就没再劝说，只是提醒云平昭，派个伶俐的管事去许家，以防二房对许建文动手。她不是担心许建文的生死，在她看来，许建文如何，与她全然无关，但他决不能死于重伤不治。

同样的夜晚。二房也是灯火通明。事实上，自云梦双离家，钱氏就一直像雕像那般坐着，动也不动。她在等着女儿和许建文的死讯。她告诉自己，她也是迫不得已，她是为了大局着想。

乍听女儿血崩而亡。虽是意料之中，但她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哭了小半个时辰她才意识到，她没有得到许建文的噩耗。

夜已深，她不敢贸然派人打探，又怕许建文因为发现了真相才逃过一劫。惶惶不安中过了一夜。第二天凌晨，心腹告诉她，护送许建文的车夫和两个小厮是长房的人，且眼睛从不离许建文，因此他们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钱氏一听这个消息，如坠冰窖。她一会儿觉得长房早就知道了女儿的丑事，一会儿又认为他们拿到了她毒杀女儿的证据。甚至觉得他们已经在布局谋算自己。

许氏得知云平昭决意对云辅隐瞒云梦双的丑行，明确表示只要二房不在云辅面前造谣生事，他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她心中千万个不愿意。她不想拂逆丈夫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去见了钱氏，表面上安抚她的丧女之痛，实际上却句句针对她，暗示她如果哪个女人生了失德败行的女儿，还不如死了干净。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氏不过是逞口舌之快，但钱氏却听得心惊胆颤。许氏走后。钱氏越想越焦急，越想越害怕。彷徨无助之际，她只能去找云平毅商议。

云平毅虽然知道，也赞成妻女设计破坏云雨桐与章巍的婚事，但他并不知道女儿和人通奸，珠胎暗结的事，他更不知道居然是妻子杀死了女儿。

想到女儿前一日还在自己面前欢笑。这一刻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孤独地死在客栈，他挥手一巴掌打在了钱氏脸上。

钱氏第一次挨了云平毅的打，又是伤心，又是慌乱。又怕大房抓着此事不放，连累了自己的儿子，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痛。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几个月前，她一心以为女儿一定能嫁给沈君昊，等将来成了侯爷夫人，就能让他们扬眉吐气，同时为她的儿子谋一个锦绣前程。见丈夫直挺挺地站着，她怨他拿不出主意，又怕他因为此事对自己心生芥蒂，只能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云平毅被钱氏的哭声惊醒，咬着牙问：“她真的有了孽种？”见钱氏点头，他一脚踢在她的胸口，恨恨地说：“你怨我没出息，怨我没银子，可瞧瞧你教出的好女儿！”他控诉着，只觉得一股热气往脑门直冲，一阵阵的头晕眼花，身体摇摇欲坠。

“老爷，您怎么了？”钱氏爬着上前，欲扶住云平毅。

云平毅又气又恨。他是庶出，他的生母只是个丫鬟，他读书不如两个兄弟，他不像云平昭那样懂得弹琴作诗，他也比不上云平阳的八面玲珑，所以他什么事都听妻子的，他努力想为儿女谋一份家业，可结果呢？女儿与人通奸，而妻子居然连畜生都不如，自己生的孩子都能痛下杀手。

想着这些，他又是一脚踢在了钱氏的身上。相比上一脚，这次他只用了五分力，结果自己却因站立不稳，摔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钱氏生怕再拖一刻，许氏就会去云辅面前告状。她也顾不上云平毅的异状，哀声说：“老爷，与其让大房编排我们的不是，不如就说是他们害死梦双的。”

云平毅哼了一声，说不出话，只觉得头越来越沉。他原本就在丧女的悲伤中，如今又听到了这样的事，早就慌了神，哪里能理出头绪。

钱氏的心口痛，心也痛。她觉得许氏一定已经去泰清居了，又觉得如果她去诬陷长房，云辅也不一定会相信她。原本她对云梦双痛下杀手，是想为了儿子与长房修好的。她太了解许氏了，知道她一向口硬心软。

慌乱无神中，她仿佛看到云梦双正在窗子后面看着她，那眼神幽怨哀伤，仿佛想把她吞噬一般。她惊恐地往后退去，却看到那双眼睛正一步步逼近自己。

“奴婢是替六姑娘向二老爷，二太太问安的，请两位节哀顺变。二姑娘死者已矣。二老爷、二太太做的自然是对的。”

枇杷的声音惊醒了屋内的两人。钱氏一下子止了眼泪，喃喃：“事已至此，我做的自然是对的。”她重复了两次，抬头对云平毅说：“老爷，您就算打死我，我也毫无怨言。可我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我们的儿子……我和你一样那么疼爱梦双……”

……

一盏茶之后，云平毅与钱氏相携来到了泰清居。云辅已经知道了云梦双的死讯，早饭也没吃，一个人关在书房。这几天他一直在回想云居雁说的那些话。他没有去求证，或者说他不敢去求证。

他什么人都不想见。却因云平毅夫妇跪在门外，不得不打开了房门。

钱氏已经冷静了不少，知道大房的人尚未单独见过云辅，更是安心不少。

“父亲。”夫妻双双跪在了云辅面前。

“你们这是干什么？”云辅有气无力地问。不过几天时间，他已经苍老了不少。对眼前的儿子，他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因此才会对云梦双较为宽容。

夫妻二人早已商量妥当了说辞。钱氏只负责低头啜泣。而云平毅对着云辅连连磕头认错，泣不成声。在云辅的一再追问下，他才说出了云梦双与人通奸之事，又说他们为了家声，为了大局，只能舍弃女儿。可因为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是他们教导无方，她才会行差踏错，所以错在他们，他们愿意被云辅逐出云家。

云辅才听第一句便愣住了。确切地说，他气得不知道生气为何物了。虽然落梅阁的事不清不楚的，虽然云梦双很早以前就与许弘文结交，虽然她与许建文不清不楚的，但他一直认为这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他一直觉得相比云居雁，她过得太不容易了。

此刻。听到她的亲生父母说这些，他不敢相信他们说的是她。他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们口中的她。他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宁愿这只是一场荒唐的噩梦。

云居雁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钱氏与云平毅的举动。她知道祖父不信自己，只能急忙去找云平昭。

云平昭几乎在同一时间知道了泰清居发生的事。他虽然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与云平毅之间的最后一丝亲情。但他知道二房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早已找人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见女儿一脸急色，他安抚道：“别担心，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不会让他们再次倒打一耙的。”

虽然得了父亲的保证，但云居雁仍旧担心，只能找来了云堇，叮嘱了他一句，想着若是云辅再次偏听偏信，他们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云堇看着云居雁脸上的凝重，忍不住问：“大姐，当初为何不让许建文在祖父面前把一切说个清楚明白？她敢做那样的事，就应该料到被人知道的后果。”他已经不愿再称云梦双“二姐”了。

云居雁说不出话。她希望自己问心无愧，她不愿有人因自己而亡，可结果呢？她又让别人有机可乘。她下过决心，她要不择手段守护自己想守护的，可是她总是不断犯错，她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二弟，其实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大姐，您怎么了？”云堇从未看过情绪如此低落的云居雁。

云居雁摇摇头，低声说：“就像你说的，如果我一开始揭穿此事，事情就不会是今日的结局。”

“或许今日并不是结局。”云堇脱口而出，想了想又说：“其实我知道，大姐只是顾念姐妹之情，是你太善心太重情义了。”

云居雁默然无语，云堇只能站在一旁，陪着她等待事情的进展。

泰清居那边，云辅以为云平昭不知道云梦双的丑事，自然不愿意让他参与进来。

钱氏两夫妻正是因为想防着长房，这才选择自首。眼见着云辅虽气恼他们，同时也认为他们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大局，自然是不怕云平昭前来告状。

云平昭早有准备，并没有要死要活的一定要见云辅。他只是让人呈上了一封厚厚的书信。书信足足有二十页，折成了厚厚的一摞。通篇并无一字指责云梦双，也没有说二房任何的不是，只是写了自己知道了一件秘事之后的犹豫彷徨。

云平昭是状元出身，风采是极好的。说难听一点，他写的比说的更好听。再加上信上所写都是他的真实想法，就更显得文情并茂，感人肺腑。

云平毅与钱氏不知道信上写的什么，他们只看到云辅读着信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两人偷偷对视一眼，云平毅说道：“父亲，虽说我们所做皆因迫不得已，但……”他哽咽着，艰难地说：“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敢求您的原谅，更无颜面对大哥，请您让我们走吧。”

云辅没有抬头看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如果单就云平昭的信，没有云平毅夫妇的口述，他根本无法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换句话说，云平昭不是向他告状，他是想放过云梦双的。这对一个家主来说或许显得太过软弱，但他到底是念着兄弟之情的。可云平毅呢？原本他以为他们是真心悔过，如今看来，他们不过是想先下手为强罢了。

云辅依旧闭着眼睛，慢慢把书信放在了桌上。就算云平昭写文章再快，这封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写出来的。这就是说，在云平毅踏入泰清居之前，他已经写完，或者即将写完。他或许因为同情、内疚而偏袒二房，但他并不是傻的。

云平毅见云辅一动不动，更是焦急。“父亲，儿子能明白大哥所想，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反正所有的事都是我们的错，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感觉到钱氏拉了拉自己，他这才住了嘴。

云辅缓缓睁开眼睛，严厉地看着云平毅，问道：“如果你大哥不知道梦双的事，今日你会跪在这里吗？”

云平毅摇头，在云辅充满逼迫感的眼神下，他低头道：“大哥知道这事吗？那我……”

“逆子！”云辅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许久才缓过劲，愤怒地说：“你刚刚才说过，你没有颜面面对你大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儿子不是那个意思。”云平毅想补救，终究还是在云辅的瞪视中低下了头。

云辅看看眼前的儿子媳妇，又瞧瞧桌上的书信。两个儿子已经闹到这步田地了，大儿子宽厚有余，果断不足，二小子精明过头，处处算计，若是再由着他们窝里斗，云家就会在这样的虚耗中愈加颓败。他忽然间有些理解云居雁为何要他承诺三年内不许二房回永州。

炙人的沉默中，云辅终于下了决心，也终于想明白了云居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里子比面子更重要。“等居雁出了门，你们就分出去单过吧。”他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云平毅与许氏同时愣住了。他们的以退为进是想让云辅原谅他们，同情他们。他们说什么再无脸面留在云家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他们一直知道云辅是绝不会在自己在世的时候看着云家四分五裂的，他更不会让云家被全永州城的人笑话。他们有这个信心，刚才才敢说那番话。

“父亲……”

“这不是你们的希望吗？还是你们更希望我把你们逐出云家？”云辅淡淡地问着，听不出喜怒。

云平毅心中焦急，想再说什么，被钱氏拉了拉衣角，止住了话题。两人对视一眼，云平毅读懂了钱氏的意思，她在告诉他，不要与云辅硬顶，云居雁三月才成亲，他们有不少时间扭转乾坤。

云辅把两人间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他出声警告：“从今日开始，你们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呆着。云沈两家联姻是大事，以后的云家，包括你们的儿子，依仗淮安郡王府的时候很多，我这才把你们留到那日。不要逼我把你们送回通州。”

见云平毅把怨恨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信纸上，云辅抓起信纸往他脸上扔去，失望地说：“你自己看看你大哥都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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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茫然

与二房分家一直是云居雁的愿望，她曾为了这个目标不懈努力，结果被云辅一句话就否决了。此次云辅主动提出让二房分府独过，不由得她不惊讶。在云平昭那边问不出结果，她只能向许氏打听，却只是知道父亲给祖父写了一封信。云居雁更加好奇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却无从得知内容。

一晃眼便是腊月二十八，紧接着就是新年。这一个新年，云家过得异常压抑，就连年夜饭也只是草草用过就罢。

得知云梦双噩耗的那一天，云平毅与许氏从泰清居出来之后，也不知道是路上太滑，还是他们心不在焉，在回去的半道上摔了一跤。当时云平毅看着只是轻轻滑了一下，可大夫瞧过之后，居然说他脑子中有淤血，吃了几剂散淤血的汤药之后，气色是好了，但左脚走路有些不利索。

钱氏一开始就挨了云平毅的打，之后在泰清居又是跪，又是哭，在路上又与云平毅一起摔了，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躺下了，几天都下不了床。听院子中的小丫鬟说，钱氏终日惶惶的，老是说窗户外有人，几乎每天都会被噩梦吓醒。

两人这样的情况，年夜饭自然是缺席的。云辅虽知道在很多事情上，云居雁是对的，但他骄傲惯了，看到孙女，心中不免觉得别扭。再加上许弘文、云梦双的葬礼刚过，他勉强拿筷子夹了两口菜。很快就说自己累了，让绿衣扶着回房休息去了。

许氏想到这是女儿留在自己身边的最后一个新年，不免感伤，只能强颜欢笑。而云居雁，她心中压着太多的事，又有大多的担忧。虽尽量表现得高兴些，可她毕竟不是演员，自然做不到把自己的感情收放自如。

晚饭后，众人回到芷槐院，就在厅堂内烤火喝茶。若是以往。云堇、云雨桐等人是不敢在许氏面前讨嫌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也留了下来。云惜柔还是如平日请安时一样，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她已经不敢像初回云家时那样，在云平昭面前求表面了。

云平昭见云堇、云雨桐在说话，叫了正在帮许氏泡茶的云居雁到身边，对她说：“听你母亲说。你一直想知道是什么让你的祖父下了分家的决心？”

“是。”云居雁点头，坦诚：“不瞒父亲，早在二妹出嫁的时候，我就希望祖父能让二叔父他们出府单过。父亲，或许您觉得女儿罔顾亲情，但二叔父他们实在让女儿太寒心了。在我看来，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可惜，我终究没能说服祖父。”

面对女儿的坦率，云平昭不由地朝许氏看去，续而又收回目光说道：“之前我曾误会了你……”

这样的变相道歉云居雁当然是不敢应承的。她急于解释。却见云平昭示意她听他说完。她看着烛光下的父亲，这才发现他的脸上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纹。

云平昭虽是公认的美男，但他自己并不在意外貌。想着云辅的态度，他继续对女儿说：“我虽然误会过你，但有一句话却不曾说错。你毕竟是女子，太过强硬只会让你失了人心。其实你祖父已经知道你是对的，这才有分家的决定。可另一方面。他虽是你的亲人，你们的关系也不见得能回到过去。有些裂痕一旦形成了，就再也无法恢复。”他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居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女儿全无新嫁娘的喜悦与哀愁。让他十分担心，可有些话，让他如何说？难道要他这个做父亲的教她如何讨好沈君昊吗？

云居雁并没云平昭想得那么深远，或者说，她压根没往沈君昊这方面想，只是点头道：“父亲，我知道是自己太过急进惹祖父生气了，可您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祖父同意分家的？”

“其实我并没做什么。你的祖父和其他人一样，都希望家庭和睦，希望身边的人宽容、善良、体贴。”

云居雁觉得云平昭这话说得太玄了，一再追问他具体用了什么方法。云平昭只能告诉了她书信的事。云居雁恍惚间觉得明白，可想想又觉得不明白。她犹记得当日云辅是何等坚决地拒绝她的提议。云平昭见状，只能把书信的内容说于她听。云居雁顿时觉得这不过是以退为进，更加地糊涂了。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想程大、抚琴等人的自杀。她死过一回，知道求生是人的本能。而他们选择了自杀，这就说明她的对手十分强大，强大得不止能控制人心，更能操控他人的生死。是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别人放弃求生的本能？

子夜过后，在子女都回去之后，云平昭对着许氏说：“秀敏，你有空的时候也该教教居雁成亲后的事……”

许氏顿时满脸通红。云平昭知她误会了，正色说：“我担心的是，她太不把这桩婚事放在心上了。沈君昊是郡王府的嫡长子，定然是被人捧着，惯着长大的。他们都是高傲的性子，我怕……”

“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家居雁无论才情和容貌都是一等一的。我知道你是关心女儿，可你怎么会担心这个？”许氏嘴上虽这么说，但几日后还是专门找女儿私下谈了谈。

其实这些话许氏在前世就对云居雁说过，因此云居雁只是默然地听着。在她看来，前世的她努力做合格的妻子，结果换来的却只是见死不救。而这一世，沈君昊对她的厌恶注定他们成不了相敬如宾的夫妻，所以这些对她来说根本没用。

许氏虽觉得婚期尚有两个月，此刻教女儿闺房之事似乎太早了些。可今日都已经开了头，她决定索性一次全说了。可渐渐的她发现，她说得快无地自容了，可女儿却只是听着，仿佛在听与自己无关的事，她不由地担心了起来。“囡囡，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母亲，女儿正有一事想与你商量。”云居雁点点头，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抬头望着阴雨绵绵的天空，担忧地说：“母亲，自过完年之后一直在下雨，女儿担心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如过了正月之后，等田地彻底解冻了，让各处的田庄开始挖渠。有了水渠，既可以防涝灾，又可以在旱季引水灌溉。”她想提这事已经很久了，如今好不容易雪化了，连着下了十几天的雨，在她看来正是好时机。

可惜许氏不是这么想的。她看着云居雁问道：“你觉得挖水渠比你的婚事更重要？”

“不是哪个重要，哪个不重要的问题，只是女儿觉得我们既然有这个人力，就该做最坏的打算。若是真的涝灾了，到时恐怕就来不及了。”

“囡囡，你老实告诉我，对这桩婚事，你到底怎么想的？”许氏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肃之色。

云居雁愣了一下反问：“母亲怎么突然问这个？”

“之前你父亲就对我说，你太不把这桩婚事放在心上了。那时我还觉得是他多虑了，可……”

“母亲，怎么样才算是把婚事放在心上？”云居雁急忙走过去挽着许氏的手腕撒娇。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惹得父母怀疑了。“母亲，您放心，我会照着你说的做。沈家不会寻出我的错处的。”

“不是错处。”许氏拍了拍女儿的手，“你过门之后，特别是尚未有子嗣的时候，一定要牢牢抓着他的心……”

许氏叮咛着。云居雁一边听，一边点头，面上再不敢显出丝毫的心不在焉，心中却忍不住担忧。她与沈君昊的协议只包括了在沈家人面前扮演一对和谐夫妻。她虽设想了许多种沈君昊故意让她难堪的手段，一一准备了应对，可她却忘了她的父母会担心，他们一直希望她能幸福，婚姻美满。最重要的，万一五年后沈君昊再也忍受不了她，而沈家也容不下她，她要如何向父母交代？虽然五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虽然她不一定能改变历史的进程，但是她必须提早准备退路。

“母亲，若是将来他对我不好，我就回家和你们过。”她试探。

“说的什么傻话！”许氏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想了想又说：“你放心，沈家若是不厚道，母亲一定会为你出头的。”

云居雁听得分明，许氏这么疼她，都没有许下承诺，愿意接她回家，这就表示，不要说和离，就算她被休了，也回不了云家。她并不担心回不了娘家她就过不下去了，毕竟现代的五年早就教会了她自力更生，可是她怕自己到时必须连亲人都一起舍弃。

许氏走后，云居雁坐在桌前更是茫然。

婚姻是什么？

前世她被许弘文骗了，赔上了自己的性命。现代的五年，她与那个社会格格不入，只能像孤独的流浪猫一样努力求生。她与他并不是夫妻，甚至称不上情侣，他只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

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在她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他的时候，他就那样出现在她眼前。那一刻，报恩、还债都是其次，她只是想抓住心中的那一点点希望，结果却发现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如今她与他即将成亲，开始一段注定无法走到终点的婚姻，她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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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备嫁（二更）

自那日之后，云居雁再也不敢在父母面前对婚事表现出半点的轻慢，同时她也提醒自己，时不时就去关心一下自己的嫁衣首饰，偶尔表现一下新嫁娘的羞涩等等。如此一来，云平昭夫妇是放心了，云居雁却更累了。

挖水渠的事许氏根本不上心。云居雁向她提了两次，她都没有明确的表示，因此云居雁只能直接拍板，让云堇见了各处的庄头，把事情吩咐下去。云堇虽觉得不过是下了几滴春雨，不用这么着急，但看云居雁说得慎重，他不敢怠慢，每半月都会关心一下事情的进度。

过年的时候，趁着铺子的管事送账本过来，云堇已经明确告诉过他们，年后他要清查所有的账目，若是被他查出哪个人有问题，别怪他不客气。但在他查账之前，若是他们把亏空补上了，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这话，再加上云平昭的支持，云辅的沉默，年后云堇屋子里的账册简直堆积如山。可云堇在正月十五之后就回了书院，每半个月回来一次还要盯着各处的田庄，因此那些账册基本都是云居雁在看，遇到有问题的，再让云堇去查。偶尔的时候，许氏也会帮忙核对，可她的家务事也不少，再加上婚礼的琐事繁多，她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全家人之中最忙的要数云平昭，确切地说，他对制陶的热忱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整日整夜都与吕师傅师徒在一起。以前他一向是手不沾泥的，最多就是给兰花浇浇水，现在却事事亲力亲为，特别是制胚环节，基本都是他自己动手。用吕师傅私下的话，云平昭的经验技术虽不及他。但他的手比他巧，又会画画，脑子也比他聪明，很快他就没什么可教的了。

转眼间到了二月中旬，某一天。张铁槐家的突然求见云居雁，告诉她，阳羡的山地价格突然间在往上涨。原来前一天，张铁槐在街上遇到了从江南来的商队，无意中听到了此事。

云居雁听着，不由地更担心了。地价涨了，就表示有人在购地。而且是大片大片的。乐观一点的猜想，有人得知程大欲大肆开拓阳羡壶的生意，某些人眼红了，他们想分一杯羹。悲观一点的猜测，她欲买地的意图被什么人获知了，对方想先下手为强。如果是前者，几个月后她不过是多花些银两，可万一是后者呢？

云居雁越想越担心。她本想再去找许氏，看她是否愿意改变主意，预支嫁妆给她。思量再三。她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无论是前世的紫砂壶的兴起，还是前段日子有人欲对吕师傅挖角，都让她相信，这次地价的上升应该是有人想捷足先登。

原本她以为买红泥矿是极简单的一件事，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想来她必须谨慎再谨慎。当然，这是她为了以防万一留下的救命财产。最重要的还是严守秘密。如今云府上下都知道张铁槐是她的人，若是她想买红泥矿的消息是从家里传出去的，那么如果他们再次去阳羡，一定会被人盯上。

云居雁思量再三，想到了一个人：如意。此时如意已经回家待嫁。许氏为她找的是家里的一个小管事，为人正直，做事勤快。再加上之前赏了她一笔可观的嫁妆。她和她的家里人都十分感激。

第二天一早，云居雁便借着给她添妆之名，把她叫了进来，问她是否愿意为她办一件事。如意听到只是要他们偷偷去一趟阳羡，买两个女户的户籍，又听她说，其中一人是哑巴，就以为是为了青杏，很爽快地答应了。

云居雁当场拿了银子给她，又叮嘱她，若是官府管得严，他们疏通不了，让他们先在阳羡住下，再写信告诉她住址，她会另想办法，或者给他们其他指示。

又过了两日，云居雁收到了云凌菲的回信。按时间算，她早该收到她的回信了。她读了信才知道，云凌菲先写信去了陆家，得了陆家的回信才写信给云居雁。

云凌菲的信上并没说什么，只是说她和陆氏等人已经准备启程回永州了，而泰州那边，陆航自从京城回去后，一直在家里住着，并没什么异常。当然，云凌菲的信上并没未说得如此直白，只说陆家的表兄弟都在泰州，一切安好。

云居雁收了信，不由地想起了陆航。前世她对陆航的印象很淡，而这一世，她也只知道他是干净而纯粹的人。在她心中，这样的人应该找单纯善良的伴侣，而她，她背负着太多的过去，重生之后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肆意的欢笑。

同一时间，许氏也收到了陆氏的家书，告之他们，她们会在三月初十左右抵达永州。这一年，三房并没有回家过年，却选择了参加云居雁的婚礼，许氏对此当然是十分高兴的。相比钱氏终日卧床不起，动不动就请大夫煎药，她对二房更是不满，恨不得早日与他们脱离关系。

云居雁心中清楚，就算是分家了，二房依然姓云，他们若是惹出什么事，整个云家也要受连带责任，再说许氏是云家宗妇，二房有事她不能置之不理。对此，云居雁只能好生劝着母亲。许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的，想到女儿嫁入沈家就是嫡长媳，还有个年纪差不多的继母，又红了眼眶。

这些日子，随着婚期日近，许氏越来越多愁善感，有时她们正好好说着话，她突然就哭了起来。云居雁无奈，不知道第几次告诉她，京城与永州不过三天的路程，以后她们还是能经常见面的。

日子又滑过了五日，转瞬就是三月上旬了。程大从阳羡送来了第一个阳羡壶。在云平昭等人的眼中，此壶比之前的不知好了多少倍，若是拿出去卖，也算中等品质了。可云居雁见过现代的“追月壶”，那种细腻的质感，流畅的弧线根本不能与眼前的这只同日而语。

“父亲，这不是我想要的。”她直接摇头。说她贪心也好，说她不自量力也罢，虽然紫砂壶量产亦能赚钱，但与其赚这样的辛苦钱，还不如一开始就追求“精致”二字。

因着追月壶本身就不在云平昭和程大的合约中，只能算程大友情为云居雁制作，因此云平昭便劝她不要再麻烦别人。云居雁当然不是想要追月壶，于是问他，他们自己是否可以再改良，做得更精细些。云平昭一想，便答应她，自己会与吕师傅师徒商议一下。

这一厢，云居雁正与父亲说着追月壶，另一边，许氏收到了淮安郡王府送来的消息：成亲当日，沈君昊会在城门口迎亲。

当天夜里，许氏气呼呼地对云平昭说：“他沈家真是太过分了，居然说得出这话，这根本就是，就是……”

“严格说起来，他们并不理亏。”云平昭就事论事。按照风俗，男方理应去女方家中迎亲，但很多时候，因为途中可能要走一两个月，也有半途相迎的，或者在城门口相迎的惯例。但为了表示男方对女方的尊重，一般像他们这种路程只有三四天的，新郎多半会去女方家中迎亲。因此云平昭对这事亦是不满。

许氏心疼女儿，顿时又哭了起来，不满地抱怨：“若不是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怎会是这般态度？如今还没成亲就这样了，以后真的嫁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嘴脸。”她越说越伤心，可事已至此，不嫁也得嫁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云平昭更多地觉得沈家是看不起他，才会决定在城门口迎亲。

许氏恨恨地抓着手中的帕子，后悔地说：“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退婚的。我们又不贪图那份虚名……”

“都过去的事了。”云平昭拍了拍许氏的背，劝道：“你也不要想太多了，等我明日把这事禀了父亲再说。居雁那边，你暂时先别说。”他担心地叹了一口气，“怎么说都是我们的女儿嫁过去，就算只是为了女儿，我们也得忍着，否则吃亏的只会是她。”

第二天一早，云平昭第一时间去了泰清居。与他估计的差不多，云辅虽心中不满，但只是命他一路上多派些人护送。

许氏听了这话，立马对云平昭说：“老爷，父亲在世的时候，不是送了一个宅子给你吗？不如我们现在就启程去京城。让沈家去那边迎亲。”她想了一晚上才想到这个主意。她手上的银子已经不多了，但足够大张旗鼓为女儿在京城买个宅子。她要告诉沈家，他们不把她的女儿当回事，她可是很宝贝女儿的。

云平昭被许氏这么一说，才想起那个宅子。这是当年他与许氏成亲前，启昌老侯爷以他的名义买的。后来他一直把宅子当做许氏的嫁妆，就那么空置着。不过细究起来，这也算是云家的产业，女儿从那里出门，也算从云家出门。再说很多人家怕新娘车马劳顿，都会让女儿在自家产业修整一两日之后再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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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嫁妆

直至许氏派人去京城的产业打扫，云居雁这才知道了父母的打算。若是他们一早就在京城，那么此事还算说得过去，可如今，沈家传了消息过来，紧接着全家急巴巴地赶去京城，岂不是明摆着对沈家的安排不满吗？

相比父母的愤怒，云居雁对沈家的决定反倒没有太多的感觉，毕竟她一直认为沈君昊十分厌恶她，而沈伦呢，从上次的退婚事件看，他们也并不想履行婚约。退一万步，就算这桩婚事是两厢情愿的，在情况未明前，她也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只会让沈家的人对她更加不满。

这次云居雁没有多费唇舌便说服了父母，毕竟他们也知道，若是沈家心生不快，以后只会让女儿为难。两厢折中之后，送亲的队伍提前一天出发，云居雁在京城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拜堂成亲。

至于送亲的人，云家长孙云骆原本是最适合的，他是家中最年长的堂兄，可他是钱氏所生，许氏怎么都不放心让他护送女儿，偏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云堇送了云居雁上花轿，云家象征性泼了水之后，长房是不能加入送亲队伍的。幸好三房正在回京途中，云磊年纪虽小，但一路上有丫鬟护院，又有媒婆喜娘，想来是不会有危险的。

经过这次的事，云居雁深刻地感觉到，婚礼真的近在眼前了，而她心中的不安也与日俱增。与此同时。陪嫁丫鬟及陪房的选择又摆在了她的眼前。

按照一开始的决定，玉瑶、鞠萍是一等大丫鬟，锦绣已经与张泰成了亲，再加上张铁槐夫妇就是两房陪房，因为陪嫁的田庄需要管理，前段时间云居雁已经选了一房人专职管理田庄。除此之外。还缺两个一等大丫鬟，一房陪嫁。至于二等三等丫鬟，除了苁蓉、赤芍是她亲自选的，其他几个都是从小跟着玉瑶、鞠萍或者锦绣的。另有两个丫鬟，桂心与桂枝。都是十四五岁的模样，是许氏硬塞给云居雁的，旁人一看两人的模样就知道是为了将来收通房做准备的。云居雁虽不想恶心自己，但许氏坚持，她也只能暂时收下。

关于两个一等大丫鬟的空缺，云居雁选了几个聪明伶俐，身家清白的家生子。观察了数日，一时难以抉择。许氏见灯草算账又快又准，便要云居雁把她带走。云居雁原本是为了许氏才培养灯草的，自然是不愿意。她们协商了两日，再加上灯草自己也想跟着云居雁，只能留下了她，继续由锦绣带着她。

三日后，云居雁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最后一个人选确定下来，否则新来的丫鬟不够时间适应新环境。正在她准备做最后决定的时候。一个名叫香橼的丫鬟向她毛遂自荐。香橼并不在云居雁的名单上。这倒不是她能力不够，而是她的年纪已经十七了，根本用不了几年。香橼明白自己的劣势，一开始就对云居雁说，五年之内她的家人都不会为她求恩典。

云居雁明白香橼何以有这样的决心，因为她的父母在年前被革了职，她的祖父也退了下来。若她不主动求出路，恐怕明后年就会配了府里的小厮。受她家人革职的影响，十有八九嫁得不好。

听了她口齿清晰地向自己叙述她的父母为何会贪了府里的银子之后，云居雁又问了她几个问题，便让她走了。当天夜里。当她知道香橼所言并没半点虚假，又想到她说话不亢不卑，神色、举止都很正派，第二天就让她找鞠萍报到，顶了抚琴的缺。

至于最后一个陪房名额，如意和他的丈夫从阳羡回来后，把户籍碟牌交给云居雁的时候，婉转地表示了，他们愿意为她效力。云居雁再次确认过她丈夫的背景后，便把他们二人留下了。

吕师傅那边，云居雁很想把吕姑娘带走，但奈何她不是云家的丫鬟，吕师傅又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没想到的，吕师傅居然主动提了这事，唯一的要求，若是他哪天离开了云家，希望能把女儿一并带走。

吕姑娘虽未嫁过人，但因着她的妇人打扮，外人都以为她是寡妇。因此，她必须在云居雁成婚百日后再去沈家。

随行人员安排妥当了，云居雁这才想到了自己的嫁妆。因为沈家的聘礼和许弘文家不可同日而语，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嫁妆应该和聘礼差不多，结果发现这次的嫁妆比前世多了不止一点点。

从明面上看，折合成银子，嫁妆比聘礼不过是多了五六千两左右，可实际上却几乎是聘礼的两倍有余。就拿田庄来说，嫁妆单子上写的是三个田庄，各五千亩，可实际的亩数已经接近三万亩了。以云居雁的了解，这几乎是许氏所有的田产了。再看金银、铺子等等，都比嫁妆单子上写的多很多。此刻云居雁终于明白母亲为何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在阳羡买地的提议。

匆匆去了芷槐院，云居雁对着许氏说：“母亲，您不能把自己的都给了我，再说这么多田庄、铺子，我哪里管得过来。不如我们就按着嫁妆单子置办……”

“说的什么傻话，我就你一个女儿，不给你还能给谁？”

“可是您总要给自己留一些。还有，父亲未有官职在身，我最多只能有六十四抬嫁妆。就算衣服、料子等等以后再送过去，可现在，光其他东西六十四抬也装不下啊。”

许氏摸了摸女儿的脸，笑道：“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父亲商议过了，严格说来以你的身份，嫁妆只能排六十四行，并非你说的六十四抬。因此，只要把每行一抬换成每行两抬，这样便足够了。”这就是说，他们要把六十四抬嫁妆硬生生变成一百二十八抬。

云居雁听着，只觉得喉头哽咽，说不出一句话。前世的许氏也是这般，在她的三十二抬嫁妆中硬是塞入了六十四抬的东西。可最后，她的嫁妆几乎都变成了许弘文的。这一世，她决不能再犯前世的错误。

许氏看女儿快哭了，揽住她的肩膀，继续说道：“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对你说。除了公中的份例，你父亲私下加了五千两银子给你，虽不算多，但你应该知道，你祖父还在，你父亲是动不了公中的银子的。”

“母亲，父亲经常在外行走，总要与人应酬一二……”

“我已经劝过你父亲了，他心中有数的。”许氏打断了云居雁，拿出了一张地契，是京城的一个南货铺子，解释道：“这是你祖父上午的时候派人送过来的，说是给你的，我还来不及加进去。”

“祖父为什么突然给我一个铺子？”

许氏摇头，“其实之前你祖父已经私下拿了三千两银子出来。二房办婚事那会儿，他也私下拿了银子，不过只有两千两，听说还被你二婶娘扣下了一大半。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祖父怎么想的。”

云居雁亦是不解，所以第二天上午去了泰清居。云辅对她还是不冷不热的，说是铺子在京城，离永州太远，也赚不了什么银子，所以才给她的。两人没说几句话，云辅就把她赶走了。对于如意成了云居雁的陪房之事，他也是不咸不淡的，只是点了点头。

三日后，三房的马车进了永州城。云凌菲与云居雁多时未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两人不免谈起了陆航。据云凌菲说，陆航回家之后闭口不谈京城发生的事，终日不是吹箫弹琴，就是读书练字。陆家的人去京城打听过，没有什么消息，好像是有人故意掩盖了什么。云居雁听着，心脏“砰砰”直跳，就怕真的发生过什么严重的事，偏偏她又不能明着打听，沈君昊甚至不愿承认她手中的那块玉石是他的。

因为三房和长房一向交好，陆氏这次回来，带了两套赤金的头面给云居雁添妆。许氏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也不由地感叹陆氏下足了血本。云凌菲一向与云居雁感情甚好，私下送了一支金镶玉簪子，是她花了半个月画的，又专门找工匠订做的。

很快到了云居雁出门那日。因为比前世早一日出门，这一天的天气不似前世那般阳光灿烂，天阴沉沉的，冷风亦是带着几分寒意。许氏自是哭得泪流面前，幸好陆氏带着云凌菲，云磊一起护送，她这才稍稍放心。

虽然是第二次经历这样的场景，云居雁还是掉了眼泪。前世她满心欢喜地出嫁，而此刻，她的心中只有忐忑。她不知道云沈两家是否能够改变命运，她不知道一直在暗中针对她的那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她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与沈君昊相处。

送亲的队伍行了一天，晚上歇在了客栈。因为云家早就包下了整间客栈，他们入住之后，一切都显得安静而井然有序。夜晚，云居雁在担心、紧张中辗转反侧。她觉得自己才刚闭眼，天就亮了，而云凌菲正焦急地敲着她的房门，震得她一阵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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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送嫁（二更）

云居雁起身打开房门，就见堂妹一脸慌张。“菲菲，发生了什么事？”

云凌菲紧张地握住云居雁的手，走入屋子低声说：“大姐，你听了我的话，可千万不要害怕。母亲已经使人去打探了。”

“到底怎么了？”

“自我们昨日出门，就有好几个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昨晚他们就睡在客栈外面，至今都没有离开。”云凌菲说着，担心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勉强笑了笑，安慰云居雁：“母亲说，应该不会有事的。为了以防万一，这才命我与大姐在一处呆着。”

云居雁点点头。此刻她除了与云凌菲一起在屋子里等着，什么都做不了。幸好，一盏茶之后陆氏亲自告诉她们，只是虚惊一场，对方是从骆县往京城办差的官兵。因为云家包下了客栈，他们只能在客栈外休息。说到这，陆氏突然看了云居雁一眼，嘴里说着：“虽然他们确实是官兵，看起来也没有恶意，但我们因为要顾着嫁妆，又有众多的女眷，这才慢慢地行，他们走得如此缓慢，根本不像赶路的样子。”

云凌菲虽明知这话是陆氏试探云居雁，但还是插嘴道：“母亲，既然他们并无恶意，我们早些上路吧。”

“也是。”陆氏点头，没再多言，下楼吩咐仆妇家丁准备上路，同时命人把刚才的事送信回云家。

陆氏走后。云凌菲压着声音对云居雁说：“大姐，他们是官兵，不是衙门的官差……会不会和沈将军有关？”

“我不知道。”云居雁摇头。按理说官兵是不能随便出营的，除非有紧急军情。可若是真有军情，他们应该快马加鞭去京城，岂能悠哉慢行？想到沈子寒。还有她的种种关心，云居雁只能叹了一口气，黯然地说：“先看看再说吧。”

云凌菲看看她，点点头，又眨了眨眼睛。却没再多言。送嫁的队伍很快上路了。当云居雁知道那几个人依然只是远远跟着他们，心情更是复杂。

恍惚间，她想到了前世。那时候的她满心期待着那场婚姻，又是激动，又是紧张，根本无暇关心外面的事。可她隐约中记得，好像许弘文在中途与什么人交涉过。且十分生气，说对方是多管闲事。

她努力回忆，但怎么都记不起更细节的内容，想起的全都是自己当新娘时的娇羞与期盼。回过头看当时的自己，连她都忍不住鄙视自己的愚蠢。

回想那场历时五年的婚姻，云居雁只觉得外面的阳光晃得她头晕。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看清许弘文的真面目，这就是说，她用五年的时间都没能识破他，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这样想着。她又觉得自己和沈君昊相看两相厌也好，至少他们面对对方的时候是真实的。可是转念再想想，她又怎么知道这样的沈君昊就是真实的呢？

她越想越心情越乱，沈子寒、陆航等人的影像不断在她眼前晃过。前世，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和他们有过交集，可这一世，他们却不断出现在她身边。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如果可以，她宁愿当鸵鸟，就当从不曾认识他们。

在颠簸中过了一天，夜晚车队再次歇在了客栈。同前一晚一样，那些跟着他们的官兵再次打算在客栈外休息。陆氏没再与云居雁说起这事。只是吩咐管事请官兵们进屋休息。官兵们没有答应，还是在外面席地而坐。陆氏也没有勉强，只是命人给他们送了一些热汤。

第三天依旧与前两日一样，官兵们远远跟着送嫁的队伍。此刻云家的人都觉得那些官兵根本就是来护送他们的。陆氏虽也如此觉得，但并不敢放下警惕，严令家丁们好好守着，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随着京城近在眼前，霞光中已经能看到迎亲的队伍，陆氏命人拿些糕点给后面的官兵们，这才发现那些人已经消失了。她想了想，决定当晚再写一封信回云家。在她看来，那些官兵可能是好心，命令他们的人也是一番善意，可有时候好心也会做坏事。这次幸好沈家派来迎亲的人似乎什么都没发现。

因为沈君昊是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孙，平日里他又是一副浪荡公子的做派，因此他要成亲了，自然是京城最大的八卦。送亲与迎亲的队伍短暂的交汇后，车马浩浩荡荡入了城门。云居雁独自坐着，就听到外面熙熙攘攘一片人声。

此刻的她比前两日更紧张，她觉得自己从没有如此慌乱，哪怕是被云梦双逼到角落的时候也没有像此刻这般惴惴不安。

云居雁知道，迎亲的队伍中并没有沈君昊。在队伍最前面向陆氏行礼，又与云磊打招呼的是沈君昊的二弟沈君烨。前些日子上京谢恩的时候，她在茶楼见过他。虽说让兄弟前来相迎于理并没有大的过错，但他对这桩婚事的轻慢显露无疑。

云居雁隐隐觉得，沈君昊虽一向对自己没有好话，可自从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变了很多。她不知道是自己多心，还是事实如此。她想来想去都觉得，要是细究那天的对错，他们应该一人一半才是。

在百姓们的议论纷纷中，车队到达了云家在京城的产业。上次进京的时候，他们选择住在启昌侯府，一来是有心修复与许慎之他们的关系，二来也是因为这座宅子已经有几十年没住过人了。这次许氏虽然派了人大肆修整，但因为时间紧迫，整个宅子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只能算是“可以住人”。

陆氏出身望族，但并不是娇贵的人，她把云居雁和云凌菲安置在正屋之后，利落地指挥仆妇们准备晚膳。待一切处理妥当，她亲自拿了茶点来见云居雁，与她闲谈了半个时辰，见云居雁并没有因沈君昊的拒不露面而生气，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晚饭之后，云凌菲自是陪着云居雁说话，见堂姐心不在焉的，只能尽量拣欢乐的趣闻说给她听。她与云梦双的感情不好，这次是她第一次近距离与准新娘接触。她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云居雁其实都没听进去，只能直接说道：“大姐，母亲让我好好陪着你说话，让你不要紧张，可是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母亲说，女人迟早都要嫁人的……她还说，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只要肯用心，总是能过得不错的……啊呀，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我们都已经到了京城，想再多也没用。”

云居雁难得看到云凌菲手足无措，不由地笑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轻声说道：“我没事，也不是紧张，我只是在想路上的事。”

“路上的事？大姐是说那些官兵？”云凌菲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其实我们与他们只是走了同一条道而已，况且母亲已经写信给大伯父、大伯母了。若是他们也不知道这些是何人，我们就只当不知道这件事。我想那些人可能也是这个意思。”

“这是三婶娘让你对我说的？”

云凌菲脸颊一红，羞涩地笑笑，随即又看着云居雁的眼睛说：“出嫁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大姐一定要做最漂亮的新娘子。”

云居雁从她眼中看到了真挚的祝福。她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正色说：“菲菲，如今我嫁了人，以后我们恐怕再没机会睡同一张床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万一你因为什么事情恼了我，一定要直接对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定要把话说得清楚明白。”她不希望自己与云凌菲重蹈前世的覆辙，最后成了陌路。

云凌菲奇怪地看着云居雁，讶然问：“大姐，你怎么又说这个？我们之间能有什么误会？”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很微妙的。以前三妹被二妹利用的时候，我觉得三妹很讨厌，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她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云居雁叹了一口气，感慨：“这么说吧，我一直觉得人与人的关系是脆弱的，如果有心人士在一旁挑拨，再好的感情也可能毁于一旦。”

“大姐，我们怎么会被人挑拨呢？再说了，别人为什么要挑拨我们的关系？我们不过是两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子罢了。”

“或许是我多虑了吧，不过我真的希望在我们老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般坐在一处说话。”说到这，她神色严肃地问：“四妹，你能答应我吗？”

云凌菲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承诺：“我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轻易生大姐的气。如果真的生气了，也一定会找大姐把话说清楚。”说罢，她伸出了右手，“我们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拉钩，拉了钩就不能再反悔了。”

云居雁同样伸出右手，用小指勾住了云凌菲的，认真地说：“我们是好姐妹，这辈子都是。”

今天和昨天的章节有问题吗？收藏掉了好几个，呜呜呜，难道是因为过渡章节？我已经尽量紧凑了，可有些铺垫不得不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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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婚礼（上）

云居雁之所以同意提前一天抵达京城，在自家的宅院休息一天，最主要的是想与鲁氏私下谈一谈。她相信鲁氏特意在书信上提及的事，措词又如此隐晦，应该另有内情。

不出她的意料，鲁氏在第二天上午便到了。陆氏招待了她，说了几句家常，便带着云凌菲避了出去。

鲁氏看着云居雁，笑道：“果然是女大十八变，才几个月没见，越发地漂亮了。”

“舅母，你就别笑话我了。”云居雁低头笑了笑，递了茶杯至鲁氏手中，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鲁氏见状，遣了丫鬟出去，主动开口言道：“你应该记得，过年的时候我在信上与你说的事。”见云居雁点头，她的手越过茶几，拍了拍云居雁的手背，叹道：“你舅父经常说，你大姑母去得早，你是我们唯一的亲外甥女……”

“舅母，母亲和我都知道，您和舅父是真心待我们好，所以我们才敢事事劳烦你们。”

“劳烦说不上，我们只是怕你有什么误会，毕竟不该打听其他人的家事。”鲁氏的言下之意，她并非故意去打听沈家的事，她只是为了云居雁母女。

听到云居雁说，即便她误会全天下的人，也一定会牢记她和许慎之是真心为她们母女着想的，鲁氏轻轻叹了一口，说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也有自己的主意。舅母是过来人。多嘴说一句，你入了沈家门，最重要的是一个‘忍’字。婆家不比娘家，受气是难免的。若是你心里实在难受，就来找舅母说说。我虽帮不了你什么，但至少能听你说说心里话。”她怕云居雁写信给许氏诉苦。而许氏那脾气，是断然不会忍气吞声的。

云居雁知道她的意思，郑重地点了头。鲁氏这才说起了玉矿的事。按照她听到的消息，沈家的人原本并不知道那片山脉之下藏有玉矿，只当是一片普通的林地。后来。因为沈君昊生母留下的管事私自卖玉，买主恰巧与沈家有些关系，这才揭发了此事。

云居雁听得心头一惊。她突然间想到了陆航、蒋明轩与沈君昊三人之间的传言。如果陆航手中的那朵玉莲出自沈家的玉矿，而他和蒋明轩是好友，蒋家和沈家又关系匪浅。若是因为陆航手上的那朵玉莲，让沈君昊失去了母亲留下的玉矿……

云居雁觉得这样的猜测有些匪夷所思，可转念想想又觉得确在情理之中。毕竟从玉莲出现在陆航手中开始，所有的事就是一个局。对方有后招也不足为奇。

因为此事牵扯到其他人，云居雁不敢询问鲁氏。鲁氏虽看出云居雁似乎想到了什么，却也不追问，只是说：“京城人多，闲话也多。有人说玉矿的事是沈君昊故意瞒着家人，只等着自己成亲了，有了处置权再做打算；也有人说，根本是沈家早就垂涎玉矿，故意把事情闹开。就为了在你们成亲前从中取些好处；甚至还有人说，这些事都是你未来婆母的意思，为了她自己的儿子。居雁，以你看来，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

云居雁知道鲁氏是在试探自己，摇头答道：“我想这些事不是我能插嘴的。舅妈告诉我这件事，也是希望我能避开这些吧。”

鲁氏点点头。劝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你要记住，女人嫁了人，是要在夫家过一辈子的，将来还很长。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一味只盯着眼前的小利。或许将来会失去更多。所以要把眼光放远一些。”她轻轻握住云居雁的手，看她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说道：“我想你母亲也一定对你说过，女人只有生了儿子，才算是在夫家站稳脚跟。”她本来还想说，女人，特别是嫁入公卿之家的女人，儿子远比丈夫可靠。不过最后还是咽下了这句话。

许氏与云平昭一样，也是浪漫主义者，虽然她深知儿子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但更多的是希望女儿能抓住沈君昊的心，把她捧在掌心疼爱。鲁氏深知这点，在才硬着头皮说了这些不该由她说的话。她是真心希望云居雁过得好，但同时，随着云沈两家的联姻，淮安郡王府与启昌侯府同样被联系在了一起。她不得不小心谨慎。

眼见着云居雁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急忙道：“居雁，舅母是把你当成亲闺女，才说这些的，并没有其他意思。”

“舅母不要误会。”云居雁急忙对鲁氏笑了笑，“我刚才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想得有些出神了。”她抿嘴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舅母，我不太会认人，怕记不住沈家有哪些家人，哪些亲戚，您能先对我说说吗？”

鲁氏就怕云居雁不提这个要求，她的话题兜不过去。如今她主动问起了，她自然是详详细细介绍了一遍，就连沈家的几个大丫鬟她都略略介绍了一下，显然是用心打听过的。

中午时分，鲁氏没有客气，留下来用了午膳。席间她与陆氏相谈甚欢，还说起了云居雁三朝回门的细节。听到陆氏说，他们会在京中多住几日，两人约了一起饮茶。

午饭后，鲁氏婉转地问了云居雁，云凌菲是否已经定亲。云居雁心中一紧，马上记起鲁氏的长子与云凌菲年纪相当，尚未定亲。

她一直以为云凌菲会与前世一样，嫁给威远侯的三子沈子遥。可今世，云家与许家的关系好了不少，若是要亲上加亲，许慎之的嫡长子要比沈子遥的条件好上不少。鲁氏若是有意，她相信陆氏是不会反对的。

因这件突来的插曲，云居雁的心情更是复杂，毕竟她知道前世的云凌菲嫁给沈子遥之后，有过一段很艰难的日子，可若是要说结果，沈子遥与云凌菲也算婚姻美满，事业有成。就沈子遥个人而言，她能在威远侯府衰落之际，在两个兄长一死一残之后担起整个家，凭一己之力扭转颓势，不得不说他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人。此刻云居雁只怨自己没有留心启昌侯府的后世，不知道许慎之等人的结局。

鲁氏直至申时才回家去了，说好了第二天一早全家都会到。一下子空闲下来的云居雁顿时陷入了惴惴不安中。她和沈君昊的最后一次见面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而明日他们就要成亲了。她忽然觉得她对他一点把握都没有，对自己更是。虽然他们有过约定，可从明日开始，他们就要朝夕相处了，她应该怎么办？最重要的，明日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有预感，他在生气，他在私底下一定会让她难堪。

幸好，陆氏和云凌菲很快来陪伴云居雁，与她说着闲话，引开了她的注意力。当天夜里，她几乎彻夜未眠，她的脑海中全是沈君昊。在水中救她的沈君昊，躺在病床上的沈君昊，对她冷嘲热讽的沈君昊。她的心情从拽拽不安成功升级为害怕。

第二天天刚刚亮，陆氏便带着全福夫人进了云居雁的房间。因为玉瑶等四名大丫鬟要坐着全福夫人的马车去沈家，她们也要梳妆打扮一番，因此云居雁身边的事就由陆氏及她身边的人安排，另外让云凌菲身边的大丫鬟秋月帮着待客发红包。

云居雁沐浴完，由丫鬟扶着坐到了镜台前。全福夫人为她梳头，插珠钗。丫鬟们服侍她穿上了大红嫁衣，紧接着全福夫人又为她描眉画眼。

收拾妥当，云居雁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雪白的皮肤，黛青色的眉毛，艳红的樱桃小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没有生命的布偶。

全福夫人对此妆容十分满意，连连夸赞云居雁的美貌，说是同样的常规新娘妆，云居雁愣是能把别人比下去。陆氏看着云居雁，亦是在一旁赞叹她的天生丽质。

不多会儿，启昌侯府的众人果然早早地到了。陆氏急忙招呼众人坐下，命丫鬟沏茶倒水。鲁氏自然又是一番夸赞，她的庶出女儿惠娘更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云居雁。云凌菲看着，在云居雁耳边骄傲地说，她是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娘。

云居雁紧张得要命，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的手心满是汗水。前世的今天，她记得自己并没有这么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云居雁静静地等着。她虽面色沉静，但每等一分钟，她的心便收紧一分。其间陆氏命丫鬟给她送来了参片，她这才想起自己自起床后就滴水未进，可她居然不觉得饿。

含着参片，她愈加烦躁，顺手拿起了一旁的书册，可那些字就像跳舞一般，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就是入不了她的眼睛。

随着一阵热烈的鞭炮声，院子里的人声渐渐嘈杂了起来。大门口，沈君昊一声大红吉服，脸上虽笑盈盈的，眼中却读不出任何情绪。

全福夫人是指公婆、父母、丈夫、子女齐全的中年妇女。关于婚礼，我查了很多资料，但各有各的说法，就算是同一时代，南北的风俗也有很大不同。我实在有些糊涂，所以若是有写错的地方，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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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婚礼（下）（二更）

因为云磊年纪小，许慎之的几个儿子都是少年持重的性子，不爱闹腾，他们象征性地讨了红包，就开了大门。陪着沈君昊前来迎亲的除了沈子遥，还有三皇子。

许慎之见了，急忙上前行礼，周围的人顿时安静了不少。三皇子咧嘴笑道：“侯爷，我今日只是来迎亲的，没有皇子不皇子的。”说着便朝四周张望，一副好奇的表情。

许慎之怎么都没料到来的是三皇子，不免在心中埋怨沈家没有事前通知，行事草率。三皇子可以说“没有皇子不皇子的”，但他们又怎么能失了礼数。

沈子遥在一旁看着，轻轻推了三皇子一下，同样笑道：“我早就说了，你代替不了启德，你偏不信，现在让世伯为难了吧。”他这是在解释，沈家原本并没有安排三皇子来迎亲，是三皇子自说自话替换了别人。

许慎之连称不敢。三皇子弯腰虚扶了许慎之一把，笑眯眯地问：“接下去是不是该敬茶了？还要喝上马酒对吧？”

沈君昊一直保持着微笑，按着指引行事。也不知道他是紧张，还是不耐烦，他每走一步都把背挺得直直得，对沈子遥与三皇子的嘻嘻哈哈置若罔闻。

云居雁盖着红盖头在屋子内等着。她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也听不到噪杂的笑语声，耳中唯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刺激着她的每一个神经。

随着一声声的礼赞声。花轿出了大门，出了胡同，鞭炮声渐渐远去，之余锣鼓阵阵。云居雁的脑子嗡嗡直响，下意识朝永州的方向望去，眼中却只有大团大团的红。似火烧一般。似被艳丽的红刺痛了眼睛，她的眼泪簌簌而下。这一刻，她真真实实感觉到自己正远离父母，即将展开一段未知的人生。

在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中，花轿缓缓而行。不知走了多久。就听有人喊：“来了，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彻云霄，盖住了锣鼓的声音。

云居雁急忙擦干眼泪，正襟危坐。很快轿子停下了，全福夫人扶着她下了轿。

轿门掀开的那刻，说话声，笑语声扑面而来。让云居雁分不清东南西北。走在软软的毯子上，她只觉得头重脚轻，脚步虚浮，似踩在棉花上一般。她迷迷糊糊地跨过马鞍，拜了堂，被领进了新房。女人们的窃窃私语声，夹杂着脂粉的香气，环佩的叮咚声一下子向她袭来。

“快挑了盖头。”

“我们要看新娘子。”

在众人的哄闹声中，盖头无声无息地落下。云居雁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的珠环玉翠。以及铺天盖地的红。

“新娘子真漂亮！”

“果真是郎才女貌，应了皇后娘娘那句佳偶天成。”

……

无数的赞美向潮水般涌向云居雁，但目光中却又夹杂着好奇，羡慕，审视，不屑，怀疑……

除了沈君昊的三妹。其他人云居雁一个都不认识。她只能尽量保持着微笑，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某个身影。

她看到他站在床边，似乎也在看着她。他神情淡然，嘴角挂着笑。她知道他的笑并不包含喜悦或者期待。平日里他对外人就是这么笑的，这只是他的伪装。

云居雁垂下眼眸。沈君昊同时收回了目光。或许别人没注意到，但他看到了，她的眼眶是红的。她哭过，她在花轿内哭过。他第一时间想到她在云家的家园对着他嚎啕大哭。她放不下那个男人，而他找不到那个男人的任何蛛丝马迹。他花了几个月时间暗查，每一个证据都证明她不可能与外姓男子接触。

在全福夫人的示意下，云居雁坐到了床西边。前世她经历过这些，所以她知道这叫“坐富贵”。等沈君昊坐到床东侧之后，房里的人会说一些调笑的话。只要她不说话，不乱动，半个时辰后大家就会自行散去。接下去就该喝合卺酒了。

待两人坐稳了，屋里的人全都嘻嘻哈哈地看着他们。云居雁眼观鼻鼻观心，凝神而坐，强迫自己不去看对面的人。沈君昊亦是刻意不去看她，任由旁人在他们耳边叽叽喳喳。

周围的人见新郎新娘皆是这般，正有些心意阑珊，就有小厮跑进来回禀：“大公子，太皇太后的赏赐到了。”

屋里的人都有些惊讶，想了想又都一副了然的表情，大家纷纷退了出去。

沈君昊什么都没说，下了床往外走去。全福夫人有些尴尬，急忙扶了云居雁下床。云居雁对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跟上了沈君昊的脚步。

出了新房，云居雁只看到四周都是火红的灯笼，整个府邸灯火辉煌，花团锦簇。两人无言地走了一盏茶时间，跨入了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人。在云居雁走入院子的一刹那，全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她。

云居雁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小步走着，尽量保持着微笑。幸好沈君昊放慢了脚步，否则她绝对无法在追赶他脚步的同时保持仪态。

沈君昊上前给祖父、父亲、薛氏行了礼。因为尚未喝过合卺酒，正式敬过茶，云居雁正犹豫着如何施礼，就听一个尖细的声音说：“王爷，人都到齐了吗？”

沈君昊的祖父沈沧道了一声：“有劳了。”带着众人跪了下去。

云居雁知道自己尚未算沈家的媳妇，自觉地跪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她心中很清楚，此时太皇太后已经病重，口不能语，如今的懿旨、赏赐，应该都是看在沈沧的面子。

说起沈沧，他与太皇太后有母子的名分，如今的皇帝见了他，也要称一声皇叔父。对外，众人皆知他是沈氏某宗亲的儿子，因为父母双亡，便养在了太皇太后身边。不过也有传闻说，他其实与先皇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因为是在国丧期间怀上的，为免太祖皇帝背负不孝的罪名，他便成了太皇太后的义子。

当年，太皇太后收养沈沧的时候，太皇太后并不是太祖皇帝的皇后，而先皇亦不是当时的太子。朝廷中人人都知道，若不是沈沧，先皇是当不了皇帝的，所以大家纷纷觉得，先皇登基之后，沈沧封王是大势所趋，可结果却只封了郡王。不过如果真要细细计较，沈沧只是义子，封为郡王已经是极大的恩宠了。

如今皇帝已经登基五年了，沈沧依然只是郡王。待他百年之后，沈伦是封郡王，还是依照世袭递减的规矩封为国公，单看皇家如何决定。不过依照三皇子、四公主经常往来郡王府的频率，所有人都觉得沈伦或许能得一个世袭罔替的恩旨，这样一来，云居雁便捡了一个大便宜。要知道京城之中，姓沈的虽多，可皇帝只有沈沧一个皇叔父，另有一个已经被贬为庶民，恐不久于人世的皇弟。在没有王妃的京城，郡王妃当然是独一份的。

云居雁当然不知道沈沧到底是不是太祖皇帝的亲生儿子。她只能随着众人一起谢恩，还来不及细想，皇后娘娘的赏赐也来了。

上一次沈子寒为云家求来了皇后的恩旨，联想一路护送送亲队伍的官兵，云居雁对皇后的赏赐不禁存着几缕担心。她与沈君昊的关系太脆弱了，经不得任何风浪，她更不想因为自己破坏沈君昊与沈子寒的关系。

皇后的赏赐和太皇太后的差不多，给云居雁的都是步摇，宝花，宫缎之类的。从这些东西上，云居雁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恭敬地谢了恩。

送走了内侍，院子内的气氛顿时一松。沈君昊的目光在云居雁身上转了一圈。云居雁哪里有时间注意到他。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正欲给沈沧行礼，就见一个管事匆匆走了过来，说道：“王爷，长公主来了，已经到大门口了。”

沈沧微微皱眉，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云居雁，又扫向自己跟前的管事。管事知其意，答道：“长公主着便服，驸马并未与长公主同行。”

“父亲。”沈伦与薛氏站到了沈沧身旁，等待指示。云居雁只得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现在知道怕了？”

低低的嗓音吓了云居雁一大跳。就算没有看到身后的喜服，她也知道说话的是沈君昊。她忽然间觉得有些委屈。从她下花轿的那一刻，他就没有理会过她。她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因为她确实害怕。如果长公主是为了与许氏的旧怨而上门找茬的，她只能默默受着。

沈君昊没料到云居雁居然没有逞强。他低头看了看只到自己肩膀的红色身影。他动了动嘴角，又抿住嘴唇，犹豫片刻说道：“你不觉得自己站错位置了吗？”

云居雁这才回过神。无论何时，妻子都只能站在丈夫身后。在他说话的那刻她就应该注意到这点的。她急忙低下头，悄悄退至他的身后，低声解释：“对不起，我一时没注意到。”

沈君昊冷哼一声，没回应她的话。他心里很清楚，刚刚他为了自己说话方便，才选择从她背后出现。

明天洞房了，最近这几章把我纠结到死，我想死，嘤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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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不欢

在沈君昊与云居雁窃窃私语间，沈伦和薛氏已经得了沈沧的指示，正要去迎接长公主。沈家的其他人依次跟上。沈君昊是长孙，自然是孙子辈中领头的。云居雁小步跟在他身后，不经意间看到一个人对着自己礼貌性地笑了笑。云居雁记得他，他是沈君昊的二弟，帮他管着一家茶楼。她对他点了点头。

沈君烨从两人出现就一直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看到沈君昊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她跟上，他也看到他低声与她说话。他相信沈君昊很在乎云居雁，可令他奇怪的，原本按照沈沧的要求，应该是沈君昊亲自去永州迎娶的，后来他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祖父，就变成了在京城接亲。

随着一阵说话声，云居雁看到沈君昊停下了脚步，只得跟着站定。

“我就是替母后来送贺礼的，你们不用这么劳师动众。”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虽然她没有自称“本宫”，但云居雁知道，她一定就是长公主。

云居雁听不到薛氏回了什么，只知道所有人欲行大礼，被长公主拦下了，紧接着另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伯父，伯母，我和皇姑姑是来看新娘子的。新房在哪里？快领我们过去。”

云居雁知道那声音是四公主的。她微微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众人已经让开了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她身上。虽然沈君昊挡住了她大半的身体。但此时此景，她不可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沈伦与薛氏来不及开口，四公主已经走到云居雁面前，拉起了她的手，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状。云居雁只能对着她行礼，却被她拦住了。直言夸奖她是最漂亮的新娘。

长公主亦径直走向了云居雁。云居雁心中暗暗叫苦，但只能跟着沈君昊向她行礼。长公主一把扶住她的手腕，勾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两眼，赞道：“果然与你母亲长得很像。”

听她说起许氏。众人脸色各异。当年许氏与长公主之间的事，京城几乎人人都知道。虽然随着云平昭与许氏的离京，事情渐渐淡了，但云居雁是他们的女儿，长公主若是记着旧仇，能连带把沈家也恨上。

所有人，包括云居雁在内。大家皆不明白，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沈沧与许氏的父亲感情再好，也犯不着让嫡长孙娶许氏的女儿，还是指腹为婚。如今大家都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的，长公主若是要暗中杯葛云居雁，沈君昊不免受连累。

众人各怀心思，而云居雁只能低垂眼睑，任由长公主像打量货物一样审视着她。四公主站在一旁。依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她对着长公主说：“皇姑姑，我没有骗你吧。还有啊，云姐姐很会吹箫弹琴，和姐姐比，淑妃连姐姐的一半都及不上。”

“公主谬赞了。”云居雁急忙一脸惶恐地向四公主行礼。四下这么多人，四公主这话传出去，虽不是云居雁自己说的。也变成了是她夜郎自大，更是变相得罪了淑妃。

她正想说自己不过是学了一些皮毛，就听长公主笑道：“你不用这么诚惶诚恐。若是你当得了四公主的赞美，却一味谦虚，反倒让人觉得你不够真诚。”

这话等于把云居雁放在火上烤。所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长公主隐约的敌意。沈君昊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见众人都盯着云居雁。正想解围，沈伦及薛氏已经上前说话。沈家二房的赵氏与长公主素有往来，也上前搭话。

趁着大人们在说话，四公主悄声说了句：“是沈哥哥让我来道贺的。”言下之意她本来不想来的。

云居雁知道四公主口中的“沈哥哥”是指沈子寒，她不由自主地偷偷朝沈君昊看去。红色的烛火中，她无法从他脸上看到任何情绪。她只能劝慰自己，或许他根本没有听到四公主的话。

长公主带来了太后的礼单，沈家的人再次谢恩。因为沈君昊和云居雁尚未喝合卺酒，众人簇拥着长公主去了厅堂，他们则按照吩咐折回新房。

云居雁依旧紧跟着沈君昊往回走。抄手游廊，石径，夹道，她不知道是自己走得累了，还是沈君昊故意带她兜圈子，她只觉得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长太多了。

一路上沈君昊都没有说话，跟着他们的小厮丫鬟也不敢开口，云居雁只能默默走着。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不信他，还能信谁？

沈君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是气她，气自己，亦或是气沈子寒。他听到了四公主的话，他知道沈子寒是好心，但四公主的那些话，根本是来生事的。

自上次从永州归来，他便决定如她所愿，他们之间只有合作关系，而他的情绪亦不会再受她干扰。那块玉石，既然他从未承认是他送的，那么她要雕成莲花、菊花、茉莉花都不关他的事，她想送给谁更是她的自由。反正她从来都看不到他，而他对她只有厌恶，所以她私下把东西送给陆航，与他没有什么关系。至于他蒙受的损失，就当是买一个教训，让他学会除了自己，谁也不能相信。

沈君昊越走越急，云居雁追得气喘吁吁。她不想在成亲第一天就让他觉得她是累赘。她咬牙紧跟着他的脚步，笨重的礼服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含了几片参片，连口水都没有喝过，她知道自己快虚脱了，但她告诉自己，她不能在第一天就认输。

“你们先退下。”沈君昊突然开口，同时停下了脚步。云居雁轻轻吁了一口气，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丫鬟小厮们自然知道沈君昊一直在绕路，走得都是偏僻的地方。他们犹豫了一下，想着再走过一个转角就是新房，全都悄然退下了。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沈君昊转头看着廊下的灯笼，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吧？”

云居雁吃不准他的言下之意，尽着自己的理解答道：“如果你是说长公主殿下……”

“按照我们上次说的，确切地说，按照你的要求，我会履行我的承诺。但其他时候请你自己好自为之。若是你掉进了陷阱，可别怪我袖手旁观。”

“这些你上次已经说过了。”云居雁就事论事。她有些吃不准他是不是在生气。

沈君昊回头看着低头凝立的她。不得不承认，她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当他挑开红盖头的时候，他差点愣住了。他一直觉得她很适合红色，可他没想到她穿着喜服的样子这么令人惊艳。“女人光有外貌是没用的！甚至还会惹上事端。”他脱口而出。

云居雁揣测着他的言下之意。想到他可能是暗指她的母亲是因此才得罪长公主，顿时有些不高兴，正色说：“当年的事，我们全都不知道内情，不能妄下断语。至于长公主殿下，她身份高贵，我自是不敢得罪。若是她要我与计较往事，我会尽量不牵扯上你或者你的家人。”

沈君昊看着她的冷静，淡淡一笑。从他停下脚步，她就没有看过他一眼，就像上次在云家的后花园，她也是如此。当时的他满心不甘，他一心想与她白头偕老的。他强迫她抬头看他，可结果呢？她依旧看不到他。更可笑的，最后他居然还是把那块璞玉留下了。他绝不会承认，那时的他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她问他，为何留下那块玉石，结果他等来的却是她要把东西还他。

沈君昊低头审视着她，有时候他很不明白，她不是心心念念想着某个死人吗？为何一转身又送东西给陆航，因为他们能默契无间地合奏？

沈君昊想问清楚，但说出口的却是：“你要知道，今日我们已经拜堂成亲了。不管五年后如何，在这五年里，我们都是夫妻。”

云居雁的脸马上似火烧一般，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我明白的。”今日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如果他们没有行周公之礼，或者白绫上没有她的落红，明天她就不用做人了。

沈君昊依旧只是盯着她看，但他根本看不清她。因为她，他失去了玉矿；因为她，他与蒋明轩起了争执；更因为她，他和沈子寒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而她却不愿面对他。

“你应该知道，今日的婚事并非我所愿，所以请你记住，即便我答应在人前给你体面，但你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下药这种事。”沈君昊一字一句说着，看云居雁依然没有反应，他又补充：“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于翩翩已经不再是歌姬，我找人为她除了籍。”

云居雁点点头，脸上的热气随着沈君昊的话一点一滴消散，她平板地回答：“按照之前的约定，只要她的身份没问题，三年后我会禀了长辈，抬她入府。”

“你！”沈君昊上前半步，又猛然退了回去，深吸一口气笑道：“看来你很清楚如何当一名贤妻。”说完转身而去。

云居雁这才敢抬头，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你早就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他了，你还在奢望什么？”她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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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洞房（上）（二更）

云居雁愣愣地看着沈君昊的背影，直至听到长顺的声音，她才回过神，跟上了他的脚步。

长顺看到主子的身影自小径后出现，急急跑上前说：“大公子……大爷。”他看到了主子的脸色，不由地愣了一下。随即他又看到了沈君昊身后的云居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头道：“大爷，老爷正等着您去给宾客敬酒。”

沈君昊点点头，继续向前走。长顺急忙退至一旁，请云居雁先行，心中暗暗叫苦。他已经得出了规律：只要主子见一次云家大姑娘，一准儿会生气。以前两人相隔两地，偶尔见一次也就算了，可如今，他们朝夕相处，他估计自己得天天当炮灰。

行至新房门口，全福夫人急忙扶了云居雁进屋。桌上酒壶、酒盏已经准备妥当。两个十六七岁的漂亮丫鬟上前给他们行礼，唤了一声：“大爷，大奶奶。”其中一人问道：“奴婢这就命人把席面送上。”

云居雁注意到，自沈君昊进门那刻，他的脸上已恢复了笑容，似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她也急忙收拾心情，在全福夫人的搀扶下坐下。

很快小丫鬟送上了席面，不外乎鸡鸭鱼肉之类。云居雁饿了一天，她需要补充体力，此刻却胃口全无。在全福夫人的指导下，她和沈君昊喝了合卺酒。成亲的仪式算是结束了，屋内的人向他们道贺。云居雁给了全福夫人红包。亦赏了两个丫鬟小香囊，里面各装了二两银子。

说话间，她无意中看到沈君昊正盯着自己。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只能用眼神询问，却见他的眼睛又黑又亮。云居雁直觉反应他在生气。可是她觉得自己已经事事顺着他了，他不该有生气的理由。

沈君昊看着云居雁脸上纯然的疑惑和茫然。别过头吩咐丫鬟：“给我换身衣服。”

一个丫鬟立马上前，跟着他入了内间。云居雁只能独自坐在一旁，犹豫着是否应该要求把她的丫鬟带过来。刚刚回来的时候她注意到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小跨院。她想知道那边是否已经住着人了。

很快沈君昊换了衣裳出来，云居雁上前欲行礼。沈君昊扶住了她，轻声道：“我去敬酒了。”态度温和可亲。目光也毫不避忌地在她脸上徘徊。

云居雁被他看得脸红，急忙后退了一步，不敢抬头看他。沈君昊走到门口，对着丫鬟说：“去把大奶奶的丫鬟带来。”

一个丫鬟应声而去，云居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已经步出了房门。

“你叫什么名字？”云居雁问留下伺候的丫鬟。

丫鬟恭敬地回答：“回大奶奶，奴婢叫芷兰。”

云居雁点点头又问：“另一个和你一起当差的叫什么？”

“叫芷沫。”

云居雁再次点头。一时没有其他的话，只能端坐一旁。

“大奶奶，奴婢伺候您换衣裳吧。”芷兰主动开口。

云居雁笑了笑，摇摇头。芷兰没再说话，只是垂首立在她身边。

不多会儿，芷沫带着云瑶、鞠萍过来。虽不过是几个时辰，但云居雁却觉得已经过了几年。

玉瑶和鞠萍的眼中已经含了泪，异口同声地唤了声：“姑娘。”又急忙改口称呼“大奶奶”。

云居雁笑着点头，问道：“你们吃过饭了吗？”

两人连连点头，玉瑶答道：“吃过了。夫人遣了玉露姐姐亲自带人端了饭菜给我们。灯草、香橼此刻在外面侯着。锦绣、如意她们也都过来了。”她这话一半是告诉云居雁她们都很好，另一半当然是告诉另外两人，她们承了薛氏的情。

云居雁再次笑着点头，对着芷兰和芷沫说：“你们都退下吧，有她们伺候我就行了。”

芷兰和芷沫对视了一眼，稍一犹豫，还是屈膝行礼退下了。

待房门关上。云居雁急忙吩咐玉瑶：“先替我把衣裳换了。”穿着喜服，她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玉瑶、鞠萍深知云居雁的习惯。她们分别给云居雁准备洗澡水和换洗的衣裳。云居雁看着桌前的饭菜。她没有食欲，但是她需要吃些东西。没有迟疑的，她拿起了瓷碗，可筷子刚到嘴边。她就觉得一阵反胃。

“姑娘！”鞠萍因云居雁的呕吐声走出了内间，急切地问：“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了，有些饿过头了。”

鞠萍急忙给云居雁盛了一碗汤，却发现汤已经放凉了。她正想命人把汤热了，被云居雁拦下了。

“不用麻烦了。我们才刚来第一天。”她喝了一口汤，稍稍缓解胃中的不适，又叮嘱道：“记住，我已经不再是云府的姑娘了，不管人前人后，你们都应该称呼我大奶奶。”

“是。”鞠萍恭敬地应了。云居雁示意她不用担心，让她去干自己的事，她一个人慢慢地吃了小半碗饭，又拣清淡的菜尝了几口。

待沈君昊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的时候，云居雁已经洗了脸，换了家常的穿着。因见门外有丫鬟婆子侯着，她急忙起身，匆匆行了礼，伸手去扶沈君昊。

沈君昊好似喝得很醉，步伐不稳，一下子揽住了云居雁的肩膀，把整个身体都压向她。云居雁哪里受得住他的体重，打了一个趔趄。

玉瑶、鞠萍见状，急欲去扶沈君昊，却被他一把推开了。他嘴里嘟囔着：“去去去，去给我倒茶，打水。”

玉瑶朝云居雁看去，见她点头才屈膝退下。鞠萍急忙倒了一杯茶递过来。云居雁见沈君昊不接茶水，只能先扶着他坐下，又从鞠萍手中接过杯子，柔声说：“你先喝杯茶。”

“你应该说，爷，请喝茶。”沈君昊笑嘻嘻地纠正，身体前倾，再次搂住了云居雁的身体。

云居雁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手中的茶杯险些掉在地上。她虽活了三世，可从没有服侍过喝醉的男人，前世的许弘文从不会在她面前烂醉如泥，更何况，如果他不是沈君昊，她早就把他扔给丫鬟处理了。

沈君昊状似根本没有发现云居雁的窘迫。他挣扎着起身，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

对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感受到他的气息夹杂着酒味迎面向自己扑来，云居雁只觉得又热又难受。“你先坐下喝口茶。”她只能说出这句话，却忘了把他推开，只是垂下眼睑不敢看他。

“你在看哪里？”沈君昊似小孩般抱怨。

“外面都是人。”云居雁又急又羞。感受到他正用力捏住自己的下巴，微微的刺痛让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她看到他的脸颊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他的眼睛很亮，一片清明。

他根本没醉！

意识到这个事实，她急欲推开他，反而被他一把抱住了。

“你不是说，人前我们应该很恩爱吗？”

沈君昊的声音传入云居雁的耳膜。她的心中一阵慌乱。幸好鞠萍正从玉瑶手中接过热毛巾，并未听到这句低语。

感觉到沈君昊的手正隔着衣服在自己的后背游离，云居雁又羞又愤。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她只是想与他保持相敬如宾的形象，她并不是要他当众羞辱她。“你先放开我！”她在他耳边请求，努力压抑着情绪。感觉到他不止没有放开自己，反而抱得更紧了，她不得不轻轻挣扎，希望能唤回他的理智。

刚刚沐浴过的馨香，再加上云居雁身上淡淡的花香刺激着沈君昊的感官，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渴望。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是漂亮女人，而他是正常男人。他更知道，如果他今晚不碰她，明日她便是沈家，乃至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他理所当然地紧紧抱住她，让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贴着自己，感受着她的柔软。他告诉自己，他厌恶她，但并不妨碍他喜欢她的身体。

玉瑶和鞠萍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敢抬头。她们在云家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可云居雁没开口，她们又不能上前拉开沈君昊。

“你们出去。”沈君昊的声音已经低沉了不少。他本打算好好“戏弄”她一番的，却没料到自己居然这么猴急。想了想，他觉得这只能归“罪”于她长得太漂亮了。

玉瑶和鞠萍是真的以为沈君昊醉得糊涂了，她们哪敢就这么留下云居雁。

沈君昊见两个丫鬟动也不动地站着，顿时不悦，坏笑着问：“怎么，你们要留下来一起吗？”

云居雁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关的，她也清楚地知道，只有她和沈君昊成了真正的夫妻，她才能展开在沈家生存的第一步。严格说来，她应该谢谢沈君昊没有在今晚丢下她一个人，让她难堪。

“你们先退下。”

随着云居雁的命令，玉瑶、鞠萍屈膝退下。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低头走[www奇qisuu书com网]了进来。她们是今晚的指引嬷嬷，指导新郎新娘如何行周公之礼的。沈家安排这两人，也算是对云居雁的尊重，防止她在洞房花烛夜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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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洞房（下）

就算沈君昊真的喝醉了，也不可能让两个来历不明的婆子进屋旁观。他放开了云居雁，“蹒跚”地走到门口，对着两人嚷了一句：“我又不是三弟。”便她们赶了出去，“嘭”一声关上房门，顺手拴上门栓。

知道屋内再无旁人，他懒得再装醉，站直身体回过头，就见云居雁正背对着他，手中握着一块手绢。

她在哭！

这个认知对沈君昊而言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回头看看门外，清晰的人影印在门上。他疾步上前，拉住云居雁的手欲往内间走去。云居雁下意识欲挣脱他的钳制。“到里面再说。”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云居雁没再挣扎。她知道里里外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你哭什么？”沈君昊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他努力想平复心情，可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他的心中似有一把火在燃烧。

云居雁摇头再摇头，低声回答：“我没有哭，只是沙子迷了眼睛。”

“你以为我是傻子，还是觉得我眼睛瞎了？”沈君昊的声音高了几分，又急忙压下。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她默默退开两步，倚着博古架而站，故意不看他。所有的事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所以他要如何对她，她只能接受。这是她在上辈子欠他的。她这辈子是来还债的。弥补前世的错误。

昏暗的灯火下，沈君昊眯起眼睛紧盯着云居雁的侧脸。他觉得她的眼泪在控诉他的行为，可是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咬牙切齿地说：“刚才屋子外面的人都在看着，是你自己说，我们要在人前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他绝不会承认这是在解释。更不会告诉她，他在找借口。

云居雁无言地点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回想在寿安寺的荷花池边，在她落水的那一刻，他已经看轻她了，她如何还能要求他尊重自己？他对她的轻薄不过是她咎由自取。

沈君昊心中烦躁。可又说不上来自己在烦什么。他可以直接把她推倒在床上，反正这是今晚必须要做的事，否则只会害了她。可这样一来，他算什么？一向都是女人爬上他的床，他可从没强迫过别人。而她的眼泪已经充分说明了她很不情愿。她都不在乎自己的处境，他干嘛要去强迫一个不情愿的女人？

他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忽然又想到了一件更可悲的事。她之所以坚持要嫁他，不过是把他当成替代品。此刻，她的脑海中指不定在想着谁，念着谁。

一想到她透过自己看着别人的眼神，沈君昊恨不得走过去质问她，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他怎么都找不出那人的任何痕迹。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毕竟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们只是相互合作，而且她早就定下了期限：五年！

沈君昊再次拿起茶壶。一连为自己倒了两杯茶水。他并没有喝太多的酒，所以他不渴，他只是想用茶水浇熄心中的烦闷。他试图说服自己，他十分讨厌她。她不止害他失去了玉矿，失去了独立的机会，还在成亲前不久私下送东西给其他男人。还有以前的林林总总，他有十万个理由厌恶她。

云居雁虽不敢看沈君昊。但她知道他已经喝了三杯茶水。

他应该很渴吧，喝过酒的人都会口渴。

她百无聊赖地想着，慢慢走到一张椅子旁坐下。早在从永州出发前她就设想过今晚会发生什么事。她很庆幸自己吃过东西了。如今既然他想坐着，那她就陪着。在她看来，是她强迫他与自己成亲。为了公平，成亲之后他们在私下如何相处就交给他决定。无论他想怎样，她都接受。

不同于云居雁的平静，沈君昊的思绪翻过来覆过去。他一会儿觉得他们已经拜了堂，就算她心里没他，他也要成为她名副其实的相公；一会儿他又觉得她应该比他更紧张今晚，毕竟明早若是没有白绫，她就算不被唾沫淹死，也会羞愧得无法在沈家立足。

他想打破沉默，又觉得下一刻云居雁就会走到他身边求她。只要她开口求他，他就能要求她看着他，看清楚他。他要她亲口承认，只有他才是她的男人。至少在今晚，她的心里不能有别人。他告诉自己，这无关喜欢还是讨厌，这只是男人的尊严。

炙人的沉默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沈君昊等得快失去耐心了，可是他看到她依然双手放在膝盖上，像雕像一般坐着。

“她不会是睡着了吧？”他暗自咕哝，轻轻咳嗽了一声，却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他猛地起身，故意碰到了茶几，发生了不小的声响。他注意到她虽没有看自己，但她轻轻动了动。他告诉自己，她大概是害羞，所以他把房间各处的灯全都灭了，只留下了大红喜烛。

重新折回内室，他对自己说，只要她起身相迎，或者发出一点点的声响，他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了。虽然这是为了她好，但是她长得这么漂亮，他也不吃亏。

令他失望的，云居雁依然像石雕一样坐着，没有丝毫的动作，就连眼睫毛都不曾动一下，仿佛他压根不存在一般。他顿时觉得自己就像吕洞宾一般。他要看看明早她想怎么交差。到时他会好心地告诉她，不是滴几滴血就能蒙混过关的。

云居雁在沈君昊折回来的那一刻，紧张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只能紧紧握住双拳，假装镇定。她不敢看他并不等于她不知道他把灯都熄灭了。她虽做了各种准备，但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做。她无法确认他厌恶自己的程度是否已经到了根本不想看到她，更不要说同床共枕。

感觉到他在门口停下，她忽然有一种逃走的冲动。她一直知道他是好人，虽然说的话难听，但他总是无条件帮她。她并不怕他，可有时候他却让她慌张，特别是他命令她看着他的时候。她知道他的骄傲不容许她在看着他的时候想着别人，可是对她来说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她要如何将他们剥离？

重生回来，她曾期待过与他相扶相守，共度一生，弥补前世的遗憾。经历了这么多事，而他的态度又是这么明显，她早已对此不抱希望了。至于他们会不会成为真正的夫妻，她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那么一切就由他来决定，就当是他身不由己的补偿。

感觉到他坐回了之前的座位，她轻轻吁了一口气。现代的五年，她从未想过他们“坦诚”相见会是何等情景。似乎一直以来，只要她能握着他的手，听她诉说心理的话，这样就够了。

依旧是沉默，沉默得令人窒息。两人不约而同的放低呼吸声，似乎怕屋内的氧气不够。他们同样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枯燥的等待中，天际泛出一丝光明。云居雁抬起僵硬的脖子，望了望窗外。沈君昊看着她的动作。他依旧相信，她会求他的，而此刻，时间还来得及。他告诉自己，只要她主动走过来，一切都不迟。

同一时刻，薛氏踏着晨光，从主屋的正房走向厢房。每天的这个时辰，她都会先去看看儿子是否睡得安稳。

房间内，奶娘起身相迎，答了几句话。薛氏替儿子掖了掖被子，走回了外间。奶娘看到玉露正等着，主动避了出去。

“怎么样？”薛氏询问。

“听说大公子……大爷昨晚敬完酒回去，就不管不顾地搂着大奶奶不放……”

“我是问你她的几个丫头如何。”薛氏打断了她，淡淡地说：“她是老太爷选的，昨晚怎么着都不会让她太难堪的。再说她也确实长得貌美如花。那些人都多虑了。”言下之意，以云居雁的容貌，凡是男人都会心动的。而其他人赶着去监视他们洞房，根本是多此一举。

玉露点头称是，恭顺地答道：“奴婢昨晚趁着送晚膳，与大奶奶身边的大丫鬟都见过了，也悄悄打探了一下。玉瑶是自小跟着大奶奶的，鞠萍原本是云夫人身边的丫鬟，而那个灯草，虽看着伶俐，但年纪太小了。只有香橼，听说她到大奶奶身边服侍不过半个多月。”

“哦？”薛氏若有所思。她知道玉露是在说，若她要收买云居雁身边的丫鬟，香橼是最合适的。不过她觉得云居雁不会蠢得带一个不忠心的丫鬟来沈家。“她身边不是还有一个叫抚琴和锦绣的吗？”

“回夫人，奴婢不知抚琴是谁，而锦绣是大奶奶的陪房妈妈，早上已经去院子里伺候了。另外还有一个叫如意的妈妈，她们二人成亲都不足一个月。”

薛氏沉吟片刻吩咐道：“我想她这么安排，自有她的用意。我们先什么都不要做，更不要去接触香橼。”

玉露闻言显得有些焦急。“那其他人……”

“就让其他人捷足先登好了。老爷应该很希望我做一个厚道的婆婆。”薛氏轻轻笑着。她已经等不及想看好戏了。

顶着锅盖说：居雁和小沈其实都还没准备好，所以洞房先这么着吧。等他们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会和谐的。

另外，九月有好的推荐时，我会尽量多更的。没推荐的时候，在两更的基础上每10票粉红加更一章。我知道上不了粉红榜的，这只是在求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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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气疯了（二更）

新房内，云居雁如沈君昊期盼的那样，她站起身走向他，对着他浅浅一笑。他刚想张嘴，却见她已经转身走出了内间。他一脸狐疑地跟上去，就听她对着门外说：“玉瑶，你去准备热水。锦绣，进来伺候我更衣。”

随着她的声音，门外有人影晃动。云居雁知道不止她的丫鬟侯着，补了一句：“锦绣一个人进来。”

锦绣听到主子这样的吩咐，心重重一沉。她对着芷兰及其他人笑了笑，歉意地说：“对不起，待姑娘披了衣裳，马上请诸位妈妈，姐姐进去。”

理论上，薛氏派来的妈妈必须第一个进房检查白绫的，但沈君昊昨日那样的举动，摆明了他们一定是行了周公之礼的，再说她们没有得到薛氏的进一步指示，就当是卖一个人情给云居雁。其他人见薛氏的人点头应了，只能继续在门外等着。

锦绣进了屋，见沈君昊和云居雁衣着整齐，更是了然。她屈膝向两人行礼，心中气得要命。

云居雁对她笑了笑，又点点头。锦绣没有多言，只是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沈君昊，转身去了内间。

沈君昊只觉得又气又好笑，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她们，因此笑道：“你们不会天真地以为割破了手指就能蒙混过关吧？”

云居雁没有说话，锦绣也没有回应。很快沈君昊发现，天真的是他。

床榻边。锦绣收起了莲子百合，铺开了床铺，故意扯皱了床单。然后她拿起沈家准备的白绫，仔细看了看，从怀中拿出一块同样大小，同样质地的。扔回了床上。好似这样还不够，她又拿出花露瓶子对着空中洒了少许，接着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沈君昊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他这才想到，几个月前锦绣还是姑娘装扮，如今却已换了妇人装。他回头看去。云居雁已经卸下了珠钗，放下了长发，腰带也解开了，就像刚刚起床一般。

“所以你一早就准备好了？”他问得咬牙切齿。他深刻地觉得，她从未打算与他同床共枕，她根本就不想和他做真夫妻。见云居雁只是看着自己，想着昨晚他像傻瓜一样等着她低头。他恨不得走过去扭断她的脖子。从没有人这样耍他，从没有人这样戏弄他。他气她，但更气自己。昨晚他不过是抱了她一下，他就忘了她的不择手段，忘了她做的种种前科。

“你出去！”他指着锦绣，眼睛却看着云居雁，似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

云居雁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此刻锦绣若是打开房门，门外立马会涌入一大群人。沈君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不免惹人怀疑。她看到卧室旁边另外有一间房，只能小声建议：“不如我们去那里说？”

沈君昊粗鲁地拽着云居雁去西次间。门外传来了玉瑶的声音：“大奶奶。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锦绣怕卧室内花露的香味散了，只留下一室的冷清，引起别人的怀疑，只能开了房门，请薛氏的人进来收了白绫，告诉其他人主子们去了另外一间房，让她们稍等。众人见锦绣脸颊微红。并不知道她是生气，还以为沈君昊和云居雁刚成亲，正难舍难分，自是不敢多问，只能抿嘴而笑。

房间内。云居雁莫名其妙地看着盛怒中的沈君昊。她试探着问：“你觉得我不该自作主张？可是……”她艰难地说：“可是我需要它，我不得不这么做。”

“你就想不到其他办法？”沈君昊很想捶胸。若是他昨晚没有赌这口气，又怎会发生当下的事。可是反过来想，若是他昨晚和她成了真夫妻，他不止不能发现真相，说不定还会让她误会自己很在意她，很受她迷惑。

云居雁不知道如何接他的话。要她投怀送抱，哀求他体谅自己的艰难，她做不到。他早就看轻她，厌恶她了，她不想连最后一点自尊都失去。

沈君昊看着沉默的她，脱口而出：“不要误会，你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和其他人没差别。还有——”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说：“你要记住，我们有今日，全是你一手造成的，所以我是绝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的！”

“我知道。”云居雁垂下眼睑，“你说过很多遍了，所以我才不得不让锦绣这么做。”

“所以你是在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沈君昊快气疯了，或者说他已经气疯了。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想要她怎么样。

云居雁觉得沈君昊这是要把她一口吞了。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面对愤怒中的云辅她都没有这么紧张。

“你说话啊！”沈君昊直盯着她。因为她的腰带已经解开了，从他的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脖子，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她的锁骨。他突然有个想法：反正她连伪造的事都做了，不如他就把她“吃”了，他们可是名正言顺的。可是再想想，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这么做了，连他都要鄙视自己。多的是女人心甘情愿讨好他，他干嘛要强迫一个根本不在乎他的女人？

云居雁实在猜不透沈君昊的阴晴不定是为了什么。她担忧着外面的情况，只能好声好气地说：“你先不要生气。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有多讨厌我，我不想勉强你……”

“勉强我？”沈君昊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云居雁急忙修正自己的说辞：“不是勉强，我只是不想你为难。你放心，我们说好的，三个月……”

“你的意思，你一早就打算我们做五年的假夫妻？”

云居雁没料到他会说起“五年”，她只能再次垂下眼睑，艰难地点点头。她虽然一直有这个打算，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仿佛是他迫不及待赶她走一般。她深吸一口气，暗暗鼓励自己，她能用五年时间记住一个人，同样也能用五年时间忘记一个人。如果一切顺利，五年后她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寻找自己的人生。

看着她一下又一下地点头，沈君昊放开了她的肩膀。刚才他很生气，可突然间，他又不生气了，就好像一个人悲伤到极点反而哭不出来。当日他从永州回来，就决定再也不管她了，他摒弃一切有关她的消息，就连得知她送了玉莲给陆航，他也忍下了去永州质问她的冲动。

这几个月以来，他不断告诉自己，成婚后只要把她当成屋里的一只花瓶，一个摆设就行了。结果他在成亲第一天就破坏了自己的决定。他是应该鄙视自己的。

沈君昊退开了两步，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先前是我误会了你的意思。其实我应该谢谢你这么体谅我。要我三个月留在你房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必须安排丫鬟伺候我。”他想知道自己在云居雁心中到底是什么。“我看就那个玉瑶吧。她虽然不够漂亮，但勉强也算珠圆玉润的。”

“玉瑶不行。”云居雁断然摇头，“我答应放她出去嫁人的。”

沈君昊也懒得说，只要没有正式开脸，还是可以放出去配人。他直接问：“那鞠萍呢？她年纪虽大了些，但看起来很是温顺。”

“鞠萍也不行。她已经定亲了。”云居雁胡乱回答。

沈君昊审视着她，目光愈加的清冷。他终于知道，在她心中，他连她的丫鬟都不如。换句话说，她根本一直在利用他罢了，而他居然像跳梁小丑一样在她面前上蹿下跳。他现在不止是鄙视自己，更加憎恶自己，憎恶自己被她的容貌所惑，憎恶自己居然一直记得小时候的她，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的点滴。

云居雁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她的丫鬟中，桂心和桂枝就是通房的候选人，可不管他是不是和前世的他不同了，她都受不了他在她的房间和其他人亲热。“那就一个月。”她小声地说。她知道一个月内太皇太后就会病逝。国丧期间，他们必定不能同房。到时他住哪里就不是她能过问的了。反正只要她看不到，她就可以假装不知道。

沈君昊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一个月后就会禀了长辈，把于翩翩接入府中？”

云居雁忽然觉得可笑。他在上一刻还在觊觎她的丫鬟，下一刻就在念着于翩翩了。她坚信她心中的他绝不是这样的。所以既然他们是截然不同的，她就不该在意的。她点点头，淡然地说：“我不能承诺你一定是一个月，但我会尽力的。”

“看起来我应该先说一声谢谢。”

云居雁听出了沈君昊语气中的讽刺之意。她抬起头，却发现他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着她了。“沈君昊，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想和你好好相处。我很感激你为我做过的一切。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见沈君昊没有回头，她上前半步，低声说：“我很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不是于翩翩或者其他丫鬟，是真正明白你的心情，能和你心意相通的人。”

我发誓，我是亲妈，他们不会刚结婚就分房而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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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伤情

这些话是云居雁的心声，她说得诚挚又认真。可同样的话听在沈君昊耳中却变成了她在告诉他，她和另一个男人心意相通，这是他无法理解的，所以他们的婚姻只剩下相互利用。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伸手抓住门框，似想把它捏碎一般。突然间他又松开了手。

我不该在意她的。他再次在心中重复这句话，背对着云居雁说一声“谢谢”。

云居雁见他欲拉开房门，情急之下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等一下。”她说得很急。

沈君昊像掸苍蝇一下挡开了她的手。她急忙放开了他，后退两步小声解释：“我只是想说，外面或许已经有人了，不如让我先出去。”

沈君昊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着昨晚的衣裳，衣冠整齐，分明是一夜未睡的模样。“你果然心思缜密。”他面无表情的讽刺，避开一步，为她打开了房门，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居雁一心想与他和睦相处，只能尽量忽略他的话，对着他礼貌性地笑笑，举步走了出去。她后脚刚跨出房门，就听到门板“嘭”一声关上了。

房门后，沈君昊靠着门框，紧握双拳，目光盯着某一个点，却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觉得很难受，这种感觉就像亲眼看着奶娘死在自己面前。当时他可以大哭，可现在，他只能不断命令自己冷静。

他无言地听着云居雁在外面吩咐丫鬟们做事。她的从容不迫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她根本一点都不在意他。他忽然间觉得，她的出现就是为了折磨他的。

当年，在启昌侯府的后花园，他满心欢喜地见到她，他一心想讨她欢心。因为奶娘曾告诉他，她会是对他最好的人，她会一辈子陪着他，为他生儿育女。没人知道，当他看到她是那么漂亮的时候。他有多高兴。可转瞬间他却看到她在他和沈子寒之间选择了后者，然后他不止知道了沈子寒把凤箫送给了她，还知道他许下承诺，在她及笄之后便去她家提亲。

他一直敬沈子寒为兄长，他更知道那对龙凤箫是皇帝对他的补偿。就算云家没有提出退婚，无论是为了兄弟之情，还是为了沈家的利益。他都不能娶她。

那时候退婚是云沈两家共同的选择，可她却突然反口了，还在寿安寺的荷花池边设计他。偶尔的时候他会思考，如果那时候他狠下心不去救她，结果会如何？他想不出答案。

事实上，在他下水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丝小小的庆幸，因为他们不得不成亲了。可惜，那股隐约的庆幸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她在迷离中说出了那句话。那句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证明她深爱着某个男人的一句话。

有时候他会想，既然她不知廉耻，居然和别人私定终身，那么她就配不上沈子寒。她做的种种事情都说明她不是贤良淑德的女人，所以他不算对不起兄弟。可是沈子寒对她越好，他就越难受。每次看到他故意避开她。却又忍不住关心她，他就觉得自己对不起最好的朋友。

在无尽的矛盾与愧疚中，他们的婚礼被摆上了议事日程。既然他们无论如何都得成亲，他认真地想与她白头偕老，哪怕她心里想着别人。哪怕她是不择手段的女人。他甚至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他不止一次设想自己万一输了，再也无法在京城立足，他该如何照顾她一辈子。

可惜，一句“五年”把他打回了冰冷的现实，而那块白绫更是清楚明白地告诉他，无论是在启昌侯府的后花园，还是在洞房花烛夜的合卺酒旁，她都从没有看到过他。对她而言，他不过是工具，为了守护她的爱情，逃离现实的工具罢了。

“幸好，我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她。对我而言她只是个无谓的女人罢了，世上漂亮女人多的事。”沈君昊不断在心中默念着这几句话，仿佛想把它们深深地刻入脑海中。

“大爷，大奶奶吩咐奴婢给您更衣。”

芷兰的声音唤醒了沈君昊。他沉声说：“让她过来给我更衣。”

芷兰愣了一下，只能折回另一边，站在门外对着云居雁说：“大奶奶，大爷请您过去。”

“我知道了，对他说，我马上过去。”云居雁点点头，看着镜子中的锦绣。她知道她很为自己鸣不平。她对玉瑶说：“你去准备热水和毛巾，再问问芷兰，他穿衣有什么讲究。”

玉瑶应声而去，锦绣的眼泪一下子从眼角滑落。“姑娘，不如禀了老爷和夫人，请他们为您做主。”

“不要再称呼我姑娘，被别人听到，就是一桩错处。还有，不要哭，因为我并不觉得委屈。”

锦绣不敢违逆云居雁的意思，但她实在说不出“大奶奶”三字，要知道若是她们没有准备白绫，今天云居雁不是因失贞被唾弃，就是被人嘲笑在新婚第一天就被丈夫嫌弃。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伤害。最重要的，以后怎么办？难道守一辈子活寡？

云居雁再次对着锦绣笑了笑，说道：“有些事你不明白内情，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的。总之今天早上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玉瑶不能说，父亲、母亲那边更不能说。还有你要记住，我现在是沈家大奶奶，我的相公就是你的主子，你不能有丝毫的怠慢，明白吗？”

“姑娘。”锦绣一下子跪下了。从前她觉得主子太过冷情，太多强硬，甚至不近人情。她曾经冷眼旁观，甚至想过请辞，可慢慢的她发现，主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家，她在不惜一切保护家族，保护父母。

原本她以为主子嫁人了，就能卸下云家的重担，却没料到从云家到沈家，不过是从泥潭跨入火坑。在云家的时候，身边都是家人，至少父母是真心疼爱女儿的。可是在沈家呢？主子孤立无援，举目无亲，如今唯一可以依靠的丈夫居然在新婚夜给了这么大的难堪，那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云居雁弯腰扶起锦绣。她喜欢锦绣的忠心与实诚，却没料到她这么固执。她只能简略地解释：“你应该也知道，他是一个好人，帮了我很多次，这样就够了。至于喜不喜欢之类的，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也不是我能够强求的。”

“可是……”锦绣本来想说，这个世上多的是不情愿的婚姻，但日子必须要过下去。对女人来说，得不到丈夫的心，至少要有儿子傍生。如今沈君昊这样行事，就等于毁了主子的一辈子。将来等小妾生了孩子，主子还有站的地方吗？

可转念想想，主子既然要她准备白绫，就说明她早就料到了今日的事。当初她听到主子的安排，惊吓之后便是惊恐。可是她什么都不敢说，甚至没对张泰提及。她一直以为是主子不小心被人侮辱了。她一直祈祷真相不是这样的，可如今，她宁愿这才是真相。

云居雁看着锦绣眼中深深的担忧。在一般人眼中，沈君昊不愿碰她确实是很严重的事，可是她真的不怪他，甚至她很感激他。她对着锦绣说：“你要这样想，今日他大可以揭穿我们，甚至诬陷我早就失贞。但是他并没这么做。这已经足够说明，我和他是可以过下去的。所以你千万不能对任何人提及，否则会坏了我的大事。”

锦绣听云居雁似乎另有计划，而且胸有成竹，只能收了眼泪，郑重地点头。云居雁再次重申决不能告诉云许两家的任何人，特别是许氏。至锦绣许下承诺，她才略略放心，细细在镜子中检视自己的妆容。今天她要给公婆敬茶，一一见过沈家众人，她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一会儿，玉瑶回来复命，告诉云居雁，她已经把沈君昊的洗脸水，衣服都准备妥当了，但沈君昊把小丫鬟打发出去了，又不让她或者芷兰、芷沫伺候，硬是要云居雁亲自过去。

玉瑶和锦绣都认为沈君昊这是故意找茬。虽说妻子伺候丈夫是天经地义的，但也没有不让丫鬟插手的道理。云居雁反倒觉得沈君昊可能有话对自己说。她把自己打理妥当了，便去了另外一边。

跨入房门，她就见洗漱用品已经准备妥当，芷兰、芷沫低头立在门口，而沈君昊正坐在窗边，笑嘻嘻地看着她。从他的表情，她看不出任何端倪，只能上前给他行礼。

玉瑶走到架子旁，拧了温水帕子交给云居雁。云居雁接过帕子，上前递给沈君昊，沈君昊并不伸手。云居雁不知其意，只能试探着走回架子旁，重新拧了帕子交给沈君昊。这回他顺从地接了帕子。

玉瑶见状，气得两颊泛红，但并不敢说什么。云居雁生怕锦绣忍不住说出什么，只能命两人离开。见芷兰、芷沫依旧站在门口，而沈君昊横了她们一眼，她只能命她们也一起出去。

待房门关上，沈君昊自己走到架子旁洗了脸，这才慢慢吞吞地说：“不要误会，我不是故意为难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是昨日才搬来这里，里里外外的下人都是家里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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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缓和（二更）

云居雁若有所思地回味着沈君昊的话。她知道他确实是好心提醒自己，正想道谢，却见他当着她的面脱了衣服。她急忙背过身去，却没料到眼前是一面镜子。他虽没有把衣服全脱了，但已经足够她看清他的身形了。她窘迫地闭上眼睛，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现代的时候，虽然有护工，但她又不是没帮他洗过脸，擦过身，她这么紧张干什么？

不知道他的身材和那时候是不是一样……

她因这个可怕的念头而涨红了脸，语无伦次地喃喃：“那个，虽然玉瑶、鞠萍是要嫁人的，但是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她们去做。”

沈君昊没有搭理她，只是匆匆穿上衣服。云居雁见他没有动静，只能自顾自说：“灯草年纪小，但很会算账，她一般不会进屋子里伺候。香橼是不久之前才到我身边的，暂时只是做一些琐事……”

沈君昊觉得她又在警告他不要动她的丫鬟，不耐烦地打断她：“过来帮我把带子系上。”

云居雁睁开半只眼睛，见他已经把外衫穿上了，才低头走了过去。之前她没有细思，可现在想想，就算他不想与她同床，可若要一个月共处一室，她必须习惯他在自己面前脱衣服、穿衣服。她神思恍惚地打了一个死结。

虽然她知道他巴不得离她远远的，可是如果结婚没几天他就去睡其他地方。对外怎么都说不过去。她又打了一个死结。

沈君昊低头看她紧张地打了一个死结又打一个，似乎还准备打第三个，只能开口说：“行了，我自己来。”

“哦。”云居雁讪讪地退开两步，看到了搁在一旁的玉佩。她看看他衣服的颜色，又看看玉佩上的缎带。她忍不住说：“如果你愿意，不如我去换一条？”

“随便。”

云居雁如遇大赦，快速打开房门，随后才意识到她并不知道他的东西放在哪里，只能回头想问清楚。却见他侧身对着自己，一副不爱搭理她的模样，只能招来玉瑶，让她从她的嫁妆里拿一条。

当她折回房间的时候，沈君昊已经穿戴整齐了，一眼就看到她手中拿的并不是他的东西。“我并没说要用你的东西。”

云居雁没料到他连这么小的东西都会介意，只能说自己再拿回去换。沈君昊看她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夺过她手中的东西，自己系在腰上，状似解释，又似埋怨般说：“昨晚如果你一开始就把话和我说清楚，我们也不用枯坐一晚上。既然你愿意给翩翩一个名分，那这个月我睡榻，你睡床……”

“除了锦绣，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你怕你父母知道？”沈君昊审视着她。有时候他觉得她实在让他无法理解。“那五年后你打算怎么办？你应该知道，我们不可能和离的。”

关于五年后如何，她虽然拿到了阳羡的户籍。但尚未下定决定，可她又怕沈君昊觉得她会赖着不走，只能肯定地说：“到时我会消失，对外就当是……就当是落水而亡。”

“你果然是心思缜密，这么久以后的事都计划好了。不过你要知道，你若是‘死’了，又没有子女。所有的嫁妆都要退回云家的，你孑然一身……不对，大概又是我多虑了，你有五年的时间，一定会做足准备的。是不是？”

云居雁不知如何回答他，只能转而问：“你刚刚说，你也是才搬来这边，那原本在你身边的人呢？”按照云家的规矩，少爷身边不止有小厮，也有丫鬟的，依她猜想，沈家应该也差不多。而且以沈君昊的年纪，他应该已经有通房丫鬟了。可她接触沈君昊这么多次，他的身边似乎只有长顺。听张泰、张铁槐等人的话里话外，他虽然与一些歌姬舞伶牵扯不清，但并不见他随身带着丫鬟。

沈君昊不知道云居雁是真心想知道如何安排以后的生活，熟悉沈家的环境，他以为她在打探什么。一想到是他主动把两个通房丫鬟配了人，他有些恼怒地说：“关于这事，不过是祖父念着你我两家的旧情，这才把人遣走的。”

云居雁愣了一下才回味过来。淮安郡王的决定她当然不能妄加评论，只能追问：“那其他丫鬟呢？我是说普通的那种。”

“你到底以为我身边有多少丫鬟？”沈君昊的声音不觉又高了几分。自他懂事起就很讨厌没事往自己面前凑的丫鬟，更不想睡在床上还要防着别人，因此索性直接说，不要丫鬟伺候，所以除了院子里干粗活的小丫鬟，他确实很少让丫鬟近身的。

云居雁哪里知道这些内情，她不懂自己又哪里得罪他了，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只是想说，我们成亲了，长顺就不能在你身边跟进跟出的，以后总要有人替你拿个衣服，端个茶什么的。”

沈君昊斜睨着她。“所以？”

云居雁觉得他又生气了。每次他们说着说着，她都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就生气了，而且她看得出，他在努力忍着。“沈君昊，我真的想和你好好相处的。”她抬头看着他，“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勉强你，也会尽量配合你，不给你添麻烦。”

“你给我添的麻烦还不够吗？”沈君昊反问。他也不想这么尖锐的，可是她长着一张让他生气的脸。想着自己已经决定与她保持距离，他深吸一口气，缓和语气说：“你没说错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没有闲工夫说这些无聊的事。”他指了指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我以为你想听我说说，待会儿你大概会遇到哪些人，还是，你早就已经打听清楚了？”

云居雁虽然真的尽可能地打听了，但她知道道听途说总没有当事人说的精确，因此只说自己并不知道。沈君昊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上心。”粗略地说了沈家的大致情况，临了问她：“你刚刚说香橼是新来的，你是故意的？我记得你身边另外还有一个丫鬟的，也嫁人了？”

想起抚琴，云居雁神情一暗，只是避重就轻地回答：“我确实故意让人知道香橼是新来的。我知道这样做太明显了，既冒险又拙劣，但是我没有其他办法。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我只是想自保。”

“你还准备了什么？”沈君昊直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告诉我的话。”

难得见沈君昊不生气了，云居雁当然想表现诚意，直接告诉他，她把原本在泰清居的如意也要来了，不过她是管事妈妈的身份，并不在屋内伺候。之后她又大致说了自己的人员布置。因为怕沈君昊误会她太过涉足他的家事，她并没有说她针对沈家众人的具体应对。

沈君昊听她一五一十说着，一边觉得她蠢，不该对旁人如此坦诚，一边又觉得她这也算是信任他。云居雁偷偷观察着他的神色，最后小心翼翼地问：“其实我的身边还有两个二等丫鬟，年纪适中，身家清白，长得也算标致……”

“行了。”沈君昊打断了她。他决定看在她还算坦诚的份上，不和她计较了，只是淡淡地说：“其实平日在家里的时候，长顺也只是帮我拿个衣服。晚些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的东西都放在哪里。”

云居雁当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虽然她不想与他太亲密，但人在屋檐不得不低头，她只能点头应了。见并没有丫鬟来催促他们，她忍不住说：“我并不是想打听，只是玉矿的事……”听鲁氏的意思，沈君昊应该损失惨重。最重要的，她吃不准沈伦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按理说，沈君昊怎么都算是他的嫡长子。

沈君昊听云居雁主动说起这个话题，只是看着她。如果他们真的成了夫妻，他或许会问她为何送了玉莲给陆航，可如今要他怎么开口？万一她说的什么“淹死”之类都是和陆航商量好的，他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云居雁见沈君昊的神情瞬间严肃了，不敢再往下说，只是笑着解释：“是我多嘴了……”

“算了！”沈君昊摇头，“过去了就算了，我也不想再提了。”冷静下来想想，陆航手中那朵玉莲不过是引子，是他没能力，才无法保住母亲留给他的东西，他又怎么能一味责怪她。他们不过是一对假夫妻，五年后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她爱送东西给谁，与他有什么关系？

云居雁不明白明明和她无关的事，他为什么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表情。她刚想追问，就听丫鬟在外面婉转地提醒他们时间差不多了。她想着来日方长，便让丫鬟进门把洗漱用品收了。

在房门推开的瞬间，她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她转头看去，就见沈君昊不知道何时换上了笑容。她很早就发现，他的笑容很能迷惑人，只可惜没有温度。

把他们打到谷底，再慢慢谈恋爱，顺带打怪兽，我真的是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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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小心思

沈君昊与云居雁走出房门的时候，薛氏身边的桂嬷嬷到了，手中拿着莲子百合羹。她笑着恭喜了二人，云居雁命玉瑶给了她一个小香囊，她又连连道谢，说着吉祥话。直到沈君昊轻咳一声，她才把莲子羹摆上，待两人吃了几口，便领着他们去了玉衡院。

玉衡院是沈家的主屋。自沈君昊的祖母过世，沈沧便搬去了较清净的枫临苑，之后主屋一直空置着。直至薛氏进门，才把新房设在了这边。这事是云居雁听鲁氏说的。鲁氏虽只是陈述事实，但云居雁能感觉到，她在告诉她，此事应该另有内情。

淮安郡王府虽然极大，但布局十分合理。一行人走了半盏茶时间便到了玉衡院。云居雁此刻更确定，昨晚沈君昊一定带着她兜圈子了。她不由地朝他看去，就见他在同一时间回头，两人的目光刚一接触，他笑了笑，而云居雁急忙低下了头。虽然她知道他在人前的笑全是假的，心脏还是不由地漏跳了半拍。

玉衡院的院子内，案桌等等皆已摆上。云居雁恭恭敬敬拜了堂，进屋给沈伦及薛氏敬茶。他们分别给了红包，薛氏还另外给了云居雁一份礼物。因礼物用匣子装着，云居雁并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只听薛氏对沈伦说，她第一次在茶楼见到云居雁的时候就很喜欢，早早就备下了这份礼物。

沈伦与在永州时一样。依旧是一脸的严肃，对薛氏的话只是点点头，之后又告诉云居雁，宫里已经传下了话，他们不必进宫谢恩。

薛氏接着他的话告诉他们，认亲仍旧定在申时。上午就由沈君昊带着云居雁在府中走走，认认地方。接着又问云居雁，住得是不是习惯，有什么需要之类的。

沈伦见他们说起琐事，借故走了。薛氏亲自起身。送了他出门，折回来对云居雁说，平日里她若有什么事，可直接来找她，但不必到她身边立规矩。之后她又主动带着他们给沈君昊的生母上了香。云居雁看得清楚，薛氏端端正正行了妾礼，脸上并无半点不耐烦。

自上次见面。云居雁就觉得薛氏很不简单，此番更让她心生警惕。婆媳关系本就是一门极高声的学问，而薛氏还是沈君昊的后母，她的儿子与沈君昊有直接的利益关系。

沈沧与云辅一样，已经处于半隐居状态，并不要子孙们日日去请安，但这次薛氏还是亲自带着沈君昊及云居雁去了枫临苑。

待他们一起行过礼，沈沧照例给了红包，又送了一对玉如意，连连说云居雁与许氏长得很像。要她与沈君昊好好相处，早日为沈家开枝散叶。

出了枫临苑，在回玉衡院的路上，薛氏亲热地携了云居雁的手，为难地说：“居雁，有一件事……”她尴尬地笑笑。

云居雁知道，前面的一切只是铺垫。重头戏这才开始。她低着头，恭敬地说：“母亲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其实是这样的，你四婶娘怀了身子，她又正好属羊。牛羊相冲……你不要误会，其实这真是巧合。前些日子你三婶娘和你四婶娘喝茶的时候，不小心动了胎气，这才有了这个决定。”她再次歉意地笑笑。

“母亲，子嗣是大事，媳妇明白的。”云居雁回了薛氏一个微笑，恭顺地说：“媳妇待会儿回去，就让属牛的人暂时回避。”

薛氏看云居雁一口应承，笑着夸她懂事，又连连暗示她也是迫不得已的。

之前云居雁敬佩许氏的面面俱全，既有继室的谦卑，又有当家主母的威严，其中又不失温和友善。眼下看她这么快就想挑拨自己与三房、四房斗起来，不禁觉得她太过急进。不过她并不敢掉以轻心，毕竟重生后的种种教训告诉她，事实不能只看表面，或许薛氏只是想让她放下戒心。

回到新房，云居雁第一件事便是命玉瑶把属牛的人都送去云家在京城的宅子。出乎她的预料，除了香橼，苁蓉、赤芍也是属牛的。她本打算让双胞胎从沈家的小丫鬟着手，四处打听一下，如今恐怕得令想办法。

沈君昊看她愁眉不展的，又见屋里没有旁人，嘣出一句：“没想到你这么听话！”言下之意，若是她不愿意，大可以说把人拘在屋子里，不必直接送走。

云居雁深知沈家不比云家，她只是孙媳，不能和任何人硬碰硬，更何况她并不想与沈家的女人争来斗去，让她们觉得她是软柿子又如何？她冲着沈君昊笑了笑，轻轻摇头。

沈君昊说了句“随便你”，自顾自入了内间。昨天他们折腾了一天，又是彻夜未眠，一早上不是跪，就是拜，下午还要应酬一堆人，他要尽快睡一会儿。

云居雁亦是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可是她要把下午的礼物准备妥当，还要熟悉院子的结构，人员的配备。既然沈君昊说，他不信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那她必须提防她们，毕竟她的嫁妆中有一支见不得光的凤箫，还有一块“来历不明”的玉石。

得知两个小跨院都空置着，她不禁舒了一口气。虽然她未见到郡王府的全貌，但显然无论是云家，还是启昌侯府，都不能与郡王府相比。单就他们的新房，三进的院子，带了两个跨院，一排后罩房，一排倒座，八间厢房，七间正屋，就两个人的标准，几乎可以用“空旷”来形容了。

云居雁命锦绣带着小丫鬟把东跨院的门窗都用黑布蒙上，放置她去年酿制的葡萄酒，又命她把西跨院改建成她的私人小库房。得知沈君昊的书房在外面，而正屋前的四间厢房都空着，她命她们一间做书房，一间做画室，另一间放置乐器，剩下一间她实在想不出用处，只能随口说她要做待客室。

几个丫鬟听得面面相觑。云居雁的嫁妆虽多，可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屋子，再说那两个东西跨院，摆明了是为将来抬姨娘做准备的。

鞠萍年纪稍长，只能婉转地提醒：“大奶奶，院子里的小丫鬟、婆子们都是住倒座，只有奴婢几个与芷兰、芷沫住后罩房……”

“你是说后罩房还有空余房间？”云居雁沉吟片刻，说道：“那就改小厨房，下午我就去回了母亲。”

几个丫鬟更加确信主子这是在“占地为王”，可她们进门第一天就这么做，岂不是落人口舌？再说，她们东西再多，也不能把郡王府的房间都占了。锦绣见云居雁这般决定，更是替主子不值，可她们是丫鬟，又能说什么？

云居雁见几个丫鬟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不禁有些困窘。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幼稚，甚至还会被人嘲笑，但这才一天时间，沈君昊已经提了于翩翩几次，将来只等太后的孝期一过，人肯定是要入府的，到时她能做的唯有眼不见为净。而且就算没有于翩翩，以后一样有其他女人，她不想给自己添堵，唯有把她们与自己隔得远远的。她承认自己这么做很鸵鸟，但她只想不计后果地任性一回，再说她本来就想让后院的女人们认为她外强中干，如此也算一举两得。

一墙之隔的地方，沈君昊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他又累又困，可是他的眼睛一闭上，云居雁的声音就会传入他的耳膜。他知道她已经尽量放低声音，他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可是那声音就是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下午还有一堆人等着把她生吞活剥吗？”他喃喃自语，翻了一个身，她的声音依然源源不断传入他的耳朵。忍无可忍，他一下子坐起身，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云居雁等人被他吓了一跳。“你口渴？”她记得内间是有茶壶的，但还是顺水倒了一杯茶水。

“你们太吵了。”沈君昊一边回答，一边接过她手中的杯子。为了喜庆，她的妆很重，遮住了眼下的青影，但她的眼中已经有了血丝。

云居雁接过他手中的空杯子，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吵到你，我带她们去隔壁。过几天书房打理妥当了，我会去厢房那边。”

沈君昊拉住已经起身的云居雁抱怨：“就算去了隔壁，她们进进出出的，还是会晃得我眼晕。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现在说？”

云居雁想到自己把正屋，厢房，跨院，后罩房全占了，心虚地低下头，喃喃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可以改天再说的。”

“那就改天再说。”沈君昊揽着云居雁往内间走，突然间又转身指着玉瑶说：“你去找长顺，告诉他我中午要喝人参鸡汤，让他去找厨房。”

云居雁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也没想到卧室在内间，就算玉瑶等人会发光，也不可能隔着墙壁，隔着屏风等等阻隔，还能晃得他眼晕。她只是奇怪地问他：“中午的菜色我们可以自己点吗？不用去母亲那边伺候吗？”

保证3更，争取4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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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劳累（二更）

入了内间，沈君昊不再理会云居雁，只是命令她不许吵他睡觉。云居雁确实累极了，也知道她需要集中精神应付下午的认亲。见沈君昊在榻上睡下，她也上了床，几乎是头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沈君昊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变浅，这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忽然听到门外有压抑的说话声。他下意识欲开口责骂，却发现自己正睡在榻上，目光扫向床上的人影，他顿时满心的窝囊。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他故意大声问：“你们在外面吵什么？”

云居雁嘤嘤了一声，翻身继续睡。沈君昊只得认命地走到房门口，拉开门板，就见锦绣不知道因什么事拦着玉瑶。

“大爷，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传话给长顺了。”玉瑶屈膝行礼。锦绣同样行了礼，低声说：“奴婢去请大奶奶起床。”两人的态度虽无可挑剔，行礼也非敷衍了事，但锦绣的语气却带着几分僵硬，未等沈君昊反应，便已经侧身入了房间，慌乱地整理沈君昊睡过的软榻，试图掩盖他们分床而睡的事实。

玉瑶虽觉得主子和锦绣似有事瞒着自己，但云居雁和沈君昊不过是小睡，一个睡床，一个睡榻，这才是正常的，毕竟就算是新婚，也断不能传出“白日宣淫”之类的流言。她不懂锦绣为何紧张，见她正整理软榻，便上前唤云居雁起床。

沈君昊从未受过这等怠慢。他正要发作，就见云居雁迷迷糊糊坐起了身，只能转身走了出去。锦绣怕芷兰、芷沫突然进来，急忙上前关上房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云居雁被关门声惊醒，问道：“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玉瑶答道：“回大奶奶。已经辰末了，您睡了一个多时辰了，玉露刚刚过来说，酒宴在午时，请大爷和大奶奶准时过去。”

前世云居雁嫁给许弘文。第二天并没酒宴，或者说她并不认为只有寥寥几人的午膳称得上酒宴，但沈家不同于许家。“是我糊涂了。”她埋怨自己，又吩咐锦绣：“你先别整理了，去把开箱礼准备好。”她拿起一旁的镜子照了照，见自己的脸色依然不好，对着玉瑶说：“你去帮我把那件海棠色金丝绣线的褙子找出来。再找找珊瑚红的耳坠子。”见玉瑶正要去箱笼中翻找，这才想起自己答应沈君昊帮他拿衣服的。“大爷呢？”她看到他早上穿的外套就扔在椅背上。

得知沈君昊刚刚出去，云居雁走到衣橱边一阵翻找。她本能地想着自己穿红色，他应该配什么衣裳，自己戴珊瑚红的饰品，他应该用什么样的玉佩。找齐了东西，她也没注意到自己只穿着中衣，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沈君昊压根没睡醒，正喝着芷兰送上的浓茶。见云居雁第一时间拿着自己的衣裳出来，刚才的一点点不快马上烟消云散了。“你来帮我穿上。”他放下茶杯。状似从容不迫地走到云居雁面前。

云居雁见芷兰就站在一旁，想着她可能是沈家某人的眼线，沈君昊大概是要做给她看，顺从地放下东西，拿起褂子服侍他穿衣。

沈君昊近距离打量着她。他从五年前就知道她很漂亮，却没想到她刚睡醒的样子又多了几分慵懒的迷人。不似外面那些“红颜知己”，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勾引他。即便她只是在很认真的替他系盘扣。可是她紧抿的樱桃小嘴似乎正引诱他亲一口。他不自然地别过头，不悦地说：“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啊？”云居雁惊讶地抬头。她已经扣上了最后一个盘扣，他这才说他不喜欢？她看看垂首立在一旁的芷兰，柔声说：“那我去换一件，紫棠色那件可以吗？”

“随便。”

云居雁怕自己又白忙一场。拿起他的玉佩问：“我那有一条紫棠色的百结扣，和这块玉佩及你的衣服都很相称，可以换上吗？”

“随便。”

云居雁转身欲进去取，玉瑶已经把衣服拿了出来，紧接着锦绣也把云居雁说的百结扣取了出来。沈君昊不悦地瞪了她们一眼，见她们手上还拿着云居雁的衣裳，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任由云居雁帮他穿上了衣裳，这才命芷兰去打水给他洗脸。

待他们穿戴整齐，云居雁去了玉衡院，沈君昊则去外院见沈伦。

走入玉衡院，薛氏的屋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肚子微微隆起的是沈君昊的四婶娘吕氏，穿着秋香色对襟褙子的是他的三婶娘赵氏，另有红红绿绿一屋子的堂姐妹。沈君昊的二婶娘杨氏是最后一个到的。

云居雁给长辈们磕了头，送上了一早准备的开箱礼，都是些绣鞋，袜子，手帕之类的，收回的见面礼有簪子，有手镯，也有银票，虽说收了一大堆东西，但足足耗了一个小时，累得够呛。不过她不敢有丝毫表露，尽可能让自己的微笑温婉恭顺。一路跟着薛氏去花厅，也是小心翼翼的。

虽说是家宴，但男女还是分开了。云居雁有心装傻，别人问什么，她笑得多，答得少，再不然就是低头装羞涩。一顿饭下来，她知道鲁氏说得一点都不夸张，沈伦早已是世子，但并不妨碍女人们之间明争暗斗。至于薛氏，她看着在不停打圆场，实则却不尽然。

午膳过后，众人净了手，喝了茶，去薛氏那里略略坐了坐便到了申时。云居雁被领着去认亲。沈沧名义上是太后领养的孤儿，但这么多年了，与沈家沾亲带故的亲戚不少，另有不少京城权贵，都与沈家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云居雁一一见过，送上针线，虽没有多言，但当她回到新房的时候，只觉得整个脸都是僵硬的。

原本她还打算趁着晚上把箱笼整理一下，省得与沈君昊相对无言，可当她洗完热水澡，眼睛都睁不开了，哪还有精神管其他的，几乎是倒头就睡。当沈君昊送完男宾客回房的时候，云居雁早已睡熟了。

决定了四更，下章或者下下章补上这章少的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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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回门（三更）

有四更的，估计要到2点多3点，大家明早再看吧。下章有大事发生哦！求各种票，粉红，订阅都要！

原本锦绣该留下值夜的，但她心中对沈君昊颇有微词，见他回来，远远地避开了，连带着把云家带来的小丫鬟也遣走了。

沈君昊也是累得不行，进了屋连一个端茶递水的丫鬟都没有，屋子里静得能听到他的心跳，而床上睡着一个正做好梦的女人。“喂，我要洗澡。”他立在床边故意大声说话。人人都恭喜他娶得美娇娘，谁明白他内心的委屈？

他一连唤了三声，云居雁才缓缓睁开眼睛。她眼神迷离，根本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亦不知道站在床边的是谁。她咕哝了一句：“原来我在做梦。”翻身抱住被子，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沈君昊看得目瞪口呆，对着空出了大半的床铺，他很想就这样睡下去，好好睡一觉，但最终还是认命地抱了一条被子，蜷缩在榻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醒来的第一反应便是昨晚她梦到他从病床上醒来了。她一直很忙，忙得没时间做这个梦。闭上眼睛想想，她发现这个梦很真实，真实得就像刚发生过一般。可是再想想，她又觉得微弱的烛光中，他穿的衣服有些不对劲，他还似乎和她说了什么。

“算了！”她咕哝一声坐起身。就见沈君昊蜷缩在不远处的软榻上，大半的被子已经掉在了地上。她这才发现，沈家的家具虽然比普通人家做得高大结实，但以沈君昊的身高，他睡在榻上真的很辛苦。

见时间还早，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拉起被子帮他掖好，就见他卧趴在榻上，弓着背，睡得很熟。此刻的他没有紧拧眉头，也没有不耐烦地瞪她。他像一个无辜的孩子，恬淡而温和。虽然只有半边的脸，但她忽然发现，即便他们的嘴巴，鼻子，脸型等等都是一模一样的，可他们是不同的。她说不清哪里不同。可又觉得他们的的确确是不同的人。

云居雁被自己的感觉吓到了。她捂住嘴巴不敢呼吸。前世，在她落水之后，她很肯定是沈君昊试图救她，可现代的五年，那个给了她希望，又让她绝望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他？她失神地后退了半步。

沈君昊听到了床边的声响，他不耐烦地翻了一个身，可软榻的扶手阻碍了他动作，他不舒服地皱起眉头，在榻上拱了拱。试图寻找舒适的位置。

云居雁愣愣地看着他。他已经从卧趴改为侧躺了，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全部的五官。病床上的他永远是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可是眼前的他，即便睡着了，还是有不同的表情，就好像他永远是那么温柔，而眼前的他。他的脾气总是说变就变，让她摸不着头脑。

沈君昊被耳边的呼吸声吵醒。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她站在自己身边。他的思绪慢慢回笼，他看到她眼中的迷离，他太熟悉这眼神了。“抱歉，又让你想起他了。”他冷声说了一句。一跃而起，绕过她走了出去。

房间外，锦绣正焦急地等着。她知道沈君昊没有唤人服侍，进了内间便没再出来。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作为奴婢，听话是首要原则。看到沈君昊穿着皱巴巴的衣服一脸阴郁地走出来，她急忙上前行礼，询问是否需要洗澡水。

沈君昊看到她，就像看到云居雁一般，自然没好脸色，只是冷冷地命她进屋，抬脚便往院子里走。开了房门，被清晨的冷风一吹，他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暗暗耻笑自己的沉不住气，再次提醒自己，她对他而言不过是无谓的人。

今天是他们成婚的第三天，早上要去宗祠祭拜，紧接着便是三朝回门。他根本没有生闷气的时间，再说他也没有生气的理由。

走回房门口，他听到了隐约的说话声。他不想偷听的，但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昨晚我特意命你留下，就是为了让你等他回来，我只是要你吩咐院子里的小丫鬟做事，这对你来说很难吗？”伴随着云居雁的训斥，是锦绣低低的啜泣声。

沈君昊想推门而入。昨夜若不是他太累了，懒得洗澡，他大可以走回院子唤人的。他的手刚触及门板便犹豫了。他怕云居雁这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云居雁哪里知道沈君昊就在门外。她懊恼地坐在榻上，失望地说：“我把你从祖父身边要来，就是觉得你做事认真，为人实诚，又尽忠职守。”她叹了一口气，“我和他之间的事和你们无关。你要知道，我们拜过堂，他就一辈子是你们的主子……”

沈君昊静静听着。他忽然觉得，锦绣对他的态度全因他和云居雁分床而睡。可这不是她们希望的吗？否则她们又怎会准备白绫？

一整个上午，沈君昊与云居雁之间因早上的插曲而气氛怪异。不过在沈沧、沈伦等人面前，他们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对一个女人来说，只有拜祭过夫家的祠堂，才算真正被夫家接受。昨日云居雁从杨氏、赵氏等人口中得知，让她在成婚第三日就入沈家祠堂拜祭是沈沧的坚持。想起沈襄在离开云家前说的那句话，云居雁不禁对这位消瘦的老人好奇。如果他真像沈襄所说，属意沈君昊继承王府，那么只要他稍稍显示出少许的偏爱，沈君昊就不会过得举步维艰，连母亲的遗产都保不住。而按照鲁氏的说法，沈沧最喜欢的是沈君昊的五弟，沈伦的三子沈君儒。他是由沈伦的第二个夫人，沈君昊的姨妈所生。

鲁氏对沈君儒的评价是：人如其名。儒雅俊俏，知书达理。而沈君昊自己也说，所有的兄弟之中，沈君儒最会读书，最有前途，也最得长辈喜爱的。以身份而论。如果沈君昊不在了，沈君烨因为生母身份太低，根本无法与沈君儒相争，而薛氏的儿子年纪太小，除非薛氏有其他手段。否则沈君儒无疑是最适合的继承人。

昨日在认亲的时候，云居雁特意留心了沈君儒的一举一动。作为她的同龄人，他十分的老成持重，再加上他几乎与沈君昊一样的身高，两人若是站在一起，恐怕十有八九都会认为沈君儒才是兄长。

短暂的接触中，云居雁注意到沈君儒永远四十五度俯视地面。不知是避着叔嫂之嫌，还是他一向的习惯。在送见面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由他的小厮从她的丫鬟手中接过东西的人。从始至终他只对她说了四个字：大嫂，谢谢。

云居雁一时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倒是沈君昊的二弟沈君烨，对她表现出了恰如其分的热情，而他也是沈家唯一一个对她说，沈君昊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拜过沈氏祖先，一行人坐车回到枫临苑。车子刚停下，就有小厮来报：“舅爷来接大奶奶回门了。”

沈沧似乎并不想见客。按道理来说，他也不是非见不可，毕竟他是祖父，已经隔了一代。但他瞥了一眼云居雁，还是命小厮去把人接入枫临苑。

云居雁原本以为来的应该是云磊，却没料到来人居然是云堇。她一点都没接到消息。沈君昊与沈家其他人同样十分惊讶。

云堇给沈沧磕了头，又向沈伦、薛氏行了礼。状似无意般向众人解释，他是昨日才抵达京城的。一听这话，云居雁心中焦急，不知永州发生了什么事，可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询问。只能极力忍着。

按着规矩，云堇送上了一碗糯米饭，两尾鲢鱼，一盘肉饼。红漆描金的食盒经嬷嬷的手分给了沈君昊和云居雁。

云居雁焦急万分，象征性地吃了两口，然后辞了沈沧等人。在枫临苑门口，她迫不及待地问：“二弟，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云堇见沈君昊也在，只是笑着说：“父亲、母亲收到了三婶娘的信，他们实在放心不下，这才让我走一趟京城。前两日我和三婶娘已经先后送信回家报平安了，相信父亲、母亲也放心了。因为我想与三婶娘他们一同回永州，所以就留在了京城。”

云居雁知道云堇有事隐瞒。她只当他们身在沈家，他不方便说，也就没有追问。沈君昊听出了他话中的古怪，问云居雁：“你们上京途中发生过什么事吗？”

“大姐夫不知道吗？”云堇看向云居雁。

云居雁猜想官兵可能是沈子寒安排的。她不想加深沈君昊的误会，所以什么都没说，如今云堇已经脱口而出了，她若再隐瞒，反倒显得她心里有鬼。因此她简单而客观地陈述了事实，只是在最后加了一句：“可能真的是凑巧，是我们太过大惊小怪了。”

闻言，沈君昊什么都没说，只是扶着云居雁上了马车。

马车行至云家的宅院，许慎之的两个儿子，还有云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云居雁看到许慎之不禁有些感动。前世的许慎之别说是回门这样的日子，就是她的婚礼，他也没有露面。当然，沈家不能和许弘文同日而语，但不管怎样，在重要时刻，许慎之和鲁氏都愿意帮忙。人与人之间，能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帮一把，这已经难能可贵了，毕竟就算是骨肉至亲，也没有一个人必须对另一个人好的道理。

下了马车，相互见过礼，沈君昊和云居雁进门就见陆氏和鲁氏已经在等着了。进屋之后，陆氏代表云家，许慎之代表许氏，受了他们的礼。

许慎之是长辈，又是一板一眼的人，云堇、云磊与沈君昊相差四五年，几人都是说不到一处的，气氛有些冷淡。

女眷那边却是不同。陆氏与鲁氏一人握着云居雁的一只手，关心地询问着，云凌菲挽着云居雁，也是一脸兴奋。没人提及永州发生了什么事，云居雁更是焦急，总觉得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在炕上坐定，陆氏支走了云凌菲，鲁氏这才压着声音说：“本来我还在与你三婶娘担心，刚才远远看到他亲手扶了你下车，你母亲知道了，也能放下心来了。”

陆氏连连点头，亦是感慨沈君昊的表现与云辅生日宴当日相差甚多，她回家复命也多了几分底气。

云居雁虽低头做害羞状，但还是不由地问自己，到底是沈君昊的演技太好，还是鲁氏与陆氏看走眼了，亦或是人的眼睛只选择自己想看的。

听到隔壁的屋子异常安静，陆氏急忙招呼丫鬟上酒上菜，又去隔壁安排他们入座。鲁氏见四周无人，低声问云居雁：“我刚才看到这边的丫鬟，有几个本该在沈家的……”

云居雁对她笑了笑，答道：“想必舅母已经猜到缘由了，不过只是小事一桩，舅母不必担心。”

鲁氏点点头，惋惜地说：“可惜我对沈家与薛家的渊源了解不深，帮不了你什么。至于杨氏、吕氏等等，迟早都要分出去单过的，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只有薛氏，她今年不过二十……”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一个二十岁的精明婆婆，云居雁何时才能熬出头？

云居雁见状，只能反过来安慰鲁氏。鲁氏听到她说，她只爱弹琴、画画，不爱做那些琐碎的事，就让薛氏能者多劳行了，她轻轻捏了捏云居雁的下巴，笑道：“你这招无欲则刚是好，但该你的也不该让别人夺了去，再说，有时候你没有害人之心，别人不见得没有防你之心。”

云居雁郑重地应了，又谢过鲁氏。陆氏正好听到她最后的半句话，开玩笑说鲁氏这个舅母许了云居雁什么好处，她也要凑上一份，否则她这个三婶娘便要被舅母比下去了。

鲁氏笑着接了她的话，云居雁隐隐觉得她并不喜欢陆氏的玩笑话。此时云居雁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以后才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玩笑，最后竟然毁了一段姻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下在陆氏、鲁氏的笑谈中，众人上了餐桌，相谈甚欢。饭后云居雁终于有了与云堇单独说话的机会，得知了一个令她震惊万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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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惊吓（四更）

云居雁从永州出发之前，对家里的情况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她甚至连永州城遇匪的可能性都考虑过，但她从未想过许氏可能会怀孕。

听到云堇说，在送亲的队伍出发的第二天下午，他们收到了陆氏的来信。陆氏虽说得十分婉转，但许氏未把信看到就晕了过去。唤了大夫来诊脉，说是喜脉，可没人相信，之后一连请了三名大夫，大家这才相信许氏真的怀孕了。那时云平昭才联想到云居雁出嫁前许氏各种的异常。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舍不得女儿，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许氏怀孕不足三个月，不能太过张扬，所以此事除了云堇，只有云平昭夫妇及云辅知道。此番云堇上京，除了告之云居雁此事，另一个原因确实是他们担心路上生出什么变故。

许氏怀孕是众所期盼的事情，可云居雁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确切地说，她很高兴，但她的担忧盖过了高兴。前世云平昭确实有过一个儿子，但那个孩子最后不止死了，还导致了他与许氏彻底决裂。如果许氏怀的就是这命中注定的儿子，那该怎么办？如今她远在京城，家里发生什么事根本不在她的控制之中。

退一万步，这个孩子健康快乐地长大了，那他与云堇之间的矛盾如何协调？人都是自私的。云家好不容易稍稍平静，若许氏生下男孩。恐怕又会掀起风浪。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孩子的到来，除了云平昭、许氏及云居雁，恐怕再没有其他人是真心祝福的。

云堇见云居雁只高兴了一会儿，马上脸有忧虑，急忙对着她说：“大姐。这次本来是父亲想亲自过来的，是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他。其实我只是想来告诉您，大姐，我很尊敬您，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母亲生了弟弟。我一定会好好辅助弟弟，如果是妹妹，我一定会尽兄长的责任，用心照顾她。”

云堇这几句话说得云居雁心情沉重。她知道，在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是真心的。她一直知道云堇是善良而知感恩的，但将来呢？面对云平昭与许氏的偏心。面对仆人们的大小眼，他还能保持这颗淳朴之心吗？这并不是她对云堇没信心，而是她对人性没信心。

因为陆氏、鲁氏都在，云居雁与云堇没再多言，各自回了男女宾客的屋子。

三天前的送嫁，鉴于嫁妆抬数有限，云居雁另有一部分东西留在了宅院。这次借着回门一并带回沈家，除了衣服和随身用品，其中还包括了几坛葡萄酒。

葡萄酒是云居雁用寿安寺的葡萄亲手酿制的。这是她第一次酿酒，理论虽一套一套的。但成果并不好。除了发酵不完全留下的酸涩味，还有无法完成脱糖工序留下的甜味，因此所有的酒都是又酸又甜的。可即便是如此，云居雁也舍不得把酒扔掉，因为她觉得是那个葡萄架子，促成了她和沈君昊的婚事。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傻，她也知道这桩婚事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可不管怎样，她还是想留下这些葡萄酒，甚至千里迢迢把它们从永州运来京城。今年，她依然会替寿安寺抄写经书，她会再次用那个葡萄架上的葡萄酿酒。她希望自己能在五年后酿出一坛真正的葡萄酒。这也算是另一种开花结果。

沈君昊虽不知道云居雁一个又一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他见过沈子寒送云居雁的橡木桶，也知道她把桶子退了回去。

上了马车，他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后面车上的那些木桶，里面装的是酒？”

云居雁点点头。自沈君昊怒气冲冲从榻上起身，他们还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虽然他看似不怎么生气了，但她还是想解释一下，遂说道：“早上的时候，我只是看到你的被子掉了。其实……”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其实我只是想说，我们可以换一下的。我睡在榻上比较合适……”

“你不要告诉我，你反悔了。”沈君昊故意这么说。他知道她在说谎，因为她又不敢看他了。

云居雁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愣愣地反问。

沈君昊紧抿着嘴唇，审视着端坐在自己前面的她。有时候他觉得她是世上最难懂，最矛盾，最莫名其妙的女人。“我是说于翩翩的事。”沈君昊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她。他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么，他只是不想漏掉她的任何反应。

相比许氏的怀孕，于翩翩对云居雁来说太过无关紧要了。再说太皇太后过世，沈君昊是怎么都无法在这个当口纳妾的。她轻轻点点头，淡淡地说：“我不会忘记我答应过的事。我只是觉得自己比你矮，所以我睡软榻比较好。”

沈君昊失望地转过头，揭开车帘看了看，用讽刺地口吻问：“你在大街上与我说这事，就不怕被人听到，传入你父母耳中？”

“我怕，所以今天的事谢谢你。”

沈君昊知道他在谢什么，他只是冷哼一声，没搭理她。云居雁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能闭起眼睛假寐。

突然间，沈君昊又开口问：“你那些装酒的木桶，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我记得子寒不是送了你不少吗？还是从吐蕃来的，你怎么不用？”他一边鄙视自己还是没能忍住，一边又告诉自己，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事，他只是不想气氛太沉闷了。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也一定猜到护送送亲队伍的官兵是沈子寒的意思。她想了想，抬头说：“无功不受禄，我不想一次次麻烦沈将军，所以把木桶还给他了。况且吐蕃的木桶不见得适合中土的葡萄。”

对于这个回答，沈君昊还算满意。他拿起小几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很顺手地把点心碟子推到云居雁面前，低声抱怨：“是你偏要在车上放点心，放了却又不吃。”

任谁都想不到沈君昊这是奖励云居雁吃点心的意思，再说他们刚吃过晚饭，哪里还吃得下点心。云居雁只能耐心地告诉他，大概是玉瑶按照她们在永州时的习惯，出门就在马车上摆上茶果点心，她以后会提醒玉瑶的。

沈君昊见她答得认真，顿时觉得无趣，指了指自己面前空了的茶杯。云居雁只能拿起茶壶替他满上。沈君昊想继续和她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幸好车子很快到了沈家。两人下了车，先去了沈伦、薛氏那边问安。略略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玉衡院。回去新房的路上，云居雁依旧紧紧跟着沈君昊。

走了大约小半盏茶时间，就见一个小丫鬟在他们新房的院门前四下张望。“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沈君昊回头问云居雁。

云居雁认得那个丫鬟，她是跟着鞠萍的。今日鞠萍并没有随她回门。她情不自禁地快走了几步。她不想参与沈家女人之间的战争，但就像鲁氏说的，她没有害人之心，不见得别人不想害她。

小丫鬟见到云居雁，如遇大赦，简明扼要的把经过说了。原来自云居雁走后，鞠萍就带着丫鬟们在厢房整理箱笼，院子里几乎没人。就在此时，一个丫鬟偷偷溜进了云居雁的房间。

自从在云家吃过亏之后，云居雁的房间再也不敢离人，于是当鞠萍得了消息悄悄出现的时候，那个丫鬟已经打开了一个抽屉，正在撬锦盒上的锁。

虽然是人赃并获，鞠萍因为没有得到云居雁的指示，不敢把事情闹大，只是偷偷把她绑了，等待他们回来。

沈君昊和云居雁走入屋子，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被五花大绑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塞了一块布。云居雁生怕沈君昊误会她擅自处罚沈家的人，急忙解释：“我让鞠萍这么做是迫不得已的，我只是怕她有什么意外，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话音刚落，鞠萍上前行礼，随即说道：“大爷，大奶奶，奴婢刚刚已经打听过了，她叫秋韵，家里还有一个母亲，也是在府里当差的。原本还有个弟弟，两年前没了。”

云居雁想到云梦双最后的行为，想到她的笃定，想到许弘文的故意误导，她也管不了沈君昊如何看她了。她一步上前问道：“你找的是什么东西？谁让你找的？”见对方没有反应，她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高声说：“我现在要把你嘴里的白布取出来。如果你不能，或者不想回答我的问题，那么我现在就派人把你的母亲抓起来。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沈君昊旁观着云居雁的冷声威胁。看她这么严肃的态度，她相信事情绝不会是小小的偷盗事件。走到放置锦盒的抽屉旁，看锦盒上挂着一把锁，他随口问鞠萍：“里面装的什么？”

实际上沈君昊真的只是随口问问，他已经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结果鞠萍居然在云居雁的许可下，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锦盒。看着锦盒中的东西，沈君昊一下子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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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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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锦盒内，一块绿汪汪的玉石孤零零地包裹在酒红色的绸缎中。沈君昊当然认得这块石头，他甚至记得它的每一个棱角。他不可置信地朝云居雁望去，她正专心与名叫秋韵的丫鬟说着话。他伸手拉开了锁头被撬开的抽屉，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他们共居一室三天了，他早就注意到，在新婚的第一晚她就把这个抽屉锁上了。他一直以为她把凤箫锁在里面了。他原本想着哪天要提醒她，她这般张扬，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刚才看锦盒的形状他知道里面不可能是凤箫。他那句“里面装的什么”虽是随口问问，却也隐隐含着讽刺之意。他以为她又藏了什么秘密。结果他讽刺的是自己，他看到的居然是那块玉石，他一直以为被陆航珍为宝贝的玉莲是这块玉石所雕，是云居雁送给陆航的。

沈君昊伸手拿出玉石放在眼前端详着。他想证明这不是原来那块，他想证明蒋明轩是错的，他更想证明自己没有误会她。赤裸裸的现实告诉他，他才是错的那个。她压根就没有把他送的东西随便转赠其他男人。

他犹记得几个月前在昌邑伯府，当他看到玉莲时是何等愤怒。他太熟悉这块玉石的色泽纹理，他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他因此与蒋明轩起了争执，有史以来第一次，蒋明轩把他扫地出门了。如果不是蒋明轩，说不定他还会找上陆航……

“它一直都在你这里？”沈君昊问得生硬。他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看错了，除非这块玉石与那朵玉莲出自同一块原石，否则质地不可能如此相似。就连形状也是一样。可那时候他为了保密，明明只取了这么一小块。

云居雁看沈君昊的表情就知道他有多震惊。她有些莫名，转念想到云梦双对她的怀疑，她愤怒地转头，一字一句问：“不要告诉我。你以为我把它——”她戛然而止。有外人在，不是他们说这些的时候，可她的愤怒无以言表。

沈君昊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他暗暗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慢慢思量着：他们房间唯一上锁的抽屉，抽屉内只放着上锁的锦盒。在他看来，她这么做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她很在乎这块石头，要么她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根本是在故意下饵。既然凤箫并不在抽屉内，沈君昊相信她的目的是后者。

回忆她刚进屋时对他的解释，再看她对秋韵的逼问，事情绝不仅仅是一块玉这么简单。沈君昊的表情瞬间严肃了。他走到云居雁身边，低头看着已经跪倒在地的丫鬟。

秋韵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全府的人都知道，即便府里的主子们对云居雁心思各异，但不可否认，薛氏是想与儿媳交好的。至少表面上是的。今日她被当场抓住了，薛氏一定会严惩她。更何况各房都往这里塞人，薛氏为了杀鸡儆猴，告诉其他人不要做得太过火，说不定会把她送官，甚至当场杖毙。

想到那些被破席子裹着拖出府的丫鬟婆子，秋韵连声哀求：“大奶奶。求您饶过奴婢这回，奴婢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偷您的东西。”

云居雁看着秋韵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心中说不出的失望。秋韵没有试图自杀，这就说明她不可能知道太多。她太想知道到底是谁控制着抚琴等人。是谁在背后针对她或者沈君昊。她更想知道到底是她连累了沈君昊，还是沈君昊连累了她。

沈君昊看到了云居雁眼中的失望。他失去玉矿源于那朵玉莲。此刻他终于相信了蒋明轩所言，相信了陆航只是被利用了，是被他连累的。

陆航是受害者，那么她呢？

沈君昊转头看着云居雁的侧脸。他悄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背。

云居雁狠狠挣开沈君昊的手。她故意让鞠萍在沈君昊面前打开锦盒，只是想证实玉石到底是不是他送的，结果却让她知道了，他居然和云梦双一样看她。云梦双是被许弘文误导，那他呢？即便他再怎么厌恶她，也不该如此看她。

云居雁只当沈君昊不存在，对着秋韵面无表情地说：“今日时辰晚了，明日我会把你交给母亲处置。”

“大奶奶饶命！”秋韵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连连磕头，不断重复着求饶的话。

云居雁给鞠萍使了一个眼色。鞠萍点点头。很快秋韵被偷偷带了出去。

沈君昊见云居雁并不理会自己，也不把玉石收起来，只是转身入了内间，他急忙拿起玉石跟了上去。

云居雁默不作声地坐在梳妆台前卸下珠钗，又走到衣柜旁选衣服。不一会儿，玉瑶在门外说，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沈君昊从未刻意讨好过女人，至少他认为自己从来没有。“那个，你忘了把抽屉锁上。”他讨好地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玉石。看云居雁不答，他又说：“其实，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每间屋子都有隐蔽的柜子。”

云居雁依旧不答。理智告诉她，她没有生气的资格，反正他们什么都不是，她根本不必在意他如何看待自己。可有些事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她宁愿他骂她，刁难她，也不想他怀疑她。可事实上，他怀疑她的次数还少吗？他总是问也不问就把她定罪。

沈君昊见自己如此低声下气，她依然爱搭不理的，顿时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他气恼地把玉石放在她身边的架子上，赌气般说：“我要洗澡。”

云居雁只当没看到那块石头，平淡无波地回答：“我去吩咐芷兰替你准备。”说着就欲往外走。

“等一下。”沈君昊挡住了房门，破釜沉舟般说：“好吧，我承认，这件事我应该听蒋明轩的劝。”对他而言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道歉了。

云居雁只是从鲁氏那知道，玉矿的事牵扯到了蒋明轩和陆航，她并不知道玉莲在其间的具体作用。仔细想想，她似乎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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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酒醉（二更）

还有两更，各种求，我需要动力！

整件事沈君昊才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云居雁不想生他的气，但暂时不想看到他。她深吸一口气，缓和语气说道：“既然玉瑶已经准备了热水，那你先洗吧，我去给你准备衣服。”

沈君昊有些吃不准她的态度。他觉得她这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可她还是不愿意看他。可如果她还在生气，又怎么会帮他拿衣服呢？再说前几次她都是得理不饶人的，说话比他大声，说不过了就哭给他看……

“女人真是麻烦。”他咕哝一声。

云居雁只当没听到，把他的衣服交给了他，还细心的问他，需不需要找人伺候他洗澡。

沈君昊隐约中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只当是自己多心了。况且是他自己说他要洗澡的，她都帮他拿了衣服了，他又怎么能突然说他不洗了。

他想着横竖洗完澡还有时间，也就没再多言。可当他换了衣服出来，屋子里却不见了她的身影。看玉瑶在外面侯着，他猜想她大概是等不及，去了其他屋子洗澡。

一盏茶，两盏茶，当他喝完第二杯茶水仍然不见她回来，只能扬声问：“大奶奶呢？怎么还不回来？”

玉瑶向他曲了曲膝盖，恭顺地说：“回大爷，奴婢不知道。”

“她去了哪里？”

“回大爷。奴婢不知道。”

玉瑶的声音不高也不低，温和悦耳，可听在沈君昊耳中，一下子磨光了他的耐心。“你不是她的大丫鬟吗？她不在，你侯在这里干什么？”

“回大爷，大奶奶吩咐奴婢在这里听候大爷的差遣。大奶奶说。若是您累了，可先行歇息。”

原本沈君昊只是不耐烦，听了玉瑶这话，他的怒气一下子升了起来。他都道歉了，她还想他怎么样？再说若不是她和陆航合奏在先。他会误会吗？若陆航不是那样的态度，他会这么生气吗？

他知道玉瑶看着是在听候他的吩咐，实际上根本就是给他添堵的。她的那些丫鬟，一个个把他当仇人似的，殊不知他才是受她气的那个。

沈君昊越想越胸闷，沉声问：“其他人呢？”他知道她一定就在附近的哪间屋子。他不相信她身边没有丫鬟伺候。他要去告诉她，不要以为留个丫鬟给他。她就可以躲起来。他更要去质问她，是她求他留下的，现在她却躲起来算是怎么回事？

玉瑶知道云居雁就在东跨院，可主子吩咐她不要说，她当然是不会说的，主子吩咐她好好伺候沈君昊，她当然会做到。听到沈君昊问其他人在哪里，她如实回答：鞠萍正看着秋韵，灯草在书房，锦绣和如意今晚不当值……

沈君昊听着玉瑶不紧不慢一一罗列。越听越生气。玉瑶的言行虽挑不出错，但主子若想惩罚奴婢是不需要理由的。“你不要以为我不会惩治你。”

“奴婢该死。”玉瑶顺从地跪下了，低头认错。

沈君昊气极。他是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孙，居然受一个丫鬟的气。他嘴巴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推开了西次间的房门，屋内黑漆漆一片。他走出西次间。又推开了东次间的房门，依旧没有人。他们的新房虽然屋子多，但有床的只有这么几间屋子。他走出正屋，见厢房的灯都亮着，一间间查看。每间厢房都有不少人。但都是整理箱笼的丫鬟，并不见云居雁的身影。

沈君昊有些慌了。淮安郡王府是前朝王爷的府邸改建的，占地广阔，结构复杂，她若是一个人乱走，十有八九走不回来，最重要的，外面那些人，谁知道他们存着什么心思。若是哪个人躲在暗处加害她……

他不敢往下想了，只能匆匆去了院门口。听到守门的婆子说，没有人出去过，他这才放下心来。

站在院门口回首望着依然透着喜气的新房，他暗自咕哝：“这个女人真是够了，这么大了还玩捉迷藏！”他一边埋怨一边猜测她大概会躲在哪里。其实他心中很清楚，云居雁的几个大丫鬟心向着她，可其他人并不敢得罪他。院子里这么多丫鬟婆子，总有人看到她去了哪里。不过他不想开口问她们。不管是为了赌一口气，还是为了其他，他都会找到她的。

眼见着西跨院有烛光透出，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却只见鞠萍正在与秋韵说着什么。“我就知道，她不把事情闹大，根本是想收买她作为突破口。”沈君昊喃喃了两句，走出西跨院又往东跨院而去。推开院门，里面漆黑一片，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他退了出来，又往后罩房而去。

在他把整个院子前前后后找了一遍，接受了无数的诧异目光后，沈君昊还是不知道云居雁去了哪里。他又是懊恼，又是生气，再次深刻地觉得她的出现就是为了与他作对的。

回到正房，他一连喝了三杯茶才勉强压住怒火。他知道她不可能不回屋睡觉，他只要等着就行了，可是他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他就不信自己找不到她。等他找到了她，他要好好数落她的幼稚。

站在正房门口，沈君昊一一过滤每间房的情形。他亲眼确认过每个房间。大多数房间都有丫鬟在整理东西，她不可能在小丫鬟面前做出格的事，而唯一一处没有人，而他也没有亲眼查看的只有东跨院。

“她不会一个人躲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哭吧？我又没把她怎么样！”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朝东跨院疾步而去。

在他的想象中，云居雁一定正缩在东跨院的某个角落掉眼泪，一副委委屈屈，楚楚可怜的模样。可当他推开房门，看到的却是满室的烛火正熠熠生辉，而原本应该伤心哭泣的女人正在屋子中央旋转，清脆的笑声不绝于耳。

“你在干什么？”他不悦的喝问。满室的酒香告诉他，她一定喝酒了，在他焦急地寻找她的时候。

云居雁看到沈君昊，跌跌撞撞地坐到了酒桶上，眯起眼睛看他，又使劲揉揉眼睛，接着又睁开眼睛盯着他看。

沈君昊急忙走过去，就见她整个脸都是红的，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她早已喝醉了。他几乎可以肯定，她一定在这里呆了很久。他朝窗口看去，这才发现无论是窗子还是房门，都缝了厚厚的黑布，缝隙也都堵上了。他猜想这就是为什么从外面看，会觉得屋内根本没人。

“你没事干嘛把门窗都缝上？”他粗声粗气地质问。

云居雁不以为意，确切地说，她醉得什么都分不清了，只是笑嘻嘻地回答：“这里是酒窖，不能有光，等天热的时候，还要准备很多很多的冰块。冰块你知道吗？很凉很凉……”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君昊打断了她，朝四周看了看。

整间屋子除了酒架子，什么都没有，而她就这样坐在酒桶上，另一个酒桶上放着一只琉璃杯，里面的液体泛着红色的光芒。从一旁半空的酒桶判断，她已经喝了不少。“怪不得你不让丫鬟伺候，被别人看到你这幅样子，你就等着酒醒后挖地洞钻下去！”

云居雁根本没接收到沈君昊的话，她只是用贪婪的目光看着他，不停地笑。

沈君昊被她看得头皮发毛，只能弯腰试图扶起她，嘴里说着：“你若是不想丢脸，就乖乖地让我扶你回去。”

云居雁下意识扭动着身体试图推开他，嚷嚷着：“我要喝酒，我要把它们都喝光，我决定不要它们了。”

虽说男人的力气天生比女人大，但喝醉酒的女人潜力是无限的。两人的推搡中，沈君昊始终占不了上峰，他把心一横，拦腰抱起她，恶狠狠地说：“别动。不然我把你扔出去。”

“好啊好啊！”云居雁连连点头，“你把我扔出去吧……不对，不对……你应该说，你把我扔回去吧！你把我扔回去以后，我一定不会在那个时候去泰清居，然后我就不会看到你，然后我们就能退婚了……”

沈君昊神情一僵。与喝醉的人没有道理可讲，可这时候的她最不设防，她说的都是心里话。“所以你后悔了？你早就不想与我成亲了？”

云居雁偏头，认真地思考着他的问题，随即又迷茫地摇摇头，对着他说：“反正你不能和二妹成亲，二妹很坏很坏。还有六妹，六妹很讨厌很讨厌我。我喜欢四妹，可是有一天四妹也会讨厌我……”

“我不是你们姐妹间的玩具。”

“我知道你不是玩具，你叫沈君昊。”云居雁不一边说，一边不满地捧住沈君昊的脸，抱怨道：“你不要晃来晃去好不好，我的头好晕，我的胸口好难受，所以我要把这些酒都喝光，一滴都不剩，然后我要把葡萄也吃光……不对，不对，我要把那个葡萄架子砍掉，然后再把荷花池填满……”

沈君昊看着云居雁，她的脸颊似熟透的苹果，她的全身泛着热气，她的手心紧贴着他的脸颊，源源不断的热量从她的手心涌入他的身体。他一下子觉得呼吸困难。“你没事干嘛去填平荷花池？”他也有些语无伦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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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情迷（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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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毫不顾忌地打了一个酒嗝，又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沈君昊生怕她一不小心吐了，又有心与她拉开距离，只能把她放下。见她根本站不稳，只能扶着她的肩膀。

云居雁记着沈君昊的问题，认真地说：“我当然要把荷花池填平，这样我就不会摔下去了，你也不会认定我是故意跳进去陷害你。实话告诉你，其实那时候我就决定再也不要理你了……”

“你不是故意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摔下去？”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云居雁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随即向他招招手，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其实那时候我看到了一只鸟，好大一只。”

沈君昊看着她孩子般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当然记得寿安寺的荷花池、葡萄架。俗话说酒醉三分醒，他看云居雁的语序比之前有条理多了，吃不准她是借着酒劲故意说给他听，亦或是她真的在陈述事实。可不管是她故意落水，还是她再也不理他的决定，都让他觉得不舒服。

此时的云居雁看着比之前清醒，但红酒的酒精正卯足了劲在她体内发酵。她拍拍沈君昊的肩膀。点头道：“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五年，你说过很多次了。”沈君昊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不经意间看到琉璃杯中的液体，他忽然想知道是什么琼浆玉液让她醉成这样。他弯腰拿起杯酒。一口倒入嘴里。酸，涩，甜，各种不应该属于酒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他咳嗽了起来。

云居雁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轻快地笑了起来。在沈君昊放开她去拿酒杯的时候。她又跌跌撞撞坐回了酒桶上。

沈君昊好不容易止了咳，不可思议地问她：“这么难喝的东西，你也能喝醉？”

“你也觉得很难喝吧？”云居雁认真的点头，又嘟着嘴抱怨：“我刚刚就对你说了，我其实是要把它们倒掉的，可是舍不得。”她一脸为难，毫无形象地弓着背。用双手撑着下巴，“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也觉得很奇怪。”她自问自答，再次用力点头，喃喃着：“就像刚才，我明明知道不该生你的气，可是我真的很生气，很难过。”

不管云居雁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沈君昊都觉得此刻的她让他舍不得放下。他索性在她身边的酒桶上坐下。略显尴尬地低头说：“其实我刚才不是想和你抢着洗澡，我只是想对你说，玉石的事，我不该什么都没问就怀疑你。如果那时我能够冷静一些，或者我能保住玉矿。”不管云居雁能不能听明白，他说出了心里的话，忽然觉得舒服多了。

转头看着散落各处的翩翩烛火。他继续说：“寿安寺的荷花池，不管你是故意还是无心，都是过去的事了……”听到低低的啜泣声，他急忙回头，只见云居雁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顿时慌了。急急补充：“你不要哭了，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根本不重要了。”对他而言，她说的“一只鸟”真的太荒诞了，况且除了下水救她，他还有其他选择，是他自愿选择了前者。

令沈君昊意外的，他的话不但没能安抚云居雁，反而让她嚎啕大哭了起来。“你到底在哭什么？”他手足无措，就像那天在云家的后花园，看她哭得喘不过气，他的心都纠结在了一起。

云居雁只是哭，说不出一句话。她的心里难受，她被一桩桩的事情压得喘不过气。她离了家，在孤立无援的沈家，人人都等着算计她。当然，此刻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意识哭泣而已。

沈君昊生怕她又像上次那样，一下子倒在自己面前。他只能靠过去扶住她，没想到被她一把搂住了脖子。他只能轻拍着她的背，胡乱想着，若是她又厥过去了，要用什么理由去请大夫。

云居雁分不清她在搂着沈君昊还是她已经回到了现代，正像往常一样诉说心中的委屈。她紧紧抱着他，生怕他会消失一般。她语焉不详地说：“母亲怀孕了，我将会有一个弟弟，一个弟弟你明白吗？”

沈君昊顺着她的话说：“我明白，有了儿子，你母亲就不必受委屈了。这是喜事，有什么可哭的？”他戛然而止。许氏在这个时候怀孕，对云家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恍然明白了云堇来京的目的，也知道了他们在廊下低声说话的缘由。

云居雁继续自顾自说着：“沈君昊，有时候你真的很可恶。我知道你想娶我的，可是我已经一心向你示好了，可是你总是故意刁难我……”

沈君昊的思绪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名字上。从她搂着他的脖子哭泣开始，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别人的替身。他一直在告诉自己，他甘愿扮演别人，不过是怜悯她罢了，可是她却在这个时候唤了他的名字。他用力掰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云居雁只是哭，并不回答他。沈君昊急急用手去擦她的眼泪，又问了一次：“你知道我是谁吗？”

云居雁依旧没有回答。她抓住他的衣袖，胡乱在脸上擦着，才刚刚擦干半边的脸，新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沈君昊几乎以为他的衣袖已经整个湿透了的时候，云居雁终于止了眼泪，只是低声啜泣。

“你认得我吗？”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云居雁奇怪地看着他。虽然他的人影在晃，但她当然认得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半跪在自己面前。她只记得自己很生气，所以她一个人来了这里。她点了蜡烛。看着这么多的酒桶，她觉得绝望。重生至今，没有一件事是顺的，她想索性撒手不管了，她想把酒全都倒掉。反正都是坏的，反正她也不能改变什么，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她找了一个酒杯，一杯杯喝着，然后就不记得了。

沈君昊看着她的茫然有些泄气。正当他以为自己刚才一定是听错了的时候，云居雁突然问：“我为什么不认得你？”她不习惯他们离得这么近。颤颤巍巍站起身，嘴里说着：“沈君昊，我只是喝多了，并不是……”

“小心。”沈君昊急忙揽住几乎快摔倒的她。这次他听得很清楚，她确确实实叫了他的名字。他低头问她：“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就因为你母亲怀孕了？”

“我还说了什么？”云居雁低头，使劲回忆事件的经过，可她的记忆就像段带一样，从一个人喝酒一下子跳到她在他面前哭，中间发生了什么，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沈君昊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眼睛红红的。她的眼睛红肿，她的脸颊发烫，连她的鼻头都是红红的，他的手指从她的下巴移至她的脸颊，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云居雁的脸更加地发烫了。她想退开，但他的左手扣住了她的纤腰，她想低头不去看他。可他的右手扶着她的左脸。她看到他正认真地看着自己，没有人前那种浮华的笑，也没有私底下的怒目而视，他只是紧盯着她看。烛火下，他的眼睛又黑又亮。似乎想把她吸进去一般……

沈君昊知道，她的身上满是酒气，而且刚刚她几乎是泪眼鼻涕乱抹一通，她又是哭，又是笑，全身脏兮兮的，她应该去好好洗干净，可是他想亲她。因为她一直知道他是谁，他的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了。

他一直希望她能看到自己，可一次又一次，她总是透过他看着别人，今天是第一次，无论她清醒还是不清醒，她都没有把他当成别人。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慢慢滑入她的发丝间，他用手掌托起她的下颚，他毫不犹豫地低头覆上她的唇……

云居雁睁大眼睛看着他低头，看着他闭上眼睛。

“他在干什么！”

云居雁在心中惊叫，脑海中只剩下无数的感叹号。她当然知道他在亲她，可是为什么？他不是很讨厌她吗？他不是恨不得她早些消失吗？最重要的，她现在一定又脏又丑。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她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只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怎么办？

她还来不及想出应对之策，就感觉到了他温热的气息。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到他吻住了自己的嘴唇，她一下子忘记了呼吸。他吻得很轻柔，她只觉得手脚发软，全身就像火烧一样。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右手正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而他的左手慢慢收紧，他们的身体已经贴合在一起。

怎么办？怎么办？他为什么要亲吻一个自己讨厌的人？难道他也喝醉了？

云居雁觉得自己快疯了，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确切地说，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该如何反应，才会让以后的他们不尴尬，不难堪。

感觉到轻柔的碰触正慢慢变成吸吮，他在她唇上的辗转让她的双腿发软，她已经彻底忘了呼吸，只能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大奶奶，已经亥正时分了。”玉瑶按照云居雁的吩咐，尽责地通知她。

随着她的声音，房内的两人幡然醒悟。云居雁心乱如麻，她紧闭眼睛，顺势靠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打定主意不去面对他。

沈君昊这才发现，她虽没有抗拒他，却也没有任何回应。他低头看去，就见她呼吸平稳，似睡着了一般。

“她不会是睡着了吧？”沈君昊轻声咕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云居雁听到了他的话。她决定顺从他的决定，继续“装睡”

“大奶奶？”玉瑶的声音带了几分焦急。她知道沈君昊也在屋内。

沈君昊拦腰抱起云居雁，心底无限的挫败。他情不自禁地吻着她，而她居然睡着了。他真想摇醒她再亲一次，这次他绝不会这么小心翼翼，生怕她有半点抵触。

走到门口，随着他轻轻的一声“开门”，玉瑶推开了房门，就见主子动也不动。“姑娘怎么了？”她吓得连称呼都忘了。

“睡着了。”沈君昊咬牙切齿地回答，吩咐小丫鬟：“去把屋子收拾了。”又对玉瑶说：“你去前面开门。”

纷乱的脚步声中，云居雁想死的心都有了。被玉瑶看到就算了，可是其他人，保不定她们会想成什么样子。她无地自容地低头，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坚决不让别人看到半分，仿佛这样大家就不知道她是谁。

沈君昊只当她的“蠕动”是嫌弃他们吵到她睡觉了。他只能放缓脚步。

回到卧室，当身体触及床铺，云居雁马上迫不及待地抱住被子，然后一个翻身，尽量让自己靠着床内侧，把脸埋在被子中。

沈君昊看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转头问玉瑶：“她一向睡得这么熟？”

玉瑶不知如何回答。以她的了解，她觉得云居雁根本没睡着，可是这话她敢说吗？只能含糊其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君昊也不是真的期待答案，随口吩咐：“行了，你出去吧。”

“可是大奶奶尚未洗漱更衣。”玉瑶有些犹豫。

“一晚不洗澡死不了人的。”沈君昊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衣襟的盘扣。玉瑶见状，只得行礼退了出去。

沈君昊把衣裳随手往旁边一扔，看着床上大半的空位。软榻虽名叫“软榻”，但相比软乎乎的大床，只能用又硬又小来形容。

“她睡得这么熟，应该不介意分我半张床吧？”沈君昊自顾自点点头，算是自问自答。他回身吹熄了床头的蜡烛，忽然又想到是他自己说，他可以睡软榻，把床让给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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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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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吹熄的瞬间，云居雁觉得自己就像待宰的羔羊。她屏息静气等待着，发现身旁久久没有动静，她正想舒一口气，就听到有人窸窸窣窣上了床。她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口。紧张亦或是其他，她已经分不清楚了。她完全不记得沈君昊是何时入东跨院的，所以她宁愿相信他同样也喝醉了。

双手紧紧抓着被角，她死死闭着眼睛，整个身体僵直。前世的新婚之夜，她的经历很糟糕，以至于之后她有些抵触与许弘文同房。可是她若不情愿，他便会去找其他女人，所以她只能忍受着。她不知道做这件事是否都是这么痛苦，可她和沈君昊已经拜堂了，若他今晚想怎么样，她不能拒绝的……

云居雁胡乱想着，渐渐发觉身边的呼吸声变浅了。他睡着了？她不敢转身探视，只能竖起耳朵倾听。

一，二，三，四……她数着他平稳而有节奏的呼吸。他这么快就睡着，果然是喝醉了。云居雁暗暗想着，打了一个哈欠，渐渐放下了心防，睡意来袭。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一只大手猛地伸了过来。她一下子睁大眼睛，整个人被吓醒了。她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动。把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过去，然后没有动作了。

他……他到底有没有睡着？

云居雁在他轻浅的呼吸及自己如雷的心跳中惴惴不安。渐渐的，她觉得自己的感觉越来越敏锐。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垂，而他的胸口正紧贴着她的背，偶尔的时候，他的脸颊会磨蹭她的发丝。而他的手正紧紧圈着她……

“所以，他是把我当成了被子吗？”云居雁喃喃自语。确认身后的人真的睡得很熟，她终于放软了僵硬的身体。

卸下心防，她恍然发现这样的拥抱很温暖，也很温馨。现代的时候。她孤独无依，她多么希望他能醒来抱一抱她，仅仅是一个拥抱，让她知道她并不是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闭上眼睛，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惹得身旁的人不耐烦地蹭了蹭她。但他终究没有放开她。她浅浅地笑了，在他的身旁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慢慢睡了过去。

睁开眼睛，沈君昊只觉得好热，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麻了。转头看去，她正依偎着他，枕着他的手臂。微弱的晨光中，她睡得很熟。她的脸颊已经没了酒醉的潮红，她的睫毛浓密而卷俏。他的心头一阵燥热。

玉莲的出现，他愤怒异常。自然是什么心情都没有，紧接着他失去了玉矿，更是气得哪里都懒得去。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抱过女人了，而他的身旁正睡着一个美丽的女人，他们还是正式拜过堂的。

念头才刚闪过，他的身体已经起了反应。他抽回自己的右手，正欲倾身亲她。就发现她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动作僵住了。

云居雁迷迷糊糊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她的意识尚未回笼，她只是看着他。“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头很痛，她的口很渴，她觉得好热。

随着记忆慢慢恢复。云居雁猛地坐起身，尽量往床内侧靠去。“你……我……”她睁大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

沈君昊很想扑过去，他真真切切地渴望着她，可是她的样子太惊恐了，他从不强迫女人的。更何况她双手紧抱着被子，一副防备着他的姿势。“昨晚你喝醉了。你不记得了？”他的声音低沉。虽然她是和衣而睡的，但已经一整个晚上了，她的领口早已滑开，他正对着她雪白的脖子。

云居雁重复着沈君昊的问题，脑子飞快地转着。她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昨晚只是假睡。她摇头，不甚确定地说：“我记得我去了东跨院，我想试一试那些酒有没有坏掉，然后就不记得了。”

“其他什么都不记得？”沈君昊心中说不出的失望。他以为她至少记得她并没抗拒他亲她。

云居雁压抑着心跳，用力摇头，急巴巴地问：“你怎么会睡在床上？”她要彻底忘记昨晚的事，她再也不会把自己灌醉了。

沈君昊看着她。他清楚地记得昨晚的那个吻，他的身体很诚实地告诉他，他需要她，可是她的抗拒与慌张让他下不了手，更何况天已经越来越亮，估计丫鬟们已经在门外等着唤他们起床了。

他勉强压下满心的蠢蠢欲动，心中郁闷，阴沉着脸说：“昨晚你醉得不省人事，是我把你抱回来的，然后你拉着我不放……”

“我拉着你不放？”云居雁很想尖叫。她昨晚哪里拉着他不放了？明明是他主动睡在她旁边的。可是她已经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又如何能反驳他？还有，他到底是失忆了，还是他也喝醉了？想起昨夜的那个吻，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看着她的脸颊红得快滴出血了，沈君昊心虚地说：“你不用不好意思的，我明白的，你只是喝醉了。”他以为云居雁对于“她拉着他不放”害羞了。

云居雁觉得自己快疯了。她不知道自己不记得的片段中她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他那样亲她。我不会是对他说，我和他应该做真夫妻吧？她很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所以，昨晚你也喝酒了吗？”她结结巴巴地问。

沈君昊正想揭过之前的话题，避重就轻地抱怨：“你那到底是什么酒？为什么这么难喝？”

“你喝了那些酒？是我让你喝的？”虽然这酒是为了他而酿，可是她不敢想象自己喝醉了，然后灌他喝酒的画面。

沈君昊急忙下床，穿上衣服掩饰自己的异状，背对着她说：“那么难喝的东西，不是你逼我，我会喝吗？”

随着他的话，云居雁懊恼地低呼一声，简直快羞愧而亡了。

房门外，锦绣过来接替玉瑶。听到房内似乎有说话声，锦绣压低声音对玉瑶说：“我去请大奶奶起床，你先去歇会儿吧。”

玉瑶一脸担心地说：“昨晚大奶奶没有洗澡就歇了，还是大爷把奶奶从东跨院抱回来的。”

云居雁听到外面的窃窃私语犹如天籁。“你们进来吧！”她扬声吩咐。

在房门推开的瞬间，沈君昊扔下一句：“我先去洗漱。”逃跑似的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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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安排

早餐桌上，气氛无限的怪异。两人对坐着吃饭，谁也不敢看谁。前几天，沈君昊总是喜欢在人前与云居雁扮亲热，有时候根本是坏心的故意想让她尴尬，可今天，他真是什么心情都没有。

缠绵的亲吻，消失的记忆，云居雁几乎把头埋在瓷碗中。她昨晚哭得又丑又脏，早上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嫌弃身上的味道。她十分不想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更差。“我再也不会喝酒了。”她放下碗筷对着他说。

“恩。”沈君昊随意应了一声，看了看她只喝了一小半的粥碗，把一笼汤包推到她面前。

云居雁想也没想就拿起了公筷，夹了一个汤包放在干净的碟子里，放在沈君昊的手边。芷兰站在一旁“扑哧”一笑。沈君昊横了她一眼，恶狠狠地夹起汤包塞入嘴里，脸色更加地黑了。屋里伺候的丫鬟全都吓得低下了头，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沉闷了。

幸好，一个小丫鬟适时地走到门口回禀：“大爷，大奶奶，二爷来了。”

“这么早？”沈君昊看了一眼时间。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避，正犹豫间，沈君烨已经走了进来，唤了一声“大哥，大嫂”，对着两人施礼，目光在他们身上游离。

云居雁回了礼，正欲借口命丫鬟沏茶而躲开，就听沈君烨说：“大嫂，早上我遇到四婶娘，她请您有空的时候去她那里坐坐。”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人传话了？”沈君昊接口。不着痕迹地领了沈君烨出门，往他的书房而去，一路上问道：“你这么早找我，为了茶楼？”

“大哥，你干嘛黑着脸，一副欲求不满……”

沈君昊一掌打在沈君烨的头上。打断了他的话。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房间内，云居雁吩咐丫鬟把早餐撤了。芷兰上前，低头认错：“大奶奶，奴婢刚刚失态了，请大奶奶责罚。”云居雁只是淡淡地命她下次不要再犯。心思马上转到了那块碧玉的玉石上。

遣走了芷兰等人，鞠萍进了屋子。她是来复命的。按照云居雁一早的吩咐，她昨天几乎与秋韵说了一整夜。终于问出了实情。

原来，秋韵是受了沈君昊的二婶娘杨氏之命来找玉石的，不过她的目的与云梦双不同。杨氏是想证明沈君昊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玉矿的事，是他故意隐瞒沈伦和沈沧。

云居雁一早得悉，杨氏表面上一直与薛氏交好。而赵氏与吕氏虽偶有争执，但大多时候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但据她这几日的观察，隐约觉得薛氏根本是在挑唆其他三人互斗。当然，杨氏、赵氏、吕氏都不是许氏那般的直性子，所以四人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不过这种平衡因云居雁的进门起了微妙的变化。

有关牛羊相冲的事，薛氏一早向云居雁表明事情与她无关，据云居雁收集来的消息，这次的属相门是几个月前，吕氏摔倒差点滑胎之后，杨氏提出的。有人说是薛氏一早授意的。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云居雁不想参与这些，只觉得围绕玉石与玉莲的种种太过蹊跷，而此事又涉及玉矿，云居雁想与沈君昊谈过之后再决定，遂吩咐鞠萍暂时稳住秋韵。

玉瑶按着云居雁的吩咐拿了玉石过来。云居雁握着冰凉的石头问她：“你还记得它是从哪里掉出来的吗？”

“应该是从您的腰带里掉出来的。一开始奴婢也没在意，只以为东西是大爷掉的，当晚就想还他。可他却说不认识此物。奴婢当时甚为奇怪，这才意识到如果是掉的，不应该直至宽衣时才发现……”

“所以那时候你以为是他送我的，然后由我自己放在身上的，可偏偏我是真的不知道它的存在。”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思量着。再联想沈君昊怎么都不愿意把玉石收回，她几乎可以肯定，当日他在云家见她，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这块石头。

云居雁虽然很想问清楚玉石的事，但当她知道沈君昊中午不回来吃饭的时候，还是不由地舒了一口气。玉瑶在一旁看着，又见云居雁一句都没问昨晚的事，更加确信昨晚主子只是装睡。她连连给锦绣使眼色。

锦绣根本没注意到她，只是一径发着呆。她在早上看到软榻没有被睡过的痕迹，便知道他们是同床而眠的，但她是结过婚的，自然知道他们仅仅是睡觉罢了。

之前云居雁虽然交代她分床睡的事谁也不许说，可在家的时候，她虽没有细说，但还是忍不住向丈夫抱怨沈君昊的冷淡。张泰笑着说她多虑了，说是以云居雁的容貌，除非是有病的男人，否则是绝不可能冷落娇妻的。

张泰这话，再加上她亲眼看到他们同榻而眠却什么都没发生，她不禁有了某些怀疑。最重要的，这几天她们多多少少都听说了，沈君昊虽在外面有不少红颜知己，但在家的时候是不让丫鬟伺候的。她甚至还听说若是其他人的丫鬟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定然是要发火的，就算是薛氏的陪房丫鬟，他也不会给面子。虽说在他十六岁之后家里就安排了两个侍寝丫鬟，可云沈两家的婚期定下之后，那两个丫鬟早早就被送走了。

他不会真的有问题吧？锦绣心中担忧，但她知道奴婢的本分，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玉瑶见锦绣并不理会自己，只能开口道：“大奶奶，早上的时候，奴婢看大爷的意思，他是想让您吃汤包。”她们对沈君昊虽然心有微词，但不管怎么样，她们都希望主子能过得好。反正不管他在外面有多少红颜知己，就像许氏叮嘱她们的，只要主子有了儿子，她们就能在沈家站稳脚跟。

锦绣因玉瑶的话回过神，接口道：“大奶奶，请恕奴婢多嘴，您和大爷用膳的时候……”

“我知道了。”云居雁打断了她们。她知道她们想说什么，她也看过母亲给父亲夹菜，可她和沈君昊的关系，哪能和她的父母比？再说，她自说自话给他夹了菜，万一他又像对她挑的衣服那样嫌东嫌西，或者直接撂筷子不吃了，那她怎么办？

玉瑶和锦绣看她一脸不耐烦，自是不敢多言。吃过午饭，如意与丈夫，还有张铁槐夫妇入了府。云居雁命张铁槐夫妇去一趟阳羡，表面上是去找程大，关心阳羡壶的进度，暗中询问他买卖矿山的事，向程大多打听一些内情，最后以资金有限为由拒绝。

与此同时，云居雁命如意两夫妻以巡视田庄为由离开沈家，查看各地的水渠挖掘情况。完事之后，他们再暗中与张铁槐夫妇在阳羡汇合，偷偷购买矿山。她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暗中行事，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宁愿不买，也不要惹事。最重要的，决不能暴露之前办理的两个户籍，而他们四人遇事一定要好好商议，只有四人一致觉得没问题，才能行动。

四人走后，云居雁又找来了张泰，命他没事的时候就在京城各处多多走动，观察哪里的街道人多，哪里住的富人多。再过几个月，青杏便会带着第一批葡萄酒先行回京。虽然解酒令明年才发布，但店铺需要先准备起来。

原本云居雁以为有了矿山，许氏的后半辈子算是无忧了，不管阳羡壶的生意能不能成，都不是大问题。如今随着许氏的怀孕，一切都变了。

作为女儿，云居雁当然希望母亲能生一个健康的弟弟，可万一父亲是注定没儿子的，那么她还要防止父母因为这件事而像前世那般决裂。另一方面，若是弟弟健康长大了，他和云堇之间必须有一个平衡的支点。另外，母亲把所有的嫁妆都给了她，她不能这么自私，她希望这个迟来的弟弟也有一份保障。

当然，她也想过母亲怀的可能是女儿。可即便是妹妹，她要准备的事也不少，比如说嫁妆。这个时代，若想嫁得好，出身很重要，嫁妆也很重要。

张泰走后，云居雁去书房写信，一封给父母，一封给云堇。给云平昭和许氏的信除了报平安与表达喜悦之外，更多的是婉转地提醒他们不要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同时希望他们至少能在表面上做到一碗水端平。至于给云堇的信，一方面请他管好家里的铺子田庄，照顾好父母，防着二房，最主要的还是表达了对他的信任与欣慰。

两封信都在七日后收到了回信。回信的内容大致在云居雁的预料之中，除了许氏告诉她，云惜柔的婚事定下了，对方是琼州望族的长房庶出三子，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最重要的，家风十分严谨。云居雁得知此事，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下云居雁写完信出了书房差不多已经是晚膳时间了。虽然薛氏说了不用她伺候，但她还是去了玉衡院立规矩。薛氏与她说了一会儿话，并没要她伺候晚膳便让她回去了。

回到新房，沈君昊已经回来了，他们的饭菜也已经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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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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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回到房间，与沈君昊打了招呼，便自顾自进内间洗手换衣裳。当她打理妥当出来，就见沈君昊依然斜歪在椅子上看书，身上仍旧穿着出门的衣裳。一旁，芷兰、芷沫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看到温水就在架子上，毛巾也在一旁，只得上前拧了帕子递过去。沈君昊这才放下书册，懒懒地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脸。

“你想现在换衣裳，还是吃过饭再换。”云居雁微笑着询问，心中略微有些不满。她原以为自己进去换衣服了，沈君昊也会让丫鬟伺候着洗漱准备吃饭，结果人家大少爷放着满屋子的丫鬟视而不见，偏偏要等她出来伺候他。现在等他再换了衣服，估计饭菜都凉了。

沈君昊伸了一个懒腰，突然对门外说：“去让厨房再炒两个菜上来，要清淡一点的。”他停顿了一下又自言自语：“中午吃得太油腻了，所以晚上要清淡一些。”说着转身就往内间走。

云居雁知道，这是要换衣服的意思，急忙跟了上去。屋里的丫鬟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伺候，正犹豫间，房门“嘭”一声关上了。

芷兰歉意地对鞠萍说：“姐姐，对不起，我应该听你的。等大奶奶吩咐了再摆膳。”

鞠萍知道芷兰一心想在云居雁面前求表现，这才一直注意着玉衡院，估计云居雁快回来了，急忙命小丫鬟摆饭，想让主子进屋就能用膳。她并不赞成芷兰如此行事，但沈君昊刚刚那么一闹。芷兰以后自然是不敢了，因此鞠萍只是对她笑了笑。

房间内，云居雁听到关门声，猛然想起早上他们独处一室的尴尬。虽然已经过了一整天，可如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她情不自禁紧张了起来。

沈君昊脱了外衫，看云居雁对着满柜子的衣裳发呆，催促道：“你不是给我拿衣裳吗？”

“哦！”云居雁幡然醒悟，随手拿了一件藏青色的褂子递过去。见沈君昊并不伸手接过，她只能走过去帮他穿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还有……脂粉味！

云居雁猛然抬头。上午他使人对她说。他和沈君烨去茶楼。那间茶楼她去过。如果他一直在茶楼，是绝不会沾染上脂粉味的。

未成亲之前，她设想过这样的情境，当时她觉得自己只要当不知道就行了，可真的发生了，她才知道“淡然”二字有多难。

她知道自己不该好奇的，但她还是走到椅子旁，顺手拿起了他换下的衣服。她准确无误地拎起衣领，清楚地看到了领子上淡淡的胭脂红。似烫手一般，她猛地松开了手。任由衣服从手指滑落。

沈君昊正背对着云居雁系盘扣。他闲聊般说：“以后屋子里端茶递水之类的活都由你的丫鬟做。”

“我知道了。”云居雁点点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如果你换好了，我们就出去吃饭吧。”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心中却已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前世，她一直忍着，忍受着许弘文的一个个妾室。一个个通房，因为她一直无法怀孕。这一世她不想再忍了。成亲前，她以为只要看不到，她就不会难受，但现在她知道了。不是看不到，而是不知道，只有彻底不知道，她才不会难受，可真要完全被蒙在鼓里，又是何其的可悲。

今天她已经想明白了，昨天她没有抗拒他的吻，晚上甚至会觉得他的怀抱温暖，因为她喜欢他。她早就能分辨出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不同，但是她却分不清自己喜欢的是前世的他，现代的他，还是眼前的他。她已经失了心，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尤其他还根深蒂固地认为她是坏女人。

餐桌上，云居雁低头咀嚼着食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她目不斜视，专心致志。沈君昊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抓不住重点。

饭后，玉瑶如往常一样端上两杯茶。这几天，凡是在屋里伺候过的人都知道，沈君昊是不会从她们手中接东西的，因此鞠萍把沈君昊的茶递给了云居雁，云居雁却是浑然不觉一般，接过茶杯，揭开茶盖，轻轻吹散了茶叶末子，浅浅抿了一口。

玉瑶与鞠萍对视一眼，只能把另一杯茶放在了他们之间的茶几上，曲了曲膝盖，静静退了出去。沈君昊虽有些诧异，但他以为她只是一时不习惯，忘了给他递茶。他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反正今晚他坚决不再睡软榻了，反正不管她怎么想的，不管五年后如何，今晚他们一定会成为名符其实夫妻。

抬眼看看烛光下的她，她面色沉静，肤若凝脂，乌黑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芒，她何时何地都是美丽的。他忽然很想看她娇羞喘息的模样。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立马觉得心头一阵燥热，只能轻咳一声说道：“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云居雁大致陈述了一遍，隐去了去阳羡买矿石，去城内看铺子两件事。她一边说，一边看着沈君昊。虽然她见过他很多的轻浮举止，但那些都是给外人看的，在家里，再漂亮的丫鬟他都不会看上一眼。

要不要问他：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云居雁犹豫着。他总是问也不问就定了我的罪，我既然觉得委屈，就不该如此对他。想到这，她下决心问清楚，可转念间又想到了于翩翩。他迫不及待想抬她入门，即便一个月后因太皇太后的过世无法成事，但总有一天他的身边会有姨娘，通房。而她再也不要忍受那种堵心的伤痛了。

沈君昊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情不自禁想伸手握住她的柔荑。云居雁恍然回神，巧笑着起身，避过了他的动作。她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了玉石，正色问道：“你为什么把它送给我，却不和我说一声？”

沈君昊顿时有些尴尬，假装无所谓地说：“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云居雁不想与他东拉西扯，直入主题说道：“我不知道这块玉石和玉矿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故意打听你家的事，但我知道，陆公子手中的那朵玉莲是别人故意卖给他的。他之所以来了京城，我猜想他是想查出是谁卖了玉莲给他。”

这话沈君昊是相信的。当日在昌邑伯府，蒋明轩似乎就是想通过玉莲的雕刻手法，找出玉莲的出处，结果无意间牵出了他母亲留下的老奴，这才让人知道了玉矿的存在。“你如何知道陆航手中有玉莲的？”此刻沈君昊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兴师问罪之意。

云居雁避重就轻地说：“玉莲是陆家送给我家的年礼。”

“你刚刚说，玉莲是别人故意卖给陆航的。”沈君昊马上抓住了她话中的矛盾之处。一般性家族之间的年礼，不可能由小辈出钱购买。

云居雁抿嘴看着沈君昊。陆航明明答应她，不让任何其他人知道玉莲的存在，可结果呢？没有多少时间，蒋明轩知道了，沈君昊知道了，就连许弘文也知道了……

云居雁心中一惊。蒋明轩与陆航是至交好友，而沈君昊与蒋明轩情同手足，他们知道了勉强在情理之中，可许弘文何以知道？总不可能是云堇告诉他的。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许弘文知道玉莲的来源，甚至他可能是因此才被灭口的。可是据她所知，许弘文之死是云梦双为了掩盖自己偷情的丑事。难道有人故意挑拨云梦双和许弘文自相残杀？

沈君昊见云居雁的脸色越来越差，急忙解释：“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就事论事……”

“我只是觉得太可怕了。”云居雁失神地跌坐在椅子上。如果玉莲只是为了玉矿，主使者只要一封告密信给沈伦就成了，简单明了，可现在呢？从陆航到她，再到蒋明轩，最后绕回沈君昊这边，为何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还牵扯上了许弘文，云梦双，还有沈家二夫人杨氏。

沈君昊走到云居雁身边，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膀。“你说什么可怕？”

云居雁抬头看他。重生后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决定报恩，为了前世的救命之恩，也为了那黑暗的五年。既然只是为了报恩，她还有什么话不能对他说？再说她在他眼中早就不是好人了，她还需要顾忌什么？

她站起身，摆脱了肩上大手，走到窗前，侧对着他说：“你想得没错，那朵玉莲原本是陆公子准备送给我的，但因为我和你有婚约在先，所以他把东西放在了陆家的年礼中，就当是陆家送给我的。因为这朵莲花与你那块玉石太像了，我找了他来问，这才知道是他花钱买的。好了，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云居雁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沈君昊问：“陆公子曾答应我，不会让其他人见到玉莲。我相信他是守信之人，因此我想知道，你和蒋世子如何知道玉莲的存在？”

沈君昊没想到云居雁会如此直言不讳。相比昨晚，此刻的她简直判若两人，而他们的谈话更像是谈生意，客气而疏远。

听到她再次追问，沈君昊答道：“据明轩说，并不是陆航主动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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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吵不完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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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航并没有失信于云居雁，确切地说，蒋明轩知道玉莲的存在，并不是陆航的意愿。

当日陆航向云居雁许了承诺以后，他不敢将玉莲随意丢弃，也舍不得毁掉它，只能日日随身带着，想着回泰州之后可以安全地藏在陆家。

京城期间，陆航与蒋明轩偶有见面。某次在茶楼喝茶时，陆航突然发现玉莲不在身上了。虽然他们很快在角落找回了它，但陆航的焦急让蒋明轩知道玉莲并不普通。

蒋明轩并不爱打听别人的隐私，只是说玉莲的雕刻工艺十分特殊，或许能找出何人曾经经手。

当时陆航什么都没说，但事后思量了几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找了蒋明轩。不过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玉莲的存在。他同时拜托蒋明轩，当他在京城期间，请他代为保管玉莲。

之后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注定，沈君昊向蒋明轩借东西的时候，在蒋家的暗格无意间看到了玉莲。他不顾蒋明轩的阻止拿出玉莲细瞧，然后认定是云居雁请人雕了玉莲送给陆航。

盛怒之下的沈君昊坚持要找到雕刻玉莲的师傅，结果却找到了自家仆人身上，惊动了沈伦。为了不让沈君昊背上欺瞒长辈之罪。他的仆人承担了背主的罪名，但私下告诉他，玉莲并非他雕刻的，只是很像他的手艺罢了。

此刻沈君昊说起这桩往事，心中更是懊恼。当初他若是稍有理智，听从了蒋明轩的劝。找陆航问清楚，那么事情或许根本不会闹大。同样的，如果他对云居雁有一点点的信任，就不会失去了玉矿的同时，又失去了一个忠心的仆人。最让他气恼的。直至事情落幕，他都没有找陆航或者云居雁求证。若不是他在锦盒中看到了玉石，恐怕他这辈子都无法解开这个误会。

当然，沈君昊是绝不会在云居雁面前说自己后悔之类的话的，他只是沉着脸陈述了事实。他知道云居雁或许会因此生气，因此鄙视他，但他不屑为了美化自己而说谎。

听完上面的陈述。云居雁反倒没有沈君昊这么多想法。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已不相信巧合了。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她直觉认为一切都是圈套。就算沈君昊第一时间去找陆航，就算沈君昊十分信任她，最终的结果还是不会改变。

沈君昊见云居雁沉默不语，也不看他，赌气般说：“你可以说，这是我咎由自取。”

云居雁缓缓摇头，问道：“你想不想知道，一开始的时候我家为什么要求退婚？”

“因为他？”沈君昊脱口而出。想想又觉得不对。别说云辅、云平昭不知道这人的存在，就算知道了，只会更快地把她嫁入沈家。

对沈君昊的直觉反问，云居雁只是笑了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说起了许弘文长时间对她及她家人的误导。紧接着她又说起了假的程大。最后说道：“许弘文勉强可以说他有私心，有企图，不惜花几年时间图谋一件事，但假的程大呢？若不是你和沈将军帮忙，我家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你是说。有人在针对你家？”

“不是我家，是你我两家。”云居雁说得十分肯定。她不能说的，事实也证明了，上一世云沈两家真的一败涂地，最后双双消失于历史的长河。

对云居雁与沈君昊而言，这一夜特别漫长，两人都毫无睡意，若不是玉瑶提醒，恐怕他们谁也没意识到夜已深，早就过了就寝时间。

自早晨醒来，沈君昊一整天都在想云居雁。在他们谈起上述话题之前，他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与她行周公之礼，可说了这么多话，他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回到卧室，他刚脱了外面的褂子，就见云居雁抱着被子走向软榻。“你干什么？”他的心中有些怪怪的，他觉得这是她在对他表明立场。

云居雁没有回头，只是走向软榻，放下了被子才回答：“我的个子比你更适合睡软榻。”

沈君昊不知如何回应她的话，许久才道：“你打算永远与我做一对假夫妻？”今日他们说了太多开诚布公的话，也不在乎多这一个了。

云居雁的身体因他的话僵住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永远”，所以这个问题是不存在的。

“你以为一个月后所有人都会敬你为沈家大奶奶？”沈君昊的语调不由地又尖锐了。他本以为经历了昨晚，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可是再想想，昨天在东厢房发生的事只与他一个人有关，她根本什么都不记得。对她而言，昨晚是不存在的。

想到这，沈君昊顿时无比挫败。他明明很讨厌她的，昨晚为什么莫名其妙亲了她？为什么他那么想要她？

云居雁回头坐在软榻上，抬头看着他。不同于他的激动，她冷静地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沈君昊一时语塞，愣了许久才气呼呼地问：“那么你呢？你想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吗？我甚至怀疑根本没有这[奇`书`网`整.理'提.供]个人的存在！”

“沈君昊，你为什么这么爱生气呢？”云居雁轻轻叹息，低声说：“我从没说过我会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或许哪一天，等我忘记他的时候……”

“他到底是谁？”沈君昊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强迫她站起身面对自己。他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云居雁觉得这是一个很可笑的问题，但她笑不出来。他明明就在她面前，他却在质问她，他自己是谁。他抓得很用力，显然他已经失控了，可是对她而言，手臂的疼远不比心中的痛。

“说话呀！”沈君昊逼问。

云居雁轻轻地笑，淡淡地问：“他是谁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我想知道他是谁。你不要忘了，我们拜过堂的。”他威胁。他在告诉她，若是他愿意，他根本不必与她废话，直接把她推上床就是了。

云居雁有些迷茫。他不是很讨厌她吗？那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如果你想强迫我，我确实无力阻止。”她想了想摇头，“其实也不算强迫。如果你希望，我可以配合的……”

“然后你把我幻想成他？”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推开了她。

云居雁顺着他的动作坐回了软榻上，看着他走向烛台，然后只听“嘭”一声，烛台掉在了地上，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随着这声响动，门外起了脚步声。“大奶奶？”是值夜的鞠萍。

“没事，我们已经睡了。”云居雁打发走了她。

沈君昊听着她平淡无波的声音，心中更是恼怒。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觉得从没有这么生气。在云家后花园的最后一次见面，他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理会她了，可到头来，一次又一次，他总是被她激怒，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气愤地爬上床，仰天躺在枕头上，睁大眼睛瞪着床顶。他是淮安郡王的嫡长孙，可他一直是不招人待见的存在。小时候，他问奶娘，为什么没人喜欢他。奶娘告诉他，这个世上就算所有人都不喜欢他，有一个人一定会喜欢他，那便是他的妻子。

长大后他知道这个世上多的是貌合神离的夫妻，但是他依旧希望他的妻子会喜欢他。可惜结果证明，真的没人在乎他。

虽然看不见，但云居雁知道他已经上了床。她在黑暗中展开被子，悄悄蜷缩在软榻上。他们结婚四天了，每一天都会吵架。不会这个月都要吵架吧？她问着自己，轻轻笑了起来，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喜欢的一直是他，只有他一个。有时候她很想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前世，告诉他现代的五年，但是她知道他不会相信。他们之间的误会太多，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解开。

他们同时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他们都无法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没人开口，空气似凝固了一般。

沈君昊知道软榻有多硬，有多小，有多么不舒服。他猛地站起身，下床走向她。

云居雁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吓了一大跳。“你……你干什么……”

“你哭什么！”他恶狠狠地说。他听到了她声音中的哽咽。

“没有……啊！”

云居雁的话语卡在了喉咙中，声音在一瞬间转化为尖叫。她被他抱了起来，他和着被子抱起了她，抱着她往大床走去。

“沈君昊！”

“住嘴！”他把她扔在了床上，一字一句说：“放心，我不会碰你一根汗毛的。”说着他也躺下了，就在她身旁。

云居雁被她摔得晕乎乎的。幸好床是软的，幸好她包着被子。许久她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知道他不想她睡在软榻上，她知道以他的骄傲，他绝不会碰她的。她放心地调整了睡姿，轻声说：“沈君昊，为什么我一直觉得你是好人，而你却认定我是坏人呢？”

没人回应她。他根本懒得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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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众生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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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当云居雁醒来时，床上并不见沈君昊的身影。她猜想他一定还在生气，不知道是否应该帮他准备衣裳。

玉瑶和锦绣见主子的目光不停往门外瞟，对视了一眼。沈君昊已经起床小半个时辰了，外面的气压比里面更低。玉瑶硬着头皮说：“大奶奶，大爷还穿着中衣，尚未洗漱。”

不知道为什么，云居雁听了这话，轻轻吁了一口气，假装平淡地点点头。她从衣柜拿了他的衣服，忽然间又不敢拉开房门了。就像他说的，昨晚他真的没碰她一根汗毛。他们一个往床内侧躲，一个往床外侧靠，硬生生的在床中央空出了大半的地方。

有时候云居雁忍不住想，如果她一点都不在乎他，或者她在红盖头揭开的那刻才第一次看到他，那么他们或许就不会日日争吵了，或许他们能够成为一对普通的夫妻。

“终究还是要面对他的。”云居雁咕哝一声，一鼓作气拉开门房，就见沈君昊正站在窗口，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云居雁深吸一口气，吩咐丫鬟准备牙粉毛巾，自己拿着衣裳走向他，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站定，问道：“你看这身衣裳可以吗？”

不同于前几日的挑剔，这次沈君昊只是点点头。示意她帮他穿上。丫鬟们悄无声息地做着自己的事。芷兰与芷沫的目光几次落在沈君昊及云居雁身上。沈家的人全都知道沈君昊不喜欢别人伺候，就算从小跟着他的小厮长顺，也从不会帮他穿衣服。

早饭后，按照昨晚的商议，沈君昊去见沈沧，而云居雁在见过薛氏之后。一一去拜会他的三个婶娘。昨晚他们一致觉得，如此尽心尽力对付他们的人，最大的可能是那人与云沈两家有血海深仇，而他们的婚事也透着古怪，毕竟淮安郡王府与启昌侯府都不是普通人家。指腹为婚对两家来说都有极大的风险，更何况那个时候许氏已经得罪了长公主，沈沧怎么可能因为许氏长得漂亮，就给嫡长孙订下这桩婚约。

送走了沈君昊，云居雁回到房间又叹了一口气。她没对沈君昊说的，她觉得在玉莲事件中蒋明轩的种种很奇怪，或者说。玉莲能够出现在沈君昊面前的两个巧合，都与蒋明轩有关。

云居雁对蒋明轩的印象并不差，上次在雅竹小筑，他的那些话又明显是帮着沈君昊的，因此她很犹疑，她能感觉到，除了沈子寒，沈君昊最在意的就是蒋明轩了，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她不希望他们的友谊生出裂痕。

从玉衡院出来。云居雁直接去了沈家四夫人吕氏的院子。吕氏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挺着大肚子，看上去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云居雁看她欲出门迎自己，急忙上前扶住她，腼腆焦急地说：“四婶娘，您快坐下，快坐下。”

吕氏看她手足无措。握了她的手，笑盈盈地说：“没事，没事，你不用紧张。”她的神情中带着骄傲。沈家四房的两个儿子都是她生的，她自认有骄傲的资本。

云居雁诚惶诚恐地扶着吕氏坐下。小心地解释，她昨天已经收到了沈君烨的传话，她很想第一时间过来的，但是给吕氏肚子里的孩子做的衣服没有完成，接着又连连道歉，称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这才没有在成亲前准备妥当。说完一副小媳妇的模样，讨好地看着吕氏。

吕氏自然是说辛苦她了，说自己怀孕只是小事。云居雁听着，立马换上了笑颜，高高兴兴地给吕氏展示了两套小孩的衣服，两双鞋子。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云居雁给众人送的针线都出自不同人之手，就算是给薛氏的开箱礼，两双鞋子的针脚也完全不同。这几日，沈家人人都在说，新进门的大奶奶不止女红不行，就连掩饰都不会，根本就是进门给人看笑话的。

他们不知道的，云居雁给薛氏的两双鞋子是她精挑细选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再说，她从头到尾都没说东西是她亲手做的。

吕氏故意让沈君烨传话，就是为了让沈君昊也知道，“属相门”并非她的意思。而她找来云居雁也是为了亲口说明此事。收了小孩的衣裳鞋子，吕氏笑着说：“我本来前一天就想去看你的，但我知道你们忙，再说我这身子，到哪里去都不方便。”

云居雁连连点头，直说吕氏若是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遣丫鬟去叫她，接着又关切地问起了孩子的状态，一脸羡慕。

吕氏看着她眼中的嫉羡，自豪地抚摸着小腹。在她看来，云居雁再漂亮，嫁妆再多都没用，只要三个月后她没怀孕，薛氏作为“慈母”，当然是要准备通房的。如果她怀孕了，为了沈君昊的身心健康，那通房就更要准备了。至于孩子能不能生下来，会不会顺利长大，这些都是后话。如今长房有三个嫡子，是三个母亲生的，身份都不低，薛氏当然知道第一个男孙的重要性，是如何都不会放松警惕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吕氏再次入了正题，语气真诚地说：“居雁，其实四婶娘今日找你来，是想向你道歉的……”

“四婶娘快别这么说。”云居雁一脸惶恐。

吕氏叹了一口气，抱歉地摇头，“其实什么牛羊相冲，我根本就是不信的，可是……”

云居雁重重点头，“三婶娘，我明白的，母亲对我解释过了。其实您和母亲都不用担心，我带了很多丫鬟，原本院子里就有很多下人，所以我一点都不缺人。”

吕氏原本是想挑拨云居雁与薛氏的关系，再暗暗怂恿她和薛氏争权。眼看她如此白目，吕氏点头道：“你明白就好了，你母亲管着家，又要照顾她自己的儿子，还要时时想着一碗水端平，也够难的。其实啊，你母亲提出把属羊的下人都送走，那时候大家都没想那么多……”

“可是，母亲说……”云居雁一脸诧异地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吕氏见状，转头问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云居雁僵硬地笑了笑，很快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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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众生相（下）

第二更，晚上还有两更，求粉红、订阅、打赏、评论、推荐票。

吕氏看着云居雁远去的背影，轻轻笑着。“果真是什么样的母亲，生什么样的女儿。我原本还指望着能她添堵。”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失望。

“夫人，三朝回门那天，是许侯爷亲自招待的。听说云家把二房分了出去，大奶奶的二叔还落下了病根。您看，她会不会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那就更好了。”吕氏抚摸着肚子。郡王府怎么着都轮不到他们继承，看大房斗得你死我活是一种乐趣。她倒是希望云居雁是厉害的，扯下薛氏伪善的假面具。一想到云居雁最后的欲言又止，她一下子沉下了脸，心里暗骂薛氏。

云居雁从吕氏那边离开，绕过了赵氏的院子，直接去了杨氏那边。

不同于吕氏和赵氏，杨氏经常去薛氏那边坐坐，云居雁见过她几次，因此两人也算比较熟了。她一早已经知道云居雁去了吕氏那边，但还是问她这是从哪里开。

云居雁直说自己是给吕氏的孩子送衣服鞋子，接着命玉瑶拿上了几个小礼物，都是送给二房的子女们的。杨氏嘴角立马僵了，但还是笑着写过云居雁，称她有心了。

云居雁知道，杨氏靠向薛氏，因为她没有亲生儿子，二房的两个儿子都是庶出，因此在妯娌四人中。她的腰杆子最软，只能投靠强者。云居雁估计，她想打击沈君昊，恐怕是为了讨好薛氏。薛氏不一定知道杨氏的计划的，毕竟薛氏的儿子现在年纪太小，她就算真想要儿子谋继承权。这个时候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行事。

除此之外，云居雁更加知道，沈家不用于云家，沈伦的继承权是皇家认可过的，而沈沧的态度也很明确。因此在她看来，四个女人争来斗去完全是吃饱了撑的。她不想参与她们之间的斗争，更不想被她们四人牵着鼻子走，成为她们手中的棋子。今日她挨个儿拜访，主要是想打探一下，杨氏何以知道玉石的存在，顺便告诉所有人。她真的很笨，如果不想被她拖累，就不要试图拉拢她，

看杨氏热情地招呼丫鬟给她上茶，云居雁只能盈盈而笑，连连感谢杨氏。

此刻杨氏的心中反倒七上八下的。秋韵已经告诉她，云居雁的房间确实有一块玉石，但她只是远远看到。这几日云居雁的房内一直有人，她根本没有偷回来的机会。对杨氏而言，能不能偷回玉石已经不重要。她怕云居雁已经发现了秋韵，心中生了警惕，又或者，秋韵已经被云居雁收买。

事实上，云居雁没有把秋韵交给薛氏，确实因为她已经收买了她。她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无法确定名义上是沈家在开采的玉矿。好处拿得最多的是沈伦，还是薛氏，亦或是整件事的幕后主使。更重要的，这毕竟是沈君昊的事，她吃不准他的意图。

云居雁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起了自己刚刚去探望过吕氏，随即问杨氏：“二婶娘，有一件事我想劳烦你。”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杨氏仍旧亲热地笑着。

云居雁点点头，问道：“二婶娘可认识什么好的玉雕师傅吗？我想雕一尊玉佛，想要小巧的一点。”她想了想，握着拳头比了比，“大概这么大吧。”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雕玉佛？”杨氏不答反问，更是心虚，但面上并没显露什么。

云居雁一脸坦诚地回答：“四婶娘大概还有两个月就生了吧？我怕到时来不及准备，正好我身边有一块不错的绿玉。”

“原来是这样。”杨氏点点头，想了想说：“玉雕师傅的话，你母亲应该知道，不要我们明日去问问？”

“不，不用了。”云居雁连连拒绝，低下了头，小声说：“既然二婶娘不知道，那我准备其他也是一样。这么小的事就不用麻烦母亲了。”

“居雁，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没有，没有。”云居雁摇头。

杨氏审视着云居雁，一时吃不准她是太笨，还是太聪明，又或者她这是在试探她。

这些天，府里关于新进门的大少奶奶，闲话很多。有的说她是散财童子，专爱给人发银子，凡是替她办过事的，哪怕只是说些奉承拍马屁的话，全都收过她的小荷包，荷包中多则二两银子，最少的也有一吊钱。她这样子行事，惹得府里的下人都爱往她那边凑，虽然很少有机会献殷勤，但找她的丫鬟说说话，除了能探听些她的喜好，以备不时之需，偶尔还能得些好处。

他们这些主子当然不比那些见钱眼开的奴才，但不得不说，所有看到她嫁妆的人，不得不叹一句：果然是亲妈。每个人心中都很清楚，实际的嫁妆恐怕比嫁妆单子上写的多了一倍不止，这还不包括她在回门当日拉回来的两大车。

所有人羡慕沈君昊娶了一个嫁妆丰厚的老婆，同时也有人概叹有得必有失。有眼睛的都看到，她的陪嫁丫鬟，老的老，小的小，都不像是预备着做通房的，另外倒是有两个漂亮的二等丫鬟，可据说她们一直被晾着，整日都关在下人房，根本不敢露面。再看她进门的第一刻就把院子里的厢房，跨院全占了，连后罩房也不放过，摆明了就是不许屋里进人，一副自己必然能独宠的姿态。

眼下他们新婚，自然是如胶似漆，就差没有白日宣淫了，不过大家都在等着看，看一向最爱歌姬舞伶的沈家大少爷对一个女人的新鲜感能保持多久。更有坏心的人已经开始打赌，赌云居雁隔了多久才会知道沈君昊早就包养了京城第一歌姬于翩翩。

再说她即便有了沈家大少奶奶的名分又如何，对一个女人来说，没儿子什么都是假的，最后还不是和她一样，主动给丈夫纳妾。更何况就算她好命的在进门第一年就生下儿子又如何？沈沧身体健康，沈伦正值中年，她和沈君昊不过是占了一个“长”字。

想着这些，杨氏终于明白了薛氏的笃定，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过于急切。看云居雁红着眼眶看着自己，杨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劝道：“说句不怕你笑话的，婶娘刚成亲那会儿，也像你一般，心理拽拽不安的。其实你根本不用担心，你母亲为人和善，事事为人着想……”

云居雁点头听着杨氏的絮絮叨叨。表面听起来，杨氏对薛氏很忠心，但云居雁相信，即便她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她们也不可能成为闺中密友。她知道自己不能太急进，她也明白有关玉石的真相，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清楚的。小半盏茶之后，云居雁辞了杨氏，去了赵氏那边。

赵氏自得知云居雁离开了吕氏的院子就一直在等着。无论是按照府里的结构布局，还是身份排行，亦或是她和吕氏的关系，云居雁接下来都应该见她才是。结果，云居雁居然绕过她，先去见了杨氏。

微笑着受了云居雁的礼，赵氏亲热的问：“你这是从哪里来？瞧你额头都是汗的。”

“回三婶娘，我刚刚去和二婶娘说话了。”云居雁同样笑盈盈地答，随即让人送上了礼物，都是给三房的几个孩子的。赵氏照例谢过，心中略有不快，觉得这些都是吕氏、杨氏挑剩下的。

云居雁虽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见她只是命丫鬟收起来，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一半。她状似无话找话般感叹：“三位婶娘和母亲的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赵氏干笑了两声，问道：“怎么突然说起这话了？”

“不瞒三婶娘，我本来很担心的，怕母亲不喜欢我，又怕大家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我现在才知道，是我多虑了，就在刚才，四婶娘……”她的话突兀地转了一个弯，略带尴尬地说：“四婶娘快生了，不知道会多一个弟弟还是妹妹。”

赵氏心中狐疑，立马觉得是吕氏让云居雁先去见赵氏的。她咽下不满，打趣般说：“你四婶娘已经有几个儿子了，再生儿子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倒是你，我们全家可都盼着……“

”三婶娘！“云居雁害羞地惊叫一声，把头埋得低低的。

不同于在吕氏、杨氏处留了大半个时辰，云居雁在赵氏那边只坐了小半个时辰便起身告辞了。她知道赵氏多疑，又自视甚高，看不起杨氏巴结薛氏，又觉得吕氏除了会生儿子，其他方面不过是她的陪衬。她要让赵氏知道，其实一直是别人看不起她。

回到新房，云居雁知道沈君昊还没回来，自己进屋洗手换衣裳。待她从内间出来，枫临苑派人请她过去吃午饭。云居雁以为沈君昊应该也在，去了之后才看到，只有沈沧一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及一副碗筷。

今晚为什么没人理我？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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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抱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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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有很大的可能，沈沧知道了她上午的行为，这是要警告她。她稳步上前，对着他恭恭敬敬行了礼。

她与沈沧不过见了几次，每一次都让她觉得，他好似能把人看穿一般。虽说沈家如今是沈伦当家，但只要沈沧一个眼神，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沈沧见云居雁低头立在一旁，一副乖巧的模样，翕了翕嘴角，对着一旁侍候的人说：“去给大奶奶加一双碗筷。”

“祖父，请让孙媳伺候您用膳吧。”云居雁婉拒，但并不敢乱动，只是等候沈沧的指示。她吃不准沈伦的心思，但有了沈襄的话，即便只是为了沈君昊，她也要抱住沈沧的大腿。

沈沧给仆人使了一个眼色，很快碗筷摆在了桌子上。云居雁仍旧只是恭立一旁。她敢和云辅顶嘴，会与他同桌吃饭，因为他们是亲人，即便他骂得再凶，即便他用杯子砸了她，他们的血肉亲情是割不断的，他永远都是她的祖父。可沈沧与云辅不同，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结是沈君昊，说难听一点，在沈沧眼中，她不过是沈君昊的附属品。

“怎么不坐？”沈沧沉声问。一开始，沈襄说云居雁骄纵、任性、冲动，虽心地善良，但做事横冲直撞。因为这些话。沈伦有意解除婚约，他没有明确反对。可沈襄后来又对他说，是他看错了，在真正遇到危机的时候，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坚定。勇敢，无畏，最重要的，她把家人看得比自己更重，她愿意为家人牺牲。

沈沧很难想象沈襄前后描述的是同一个人。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在注意。在他看来，她的某些行为确实骄纵、任性，但总体而言她也算中规中矩，不爱惹是生非。不过今日她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知道她对沈家众人的了解有多深，但是从她对吕氏、杨氏、赵氏的言行来看，她至少对他的三个媳妇很了解，而她笼络人心。收买消息的手段虽然不够高明，但至少很实用。

听到云居雁依旧婉拒了自己的邀约，沈沧笑着说：“你不必如此战战兢兢，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只有做了错事的人才会心有戚戚焉，你说是不是？”

“是，不管是谁，做了错事，心里总会有些害怕的。”

“是吗？”沈沧反问，紧接着突然道：“为什么不把人交给你母亲？”

云居雁毫不迟疑地回答：“因为孙媳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被人当成棋子。”

“其实我和你祖父是一样的，只有一个愿望：家和万事兴。”沈沧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悦，“其实在我看来，你不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相反的，你是想把事情闹得更大，而你却能独善其身。我说得对不对？”他在告诉云居雁，他绝不容许她在家里兴风作浪。

云居雁知道，某种程度上，沈沧真的和云辅很像，确切地说。每一个大家族的家长都有相似之处，他们都希望家族兴旺，子孙和睦。为了表面的繁荣，他们有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触及他们的底线，他们会毫不容情。

她想知道沈沧的底线在哪里，遂说道：“祖父，在孙媳与相公拜堂成亲的那一刻，孙媳便再也不能独善其身了。事实上，很多事情我都能忍，但是与相公有关的事，我是不会忍的。”

“你胆子倒是不小。”沈沧冷哼，但她的这几句话他是满意的。他要的就是全心全意为孙子的孙媳。不过她的话有几分真心，还要有待考察。他缓了缓语气，指着身前的座位说：“我叫你坐，你就坐下吧。”

“是。”云居雁点头，选了下首的位置正襟危坐。

沈沧又打量了她两眼，接着说：“念在你初犯，今日的事我就当不知道。”

云居雁没有点头，只是缓缓陈述：“祖父，孙媳素来不算聪明，因此孙媳没有太多的欲望，从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同样的，因为孙媳不聪明，所以只认死理。我只知道，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我是绝不会让别人夺了去的。我从来不想害人，可如果有人挖了陷阱要把我推下去，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沈沧听着，眉毛一挑，花白的胡子翘了翘，续而又正了正神色，严肃地说：“我不能说你的想法错了，但今日的事，你用这两句话解释，为免太过强词夺理了。”

云居雁语塞。她知道沈沧在告诉她，秋韵是杨氏的人，而她把吕氏和赵氏也扯了进来。他在指控她。

沈沧看她不语，扬声说：“有一句我以前也对你母亲说过，希望你也能记住这四个字：有容乃大。”

“谢祖父教诲。”云居雁起身向他行礼。

沉默中，沈沧再次打量云居雁。他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从悔婚，一下子变成非沈君昊不嫁。

云居雁正低头思量着。很明显的，她并未抱住沈沧的大腿，而沈沧真的和云辅很像。她不想将来她和沈君昊努力奋斗着，而他在一旁责备他们罔顾亲情，不能容人。她思量着如何表忠心。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在门外说道：“王爷，大少爷来了。”沈沧的目光扫过云居雁，眉头微微隆起。他已经听说，孙子抱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东厢房走入房间，他更加知道，在他们成亲前，他多次前往永州也是为了她。这样的女人是祸水。

云居雁不用看就知道沈沧心中的不悦。人都是自私的，对长辈而言，他们当然希望儿孙能婚姻美满，但若是自己的儿孙表现得太过在乎一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的错，甚至是不可饶恕的错。云辅对许氏的不满，很大程度上也是源于这点。

云居雁不想失去沈沧的支持，她急忙说：“我一直知道，出嫁从夫，对一个女人来说，夫君就是她的一切。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牺牲我自己。”

见云居雁说得十分认真，沈沧的眼神一闪，对着门外吩咐：“对他说，我正在用膳。”说着，他的目光移向了云居雁。

云居雁说那句话只是一瞬间的决定，确切地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在沈沧的目光下，她更郑重地陈述：“虽然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从我决定嫁他的那天开始，我就告诉自己，他是我的一切，为了他，我可以不惜一切。”

沈沧阅人无数，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认真的。他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伸手捋了捋胡须，他反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不管是谁，大家都记得，当初是你坚持要退婚的。”

又回到了这个点！云居雁在心中叹息。每个人都问她为什么出尔反尔，为什么非沈君昊不嫁。她如何能告诉他们，她穿越又重生，在她最悲痛最无措最慌乱的一天，她看到了他。那个时候她只是想抓住他，抓住心中的最后一丝期盼，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般。

有时候她问自己，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前世记忆的他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人，如果她知道他十分讨厌自己，那么她会不会执着地想嫁他。她想了千万遍都想不出答案，而现实是她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沈沧直盯着沉默中的云居雁。云家近期发生的事，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虽不知详情，却也知道促成这一系列改变的是她。暂时虽不知道改变是好是坏，但是她能做成这些事，实属不容易。这就是为什么他让她在成亲第三天就拜了祠堂。

在沈沧的目光中，云居雁努力控制着呼吸。她只有一个机会说服他，如果她成功了，她在沈家的日子就会容易很多，这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祖父，我知道你想听的是真话，但是……”她为难地低声说：“我怕你听了真话会生气。”世界上最真实的谎言就是半真半假的话，但面对沈沧，她没有信心。最重要的，他不是家人，他不会包容她，她要更加的小心翼翼。

沈沧一径看着她，反问：“你都没说，又怎么知道我会生气？”

云居雁局促地抿了抿嘴唇，用更低的声音说：“以前我不懂事，听信了别人的谗言，闹着要退婚，可是当我在泰清居门口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云居雁的眼神有些迷离。不得不说，活生生的他比躺在病床上的他更俊俏。“他……他……很好看……”她想让自己表现出紧张不安，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沈沧笑了起来。小姑娘爱俏郎君，这点他明白。再说满京城比他的长孙长得更好的，能找出来几个？小姑娘看到他，乱了芳心，他明白。他不由地翘起了嘴角，接着又想起了她，神情又瞬间变得严肃了，眼神中的自豪光芒也消失无踪了，只是对沉声说：“你这些话并不能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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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抱大腿（下）

云居雁想起自己刚重生那会儿，紧盯着沈君昊的傻样，不由地轻笑。被沈沧的声音惊醒，她一时难掩慌乱，小脸涨得通红。

她这样的表情落在沈沧眼中，解读成了小女孩的娇羞，而她的笑容，在两个酒窝的映衬下，更显得甜蜜。沈沧的表情不由地放松了不少。

云居雁深吸一口气，凝神敛息陈述道：“我知道单单‘好看’是不够的，而且我承认，之后我确有赌气的心态，但寿安寺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沈沧看得出，云居雁虽努力压抑，但她真的很紧张，或者说，她很在乎，很认真。他相信这些表情不是她这样的年纪能够装出来的，特别是眼神。

云居雁看不出沈沧是否相信了自己。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继续往下说：“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我知道他很讨厌我。寿安寺的荷花池边，他明明白白地说他不喜欢我。我一时生气，赌气说，如果我跳下荷花池，他就不得不救我，然后不得不娶我。他信誓旦旦地说，他绝不会救我。”云居雁说着，又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沈沧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听着她说：“那天我真的只是赌气，我虽然觉得他好看，但还不至于堵上自己的性命，可是老天好似要替我验证一般，我真的不小心摔了下去。虽然是夏天，但湖水冰凉刺骨，我很害怕。他以为我是故意跳下去的。他很生气。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他下水救了我。不止如此，他为了不让别人看到我的狼狈，欠了威远侯三公子的人情，想尽办法保护我。从那时候开始，他对我来说就不仅仅是‘好看’了。我很希望他也能喜欢我。”

说到这云居雁戛然而止，她自己都分不清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沈沧，久久才回过神，尴尬地说：“祖父，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的。这只会让您觉得我轻浮，但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再后来，我家发生了一些事，他嘴上说不关他的事，可每次都是他在帮我，所以我对自己说，他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他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相比你的父母呢？”云辅接口。沈襄对她的评价之一就是孝顺，说她“把家人看得比自己更重，愿意为家人牺牲。”

云居雁没想到沈沧会这么问。父母和沈君昊哪个更重要，她从没有想过，对许氏，她的愧疚更多，对云平昭，一开始她是有些怨恨他的，而沈君昊，她已经越来越分不清自己的感觉了。

她只能摇头。再摇头，又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沈沧追问。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云居雁怎么回答。她放弃父母，就证明她是无情的人，他怎么能希冀无情的人为他人牺牲？可是如果她选择了父母，那么他的孙子算什么？这可是他最宝贝的嫡长孙，虽然个性别扭一点，却是最重情重义的人。为了保护他。他甚至不敢亲近他。

沈沧想着想着，自己笑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果真老了，越来越感情用事了。

云居雁看着他满是皱褶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完成了一条缝，她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她讨好地笑着。小声请求：“祖父，刚才我对您说的事，能不能请您不要告诉别人？因为太丢脸了。”

“我就不是别人吗？”他难得说起了玩笑话，虽然依旧板着脸。

“祖父当然不是别人，祖父是自己人。”少了心理压力，云居雁说话利索多了。看饭菜都凉了，沈沧还一口都没有动，她巧笑着说：“我命人把饭菜撤了，再上新的吧。”她经常在许氏面前讨巧卖乖，软糯糯的声音听得沈沧直起鸡皮疙瘩，却又说不出责备的话。

他一辈子严肃惯了，在宫里的时候更是战战兢兢，别说孙女，就算是人前最得他喜爱的沈君儒站在他面前也是坐如钟站如松，哪会像云居雁这般一脸谄媚。他颇不习惯，不耐烦地挥挥手，板着脸说：“行了，你走吧。”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就在外面，她心中惦记着他，不知道他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遂向着沈沧曲了曲膝盖便退了出去。

打开门房，沈君昊就在外面等着。云居雁用眼神询问，他只是瞥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屋子。云居雁朝四周望去，没看到长顺，心中更是担心，只能对侯在廊下的管事说：“我能在这里等一会儿吗？”

得到了许可，她转身望着院子。不同于云辅酷爱菊花，沈沧更偏爱梅花，屋前一大片的梅树。云居雁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听到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她急忙迎上去问：“你上午不是见过祖父了吗？”

“你这辈子没吃过午饭吗？”沈君昊压着声音责骂。

云居雁被他骂得莫名，许久才回过神，不甚确定地问：“你是在担心我吗？”

“不是。”沈君昊想也不想就否认。

云居雁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刚刚她只是想抱沈沧的大腿，这才说了那番话，可那些话，绝大多数是真的。本来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她忙得没时间记起那些，可经过刚刚的回忆，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

天阴沉沉的，像他的表情。可是即便他沉着脸，紧抿着嘴唇，依然十分好看。

昨晚，当她一个人蜷缩在软榻上，在黑暗中流眼泪的时候，她真的很难过。可是当他把她抱起来，又“扔”到床上的时候，她知道即便他不喜欢她，他还是有一点点在乎她，关心她的。

不管这是不是她的自欺欺人，她的心情因此明亮了起来。“沈君昊，你还记得我们在泰清居前的第一次见面吗？那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沈君昊冷着脸瞥了她一眼，没有言语。那根本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她自己不记得了，还问他为什么，他才不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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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梳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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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昊没有回答云居雁，但她的话却像印记一样，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你为什么认定我是坏人？

这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她在问他原因，而他无法回答。以前沈子寒、沈子遥经常笑话他，说他的话要反着理解——

他急忙掐灭心中刚刚萌芽的想法，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你走得太慢了。”他的语气焦躁不安。见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他想也没想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稍早之前，当他回到新房，知道她被沈沧叫去了，吓得他急忙赶了过去。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虽然因为他对丫鬟们的无端排斥，让她的丫鬟也不敢太过靠近他们，但她们远远跟着，不等于看不到他们的动作。她试图抽回自己的右手，嘴里咕哝着：“喂，她们都看着呢！”

沈君昊不理会她，只是拉着她往前走，直至回到院子门口，才放开了她。

云居雁扭了扭手腕，试探性问：“祖父责骂你了？”所以他的心情很差？

“你和祖父说了什么？”他不答反问。今天，他第一次去枫临苑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沈沧隐约的不满，可她出来之后，他再进去，他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两眼。问都没问他为什么折回来，就让他离开了。

对着沈君昊探究的目光，云居雁只能尴尬地干笑两声，嘴里说着：“我还能说什么，不就是讨好祖父吗？”

两人说话间，屋里的丫鬟已经迎了出来。问他们要不要摆午膳，午膳摆在哪里。

吃过午饭，云居雁没再像昨晚一样与他怄气。她从丫鬟手中接了茶杯递给他，这才拿起自己那杯。待玉瑶领着众人退出去，她问：“祖父告诉你我们定亲的原因了吗？”

“说了等于没说。”沈君昊觉得沈沧在隐瞒什么。他压根就不相信沈沧说的。什么那时候他喝多了，又和云居雁的祖父相谈甚欢，平日里他也很敬佩许老侯爷的为人，不知不觉就把他们的婚事定下了之类的话。更何况他的婚事要皇帝许可才行，沈沧敢在酒宴上许承诺，肯定不是心血来潮。

云居雁看得出，沈沧一定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以前她无法百分百确信沈襄的话。但现在的她终于可以肯定，沈君昊并不像表面那般孤立无援。想想也是，他从出生第一天就没了母亲，而她的母亲是难产而亡，死前定然没有十分妥善的安排。他能从一个毫无抵御能力的小婴儿慢慢长大，该受的教育也没落下，与昌邑伯，威远侯等等世家子弟的关系也不错，这根本就是把他往继承人的路上推。

“你呢？二婶娘……”

“你对你外祖父……”

两人同时开口。目光的碰触中，沈君昊别开眼睛望着窗外。继续说：“二婶娘怎么说？祖父是不是因为这事把你叫了去？”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我觉得二婶娘有些心虚，可我又不知道怎么问她，她是如何知道玉石的事的。其实，如果许弘文没死，或许能探听出一些什么，可惜。每当我想追查下去的时候，线索就会马上断掉，仿佛有人一早就知道我接下去想怎么办。”她犹豫着是否要告诉沈君昊，她曾经想过把他送的玉石雕刻成玉莲，结果就发现了那朵与她想象中一模一样的玉莲。

因为紫砂壶及红泥矿。她曾经也想过，或许有人和她一样，都是从以后回来的，可玉莲的事又说不通，毕竟前世的沈君昊没有送她玉石，她至死都没见过或者想到过玉莲。想想若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她也定然不信人死后还能重活。因此她咽下了想说的话，只是看着沈君昊。

沈君昊感觉到云居雁正看着自己，他的心情更是烦躁，索性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昨夜，他几乎彻夜未眠，而她却很快就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摇头打散思绪，回道：“二婶娘平日接触的人不多，我得到那块石头的时间也不长，刚刚已经命人去查二婶娘这些日子都接触过什么人。”

“沈君昊，我有些害怕。”云居雁情不自禁地皱眉。

沈君昊转头看她，“你怕什么？”

“我……”云居雁咬了咬下唇，“短短几个月时间，我的身边死了很多人……”

“你不要胡思乱想。”沈君昊同样皱眉。他了解这种感觉。那时候他曾怀疑自己真的是不祥之人。若不是沈子寒，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走出阴影。他深深看着云居雁。他知道五年多前的那天，沈子寒也是第一次看到她……

他急忙回身望着窗外，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沈君昊，我是说真的。”云居雁向他走了两步，立在他背后说：“前几天你问我抚琴……其实她死了，当着我的面自杀了……”

“怎么回事？”沈君昊再次回头，这才看到她就在自己身前。她微微低着头，眉宇间满是忧色。

云居雁一直刻意不去想抚琴。前世的玉锁，这一世的抚琴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你还记得在知府衙门前被沈将军擒下的那人吗？”不等沈君昊回头，她继续说道：“据她说，他们是兄妹，因为父亲为官时误判了她的父母，害他们家破人亡，所以她是来复仇的。可是父亲一点都不记得他们兄妹，我们也让舅父查过，刑部根本没有记录。沈君昊，我觉得整件事好可怕。”她抬头看他。

沈君昊看着她满眼的哀伤与忧愁，他很想抱抱她，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不用害怕，也不用难过，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只是问：“你知道他们的本名和籍贯吗？”

云居雁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的本名。其实最让我介意的，抚琴在我身边不过几年，她能成为一等大丫鬟，全因她会弹琴画画，这些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学会的。另外——”她上前一小步，抓住了沈君昊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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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梳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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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昊发现，每当云居雁紧张不安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拉他的衣袖，睁着水盈盈的大眼睛看他。这一刻，她全心地信任着他，甚至带着某种依恋。他看着她的眼睛，他想看清楚，她看到是真正的他，亦或是她又透过他看着别人。

四目的凝视中，云居雁一下子红了脸。她放开了他的袖子，急欲往后退。

“你刚才想说什么？”情急之下，他伸手拉住了她。

感觉到一只大手握着自己的手背，云居雁心慌意乱，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问题：挣脱还是由他握着？屋里并没有旁人，他们不用装恩爱夫妻的，可是……她只觉得脸颊越发地滚烫了，她几乎以为自己发烧了。

沈君昊见她没有抗拒，他得寸进尺，手指划过她的手背，握住了她的掌心。感觉到她瑟缩了一下，他下意识握紧。他知道她刚才看到的是他，不是别人，所以他不想放手。“你说的‘另外’是什么？”他面对着她，而她低着头。他突然想到在东跨院那晚，她酡红的脸颊，迷蒙的眼睛。他想抬起她的头看清楚她，可是又怕她会突然逃开。

云居雁知道必须有什么东西分散她的注意力，否则她就快着火了。“我……”一开口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索性闭上眼睛。一鼓作气说道：“那个在知府衙门门口自杀的人，在五年多前，外祖父的寿宴上我见过他，那时候他正拿着刀砍我。”

是他！沈君昊心中一惊。那天他只看到了背影，再加上天又黑了，所以他没认出他。他的背上不由地渗出一层冷汗。那天他虽然叫了一声。可是那人若是上前几步一刀砍下——他一阵心慌，只能更用力地抓着她的手，似乎只有怎样的真实感才能让他安心。

云居雁被手指相互挤压的微微疼痛唤醒。她继续说道：“那天我撞伤了头，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那时候沈将军和侯府的下人都说没有看到别人，连我都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撞在了石头上。直到我在知府衙门门口看到那人。我才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所以在知府衙门门口，你根本不是被吓晕过去的？”沈君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云居雁点点头，又轻轻隆起眉头，“可惜五年前的事，我的记忆还是模模糊糊的，就像是做梦一样，还有很多细节联系不起来。”她暗暗叹了一口气。她看到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就像是他们的人生，已经交织在了一起。不管将来如何，她都希望他能过得好，有家人，有朋友。

她可以在他面前决口不提陆航，她亦不会再与陆航有任何的交集，但沈子寒不行，因为陆航不是沈君昊的朋友，而沈子寒是。如果可以，她想帮沈子寒渡过兴瑞八年的劫难。这不止是感激沈子寒。更因为她知道，沈君昊实际是很在乎他这个朋友的。

她大着胆子弯曲四指，让指尖紧贴着他的手背。她小心翼翼地说：“我猜想，可能是沈将军出声吓走了那人，救了我一命。我一直未向他道谢，如果你什么时候见到他，一定要帮我谢谢他。”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权力这么要求他，只能补充：“我的意思，大家都知道我们成亲了……”她的声音消失在他突来的拥抱中。

沈君昊还来不及消化她没有故意不记得他，她只是不记得所有的事，其中包含他罢了。他刚想对她说。其实那天他也在场，他看到了那人的背影，看到她撞在了假山上。他甚至想告诉她，那天下午，他还帮她爬过树。

可惜，他还没有开口，就听到她说，她以为出声救她的是沈子寒。这个时候他若是说，其实是他第一个发现她，这话就像是邀功似的。他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扣着她的纤腰，让她尽量靠近自己。这一刻，他忽然开始相信，或许在寿安寺的荷花池边，她真的看到了一只很大的鸟，这才被吓得掉进了荷花池。

我和你到底有多少的误会？将来的某一天，如果你忘记了他，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或许现在的你也是有一点点在乎我的？

他无声地问着，用自己的侧脸摩挲着她的黑发。

从出生那天开始，他一直是一个人。从奶娘第一次说起她这个未婚妻开始，他就一直希望她能快些长大，他相信，只要她长大了，就能永远在他身边，无条件地信任他，陪伴他。可惜，此刻他虽然抱着她，但她终究还是会离开。片刻的温存不过是将来放她离开的“报酬”。

他忽然觉得悲哀。如果在她十三岁或者十四岁的时候他就吵着要娶她，她大概就不会遇上别人了。他后悔不该与人赌气，他后悔不该因为凤箫，不该因为那人是沈子寒而想放弃他们的婚约。沈君昊闭着眼睛紧紧拥抱着她。他已经顾不得她会不会逃开，他只知道自己满心懊恼。

云居雁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表达安慰的方式。她只是感觉到他越抱越紧，仿佛想把她揉进他的身体。她猛然想到了东跨院的那个吻。她骗他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但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她甚至记得心中的悸动。如果没有人打扰，她会回应他吗？她不知道答案，只是觉得热气才刚刚消散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她手足无措，她的心快跳到嗓子口了，可是她不想推开他，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原因才拥抱她，她喜欢这样的温暖和心跳。

可是你不是决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你不是决定宁愿孑然一身。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愿意再为子嗣而烦恼，看着丈夫妻妾成群吗？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云居雁心头冒出。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慢慢的，她又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前世今生，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已经深深植根在她心中了。她告诉自己，她贪恋这片刻的温情，不过是因为她太累了，她不会让自己重演前世的悲剧。

静谧的空间，两人紧紧依偎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理智慢慢回笼。中午他们谁也没喝酒，他们没有交代丫鬟几时敲门。没有人会帮他们打破沉静。

沈君昊害怕云居雁问他为什么。同样的，云居雁也不敢面对他。他们同时心虚着，却又不约而同不敢碰触心中的那个结。

沈君昊慢慢放开了双手。他告诉自己，如果她抬头看他，他就告诉她，不管她能否忘记那个已死的人。他都想和她真的成为夫妻，至于为什么……他的目光紧盯着褐色的地板，黝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就说她很漂亮吧，不管怎么样，她确实很美。

云居雁感觉到沈君昊的动作，低头退开了半步。她知道，最后那刻其实她已经伸手抱住了他。虽然只是轻轻的，但是她确实环住了他的腰。她甚至试图抱住他的背，让自己更靠近他。虽然最后她没有勇气这么做，但她确实生出了这个念头。

有那么一瞬间。云居雁几乎想跑进房间躲起来，可她知道，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终究还要面对他的。与其到时尴尬，还不如现在就掩饰过去，假装没事。

这般想着，云居雁又往后退了两步。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感觉到他的气息依然萦绕在自己左右，云居雁急急走到桌前。刚刚四月，她找不到扇子，只能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慌乱又假装镇定地说：“对了。我刚才想问你，你对你外祖父家的事记得多少？”

沈君昊有些失望。确切地说，他十分失望。她的逃避有太多种可能，他不愿再去猜测，也不想再逼迫她，只是正色答道：“外祖父那边本家已经没人了，只有一些旁支还在，基本没有往来。你怎么问这个？”他知道，将来等祖父过世，薛氏若要为亲生儿子争世子之位，最大可能就是利用这点。这是他和沈君儒都无法改变的弱势。

云居雁对史家并不了解，她和沈君昊毕竟不是真夫妻，还是成亲没几天那种。她犹豫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她只是随口问问，又含糊其辞地带了一句，她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内在联系的。

沈君昊也觉得云沈两家的关系不止他和云居雁的婚事这么简单，确切地说是淮安郡王府和启昌侯府之间或许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但是他的祖父不愿说，而她的外祖父已经过世多年，许慎之又只是继子。他一边思量，一边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一口喝着。

云居雁站在窗边看着他。外面又是阴天，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如果她记得没错，这场雨会一直持续到夏天，然后连续几个月一滴雨水都没有，燥热难挡的烈日蔓延至秋天，蝗虫开始肆虐。她知道按规矩，沈君昊成亲后就可以接收她母亲的嫁妆。她不知道事情进展如何了，也不知道其中是否包含大片农田，但她还是想提醒他。

她想了想，似向他交代一般说道：“你记得如意吗？原本在祖父身边伺候的。”

沈君昊连自家的丫鬟都记不清楚，哪里会记得云家的。他不解地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接着说：“她如今是我的陪房之一，我让他们去田间查看水渠了。”

“哦。”沈君昊胡乱地应了一声，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敷衍，又说：“雨季不是快结束了吗？”

云居雁知道，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她一心怕沈君昊再次蒙受损失，急道：“老天的事谁说得准，再说有了水渠，若是遇上旱季，也能用来引水。”

沈君昊看她说得急，小脸满是严肃，不由地笑道：“若是真遇上旱灾，就算有水渠也没用啊，河里都没有水，能去哪里引水？”

“没有河水，可以打井，再不济打深井，甚至可以去黄河运。”她赌气般说着。当然，她知道灾情并没有如此严重。

沈君昊见她突然生气了，这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再回味她的话，他不确定地问：“你是要我也去命人挖水渠吗？”他咽下了后半句：你是在关心吗？

云居雁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看着他。有时候她觉得重生也很无奈。有些事她明明知道，却无法预防，因为她说不出缘由。这个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不是她说什么，别人就信什么的。

沈君昊走到窗口看看天。从冬天开始下的雨，一直到他们成亲前几天才停了，这两天也总是阴呼呼的。若是再下十天半个月的雨，恐怕地势低洼的地方就会被水淹了。虽然外面有人说，因为冬天只下了两场大雪，恐怕灾年要来了，但大多数人是不信的，更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

“你是听谁说这事的？”沈君昊回头问云居雁。他与她想的不同，他第一反应就是转运西北的军需物质仓库就在城外的一片洼地。几年前，仓库移至那边的时候只是权宜之计，本来是要找高地另建仓库的。大概是因为几年来一直安然无事，再加上那边只是清点转运，大家渐渐也就忘了另建之事。

眼下如果春雨接着继续下，不止无法如期把这一批粮草运出去，恐怕还会产生粮食发霉变质的问题。他没去过西北，但是他听沈子寒说过，西北苦寒，物质短缺，如果军粮无法如期运抵，后果可能很严重。他又抬头看看天。

可转念再想想，今年的天气是有些反常，但司天监，司农监都没有任何预警，他如果因为云居雁的几句话而担忧，岂不是杞人忧天。他知道她会弹琴吹箫，可从没听人说她还会观察天像。

这般想着，他又放下了忧心，转头看云居雁，这才记起她一直没回答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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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连锁反应（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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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很泄气，也很无奈，可反过来想想，若是她没有经历过，同样不会相信接下去又是涝灾，又是旱灾，又是虫灾。看沈君昊若有所思，神情中似有隐隐的忧意，她不答反问：“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这场雨一直这样下，到六月才会停，会发生什么事？”

“六月？”他看着她问：“你是听谁说的？”如果是这样，现有的这批粮草可能全都保不住了，除非马上趁着停雨的间隙，把它们搬去别处。可存放又是一个问题。再说若是过两天雨停了，说不定会被有心人士扣上“妖言惑众”的帽子。

云居雁眨眨眼睛看看他，问：“会有很严重的事发生吗？其实我也只是偶尔听到老人们这么说，因为想着开凿水渠有益无害，便吩咐下去了。除此之外，听说因为冬天只下了两场雪，地里的虫子一定会很多，今年的收成肯定不比往年。”

在沈君昊看来，云居雁的话虽然合情合理，如果只是事关几亩地，怎么样都无所谓，他们都不是靠着地里的粮食下锅的，可若是涉及政事，别说是他，就是他的父亲沈伦都不能开这个口。可沈子寒是他的兄弟，万一边关因为粮饷发生什么事，可能会让整个威远侯府都受牵连。想着这些。沈君昊很是焦急，偏偏天气的事又不是他能够预测的。

沈君昊在外面虽然永远一副有钱公子哥的纨绔样，但在云居雁面前，他习惯了生气，渐渐的也就没有戴面具的习惯了。此刻云居雁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焦急与犹豫，她顾不得尴尬难堪什么。上前直问：“沈君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见他不答，使劲拽了拽他的手臂。

沈君昊看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我在担心西北那边。按往年的习惯。春雨停了，便会运粮去西北。可若是这雨至六月都不停，那边恐怕会断粮。”他停顿了一下又安抚道：“其实也不是这么严重，朝廷在其他地方都有粮仓，若是这边无法运送，自有其他地方补上。”

云居雁当然知道沈君昊所谓的西北是指沈子寒。她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能问：“如果我们往最坏的地方想。今年的涝灾之后是旱灾，接着又闹蝗虫，秋天的时候，朝廷应该会减免赋税吧？”

沈君昊被她说得莫名。云居雁也顾不得他的情绪，只是接着说：“如果第二年的春天又是连绵不断的雨水，夏天又是干旱，而秋天又闹虫灾，那样的话朝廷会这么做？是继续减免赋税，还是如何？”

沈君昊毕竟不是官场的人，对皇帝的了解也不深。更不知道国库有多少存粮，哪里知道皇帝会如何选择，不过有一点他很肯定，如果西北连续两年粮食不足，一旦有其他事发生，恐怕会闹兵变。

云居雁更加不知道天气对沈子寒会有什么影响，她只是凭着记忆继续追问：“如果这个时候吐蕃突然对西北用兵……”

“这话可不能乱说！”沈君昊说完便愣住了。就算威远侯再怎么精于用兵。就算沈子寒兄弟如何骁勇善战，遇上粮草短缺，一定必败无疑。更可怕的，皇帝可能会借题发挥，趁机拔除眼中钉。比如手握重兵的威远侯，比如皇帝必须尊称一声“皇叔父”的他的祖父。

沈君昊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个圈。自先皇登基之后，他的祖父一直深居简出，婉拒各种封赏，因为太多的人说，是他的祖父辅佐先皇登上帝位的。如今先皇已逝，可谁知道现在的皇帝是怎么想的。虽说只要太皇太后在位一天，他的祖父就是德高望重的简郡王，可太皇太后毕竟年纪大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过不了今年夏天。

云居雁知道沈子寒父子战败，偏偏她不能直说此事。她更知道，自己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全都是毫无证据的假设，沈君昊的担心是因为他与沈子寒的情谊，若换了其他人听她说这番话，恐怕只是一笑了之，在心里埋怨她是吃饱了撑的。

沈君昊虽担心，却也知道不会有人听他的，更有可能明天的天气就放晴了。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云居雁一眼。他与她，还有沈子寒，这是一个解不开的结。他们拜过堂了，就算她心中没有别人，她也再没可能嫁给沈子寒了。而沈子寒命人从永州至京城的一路护送，说明他根本没有放下她……

沈君昊心中乱糟糟的，可再想想沈子寒的身份，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对着云居雁说：“我出去一下，如果回来得晚，你不用等我吃晚膳了。”

云居雁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她还是问了：“你是去司天监吗？”

“我会先去一趟司天监，然后可能去一趟威远侯见子遥。”

云居雁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天气的好坏很难预测。如果可以，不要只问一个人，因为是人都可能被收买，都可能说谎。抚琴的事告诉我，人心才是最难测的。”

沈君昊没料到云居雁会说出这话。他本来对司天监就没抱希望。如果司天监的人预测到涝灾，早就上报朝廷了。之前他们什么都没说，现在他去咨询，他们怎么可能说他们是错的。不过云居雁话语中的沧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知道再过几天才是她的十六岁生辰，十六岁的她真的懂得人心吗？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云居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沈君昊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你刚才说的话。听起来你好像不相信别人……”

“我相信你。”云居雁很肯定地说，“我一直相信你是好人。”

昨晚她也对他说了这句话。他更是不解。“从没有人说我是好人。”他陈述事实。

“可是我知道你是的。”

沈君昊被她说得不自在了。他转身往外走，就听到有人在院子里说：“下雨了。”云居雁追着他的脚步走出去，就见天空果然飘起了小雨。好似为了验证云居雁之前说过的话，两人在廊下略略站了站，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下子变成了瓢泼大雨。

“看来是出不去了。”沈君昊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和沈子遥往来频繁，但他在这样的大雨天去威远侯府，不免惹人猜忌。

云居雁同样轻轻叹息了一声，暗中埋怨自己的愚笨。她重生过一次，却只知道沈子寒战死沙场，一点都不了解其中的内情。如果她能记得更多的讯息，现在可能已经派上用场了。更重要的，她想救沈子寒，可是对于如何救他却毫无概念。说难听一点，她的出嫁不过是从一只牢笼换到了另一只牢笼，唯一改变的是她身边多了一个令她忐忑的男人。

感觉到他伸手揽住了自己的肩膀，她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地与自己看雨，还是做给四周的丫鬟看，用以证明他们有多恩爱。

沈君昊转头见丫鬟们都离得远远的，他低声说：“既然出不去了，我们来说说之前没说完的正事。”

“什么正事？”云居雁抬头看他。

“你去祖父那边，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以为你在那里。”云居雁如实回答，转念想了想他之前的气急败坏，她笑问：“所以你后来赶去祖父那边是去救我的？你以为祖父在训斥我？”

“当然不是。”沈君昊急巴巴地否定，一本正经地补充：“再说祖父若是要惩罚你，我可没本是救你。”他一副你要好自为之的表情。

云居雁不知道沈沧和沈君昊平日是怎么相处的，试探着说：“可是我觉得祖父对你很好啊。”

沈君昊没接她的话，只是严肃地说：“我们原本不是说好，你去见二婶娘，我去见祖父，结果你却把家里走了一个遍，我想今天不止是祖父，就连父亲、母亲都在猜测你的目的，所以如果你被祖父骂了，根本就是活该！”

“你猜错了，祖父对我很好，他让我和他一起用膳。”

沈君昊嗤之以鼻，见她紧挨着自己，虽不是笑靥如花，但神情轻松，硬生生咽下了讽刺的话。在沈家，人人都知道，平日里除了沈君儒，没人能和沈沧同桌吃饭。沈沧用吃饭的名义把她叫去，已经算很给她面子了。

云居雁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单纯地闲聊。看他没有用难听的话刺激自己，便以为他们这是在做戏。她轻轻靠着他，不满地说：“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祖父。”

沈君昊对她语气中的撒娇意味吓了一大跳。他低头看她，就见她同样正看着他。她的笑脸纯净而明亮，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五年前的她，除了她的眼神不再盛气凌人。

在嫁给许弘文之前，云居雁本来就是单纯而活泼的。枉死后的经历，重生后阴谋环绕的生活几乎让她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面。眼下既然只是做戏，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话语、表情有什么问题，反而笑着嘲笑他：“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敢去问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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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不安的夜(四更）

廊下的云居雁让沈君昊恍惚。直至两人用完晚膳，他依旧没有回过神。她轻快的笑声，明亮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他几乎以为那是一个梦境。晚餐桌上，他的目光未曾离开过她。

待丫鬟们收拾了碗筷退出去，沈君昊注意到，她虽然依旧保持着微笑，但她的笑容少了甜美，多了端庄，她也不再歪着头看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册。虽然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廊下观雨真的只是梦境，一场真实的美梦，是她在营造他们很恩爱的假象。

短暂的沉默中，云居雁放下书册问道：“如果到了明天这雨还不停，你会去威远侯府吗？”

“你好像很笃定这雨不会停。”沈君昊没有回答。他的心情并不好，确切地说是失落。

云居雁急忙解释：“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催你的意思。”

她语气中的客气与疏离让他的心情更加恶劣。他摇头回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果雨下得太大，就算有结论了，还是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我和他两个纨绔子弟也根本做不了什么，我不过是去提醒他罢了。”

“那……”云居雁咬咬嘴唇。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但是她摸不着头脑，她试探着问：“下午的时候，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装模作样和你说话？”

沈君昊愣了一下。为了掩饰他的错愕。他起身走到博古架前，随手取了一本书册，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满不在乎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做得太过火了。不过她们离得远，应该听不到我们说了什么。”

“我知道了。”云居雁转头继续看书。突然间，书上的字似在跳舞一般。怎么都入不了她的眼睛。她有些伤心地想：果然，他不喜欢现在的我，同样不喜欢过去的我。

在云居雁心中，下午的她就是前世的她，心无城府。肆意而活，对着喜欢的人爱笑，爱撒娇，不想任何事情，只为了快乐而活着。重生之后，前世的自己就像一个遥远的梦境，但不可否认。刚才她对着他笑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了那个无忧的自己，没有任何烦恼，想笑就笑，想说就说。她本来以为这一世的她再也不可能如此活着，结果她在他面前居然做到了。那一刻她真的是很快乐，所以她会永远记住这份偷来的甜蜜。

想着想着，眼泪突然涌上了她的眼眶。重生之后，她一直对自己说，她是回来报恩的。她是来还债的，她唯一要做的是修正前世的错误。可事实证明，她也在渴望着幸福，那种能让人由衷而笑，不需要任何防备与小心翼翼的幸福。

此刻，她知道他就在自己身后，为了不让他看出异样。她轻轻翻了一页书页，努力逼回眼泪。她告诉自己，她可以做到的，她只是因为他而变得贪心了，她可以修正自己的心态。她可以配合他的脚步，即使她摸不清他的想法，不知道他为什么嘴里说着讨厌她，却在私下又是亲她，又是抱她。就算亲她的时候他喝醉了，可那个紧紧的拥抱并不是她的幻觉。

沈君昊站在架子旁，他看不到云居雁的表情，他的思绪也不在手中的书册上，她的沉默让他不安。他想说些什么，却怎么都找不到适合的话题。

“那个……”沈君昊索性放下了书册，“关于那对兄妹，我是说自杀那个，就是原本是你丫鬟那个。”他怎么都想不到她的名字。

云居雁不敢回头，只能依旧把目光停留在书册上，轻声问：“你是说抚琴？”

“对。”沈君昊急忙点头。好似终于找到理由了，他走到她身旁坐下，压下她手中的书本，看着她说：“如果明天雨停了，我会找人去一趟刑部，我不是不相信你舅父，只是觉得再细细核查一遍，说不定能找到线索。”他原本打算如果事情能办成再对她说，可眼下他需要话题，只能找它当借口了。

云居雁很庆幸自己已经逼回了眼泪。她本来也想再查一查抚琴的身份，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如今沈君昊主动提及，她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又补充道：“其实我让母亲买下她的时候，她是官婢，当时的卖身契之类我都留着，不知道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沈君昊看着她的眼睛，却瞧不出任何端倪。下午的时候，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可现在，她的眼眸平静如水，她虽在看着他，但同时也在躲避他的目光，不像下午的时候，她总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似在引诱他一般。“你没事吧？”他脱口而出。

“我有事吗？”云居雁笑着反问，起身避开他的目光，嘴里说着：“我当然没事，我现在去书房把东西找出来，省得明天忘记了。”她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君昊不明白她为何这么着急。他看了看外面，雨依然在下，夜很黑。“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不用了，才几步路。”

“走吧。”沈君昊说话间已经起身往外走去。云居雁只得跟上他的脚步。

半个时辰后，云居雁依然在西厢房的抽屉内翻找着。她知道东西放在哪里，那是她亲手放进去，然后再锁起来的。她找不到，因为她不想回卧室。她以为磨光了沈君昊的耐心，他就会离开，可是他就在一旁耐心地等着，手中拿着她的藏书，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大奶奶，时辰不早了。”玉瑶在门外提醒。

“知道了。”云居雁假装忙碌。昨夜是他把她“扔”到床上的，还是在吹灯以后，可今天晚上怎么办？难道真的让她在他面前脱衣服睡觉？

自成亲的第一天，玉瑶已经满腹疑问。一开始主子总是借故把她支开，不让她入屋服侍，这两天她虽然可以第一时间进屋了，但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她问过锦绣，她坚称没事，但她知道一定有事。此刻也是，书房的东西都是刚刚整理过的，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出来，可是主子却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就是不愿意问她一声。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了，明天一早还要去薛氏那边请安，她恭声说道：“大奶奶，不如让奴婢帮您找吧。”

“不用了，你不知道东西放在哪里。”云居雁急忙拒绝。

沈君昊抬头看了她一眼，合上书册，走到她身边拉起她。“明天再找吧，该回去睡了。”

云居雁正等着这句话，急忙说：“你先去睡吧，我马上就能找到。”

沈君昊压着声音问：“你在害怕什么？”续而又附在她耳边说：“放心，我说到做到，而且我绝不会强迫女人。”

云居雁只觉得脑中“轰”一声，脸上烧得厉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话音未落，他已经牵着她往外走去了。

屋檐下，虽然正房就在眼前，但丫鬟们引路的引路，打伞的打伞，忙成一团。沈君昊拿过一旁的雨伞，一手撑开，一手揽住她的肩膀，说了句“走吧”，便拥着她往雨中走去。云居雁惊呼一声，不得不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并没有从廊下绕回正屋，而是直接穿入了雨帘中。才走两步云居雁的绣花鞋就湿了。“你故意的！”随着她的控诉，他们已经走到了正屋的廊下。沈君昊扔下雨伞就把她推进了房间，“嘭”一声关上房门。他的鞋子也湿了。

“你干嘛有回廊不走，拉着我淋雨。”云居雁生气的控诉。她不喜欢下雨天。

“刚刚你说一个人去书房找东西，是不是在生气？”这是沈君昊能想到的最合理理由。

“没有。”云居雁转头入了内间，在门后吁了一口气。生气不生气，难过不难过，紧张不紧张，高兴不高兴，她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快起起伏伏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想哭，又会害怕不知道如何和他相处，甚至还会莫名其妙发脾气。成亲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要保持微笑，做一个得体的沈家大少奶奶就行了，可是她居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原本她以为最难相处的应该是薛氏，实际上却是他。

云居雁走到床边，脱下湿了的鞋袜，一溜烟爬上床，睡在了内侧。成亲前，无论是许氏还是嬷嬷都告诉她，女人要谁在床外侧，因为要提早起身梳妆打扮，要永远让丈夫看到自己最美的一面。不过反正他连她的鼻涕眼泪都见过了，她还在乎这些干什么？再说他亲口说的，无论是现在的她，还是前世的她，他都不喜欢。

云居雁胡乱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沈君昊直至听不到内间的动静，这才走了进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但他清楚地看到，她因为同床这件事很不安。他脱了衣裳，熄了灯，在她身边躺下。想了想，他翻了个身，不甘心地伸手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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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继续装（五更）

第五更，~~~~(>_<)~~~~，求粉红、订阅、打赏、评论、推荐票！我终于知道我的极限是四更，五更什么的，哪怕在家呆一天都写不出来。

云居雁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正对着男人的白色中衣，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是浅麦色胸膛。她还来不及尖叫，就感觉到一只大手正紧贴在她腰下部，几乎接近她的臀部，而她的头下除了枕头，还有一只手臂。更可怕的，她的小腿居然与他的交缠在一起。虽然隔着中衣，但是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发不出一丝声音，昨晚她不是抱着被子紧贴着床内侧睡的吗？前晚她也是这么睡的，醒来的时候她不是好端端地睡在角落吗？

那一天，她装醉的那一天，他从身后抱着她虽然很亲密，但那时候他只是搂着她，可现在呢？他们几乎紧贴在一起，这样和真正的夫妻有什么区别？

云居雁完全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想从他的身上抽回自己的脚，然后再拉开他的手。可是她的脚才稍稍一动，他就不耐烦地咕哝一声，整个人扑向她，几乎把他压在了身下。

云居雁怀疑他根本就醒着，可惜她没有勇气求证。发现他的眉头动了动，似乎有睁开眼睛的趋势，她急忙紧闭眼睛。屏住呼吸。面对他，逃避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沈君昊睁开眼睛，意识到一个柔软的身体就在自己怀中，被吵醒的郁气马上烟消云散了。看她的长发披散在床上，他的手指下意识蠢蠢欲动，结果只留一声惊呼。他的手又麻了。他知道这是报应。

昨晚看到她蜷缩在床内侧。一副与他保持距离的模样，他心有不甘，伸手就抱住了她。他没想到睡着的她居然温顺地翻了一个身，直往他怀里钻，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觉。房间很暗。外面没有月光，但是他的模样已经深深映入他的脑海，她软绵绵的身体，温香的气息刺激着他的每一个感官。他心浮气躁，却有承诺在先，他差点自愿去睡软榻。

他强迫自己闭着眼睛，摒除杂念。可是廊下的巧笑倩影在他心田挥之不去，最痛苦的，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不断对他说，他亲她，抱她，她都没有拒绝，这次她也一样不会在意他的失信。

他在矛盾的心情中睡去，在手臂几乎失去知觉的酸麻中醒来，而她依然熟睡着，浑然未觉。沈君昊使劲揉捏着右手的肌肉。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女人。这样的日子还有二十多天，他不相信她会真的让于翩翩进门，可是他同时知道她的倔强，万一她真的答应了，那骑虎难下的就是他了。

他胸闷的下了床，走到窗口推开窗户。雨还在下，虽然不再是倾盆大雨。可是看院子里的积水，恐怕这雨已经下了一整晚。此刻，他的心如外面的空气一样，湿漉漉的。有时候他真的很不明白她忽冷忽热的态度。他知道这些天她几乎没有看着他想起那人，她也并没有抗拒他的亲近。可突然间，她又会离他远远的。他对他们的未来没有信心。

抬头看看天，雨似乎没有停止的趋势。他最不喜欢在雨天出门，可今天他不得不出门。

云居雁本想继续装睡的，可是看到他只穿着薄薄的中衣，鞋也没有穿上，就那样站在清晨的窗边，还把窗户全打开了，她只能坐起身，下床用力走了两步。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对他说什么，只能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君昊靠在窗框上，看着她为他挑选衣服。才短短几天，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他喜欢她为他穿衣服。虽然她的动作不熟练，但是她低着头，含羞带怯的模样太过迷人。

云居雁知道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她不敢转身面对他，只能状似忙碌地审视着柜子内的衣服，问道：“雨还在下，你今天要出门吗？”

“要出门的。”

“哦。”云居雁点点头。她从没有如此怨念值夜的丫鬟为什么还没发现他们已经起身了。

“如果玉衡院传话过来，让你不用去请安了，你就不要出去了。”他没话找话。

云居雁见他不提昨晚的事，这才稍稍安心，可转念间她又开始担心今天晚上。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强迫他留下是对还是错。她恍然发现，不过几天时间，她就已经把自己陷入了奇怪的境地，而沈家的情况她一点都没有摸清楚，关于幕后凶手，她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去找三妹，她一般都在屋子里。”沈君昊再次没话找话。

“你要很晚才回来吗？”她脱口而出。

沈君昊的心情突然好了些许，他笑了笑回答：“大概会去几个地方，中午肯定不回来了。”

“那需要给你多准备一套衣裳吗？”

“那就多备一套吧。”

随着丫鬟的敲门声，两人的话题至此结束。对云居雁而言，这敲门声简直是天籁，让她如遇大赦。可惜外人的进入虽缓和了两人间的气氛，但沈君昊还是要她为他穿衣梳头。

早饭过后，沈君昊拿了抚琴的卖身契便出门了。云居雁见雨势没有停歇的迹象，只能告诉他，其实他的事并不急在一时。沈君昊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午饭时分，沈君昊差人回来说，他要晚饭后才回来。小厮临走时又拿走了两套干净衣裳。

云居雁知道院子里的人都不可信，但下午时分，她还是招了芷兰、芷沫进屋说话。待两人向她行了礼，她故意问道：“你们可知道大爷穿衣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

芷兰、芷沫双双摇头，直言她们以前并不伺候沈君昊。

云居雁接着问：“那你们把以前伺候大爷的丫鬟找一个过来，我想问问他是否有特别的偏好。”她不相信除了传言中早已被送走的两个侍寝丫鬟，他真的没有任何丫鬟。

事实上，云居雁并非不耐烦帮沈君昊穿衣递水，她只是越来越不习惯两人近距离的接触。现代的时候，她也会帮忙给他穿衣，可不知道为什么，两者是完全不同的。她快不能承受那种窒息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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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矛盾

夜色中，沈君昊撑着伞走入院子，在“噼噼啪啪”的雨声中，他听到悠扬的琴声从东跨院倾泻而出，婉转缠绵。他想也没想便朝着琴声而去，推开院门就见玉瑶、锦绣站在廊下。两人一个欲上前迎他，一个转身敲门。他急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但琴声还是戛然而止了。

他有些不悦地走到廊下，刚收了伞，门房便打开了。他的目光掠过低头向他行礼的云居雁，朝屋子内看去。房间的摆设依旧很简单，只是多了一个案桌，上面摆着一把琴。“刚才那曲尚未结束。”他说着就想往房内走去。

云居雁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笑道：“这里连椅子都没有。如果你想听我弹琴，去房间也是一样。”

“那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弹琴？”

“我只是闲得无聊，哪里当得起这个‘躲’字。”云居雁随口回答，看了看他下身的衣摆说道，“你的衣服都湿了，还是回房换一件吧。”话毕主动向外走去，示意玉瑶把琴收了。

沈君昊觉得她的态度有些奇怪。他拿起依旧滴着水的雨伞，像昨夜一样，拉着她就往雨中冲去。

从东跨院到正屋不比从厢房过去，途中有一条狭长的夹道。鞠萍顾不得撑伞，急忙拿了灯笼追上他们的脚步。玉瑶要护着云居雁的琴，只能让小丫鬟上去撑伞，避免灯笼被雨水浇熄。

虽然只是几十米的距离。但是当他们走到正屋的廊下时，鞠萍和小丫鬟的衣裳已经湿透了。云居雁命她们回去换衣裳，让芷兰、芷沫送上热水。

院子里的丫鬟之前就看到沈君昊回来，因此云居雁的话音刚落，热水已经送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云居雁见沈君昊不愿拿起桌上的茶杯。只能把杯子拿在手中解释道：“这是我让余妈妈和灯草在后罩房的小厨房熬的，灯草一直守着，这会儿她去给我拿鞋子了。”言下之意这杯茶并未经他人之手。

下午的时候，云居雁已经从芷兰、芷沫口中知道，沈君昊自小就是由奶娘养大的。自他的奶娘死后，他便不喜欢下人近身伺候，这几年尤是。

据说前两年有个新进府的丫鬟不过是给他递了一杯参茶，他不顾夜已深，硬是让人找来牙婆，当场就把她卖了。至此，他住的地方简直成了丫鬟们的禁地。谁也不敢惹祸上身，就算是他的两个侍寝丫鬟，没他的召唤也不敢随便进他的屋子。

沈君昊不喜欢姜茶的味道，见云居雁手捧茶杯，一副你一定要喝的表情，勉强接过杯子喝了两口。虽然茶水的温度适中，但很显然，姜茶熬了很久，那火辣辣的感觉刺激着他的每一个味蕾，让他情不自禁皱了眉。不满地抱怨：“我又不是纸糊的，淋几滴雨就会得风寒。”

这话云居雁听着并不觉得什么，但落在她的丫鬟耳中，十分不是滋味。在云家的时候，云居雁是长房嫡长女，洗脸都是她们替她拧的帕子，可到了沈家。她要帮他穿衣洗脸，还要给他端茶递水。今日她们陪着主子熬了一个时辰的姜茶，结果却只得来一句嫌弃。虽然妻子服侍丈夫是天经地义的，可就算是一般的富户，妻子也不必像丫鬟一样伺候丈夫。

丫鬟们早已得了云居雁的指示。心中虽有怨，但并不敢表现出来。玉瑶抱着云居雁的琴，恭顺地问：“大奶奶，这琴是放回匣子里，还是放在书房的案几上？”自抚琴死后云居雁就很少弹琴了，瑶琴一般都收在专门的匣子内。

云居雁指着一旁的桌子说：“琴就放在这里，你们都出去吧。”待房门关上，她又对沈君昊说：“你去洗澡吧，我弹琴给你听。”

沈君昊对此安排很满意，之前的小小不悦也烟消云散了。今天他去了不少地方，不止找人去刑部悄悄翻阅云平昭当官期间处理的所有案件，同时按照抚琴的卖身契，查她的出身。下午的时候，他还见了沈子遥。沈子遥自然比他更紧张父兄。他说不管涝灾是真是假，他都会去说服几位叔伯，上书朝廷，立刻着手重建粮仓，并且要求立马从其他地方调集军粮去西北。

当然，另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便是于翩翩。就算沈沧、沈伦同意，他也从未想过要纳那些歌姬舞伶为妾。他怕一个月后自己面子下不来，最后只能忍气吞声，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因此他要防患于未然，先去和于翩翩说清楚。可惜事情比他想得复杂，不过他并不十分担心，毕竟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歌姬，他担心的反而是外面弹琴的女人。他总觉得她今晚的态度怪怪的，隐约中透着疏离。

云居雁坐在案桌前，十指拂过琴弦，乐声绕梁不去。她故意挑了一首欢快的乐曲，但她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两个人在打架，她弄不清楚自己的感受。

她一早就知道沈君昊母亲早逝，却没想到他在沈家过得如此艰难。虽然芷兰、芷沫说得婉转，且一直在避重就轻，但不难听出，大多数人都在怀疑他的奶娘是被毒死的，因为对他太忠心。有这样的例子，谁还敢对他忠心？

之后，无论是沈君昊的母亲，还是沈君儒的母亲，两位史家姑娘留在沈家的陪房、丫鬟，遣走的遣走，发卖的发卖，时至今日几乎都已经不在了。沈君儒因为得了沈沧的喜爱，身边并不缺人，连带沈伦对他也算和蔼可亲。可沈君昊就像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除了晨昏定请，便是在屋内读书。后来他认识了沈子寒等人，才算是有了可以说话的人，不过这也成了他跻身纨绔行列的开端。

想到这，云居雁的琴声突然有些乱了。她一早就听说过他在京城的名声。她也清楚地知道，许弘文的那些形容虽然夸张，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许氏、鲁氏等等也特意说过，他不过是年少贪玩，成了亲就会定性的。只是她知道他今天去找于翩翩了，是张泰亲眼看到的。于翩翩的住处离王府不远。他去的时候早就有丫鬟在大门口等着他了。

听到锦绣说这件事的时候，她马上想到前天晚上他衣服上的脂粉味。今晚他的衣服虽然是干干净净的，但是她可没忘记，他今天带走了三套干净衣服。

虽然她早就下定决心，对他在外面的事一律不听不看不管，可是很多东西就像在她心中生了根一般。刚才她在东跨院的时候，她想到了自己破釜沉舟，不惜一切坚持要退亲的原因。如今她虽然知道什么三女共寝，什么美貌男童，还有那些更不堪的事肯定都是假的，但是他们成亲没几天，他两次去找女人却是真的。

他们只是假夫妻，他已经去洗澡了，可是一想到不久之前他还与其他女人在一起，她就觉得很脏，即便他们什么都不会做，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她还是无法接受。

“玉瑶！”云居雁的琴声停了，她向着门外扬声呼唤。待玉瑶进门，她指着东次间说：“你带两个小丫鬟把那间屋子收拾一下。”

玉瑶错愕，片刻才反应过来，低声问：“大奶奶，您的小日子来了？”她记得应该要再过几天的。

云居雁含糊其辞地回答：“差不多了。”

玉瑶等几人都是得过许氏嘱咐的，她硬着头皮提醒：“大奶奶，您要不要先过问大爷？还有桂心与桂枝那边，应该通知谁？另外，避子汤也要准备的。”按一般的习惯，如果云居雁的小日子来了，是应该安排通房丫鬟的，不过大多数人家为了给新娘面子，不会急巴巴赶在成亲的第一个月。

云居雁根本没想这么多，她的小日子也没来，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今晚她没办法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听玉瑶说了这么多，她更是烦乱，只是命她先去收拾。

伴随着琴声，沈君昊在热水中昏昏欲睡。他已经奔波一天了。他虽并不精通乐器，但勉强也会弹琴。他听得出，她弹得心不在焉，选的也是很普通的曲子，但他不得不承认她弹得极好。当初教他弹琴的师傅说过，学琴也是靠缘分的，他仅仅只能把他教会，而她应该就是那些能引雀鸟与之共舞的有缘人。

在琴声停止的那一刻，他睁开了眼睛。他知道曲子未完，遂侧耳倾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他只能起身胡乱擦干身子，穿着中衣就走了出来。

云居雁看到他虽没有洗头，但发梢已经湿了，正滴着水，把衣裳都沾湿了。她对着门外说：“拿两块干毛巾过来。”随即又对沈君昊说：“我帮你把沾湿的头发擦干。”

沈君昊点点头，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问道：“你怎么没把曲子弹完？”

“这……”云居雁正想着如何措词，玉瑶从东次间走了出来，对着两人行礼，说道：“大奶奶，房间已经收拾了，也铺上了新的被褥。”

前几天预约的检查，结果去了还是要排队，折腾到三点多才回来，太累了，估计晚上最多再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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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折腾

随着玉瑶的回禀，沈君昊的表情瞬间有些难看。云居雁急忙接过芷兰手中的毛巾，命她们先出去，这才解释道：“我……我有些不方便，所以让玉瑶收拾了东次间。”

沈君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没有接话，只有由着她轻轻擦拭他的头发。按惯例，她这样安排并没有错，可是他又觉得他们不过是单纯睡觉，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若不是她不但给他端茶，还主动帮他擦干头发，他几乎以为她在生气。

云居雁站在他的背后紧盯着他。她觉得他很可怜，又觉得他很可恶。想到以后她还会亲眼看到他的那些女人，她又觉得难受。她不懂自己想怎么样，那种矛盾的心情在她体内翻江倒海，似乎快把她扯碎了。

沈君昊不知道其他夫妻是否全部按照这样的惯例，在妻子不方便的时候分房而睡，他突然开口说：“我不习惯睡陌生的床。”

云居雁怔了一下。内室的床他们不过才睡了几天不是吗？她没有问出这话，只是道：“那我去睡东次间吧。”

沈君昊看她态度坚决，说了句“不必了”，不再言语。他今天顺道去了金铺，本来还想问她中意翡翠还是宝石，现在他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同样的，云居雁也没有说话的闲情，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可她的脑海中总是出现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她一会儿觉得幸好只有五年。一会儿又想到五年其实是一个很长的日子。

很快沈君昊的头发擦干了，两人谁也没有多言，一个去了内间，一个去了东次间。沈君昊躺在空落落的床上，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沈家的床都是定制的，同样大小。同样材质，可他就是觉得今天的床大得瘆人。隐约中，他听到有人在隔壁敲门，接着是说话声，可惜他听不到她们说什么。更是泄气。

玉瑶见两人分房而睡，不敢擅作主张，更不敢不闻不问，只能把云居雁小日子需要的必须品准备妥当，又问她：“大奶奶，今晚要让桂心或者桂枝过来值夜吗？”

云居雁心中烦闷，看着她准备的东西说：“我好像弄错了。”只有傻子才会说这种不消一晚上就会被揭穿的谎言。

玉瑶被她弄糊涂了。看了看隔壁说：“那大爷那边……”

“就这样吧，反正差不多就是这几天。”云居雁闷闷地说着。她记得太皇太后过世就在差不多十多日后，这样一来，只要她把小日子的时间前后都多报一两天，她和沈君昊就再也不必同床了。

玉瑶见状，只能行礼退下。沈君昊听着房门开启又关上，一下子起身，往两人的卧室走去。站在门口，他推了一下房门，见房门已经拴住了。只得伸手敲门。

云居雁以为玉瑶又回来了，不耐烦地说：“我不是说了就这样吗？”她打开房门见是沈君昊，奇怪地问：“怎么是你？”

“我……我来拿东西的。”说着他绕过云居雁进了屋子，随口问：“你刚才说什么就这样？”

“我以为是玉瑶。”云居雁站在门边看着他。

沈君昊不过是找个理由进屋罢了，见她看着自己，只能东瞧西看，也不知道拿什么东西才适合。

“你要找什么？或许被我不小心收起来了。”

“我……我睡不着想拿本书。”说完才想起他从没在床上看过书的习惯。又急急改口：“我是说睡不着想看书，所以要多点一盏灯。”他拿起了桌上的火石。

云居雁没心情跟他说东次间就有备用的灯盏和火石，只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沈君昊见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她都没有表示，心中气恼。可是他实在不想一个人睡，只能放软语气说：“其实我不必过去睡的。反正都只是睡觉。”

“可是有味道，也不方便。”云居雁一脸为难。

见自己第二次被拒绝，沈君昊的面子下不来，捏着火石直接走了。

一盏茶之后，沈君昊依然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知道她没有错，他在家里安排第一个侍寝丫鬟的时候就被告之，女人这个时候是不干净的，不能同床。可他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他们从早到晚都没有见过，一整天的时间，他们只有她为他擦头发的时候相处了一小会儿，明天他还有很多的事，说不定他回来的时候她都睡着了。再说太皇太后可能挨不过这几个月，到时又要守孝……

沈君昊再次一跃而起，发现她的房门又栓上了，只能再次敲门。

云居雁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困扰着，也是异常清醒。听到敲门声，只能再次打开了房门。

看着她询问的目光，沈君昊语塞。他总不能说“我只是来看看你”，只能一本正经地陈述：“我就是来告诉你，抚琴的卖身契，我要过些日子再还给你。”

抚琴都已经死了，她要她的卖身契根本没用。她点点头，看着沈君昊。见沈君昊心虚的避开她的目光，没有离开的意思，只能问：“你有话对我说吗？”

“也不是……其实我是想说……明天早上我要过来换衣服的，你不要把门拴上。”

“那我现在就把衣服拿给你吧。”云居雁说着走向了衣柜，想想又觉得不对。她不了解男人，但好歹前世的她和许弘文成亲了五六年前。那时候每当她不愿意行房的时候，他就说他也没办法，如果她拒绝，他只能去找别人。

想到这，云居雁又羞又怒，再加上她认定沈君昊今天找过于翩翩，压着脾气说：“如果你需要，我找其他丫鬟过来值夜。”

她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白。沈君昊又冤枉又生气又有些心虚。他不要别人，他要的是她！从洞房花烛夜那天就开始想了，可是他们之间莫名其妙就变成现在这样，他骑虎难下。如今他不求其他，他只是想回房睡觉罢了，结果却来来回回折腾，还要被她猜忌。

他瞪着她，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穿着中衣，包得严严实实的。她的长发散落在胸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抱过她，他知道她的曲线，他更记得亲吻她时的甜蜜与柔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心浮气躁，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饥不择食寒不择衣，他更不需要她安排丫鬟。就算只是为了不让她称心如意，他也不会碰她的丫鬟。

云居雁不知道沈君昊的沉默是什么意思。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她同情他的遭遇，可是他怎么能早上才和她一起醒来，一转身就去找其他女人，而且还是在大白天。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问：“你想要桂心还是桂枝？还是我先叫她们过来见你？”

“你不是说一个月吗？”沈君昊咬牙切齿地问。他又有掐她脖子的冲动了，他发现她似乎每天都要惹他生气一回，而他根本拿她没办法。

云居雁知道他生气了，但她不想知道他在气什么。这几天，她怀着愧疚之心，小心翼翼的配合他，今天她根本不想理他的，可是她给他煮姜茶，给他弹琴，为他擦头发，他还想她怎么样？她是不该强迫他娶她，但是她都已经说了，最多五年，五年后她绝不会缠着他，他到底要她怎么做才满意？

她把他的衣服放在门口的椅子上，走回床边坐下，重复了一句：“如果你需要，我这就吩咐下去。”

沈君昊气得说不出话，也没拿门口的衣服，转身走了出去，伸手“嘭”一声拉上了房门。

玉瑶和鞠萍在外面竖起耳朵听着。她们看到云居雁和沈君昊房间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隐约还有说话声。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没有大动静，她们也不敢去问。如今好不容易听到摔门声，急忙往云居雁的房间而去，就看到沈君昊进了东次间，关上了房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莫名，只能拿着灯盏走到云居雁的房前轻轻唤了一声。

云居雁躺在床上，看着床顶。他没有明确拒绝，她应该命玉瑶把桂心她们叫来，不管他要不要，塞给他就是，反正大家都是这样的。她现在不做，将来也是要做的，不然别人只会觉得她奇怪。可她虽然只见过那两个丫鬟一次，她们虽然一早知道自己的命运，可是她应该这么做吗？重要的是，她想要这么做吗？

“大奶奶？”玉瑶又唤了一声。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吩咐道：“你们进来帮我把灯吹了，再把门关上。”不一会儿，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她在黑暗中告诉自己，她无法阻止他，但坚决不能自己给自己找难受。

沈君昊在东次间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怕她真的会把那两个见鬼的丫鬟叫来。等了许久不见动静，他悄悄拉开房门，就见云居雁房间的灯已经灭了，就连玉瑶她们值夜的地方也没了火光。他折回房间灭了烛火，想了想又悄悄走了出去。

有人说阴谋的进展太慢了，我会尽量加快感情线的进度，然后就是婚后第一次交锋，这次居雁不是一个人了，所以要在这之前让他们有一定的革命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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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春梦无痕？（上）

沈君昊自知摔门而去的行为很幼稚，他本想趁着黑灯瞎火的时候，去看看她是不是正躲在床角哭鼻子。他的的确确没打算进屋，结果他的手不经意地轻轻一推，房门居然打开了。要知道前两次房门可都是由内栓住的。

望着敞开的大门，他对自己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虽不是什么自命不凡的君子大丈夫，但也不是闯空门的宵小之徒。他驻足倾听，发现房内没有任何声响，转身回了东次间。

时辰已经很晚了，整个院落消无声息，只有雨水的滴滴答答声。他听得烦闷，可那声音不由自主地往他耳朵里钻，闹得他怎么都睡不着。起身喝了水，点了灯又马上熄灭，打开窗户紧接着又关上，他越是心烦越睡不着，那扇敞开的房门越是不期然地出现在他脑海中，似一种邀请。

眼见着快三更了，他突然想到，那里根本就是他的房间，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又怎么能算闯空门的宵小呢？再说了，她认定他没女人就睡不着，而她又没给他安排侍寝的丫鬟，他除了回去抱她，还能怎么办？

想到这，他顿时觉得理直气壮，毫不犹豫地回了房间，想也没想就爬上床，也不管她是醒着还是睡着的，伸手就把她抱住了。

云居雁同样也是辗转难眠，根本没有睡着。她被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吓得说不出话。本来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想询问是谁擅自进屋。但很快就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她不想和他吵架，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她整个人已经落在他胸口了。她想推开他，可之后呢？质问他为何去找于翩翩吗？他都已经迫不及待要抬她入门了，她再问这话岂不是自讨没趣吗？再说他们从来不是真夫妻，她有什么资格管他的事？可不是真夫妻。现在又算什么？把她当被子吗？

云居雁想着想着，鼻子开始泛酸，可是她不敢出声，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最重要的，她能感觉到。他真的只是抱着她，把她当被子罢了。

云居雁静静听着他有规矩的心跳声。现代的时候，当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听着他的心跳，唯一的不同，那时候的她只是坐在病床边……不对，他们的味道不同。那时的他身上是药水味，而现在的他……她形容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气息，只是觉得很安心。渐渐的，她有了睡意。

人的感觉在黑暗中总是特别敏锐。当沈君昊触及她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僵硬了。他知道她醒着。那时候他不能硬生生地缩手，太突兀了。他等着她把他推开。他都想好了，到时他只要顺势翻个身，背对她假装睡着，她也不能拿他怎么办，其他的等她睡着了再说。结果她居然没有动。他马上意识到。她在装睡。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揭穿她，反正美人在怀，他一点都不吃亏。

在东次间的时候，他觉得床太大，雨声太吵，所以他睡不着，可现在。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感知到了她的柔软温香，他愈加的清醒，口干舌燥。不过他也知道，若是他有进一步的举动，她一定不会继续装睡。到时出丑的可是他，所以他只能忍着，祈祷自己能慢慢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她的呼吸变浅了，她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他相信她睡着了。“居然这样就睡着了。”他心有不甘地嘟囔，这才敢稍稍动了动，让自己睡得舒服些。

莫名其妙的，他突然想到她在稍早之前说的话，她说因为有味道，所以他们不能同床。他很好奇是什么味道，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的鼻子朝她的脸颊凑过去。鼻尖刚触及她似羊脂般细腻柔嫩的肌肤，他立马低头吻上了她的脸颊，慢慢滑向她的嘴唇。

一瞬间，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他的手从她中衣的衣摆潜入，顺着她腰际的曲线滑向她的后背。她的身体似温暖光洁的白玉，她的身上带着甜蜜的气息，引诱他采撷。他忘了偷亲是不道德的，也忘了他可能会吵醒她。他辗转吸吮着她的嘴唇，慢慢描绘着她的唇线，他想引诱她张嘴接纳他……

睡梦中，云居雁发现自己回到了东跨院，回到了他正亲吻她的那刻。她有些迷糊，她分不清这是做梦还是现实，她只觉得一切是那么真实。

她命令自己醒来，她不该做这样的梦，可是她舍不得醒来。那天她吓坏了，紧接着玉瑶的声音把他们惊醒了，但现在只是做梦，只有她知道的梦境，一切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她决定在梦中沉沦一回。她学着他的动作吸吮他的嘴唇，她抬起头好让他更贴近自己，她伸手想碰触他……

感觉到她突来的回应，沈君昊的呼吸更加的浓重。他的大脑已完全无法思考，他的理智荡然无存，他只有一个想法，他想要她，只有她，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

趁着她喘息的瞬间，他的舌头探入她嘴里，与她的纠缠，他的手从她的后背移至她的胸口，揉捏着她的丰盈。他觉得他快被自己的渴望逼疯了，他迫切需要与她肌肤相亲的快感。他不愿放弃她嘴里的甜蜜，他只能摸索着想解开她衣服的盘扣。可他不知道扣子在哪里，他的手在衣料和她的肌肤间游离……

半梦半醒间，云居雁怀疑太过真实的一切根本不是梦，可是对方是他，她放弃了寻求真相，因为她与这个男人有太多的纠葛，太多的误会，唯有在梦境中，他才不讨厌她，不认为她是坏人，

现实中，她害怕他会让她遭遇前世的伤痛，所以她只想与他做一对假夫妻。她努力让自己不在乎，只有不在乎才不会受伤；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们已经不同，只有这样她才能冷静地面对他。

在梦境中，所有的现实都是不存的。她不需要害怕，更不需要担心，因为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好吧，我不厚道，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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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春梦无痕？（下）

淅淅沥沥的春雨中，两人热情的拥吻似把周围的空气都点着了一般，旖旎的春色糅合着喘息与呻吟，让整个房间都蒙上了一层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

虽然在黑暗中，但随着云居雁衣襟的敞开，沈君昊仿佛能看到她完美的曲线。“你醒了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她若有似无的回应让他相信她已经醒了。“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在她耳边喃喃。他已经无法接受她的拒绝，但他不想强迫她。

“我不会伤害你的。”

熟悉的声音萦绕在云居雁耳边。她觉得自己的思绪一下子飞得很远，然后她看到了他，不是沈君昊，而是现代的他。他醒了？他的眉眼都带着笑，他的笑和沈君昊的一模一样，但他的眼中闪耀着光芒，幸福的光芒，这是她在沈君昊眼中从未看到过的。

“相信我好吗？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凝视着她，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他的手指描绘着她的唇形……

“嫁给我好吗？我会永远保护你的。”他认真地问着，他的眼中带着期许与忐忑。

云居雁有些迷茫。这情景似梦，又似真实发生过一般。她想看清楚他，可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东跨院中。他的手依然在她脸上，他仍旧凝视着她，但是他的眼中不再有幸福的笑，他的眼睛又黑又亮，似乌黑的宝石，让她情不自禁想看清楚。

她不安地抓住他。她怕他会消失。这种不安是那么真切，好似她曾经真的失去过他。深切的害怕让她用力抱住了他，眼泪夺眶而出。她不要再次失去他！

感受到她的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沈君昊再也不想等待。他的手从她的腰际往下滑，他猛然想起，她的小日子来了。这个意识犹如一盆冷水。从他的头顶浇下。

“你醒着吗？”他再次确认。刚才他忘记了这件事，但是她不可能不记得，除非她根本没醒。

沈君昊想起身，奈何她牢牢抱住他，她的头紧贴着他的胸口。他想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她却不想让他如愿。

“你不是在耍我吧？”沈君昊的心底无限挫败。她没有回应他的任何一句话，她只是像八爪鱼一样抓着他不放。他终于意识到，如果她是清醒的，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就算你是猪，也不可能睡这么熟吧！”他咬牙切齿。他是正常人，他是普通男人，他太难受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他绝不会走进来的。

“喂，你醒醒！”他有气无力的低唤，声音很轻，他只是在抱怨。他想离开，可是他不敢动。他觉得这大概是人世间最痛苦的刑罚，用以惩戒他的不守承诺。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努力压抑身体的欲念，可是她的气息，她的体温又在不断勾引着他。

“你根本就是来惩罚我的，对不对？”他哀叹了一声。得到的回应只是她平稳的呼吸。

模模糊糊中，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当他的意识开始慢慢回笼时，就见蚊帐外已经有了白光，而他的耳中有低低的说话声。

他懊恼地呻吟一声，复又闭上了眼睛。如前两晚一样，她依旧很平静地睡在他身边。他的右手又麻木了。他在考虑，是悄悄离开，还是直接告诉她，去他的五年，既然他们都已经拜了堂。这辈子她休想离开他。

房门外，玉瑶和锦绣接连唤了几声，都不见屋内有动静。以前在云家的时候，她们都是在床边唤云居雁起身的。“大爷在东次间。”玉瑶对锦绣陈述。这是昨晚她和鞠萍亲眼看到的。

锦绣知道玉瑶的言下之意，她没有接话，眼中显出几分担忧。她知道他们成亲至今都没有真正同房。

玉瑶看看时辰。昨晚云居雁叮嘱过她，她要提前起身给沈君昊送衣裳的。她迟疑了一下，举步跨入房内，嘴里说着：“大奶奶，奴婢进来了，您醒了吗？”

沈君昊听到了她的声音。当他反应过来想出声阻止的时候，蚊帐的一角已经掀开了。

玉瑶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云居雁是大家闺秀，她睡觉时衣服一向穿得好好的。玉瑶自小跟着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睡觉时衣襟敞开的模样。至于沈君昊，他几乎是半裸的。

“奴婢……奴婢该死……”她快哭了。

“出去！”沈君昊一边命令，一边挑落了蚊帐。

锦绣急忙拉着吓呆的玉瑶退了出去。房门口，玉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说大爷在东次间吗？”锦绣询问。蚊帐的挑开与落下不过是一瞬间，她什么都没看到。

玉瑶的眼中含着泪，连连摇头。“我也不知道，大爷明明是睡在东次间的。”

“大爷为什么睡东次间，他和大奶奶闹不愉快吗？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锦绣虽压着声音，但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玉瑶虽然依旧在震惊懊恼中，但她马上发现了锦绣的异常，再联想前几天的事，她抬头问：“你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锦绣拉着玉瑶走远了几步，更着急地问：“你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玉瑶看她问得严肃，也顾不上害羞，一五一十告诉锦绣，昨晚云居雁误以为自己的葵水来了，就让她收拾了东次间。而刚才她看到他们紧搂在一起，衣衫不整。

碍着云居雁的叮嘱，锦绣还是什么都没告诉玉瑶，只是对她说，为免沈君昊与云居雁尴尬，待会儿暂时由她一个人进屋服侍。玉瑶虽不满她的隐瞒，但还是同意了。

房间内，直至沈君昊的那声“出去”，云居雁才悠悠转醒。沈君昊看着她胸口雪白的肌肤。他依然记得它们的柔软和滑腻，似绸缎一般。看她马上要睁开眼睛了，他像做贼似的，急忙帮她把衣服拉好。

云居雁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熟悉的脸庞。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他依旧在她眼前，最重要的，除了他的脸，她还看到了他赤裸的胸膛。她马上想到了那个梦境，缠绵的深吻还有她抱着他不愿松手的事实……

她跌跌撞撞往后退去，直至她的背抵住了床的侧板。她不想看的，但是他的胸口就正对着她的视线。她慌乱地闭上眼睛，又急忙低头检视自己的衣服。她的衣服穿得好好的。她很想说一声“阿弥陀佛”，却又想起了那双大手在自己身上游离的悸动。她吞了一口口水，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春梦。她努力保持镇定，但说出的话依然结结巴巴。“你……你怎么……在这里？”她觉得自己快疯了。梦境中的一切一幕幕出现在她脑海中。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会梦到那样的自己？为什么她会做那样的梦？为什么她居然想在梦中沉沦？

沈君昊看着慌乱窘迫的她。他终于百分百确信，她根本没醒。他那么激情投入，而她居然一直没醒。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他那么渴望她，而她什么都不知道！他念念不忘她的味道，而她压根不知道他们的亲吻是多么甜蜜。他不甘心，他太不甘心了！他要让她记住，和他一样记住。

看他直盯着自己，似乎马上就要扑过来，云居雁紧张地往床角缩去。“你……你的……衣服呢？”她很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都睡着了吗？那时候他的衣服不是穿得好好的吗？她不敢问出这句话，她以为自己的装睡很成功，他根本什么都没发现。

沈君昊根本懒得和她废话。她想躲，可是床再大也有限度。他稍稍上前，一伸手便抓住了她的肩膀。

“你……你想……干什么？”

“我在告诉你昨晚发生了什么。”他的话音刚落，他已经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云居雁被他的行为吓坏了。他没有喝醉，她也不是在做梦，可是他们在干什么？他不是很讨厌她吗？难道对男人来说，什么女人都无所谓，包括自己厌恶的人？

她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她想推开他，可是他丝毫不动，而她却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和他的体温。不同于琴弦的冰冷，他的胸膛是滚烫的，几乎灼伤她弹琴的手指，而她的掌心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是坚硬的。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心慌，身体越来越软，若不是他抱着她，她几乎快坐不住了。

忽然间云居雁觉得好难过。她不抗拒他，她由他又亲又抱，因为她喜欢他，即使现在的这个他经常让她生气，可是她知道，她还是喜欢他的。就算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她还是喜欢他。她对沈沧说的那番话虽然不尽详实，但那一句：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牺牲自己，是完完全全出自她的真心。

可是他呢？他不喜欢她，他又是郡王府的嫡长孙，而她可能根本生不出孩子。不管她有多喜欢他，她都不想再次重复前世的伤痛。

有人或许会觉得居雁的“牺牲”和“受伤”论是矛盾的，但个人觉得这是两个概念。极端地说，居雁是在表达：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去死，但是我不能看着你背叛我们的婚姻。因为知道你一定会背叛婚姻，所以我宁愿不要婚姻。

今天只有这么多了。下周没推荐，所以双更。明天为粉红10票加更。还缺3票可以为粉红20加更哦！求粉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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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添堵

沈君昊感觉到云居雁虽不再抗拒他，但同样没有回应他，不禁有些失望。他清楚地记得昨晚的她抓着自己不放的执着，他喜欢她的热情，即使那只是她无意识的行为，即使她的行为让他痛苦万分。

他抓住了胸口的小手，紧紧捏在手中。她的手指纤细修长，因为弹琴留下的薄茧划过他的肌肤，让他的心轻轻一颤。他搂着她，在她耳边说：“我可以等几天的。”

随着他的话，云居雁只觉得脑子里“轰”一声，一下子断了思绪。她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可是——

她不敢问他为什么，更不敢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她努力回忆，可最后的记忆只是他搂着她睡觉，只是睡觉而已。再后来就是那个梦。梦境虽然很真实，但那绝对不是真的，否则她怎么会看到现代的他，他又怎么会说什么“嫁给他”之类的话，而且她已经能够很清楚地分辨他们的不同，根本不可能把他们搞混。再说他脱了衣服是他的事，她的中衣可穿得好好的。他们一定什么都没发生。

云居雁虽这般说服自己，但还是越想越混乱。她心中很清楚，即便昨晚是梦境，但东跨院的情景是真的。在真实的世界中，她同样没有拒绝他的亲近。

未成亲之前，云居雁想过很多很多，可是她怎么都没料到自己居然会这般慌张。她执意嫁他是为了扭转前世的悲剧。并不是让自己深陷矛盾不可自拔的。

早餐之后，假作镇定地送走了沈君昊，云居雁一直躲在东跨院弹琴。她希望自己能借着琴声冷静，可是心情却愈加的烦乱。她满脑子都是他，赶都赶不走。她觉得自己快疯了，却又对自己无计可施。

一旁的小隔间内。玉瑶和锦绣坐在窗前做着针线。滴滴答答的雨声中，即便她们并不擅长音律，也知道主子的琴声大失水准。相比玉瑶，锦绣的心中更是多了一层忧虑。

早上，她支开玉瑶。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结果她更担心了。按照玉瑶的形容，他们不可能只是睡觉，可事实上，他们至今没有圆房。这事根本不合情理，除非沈君昊有难言之隐。此事她没对任何人说过，就连丈夫张泰也没有明说。可是她不能当不知道。她不能看着主子守一辈子活寡。最重要，若是沈君昊没有子嗣，一切都会变成主子的错，到时主子有口难辩。

若是在普通人家，男方不能行房，女方是可以要求和离的，可偏偏这里是淮安郡王府，和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这种事需要家长做主，可就算她违背了主子的意思，把消息传回永州。云平昭一介书生，许氏那样的脾气，而云辅又那么忌惮沈家，只怕事情会越来越糟糕……

“锦绣，你怎么了？”玉瑶轻轻推了她一下，指了指她手上的绣框。

锦绣看着白布上的点点红色，这才惊觉针尖扎了自己的手指。她把手指放入嘴里吸吮。抬头看着玉瑶。她跟云居雁不久，不了解内情，她们之中只有玉瑶跟着主子最久。想到这，她问道：“我在想，昨日大奶奶知道了大爷去了其他地方。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

沈君昊去找于翩翩的事玉瑶知道。她朝琴声的方向望了望，低声说：“大奶奶心里应该是不好受的吧，不然也不会躲在这里弹琴。”

“以前我在泰清居的时候，听说大奶奶并不喜欢这桩婚事的，几乎连老太爷都被说动了，可是后来……”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虽然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可这些话千万不能让沈家的人听到。”玉瑶停顿了一下，急问：“你说这些，是不是大奶奶有什么事？”她目光灼灼的看着锦绣。

锦绣摇摇头，低声说：“我只是在想，大爷对大奶奶……似乎算不上好。”

玉瑶沉默了。她们都看到沈君昊把云居雁当丫鬟一样使唤。可这些事她们做丫鬟的只能看着，就算是云平昭夫妇知道了又能如何？她低头继续做针线，嘴里说着：“往好的方面想，有时候大爷对大奶奶也算不错的，以后等大奶奶有了孩子就好了……”

听着玉瑶的絮叨，锦绣不再言语。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两人默然坐了一会儿，雨势丝毫不见减弱，反而越下越大了。风雨中，一个小丫鬟走到了她们面前，说是二夫人杨氏到了。

玉瑶只得去回了云居雁，云居雁这才醒悟，她还有很多的事要做，哪里有时间纠缠那些无谓的事。玉瑶立在一旁，看到云居雁的手指，惊呼：“大奶奶，您的手……”

“没事。”云居雁摇摇头。她知道自己的指尖有些红肿，但并不严重。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因为弹琴而伤了手指了，只能怪她刚才太心不在焉了。

从东跨院回了正屋，杨氏已经在等着了，芷兰、芷沫在一旁伺候着。杨氏看到她，放下茶盅，笑着说：“我被你的琴声引着，不知不觉就走来了，没想到因此打扰了你。”

“是我吵到二婶娘了。”云居雁羞涩的笑笑，命丫鬟再上些点心。所有人都知道杨氏说的根本就是鬼话。沈家的院落与院落之间隔得远，就算风和日丽的日子，云居雁坐在院子里弹琴，杨氏那边也是听不到的。若不是如此，云居雁也不敢随意拿琴出来。

杨氏一味笑着，目光未离开云居雁。她已经知道沈沧把云居雁叫去，后来还是沈君昊把她领出了枫临苑，一路上两人好似有些不快。本来人人都说，皇后、太后等人在成婚当日的赏赐是沈沧的意思，之后又听说他们如胶似漆的，这才对她有了几分小心。不过她昨晚知道了，新婚才这么几天，沈君昊居然忍不住去找于翩翩了，之前还与其他人在春风楼喝酒作乐。她觉得按这样的趋势，云居雁恐怕风光不了多久，她就更应该帮着薛氏。她相信薛氏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云居雁分了她的管家权。

云居雁吃不准杨氏找她的原因。她不想卷入沈家女人间的战争，所以在薛氏面前一直很小心，就算薛氏主动让她帮忙处理家事，她都以自己年轻不懂事，没有经验等等理由推辞了。她暗暗观察着杨氏的表情，笑着说：“如果二婶娘喜爱听琴，不如让我再献丑一回。”她知道杨氏不是来听琴的。

果然，杨氏笑着拒绝了，说道：“其实我冒雨过来，还想问问你，我这两天要找人做几件首饰，你要不要问问有没有合适的玉雕师傅？”

云居雁心中一紧，但还是笑着谢过杨氏，只说自己已经找到玉雕师傅了，心中却在思量着她何以从上次的心虚，一下子变得如此高调又胸有成竹。很快她想明白了，原因在于她已经不是云家的大姑娘，而是沈君昊的妻子，沈君昊对她的态度，决定了她在沈家的地位。她忽然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她相信杨氏一定是知道了于翩翩的事，确切地说，沈家的人都在等着于翩翩给她难堪。

如果我要彻底示弱，眼下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与此同时，还能帮我履行对沈君昊的承诺。以后于翩翩入了府，说不定我和他就再也不用面对尴尬的情境了，毕竟他也一定希望自己能日日对着喜欢的女人，而不是勉强忍受我……

云居雁胡乱想着，脑海中不期然地出现了沈君昊与于翩翩拥吻的画面，她只觉得一阵窒息，又急忙恢复笑容，问起了杨氏都准备做[奇`书`网`整.理'提.供]些什么款式的首饰。

杨氏一一答了，忽又说：“真要说起来，我们做什么都要讲规矩，这才让外面那些人……”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尴尬地说：“我是说，我们就算是做一支簪子都要讲规矩，论起打扮，还不如外面的人来得自由，懂得讨人欢心。”

这话一听就是故意让云居雁添堵的。云居雁顺着她的意，一下子红了眼眶，低声说：“二婶娘有话不妨直说，我知道您是出于一片好心。”

“你想多了，我不过是说做首饰的事。”杨氏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拉起云居雁的手，见她的手指有些红肿，急问：“你的手怎么了？”

云居雁急急抽回手指藏在衣袖中，摇头道：“没事，没事，是我贪玩，弹琴弹得久了一些。”

杨氏又叹了一口气，劝道：“有些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的。二婶娘是过来人，这才劝你一句，男人只要懂得回家就行了。外面的那些野花野草，只要你不点头，她们就什么都不是。”她早就从薛氏口中听说，沈君昊给于翩翩除了贱籍，似乎有意收她入府。如果云居雁咬死不同意，以沈君昊的性子，定然是不会罢休的，到时就有好戏看了。

听了她的话，云居雁抿了抿嘴唇，一副快哭了的模样。迟疑片刻，她起身关上房门，又折回杨氏身边低声恳求：“二婶娘，我不知道可以和谁说……您能不能告诉我，那人是谁？”

“哪里有什么人，你不要胡思乱想。”杨氏连连摇头，表情却在说：确实有这么个人，但我不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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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心结

杨氏终究没有亲口说出“于翩翩”三字，只是安慰了云居雁几句，一副就算你不能忍也要忍着的口吻，态度上更是全然的“我全是为了你好”。云居雁配合着她，强忍着眼泪把她送走了。

待到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欲哭无泪。杨氏摆明了是来挑拨的，若她真的难过，便是上了她的当。可事实上，有关于翩翩，她知道的比杨氏多。她有些好笑的想着，若是杨氏等人知道了沈君昊已经向她开口，让她同意纳于翩翩为妾，不知道她们会用什么话“安慰”她。

杨氏离开了云居雁的住处，直接去了玉衡院。薛氏刚打发走了回事的管事婆子，正与儿子玩耍。见她来了，急忙让奶娘抱走了儿子，请杨氏坐下，笑着与她说了几句闲话。她知道杨氏是从云居雁的住处过来。

关于沈沧到底与云居雁说了什么，她并不清楚，但她暗示杨氏，沈沧训斥了云居雁，沈君昊虽替妻子求了情，但他们因此生了不快。

本来她并不想多生事端，毕竟他们刚成亲，很多双眼睛看着，但沈伦告诉她，若是她忙不过来，就让云居雁帮忙家务。“帮忙”二字，说起来好听，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放出去了，就再难收回来。本来她还想着，交些不重要的事给她管着，就当是敷衍丈夫，可云居雁婉转地拒绝了，她怕她这是要舍小取大。她好不容易生下儿子。万分艰难才能在王府站稳脚跟，赢得众人的肯定，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个家白白交给她。

薛氏心中计量着，面上却依然笑盈盈地和杨氏说着话。杨氏急巴巴赶来玉衡院，是向薛氏邀功的。她向来不会把话说得太明白，遂暗示道：“刚刚在凝香院。我看居雁心不在焉的，安慰了几句，没想到差点把她惹哭了。”

“可能是想家了吧，毕竟她年纪小。”薛氏淡淡地笑着。

“可能吧。”杨氏点点头。她知道薛氏是明白她的意思的，继续说道：“出来的时候。我留了一个心，这才知道，原来昨晚她的丫鬟收拾了东次间。”她的脸上难掩笑意。这事是她离开的时候才知道的，更加印证了他们吵架的传言。

薛氏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当然，她知道的仅仅是玉瑶领着丫鬟收拾房间，两人分房而睡了。至于云居雁和沈君昊关上门的一番折腾。就算值夜的玉瑶都不知道，其他人就更不清楚内情了。

看杨氏殷勤地看着自己，薛氏喝了一口茶，担心地说：“恐怕是她的小日子来了。不过她年纪太轻，有些事处置得还是不周全。”她叹了一口气，“我有心想提醒她，也不好开这个口。不过，我若是开了这个口，说不定君昊也就不会跑去外面了。”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

杨氏马上会过意来，明显薛氏这是在说。云居雁在自己不方便的日子没有安排通房，沈君昊这才出去外面胡闹。她暗暗揣摩着薛氏的意图。

薛氏并不催她，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命沈伦的通房进来给她们添茶。这个通房是薛氏陪嫁过来的，杨氏立马就明白了，附和着说：“想来确实是他们太年轻了，是该有个人提醒一下。”

薛氏瞥了一眼杨氏。眼中带着些许不耐烦，却掩饰得极好，只是轻轻感叹了一句：“有些事情还是要身边的人自愿为好。”

杨氏这才明白薛氏这是要她挑唆云居雁的丫鬟爬床。这事虽有难度，但若是成了，无论云居雁本来是怎么打算的。事情一闹开，她的面子里子都下不来，有苦只能往肚子里咽，她不由地深深看了一眼薛氏。

薛氏依旧笑盈盈的，仿佛杨氏所想根本与她无关，甚至她全然不知情，只是若无其事地说：“过两天就是居雁的生辰。这是她出嫁后的第一个生辰，本来我想在家里办几桌，大家热闹一下，可三弟妹和四弟妹似乎闹了不愉快，二弟妹可知道她们是为了什么事吗？”

“说起这个——”杨氏笑了起来，一脸看好戏地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罢了。我看根本就是三弟妹看不惯四弟妹的嚣张。四弟妹一向如此，大嫂又不是不知道。”

薛氏点头道：“四弟妹是直脾气，不过她与三弟妹一向交好，她们这个时候生出不愉快，知情的倒是无所谓，就怕那些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是居雁说错话。”

杨氏听到这话，立马止了看好戏的心情，不由地心生警惕。当日，云居雁借着送礼的名头，在她们三人的住处兜了一圈。那一天，她紧张了一晚不说，赵氏和吕氏也是在那之后闹出不愉快的。联想稍早之前云居雁在自己面前的小媳妇状，再看薛氏的柔美笑脸，她心中突然开始打鼓。

刚刚薛氏可是什么都没说，将来若是有什么不妥，她全完能推得一干二净的。薛氏和云居雁，后母与嫡长媳，一个为儿子，一个为丈夫，迟到是要斗上一斗的，若两人都是口蜜腹剑，心狠手辣的主，她插在中间岂不是被她们婆媳当枪使？

薛氏看出了杨氏的犹豫，依旧只是面带微笑。她刚才的话只是提醒杨氏小心云居雁。她的儿子太小，她暂时不能与任何人撕破脸，而她最担心的是云居雁万一一举得男，与他们母子很是不利。虽然她一早准了云居雁在凝香院建小厨房，为了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方便下手，可她还不想走到这一步。

见杨氏脸上的迟疑之色更重，她转而看着乌云满布的天空说：“这雨也不知道下到哪一天，眼看着府里要添置秋天的衣物了……”

自从杨氏与薛氏交好之后，沈家的衣料都是从杨氏的铺子里采买的。起初杨氏还以为薛氏想要分些好处，结果薛氏只是公事公办，就算是平日的往来，也都不会收她的重礼。她没有亲生儿子，需要银子防老，久而久之，她当然要为薛氏做些事情。

薛氏见杨氏记起这茬了，客气地问她，是否能让铺子里的管事雇马车送些料子去针线房。杨氏哪里舍得丢下这么大笔的银子，自然是应下了，心中更是明白，她若是想要更多的私房银子，就不得不替薛氏办事。

她今日来见薛氏，本来还想提一提玉石和秋韵的事，她总觉得云居雁手上的玉石关系极大，就算没有其他隐情，让沈沧和沈伦对沈君昊心生嫌隙，对薛氏来说也是一幢好事。不过就算她是泥菩萨，也有几分火气，杨氏对薛氏那股隐隐的威胁之意，心中不快，故意隐下了这事，很快便起身告辞了。

薛氏没有留她用午膳，她正在等消息。

她是见过云家的嫁妆单子，可谁都看得出，嫁妆单子就是写写罢了。她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明目张胆地在凝香院安插丫鬟，但眼线还是有的，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的人愣是没法单独进云居雁的屋子，就连几间厢房也时时有人盯着。

书房、画室之类的也就算了，毕竟明面上的东西还是能看到的，可两个跨院都层层上锁，几把钥匙分别在两个大丫鬟手上，根本没人知道屋子里摆着什么。特别是东跨院，她知道云居雁已经去了几回，有一天半夜还在那里弹琴，可她进去之后，里面竟然半点灯火都没有。这能不让人担心吗？

说实话，薛氏对云居雁并没什么感情上的厌恶，无论是成亲前的见面，还是成亲后的相处，她都挑不出她的错，可是她们的婆媳关系是注定的，对立的立场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而她的丰厚嫁妆，皇后，太后等等在婚礼当日送来的赏赐，都让她警醒。为了儿子，她不得不防着她，打压她。

薛氏在玉衡院专注地算计着，云居雁却依旧心绪不宁，无法集中精神。

沈君昊传话回来，他不回来用午膳，也不回来用晚膳。若是他回得太晚，她可以先睡。这话不由地让云居雁揣测，他这是去了哪里，是不是要在外面过夜。

晚上，她想等着他回来，她想告诉他，再怎么样，也请他在这个月内不要在外留宿。可等着等着，她又觉得不对劲。夜越深，她就越觉得难受，越觉得自己无法面对他。

雨还在下，好似没有尽头一般。云居雁在窗口望着院子，各处的廊下都点着灯笼，但是她什么都看不清，就像是她根本看不清自己的将来一般。

二更时分，她回了卧室，吩咐丫鬟给沈君昊留了灯，留了热水，也留了宵夜。

沈君昊直至快三更的时候才回来。在院子门口看到正屋的灯火，他不由地欣喜，可当她看到屋里子只有丫鬟侯着，又没由来的失望。遣走了丫鬟，他慢慢吞吞地独自洗漱，可卧室的灯火一直没有点亮。

拿着灯盏，他欲往东次间而去，想想还是不甘心，终究还是走到了房门口。他伸手推了推房门，房门是由内栓上的。他迟疑着，不知是否应该敲门。

有第三更的，明日也是三更，后天是不是三更，就看大家的粉红票票了，求粉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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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不许栓门（粉红十加）

沈君昊抬起了手臂，迟疑片刻后还是放下了。他吵醒了她又如何？她若是也想见他，就不会把他关在门外了。他讪讪地回了东次间。

对沈君昊而言，今天一整天都是泄气的事。或许是沈子遥关心则乱吧，关于粮仓及军粮的事，他没有部署，直接就找人上书，又不小心找了一个二愣子，结果弄巧成拙。而刑部那边，有关云平昭任职期间的公文已经全部核查了一遍，就像许慎之当初得到的结论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沈君昊并不知道沈子遥所谓的“弄巧成拙”是什么意思，但是看沈子遥的脸色，他猜测应该不仅仅是被皇帝驳了上书。虽然沈子遥已经给父兄写信了，但沈子寒去年曾上书朝廷，称吐蕃有异动，要求增加边关的兵力部署。那时皇帝虽嘴上赞许了他，但心中是有不快的，之后更是对他的要求置之不理，而朝堂之上，相信这话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他们父子想借此机会征兵自拥。如果这次他们再借着军粮说事，恐怕皇帝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如今他唯有希望这场雨能赶快停。

经过这事，沈君昊深深觉得自己这几年根本不知所谓。他一门心思想找出暗中陷害自己的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毫无头绪。家里的人，除了长顺，他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敢完全相信。朝堂之上，虽然是沈沧严命沈氏子弟不得与朝中重臣结交。结果他认识的不是等着恩荫的世家公子，就是只懂吃喝的纨绔子弟。再想想，这也不过是物以类聚。他敬重沈子寒，就是因为他与他们不同，他有勇气脱离以前的一切，他做到了他做不到的。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可悲。他的出生注定他是用来延续沈家血脉的。说难听一点，他和云居雁的最大功能就是传宗接代。他不能上战场，他不用考科举，只要他乖乖的，中规中矩地过日子。他就是沈家的继承人。如果不是有人不断在暗害他，或许他真的会和蒋明轩一样，每日弹琴、下棋，等着成为世子，等着继承家族，再等着老死。

这次的事很小，甚至是微不足道。真要计较起来，不过是云居雁的几句空口白话，连他都不完全信她，他去告诉沈子遥，不过是图个安心罢了。可这事再次让他看清了，其实他什么都不是，他连生母留给他的东西都保不住。

躺在床上听着雨声，他努力想着如果自己只是沈君昊，他到底能干什么。将来万一他的祖父真的决定由他的三弟取代他，他又该何去何从。

云居雁同样没有睡着。她听着沈君昊进屋。听着他命丫鬟出去，听着他在房间外窸窸窣窣洗漱，听着他走到房门口又离开。虽然屋子的隔音很好，但是她把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白天的时候，杨氏的出现深刻地告诉她，她在众人眼中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无论她再怎么低调示弱。他们都在磨刀霍霍，随时准备砍她一刀。如果她任由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恐怕只会让自己越来越艰难。可是她毕竟对沈家的一切不了解，更不知道前世的沈家为何会在沈沧过世后立马被查封，她到底应该怎么做？最重要的。前世明明是有沈君昊的，还与云梦双成了亲，在冰冷的湖水里试图营救她，可为何有关淮安郡王府的记载上完全没有这个人？

云居雁辗转难眠，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才一闭眼就发现天已经亮了。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沈君昊，但是她不得不面对他。

待云居雁穿戴整齐，拿了沈君昊的衣服正要去东次间，就见他刚好从房内走出来。她急忙上前帮他穿衣服。看他心情似乎不好，她只能解释道：“昨晚我太累了，所以先睡了。后来你什么时辰回来的？”

“以后不许栓门。”

“什么？”云居雁下意识抬头。

“不许把房门栓上。”沈君昊又重复了一次。

云居雁知道昨晚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他让她不安，所以她栓上了房门。这种不安不是她不信任他，而是那种从未有过的心慌。就像此刻，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气息下，她并不怕他，可是她心乱如麻，她压抑不了自己的心跳。

看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云居雁一时语塞。她要和他好好相处，在沈家，她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他。她大着胆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背，她对着他说：“昨日二婶娘来找过我了，今日我能去见祖父吗？”

沈君昊有些诧异她的举动，但还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祖父一定知道谁来找过你。他虽然很少离开枫临苑，但家里的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最重要的，他不喜欢别人告状。”他平板地陈述却难掩语气中的关切。停顿了一下，他又问：“她对你说了什么？”

“我想去见祖父不是因为二婶娘。”

“哦？”沈君昊习惯性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云居雁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但她的意识却没有任何的抵触，仿佛他本来就该这么做。“我想做五色糕送给祖父。”她真的不是去告状的，她只是想探一探沈沧的打算，即便她知道自己打探到内情的概率很低，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说不定有人还会因此心虚，去沈沧面前自投罗网。

沈君昊当然是不信这话的。只是他想到了云辅寿宴上的五色糕，嘴角有了淡淡的笑意。“你不觉得自己在有求于人的时候应该说真话吗？还有，二婶娘与你说了什么？”

“表面上她什么都没说，实际上不过是想让我难受罢了。”

“我很好奇，什么事会让你难受。”沈君昊的心中突然生出几分期待。他故意把于翩翩安置在离沈家很近的地方。

云居雁急忙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答：“只是一些她以为我会难受的话罢了。不过为了不让她失望，我唯有假装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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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鼓励

云居雁的话让沈君昊很是失望，但他并没有放开她，反而更专注地看着她。他对她反反复复的态度，他自己都觉得厌烦。他无数次打定主意再也不理会她，他不断告诉自己，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而已。他故意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他每天默念她的缺点，他被她气得跳脚，他恨不得掐死她，可是等等这一切都抵不过简单的一个事实：他放不下她。

既然放不下，那就唯有抓住她。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他的心里装满了她。甚至在他懵懂不懂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描绘她的样子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沈子寒就不止一次说：他嘴上说不在乎的东西，其实才是他最在乎的，他口口声声说讨厌的，其实才是他最喜欢的，因为他害怕失去。

“我不会再讨厌你了。”他尴尬地陈述。对他来说，这句话和“我喜欢你”是同一个意思。

云居雁听得莫名，只能抬头看他。她只看到他说得很认真，甚至像是一种承诺。

“你也试着不要排斥我好吗？”他觉得他在低声下气的恳求。如果不是她，他绝不会容许身边的女人心里存着其他男人，但因为是她，他会让她忘记其他人的。

云居雁有些吃不准他的意思，毕竟以前那些尖刻的话她听得太多了，他曾经不止一次清楚明白地说。他永远都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女人。“我也希望我们能心平气和地相处。”她试探着说。

沈君昊没有马上接话。他要的不是和平相处，但是他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点头。五年很长，他会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

虽然没有太多的期待，但云居雁听到这话还是失落地垂下了眼眸。原来他要的只是好好相处。她暗暗想着，低声说：“我从来都没有排斥过你。”

因为我和他很像？他几乎脱口而出。最后还是忍住了。他转移话题问道：“你想去找祖父，为了什么事情？”

“我……”云居雁不知如何措词，转而询问：“你有没有想过将来？”

“将来？你不要又和我说五年什么的。”沈君昊想让气氛轻松一些，结果却适得其反，他只能不甚流利的补充：“我们的将来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就像你，你没出生就注定要嫁给我。而我，祖父百年之后，我要么被封为世子，要么声名扫地，被逐出京城……”

“不，我们有选择的。只要你想，一切都有可能。”

沈君昊笑了起来，因为她用了“我们”。云居雁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急切地举起他们交握的双手，放在他们的胸前，再用另一只手紧握他的手掌。“我一直觉得，我不肖想不属于我的，但如果是我的东西，除非我不要了，否则别人也休想夺去。”

“这就是你决意履行婚约的原因之一？”沈君昊脱口而出。说完便后悔了，只是掩饰般补充：“你的意思，你希望我将来有一天成为世子，甚至侯爷？”想想他又觉得这话也不对，可是说出去的话又如何能收回？他只能继续补充：“我是想问，你觉得所谓的世子，是本该属于我的吗？”

云居雁摇头。她不在乎他把她想成贪慕虚荣的女人。反正这不重要。她只是继续问：“不是我觉得，而是你觉得。不管是什么，只要你要的，我便帮你，哪怕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也会支持你。不过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能有什么？在所有人眼中，我有的不过是‘嫡长孙’三字，甚至在父亲和祖父眼中，或许就连这三个字也不该是我的。”他第一次对人说出这话。他别扭地推开她，背对着她说：“当日在永州，我真的觉得你们很可笑，居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分……我现在知道你有其他原因，但那时候你不能怪我这么想。”

云居雁不知道话题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本来只是想问他，他要不要世子之位，他要不要他母亲留下的财产，他要，她就帮他，倾尽一切。可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沈君昊的毒舌只是他的保护色，他害怕伤害，所以就像刺猬一样，选择去扎伤别人。

沈君昊听不到身后的动静，他以为她也鄙视一无所有的他，只能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怎么想的吗？我觉得其实娶哪个都无所谓，反正最后你们都会失望的。”他突然转身看着她，想看清她的表情。

事实上，在云家的时候他真的矛盾，他不惜娶云梦双换取他们的退婚，不是因为沈伦对云家的不满，他是真心想成全沈子寒的。他想成全沈子寒，不止因为他们是好朋友，也因为凤箫在她手上。可是一切的事情因为云居雁的坚持而脱了轨。他只能不断冲她发脾气，一遍遍告诉她，同时也一遍遍告诉自己，他讨厌她，讨厌满腹心机、不择手段的她。

云居雁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她觉得现在的他就像是现代时候的她，在孤独无依中努力寻找安慰，却又因为想保护自己而不断龟缩。那时候她的生活中除了工作，只有病床上的他。她一直以为他绝不会离开她，才会在他突然死亡的那刻再也承受不住。

人其实很脆弱，但是当一个人有了期望的时候，其实也可以很坚强。

云居雁上前两步，看着沈君昊正色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但是我觉得你能拥有的很多。你能让祖父和父亲不得不承认你才是唯一的继承人；你可以帮你母亲守护她留下的东西，不让别人白白捡了便宜；你可以让沈将军他们知道，你是他们最好的朋友，可以为他们两肋插刀；你可以去找能与你琴瑟和鸣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甚至你可以选择离开京城，在风景秀丽的地方过煮酒烹茶的生活。”

沈君昊觉得云居雁只是在历数各种可能性，并不见得有多么真心。只是他听到妻子那句，突然有些好奇，问道：“那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云居雁想也没想就答道：“我只是好好地活着，然后有很多很多银子。”

今天一万字，不会食言。这章只有2k因为要去工地开会，估计一整天都不能上网。接下去两章保证都是4k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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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诱拐

即使沈君昊没关心过云居雁的嫁妆，但别人的闲言碎语不免传入他的耳中。听到她说，她最想要的是银子，他半真半假地说：“这话真是直接。不过你好像不缺银子吧？”

对前世的云居雁而言，银子真的不重要，但现代的五年，没有了母亲的嫁妆，她终于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某种意义上，钱是普通人生存的本源，是大家奋发图强的动力。她认定沈君昊对她没有好印象，因此并不假装清高，点头道：“我一直觉得银子再多也是不够的，所以我已经让张泰在外面看铺子了。”她知道若是真的开始卖葡萄酒，与其被他撞破，还不如找机会告诉他这件事。

沈君昊并不赞同，实话实说：“京城可不比其他地方，况且祖父对家里的事管得很严，即便是你的嫁妆，他若是觉得不妥……”

“我知道，我不会连累你的，除了你我，不会有人知道铺子与我有关，就算是张泰，也只是四处看看京里的情况而已，毕竟大家都知道，母亲给了我两个铺子，我当然应该试着接手，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生意的。”

“为了你刚才说的‘很多很多的银子’？”

“算是吧。”云居雁不能说云沈两家将来可能都有危险。若是明面上的财产被查封，她需要小金库以备不时之需。她隐约觉得今日的沈君昊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同。就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她无暇细思，她觉得应该趁着他和颜悦色的时候把话问清楚，遂追问：“我已经说了我想要的，那你呢？”

沈君昊最想要的是真相，他要知道是谁害死他的奶娘，他及沈君儒的母亲是不是自然死亡。是谁逼得他为了防止自己出意外，不得不向沈沧低头。他看着直盯着自己的她。既然她想要银子，那就——

“过两天我会去找祖父，把母亲留给我的东西要回来。”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心中很清楚。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因为除了对沈君儒，沈沧对其他人一律只信奉：你要就自己来抢，你若没本事，就休怪别人把你的东西夺走。

云居雁听得出沈君昊语气中的坚定。这几天，随着她获知的信息越多，她就越迷惑。沈君昊和沈君儒的处境很像。可沈君儒可以随意处置她母亲留给他的东西，而沈君昊母亲留下的，表面上说是等他成了亲就交还给他，可真正值钱的似乎早已充公了，恐怕不会轻易交还给他。若勉强说这是沈沧在磨炼继承人，他其实对孙子辈的态度都差不多，唯一的例外只有沈君儒。沈君儒受着最好的教育，经常随着沈伦出去应酬，可以随意进出枫临苑，就算是零花钱。也是他最多。这才是继承人该有的待遇。可沈襄又不是这么说的。

云居雁不敢妄下判断，自不会对沈君昊说，只是问他：“你说的是玉矿，还是其他？”她怕他觉得她在觊觎他的东西，急忙补充：“这事我想不知道都难，再说这事多多少少也算和我有关。你若要做什么事，又不方便让人知道……”

“祖父一向不喜欢别人在背地里做小动作。反正具体怎样。等我见过他再说。”

云居雁见他不想详谈，她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止了这个话题。如今她既然知道了他的打算，自然可以暗中配合他。她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衣物，又帮他把玉佩挂好。沈君昊由着她为自己整理。与她说起了昨日在刑部的事。

云居雁本就对这事不抱希望，自然没有太大的失望。她觉得眼下的气氛很好，沈君昊的心情也不错。待他说完了，她说道：“再过些日子天气就热了，我想搬去西次间。”她知道一个月后他们不得不分房，她选择把话说出口，是想对他摆明态度。更重要的，她在告诫自己，不可以像前晚那个梦境一下沉沦。既然她无法推开他，那么唯有与他彻底保持距离。

等不到沈君昊的回应，云居雁只能继续说道：“我一直很感激你，想和你好好相处的。我可以向你保证，上次的事绝不会再发生，你身边的……人，不管是家里的，还是外面的，我都不会插手，类似翩翩姑娘身上的事，绝不会发生……”

“有时候我真的不懂。”

“不懂什么？”云居雁抬头看他，就见他神色阴郁得可怕，似在努力克制着怒火。她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或者是他想起于翩翩的事就生气？“我会履行承诺，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于翩翩姑娘进门的，以后我绝不会为难她，我会把她安排在你书房旁边的小院里……”在他的目光下，她的声音渐渐弱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又错了。

沈君昊看着她紧张而不安的后退了半步。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遇到她都会这么生气了。当他想放弃她的时候，她不顾一切地抓着他不放，哪怕他故意刺激她，伤害她，她都不愿放手。终于，他接受了这段婚姻，他想与她天长地久的时候，她却执意要把他推给别人。他们的步调似乎从来没有一致过。

云居雁看着沈君昊眼中的危险气息，她觉得他似乎要把自己吃了。她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沈君昊，你先不要生气，你先听我说完。”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感觉到此刻的他很危险，她想远离他，却知道自己又被他抓住了。成亲以后，她每次想逃离，他似乎总能准确无误地抓住她。就算是走在路上，她不小心走得慢了，他也能回头抓住她的手，拉着她跟上他的脚步。

“你先听我说。”沈君昊重复着她最后的那句话。“即便只是五年，也是一个很长的日子，我不认为你在西次间能睡五年。再说西次间很热，你的说辞根本说不过去。”他说的“五年”和她的不同，他只是假设，他不想一下子吓到她。

“那……”

“不要跟我说厢房什么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只要我在东次间再睡上两日，就会有人来问你，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就算你能应对家里的事，但外面呢？你不是说要帮我吗？你不是说绝不会让我为难吗？若是外人说我宠妾灭妻怎么办？再有。我们新婚就分房的事传入你舅父，你父母耳中，又会怎么样？你要知道，我们的婚事不单单关系到我们两个，有无数的眼睛正看着我们。”沈君昊说得理直气壮，情真意切，甚至带着点控诉意味。从小沈沧就用事实告诉他。一旦是自己认定的，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就得自己去争取。方法与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云居雁听他说得义正言辞，不禁又陷入了矛盾。她不想重复前世的悲剧，不想看着自己因为子嗣而痛苦，不想看到他前一刻才与自己缠绵，下一刻就有女人告诉她，她怀了她丈夫的孩子。她不要再次饱受这样的精神折磨，所以她想选择从一开始就退出。可是他说得一点都没错。他们已经拜堂了。她根本没有退出的权力。

“我该怎么办？”她问着自己。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因为重生而改变自己不孕的事实。难道她终究没法摆脱前世的命运？她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

沈君昊仔细看着她，他看到她眼中慢慢蒙上了雾气。

你又想起他了？

他没有问出口。他记得她在自己面前流的每一滴眼泪。这段时间，她虽然没再盯着他发呆，但在他看来，她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为了他。他忽然想起沈沧曾教育过他，有些事，片刻的犹疑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后悔。此刻他真的后悔了。因为他对她曾有太多次的犹豫。

“我真的太天真了。”她喃喃，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他用拇指擦去她的泪水，很肯定地说：“你要学着接受我，不要再把我关在门外。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我绝不会勉强你，但前提条件，我们绝不能再分房而睡。”他再次擦去了她的眼泪，看着她的眼睛说：“从昨天早晨来看，其实你也并非完全的抗拒我，不是吗？”

云居雁听他一本正经说出这话，她突然记起他赤裸的胸膛，那时候他清楚而肯定地对她说，他可以再等几天。她一下子涨红了脸。

她是因为这句话才想搬去西次间的，可是他又说出了这么一堆她反驳不了的话。重生之初，她只是一味地想回到他身边。成亲前后，她想尽办法，只为了不让别人看出他对她的厌恶。可现在，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对男人来说，哪个女人真的就这么不重要吗？

“好了，别哭了。”他抚摸着她发烫的脸颊，一副事情就这么说定了的表情。他已经想明白了，之前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反正不管什么五年不五年的，只要他们有了孩子，就算再过五十年，她也哪都去不了。他就不相信自己一个大活人，还比不过一个死人了。

云居雁哪里知道沈君昊正打着这主意。她整个人茫然又纠结。成亲之后，没有一件事在她的计划之中。“我们有过约定的。”

“那些全都是你说的。况且你从没说过我不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他轻轻一笑。

“那五年呢？”

沈君昊的那丝浅笑瞬间就凝固了。他盯着她看。“好。”他咬牙道：“如果五年后你要走，我不拦你，但是你不能带走沈家的任何东西。”过两天他就要求祖父把她的名字写上族谱，就算五年后她舍得他们的孩子，就算他们没有孩子，她也是沈家的，她哪都别想去。

云居雁被他的坚定吓到了。他在成亲当晚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不过是几天时间，他的态度一下子全变了。“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说我不择手段，我居心不良，我心狠手辣……”

“其实我们半斤八两。”

“我还是不懂。”

“以后你会懂的。”他拍了拍她的脸，忽然又说：“其实你哭起来虽然难看，但长得还算不错，以后不要再哭了。”

云居雁直觉反应：所以他是因为我的外貌，才会对我又亲又抱的？她因这个猜测再次陷入茫然。她不懂，片刻前他还是那么孤寂难过又不安，看起来很需要别人安慰，可一转身，她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绕进去了。最重要的，她到底应该怎么办？她伸手抚住了肚子，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对她说：既然这是他的坚持，那你就做五年的妒妇，没有通房，不许纳妾，直到他再也受不了。这个声音刚落，又有另一个声音说：沈家不是平民百姓，你别异想天开了，薛氏巴不得你们闹别扭，其他人也在等着看好戏，一句“长者赐不可辞”，你便违抗不得。

云居雁在房内左右为难的时候，沈君昊已经出了凝香院。他本来要出门的。雨一直下，他要知道司天监的人何以坚持这雨很快就会停。

他才刚走出二门，突然又回身往枫临苑而去。远远的，他看到沈君儒直接走进了院门。他走到院子门口，在管事通报之后，被领去了一旁的屋子等着。他知道，这就意味着他的三弟正在和他的祖父下棋。他不能打扰。

大约等了一个时辰，他终于被带去了沈沧的书房。看到屋子里只有沈沧的一个心腹管事，他直言道：“祖父，我要把居雁的名字写上族谱。”

沈沧正在喝茶，被他的话一惊，一口茶水卡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差点全喷出来。他憋了好一会儿才沉声说：“你应该知道，你的母亲是在死后才上族谱的，你三弟的母亲，还是我看到了他的努力后才追加的。至于你现在的母亲，饶是她再能干，你父亲至今都没敢提这事。”

“我知道，但我也记得祖父说过，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

“你先答我，你的原因是什么？”

“原因很简单，我要她这辈子都死心塌地跟着我。”

这个算是感情线上很大的进展了吧？其实我真的是亲妈来的。有第三更的，粉红20加更。求粉红啊，粉红30的加更正朝大家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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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博弈（粉红20加更）

粉红二十的加更，求粉红啊，三十不遥远的，洞房也不遥远的。

沈沧虽然年纪大了，但他并没有老糊涂。看沈君昊的样子就知道，他认为云居雁的心中没有他。可沈沧记得，前两天他见到云居雁的时候，清楚地听到她说，她可以为自己的丈夫做任何事，哪怕牺牲她自己。他阅人无数，当然看得出她说那话出自十二分的真心。如果这样还算心里没有对方，那他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岁数都被狗吃了。

沈沧抬眼看着面无表情的沈君昊。如果不是云居雁一早就表现对孙子的死心塌地，他现在就能一掌拍熄了沈君昊的想法。虽说夫妻同心，其力断金，但做大事的男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儿女情长，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你就这点出息？”沈沧毫不客气地讽刺，心里却在过滤着这几日收到的讯息。他一直以为他们的感情不错，才会让某些人不安，开始蠢蠢欲动了。

沈君昊早已习惯了沈沧的不客气，他直接认错：“是我的优柔寡断，才会让这桩婚事生出这么多的变故，我现在只是在修正之前的错误。祖父教导过的，知错就要改。”

“你不要忘了，凤箫还在她手中，你更不要忘了皇帝对你的好兄弟说过什么？你不是说只有他才是你的兄弟吗？你不是说兄弟如手足，女儿不过是生儿育女的工具吗？”

一连三句质问。屋子内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不少。沈君昊在跨入屋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他一字一句说：“我会把凤箫亲手交还子寒，我相信皇上一直以为凤箫还在子寒手中。”

自沈子寒知道云居雁是他的未婚妻，每次皇帝问起凤箫，沈子寒就说他一直未能送出。若不是怕闹出什么变故，他相信沈子寒已经要回凤箫了。其实沈君昊一直觉得云居雁就算收下凤箫时年幼不懂事，可云辅寿宴的时候。她就该主动把凤箫还给沈子寒。两厢对比，他对婚约愈加存疑。直至最近，他才知道云居雁根本不记得当日的事。

沈沧看着沈君昊，心中默默权衡着。云居雁的名字一旦入了族谱，将来会永远受沈氏后人香火供奉。之前让她在进门第三日就去拜祠堂。已经是极大的破例了。

沈君昊也知道自己太操之过急了，但他是真的急了。昨夜的孤枕难眠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有时候感情越是压抑，就更加浓烈。最让他心焦的，她坚定地想走，所以他要先把她绑住。虽然一个名字或许没有太大的作用，但至少他以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早就是我沈家的人。所以哪里也别想去。当然他这么做最重要的原因是在告诉沈沧和沈家其他的人，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现在他已经完全认定她了，所以别有事没事就来挑拨，动不动就把她叫去教训。

沈沧眯起眼睛打量沈君昊，沉声问：“你知道一旦我同意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但有些事根本难以避免。”云居雁的嫡长媳名分早就注定了她与薛氏的冲突，也不在乎让旁人多嫉恨几分。

“那你也应该想过，等你三弟成亲的时候。我会十分为难。”沈沧故意暗示沈君昊，他最在意的是沈君儒，如果他开了这么一个先例，到沈君儒成亲的时候就没有先例可开了。

沈君昊知道沈沧不会愿意他说，他会给沈君儒让位之类的话，只能反问：“那祖父的意思是？”

“很简单，在她的名字写上族谱的那刻。就当你欠你三弟一个人情。”

“如果居雁的名字能在一个月内写上族谱，我欠三弟一个人情。”

“如果你能在一个月之内把这些帐给我查清楚，再给我把呆账全部收回来的话，也不是不能商量。”沈沧说着，给一旁的管事使了一个眼色。不多会儿。满满一箩筐账册已经放在了沈君昊面前。沈沧补了一句：“你亲自去，且必须是一个月内。”他面上严肃，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已经知道他和沈子遥捅了一个篓子，事情虽不算大，但让他避开一段时间也好。

虽然那么多账册，且言明是呆账，一定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但相比沈沧以前的那么要求，沈君昊不禁讶异条件的简单。但转念想想，他以为是沈沧要支开他，然后考验云居雁。他虽不放心，但也知道他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在她身边。既然是考验，就不会有危险，将来，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考验。不过沈君昊忧心着沈子遥和粮仓的事，对着沈沧说，他要等自己把账目都看清楚了再离京。

沈沧心知肚明他的小心思，心中略微有些忧心。不过他一向要求沈君昊自己的决定自己承担结果，所以也不干涉他的决定，甚至没有多言一句，只是心中想着，孙子这么决定，也算是有担当的表现。反正他还年轻，吃点苦头也算是成长的一部分。

沈君昊见一个目的达成，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祖父，我想赎回母亲留下的玉矿。”他用的是“赎回”二字。

沈沧一听这话，沉下脸说：“我还没和你算这笔账，你居然敢先提这事。”

“祖父，您与我说好的，待我成亲之后，那片山地就交由我处置。”

“哼！”沈沧冷哼一声，质问：“那你蓄意隐瞒玉石矿之事又该怎么说？”

“您是长辈，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听着。”

沈沧斜睨着沈君昊，手指有规律地轻敲着桌面。他面上生气，心里却是高兴的。从沈君昊小小年纪就意识到只有他才能庇护他那刻。他就扮演恶人教导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虽然性子别扭些，但总算没有枉费他的一番心血。

沈君昊虽然知道自己没有沈君儒那么受宠，但祖父对他算是不错的。他静静等着，已经非常习惯这种类似谈判一样的对话。

许久，沈沧才缓缓说：“先说说吧。怎么突然提起玉矿了。”

“因为我已经成亲了。”

“因为那个姓胡，还是姓于的风尘女子？”沈沧故意这么说，他其实很清楚，沈君昊遗传了生母的清傲，根本不会喜欢那些日日宾来客往的歌姬舞伶。就算是自己家的丫鬟，哪怕长得再漂亮，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因此沈沧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会好奇，不明白当年年仅十岁的云居雁，就算长得再漂亮也有限，到底是哪里入了沈君昊的眼，让他一直惦记着。

若是在往日。沈君昊面对沈沧无聊的讽刺根本不会理会，但这次他却正色说：“祖父若是不放心，孙儿在这里向您发誓，凡是歌姬舞伶，不管有没有赎身，是不是贱籍，为了不辱没家声，孙儿绝不会让她们踏入沈家大门半步。”说着他举起右手就欲发誓。

“等等！”沈沧阻止，他已然发现了不对劲，心中暗骂：居然想借我过桥！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你也别把祖父想得那么不近人情。这毕竟是你自己的事。如今你都已经娶亲了，我不会多管闲事的。若是居雁问我意见，我同样会这么说。”

沈君昊微怔，几乎马上就明白沈沧是算准他根本不想纳于翩翩为妾，惹麻烦上身，这才故意说他不会多管闲事。

沈君昊意识到，若是他刚刚没有假装赌咒发誓。云居雁冒冒然来求沈沧提出为他纳妾，沈沧不见得会答应。而现在，只要云居雁开口，他觉得祖父为了看他的“笑话”，一定会想也不想就答应。他现在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沧看沈君昊的眉头终于动了动。端起茶杯牛饮几口茶水，顿时通体舒畅。几年前他经常能把他耍得团团转，如今这样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了，他必须好好珍惜。

沈君昊见弄巧成拙了，也不隐瞒，索性直言道：“祖父，我知道您的想法，但您有没有想过，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如今四婶娘可不能生气的。”

沈沧脸上隐隐的得意立马消去了大半。只要他还活着，就容不得家里有乱七八糟的女人！他的念头刚一闪过，目光马上又瞪向沈君昊。他这根本就是变相威胁他。他放下杯子，不咸不淡地说：“你刚刚不是说缺银子吗？原来只是说说而已。”

一听这话，沈君昊的气势立马弱了不少。当初他也是不得已，才越过父亲，把母亲留给他的财产交给祖父。如今是交出去容易，讨回来难。因为她说她要很多很多的银子，他决定不再干耗着了，严正地说：“祖父，孙儿只是想请您兑现承诺。”沈沧一向强硬，而他也不喜欢示弱。

沈沧闻言，沉着脸说：“即便我愿意兑现承诺，你也要有能力接手才行。”

“祖父，我没试过，您又怎么知道孙儿不行呢？”

“是吗？”沈沧的脸上又有了笑意，对着沈君昊说：“那还是按照以前的老规矩？”见沈君昊点头，他想了想说道：“我看就赌你母亲留下的金银铺子吧。你若管得了玉矿，那铺子就交给你媳妇，就当是贴补你们的日常开销。不过你若是无法接管玉矿，我也不要你的东西，玉矿和铺子以后就都是你八弟的。”沈沧口中的“八弟”是薛氏的儿子。

沈君昊在心中暗骂沈沧无耻，用他的东西和他赌，还一副很公道的样子。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他要什么东西就得自己赢回来，这是规矩。更何况云居雁也说了，她想要银子，那么金银铺子正适合她。不过他还有一个目的没达到，遂对着沈沧说：“祖父，您这个赌约太不公平了，我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你不是要玉矿吗？这还不算好处？”

“祖父，您应该不会忘了，几个月前，您亲口答应我，我成亲后就把那片山林还给我的。”沈君昊又重复了一次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所以你这是承认，你故意欺瞒玉石矿的存在，就是想把东西从我手中骗走？”沈沧再次质问，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是强词夺理，紧接着又说：“行了，你先说说你有什么要求。”

“若是我赢了，我只是希望祖父念在四婶娘身怀六甲十分辛苦的份上，告诉家里所有人，您是绝不会容许来历不明的女人进门的，就算养在外面也不行。”

“你不觉得你这圈子兜得太远了吗？”沈沧有些难以理解，想想又笑了起来。

沈君昊并不回答，只是问：“祖父这是答应了吗？”见沈沧笑着点头，他问明了期限，命人把先前那箩筐账册送去了凝香院的书房，自己出门找沈子遥去了。

待沈君昊走后，沈沧立马对着管事说：“去把他媳妇叫来。”

管事找了小丫鬟去叫云居雁，折回屋子对沈沧说：“王爷，您不怕大公子不明白您的一片苦心吗？”

“明不明白有什么关系。”沈沧嘿嘿一笑，叹了一句：“看起来成亲还是有点用处的。”

“大公子以前什么都不在意，一心只想找凶手，有时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他知道王爷您一定会替他好好管着夫人留下的东西，索性什么都不理会了。”

“所以说，男人还是应该早些成亲，成亲了才能懂事。看看，他的性子虽然还是那么别扭，但至少知道找些事情做，不然我沈沧的孙子就要被人说成吃软饭的了……”

沈沧断断续续说着，一旁的管事笑着附和，心理想着：其实别扭、倔强、毒舌等等都是遗传的，遗传是骗不了人的。

凝香院那边，云居雁只知道从枫临苑送来一大筐账册，要她点收。她正犹豫着，不知自己是否能够打开看看是什么账本，又有小丫鬟前来传话，让她去见沈沧。她不禁心中嘀咕：不是他睡了两晚东次间，马上就有长者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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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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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凝香院往枫临苑的一路上，云居雁只觉得路程特别长，仿佛永远走不到终点。理智上她明白，他们新婚没几天，沈家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这么快送女人给沈君昊，再说弄出个庶长子，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可不知道怎么的，她满脑子想的只剩“子嗣”二字。

幸好，到了沈沧面前，她勉强稳住了心绪，对方问什么，她谨慎地答什么，态度十分的恭顺。最后她告诉沈沧，她亲手做了五色糕，等糕点蒸熟了，便会趁热送过来请他品尝。

云居雁只是想讨好沈沧，再看看薛氏、杨氏等人对她此举会有什么反应。结果沈沧一脸兴趣怏然，问起了她做糕点的步骤。云居雁一一说了，并且把自己的秘诀也一并讲了，最后微笑着说，如果沈沧喜欢五色糕，她可以经常做一些送来。

沈沧笑着连连说好，又问她会不会下棋。云居雁不知道沈沧的棋艺如何，只能说自己勉强会观棋，但下棋就不怎么会了。沈沧闻言只是点点头。云居雁不知所以，也不敢冒然搭话。

在诡异而不着边际的对话中，云居雁小心翼翼。最后沈沧平淡地说了一句：“明日你跟我进宫探望太皇太后吧。”然后挥手让她离开。

云居雁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沈沧却已经起身离开了。她不好追上去问，只能忐忑地回了凝香居。

午饭之后，云居雁焦躁地等着沈君昊。虽说上次她也曾进宫谢恩，但那时有父母陪着，如今她和沈沧前前后后也不过见了三四次，更别说太皇太后此时已经病重。她一个新媳妇，进宫干什么？

申时，她没能等回沈君昊，却等来了枫临苑的李妈妈。李妈妈客气地请她做一笼豌豆黄，再做一盒桃酥。说是沈沧的命令，她会在一旁协助。

云居雁隐约猜想，糕点可能是带入宫的，而李妈妈说是协助，其实是监视她。玉瑶等人从未见云居雁做过豌豆黄及桃酥。虽然这两样都是极普通的糕点，但真要做得好，十分困难。众人都是满心担忧。可李妈妈就在一旁，她们也不敢上前帮忙，甚至不敢言语提醒她。

事实上，云居雁在现代的时候做过这两种糕点无数次。豌豆黄的原料很简单，只有黄豌豆和糖，但工艺却包括了“泡、煮、筛、炒”。如今没有料理机的协助，煮和筛必须很细致，很有耐心。而豌豆黄的卖相与口感，与炒豌豆泥的火候有密切的关系。豌豆泥炒得太干，冷却后表面会开裂；炒得太湿。冷却后则太软，无法成型，口感也会太过湿软。

相较于豌豆黄，制作桃酥的关键在于揉面，面团太干，桃酥的口感不够酥，面团太湿。便会失去该有的香脆。不过对云居雁而言，她的难点在于菜油和如何烤制。在现代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无色无味的色拉油，而此时的植物油，无论是菜油还是豆油都有一股植物的特殊气味。至于烤制。没了烤箱，也没有温度计，控温是很大的难点。

沈沧命她做糕点，她不敢怠慢。看李妈妈寸步不离跟着自己，她只能亲手泡上黄豌豆，再回屋换了衣裳，回到小厨房开始炒制核桃碎。她决定尝试用核桃的香味，盖住菜油的味道，因此光炒核桃压油就用了不少时间。

面粉过筛，原料混合，揉面，压制成型，刷蛋液，她有条不紊地做着每一个步骤。待烧火丫头把烤炉烧至她记忆中的温度，她把桃酥的面胚放入，然后开始给黄豌豆脱皮，上蒸笼蒸煮豌豆。在这期间，她不断注意着烤炉的温度，可她的感觉毕竟不是温度计，第一锅桃酥在众人眼中虽金黄酥脆，但在她看来，因为温度不稳定，导致香味没有完全被逼出来。

云居雁一早就有心理准备，并没有太多的失望，只是低头继续把豌豆泥过筛，命玉瑶拿一些茉莉花的花干过来，浸泡在水中。

待豌豆泥盛入容器，她客气地问李妈妈，是否可以把豌豆泥和容器一起放入王府的冰窖内。李妈妈连声说可以，态度十分和善、恭顺，却没有离开云居雁半步，只是命小丫鬟把东西送去冰窖。

云居雁更加确信沈沧这是在考验她。原本的她确实是不会做这些事的，所以她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担心明日他和沈沧进宫，到底有什么意图。

回到灶台前，她把茉莉花从水中捞出，命玉瑶过来烧火。负责烧火的小丫鬟们见状，以为云居雁嫌她们烧得不好，各各吓得心惊胆颤，就怕自己被辞退了。玉瑶在云居雁的暗示下安抚了她们，这才配合着云居雁的要求，让小丫鬟们协助她一起烧火。

云居雁把湿润的茉莉花放在烤炉中慢慢烘干，借以观察整个烤炉的温度分布，各处的受热情况。待茉莉花烤得差不多有七八成干了，她才把多余的面团压制成型，放入了烤炉中，时刻注意着桃酥的烤制状态。在这期间，她又把茉莉花趁热铺在了即将盛放豌豆黄的容器中，用绸布包住，盖上盖子。

待第二炉桃酥出锅，外形虽与第一炉差不多，但口感上好了不少。云居雁把桃酥一块块吸去表面多余的油脂，这才装入盒子中。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让李妈妈命小丫鬟把豌豆黄取回，细细切成块，亲口尝了尝，随后取出了食盒中的茉莉花干，再把豌豆黄放进去，一并把两个食盒都交给了李妈妈。

不要说李妈妈，就连玉瑶等人都对云居雁的娴熟技巧惊讶万分。再看成品的豌豆黄和桃酥，她们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云家的糕饼师傅也算得高明，但她们从未见过做得这么漂亮的。先不论味道，光这卖相，就足够引人赞叹了。

沈君昊从外面回来，听到丫鬟说云居雁一整个下午都在小厨房，正觉得奇怪，就见她端着一个碟子从后罩房走出。

亲爱的“蝴蝶兰gz”同学，乃的打赏帖子我回复了一下，结果前台不见了，我去后台看，却是有的，我也糊涂。

其实俺就是想对你说，不要踹他们，他们的感情会循序渐进，然后相扶相守，密不可分。敌人如此强大，他们的感情基础不深厚，如何能联手打怪呢？

最后，谢谢大家的打赏、粉红、评论、推荐等等，我都有看到，且铭记在心。你们的支持就是俺码字的最大动力，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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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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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同样看到了沈君昊，只得上前行礼，对着他说：“这是我下午做的糕点，你要尝尝吗？”

沈君昊不爱甜食，又见她满脸疲色，不禁皱眉，问道：“你一下午都在做这个？”

“是，祖父命李妈妈过来，让我做了两盒糕点。李妈妈这会儿刚走。”

沈君昊点点头，马上意识到这是沈沧对她的考验。在他想来，京城大多数人都知道她善吹箫，琴艺和绘画都极好，这样已经足够了，完全不必再辛辛苦苦博一个“贤”字。可他知道祖父一定有他的用意，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熟稔地伸手欲拍她的脸。

云居雁吓得一下子跳开，见四周的丫鬟全部低下了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沈君昊看她似惊弓之鸟，有些好笑，又有些失落。他上前，硬是搂了她一下，才接过她手中的碟子，放在一旁的桌上。

“你……干什么！”云居雁的目光朝四周扫去，意思很明白，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沈君昊知道她的意思，故意沉声说：“你们都退下。”说完又补了一句：“把门关上。”

丫鬟们如遇大赦，快速而安静地退了出去。云居雁又羞又怒。这还没吃晚饭呢，他这样，还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样？”沈君昊笑着反问。他忽然发现。一旦下了决心，一切就变得轻松多了，也简单多了。

云居雁想想，又说不出话了。自从见过沈沧之后，她一直在等他回家，可是他回来了。她又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之前他说的话，意思非常清楚明白，今晚她该怎么办？

“我去给你拿衣服，然后准备吃饭了。”云居雁闷闷地说着，转身想去给他拿衣服。沈君昊先一步走了进去。在衣柜里拿了自己居家穿的衣服，当着她的面开始换衣服。云居雁虽然习惯了帮他穿衣，但还是下意识背过身去，嘴里说着：“祖父今天说，要我明天和他进宫见太皇太后。”

“哦。”

“哦？”云居雁错愕的重复。她没料到沈君昊居然是这个反应。“祖父为什么要我去见太皇太后？”

“你害怕了？”

去皇宫见完全陌生的人，又是那样的身份，还是一个将死之人。云居雁当然害怕，但还是咬着下唇摇摇头。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没用。

“过来帮我把带子系上。”沈君昊突然要求。

云居雁虽对他的语气有小小不满，但还是走了过去。她的手还未触及他的衣服，整个人就被他一把抱住了。“你干什么！”她开始挣扎。

“别动。如果你的头发乱了，其他人见了，可就真不知道她们会怎么想了。”

一听这话，云居雁果然不敢再挣扎了。从早到晚，她做了五色糕，豌豆黄，桃酥。又去了枫临苑、玉衡院，又想东想西的，她真的很累了。想着不过是抱一下，她放松身体，轻轻依偎着他。他的心跳让她安心，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其实太皇太后很容易相处的。不过这次你进宫，说不定根本见不到她。从年前开始。她就已经不能下床了。”沈君昊在她耳边说着。他整个人被她的香甜气息包围着，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淡淡花香，还有糕点的甜甜香味。他的心痒痒的，转头吸吮她的脖子。

“你干什么！”云居雁差点跳起来。

“别动，我和你说正事呢。”沈君昊的声音一本正经的。“你的那个，一般是几天？”

“这是什么正事！”云居雁的脸又烧了起来。她推不开他，可是他实在让她太不安了，她觉得今天的他和以前的他截然不同，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沈君昊很严肃地反问：“这难道不是正事吗？”他早就被沈沧训练得喜怒不形于色了，之前他总是在她面前暴跳如雷才是失常。他的手顺着她身体的曲线往下滑。他知道再过几天才是她十六岁的生日，她其实稚嫩又青涩，可是他的手掌告诉他，她是一个令男人渴望的女人。

云居雁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小声抗议：“你别这样。”她的小日子还没来，可是如果她现在说，就好似暗示他一般。最主要的，她还没想好自己到底应该怎么抉择。确切地说：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沈君昊反手紧紧扣住她的五指。他太爱这种暧昧的温存了，一扫因天气带来的恶劣心情。

如果她也能主动些该多好啊！

这个想法刚掠过他的脑海，他已经在她耳边喃喃：“你既然有求于我，总该给我一些好处吧？”

我哪里有求于你？你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云居雁差点脱口而出，但是紧扣的十指让她的喉头有些哽咽。现代的时候，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用自己的右手紧紧扣住他的五指，然后再用左手紧握他的手背。那个时候她总是在哭，她多么希望他能起来抱一抱她，哪怕只是拍拍她的背，说一声：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可是他永远不会回应她，而她只敢坐在床边哭，连拥抱他的勇气都没有。那时候的她伤心绝望，可现在，她虽然心慌，却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填满了空落落的心，让她很安心，很满足。

她的头抵着他的肩膀，他虽然换了衣服，但她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上残留的湿气，以及属于他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了勇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么做，她只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那……你不要乱动……”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火烧一般。

沈君昊原本只是想逗逗她。他还没明白她那句话的含义，就感觉到她踮起了脚尖，然后她的额头滑过了他的下巴，她的脸颊紧贴的耳根。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她主动的亲昵让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他几乎忘了反应。而她似乎嫌这样还不够，她的手悄悄攀上了他的背，而她的另一只手放开了他的手掌，环住了他的腰。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他知道她紧张极了。他忽然心头一热，急忙放开了她。他知道她并不是勾引他，可有时候最要命的勾引就是这种无意识的举动。

他急忙转身，一连喝了两杯水。自打他们成亲，他就发现随手放的茶水都是温的。他也喜欢温水，温润又解渴。之前他还挺乐见这种改变的，但此刻他多么希望水是冰冷的。可以冲熄他心头的炙热。

看到她低着头转身，低垂眼睑，他知道她误会了，可是她原本就害羞，这种事他怎么解释？他不想吓到她，只能拉住她的手臂假装无事，一本正经地说：“祖父的意思，过几天，找适当的时候，他会把你的名字添上族谱。”

“这么快？”云居雁低声问。她虽然觉得此事有些突然。但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她算是沈君昊的嫡妻。此时的她心不在焉，根本没发现他说的是“你的名字”，而非她以为的“永州云氏”四个字。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那只大掌，她想拉开他的手，可是他抓得很紧。她想问他，既然你推开了我。现在干嘛又抓着我不放？此刻她懊恼地想挖个地洞钻下去。她从没有这么热情，这么亲密地拥抱一个男人，就算前世的许弘文也没有。她是大家闺秀，她怎么能做这么不知廉耻的行为？

她快哭了，可是欲哭无泪。她自己知道。这是她情不自禁的举动。

她再次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大掌。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心中怨念，无暇细听他在说什么。

晚餐期间，云居雁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默默扒着碗中的饭粒。沈君昊看到她一脸的委屈和受伤，又气又好笑，心中暗暗想着：我都不知道被你拒绝多少回了，也不见我像你这般伤心。他虽为自己不平，但心中还是高兴的，遂使劲给她夹菜，决定等四下无人的时候，即便再丢脸，也要稍稍解释一下。

云居雁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想知道四周发生了什么事。食不言寝不语是规矩，所以她很专心地吃着饭，碗里有什么她就吃什么。此刻她已经顾不得胃的感受了。

玉瑶和鞠萍在一旁看得面面相觑。眼见着云居雁马上要去夹她平日碰也不会碰的菜，玉瑶急忙说：“大奶奶，奴婢给您添一碗汤吧。”

“恩。”云居雁无意识地点头。

玉瑶急忙上前拿了她面前的汤碗，顺势推开了她的饭碗，低声说：“大奶奶，过一会儿就该就寝了。”

云居雁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撑得难受了，她对着玉瑶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玉瑶对云居雁的耳语虽然声音很低，但沈君昊还是听到了。从成亲第一天开始，他就觉得她怎么能只吃那么一点点饭菜。可是之前他拉不下脸让她多吃一些，而她对食物也表现出了极大的自制。今日看她胃口似乎很好，他才不断给她添菜。他并非有意让她吃撑的。

面对四周服侍的丫鬟，他说不出道歉的话，只能尴尬地岔开话题。“今天从枫临苑送来了一批账册，你应该收到了吧？”看她点头，他又说：“今晚我要去书房看账册。如果太晚，你就先睡，不用等我了，不过你可不要又不小心把房门栓了。”他试图用说话掩盖难堪，不过今晚不管有多难堪，他都要告诉她，他刚刚推开了她，只是因为他太喜欢她了。

云居雁心不在焉地应了，心不在焉地指挥丫鬟们收拾，又心事重重地洗漱，心事重重地回到他们的卧室。

关门的那一刻，她还是顺手拴上了房门，紧接着又慢慢拉开。

独自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她仿佛能看到自己伸手抱住他的画面。她告诉自己，这行为是不对的，但她欺骗不了自己，她清楚地知道，那一刻的举动是她出自本心的选择。她虽然因为他推开了她而觉得难堪羞耻，但扪心自问，在他推开她之前，她觉得很幸福，很高兴，最重要的，她渴望能与他天长地久地相拥。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她想要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只觉得两颊烧得厉害。她用双手捂住脸颊，用力深呼吸。

她一直不懂，为什么他一次次轻薄她，不是抱就是亲，她为什么从来不推开他。她一直不明白，她可以和自己的祖父顶撞，她不怕大逆不道的罪名，可对着他，哪怕他只是看着她，她都会觉得心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她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她紧咬着下唇，双手不断拧扭着衣角，似乎想把它们扯断一般。

我应该怎么办？

她慌乱得不知所措。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不管是哪一个他，但是她没料到自己的喜欢居然是这样的。

她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他是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孙，就算她能够为他生下儿子，他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就算他再怎么喜欢她，愿意为她不纳妾，他也不可能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可是她真的再也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去碰其他女人，哪怕只是通房，哪怕只是逢场作戏。更何况他对她仅止于很漂亮，不排斥，最重要的，她可能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

她的眼泪一滴滴从眼角滑落。她失神地坐在软榻上，用双手抱住膝盖。他已经对她说得很清楚了，他不会只与她做一对假夫妻，而她根本无法抗拒他。

“他早就告诉我，他要纳于翩翩为妾。”

“你可以拒绝的，你才是他的嫡妻，你有拒绝的权力，你有拒绝的理由。”

“不，我不能拒绝，这是我亲口答应他的，我不能不守承诺。”

“他早就认定你不是好人，所以不守承诺又怎么样？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你后悔了。”

……

云居雁一个人自言自语。许久，她突然伸手擦干了眼泪。她走到门口，对着门外说：“帮我洗脸梳头，我要去外书房。”她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无论他拒绝还是接受，她也算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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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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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前世，她确实曾因美貌而自负，现代的五年，她的脸上有一道丑陋的疤痕。重生回最初的自己，即使很多人有意无意的称赞，但她已经不像前世那般在乎容貌了。如今，看着熟悉的面容，她有些恍惚。她可以看到自己与沈君昊的一切，而沈君昊看到的只是这张脸，除此之外，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心计深沉、不择手段的女人。

她的眼神随着这个想法瞬间暗淡了。

他看到的只是我的容貌，那么我呢？撇开前世与现代，我喜欢他什么？

云居雁有些茫然。前世她有一千个喜欢许弘文的理由说服父母，如今她却不知道自己喜欢沈君昊什么，她唯一想要的只是与他在一起，哪怕她会因此变成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看着胭脂在脸上晕开，看着自己的青丝被斜斜地挽成一个髻，她拿出了那支珊瑚红的玛瑙簪子，轻轻插在发间。她要去对沈君昊说：请不要纳于翩翩为妾。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但这是她给自己的一个机会。

玉瑶和鞠萍看着云居雁一脸的凝重，表情更似破釜沉舟一般，不由地担心。也已深，还下着雨，原本已经换了衣裳，准备睡觉的主子突然起身。不止精挑细选了衣裳、首饰，就连化的妆也比白天明艳了几分。她们不明白她的意图，鞠萍只能建议道：“大奶奶，不如让奴婢准备些糕点，沏上一杯参茶，再由您送去给大爷。”

云居雁点头。心中更是紧张。她为何半夜去找他，可以用糕点参茶来掩饰，可她不要他纳妾，又要用什么理由来解释？

“还是我去沏茶吧。”云居雁说着已经起身。她知道他是真的不喜欢丫鬟们动他的东西。走了两步，想起那一大筐账册。她又吩咐道：“把灯草叫来，让她带着以前画的账目格子。”

不一会儿，云居雁拿着参茶出来，灯草已经抱着一大摞册子等着了。看到主子，她急忙上前行礼，脆生生地说：“大奶奶，奴婢不知道您要用哪个。所以都带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欢愉。

因为灯草的这份欢快，云居雁很喜欢她。透过她，她仿佛能看到以前那个无忧的自己。她知道是自己太过贪心了，但是——

她忽又想起廊下看雨的那天，她尝试在他面前放下一切，只做单纯的自己。虽然被他嫌弃了，但是她知道，那一刻是她重生之后最放松的，因为她一直知道，无论他嘴上说什么。一旦有什么事发生，他一定会第一时间保护她。

打上伞，提上灯笼，在正要跨出房门的那刻，云居雁又忐忑了。她想命丫鬟把镜子拿来，又觉得自己的衣服十分不合身。她强忍着满心的担忧，在丫鬟们的前呼后拥下往沈君昊的书房而去。平日里。她并不习惯有太多的丫鬟在身边，但是今天她需要多一些人壮胆。

走过回廊，穿过抄手游廊，又跨过角门，一行人终于看到了书房的灯火。因为整个凝香院只有沈君昊和云居雁居住。这一进的院子大多数的屋子都空置着，唯有沈君昊的书房偶尔用上一两回，所以相比后面，这里显得寂静又冷清。

书房内，沈君昊正在桌前翻看账册，长顺在窗边坐着，昏昏欲睡。看到隐约投来的火光，他偷偷拉开窗户瞧了瞧，定睛一看，回头惊呼：“大爷，大奶奶来了。”

“她来了？”沈君昊下意识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三更了。难道她等得不耐烦了？他心中暗喜，急急站起身，又觉得不对，赶忙坐了回去。她来找他是天经地义的，他不需要出门迎她的。

听到敲门声，沈君昊给长顺使了一个眼色，自己低下头继续看账册。长顺不明白主子为何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一本正经，只能上前开门，向着云居雁行了礼。

待到云居雁的随身丫鬟给他行了礼，沈君昊才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先睡吗？”

云居雁顿时窘迫，只能暗暗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回答：“我看时辰晚了，所以给你拿了一些糕点过来，还有一杯参茶。”她拿了茶杯放在他的桌上，又对长顺说：“你也来用些点心吧。”她的话音刚落，玉瑶已经拿了一个碟子欲递给长顺。

沈君昊看到碟子里装的是五色糕，这种五色糕他只在云家见过。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扫向长顺。长顺愣了一下，急忙摇头，对着云居雁说：“谢大奶奶关心，小的不饿。”他对着玉瑶手中的五色糕咽了一口口水，再次摇头，“小的真的一点都不饿。”

“既然你不饿，就回去吧，明早再过来书房收拾。”沈君昊沉声吩咐。长顺急急忙忙退下。

云居雁觉得沈君昊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她不知道是不是他觉得自己打扰了他，心中更是忐忑。她懊恼自己应该在房间等着他，可是她又怕自己等着等着就没了勇气。她垂下眼眸，心脏“嘭嘭”直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君昊毫不掩饰地盯着烛火下的她。除了成亲当日的盛装，之后的日子，她的打扮虽极为得体，但此刻的她妆容明显比平日明艳，特别是她紧抿的樱桃小嘴，那诱人的红色，似乎正勾\\引他去一亲芳泽。

在沈君昊的注视下，云居雁更加局促，她觉得自己紧张得快不能呼吸了。

“其实……”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等待对方继续往下说。云居雁心慌意乱，他看到了桌上的账册，脱口而出：“其实是这样的。”她急急转头对着门外说：“灯草，你把东西拿进来。”她知道沈君昊不喜欢从丫鬟手中接东西，遂抱过灯草手中的册子，放在沈君昊面前，解释道：“我在家里的时候，因为一些旧账我总是看不明白，所以让人用简单的方法重新记账。我看枫临苑送来的账册看起来都有些年月了……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翻看，我只是看到书页都泛黄了，想来应该存放很久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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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心意不通（粉红30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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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沈君昊只觉得一个柔软馨香的身体靠近了自己。他承认她的琴弹得不错，至于传说中的箫，成亲后他并没亲耳听过，不过既然是众口陈赞的事，想来不会太差。可对于查账，他并不认为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能有多少心得。

难得她主动来找自己，沈君昊也不急着与她回去。他抬头扫了一眼立在书桌前的灯草，就见她紧张地看着云居雁。他知道灯草是一等大丫鬟，不过平日很少见她在云居雁身边伺候，样子看起来也是一团孩子气。

玉瑶等人知道云居雁突然来找沈君昊，主要不是为了账册。她们暗暗拉了拉灯草，一起悄悄退下了。

沈君昊的注意力这才收回，就听到云居雁说：“……我在家里的时候，能接触的只是平日的花销，庄子的产出，还有铺子的收益，所以只是按这些做了分类。如果你能用得上……我只是说如果……如果你用不上……”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沈君昊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他有些失望。他以为她来找自己，是为了他们之间的事。他甚至希望。她怒气冲冲地来指责他傍晚的时候不该那样推开她。

云居雁被他这么一问，更是心虚。她抿嘴不敢言语，感觉心脏快跳出嗓子口。眼睛的余光瞥见玉瑶她们已经不在了，她的嘴角动了动，结结巴巴地说：“我……其实……”一句很简单的话，一路上她已经在心中过滤了无数次。可面对他，她只觉得无比艰难。

沈君昊并没注意到云居雁的局促。他被册子上的表格吸引了。这些年，沈沧让他在私底下做了不少事，所以他对各类账目，对沈沧的私产都十分熟悉。按照云居雁的记账方式。虽然在银钱的换算上有些麻烦（古代是十六进制的），但如果只是为了找出账目中的猫腻，看起来十分实用。

他在沈沧面前许下承诺，自然是有信心看出账目中的问题，但如果按照云居雁的方法把所有账目拆分，那么只要是识字的，都能看出端倪。这样一来。他只要找人重新记账，根本不必亲自挑灯夜看，而他能够花更多的精力处理其他事情。

他起身让云居雁坐下，指着其中的阿拉伯数字问：“这是你想出来的？”他已经大致看出，这些都是数字。

云居雁摇头解释，“因为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我头晕，所以我就想，写得简单一点，看起来能够更加的清楚明白。”她也知道换算是一个问题，遂指着最后一列说：“当然。最后还是会按本来的方法写清楚，这也是我为什么带着灯草的原因。她不用算盘就能把这些算得清清楚楚。其实这些东西都是她做的。她的父兄，祖父都在我家当账房……”

云居雁断断续续说着，沈君昊拿着铺子的收支损益明细表一边看，一边思量。

晚饭过后，他就一直在这里看账册。这些账册记录了沈沧在景|州封地附近几家当铺的支出与收益，虽然有部分呆账。但整体而言铺子十分赚钱。以沈君昊的了解，沈沧把事情交给他，又命他亲自走一趟，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呆账。他早就知道，若是想让祖父满意。从中获得他想要的，就必须领悟他真正要他做的是什么。

当铺虽然与一般卖东西的铺子不同，但所谓一理通百理，生意无非是钱财的进出，是一个个数字罢了，他只要把这些表格稍加改动，马上就能派上用场。因此他拿起其中一本，对着云居雁说：“今日时辰晚了，不如你把这本借我看两天吧。”

云居雁一心希望自己能帮上忙，当然是马上应了，又对他说：“我知道这样子记账，最后还要换算回去，是有些麻烦，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灯草借给你，反正我那里暂时也没什么事情。”

沈沧交给沈君昊的是他的私产，说不定连沈伦都不知道内中详细，沈君昊自然是不敢让旁人接触的，不过看云居雁这么推崇灯草，他不禁有些好奇，故意说：“她不过是个孩子，能有多少用处。”

“我证明给你看！”云居雁说完，也不等沈君昊回应，便命灯草进屋，当场命她心算各类数字。

事实证明，无论是多大的数字，加加减减，灯草眼睛转一圈就能说出答案。沈君昊见过不少算盘拨得快的，却没见过心算如此出色的。待她出去后，他对云居雁说：“没想到你能找到这样的活算盘，不过这些账本是祖父的，没他的允许，旁人是看不得的。”

“那你还让我点收！你就不怕我乱看？”

“我们都拜过堂了，就算你看了又如何。再说——”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居雁，“再说过不了几天，沈家的子子孙孙都得记住你是我的嫡妻，你难道还能飞出去不成？”

云居雁觉得他的话意有所指，转念想想又觉得他只是在陈述，沈沧过几天要把她写上族谱的事。她忽然想起了另外一层，问沈君昊：“你不是一直说祖父最喜欢的是你三弟，那他为什么把不能给别人看的账册，交给你处置呢？”

沈君昊见云居雁根本没有明白他的心意，不由地泄气，哪里还肯告诉她，他这是替沈沧办事，换取她牢不可破的沈家嫡长媳身份，他要她这辈子永永远远都是他的妻子。

云居雁隐约觉得他似乎对自己不满，只能小声说：“如果不能说……”

“也不是不能说。三弟要忙着读书，又要跟着父亲去结交人脉，还要陪祖父下棋，所以很多事情只能我去做。”

“你真的这么想？”云居雁反而觉得沈君儒才是沈沧的幌子。

沈君昊毕竟是男人，又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怎么都想顾着点自己的面子。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笑道：“其实我替祖父办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你不是想要很多很多银子吗？等这件事办妥了，祖父会让你打理一个金银铺子……”

“我？”云居雁错愕。

“当然是你。我不是对你说了，我想要回母亲的玉矿吗？我哪里有空管什么铺子。”

“可是……”云居雁想说，你既然没空管，要个铺子干什么，你让我管着，那赚了赔了算谁的？她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在一起，她不希望他们之间因银钱纠缠不清。

可沈君昊要的就是与她纠缠不清，反正他已经决定，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不会让她离开他半步的。看她一脸迟疑，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着她说：“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上次不是说开凿水渠吗？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真的停不了，我手上大概有三四千亩的地，你替我把这件事办了。”

“这怎么能行！”云居雁几乎是跳着站起身的。她都不知道那些地在哪里，都种了些什么，庄头是什么样的人，她怎么能说接手就接手？再说，看这个雨势，若是地势低洼的地方，说不定已经被淹了，而且这样的天气，愿意出去干活的肯定在自家挖水渠，她上哪里去找劳力？最重要的，她自己的地，有多少收成都是她一个人的事，可是他的地，若是收成不好，她怎么向他交代。他提这样的要求，分明是为难她。

沈君昊见她拒绝，就觉得她是有意与自己撇清关系。他不悦地反问：“怎么不行？”

“当然不行！你自己的东西，当然得由你自己管着。”云居雁回得理直气壮。她只想与他在一起，她不希望将来他因为琐事埋怨她。

沈君昊更是气恼，指着一旁的账册说：“你也看到了，你以为我闲着吗？再说，我们拜过堂，喝过合卺酒的，你不能只吃饭，不做事吧？”

“我哪里只吃饭不做事了？”云居雁气绝。她觉得沈君昊分明在控诉她是饭桶。她朝桌上的碟子看去。今天一整天，她一刻都没有闲过。

沈君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令他生气的事。他脱口而出：“你不知道主仆有别吗？你居然想把自己亲手做的东西给别人吃！”他越想越生气，那是她做的，怎么能给其他男人吃。

云居雁亦是生气了。傍晚的时候，她拿了豌豆黄给他吃的，是他自己放在一旁不吃的。他不吃的东西，难道只能扔掉吗？世上怎么有这么霸道不讲理的人！

被他这么一气，云居雁已经忘了，她精心打扮了，是来求他不要纳于翩翩为妾的。她同样想也没想就说：“我明明问过你的，是你自己说不吃的。”

“我有说我不吃吗？”沈君昊反诘。他也忘了，他早就下定决心不和她生气，不和她吵架，他要让她喜欢自己，要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两人的身前，云居雁准备的参茶桃酥就在沈君昊唾手可得的地方。窗户旁的小几上，一小碟五色糕原本是给长顺的。长顺被沈君昊瞪了一眼，吓得没敢吃，就摆在那了。

沈君昊看云居雁气呼呼的，绕过桌子就去拿窗户旁的五色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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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请别纳妾(三更）

小几上的五色糕看着晶莹剔透，色彩缤纷，事实上是云居雁觉得蒸坏了，留给玉瑶她们吃的。来的路上，鞠萍说长顺可能也在，他与沈君昊最亲近，她们应该与他打好关系，玉瑶就把五色糕拿上了。

云居雁虽然生气，但眼见沈君昊要去拿五色糕，急忙对着他说：“你的手上都是灰尘。”

沈君昊在气头上，也没细想，转身道：“那我用筷子！”说着折回书桌前拿筷子。

云居雁还是心软了。虽然那盘五色糕的味道没问题，但是她怎么能让他吃丫鬟们的东西呢？她率先拿走碟子上的筷子，低头道：“如果你想吃五色糕，我明天再给你做。”

这回沈君昊终于听明白了，也会过意了，可是他还是不乐意她做的东西给其他男人吃，哪怕是他的小厮。

云居雁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没明白，只能解释：“五色糕是上午的时候给祖父做的。因为这一笼蒸的时间长了点，这才没有拿去枫临苑。你若是真的饿了，就吃这个桃酥吧，这是我下午做的，特意给你留的，傍晚时候的豌豆黄也是。”

听到是“特意”给自己留的，沈君昊郁闷的心情终于晴朗了，紧接着又觉得自己太小气了。他怔怔地看着烛火下的她。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他都觉得她的美丽是完美无暇的。他是男人大丈夫，他干嘛和一个小女人怄气？他尴尬地轻咳一声。突然问：“你会下面条吗？”

云居雁一时没跟上他的思维，只能抬头看他，就见他已经走回桌子前，从抽屉里拿了一个锦盒出来，放在她面前。“这是给我的？”她不明白他无缘无故干嘛给自己东西。

沈君昊懒得回答她，一副她问了一个蠢问题的表情。见她不打开盒子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他主动打开了锦盒的盖子，嘴里说着：“明天晚上你给我下一碗面，这个就送给你。”他这是变相道歉的意思。

云居雁低头朝盒子内看去，里面是一支玉簪，温润的白玉组成了梅花的花瓣。花蕊是清澈透红的红宝石，把花瓣都映红了。如果用这支簪子去买面条，估计沈君昊几辈子都吃不完。她更是莫名，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问：“明天是你的生辰？”

“你不知道我的生辰？”沈君昊反问。

云居雁确实不知道。他们虽然对过八字，但这些都是家长的事，根本不会特意告诉她。“簪子很漂亮。”她想转移话题。

沈君昊又有些胸闷了。今日他路过金铺。心血来潮想看看她的生日礼物做得如何了，不小心看到这支簪子。他觉得她一定会喜欢就买下了。本来傍晚的时候就想给她了，后来一打岔就忘了。他知道她不是那些歌姬舞伶，看到值钱的礼物就会欣喜若狂。他告诉自己，是他喜欢她，所以他活该吃亏。他掩下胸闷，拉着她的手，把锦盒放在她的手心，好声好气地解释：“明天不是我的生辰，这支簪子是给你煮面的报酬。”

云居雁实在无法理解沈君昊的逻辑。可是她真的喜欢盒子里的簪子，盛开的梅花充满生机，即便屋子里的光线不够，但红宝石依然泛着璀璨夺目的光芒。“这是你买的吗？”她不要别人碰过的东西，特别是别的女人。

“你不要告诉我，你要给我银子。”沈君昊又想磨牙了。他就不懂，眼前的女人为什么这么能惹他生气？最可恶的。他偏偏还喜欢她。

云居雁抿嘴看着手中的簪子。她也不懂，她明明那么喜欢他，却总是和他吵架，可就算是吵架了，她还是想和他在一起。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又有些气弱。她多么希望他们能像世上最普通的夫妻那样生活，哪怕只是仅有的几年。

沈君昊看她不答，觉得她又要哭了。“算了，你不喜欢就算了……”

“不是的！”云居雁抢先收起锦盒，“我明天一定给你煮面。”

随着她的话语，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沈君昊看她似孩子一般，把锦盒藏在身后，好似害怕他会和她争夺一般，又觉得有些好笑。回过头想想，他也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可有时候，某一个当口，当他遇到她，他的脑子就像抽筋了一样，硬是转不过弯。比如说，当他看到她做的五色糕递到了长顺面前，唯一的反应就是觉得自己的权益被侵犯了。

“好了，时辰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他试图打圆场。他告诉自己，她都已经主动来找他了，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云居雁站在原地，紧紧捏着手中的锦盒。她命令自己告诉他，她不想他纳于翩翩为妾。不止是于翩翩，她不愿他有其他女人。她对自己说，既然她过不了自己这关，那唯有与他把话挑明。如果他拒绝，她就多了一个死心的理由。

沈君昊看她低头不语，也不动，顿时有些无措。他从来不知道和女人相处居然这么艰难。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直接抱住她说：我们已经拜了堂，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妻子，你哪里都去不了，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你只能为我生儿育女。可惜，他怕，他怕这话会吓到她，他怕她头也不回地走掉。

“时辰真的晚了。”沈君昊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我们回去吧。”他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喜欢自己，会主动选择留下。

云居雁的思绪全在“纳妾”这件事上。她本来就没有信心，刚刚他们又吵了架，她觉得现在不是好时机，可是她又怕过了今日她再也没有勇气。

“沈君昊……”

“怎么？”

云居雁停下了脚步。她决定豁出去了。她用力闭上眼睛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些地。如果你不怕我搞砸，我可以试着帮你管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可是这些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你刚刚不是不愿意吗？”沈君昊低声问。他有些悲哀地想着：这算是收下簪子的回报吗？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和我分清楚吗？

云居雁满心的懊恼，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担心，可是心中总有一个声音提醒她，她若是问了。而他拒绝了，他们之间就再没有任何希望了，除非她愿意再受一次前世的煎熬。她摇头，再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沈君昊紧紧揽住她的肩膀。既然他已经打定主意想得到她的心，他就绝不会这样轻易放手。他可以等。他可以不择手段把她圈住，他可以努力让她离不开他，但是他不可以放手。这不是他一时半会儿间下的仓促决定。他刻意抗拒她、努力排斥她，总是从恶意的角度揣测她的言行，可他最终都没有成功。他不想再这样苦苦挣扎了，那么他只剩下唯一一条路：牢牢抓住她。

云居雁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力量。她以为他要答案，她只能胡乱解释：“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怕我管不好，我怕自己会让你失望，我似乎总是让你生气……”

“我没有生气。”沈君昊停下了脚步，“不管因为我们是夫妻，还是因为我们曾答应过对方，我们要互相帮忙，我都希望你能帮我的忙。至于我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罢了。我只是很真诚的希望，你能帮我管着我得回来的东西，那些东西和沈家是无关的。”

“和沈家无关？”云居雁因为这五个字而忘了忐忑。他的语气太严重。也太过肃穆了。

沈君昊从来没有与任何人说过这话，沈沧也绝不会允许他有这样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她说这些，自是不愿再多做解释，只是说：“傍晚的时候，我没有拿你手上的糕点，因为我不喜欢那些东西……”

“沈君昊，你不要扯开话题。”云居雁有些着急。她希望母亲能有与云家无关的财产。因为她怕云家会败落，她怕母亲老来无依。“你一早对我说，我不用日日去玉衡院请安，你并不是说说罢了，你是不希望我扯入家里的纷争？”

沈君昊突然有些替自己可悲。她能从他不小心说出的话中推演出这么多事实。却无法感知到他有多喜欢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误会他。他低头摸摸她的脸，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说：“你不用刻意做什么，她们若是为难你，你也不用忍着。家里是祖父说了算，他不喜欢有人在家里挑事，但也不喜欢别人一味隐忍。说直白一点，他觉得什么事都是打仗，赢了的人才有说话的资格。”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这是变相承认了。她的脑子有些混乱。前世，如果沈君昊真的离开了沈家，那么他确实有可能因为被沈家除名而没有任何记录。如果真是这样，她努力嫁给他，不就变成拖累他吗？

她错愕地盯着沈君昊。现代的时候，她千方百计想获得他的讯息，可是除了那段她和他的不堪“绯闻”，没有任何线索，仿佛他压根就不存在一般。可是他又是这么活生生的存在。

“你又想到他吗？”沈君昊的声音徒然冷了几分，因为他又看到了她迷离的眼神。

云居雁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许久才摇头。

“不管怎么样，你先帮我把挖水渠的事办了。地契我明天就拿给你。”他用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又情不自禁揽住她的腰。他知道，有祖父在的一天，他都不可能离开沈家，所以他要用名分绑住她。万一她胆大妄为地想逃走，就算他没有能力，祖父也会把她抓回来。将来，待到他能够独立了，她与他早就密不可分了。眼下，她既然想与他分得清清楚楚，他就偏让她分不清楚。“你不会连这么小的事都不愿帮我吧？”他笑着诱哄。

云居雁的思维依然在混乱中。从重生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没有把他和沈家分开考虑，她一直觉得只要沈家没被查封，他就不会消失。她这才发现，她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懵懵懂懂中，她忽然间意识到，他又紧紧抱住了她。“沈君昊……”她的声音闷闷的，她的头被压在了他的胸口。傍晚被他推开的羞耻又袭上她的心头。“你放开我！”

“不要动。”他低头在她耳边喃喃，“下午的时候，如果不是你这几天不方便，我是绝不会放开你的。”感觉到怀中的人儿没有任何动静，他以为她没有明白，只能认命地继续解释：“你不会没听懂吧？我是在告诉你，其实我一直很想……”

“不要说了！”云居雁几乎是在尖叫了。在她心里，他怎么能上一刻还说着正事，下一刻就说出这种话呢？她想离他远远的，可是她没脸面对他，只能继续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他对她解释，就说明他看到她一直对傍晚的事耿耿于怀，他一直知道她想与他亲近。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在泛着热气，她的脚趾头一定都红透了。

寂静而单纯的拥抱中，云居雁慢慢冷静下来。她从来都不在乎什么侯爷夫人的名分，她只希望幸福而单纯地活着，如果他能够舍弃淮安郡王府嫡长孙身份，那么对她来说只会是好事。

一瞬间，消失的勇气又回来了。她对着他说：“沈君昊，我知道于翩翩的事我错了，我可以用任何方式补偿，花再多的银子都可以，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纳她为妾？”

“你说什么？”沈君昊听明白了，但是他不敢相信。

云居雁咬咬牙，站直身体，闭着眼睛说：“其实不止是不要纳她为妾，以后你能不能别去找她了？”

沈君昊看着她因担心紧张而皱在一起的五官。他突然想起，她是精心打扮了才来找他的，她又是参茶，又是糕点，一直是有求于他的表现。他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对着她说：“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他希望她告诉他的答案就是他期待的那个。

很多人奇怪，沈君昊一开始为什么同意娶云梦双。其实他根本不想争继承权，所以只要不是云居雁，娶谁都无所谓。那时候的他一心想成全沈子寒，为了悔婚，什么都无关紧要。其实前世的云梦双嫁给沈君昊也是一个悲剧。后面会有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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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起伏

云居雁觉得自己无法面对沈君昊，但还是怯怯地睁开了眼睛。那句“不要纳她为妾”是她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的话，而“别去找她”是她临时加的，她也是听到了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不敢去看沈君昊，她怕看到嘲弄，鄙视，厌恶，可是他强迫她不得不面对他，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他正盯着自己，他的眼神中没有嘲弄，没有鄙视，也没有厌恶。他的眼睛黝黑而明亮，似乎想把她的灵魂吸进去一般，而他的手心带着灼人的炙热，她被烫得脸颊泛红。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诱|惑意味。

云居雁不知道如何反应，因为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询问的意味，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她突然想到了梦中的那个人。他的笑虽然不及那人张扬，他的眼中也没有那种无法掩饰的幸福，但他们的表情同样很真挚，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她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有这样的表情。

“你很高兴我这么问吗？”她脱口而出。

“不是，当然不是。”沈君昊瞬间收敛了隐隐的笑意，看着她问：“如果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或许会考虑你的要求。”他努力压抑着情绪，他在期待她的答案。

“考虑什么？”云居雁愣愣地看着他。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她一直知道他长得很好看。她知道好看并不代表什么，可现在，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她想摸摸他的脸，她想碰触他。她知道这是不应该的，可是她想这么做。

沈君昊有些迷糊了。他知道她没有透过他看着别人。他知道她看到的是自己，他知道她在用女人的目光看着一个男人。他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大，他粗鲁地抱住她，急切地催促：“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云居雁被他的动作惊醒。她满心的懊恼与羞涩。若不是他突来的动作，她一定会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甚至还会抚摸他的脸。她很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她不愿再面对他。他不放开她，她只能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她怎么都不会抬头的。

沈君昊更加摸不准她的意思。他记得在云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把头抵着他的肩膀。那时候的她在哭泣，为了另一个男人。

“不许哭！”他沉声命令。他忽然有一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他怎么能忘记，她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为了别人。从小到大，他想得到什么东西。从来都没有容易过，不过即便再难，他也不会放弃的。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冷静，他慢慢回忆她之前说过的话，他问：“你知道我去找过于翩翩？”

云居雁轻轻点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个“是”。

“是谁告诉你的？又是谁让你要求我别纳于翩翩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能答应吗？”云居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哭腔。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沈君昊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过滤着近期发生的事。他知道她把自己的丫鬟们训练得很好，让各房派来的眼线根本连他们的屋子都进不去。他这才敢放心出门。她接触的人很少，更不会听丫鬟嚼舌根。“是母亲还是二婶娘？”他只想到这两个可能。

“都不是。”云居雁摇头。她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不在乎多走一步了，反正她已经这么丢脸了。她紧咬下唇，努力逼回眼眶中的泪水，她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说：“是张泰不小心看到的。”她顿了一下又补充：“真的只是不小心。”

“然后呢？他们很担心？”沈君昊追问。如果她是为了别人的目光才来求他，那么他真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云居雁吸了吸鼻子。还是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他坚定的态度，她知道自己不说清楚他一定不会罢休，而她想要说服他，她想要站在他身边看到他真心的笑容，哪怕他们走不到永远。她也要曾经拥有。她已经不在乎做一个自私的女人了。

“其实，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云居雁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着，她努力压下心中的忐忑与不安，她想让自己的声音更有说服力。“你去找于翩翩的事，会让别人担心我们的境况。如果过几天我要为你纳妾，对象又是于翩翩的话，我想大家都会很担心的。还有，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做有名无实……的夫妻。”对她而言，说出这句话实在太艰难了，但她还是继续陈述：“沈君昊，我知道我比于翩翩漂亮，我虽然不会唱歌跳舞，但是我会弹琴吹箫，我还会种兰花，画画。只要你愿意把之前的约定作罢，我可以努力达到你的要求，就算我不会的，我也可以去学……”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担心，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他们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不希望父亲、母亲担忧，我不想他们知道你很讨厌我。不止是他们，就算只是府里的人知道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你？”沈君昊打断了她。听着她努力推销自己，他想笑，可听听她说的那些理由，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悲。

云居雁依旧不敢抬头。可是他这么问，实在太让人生气了。“你不止一次说过，你永远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他的言之灼灼，她几乎以为他是有些喜欢自己的。

沈君昊说不出反驳的话，这确实是他的原话，不过那时候他不是说给她听的，他只是在告诫自己不可以喜欢她。

云居雁没有听到他的反驳，轻轻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我突然来找你，确实是为了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多天了。其实我刚才已经睡下了，可是……反正不管这么样，我都想亲口问你，即便我知道，你很有可能不答应……”

“我很好奇，如果我真的拒绝，你会怎么办？”

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她一直觉得沈君昊答应的机会很渺茫，她只是想尽最后的努力。听他这么问，她只能轻轻摇头，惨淡一笑，“我不能怎么办。只要等时间到了，我会去对母亲说，如果母亲不答应，我会去求祖父。这几天我会尽量去讨好祖父的。你放心，我答应你不在背后做小动作，就一定不会，以后我也绝不会为难她或者其他人。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搬去西次间……”

“这是什么意思？”

云居雁再次摇头。她不能告诉他，这辈子，无论她有多爱他，她都不会与人共侍一夫。今日既然他拒绝了她，在她努力试图说服他之后，他还是拒绝了，那么从明日开始，她对他就只剩下前世的恩情。而今天，就当是道别吧！

她满心的悲伤，已经忘了羞涩与不安。她伸手环住他的腰，任由眼泪滴落在他的衣服上。她告诉自己，她本来就没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她不该这么难过的。她早就说过，她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她被拒绝就是贪心的报应。

沈君昊感觉到了她的异常。“你说搬去西次间是什么意思？”他再次追问。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起这事了。许久没有等到答案，他隐约明白，这是拒绝他的意思。“你说话啊！”他不接受拒绝。

云居雁只觉得心痛难过。虽然她设想过这样的答案，但她没料到真实面对的时候会这么痛苦。对他的一再逼问，她胡乱回答：“我没有什么意思，我会告诉所有人，我身体不适，所以我给你纳妾……”

“然后你再逼我用这个理由休妻？告诉你，我不会答应的！”沈君昊吼完才发现她在哭。“你哭什么？”他拉开她的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低头看她，这才看到她的眼睛已经哭红了。他有些错愕，见她只是摇头不语，无奈地说：“你到底在哭什么？”

“没什么。”云居雁摇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会答应的，所以没关系的，反正我们一早就说清楚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答应的？”

“你不用告诉我原因，我应该看清楚事实的。”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沈君昊无奈地低吼。此刻她的眼泪终于不是为了其他人，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们之间永远不是吵架就是误会。他该拿她怎么办？

看她一径低着头，他只能抬起她的头，用手掌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一字一句清楚明白地说：“我刚刚问你的只是‘如果’，如果你明白吗？”

“所以你是答应了？”

“不是。”沈君昊摇头，看她又要哭了，急忙说：“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答应你的要求。”他的祖父从小就教育他，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只要是自己认定的，卑鄙一些有又什么关系。

云居雁觉得他突来的笑意似乎太意味深长了，但她还是没问缘由就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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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索|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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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沈君昊的要求，云居雁只能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她以为他郑重其事的态度，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的肯定是十分重要的正事，结果他却要她主动亲他，而且就在当下。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

沈君昊看她睁大眼睛，表情似在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他的心情不由地好了几分。他要的就是她专注地看着他，眼中只有他一人。他从她手中抽出她的手绢，擦干她脸上的泪痕，又帮她拨了拨。看她傻愣愣的，依旧没有回过神，他正色补充：“我要的可不是轻轻碰一下，你应该还记得前几天的早上……”

“不要说了！”云居雁的脸红得似能滴出血一般。她当然记得那天早上，那一天，她一整天都不敢看他。可刚才他们不是在吵架吗？成亲第一天他不是斩钉截铁要纳于翩翩为妾吗？

沈君昊看着她的窘迫紧张，突然觉得什么都值得了。如今不止解决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约定，他还成功让她觉得是她理亏，甚至能白白赚得一个香吻，简直一箭三雕。“如果你不想答应，没关系的，就当我没说。”

“这两件事根本没有关系。”云居雁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指的是他不纳妾和她亲不亲他没有关系。

刚刚她以为那是最后的道别。才鼓足勇气伸手抱了他。现在要她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是光天化日也是烛火通明——的地方亲他，她哪里能做到！

沈君昊一点都不着急。他把她的底牌看得很清楚，他相信她一定会答应的。他假作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时辰，问道：“明天不是要进宫吗？恐怕五更就要起了。”

“那能不能改天？”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可是真的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君昊很认真地陈述：“你自己说的，只要我不纳妾。你可以做任何事，不会的也可以学。可如今我只要求这么简单的事，你却说做不到，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诚意。再有，我们是夫妻。你又要我不能找其他女人，可你连亲吻都做不到……”

“别说了！”云居雁几乎想捂住耳朵。她觉得现在的沈君昊和以前完全不同，可明明就还是这个人。她实在想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拜堂那天晚上他不是看也不看她吗？

沈君昊低头审视着云居雁。他知道她快屈服了。短短两天，他已经悟了，和她讲原则，讲道理是没用的。无耻外加得寸进尺才能捞些好处；等她主动是不可能的，逼她主动，或者索性“行大于言”，才能软玉温香抱满怀。他意识到以前的自己真的太蠢了，否则都成亲这么多天了，他们怎么可能还在这里玩娇羞。

“你还没决定吗？”他不疾不徐地催促。

“我……我去把……灯吹了……”

“等一下。”沈君昊拉住了她，指了指门外说：“你的丫鬟都在外面侯着，如果她们看到灯灭了……”

“你一定要这么为难我吗？”

“这让你很为难吗？”沈君昊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伸出修长的手指摩挲她红透的脸颊。他从来都笑脸示人，崇尚喜怒不形于色。可在她面前，他前一刻还在生气，这一刻却已经满心期待，心情就像小时候荡秋千一样，忽上忽下。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看着态度和善，可他根本就是铁了心要她亲他。她不知道他的目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可是他愿意放弃于翩翩，就是她欠了他。怎么办？再拖下去，明天她哪还有精神进宫？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云居雁决定豁出去了，反正他们又不是没亲过，反正他们迟早要成为真正的夫妻。想到前世男女同房的不堪与难受，她不由的瑟缩了一下。

“怎么，还没决定？”沈君昊在云居雁试图退缩的瞬间再次搂住了她的腰。

云居雁回过神，抬头看着他。“你能不能把眼睛闭上。”她小声要求。看他顺从地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同样闭上眼睛，慢慢踮起脚尖。

沈君昊几乎在云居雁闭上眼睛的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看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把脸蛋凑向自己，他不由地好笑。以她的身高，她再用力踮脚，都够不到他的。他配合的低下头，很快感觉到温热的唇贴向了自己。一瞬间，他尚未回味过来，怀中的人已经慌忙退开了。

“我不是说要像那天早上一样吗？”他马上抗议，顺手圈固住她，不让她退缩。

“我做不到！”云居雁已经不是羞涩，而是羞愤了。

“你可以做到的，很简单。如果你不记得了，我可以示范一次。”

“沈君昊，你到底哪里不对劲？”云居雁第一次知道他居然这么无耻，以前她最多觉得他说话不好听。

沈君昊依然只是笑看着她。“你都做了一半了，如果半途而废，岂不是太吃亏了？”

“你根本是在戏弄我！”

沈君昊并不理会她的控诉，只是说：“想一想那天早上，我只是要你依样画葫芦而已。”

听他这么一说，云居雁的手猛然从他的衣服上缩回。她对那天早上的记忆太清晰了。她记得他是如何缠绵地亲吻自己的，她也记得自己的手指曾划过他赤裸的胸膛……她觉得自己正像被烈火灼烧一般。

“你记得的，对不对？”他在她耳边喃喃，声音低沉而磁性，又带着某种诱哄意味。“我在等着。”他似在邀请她。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

云居雁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到他们的脸近在咫尺，他们的气息已经交织在一起，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的倒影。她的思绪突然变得模糊了。他们靠得很近，她不止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能感觉到他的。他们几乎已经紧贴在一起了。外面的雨声渐渐远去，她的耳中有什么声音嗡嗡直响。

不就是亲一下吗？以为我不敢吗？

她闭上眼睛，像刚才一样贴上他的唇。骨子里的倔强掩盖了她心中的那丝羞怯。她循着记忆，轻轻吸吮他的嘴角，沿着唇线慢慢划过……

云居雁的轻吻对沈君昊而言就像是苇絮划过掌心，猫爪轻挠心田。他自认没有任何不良居心，他觉得他们既然有一辈子，而她一味被动可不行，他想让她试着学会主动，在私下的时候能够热情配合他。他只是尽心尽责地引导她。他完全没想到，她战战兢兢的亲吻对他似有致命的吸引力，勾起了他最深层的渴望。

感觉到她意图草草了事，他狠狠攫住她的唇，同一时间，他的手指已经埋入了她的发丝，掌根抚摸着她滑腻的脖颈。不久前沐浴过的馨香刺激着他感官，她的甜蜜已经打散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已经忘记了外界的一切，他在她柔嫩的唇上辗转吸吮舔舐，只想勾引她张嘴接纳他。

云居雁被他一开始的粗鲁吓到了。很快她知道，她轻轻的吻根本够不上他的及格标准。念头一晃而过，她的理智在急促的呼吸中急速消散。她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她只觉得他像烈火一样，快把她融化了。她全身软绵绵的，她快站不住了，她只能勾住他的脖子。她觉得他们都需要新鲜的空气，可是谁也不想放开谁。

灯芯炸开的轻微“噼啪”声中，屋内的温度在不断上升。灯火轻轻摇曳，似因为害羞而不敢看一旁热情拥吻的两人。

趁着云居雁喘息的瞬间，他的舌毫不客气地滑入她嘴里，撷取她的甜蜜。她的闪躲更加勾起了他征服的欲望。直至她心甘情愿地与之缠绵，他才放缓了节奏，慢慢与她温存。

她的青丝乌黑而柔亮。他伸手拔下了她的发簪，发丝倾泻而下。散落在他手臂的长发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晃动，那一丝丝令人心痒的摩擦让他的心更加火热。他突然开始不耐烦身高的差异，他需要与她更加的亲密。他一把抱起她。

“啊！”云居雁因双脚的腾空吓了一大跳。

“抱紧我。”他的声音低沉而粗哑。说话间他已经把她推向了一旁的架子。

惊魂未定中，云居雁发现自己被夹在了他和架子中间。她的脚触不到地，她只能努力攀附着他。她还没弄清楚他想干什么，他再次吻住了她。身体的挤压让她觉得他们快融为一体了。她觉得好难受，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可又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就这样永不分离。

两人身后的架子上，花瓶因他们的动作摇摇欲坠。终于，只听“嘭”一声，花瓶摔在地上，裂成了碎片。

“大奶奶？”玉瑶和鞠萍在门外异口同声。她们一直注意着屋子内的动静。一会儿安静，一会儿又似有压抑的争执声。隔着门板，糅合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她们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再加上她们都是见过云居雁和沈君昊火星撞地球般的吵架场面的，不由地更加担心。

这几章是不是太腻味了？其实只是想表达他们感情的渐进。写这样的感情动作戏最痛苦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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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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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瑶、鞠萍没有得到回应，更加担心，可她们又不能冒然进屋，只能在屋外又唤了一声“大奶奶”。屋内的两人早在花瓶碎裂时就惊醒了，只是急促的喘息令他们无法言语。直至屋外传来第二声呼唤，沈君昊才勉强应了一句：“没事！”

他看着因动情而脸泛潮红的女人，很想再次狠狠地亲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的嘴唇嫣红，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她的胸口因喘息而上下起伏，她一脸迷蒙地看着他，她正紧紧抱着他。面对这种无间的亲密，全然的信赖，他有些沉醉。

轻轻贴住她发烫的脸颊，他在她耳边喃喃：“你的小日子什么时候结束？我等不及了。”

许久，云居雁才把他的话回过味来。“你胡说什么！”她只能说出这几个字。她觉得自己快死了。他们怎么能——

刚才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此刻，一切都是那么明晰，她记得每一个细节。相濡以沫，耳鬓厮磨，缠绵悱恻，她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是大家闺秀，她不能这么做的。她把头埋在他的肩头，她再也没脸面对他了。

雨一直下，似没有尽头。沈君昊只想这么抱着她，直到永远，但理智告诉他，还有一大群人在外面等着。他们若是再不出声。恐怕她们都想撞门了。“我真后悔。我们不该错过洞房花烛……”

“不要说！”

“我到底要等到哪一天？”

“你还说！”云居雁有些恼羞成怒。本来她想告诉他，她是因为他去找过于翩翩，她才谎称自己小日子来了。可现在她若再说这话，岂不是让他觉得她迫不及待想和他怎么样。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话。想到于翩翩毕竟是因为许氏的命令才无法生育的，她又觉得内疚，可有些事是不能退让的。“你答应我的。之前的约定不作数了。”她向他寻求保证。

“什么约定？”沈君昊假作不懂。对他而言，她能主动提出这事，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多么怕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有多少女人。

云居雁顿时心生紧张。顾不得自己有没有脸面对他，她挣扎着退开一步，抬头看着他。认真地确认：“你自己说的，不纳于翩翩为妾，不去找她。”

“祖父说，他一早知道你的容貌一定无人能及，这才定下了我们的婚约。如今看来，他这话确实说得没错。”沈君昊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细细描绘她的五官。他早就知道她的美丽。可这一刻，他觉得她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最重要的，她是他的女人。她的热情与羞涩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云居雁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刚刚确实答应我的。”她有些想哭。如果他想反悔，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只能放软语气恳求：“沈君昊，答应我好吗？我真的做不到看着她进门。”

听着她泛酸的语气，沈君昊几乎脱口而出，要求她只看着他一人，忘了那个令她念念不忘的死人。他忍下了这话，他告诉自己。他和她有一辈子，他可以慢慢来。面对她眼神中的急切，他郑重地点头承诺：“我会尽快把她送走的。我和你都不会再看到她。”

云居雁内疚地低下头。她想要孩子，她知道一辈子无法生育的绝望。“毕竟是我有错在先。她需要多少银子，我明日就拿给你。”

“我们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沈君昊有些不高兴了。她有银子，那是她的私房钱，她想怎么花他都管不着。但他是她的丈夫，家里的花销，外面的支出，理应由他承担。看她又低头不语了，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不可操之过急，转而对她说：“时辰不早了，你叫人进来帮你梳头，我们该回去了。”

“梳头？”云居雁摸向自己的长发，这才发现发髻已经散开。她立马红了脸，低声说：“我自己梳。”她可不想让人觉得他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可转念想想，他们确实做了不该做的。顿时，她的脸更红了。

沈君昊看着她的窘迫笑道：“我们早就拜过堂了，你怕什么。”说着找出被自己随手扔下的簪子欲递还给她。想了想，他又收回了簪子，从锦盒中取出自己新买的红梅簪交给她。

“还是用我原本那支吧。”

“你很喜欢那支簪子？”沈君昊并没有换回去的意思。他会一点一滴占据她所有的生活。

云居雁专心与自己的长发斗争着。这里是他的书房，没有镜子，也没有梳子。她随口回答：“那是父亲送给我的及笄礼，是父亲自己画的，专门找工匠订做的。”

“你没听过出嫁从夫吗？”沈君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陈述。看她打理得差不多了，他走上前，把红梅簪插在了她的发间，又认真地看了几眼。

房间外，玉瑶、鞠萍等人早已等得心急如焚。幸好除了花瓶碎裂的声音，她们再没听到其他动静。好不容易等到房门终于打开了，她们就见沈君昊神情轻松地指挥她们，而自家主子却只是低头站在一旁，一声都不吭。玉瑶细心地注意到云居雁的发型变了，就连簪子也换过了。

一行人走入雨中。玉瑶与鞠萍提着灯笼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小心地回头瞧瞧离她们大约十步远的云居雁，玉瑶担心地说：“大奶奶好像哭过，头发也重新梳过了。大爷会不会对奶奶……”她虽然没见过沈君昊动手，但她觉得他生气的时候挺可怕的。

“应该没事吧。”鞠萍也回头看了一眼。屋檐下，沈君昊一手揽着云居雁的肩膀，一手撑伞为她挡风，看起来小心翼翼的。

玉瑶看着，也觉得他们不像是吵架砸了花瓶，又说：“可是锦绣好像一直在担心着什么，我问她，她也不说。临行前夫人先交代万嘱咐，我们一定[奇`书`网`整.理'提.供]要好好照顾大奶奶，若是有什么不对劲，不能让姑娘一味忍着。”

“大奶奶交代过很多次，不能再用‘姑娘’这个称呼的。”鞠萍低声提醒着。她们都不懂，两个主子的感情这是很好，还是很差？

玉瑶点点头，又忍不住抱怨：“大爷不喜欢我们在他身边伺候，为什么要拉着大奶奶一起避开我们。”

“说的什么混话。奶奶当然是和大爷一起走。”鞠萍纠正玉瑶，可心里也觉得沈君昊挺莫名的。平日里不让她们端茶递毛巾就算了，这样的下雨天，也一定要她们离开十步远。这个世上哪里丫鬟在十步远的地方给主子打伞提灯笼的？

云居雁走到沈君昊旁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冷风一吹，她慢慢恢复了理智，低声问他：“明日只有我和祖父入宫吗？”

沈君昊知道她会忐忑，他并不是不能陪她入宫，只是就算他陪着，入了宫他们还是会被各自带开。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想趁她不在，把某件事办了，以绝后患。他知道她定然不会求他陪着，故意问：“如果你害怕，我可以请祖父也带上我，不过我只能陪你到宫门口。”

云居雁不想他觉得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摇头道：“不用了，有祖父在，我不会有事的。”

虽然知道答案，但亲耳听到，还是令沈君昊有些失落，但他只能紧紧揽住云居雁的肩膀，仿佛只有这么做，她这一辈子便再也离不开他了。

回了房间，云居雁自然是没敢推沈君昊去东次间，可她一直担心他不会安安分分地睡觉。出乎她的意料，沈君昊几乎是倒头就睡。看他只是一手圈着自己，并没任何动作，她也安心地睡去了。第二天一早，还是锦绣等人叫门，她才慢慢醒来。

匆匆吃了早饭，向沈伦、薛氏请安、辞别后，云居雁的车子跟着沈沧的马车往皇宫而去。沈君昊从玉衡院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凝香院。借着拿地契给灯草，他就灯草所做的记账表格问了她几个问题，很快回了自己的书房。大约巳初左右，他带着长顺出门，去了于翩翩住处。半个时辰后，他又去了春风楼找沈子遥。

雨一直下，无论是行人还是马车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当沈君昊离开于翩翩的住处后不久，有两个人影也跨出了院门。一个躲躲闪闪入了沈家的角门，一个悄悄跟着沈君昊去了春风楼。

没有纳妾的事压在心中，云居雁的心情明朗了不少。虽然面对沈君昊会让她心慌，但她已经下定决心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她告诉自己，偷来的幸福要格外珍惜。

入了宫，她被太监带至一个小房间等着。大约两个时辰后，她隔着帘子给太皇太后磕了头。太皇太后没有出声，沈沧也只是在一旁低头站着。一个宫女给她戴了一个镯子，说是太皇太后很喜欢她做的糕点，所以赏她的。她谢了恩，又被带回了之前的小房间。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她再次被带了出来。行至院子门口，只见四公主在宫女的簇拥下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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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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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知道四公主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只能主动上前行礼。四公主见她挽着妇人的髻，眉宇间也比从前多了几分娇媚，不由地气从心生。

负责照看云居雁的太监宫女早已得了指示。他们欲找借口带着云居雁离开，却被四公主斥退了。

四公主命自己的宫女退开，对着云居雁说：“我知道，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不了主，但是你既然早就与人有了婚约，为什么还要收下沈哥哥的竹箫？”

简单的一句质问对云居雁而言犹如晴天霹雳。她一直不知道当日在启昌侯府是谁与她一起吹箫，又送了凤箫给她。她更不知道沈子寒对她的特别态度缘起何处。如今有了四公主的这句话，一切都能联系起来了。

在她模糊的记忆中，那人很高，她看不到他的脸。沈子寒确实是她见过的人中长得最高的，比沈君昊都要高出半个头。据她的父母说，她受伤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她的。最重要，回想之前，沈子寒似乎给过她暗示，当时她没有明白，现在想来，应该是他想要回凤箫。他从来不想她留着这个烫手的东西，只可惜她根本不明白他的善意。

云居雁的心思转过千万个弯，但面上只是疑惑地摇头，轻言：“我不明白公主殿下的意思。”

“你不用装不明白。我本来不想再理你的。皇姑姑说了。犯不着，你根本配不上沈哥哥。可是你知不知道沈哥哥怎么对父皇说的？”

云居雁不敢言语。她感激沈子寒，但对她而言，沈君昊才是最重要的。她或许想帮沈子寒免于战死的命运，但此刻她最想做的是把凤箫还给他。她不知道四公主何以知道凤箫的存在，但在她想来。知道此事的人一定不多。她相信以沈子寒的为人，他拿到了凤箫，一定会公开示人，证明凤箫一直在他手中，一切都没发生过。

四公主见云居雁一脸沉静。只是低头而立，更是生气。“沈哥哥上奏父皇，说他两三年内都不会回京，连过年都不会回来。这都是你害的！”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

云居雁虽为这个消息而惊讶，但见四公主气急败坏的，还是无法理解她为何一定要把她和沈子寒牵扯在一起。即使龙凤箫本是一对，可事实上她和沈君昊一早就有婚约。“殿下。您口中的沈哥哥应该是沈将军吧？如今我已为人妇……”

“若不是沈哥哥不许我说，我就去告诉父皇，说你拿了沈哥哥的凤箫，又嫁给沈君昊，故意让他们兄弟生阋，父皇一定会赐你死罪的！”说完气呼呼地转身而去。

云居雁看着负气而去的四公主，不知作何感想。前世她和这位公主没有任何交集，只知道在她死后，她嫁给了许弘文。虽说那时候许弘文中了状元，但道理上公主依然是继室。继室是要对嫡妻行妾礼的。就算许弘文再怎么能言善道，貌比潘安，她是皇家的公主，又十分得宠，这桩婚事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在太监的引领下，云居雁上了马车，出了皇宫。一路上。她细细回忆四公主说的每一句话，心情更加沉重。看得出四公主应该是在气头上，才会口不择言。之前的相处，她相信她不会把凤箫的事捅给皇帝知道，即便皇帝知道了。也不一定会管这种鸡毛蒜皮儿女情长的事，但她说沈子寒两三年都不会回京应该是事实。如今已是兴瑞六年的春末，难道任由沈子寒变成一堆尸骨后再回来？最重要的，她知道沈君昊对沈子寒的情谊。她不想他因此一辈子留着遗憾和愧疚。

应该怎么办？云居雁问着自己。

她已经是沈君昊的妻子，就算沈子寒回到京城，她也不能随随便便与他单独见面，而凤箫更不能由别人转交。还有，怎么做才能让沈子寒避过兴瑞八年的战争？

云居雁唯一能想到的人是沈君昊，只有他，她才能全然地信任。可另一方面，她也清楚地知道，他很爱生气，有时候她根本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就已经在生气了。在她眼中，他们的关系脆弱得如紧绷的发丝，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坦言曾收下沈子寒的东西，他会有什么反应。

在云居雁浑浑噩噩中，马车驶入了淮安郡王府。她送了沈沧入枫临苑，直接去向薛氏请安。看得出来，一趟皇宫之行，沈沧不止累了，精神和心情都很差。云居雁能够明白，她之所以只是隔着帘子给太皇太后磕头，因为她其实已经很虚弱了，咽气也就这几天的事。不管沈沧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从小是太皇太后带大的，自然会伤心。

来到玉衡院已经是申末。往日的这个时间，薛氏一定正忙着陪儿子玩耍。云居雁本想趁着薛氏没空，按礼打个招呼就走。出乎她意料的，杨氏、赵氏都在，就连身怀六甲的吕氏也坐在了一旁。

云居雁马上意识到，她们这是故意等着她。她不敢大意，只能打起精神，笑盈盈地依次给众人行礼。四人之中，薛氏笑得最真诚，对着云居雁说：“你一大早进宫，虽然宫里一定会赏午膳，但总没有家里自在。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回去歇着吧。”

云居雁知道她们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她。果然，杨氏接着开口，笑道：“大嫂，这么快就护着自己的媳妇。我们几个，除了你之外，可都没有进过宫，更别说见到太皇太后了。”她是站在薛氏这边的，这话显然是告诉其余二人，薛氏对云居雁进宫这事也是十分不满。

赵氏、吕氏当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吕氏摸着肚子说：“二嫂，你不用说得这么酸溜溜的，我们都知道，只要占着一个‘长’字，什么都是不同的。”她这话明着是对杨氏说，其实在告诉薛氏，沈君昊可是嫡长子，比她的儿子多了一个“长”字。

薛氏见吕氏的语气重了，笑着打圆场，推说是太皇太后宣云居雁进宫的，而沈沧正想进宫，因此才会变成沈沧亲自带着云居雁进宫。

云居雁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明面上她进宫的原因是太皇太后十分喜欢她做的糕点，这才叫她进去的。她不明白沈沧为什么要兜这个圈子，如今想想，若是由沈沧以太公公的身份带着她入宫，确实也不妥当。只是她依旧不明白，为何一定要让她进宫见太皇太后。

她微笑着应对四个女人的话里藏针。她不在意她们四个，她和沈君昊都不肖想沈家的任何东西，因此她只是附和她们几人，不表态，更不得罪人，冷眼看着她们的勾心斗角。

薛氏见云居雁和自己一样，尽量旁观，说的话也是含糊其辞的，更是警惕。趁着其余几人说话的间隙，她问云居雁：“是你送王爷回枫临苑的吧？王爷可交代过什么？”

她这话一出，其余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云居雁身上。她们都觉得她突然进宫见太皇太后，其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她们不敢质疑沈沧，但云居雁只是沈家的新媳妇罢了。

薛氏已经从沈伦那里知道，沈沧有意把云居雁的名字写上族谱。她心中虽恨，但她在沈伦面前一向是贤妻，只能把恨意咽了回去，反而劝了沈伦几句。沈伦想想，云居雁和沈君昊都拜过堂了，婚事木已成舟，而沈君昊毕竟是自己的长子，他的媳妇被家族承认，也算是一件好事，因此没再多言。他丝毫没想起，族谱之上，他的名字旁边只有两位史氏，并无薛氏。

当下，云居雁照着薛氏字面上的意思，告诉她们是她送了沈沧回去。沈沧因为累了，没让她进屋就命她回来了。

杨氏对薛氏最为了解，马上意识到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不愿意说，或者不能说。她暗暗揣摩着。赵氏和吕氏纯粹是嫉妒云居雁刚进门就有进宫见太皇太后的荣耀，酸溜溜地说她心灵手巧，知道给大家做糕点，连太皇太后品尝到了。

云居雁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挑她的错，所以昨日给沈沧做五色糕的时候，给每房都送了一小碟。此举虽有显摆只嫌，她们却没法给她扣上“不敬长辈”的罪名。

赵氏见云居雁只是一味浅笑，她们根本不能奈她如何，而吕氏仗着自己大肚子，又是软垫，又是丫鬟伺候着，就连薛氏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心中更加不平。想想上午得到的消息，再想想昨夜听到的话，她用玩笑的口吻对吕氏说：“四弟妹，说起来，你应该谢谢居雁的。”

薛氏一听这话，嘴角多了一丝笑意，面上却拦着赵氏，言道：“三弟妹，四弟妹的家务事怎会与居雁有关，你想多了。”

除了云居雁，其余几人都明白了，这是在说沈沧在昨夜训斥了吕氏的丈夫，严正告诫他，不许与欢场女子揪扯不清，更不能把她们弄进府里，或者养在外面。最后还特别表明，所有沈家子孙都必须遵守。对此，很多人都在猜测，到底是沈君昊连累了他四叔父，还是他四叔父连累了他。

昨夜云居雁一直在沈君昊的书房，今天一早又进了宫，根本不知道这些。吕氏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心中恼恨，暗暗想着：她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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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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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心中的垫背非云居雁莫属，不过她也知道，其他人恐怕也已经知道了沈君昊一早就去找于翩翩的事。她们这是要她揭出此事。转念想想，她觉得没必要由自己扮丑脸。既然沈沧要护着云居雁，凭什么她去摸公公的逆鳞，惹他不高兴，让其他人在一旁看好戏。

就在吕氏短暂的迟疑中，薛氏抢先开口，找了一个理由，婉转地下了逐客令。她此举令众人生出了不同的心思。吕氏觉得她忌惮沈沧对云居雁的态度，赵氏觉得她又要息事宁人，假作贤良，只有杨氏知道，她恐怕是另有目的。

云居雁当然看出薛氏这是在阻止吕氏继续往下说，而事情一定与她或者沈君昊有关。她不想中了她们的计，但心底还是生出了一股疑虑。

薛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淡淡一笑。她一直知道什么是点到为止。她不让吕氏或其他人明白地说出口，就是想让云居雁自己发现。云居雁用小丫鬟打探消息，她就故意放消息给她们。她或许没办法阻拦沈沧的决定，但她一定可以让他们夫妻失和！

云居雁想不透薛氏的意图，心事重重地回了凝香院。才进大门，就见平日里冷冷清清的院子多了不少粗壮的婆子。齐齐向她行礼。继续往里走，看到不少人进进出出搬东西，灯草领着几个丫鬟站在正屋门前指挥。

“怎么回事？”玉瑶开口询问。

众人急忙停下了手边的工作，依次行礼。灯草疾步走到云居雁身边解释：“回大奶奶，大爷说，他要把西次间改为他的书房。所以命人把床铺、榻子都拆了。”

云居雁听得啼笑皆非。他这分明是在告诉她，绝不让她搬去西次间。她那么喜欢他，只要他没有其他女人，她又怎么会与他分开。如今正下着雨，他这样大张旗鼓的。岂不是徒惹别人猜忌？她心中这般想着，继续问道：“那东次间？”

“这个……”灯草毕竟年纪小，小脸蛋忍不住有些抽抽，小声说：“大爷说，他不喜欢东次间的床，所以要把它也拆了。”

“大爷人在哪里？”

“大奶奶！”灯草低唤一声，更小声地说：“其实大爷的书房在外面。确实有些远。”

一进院子和二进院子，能有多远？灯草这么说，分明是在帮着沈君昊。玉瑶不由地瞪了她一眼。鞠萍对她摇摇头，只问她沈君昊现在人在哪里。灯草摇头说，他从上午出去之后还未回来。说完又怯怯地望了一眼云居雁，小声说：“大奶奶，大爷临走前说，他会和您一起用晚膳，还有，您还欠他一样东西。他虽不急，但要您记着，别忘了。”

闻言，云居雁不由地有些尴尬，只能吩咐玉瑶、鞠萍在院子里看顾着，自己去了内间换衣服，又带着锦绣去了小厨房。她知道沈君昊说的“东西”是指昨晚承诺的面条。她虽累了。但他既然念念不忘，她又怎能让他失望。

如今正屋只剩下他们的卧室有一张床，以后他们想不同床都不行。她虽然觉得他的举动很是幼稚无聊，但还是轻轻地笑了起来，因为他这也是在变相告诉她。他不会碰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丫鬟。

打蛋，和面，揉面，锦绣看着云居雁有条不紊地做着每一个动作。“大奶奶，您想吃面，就让奴婢或者余妈妈来做吧。”她暗暗观察着主子的表情。她成了亲，所以云居雁特许她晚膳后就回去，第二天早上再进府伺候。昨晚发生的事她并没看到，但可以肯定的，他们依旧没有圆房。如果说他们的感情不好，她又觉得不像。特别是今天早上，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眼神都像极了感情非常好的新婚夫妇。她心中焦急，可偏偏谁都不能说，谁都不能问。

揉面是体力活，不一会儿云居雁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她知道厨房有现成的面条，她也知道沈君昊不是真的那么想吃面，可是她想亲手做，不管薛氏、吕氏她们到底想暗示什么。她觉得只有在机械的动作中才能忘记一切，只想着他一个人。

厨房门口，灯草把院子里的事情交代给了玉瑶、鞠萍，悄悄朝内张望。

“怎么了？”锦绣轻声问。

灯草拿出几张地契答道：“大爷说，这些要交给大奶奶打理，最好这两天就能处置妥当。我想这些是外面的事，万一大奶奶要找人问话，最好是二门落锁前就出去传话。”

云居雁听到了她的声音，让她进屋回话。灯草笑眯眯地入了屋子，高兴地把地契放在云居雁面前，说道：“大奶奶，这里有四千五百亩地呢！……奶奶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偷看的……”她看到数字就会无意识地把它们加加减减。

云居雁笑着说了一声没事。她没料到沈君昊的动作这么快，不过四千五百亩地，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既然交给了她，她就要把他的损失降到最低。“你把地契上的地址，亩数抄下来，待会儿连同地契一起交给我。”她吩咐灯草。灯草点头应了，并没有马上离开。“还有什么事吗？”

“大奶奶，大爷对您真好。”

“为什么这么说？”

“上午大爷拿地契给奴婢的时候，问了奴婢大奶奶喜欢金子，还是喜欢玉，叮嘱我不能让您知道他问过。他一定是想买东西讨您欢喜。还有这么多地，我娘说……”

“你这话可不能让你玉瑶姐姐听到，否则又要骂你了。”云居雁打断了灯草。沈君昊会问这些确实让她惊讶，但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不觉得一个口口声声说讨厌自己的人，不会突然间因为喜欢而关心她的喜好。可是一想到昨天晚上，她又忍不住脸红。

他那么做，只是因为像他说的，我长得很漂亮吗？云居雁很想知道答案，但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敢把这话问出口。

灯草见云居雁神思恍惚，亦意识到自己的奴婢身份，是不该说这些的。她行礼告退，在门口遇上了正欲进门的锦绣。

锦绣关上房门，压着声音对着云居雁说：“大奶奶，奴婢刚刚得知，昨晚府里发生了一件事。”

云居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薛氏等人的言行又映入了她的脑海。

“大奶奶，据说四老爷很喜欢戏班的一个花旦。平日里王爷只当不知。可昨晚，王爷突然派人去了四老爷那边，还说就算是她除了贱籍，别说是入沈家的门，就算是养在外面也不行。”

云居雁瞬间想到了于翩翩。她觉得沈沧很可能是借题发挥，可他不可能时至今日才知道于翩翩的存在。如果沈沧真是厌恶于翩翩的存在，只要说句话就能让她消失，完全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最重要的，为什么是在这个当口？另一件让她纠结的事，如果她早知道沈沧会这么做，昨晚根本不必去找沈君昊的。

想想赵氏对吕氏说的话，分明是说，吕氏因为于翩翩渔翁得利，让丈夫少了一个女人。再想想薛氏的态度，云居雁问锦绣：“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

“这……”锦绣有些为难，迟疑片刻还是答道：“据说今天大奶奶进宫后不久，大爷就出门了，直接去了……”

“行了，别说了。”云居雁突然喝止了锦绣。她不想亲耳听到那些话，可又忍不住想确定。许久，她问：“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锦绣摇头，答道：“大奶奶，府里的传言总是真真假假，不如等大爷回来，奴婢悄悄去向长顺打听一下，他终日跟着大爷……”

“不用了。”云居雁摇头，走到一旁洗手。她想相信他的，可是昨夜她才亲口答应过她的，可一转身他又去找于翩翩。她使劲搓洗着手上的面粉。

或者他根本早就知道祖父不会允许于翩翩入门，这才故意答应我！想到这个可能，云居雁更是气恼伤心。

锦绣看云居雁这样的态度，明显是不高兴了。“大奶奶，奴婢说句僭越的话。既然您不想奴婢去问长顺，不如等大爷回来，您亲口问问他。您是他的嫡妻，外面的不过是……”

“你不明白的。”云居雁一径摇头。前世，他们退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可最后他还是在冰冷的湖水中试图救出让他颜面尽失的女人。如今在他眼中，于翩翩因为她失去了成为母亲的资格。他放不下孤苦无依的于翩翩，她要怨，也只能怨自己没能阻止下药事件的发生。

“大奶奶？”

“我没事。”云居雁突然站直身体，走到桌前擦干手上的水渍，继续揉面。醒发，擀面，切丝，她命令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只是专注手上的工作。

时间在不断重复的动作中流逝。直至掌灯十分，云居雁才做完了面条。回屋换了衣裳，才刚坐下喝水，沈君昊就从外面回来了。

早上，他的衣服是她准备的，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他已经换过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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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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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己说也没说就把东西次间的床都拆了，沈君昊是有些心虚的。当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正先断了她的后路再说。更何况她还不是一样，把东西跨院，两边的厢房都占了。

“衣服都湿了，帮我换一件。”他对着云居雁要求。他是绝不会解释拆床这种幼稚行为的。

云居雁点点头，像往日一样帮着他换衣裳。她不想求证什么，她告诉自己，他或许只是去安排于翩翩离开的，可不由自主的，她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脂粉味。虽然是很淡的味道，但她分辨得出，这不是她身上的味道。像烫手一般，她急急扔下了他的衣服。

“你怎么了？”沈君昊发现她的神情有些奇怪。可既然是沈沧带她入宫，宫里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除非——“你在宫里遇上四公主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恩。”云居雁点点头，“她对我说，沈将军两三年内都不会回京。”

“她是怎么对你说的？”沈君昊问得很急。按时间算，沈子遥的信肯定还没有送到沈子寒手中。

云居雁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焦急，说道：“殿下的原话是‘沈哥哥上奏父皇，说他两三年内都不会回京。连过年都不会回来。’”她隐下了那句：“这都是你害的！”

沈君昊想了想她的话，又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神情中多了几分凝重。

云居雁原本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凤箫的事。她相信他是好人，可是他为什么在答应她的第二天就去找于翩翩？她知道薛氏她们一定在等着看她的反应，可她能有什么反应？她可以有什么反应？

短暂的沉默后，云居雁问：“灯草已经把地契拿给我了。我能找原本的管事或者庄头来问问吗？”

“一般的杂事都是马管事处置。我不在的时候，他有时会向二弟请示，之前你和岳父岳母去的那家茶酒就是。我明日让他来见你。至于你手上的这几块地，是祖父不久前才给我的，现在应该还是原来的人在管着。我对你说过的。这和家里的产业无关，除了祖父，父亲他们应该都不知道。”

“你不是说……”云居雁无法理解。如果他早已决定离开沈家，那么他要田地干什么？又不能带走。

沈君昊明白她的意思，笑道：“祖父要我死心塌地替他办事，我总要做些事让他安心。”

云居雁看着他的笑容。这一刻她又觉得他是相信自己的。“你今天去了哪里？我记得早上的时候你穿的不是这件衣裳。”她还是问出了口。她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她只要他的实话。

沈君昊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避重就轻地说。他去见沈子遥了，因衣服淋湿了，所以换了一身。云居雁心中说不出的失望。沈君昊看她低头不语，亦是失望。在他眼中，如果她知道他去找于翩翩了，那么她应该同样知道他不过是说了两句话就走了。他连东西次间的床都拆了，他的表现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云居雁刻意不去想“于翩翩”三字。她知道他在乎沈子寒，所以她问：“据说沈将军去边关已经很多年了，皇上就没想过把他调回来吗？”

“你怎么会说起这事？”沈君昊不答反问。

“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云居雁勉强笑了笑。

沈君昊更加肯定她的情绪十分不对劲。“是不是四公主另外还对你说了什么？”

云居雁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还不及张嘴。玉瑶在门外问：“大奶奶，再过一会儿就要摆晚膳了。”她的言下之意，云居雁做了大半天的面条要不要下。她怕这是惊喜什么的，不敢问得太明白。

云居雁原本是想亲自去下面的，但这一刻她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又正色对沈君昊说：“四公主确实对我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我想对你说，我的心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

“容纳一个人？”沈君昊重复了一遍。在他看来，云居雁在他面前说这五个字实在太伤人了，这根本就是在警告他不要做无谓的努力。

云居雁一心想解释她和沈子寒之间的问题，只是急急陈述：“对我而言，我和沈将军只是在祖父的寿宴上见过罢了。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不可能与他有任何交集。”

“四公主到底与你说了什么？”

云居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很郑重地对沈君昊说：“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你对我有疑虑是正常的，可你和沈将军相识多年，你应该知道他是光明磊落的君子。”

沈君昊看着她，只说自己并没有任何误会。正因为他太了解沈子寒的为人了，才会知道他是真心喜欢她的，否则他也不会在知道她是他从小定亲的未婚妻之后马上参军离京，更不会一方面努力避嫌，另一面却忍不住关心她。摸着良心说，沈子寒为她做过的事远远多于他。

云居雁知道他嘴上说没有误会，实际上根本没有释怀，可是能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她还能怎么样？她无法再解释，只能问：“其实有件事很奇怪，四公主如何会起了误会？”上次在永州的一系列事情，她也觉得四公主是被利用了。

沈君昊当然想过这层，他曾经问过四公主，不过此事涉及凤箫，而他想把凤箫交还沈子寒，并亲口告诉他，他已经下决心与云居雁过一辈子。当下，他不知道云居雁对凤箫的了解有多深，也不知道她打算如何处置，正斟酌着措词，玉瑶在门外说，晚膳已经摆好了。

虽说是食不言寝不语，但今日的饭桌上，气氛格外沉闷。两人各怀心思，又在各自揣测着对方的想法。他们都小心翼翼的，既不想破坏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同时又觉得是对方辜负了自己期盼。

晚饭过后，云居雁趁着沈君昊去洗手，交代了一声自己去书房，直接躲了起来。

书房内，她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地契，一动也不动。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该怀疑他的，她告诉自己，她应该相信他，或许他只是去安置于翩翩。可感情上，她问了他的去处，而他没有回答。如果他是光明磊落的，又何须说谎骗她呢？

她实在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他似乎很喜欢和她亲近，他们除了没有圆房，和一般夫妻没有任何差别，他也已经明确表达了他们必须同床共枕。可是有关于翩翩，他骗了她，而沈子寒这厢，他又不信她。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但他们必须站在统一战线，否则不止让薛氏等人看笑话，更重要的，还有一个不知道是神是鬼，是男是女的对手等着他们。那人处心积虑破坏他们的婚约，不惜花费几年时间布局，同时能让那么多人甘心为ta送命，他们必须团结，否则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不要想了，找他说清楚！”云居雁站起身，低声鼓励自己。她收妥地契，才走到门口，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沈君昊洗了手出来，就见碗筷已经收拾妥当，而屋里空无一人。“人呢？”

他的话音刚落，芷兰走进屋子回禀：“回大爷，大奶奶去书房了。奶奶让奴婢转告大爷，她很快回来。如果您累了，就请先歇息。”

沈君昊气结。在她看来，如果她真的很快就回来，哪里用得着让他先睡觉？他什么都没说，她反而先躲起来了，这根本就是吃准了他喜欢她，所以不能拿她怎么样。

他气呼呼地去了西次间，下午才布置完的书房。虽说他把房间改为书房是为了不让她躲避他，可他把书房搬来，也是为了离她近一些。她为什么一点都感受不到他的心情呢？她为什么一点都看不出他有多喜欢她呢？

沈君昊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憋屈。他不要再等了，他要明明白白告诉她，她是他的，她的心里只能有他一个，就算把她吓到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们早已拜过堂了，他不会让她逃走的！

思绪刚想到这，他已经走出了西次间，几乎是用跑的，他走向她的书房。他等不及从回廊绕过去，任由雨水淋湿了的头发。可惜，她并不在书房。

“大奶奶呢？”

“回大爷，大奶奶去了小厨房。”

沈君昊转身折回雨中，穿过夹道往后罩房走去。他走得很急，虽然最恨雨水淋湿衣裳，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隐隐约约中，两个小丫鬟的对话传入他的耳膜。

“玉瑶姐姐说，大奶奶的小日子快到了，今天我们一定要把东西都烘干。”

“以前在家的时候，大奶奶每次都会很难受，有时还要煎药。我们要不要把药壶准备妥当？”

……

沈君昊没有听到后面的对话，他只是觉得自己领悟了一个事实：因为不愿与他同房，她对他说了一个很拙劣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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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惴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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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位于后罩房的西边。从正屋旁边的夹道绕过去，不过几步路而已，可对沈君昊而言，他仿佛走了一年，甚至更久。

他一直以为她虽然不爱他，但并没有十分讨厌他，毕竟在他亲她，抱她的时候，她很紧张，却没有抗拒他。昨晚在他的书房，当她意乱情迷的时候，她其实是很热情的。事后她也并没有委屈或者生气的神色，反而更像羞涩的小女人。

他承认他是一个正常男人，他对她有渴望，他很想让她完完全全属于他，但是如果她告诉他，她不想，她不愿意，他不会勉强她的，可她居然选择了欺骗他，还是一个这么容易拆穿的谎言。她似乎是在等着他发现谎言，让他自己意识到，她根本不能忍受与他同床共枕。

站在小厨房门口，沈君昊失神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炉灶前，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些天来，她并没有透过他看着别人，他一直以为她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了。事实上，这不过是他的臆想罢了。在她十四岁那年，他拒绝了祖父把她娶进门的提议，如今却只能看着她的背影。

“果然，如果学不会当机立断，错失的机会很难再回来。”他对着她的背影喃喃。正想转身而去，就听“嘭”一声，而她已经弯下了腰。“怎么了？”他边问边走入屋子，见她正在拣地上的碎片。“不过是碎了一个碗，找小丫鬟来收拾就是。”

云居雁看到是他，微微一愣。慢慢地把捡起的碎片放在一旁，这才解释道：“我不想有人不小心踩到。我待会儿就会命她们进来收拾的。”她走回灶台前，揭开锅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我看你不在书房，所以……”

“其实我有话对你说。你能等我一会儿吗？”云居雁打断了他，却不敢看他。

沈君昊点点头站在一旁。这是他第一次入厨房，他知道她正在下面，他不敢自作聪明地认为，这是为他准备的。上午的时候，他居然像傻瓜一样，让她的丫鬟提醒她。她还欠他一碗面。

云居雁站在灶台前，热蒸汽把她的脸熏红了，她没有回头，她执筷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知道他在看着自己，而她准备把于翩翩的事问清楚。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把面搅入碗中，撒上葱花和盐，滴上香油，倒入清汤，她小心翼翼捧着面碗走到他前面。“这是我欠你的那碗面。”她想尽量笑得自然些，但她发现脸颊的肌肉是僵硬的。

沈君昊审视着她。他本来不想马上接手。他不要乞讨而来的东西，可他知道她快被烫到了，他只能从她手上接过面碗。

“其实我们都已经吃过晚膳了。”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你想问我什么？”

“我知道你可能吃不下。”

又是异口同声。

沈君昊低头看着手里的阳春面。面是金黄色的，和平日吃的似乎不同，青葱经过热汤的浇注正泛着淡淡的清香。看得出，她不止会做糕点，确实是经常下厨房的。“你不需要做这些的。”他陈述。他要的不是厨娘。而是妻子，一个真心实意在乎他的女人。

“这是我答应你的。”云居雁回答。不经意看到他的衣服上有水迹，她抬头看去，他的脸上也有水滴。“你没有撑伞过来吗？”她下意识拿出手绢想为他擦拭，他侧头避开了。而她愣住了。在她的印象中，他从来不曾躲避她，即便他们在吵架的时候。

沈君昊放下手中的面碗，胡乱擦去了脸上的雨滴，平淡地说：“本来以为只是几步路，却没想到原来这么远。”他意有所指，转而又问：“你想问我什么？”

云居雁发现他的态度很奇怪。若是在以往，就算他对着她假笑，他的表情也不会这么生疏，可她满脑子想着怎么开口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一时顾不上这些，只是快速地陈述：“下午我从宫里回来，直接去了玉衡院，后来就一直在这里揉面。玉瑶对我说，快要摆晚膳了，其实是在提醒我应该下面了，可是——”她咬了咬嘴唇，“在我揉面的时候，我知道了你今天去找过于翩翩。”她再次咬住了下唇。

如果不是知道她撒谎在先，沈君昊几乎以为她在吃错，他可能会因此而高兴，可现在，他只觉得不明白她。

云居雁见他不接话，只能因着头皮继续说：“我知道我应该相信你的，可是我真的做不到。虽然最后我还是擀了面，可我觉得是你欺骗了我，特别是我问你去了哪里，而你只说你去找沈三公子了。”

“你既然知道我去找于翩翩，那么就应该知道，我只是去说了两句话，我总要交代她的去处。”

“我不知道。”云居雁摇头，“我还特意问了……”说到这，她恍然醒悟，“我明白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中了薛氏的计。当时在玉衡院，若是吕氏或者其他人说沈君昊去找于翩翩，她定然不会全盘相信，就算是心有疑虑，也会去小心求证。可现在，这话不是她们说的，却是她的丫鬟告诉她的，她立马就怀疑沈君昊了。

当然，她不是说锦绣失职，一切应该是薛氏知道了她获取消息的途径，故意误导她。今日如果她没有找沈君昊问清楚，那么这个心结一直会在他们心中，哪怕最后于翩翩离开了京城，她或多或少都会记得今天的事。

对着沈君昊说完整个经过，云居雁心中暗恼，一小半是为了薛氏的笑里藏刀，一大半是为了自己的愚笨，她差点又被人算计了。想着另一件事，她索性直接问沈君昊：“关于祖父训斥四叔父的事，你事先知道吗？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

沈君昊立时心虚了。有关这事，确实是他要求沈沧借他的四叔父过桥。当时他并没有料到云居雁会突然对于翩翩介怀。如今就算他知道云居雁对他的感情，他也绝不会承认是自己动了手脚。更何况刚刚他还知道了，她万分厌恶与他亲热。

见她的目光紧盯着自己，他只能避开她的视线，摇头道：“之前我虽然经常晚归，但从不在外留宿。四叔父却经常清晨才回来。我想祖父只是念在四婶娘怀了身孕吧。”他说得无比流利，恍然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他的谎言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她，她大概是为了心中的他守身吧？

他有些不确定。如果她全然不在意他，又怎么会对于翩翩介怀？沈君昊愈加地糊涂了。

云居雁一想到自己白白生了半天的气，连晚饭都没好好吃，不由地暗骂自己笨。想到沈君昊说，他去找于翩翩，不过是交代她的去处，她既有暗喜，又有不确定，只能再次问他：“你真的与她说了吗？她答应了吗？”

看着她一脸期待，沈君昊几乎觉得自己看错了。“我会彻底解决这事的。”他真心地承诺，随后眯起眼睛打量她。他见过她与云梦双之间的争斗，他知道她为云家做了不少事，他这才敢让她去拜祠堂，敢向沈沧要求把她的名字写上族谱。如果她只是温室的小花，他这么做无疑是等着家里的女人们把她撕碎。可此刻的她，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一个眼神清澈，期待答案的女人。如果没有过往的一切，他几乎以为她正迷恋着自己。

“你的小日子什么时候结束？”他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只要她说他可以抱她，哪怕她只是点点头，甚至仅仅是伸手扯一下他的衣服，他就可以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紧张地等待她的回应。

云居雁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当她听到他的问题，她只觉得全身的血色直往脸上冲。她慌忙低下头，哪里敢再看他。她告诉自己，她虽然不喜欢那件事，甚至可以说害怕，但是她喜欢他，所以只要他像以前那样抱住她，她会对他点头的。她屏住呼吸，紧咬下唇。她犹记得那种撕裂般的疼痛，难以忍受的不适，但是她对自己说，因为是他，所以她不怕，她乐观地想，或许他会像上次那样把她亲得迷迷糊糊的，她就不觉得难受了。

静默的对峙中，谁有也没有动作。两个人都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沈君昊看着她“心虚”地低下头，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解释，心中无限悲凉。对他来说，只要她说一句：我还没有准备好。他绝不会勉强她的，可是他面对的是无声的抗议，是无情的谎言。

“走吧，已经很晚了。”他打破了沉默。他想像往日一样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但是手臂在半空停顿了一下，还是无力地放下了。

无暇看她的反应，他迈开脚步往外走，在廊下等着丫鬟们过来给他们撑伞。他不会放弃她的，但暂时他会给她一点空间和时间，同时他也需要调整自己的心情。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如此挫败，如此左右为难，他必须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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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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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错愕地看着沈君昊先自己一步走出厨房。

这些日子，只要他们在凝香院，他都是与她并肩而行的。他的右手会揽住她的肩膀，他的左手会替她打伞或者按住她的左肩，有时还会拉她的手腕。她已经非常习惯这样的模式。此刻，看着他由丫鬟打伞走在她前面，她才意识到，他们本来就该这般，他在前，她在后。

她忍不住回头看看敞开的厨房门。那碗面被他搁在了案板上，而他似乎已经忘了。或许他不喜欢清淡的阳春面，或者他真的吃不下了。她在心里找着理由，却情不自禁感到难过，甚至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回到房间，她习惯性帮他拿衣服，他像平常一样接了过去，却没有要求她替他系带子扣盘扣。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却只是很平淡地催她快些准备睡觉。她本来还想说凤箫的事，她想告诉他，除了于翩翩的事，其他她都是很信任他的。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表情，她只能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侧身躺在床上，云居雁静静听着屋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知道他检查了窗户，关了门，吹了灯。这些本该是丫鬟做的，但他不习惯有人在一旁伺候，所以都是他亲力亲为。

她能感觉到他揭开被子睡下了。一，二，三……她默默数着。她一直知道。不用数到十，他就会伸手抱住她。可今天却没有。哪怕她已经数到了一百，他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她知道他没睡着，可是他消无声息，仿佛睡着了一般。

云居雁有些不安。这样子的安静她很不习惯。床上的气氛就像拜堂那晚，他们相对静坐时的凝重。她轻轻转了一个身。房间内很黑，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觉得沈君昊是背对她的。“你睡着了吗？”她小声问，回答她的是满室的宁静。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当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而她身旁的枕头上已经没人了。她慌忙起身。内室没有人。她打开房门，就见他站在窗口望着天空。他已经穿戴整齐了。

“我要赶着去一趟威远侯府。”沈君昊陈述。

云居雁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雨已经停了，虽没有阳光，但乌云不见了。“如果你回来得晚，或者还要去其他地方，那还是带一身干净衣服吧。”她觉得他的态度和往日无异，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对她十分的冷淡。

沈君昊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这么笃定雨还会下？”

“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云居雁不敢说很快又会下雨的。想了想，她又补充：“如果可以，你能不能不要出城？”

“你担心山路会坍塌？”

不是担心，是一定会坍塌。云居雁不能说这话。她知道沈君昊没事，但前世确实有很多人被活埋。她不记得是不是今日，只知是久雨后的一个晴天。那天城外的农民赶着进城卖菜。当他们因菜价的疯涨而兴奋的时候，很多人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对于天灾，她无能为力。原本她不会提这事，可是她知道他一直在为重建粮仓而努力。他不是外人说的，只懂在春风楼喝酒作乐的纨绔子弟。他其实很有责任感，也很善良。

当然，云居雁也知道，他能做的事不多。其实就算皇帝下了政令，农民为了生计，还是会偷偷进城卖菜。因此她只是对着沈君昊点点头。笑道：“我只是看书上说，雨下得久了，山泥就会倾泻。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沈君昊再次看了她一眼，只说他要赶着出门。晚上会尽量早些回来，但她不用等他用晚膳。云居雁更觉得不对劲，可是以前他也并没有每天都回来吃饭，似乎并无不妥。

早饭过后，云居雁去向薛氏请安。她不知道薛氏对昨晚的事知道多少。她留心着她的表情，可什么都看不出。她依旧是笑脸迎人，和蔼可亲，对待云居雁的态度不似婆母，反而更像关爱妹妹的姐姐。

待丫鬟上了茶，薛氏请她坐下，出乎意料地遣走了屋里的丫鬟。云居雁心生警惕，面上只是讶然而小心地问：“母亲，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很好，不用紧张。”薛氏笑着安抚，柔声说：“居雁，你应该明白，十个手指都有长短，大家在一起，难免有自己的想法，你不用介怀的。”

“母亲的意思是？”

薛氏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你三婶娘、四婶娘都是直性子，日子久了你就会知道的。”

云居雁跟着笑了笑，点头道：“母亲放心，媳妇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薛氏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又似有难言之隐一般，欲言又止。

“母亲，我知道您是真心待我好的。我有什么做得不妥的，请您不吝教诲。”

“其实我知道，这事与你无关的。”薛氏尴尬地笑笑，“真要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么说吧，家里的事，特别是夫妻之间，有些事是很难说清楚的，但是在外人眼中，很多事都会怪罪在女人身上。所以有时候我们应该劝着些身边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云居雁不知道薛氏指的是沈君昊拆床，还是他去找于翩翩的事，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不过不管是哪一个，薛氏都把继母的身份扮演得很好，既有关切，又有无奈与尴尬。看起来她是在提醒她，可她若是真的听进去了，回去非得和沈君昊吵架不可，不是质问他于翩翩的事，就是怪责他不该自作主张把床拆了。

云居雁的心思转了一个圈，面露些许尴尬，唯唯诺诺地说她明白了。薛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歉意地说，希望她能明白她的苦心。云居雁笑着应了，只说她懂得薛氏是为了她好。

从玉衡院回来，已经有两名管事等着云居雁了。一个是沈君昊身边的马管事，一个是姓邱的管事，是过来交代那四千五百亩地的，显然是沈君昊离府前安排好的。

云居雁换了衣裳先在客厅见了邱管事。邱管事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中等身材，皮肤有些黑，看起来经常在外面行走，或者在地里干活。云居雁摸不准他的底，只是问了那些地现在都种着什么，地势如何，以前是如何管理的，当下由谁负责。

邱管事走后，云居雁又见了马管事。马管事也是四五十岁的模样，看着像读书人，有着儒雅的书生气，不过他的眼中却闪着精明，说话也十分小心。云居雁知道他是沈君昊的生母从史家带过来的，虽是沈君昊交代的，但对她到底还怀着几分戒心。

在云家的时候，云平昭曾多次提醒她，不要管男人在外边的事。此次她帮沈君昊管理他的田庄，已经有些出格了，她不敢多言，更没有问马管事到底管着多少产业，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马管事走后，云居雁拿出地契思考如果已经到了最坏的情况，应该如何补救。虽然暂时未有人禀告灾情，但是从邱管事的话中可以判断，至少有一千亩地已经遭了灾。

午饭过后，云居雁的陪房张锴夫妇进府见她。他们二人专职管着嫁妆中的田产，庄头们平日里也都是按他们的吩咐办事。

张锴把地里种着什么，长势如何以及沟渠的开凿情况一一说了，最后告诉云居雁，因为他们出的工钱最多，又是每日干完活就付钱，所以并不缺劳力，水渠已经全部开挖完毕了，田地也无一被淹。

云居雁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提醒他必须做足大雨可能持续一个月的准备，并且马上开始修补或者制作农具，预备迎接接踵而来的旱灾。

张锴虽然并不相信涝灾之后马上旱灾，但他知道主子从来说一不二，不敢怠慢，只说回去之后就开始准备。不过他还是提醒云居雁，他们在开挖水渠的事情上已经花了不少银子，若是再大批量定制农具，恐怕收成再好，也难有盈余。

云居雁知道，张锴的意思是让她把制作农具的费用转嫁到农户身上。这虽然是很普遍的做法，但就像沈君昊说的，他们并不是等着米下锅的人家。就算这两年颗粒无收，他们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可对于种田的农民来说，可能就意味着日子过不下去了。

想想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是有无数人帮着她，她才能面对生活，才能活下去，如今她就当还这份人情，遂对张锴说，制作农具的费用还是由她出，但要求农户们一定要尽心尽力干活，她是绝不会因为“灾荒”二字减免租子的。

张锴领命而去，临行前云居雁又交代他找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按着她给的地址，实地察看几块地的情况，尽快回复她。

张锴走后，云居雁走出房间就看到天又下雨了。她叹了一口，正想回屋，玉瑶匆匆走向她，拿着永州来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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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妥协（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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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每天都盼着永州的来信，可每次收到父母的信件，她就不由地紧张，生怕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特别是许氏正怀着身孕，而这个孩子会不会像前世一样夭折，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这次的信是云平昭写的，信上只说他在京城有事要办，所以亲自来了，因为不想惊动任何人，就住在云家的宅子，就连许慎之夫妇也不知道。信末提了一句，他顺带把吕姑娘带来了，在她方便的时候给她磕个头，然后就留在京城。

云居雁马上意识到事情一定和紫砂壶有关。她成亲未满一个月，云沈两家一直没有太多的往来，若是她的父亲千里迢迢赶来，正式登门拜访，旁人肯定诸多揣测。不过他这样偷偷来了，若是被人发现了，也是十分不妥。因此云居雁猜测事情一定十分紧要，很有可能是吕师傅在制陶上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

云居雁知道父亲的意思是让吕姑娘传话，可是话传来传去，难免会有偏差，她很想亲自见父亲一面，但她不能随便出门，即便薛氏为了假扮和善并不阻拦她，其他人也不见得支持，更有人会趁机说她的不是。云居雁左右为难，只能让玉瑶转告送信的人，她明日再给他准信。

沈君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亥时了。平日这个时辰他们早就睡了。事实上。他故意晚回，就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整整一天，他都在想，他把东西次间的床都拆了，她一定觉得他很可笑，所以她连问都没问。只当不知道。如今他回来得再晚都必须与她同床共枕，根本就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房间的灯亮着，他以为丫鬟为他留了灯，却没想到推门就见云居雁正坐在灯下看书。“你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先睡吗？”他的语气与往日无异。他并不想让她知道他已经发现了她的不情愿。在他看来，他只有假装不知。才能在她面前保有最后一丝尊严。至于他们最后的结局如何，他越来越没有把握。他只知道，他绝不会让她离开他的。

云居雁本想说，我没料到你这么晚，等着等着就这个点了。转念想想，这话似乎有抱怨他回家太晚的嫌疑，只能生生咽下了。只说自己睡不着，所以起床看书。

沈君昊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云居雁急忙命丫鬟送热水，又问他要不要叫余妈妈给他做一份宵夜。沈君昊摇头拒绝了，自己拿了衣裳洗漱。

云居雁想上前帮忙，可是他很利索地洗脸换衣裳，她根本就没办法插手。她很想问他，他是不是正在生她的气，可是于翩翩的事她都解释得清清楚楚了，如果他硬要气她的不信任。她解释再多也没用。她坐在桌边看着他，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今天我见过邱管事和马管事了。”

“恩。”沈君昊点点头，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已经见过马管事了。马管事告诉他，她什么都没有问，更没有插手的意图。他早就料到她不会关心，所以真的无所谓了。

云居雁见自己等了一晚上，他却不想搭理自己。也是气恼。不过气归气，她还是一五一十告诉他自己的打算，同时想问他，若是她让张锴夫妇帮着打理那些田地，他会不会介意。结果她还没说完。他就说这些事她看着办就行了，不用事事问他。

若是在以往，云居雁或许会觉得这是信任她，可沈君昊的态度语气都让她觉得，他很不耐烦和她说话。她知道除了进门那刻，他根本瞧都没有瞧她一眼，她原本就不高的情绪更加低落了。她不想他觉得她在献殷勤，遂说道：“其实我等你回来，是有事对你说。”

“什么事？”沈君昊转身面对她。如果她想坦白，他很想知道她会怎么解释，又会怎么要求他离她远远的。他甚至已经在考虑，若是她连他最后一丝的尊严都不顾，他是不是索性行使一回丈夫权力，说不定他得到了她，就不会这么迷恋她了。

云居雁看他一脸凝重，有些莫名，但她没有问缘由，只是说：“这两天我能不能回一趟我家的宅子？”

沈君昊没料到她提这样的要求，愣了一下才说：“你要知道，就算你去了，也不可能留在那里过夜的。”

“我为什么要留下过夜？”云居雁直觉地反问。

沈君昊顿时觉得尴尬，避开她的目光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回去？你要取什么东西，可以派车子送你的丫鬟过去。”

云居雁心下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实话。看到他衣襟的扣子没扣好，她习惯性地上前为他整理。沈君昊没料到她会突然靠近自己，身体一下僵住了。若是在昨日之前，他一定会搂住她，还会轻轻拍拍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又细腻又娇嫩，他一碰她就会脸红，就像盛开的鲜花一样美丽。

云居雁一心想着如何措词，全然没看到他正盯着自己。想想他可能是累了，才会对自己不耐烦，她放缓语速说：“你不要误会什么。我想回宅子是因为父亲来了。他并不是不放心我，我猜想应该是为了阳羡壶的事。你应该记得了，几个月前我让你帮忙招呼程大，其实我家想与他合作烧制阳羡壶……”

“不是你家，是你父亲。”沈君昊纠正她的说辞。在他看来，他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是，这是父亲的事，严格说来确实不是我应该管的，但这是我一手促成的，我不能不闻不问。”云居雁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急了，缓和了一下又道：“其实父亲并没有说他要见我，就连舅父他们也不知道他来了京城。父亲只是想让吕姑娘进来给我传个话，可有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在沈君昊想来，云平昭不能解决的事情，找云居雁又有什么用？再说云平昭这样偷偷摸摸的，实在有欠妥当，可是看云居雁一脸期待，他又不忍心拒绝。他有些犹豫。他虽生她的气，可到底还是希望她能喜欢自己的。“明天我没空，后天我和你一起出府，就说我要给你买生辰礼。”他知道大后天就是她的生日。他已经准备了礼物，可不知道怎么给她。

云居雁听到这话很是惊讶。“你要和我一起去？你知道我的生辰？”

“你不想我和你一起去？如果是这样……”

“不是，不是。”云居雁急忙摇头。她知道父母一直担心她的婚事，她在信上说再多也是空口无凭，如果让父亲亲眼看到他们的关系很好，比她说一百句都强。可是——她有些担心地问：“父亲会同意吗？”她指的是沈伦。

“后天你去向母亲请安的时候再说这事，然后我们直接出门，其他的等回来再说。”沈君昊决定先斩后奏。

云居雁想想，薛氏为了显示她的贤良豁达，也为了与她保持表面上的良好关系，定然不会阻拦她，可是她一定转身就向沈伦告状，说不定沈沧也会怪责沈君昊。“算了，让吕姑娘进府见我也是一样。”她有些气馁，语气满是失望。

沈君昊看她眼眶都要红了，还是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脸，故意不耐烦地说：“我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你都请示过了，怎么都不会怪责到你头上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沈君昊打断了她，又严正地说：“不过你要知道，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

云居雁忙不迭点头，又觉得自己不该再次连累他。沈君昊扭了扭脖子，说了句：“我累死了，快去睡觉。”说罢直接吹灭了蜡烛，率先往卧室走去。

云居雁只得跟上。看他检查门窗，她只能上了床。蜡烛灭了，她像昨日一样默数，可沈君昊依旧只是睡下了，悄无声息，好似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一般。

云居雁有些不安，她觉得沈君昊对她比之前冷淡了，可是他明知会挨骂，还是答应陪她去见父亲。她有些糊涂了。“沈君昊？”她轻唤。许久没得到回应。“我知道你没有睡着，我只是想说一声谢谢。”

“不用谢！”他咬牙切齿地回答。

“你在生气吗？”

“没有！”沈君昊的语气清楚表达了最后那个感叹号。

云居雁沉浸在激动中。她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到亲人了，她可以亲口问问母亲的情况，她可以知道紫砂壶的进度，她可以走出凝香院的围墙，说不定她还能和他在外面坐一坐。“沈君昊，你为什么知道我的生辰？”她纯粹无话找话。她也知道夜很深了，可是她不和他说话，她总不能自言自语。她觉得他在生气，可是他经常生她的气，说不定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沈君昊？”云居雁没听到他的回答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一定要这样连名带姓叫我吗？”沈君昊语气不善地质问。他再次发现，她真的是他的天敌，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她难道就不知道整个床上都是她的味道，连他的身上也是。他已经很努力地不理她了，可是她却一直在挑战他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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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倔强

继续求粉红，今天依旧三更。开始和好了哦，这次教会他们互相信任，及时沟通之后，他们的关系会进入新篇章。其实我真的是亲妈。

无人的时候，云居雁很想做回前世那个快乐无忧的自己，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现实也不容许她这么做。可在他面前，她想彻底放下心防，即便他曾说过，他不喜欢那样的她。

很多时候她都很迷糊，她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是前世的懵懂无知，现代的隐忍挣扎，还是如今的小心翼翼。

她记得沈君昊很喜欢云梦双那样的女人，未语泪先流，时时刻刻需要保护，在男人面前笑得天真无暇，娇滴滴地唤一声“沈大哥”。她做不到这样，她只能叫他的名字。听到他的质问，她反问：“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大爷’？”

“随便你。”沈君昊一字一句答。他真的说不出口，他希望她在私底下叫他“相公”，或者其他也可以，只要不是连名带姓的，仿佛他们有仇一般。

云居雁翻了一个身，仰天躺在床上，对着床顶说：“我真的真的很感激你。有时候我觉得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不过是出一个门，你不用说得这么严重。”沈君昊也转了一个身，与她一样望着床顶。

云居雁浅笑着摇摇头。她想问他，这两天他为什么不再抱她亲她了。可是这么问又好像她很希望他这么做。她希望吗？她不知道答案，但是她知道，如果他现在亲她，她会告诉他，她谎称小日子来了，只是气他去找过于翩翩。

沈君昊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味。他努力克制着转身拥抱她的冲动。他觉得他们虽肩并肩躺着。但是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拦住了他的脚步。听她久久没有声音，他问：“你睡着了吗？”

“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云居雁很想悄悄去握他的手，可是她不敢。她的手指在被子里动了动。他们一直盖着同一床被子，他就在离她咫尺的地方。“你说我不该连名带姓地称呼你，可是你从来没有唤过我的名字。”她试图打破沉默。可显然选的话题不够好。

沉默片刻，他说：“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也不需要你用感激的名义做任何事。”

她同样接不上话。为了打破尴尬，她故作轻松地问：“我知道你不喜欢糕点，也不喜欢阳春面，你还有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下次我一定挑你喜欢的做。”

“这些都不重要。”沈君昊摇头。

“那什么才重要？”云居雁索性用手肘支起身体，转头看着他。她什么都看不到。他却能感觉到她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而飞扬。一瞬间，钻入他鼻子的香味更浓了。

“你今天怎么了？”沈君昊尽量躲避与她有任何接触。

云居雁虽然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他往床的外沿挪了挪。她顿时泄气地躺了回去。“没什么。”她轻声嘟囔，“我想睡了。”

“那睡吧。”沈君昊附和。

两人嘴上这么说，但他们都毫无睡意，各自睁着眼睛直视无尽的黑暗。生怕对方感觉到自己的异常，他们都不敢有任何动作，不约而同地小心控制呼吸。时间在雨水的“滴答”声中流逝。两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当窗外亮起第一缕光线的时候，沈君昊悄悄起身了。

云居雁在他坐起身的第一刻就睁开了眼睛。她终于意识到，他在躲避她。这种躲避不同于以往他生气了，骂她两句，或者对她说几句讥讽的话，转眼也就过了，他是真真正正的在与她划清界限。她仔细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除了她逼他不纳妾，她想不出其他缘由会让他有如此举动。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她听着他走出卧室，这才敢坐起身。身体的不适告诉她。她的小日子真的来了。

在丫鬟的服侍下擦了身，换了衣裳，待她走出房间的时候，沈君昊已经不在了，只是留话给她。说是会很晚回家，让她先睡。

大概是因为突然到了陌生的地方，再加上劳累，一整天云居雁都很难受，不止痛得脸色发白，吃过午饭还吐了一回。玉瑶等人想去请大夫，被云居雁阻止了。只要大夫来把脉，薛氏等人一定会陆续而来，说些有的没的，她没有精神应酬她们，还不如静静的休息。

下午，点了安神香，云居雁一直迷迷糊糊睡着，晚膳也只是喝了小半碗粥。

沈君昊过了三更才回来。因为下午睡得太久，他一进屋云居雁就醒了。她闭着眼睛辨认他的每一个动作，直至他吹灯上床，她依然用心倾听着。她知道他是真的累了，所以很快睡着了。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她悄悄伸手握住了手掌，眼泪也顺着眼角滑下。

昏昏沉沉的一天，她一直在想他们之间的种种。事到如今，她只觉得这场婚事根本就是一个错误覆盖着另一个错误，而她不知道怎么善后。她在乎的是他，可让他为难的却是她。

第二天早上，沈君昊起床那刻，云居雁也坐了起来。她想不出补救的方法，只能尽量让他过得舒适些，而她也不会再由着自己性子让他为难。

她从衣柜替他拿了衣裳交给他，很平静地说：“昨天我想过了，父亲来了京城，不让舅父、舅母知道总是不好。所以我今日想对母亲说，我想去一趟启昌侯府，然后和舅父他们一起去见父亲。”

“所以，你的意思是？”虽然屋内的光线不够明亮，但他还是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色。

“我的意思，如果你有事要忙，就去忙你的。万一母亲不让我出门的话，我会让舅父、舅母来接我。反正我可以解决的，你不用担心。”她嘴上这么说，但这么小的事，她不可能去惊动许慎之夫妇。她只是不想他因她而挨骂。

沈君昊看她一副生疏有礼的态度，说了一句：“我知道，我没必要替你担心。”他自顾自穿衣。

云居雁的肚子很痛，她的心也很痛。她只能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这才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其实我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厢房，我会把西厢房清理出来给你用。至于两个跨院，现在只是囤放着东西，若是以后有什么用处的，可以随时整理的。”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沈君昊回头看着她。

云居雁摇头，“没有什么，我只是发现，我之前好像做错了。如果你有什么其他打算，可以直接对我说。以前大概是我一个人住惯了，所以完全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沈君昊紧盯着她脸上那抹浅浅的笑。她正坦然地迎视他的目光，他能看到她的决心。他想陪她去见云平昭，纯粹是想哄她高兴罢了。既然她说不需要，他又何必讨她的嫌。他点点头，径自走了出去。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云居雁这才放软身体，唤玉瑶和锦绣进屋。两人马上发现主子已经满头是汗。“大奶奶……”

“别说话！”云居雁打断了她们，轻声吩咐：“不要大惊小怪，玉瑶你应该知道的，以前在家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就算瞧了大夫也没用。所以你去让余妈妈给我熬一碗红糖姜水，锦绣，你服侍我更衣梳头。鞠萍应该在外面准备早膳吧？”

“大奶奶，您何必这样刻意瞒着。”在锦绣看来，夫妻同心，哪有自己身体不适，刻意瞒着丈夫的道理。

“你们不明白的。”云居雁摇头。她不会让他担心的，一切等他出了门再说。

一番洗漱化妆后，云居雁终于坐在了早餐桌前。她丝毫没有食欲，但还是和平日一样吃着早点。

沈君昊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她神情淡然，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除了胭脂比平日厚，似乎没什么不妥。用完早膳，他虽并没有要出门，但见所有人一副巴不得他快走的样子，他只能去了院子前面的书房。

这几天他很忙。为了把今天空出来，陪她出门，昨天尤是。可是一有空闲他就会想起她。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赢取一个人的心，却又如此不知所措。

隐约中，他听到廊下有说话声。

“……其中几味药比较少见，不知道哪家的药铺会有……”

沈君昊认得，这是云居雁的其中一个丫鬟。他觉得有些奇怪，恍然想起了她苍白的脸颊及厚厚的胭脂。他走到窗口细听。

“长安大街的药铺应该都有。鞠萍姐姐，你身体不舒服吗？若是病了，可不能随便抓药，一定要看大夫的。”长顺觉得有些奇怪。院子里这么多人，她为什么特意跑来问他。

鞠萍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她偷偷朝书房的窗户看了一眼，笑道：“谢谢你。这个方子是在永州的时候吃惯的。我先去了，不能让大奶奶久等。”

“站住！”沈君昊猛然推开了窗户，“把方子给我看！”他哪里看得懂什么药方，他只是生气，很生气。她居然连自己病了都要刻意隐瞒他。他就这么不值得她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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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爆发（二更）

好吧，终于和好了，顺便求一下粉红。晚上还有一章。

沈君昊带着满腔的怒火折回正屋。他小心翼翼地讨好她，她不愿与他同房，他便不敢碰触她，也不再指使她做事。可是她呢？她居然连生病了都要刻意隐瞒他，他就这么让她讨厌吗？

他伸手欲推开房门。门是拴住的。“开门！”他沉声命令。他觉得她就是来挑战他的极限的。他今天一定要和她说清楚。不管她想怎么样，她都要接受他们是夫妻的事实。

云居雁几乎把早膳全吐了。她知道这只是因为她不想他看出异样，勉强吃太多的缘故。她没料到沈君昊会折回来，急忙擦了擦嘴命锦绣去开门。

沈君昊随着打开的房门看到了锦绣微红的眼眶。连她的丫鬟都在哭，如果她这么厌恶他，为什么又要坚持成亲？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房内走去，直接站到了云居雁面前。“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对着她吼，随即看到了她的憔悴。她虽然极力掩饰，但她的气色很差。屋子里有人在开窗，有人在洒花露，有人在收拾东西。“都给我出去！”他快气疯了，他知道她一定吐过。为什么早膳的时候他没有看出她的不对劲？

屋内的丫鬟都是从永州带来的。她们的目光齐齐朝云居雁望去。见她点头，才屈了屈膝盖，静静退了出去。

沈君昊看到了她们之间的小动作。不止她没接受他。她的丫鬟们虽然伺候周到，表面对他尊敬，实际上她们从不把他当成主子。他恨，他不甘，他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可看着她。他的心中只有不舍。不过才两天，仅有的两天他没有好好注意她，她怎么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让长顺马上去请大夫。”他的语气十分恶劣。

“不用了。”云居雁急忙摇头。

沈君昊并不理她，回头瞪玉瑶。“还不快去！”他再次加重了语气，见玉瑶点头。转身拦腰抱起云居雁。

“你干什么！”

沈君昊不想理她，他恨不得把她重重摔在床上，才能解他的心头之气，可最后他只是把她轻轻放下，为她盖上了被子。“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再算账！”

“我真的没生病。”云居雁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抓住肩膀，又按回了床上。“我没事。”她急切地解释。若大夫来了。对他说她只是小日子来了，才会不舒服，她就更加没脸面对他了。

“大夫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到。我会在这里等着。”他低头看着她。他看到她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他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在你眼中，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地疏远我？”

这话让云居雁顿时觉得委屈。明明是你疏远我！她说不出这话，只能推开他的手，转头不去看他。

“看着我！”他掰过她的脸，对着她宣誓：“不管你生病也好，不愿意也罢。我是绝不会搬去西厢房或者其他地方的，你想也别想。”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云居雁满腹冤情。他的表情告诉她，她想清空西厢房的决定又让他生气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她没力气挣扎。他用蛮力压制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心慌又生气。

沈君昊觉得好笑。一直以来他对她只有一个要求，唯一的要求：接受他。可是她却似永远不明白一般，现在居然还控诉他。他不想在她生病的时候和她吵架。他再次叹了一口气，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会知道的。等你的病好了。”他放开了她。

身体得到自由，云居雁立马抓起被子坐在床角，慎戒地看着他。额头的轻轻一吻让她有种放声大哭的冲动。当他低下头的时候，她的心在期待他的亲吻。得到之后再失去才是最痛苦的。她对自己说，如果他一直像拜堂那天晚上那样。与她保持距离，她或许就不会这么伤心了。她擦去眼泪，对着他说：“我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你不要高兴的时候就来逗逗我，不高兴的时候就把我扔在一旁。”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云居雁狠狠擦去源源不断滚落的泪水。“我知道我不该说什么一个月的约定，我也知道我不该说什么不让你去找于翩翩，反正我知道我错了。我会努力改正的，我不会给你找麻烦，我会做好你交待的每一件事。我不会只吃饭，不做事。下午张锴他们进来，我会交待他们……”

“你到底在说什么！”沈君昊完全被弄糊涂了。不是他被她摒弃吗？该哭的是他吧？

云居雁转头不去看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讨厌自己的贪心，可是她无法扼杀自己的渴望。她告诉自己他没做错什么，这桩婚事本来就不是他要的，可是她恨他前一刻亲她抱她，下一刻就不理她了。她不断示好，换来的却是他不断的躲避。

沈君昊隐约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看着她的伤心，他的心中徒然升起一股希望。他直接跳上床问她：“你到底为什么一次次骗我你的小日子来了？”

云居雁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情。她顿时窘迫。

“今天我们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好，说清楚！”云居雁忽然觉得，事情再坏也不过是现在这样。反正她要还他自由，彻底断了自己的幻想。她赌气般对着他大声说：“对，我是骗了你，我是小心眼，我是吃醋。我知道你去找于翩翩，所以我很生气，我闻到你衣裳上的脂粉味，所以我不高兴。我知道善妒是七出之一，反正随便你！”

“你再说一次。”沈君昊几乎觉得这是自己的幻觉。他想过千万种可能性，却从没想过她可能是吃醋了。

云居雁错把他的震惊当成了生气，她已经不想再顾什么颜面了，反正在他眼中她什么都不是。她伸手抵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靠近自己。她清晰无比地陈述：“我早就决定了，只要你有其他女人，我就不会和你同房，哪怕你把凝香院的床都拆了，也是一样。你要休我也好，要我搬走也罢，我都可以接受，但是我绝不会和任何女人共伺一夫。”

沈君昊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当初三个月收通房，一年纳妾什么都是她说的。他压抑着激动，再问：“这点我们待会儿再说。我来问你，后来我都说了，我会尽快送走于翩翩，你为什么还是没有解释？”

“你要我解释什么？”云居雁虽然情绪激动，但还是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沈君昊紧紧捏住肩膀上的小手。“我们先不说其他几次。那天在外书房，你应该知道……”

“不要说！”云居雁几乎在尖叫。在她看来，那天的她简直不知廉耻。这种事怎么能拿来讨论。

沈君昊一心只想确认心中的疑问。确切地说，他已经有了某种猜测，但是他需要百分百的肯定。他需要她亲口告诉她。他抬起她的脸，他看着她问：“那天你为什么拒绝我？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渴望……”

“你要我怎么说？难道说，我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她挣脱他的手，使劲打了两下他的肩膀。她用带着哭腔地声音控诉：“我知道你讨厌我，一直讨厌我，才会逼我做这么丢脸的事……”

“这怎么是丢脸的事呢！”他用力抱住了她，“你真是个笨蛋！不，我才是笨蛋！”他终于想起，每次他问她，她都没有正面回答。如果他再主动一些，她早就是他的女人了。

云居雁有些搞不清楚眼下的状态。她很生气，所以他们在吵架吗？“你先放开我！”她挣扎。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一定要和他说出一个结果。

沈君昊摇头，坚定地说：“我不会放手的。”既然她承认他吃醋，就表示她是在乎他的。眼下不管她有没有彻底忘记那个死人，他都不会放手的。其实就算她心里完全没有他，他也不会放手的。

云居雁觉得自己的腰快被他折断了。她很难受，身体难受，心也难受，反正她都已经豁出去了，还怕什么？虽然她的力气不如他的，但她还是要说：“我已经不管什么面子里子了，也不管你到底怎么想的。是你硬是要逼我的。”她觉得自己语无伦次。他把她抱得那么紧，一点都不像讨厌她的样子，可是他不会喜欢她的的确确是他亲口说的。

若不是她正在生病，他一定二话不说先把她吃了。听她话说了一半，他只能问：“你有什么决定？姑且说来听听。”知道了她其实很在乎自己，就连延绵不断的阴雨天也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云居雁虽生气，但也听出了他的调侃之意。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老鼠，被一只莫名其妙的猫耍着玩。她好累，只想与他说清楚，然后好好睡一觉。“沈君昊，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过，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所以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只除了那件事。这事我唯一的坚持。”

“除了哪件事？”他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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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表白（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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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昊知道他怀中的女人很生气，可是他很高兴。若不是拥抱她的真实感，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两天并不算长，但这两天对于他来说却像过了几年。最后却证明一切都是误会。她如此牵动他的情绪，他几乎都不认识自己了。他该拿她怎么办？他伸手拔下她的发簪，解开她的长发。

“你干什么！”

“别紧张，我知道你身体不适。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只是想让她睡一会罢了。只要她愿意从心底接受他，他们还有一辈子，所以不急。

“沈君昊，我真的不明白……你能不能不要再戏弄我了？”她又想哭了。她真怕这一刻他对她情意绵绵，下一刻他又不理她了。与其这样，还不如什么都不要。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笨。”他的声音有些尴尬，“其实我也好不到哪里。”他很不习惯说这样的话，可是他们若不说清楚，不知道哪天又会误解对方。他放开了她，他用双手捧着她的脸，他认真地说：“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他说得十分艰难。言不由衷的话说起来那么顺口，真心话却让他觉得正把自己赤裸裸的剖开。即便如此他都要说，否则她又会胡思乱想。可该死的。到底应该怎么说！

云居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烦躁。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她感应到他想说什么，可是她又不敢相信。她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我……”沈君昊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唇，快速地说：“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可是你自己说，你讨厌我，你绝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女人。”云居雁言之灼灼，又再次强调：“而且不止一次。”她忘了脸红。她要知道哪一句是真的，她紧张地抓着他的衣服。

沈君昊看着她的神情，心理终于得到了一丝平衡。以前他怎么会没发现她总是这么专注地看着他。或许她还没有完全忘了过去的那人，但这样的眼神就说明她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感情的。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笑问：“如果你是我。你会亲吻自己不喜欢的人，日日都想和她……”

“不要说！”云居雁急忙捂住他的嘴，整个人像火烧一般。

他拉下她的手，攥在掌心。他这才发现，看着她的反应，那些肉麻的话说起来挺容易的，甚至很有趣。“为什么不要说？”他一脸正经。续而又低下头，附在她耳边喃喃：“从揭开红盖头的那天我就想把你变成我的，看你意乱情迷的小脸，听你在我身下呻吟……”

“你还说，你还说！”云居雁只想昏过去算了，他怎么能对她说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话。

沈君昊看着她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恶作剧般继续说：“这是很正经的话。如果不是你骗了我，我们早就已经……”

“我只骗了你一次，而且那天你也没有去睡东次间！”云居雁闷闷地反驳。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可是又觉得不确定。“你明明说你讨厌我的。”

“我那只是对自己说的。我只是在警告自己，不能喜欢你。”

“为什么？”云居雁顾不得害羞，抬头看着他。不讨厌和喜欢是两回事。她觉得他在说，其实他是喜欢她的。她有些雀跃，更加紧张了。

“因为……”沈君昊的脸色变得凝重。

“因为什么？”云居雁追问。

沈君昊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他和沈子寒，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沈子寒的条件都远胜于他。而且沈子寒还是他最好的朋友，比兄弟更像兄弟。同时，还是他把他带出了孤僻自封的处境。现如今，他却逼得他决定长留边关，几年内都不会回京。曾经。他告诉沈沧，兄弟如手足，女人似衣服。可最终他明白了，感情的事不是理智可以选择的。他和她似乎是命中注定必须走在一起的。

“沈君昊？”

“你喜欢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喜欢……”

云居雁不敢回答。她的喜欢不止一点点，她在用整个生命爱着他，从那最艰难的五年开始，他一直就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可是这些话她永远都不可能告诉他。

沈君昊轻抚着她的长发，寻求她的承诺：“我不要你的感激，也不要任何其他。我只要你看着我一人，仅仅是我，你的眼中，你的心里都只能有我一个。这辈子，我说的是这辈子，不是五年，不是十年，是我们的一生，你都只能看着我。”

云居雁清楚地记得，每一次她想到前世，想到现代，他都会很凶恶地命令她看着他，她有些明白了。她轻轻点头。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我们之间不能再有误会。”

“我……”云居雁的承诺卡在了喉咙间。她几乎想告诉他，她可能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他虽然是想离开沈家的，但沈沧正努力把他培养成家族继承人。将来她没有把握，她更怕自己一旦说出了这事，他对她的一点点喜欢会因此淡化。她太想要他的喜欢了，所以她赌不起。

沈君昊看她迟疑，主动说：“我一直很喜欢你，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会等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人的。”

瞬间，眼泪涌上了云居雁的眼眶。她说不出话，只能倾身向前，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沈君昊顺势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他虽是男人，但他也需要安全感，也需要保证。他不介意在她面前展示脆弱的一面，所以他问：“那天在小厨房，如果我没有问你，而是直接亲你，抱你，你会拒绝我吗？”

“不会，我永远不会拒绝你，因为我也喜欢你。”

云居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地传入了沈君昊耳中。他更用力地紧紧拥抱她。终于，他的生命中也有一个完全属于他的人，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他不再仅仅是祖父的工具，父亲眼中的不肖子。他低头亲吻她的长发，试图把属于她的气息牢牢锁在心中。他会保护她，还有他们的孩子。虽然暂时的他必须依附沈家，必须看别人的眼色，甚至被监视着，但总有一天他们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他一定会给她最好的生活。

沈君昊在心中承诺着。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恨不得他们是一体的，不过他也知道，她在生病，他不能太过分了。

“以后你生气了，不高兴了，生病了，不管什么，你都要对我说，知道吗？”他叮嘱。

“恩。”云居雁点头，又小声补了一句：“你也是。”

沈君昊轻笑。他知道话虽如此，但以她的害羞，恐怕很多话她一辈子都说不出口。所以他要记得，“做”比“说”重要。想到她的甜蜜，他不由地心痒，可一想到沈子寒，他又觉得沉重。他低声陈述：“你刚刚问我，为什么警告自己不能喜欢你。其实只是因为子寒……”

“我和沈将军真的什么都没有。”云居雁急巴巴地解释。

“我知道，你根本不记得五年多前在启昌侯府发生的事。”沈君昊叹了一口气。曾经有一度，他非常怨恨她，恨她为什么要收下凤箫。想到凤箫，他又神情一暗。他打算亲自去一趟边关，除了与沈子寒把话说清楚，也为了把凤箫还给他。可是在这之前，云居雁必须愿意把凤箫交给他。他不知道她对凤箫的了解有多深。

同一时间，云居雁也在想凤箫的事。她不能留着这个棘手的东西。“其实，在皇宫的时候，四公主对我说过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事实上，我根本不记得这事，但是，我确实曾在外祖父的生日宴上收下过一支竹箫。我一直想不起东西是谁送的，直至四公主说，那是沈将军的。”

沈君昊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凤箫。他放开了她，看着她问：“你对那支竹箫知道多少？”

“我也是在去年才发现那是皇宫的贡品。本来我以为上面雕的是兰花，事实上那是一只凤。”云居雁说着才发现沈君昊的语气并没有惊讶，“你早就知道这事？难道你知道那是一支凤箫？”

沈君昊轻轻笑了起来。他终于百分百相信，就算她对他的喜欢没有他的深，但至少她是全然地信任他的。他习惯性地摩挲她的脸颊。“你怎么会去年才发现。”他叹息。世上有比她更迟钝的女人吗？连他的祖父都知道他很喜欢她，她却认定他讨厌她。凤箫的事更是。他在几年前就知道了，而她却在去年才发现。

“或许是我太笨了。”云居雁也是满心的懊恼，“如果不是陆公子，恐怕至今我都以为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竹箫。”

“陆公子，你是说陆航？”沈君昊微微皱眉。

“沈君昊，我对你说过的，我的心很小。陆公子于我，就像沈将军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什么意思，反正，反正……除了你，我是绝不会看到别人的。”云居雁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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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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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昊看云居雁说得满脸通红，语气又是万分的肯定，心情不由地好了几分。不过他确实不是怀疑她什么。“没想到你不止爱吃醋，还是急脾气。”他故意调侃她。

“对，我就是小心眼。”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沈君昊明白她的意思，可又觉得她的样子甚是可爱，故意装不明白，很诚恳地说：“放心，我不会休了你的。”看她失望地低下头，急忙捧住她的脸解释：“于翩翩昨天就离开京城了。”

“真的？”她的小脸一下子明亮了。

“当然。我和你说过，我会解决这事的。还有——”他轻咳一声，不甚自然地说：“我不喜欢外面的女人。”

“什么意思。”

沈君昊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说不喜欢他身上的脂粉味，可那些味道真的只是沾在外衣上罢了。那些日日周旋在不同男人间的女人，他可不想一不小心就和身边的哪个人成了“兄弟”，更不要说还有可能因此染上见不得人的毛病。至于外面的传言，那些女人一个个争先恐后放话，绘声绘色说他在床第间怎么怎么样，他也无法理解，不过他从来不争什么君子的贤名。只要是不太离谱的“好话”。她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她们以此为荣，而他也犯不着以此为耻。

想到云居雁上次疑似重重摔了他的衣服，他不想她继续误会，只能避重就轻地解释：“按祖父的规矩，家中的男子十五岁之后都有两个丫鬟。是长辈选的……反正家里的比外面干净……”

“你又胡说！”云居雁重重捶了他一下。她还想捶第二下，右手已经被他抓住了。

“是你刚刚说脂粉味什么的。”他低声抱怨。他是在乎她才会解释这些，不然哪个丈夫会向妻子说这话。看她只是红着脸不说话，他以为她不相信，再想想许慎之他们必定是听到传闻的。不禁有些焦急，急道：“最多我下次和子遥他们约在雅竹小筑，不过到时你可别怨我。”

云居雁知道，他在暗示如果他突然改性，京城的人一定会说她是河东狮。其实她也明白，他对家里的丫鬟都那么抵触，衣服沾了一点灰就要马上换。他在外面不可能很过分，而且那些味道确实只在外衣上。至于丫鬟什么的，云家差不多也是这样的规矩，男子基本十四五岁以后家里就会安排侍寝的丫鬟。不过这样的丫鬟情分不同，最后多半会收作通房，生下子女的还能抬姨娘。成亲之前许氏一直都在担心这事，后来得知那两个丫鬟在拜堂前就被送走了，这才安下心来。

“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其实只要你别借故推开我，动不动就赶我走，私底下能够主动亲我……”

“我们说正事。”云居雁慌忙打断了他。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很无耻。她稍稍挨近他。本来她很难受，又因为吐了一回，手脚都是冷的，可是他的身上很温暖，她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刚才说凤箫，我想把凤箫还给沈将军。你能帮我吗？”

一提到沈子寒。沈君昊马上收起了故意逗她的心情。他正色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过几日我想去一趟边关。”

“你要去边关？”云居雁心中一紧。一来一回要走多久？十天，二十天？她没有概念。可转念想想，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你能劝沈将军回京，或者派驻其他边境吗？”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说这话了。”

云居雁思量片刻措词。不甚确定地说：“我总觉得吐蕃和我们太过和平了，所谓合久必分。”

这些毕竟是朝堂上的事，沈君昊自是不会相信云居雁轻飘飘的一句空口白话。他只说关于去边关的事，他会再与沈子遥等商议。如果成行，他便把凤箫带去给沈子寒，如果不行，会尽量想办法让他在八月十五或者过年的时候回京一次。至少他不希望沈子寒两三年都不回家。

云居雁想着离兴瑞八年还有两年，还不知道其中会生出什么变故，只能走一步算一算。

沈君昊看她很自然地依偎着自己，脸色也比之前好多了，心中满是温情。“你对凤箫了解多少？”他随口问她。

“难道还有什么内情？”云居雁顿时紧张了。

“你别慌。只要我们把箫交还给子寒，一切都不是问题。”沈君昊不想她担心。

“如果在此之前被人发现了呢？”

“那便只能抵死不认。反正多数人知道我和子寒交情不错，实在不行就说是我向他借的。”

“所以确实有内情？这便是你家想退婚的原因？”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懊恼。当初她怎么会冒然收下这样的东西！

沈君昊本不想说，可云居雁一再追问，他只说皇帝把龙凤箫赐给沈子寒，是让他找知音的。他了解沈子寒，就算凤箫不能及时交还给他，他也会帮他们一力隐瞒。反而他比较担心的是陆航。

对于陆航，当初他因玉莲而生气，不过看过原石之后，他知道根本就是有人想故意破坏他和云居雁的关系。“其实我在想，为什么玉石和凤箫，都和陆航有关。”

云居雁摇头。“陆公子只是被利用了。其实他是一个很纯粹，很简单，也很单纯的人。”她反而怀疑的是蒋明轩。可她见过蒋明轩维护沈君昊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装的。但玉莲从陆航手中再转至蒋明轩那边，最后又“不经意”地被沈君昊发现，为免太巧合了。

沈君昊看云居雁说得肯定，虽明知没什么，可他就是见不得她夸别的男人，转移话题道：“你先睡一会儿，待会儿大夫就来了。”

“大夫……”云居雁很尴尬。从昨天到早上，她一直很难受，全身都不对劲。现在，她虽然依旧腰酸肚子痛，可只要这样靠着他，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看大夫。“能不能让大夫回去？”

“你不会是怕喝药吧？”

“不是！”云居雁的话音刚落，玉瑶在门外说，大夫来了。她急忙拉住沈君昊的衣袖哀求：“让大夫回去吧，我一直说自己没生病。”

沈君昊看她衣着整齐，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打开了房门。他明知会挨骂还是愿意陪她出门，并不等于他会由着她生病都不看大夫。不过当大夫诊完脉，神色古怪地开了药方，他终于明白云居雁真的没生病，她只是小日子来了，而他还得继续等。

沈君昊亲自送了大夫，又询问了几句。待他折回房间的时候，云居雁已经脱衣服睡下了，用被子半捂着脸。她怕明日全京城都知道她娇贵得没事都要请大夫把脉。

“放心，我已经交代了大夫，不要乱说话。”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把衣裳脱了。他准备和她一起睡觉。

云居雁闭着眼睛挫败地回答：“可是府里的人一定全都知道大夫来瞧我……”她感觉到有人睡在了自己边上。“你昨晚没睡好吗？我睡一下就起身了。过一会儿，母亲婶娘她们都该来探望我了。”她无奈地笑笑。她一点都不想应酬她们。

沈君昊听了这话，起身下床，对着门外说：“去把院门关了，不管谁来，就说大夫交代的，大奶奶要好好休息……”

“不行！”云居雁急忙坐了起来。如果她把婆婆拒之门外，不管什么原因，她们一定会抓住这事不放的。

沈君昊对着门外挥挥手，走回床边说：“家里的事，你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

“自己想。”沈君昊说着又回到了床上，把她压向了枕头，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腹部。

云居雁急忙抓住他的大掌。“你别这样。”她扭捏不安。

“胡思乱想什么。”沈君昊就着她的手按住她的腹部，让掌心的温度传向她的肚子。刚才大夫对他说，她因为体寒才会难受。如今已经是初夏了，她不能拿个手炉，这样也算一举两得，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抱她了，就当是补偿。

云居雁发现他的意图，眼眶微微发热。“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他这样做，被别人知道了，一定会笑他的。

“你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云居雁越来越觉得自己太笨了。

“族谱上至今还没有母亲的名字，过两天，太皇太后会说，把你的名字写上族谱，这是她的意思，她喜欢你。”

“太皇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祖父为什么要这么做？”云居雁轻轻动了动，把整个身体缩入他怀中。“祖父这是要历练我，还是嫌这个家太平静了？”她打了一个哈欠，又嘟囔着：“她们没这么快过来，等药煎完了我就起身，就算祖父要把我放在火上烤，我也没必要自己先树敌……”她的声音渐渐弱了。

沈君昊听得很是心虚。他的本意并不是把她放在火上烤，他只是想牢牢抓住她，现在目的大致达成了，实际却是她心甘情愿陪在他身边。他悄悄上前，更紧密地贴住她的身体，亲吻了一下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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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压力山大（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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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原本打算等丫鬟们唤她喝药，她便起身的，可大家见她和沈君昊同床而眠，哪里敢叫他们，直至午膳时间过了，也没有人进屋催促他们起床。

云居雁睡得很沉，睡梦中她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又见到了现代的他。她不记得梦的内容，只是在他突然消失的那刻，她被惊醒了。

“怎么了？”沈君昊也醒了。他看到她睡得满头是汗。

云居雁摇头，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她知道自己正变得越来越贪心，但有些事不是理智能控制的。沈君昊难得见她这么主动，自然不想错过机会。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待他们穿戴整齐走出卧室，午膳已经摆上了，长顺也在一旁侯着。众人见云居雁的脸色红润多了，嘴角也有了笑意，屋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云居雁懊恼自己睡得太久，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只能问玉瑶：“之前都有谁来过？”

“回大奶奶，没有人来过。”玉瑶说着，瞟了一眼长顺。

长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沈君昊，“那个……”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你去过枫临苑？”沈君昊问，脸上并无不悦。长顺忙不迭点头，一脸谄媚与讨好。

“怎么了？”云居雁莫名。看沈君昊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只能问玉瑶：“发生了什么事吗？”

“上午的时候，听说王爷把夫人叫去了。”

“大奶奶，小的不是去找王爷告状的……”

“行了，你先出去吧。”沈君昊遣走了长顺，又对玉瑶她们说：“你们也退下。”待屋里没人。他才对云居雁说：“祖父说过，若是我干什么混事，而长顺没有及时回禀他，他就把长顺的腿打断。上次你给我写的信，就是他告诉祖父的。若不是如此。婚期也不会无端提前。”

“所以婚期提前不是你提出来的？”云居雁一直以为是他出尔反尔，心里偷偷怨过他很多回。看他点头，她不由地暗暗叹息他们之间的误会只能用一层又一层来形容。

沈君昊以为她是在担心，解释道：“大多数时候祖父不会干涉我做了什么，就算明知道我做错了，最多也只是在事后骂我一顿，让我自己想办法善后。再说长顺自小跟着我。他有分寸的。”

“所以你知道长顺会去枫临苑，才让人把院门关了？”

“确切地说，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巴结上祖父……”

“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的是事实。”沈君昊看她欲放下筷子，舀了小半碗鸡汤推至她面前，接着感叹：“看起来祖父对你倒是不错。以后我们可以更加安心一些。”

“我和祖父不过才见了几次，就算他真的对我不错，难不成因为祖父稀罕我做的几块糕点？”云居雁说完，低头小口抿着鸡汤。她已经注意到，沈君昊根本不爱喝汤，相比家禽。他更喜欢肉类。可是刚成亲的那几天，他都特意吩咐大厨房送鸡汤过来。她轻轻笑着，因为他是口硬心软的人。

沈君昊知道云居雁的言下之意，可他觉得很多内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解释得清楚的，而他又不想她存着什么希冀，遂说道：“祖父做事自有他的用意。其实他早就说过，我不及三弟心思缜密。也没有他的谦和静心，更不擅长引经据典，八面玲珑。”他虽然无心与三弟攀比，但沈沧这么说，还是让他压力很大。

云居雁吃不准沈沧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不敢随意把沈襄的话告诉沈君昊，只能揭过了这话题，对着他说：“上午的时候，你让我自己想，你的意思是不是，母亲对祖父……远远多于尊敬？”看沈君昊点头，她又问：“你说祖父找了母亲，会不会是火上浇油？”

“确实有可能。”沈君昊点头。沈沧把薛氏叫去，虽然没让她发现他们大白天关了院门睡觉，可他可以在言语中激怒薛氏，让她对云居雁更为嫉恨。“其实祖父对母亲已有不满，不过三弟可能明年就成亲了。”言下之意沈沧属意的应该是让沈君儒的老婆当家。

云居雁听到这话很惊讶。“明年？为什么我没听说他定亲了？那你二弟呢？”她一连三个问句。

“祖父看中的是南京陈家的三姑娘，不过还没正式议亲，总要等母亲把二弟的婚事定下。”沈君昊紧接着又补充：“这事祖父尚未对任何人提及，我也是不小心知道的。你只当没听过。”

云居雁点点头。她对南京陈家的了解不深，只知他家祖上曾是先皇帝师，很是清贵，云家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不过这样的人家是绝不允许庶长女出现的，也就是说，陈家三姑娘肯定不是陈家的嫡长女。不过就算她不是嫡长女，有这样出身的弟妹，云居雁将来的压力也会很大。回忆脑海中的资料，她压根不记得沈君儒娶了谁，不过她倒是记得沈君烨娶了云梦双的表妹。

“你的二弟应该和你同岁吧？为什么还没定亲？母亲心中有中意的人选吗？”云居雁纯粹只是好奇。这一世，沈君烨是绝不可能娶云梦双的表妹的，想来薛氏一定很想从娘家选一个侄女过来，巩固她在府里的地位。

“你不会是想找个堂妹、表妹过来吧？”

“当然不是！”云居雁连连摇头。

沈君昊想想，除了云惜柔，云映雪，云家没有适龄的姑娘了。他并不知道云惜柔已经定亲，但他很清楚云居雁一向不喜欢这个妹妹，而云映雪又是二房的。至于许慎之，他更不会把女儿嫁入他家。“既然不是，你干嘛问这个？”

“我只是好奇。你说母亲会不会觉得我讨好祖父，是想嫁个堂妹过来？”转念想想她又摇头，“母亲不会不知道，祖父不可能随便决定二弟的婚事。”世家子女的婚事多半是为了巩固家族间的关系。前世的钱家早就没落了，云梦双为了能让沈君烨娶自己的表妹一定废了不少心思。

沈君昊看她把小半碗鸡汤都喝了，又舀了一大勺给她，这才回答：“母亲在意的是三弟的婚事。祖父也是因此才不高兴的。”

“我明白了，我绝不会多事的。”云居雁郑重地点头。

午饭过后，云居雁带着沈君昊去了她存放嫁妆的西跨院，偷偷把凤箫拿给他看。沈君昊虽一早听说过龙凤箫，但从未见过。看竹箫朴实无华，就连那只凤也雕得不明显，终于明白云居雁为何一直没发觉。不过这就更让他奇怪，为什么陆航知道凤箫的存在。他知道云居雁对陆航虽无情愫，但十分信任。他不想破坏他们之间亲密和谐的气氛，只是把怀疑暗暗记在心中。

凤箫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云居雁因此问沈君昊：“还有谁知道凤箫在我手中？”

“子遥明轩他们都知道。”沈子寒送出凤箫的时候并不知道云居雁已经定亲。他是光明磊落的，自然没有瞒着自己的弟弟。

云居雁一听蒋明轩也知道，更加想弄明白他是不是故意让沈君昊看到玉莲。不过她不可能与蒋明轩有接触，根本没办法求证。

沈君昊见云居雁一脸担心，劝慰道：“放心，他们都是五年前就知道的，要是想说出去，早就说了。如今只要把凤箫还给子寒，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希望如此吧。”云居雁把凤箫放回了匣子中。

因为凝香院进进出出的人太多，虽然玉瑶等人时时警惕，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考虑到西跨院的院门和房门都是上锁的，而云居雁的十几个箱笼摆在一处，每个箱笼都上了锁，凤箫隐匿其中反而更安全，因此他们还是把它摆回了箱子中。

之前沈君昊为了选云居雁的生日礼物，曾向灯草打听过她喜欢什么。当时灯草吱吱呜呜说不清楚，他以为她只是年纪太小。见过云居雁箱笼中的东西，沈君昊终于意识到她真的什么都不缺，也不会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其实，他本来已经去金铺订做簪子了，可前天在他的书房，他知道了那支珊瑚红玛瑙簪子的来历。凭心而论，就算铺子的师傅做得再好，也不可能比得上那支，更何况那是云平昭亲手画的。为了选一个能令她惊喜的礼物，他只能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可如果不送首饰送其他吧，她的父母似乎什么都替她准备妥当了。想想他给她夹菜，盛汤，她也都是心安理得的，就能知道她在家里的时候一定是被娇宠惯的。

突然间沈君昊觉得压力很大。沈子寒、陆航不用说了，他们对她绝对是有心的，特别是陆航，他这种所谓的性情中人，根本不会在乎她已经嫁给他的事实。而且陆航会弹琴，懂吹箫，与她一样通音律，而他只会在一旁听她弹得好不好。

在这样的背景下，他还有一对万分疼爱女儿的岳父母，一个尊敬姐姐的妻弟，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知道，其实他是最爱她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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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天命（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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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请大夫的事不可能瞒着府里的人，当天下午云居雁和沈君昊索性留在了凝香居。也不知道沈沧和薛氏说了什么，薛氏、杨氏等人并没有亲自前来探望，只是派了贴身丫鬟过来问候，纷纷说第二天再去探望她。

张锴夫妇带着两个庄头在亥时进了府，向云居雁交代了田地被淹的情况。沈君昊虽在一旁坐着，半句没有开口。

云居雁见他打定主意不说话，只能当场分派了工作。沈君昊看得出，她其实并不擅长这些，大多数时候都是张锴等人提出方案，言明优劣，再由她来决定。而她考虑的不是成本，不是人力，而是尽量要让水渠耐用可靠。至于制作灌溉用的农具，她更是明确地指出，一定要结实，经得起反复使用，同时要他们寻适合的地点准备开挖深井。

待他们走后，沈君昊忍不住问云居雁：“你就这么肯定水灾之后就是旱灾？”

“我有肯定吗？”云居雁冲他笑了笑，还是原来那句：她不过是想未雨绸缪罢了。沈君昊想想，结实耐用确实是必须的，也就没再追问，但心里终究觉得有些奇怪。

云居雁怕他继续追问，主动问他：“我还是想亲自去见一见父亲，你明日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你不是说要让舅父、舅母来接你吗？”沈君昊想想还是觉得心里怄得很。早上她对他的态度仿佛他们就是陌生人一般。

云居雁知道他是故意讽刺她。转身嘟囔了一句：“你既然不愿意，那我自己去就是了。”闻言，沈君昊立马放软语气说，她刚刚才看了大夫，明天应该休息一天，后天他们再一起出门。

云居雁听他轻声细语地哄着自己。很想伸手抱抱他，可她根本不敢动手，甚至觉得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只能红着脸对他说：“我知道这样一定会害你挨骂，早上我那么说。也是觉得自己不该害你挨骂，可是……”她又有些想哭了，吸了吸鼻子问：“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沈君昊要的就是她对他的依赖。他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没关系，反正我早就被骂习惯了。不过如果祖父骂得狠了，等我回来，你可要补偿我一下。”

“怎么补偿？”云居雁很认真地问。她在心里盘算着，只要不是让她做衣服，她应该都能做到。沈君昊看着她的表情，笑嘻嘻地低头耳语了一句。她立马尖声大叫：“你就不能正经一点！”话音刚落，屋里子立马陷入了一片宁静。

房间外，玉瑶和锦绣见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轻手轻脚地掩上了房门。“大爷和大奶奶的感情越来越好了。我们总算能放心了。”玉瑶红着脸说。沈君昊生气地吼她去请大夫的时候，她能深切地感受到他的急切。

锦绣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中更是担心。事实上，沈君昊与云居雁的感情越好。她就越担心。试问一个正常男人对着如花似玉的妻子，又是自己喜欢的，怎么可能一直不圆房？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本身有问题。

第二天，沈君昊还是像之前几天一样，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云居雁依次见过薛氏等人，只说自己已经好了。从薛氏的言行。她看不出沈沧前一天到底是想激化她们的婆媳关系，还是纯粹想帮忙。倒是赵氏，酸酸地说了几句话，而吕氏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第三天早上，云居雁睁眼就看到一抹晨曦正透过窗户的缝隙射入屋子。她的心顿时“咯噔”一声。重重一沉。她记得就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成了很多人的忌日。她不确定是否就是今日。

沈君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终于放晴了，我们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出门，你不高兴？”天上已经很久没出过太阳了。对他而言，今天的阳光就好似老天的恩赐一般。毕竟他们是出门选礼物，他可以先带她逛一逛，然后再去见云平昭。

云居雁并不觉得高兴，但还是勉强笑了笑，担忧地说：“我只是在想，难得的晴天，一定有很多人出门，也会有很多人进城。”

“不要瞎担心。”沈君昊拍了拍她的脸颊，“或许根本什么都不会发生。”他知道她担心的是可能会有山泥倾泻。

云居雁轻轻叹了一口气。前世她听说这事的时候，不过就是感叹一回，而今生，她却有一种无力改变事实的悲哀。她转头看着沈君昊。从她知道他原来是喜欢她的，不过二天多的时间。可是这二十四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觉得她越来越喜欢他了。将来她若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他们怎么办？

沈君昊看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眼眶红红了，心中又酸又软。“怎么又哭了。”他伸手抱住了她。

“沈君昊，你说等我们死了，我们还会记得彼此吗？”

“我们好端端的，怎么会死！”沈君昊微微皱眉，“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我大概只是没睡醒。”云居雁急忙逼回了眼泪。

沈君昊见她这般，只能对她说：“你的担心其实朝堂上已经有人想到了。虽然不见得人人会听从，但至少已经尽力了。如果真有人躲不过，那只能说是天意。”

云居雁最怕听到“天意”二字。前世与今生有那么多的不同，又有那么多的相似，到底哪个是天意？天意到底是可违还是不可逆？她有能力逆天吗？

她完全不知道答案，她甚至不知道她和沈君昊能走多远。她恨透这种患得患失却又无能为力的境地。

早饭过后，他们估摸着沈伦已经走了，一起去见了薛氏。与他们预料的一样，薛氏为了表示对他们的理解，为了证明她是贤达的婆母，不止没有拒绝他们的要求，还主动派了马车，安排护卫，又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一定要小心些。

沈君昊和云居雁当然不想被薛氏监视，婉转地拒绝了，只说他们买个东西就回来。

马车出了郡王府，在长安大街转了两圈。虽然街上人很多，一副繁荣兴旺的景象，但云居雁一点心情都没有。沈君昊见状，只能匆匆结束了行程，命令车夫去云家在京城的宅院。

车子进了院子，沈君昊跳下车，刚刚伸手扶着云居雁下车，就见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匆匆跑了过来，对着云居雁唤了一声“姑娘”，“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玉瑶等人怕吕姑娘惹得沈君昊不高兴了，急忙拉起吕姑娘，对着她说：“姑娘已经成亲了，你应该称呼‘姑爷’，‘大奶奶’。”

吕姑娘抿嘴不语，只是怯怯地看着云居雁。见她并没有生气，她悄悄从衣袖中拿出一只埙。云居雁看得分明，那是一只紫砂做的埙，式样虽普通，但它的颜色、光泽都说明烧制十分成功。

“这是你做的吗？”云居雁太惊喜了。她离开永州尚不满一个月。

吕姑娘伸手把埙递给云居雁，低头喃喃：“再也做不出来了。”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低，眼泪已经滴落在了地面。

云居雁太高兴了，没听清吕姑娘的话，转头对沈君昊说：“你看，终于做出来了，真的可以做出来的。”

沈君昊见她的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霾，终于放下心来。他觉得吕姑娘的行为有些奇怪，只能本能地护住云居雁，对着她说：“有什么话等见过岳父再说。我们总归已经出来了，早回去晚回去都逃不过一顿骂。”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云居雁急忙退开一步，小声抗议：“我们说好的，现在可不是在家里。”

听她的言下之意，沈家才是她的家，沈君昊对着她笑了笑，只说自己一时忘记了，行为马上收敛了很多。

云平昭透过窗户看着女儿与女婿之间的互动。虽然云居雁一再写信说沈君昊待她很好，可他和许氏还是担心着这桩婚事。特别是许氏，她怀着孩子，情绪容易激动，有时候明明好好的，突然间就觉得女儿一定过得不好，只想上京一看究竟。他是过来人，一看他们说话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正是最甜蜜的时候。

进了屋子，沈君昊和云居雁向云平昭行了礼，吕师傅师徒这才进屋道歉，连连说吕氏只是心急，才会冲出去冲撞了他们。

云平昭见云居雁带着沈君昊过来，在屋外的时候又看她把埙直接拿给他看，便知道她不想瞒着他，遂直接说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冒雨上京的。

原来吕氏自云居雁出嫁后就一直在做埙，某一天终于让她烧制出一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紫砂埙，可是除了这只埙，用同样的土，同样的水，同样的方法做出来的器皿，无论是茶壶，杯子，还是餐具，全都遇到同一个问题：龟裂。

吕师傅师徒反复试验了多日，怎么都找不到原因。他们只能让吕氏重新做埙，结果是同样。吕氏也是个倔脾气，不眠不休做了几日，却再也做不出同样的埙了。吕氏因为这事情绪一直很低落，即便是吕师傅与她说话，她也不愿开口，每日只是念着云居雁。云平昭无奈之下，这才决定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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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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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昊一直觉得云居雁再怎么样聪明，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小姑娘，根本不可能懂得制陶。他陪着她出门，只是想让她高兴罢了。可眼见着吕师傅师徒对她那种由心而发的尊敬，他不由地好奇，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看着桌上摆放的上百个紫砂制品，每个都似龟壳一般，沈君昊明白云平昭也是出于无奈，才会偷偷上京。他不懂制陶，只能在一旁看着云居雁是否有办法解决难题。

事实上，云居雁有的也不过是理论知识，还是从后世的书本上生搬硬套的。她只是坚信一点：既然吕姑娘能烧制出一只完美的埙，就表示正确的方法一定是存在的，他们只是暂时没发现而已。

沈君昊听着云居雁与吕师傅等人的商议，他意识到，其实就如同开挖水渠的事一样，她根本就是门外汉，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却又能让吕师傅等人茅塞顿开。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沈君昊觉得难以理解，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云居雁身上。云居雁虽努力想着龟裂的原因，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偷偷瞪了他一眼。沈君昊捕捉到她的目光，对着她轻轻一笑。

云平昭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说实话，一开始他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特别是沈家一直有退婚的意图。后来婚事势在必行，他勉强只能接受。可女儿是他养的，是他教的，他觉得世上根本没有男子配得上她。如今看他们悄悄的眉来眼去。他突然有种失去心爱之物的遗憾，可另一方面，看着女儿眼中的笑意，他又觉得欣慰高兴。

云居雁发现父亲也在看着自己，有种做坏事被当场逮到的尴尬。她低下头。再也不敢去看沈君昊。幸好吕师傅师徒的注意力全在紫砂壶上，而吕氏因为沈君昊是陌生人，躲在角落不敢抬头，否则云居雁一定很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从养土、捏作，到拉坯、修坯，最后烧制，众人整整讨论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没有定论。吕师傅师徒觉得一定在最后烧制时的控温上，可云居雁隐约觉得是胚料的黏度不够。不过她毕竟没有实际经验，吕师傅又坚持他是完全按照吕氏制埙时的土料比例养土的，云居雁一时也不敢坚持已见。

因为没有头绪，吕师傅就去问吕氏到底是如何做出那只埙的，可吕氏就是闭口不说，不住地摇头。云居雁怕吕氏被吓到后更加不愿开口，要求与吕氏单独谈谈。

待云居雁带着吕氏离开后，吕师傅师徒也告退了，房内只剩下云平昭和沈君昊翁婿二人。

沈君昊自知云平昭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当初他对云居雁一味的抗拒。在她父母前面自然是能够表现多差就表现多差，待他们上京谢恩，他对他们的态度也是反反复复的。如今，他终于知道什么是自作孽，不可活。他站直身体，一脸真挚，只希望岳父能对自己稍稍改观。

云平昭看着沈君昊的紧张。忽而又有种亲切感。当初他也是如他这般站在启昌侯的面前。他已经不记得那时候到底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走出屋子的时候，背上的衣裳都是湿的。他完全能够明白，沈君昊从对他们的满不在乎到现在的战战兢兢，全完是因为女儿。

“你不用这么拘谨。”云平昭先开了口。

沈君昊应了一声。不知怎的冒出一句：“外面的传闻并不是真的。”

云平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由衷地笑了起来。十几二十年前，他也算是风流才子，很多事他明白的。沈君昊能说出这话，就说明他对女儿真的上了心。他们做父母的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君昊被他笑得更是尴尬，幸好外面传来了悠远的埙乐声。两人不约而同朝着乐曲飘来的方向望去。

许久，云平昭说：“居雁的琴弹得很好，我练了几十年都不如她，不过她最爱的还是洞箫。”箫曲一向以哀婉缠绵著称，但在他的记忆中，女儿的箫声就像一团火，与他合奏时，他的琴声怎么都压不住她的箫声。这一年，他觉得女儿的脾气变了很多，而他也有很长时间没听过她吹箫了，他甚至觉得这一年都很少看到她开心地笑过。

沈君昊不知道如何接云平昭的话，只能尴尬地笑笑。

午饭过后，沈君昊在天井的石凳上找到了云居雁。她愣愣地坐着，手中拿着吕氏做的陶埙。

“我不知道你还会吹埙。”他在她身边坐下。

“我吹得不好。”云居雁的情绪很低落。吕氏虽不爱说话，但并不是不会说话。她把制埙的每一个步骤都交代得很清楚，而她把她的话反反复复想了几遍，但怎么都找不出问题所在。她依然觉得是泥料的问题，但他们都是用同一种方法养土的。

“还是找不到原因？”沈君昊想帮忙，但是他帮不上。

云居雁摇摇头，对着他气呼呼地说：“我已经想过不知道多少遍了，露天摊晒风化、初碎、粉碎、筛选、搅拌成泾泥、堆放陈腐、练泥，吕师傅他们是严格按照步骤做的，这只也是。”她扬了扬手中的埙，“可为什么只有这只成了，其他都不行？这根本没有道理。”

沈君昊根本没听懂。其实几个月前，就连吕师傅也没听懂。他站在局外人的角度问：“你确信这些步骤肯定是对的？”

“当然！”云居雁很肯定地点头。她没做过，但她很确定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既是如此，那肯定是其中的某个步骤出现了错漏。”

“可是这只埙做成了。”云居雁懊恼地低叫。

沈君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烦躁的样子就像炸毛的小猫。“你先冷静一点。你要相信，既然能做出这只，就一定能找到正确的方法。”

云居雁生怕有人瞧见他们的亲昵，可他掌心的温度让她不安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会被人看到的。”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缩回自己的手。

“怕什么，我们都拜过堂了。”

“可是……”

沈君昊索性挨近她，一手握着她的手指，一手揽着她的肩膀问：“你怎么知道所谓的‘养土’一定必须这样？”

“我……”她不能说，她不止知道，还见过图解……难道是因为没有现代化的设备……不对，这只埙明明很完美。

“我刚才听得不是很明白，你能把每个步骤具体讲给我听听吗？”沈君昊低声诱哄着。其实他还挺喜欢她抓狂的样子，但当下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云居雁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她循着记忆，从矿石风化开始，一一解释着每个步骤。沈君昊静静听着，默默思量着。可能是旁观者清，他尚未听完她整个叙述，马上发现，其实在矿石搅拌成泾泥前，所有的材料确实是一模一样的，但是所谓的陈腐过程，因为吕氏是一个人在制作埙，这就意味着第一只埙和最后一只埙，陈腐的时间有很大的差异。

云居雁听着他的话，马上石化了。她怎么会没发现如此简单的事实！她虽没有完整地做过陶胚，但是她发过面团。一次醒发和二次醒发，面团的筋度是完全不同的。就算只是一次醒发，十五分钟和一个小时也是截然不同的。

“我怎么这么笨！”她低呼。

“或许我帮你解决了大难题，这样是不是应该有一点奖励？”

云居雁太熟悉这样的语气了。她立马逃开，严正地说：“你别乱来，这里可不是凝香院。”若是再让父亲看到什么，她就无地自容了。

沈君昊轻笑，“你想到哪里去了。”他看着阳光下的她。“我只是想让你吹一首曲子给我听。”他指了指她手中埙。

“这只埙的音色并不好。再说吕师傅他们应该用完午膳了吧？”虽然她并不擅长吹埙，但也希望他能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可看着他一脸的期待，她不忍心拒绝，又忍不住补充：“我没有请人教过，所以你可不要嫌我吹得不好。”

沈君昊点点头，看着她站在离自己咫尺的地方。阳光从藤蔓的缝隙中洒落，散布在她身上，似把她包裹在耀眼的光芒中。她微微低着头，整个人沉浸在乐曲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他突然上前从身后抱住她。

“父亲会看到的。”她急欲推开他，却被他拉着转了个身。

他拥抱着她。“这辈子我都不能和你一起吹箫弹琴。”他在她耳边喃喃。他需要进入她的世界，可他只是粗略地会弹琴罢了，根本无法像陆航那样与她合奏。“你可不能因此嫌弃我。”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弹给你听的。”

“我嫉妒陆航。上次在琴行，明轩说，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像你一样，和陆航配合得那么完美。他这才想把瑶琴送给你的。”

“所以，那个时候你对我摆脸色，其实并不是讨厌我？”云居雁轻轻笑着，“不管是什么，只要我们一个人会了就行了，因为我们可以互补。就像刚刚，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不可能发现龟裂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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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不放弃（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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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吕氏说，唯一制作成功的那只埙确实是用最后一点剩余泥料烧制而成的，但具体的结论还要等他们回永州后重新养土烧陶才能证实。

吕师傅虽然觉得云居雁说得有道理，但他之前试做过几回追月壶，即便色泽没有吕氏做的陶埙漂亮，但若是放在普通人家，也属于上品了。这般想来，他又觉得不一定是陈腐时间的问题。

经过这次的事，云居雁反思书上所言，更深刻地明白，若是要做出类似艺术品的紫砂壶，必须严格控制每一个细节。就拿原料的细度来说，五十目，一百目用肉眼看并没有太大区别，实际上它们的颗粒已经有了两倍的差异。而她之前跟吕师傅说的仅仅是：把矿石磨成粉。

仔细想想，她意识到是自己不够缜密，总是用她的思维考虑从现代学来的东西。就像她刚刚到现代时，一直觉得低筋面粉、中筋面粉、高筋面粉是一样的，直至她亲自做过糕点才知道，看似一样的东西，实质是不同的。

趁着这次的机会，云居雁把每一道工序再次细化，一一讲给吕师傅听。她并不要他完全接受她的说法，只是让他回去自己试试，并且告诉他，即便材料一样，但每道工序配合不同，做出来的东西也会不同。她猜想。这便是他能够做出追月壶的原因。

虽然云居雁已经尽量长话短说，但这一说还是用了一个多时辰。云平昭虽和吕师傅他们一起做陶胚，但他的侧重点在陶胚的外观。太专业的东西他并不懂，因此中途命人添了两次茶。

锦绣从马车抵达宅子那刻就在犹豫。她不能把主子的事往外说。做丫鬟的，必要时刻必须是聋子，是哑巴。可若是沈君昊真有问题……最终她还是走向了云平昭。

傍晚时分，沈家的马车终于驶出了云家的宅子。云居雁不明白父亲最后的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但她很高兴，她觉得紫砂壶的生意一定会很顺利。“沈君昊，你陪着我们说那些。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沈君昊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去。云居雁有些犹豫，可她的心情很好，丫鬟们又都坐了令一辆车子。她低头主动坐到了他身边。

“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他在她耳边轻声感慨。

“还有很多很多。”云居雁说着有些感伤。她多么想告诉他，在他们的感情中，她比他多走了五年。她的很多改变都是因为他，可是在他身边，她又想做回最初的自己，只懂得对他笑的自己。

沈君昊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管她是从何处学会制陶的，毫无疑问，她是想尽子女的责任，她想帮着父母振兴云家，可是他呢？他不惜把自己置入险境，只为了找一个看不到的敌人。为了这个目的，他忽略了身边的一切。就算他为祖父、为家族做什么事，也都是有目的的。“怪不得祖父会对我失望。”

“你说什么？”云居雁没有听清沈君昊的喃喃。

“没什么。”沈君昊摇头。她不需要听到他的忏悔。他会让她知道，嫁给他是没错的。为了转移话题，他指着小桌上的锦盒问：“这是什么，你从刚才就一直拿着它。”

“这个啊。”云居雁拿起锦盒，打开凑到沈君昊面前，“这是父亲、母亲送我的。漂亮吗？”她拿起了锦盒中的宝石簪子。

沈君昊看着她手中的开屏孔雀，不知道作何感想。先不说赤金的簪子到底有多重，光是雕工，就不是几个月能完成的，而孔雀羽毛上的宝石。颗颗只有米粒大小，每一颗都清澈透明，极为纯净。他有些恨云平昭了，他送这样的礼物给女儿，他要送什么才能把这只簪子比下去？

“怎么，不好看吗？”

“没有，很漂亮。”沈君昊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就着她的手把簪子放回了匣子，引开了话题。

回到沈家，两人直接去了玉衡院请罪。沈伦不在，薛氏也没有责备他们的晚回，只是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沈君昊和云居雁悄悄对视一眼，暗暗警惕。

薛氏看着他们的小动作，依旧脸有犹豫，却难掩嘴角的那一丝冷笑。半盏茶之后，她似破釜沉舟一般叹了一口气，支走了沈君昊，对着云居雁说：“居然，今日有一件事……”她戛然而止。

“母亲，今日是我们做错了，我不该贪玩的。”

“我不是说这件事。”薛氏的语气满是担忧。沉吟片刻，她突然似下了最后的决心，亲手关上了房门，对着内间唤了一声：“把人带出来。”

随着她的话语，披头散发的于翩翩被人推了出来。看到云居雁，她的眼睛快喷出火了，“呜呜呜”，她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嘴里的那块白绫早已沾上了血迹。

云居雁急命自己静下心，心思已经不知道转了几个弯。她相信沈君昊的话，于翩翩应该在前天就离开京城了。但是她不知道于翩翩是否出于自愿。也就是说，她不知道是薛氏在利用于翩翩，还是她们两人合谋。永州官驿内发生的事虽然被沈君昊抹得很干净，但于翩翩出去张扬，再加上薛氏在一旁佐证，恐怕她的善妒残忍之名一定会全城皆知……

“轰！”

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把于翩翩的脸照得煞白。云居雁吓了一大跳，只能握紧双拳故作镇静。

“居雁，你可能不认识她，但你或许听过她的名字。”薛氏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你说……”

“母亲，其实我知道此人。相公说，她的舞姿甚是曼妙，可惜我一直无缘观赏，不知今日她怎么会弄成这样，又怎么会在母亲这里。”云居雁淡淡陈述，声音不高也不低，尽量掩饰惊讶与焦急。

薛氏没料到云居雁会如此镇定。她知道她和沈君昊闹过别扭，她觉得定然是她逼得沈君昊把于翩翩送走。至于另一件事，那是意外收获。那件事如果好好利用，她在沈沧心中的印象一定会一落千丈，到时根本别想提上族谱的事。

薛氏审视着云居雁，想从她的表情看出点端倪，可是，她没找到预想中的慌张。她不由地朝于翩翩看去。然后挥挥手，命人把她带下去。

短暂的沉默中，云居雁小声问：“母亲把我留下，难道这事与我有关？”

这话让薛氏心下有些犹豫。于翩翩不过是个低贱的歌姬，如果她是云居雁，绝不会蠢得给她下药，就算知道沈君昊对她情有独钟，不得已动了手，也不该留下这么一个活口。

“母亲？”云居雁低唤一声。只要沈君昊站在她这边，此刻于翩翩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可她还是有些担心。在外人面前，沈君昊一定会站在她这边，但在他心里，他是不是依然觉得她是心狠手辣的女人？

薛氏捕捉到了云居雁一瞬间的晃神。她一直知道沈君昊与他的四叔父不同，他虽然在外面胡闹，但从来都是半叶不沾身的，从头到尾于翩翩是唯一一个被他赎身包养起来的女人。对正妻来说，特别的才值得注意。她相信云居雁一定是在意的。

薛氏表情凝重地请云居雁坐下，低声说：“真要说起来，整件事我也不是很明白，我怕事情闹大，这才把她留在了这里。”

“母亲，她来府里闹事吗？为什么？”

“也不是。”薛氏摇摇头，“其实是你四婶娘的娘家兄弟听到她在外面与人胡说。你四婶娘的娘家兄弟也是好心，怕有损家里的声誉。而你四婶娘呢，她想弄清楚整件事，帮你澄清……”

“帮我澄清？澄清什么？”云居雁顺着她的话问。她想起了昨日吕氏探望自己时那种看好戏的表情。恐怕吕氏可能是为了前日的一时之气，而薛氏想趁机利用吕氏。以后事情若是闹到沈沧、沈伦那边，不管结果如何，有吕氏挡着，薛氏很容易脱身。

云居雁愈加觉得薛氏可怕，她太会借刀杀人，利用别人了，不过这样的人也有一个缺点，她习惯了用自己的思维考虑别人的想法，有时候难免会想得太多。

……

屋后的暗室内，于翩翩双手被绑，静静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要留着精神为自己拼命一搏。她相信只要能继续留在沈君昊身边，就算她的容貌比不上云居雁，她的温柔体贴不是一个高贵的千金小姐可以比的，她坚信假以时日沈君昊一定会意识到，他最喜欢的是她。

她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她的脑海中只有无数的过往闪过。为了他，她拒绝了多少富商阔少；为了他，她甘心在最美的年华隐退；为了他，她差点连性命都丢掉，可是他居然亲口说，要她离开京城。

没错，他是给了她很多银子，但是她不顾一切追着他去永州，为的并不是他的银子，她要的是他的人。她绝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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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相迎（三更）

下章4k＋，争取把于翩翩pk掉。粉红！粉红！粉红啊！

＊＊＊＊＊＊

薛氏表面上在告诉云居雁，吕氏为了帮她澄清事实，所以带了于翩翩回府。实际上她在明明白白地陈述，是云居雁得罪了吕氏，吕氏为了让她难堪，联合了于翩翩对付她，而她作为她的婆婆，为了帮她不惜得罪吕氏，这才偷偷把于翩翩藏在了玉衡院。

云居雁听她丝毫未提起永州的事，思量着她是准备留作底牌，还是暂时不知道内情。她很快否认了后者，因为于翩翩看她的眼神，清楚地表明她恨她，她要留在沈君昊身边。因此于翩翩绝对会用永州的事打击她。

当下，云居雁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茫然地低声对薛氏说：“母亲，相公告诉我，翩翩姑娘已经离开京城了。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或许真有什么误会吧。”许氏轻轻点头，暗自思量，又问：“君昊真是这么对你说的？或许……”她的表情似在说，你真的相信这话？

云居雁疑惑地点点头，然后愣住了。“相公应该不会骗我的。”她说得将信将疑，似对沈君昊起了疑心一般。

薛氏顺着她的话说：“想来他确实没必要瞒你，不过有些事也说不准……”她戛然而止，对自己状似不经意间的失言急忙摇头，笑着安抚云居雁：“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现在的关键是怎么解决问题。”

说话间，天上已经打了无数个惊雷，大雨哗哗而下，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天一下子阴沉了，仿佛之前的风和日丽不过是幻觉。

云居雁低头想着自己应该找什么借口脱身。回去与沈君昊商议对策，就听丫鬟在门外说：“夫人，大爷说大奶奶胆子小，怕打雷，所以大爷来接大奶奶回去。”

薛氏闻言。轻轻扯了扯嘴角，对外说了一句“知道了”，又对云居雁说：“这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不会让你受别人污蔑，再不济还可以请你们的父亲去查。不过在事情未弄清楚之前，该问的你还是要问清楚，不过千万不要和君昊怄气。伤感情的。”她殷殷叮嘱着，实则威胁云居雁，永州的事她和沈伦一定会查出来的。至于于翩翩到底是否离开了京城，她最好找沈君昊问清楚。

云居雁唯唯地应了，向着薛氏告退，跨出门口前一刻又转身问薛氏：“母亲，那她……”她朝于翩翩离去的方向看去。

“她暂时先留在我这，等事情查清楚再说。”薛氏陈述。她觉得云居雁在心虚。永州的事，于翩翩口说无凭。她若想云居雁无法翻身，需要实质的证据。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云居雁再次向薛氏告退。转身拉开房门，就见沈君昊正在廊下等着。她走向他，他也同时走向她。他们用眼神询问对方。云居雁偷偷握住了他的手，“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她相信沈君昊，以他的骄傲，是不屑在于翩翩这事上骗她的，可是他相信她吗？他又怎么看待她下毒害于翩翩不孕的谎言？

雨很大。他们撑着伞在回廊下走着。沈君昊一向不爱丫鬟离他们太近，因此只有他们两人相携而行。

“我不怕打雷，你不用担心。”云居雁陈述。

“是家里出了事，我怕有人为难你。”沈君昊解释，“我刚刚听说。四婶娘不知道带了什么人回府，母亲又去找了四婶娘，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是于翩翩。”

“什么？”沈君昊怔了一下。听云居雁又重复了一遍，他不再言语，只是搂着云居雁往凝香院而去。

回了屋，沈君昊关了门，顾不得换衣裳，急急解释：“前天我让长顺看着她离开的。”

“我知道，我想应该是她知道你心意已决，所以想从其他方面入手。”

“什么意思？”沈君昊自觉他对于翩翩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更重要的，他并没有强迫她，是她自己选择离开京城重新开始的。若不是因为永州发生的事，他根本不可能对她这么费心。

云居雁见沈君昊的长衫湿了大一片，先拿了衣服给他换，这才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听母亲的意思，大概是希望我能找你兴师问罪。另外——”

“什么？”

云居雁不知道如何询问。官驿内发生的事，对她是个心结，因为不想把母亲牵扯入内，对他应该也是。当初他表现得那么在乎于翩翩。他先是清楚地表示要纳于翩翩为妾，可没几天又轻易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她不想拿自己和于翩翩比较，可这事由不得不想，就算她相信他确实不再讨厌自己。

沈君昊并不避忌，直接在云居雁换了衣裳，又很习惯地走到她面前，让她帮他整理衣裳。当她的手指划过他的胸口，他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背。“我知道你不会找我兴师问罪，但也不要在心里胡思乱想。我答应过你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的。”

“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怕官驿发生的事瞒不住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问：“那件事，你心里还在怪我吗？”不等他回答，她又说：“我明白，你怪我是应该的，毕竟是我有错在先。过去的事没法改变，我只能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

沈君昊看她情绪低落，同样叹息，对着她说：“那时候我是很生气。她不过是一个歌姬，你根本不需要使那样的手段。再说，就算我贪酒好色，又怎么会蠢得正妻没进门，就弄个庶子出来……”

“所以我知道，是我错了。”

沈君昊低头看着她。薛氏已经动手了。以她的习惯，一旦开始，如果沈沧没有阻止，事情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她是不会停手的。他不能寄希望于心思难测的祖父。因此他和云居雁之间不能再有猜忌，否则只会被薛氏利用。他现在只有她，他们有一辈子的路要一起走。

“居雁。”他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那天我负气离开永州，令岳父不快，并不是因为于翩翩，而是因为憨二。你有没有想过，他和他母亲是无辜的。”

“什么憨二？”云居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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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对证（四更）

在沈君昊眼中，于翩翩就是欢场女子，就算她再怎么美丽妖娆，善解人意，都改变不了她的出身。若不是他对云居雁存着很高的希望，他根本不会对于翩翩的事有那么大的反应。确切地说，他当时的反应并不是怜惜于翩翩的受伤，只是生气云居雁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善良。

相对而言，憨二的事不同。憨二是普通百姓，他和他的母亲是全然无辜的。在他眼中，云居雁对他们下手实在太不应该了。就事论事，憨二母子之死是真正的杀人行凶。

看云居雁一脸迷茫，沈君昊以为她不知道受害者的名字，解释道：“憨二是官驿的小二，看到了你派去下药的人。”

“然后呢？”云居雁根本一点都不知道失火致人死亡的事。

沈君昊这才发现不对劲，再次确认：“难道不是你因为怕他们指证，所以让人放火烧死他们母子的？”

“沈君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吗？”云居雁气愤异常。她从没有存着害人之心，就算是云梦双一再害她，她也没想过让她偿命，她怎么可能去害死无辜的人。

这回轮到沈君昊茫然了。但世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他相信憨二之死一定和于翩翩的事有关。“居雁，你要知道，杀人放火，官府可以拿人审问的，甚至会判秋后处斩。”他故意吓她。他觉得憨二的事或许与她无关，但她另外有事瞒着他。

云居雁本就心神不宁，被他这么一说，更是心惊。她摇头，再摇头，脱口而出：“不，母亲不会那么做的，绝对不会的。”

“这事和岳母有什么关系？”沈君昊马上抓住了重点。

云居雁低头不语。她宁愿他误会她，也不想他看轻自己的母亲。

“这事不是开玩笑的。”沈君昊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如果我们自己不说清楚，如何应对外面的人。说不定此刻他们已经准备了一百个圈套等着我们跳。”看云居雁依旧只是咬着下唇不说话，他只能抬起她的头，认真地说：“我重新提起这事并不是要指责你什么，我只是在准备应对即将发生的事。再说，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我对你……是绝不会改变的……”

“就算我真的是杀人凶手？”

“对。”沈君昊点头，“当时看到你承认了一切。我真的很生气，但最后，我还是对别人说，于翩翩只是吃坏了肚子。而憨二的事，我气得离开永州后，仍旧找人回去打探情况了。生怕你不小心被扯入其中。”

“你……为什么……”

“我什么都不为，我只要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沈君昊已经知道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现在他最需要知道的是真相。

云居雁深吸一口气，逼回眼中的泪水，答道：“那时候我鬼迷了心窍，被一个婆子挑唆，就让她去给于翩翩下药。不过我马上就后悔了，也治了那婆子的罪。之后我只知道你掩盖了这件事，然后离开了永州。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还有呢？”沈君昊记得自己是在见到张泰之后，才认定是云居雁派人下手的。

“没有了。”

沈君昊审视着云居雁。他发现她在逃避他的目光。他知道她一定隐瞒了什么。他心中气恼，对着她低吼：“我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还要我说什么？于翩翩的事，我认，但是你说的什么憨二，肯定是无关的。”

“那好，我去找张泰来问。”沈君昊放开了她，“我想他对你再忠心，也不敢说谎骗我。”他转身欲走。

“你要问他什么？”云居雁急忙抓住了他。

“我只问他。为什么要去官驿。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是我让他去的。”

“为什么？”沈君昊问完，马上意识到了可能的真相。“你其实是让张泰去阻止事情的发生。而他晚了一步……你到底在替谁隐瞒？”他想到了刚才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母亲不会那么做的”。

“你在替岳母隐瞒。”他说的是肯定句。“你怎么这么笨！当时你为什么不对我说清楚！”那时候就算他知道了真相，难道还能去质问未来岳母不成？天知道那时候他多么希望她能否认那件事。“我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误会！”他不知道应该怨自己，还是怨她。她为什么这么傻，而他居然笨得相信了。

云居雁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可是她能说什么？

“你为什么时至今日都不愿对我说出真相！”沈君昊低声埋怨，一把抱住她。他最介怀的就是憨二母子之死，可事实证明，于翩翩喝的那碗药不止与她无关，她还试图阻止。“你应该一开始就对我说的。”

“你让我怎么说？”云居雁反问。她也是一肚子的委屈。“难道我对你说，母亲怕你不喜欢我，宁愿做恶人也不愿看到庶长子的存在？难道我对你说，家里的下人不止挑唆生事，还死不认罪？还是你让我告诉你，我什么真相都没能问出来，他们不是自杀，就是被杀，就连我身边的丫鬟也是。你让我怎么告诉你？”

“居雁……”

“明明是你先怀疑我的，明明是你质问我的。”云居雁心里更是委屈。当初在永州，他和于翩翩形影不离，又写了那么一封信质问她，她除了承认，还能说什么？她索性哭了起来。反正他爱干净，她就把眼泪鼻涕抹在他衣服上。

“轰！”

闪电划过天际，把房间照得如白昼一般。云居雁哭得正伤心，没有心理准备，她吓了一大跳，直觉地抱紧沈君昊，往他的怀里钻去。

“你还说你不怕打雷。”沈君昊闷闷地说着。他不明白以前的他为什么会觉得她冷静得几乎没有感情。眼下的她根本就是爱哭的小女人，哭得他无可奈何，想安慰她又手足无措。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眼前黑得什么都看不到了，才发现已经过了晚膳时间。“你怎么不提醒我？”她低声埋怨。云瑶等人肯定已经着急了。

沈君昊找火石点亮了蜡台，对着她说：“母亲不是让你找我兴师问罪吗？”

“你的意思……”云居雁朝门外望了望。他们关着房门这么久，又不点灯，就算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恐怕院子里的人都以为他们在吵架。“那接下去怎么办？”

沈君昊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云居雁想了想，走过去坐下。“现在把经过一五一十告诉我，我们再商量一个解决之策。”

“你不要生母亲的气，母亲全都是为了我，再说她只是受人挑唆。”

“你怕我生岳母的气，就不怕我生你的气？”沈君昊胸闷，“你这是什么逻辑！”如果他不在意她，又怎么会在乎她的家人。

云居雁低声反驳：“那时候我在你眼中做什么都是错的，多一桩，少一桩又有什么差别？”

沈君昊气结，可她说的又是事实。那时的他同样莫名其妙。他拍拍她的脸，轻声哄着：“好了，以后我们不能再有这样的误会，[奇`书`网`整.理'提.供]否则只会被人利用。”他声音低沉，看她不像在生气，这才问：“你知道的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

云居雁一五一十说起了当日的事。当她说到洪嬷嬷看着于翩翩喝了两杯茶才离开，沈君昊忍不住插嘴问：“你确定她说的是两杯茶？”他清楚地记得，于翩翩对他说的是喝了几口，而且这段日子，他隐约觉得那事有些不对劲。除了洪嬷嬷能顺利进去官驿很奇怪之外，于翩翩的态度也有些异常。

云居雁不知他所想，只是肯定地点头，答道：“我应该没记错，而且她还说，于翩翩好像很渴，两杯全喝完了。”

沈君昊眼睛盯着桌上的烛光，若有所思。如果有人故意放洪嬷嬷上楼，而于翩翩早就知道茶水有问题，那么整件事的结构就完全不同了。甚至憨二被灭口，除了让他误会了云居雁，或许另有原因。可又是什么原因呢？

“沈君昊，你在怀疑什么？”云居雁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刚才说洪嬷嬷死了？”沈君昊不答反问。

“恩。”云居雁点点头，把洪嬷嬷死亡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又说道：“其实不管是自杀还是什么，现在什么都证明不了。总之，所有的事都太奇怪，有时甚至让我觉得，有人操控着我周围的一切。”云居雁说着又瑟缩了一下，“我一直记得抚琴死在我面前的样子……”

“好了，别想了。”沈君昊怕她想起抚琴又难过，急忙打断了她，不情不愿地说：“我怀疑我被于翩翩骗了。”

“为什么？”

“其实若不是永州那件事，我是绝不会自找麻烦帮她赎身的。当日她去永州，也不是我的意思。”他觉得与云居雁说起这话题有些尴尬，改口道：“反正今晚就当我们吵架了，你好好用晚膳，再进去睡觉，我趁机出去证实一件事。”

“那你晚上睡哪儿？”云居雁只是单纯的担心。

沈君昊笑着答：“放心，我会记得你既爱吃醋，又小心眼。”

晚上喝了酒，实在不行了，剩下的1k明天补，估计明天的第一更在下午，但绝对会三更一万字的。错别字明天改，现在字都在跳舞，我太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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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争取

云居雁不明白，以前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沈君昊总觉得她别有企图，甚至还怀疑她杀人，可是现在，他却无条件地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她从没想过成亲后的日子会是这样的。他的宠溺让她觉得不真实。可如果这是梦境，她希望这个梦永远没有醒来的那天。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的小日子快结束了。她知道到时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紧张亦或是害怕，她也说不清楚。她相信他和前世的许弘文是不同的，可是……她喜欢他牵她的手，拥抱她，说奇怪的话让她脸红不安。如果以后这些都没有了，而他只是想和她做那件事，那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脚步声中，她感觉到有人挑开了幔帐，她刚想出声，微凉的感觉让她知道，他回来了。“你不是说不回来吗？”她小声问，微微翘起嘴角，因为他第一时间抱住了她。

“把你吵醒了？”他把头埋在她的发丝间，声音闷闷的。不久之前，他被人嘲笑了，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笨蛋。他居然被于翩翩骗了，他居然因为一个歌姬怀疑自己的未婚妻。

云居雁察觉到他的情绪很低落。“我还没有睡着。”她的手握住他的，“事情不顺利吗？”

“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如果我做错了什么，都不许生我的气。”

“你怎么了？”

沈君昊摇摇头。他怎么能告诉她。他想去证实于翩翩是否早就不孕，结果他们反问他，难道他们出来玩，还让人随身备着避子汤？似乎其他人都心照不宣，知道经常周旋于他们之间的那些女人不可能用孩子威胁他们，只有他傻傻地相信了于翩翩。也难怪回到京城之后。于翩翩经常小心翼翼地试探他，好似生怕他知道了什么似的。

云居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对他说：“你不要担心，我可以应对母亲的。她无非是怕我插手家里的事，想让我们生出嫌隙。我相信你。所以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达到目的的。”

沈君昊点点头，抱着她好一会儿才说：“只要祖父不提把她的名字写上族谱，父亲就不敢提。她只要没达到这个目的，就不敢做得太过分。于翩翩的事她拿不到确凿证据，最后应该还是会借四婶娘之手……”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四婶娘站在哪边？”

沈君昊没有立时回答。他想去找沈子寒。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如果他们能利用这次的机会让薛氏、吕氏等人载个大跟斗，那么他离家的这段时间，她们不敢有大的动作对付她，他也能比较放心。可是他若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她会不会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设计对付后宅的女人，还是他的长辈，会不会太过无耻了？她一直说他是好人，他虽不需要她觉得他是君子，但也不希望她发现他是无耻小人。

“我说得不对吗？”

“也不是不对。”沈君昊摇头叹息。“她定然希望祖父对你失望，她一直没明白，祖父需要的不是她，祖父只是需要一个能够管家的人。她以为她抓住了你的把柄，其实于翩翩是故意喝下那两杯茶的……”

“你说什么？”云居雁一下子坐了起来。

沈君昊见她如此激动，只能避重就轻地告诉他，他刚刚出去就是为了证实这件事的。察觉到她并没因此生他的气。他才继续道：“相较于于翩翩的事，我更担心憨二。那时候我太担心事情会扯上你，尽量想把事情抹平，结果现在想回头查清楚，恐怕已经不能够了。可若是放火的人本来就是想借此对付我们。反而会留下证据。或许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云居雁又想哭了。“你既然那么担心我，为什么要一次次说讨厌我，害我那么难过！”她低声抱怨着。若是在白天，她肯定是不敢的，但此刻屋内漆黑一片。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让自己的脸颊紧贴他。

“是我莫名其妙。”他这算是变相认错了。

云居雁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大胆。不过抱都已经抱了，现在突然放开为免太突兀了。她稍稍挨近他，小声说：“其实我们是不是可以想得简单一点？只要于翩翩承认永州什么都没发生，那么憨二那事压根就没有动机，怎么都不会和我们扯上关系……可是反过来想，如果我们能知道是谁设计了憨二的死，或许就连玉莲的事也能知道些许内情……我总觉得所有的事都是有关联的……”

沈君昊同样觉得云沈两家的事是有关联的。若是在以往，他一定会选择后者。他不怕冒险，他一直觉得危机就是转机，可如今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不能让她受丝毫的伤害。“如今家里的事没有理顺，还是不要太冒险。”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道：“于翩翩的事是我惹出来，应该由我去善后。明天你就说被我气得身体不适，好好在屋子里歇两天。”

“我哪里就这么娇弱了。”她不满地喃喃，又正色说：“其实只要你同意，我可以做到的，这毕竟是女人间的事。”

“你哪里不娇弱了。”沈君昊故意忽略她后面的半句话，“我没有回家，你就辗转难眠，非要我抱着你睡不可。”说着他已经把她的头放在了枕头上，低头就要亲她。

“沈君昊，我们在说正经事呢！”她赶忙推开他。她不要他以为她只会躲在他的羽翼下，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她不要他因为她做起事来瞻前顾后的。就算她不够聪明，她也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沈君昊抓住她的手，低声调戏她：“我们是夫妻，我做的也是正经事呢。”

云居雁急着想证明自己。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一推，不止把他推开了，还把他推倒在了枕头上。“让我来做这件事好不好？我不会搞砸的，我保证。”她的语气满是恳求，却又有着无比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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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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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君昊的印象中，云居雁是那种主动抱一下他都要挣扎半天的人。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把他扑倒。他只觉得她的发丝飘落在他脸上，痒痒的。“如果你想亲我，我不会反抗的。”他说得暧昧异常。

云居雁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她的手正压在他的胸口。她“啊”一声逃开，急急强调：“我是认真的，有些事我总是要自己面对的。”

沈君昊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时辰已经很晚了，他不再与她玩笑，只是说：“那你可千万不能受她们的影响。一旦她们的话让你有什么怀疑，一定要找我问清楚……”

“我知道。”云居雁郑重点头。以前的他们有太多的误会，以后决不能犯相同的错误。

第二天早上，凝香院的气氛与前一晚一样凝重。大家虽知道沈君昊半夜回来了，但没人知道他们是否和好。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殃及自己。

早饭过后，沈君昊自顾自离开了正屋，也没说自己去哪里，更没有交代中午是否回来用午膳。云居雁亦没有相送，只是吩咐丫鬟准备去向薛氏请安。

待云居雁到达玉衡院，就见沈君昊正站在沈伦面前，薛氏在一旁说着什么。云居雁知道。沈伦应该是就昨日的事责备儿子，而薛氏自然是要在沈伦面前劝一劝的。她上前向沈伦、薛氏行礼问候，站到了一旁。

自成亲以来，沈伦对云居雁的态度一直很冷淡。每次她来向薛氏请安，大多时候他都不在。这次他却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

云居雁垂首立在一旁，只当没看到。她猜测沈伦应该是知道于翩翩的。而昨晚，薛氏一定吹过枕头风。至于薛氏说了多少，云居雁无法估计。她只知道，薛氏不是吕氏，不会听信于翩翩的片面之词。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派人去永州了。不过永州离京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她要快刀斩乱麻，争取在一两天内把事情了结。无论薛氏知道了什么，或者“准备”了什么证据，都不会让她有用武之地的。

薛氏看沈君昊与云居雁面上没有什么，但谁也不看谁，已经相信昨晚他们曾经吵架。沈君昊还负气出门了。不过她也知道，沈君昊最终还是回屋睡觉了，她不由地多看了云居雁一眼。

沈伦似乎也不想儿子在媳妇面前丢了面子，最后只是说了句让他做事要懂分寸，知进退，不要丢了长辈的脸，就让沈君昊走了，自己亦离开了。

云居雁知道，所谓的“懂分寸，知进退”全都是说给她听的。她默默垂着头，怏怏地立在薛氏面前。

薛氏深深叹了一口气，自责地说：“昨晚你们是不是拌嘴了？我不是劝过你，不要与他怄气吗？再说男人哪个不爱贪新鲜，以后你若是事事都生气，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云居雁立马红了眼眶，摇头说他们并没有吵架。薛氏再次叹了一口气。暗暗打量着云居雁。见她稍显局促，欲言又止，问道：“你有话对我说吗？”看她抿了抿嘴唇，依旧吞吞吐吐的，叹道：“我们虽说是婆媳。但年纪相当，又都是女人……”

“母亲。”云居雁从身上拿出一个香囊，从中拿出一对赤金的老虎，对着薛氏说：“早上我整理箱笼的时候发现了这对老虎，我记得十一弟是属虎的，正适合他。”

薛氏听云居雁这么说，眼神中不由地显出几分轻蔑。她只说小孩子不能收这么重的礼，要云居雁把东西收起来。

云居雁又求了两次，薛氏只是一味推拒。情急之下，云居雁跪在薛氏面前，哽咽地说：“母亲，我不敢瞒您什么，只求您能把于翩翩交由我处置。”

“你快起来。”薛氏急忙扶了云居雁起身，为难地问：“你怎么突然有此要求？”

云居雁只是摇头，再次要求：“母亲，她不过是一个歌姬，您把她交给我，我会记着您的恩情，以后我一定全都听您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薛氏一脸不可置信，语焉不详地问：“你不要告诉我……”

“母亲，您若是觉得为难，那您让我和她单独说几句话吧，只要一炷香时间就够了。”

薛氏依旧不肯答应。

云居雁的表情更是急切，哀声说：“母亲，我知道这两个小玩意不值得什么，等事情过后，我一定去庙里请一尊金佛……”

“居雁，你这么说，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母亲，相公从昨晚开始就没和我说过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薛氏关切地握了云居雁的手，轻声道：“我以为你们不过是拌了几句嘴。”

云居雁戚戚然地摇头，只是一味恳求薛氏让她见一见于翩翩。薛氏哪里肯答应，她几乎百分百肯定于翩翩说的是真的。她心中清楚，如果于翩翩和云居雁各执一词，以沈沧的脾气，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面上一定会支持云居雁。

薛氏默默在心中盘算着。她觉得云居雁拿那对金老虎出来，应该是因为与沈君昊的争执乱了分寸。既然如此，她不妨一次性让她无法翻身。这般想着，薛氏说道：“你既然这么坚持，我只能答应你，不过今日恐怕不行。”她要选择恰当的时机，让沈伦恰巧听到云居雁和于翩翩的对话。

“为什么？难道父亲……或者是祖父……”

“你先不要紧张。”薛氏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早上的时候，你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事，要亲自问话。我怕她在你父亲面前胡言乱语，就警告了她一下，这会儿她还说不了话。等明后日她能说话了，我定然让你第一个见她。”

云居雁将信将疑地看着薛氏。她知道薛氏只是在拖延时间。可表面上她还是紧张地问：“那她有没有对母亲说过什么？”

“对我说过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以后她会怎么说。总之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会尽快让你来见她的。”

云居雁当然是一脸担心，一定要薛氏收下那对金老虎。薛氏并不缺银子，但为了让云居雁安心。同时又觉得这是云居雁心虚的证据，勉强收下了，嘴上说是替她暂时保管着。云居雁谢过之后，又怯怯地问薛氏，吕氏喜不喜欢玉簪。

薛氏没想到云居雁要收买吕氏。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她一直认为云居雁进门后摆低姿态，是想扮猪吃老虎，她没有一点能力。是哄不了沈沧的。吕氏的性子，得了好东西一定会显摆，云居雁若是把自己的东西给她，岂不是让全府的人都知道她收买吕氏？她犹疑地打量云居雁。

云居雁知道薛氏是小心的人。她低声说：“母亲，若是四婶娘有特别中意的东西，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我……”她的手指使劲搅着手中的帕子，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只要相公不生气，只要这事能消无声息地过去，花多少银子都无所谓……”

吕氏虽然仍旧心中存疑。但转念想想，又觉得可以理解。云居雁怎么说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沈君昊又确实长得俊俏。别说是他们已经成亲了，正值新婚燕尔，就算只是偶尔被他看上几眼，也有可能晕乎乎地迷上他。

待云居雁离开玉衡院，薛氏立马去了关押于翩翩的屋子。沉声问：“你可有把柄在她手上？”她觉得云居雁要求见于翩翩，是有把握在一炷香时间内令于翩翩反口。她不喜欢万一，所以一定要问清楚。

于翩翩怔了一下，坚定地摇头。她已经死过一回，决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她到底什么时候不孕的。谁又能说得清楚。虽然沈君昊尽量不让人知道官驿发生的事，但把脉的大夫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要薛氏替她把人找来，这就是铁证。

薛氏看着于翩翩，眼中不禁露出几分怜悯。她不愿与沈君昊硬碰硬，假意答应他离开，一转身便利用了吕氏兄妹，想让他们揭出永州发生的事，逼得云居雁为了自己的名声不得不接受她的存在。可惜她算漏了一件事。沈君昊能不顾旧情把她撵走，沈沧的心远比沈君昊狠一百倍，他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只会兴风作浪的欢场女子留在孙子身边。

薛氏当然不会把这个事实告诉于翩翩，不过于翩翩一闪而过的怔忪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问道：“如今我们是各取所需。一旦大夫到了，我们便再没有私下说话的机会。你最好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否则到时候可别怪我帮不了你。”

于翩翩再次摇头，隔了一会儿才小声问：“夫人，奴婢只是有些担心。在永州的时候，大爷曾私下帮过大奶奶。这事连大奶奶也不知道。”

“是什么事？”薛氏的神情中多了几分凝重。她花了几年时间还是弄不懂沈君昊的心思。他明明不想履行婚约的，可昨日他却冒雨来接她了，听说他们在凝香院的时候虽偶尔闹闹小别扭，但大多数时间都可以用如胶似漆来形容，甚至还有人亲眼看到他抱着她进屋。这对薛氏来说是无法想象的，毕竟过去的几年，她曾几次找了美貌又伶俐的丫鬟试探他，可他愣是看都没看一眼。

此刻于翩翩最担心的还是沈君昊。她觉得云居雁怎么着都要顾着自己及云家的面子。所以事情一旦闹开，她无论如何都会接受她。可是如果沈君昊顾念云居雁，对她起了厌弃之心，那她便得不偿失了。见薛氏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她把当日沈君昊在永州城威胁齐元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临了问道：“夫人，大爷命奴婢离开京城，会不会……”

“不要告诉我，你在这时想临阵退缩。”薛氏打断了她，淡淡地说：“我是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急在一时。若是你还没下定决定，我这就送你离开。”

“不，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已经没有退路了。奴婢只是怕……他们新婚还不足一个月，若是大爷想一力护着大奶奶……”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夫人。”于翩翩压低了声音，“奴婢前段时间听说了一件事，据说泰州陆家的陆航陆公子和大奶奶素来就认识，他和宣武伯府的蒋世子最近很钟爱一首琴曲。他们曾在雅竹小筑合奏过。这首曲子最初是大奶奶和陆公子合奏的，不过那个时候大奶奶的父亲也在，而蒋世子就在一旁听着。”

薛氏听到这话，不由地想冷笑。于翩翩这番话分明是想利用她对付云居雁。从来都是她利用别人，今日一个卑贱的歌姬居然也想利用她。她心中恼怒，但面上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思转到了于翩翩说的两件事上面。

她不认识齐元祥，但听于翩翩的描述，应该是沈君昊想利用此人。他想干什么？至于陆航和蒋明轩，她记得自己和云居雁在雅竹小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蒋明轩也在那里。她知道他们在那里见过。至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薛氏暗暗把这两件事记在心中，又问于翩翩是否还有其他的事。于翩翩只是摇头。无论如何她都要一口咬定是云居雁害她不孕，这是她用性命博回来的唯一机会。

薛氏很快离开了于翩翩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早已做了两手准备。若是找到那个大夫，她便让沈伦向沈沧揭出此事，若是找不到那个大夫，她一定会想办法“变”出一个大夫，让吕氏挺着大肚子去向沈沧邀功。为了她的儿子，她绝不能让云居雁成为太皇太后认可的沈家嫡长媳。

在薛氏与于翩翩说话期间，云居雁已经来到了吕氏的住处。按沈君昊的意思，他可以用一句话就让他的四叔父命吕氏闭嘴。可云居雁觉得，吕氏马上要临盆了。这个时代，生产对一个女人来说等于一只脚跨入棺材。四房的家务事她不想理会，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吕氏。若是她因此出了意外，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所以她选择了亲自来见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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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反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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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走进屋子的时候，吕氏正靠在软榻上吃水果。她没想到云居雁这么快就找上她，她以为按照薛氏的习惯，一定会搜集了确实证据后再坐实云居雁的罪名。她不能凭白招惹其他人，但云居雁是晚辈，而她是沈家的四夫人，断没有让侄儿媳妇白白看她笑话的道理。

吕氏见云居雁脸上丝毫没有紧张哀求之意，更加觉得她并不知道于翩翩的事，转念又有些同情她有薛氏那样的婆婆。“快来这边坐下，尝尝这李子，是我娘家的兄弟昨日才送来的。”她热情地招呼她，神情中满是胜利者的骄傲。

云居雁谢了座，抬头看了一眼在吕氏身边伺候的丫鬟，意思十分明显。

吕氏看她神色沉静，又隐有怒意，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她们妯娌几人都知道薛氏的为人。她不会把我“卖”了吧？她在心中嘀咕，挥手让丫鬟退了出去。

待房门关上，云居雁沉声问：“四婶娘，我可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了？”她这声问话不低不也不高，语气却十分的咄咄逼人，又有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姿态。

吕氏愣了一下才沉下脸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四婶娘，我刚从母亲那边过来。母亲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这是专程来向四婶娘请教的。”

她果然把我卖了。一定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吕氏在心中暗暗责备薛氏，嘴上却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你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给我听。”她想知道薛氏到底说了什么。

“四婶娘说是误会，难道那个低贱的女人不是四婶娘交给母亲的？四婶娘这是想干什么？挑拨我和相公之间的关系吗？幸好母亲深明大义，知道这是四婶娘故意找来的……”

“故意找来的？”吕氏咬牙启齿，“这是她对你说的？”

云居雁不答却说：“若不是母亲说四婶娘身怀六甲，我一定请四婶娘和我一起去祖父面前说个清楚明白！”

吕氏看着云居雁气愤的小脸。心中疑惑的同时却又痛恨薛氏再次的算计。她不止一次吃过薛氏的暗亏，她暂时不明白薛氏的目的是什么，但她坚信，她又在算计她了。面对云居雁的愤怒，她阴沉着脸说：“居雁。我是你的长辈，我可以不计较你的语气，但是你跑来说这些无头无尾的话，是什么道理？再说就算你母亲说了什么，你也应该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回事，而不是在这里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四婶娘，难道你是想告诉我。你和那个低贱的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难道她不是你的娘家兄弟看着我和相公不在，故意偷偷把她送进府的？若不是母亲拦着，你是不是还想把那个人送到祖父面前诬陷我？”

云居雁一连串的质问听得吕氏心惊。最重要的是“诬陷”二字。当日，她的兄长告诉她，他偶然遇到了与沈君昊相好的歌姬，无意中听到她说，云居雁因为嫉妒，下药令她不孕，如今又逼得她离开京城。她一听这事就觉得是机会，就算不能让他们闹笑话。也足够他们夫妻怄上几天的气。后来知道歌姬居然是于翩翩，更加觉得如果能逼得沈君昊在新婚的头一个月就收个欢场女子在屋子里，就算不可能为妾，事情也一定很热闹。那时候她只顾着高兴，没来得及证实于翩翩的话，之后于翩翩就被薛氏接手了。

难道于翩翩说的都是假的，而她发现了事情是假的。就要把一切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吕氏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在她眼中，欢场女子为了勾引男人，什么谎话都说得出口，而薛氏最是狡猾，定然会把责任推给她。最重要的。于翩翩是她的兄长带进来的，薛氏定然能找到证据的。

吕氏越想越心焦，对着云居雁急道：“我只是想让你的母亲帮你澄清。”

“母亲果然说得没错，四婶娘当真是恨透了我。我看别说是什么澄清，恐怕是你教唆别人诬陷我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吕氏依然端着婶娘的架子，“总之我问心无愧，你不该偏听别人的片面之词。”

云居雁生气地瞪着吕氏，后悔地说：“我不该答应母亲的，我应该去请祖父评评理，看看四婶娘对我到底有多么大的怨气，居然用如此恶毒的计谋陷害我！下一次，我绝不会和母亲一样善良，我绝不会就这样算了！”说完不等吕氏反应过来，她已经拂袖而去。

吕氏错愕地看着云居雁远去的背影。前前后后半盏茶都不到的时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廊下的红色身影依然在她眼中。回忆云居雁说过的每一句话，她更加肯定薛氏又把她摆了一道。她轻轻抚摸着肚子。

我怀着身孕，这次我不会吃下这个暗亏的！

吕氏对着自己承诺，转身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在她眼中，云居雁说得很明白，薛氏说她找人诬陷云居雁，薛氏不让云居雁去找沈沧。

她不让我去找父亲，我就偏去，她说是我诬陷她儿媳，难道我就不会说是她的主意吗？反正就算大闹一场，我怀着沈家的孩子，总比她占便宜。

吕氏这般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就该这么做，可是一想到沈沧，她又有些害怕。沈家上下，没有人不怕他，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

“或者我应该直接找她把话说清楚！”吕氏暗自嘟囔。

她知道自己说不过薛氏。或许根本占不到便宜，可是如果她假装摔倒，再嚷几声肚子痛，请个大夫什么的，就足够薛氏喝一壶了。她觉得相比面对沈沧，这个办法似乎更好。可她又怕不小心真的伤了孩子，这可是她的骨肉。

吕氏犹豫间，云居雁已经回到了凝香院。她对吕氏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暂时她能做的只有等。因为她是儿媳，她不能和薛氏明着斗争。否则“不孝”两个字就够她受的。不过她也知道，吕氏绝不是薛氏的对手，所以事情捅到沈沧面前之后，她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中午时分，沈君昊并没回来，也没有遣人回来交代。玉瑶摆了午膳，小心翼翼地说：“大奶奶。大爷昨晚还是回来了。奴婢说句讨人嫌的话，今晚您对大爷说句软话吧。”

“为什么？”云居雁低头吃饭。

玉瑶真的很担心。有时候她觉得两个主子的感情很好，比云平昭和许氏都好，可他们总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也不是办法。“大奶奶，大爷真的对您很好，前几天您不舒服的时候，他急着要奴婢去请大夫，昨天也是，才刚打雷。大爷就马上去玉衡院接您了……”

玉瑶絮絮叨叨说着，云居雁静静听着，默默想着：有时候不知不觉的，但真要细细数数，他果真为我做了很多事。就算只是为了让他安心，我也要把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云居雁暗下决心，只道让玉瑶不要担心。又吩咐她找小丫鬟悄悄注意着吕氏和薛氏的动静。

大约未时一刻左右，小丫鬟告诉云居雁，吕氏往枫临苑去了。云居雁吁了一口气。如果吕氏再不去，恐怕她不得不想办法再刺激她，不然等她的丈夫回来。他们商议过后，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数。

过了一刻钟左右，从枫临苑出来两个小丫鬟，一个往玉衡院去了，而另一个向云居雁传话，沈沧请她过去。云居雁早已换了衣裳，直接跟着丫鬟过去了。

枫临苑的堂屋内，沈沧坐在太师椅上，而吕氏由丫鬟扶着，正坐在一旁抹眼泪。云居雁忽然觉得这情景很熟悉。不过她知道沈沧毕竟不同于云辅，亦不会顾念祖孙之情。她上前行礼，也不多话，只是垂手而立。

“你今日去找过你四婶娘？”沈沧沉声问，微微睁眼斜睨着云居雁，嘴角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是。”云居雁轻轻点头。

“都说了些什么？”虽然只是极平淡的问句，但沈沧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一旁的吕氏吓了一大跳，眼睛直直往云居雁身上扫去。

云居雁依旧面色沉静，不慌不忙地说：“祖父，您一向公正严明，定然不会偏信一面之词。不如等母亲来了，再一并把话讲清楚吧。”这一刻她有些感激云辅。若不是以往的经验，她恐怕做不到如此冷静。

稍早之前，吕氏听沈沧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蠢货”，以为自己着了云居雁的道，受了她的挑拨，这才跑来状告薛氏。如今看到云居雁的镇定自若，她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所以她一定会与薛氏死磕到底，把之前的恩仇也一并报了。

很快薛氏也来了。她向着沈沧行了礼。云居雁上前给她行礼。吕氏依旧坐在一旁“呜呜咽咽”的。

“四弟妹，你这是怎么了？”薛氏关切地询问，心中已经开始设想无数的可能性。她的目光偷偷朝云居雁瞥去，只见她低头而立，神色与往日无异。转头又见吕氏不止没回答，反而瞟了她一眼。她只能转而面对沈沧，却并不敢抬头看他。

沈沧面无表情，沉声道：“我前几天才说过，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是不能踏入我沈家大门的。”

他这一句话让薛氏和云居雁俱是一怔。相比云居雁纯然的诧异，薛氏心中立马犹如吊了十五个水桶。其实薛氏若没有想太多，最多也就是向沈沧请个罪，把于翩翩何以出现交代一遍罢了。可薛氏觉得沈沧这是在针对她，不由地开始思索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事，惹得沈沧不快。

就在薛氏思量间，沈沧接着又道：“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云居雁再次偷偷朝沈沧看去。她怀疑沈君昊可能对沈沧说了什么，不然不会薛氏一到，他立马说了这两句话扰她心神。她相信沈沧一定比她更了解薛氏，更加知道薛氏能从这两句话中联想出无数的可能性。

薛氏在短短几年间获得了沈伦的信任，生下了儿子，又从几个妯娌手中把管家的权力牢牢握着，当然不会因这两句话腿软。她低下头，恭顺地回答：“回父亲，昨日儿媳见到一位于姑娘，请她去我那里把一些事情说清楚。因为事情尚未完全明白，所以暂时没有回禀父亲。”

薛氏没有牵出吕氏，是想卖吕氏一个人情。可吕氏一心认定薛氏要把责任推在自己身上，急道：“父亲，那个女人确实是我的兄长带入府中的，可她说的那些鬼话绝不是我们教的，根本是有人居心叵测……”

沈沧只当没听到，继续问薛氏：“是什么事，都过了一夜还没问清楚？”

薛氏清楚地听到了吕氏的话。她知道云居雁去找过吕氏，她原本以为她是去贿赂吕氏的，如今她知道自己可能被云居雁摆了一道。不过一时间她也无法确定云居雁到底在计划什么，只能对着沈沧说：“父亲，那位姓于的姑娘说话一时一个样，媳妇实在不知道她哪句话真，哪句话假。”她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更不想直接与云居雁撕破脸。最重要的，于翩翩的话完全没有证据。

吕氏虽害怕沈沧，但她最是厌恶薛氏永远置身事外，一副清高贤良的模样。她擦了擦眼泪，对着薛氏说：“大嫂，既然你什么都没弄清楚，为何又对居雁说那样的话，害得她那般误会我。”

“四弟妹，你何出此言？”薛氏说着朝云居雁看去，问道：“你和你四婶娘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沈沧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云居雁身上，不紧不慢地说：“你母亲对你说了什么，而你又是如何对你四婶娘说的，就在这里原原本本说清楚吧。”

云居雁知道，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她几乎可以肯定，沈君昊一定在背后做了什么，才会让沈沧有心偏袒她。她忽然有种胜之不武的感觉。当然，她也知道在事情未有结局前，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她决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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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反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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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同样感觉到沈沧有意偏袒云居雁。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朝吕氏瞟去。她不会被人抓住把柄，让人把管家的权力分了去。再怎么样沈沧都不可能长命百岁，而她还年轻，她可以忍，也可以等。

云居雁看到了她细微的动作。她知道吕氏之所以不顾一切跑来找沈沧，就是因为不想再被薛氏当做替罪羊。她敛神凝气，对着沈沧说：“祖父，孙媳只是听母亲说，四婶娘在我和相公不在的时候，带了一个人进府。之后那人对母亲说了一些话……”她朝吕氏看去。

吕氏立马跳了起来，对着沈沧说：“父亲，媳妇是冤枉的，一定是她——”她手指薛氏。

“我没有问你话。”沈沧并没有瞧她，目光掠过薛氏停留在云居雁身上。

云居雁原本是想让吕氏把她说过的话复述一遍。她没想到沈沧只说了六个字，吕氏就不敢言语了。感觉到沈沧正看着自己，她只能继续道：“祖父，其实事情很容易弄明白的，不如把那位姑娘请出来问一问，那样便什么都清楚了。”

薛氏听着她的话，心中更是焦急。

这不会是他们夫妻想把于翩翩弄入府，利用了吕氏那个蠢货吧？

在薛氏眼中。妻子为了留住丈夫，帮着收两个通房是极平常的事。可转念间她又觉得于翩翩不像是假装。但是如果于翩翩不是在演戏，那么云居雁又为何主动要求叫她出来问话？

薛氏一时无法理出头绪，又见云居雁胸有成竹，更加觉得于翩翩有问题。此时如果把于翩翩叫出来，万一她反咬她一口。说是她教唆着诬陷云居雁，虽然无凭无据的，但难保沈沧不会借故发作。

为保稳妥，薛氏对着沈沧道：“父亲，其实只是极小的一桩事。想来不过是有人想攀附我们家罢了……”

“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吕氏再次忍不住了。于翩翩是她带入沈家的，薛氏分明在说，是她被人利用了。

“四弟妹，我没有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也是好心，关心君昊他们罢了。”薛氏说着微微一笑，面上淡定从容。心中却骂了吕氏无数回。

吕氏见沈沧没有阻止她说下去的意思，遂对着薛氏说：“大嫂，我确实是好心，而且是真心的，可有些人就说不准了。我刚刚还在想，我娘家兄弟来瞧我，车子才刚刚入府，大嫂怎么就知道了？您还真是什么都知道，不会是我兄弟在外面遇上什么人都知道吧？”她在指控薛氏指使于翩翩找上她的兄弟，其实她想借刀杀人。

沈沧直至吕氏说完了才命她住嘴。薛氏顿时觉得沈沧这是借着吕氏的口在警告她，甚至很可能已经认定整件事都是她弄出来的。仓促之中，她又想到了那对金猪。回忆云居雁前前后后的表现，她忽然觉得她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她收下那对金猪。难道其中有什么阴谋？

云居雁依旧目不斜视地立在一旁。她在等。薛氏如果把于翩翩带出来，只要她再稍稍煽火，吕氏的新仇旧恨加起来，一定会咬定是薛氏指使于翩翩的。到时反正大家都是空口无凭。只看沈沧相信的是谁。至于于翩翩，她早在几年前就喝过绝育的汤药很快就能找出人证，而薛氏就算要捏造一个从永州来的大夫，以路程算，怎么都不可能在今日出现。

其实云居雁自己也知道。她大可以把人证准备好，逼着薛氏把于翩翩交出来对质。到时她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当众掉几滴眼泪，吕氏自会指控薛氏诬陷她。薛氏就算把一切推给于翩翩，沈沧也能指责她身为主母，罔听奸言。只是这样一来，吕氏势必要与薛氏正面冲突，云居雁实在担心她的肚子，而于翩翩更有可能性命不保。她不想伤人性命，这是她在重生之初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薛氏在转瞬间想到了无数的可能性，想着自己的儿子，她选择了最保险的一条路，笑着对吕氏说，是她误会了，又向沈沧解释，她只是偶然经过，才看到了吕氏的兄弟，这才上前打招呼的。

沈沧不耐烦地揉揉额头，沉声说：“你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又都不着边际。我既然把家交给你，现在就只问你一个人，到底是什么事，你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说明白。”他这是在逼薛氏做决定，可这话听在吕氏耳中就变成沈沧只信薛氏一个。

薛氏明白沈沧的意图。她低头看了一眼云居雁，掩下眼中的恨意，恭声对沈沧说：“回父亲，其实事情很简单，四弟妹因为不想外面有不利于家里的流言，所以想把造谣的人请回家说清楚。媳妇想着四弟妹身怀六甲，不想她操劳，因此把人接走了。如今已经都清楚了，那人纯粹是一派胡言，我会把事情处置妥当的。”

“你能处置妥当吗？”

薛氏知道沈沧这是要她的保证。确切地说，不管永州的事是真是假，沈沧都要把她事情埋下去。若是以后传出什么不利于云居雁的话，就是她的责任。她恨得几乎咬碎牙齿，但是她无可奈何，她不能冒险，她是淮安郡王府的女主人，她的儿子将来要继承王府，她错不得半分，更不能被沈沧抓住把柄。

“是。”薛氏对着沈沧点头，“媳妇既然已经明白了整件事，自然会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你们都走吧……”

“父亲！”吕氏心有不甘地上前。

“四婶娘。”云居雁急忙上前唤了一声。她不想横生枝节，遂对吕氏说：“我向您赔不是，之前是我误会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请原谅我这回。”她真诚地道歉。

吕氏不满云居雁上午的那番话，但她更讨厌薛氏。她们的恩怨由来已久，当初她假意与她交好，可最后呢，她第一个对付的就是她。

“这么说来，我也要向大嫂赔个不是。”吕氏推开云居雁走向薛氏。

薛氏正欲接话，就见吕氏打了一个趔趄。她想伸手去扶她，又怕这是一个陷阱，急忙缩手。

吕氏大叫了一身：“大嫂！”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原本她只是想做做样子，可是当她真的倒在地上的时候，她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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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对错

云居雁眼睁睁看着吕氏摔倒，看着她见了红，被婆子们抬走。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就算她再怎么想达到目的，也不会拿未出世的孩子开玩笑。

听着产房内的一声声惨叫，看着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云居雁只能呆呆地站着。她选择吕氏固然是因为相较于别人，她比较冲动，与薛氏的恩怨最深，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利用吕氏也是因为她怀着孩子，薛氏一定会有所忌惮。可是她一点都没想伤害无辜的孩子。

相比云居雁的自责，薛氏更加心急如焚。吕氏摔倒前的那一声“大嫂”，有太多种解释了。她没有推她，但当时只有她和吕氏站得最近。有些事不是用嘴巴说得清楚的。她应该利用那件事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雨一直没有停，而天渐渐黑了。

云居雁一直在产房外守着。杨氏、赵氏等人来了又走了，薛氏中途也离开了一会儿。沈君昊派人来催了几次，但她就是移不开脚步，只能呆呆地在产房外守着。她明白一个女人期待孩子的心情，她只能祈祷孩子没事。

午夜时分，孩子终于生下来了，是个女孩，很是瘦小虚弱，可毕竟还活着。吕氏虽然也保住了命，但是因为生产时伤了身子，以后恐怕再也怀不上孩子了。云居雁亲眼看到孩子好好的，这才回了凝香院。

沈君昊一直在屋子里等着她。若不是他不能进产房。他一定进去把她抓出来。“你在那里守着有什么用！”他真是被她气死了。她难道就不明白，她越是表现得内疚，别人就越会怀疑事情与她有关。

云居雁依然在惊魂未定中。她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但她根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她紧绷的心在看到孩子正在呼吸的那刻才安定下来。此刻她早已精神透支。她顾不了其他，一下子抱住他，任由眼泪沾湿了他的衣服。

“你……怎么了？”沈君昊的语气一下子软了。用眼神示意丫鬟们全都出去，再关上门。枫临苑发生了什么他已经知道了。吕氏摔倒的时候她站得远远的，根本不可能诬陷云居雁推了她。

云居雁不断摇头，不断哭，反复喃喃着：“如果孩子有事。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沈君昊不知道如何劝慰她。他只能问自己，她为了别人的孩子都能哭成这样，以前他怎么会觉得她狠心？

云居雁断断续续哭了小半个时辰才止了眼泪。玉瑶在这个时候端来了两碗菜粥进来。沈君昊陪着她喝了小半碗才问：“事情根本和你无关，你干嘛哭得这么伤心？”

云居雁摇摇头，低声说：“我明知道四婶娘怀着身孕，根本不该去挑拨她，是我有欠考虑。不过四婶娘也太过狠心了。那是她的女儿。是她的亲骨肉，她怎么能因为一时之气而冒险呢？”

“你是说，是四婶娘故意摔倒的？”沈君昊压着声音问。沈沧已经问过现场的丫鬟了，没人看清薛氏和吕氏的动作。当然，也有可能是丫鬟们不敢说。

云居雁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本来是想阻止四婶娘的，但是她推开我去拦母亲。我不知道她是不小心摔倒，还是故意的……想来应该是意外。”

“你个笨蛋！”沈君昊忍不住责备，“这种时候，你应该躲开。你自己想想，如果她的目标是你。你说得清楚吗？就算祖父有心偏袒你，面子上也要做得公允。”

云居雁低头不语。沈君昊说得是对的。今日如果吕氏想赖她，她真的不知道如何解这个局。她抬头问他：“四婶娘再也不能生孩子了，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你觉得母亲会怎么做？”

“你应该想想，如果四婶娘回过神，明白是你故意挑唆，她会不会连你一起恨上。”沈君昊平板地陈述。他不会让这事发生。但他希望云居雁能有危机意识。

“我明日一早会去找四婶娘。”

“你想说是母亲推了四婶娘？你不要忘了，以后她仅仅让你每日去立规矩，就够你受的。”他只举了这一个例子。婆婆要整治媳妇简直太容易了。

云居雁当然明白这点，所以尽量不与薛氏正面冲突。她自言自语般说：“我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缄默。其实我也想置身事外。可是她们不会放过我的……你知道吗？我一直不太会下棋，父亲说，因为我想得太简单……今日母亲被唬住，其实不是我的原因，而是她想得太复杂……”

沈君昊看她情绪低落，只得走到她身边坐下，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其实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若不是四婶娘突然间出了意外，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原本的问题也解决了。真要说起来，现在处境艰难的不是你。”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事前去找过祖父了，不然不会这么顺利。你是如何说服祖父的？”

沈君昊摇头道：“我没有说服祖父，只是答应祖父，帮他把十一弟送去枫临苑……”

“这怎么能行！”云居雁连连摇头。在她看来，父母的错不该连累孩子。就算薛氏对别人再怎么机关算尽，她都是一个好母亲。更何况再多的奶娘丫鬟，总不及亲生父母。“祖父为什么要那么做？”

“祖父早就有这个心思了，只是一时找不到机会。”沈君昊陈述着事实。有时候他很佩服薛氏。他知道沈沧一直在等着薛氏的把柄，可是这两年间，薛氏在养孩子这件事上硬是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看云居雁依旧没明白，他解释道：“祖父不会把十一弟怎么样的，他只是不希望十一弟成为三弟的威胁。祖父可能想亲自教养他。”

云居雁不知道如何回应。薛氏想为儿子争取继承权，沈沧想确保正统的继承顺序，可事实上，无论是伯爵还是侯位不过都是镜花水月，四五年之后淮安郡王府可能压根不会存在。他们争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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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出门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照例去给薛氏请安。薛氏只是为吕氏摔倒以及不孕的事感叹了几句，并没暗示或者明示想让云居雁为她作证，仿佛一点都不担心。关于于翩翩，她歉意地对云居雁说，是她错信了别人的话，半句都未提及云居雁曾要求单独见于翩翩的事，只是婉转地承诺她会严格按照沈沧的吩咐行事。之后两人闲话了几句，薛氏主动提醒云居雁不要忘了去探望吕氏，她稍后也会前去探望。

云居雁明白，如果她独自先去探望吕氏，就等于告诉薛氏，她摆明要与之对立了。云居雁哪边都不想站，但沈君昊说得没错，她何必与自己过不去。如果与薛氏撕破脸，她这个媳妇就只能等着被婆婆折腾。虽然她不是大丈夫，但能屈能伸还是能做到的，因此她对薛氏说，她先回凝香院等她处理完家事再一起去探望吕氏。

云居雁原本以为吕氏看到她们一同前往，一定会气愤。可再次让她出乎意料的，吕氏居然只是怏怏地躺着，薛氏与之说话，也好声好气地回答了，全无半点怨气，更没有提枫临苑发生的事。

因不想搀和她们之间言不由衷的对话，云居雁的注意力一直在床边的小女孩身上。小孩的脸皱巴巴的，还没睁开眼睛，头发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根。她并不哭闹，只是安静地躺着，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呼吸。

前世的云居雁非常想要一个孩子。无论是女孩还是男孩，她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她想尽办法都无法如愿。看着眼前的小生命，她很想碰触她，但她知道她不能。

她看得出，吕氏并不喜欢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此刻的吕氏表面虽没什么，但心中一定满是怨恨。几个妯娌之中，她一直以自己最能生儿子而自傲，如果却落得不能再生的下场。之前她因为怨恨薛氏而拿肚子里的孩子冒险，以后保不定她会因为怨恨干出更疯狂的事。

辞了吕氏。云居雁送了薛氏回玉衡院，这才回去自己的住处，一进屋就见沈君昊已经在等着她了。

“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他拿了一套藏青色的衣裳给自己。她接过一看，居然是男装。

“快穿上，我带你出门。”

云居雁被他的话吓到了。“你不会以为我穿上这衣裳，从这里一路到大门口就没人认识我了吧？”

“你不会穿男人的衣服？我不介意帮你的。”沈君昊说着就要上前解她的扣子。

云居雁吓得捂住领口往后退去。看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不满地说：“你不要老是这样，会被人笑话的。”

沈君昊生怕玩笑过了，她恼羞成怒，真的不愿和自己出门，只能好声好气地说：“这衣裳是我特意让人做的，你快去换了，我保证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那你先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云居雁有些心动，又有些担心。沈伦昨日才骂过沈君昊，不过以薛氏的为人。应该不会在这时拆穿他们，可是万一被沈沧知道了呢？她有些泄气，嘟囔着：“我们还是不要自找麻烦了。”

沈君昊知道她的担心，可他为今天想了很久，又做了不少安排，本来还愁怎么说服薛氏，现在知道薛氏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会轻易放弃。最终云居雁还是跟着他上了马车，玉瑶她们也被他留在了凝香院。

云居雁第一次这样子出门，没有丫鬟也没有随从，只有赶车的长顺。“我们这样子，不会有事吗？”

“你不是胆子很大吗？这样就害怕了？”沈君昊故意嘲笑她。忽然想到她和许氏曾在永州城被地痞围攻的事，急忙安慰她：“祖父一直有派人暗中保护我，我不喜欢他们碍眼，所以他们会远远跟着。”

“你也太任性了。”

“是啊，不然怎么能成为街知巷闻的纨绔子弟呢？”

云居雁轻笑。她从刚刚就注意到，他一直拿着一个盒子，怎么都不说他们这是去哪。不过她知道他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把自己卖了，也就安下心来。听到外面好似有哀哭之声，她正想悄悄把帘子揭开一条缝，就被沈君昊阻止了。

“不要看，不是什么大事。”

云居雁疑惑地看着他。他的神情瞬间多了几分凝重，却又故作轻松地说：“你呀，穿上男装也不像男人，反倒不伦不类的。”

“虽不是大事，但还是有事？”

“只是死人罢了。天下哪一天不死人？如果你真要为此难过，只是与自己过不去罢了。就像你同情四婶娘，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就必须承担后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谁都不可能例外。”

云居雁摇头道：“我不是同情四婶娘，她不过是自作自受，我只是怜惜那个孩子。今天四婶娘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听说四叔父也不曾看过她，不要说名字，她连乳名都没有。”她说着又有些难过，毕竟孩子的早产与她也有关系，她不确定地问：“你说，如果我请祖父赐名，祖父会答应吗？四婶娘他们会不会因此对她好一些？”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祖父那边，如果你有恰当的交换条件，祖父会答应的，只不过——”他无奈地笑了笑，“我猜多半是你吃亏。”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云居雁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她不该多事的，可她不忍心。将来，如果她能有一个孩子，他们的孩子，那该多好啊！如果她一直没法怀孕，他会怎么对她？他会要求收通房吗？

沈君昊看她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只能安慰她：“你不要想太多，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四叔父他们的女儿，总归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过得好。”

云居雁点点头，忽又问：“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昊本不想说，见她态度坚决才道：“前天，我们去见岳父的那天，确实死了不少人。不过那些人……怎么说呢，之前他们应该得到官府的通知，命他们不要去山势险峻的地方，也不要去河滩泥地。郑大人因为这事，不止惹得上峰不快，还被同僚嘲笑，改天我得请他喝酒赔不是。”

云居雁不知该作何感想，叹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问道：“你为什么要向郑大人赔不是？……这位郑大人难道是前年的探花郑道然？”

“你怎么会知道他？”沈君昊错愕。郑道然不过是县丞，他也是偶然才认识他，就连沈子遥、蒋明轩等人也并不记得他。

云居雁只能干笑一声反问：“郑大人是探花，容貌又特别，我知道他很奇怪吗？”

想想郑道然的相貌确实让人过目难忘，沈君昊没再追问，只是说：“祖父不喜欢我们结交官场中人，就算父亲带着三弟去认识的也都是一些有衔无职的，所以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与他熟识。”

云居雁点点头，没再追问。按照后世的记载，沈沧的真正身份一直未有确实的证据，看他如此小心翼翼地要求自己的子孙，云居雁不由地感慨伴君如伴虎。前世的她很想许弘文加官晋爵，这一世的她却觉得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家人，只有身边的人才是真的。名誉地位不但不能让人获得幸福，有时反而是累赘。

沈君昊见云居雁不说话，以为她也是因郑道然的相貌对他有误会，解释道：“其实道然兄不止才学好，为人也十分正气。在你说起山泥倾泻之前，他已经有此担心了。当年人人都道他是状元的不二人选，结果在殿试的时候却只得了一个第三，大半是受外貌的连累。”

前世的云居雁并不知道郑道然，她之所以马上想到他，因为他在后世的史书上太出名了。她记得应该是十年后，皇帝突然很喜欢一个妃子，更喜欢她生的儿子。那位妃子被封贤妃，是当时的大将军冯魏的女儿。那时候郑道然刚刚回京任职，不知为何居然冒然上言，称此事会扰乱朝纲，又传说他在私下说贤妃媚主无德之类的，最后他被皇帝入罪，没几天就莫名其妙死了。

如果事情仅此如此，郑道然当然不会那么出名，他的成名是因为后世发现了他的手迹，上面预言了不少在他自己死后才发生的事。虽然不至于事事准确，但有不少成了事实。

云居雁不想沈君昊因他惹上什么麻烦，遂说道：“我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也从未见过郑大人，但我想皇上选的是才，断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外貌而否定他的才学。或许这位郑大人正直无私、才高八斗，可官场有官场的生存之道，皇上可能只是觉得他不适合吧。”

沈君昊再次因为云居雁的话而诧异。他不久前才劝过他，告诉他，他的脾气若是不改，恐怕会在官场举步维艰。

好吧，我知道穿男装出门有些狗血，让我撒一下狗血吧！求粉红粉红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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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甜蜜折磨

沈君昊虽心中奇怪，但今天是云居雁的生辰，他不想他们一直说这些沉重的话题，因此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问她：“听岳父说，你很喜欢吹箫？”

“为什么这么问？”云居雁的目光朝沈君昊手边的锦盒看去。

沈君昊见状，索性打开了盒子。就如云居雁猜测的，里面果真是一支箫。不过她没想到那居然是一支紫竹箫。“你从哪里找到的？”她不能再用凤箫，一直想买一支紫竹箫，只可惜好的竹箫太难找了。她忽然想起，早上玉瑶给她煮了面。她差点忘了今天是她生日。“所以这是要送我的吗？”

“我又说我要送给你吗？”

“……”云居雁顿时气恼。她知道他一定是送她的，可是他不承认她有什么办法？“那你留着自己用吧！”她转头不去看他。

“我也没说是我要用啊。你这么快就忘了，你前天才说的，不管是埙啊，琴啊，箫啊，只要我想听，你随时都可以满足我的。”

“所以你特意让我跟着你偷偷出门，只是想让我吹箫给你听？”云居雁明知道他在说玩笑话，可她还是气恼。以前他总是故意惹她生气，而现在呢？他一有机会就嘲笑欺负她。如果她真的生气了，他又会马上过来哄她。而她自己呢？只要他一说好话，她就马上原谅他了。他们这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看到沈君昊点头。又说：其实他并不仅仅是让她吹箫给他听，云居雁更是郁闷，恨恨地说：“你最好记得自己的话，不要待会儿又说要把它送给我。”

两人说话间，马车进了一个院子。沈君昊跳下车，伸手欲扶云居雁下车。云居雁正生气。故意不去看他的手。可是马车下没有垫凳子，她的丫鬟又不在。“你故意的！”她控诉。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许玉瑶她们跟着了。

沈君昊见她还是不愿把手伸给自己，上前一步突然抱起了她。

“你干什么！”云居雁大叫，吓得急忙搂住了他的脖子，又急急朝四周望去。眼睛所到之处。并没有任何人，就连赶车的长顺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分明是早就吩咐过的！“你快放我下来！”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她的小日子还没结束呢。意识到自己居然想起这事，她快无地自容了。濛濛的细雨滴落在她绯红的脸上，仿佛一瞬间就能化成蒸汽。

终于，沈君昊在廊下放开了她。“跟我来。”他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云居雁觉得自己正在生他的气，应该甩开他的手。可是她又觉得他握得那么紧，自己一定甩不开。“算了！”她低声嘟囔，任由他拉着往前走，目光朝四周望去。

她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目光所到之处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宅院，与凝香院相比，这里大概只比东跨院稍大。“这是哪里？你为什么带我过来？”她不明白，他也不回答。

走过垂花门，一个小巧的院子映入她的眼帘。两间正屋、两间厢房显得有些局促，不过院子里有个小小的荷花池。不止莲叶摇曳，更有假山屹立其间。走到荷花池边，水中隐约可见锦鲤正欢快地游来游去。

“沈君昊，你再不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真的要生气了！”

沈君昊转身面对她，暧昧地问：“你说我想干什么？”说着，他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颊。

“你……”云居雁后退了一步。“现在是大白天。”她的声音在颤抖。这几天的晚上，他都是亲够了才愿意睡觉。她虽然已经很习惯了，甚至偷偷地喜欢他的亲吻，可现在他们正在大庭广众之下，虽说好像四下无人。但是……

沈君昊见状，笑得更加暧昧了。他上前一步搂住她的腰，一点一滴轻抚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说：“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我只是帮你擦干雨水罢了。不过如果你想亲我，我不反对，虽然现在是大白天……”

“你又在捉弄我！”云居雁气得想推开他，可是她已经被他压在墙上了。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可他却抓住了她的手指，攥在掌心。“你……你放开我！”她的声音虚弱无力。她不想每次都让他得逞的，可是她的心跳得好快。

“看着我。”他喜欢她的眼中只有他。

云居雁怯怯地抬眼看他。明亮的光线下近距离看他，她发现他真的很好看。虽然比不上她漂亮，但是她喜欢他的眼睛。此刻她的心脏快跳出胸口了，但她觉得很安心。仿佛只要在他身边，她就可以什么都不想。

沈君昊同样正低头看着她。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呼吸了，可是她的注视让他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她若有似无的甜蜜气息让他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她的，他只是想送她生辰礼罢了。

算了！他随着自己的心意，低头亲吻她的唇。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更贴近自己，他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肌肤，他的手指滑入她的发间，挑逗着她的长发……

云居雁不想再次让他得逞的。她试图推开他，可是她告诉自己，她的力气不如他，她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她能敏感地察觉他的每一个动作，她知道他想干什么。她不想这么快屈服的，可是他那么温柔地诱哄她，让她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她只能接纳他。舌与舌的纠缠中，她的意识变得迷离。她知道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她的双腿已经不能支撑自己的体重，她只能紧紧抱着他，可是她又想踮起脚尖与他更加接近……

气喘吁吁地放开彼此，云居雁觉得自己一定是中毒了，否则她怎么会这么没自制力。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使劲呼吸着他的气息。“一天，最多两天……”她戛然而止。她怎么会说出这话！“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快无地自容了。

这次沈君昊没有故意调戏她，只是抱起她，低头吸吮她的脖子，试图皆由此举宣泄心中的欲望。他明知亲吻她是一种甜蜜的折磨，但他还是忍不住。虽然他自认对女人很自制，可面对她，如果再这样无止境地等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熟悉的微微刺痛感让云居雁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动作。“领子会遮不住的！”她低声抗议。这几天她已经不敢让玉瑶她们帮她洗澡擦身了。

两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廊下温存了多久。直接呼吸平顺了，沈君昊才说：“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会早些回家的。”

听他一本正经说出这话，云居雁只觉得自己困窘地快疯掉了。“你不要胡说！”她重重打了他一下。

“这哪里是胡说了。”他再次抓住她的手，更认真地说：“我不止想要你，还要你替我生孩子。以后我们还要看着自己的孩子成亲。”

瞬间，云居雁整个人僵住了，血色从她脸上褪去。没有男人不想要自己的孩子，而她也想要属于他们的孩子，可这事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一年，两年他或许会等，可是三年四年呢？恐惧一下子袭上她的心头。她不要失去他！她努力让自己贴近他，可最终只能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

沈君昊只当她又害羞了。他轻笑着抱住她。他没有母亲，他几乎没有父亲，但他们的孩子一定会有一对世上最好的父母。

“你还没说，我们到底来干什么。”云居雁打破了沉默，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孩子”两个字。她对未来没有把握，所以她更要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一秒。

沈君昊这才放开了她，指着院子说：“我本来想买下这里的，但对方不肯，所以只能订了六年租约，以后这里随你处置。”

“为什么？”云居雁茫然。他们哪能天天溜出来。

“你不是让张泰去找沿街带院子的宅子吗？”沈君昊一阵紧张。他一心想把云平昭送的那支簪子比下去，这才花了很大的代价，求蒋明轩把宅子让给她。前天这里还是蒋家的药铺。四周的一切都是连夜整理的。

云居雁听到沈君昊这么说，这才想起令自己头痛的事。京城不比永州，几乎可以用寸土寸金来形容。最重要的，地段好的铺子，根本有钱也租不到，更别说还要连着宅院的。“你是说，六年内这里都随我处置？”她脸上带着惊喜，续而又担心地说：“祖父、父亲他们……”

“放心，父亲不会知道的，祖父那边恐怕瞒不住，不过你不用担心，这种小事他不会理会的。对外这里和沈家没有半点关系。当然，也不会有人来捣乱的，京里的人都知道这是蒋家的产业。”

“你是说，这里是宣武伯府的产业？”

“也不能这么说。”沈君昊摇头，“这里是宣武伯府名下，只能算是明轩的私产。”

第二更，赶着出门，待会回来再改错别字。求粉红啊粉红！晚上还有一章4k的，补昨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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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送礼

听说宅子是蒋明轩的，云居雁忍不住问：“你和蒋世子认识很久了吗？”

“确实很多年了。”沈君昊点头，又问：“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云居雁沉吟片刻，索性直接说：“我只是匆匆见过他几次。上次在雅竹小筑，他似乎很维护你，但是玉莲的事……”她放缓了语速，“陆公子定然交待他不可让人知道玉莲的存在，可你还是从他那里发现了……”

“你想太多了。”沈君昊打断了她。他没有具体描述当日的情形，但明确地告诉云居雁，那天确实只是一个巧合。至于玉矿，待他把沈沧交代的账目处理妥当，就会想办法接手。名义上那是他生母留给他的，如今他已经成亲，想要取回是天经地义的。当然，他十分清楚，要取回的不是地契，他要真真正正能管着底下那些人，不能被他们当成傀儡。

云居雁见沈君昊说得肯定，而自己又无凭无据的，没再多言，只说他们这样占了蒋家的产业，似乎不太好。沈君昊依旧没有详细解释，但从他的表情看，他一定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想着院子是死物，而沈君昊又十分坚持，云居雁只能笑着谢他，又问他喜欢听什么曲子，她可以立马答谢他。

虽然云居雁穿着男装，但看着她立在廊下专注地吹箫，微风徐徐吹过飘落耳际的几缕长发，沈君昊依然觉得她全身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妩媚气息。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箫真的吹得很好，就算是宫廷乐师，恐怕也及不上她的技艺。最让他不解的，他觉得她的箫声是有温度的，他能从中感受到她的心绪。可惜他并不会吹箫，只能注视着她。

因为生怕沈伦发现。再次责备沈君昊，云居雁吹了两首曲子就催促他回府。沈君昊也知道他们这样偷偷跑出来确实不妥，很快与她回了沈家。

入了沈府，两人还未走到凝香院门口，就见玉瑶撑着伞在院子门口等待。看到他们急急迎了上来。

“大爷。大奶奶，半个时辰前，夫人遣人送了东西过来。”玉瑶说得很急，“之前夫人并没有使人来问，但来人却似早就知道大爷和大奶奶的交代，只说她不打扰大奶奶午睡，放下东西就走了”

云居雁让玉瑶不要担心。但跟着她进屋看到盒子中的东西后，不由地朝沈君昊看去。里面除了一只碧绿通透的玉镯之外，还有一对金猪，是云居雁前天留在玉衡院的。

沈君昊见了，只说：“她果然很小心。”接着又笑了笑，只是要云居雁把东西收起来。

云居雁这时才明白，对着沈君昊说：“怪不得你一定要我把它们留在玉衡院，原来是你和祖父串通好的！”

沈君昊见她这么说，也不否认，只是告诉云居雁。其实他们几兄弟都是沈沧教育长大的。孩子不一定非要在母亲身边才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云居雁自知管不了沈家的事，没有反驳沈君昊，但在她心中，若她是母亲，是绝不会把孩子交给别人养的，哪怕孩子有更好的将来。至于手上这对沉甸甸的金猪，回想整件事。她也不得不感叹薛氏的谨慎。

前天在枫临苑，若是薛氏把金猪当成她心虚贿赂她的证据，云居雁立马会按照沈君昊交待的，告诉沈沧这是沈君昊送给她的。在她去玉衡院请安的时候，因薛氏的儿子很喜欢。她被迫送给了他。

依云居雁想来，那时沈沧大概会指责薛氏把孩子教养成贪图金银，不问自取之徒，因此要把孩子抱去枫临苑。不过这样的说辞依然太过薄弱，她抬头问沈君昊：“前天你没有说得很明白，这对金猪不会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也没有多少特别。祖母给我的时候，只说不能随意赠人，当时祖父、父亲及几位叔父婶娘都在。只有她尚未进门，不知道此事。”他没有说出口的，他的祖母曾交代他，这对金猪只能送给他喜欢的，同时又是他妻子的女人，否则只能传给儿子。

云居雁只是想着他字面上的那些话。她一边思量一边说：“所以我只要表现得委屈些，就能说明我的的确确是被迫留下金猪……那天我问你，你只说一定可以脱身，却完全没有告诉我这些事！”她不由地有些生气。

沈君昊见状，只能嬉皮笑脸地拉着她的手解释：“那时候我还没有见过祖父，我只是猜测祖父有那样的心思，一点都没把握他会不会答应……”

“你还敢说你没有把握！”云居雁更是生气，“你和祖父根本就是狼狈为奸。”

“好了，好了，是我奸。”沈君昊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出乎他的意料，云居雁没有像以前一样害羞地躲开，反而正色对他说：“我不管别人的事，但如果是我们的孩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孩子交给别人的，哪怕让他当皇帝也不成！”说着她的情绪又不由地低落。她只能说：如果是他们的孩子。万一她与上一世一样根本生出不孩子……她不敢往下想，只是紧张地握着他的手。

沈君昊原本一直觉得把薛氏的儿子交给沈沧教育才是最好的，可看着云居雁的坚持，他又有些不确定了。“一个母亲能做的，尽责的奶娘也能做到。”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所谓“慈母多败儿”，孩子很多的缺点都是惯出来的。

云居雁坚定地摇头，对着他说：“我最怀念的日子就是和父亲、母亲在任上的时候，父亲教我弹琴识字，母亲就在一旁煮茶。那时候大家住在一个院子，父亲会和母亲一起弹琴。还会为母亲画像。后来回了永州，只能与父亲、母亲分开住，又发生了很多事……”

“你是女孩，女孩当然应该娇养。男孩应该成大事，怎能被禁锢在后院。”

“不，不是这样。”云居雁只是摇头。或许他们根本不会有孩子。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沈君昊亦不想在她生日的时候让她不高兴，马上转移了话题，让她把金猪收好，还开玩笑说，将来这是要送给他们儿媳的。

只要一想到子嗣。云居雁对他们的将来便没了信心。她见沈君昊坚持，只说帮他收着。沈君昊毕竟是男人，又觉得他和云居雁已经与普通夫妻无异，即便她心中尚有另一人的影子，那毕竟是死人，而她这辈子也只能是他的女人，他哪里还能注意到她的咬文嚼字。

看云居雁用丝帕把金猪细细包好。收了起来，他又拿出一个盒子，对着她说：“虽然竹箫只能在我想听你吹箫的时候借给你用，但这个东西是送你的。”这是他一早准备的生日礼物，当他发现自己订做的簪子不及云平昭的漂亮，这才另谋他算。可簪子送回来了，他留着也没用，还是只能送给她。此刻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送她的生日礼物。他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云居雁很喜欢那支紫竹箫，她也知道他的小心思。“你不如直接说，以后我只能吹给你一个人听。我未必不答应的。”说着这话，她先前的失落感消散了不少，打开了他递上的锦盒。看到里面是一支玉簪，想到灯草所言，她不由地轻笑。他对她真的很好。

虽然被她看穿了，沈君昊也不尴尬，只是问：“你笑什么？”

“我笑有的人不知道送什么给我。只能四处打听。”她终于有了扳回一城的感觉。

“那你答不答应？”

“答应什么？”云居雁故意装傻。

明知她在假装，沈君昊还是正色问：“以后那支紫竹箫只能吹给我一个人听。”

“不能答应。”云居雁摇头。看他愣住了，她主动环住他的腰，轻声说：“我可以只对着你一个人吹，但声音飞去哪里。被谁听到了，我没办法控制。”

“原来你也学会消遣我了。”沈君昊伸手哈她痒，云居雁尖叫着躲开，他立马又追了上去。

两人正笑闹着，玉瑶在门外说：“大爷，二爷和三爷来了。”

他们立时停止了动作。自搬来凝香院，沈君烨来找过沈君昊几次，不过仅仅是在外面的书房，而沈君儒从未出现在凝香院。云居雁上次见他还是成亲第二日送开箱礼的时候。

“大爷，二爷似乎有急事。”玉瑶催促了一声。

沈君昊见云居雁头发衣服都很整齐，对着玉瑶说：“请他们进来吧。”

“你不去外面的书房……我也要见他们？”

“他们没有叫我出去，应该也是想见你。”

“哦。”云居雁应了一声，急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又警告沈君昊，不要在外人面前对她动手动脚。

沈君昊刚想说，没人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动手动脚，沈君烨的声音已经从门外传来，大声说他和沈君儒是为了给云居雁送贺礼而来。

沈君昊迎了他们进屋，众人见过礼，沈君烨送了一套茶具，而沈君儒送了两本曲谱。从头到尾，沈君烨只是礼貌性地向云居雁点了点头，而沈君儒的目光根本未在云居雁身上停留。

云居雁知道，他们恐怕不是来送礼的。她谢过他们，便借口亲自去备茶，避了出去。待她重新回到屋子，三人虽然在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她能感觉到沈君昊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凝重。

吩咐丫鬟上了茶，云居雁还来不及说话，薛氏派了丫鬟过来。沈君烨两兄弟马上借故告辞了。薛氏的丫鬟青纹在门外向二人行了礼，又进屋向沈君昊、云居雁行礼，告诉他们薛氏已经命厨房给他们添了菜。按照青纹的说法，薛氏原本是想趁着今日，一家人一起吃饭的，因为吕氏出了事，大家都没有心情，所以只能以后再说，希望云居雁不要介意。

云居雁是新媳妇，自然没有让长辈为她庆生的道理。青纹明显是跟着沈君烨两兄弟而来。待青纹走后，云居雁急忙问沈君昊：“二叔和三叔是不是说了什么？”

沈君昊犹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云居雁：“三弟回家的时候恰巧听到一个人自称是永州来的，要求见父亲。父亲尚未回家，但那人还是去了玉衡院。”

云居雁一听这话便紧张了，急问：“应该不会是给于翩翩诊脉的大夫，那会是谁？”

“我们不能自己先慌了手脚。或许这事根本就是她故弄玄虚。”沈君昊嘴上这么安慰云居雁，心里却在担心憨二的事露出了什么破绽。

云居雁同样也想到了憨二。可就像他们之前商议的，如果于翩翩的事不存在，那么憨二之死根本与他们扯不上半点关系。但是转过来想想，即便憨二之死确实和云居雁没有半点关系，那么杀死憨二的真凶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诬陷他们的证据？

“之前我一直没问，如果没有现在这事，母亲会怎么处置于翩翩？”云居雁抬头问沈君昊。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置？”沈君昊反问。

沈君昊虽然早就要于翩翩离开京城，但云居雁吃不准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过去。这无关爱情，就算是一块石头，对着久了，同样也会有感情的。她抿嘴不语。

“你还是不信我吗？”

“不是！”云居雁急忙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应该会取决于于翩翩的态度……”

“她不会这么想。如果没有所谓的永州来人，日后这个世上再没有于翩翩这个人。”

云居雁愣愣地看着沈君昊。她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她诧异他居然能够毫无感情地说出这话。

沈君昊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说：“确切地说，其实这是祖父的意思。她不过是执行罢了。”

“可是……如果于翩翩不再有所图谋……”

“有些事情是没有回头路的。我给了她银子，安排好了她的一生，她原本可以安逸地过一辈子，但她却选择了回来。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沈君昊平淡地陈述着，最后问云居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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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误导

沈君昊残忍吗？云居雁一直坚信他是好人。于翩翩的将来在她找上吕氏的兄弟那刻，就已经是孤注一掷了。于翩翩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她不该期盼沈君昊会去救她。可云居雁有些疑惑。前世的沈君昊不惜一切想救她，那时他们几乎是陌生人。

难道他对于翩翩真的没有任何感情？她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沈君昊同样直盯着云居雁。他在等她的答案。

“我们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做什么。”云居雁没有正面回答。追究过去没有意义，而她说的也是事实。“你有办法知道去了玉衡院的那人到底是谁吗？”她问他。

沈君昊摇头。他没法得知玉衡院的讯息。

云居雁想想也是。薛氏能管得了沈家，制衡着杨氏、赵氏等人，当然不会连自己院子里的人都管不了。“既然她派了丫鬟过来，我想去玉衡院解释一下……其实我想见一见于翩翩，告诉她，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她的事。母亲一向想得‘深远’。不管是不是有永州来的人，她听到了我的话，一定会怀疑……十一弟年纪太小，她求的是稳妥。”她说得凌乱，但意思很明白，她想与薛氏打心理战，而她比薛氏占优势，毕竟沈沧是偏袒她的。薛氏不得不顾忌这点。

沈君昊依旧只是看着云居雁。他以为她会手足无措地问他，他们应该怎么做。可是她却在片刻间想到了应对之策。他想告诉她。对对手的一时心软只会危及自己。他以为她说过不想伤人性命，就一定会反驳他的话，但她没有。她只是想解决当下的问题。

“你就不怕，将来我会像对待于翩翩那样对你？”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不明白，既然她根本不记得他们第一次的见面，为什么她一直声称他是好人。却又不明白他对她的感情。他忽然觉得她就像一个谜团。

云居雁想也没想就摇头，对着他说：“我知道你不会的。”她并不把这当做深奥的问题，她再次询问：“我可以去见于翩翩吗？或者你有你的计划？”

为了保险起见，沈君昊已经派了可信的人去永州。不管此刻在玉衡院的人是不是真的从永州而来，对方如果能证明憨二的事与云家有关。他也能证明所有的一切都与云家无关。事实如何其实并不重要。之前他的着急不过是不希望云居雁遭受指责和质问。可是她虽然动不动就对着他掉眼泪，其实远比他认为的坚强。

“我对于翩翩，其实和其他歌姬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解释。他不希望她听了于翩翩的什么话，又对他生出误会。

云居雁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不确定地问：“你是说，你对她不过逢场作戏……所以我可以去见她？”

逢场作戏有很多种解释，可是他确实是逢场作戏。她并没说错。他气恼地说：“你到底是太笨，还是故意的？”

“我……”云居雁被他骂得莫名其妙。

“怪不得祖父一早就说，我根本学不了四叔父，我一定会后悔的。”沈君昊的语气满是懊恼。当初他到底为什么要让人觉得他是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现在他在她面前真是水洗都不清，偏偏他又想让她知道，他并不是外面传闻的那样，而她笨得居然听不出他的意思。

“如果你要去玉衡院，现在就去吧。”沈君昊放弃了解释。他是大男人，他不用向她解释外面的事。

云居雁早就习惯了沈君昊毫无由来的怒气。她一心只想平息当下的事件。见沈君昊点头了，立马去了玉衡院。

薛氏没料到云居雁会在这个时间过来。她不知道沈君烨、沈君儒到底是不是单纯地送生辰礼。听到云居雁说，她想见于翩翩，她权衡片刻点了头。对于两人前天的对话，她们心照不宣，半句都没有提及。

自从上一次见过薛氏之后，于翩翩一直被囚禁着。除了送饭送水的人，没有与之说话。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甚至不知道时日。当她看到云居雁独自走了进来，而房门立马关上了，她的心重重一沉，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云居雁低头看着端坐椅子上的于翩翩。她的手脚虽被绑着。头发和衣服有些凌乱，但看得出薛氏并没虐待她。“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和相公一早就知道了你的事，而你，很多事你都不知道。”她陈述着。她知道薛氏一定派人在外面偷听。

于翩翩咬紧牙关，直盯着云居雁的眼睛。她能找上吕氏的兄弟，当然早就有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飞蛾扑火，她也要做最后一搏。

“你应该知道，王府的大门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跨进来的。你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打错了。”云居雁继续陈述。她不需要薛氏完全相信，她只要薛氏有所怀疑，就不会把所谓的“永州来人”摆在台面上。

“我有证据。”于翩翩一字一顿说出了四个字。

“你所谓的证据要有人相信才行。其实我能走进来，就说明你根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退一万步，我就算把你带去祖父面前，有太多的人可以证明你一直在说谎。祖父不是我这样的后宅女人，你觉得她会受你的蒙骗吗？”她在暗指薛氏受了于偏偏的蒙骗。

于翩翩愤愤地摇头道：“我没有蒙骗谁，确实是你……”

“是我什么？”云居雁的声音压过了于翩翩的，“相公念在你们最后的一点情义，一直没有揭穿你早在几年前就不孕的事实，而你居然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他给了你银子，安排你的将来，他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居然还不知足……”

“是你……”

“你错了，不是我要求相公让你离开京城的。相反的，是我劝他帮你赎身的……”

“不可能！”于翩翩激动地大叫。

云居雁看着她。从她眼中她看到了自己当初的执着。她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平静地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没必要骗你。”

于翩翩不甘心。确切地说，她不想相信。她一直不愿承认沈君昊为她赎身，是用她在永州的九死一生换来的。她坚定地对云居雁说，也对自己说：“你或许没必要骗我，但你在自欺欺人。京城人人都知道，早在几年前我就是他的人，若不是我的出身不如你，我早就入了王府，不然他怎么会去永州都带着我？”

云居雁静静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在她执意要嫁他，而他坚持要退婚的时候，她就像此刻的于翩翩一样偏执。

“大奶奶，你还要我说得更具体吗？你要我向你描述我们是如何地缠绵悱恻，难舍难分吗？还有，你知道他替我赎身花了多少银子吗？你知道他日日都来捧我的场吗？你知道……”

“你不用向我历数，我知道的远比你多。我知道是你追随相公去永州的，我知道相公从没在你那留宿，我更知道在永州的时候，你若想跨入他的房间，都需要他的小厮允许。”云居雁不耐烦地站起身，背对着她说：“我特意求了母亲让我来见你，本来是想看看你有什么特别之处，结果真让人失望。我早该知道你什么都不是，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不，不是你说的这样，不然你也不会……”

“怎么，你还想说是我因为嫉妒而暗害你？”云居雁已经看到了门外的人影，她清晰无比地说：“相公是沈家的嫡长孙，我是他指腹为婚的妻子，我犯得着为了你弄脏自己的手吗？实话告诉你，我什么都不说，只不过想让相公知道我有多委屈，不然他会这么坚决地送走府里的通房丫鬟，坚持让你远离京城吗？”

于翩翩只是猜测下药的人是云居雁，她清楚地知道沈君昊其实对云居雁的感情是不同的，否则她也不会不顾一切跟去永州。听到云居雁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番话，她不由地愣住了。直至云居雁打开房门，她才扬声说：“你在说谎，那天明明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心胸狭隘……”

云居雁没有理会她，径自走出了房间。她向薛氏道了谢，直接回了凝香居。

云居雁走后，薛氏的心腹妈妈立马把云居雁和于翩翩的对话复述给了薛氏听，临了叹道：“夫人，您说会不会是王爷或者老爷知道她跟去了永州，怕在成亲前闹出什么事，所以……”

薛氏不语，只是反复思量着云居雁说过的话。她一直觉得云居雁如果够聪明，就不会在成亲前，在沈君昊的眼皮子底下向于翩翩下手，而她看着不像是蠢的。可沈伦和沈沧也不会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派人去对付一个歌姬。她知道，不管于翩翩事前是否不孕，在永州发生的事应该是真的，而于翩翩认定是云居雁指使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薛氏一时想不明白，只能吩咐身边的人：“暂时什么都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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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珍惜

沈君昊明显感觉到云居雁见过于翩翩之后，情绪有些不对劲，可是他又觉得她不似吃醋，待他反而更亲昵了。他问了一句，看她不答，只是对着他笑，便没再追问。不管云居雁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他都已经做了准备。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他们挨几句骂。这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他不希望她有半点危险。

眼下，最让他紧张的是能否抓住沈君烨口中那位“从永州来的人”。一旦找到那人，或许他能从中知道憨二的死到底是谁放火的，甚至还能顺藤摸瓜找出更多线索。

令他失望的，之后的几天，除了送走于翩翩的马车，一直未有陌生人从玉衡院出来。他相信沈君烨，沈君儒不会在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上说谎，但他还是让长顺悄悄在门房打听了，门房证实了在沈君儒回来的时候，确有人自称从永州来的，但有没有去玉衡院，就没有人知道了。

沈君昊有些失望。但一直以来，他失望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对手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就像云居雁说的，针对他们的人似乎懂得未卜先知，总是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行动。但不管他们的对手是不是同一个人，他们一定能找出来的。既然他们的婚事一再受阻，如今他们已经拜了堂，就应该更紧密地携手走下去。

云居雁从玉衡院回来之后，愈加觉得是自己太幸运了。沈君昊若是一味讨厌她，哪怕不是讨厌，只是无视或者忽略她，那么她就不可能像自己先前设想的那样，安然地在沈家生存下去。如此想着，他到底在不在乎她，有多在乎已经不重要了。不管将来如何，她首要做的是珍惜当下。

第二天上午，当她发现自己的小日子如期结束了。她便下了决心，要在今天晚上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不管她有多害怕，多担心，多无助，她告诉自己，只要是他，她就可以接受，可以忍耐。

因为这个决定。她变得紧张而不安。眼看着夜幕渐渐降临，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跳出嗓子口了。她知道他下午就回来了，一直在外书房整理沈沧交给他的账册。他已经交代过了，过些日子他会出一趟远门，也有可能会去边关见沈子寒。其实不管他出不出门，他们也不过只有三日的时间。三日后。太皇太后就会过世。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她过完生日后的第四天。

看着丫鬟们开始布桌摆饭，云居雁咬咬牙，命芷兰去书房请沈君昊回来吃饭。不管她有多忐忑，她总要走出第一步的。

沈君昊跨入屋子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云居雁虽与往日一样准备了毛巾给他擦手，又问他要不要先换衣服，可是她没有抬头看他。“你怎么了？”他不喜欢她逃避他的目光。

“没有，没有。”云居雁连连摇头，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跳开了几步。

沈君昊看她依然没有抬头。但他注意她的头上插着他送给她的梅花簪子，她的裙子粉嫩嫣红，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想起她昨日的话，他忽然明白了。“你们先下去。”他沉声吩咐四周的丫鬟。他很高兴，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终于有了少许的主动。

玉瑶不明白主子今天是怎么了，一会儿心不在焉的，不会儿又各种挑剔，衣服换了又换。就连耳环也是选了又选。见沈君昊要求她们出去。她很担心，却也知道两个主子平日就不喜欢她们在四周碍眼。只能带着小丫鬟们退了出去。

待房门关上，沈君昊上前两步抱住了云居雁，在她耳边说：“你是不是在告诉我……”

“不是，不是！”云居雁很是后悔，她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多余的事？可是——她只觉得好混乱，她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她怎么能这么明显的暗示他！

沈君昊本欲像往常一样说：我什么都没说，你在否认什么，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但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他知道她洗了头，也洗了澡。他抬起她的头，用力亲了一下她的唇。“我们快吃饭，饭菜快凉了。”他催促着。他多想马上把她抱入卧室，可是他知道她的丫鬟很尽责，他更知道夜很长。

云居雁不知道她怎么会把自己陷入这样的窘境。“沈君昊……你……我……”她拉住了他的衣袖，“你不要觉得……觉得……”她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她是在暗示他，甚至是明示，但她不希望他觉得她是轻浮的女人。可另一方面，她又想告诉他，她很珍惜他们的关系，她不求他爱她，只要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够了。

沈君昊不明白她为什么一下子又红了眼眶。“我不要觉得什么？”他回身揽住她的肩膀。她主动的暗示让他知道，他们之间并不是他一厢情愿。他握住她的手，扣住她的五指。从来没有人和他这么贴近。

云居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忽然有了勇气。她低着头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高兴和我成亲的是你，我很珍惜我们现在的关系。”

“还有呢？”沈君昊只觉得一阵紧张。他期待她说出“喜欢”二字，暂时不奢望她说“爱”，只要喜欢就够了。看云居雁依旧低着头，他抬起她的下巴又问了一次：“还有呢？”

“还有什么？”

沈君昊看着她，眼睛在说：你还漏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云居雁同样看着他。他的专注几乎让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她想告诉他，其实她很爱他，爱他很久很久了，久得已经分不清前世，现代与当下。

无言的凝重中，两人都在等对方说第一句话，似一种角力，又似一种胆怯。

“大爷，大奶奶，王爷传话过来，请你们赶快准备进宫。”玉瑶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炙人沉默。

“进宫？”云居雁急忙打开了房门，“传话的人还在吗？为什么要进宫？难道太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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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煎烤

云居雁连珠炮似的发问，玉瑶根本没法回答。沈君昊朝廊下看去，府内没有挂起白灯笼。他对着云居雁说：“太皇太后暂时没事，不过这么着急招我们入宫，恐怕不是有事交代，就是情况不太好。”他皱了皱眉。一旦太皇太后没了，他们家就更该小心翼翼了。

名义上云居雁虽给太皇太后磕过头，但并未见过真容，更谈不上感情。她的心突突直跳，只是怕历史又发生了偏差。有时候她害怕历史不可改变，有时又恐惧事情的发展与她的记忆不同。以往的一切有太多的相似，却又夹杂着某些截然不同。有时她觉得很多事根本不是自己的重生引发的蝴蝶效应。

因为她的衣裳太过红艳，她急命丫鬟帮着她换了衣裳。当他们离开凝香院，车子已经在等着她了。沈君昊被沈沧叫了去，云居雁与薛氏上了同一辆马车。并不见二房、三房、四房的人。

“太皇太后恐怕有些不妥了，这些日子大家都要辛苦些……”薛氏没有责备她，只是淡淡交代着，神色如常，态度可亲，临了还特意指出，沈君烨，沈君儒等几兄弟并不在入宫之列。

云居雁一一点头应了。临行前他们虽匆匆吃了两口饭，沈君昊又让她拿了一小盒参片，不过估计自今日进宫之后，可能有一段时间无法好好休息。看薛氏止了话题，她拿了一个靠枕放在她的身后，请她趁机先休息一下，自己亦闭目养生。不过她的大脑却不肯休息，前世的记忆纷纷涌入脑海。

夜色中，马车终于抵达了宫门口。早有太监在门口侯着，直接引了他们去太皇太后的住处。沈沧悄声询问情况，太监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敬地引路。

卧室内，皇帝、太后、皇后都在。外间更是立了满屋子的太医，太监、宫女。依次行过礼，云居雁偷偷朝床榻看去，只见床上悄无声息，太后坐在床边擦拭眼角，皇上与皇后在一旁小声劝着。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传来轻轻的咳嗽声。皇帝立马吩咐太医上前把脉。许久，太医微微摇头。退至一旁。

“扶哀家起身。”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膜。太后轻手轻脚扶了太皇太后坐起身，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桂阳的女儿来了吗？”太皇太后询问。

云居雁原本立在最后面的角落中。听到这句话，只得上前行礼。几乎在同一时间，沈君昊的目光朝沈沧看去，却见他已经红了眼眶，烛火下。他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

云居雁虽隐约猜到了太皇太后的意图，但她不敢走得太近，在离床榻一米远的地方行了大礼，低头跪着。在很多人眼中，得了皇室的青睐或许是荣宠，但她相信，她正被太皇太后和沈沧放在火上煎烤。为了沈家，确切地说，为了沈君昊。沈沧并不在乎把她推到台前成为其他人的靶子。不过这样一来，他就不怕其他人认为沈君昊因她增加了争夺继承权的筹码，从而激化沈家内部的矛盾吗？

云居雁不及细思，就听太皇太后又说：“瞧我，忘了你已经是沈云氏了，以后就是我沈家的人，还是嫡长孙的嫡妻，以后要当家做主的。”薛氏听着，目光一闪。依旧紧抿嘴唇。低头恭立。

“母后，瞧您说的。其实就算居雁成了亲，她依旧是桂阳的女儿。”太后轻声说着。

太皇太后笑着点点头，伸出枯瘦的手，却被太后握住了。她微微睁开眼睛瞧瞧不远处的云居雁，气喘吁吁地说：“你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说着又感叹道：“哀家上次见你，就觉得你和桂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人那，大概是越老越容易想起以前的事。”上一次云居雁与太皇太后之间隔着帘子，她们根本没有看到彼此，哪里能看到云居雁和许氏长得像不像。

皇帝、皇后连连说太皇太后一点都不老。云居雁依旧跪着，不敢说话。此刻不要说是薛氏，恐怕其他人都会对她有想法。太皇太后犹觉得不够，直说自己没事，坚持让众人离开，她要与云居雁说说话。

沈君昊不得不随着人群走了出去。待皇帝等人离开后，沈家的人被领到了一旁的屋子等候。借着沈伦与薛氏向太监打听消息的机会，他走到沈沧身边低声问：“祖父，您到底有什么意图？”

“这不是你的目的吗？让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你的妻子，是沈家的嫡长媳。”沈沧反问。

沈君昊侧头偷看沈沧，压着声音说：“您就不怕将来三弟成了亲，他的妻子只能屈居居雁之下吗？”

“我看是你害怕别人对付她吧？”沈沧讽刺，接着又冷冷道：“如果你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就不配姓沈。”

沈君昊抿嘴不语。如果他想要王府的继承权，如今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太皇太后亲口说的，云居雁是沈家即将当家做主的嫡长媳，而他大可以“夫凭妻贵”。他忽然觉得好笑，又觉得沈沧很矛盾。如果他真要拂逆祖父、父亲的意思，与自己的三弟争一争继承权，他们会这么做？

一旁的房间内，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搀扶太后而坐，云居雁已经跪在了床榻边。对她而言，太皇太后是完全陌生的人，还是一个将死之人。她的手指干瘦暗沉，上面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就像已经枯萎的树枝，完全失去了生命力。

云居雁从没遇过这样的状况，不免心中害怕。但她同时知道，太皇太后是沈家的依仗。她马上就要倒下了，她想在油尽灯枯前为沈家做最后一次努力，这其中也包括了沈君昊。就是这样一个老人，正把她推向一条未知的艰险路，她应该感激她，还是应该怨恨她？

太皇太后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看云居雁，轻声说：“你母亲嫁人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了。虽然你们确实很像，但她性子活泼直爽，而你沉静多了……”说着，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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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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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隐约知道，母亲被封为郡主，是得了太皇太后的喜爱，不过许氏并没特别描述过，她不知详情，只能静静听着。

太皇太后好不容易止了咳嗽，接着说道：“你做的糕点很好，哀家虽然不能多吃，但还是吃完了一小块……”说着便没了声息。

云居雁心中更是害怕，生怕她突然断了气，可她又不敢有任何动作。幸好宫女告诉她，太皇太后只是睡着了。云居雁想以不打扰太皇太后休息为由退出去，宫女却说太皇太后一会儿就会醒，恐怕还想与她说话，让她在一旁等着。云居雁只得留下。宫女给她搬了一把小杌子。她谢过座，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见没人注意自己，云居雁偷偷抬头打量床上的老人，只看到了满头的白发以及干瘦的侧脸。已经七八十岁的老人了，临死依然不得安生。她有些不忍，朝四周看去。屋子的角落立着伺候的太监、宫女，檀香炉中，香烟袅袅。之前扶着太皇太后的宫女木槿大约四十岁左右的模样，正在外间对小宫女交代着什么。看到她折回屋子，云居雁上前客气地问：“请问姑姑，祖父、父亲、母亲他们……”

“你不用担心，安心在这里等着，娘娘自有安排。”木槿朝她笑了笑，又告诉她已经命人去给她熬粥了。

云居雁一看这架势，竟然是让她留在这里侍疾的意思。就算沈沧是太皇太后生的，怎么也轮不到她侍疾。她心中狐疑，但又不能多问，只能折回了床边，静静等着。

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云居雁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太后来了，问了太皇太后的情况，向云居雁问了问许氏的情况。因为太皇太后的坚持。她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云居雁看不出她的喜怒，更不知其意，只能继续回到床边等着。

又过了一个时辰，太皇太后再次醒了。在她的授意下，云居雁只能喂她喝了两口粥，又听她说了几句往事，再次等待着。直至快天亮的时候，太皇太后才又醒了。这次她说起了沈君昊的母亲史氏。云居雁竖起耳朵细听。

云居雁从太皇太后断断续续的话中知道，史氏嫁给沈伦也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在她的形容中，史氏温婉贤淑，虽然性子与许氏大相径庭，但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其实看沈君昊的样貌。云居雁也知道他的母亲定然是极漂亮的。

这些都是闲话，唯一让云居雁在意的是太皇太后居然说，其实她才是她和沈君昊的媒人，是她在沈沧面前说了一句玩笑话，说是以史氏和许氏的美貌，生下的孩子不管男女肯定是极漂亮的。若是能结成姻缘，必然能生出世上最粉雕玉琢的孩子。沈沧因为这话，这才把他们指腹为婚的。

之前她和沈君昊都觉得他们的婚约另有内情，可他们追查的重点一直在云沈两家的关系。实际上，真正有内在联系的可能是许史两家。云居雁不知道自己的揣测对不对，只能暗暗记着这事。

清晨时分，木槿请云居雁跟着她去休息，并告诉她，下午的时候沈君昊会过来接她出宫。两人才刚跨出门槛，就听太监在外面唱：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木槿把她交给了宫女，自己出去接驾了。

云居雁熬了一整个通宵。已经累极。宫女虽为她铺了床。但她哪里敢睡在太皇太后的地方，只能靠在桌子上休息。迷迷糊糊地想：若是云史两家隐藏着什么秘密，沈沧为什么要把沈家搭上？她什么身份都不是，太皇太后为何强行留了她一夜？

浑浑噩噩中，她忽然听到一声娇喝：“你果真不要脸，居然在这里巴结皇曾祖母。”云居雁猛然抬起头，突然看到了四公主放大的脸孔。

云居雁慌忙起身后退了几步，给她行了礼。

“你因为这样才嫁给沈君昊的吗？你很想当侯爷夫人？你真是目光短浅，将来等沈哥哥立下战功……”

云居雁生怕门外有人偷听，急忙打断了她，柔声问：“殿下，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四公主瞪着云居雁。显然她是听过的。

云居雁继续道：“在殿下眼中，沈将军是世上最好的人，但在妾身眼中，相公才是最好的。”

“所以你就不顾沈哥哥的感受？”四公主脸有愤怒，“你知不知道，沈哥哥一直把沈君昊看成最好的朋友。是他故意成全你们……”

“殿下！”云居雁焦急地朝门外看去。

四公主知其意，闭嘴不言。她虽然生气，但也不想害了沈君昊。再说木已成舟，什么都迟了。她只是很生气，非常生[奇`书`网`整.理'提.供]气，看到云居雁就生气。

云居雁一直想问四公主，何以知道凤箫的事，又为何如此执着。可是她一旦问出口，就等于承认凤箫在她手中。虽然她觉得四公主其实并没恶意，可是一旦她不小心说漏了嘴，就是一桩麻烦事。不过转念再想想，四公主已经认定凤箫在她手中，她问不问其实并没差别。

这般想着，又见外面并无人影，她轻声问：“殿下，妾身知道您只是一番好意，但是我与相公是指腹为婚的，这是约定，更是承诺。”

四公主侧过脸，不去看她。

“殿下，沈将军的决定您比我更清楚。其实您现在只是一时气不过罢了……”

“对，我就是气不过。当日如果你退婚了，以后就能……可是你见了沈君昊居然就反悔了……”

“殿下，您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云居雁的神情又多了几分凝重。四公主养在深宫，不是有人特意告诉她，她怎么会知道永州的事？再说她曾经想退婚的事并未公开，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她突然想到了抚琴。那时候抚琴是第一个支持她提出退婚的，甚至可以说是怂恿……

“殿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四公主倨傲地反诘。

云居雁怔怔地看着她。什么人能够指使公主，让她的成见这么深，甚至到了一意孤行的地步？可是如果说是皇帝、皇后，他们为什么要如此迂回曲折？只要他们的一句话，沈家或许还好些，云家和启昌侯府能在一夜间灰飞烟灭。可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对四公主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同时又能知道诸多内情。

“殿下，您有没有想过，或许有人居心叵测……”

“你敢说，我说的哪一桩不是事实？”四公主质问。

“殿下，凡事皆有因由，您有没有想过，您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而沈将军……”

“静言，你在哪里？”

长公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四公主瞪了云居雁一眼，转身跑了出去。云居雁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又看着她和长公主的身影印在窗户上，慢慢远去。

许氏和长公主有一段恩怨，在她和沈君昊成亲当日，她名义上是参加婚礼，顺带送礼，但她的态度带着明显的敌意。可上一次与四公主的对话中，云居雁又隐约觉得其实是长公主在劝着四公主。

她越想越糊涂，越想越害怕。前世四公主嫁给了许弘文，这根本就是一桩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所有的根源到底在哪里？

云居雁问着自己，却找不出答案。她不相信一桩这么复杂的事情，仅仅是因为她的父母和长公主的一场三角关系。再说人人都知道长公主和驸马的感情很好，又怎么会因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退一万步，长公主即便真的想报复，这事和沈家也没有半点关系。

云居雁不敢乱走，只是坐在屋内静思。她觉得所有的事就像一张细密的蜘蛛网，网着她和沈君昊，而最让她恐惧的，他们不知道织网的蜘蛛躲在哪里，是否正时刻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而在蛛网的周围，还围着很多各怀目的的敌人。

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云居雁觉得自己仿佛等了一个世纪，木槿才端着午膳出现。“请问姑姑，刚刚是长公主殿下来探望娘娘吗？”

“是。”木槿点头，刻板地说：“此刻娘娘刚刚睡下，殿下已经带着四公主殿下去向太后娘娘请安了。午膳过后，您稍稍休息，奴婢会在适当的时候带着您去见太皇太后的。”

云居雁只能点头应了。未时木槿再次过来，请她跟着去太皇太后的寝室。如同昨晚一样，太皇太后安祥地睡着，她只能坐在一边的小杌子上，眼观鼻，鼻观心。她注意到，除了木槿，四周的太监、宫女已经与昨晚的不同了。

申时，太医院送来了汤药。在木槿的授意下，云居雁只能给太皇太后喂药。太皇太后喝了两口就不愿再喝了，只是说：“生老病死本是天道，我熬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了。”

“娘娘，您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云居雁说着这话，不由地感到悲哀。她明知道她活不了两天，却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说着言不由衷的谎言。眼前的太皇太后，她的皮肤又黄又皱，两眼无神，嘴巴干瘪。她其实就是一个濒死的老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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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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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昊随着太监走到门口，就见云居雁正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微笑着与太皇太后说话。他上前行礼，目光掠过云居雁的时候，与她对视了一眼。他看得出她很疲惫，神情中带着忧郁。

“你们都过来。”太皇太后虚弱地呼唤二人。他们只得走上前。见太皇太后在枕头下摸索，木槿帮着她从床上拿出一支鎏金簪子。“这原本就是你们家的，现在交还给你们。”说着，太皇太后的手无力地垂下了。

沈君昊和云居雁都十分诧异，又不知道太皇太后口中的“你们”到底指谁，两人都没有伸手去接。

“快拿着啊。”太皇太后吃力地再次伸出右手。

云居雁心中不忍，又因为是女人的饰物，她只能双手接过。太皇太后笑了笑，又对沈君昊说：“你祖父一片苦心，你不要辜负了他。”

“娘娘……”沈君昊有些难受。他原本与太皇太后并不亲近，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说，竟然有些哽咽。

太皇太后纠正道：“你们应该称呼我皇曾祖母。”

一直以来，沈沧虽然称太皇太后“母后”，称太后“皇嫂”，但沈家其他人都是称呼她们“娘娘”的。两人都觉得奇怪，屋内又有不少伺候的人。他们都不敢接口。

太皇太后并不勉强他们，只是颤巍巍地伸出手掌。“把你们的手拿过来。”

两人见她只是强撑着，不忍拂逆其意，只能分别把手放在了她的掌心。

“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轻易放手。”太皇太后缓慢地说完最后两个字，虚弱地睡了过去。

木槿安置太皇太后睡下，亲自带着他们出门，又说簪子是赏赐。叮嘱他们一定要好生保管。

上了马车，云居雁迫不及待地把簪子拿出来看，只是一朵普通的合欢花，做工并不精致。所谓的鎏金一般是在铜上面镀金。云居雁和沈君昊很少在家里看到鎏金的饰物，不免奇怪太皇太后为何说“原本就是你们家的”。他们颠来倒去地观察，也找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似乎那真的仅仅是一支普通又廉价的簪子。

云居雁把昨晚听来的话向沈君昊复述了一遍，问道：“你觉得太皇太后是什么意思？”

沈君昊亦不是很确定。他觉得沈沧说不定知道什么。不过他虽一定会去问一问，但同时也明白祖父不一定会说实话。他的经验告诉他，不要对自己的祖父存着太大的希望，因为他一向信奉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解决，更重要的，他绝不会白白帮忙的。他们必须靠自己。可太皇太后那句“不要辜负你的祖父”。又让他觉得意味深长。

“不如先看看许史两家有什么渊源。”他建议，轻轻蹙眉，又道：“我的外祖父那边似乎没什么留下了，我会再看看母亲的遗物。”

“我记得外祖父的书房有一本很厚的书册。他曾对我说过，上面记载着许家发生过的一切。他曾给我看过，但我那时候太小，记得不真切了，不如我们改天去见见舅父？”云居雁一边说，一边回忆。但记忆真的很模糊了。现代的时候，她一心放在云沈两家，只知许家在几十年后才慢慢中落，而史家她根本未曾注意过。

就这件事，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而宫里赏的东西，哪怕是一支笔，都要好好保管，因此他们也只能等问过沈沧之后再决定如何保管金簪。得知沈沧今日进宫之后会留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云居雁轻轻叹了一声口

气。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眼睁睁看着亲人咽下最后一口气。以太皇太后的年纪虽然算是喜丧。可还是不免让人伤感

沈君昊看云居雁精神很差，让她靠着自己休息一下。云居雁确实很累。不止身体累，精神也疲乏。她没有拒绝，顺从地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说：“今天我又见到四公主了。”

“她又对你发脾气了？”沈君昊无奈地叹息，轻轻握住了云居雁的手。即便没有太皇太后的叮咛，他也不会放开这只手的。

云居雁轻轻摇头，问道：“你觉得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你也见到长公主了？”

“没有。我只是奇怪，四公主都是从哪里知道我们的事的？她居然知道我曾经想退婚，而且她年纪这么小，怎么会这么执着？她对沈将军的感情……怎么说呢？好似有些奇怪……我没有影射什么……”

“我知道。”沈君昊摸了摸她的脸，答道：“你说的我都曾打探过。她知道你想退婚，是二弟和三弟说话时她听到的……”

“所以他们也知道？”云居雁懊恼地低呼，又低声道歉：“对不起，这事是不是让你很难堪？我不是故意……”

“嘴上道歉是没用的，以后要对我好一点，知道吗？”他从不会浪费机会。

云居雁知道他在开玩笑，嘟囔了一句：“我们在说正经事呢！”身体却不由地挨近了几分。有他在身边，她会觉得很安心。感觉到他环住了自己的腰，她接着问：“那其他的事呢？”

“有关龙凤箫，四公主是从皇上那里得知的。至于凤箫在你那的事……”他停顿了一下，略带懊恼地说：“是我告诉她的。”

虽然知道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追究的，但云居雁还是气恼地说：“那时候你想利用四公主把事情宣扬开，那样我们的婚事只能作罢，是不是？”

沈君昊不知道如何回应。当时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最后是沈子寒阻止了这事。他深深的愧疚也是源于此事。那时候沈子寒不止阻止了四公主，还特意向他道歉，清楚明白地说，当日在启昌侯府，如果他知道云居雁是他的未婚妻，是绝不会上前与她说话的，更不会赠与凤箫。沈子寒甚至对他说，为了对他的鲁莽无礼表示悔意，他愿意让他揍一顿，绝不还手。

其实沈君昊很了解沈子寒，他绝不是鲁莽随意的人。他相信沈子寒一定是问过云居雁，她是否定亲，但云居然年纪太小，根本不知道她尚未出生时就是他的未婚妻了，而他们指腹为婚的事也没有大事宣扬过。如果沈子寒对他不是这么磊落直白，如果沈子寒对云居雁没有太多的感情，他或许不会挣扎这么久。而他的挣扎又让沈子寒做出了远离京城的决定。如今他有心爱的女人依偎在他身边，可沈子寒呢？

“这件事，真的是我错了。”他感慨。这辈子注定是他欠了他。

云居雁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故意转移话题说道：“我只是觉得以四公主的年纪，她的执着太异乎寻常了。”

“说起来，还是我太不小心了。”沈君昊解释着。那时候他和蒋明轩等也是刚刚知道沈子寒是皇帝的私生子。那天他和蒋明轩正在他的书房说话，四公主和三皇子私下来找他。原本是沈君烨拖着他们，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四公主一个人站在了他的书房门口。他们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只是从那天开始，她改口称沈子寒为“沈哥哥”。

几个月后四公主无意中说，是皇后对不起沈子寒。那时候他和蒋明轩才想起，那天他们确实私下说过，如果不是皇后，沈子寒可能不需要成为威远侯的养子，身份尴尬。

不过事到如今他依然不明白，四公主是如何绕过守门的，又不被守在院子中的长顺发现，顺利走到他的书房门口的。他也曾问过二弟沈君烨，按他的说法，他那天完全被三皇子缠住了，四公主可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早有偷听他们说话的准备。

云居雁没料到居然会听到这样的秘辛。但这事能很好地解释前世的威远侯府为何会因为沈子寒之死陷入危境。她不知道如何安慰沈君昊，只能轻声说：“很多事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就像四公主的想法。她一心想补偿沈将军，可这样只会让沈将军更为难。”她抬头看他，对着他说：“可能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我真的觉得，只有你先放下了这件事，才是对沈将军最好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当初四公主真的如你所愿，把凤箫的事闹开了，可结果真的是好的吗？”

理智上沈君昊明白，那时若真的闹开了，受伤最深的肯定是云居雁。他紧紧抱着她，轻声感叹：“祖父虽然经常说，错得多了，自然能找到对的路，所以错误是必须的。可事实上，每一个错误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甚至错过之后依然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云居雁接着他的话说：“可能人生本来就没有对错。我们只能一直走下去，不停地走，直到像太后娘娘那样，走到生命的终点。”

小沈同志今年才19，而这章说的事都是之前发生的，所以不要觉得他幼稚，其实他也只是在摸索中成长。再加上沈沧又是放任式教育，要他自己从错误中成长，他不犯错才奇怪。另外，谁没有在成长中犯错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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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男人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入了淮安郡王府。云居雁这才想起今日是吕氏女儿的洗三礼。沈君昊告诉她，原本薛氏已经准备过去了，但四房派人来说，等太皇太后的身体好些，再请他们过去热闹一下，洗三就一切从简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不想在太皇太后身体欠安的时候劳师动众，实质上恐怕是四房根本无心替女儿办洗三礼。她替那女孩担心，偏偏她只是长房的大嫂，有什么事也轮不到她管。

云居雁向薛氏请过安，回到凝香院之后马上命玉瑶送了一对金手镯去四房，让她转告吕氏，她虽未能观礼，但礼物还是要给的，这是她的心意。女孩娇贵，今日定然累坏了，所以她改天再去探望她们母女。云居雁的本意只是想表达，虽然只是女孩，但还是有人关心的，可这话听在吕氏耳中，根本就是在嘲笑她不止生了一个赔钱货，还让自己失去了再生儿子的机会。

其实在一般人眼中，吕氏已经生了三个儿子，再生儿子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如今生个小女儿，好生娇养着，也是一桩美事，可吕氏偏偏不是这么想的，她把自己再不能怀孕全部怪在了薛氏与云居雁身上，又觉得是女儿命中带克，才会给她带来厄运。

很快玉瑶从四房回来了，带回了一些新鲜的水果。她告诉云居雁，吕氏收下了镯子，很客气地让她代为转达谢意。并且告诉她，水果是她娘家兄弟送来的，不值什么钱，只是图个新鲜。她本来打算等她从宫里回来，马上命人送过来的，没想到云居雁快了她一步。

吕氏的态度让云居雁奇怪，她不禁朝沈君昊看去。吕氏不似薛氏那般藏得住情绪，也不像杨氏那般能忍，结果她不止能好声好气地面对薛氏。居然还送了水果过来。

沈君昊让玉瑶出去后才告诉云居雁，吕氏的态度多半是她的丈夫逼的。

按照沈君昊的说法，他的四叔父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一直很受偏宠。十几二十年前，趁着沈沧不在家，居然在自己未娶亲的时候让外面的女人生下了儿子。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那个孩子最后如何，沈君昊一直查不出。但沈伦大概是知道，薛氏可能利用了这事。

至于吕氏送来的水果，沈君昊曾找过自己的四叔父，婉转地告诉他，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矛盾，也没有利益冲突。他敬他为长辈。自然帮他瞒着外面的事。可是如果他们要找他老婆的麻烦，那就大家一起不痛快。

听到这两桩事，云居雁开始理解吕氏为何把儿子看得那么重。可是一个心思不在家里的丈夫，真的是儿子留得住的吗？

这毕竟是别人的事。云居雁很快就放下了。她喝了小半碗粥，决定先去睡一会儿。沈君昊换了衣裳，独自去了书房。

他估计太皇太后恐怕撑不了几日了。他要在此之前把沈沧交给他的账目理顺了，否则一旦葬礼开始，那些繁文缛节恐怕会把他折腾得再无精力处理这事。除此之外，玉矿的事他还无法决定从何着手。军粮及粮仓的事也未有结果，而他还计划去一趟西北边关。他第一次觉得，除了找出图谋不轨的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活着不是为了害过他的人，他必须为了自己和她的将来而努力。

关于四公主和长公主，他知道云居雁的怀疑有一定道理，但她们毕竟是皇家的人，特别是长公主，更是他的长辈。连皇帝都对这位皇姐很是尊重。要想调查她们，或者她们身边的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妥的，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把事情越变越糟糕。

他坐在书桌前，把手下整理过的账目逐一核对。时间在“沙沙”的纸张摩擦声中流逝。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掌了灯，而长顺正站在桌前。“怎么了？”他伸了一个懒腰。他猜想，应该是云居雁叫他回去吃饭了，心情不由地好了几分。

长顺看他嘴角有笑意，趁机问道：“大爷，玉瑶姑娘问，您的晚膳是她命人送过来，还是您回正屋去吃？”

沈君昊错愕。“大奶奶呢？”他已经习惯和她一起吃饭了。

“大奶奶还睡着。玉瑶姑娘说，大奶奶昨夜一整晚都没睡，所以累坏了。”

“你瞧瞧人家的忠心。”沈君昊感慨。玉瑶的态度摆明就在说，不能他要吃晚饭了，就去叫醒云居雁。虽然她们问也没问过他，似乎过于不尊重他，但想着她们也是为了他老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命长顺找玉瑶亲自送晚膳过来。

玉瑶原本还怕沈君昊非要云居雁服侍不可。听长顺说，要她送晚膳去书房，立马就应了，很快带着小丫鬟送了食盒过去。

沈君昊自顾自洗了手，云瑶已经布好了桌子。见她欲退出去，他说道：“等一下，我有事吩咐你。”

“大爷请吩咐。”

沈君昊见她难得给了自己一个真诚的微笑，不由地暗自摇头。“你不用感激我的，我原本就不会故意去吵她休息。”

玉瑶顿时有些窘迫。可转念再想想，又觉得不能完全怪她，毕竟有眼睛的都能看到，沈君昊把她们这些丫鬟全都当透明的，什么事都要云居雁帮他做。当然，她没资格控诉这事，只是问他有什么吩咐。

沈君昊没再多说，只是吩咐她和长顺尽快多准备一些参片，再就是去药铺问问，有没有清凉解暑、益气补血的药丸。下次再入宫的时候，她一定要替云居雁准备着。

长顺立马明白了，这是为太皇太后的葬礼准备的，沈君昊这是怕云居雁到时挨不住辛苦，又怕天气渐渐热了，她会因为礼服的繁重而中暑。不过到时参加葬礼的可不止云居雁一人，长顺急忙问他是不是应该多准备一些。沈君昊不耐烦这些琐事，只是让他们看着办。

吃完晚饭，沈君昊再次回到了书桌前。他虽只看了一部分的账本，但已然知道了，他恐怕不得不尽快去一趟景州。有些事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只是他如果真的放手去做了，他很好奇，他的祖父会不会防着他暗中做手脚，而他的父亲若是知道了这些事，又会怎么想。

一想到明日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云居雁去给太皇太后伺疾了，他有些头痛，又觉得好笑。时至今日，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沈沧还活着，他们就已经开始争夺世子之位了。有时候他很庆幸，因为云居雁明确说了，她只爱银子。如果她说她想当侯爷夫人，甚至想要更高的地位，他会不会，应不应该为她争取？

因见自己不能完全集中精神，总是时不时想起云居雁，沈君昊在二更时分就回了正屋。他去床边看了她，甚至弯腰摸了摸她的脸，问她要不要起床吃东西。她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压根没有醒来的迹象。直至他洗漱完，躺在她身边，她依然睡熟着。

他很习惯地伸手抱住她。“就算你不打算醒过来，我也要亲你了。”他在她耳边喃喃。他是正常男人，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想要她。不过人总是贪心的。一开始他只是想占有她，可是现在，他要知道她是心甘情愿的，他要看到她为他意乱情迷。“喂，你已经睡了很久了。”他低声抱怨。

云居雁感觉到身边的气息，她知道有一只手正在她身上游离。她很熟稔地抓住了不安分的大手，闭着眼睛嘟囔：“我好困，别闹了。”

“居雁，我想……”

“让我睡觉好不好？”云居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她太累了。知道他就在身边，她更想睡觉了，安安稳稳地睡觉，什么都不用想。

“不许耍赖！”他一边控诉，一边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眼睑。他要她睁开眼睛，他要她永远记住他们的第一次，他要她清楚地知道，她是如何成为他的女人的。

云居雁压根没有彻底清醒。她以为他又像先前一样不让她好好睡觉。她低头躲过了他的亲吻，把头埋在他胸前，闷声说：“明天，明天好不好？我真的好困。”

沈君昊心软了。在回程的马车上他就发现她很累。“好吧，明天，明天早上我不会这么好说话的。”他说着也闭上了眼睛。可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床是空的，她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居雁？”他唤了一声，随即发现天还没有大亮，而门外有烛光透进来。他急忙起身走了出去，就见云居雁正坐在桌前，她的身前摆着一碗面。

“把你吵醒了吗？我太饿了，所以在小厨房下了一碗面。”云居雁微笑着解释。

沈君昊看到她衣着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似乎没有回床上睡觉的打算了。看一眼时间，已经快天亮了。他的心中一阵郁闷。

云居雁以为他在气她吃独食，遂问道：“你要吃面吗？我让余妈妈给你下一碗？不过再一会儿大厨房就该送早膳过来……”

“我吃，为什么不吃。”沈君昊气闷地在她对面坐下，拿过她手中的筷子，端起她的碗，几口就把她的面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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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筹划

云居雁不知道沈君昊为什么生气。本来她想问的，可早饭过后，她又觉得他好似不生气了，因此只能作罢，暗暗把这归结为“起床气”。

因为她知道最迟明天早上，最快今天晚上，他们一定会再次进宫，紧接着就是太后的葬仪，因此她要把院子里的事，田地开水渠，挖水井等等琐事再细细交代一遍，特别是院子内杂事的管理，一定要谨慎小心，毕竟除了她从永州带来的丫鬟，其他人到底存着什么心思，什么目的，她并无把握。

一个上午的时间，沈君昊都在书房看账册，云居雁除了去向薛氏请安，又去吕氏那边谢过她送来的水果，其他时间都在自己的书房。她原本决定进宫时只带着玉瑶和刚刚回府的香橼，锦绣，鞠萍及灯草每日分三班留守凝香院，除了像平日一样处事，最重要的是仔细看着是否有人不安分，至于小厨房，全权交给了余妈妈。

在她差不多交待完的时候，香橼告诉云居雁，当她在云家的宅院住着的时候，有三个人用不同途径与她接触过。她想知道对方的主子是谁，便不动声色地与她们往来。直至昨晚她才知道，她们分别是杨氏和赵氏的丫鬟。她请示云居雁，接下去应该怎么办。

云居雁听到这事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薛氏会找人与香橼接触，毕竟香橼是她的大丫鬟，又是才到她身边的。她没想到薛氏居然依旧不动声色。她想了想，决定让香橼与鞠萍换一换，让香橼留在府中，等着看杨氏、赵氏的目的是什么。

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云居雁毕竟与香橼的接触很少，无法像信任其他人一样信任她。不过凡事总有冒险的时候。利用这次的机会，她正好可以看看香橼的为人处事。当然，事后她也吩咐锦绣。让她在香橼值班的时候稍稍注意一下，并把苁蓉、赤芍和她排在了同一个时间段。

当天下午，张锴夫妇进了府，向云居雁汇报了水渠挖掘的情况。因为雨一直下，他们虽然请了工匠，也把制作农具的材料准备妥当了，但受场地所限，暂时还未能开工。

云居雁想着从下雨到干旱有一整个月的过渡期。便命张锴夫妇把注意力放在挖水渠之上，务必一定要把水灾的损失降到最低，与此同时，挖水井的工作需尽快准备，只要雨一停，马上动工。

张锴夫妇走后。张泰入了府。他已经去沈君昊找来的小院仔仔细细看过了。他告诉云居雁，院子完全不需要修缮，前面的铺子也很整洁宽敞，只要把东西摆上，就能营业。

云居雁没料到铺子来得这么顺利。别说青杏、阿里耶等等入秋之后才能抵京，就是葡萄酒的禁令，也要到明年开春才会解禁。本来她打算做一段时间葡萄酒的生意之后，就把铺子改卖紫砂壶。如今铺子是蒋家的，而许氏怀了身孕。再加上紫砂壶的研制比预期的顺利，三桩事情加起来，她觉得还是需要自家的铺子，最重要的一点，这铺子是给她未来的弟弟或者妹妹。

云居雁不想在仓促中下决定，遂只是告诉张泰，她其实是想卖酒的，但卖的并不是米酒，竹叶青之类传统意义上的酒类。她想试试果子酒。比如青梅酒，杨梅酒。枣子酒等等。因此铺子暂时先放着，他首要是帮她收集市面上的果酒，再看看京里的人是如何做生意的。

其实云居雁对自己的想法并没信心。她不爱喝酒，也不懂喝酒，酿的葡萄酒更是又酸又涩，可沈君昊对她说，铺子租了六年，而吐蕃的葡萄酒只能卖八个月到一年。其他时间，铺子不能空置着，总要想个营生。她虽然查过帐，但经营铺子和查账是不同的，她一点都没有经验。许氏给她的嫁妆中虽然有两个铺子，可那都是上了轨道的。

最让云居雁担心的不是卖酒的事，而是紫砂壶的铺子。虽说女子的嫁妆可以自由支配，与夫家无关，但她毕竟已经成亲了，她不想瞒着沈君昊，可若是让他知道，她想花大价钱给娘家买店铺，还要帮着做紫砂壶的生意，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早前她不仅仅想买铺子，她甚至想过退一半的嫁妆给母亲。对许氏来说，她是女儿，许氏肚子里的那个也是她的孩子。不过既然父亲对她说，家里的事一切都有他，她觉得自己这么做并不妥当。可是让她什么都不做，她又觉得对不起母亲和未来的弟妹。

云居雁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在晚饭过后与沈君昊开诚布公谈一谈。

沈君昊刚得知她也是一整天都忙着，颇有些心疼地说：“事情永远是做不完的，你不用赶在一时的。”

“我知道。”云居雁说着把茶杯放在了他面前，“其实我有一件事与你商议……是两件事。”

沈君昊见她表情严肃，不由地紧张，问道：“怎么了？”

“一件事，你上次带我去看的那个院子，我想卖酒。”

“我还以为什么事。你想让我帮你弄一个酒牌？”

“酒牌！我把这事给忘了。”云居雁懊恼地低呼。

沈君昊轻笑，忽然想到了东跨院的那些酒桶。“你不要告诉我，你想卖东跨院那些。”那些酒又酸又涩，根本不可能有人去买。

“当然不是！”云居雁急忙摇头。那些酒是她用寿安寺的葡萄亲手酿造的，多少银子都不卖。不过那些酒确实不好喝。她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不是就行了。”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揽着她坐下，又问：“你怎么突然想到卖酒？想卖什么酒？找到货源了吗？有掌柜的人选了吗？需要我找人帮你打理吗？”

云居雁摇头，再摇头。她隐约觉得，沈君昊带她去那个宅院，基本就等于送她一个玩具哄她开心。他并不期望她能做成什么生意。“我能把这件事做好的。”她扬声宣布。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沈君昊怔了一下，又道：“不要怪我没提醒你，有些酒就算是有酒牌也不能卖的。”他看了一天的账册，看得头昏脑胀，可对着她，他的心情一下子明亮了，忍不住用调侃的语气说：“至于东跨院那些酒……”

“那些酒怎么了？就算再难喝，我也会把它们喝完的！”云居雁的语气颇有赌气意味。那些葡萄是她用亲手抄写的经书换来的，酿酒的时候，她想的都是他，而他居然还嫌弃。她别过头不愿去看他。

“我又没说它们怎么样。”沈君昊说着想起了她酒醉的模样。他认为她不记得那天的事，但是他记得每一个细节，特别是她酡红的双颊，迷蒙的眼神。

云居雁同样想起了那天晚上。她不记得自己喝醉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她记得他凝视她，然后亲吻她。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缠绵的深吻——

她的脸颊一下子烧得厉害。她急忙逃开，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反正卖酒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做好的。另外一件事，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再买一个铺子。”

“为什么？”沈君昊诧异。其实他一直以为她会把之前的那个铺子拿来做紫砂壶的生意，结果她却突然说她要卖酒。

云居雁顿了一下，稍稍组织语言，回头看着他说：“其实我找你商议的主要就是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猜到，母亲把她的一切都给了我，可是她现在怀了身孕，我或许会有一个妹妹，或者弟弟。我不想心里不安，所以我想做一点事。”

“你觉得我会反对？”

“不，我知道你不会反对，但是我不希望你在心里存着疙瘩，觉得我一心只顾着娘家。我希望你能理解，你是我相公，但他们也是我的父母……”

“所以你是在说，你连我心里怎么想的也要管着？”沈君昊嘴上埋怨，心中却是高兴的。她虽然没说过她喜欢他，但是她的举动让他觉得她确实把他放在心里了。她向他解释，也说明了她开始把他当成丈夫。他相信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走向她。

云居雁吃不准他的态度。她只能摇头道：“我当然不能管你怎么想的，我只是……只是不想你不高兴。”

“难道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么点事不高兴？”沈君昊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云居雁被他看得紧张，撇过头说：“谁知道呢！早上的时候，有人起个床还闹脾气，自说自话就把我给自己下的面都吃光了。”

“你还说！”沈君昊郁结。“你昨晚答应我什么了？”

“我答应你什么了？昨天晚上我一直在睡觉，我们压根没说过话。”云居雁一副“你别想骗我”的表情。

沈君昊更是郁闷，恨恨地说：“好，我这就让你知道，昨晚你答应我什么了！”说着已经整个抱住她，低头就要亲吻她。

“等一下！”情急之下，云居雁捧住他的脸，正色说：“刚才的事，我们还没说完呢！”

这两天白天不能码字，又有点卡，只能保证双更。我记得欠大家3k，再加粉红60的加更，一共6k，有拖无欠，i—prom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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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欺负

“说什么？”沈君昊反问。虽然他觉得云居雁突然想卖酒的决定有些突兀，但如果她坚持的话，他并不反对，反正有他看着，总不会亏太多的。至于她想买铺子，她本来就可以自由支配她的嫁妆，她能用商量的口吻与他说这件事，他已经很满意了。

云居雁看他心不在焉地直盯着自己，意图十分明显，不禁又羞又恼。“我们在说正经事！”她再次强调，“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

沈君昊拉下她的手，低头在她耳边问：“那我应该怎么看着你？”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垂落的几缕发丝轻轻划过她的肌肤，痒痒的感觉让她一阵心慌。“你又戏弄我！”她控诉。明知他是故意的，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也没办法让自己不脸红。“反正，如果有合适的铺子，我想买下来。虽然我和你成亲了，但他们永远是我的家人。”她试图拉回话题。

“我会帮你注意着哪里有好的铺子。不过你要知道，那些铺面的主家都不缺钱，不会轻易脱手，除非主人家突然发生什么大事。”

“所以你并不反对？”云居雁紧张地等着他的答案。

“嗨。”沈君昊假装担忧地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虽然是别人眼中的二世祖，只会吃喝玩乐，但还不至于觊觎你的嫁妆。”见云居雁想反驳，他捂住她的嘴，继续一脸忧虑地说：“我只是在想，你又是卖酒，又是买铺子，若是不小心亏得太多，我该不该替你填补亏空……”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若是你现在贿赂我一下，说不定……”他对着她笑。表情似在说：你现在亲我一下，那我们之间什么都好说。

云居雁重重推了他一下，欲拉开两人的距离。未果。“沈君昊，为什么任何事都能被你想歪？”她气呼呼地指责。

沈君昊依旧笑着。“其实我不想歪，你才应该生气吧？”他一边说，一边拔下了她头上的簪子。他太爱她的长发了，似绸缎一般，永远泛着淡淡的清香。

“你……”云居雁说不下去了。今晚之后。他们必须守制十个月。前世的她和云梦双没有太多接触，但她听说，那时的沈君昊搬去书房了。据说因为沈沧对太皇太后的尊敬，沈家不同于其他公卿世家在守制期间“睁一眼闭一眼”，他们全都真真正正守足自己的孝期。不过云居雁也有些奇怪。沈君昊怎么都只算太皇太后的曾孙，就算是亲生的。也只需守三个月罢了。

沈君昊见云居雁红着脸不说话了，反倒有些紧张了。“你不要害怕。”他也不知道这话是安慰她，还是提醒自己。

云居雁点点头。她虽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悄悄握紧了拳头。她并不害怕他，但是她害怕那件事。她整个人被无助包围着。她记得那件事有多恐怖，多痛苦，但是她喜欢他，她爱他，她想要成为他的女人。

沈君昊握住她的手。他发现她整个人都已经僵硬了。他不想伤害她，也不想她留下不美好的记忆。他故作轻松地说：“好吧，刚才你说的事，我很正经地告诉你，现在以及将来，我都不会太过干涉你的决定，但是我希望你能像今天这样，凡事先与我说一声。”

“所以呢？”

“所以什么？”沈君昊问得平淡，但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正越跳越快。他试图让她放松。他却越来越紧张了。

“所以你真的不会介意这件事吗？”

“当然不会。”沈君昊摇头，“就像你说的。他们是你的父母。虽然你是我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你想孝顺父母……”

“谁是你的人！”

“早就是了。”他一边说，一边抱住了她，“我们……我抱你上床？”

云居雁窘迫地低下头。他这么问，要她怎么回答？以前他都不问的！

沈君昊知道，她这是默许的意思，但是他却不敢妄动了。烛光下的她散发着温柔甜蜜的气息，他想看着她，看清楚她。他伸手去解她衣裳上的盘扣。

云居雁急忙抓住了他的手。“我们……我们……去……里面……”

“我想看着你。”

“你……”云居雁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他从不避嫌，总是在她面前换衣服，但她怎么能在他面前脱衣服。“你不要总是欺负我。”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快挤得出水了。

“我只欺负你一个。”他已经解开了她领口的第一个扣子。

虽然知道外衣内还有中衣，他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可是随着第二颗扣子的松开，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她喜欢明亮，所以屋内都是烛火。她说不出话，除了灯芯炸裂的轻微“噼啪”声，她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

害怕？紧张？夹杂着奇怪的期待，激动？

她分不清自己的心情。他怎么能在这里脱她的衣裳，可是她没办法抗拒他。当他低头吻住她脖子的时候，她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她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每一个动作。她知道他解开了所有的扣子，就连中衣的系带也被抽开了。她的衣襟已经完全散开，在灯火通明的房间……

“有人过来了。”她吓得轻呼。

“没有人。”话音刚落，他也听到了廊下的脚步声。“没人敢进来的。”他试图解开肚兜的带子。

“大爷，大奶奶，老爷和夫人请你们过去。”

玉瑶的声音吓得云居雁一下子紧紧抱住沈君昊。若是让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她不敢往下想。她怎么会任由他胡作非为！

沈君昊看了一眼时间。他很想骂脏话，但马上想到了缘由。“有没有说什么事？”他故意询问，以求拖延时间。她在喘息，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回大爷，夫人没有交代，但是府里已经在备马车了。”

听到这话，云居雁也回过神了。“你别进来！”她脱口而出，随即发现自己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用颤抖的手整理衣裳，却被他捧住了脸，狠狠亲了一口。

沈君昊太郁闷了。这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了。但太皇太后虽然一年都见不到一两回，可名义上怎么都算是他的曾祖母。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她，对着门外吩咐：“去打两盆冷水过来，再找人给大奶奶梳头换衣裳。”

虽然云居雁用冷水洗了脸，又重新打扮过了，但当薛氏看到她的时候，还是一眼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她轻轻扯了扯嘴角，目光不自觉地划过云居雁的肚子，这才对着他们说：“今晚我有琐事处理，你们与你们的父亲先行进宫，劝着你们祖父，明日我们也会按时入宫的。”说着她把一个盒子递给云居雁，告诉她里面是参片，殷殷叮嘱她，葬礼上的事情多，能休息的时候尽量休息，不要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

薛氏虽然没有明说，但沈君昊和云居雁走出凝香院的时候，府里已经开始悬挂白灯笼了。这就是说，沈家彻底失去了太皇太后这个倚靠。

虽然是深夜，但如同上次一样，宫门口已经有人侯着他们了。在他们之前是长公主府的马车。

云居雁由太监引着走入太皇太后的寝宫，屋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四周一片哀哭之声。因为沈伦和沈君昊被安排在了别处，她只能一个人默默跪在了角落。

太皇太后膝下，先皇过世多年，他虽有三个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时至今日，唯有沈沧一人还活着。不过沈沧毕竟只是太皇太后的养子罢了。因此在持续数日的葬礼仪式中，全部的事情都是皇帝、皇后做主。当然，皇帝毕竟是九五之尊，理应由他定夺，只不过若是在普通人家，定然会有人指责他不尊重叔父。

太后作为太皇太后的长媳，在哭灵的第二天就病了，一直卧床不起。长公主一直在太后身边侍疾。云居雁原本想乘机与她接触，结果只是远远看了一个背影。

大概是因为之前她曾在太皇太后宫中留了一晚，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若是在别的时候，这些人恐怕已经上前与她说话了。因为这个原因，她只能更加打醒十二分精神，紧紧跟着薛氏，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

反反复复地进宫，出宫，跪拜、嚎哭，每个人都筋疲力竭，似大病了一场。因为葬礼之上，男女是完全分开的，云居雁与沈君昊就算是偶尔遇到对方，也只能远远看一眼。沈君昊大多时间都与沈君儒一起随侍在沈沧身边，即便是出了宫，他们也都留在枫临苑。

云居雁很奇怪沈沧为何突然间把沈君昊摆在了台前，她一直觉得沈沧在利用沈君儒给沈君昊打掩护。不过最令她奇怪的不是这事，而是守制的时间。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礼部定了沈君昊服十个月大功，但这一世，依旧是礼部定下的，却只是三个月小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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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偷吻

云居雁想不透为何十个月变成了三个月。同时她隐约记得，似乎有人说过，前世因为沈君昊搬去了书房，云梦双与他一两各月也见不到一次面。可这一世，薛氏仅仅命她在西次间的书房加一张床。这样一来，他们不止能够天天见面，只要把正房的门关了，谁还能管他们睡在哪里。

从玉衡院回到凝香居，云居雁虽然累极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一会儿想着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差异，一会儿又在想，明日终于不用进宫了，沈君昊是不是依然睡在枫临苑。

回忆葬礼上的种种，她不得不承认薛氏确实八面玲珑。京里的贵妇似乎都与她熟识，大多数人都觉得她温婉贤淑，持家有道。相比之下，众人看云居雁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有不少人觉得她定然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能在太皇太后宫中留了一夜。这是她给薛氏难堪，逼她交出管家权力的第一步。

虽然仅仅是几天，虽然他和沈君昊偶尔还能看对方一眼，但这样的日子让她明白了什么是思念。她曾经不满他言语的挑逗，又暗暗觉得他对自己太不正经了，可是现在她很想和他说话，哪怕他总是说些让她脸红或者生气的话，她甚至觉得床铺太大了，空落落的。

随着外面的开门声，她看到灯火亮了。她以为是值夜的丫鬟，却发现内间的门被推开了。她猛然坐起身，急急撩开幔帐，就见沈君昊拿着烛台站在门口。

“把你吵醒了？”沈君昊进屋，在桌前放下了灯火。

“你怎么回来了？”才说出这句话，她的眼眶就红了。又不是几年没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她甚至想上前拥抱他，可是她不敢。

沈君昊随意点点头，上前两步，坐在床沿抱住了她。“想我了吗？”他轻声问。感觉到她轻轻点头。他在她耳边说：“我也是，所以我回来了。”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我让她们给你准备热水，再替你铺床。”云居雁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推开他的意图。这些天，她跟着薛氏，随时随地都必须打醒十二分精神，又要应付时不时的跪拜，此刻她终于能够安心了。

毕竟沈沧是皇帝的皇叔父。沈君昊跟着他，没有云居雁这般辛苦，不过光是每日进宫出宫，向皇帝行礼等等，也折腾得够呛。如今，终于能抱着朝思暮想的人。他的精神也一下子放松了。“你陪我睡一会儿，我再去洗漱。”他像小孩一般耍赖。

“不行，要睡你也得去西次间。万一让父亲、母亲知道了……”

“谁说不行。”话音未落，沈君昊已经拉起薄被包住云居雁，把她压在了身下。

云居雁惊叫一声，随即发现了两人暧昧的姿势。“不行！”她断然摇头。若是被人发现，她的名声是小，他可能获罪是大。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沈君昊故意嘲笑她，一副疲累到极点的样子。

云居雁没有像以往那样反驳。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柔声说：“你若是累了，就该早些洗漱睡觉。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膳。”

“我只是睡一会儿。”他开始装可怜。他很想念她的味道，但是他知道不能，所以才用薄被包住了她。不过今晚他是不会走的。这是第一晚，只要她点头了，以后的日子他就不用去睡西次间了。

微弱的烛火下，云居雁看着他发亮的眼睛。他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渣，他的眼下有青影。他确实累了。“那。只能睡一会儿。”她心软了。她永远都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沈君昊重重点头，把头埋在了她的脖颈间。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真的睡着了。云居雁看着一向爱干净的他居然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不由地失笑。她轻轻动了动，试图把薄被盖在他身上。他因她的动作不满地嘟囔一声，又自顾自揭开被子盖住他们两人，再紧紧抱住她，继续睡觉。

若不是他轻微的鼾声，云居雁几乎以为他在装睡。烛台还在一旁的桌子上，幔帐也没有拉下。她怔怔地看着熟睡的他。许久，她悄悄伸手，轻轻碰触他的下巴。胡渣并不扎人，只是让她的指尖痒痒的。突然间，她心跳加速，因为她想做一件事。

她看着他。虽然很想这么做，但她不敢。“偷”是不道德的，无论偷什么都是不对的，包括偷吻。可是——

她看着他的睡颜。她一直知道他长得很好看，唇红齿白的。若不是他的鼻梁高挺，脸型有棱有角，嘴唇没有她的丰满，一定会有很多人称赞他漂亮。

她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说他“漂亮”，可是她一直觉得他比任何人都俊美。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他，轻轻贴上他的唇，又慌忙退开。

这次他没有逼她，这是她自愿的，更是情不自禁的。即便他睡着了，她也不敢再看他，只能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之前她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是她怎么都睡不着。此刻听着他有规律的呼吸声，她渐渐有了睡意。她打了一个哈欠，轻声告诉自己：“他睡得那么熟，待会儿再叫他也不迟。”她刚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两人先后睁开眼睛，天际的白光已经透过窗户射入屋内了。桌上的烛台早已燃尽。

“糟了，我怎么会睡着！”云居雁懊恼地低呼，“若是被人发现……”

“别紧张。”沈君昊习惯性拍了拍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说：“你不是一早就定了规矩，除了你的四个大丫鬟，其他人没有你的允许不准入屋。难道你不是为了今日吗？”

“我还没有那么未卜先知。”云居雁欲坐起身，却又被他压回了床上。她推搡他，催促着：“你快起来！”

“我有话对你说。”

“怎么了？”听到他严肃的语气，云居雁的声音多了几分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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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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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事情并不是非说不可，但天才刚亮，沈君昊不想马上起床，遂交代云居雁：“过几天祖父会带着我和三弟去西山的玉佛寺，你一个人在家要小心应对。我会留一个信得过的管事在府中，若是有什么事，让他直接带你去找舅父、舅母，或者给他们送信，万不得已的时候，索性留宿在启昌侯府……”

“你干嘛说得这么严重？”云居雁听得心惊。

“我说了，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可是，你不是就在西山吗？……你不在西山？难道你要去找沈将军？”

沈君昊摇摇头，仰天躺在床上，似自言自语般说：“我要秘密去一趟景州，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回来。仔细想想，我觉得这事根本就是祖父算计好的。他先把火头点上，再把我支开，留你一个人在府中。若是她们联合起来针对你……”

“所以祖父这是在试炼我？”云居雁嘴上说得轻松，心情却不由地忐忑。整个王府内院都是薛氏控制着，吕氏可能正恨着她，再加上传闻沈沧在太皇太后的灵柩前说，过年的时候带她去宗庙祭祖。这样一来，她和沈君昊就是沈家长房永远不可抹煞的嫡长子，嫡长媳。杨氏、赵氏就算本来只想看好戏，如今可能也嫉恨上她了。

没有听到沈君昊的回答，云居雁继续追问：“听说祖父要带我去宗庙，是真的吗？”

沈君昊点点头，随即感叹：“我真的不明白祖父想怎么样。他一直最喜欢三弟，甚至逼着我承诺，是我欠了三弟，以后必须替他办事。可如今的形势，除非我们不在人世……”

“你不要胡说！”云居雁急忙打断了他。以前她觉得自己若是躲不过五年后的劫难，只要能安排妥当亲人的生活。她就当白白赚了五年。可现在的她舍不得死了，也不许他说“不在人世”之类的话。

沈君昊转身抱了抱她，低声嘟囔：“我只是假设，我琢磨不透祖父的心思。”若是在以前，像太皇太后葬礼这样的场合，沈沧只会带着沈君儒，而他只能混迹在人群中。

云居雁想着沈襄在临行前说的那几句话。那有可能是事实，也有可能是沈沧授意他说的。想想前世。沈君昊明明是存在的，可有关沈家的记录上又没有他的痕迹。

难道是沈沧在临死前已有准备，单单保住了沈君昊？

她转头看着沈君昊问：“你上次对我说过，祖父中意南京陈家的三姑娘，以我想来，陈家的门风。如果是三姑娘的话，应该不是嫡长女吧？”

“听说是长房的次女，不是嫡出，但从小养在嫡母身边。”沈君昊陈述着。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万分惊讶。就算陈家的地位比云家高，但这位陈家三姑娘的身份怎么都比不上云居雁。“祖父没有向其他人提及这事。我隐约觉得祖父刻意压着二弟、三弟的婚事，就是在拖延时间。他似乎在等着什么。”

“等着什么？”

“我不知道。”沈君昊摇头，“总之，我不在的日子，你一定要万事小心。若是有人为难你。不用顾着颜面、名声，反正泼妇和纨绔子弟也算相得益彰……”

“谁是泼妇！”云居雁一下子坐了起来。

“成亲没几天就把相公赶出房间，这还不算吗？”

“你就这么喜欢招惹我？”云居雁生气了，可下一秒马上想到他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又满心的不舍。她握住他的手承诺：“你放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我就是怕你逞强。这里不是云家，没人会帮你的。祖父一走，全府上下只听她的。而且我猜想祖父一定不会让任何人踏入玉佛寺。你没有机会向祖父求救。”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云居雁低声抱怨。他的担心让她高兴，可同一时间。她又不希望他为自己担心。

沈君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虽然他会为她做足准备，但他依旧担心。这种担心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相信他的祖父。他太了解自己的祖父了，他从来只相信强者生存。若是薛氏用卑鄙手段暗害了她，他的祖父不会有丝毫的同情，反而会觉得是她自己太没用了。

他想在她身边保护她，但是他不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必须为他们的将来准备。蒋明轩很早就对他说，他需要的不是只懂琴棋书画的妻子。如今他虽然知道她不是软弱的千金小姐，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担心。“如果可以，我真想带着你一起走。”他低声说着。

云居雁看他忧心忡忡，更加觉得自己一定要向他证明她不会成为他的累赘。

因为太皇太后的丧事，云居雁多日来一直早出晚归。因此，她向薛氏请过安之后便叫来了留守府中的几个丫鬟，问她们院子里的情形。

大概是因为杨氏、赵氏等人也忙着进宫，并没有人与香橼接触过，就连凝香院的其他人也是静悄悄的，比平日更加安分。云居雁这才放下心来，又找张锴夫妇问了沟渠、水井的进展，同时等待着阳羡传回的消息。按照时间计算，张铁槐夫妇和如意两夫妻差不多应该送信回来了。

两天后，云居雁没有等来阳羡的来信，却等到了云平昭的书信。信上除了交代紫砂壶的进展，又特意问了她和沈君昊的关系，婉转地说，他们可以趁着守制的日子，请大夫好好调理身体。云居雁初时一头雾水，转念想想又觉得是父母催促她尽快怀孕，用儿子巩固自己在沈家的地位。

一想到“子嗣”二字，云居雁不由地心情低落。沈君昊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对不起他。前世她看过不少大夫，每个都说她的身体很好，可她就是怀不上孩子。若说是许弘文的问题，他的妾室却又能正常怀孕。

这两天，沈君昊虽然名义上睡在西次间，实际上他们依旧没有分床而睡。不过他比以往安分多了，就算是亲吻，也只是点到即止。

理智上，云居雁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她很可能害他被人病垢，但感情上，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睡得安稳。他们已经非常习惯相偎而眠的生活了。

日子又过了两天，沈君昊日日都在书房看账册，偶尔也去枫临苑，或者找管事商议事情。薛氏对云居雁依旧和颜悦色的，从来不要她在一旁立规矩，每日的请安也都是说了两句话就放她离开。

期间，云居雁去吕氏那探望过一回，小女孩很乖巧，安静地由奶娘抱着。她至今连乳名都没有，看上去比一般的婴儿瘦弱。吕氏没有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与云居雁说了几句闲话，就说自己累了。云居雁只得告辞离开。

这一日，云居雁正在听张泰汇报街面上的酒庄是如何做生意的，沈沧突然命人请云居雁去林枫苑。

云居雁不知何事，只能匆匆去了枫临苑，一进屋就见邱管事正立在沈沧身后。她上前行礼问安，不敢多问，心里想着如何请他给吕氏的女儿取名，让小女孩得到更好的照顾。

沈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云居雁，沉声问：“那个姓张的，是你派去开挖水渠的？”

“是。”云居雁如实回答。

“听说不止是你的陪嫁庄子，就是你娘家的田庄，也一早就挖了水渠？”

“是。”云居雁再次点头。沈沧给沈君昊的田地，早在几日前就开通了水渠，能救的庄稼已经尽量救下了，如今正准备砖石挖水井。她知道沈沧这么说，就表示他至少在三日前就已经得悉了这事，还派人去永州打听云家的情况。“祖父，是不是孙媳做得不对？”

“你没有做得不对，你做得很好。我只是想问你，既然你在几个月前就知道今年水灾成患，为何没有像通知你舅父那般，通知我一声？”

云居雁相信沈沧不会在意几千石粮食的损失，他并不是控诉她眼中没有夫家，最大的可能，他在试探她如何能未卜先知，知道今日会雨水成灾。“回祖父，孙媳并不精通天象，不知道这雨会下一个月多。开挖水渠纯粹只是误打误撞罢了。”她说得十分诚恳。

“是吗？”沈沧再次打量云居雁，缓缓问：“那水井呢？”

“这个……”云居雁腼腆地笑笑，不好意思地说：“回祖父，孙媳只是在想，一连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天上的雨水下没了，以后会不会再没有雨水降下？万一真是这样，只怕庄稼都会渴死。”

这话一听就是外行人说的。沈沧端起茶杯，眼睛的余光朝邱管事看去。邱管事刚刚告诉他，凡是云居雁经手的，无论是京城还是永州，所有的水渠都规划得很好，不仅能引出田间的积水，将来若是水井挖成了，还能引井水灌溉。很重要的一点，她并没有只顾着自己，把雨水引去地势低洼的人家，反而让张锴教附近的农户如何挖渠。

沈沧一时吃不准眼前娇滴滴的小姑娘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在前几天就发现，沈君昊也是在娶了云居雁之后，才与沈子遥关心起了近郊的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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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逼上梁山（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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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沧的目光让云居雁感到了无比的压力。她知道人都是自私的。在沈沧眼中，亲孙子远比她这个外人重要，不过她很想确认，在他心中，沈君昊与沈君儒，到底哪个的分量最重。而他做的一切，目的又是什么。

不可否认，当沈沧听到邱管事的汇报，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高兴。沈家需要有能力的女主人，但仅仅像薛氏这样有手腕是不行的。其实若是薛氏的私心没有那种重，除了眼前的小利，她能把眼光放得更远些，他也不会急着把云居雁推至台前。

眼下，知道了她在短时间内仅开挖了水渠，还准备挖井，造农具，他不禁对她生出了几分珍惜之情。薛氏的手段他很清楚，一旦他不在了，她绝不会对云居雁手软。可反过来想，如果她连薛氏都应付不了，将来又怎么面对外面的阴谋？

想着这点，沈沧对着云居雁问：“永州与南京离得很近，你与南京陈家的姑娘有往来吗？听说长房的几位姑娘也与你一般，很爱吹箫抚琴。”

云居雁心中一惊。前几天沈君昊对她说得很清楚，暂时没人知道沈沧中意南京陈家的姑娘。他也不可能不知道云家和陈家没有往来。她只能保守地回答，她并不认识沈家的姑娘。

沈沧笑了笑，似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陈家长房的大姑娘与三姑娘年纪只差了四个月，都还没有议亲。

这话更是让云居雁吓了一大跳。沈君昊与她说起这事时，她想当然地以为沈沧想与陈家结亲，但长房的嫡长女已经许配了他人，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可如今这话听起来，事实并非如此。如果沈君儒娶了陈家的嫡长女……云居雁的思绪有些混乱。沈君昊明明对她说，沈沧中意的是沈家的三姑娘。

云居雁不敢询问。沈沧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略带不悦地指责：“听你母亲说，她本想让你帮她的忙，你却推说自己没有经验？”

“是，孙媳年纪轻，经验浅，不敢给母亲添乱。”

“难道你在家里的时候，你母亲没有教过你？”这话颇有许氏教女无方的意味。

云居雁急忙摇头道：“母亲教过孙媳。但……”

“教过就行了。我且问你，你觉得一个家里，衣食住行，哪个最重要？”

云居雁心中立马有了不祥的预感。她低头说了句：“都重要。”

“那哪个最容易出纰漏？”

云居雁想了想答：“民以食为天，厨房最不能出错。”

沈沧点点头，突然说：“那就厨房吧！你进门快一个月了。也该主动帮你母亲分担些家事了。”

这话一出，云居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根本就是在为难她，更何况沈沧用的是“主动”二字，这便是要她去争厨房的管事权。当初薛氏要她帮着处理家务，分派给她的任务是管理花房，还冠冕堂皇地说，她一早就听说她喜欢种兰花，觉得她一定能把花房管得妥妥当当的。

事实上，沈家的盆栽花卉都是外面买的。所谓的花房不过是仅有的几个婆子负责修剪花木，灌溉花草，府里根本连暖房都没有。由此可见，薛氏根本不会真正下放任何权利给她。

当初薛氏说这话的时候，她立马就推辞了，因为她知道，她若多言，薛氏说不定会说，让她负责建一个暖房。到时无论事情能不能办成。知道的人明白是薛氏的意思。不明内情的不知道会给她扣上什么帽子。

沈沧看云居雁的神情失去了一开始的沉静，不由地动了动嘴角。这几年他老了。对很多事都乏味了，唯一让他乐此不疲的就是看沈君昊一脸错愕的瞪他。可是近两三年，这个长孙已经越来越精于在他面前表演“面无表情”，如今多了一个孙媳，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他一下子生出了不少斗志。

“怎么？你不愿意吗？”沈沧沉声问，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表达了他的不悦。

既然知道沈君昊根本无心未来的世子之位，云居雁当然不愿意，但是眼下的他们只能仰仗沈沧，她如何能说自己不愿意，只能推说自己能力不够，怕做不好，所以希望能向薛氏多学习一段时间。

云居雁尚未说完，沈沧冷哼了一声，沉着脸说，既然她没有能力，他就只能尽快找一个能够替薛氏分忧的媳妇。

此刻云居雁终于明白，沈沧这是在和她交换条件。她若能顺利接手厨房，那么沈君儒娶的就是陈家三姑娘，如果她不行，那么进门的就是陈家的嫡长女。如此一来，到时她极有可能一边应付薛氏，一边还要防着陈大姑娘。

云居雁想回去与沈君昊商议，毕竟沈沧是他的祖父，他更了解他。可沈沧怎么会放她离开，只说她若没有信心，他就要尽快做其他安排，甚至隐隐地威胁她，到那时就别怪他对他们两夫妻无情。

云居雁虽然觉得沈沧很可能把沈君昊当继承人培养，可是事关沈君昊，没有百分百的信心，她哪里敢赌自己的猜测。想着自己就算口头答应了，若是沈君昊不同意，她也可以推说自己做不到，反正她一开始就明确地说，她能力不足，才没有帮薛氏打理家务。

有了主意，她的心绪马上平静了，对着沈沧说：“祖父，厨房是关重大，从买菜到厨娘，再到送菜的小丫鬟，每一个环节都不容有错。孙媳毕竟年纪轻，也不知道府里的习惯、规矩。既然您只是想让孙媳替母亲分忧，不如就让孙媳去针线房学习学习。”

沈沧见云居雁不过转瞬间就恢复了镇定，还与他谈起了条件，心情不由地好了几分。他让太皇太后留她在宫里住一晚，名义上是伺疾，实际他也在赌。太皇太后死了，而他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若沈君昊和她没能力撑起整个沈家，应对各种险境。那他必须尽快另作打算。失去荣华富贵，总比全家人性命不保来得好。

“祖父？”云居雁轻轻唤了一声，笑着请求：“孙媳想循序渐进，您就答应我吧。”

云居雁的声音软软的，又带着讨好意味，他的心情一下子舒畅了几分。沈家上下，除了沈君昊与沈君儒与他亲近，其他人见了他。没人敢多言半句，沈家的姑娘们更不敢用这样的语气求他。沈沧越来越觉得有趣，却故意沉着脸问：“要我答应，总该有个理由吧？”

云居雁早已想好了理由，流利地说：“婶娘她们是长辈，孙媳不敢时时劳烦她们。小姑们全都温柔娴淑，终日在房中绣花读书，孙媳又不好终日去打扰。不过孙媳毕竟与相公成了亲，不想因为自己不了解情况而做错什么。针线房虽然看着闭塞，但府里的人做一件衣裳，裁一条裙子，哪怕是丫鬟们找块碎布做一个盘扣，都要去针线房走一遭。所以孙媳想从针线房开始。”她的言下之意，想从针线房了解府内的情况。

沈沧听着。不置可否，喝了一口茶才说：“既然如此，你自己与你母亲去说吧。过些日子，等君昊的孝期过了，我要看到针线房给他裁制的新衣。”

云居雁明白，这话是给了她一个限期。除了点头答应，她别无选择。

沈沧看云居雁的表情，想到了以前的沈君昊。那时候他也是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装着高兴。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生怕他再附加更艰难的任务。他不由地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忍不住打量起了云居雁。

当年他定下她和沈君昊的婚约时。许氏也不过是云居雁现在的年纪。那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好漂亮的女孩。如今看云居雁亭亭玉立站在自己面前，他发现她的容貌尤胜许氏几分。想想云平昭引出的那场风波，不得不承认她的父亲确实一表人才，才能生出相貌如此出众的女儿。不过他的孙子也承袭了媳妇的相貌，所以他们一定给他生几个粉雕玉琢的曾孙。想着漂亮的曾孙在他面前跑来跑去，他不由地笑出了声音。

云居雁被沈沧的那两声笑吓得汗毛竖了起来。虽说她觉得沈沧对他们并无恶意，但她总觉得他把他们当成了动物，而他在训练他们，就像动物园的驯兽师。

沈沧意识到自己的失常，轻咳一声，沉声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过如果你直接说，相比厨房，你对针线房更有把握，我不会怪你的。”

听到这话，云居雁终于知道沈君昊的毒舌传承自何处。她不敢像对沈君昊那样反驳，只能腼腆地笑笑，诚恳地说：“祖父，其实孙媳还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沈沧的心情不错。

“其实是这样的。前两天我去探望四婶娘，看到妹妹甚是漂亮，又十分乖巧懂事，很是喜欢，不知道能否请祖父给妹妹赐名？”

“你倒是直接，可惜还不够坦白。”沈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暗中思量着。他知道云居雁和吕氏摔倒无关，所以对她的要求有些不解。

云居雁生怕小女孩因为父母疏于照顾，酿出什么意外，接着说道：“祖父，不管怎么样，妹妹都是您的亲孙女，您赐一个名字，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能让大家都看到您的爱心……”

“行了！”沈沧挥手打断了她，笑道：“她是我的孙女，你十一弟更是我的孙子。”

云居雁一怔。沈君昊告诉过她，沈沧想要亲自抚养沈君茗。不过后来因为薛氏把金猪还给她了，这事只能寻适当的机会再做打算。如今沈沧说起这话，分明是想以此为交换条件。先不说她赞不赞成这事，一旦薛氏知道她帮着沈沧夺走她的儿子，恐怕会与她撕破脸。

“看你的表情，君昊应该对你说过这事了吧。”沈沧无所谓地笑笑，一副“我不勉强你”的样子。

云居雁心中郁闷。为什么明明是他的孙子、孙女，她却是被要挟的那个？而他居然还能摆出事不关己的表情。“祖父，十一弟年纪尚幼，还不到启蒙的年纪。”她试图说服沈沧。

沈沧收了笑，正色说：“既然君昊对你提过，你就应该知道，这是你们早就该做到的。不管你们私底下对这事有什么想法，既然答应了，就该做到。”

“祖父教训得是。”云居雁急忙低头认错，轻声说：“既然是相公早就答应的，我们自然会做到，但是——”

“没什么但是。”沈沧强硬地打断了她，不容置疑地说：“你们什么时候做到了，再来与我提取名的事。或者你也可以另想其他方法。”说罢，不等云居雁回应，直接命她回去。

走出枫临苑，云居雁暗暗在心里怨恨沈沧的冷血。那样一个柔弱的小生命，还是他的亲孙女，他只要一句话就能改变很多事，可他居然还要与她谈条件。再说沈君昊与沈君儒，他这样对待他们二人，分明是在挑唆他们兄弟阋墙。世上哪有这样的祖父！

她气呼呼地回到凝香居。她本来不想打扰沈君昊，想等他回来再与他商议，可她越等越愤怒，越等越无措。她若是直接去找薛氏，对她说：“你把针线房交给我管吧。”薛氏一定笑着点头，一转身就能使出一连串的手段让她应接不暇，最后让所有人清楚明白地看到，不是她不愿分权给媳妇，是她烂泥扶不上强，根本管不了。

“玉瑶，我们去给大爷送参茶！”云居雁大声吩咐，不多会儿已经拿着茶盅往沈君昊的书房而去。

书房外，长顺看到云居雁很是惊讶，急急上前行礼，大声说：“大奶奶，您来了？您是来找大爷的吗？”

云居雁看到这一进的院子除了长顺，连个正巧经过的丫鬟都没有，又听长顺的语气甚至奇怪，好似故意提醒沈君昊一般。她马上回过神，轻声问长顺：“大爷有客人吗？那我待会儿再来。”说罢就欲转身，却听“吱呀”一声，房门已经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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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朋友妻（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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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后的葬礼结束后，沈君昊一直很专心地看账册，他希望自己到达景州后，能够尽快把那边的事情处置妥当，早日回京。虽然他知道云居雁只是不想打扰他，但偶尔的时候，他还是会小小的期待，希望她能亲自给他送个点心，送杯茶什么的。结果，今天她真的来了，却是在他与别人喝茶的时候。

“你有事？”他站在门口问她。

“没事。”云居雁摇摇头，“那我先回屋去了。”她对他笑笑，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沈君昊看着她。他并不想让她觉得他瞒着她什么，可是蒋明轩虽说不算是偷偷来找他，但他坐的是沈子遥的马车。其他人并不知道他来了。

“那我走了。”

“等一下。”沈君昊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其实你见过他们的，进来打个招呼也好。”他拉着她往屋里走。

屋内的两人听到沈君昊的话，不由地对视一眼。两人急忙起身迎至门口。其实不是他们不想见云居雁，也不是他们不尊重他，只是他们正在谈正事，而且蒋明轩的妻子在世时，他也没有把她介绍给其他人，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四人依次见过礼，云居雁心中明白，沈子遥和蒋明轩一开始并不打算见她的，她不由地暗暗懊恼。她不该这么冒然闯过来的。

寒暄过后，四人一时间无话，云居雁急忙说，她去准备一些点心，她想找借口离开。沈君昊不想她觉得尴尬，急忙说：“明轩和子遥你都是见过的，不用这么刻意。”

蒋明轩和沈子遥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诧异。在他们眼中，她和沈君昊不过成亲一个月左右，之前又发生了那么多是是非非。即便他们知道沈君昊对云居雁的感情本就有些特殊，但也不应该发展得这么迅速。

沈子遥近期与沈君昊接触得多，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沈君昊自成亲之后，愈加对春风楼的歌姬不耐烦了。他不禁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见蒋明轩依旧是一贯的冷淡表情，他只能开口问：“嫂嫂，前两天那支紫竹箫，是否合用？”

沈君昊和蒋明轩都没料到沈子遥一开口就是这话。那支箫沈君昊几乎翻遍京城才找到，结果一开始对方还不肯卖。最后还是蒋明轩帮着说情，才以高价买下的。见沈君昊和蒋明轩都不愿提起这事，沈子遥只能干笑一声，他想揭过这个话题，一时间却又找不到其他可说的。

沈君昊此刻也后悔，不该突然间把她拉进屋子。弄得大家都不自在，可是现在让她避出去，就不能明明白白向她表达，他已经全然接受她，愿意让她认识他的朋友。当然，他也知道云居雁本来就认识他们，但以前和现在是不同的，当下她是以他妻子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

云居雁因沈子遥的一声“嫂嫂”而不自在。他这么称呼她，她再称呼他“沈公子”似有不妥。但她又不能直呼他的字。再看蒋明轩的疏离表情，她只能转头问沈君昊：“那支箫有什么来历吗？”

“没有，你不用听子遥胡说。”沈君昊急忙否认。看她并不抗拒见他的朋友，他对着她笑了笑。他会用各种方式让她明白，他们密不可分。

沈子遥见气氛放松了不少，不由地舒了一口气，对着沈君昊说：“怎么又是我胡说？”他笑嘻嘻的，又问云居雁：“你四妹应该回永州了吧？”

“是。”云居雁点头，不由地看了沈子遥一眼。她不记得沈子遥和云凌菲是何时开始议亲的。不过以她对陆氏的了解。只要鲁氏有意，陆氏一定更愿意让女儿嫁入许家。虽然鲁氏的两个儿子都是不错的人。一生过得很平顺，但是就前世的记忆，沈子遥和云凌菲这对虽然经历了不少波折，结局却是最完满的。她不由的有些矛盾。她希望云凌菲幸福，可怎么样的人生才算是幸福呢？

沈君昊看云居雁拧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云居雁醒悟，抬头对他微微一笑，把注意力拉回沈子遥与沈君昊的对话。

蒋明轩默默观察着两人间的互动。他一直知道，任何人一旦获得了沈君昊的认可，沈君昊就会全然接受她的一切。此刻他相信，眼前的云居雁并不仅仅是当日在琴行与陆航合奏的女子。在沈君昊心中，恐怕她已经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妻子，否则他不会急着想让他们接受她。

一瞬间，蒋明轩眯了眯眼睛，看云居雁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沈子寒与沈君昊之间的事没人比他更清楚，可以说一切都是她引起的。如果说十岁的她只是年幼无知，那么陆航又怎么说？原本他已经对她稍有改观，但他深切地感觉到了陆航的痛苦。可即便如此，陆航依旧在一力维护她。

云居雁感受到蒋明轩的目光，回头对他礼貌性地笑笑。她一直怀疑是蒋明轩故意让沈君昊看到那朵碧莲，可无证无据的，沈君昊又那么相信他，她只能把怀疑埋在心中，连求证的机会都没有。

蒋明轩同样对着云居雁礼貌地笑了笑。他很少注意女人的外貌，但他不得不承认她很漂亮，她的五官几乎是无可挑剔的，似书上所言：凝脂小脸，朱唇似花，秀眉如黛，凤眼似星。可即便如此，他相信无论是沈君昊，沈子寒，还是陆航，他们都不会因为外貌而喜欢上一个女人，而世上会弹琴，会吹箫的女子不在少数。

想到这，他又自嘲地笑笑。理智上他觉得他们没有喜欢她的理由，但感情上，他不得不承认他自己都没法忘记她和陆航合奏时的画面。琴艺高超的人他认识不少，但是能让他觉得琴声有温度，有感情的，只有她一个。听陆航说，她吹的萧曲是有生命的，只要用心听，就能感受到她当时的心境。他忽然有些好奇，沈君昊不惜一切寻找紫竹箫，是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说话的间隙，沈君昊感觉到了蒋明轩异常的沉默。他不禁有些奇怪，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蒋明轩对着他笑笑，转而对云居雁说：“弟妹，上次的事，我一直想亲口向你道歉的。”

“道歉？”

“明轩是说瑶琴的事。”沈君昊向她解释。其实他也没料到蒋明轩会再次提及。在这之前，蒋明轩已经对他解释过一次了。

云居雁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对蒋明轩说，他的父亲觉得不能夺人所好，所以才没有收下瑶琴。

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言语，蒋明轩顿时觉得有些无味。在场的人都知道，那把琴是特意送给她的。其实当陆航把琴带去永州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瑶琴名义上是送给云平昭的，他这才没有阻止陆航。如果云家收下了，或许他早就忘了这事，可偏偏云居雁又把琴退了回来。如今，他一看到那把琴，就会想起这桩事，想起她和陆航合奏的画面，以及那首原本不是曲子的曲子。

虽然是沈君昊的好友，但云居雁面对故作热情的沈子遥以及态度冷淡的蒋明轩很不自在。她很快再次借故离开。这次沈君昊没有拦她。

待云居雁关上房门，沈子遥立马问：“我一直没问你，你真的是为了她才送走于翩翩的？”

“你们都知道，我对于翩翩，从来都不曾特殊过。”沈君昊没有正面回答。对外，于翩翩只是离开了京城。即便是最好的朋友，有些事还是不能明说。

“所以？”沈子遥追问。

“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要我们见她？”

沈君昊犹豫了一下，正色说：“我答应了她，这辈子不会纳妾。”

不止是沈子遥，一向淡定从容的蒋明轩也因为这句话惊呆了。他们的身份，纳不纳妾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可与此同时，他们更知道沈君昊看似油滑，其实很死心眼，也很重承诺。若是没有把握，没有决心，他不会许下这样的诺言。蒋明轩几乎脱口而出问他：你真的放下与子寒的心结了？

蒋明轩忍下了，但沈君昊却主动说：“过些日子我想去西北找子寒。今日我让她与你们打招呼，是想说，我不在京城的时候，若是她有什么事，请你们代为照顾一二。”

沈子遥与蒋明轩依旧说不出话。不是他们不想帮忙，而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许久，沈子遥突然问：“所以那天在寿安寺，你是心甘情愿下水救她的？”

“那时候你问我讨要驱寒的药丸，其实也是为了她？”蒋明轩接话。见沈君昊没有否认，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我果然不够喜欢她。如果我能做到像你这般，或者他们就不会死。”他说的是他的亡妻和孩子。他无法承诺不纳妾，也无法为了她拉下面子请朋友帮忙。

“明轩，嫂子的事，已经过去快三年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子寒？”蒋明轩刻意打断了沈君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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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情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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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昊想尽快去见沈子寒，但是去边关不同于去景州，不是说走就能走。最重要的，他担心云居雁。

送走了蒋明轩和沈子遥，沈君昊直接回了后院。才走到正屋的廊下，云居雁已经迎了出来。他上前用眼神询问，揽着她入了屋。

“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云居雁急急问。

“没有。”沈君昊摇头，“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云居雁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觉得蒋明轩看她的目光似有谴责。再加上她想问问沈君昊与他的过往，看看玉莲的事是否蒋明轩蓄意。可她又不想沈君昊误会什么，一时间语塞。

沈君昊以为她只是担心，笑着解释：“你别紧张，子遥一向话多，明轩正好与他相反，他们平时也是这样的。其实我们刚才只是在说皇上命人急调粮草去西北的事，闲聊罢了。”

“你上次说的那个粮仓……”

“只救出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烂了。”沈君昊不觉得她会对政事有兴趣，只回了这么一句，转而问她：“你去书房找我，是不是家里有事？”

听他问起这话，云居雁顿时有些泄气。“我今天见过祖父了。”她叹了一口气又道：“祖父说，除非十一弟搬去枫临苑，否则他不会给四婶娘的女儿取名。”

“就为了这事？”沈君昊有些难以理解。吕氏早产根本是她咎由自取，而沈沧想亲自教养沈君茗也非坏事。无论怎么样，这事都不值得她情绪低落。不过有一点他必须提醒她，遂正色说道：“你要想清楚，若是十一弟去了枫临苑，她便少了一个顾忌。最重要的，如今她只是嫉恨太皇太后和祖父对你的偏袒，一旦知道是你让他们母子分离，嫉恨就会变成憎恨。”

云居雁轻咬嘴唇。一脸为难。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沈君昊追问。他太了解她的小动作了。

“确实还有一件事。”云居雁低头，显得有些为难，忽然又抬头看他，“你对将来到底有什么打算？”

“怎么突然问这个？”沈君昊的心一紧。

“不管你有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可是我想知道，我怎么做才算是支持你。”

沈君昊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已经把他当成了她的全部。可她曾亲口对他说，她的心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之前她想与他退婚，因为她心中的那人已经死了。此时此刻，她这么专注地看着他，他知道她看到的是他，而不是死去的那人。

“我不懂。”他迷惑。

曾经她透过他看着别人。曾经她对“他”说：“你终于回来了。”她曾经哀求“他”，不要再离开她。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而他知道自己不是她口中的那个“他”。可现在，她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她似乎在告诉他，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脱口而出。

“什么你是谁？”云居雁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恨恨地说：“我真不明白祖父到底想干什么。”

“祖父又说了什么？”他顺着她的话问。

云居雁这才把他前面一句话回味过来，气呼呼地说：“我在和你说正经事。你莫名其妙！”她都快急死了，他却还在这里吃自己的醋。

“好吧，我莫名其妙。”他拉住她的手，很小声却又很清晰地问：“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我不知道！”她撇过脸去。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现代的他了。是因为忙。还是因为眼前的男人远比记忆中的他来得真实？

理智告诉沈君昊，她没有否认，可是他又不敢确信。就算面对沈沧，他也从没有这么没把握。“你其实知道的。”他想要她亲口承认。

“沈君昊！”云居雁很是气恼。“我们在说很重要的事，你不要又戏弄我！”

“我从没有戏弄你……”

“好，你没有！”云居雁用力挣脱他的大手，一鼓作气说道：“祖父刚刚对我说，如果我不能让母亲把针线房交给我，他就要为三弟求娶陈家的嫡长女。你不是说他中意的是陈家三姑娘吗？”

沈君昊第一次听到这话。“祖父真对你这么说？”

“对！”

“陈家自诩清贵。怎么可能让祖父挑来拣去的。”他陈述的是事实。

云居雁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些与她无关。她才不在乎沈君儒娶谁。“我现在问你，我该怎么做。你又有什么打算。”

“你希望我有什么打算？”沈君昊反问。

“我的希望重要吗？”云居雁同样反问。

沈君昊看得出，今天的她特别烦躁，想来他的祖父并未对她口下留情。他忽然有些幸灾乐祸。以前的他也是这般，总是被逼至角落，只能乖乖地为沈沧卖命。他终于有了与自己同命相连的人了。“别气了，你至少还有我。”他习惯性地拍拍她的脸颊。

“你还说，根本是你故意惹我生气。”云居雁避开他的动作，眼眶微微泛热。她那么爱他，他居然还问她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他。她真想直接告诉他，不是一点点，是很喜欢，很爱，可是他们有将来吗？就算她躲过了五年后的灾劫，他能接受她不能生孩子的事吗？她有的或许只是当下。

沈君昊一看她又要哭了，再次心软了。他对着她说：“其实我们的希望都不重要。虽然我不知道祖父到底想怎么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喜欢轻易认输的人。不管是十一弟的事，还是你说的针线房，一旦开始了，你就无法脱身，所以还是由我去找祖父，我会让他改变主意的。”

“如果你去找祖父，不就是我认输的意思吗？你不觉得你的话很矛盾吗？”

“确实矛盾。”沈君昊失笑。

云居雁不明白沈沧与沈君昊之间有着什么心结。但她心中清楚，沈沧要她赢过薛氏。“沈君昊，我说句不孝的话。祖父百年之后，你想怎么样？是不得不离开京城，还是告诉所有人，有些东西是你不要的，所以你不在乎。”她问得认真。

沈君昊脸上的笑意随着云居雁的话慢慢隐去。他不在乎能不能继承王府，但是他怨恨沈沧，一方面向所有人表示，沈君儒才是他中意的继承人，另一方面却又逼着他为家族卖命。之前他确实想过，不管他的祖父、父亲是怎么想的，他都要让他们不得不承认他才是合法合理的继承人，然后再告诉他们，他不稀罕。毕竟不想要和得不到是不同的。

云居雁看沈君昊的神情就知道了他的想法。他们都是家族的长子、长女，有着相同的成长经历，所以很多想法都是相同的。“你不用替我担心的。”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无比坚定。

“其实那只是我以前的想法。”沈君昊的声音带着几分晦涩，“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只会让三弟难堪。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所以你一直都是祖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差不多是这样。”沈君昊点头。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所以他只能向沈沧服软。但是总有一天他可以不依靠沈家的。

忽然间云居雁有些明白了。沈沧一直信奉强者生存，所以他为沈君昊竖立了一个“敌人”，他要沈君昊靠自己的能力夺回属于他的东西。可惜沈君昊并不配合，他一直在暗号积蓄力量，他准备脱离家族。或许沈沧早已发现了沈君昊的意图，所以沈沧才想到了利用她。只要沈沧在的一天，只要她还是沈君昊的妻子，沈家的这滩浑水，她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在想什么？”沈君昊有种被她看穿的尴尬。可是她对他而言就像一个谜团。他迫切地想看明白她，可是却越看越糊涂。他甚至不知道此刻的她想到了什么。

云居雁对他笑了笑，说道：“我在想，或许祖父对我说谎了，她中意的是陈家三姑娘，他只是想骗我去蹚浑水罢了。”

“不管怎么样，我会去枫临苑与祖父说清楚的。”

“其实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云居雁轻轻叹了一声，“在家里的时候，我一直疲于应对，错错落于下风，所有人，包括我的祖父和父亲，他们都觉得是我不对，二妹是受害者，可事实上，自从我失去先机，我必须花十二分的力气才能自保，还要处处受委屈。我不想再处于那样的境地了。”

沈君昊说不出话。虽然她没有埋怨他，但事实上他也曾怀疑她，伤害她。

云居雁抬头看着他。她很认真地说：“将来，我不希望我们是被选择的那个，我希望我们有选择未来的权力。”

“你不了解她。”

“她也不了解我。最重要的，十一弟年纪太小，而三弟尚未成亲。对我们而言，现在才是最好的机会。”

沈君昊心中明白，现在的云居雁一味避让，将来等沈君儒成亲了，如果薛氏与沈君儒的妻子联合，那么他们就真的被动了。与其将来应对不暇，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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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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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沈君昊和云居雁都觉得他们和薛氏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与其将来被动，还不如趁早准备。不过沈君昊是看着薛氏如何一步步在沈家站稳脚跟的。杨氏、赵氏、吕氏先于薛氏进府，在他的姨母死后，她们管家多年，结果薛氏只用了一年多就把她们全部架空了。云居雁刚刚进门，对家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如何应付得了薛氏？

云居雁原本还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主动挑起这场婆媳间的战争。与沈君昊的一番谈话，她深刻地觉得，她一定要为他赢得主动权。虽然她暂时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既然决定的事，她就不会改变主意。

沈君昊因云居雁的固执而头痛，但反过来想，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更何况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有些事必须要她自己应对。

想着这层事实，再加上云居雁的软言相求，沈君昊讨了一个香吻，这才点头同意了，唯一的条件，在他从景州回来前，她不能有任何动作。

云居雁答应沈沧，在沈沧从玉佛寺回来的时候，针线房已经在她的控制之中了。她知道沈君昊的担心，但她更想证明，她不是他的累赘。

第二天早上，向薛氏请过安，云居雁回到凝香居，找来了苁蓉和赤芍，让她们没事拿着糖果去各处串门，找小丫鬟们踢毽子玩耍，悄悄打听一下吕氏的女儿身上是否有胎记或者痣之类的，最好是在轻易不能被人看到的地方。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两个小丫鬟还是高高兴兴地去了。不多会儿，香橼进了屋，她告诉云居雁，赵氏的丫鬟早上第二次来找她，虽只是要了一个荷花的花样。但目光却不时往院子里瞟，似乎在找着什么。

云居雁相信，如今她的院子里，必定有赵氏派来的人。自太皇太后过世之后，她就加强了对丫鬟、婆子们的管理。她猜测，这次应该是赵氏许久没有得到消息，所以派丫鬟来打探一下。

赵氏的举动云居雁并不难理解，不过杨氏自上次的玉石事件后。安静了许多。云居雁一时吃不准是因为她对薛氏冷了心，想明哲保身，还是她在等候薛氏的进一步命令。

当天晚上，沈君昊从书房回来，云居雁主动上前，殷勤地给他换衣服。递茶水。虽然平日里她也照顾周全，但沈君昊还是感觉到了不同。“你有事求我？”他笑着问。他最喜欢她有求于他。这就意味着她必须满足他的要求。有些事习惯了就能成为自然而然的事，例如主动亲他。

云居雁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今天很顺利？”她很佩服他能够从早到晚对着枯燥的账本。

沈君昊摇头，装模作样地按了按太阳穴。“来，帮我揉揉。”她的指尖微凉又细腻，她的衣袖中总是带着暖暖的香味。他的头不痛，但是他喜欢她在他身边，轻声与他说着话，哪怕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云居雁一看就知道他又故意指使她。若不是她有求于他。她一定不会就这样屈服的。看丫鬟们早就退了出去，连房门都关上了，她走到他身后，用食指轻轻按住他的太阳穴，缓缓揉压着。

“怎么不说话？”他发问。他喜欢听她的声音。

“说什么？”云居雁反问，“说你为什么喜欢把我当丫鬟使？”

“当我的丫鬟不好吗？你按得好，待会儿老爷有赏。”

“哼！”云居雁故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沈君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转过身轻轻一拉，已经把她抱入了怀中。他嬉笑着说：“这个小丫鬟脾气还挺大的。正合老爷的胃口。让老爷亲一口。”

“喂！”云居雁急忙抓住了他的脸，“被别人听到了。小心去父亲面前告你一状。”她一边说，一边欲推开他。没人的时候，她觉得他根本就是一个顽劣的小孩。

沈君昊固执地不愿放手，在她耳边说：“好了，我不闹了，你也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

云居雁把头靠在他的胸口，轻轻笑着。她越来越贪恋这样的温存。每天晚上他都会像这样抱一抱她，只是简单的拥抱，却能让她觉得幸福。

许久，沈君昊开口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请一个姓朱的道婆进府见我。”

“道婆？”沈君昊皱眉。他一向不喜欢和尚道士，当然更不喜欢道姑道婆之类的人。“你怎么会相信这些？”他不觉得她是笃信鬼神的人。

“我不信，但是很多人信。”

“你想干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我从景州回来再说吗？”沈君昊的声音多了几分严肃与紧张。

云居雁笑着主动环住他的腰，慢慢解释着：“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值得为了四婶娘的女儿而得罪母亲。而且祖父前天也说了，如果我能自己想到办法……”

“你真是固执！”沈君昊无奈地感叹。

“或许。但我真的觉得，年幼的孩子应该留在母亲身边。对小孩来说，无论什么人都比不上自己的母亲。”

“将来，我们的孩子一定会被你宠坏的。”沈君昊说着，低头亲吻她的发丝。他越来越不明白，以前的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狠心又无情，她明明就是心软又善良的。

云居雁因他那句“我们的孩子”，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她也想有“他们的孩子”，非常想，比前世更想。前世她想要孩子，不过是和吕氏差不多的想法，而现在，她只能单纯地想要属于她和他的孩子，长得像他的孩子。念头闪过，她的胸口似堵了一团棉花，眼睛发胀，连鼻头都酸酸的。

“怎么不继续往下说？”沈君昊催促。

云居雁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具体的我也没想好，我只是想借朱道婆的口，让四婶娘觉得她的女儿命格珍贵，将来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个朱道婆……”

“我知道，她不过是骗子罢了，我不会被她的花言巧语骗去的。”

“我是说，这个朱道婆名不见经传的，如何能让人信服？”沈君昊觉得云居雁的计划听起来可行，实际上却并不容易。他哪里知道，云居雁其实是想捧红朱道婆。

前世的云居雁为了能够怀上身孕，与朱道婆接触过几次。那时候的她多少是相信她的。经历了现代的生活，她已经不那么相信鬼神之说了，不过朱道婆能周旋在京城贵妇之间，不得罪任何人，这也是一桩极厉害的本事。最重要的，她虽然是贪钱的骗徒，却也懂得知恩图报。眼下虽然没几个人知道她，但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能抓住，以后也一定会记得报恩。

云居雁不想说得这么具体，只是说：“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眼下也只是刚刚听说过这个人。我这次见她，只是让她去净月庵替我祈个愿罢了。”

“去净月庵祈愿？原来你比我还着急。”沈君昊的劣根性又冒出来了。

云居雁听到他调侃的语气，这才意识到净月庵是专门求子嗣的。上一世的经历告诉她，朱道婆是净月庵的女执役者，这才脱口而出的。“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她急忙解释。

“我不会嘲笑你的。其实我也在一天天数着日子，就等着……”

“你又开始胡说！”云居雁慌忙打断了他。

其实虽说守制期间不能同房，但京城的权贵，大多都像他们这般，根本没有分房而睡，那些大胆的，还在府上和小妾饮酒做乐。反正只要不生下孩子，不被人弹劾，皇帝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原本沈君昊坚决不肯去睡西次间，云居雁还以为他决定继续阴奉阳违，结果他居然比以往更规矩，他们一直只是单纯一起睡觉罢了。

沈君昊依旧紧紧搂着云居雁不放。他当然知道守制的贵族没有几个人是真正独眠的，毕竟就算不小心怀孕了，避子汤、堕胎药随处都是。他选择等待，因为他不想伤害她，不想损害她的身体，他们还有很长的路，将来她还要为他生儿育女。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欲害她受苦。

一夜无话。第二天下去，锦绣带着朱道婆匆匆入府。

之前，朱道婆听说要见她的人是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媳，惊讶之外满心喜悦，心想着云居雁一定是为了子嗣。她觉得自己只要把云居雁奉承好了，一定能渐渐打出自己的名声，银子自然滚滚而来。

云居雁打量着朱道婆。与她记忆中的一样，朱道婆体型微胖，笑起来慈眉善目的，一脸诚恳，似个好老人。前世的云居雁虽然信她，但并不喜欢她，特别是她左脸的那一粒痦子。

云居雁并不记得朱道婆是如何成名的。当她听说净月庵求子嗣很灵验的时候，就听说了朱道婆。那时候她没有“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媳”的身份，好不容易才得她施法求子。事后她才知道，因为云凌菲曾帮过朱道婆，朱道婆这才愿意帮她求子。那个时候，其实她和云凌菲已经没有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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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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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一幕幕重现在云居雁眼前。她重生快一年了，却依然不知道是谁推她入水，更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到底缺失了哪个重要环节。她能做的仅仅是一步步往下走。

朱道婆看到云居雁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仅仅是让她在净月庵添香点灯，顿时眉开眼笑，态度愈发的恭敬谦卑，脸上满是殷勤。

云居雁对朱道婆的态度满意地点点头，命丫鬟拿了点心给她，笑着说：“其实我也并不贪心，我的愿望和林夫人一样，能尽快得个女儿就够了。”

朱道婆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续而小心翼翼地求证：“大奶奶说的可是宰相大人……”

“是啊，宰相大人已有三个金孙，自然希望有个粉雕玉琢的孙女。这是我前几日听林夫人亲口说的。”云居雁轻声陈述着，续而又感叹：“人人都想要儿子，可有的时候，女儿比儿子更贴心，也能减少纷争，说不定哪一天还能飞上枝头。”前世，云居雁口中的林夫人在太皇太后过世前去净月庵许了愿，在守制过后怀了女儿，十几年后以林家嫡长女的身份嫁给太子为继室。

朱道婆是聪明人，立马想到云居雁不可能无缘无故对自己说这话，说的恰巧还是与她有过接触的林夫人。见屋内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她“噗通”一声跪下了，连连说，她受了云居雁的恩，若是她有什么吩咐，她一定竭尽全力。

云居雁轻轻笑了笑，只说让她一定要记得为她在菩萨面前添香火，一日都不可断。若是三五日之后，香火钱不够了，可以随时进府找她。朱道婆立马明白。这是让她三五日之后再来。她千恩万谢地别过，高高兴兴地走了。

当天下午，沈家上下全都知道云居雁迫不及待找了净月庵的女执役者。不同于赵氏、吕氏的嘲讽冷笑，薛氏若有所思，吩咐丫鬟青纹：“你找人去净月庵打探一下，看这个朱道婆是什么人。”待青纹走后，她对自己的嬷嬷说：“她不会不知道如今正是守制期间。”

桂嬷嬷压着声音说：“夫人，大奶奶的床单被子都是大奶奶的丫鬟洗烫。可西次间的，都是凝香院的小丫鬟负责换洗，听说那些床单根本就不似有人睡过的样子。”

“他们毕竟新婚，这也不是不能理解。”薛氏嘴上这么说，神情却不由地多了几分轻蔑。

桂嬷嬷揣摩着主子的意思，小声说：“夫人，其实这是一个好机会。若是他们真闹出了什么事，王爷定然是想瞒下的，到时只要在她的汤药中多加几味……”

“不要胡说。”薛氏喝止了她，许久却又喃喃：“你不是说。那个管着小厨房的余妈妈，油盐不进吗？”

桂嬷嬷朝吕氏的院子望了一眼。意思非常明显。薛氏当然知道吕氏恨着她和云居雁，也知道吕氏的丫鬟接触过云居雁的丫鬟香橼。如果云居雁因流产导致不孕，对她来说是一桩天大的好事。不过她也知道，就算沈君昊再荒唐不守规矩，也不可能让妻子在孝期怀孕，所以这事的概率是极低的。而且就算她的运气太好，而云居雁的运气太差。真的怀上了不该有的孩子，也要她有办法在凝香院的小厨房下药，同时又能嫁祸吕氏才行。

桂嬷嬷知道薛氏最怕云居雁生下儿子。她相信主子已经心动了。轻声说道：“夫人，就算那个余妈妈小心谨慎，可小厨房的烧火丫鬟，粗使丫鬟……”

“这事以后再说吧。”薛氏不想给自己一个遥不可及的希望，可转而想起前一天云居雁又被沈沧叫去，心中犹如千万只蚂蚁爬来爬去般难受。她越是无法得知沈沧到底说了什么，就越加觉得其中一定有猫腻。更让她担心的，沈君昊一反常态，整日整夜都在书房，而沈君儒日日陪着沈沧。她的儿子若想继承王府，就必须扫除这两个障碍。

云居雁叫来朱道婆，暂时不过是想让吕氏对女儿好一些，她哪里能想到薛氏已经想得那么深远，甚至开始计划万一她怀孕了，应该如何对付她。

关于针线房，一方面沈君昊不想她轻举妄动，另一方面，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多收集情报，否则就算薛氏明面上交出了针线房，她也没法掌控。

经过几天的悄悄打探，云居雁知道了针线房的两个管事妈妈，一个姓薛，一个姓李。薛妈妈当然是薛氏从娘家带来的，而李妈妈是沈家的人。据说她之所以没有被薛妈妈彻底架空，因为她的婆婆虽然已经快六十了，但沈沧的衣服都是她做的。这两年来，三人在针线房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可惜因为李妈妈的婆婆眼睛越来越不好使，眼下的平静恐怕很快被打破。

简单地来说，凭借沈沧的偏袒，云居雁只要能找到人代替李妈妈的婆婆，她便能制衡着薛妈妈，以后再慢慢挑她的错。只是她身边的丫鬟、妈妈，只有张铁槐的老婆是唯一一个在针线房做过的，可她偏偏远在阳羡。而且这样一来，势必会是一场持久战。云居雁不想自己的精力耗在针线房，唯有釜底抽薪，快刀斩乱麻。可到底应该怎么做，她一时想不到办法，只能悄悄注意着薛妈妈的为人，看看能否从中找到破绽。

另一方面，苁蓉、赤芍不负她的希望，与吕氏院子中的小丫鬟慢慢熟稔了，瞧见了吕氏的女儿肩膀上有一个花瓣状胎记。云居雁得知此事，命香橼与吕氏、赵氏派来与她接触的丫鬟多多亲近。

又过了两日，沈沧声称因为风寒迟迟不愈，决定去西山养病，沈伦送行，沈君昊、沈君儒随行。出发前的那天早上，沈君昊再次叮嘱云居雁，在他回家之前，她必须谨言慎行，没事的话不要离开凝香院，如果薛氏想趁机为难她，她直接找马管事送她去启昌侯府。

云居雁点头应了，当天下午，朱道婆来了。

忙死了，忙死了，先更2k，晚上再更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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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焦急

朱道婆的到来，除了告诉云居雁，上次她离开沈家之后，有人去净月庵打探过她的情况，另外又说，林夫人过两天会派人去净月庵添香油钱，言下之意似在请示云居雁，她该如何说话。

云居雁忽然觉得朱道婆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上次她让她三五天之后再来，结果她不多不少，在第四天的时候来了。她以为她得了消息就会去讨好林夫人，事实上她回了净月庵之后一直未离开。最重要的，薛氏派去打探的人极为小心，而朱道婆居然知道。云居雁怀疑，她让人暗中观察她，恐怕她也是知道的。

关于林氏一家，如今虽贵为宰相，之后的十几二十年亦十分风光，可最后却因牵扯入太子谋反案，斩的斩，流放的流放。别说沈沧禁止家里的人与重臣结交，就算没有禁令，云居雁也不想与他们有牵扯。因此她只对朱道婆说，上次不过是与她闲谈罢了，她找她只是请她帮着添油点香。

朱道婆脸有不解，但没有追问，留下了一筐李子，说是净月庵的师太亲手种植的，很快就告辞了。云居雁命玉瑶送她离开，自己对着李子笑了起来。前世，不知从哪一年开始，京中开始流传，吃了净月庵师太种的李子，两年内必定能生儿子。那时候走投无路的她，居然信了这话，花了不少银子，就为买几颗李子。

回头想想，前世的她不止可怜，更加可悲。这一世，就算她因为生不出儿子而不容于沈家，就算沈君昊背弃了不纳妾的诺言，她也绝不允许自己陷入这么凄凉的境地。

玉瑶折回房间，就见云居雁似笑非笑地看着箩筐，神情中带着几分嘲讽。“姑娘，这李子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云居雁回神。对着玉瑶笑了笑。

玉瑶知道主子不爱吃李子，正欲命小丫鬟搬出去，云居雁突然说：“等一下。”她吩咐小丫鬟给薛氏、杨氏等人分别送一些，又说：“剩下的全部搬去东跨院。”此刻的东跨院除了她从永州带来的葡萄酒，还有不少张泰收集来的果酒。为了不落人话柄，说她在守制期间饮酒，她只是把酒存放着，还没品尝。此刻她突然很想试着酿制李子酒。

小丫鬟应声去了。玉瑶这才对云居雁说：“大奶奶，您猜得一点都没错，朱道婆果然问了奴婢您的意思，还给了奴婢五两银子。”她从腰带中拿出了一块银子。

云居雁没想到朱道婆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上次她也不过给了她一百俩。她让玉瑶把银子收下，又问她：“你有没有把我的话说给她听？”

“奴婢当然说了。”玉瑶笑着点头，一五一十说：“奴婢告诉她，大奶奶曾得到一个高僧指点，知道在今年或者明年诞下的女娃，命格珍贵。特别是身上有花瓣形胎记的，长大后非富即贵。甚至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因此大奶奶十分想要一个女儿，她一定要好好替大奶奶在菩萨面前祈愿。如果您真的得了女儿，将来一定会好好谢她的。”

“她听了你的话有什么反应？”

玉瑶摇摇头，“她没说什么，也没问是什么高僧。奴婢看她似乎并不怎么相信，就按照大奶奶事前交代的，把那个高僧说得有多神就多神。”

“那你觉得她这次信了吗？”

玉瑶再次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她看起来像信了，可又像没有全信。”她停顿了一下。忍不住问：“大奶奶，您做这么多事，都为了四夫人和她的姑娘，值得吗？四夫人不会感激您的。”

云居雁笑了笑，“我没有那么好心。不过是顺带罢了。”如果证明朱道婆不是一个多事的人，除了爱银子，并不是心术不正的人，她想借着朱道婆的口，说一些她不能说的话。

玉瑶本想说，朱道婆不过是个谄媚的小人，以云居雁的身份，不该和这样的人往来，但想了想她还是忍下了这话。玉瑶虽是云居雁最信任的人，但有些事她无法解释，只能说：“今日我特意没有给她银子。后天你走一遭净月庵，就说是我让你送香油钱过去，再装作不经意地告诉她，高僧说了，今年六月初二一声惊雷之后，至少有两三个月没有雨水。”

“大奶奶，您怎么知道六月初二一定会打雷？”

“不过是猜的罢了。”云居雁敷衍，又笑道：“再说你都说了，是高僧说的，准不准都与我们无关。”

玉瑶将信将疑，但并没多问，只是转而说：“大奶奶，算日子，您的小日子快到了。大爷临走前交代奴婢，让奴婢给您煎药……”

“到时再说吧。”云居雁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料到沈君昊居然会记得这事，再想想，在太皇太后葬礼期间，无论是参片，还是清凉丸等等，玉瑶身上一应俱全，她在事后才知道，这些都是沈君昊吩咐的。那时候他还似小孩一般，明知道薛氏不会在替他们准备的参片上动手脚，却还是固执地一定要她服用他准备的。忽然间她有些想他，可是他走了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云居雁轻轻叹了一口气，命玉瑶退下，又找来了香橼。

香橼谨慎地低头站在云居雁面前，态度近乎战战兢兢。她向云居雁毛遂自荐，就是不想再过两年被随便配了人，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没想到她刚到京城就遇上了“属相门”，无法在主子面前表现。好不容易回到沈家，她一向自认为体贴周到，聪明伶俐，结果却发现：论细心，她比不上鞠萍；论周到，她比不上锦绣；论云居雁的信任，她比不上玉瑶；就连年纪最小的灯草，她还有一技傍身，而她，似乎是这么多人之中最默默无闻的。

云居雁看了看她，没说其他的，只是问：“今日她们可有找你？”

“回大奶奶，没有。”

云居雁点点头，吩咐道：“三日后，不管是你去找她们。还是她们来找你，你要让她们相信，你听到我和朱道婆的对话，知道我拜托她替我在菩萨面前求女儿。你能做好这件事吗？”

“奴婢一定做到。”香橼郑重地点头，难掩心中的兴奋。这是主子第一次交待她办这样的事，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做得妥妥当当的。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云居雁明白她急于求表现的心，遂问道：“那你来说给我听，这事的重点是什么？”

香橼悄悄深吸一口气答道：“回大奶奶。重点是一定要让她们觉得，是我不小心说漏嘴的，而事情是千真万确的。”

“很好。”云居雁点头。看香橼紧张得已经暗暗握紧了双拳，她笑着说：“有些事我都看在眼里。我对其他人也说过，在我身边，最重要的是做好本分以及百分百的忠心。”

“是。”香橼重重点头。

云居雁深深看了她一眼，命她退下。时至今日，她的嫁妆中，最让人“病垢”的便是身边的四个大丫鬟。除了灯草，其他都差不多到了婚配的年纪。特别是鞠萍，她已经十九了。而灯草原本是她为许氏准备的，许氏比她更需要灯草。可若是重新挑人，忠心又肯干的人太难找，若是从二等丫鬟中培养，苁蓉赤芍等等又太小了。

晚上，云居雁独自躺在床上，不由地想到了沈君昊。往日她并不觉得临睡前说上几句话有什么特别。可今天他不在了，她却特别想与他说话。她知道他此去景州并无任何危险，可心中还是不由地担心。

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天没亮她就醒了。虽然已是夏初，但她却觉得冷。今天之前，几乎每晚他都是抱着她睡的。前几天她还抱怨太热，可事实证明，她早已习惯了他的体温。

点灯看了看时辰，还未到四更，可她却异常清醒。披了衣裳走出房间，她突然记起朱道婆送来的那箱李子。见值夜的玉瑶鞠萍被自己吵醒了，她索性带着她们去了东跨院。

上午的时候，云居雁突然想到酿李子酒，可真的面对圆滚滚的李子，她完全不知道应该从何着手。看着架子上一桶又一桶又酸又涩的葡萄酒，她只能说：“算了，还是把李子搬回去吧。”她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对玉瑶说：“你去洗几颗，我们就当尝尝鲜。”

几个丫鬟早就看出云居雁因为沈君昊不在，心情不是太好。她们当然不想拂其意，玉瑶高高兴兴地应了，亲自去洗了李子。两人为了哄她开心，与她一起把一盘李子全吃了。

大概是因为活动了一回，云居雁渐渐有了睡意。看时间还早，她决定再去睡一会儿，结果这一睡便睡到了天大亮。虽然给薛氏请安没有迟到，但比往日晚了少许。

这是云居雁进门后第一次晚到，薛氏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不由地奇怪。在云居雁走后，她急忙命桂嬷嬷去打听。

其实前两天薛氏已经知道朱道婆为云居雁求女的事。在她看来，云居雁最需要的是生下嫡长子。而她求的居然是女儿，这事让她百思不解，总觉中其中必然有什么重大的原因。

桂嬷嬷很快回来了。她告诉薛氏，云居雁昨晚半夜起身去了东跨院，不知道干了什么，然后今天早上的时候，正屋有不少吃剩的李子核。

薛氏一听这话，想起了云居雁昨日送她的李子。她命桂嬷嬷洗了两粒过来，决定亲自尝了尝。对朱道婆来说，净月庵的李子又大又甜，可对薛氏来说，不过是李子，不够甜，酸得让人皱眉。她咬了一口就放下了，转而问桂嬷嬷：“你确定她真的大晚上起床吃这东西？”

桂嬷嬷肯定地点头，想了想问：“夫人，你觉得会不会是……”她比了比肚子，暗示云居雁是不是怀孕了。事实上，桂嬷嬷所知的“不少李子核”，多半是玉瑶和鞠萍吃的，云居雁不过吃了一颗而已。

薛氏明白桂嬷嬷的暗示，轻轻摇头。她知道云居雁前段日子刚来过小日子，不甚确定地说：“若是刚怀上的，不该这么快的。”说着她又瞧了瞧桌上的酸李。俗语说酸儿辣女，若是云居雁怀上了儿子，那她的儿子怎么办？

薛氏因一盘李子，心中生了疑窦，傍晚云居雁再次来请安的时候，故意留了她吃饭。

云居雁一整天都在与张锴夫妇及张泰议事，中间又收到了阳羡的来信，得知红泥矿的价格比她预期的高了不少。因此她的心情和精神都不太好。可薛氏留她吃饭，她又不好推辞，只能强打精神与之应酬，吃得也很少。

大概是“疑人偷斧”的心理，薛氏和桂嬷嬷越看云居雁越觉得可疑。薛氏笑着问道：“你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云居雁摇头称不是，连连说自己这两日一直是这样。她本是无心之语，薛氏却听出了其他意味，急问：“是不是病了？我看还是请大夫给你把把脉吧。”

云居雁慌忙摇头。上一次她因为来了葵水请大夫把脉，已经弄得沈家人人皆知了，这次她哪敢重蹈覆辙，没病请大夫看病。为免薛氏再问，她匆匆吃了饭，很快便告辞了。

云居雁一走，薛氏脸上的关切立马隐去了。

“夫人，我看多半是有了。”桂嬷嬷亦觉得云居雁整个人懒懒的，不爱吃饭，却半夜吃酸李，肯定是怀孕了。想想怀上孩子的时间，她又劝薛氏：“夫人，您不用担心，王爷不会让这个孩子留下的，当务之急，一定要趁机……”

“现在一切言之尚早。”薛氏沉吟着摇头。她可没忘记上次自己吃的暗亏，而且时至今日她都没明白云居雁为何一定要她收下那对金猪。她转头警告桂嬷嬷：“暂时不要多事，且看她这个月的小日子会不会如期而至。就这么几天，我还等得起。”

桂嬷嬷知道薛氏一向说一不二，急忙应了。

两人刚说到这，青纹匆匆进了屋，压低声音说：“夫人，庄子上刚刚派人传话过来，妁桃有了身孕，已经显怀了。”妁桃是沈君昊之前的通房丫鬟。

回家再改错别字。求粉红。大家中秋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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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欲动（6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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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嬷嬷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变了，急急对薛氏解释：“夫人，她们的汤药都是奴婢命人看着她们喝下的……”

薛氏没有理她，只是对青纹说：“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之前她明明吩咐庄子上的总管，把她们尽快配人的。

青纹悄悄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桂嬷嬷，叙述道：“回夫人，陈总管也是昨晚才发现妁桃怀了身孕，他连夜赶来，如今就在外面侯着。他说，妁桃和碧莲去了庄子上，他马上把她们配了两个小厮，两人都是庄子上的长工，年青力壮，长得也不差。碧莲很快就过了门，可妁桃却宁死不从。陈总管以为她只是一时转不过弯，就让她在庄子上干些零活，想着只要她明白她不可能再回大爷身边，自然就会死心，结果……”

“她的肚子有几个月了？”

“回夫人，大约四五个月了。听陈总管的意思，若是他没发现，妁桃是想一直瞒着的。她似乎觉得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她就能回府，母凭子贵。”青纹说着，神情染上了几分悲怜。她与妁桃也算有些往来。这次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她恐怕是活不了了。之前她曾劝过她，沈君昊、沈君儒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他们的身份，不是她们做丫鬟的能够肖想的。不要说他们本身就对家里的丫鬟无意，就算他们见一个爱一个，她们也别想先于嫡妻生下孩子。这是沈沧明明白白交代薛氏的，薛氏绝不敢不从。

薛氏听着青纹的话，冷冷一笑。又问：“这事除了陈总管，还有谁知道？”

青纹摇头，“陈总管不敢张扬，如今已经把妁桃关了起来，命他的老婆看守着。”

“夫人，这事决不能让王爷知道，否则王爷一定会怪责您的。”

“先不忙。”薛氏摇头，吩咐青纹：“你去告诉陈总管。暂时就当不知道这事，他也从来没找过你。至于那个丫鬟，先把她关着，不要少了她吃喝，对她的态度恭敬些，但别让她知道是我的意思。”

青纹应声而去，桂嬷嬷忍不住问：“夫人，您的意思，难道……可王爷和世子爷这边……”

薛氏笑了笑，淡淡地说：“以前他没成亲。我要尽母亲的职责，如今他成了亲。他屋里的事，怎么能再由我这个继母管着。”以后事情闹将开来，她最多去沈沧面前认个错，再对着沈伦掉几颗眼泪，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桂嬷嬷顷刻间明白了，薛氏这是在等，等着确认云居雁是否怀孕。此刻她大概是希望云居雁已经怀了身孕。到时妁桃进府闹一闹。不管云居雁是否会气得流产，薛氏都会让她流产，甚至以后都生不了孩子。在薛氏想来。云居雁自己没了孩子，当然容不得丫鬟先她生下长子。到时沈君昊失去的就是两个儿子，而沈沧一下子没了两个曾孙。人有时候很奇怪。明知道不该有，但失去了总会惋惜。沈沧和沈君昊就算表面不会怎么样，但心底肯定是怪责云居雁的。

桂嬷嬷心中虽觉得这个一石二鸟之计对薛氏最有利，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她：“夫人，妁桃的孩子，可能有问题。”她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据奴婢所知，过年之后大爷就没让她们伺候过，如今是五月初……”

“他屋子里事，他不说，你我怎么知道？”薛氏反诘了一句，神情又马上变得凝重了。她不在乎妁桃怀的是不是沈君昊的孩子，但如果她的孩子是在府中怀上的，她要知道经手人是谁，是谁这么大胆，敢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她低头吩咐了桂嬷嬷几句。

云居雁完全不知道玉衡院的变故。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针线房。她已经送信去阳羡，让张铁槐夫妇尽快回来，阳羡的收尾工作全权由如意两夫妻负责。

为免薛氏发现她的意图，她不敢明着打听薛妈妈的事，因此进展十分缓慢。最让她烦躁的，即便张铁槐的老婆回来了，将来有人能够帮她管着针线房，可她一时想不到办法让薛氏把针线房交给她。为了向沈君昊证明她可以独立，她不是他的负累，她一定要在他回来之前解决问题，她最多只有半个月时间。

几个丫鬟全都发现主子的情绪十分糟糕。为了哄她开心，玉瑶特意去花园摘了鲜花，鞠萍和余妈妈在厨房做了甜品，就连一向不多话的锦绣也在云居雁跟前说了两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芷兰、芷沫虽是一等大丫鬟，但自从到了凝香院，一直没有近身服侍云居雁和沈君昊的机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她们已经看明白了，只要不向沈君昊献殷勤，他只当她们不存在，绝不会为难她们，而云居雁只要丫鬟们做好分内的事。她们从不曾见过玉瑶等人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地讨好主子。

“你说，会不会是大奶奶有了身子？”芷兰悄声问芷沫。

芷沫摇摇头，只说不知。她们虽然很少进屋服侍，但有眼睛的都能看到，沈君昊对云居雁十分亲近。他们又是少年夫妻，正如胶似漆，怀孕是十分正常的。不过眼下正是守制期间，如果怀孕，到底是太皇太后过世前怀上的，还是过世后怀上的，这是一个极重要的问题。

芷兰见芷沫不说话，远远朝正屋望去，就见灯草捧了一个碟子，正说着什么，云居雁摇摇头，把碟子推开了，鞠萍立马奉上了一个茶盅。“大奶奶看起来没有胃口，我还是去厨房吩咐一声，命他们把午膳做得清淡些。”芷兰交代了一声，匆匆往院门走去。

芷沫看着她的身影远去，看着她与守门的婆子交代几句，走出了院门，她转身朝后罩房望去。如果云居雁怀孕了，就势必得安排通房丫鬟。云居雁带来的两个二等丫鬟，她也算与她们熟识。她知道名叫桂枝的丫鬟，是个心思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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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孟家的五娘子，白白净净，娇娇嫩嫩的一个人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出门怕晒，进门怕冷，可就是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愣是在旱了百来年的西北贫瘠之地，修起了渠，垦出了田，挖了塘，养了鱼，让韩家庄的爷们儿婆姨们至今说起来，都觉得挺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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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误导（7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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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玉瑶刚吃完早饭，就被赤芍和苁蓉拉去了角落。“你们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玉瑶轻声责备。

“玉瑶姐姐，大奶奶是不是有了孩子？”

玉瑶被赤芍的话吓了一大跳。虽然她们也希望主子能尽快生下小公子，可哪里有这么快的，再说现在也不是时候。她正色教训她们：“小孩子家的，这些话可不是你们能问的。”

“可是我们刚刚遇到三夫人房里的小丫鬟，这是她说的。”苁蓉在一旁补充。

赤芍重重地点点头，对着玉瑶说：“我们原本也骂她胡说，可其他人也是这么说的。”

“玉瑶姐姐，这是真的吗？以后我们应该怎么和人说？”苁蓉眼巴巴望着玉瑶。

玉瑶一下子懵了。她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阴谋，又或者云居雁真的怀孕了，只是她们没看出来，被别人发现了。不过不管这么样，如今时间太短，就算真的怀孕了，大夫也诊不出脉，再说小孩子很小气的，头三个月不能对外人说，因此她吩咐赤芍、苁蓉对外一律否认这件事，她自己则去找云居雁汇报。

云居雁听到她的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和沈君昊还没圆房，怎么可能怀孕。锦绣深知这点，提醒道：“大奶奶，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

玉瑶点头，“不然不会无缘无故传出这话，而且仅仅是一夜间，全府就都知道了。”

“可是这没有道理啊？过两天我的小日子来了，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云居雁觉得薛氏不会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可是她又怕薛氏正计划着什么。

沈君昊临走前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小心。万不得已直接舍了面子，躲去启昌侯府。她相信沈君昊一定比她更了解薛氏，遂吩咐玉瑶和锦绣：“从今日开始，我的饭菜由余妈妈在小厨房准备。对外，若是别人没问，你们就什么都别说，若是有人说起，你们一定要一力否定这件事。”她知道有些药会让女人看着像小产。实际造成永远不能怀孕。上次于翩翩用的就是这种药。她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孕，但必须防着薛氏制造她流产的假象。

傍晚，云居雁去给薛氏请安的时候，谎称自己每到春末夏初的时候就会喉咙不舒服，所以想用自己的小厨房熬些粥，这几天就不需要大厨房准备饭菜了。

薛氏一听这话自然是百般关心，急着要让桂嬷嬷去请大夫。云居雁原本想顺了她的意，请大夫证明自己没有怀孕。可转念想想，若是大夫已经被薛氏收买了，反而会证明她怀孕了。因此她急忙拒绝了薛氏的提议。只说她在家里的时候就请人开了药方，只要按方子抓药就行了。

薛氏见云居雁百般阻挠。怎么都不愿请大夫，愈加觉得她一定是知道自己怀孕了，一心想瞒着是在等沈君昊回来商议对策。她点头答应了云居雁的要求，心中已经有了进一步的计划。不过她一向信奉“谨慎为上”的原则，一定要等有了确实证据才会行事。

云居雁既然对薛氏说了自己要“按方子抓药”，只能命人去药铺象征性抓了几贴药。她怕薛氏会派人去药铺打听，不敢胡乱配药。唯有抓一些生津止渴的清凉温补药材。

薛氏果然在一个时辰后就知道了她的药方。她见云居雁买的虽不是保胎药，却都是对女人有好处的，更加觉得她一定是怀孕了。

薛氏坚信云居雁的孩子一定是在守制期间怀上的。但保不准沈沧会因为这是第一个曾孙，对外谎称是在新婚之夜怀上的，到时她不止不能跳出来说真相，反而要恭喜云居雁是有福之人，才能在第一晚就怀孕。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沈沧不在府上对她来说是难能可贵的机会，她决不能错过。

因为这件事的打岔，云居雁只能放慢了针线房那边的布置。之后的两天，她让苁蓉和赤芍偷偷接触了李妈妈婆媳，自己则像沈君昊叮嘱的，深居简出，除了去向薛氏请安，基本哪里都不去。

与此同时，香橼分别见过了杨氏和赵氏的丫鬟，不着痕迹地告诉了她们，云居雁托朱道婆求女儿的事。而玉瑶从净月庵回来后告诉云居雁，朱道婆果真有模有样地替她在菩萨面前许了愿，同时朱道婆也明白了，云居雁虽然把林夫人的情况说给她听，但并不希望自己和林夫人有任何牵扯。

很快，沈家几乎人人都相信云居雁怀了身孕，而她想要一个女儿。薛氏、吕氏等等都很好奇为何她放弃能够帮她巩固身份的儿子，却要一个没什么大用处的女儿。她们都想打听，可云居雁的丫鬟对怀孕的事一力否认，根本打听不出任何事。

云居雁看众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压抑到了顶点，这才叫来香橼，对她说：“这一两天，她们再来问你我为什么想要女儿，你问她们讨两百两银子，然后告诉她们，凡是在今年或者明年生下的女儿，一定要好生娇养着，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她们再问，你就说，净月庵中，还有其他的贵夫人也在求女儿，最好还要身上有胎记的。”

香橼被云居雁一开口就是两百两银子吓到了，又觉得这番说辞太过笼统，甚至是匪夷所思。不过她记得云居雁说过，她要的是丫鬟的忠心与会办事，因此她不敢多问，只能点头退下。

云居雁知道香橼的怀疑，不过她相信吕氏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就算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期望，她一定会好生宠着女儿。在云居雁看来，这一切都是过度膨胀的欲望造成的。严格说来，薛氏也是如此。她明知道有沈君昊、沈君儒的存在，他的儿子想继承王府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可她还是在步步为营地算计着，甚至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程度。在她心中，或许根本就是沈君昊、沈君儒抢了原本属于她儿子的东西。

可反过来想想，谁没有欲望呢？就算是和尚、尼姑，也有普度众生，早登极乐的愿望。而且人在某种意义上都是自私贪婪的。就拿她自己来说，当初她只是想在沈君昊身边，她觉得只要远远看着他就够了，可慢慢的，她变得贪心，她想要的越来越多，她甚至要求他不能纳妾。

每次想到沈君昊，她的心中就有一种奇怪的感受，不仅仅是思念。她早就知道，他根本不是现代的那人，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什么，可她一直在数着日子等他回来。他不在的这几天，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对劲，就连饭菜都变得淡而无味。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有很多事要做，她知道自己若想一直站在他身边，仅凭“喜欢”二字是不够的。

又过了一天，香橼拿了两百两银子来见云居雁，并告诉她，这是赵氏的丫鬟拿给她的，而她已经把那些话说给她听了。对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云居雁点点头，问她继续：“只有她来找你吗？”她总觉得杨氏的安静太过诡异了。

香橼摇头道：“二夫人的丫鬟也找奴婢问过，不过并没有拿银子给奴婢。”

云居雁心中奇怪，猜不透杨氏在打什么算盘。不过吕氏一向与杨氏没有太多的往来，因此对整件事的影响不大，云居雁暂时只能放下对杨氏的揣测。

当天下午，原本不当值的锦绣匆匆来找云居雁。云居雁被她神情中的严肃吓了一大跳，急问：“发生了什么事？”

“大奶奶，张泰刚刚得知了一件事。”她压低声音说：“他听说，上午的时候，薛妈妈的男人在小酒馆与人打了一架，被官府抓去了。”

“薛妈妈赶去没有？”

“奴婢已经让苁蓉去针线房打探了。如果薛妈妈得了信就已经赶去，这会儿可能去见夫人了……”

“那倒未必。”云居雁轻轻摇头。她知道薛氏对手下的管理很严厉，若这件事真的是薛妈妈男人有错在先，她怕自己丢了差事，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未必敢惊动薛氏。

锦绣知道云居雁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薛妈妈从针线房拔除。她补充道：“张泰这会儿已经去衙门打听了，估计晚一些就能确切知道是什么事。听酒楼的人说，好似为了一个卖唱的女子。”

关于薛妈妈的男人，云居雁之前就听过一些传闻，不过只是说他喜欢听个小曲，并没有喝酒闹事，与女人牵扯不清的记录。

云居雁正想着应该如何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苁蓉从针线房回来，告诉她薛妈妈在上午的时候就走了，一直没有回去。云居雁赞了她一句，命她和赤芍注意着凝香院那边，又让锦绣去找李妈妈婆媳，吩咐了她几句。

云居雁知道，若她想在沈君昊回来之前一举拿下针线房，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太皇太后的葬礼让她太过劳累，还是她为了提神，在葬礼期间吃了太多参片，她的小日子不止迟了，时至今日依然毫无动静。

虽然一时没办法证明自己没有怀孕，但她想着薛氏总不可能明目张胆给她灌药，她吩咐玉瑶：“你去把马管事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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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突发（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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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管事是沈君昊留下听候云居雁吩咐的。他是史家的陪嫁，在沈家二十年了，对京城也比较熟悉。云居雁本想问问他薛妈妈男人的情况，以备不时之需。不过马管事还来不及见到云居雁，云居雁就被薛氏叫去了。

云居雁成亲的一个多月间，薛氏很少主动唤云居雁过去，这一次派了心腹丫鬟青纹请她，云居雁不由地生出几分警惕。

跨入玉衡院，看到平日在廊下玩耍的小丫鬟一个都不见，云居雁心中更是诧异，偷偷暗示玉瑶见机行事。

正屋门口，玉瑶被青纹拦下。云居雁独自跨入屋子，就见薛氏一个人坐着，四周并没有伺候的丫鬟。屋子的中央跪着一个清瘦的丫鬟，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

“母亲。”云居雁上前行礼，低头间看到丫鬟的腰围较粗，似乎怀着孩子。她的心重重一沉，随即努力告诉自己，一定要相信沈君昊。

不同于往日的笑脸相迎，薛氏轻轻拢着眉头，一脸自责地看了云居雁一眼。她不及说话，地上的丫鬟突然跪着上前，趴在云居雁脚边，哭着说：“大奶奶饶命，大奶奶……”

“闭嘴！”薛氏一声呵斥，脸有怒色。云居雁这才看到丫鬟白净的脸上带着清晰的五指印，眼中满是泪水，泪水中带着几分怯弱与讨好。她太熟悉这种神态了。一年前云梦双也是这样看着云辅的。

“母亲，这是？”云居雁假装不知，心中却明白，这事恐怕和沈君昊脱不了关系。信与不信，她不知道如何抉择。再看丫鬟的肚子，恐怕已经不止三个月了，这就是说，这是他们成亲之前的事。她连介意的资格都没有。可另一方面，他曾明明白白对她说，除了她，不会有人生下他的孩子，那现在算什么？她忽然有一种被他背叛的感觉。

薛氏看着云居雁假装无事，眼中却蒙上了一层雾气。她的嘴角逸出一丝冷笑。知道云居雁的小日子迟迟未至，平日又一副防着所有人的样子，她确信她怀孕了。眼下这一出她已经计划了很多天。沈沧和沈君昊都不在。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居雁，你身子不舒服，我本来不想叫你过来的。”薛氏说着，叹了一口气。

跪在地上的丫鬟身体瑟瑟发抖。“夫人，奴婢愿意一死，但奴婢怀的是大爷的长子。”

云居雁咬紧牙关才听完了这句话。她知道薛氏是故意的，但是如果未出世的孩子真是沈君昊的，她应该怎么办？孩子或许是无辜的，但是他呢？她努力命自己冷静，可脑子中却一片“嗡嗡”声。根本无法思考。

薛氏和妁桃都清清楚楚看到了云居雁的异样。妁桃见薛氏没有喝止自己，转而对云居雁说：“大奶奶。您大慈大悲，奴婢愿意为您做牛做马，请您看在大爷的面子上，饶了奴婢肚子里的孩子。”

直至妁桃说完，薛氏才怒喝她住嘴，命桂嬷嬷把人带出去，暂时关在耳房。

妁桃看到云居雁一句话都不说。眼中已经含了泪，却只是强忍着，而薛氏除了让人打了她一巴掌。根本没有动怒，心中的希望又火热了几分。她觉得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被选为沈君昊的侍寝丫鬟。很早的时候，当她第一次看到他，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只会喜欢他一个。即便他从来没有正眼看她，她还是喜欢他。

如今她早就是他的人了，她怎么可能再嫁给别人，服侍那些粗鄙的男人。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留在他身边。她不要名分，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留在能看到他的地方，哪怕她永远只是他发泄的工具，她也不在乎。

想到沈君昊漂亮的眉眼，想到他看书时的专注，与其他公子谈笑时的从容，她用力挣扎，使劲推搡着桂嬷嬷。

桂嬷嬷朝薛氏看了一眼，轻轻一松手。妁桃三步并作两步扑向云居雁。

云居雁被她吓了一大跳，跌坐在椅子上，低头就看到妁桃已经跪在自己脚边，紧紧扯着她的裙摆。

“大奶奶，请您留下奴婢，这是大爷的骨肉，是沈家的孩子……”

“你们没听到我的话吗？”薛氏厉声责骂桂嬷嬷，气急败坏地命令：“把她的嘴给我堵上！”她以为妁桃会撞上云居雁，结果却只是跪在地上哀求。

桂嬷嬷得到指示，急忙上前掏出一块白绫就往妁桃嘴里塞去。妁桃挣扎着，满脸泪痕，眼睛死死盯着云居雁。她的头发乱了，衣襟也散开了，她的肚子微微凸起，剧烈扭动着身体。

云居雁虽神思恍惚，心乱如麻，但她听得分明，妁桃除了第一句“愿意一死”之外，她口口声声都在说，她想留下，她要留下。她只是想凭借孩子留在沈家，确切地说，她想凭借孩子留在沈君昊身边。云居雁心中更是烦乱。

我或许生不出孩子，而他需要儿子……我在想什么！云居雁急忙抑下自己的想法，右手却不自觉地抚住了小腹。

薛氏看着她的动作，微微扯了扯嘴角，随即说道：“居雁，今日的事，其实我应该向你道歉的。”她态度诚挚。

云居雁急忙起身，连连摇头。她强迫自己专注地面对薛氏，可脑海中却满是妁桃微微隆起的肚子，随即她才想起，她根本不知道那个丫鬟是谁。“母亲，她是府里的丫鬟吗？”她轻声问着。

薛氏没有命云居雁坐下。她叹了一口气答道：“她们原本是你祖父命我放在君昊屋里的丫鬟。你们成亲之前，我已经送她们离开了，没想到她却已经怀了孩子。说起来是我的疏忽，本来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的。”她的语气带着无限的自责，随即用商量的口吻说：“这事其实我不该找你的，可她已经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说起来是沈家第一个长孙，是你们第一个孩子。”说到这，她话锋一转，诚恳地说：“当然，我可以现在就把她交给你处置。你们还年轻，原本也不用急在一时，我只是想着，这么大的孩子，若是打下来，肯定已经是成型了，以后若是让君昊知道了……她不过是个低贱的丫鬟，有些事不值得……”言下之意沈君昊会因此怪责云居雁。

云居雁知道，薛氏的话看似劝解，句句都在刺激她。更重要的，她要她做决定，而这个决定怎么都是错的。“母亲，这事……”云居雁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抿嘴不语。她要回去好好想一想。她需要说服自己相信沈君昊，她不想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做出错误的决定，中了薛氏的圈套。

“居雁。”薛氏上前，轻轻拉住云居雁的手，把她拉至窗边的炕上坐下，柔声说：“有些话我本不该说的，但是……”她又叹了一口气。

“母亲，我知道您是为了我。我经验浅，请您但说无妨。”她低头说着。被窗边的凉风一吹，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以她了解的薛氏，绝不会为了给她添堵，让她不高兴，就惹出这么多事。她相信她一定有什么具体的目的。

她有什么目的？

云居雁问着自己，抬头朝薛氏看去。

薛氏轻轻拍了她的手背，这才说道：“你刚进门，可能还不知道，你祖父的要求一向极高，这四五年来，君昊屋里只有这两个丫鬟。”她在告诉云居雁，沈君昊对她们的感情很不一般。

云居雁点点头，没有说话。上一次，沈君昊对她说起这两个丫鬟的时候，似乎就只是两个丫鬟而已，而且沈君昊很肯定地说，她们早就被送走了，已经嫁人了。以她了解的沈君昊，他太过骄傲，不屑为了丫鬟撒谎。相比薛氏的虚情假意，她应该相信他才是。

想着这点，云居雁纷乱的心渐渐安静了。进屋后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一一掠过她的脑海。薛氏，妁桃，桂嬷嬷，她们都有各自的目的，所以她首要做的是想想她们的目的，再分析整件事，而不是一味的伤心，怀疑。

薛氏一直在注意着云居雁的表情变化。看到她不似一开始那么慌乱了，她接着说道：“她不过是个低贱的丫鬟，是个玩物，你全然不必在意的，关键还要看君昊是怎么想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母亲，恕媳妇愚笨。”

“你呀，怎么就转不过弯。”薛氏再次叹气，压低声音劝道：“你要这么想，你善待了她，君昊是看在眼里的，自然对你多一分尊重。此刻还不知道她肚子里的是男是女，你担心什么？再说以后的事不都全凭你一句话吗？”

“母亲是要我把她带回去？”云居雁试探性问。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薛氏没有点头，只是说：“如果你不想看到她，可以把她留在我这，等君昊回来再说。或者我们就当没这个人，我会处置得妥妥当当……不过我是怕纸包不住火，若是以后被他知道这事，恐怕……反正不管怎么样，端看你怎么选择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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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蛛丝马迹（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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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不清楚薛氏的意图，当然不愿意带一个烫手山芋回凝香院。她紧抿嘴唇，低头不语。薛氏没再强逼，只是再次暗示她，妁桃跟了沈君昊很多年，没有情也有份，她应该大度一些，才能笼络住丈夫的心。

云居雁走出房间，玉瑶在廊下侯着，脸带愤慨。她的身旁，青纹盈盈而站立，见云居雁出来，急忙上前行礼。待走出玉衡院，玉瑶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问：“大奶奶，被桂嬷嬷带出去那人……”

云居雁打断了她，反问：“青纹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那个妁桃不满十五就伺候大爷，已经有三四年时间了。”玉瑶愤愤地说着。原本她不想说这些话让主子添堵的，但她实在太生气了。在她眼中，分明是沈家欺人太甚，否则怎么嫡妻未进门，就让丫鬟怀上身孕，这不止是欺负云居雁，更是当众打了云家的脸面。还有沈君昊也是，若是他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妁桃，藏着掖着都要给她一个名分干嘛不明说？倒还落个光明磊落的名声，如今让妁桃怀着身孕回来是什么意思？逼着主子给她一个名分吗？

虽然青纹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沈君昊就是故意想逼云居雁给名分，但玉瑶再怎么生气也不敢对主子说这话，只是低声劝道：“大奶奶，您可不能一时心软。”

“我知道。”云居雁点头，转而又问：“青纹还对你说了什么？”

玉瑶终于发现了云居雁异乎寻常的冷静。“大奶奶，您是不是说……那个妁桃是假的？”

“我不知道。”云居雁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如果妁桃怀的不是沈君昊的孩子，事情就更大了；可万一真是……云居雁急忙掐灭了这个念头，她努力告诉自己。就算是，那也是他们成亲前的事，她必须冷静面对。

玉瑶看云居雁不再说话，只能在她身后说：“青纹的意思，大奶奶千万不能让那个孩子落地，至于妁桃，等过段时间，看大爷的意思再说。”

“所以还是要我把她带回凝香院？”云居雁喃喃自语。“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百思不得其解。眼见着凝香院已经近在眼前，她交代了玉瑶几句，这才走进了院门。

正屋的廊下，锦绣正等着，连平日不出小厨房的余妈妈也在侯着。灯草年纪小，没看清云居雁的脸色，上前脆生生地说：“大奶奶，天色晚了，马管事先走了，他说明日再向您请安。”

云居雁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入了房间，当着众人的面“嘭”一声关上了房门。把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随即屋内传来了茶具碎裂的声音。

玉瑶在廊下遣散了丫鬟们，让余妈妈回了小厨房，又让灯草找来了鞠萍和香橼。她就在廊下把玉衡院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下。鞠萍、香橼都十分惊讶。鞠萍性子柔顺，香橼又刚来没多久，两人没说什么，只有锦绣追问了一句：“你确定是四五个月的身孕？”其余几人不解她为什么这么问。玉瑶只能回答，青纹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入夜，玉瑶在众目睽睽下把云居雁的晚膳原封不动退了出来。整个凝香院的气氛更加沉重了，平日在廊下嬉闹的小丫鬟们早早躲了起来，就连芷兰芷沫也领了玉瑶的情，一早回了自己的屋子。

酉末，余妈妈熬了一碗粥，亲自送到了云居雁面前。云居雁想到她之前就在廊下等她，遂问道：“余妈妈，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大奶奶，奴婢本来不该烦您的，但有一件事，奴婢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云居雁坐直了身体。她的怒火不过是做给院子里的其他人看的，因为生气才是她该有的反应。

从下午到晚上，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应该相信沈君昊，即便妁桃的孩子真是他的，他也肯定是不知情的。不过她确实很烦躁，因为想不明白薛氏的意图。不明白薛氏的意图，她就没有应对之策。

许氏让余妈妈当了云居雁的陪嫁妈妈，一来她很会熬汤煎药，二来她生过几个孩子，以前还跟稳婆学过接生，在女人的事情上比较有经验，最重要的，她是老实不多话的人。

余妈妈见云居雁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神情也很平和，这才说道：“大奶奶，这两天，桂枝染了风寒，奴婢闲着的时候就替她煎药，再加上大奶奶的药，两个炉子放一起。奴婢那边有个烧火的小丫鬟，大约六七岁的模样，她问奴婢哪一壶药才是大奶奶的。本来这是很平常的一句闲话，可奴婢看她很小心地看着药壶，觉得有些奇怪，又想起平日她特别的伶俐，就多留了一个心眼。今天大奶奶去了玉衡院，她对奴婢说，她拿药渣去埋在花园内。奴婢许了，但让赤芍偷偷跟着，结果她拿着药渣去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了。”

云居雁听着，忽然笑了起来。她利用苁蓉赤芍年纪小，容易打探消息，结果薛氏也和她一样。之前她一直在找，留在院子中的丫鬟、婆子，哪个才是薛氏的眼线。她一点都没想到，薛氏用的居然是六七岁的小丫鬟。转念想想余妈妈的话，她问道：“除了我的药，她有没有对其他东西特别感兴趣？”

“回大奶奶，这倒没有，不过平日她和奴婢特别亲近，也很会讨巧卖乖，和院子里的丫鬟都很熟稔。”余妈妈说着，表情慢慢变得严肃了。以前她只当她活泼开朗，如今这么一说，她倒像是刻意打探消息。“大奶奶，以后奴婢会注意些的，或者索性找个错处……”

“不用了。”云居雁笑着摇头，夸余妈妈做得很好，要她像往日一般，暂时什么都不要表露，只不过要对饭食特意注意。

余妈妈走后，云居雁忽然有了一个看似荒诞的想法，她觉得薛氏可能误会她真的怀孕了。她不敢确信，因为除了小日子迟了，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像怀孕了。

夜晚，云居雁已经睡下了，锦绣拿着灯盏，独自敲开了她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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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难以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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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锦绣已经把自己见李妈妈婆媳的情形告之云居雁了，她没有半夜敲门的理由。因此云居雁坐在床上，见锦绣站在自己面前，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心中十分诧异。“如果我记得没错，今日不该是你值夜的。”她陈述着。因为锦绣已经成亲，很少安排她值夜。

锦绣把手中的烛台放在桌上，咬了咬牙，低声说：“大奶奶，奴婢特意与玉瑶换了班……奴婢……”她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地说：“那个，妁桃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不是大爷的。”

云居雁疑惑地眨眨眼睛。她看到锦绣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语气十分肯定。“你怎么知道的？”她好奇。

“这……”锦绣的表情更是尴尬。停顿了片刻，她屈膝跪下，头垂得低低的。她不该多事的，原本她打算不对任何人提起这些事的。可今天妁桃明显有不良目的，她就算一定会受责罚，还是不得不说：“奴婢听说，自从大爷最后一次从永州回京后，便没有要丫鬟侍过寝。”她说得艰难。若不是知道了这事，让她更加怀疑沈君昊的不对劲，她上次绝不会去找云平昭，告诉他沈君昊和云居雁迟迟没有圆房。

云居雁听到锦绣居然说出这话，惊讶得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地命锦绣起身。

“大奶奶，奴婢知道您和大爷一直没有……没有……，所以悄悄去套了长顺的话。据长顺说，大爷原本就不是很喜欢屋里的两个丫鬟。”她觉得这么形容有些不妥，又修正道：“大爷一直不喜欢家里的丫鬟。”她想想，还是不妥，又说：“大爷一向不喜欢和女人亲近。”虽然这话还是不贴切，但长顺差不多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那时她差点以为沈君昊根本不喜欢女人。

云居雁听着这话，脸上一阵发烧。她根本不知道锦绣会注意到她和沈君昊没圆房的事。她不想讨论这么尴尬的话题，但还是忍不住说：“他从永州回京，差不多有五六个月了吧。”

锦绣明白她的言下之意，答道：“长顺说，大爷回京之后，看什么都不顺眼，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妁桃就是因为给大爷倒了一杯茶。好像是茶水太烫了，第二天大爷就请王爷把她和另一个丫鬟一起送走了。”

云居雁记得，沈君昊对她说两个丫鬟一早被送走的事，都是薛氏安排的，完全没提是他的意思。之前在玉衡院，薛氏的言下之意，沈君昊是不想送她们走的。按常理，这样的丫鬟，与主子多少有些情分。薛氏的话肯定与事实有出入，但也难保长顺说的就是百分百的真话。况且她很清楚。私底下的沈君昊压根不是柳下惠，有时候甚至更像轻浮的等徒浪子。

一想到往日的种种。云居雁只觉得蚊帐内又闷又热。她下床走到桌前，喝了一杯凉水，又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站在窗边，她用手指捂住了发烫的脸颊。她知道，她虽嘴上埋怨他，但心底是喜欢他的亲近的。如今，他虽然才离开几天。但她很想念他。

翩翩的烛火下，锦绣看不清云居雁的表情，摸不清她的思绪。她希望主子能过得幸福。因此很早就想劝诫他们找大夫把脉，却又一直说不出口。今日好不容易开了头，她硬着头皮说：“大奶奶，虽然长顺说大爷只是心情不好，但有些事还是应该看大夫的……”

“你不用说了！”云居雁急忙打断了她，“反正你不用担心这事。”她说得又急又快，似掩饰般追问：“你确信长顺的那些话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锦绣点头道：“长顺与张泰熟识，这些事又是我分了好几次，一点一滴问的，想来他并没察觉什么。”她怕云居雁不放心，又补充说明：“其实长顺更多只是在私下抱怨罢了，他因为自小跟着大爷，心还是向着大爷的。”

突然间，云居雁很想知道有关沈君昊的一切，可是她又不好意思追问锦绣长顺还说过什么。沉默许久，她才开口说道：“如果长顺说的是真的，那么妁桃的肚子是哪里来的？她不可能不知道只要等他回来，她唯有死路一条。”

“大奶奶，妁桃心知肚明，或许她根本没打算生下孩子，或者她想孤注一掷。无论怎么样，如今大爷不在，您一定要小心。不如您给舅太太写封信，让她接您去住几天？”

云居雁轻轻摇头，没有接话。每个人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孤注一掷也好，筹谋多时也罢，一切总有一个根源。妁桃想留在沈君昊身边，薛氏想让儿子成为沈家的继承人，她们凑在一起想做什么事？薛氏知道妁桃的孩子可能不是沈君昊的吗？

云居雁静静思量着。从余妈妈的话中，她几乎可以肯定，薛氏想在她的汤药中做手脚。而妁桃的出现明显是在刺激她。

“或许我可以将计就计。”云居雁站在窗前自言自语。但是她如果真要这么做，就必须有熟悉沈家，在京城有人脉的人帮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马管事。

虽然沈君昊临走前说过，她有什么事可以尽量吩咐他去办，但云居雁知道，她让马管事做什么，他一定会原原本本告诉沈君昊。这样一来，他会觉得她狠毒吗？云居雁很矛盾。她希望沈君昊看到自己的坚强独立，可另一方面，她又希望他只看到自己美好的一面。

第二天上午，云居雁刚吃完早饭，玉瑶就告诉她，马管事已经在外面侯着了。

一盏茶之后，马管事恭敬地站在云居雁面前。上一次，沈君昊把自己的私产交给云居雁处置，已经让他很惊讶了。这次，沈君昊临走前再三叮嘱他，他除了听她的吩咐，更重要的是保证她的安全。面对沈君昊这样的郑重其事，马管事知道，即便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他也不能有丝毫的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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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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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看到了马管事的恭敬。他是沈君昊的生母从史家带来的，就算是沈君昊对他，也要客客气气的。不管他对她的恭敬有几分出自真心，都是看在沈君昊的面子罢了。她能够让他帮着做见不得光的事吗？

云居雁犹豫间，马掌柜开口道：“大奶奶，大爷临走前再三吩咐在下，只要是您的吩咐，在下一定要办得妥妥当当的。”

云居雁意识到马管事发现了自己的迟疑，她笑道：“是这样的，你知道针线房的薛妈妈吧？昨日我听说她家发生了一些事，我有些担心。”昨日张泰只打听出酒楼斗殴的事已经私了了。

马管事当然知道薛妈妈是薛氏的陪嫁，也知道云居雁不会无缘无故询问这事。他猜测事情有关针线房，而薛妈妈男人的事，他虽不知道细节，但已经有所耳闻。见云居雁没有明确地要求，只是看着自己，他问：“大奶奶的意思，是让在下去打听一下吗？”

云居雁点点头，客气地问：“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大奶奶的吩咐，在下一定竭力去办。”他想了想又说：“傍晚之前，在下一定告之您结果。”

云居雁没料到马管事不止恭敬，竟然还带着力求表现的态度。她试探着说：“不瞒马管事，其实昨日我已经让张泰去打听过了，可惜他年纪太轻，又对京城不熟悉。”说着她叹了一口气，为难地笑笑，愈发客气地问：“不知道马管事能否让他在你身边跑跑腿？”

马管事愣了一下，点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只不过在下是个急脾气……”他稍稍抬眼，却只是看了一眼云居雁的衣裳。他当然看得出，不止是沈君昊。就连沈沧也对云居雁另眼相看，他不想拒绝她的要求，又怕与张泰处得不好，反而得罪了她。

云居雁知其意，马上说让他把张泰当手下就成了，她主要也是想磨磨张泰的性子，让他多熟悉京城的环境。马管事当然明白，云居雁是要他帮着张泰建立人脉。同时也在试探他，能够为她做到什么程度。他们这些在外办事的管事，人脉是很重要的。若不是清楚地知道沈君昊有多在乎她，他定然不会应下这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为了不让薛氏洞悉她在打针线房的主意，云居雁又命马管事去打听一下妁桃在庄上的生活，进一步确认她怀孕的具体时间。马管事什么都没问，点头应了。在他走后，云居雁心中奇怪，回头问玉瑶：“他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大奶奶，您是主。他是仆，他自然应该听您的。”玉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云居雁的表情。她还在为妁桃的事生气，可她觉得主子反倒显得心情很好。她不知道应不应该主动提起妁桃，一时间有些犹豫。

云居雁望着张管事的身影转出了院子，低声喃喃：“话不是这么说的。”

与锦绣的一番对话之后，云居雁确信妁桃的孩子与沈君昊无关，但她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像张管事这样的外院管事，进出都有不少人看着。很难与通房丫鬟有接触，而长顺这样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小厮，相对接触的机会多些。但最多也就说几句话的机会。沈君儒、沈君烨就更不必说了，就算妁桃是天仙美人，断没有和兄长争一个小丫鬟的道理。再说沈君昊的脾气，而妁桃又是想留在他身边的，她怎会做出傻事？可转念再想想，只要她相信沈君昊，又何必在乎妁桃的孩子是谁的。

云居雁想着，不觉就到了中午。玉瑶刚请示了午膳摆在哪里，余妈妈亲自端着汤碗上来了。云居雁马上意识到薛氏可能等不及了。她用眼神询问，余妈妈点点头，轻声告诉云居雁，她的汤药被小丫鬟加了东西，但剂量极轻，凭气味余妈妈无法确定到底加了什么，但很像滑胎的药。

云居雁意识到薛氏认定她怀孕了。她一直觉得薛氏是极谨慎的人，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更不该由她亲自动手。她怕事情还有她不知道的内情。思量片刻，她决定先等着马管事的消息，遂在喝药的时候故意当众发了一通脾气，把药碗摔了。

不到半个时辰，薛氏就知道了这件事。她沉着脸，不声不响地坐在桌前。昨晚，听到云居雁气得晚饭都没吃，她的陪嫁丫鬟全都吓得在廊下站了几个时辰，她很高兴。云居雁表现得越生气，她后面的计划就越顺利。可当下，同样的消息却让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夫人，世子爷不过是这么一说罢了。”桂嬷嬷在一旁劝着，看她没有反应，她接着说道：“再说您又不是不知道，世子爷一向敬重王爷……”

“你懂什么！”薛氏冷冷地哼了一声，吓得桂嬷嬷立马噤了声。她的表情未变，但搁在桌上的右手慢慢握拳，眼中闪出一丝狠绝。她相信一定是沈君昊在玉佛寺哄得沈沧很高兴，沈沧这才送信回来，要沈伦准备把玉矿交还给沈君昊。她辛辛苦苦管着沈家所有人的吃喝，又替沈伦生了儿子，平日也不贪公中的一分一毫，难道这些还不值得一个小小的玉矿吗？

不知过了多久，薛氏的神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笑意盈盈，紧握的双拳也松开了。她淡然地问桂嬷嬷：“那个妁桃怎样了？青纹获得她的信任了吗？”她故意暗示云居雁把妁桃带回凝香院，就是因为她知道云居雁一直对她有提防。妁桃只有留在玉衡院，她才能挑起她的恨意与欲望，把她变成手中的利刃。

桂嬷嬷知道薛氏虽在笑，但她的心情依旧极差。她毕恭毕敬地说，青纹已经让妁桃相信，是云家逼着沈家把她们配人的，并且暗示她，只要云居雁生不出孩子，那么她就能母凭子贵，以后整个王府都是他们母子的。桂嬷嬷说到这，担心地问：“夫人，奴婢看她的肚子最多不过五个月，可她却坚称有六个月了，万一……”

“等他们回来，人都死了，谁还会追究是五个月还是六个月。”薛氏打断了她，又吩咐道：“你找人让杨氏过来一趟，我有话与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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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挖掘（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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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嬷嬷马上命小丫鬟去给杨氏传话，折回屋子后又对薛氏说：“夫人，奴婢刚刚得知，大爷身边的马管事上午亲自骑马去了庄子，应该是去打探妁桃的事。”

薛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庄子那边她早就打点过了，就算沈沧去，也问不出什么，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不过对于云居雁居然能使唤马管事，她还是颇为惊讶的，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他倒是真把她当成了宝贝。”说着轻轻笑了笑。于翩翩的事她虽吃了一个闷亏，但好歹也是有收获的。陆航她没见过，但蒋明轩的为人她很清楚，他与沈君昊的关系她也是看在眼中的。

这个当口，桂嬷嬷不敢随意接薛氏的话，只是问：“夫人，凝香院那边的小厨房，您看……”

薛氏略一沉吟，小声说：“大概也就这两天的事，你控制着剂量，不要让人从药渣中看出什么。”

“夫人放心，奴婢用的是一早备下的药粉，味很轻，量又少，加在汤药中，就算再高明的大夫也不会察觉的。”

薛氏点点头，又问桂嬷嬷：“程亮家的是不是又惹事了？”她指的是薛妈妈。

桂嬷嬷知道薛氏对薛妈妈两夫妻早已不满，偏偏她与薛妈妈交好，而她男人程亮又是个不争气的。她犹豫了一下，笑着答：“夫人，不过是小事，您放心，已经解决了。”

薛氏没再多问，只是皱了一下眉。两人又说了几件琐事，杨氏来了，便止了话题。薛氏遣了桂嬷嬷。让她关上房门，问起了杨氏在云居雁处发现玉石的事。她嘴上虽答应了沈伦，但那座玉矿是她准备给自己儿子的，她是绝不会交给沈君昊的。

云居雁一直担心薛妈妈会去找薛氏报备丈夫惹下的祸事，遂让小丫鬟注意着玉衡院的动静。结果她没等来薛妈妈，却知道了杨氏匆匆去见薛氏。她马上想到了那块玉石。

一开始，她无法确定那块玉的来源，不敢妄动。后来知道是沈君昊送的，一直没舍得请师傅把它剖开。为免节外生枝，她知道不能再留着这块原石了。可自从看到陆航送来的玉莲后，她每次拿着这块石头就觉得怪怪的。再说这么好的玉质，若是随便拿出去，被人做坏了，她会心痛的。

想了许久，她忽然记起现代人结婚时用的对戒。她没有带戒指扳指的习惯，她注意到他也没有，不过她还是想有一对只属于他们的东西。

云居雁左思右想都想不到特别的东西。正气馁之时，张泰匆匆求见。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云居雁没看到马管事，有些意外，问道：“马管事没有与你一起吗？”

张泰摇头道：“马管事说，夫人正注意着他的行踪，所以他去了夫人的庄子，明日一早再来向大奶奶回话。今日他让手下带着我去衙门见了一个师爷。”说到这，他的双手交握。揉搓了一下，略带懊恼地说：“大奶奶，昨日我带着银子去。那个师爷一直推脱，再不就是与我兜圈子，怎么都不愿说内情。可今日，他不止什么都说了，还一路陪着笑脸，只说如果他一早知道是马管事派我去问的，一定不会让我走第二遭的。”

云居雁没想到马管事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此刻她终于明白沈君昊为何再三叮嘱她，万一有事，一定要马上找他。眼见张泰气喘吁吁的，她命人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以后好好跟着马管事熟悉京城的环境，随后才问他小酒馆到底发生了何事，连衙门都愿意帮忙瞒着。

张泰立时想到此行的重点，正色说：“大奶奶，真要说起来，本来只是一桩小事，若不是薛妈妈的男人程亮嚣张地说，他是淮安郡王府的大管事，事情根本不会闹将开来。”

张泰把程亮如何看中卖唱的盲女，如何调戏，如何被人制止等等细节一一说了，最后道：“一开始小酒馆没什么人，知道内情的人很少，那个程亮据说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薛妈妈又管得极严，如果没有人路见不平，他不过是嘴上轻薄人家几句。后来，他大概是因为面子上抹不开，这才嚷嚷开的，引得街上的人围观，最后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云居雁只听张泰说了一个开头，心中便明白这不过是一桩恶奴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老戏码。可官府插了手，又神神秘秘的，最后还把事情掩盖了，想必替盲女说话的不是普通人，而程亮是个没眼色的。

果然，张泰接着说道：“大奶奶，官府的师爷没有明说，但听他的意思，阻止程亮的人应该是宣武伯的亲戚，还是有功名在身的。程亮当天就被放了，据说是因为大爷和蒋世子一向交好，对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云居雁没想到事情居然和蒋家有关。上一次沈君昊虽然对她说，蒋明轩对人一向冷冷淡淡的，但她觉得蒋明轩对她没好感，而她也因为玉莲的事怀疑蒋明轩。

张泰见云居雁若有所思，默默站在一旁，直至她回过神，他补充道：“大奶奶，马管事之前还告诉我，其实夫人早对程亮非常不满了，连带也不太喜欢薛妈妈了，而薛妈妈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一力约束着程亮，又费尽心机讨好夫人身边的桂嬷嬷，出了事也不敢告诉夫人。”

听到这云居雁终于明白为何薛妈妈迟迟未去见薛氏。这点对她来说是十分有利的。

当天夜里，余妈妈让玉瑶转告云居雁，她按着云居雁的吩咐，煎药的时候故意走开了一小会儿，果然看到烧火的小丫鬟又往药罐中添了药粉。不过这次的剂量比中午的时候更少。

云居雁日日煎药，不过是做给薛氏看罢了。往日她都是直接把药倒掉，如今特意把药汁都留下了，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按例去给薛氏请安。薛氏看到她脸色苍白，神色萎靡。关切地问：“居雁，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精神越来越差？”她相信是药性发挥了作用，但还是明知故问。

云居雁虚弱地摇摇头，笑道：“多谢母亲关心，我只是昨夜看书，睡得晚了。”

薛氏心中到底还是存着几分怀疑，亦想谨慎行事。她急急对桂嬷嬷说：“还不去请大夫！”

“母亲，真的不用了。”云居雁连连摇头。“待会儿我回去休息一下就成了。”

薛氏看着她脸上的焦急，摇头道：“不看大夫怎么能行。君昊不在，我更应该好好照顾你的。”说着她给桂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桂嬷嬷应声而去，云居雁知自己无法阻止，没再坚持。待桂嬷嬷走后，她低声对薛氏说：“母亲，这两天我已经想明白了，那个孩子怎么说都是相公的，所以……”她抿了抿嘴唇，又抬头道：“待会儿大夫来了。不如也替她把把脉。之前她一直在外面住着，担惊受怕的。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了胎儿，还是把把脉比较妥当。”

“你能想通就好了。”薛氏赞许地点头，嘴角却有些僵硬。马管事去了庄子，现在又要求替妁桃把脉，这些都表明云居雁正怀疑着什么。她不动声色地赞了云居雁设想周到，又说：“既然你已经想明白了，不如今日就带了她回去。等君昊回来，他自然能明白你对他的好。”

云居雁点头称是，接着又自责地说。她想让妁桃住在西跨院，但西跨院堆放着不少杂物，让薛氏给她一两天时间整理。

薛氏原本就不是真心想让妁桃跟去凝香院，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了。因怕云居雁坚持看着大夫替妁桃把脉，而大夫不明所以，不小心说错话，她又对云居雁说：“你脸色越来越差，不如先回去躺着。大夫来了，我让桂嬷嬷带他去你那边。”

“那……替她把脉的事……”云居雁故意装出不想离开的表情。她提出替妁桃把脉，一来是想试一试薛氏，看薛氏是否知道，或者怀疑妁桃有问题，二来也是想脱身。只要她回了凝香院，只要命丫鬟说一声自己已经睡了，桂嬷嬷总不能带着大夫闯入她的卧室。如今看到薛氏急巴巴地让她回去，她相信薛氏肯定知道孩子根本不是沈君昊的。

小半个时辰后，桂嬷嬷带着大夫入了屋。没见到云居雁，却见薛氏一脸肃穆，她不敢多问，只说大夫到了。薛氏挥挥手，命大夫去给妁桃把脉。原本如果云居雁没有怀疑，她才不管孩子是谁的，但此刻情形却不同了。任何事她都要比其他人知道得多，知道得早，这样她才能有安全感，她才会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半盏茶之后，桂嬷嬷独自回了正屋，低声对薛氏说：“大夫说，从脉象看，胎儿大概有四五个月了，但那个丫头坚称有六个月了。”看薛氏脸色微变，她继续说道：“过年之后，大爷那边就没有煎过避子汤。想来那个丫头自己心里清楚。”

薛氏沉默许久，突然问：“除了于翩翩，他在外面还有女人？”

桂嬷嬷一想也明白了，迟疑地摇头，“春风楼的歌姬，来来去去都那几个，没见过他特别喜欢哪个。”原本她们以为沈君昊没再碰屋里的丫鬟，是因为于翩翩，或者是他身边的人没有报备，可现在看来，两者都不是。在她们眼中，沈君昊这样的贵胄子弟，又刚刚十九岁，不可能将近半年时间不近女色。

桂嬷嬷仔细想了想，对着薛氏说：“夫人，这么一说，奴婢突然想到，大爷是从永州回来之后，这才冷落了屋里的两个丫鬟。以前他虽称不上喜欢她们，但日子一直很规律。”

“你在暗示什么？”

“夫人，您数一数，从去年五月至今，大爷去了几趟永州？还有，于翩翩为何独独追着大爷去了永州，最后又冒险孤注一掷？再说大奶奶进门之后，除了有一天两人呕了气，他可是每晚都歇在大奶奶屋里的，就连大奶奶不方便的日子也是。再有就是东西次间的床……”

“你是说……”薛氏突然笑了起来。一个男人越是喜欢一个女人，心中就越是容不得沙子，再说沈君昊本就是骄傲又多疑的性子。“上天果然待我的茗儿不薄。”她感叹着，顿时觉得手中又多了一个筹码。

桂嬷嬷深知其意，问道：“如果大爷只在乎大奶奶，那这个妁桃……”

“你先把她带来。”薛氏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不多会儿，满脸惊恐的妁桃已经跪在了薛氏面前。她的双手被桂嬷嬷绑在了身后。

“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薛氏的声音冷冷的，带着无限威严。

妁桃一向敬畏薛氏，又害怕桂嬷嬷。但一想到若是让别人知道她与人珠胎暗结，她不止不能回到沈君昊身边，还可能死无全尸，她哪里敢承认，只是连连喊冤，坚称孩子是沈君昊的。

未等她说完，桂嬷嬷一步上前，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别打脸。”薛氏阻止了桂嬷嬷的第二个巴掌。桂嬷嬷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支绣花针，看也没看就往妁桃的肩膀扎去。

妁桃惨叫一声，依旧摇头。薛氏微微皱了眉。桂嬷嬷急忙用白绫堵住妁桃的嘴，对着她说：“在你想说的时候，你就点点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说着又一针扎下，接着又道：“你若不想说，便只能带着这个秘密去对阎王说。我想你应该很明白，大奶奶巴不得你突然消失不见。”话音未落，又是一针扎下。

妁桃成了侍寝丫鬟之后不但不用干活，还有小丫鬟伺候着，她哪里受过这样的苦。随着桂嬷嬷手起针落，她只觉得每一下都像把她往阎王殿推去。想着薛氏不让桂嬷嬷打脸，想着桂嬷嬷刚才说，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她凄声叫道：“是二公子的，是二公子的孩子！”

前面妁桃怀孕的月份，有一处写错了，这章才是对的。

第四更在明天上午

写了2480字，码字的电脑突然黑屏。实在没力气拆硬盘或者默写。我先去睡觉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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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人心不足（粉红10+）

沈家人人都知道沈君烨是沈君昊的影子。他对沈君昊言听计从，平日帮他管着茶楼，处理琐事。似乎从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相处的。

沈君烨在沈家是尴尬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生母是史氏的丫鬟，连妾室的名分都没有。他的上面是嫡长子沈君昊，下面是嫡次子沈君儒，两人无论是出身，学识，外貌，全都不是他可以比的。若不是妁桃大叫着“孩子是二公子的”，薛氏几乎忘了，在世人眼中，沈君烨是沈家长房的二公子。

桂嬷嬷听着妁桃的话，微微一愣。看到薛氏的眼色，她一针扎在了妁桃的手臂上，嘴里骂道：“不识抬举的贱丫鬟，居然在这里诬陷二爷！”

妁桃瘫坐在地上，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哭喊：“奴婢没有说谎，奴婢肚子里的确实是二公子的……”

“你还说！”桂嬷嬷又一巴掌打在了妁桃脸上。见她的嘴角立马渗出了鲜血，薛氏对着桂嬷嬷点点头，桂嬷嬷再次喝问：“二爷与大爷的感情最好，你要说谎，至少也该说句能够取信于人的话。”

妁桃捂着脸颊，连连摇头，哭着说：“夫人，奴婢不敢欺瞒您。真的是二公子的。”

薛氏看着她泪眼迷离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凭她的经验，她相信妁桃这次说的是真话，但这事太匪夷所思了。她拿了一块帕子，让桂嬷嬷交给妁桃，温和地说：“你应该一开始就说真话的。不管是谁的，总归是沈家的孩子。”

妁桃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一听这话，心中顿时生出了无限的希望。想想青纹曾对她说过，只要嫡妻无子，庶长子就能继承家业，她就能母凭子贵。她知道薛氏和云居雁的矛盾。她知道这位夫人是极有手段的。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庞，妁桃的胸中又多了几分热切，她全然忘了之前在云居雁面前，薛氏是如何冷脸对她。

薛氏思量着妁桃的话，心中晃过无数的猜测。她看着她，再次叹气，说道：“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给我听。”

“是。”妁桃收了眼泪，言简意赅地说：“正月的时候。大爷和二公子在大爷的屋子喝酒。奴婢进屋伺候，大爷嫌奴婢多事，自个儿走了。奴婢去扶喝醉的二公子，二公子把奴婢误认为他屋里的丫鬟了。”

说到这，妁桃虽极力掩饰，却还是无法掩盖脸上的羞愤。那时候沈君昊已经很久没有招她侍寝了。眼见着他们喝得差不多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进屋扶他，主动亲他。结果他却无情地推开了她，厉声说。他一点都不稀罕她的投怀送抱，喃喃着，他只当从没有她这个人，然后转身就走了。

那时的她伤心欲绝，而醉茫茫的沈君烨夸她漂亮，像仙女一般。虽然明知他醉得没有意识，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她走了过去。那一刻，仿佛只有与沈君烨亲热才能缓解她心中的痛。

那时她其实很快就后悔了，可是沈君烨却不放开她。她挣扎。而他亲了她，唤她“美人”。她闭上眼睛，幻想是沈君昊在亲她，温柔而缠绵。

她刚满十五岁就跟了沈君昊，这几年，他从没亲过她，一次都没有。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他根本不记得她的模样，不记得她的名字。

那天之后，她一直很害怕，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居然在那天受孕了。在惶惶不可终日中，她突然想到，只要有了孩子，她或许就能永远留在沈君昊身边。于是她主动献茶，她甚至准备在他面前脱衣服，结果他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她慌忙跑了出去，她不断告诉自己，到了晚上他或许就会像以前一样需要她。她等了一天，两天，等来的消息却是薛氏要将她们配人，因为他要成亲了。

过往的一切一幕幕掠过妁桃的眼前。她咬紧牙关才能咽下胸中几欲喷涌而出的恨意。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也知道自己没有云居雁漂亮，但是她好歹跟了他几年，她原本求的不过是留在他身边罢了。

薛氏观察着妁桃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于翩翩。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甚至很想问问她，为了一个男人，值得连性命都押上吗？可想到自己进门第一天看到沈君昊，也不由地呆了一下，她似乎能理解了。若纯粹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她不得不承认沈君昊和云居雁站在一起，就像是从画像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

薛氏打量着妁桃，又暗暗给桂嬷嬷使了一个眼色。桂嬷嬷会其意，上前问道：“后来呢？二爷是怎么交待你的？”

妁桃连连摇头，答道：“二公子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知道是奴婢。”

薛氏思量着妁桃的话。妁桃是沈沧选的，长得还算干净秀气，但绝不是让人过目不忘，或者说妖娆动人的女人。她不觉得沈君烨会对他情难自禁，可俗话说醉酒三分醒，他不可能不知道。再说，真的醉得人事不知，又怎么可能让她怀上身孕。

桂嬷嬷亦觉得妁桃的话有问题，追问：“你怎么知道二爷什么都不知道？”

妁桃低头答：“第二天早上，奴婢很是害怕，就一直在窗后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二公子一整个早上都在问，夜里是谁入过屋子，后来因为吵醒了大爷，大爷说，一定是他自己喝醉睡着了，做梦罢了。二爷这才没再追问。因为这样，奴婢觉得二爷一定是什么都不知道。”

薛氏一边听，一边轻揉着额头，待妁桃说完了，命桂嬷嬷暂时先把她带下去，临走又抚慰了她两句。妁桃听着，更是满心期待。

不多会儿，桂嬷嬷折回房间，等着薛氏的指示。薛氏沉吟许久，低声说：“他不过是个庶子，资质又一般，我们只当不知道，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

桂嬷嬷点头，接着又说：“刚才那个丫鬟对奴婢说，大爷和二公子是亲兄弟，若是大爷不认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听说可以滴血认亲的。”

薛氏冷笑，嘲讽地说：“他一定没想到，自己从家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丫鬟，居然是个不知廉耻又野心勃勃的。”她讽刺的是沈沧。

桂嬷嬷亦没想到妁桃居然连“滴血认亲”也想到了，之前她一直觉得妁桃不过是天真地想谋一个留在沈君昊身边的机会罢了。她在心中叹了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又偷偷瞧了一眼薛氏，随后按着她的指示，带了大夫去凝香院。她不敢说出口的，其实薛氏和妁桃在本质上是没有分别的。在沈家男人眼中，妁桃是工具，薛氏又何尝不是。妁桃奢望沈君昊的怜惜，而薛氏呢？她早就忘了，无论是玉矿还是沈家的继承权，原本就不属于她。

同一时间，云居雁正在凝香院内与马管事说话。马管事的态度与前一日无异，他把妁桃到达庄子后的生活叙述了一边，最后总结道：“想来就算王爷去问，庄子上的人也是这几句话。”言下之意薛氏早已交代过庄子上的人。马管事知道沈君昊是沈沧教育出来的，他总觉得以沈君昊的脾气，是不可能让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怀上他的孩子。

云居雁客气地谢过马管事，刚想继续往下说，玉瑶在门外回禀，桂嬷嬷正领着大夫往这边来了。云居雁对马管事歉意地笑笑，说道：“对不起，能否请你稍待片刻？”

马管事心中奇怪，但不敢多问，只是跟着玉瑶往外走去。

远远的，桂嬷嬷看到玉瑶带着马管事走在回廊的另一边。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脚步未停，继续往正屋而去。

鞠萍估摸着桂嬷嬷走近了，跨出房门。“桂嬷嬷。”她行礼，随手关上了房门，对着她说：“劳烦嬷嬷走这一趟，但大奶奶刚刚睡着了。”她一脸为难，表情明明白白表示，她是不会去叫醒云居雁的。

“大奶奶身子不舒服，怎能一味睡着，应该让大夫把脉开药才是。”桂嬷嬷笑盈盈的，态度亦十分坚决。

鞠萍同样笑着，摇头道：“大奶奶昨夜没睡好，如今好不容易睡着了。不如让奴婢领着大夫去外面稍等片刻。”

那大夫是薛氏用惯的，又惯常给有钱人家出诊，马上明白诊脉是假，婆媳斗法是真。想着云居雁刚嫁入沈家便得了太皇太后的欢心，又敢在成亲刚满一个月的时候与婆婆争斗，他不想得罪她。他正想和稀泥，就听灯草在屋内说：“鞠萍姐姐，大奶奶刚睡着，是谁在外面与你说个不停？这人是与大奶奶过不去，还是缺心眼外加没眼色？”

桂嬷嬷虽预料到云居雁不想让大夫替她把脉，但她这么大把年纪了，被一个小丫鬟斥责，老脸一阵红一阵白。而大夫连连说，他午后再进府给云居雁把脉。

桂嬷嬷走后没多久，玉瑶带着马管事去了云居雁的书房，很快云居雁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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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演技派（粉红20+）

凝香院的书房内，随着云居雁的话音，马管事一一记下她的每一个吩咐。他的眼中闪过无数的诧异，但什么都没问，只是如实回答自己能不能做到她的要求，能做到什么程度。万一有意外发生，他会如何补救，对此她是否同意。

两人大约说了一个时辰，薛氏派了青纹询问云居雁的病情。鞠萍告诉青纹，云居雁依然在睡觉，而锦绣已经去请大夫了。等大夫开了药方，她们再去向薛氏回禀。青纹原本想进屋探望云居雁，被鞠萍拦下了。

云居雁生怕薛氏会亲自过来“探望”她，确认她的情况，又或者会再派大夫过来。她让马管事马上按计划行事，自己则回卧室躺着。

本来云居雁只想利用程亮与薛妈妈的事，离间他们与薛氏，再支持李妈妈婆媳策反，最后把针线房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她无意害人，可薛氏居然让小丫鬟给她下药，而妁桃恐怕也是薛氏对付她的工具。俗话说，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薛氏想害她在先，那就不能怪她将计就计陷害她。

随着一桩桩事情吩咐下去，云居雁越来越担心。不过她最担心的不是中途生出什么变故，而是沈君昊对她的看法。有些事她只能靠马管事才能完成，而马管事不可能不向沈君昊汇报。其实她心中很明白，她若是不反击，一定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她根本是不得不为之，所以她再担心也是枉然。如果沈君昊因此而认定她是恶毒的女人，那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一盏茶时间，马管事匆匆带了一个大夫进了凝香院。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看到他的焦急，全都小心地注意着正屋的情形。平日里除了云居雁的大丫鬟，其他人不能随意进屋伺候，因此她们都不敢去廊下打探，只是私下议论着。

须臾。马管事火急火燎地离开，玉瑶等人立马就忙开了，凝香院的气氛陷入了空前的紧张状态。

玉衡院中，薛氏刚想去探视云居雁，就听小丫鬟说，马管事求见，声称有很重要的事。薛氏只是愣了一秒钟，还是举步往外走去。

玉衡院门口。马管事迎上薛氏，焦急地说：“夫人，大奶奶她……”

“我知道她身体不适。正要去探视她。”薛氏打断了他，略带不悦地说：“虽说君昊一向信任你，但你怎么都是外院的管事，怎么能日日在后院进出，特别是君昊不在的时候。”

“是，夫人教训得是。”马管事连连点头，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薛氏淡淡瞥了他一眼，似在判断他的焦急是真是假。她一早就知道他忠心于沈君昊。平日都是沈君昊去哪里，他跟去哪里。这次特意留下他。当然是为了提防她的。薛氏的嘴角轻轻一动。后院的事，男人是永远及不上女人的。她在心中暗暗感叹。

马管事感觉到薛氏正打量自己。他素来知道薛氏很不简单，不敢有半点放松，焦急地说：“夫人，大奶奶身体不适，在下刚刚请了大夫替大奶奶把脉，大夫说。大奶奶有滑胎的征兆……”

“滑胎？”薛氏错愕地停下了脚步。

“夫人，快去瞧瞧大奶奶才是当务之急。”桂嬷嬷在一旁提醒。

薛氏“哦”了一声，似刚从惊讶中醒悟。快步往凝香院而去，任由雨丝湿了她的裙摆。随行的丫鬟嬷嬷急忙跟了上去。马管事深深看了一眼薛氏的背影，跟在了队伍的最后。他一向自认表情收放自如，如今却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比不上薛氏。

稍早之前，云居雁给他看了被下了堕胎药的汤药。他毫不犹豫答应配合她的计划，不止因为沈君昊的嘱托，更因为云居雁的那句：她可以防贼一日，但不能防贼千日，若她不给薛氏一个教训，以后她怀孕了，恐怕真的会酿出悲剧。他不能对不起死去的夫人，所以很多事只能“不拘小节”了。

凝香院内，薛氏顾不上四下向她行礼的下人，直接走入了正屋。“到底怎么回事？”她一声质问。

玉瑶等人吓了一大跳，急急行礼。玉瑶待要解释，薛氏已经迫不及待跨入了卧室。桂嬷嬷上前询问玉瑶。

卧室内，鞠萍向薛氏行礼，又至床边扶起云居雁。

“你别动。”薛氏急忙过去按下云居雁，焦急地问：“到底怎么回事？马管事说什么滑胎……”

“母亲。”云居雁的眼眶红了，自责地说：“都是我太不懂事了。我以为我只是累了，睡一会儿就没事了。结果大夫刚刚说，我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听到云居雁说“一个多月”，薛氏的眼神闪了闪。她知道云居雁在说谎，但暂时不能揭穿她。她在床沿坐下，握着她的手说：“我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

“母亲，大夫说，我可能保住这个孩子。”云居雁的眼泪涌上了眼眶。

“你别胡思乱想。”薛氏对着她摇头，又命鞠萍扶着云居雁躺下，连连说自己不放心，要先去见过大夫再回来看她。

走出卧室，鞠萍领着薛氏去见正在开方子的大夫。马管事已经在大夫身旁站着了。薛氏瞥了两人一眼。大夫是她认识的，平日里也会为府里的人诊脉。“肖大夫，居雁的情况如何？”她沉声问。知道了是哪位大夫，晚些时候她自然会再派人去问清楚。“

大夫把马管事交代的话复述了一遍，低头继续写药方。他很少说假话，生怕被薛氏看出什么端倪。

桂嬷嬷走到大夫身后，往单子上看了两眼，对着薛氏点点头。薛氏低头对大夫说：“不管怎么样，你这方子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孩子。”

“夫人，大奶奶身子极弱，老夫只能尽力，至于结果，尽人事听天命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薛氏一下子怒了，“这是长房的第一个孩子，不能有任何差池。你既然没有把握，桂嬷嬷，你再去请大夫。哪怕把城里的大夫都请来，也要把胎给我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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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栽赃（三更）

云居雁知道，薛氏如此坚持，一来是因为她一向只信自己，她要百分百确信她的的确确怀孕了，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她要让全城的人都看到她是多么的贤良淑德，多么在意沈君昊的第一个孩子。她要向所有人证明，她的“流产”与她无关。

薛氏的命令除了让大夫不悦地离去之外，云居雁的人，包括马管事在内全都十分配合，仿佛真要把全城的大夫都请来替云居雁把脉一般。

薛氏看众人又急又乱，心中多了几分信心。她在廊下稍稍放缓脚步，目光朝身旁的青纹瞥去。

青纹急忙上前，在薛氏耳边轻声回禀：“之前她们说的‘一个月多身孕’，并不是大夫的原话，大夫只说大奶奶本来就身体虚，又郁结于胸，他甚至明确地说，因为月份太轻，他不敢断言大奶奶一定怀了身孕。”

薛氏点点头。在她心中，云居雁受孕不足一个月，大夫这么说才是正常的。如果是御医来了，恐怕连“可能怀孕”之类的话都不敢轻易出口。看眼下的状态，她猜想云居雁很想保下孩子巩固地位，甚至极有可能是之前的大夫觉得保胎药能保住胎儿。她不禁怀疑是不是小丫鬟在小厨房下的药，分量太轻了。

看玉瑶立在门口吩咐丫鬟们做事，薛氏恍然想起另一件事，急问青纹：“我记得她还有两个大丫鬟，一个妈妈，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人？”

“回夫人，桂嬷嬷已经让奴婢打探过了。除了灯草随着桂嬷嬷去请大夫了，香橼在小厨房和余妈妈熬汤煎药，那个叫锦绣的妈妈，马管事去请大夫的时候就匆匆出府了。”青纹说到这，再次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听说好像是去启昌侯府请许夫人了。”

想到许慎之夫妇。薛氏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说心底话，她是看不起鲁氏的，一直觉得鲁氏出身低，只是凭运气才封了一品夫人，又好命的一连生下两个儿子，丈夫许慎之老实又稳重，把侯位坐得稳稳的。不过她与鲁氏接触过几次，心知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妇孺。

薛氏思量着鲁氏的时候。云居雁正紧张地等着鲁氏。若是薛氏请来的大夫先于鲁氏抵达凝香院，那么只要大夫一把脉，就能知道她压根没怀孕。更重要的，她的小日子来了，为免露出破绽，她必须在这一两日内“流产”。她在心中祈祷着，希望锦绣与张泰那边一切顺利，希望灯草能在必要时刻绊住桂嬷嬷，更希望香橼与余妈妈能在小厨房拿到确实的下药证据。

京城的某条小巷内，薛妈妈气急败坏地冒雨前行。她在小酒馆找到了丈夫程亮。两人当众起了争执。张泰坐在对街的茶楼内，默默看着。程亮找到卖唱的盲女是他安排的。薛妈妈知道丈夫狗改不了吃屎也是他找人去通知她的。

看到程亮和薛妈妈走出酒馆，张泰走到窗口，对着街尾的几个男人点点头。三人得到暗示，偷偷尾随着程亮夫妻。待到四下无人，三人上前，用事先准备好的白布堵住了两夫妻的嘴，又用麻袋套住了他们的头。把他们拖入了暗巷。

薛妈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她的双手被人禁锢着，整个人动弹不得。她的耳中只有程亮的闷哼声。她挣扎着，她想呼救，皆徒然无功。

渐渐的，她听不到程亮的动静了，撞击声也停止了。恐惧迎面向她袭去。虽然程亮很不争气，但那是与她拜过堂的男人，是她孩子的父亲。她拼尽全力欲摆脱身后的束缚，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当她回过神，只觉得膝盖手臂一阵锥心的痛。

意识到自己只是被推倒在地，她慌忙揭开头上的麻袋，就见程亮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她扑过去，扯下他头上的麻袋，映入眼帘的是猪头一般的脸庞。他的鼻子，嘴角都在流血，眼角也破了，头发衣裳全乱了，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薛妈妈顿时嚎哭起来，大喊救命。可惜暗巷中根本没人。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跌跌撞撞跑出巷子，在大街上四处张望。

因为下雨，街上行人很少，她清楚地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三个孔武有力的男人站在车前正与人说着什么。她认识那辆马车，郡王府的规矩，凡是有体面的丫鬟、管事出门替主子办事，都可以坐这样的马车。

薛妈妈呆呆地站着，愣愣地看着，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几年前，他们刚刚随着薛氏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他们夫妻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不知道替薛氏做了多少事。如今薛氏在郡王府站稳了脚跟，他们的日子却愈发过得小心翼翼，甚至还要看桂嬷嬷的脸色。

薛妈妈就那样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滴落在她身上。她抹去脸上的水滴，清楚地看到从马车内递出几个钱袋子。三个男人掂了掂袋子的分量，高高兴兴走了。马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前驶去，方向正是淮安郡王府。她对这个画面太熟悉了，因为几年前，她就是坐在马车内的人。

马车内，锦绣的心“噗噗”直跳。她悄悄揭开帘子的一角，看看薛妈妈依旧站在巷口动也不动，心中明白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之前，虽然云居雁告诉她，薛妈妈不可能立马就与薛氏捅破最后的窗户纸，但她真的很怕薛妈妈会突然追上马车，查看车内坐的是谁。

差不多的时间，长安大街最大的药局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下。未等车子停稳，灯草揭开车帘，也不等车夫放下垫脚的凳子，她一下子跳下马车，急急说：“桂嬷嬷，药局到了，哪个才是最好的大夫？”她焦急地催促车内的桂嬷嬷。她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保证桂嬷嬷回府的时间晚于鲁氏抵达郡王府的时间。

先更2k，今日欠了2k，明天一定还，晚一点还有一章今日的例更。大约12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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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等待（四更）

求粉红啊粉红！

凝香院内，薛氏守着云居雁，寸步不离。青纹把玉瑶、鞠萍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中，生怕她们有任何异动。所有人都在等。云居雁在等鲁氏，而薛氏在等桂嬷嬷。

云居雁躺在床上。她虽闭着眼睛，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心中却一片清明。之前薛氏提议送信去玉佛寺，让沈君昊赶回来。云居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因为沈君昊根本不在玉佛寺。结果她的反应又惹得薛氏怀疑了。她再次意识到，面对薛氏，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随着外面的响动，薛氏又一次走了出去。与前两次一样，云居雁没有睁眼，因为她知道青纹会留在房间。她没有机会与玉瑶、锦绣单独说话。

薛氏很快回了屋子，外面又恢复了平静。云居雁猜测，这次应该是杨氏，赵氏、吕氏之前就来过了，同样被薛氏劝了回去。

想起吕氏，云居雁终于觉得略有安慰。随着吕氏证实她和林夫人都让朱道婆帮着求女儿，再加上香橼故意说出去的那些话，吕氏的女儿终于成了四房的宝贝，也有了乳名：福娘。据说等沈沧回来，四老爷要亲自求父亲赐名。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听赤芍在外面说：“玉瑶姐姐，门房说舅夫人来了，马车已经到大门口了。”

云居雁轻轻吁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泪汪汪地问玉瑶：“是舅母来了吗？我不是说了，不要打扰舅父、舅母吗？”

“大奶奶。是奴婢擅作主张。”玉瑶低头认错。

……

薛氏在一旁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她隐约觉得云居雁一直在等鲁氏。不管云居雁是出于什么原因，如今鲁氏到了，桂嬷嬷却不见人影，她不由地暗暗恼怒，但面上没有任何表现，亲自出门迎了鲁氏。

鲁氏进了屋。急急走到床边。云居雁挣扎着起身。被鲁氏拉住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的丫鬟说得不清不楚的。你怎么会糊涂得连有了身孕都不知道？”鲁氏说着。瞥了一眼薛氏。

“舅母！”云居雁才说两个字就哭了起来，一把抱住鲁氏。

薛氏当然看到鲁氏带了大夫，还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手中拿着包袱。此刻她一心想着。若是让云居雁保住孩子，对她就太不利了。她上前，轻声细语地劝云居雁别哭，又连连向鲁氏道歉，自责地说，是她没有照顾好云居雁。

别说鲁氏只是舅母。就算是许氏来了。也断没有责怪薛氏的立场。更何况鲁氏也不是那种一时义气逞口舌之快的人。而且云居雁的信上写得很清楚。一定要她带一个大夫过来，当着薛氏的面证实没有怀孕的她确实怀了孩子。而大夫有把握帮她保住孩子。

云居雁虽然未写清楚来龙去脉，但鲁氏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她不敢随便找一个大夫，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眼见薛氏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与薛氏寒暄过后，鲁氏拿出帕子为云居雁擦了眼泪，又转而对薛氏说，她头胎怀孩子的时候，一开始怀得也不稳，后来吃了马大夫的保胎药，这才保住了孩子。她今日冒昧带了马大夫来，如果薛氏不介意，她想让马大夫替云居雁把把脉。

严格说来，鲁氏不该自作主张替云居雁请大夫，更不能没打招呼就把人带了进来。可鲁氏说得十分客气，之前又再三表达，她和许慎之就许氏一个妹妹，他们一直把云居雁当成亲生女儿。

薛氏虽心中不悦，但不能强硬地拒绝。她正想婉转地告诉鲁氏，“当成亲生女儿”不等于是亲生女儿，鲁氏已经扬声让大夫进屋。

薛氏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在一旁看着。听到大夫让云居雁不要担心，只需好好躺在床上休息，按时喝药，薛氏的心“嘭嘭”直跳。

鲁氏捕捉到薛氏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心中不由地生出几分怒意。对一个女人来说，孩子比丈夫更重要。云居雁刚进门，薛氏就动了心思，那以后呢？等沈沧死了，她自己的儿子大了，她是不是就要把云居雁他们赶出沈家？

在鲁氏心中，她以前虽不喜欢许氏，但一直知道许氏就是直肠子，最多就是嘴上不饶人，实际上根本没什么龌龊心思。至于云居雁，她能放过玉锁，就说明也是一个心肠软的。

她爱怜地摸了摸云居雁的脸，低声说：“你听到了，以后只要好好喝药就没事了。”

云居雁点点头，对着鲁氏笑了笑，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她请鲁氏帮忙，就是为了让薛氏担心，逼她动手，她才好将计就计。

薛氏听到大夫的话，面上当然是欢欣鼓舞的。鲁氏趁机责怪云居雁：“瞧你，让你母亲担心，这就是不孝……”

薛氏连连称是自己的错，她应该照顾好云居雁的。

鲁氏摇头说，云居雁都是被他们惯坏的，才会连做女人的常识都没有。她叹了一口气，又转头教训云居雁：“当初让你带两个有经验的嬷嬷在身边，你偏不肯，硬是说什么喜欢聪明伶俐的小丫鬟，还要会看书识字的。现在你自己看看，差点出事。”

薛氏听鲁氏说得严厉，不由地有些尴尬。可转念想想，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会毫不避忌地说出这样的话。

鲁氏为云居雁捋了捋头发，接着说道：“这次如果你还当我是舅母，就一定要听我的。”她扬声对着外面说：“陈妈妈，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妇人进了屋，依次对着薛氏、云居雁行礼。鲁氏接着介绍说，她的几个孩子都是陈妈妈照顾的，她很有经验，明确地表示，只有云居雁收下了陈妈妈，她才能放心。

云居雁被鲁氏弄糊涂了。鲁氏知道她只是假怀孕，根本没必要送个妈妈，再说这样也不合情理。

鲁氏只当没看到云居雁的诧异，对着薛氏说：“这种小事，夫人应该不会拒绝吧。”她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薛氏自然是不想答应的。但是她如果拒绝，鲁氏一定会用云居雁差点滑胎说事，这样一来，双方的面子都不好看。可如果留下陈妈妈，对她来说也是一桩大麻烦。

云居雁同样不希望陈妈妈留下。不过鲁氏的眼神告诉她，鲁氏的目的根本不是让陈妈妈留下，她只能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

短暂的沉默中，鲁氏道：“夫人，居雁由我照顾就行了，您如果有事要忙，我们就不耽搁您了。”她竟然下起了逐客令。

薛氏的目光闪过云居雁，落在了鲁氏脸上。她笑着打趣：“既然夫人想与居雁说悄悄话，那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她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了小丫鬟的惊呼，似乎在询问桂嬷嬷发生了什么事。薛氏说了句，她出去看看，走出了房间。

待房门关上，鲁氏对着云居雁感叹：“你的婆婆，真真会忍。你以后可要万分小心。”

“舅母，今日真是太谢谢你了。不过那个陈妈妈……”

“你还是不够沉得住气。”

“舅母的意思是？”

鲁氏朝门外看了一眼，说道：“她连我们单独说话都不放心，又怎么会让陈妈妈留下，碍了她的事？结果她还没有表示，你倒替她担心起来了。再说，就算她答应了，难道你就不会随便找个理由，隔一天把人送还给我？”

云居雁得了鲁氏这句话，自然不再担心陈妈妈。鲁氏这才问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云居雁大致说了一下薛氏找人下堕胎药的事。鲁氏听完，叹道：“恐怕她下的不止是堕胎药。她要的是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

“舅母，我真的不明白，就算我生不出孩子又如何？就算我和相公放弃继承王府又如何，家里还有三叔呢，怎么都轮不到她的儿子。”云居雁虽知这是“欲望”在作祟，但在现实面前，薛氏的欲望几乎等同于不可能达成的梦想。

相比云居雁，鲁氏能够理解薛氏的想法。在她眼中，薛氏犹如饿到了极点的人看到天空挂着一只大饼。虽然明知道自己拿不到，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做不到呢？

云居雁听着这个比喻，想到郡王府最后的命运，不由地叹道：“如果是一只实实在在的大饼，也算值得，怕就怕不过是海市蜃楼。”

“你怎么这么悲观？”鲁氏诧异。看云居雁只是笑笑，她没再追问这事，只是不甚确定地说：“居雁，我隐约觉得，除了你刚刚说的事，她应该另有其他计划。她很笃定你保不住孩子，才能一忍再忍，才会小心翼翼。”想到云居雁根本没怀孕，她又笑道：“假怀孕这种事亏你想得出，难道你就不怕王爷生气，君昊失望？”她在提醒云居雁，这个计划其实并不妥当。云居雁当下的重心不是与薛氏斗，而是赢得丈夫的心，生下儿子。

事情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境地，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完的。云居雁只说事情并非她所愿，犹豫着是否应该把妁桃的事说于鲁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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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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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没有人必须无条件对自己好。这是云居雁溺水之后最深的感悟。

重生之后，回首往事，她知道许慎之夫妻对他们母女很好。不管他们是履行对她外祖父的承诺，还是这一世的云许两家关系不错，鲁氏今日二话不说就来帮她，甚至不惜得罪薛氏，她应该心怀感激。不过对于妁桃的事，她还是选择了缄默。一来妁桃怀的并不是沈君昊的孩子，这事怎么说都是沈家的丑闻，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她不能一辈子靠着别人，她必须学着独立自主，她必须成长。

鲁氏看云居雁有所警觉，并没有追着询问，只是告诉她，有什么需要就直说，只要她和许慎之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

云居雁听她说得诚恳万分，不由地红了眼眶。在京城，她只能相信沈君昊。他不在的日子还能听到这样的话，哪怕只是一句空话，也会让人觉得温暖，更何况她相信鲁氏是说到做到的人。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玉瑶进屋告诉云居雁，锦绣和灯草都回来了。锦绣那边办得很顺利，而灯草，玉瑶的脸上浮现了几丝苦笑，无奈之中却又带着几缕痛快。

云居雁注意到灯草和桂嬷嬷请大夫的时间花得很长。待鲁氏被薛氏请去之后，她招了灯草进屋。灯草紧张不安地站在床边，低着头，右手紧紧抓着左手的四指，用力揉捏着。

“怎么了？你敢做却不敢对大奶奶说？”玉瑶的语气虽带着几分责备，但态度极其亲近。她们几个都把灯草当小妹妹。

灯草怯怯地看了一眼云居雁，小声说：“大奶奶，其实奴婢没想让桂嬷嬷摔得那么重，奴婢以为她只会轻轻摔一下，顶多就是被雨淋一下。把头发、衣裳都弄脏，然后就能耽搁不少时间，她就没办法比舅夫人先回来……”

“她轻轻摔一下，能让额头肿那么大一个包，走路都一瘸一拐的？”玉瑶反问。桂嬷嬷仗着自己是薛氏的心腹，对她们这些丫鬟十分高傲。稍早之前，她虽梳了头，换了衣裳才出现。但人人都能看到她的狼狈。她责备灯草，不过是担心桂嬷嬷会记着这次的仇怨，伺机报复。

云居雁当然明白玉瑶只是爱之深责之切。她看向灯草。灯草瘦瘦小小，身体根本没有长开，无论是个头还是身材，根本不是桂嬷嬷的对手。她让灯草跟着桂嬷嬷去请大夫不过是以防万一。若是桂嬷嬷真的比鲁氏先回，她已经让李妈妈婆媳借故绊住她。眼看灯草快哭了，她只能安抚她：“没事，你玉瑶姐姐只是担心你。”

“大奶奶，奴婢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你只是照吩咐办事罢了。”云居雁没有多加责备。随后问起了细节。

灯草忍住眼泪，这才说道：“奴婢跟着桂嬷嬷去了长安大街。桂嬷嬷一进屋就很大声地找一个齐大夫。说是要请她回来给大奶奶把脉，还说夫人吩咐了，不管多少银子，总之一定要齐大人出诊，还说这是家里的大事，又说大奶奶年轻，一定要齐大夫好好指导大奶奶。反正那些话让人听着很不舒服。然后四周的人就问，是不是大奶奶怀孕了，又有人说。太皇太后刚刚过世什么的。奴婢知道，桂嬷嬷根本就是故意的。本来齐大夫是不愿意出诊的，说是规矩，桂嬷嬷又大声嚷嚷夫人对大奶奶怎么怎么好，夫人很着急之类的话……”

灯草细细描述着，云居雁静静听着。虽然这早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听到灯草的描述，还是不由的又好气，又好笑。桂嬷嬷做得如此刻意，这不是把人都当傻子吗？可转念再想想，外人不过是看个热闹，她说得越夸张，大家就越有兴趣，事情也就传得越快。不过这样也好，桂嬷嬷让更多的人知道她怀孕了，以后她就能让更多的人相信，是薛氏害得她流产。

灯草知道她们与薛氏等人的矛盾，不敢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说着：“奴婢当时真的很生气，又一心想着不能让马车这么快就回府。于是，在桂嬷嬷踩着凳子上马车的时候，奴婢鬼使神差的就踩住了她的裙子，然后又撞了她一下。奴婢以为她最多就是摔在地上，不会有多疼的。可是她的头不知怎么的就撞在了车辕上。车夫大概被吓到了，拉了一下缰绳，那匹马就跳了起来。桂嬷嬷抓住车辕，被拖着走了好几步，原本摆在马车旁的凳子被车轱辘撞飞了，砸在了桂嬷嬷的脚上，然后她就重重摔在了地上，脸上沾的不知道是烂泥，还是马粪……”

说着说着，灯草的声音渐渐弱了。那时候她被吓坏了，看到那么滑稽的场面也没敢笑，赶忙去扶桂嬷嬷，不过她听到药房中很多人都在笑，还有人说，狗仗人势的奴才，连畜生都看不惯。她知道桂嬷嬷一定也听到了。

云居雁素知桂嬷嬷的为人，急忙问灯草：“她没有打你，或者为难你吧？”

“没有。”灯草摇摇头，“虽然桂嬷嬷看着奴婢的眼神好像很想吃了奴婢，但奴婢记着大奶奶说过，我们要对夫人身边的人恭恭敬敬的，不然只会吃亏，所以奴婢赶忙说，她摔倒之前，奴婢马上想扶她的，只是没能扶住。后来奴婢就一个劲地认错，在扶她起来的时候故意摔了一下。等药房的掌柜扶了她进去，大家看我可怜，就说她是夫人身边有体面嬷嬷，应该大人有大量，不该和小丫鬟一般见识。”

玉瑶经常陪云居雁去玉衡院请安，没有少受桂嬷嬷的气。听着这段经过，比看着桂嬷嬷额头的大包更解气。可解气归解气，她还是不由地担心，责骂灯草不该如此莽撞行事。

云居雁亦担心桂嬷嬷怀恨在心，她除了命灯草以后尽量留在凝香院，又让玉瑶带着灯草去向桂嬷嬷道歉，尽量让玉衡院的人看到她们，且知道她们道歉，纯粹因为灯草没能及时扶住桂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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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探病（粉红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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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瑶和灯草按照云居雁的吩咐，趁热打铁去了桂嬷嬷的屋子，连连道歉，称灯草太不机灵，不止没能扶住桂嬷嬷，居然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桂嬷嬷心中愤恨，但碍于薛氏的交待，只能生生咽下了这口气。她犹记得，当初薛氏刚进门，对杨氏等人伏低做小的时候，她也没有受过这样的罪。更何况云居雁是薛氏的媳妇，而灯草名义上是一等大丫鬟，实际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片子。

玉瑶和灯草走后，桂嬷嬷在额头的阵阵疼痛中想到了薛氏的句句责难。虽然她知奴婢受主子的气是应该的，但她心中岂能没有愤懑。听到小丫鬟说，薛妈妈求见，她恨恨地说了一句“不见”，索性躺在了床上。

房间外，小丫鬟尴尬地看看立在一旁的薛妈妈，喃喃解释：“妈妈，嬷嬷刚从外面回来，淋了雨，因此才会心情不好。”

薛妈妈在雨中站了很久，又找人送了丈夫回家。冷静下来想想，她觉得应该找桂嬷嬷问清楚，她相信薛氏是知道她的忠心的，不会那么对她。听到小丫鬟说桂嬷嬷刚刚从外面回来，她忍不住问：“嬷嬷出门替夫人办事，坐的是马车，又怎么会淋了雨？”

小丫鬟以为薛妈妈不信她的话，言之灼灼地说：“嬷嬷自然是坐马车出门的，如果妈妈不信奴婢的话，大可以去马房问问，奴婢何苦骗你呢！”说着朝薛妈妈曲了曲膝盖，转身走了。

薛妈妈原本就一肚子火，见小丫鬟这样的态度，一下子气红了脸。

桂嬷嬷躺在床上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前几日程亮在小酒馆打架的事是她替薛妈妈瞒着细节。她和薛妈妈有交情是一回事，可她也犯不着为了别人的事惹得薛氏不快。她走到窗边对着外面说：“若你还想好好在夫人跟前当差，全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体面。就好生约束着你家男人。若是下次再有什么事，不要说是你，说不定我也会被连累。”

“嬷嬷，我既然来了……”

“你走吧，这两日不要再来找我了。”

薛妈妈站在窗外，清楚地听到屋内的脚步声，她气得浑身发抖。其实桂嬷嬷也不过是无心之语，说得还是前几日的事。可这些话听到薛妈妈耳中，分明是桂嬷嬷在警告她，下次若有同样的事，不止是她的男人，连她也会跟着一起在暗巷中挨打。

玉瑶和灯草离开玉衡院的时候，正好远远瞧见薛妈妈往这边走来。回到凝香院，玉瑶急忙把此事告诉了云居雁。云居雁担心薛妈妈与桂嬷嬷把事情说开，又去找薛氏求证，很容易发现马车内的其实是锦绣。她急命玉瑶再去玉衡院，借口询问鲁氏是否留下用膳。暗暗打探情况。

一盏茶之后，听到玉瑶说薛妈妈根本没见到桂嬷嬷。气呼呼去了针线房，云居雁不由地舒了一口气。转念间他又想到了妁桃。按照鲁氏的提醒，她觉得薛氏不仅仅想用妁桃让她怨恨沈君昊，可她又吃不准薛氏接下去会如何利用妁桃。

正琢磨间，鞠萍进屋说，沈君烨来探病了。云居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之前，府里的女眷基本都已经探望过她了。但因为男女有别，沈君烨若要表示关心，找个丫鬟过来慰问就是了。怎会亲自过来？

“他有说其他的话吗？”她问鞠萍。

鞠萍摇头道：“二公子只是说，因为大爷不在，她想在门外问问大奶奶的病情。二公子语气甚是坚定，还说若不能亲耳确定大奶奶没事，他一定会寝食不安的。”

云居雁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薛氏抓住把柄，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她让鞠萍去谢过沈君烨，没有同意见他。沈君烨坚持了一回，听到鞠萍说云居雁没事，已经歇下了，只能讪讪地走了。

沈君烨不过走了半盏茶时间，鞠萍又进屋说，沈君昊的三妹来了。云居雁在成亲年就见过这位沈家三姑娘沈绣。大概同是庶出的原因，她与许慎之的女儿感情很好，平日素有往来。这一个月多来，她虽没有常常来找云居雁，但对她的态度比别人多几分亲热。

之前她来过一次，当时薛氏还在凝香院，直接把她打发走了。云居雁想着沈君昊对她比对其他人亲近，又觉得她可能是为沈君烨传话，便请她入了屋。

沈绣问过云居雁的病情，眼睛多次瞥过在一旁伺候的鞠萍。云居雁只能支开了鞠萍，直问：“三妹是否有话对我说？”

沈绣一听这话，神情显得有些扭捏，想了想才说：“大嫂，你是不是正在生大哥的气？”

“为什么这么问？”云居雁反问。沈君昊临走前交代她，她能相信的是马管事，并没有提沈君烨，也没有说沈绣。她可不想自己刚说了什么，转瞬就传到了薛氏耳中。

沈绣垂了头，低声说：“其实是二哥让我来找大嫂的，她说让你千万不要听信了外人的话，一定要相信大哥。就算是心中存着怀疑，也要等大哥从玉佛寺回来再说。”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其实二哥已经派人去玉佛寺找大哥了，最迟明天就会有消息。说不定大哥明天就回来了。”

“三妹，我都被你说糊涂了。”云居雁笑了笑，对着沈绣说：“另外，你大哥临走前说过，祖父不想人打扰。我想二叔派去的人多半是见不到你大哥的。再说大夫已经说了，只要我好好休息，一定没事的。”

“大嫂，反正，反正你不要胡思乱想。”

云居雁轻轻握了沈绣的手，柔声说：“三妹，多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恩。”沈绣点点头，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走到云居雁床边说：“大嫂，其实二哥还让我告诉你，那个叫妁桃的，已经在外面住了几个月，你可以用这个理由，坚决不让她回来。而她肚子里的孩子，除非滴血认亲，否则您也可以不承认。”

云居雁听着，错愕的看着沈绣。她一直以为知道妁桃的肚子不是沈君昊的，这事知道的人很少。可听沈绣的这番话，沈君烨分明很清楚，而此刻沈绣也知道了。她假作不解，问道：“为什么要滴血认亲，二叔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个……”沈绣毕竟是姑娘，早已俏脸酡红，低声说：“大嫂，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二哥就是这么说的。我想他经常和大哥在一起，肯定是有把握的。”

沈绣走后，云居雁反而更糊涂了。就算沈君烨是沈君昊的弟弟，又怎么知道孩子不是沈君昊的？还说到了滴血认亲。她在现代呆过，知道滴血认亲不但不准确，甚至还会得出错误的结果，所以她是怎么都不会对薛氏提这个要求的。

晚饭之前，鲁氏从玉衡院回来，向云居雁告辞，同时告诉她，她已经与薛氏谈妥，她把张妈妈带回启昌侯府，但马大夫留下，以后煎药，把脉全都由马大夫一人负责。云居雁这才明白，陈妈妈是鲁氏带来与薛氏谈条件的，否则薛氏一转身，可能立马给云居雁找其他大夫。

云居雁感激鲁氏，但还是担心地说：“舅母，您知道的，我根本没有怀孕，到时母亲一定会说，是您带来的丈夫不够好……”

“傻孩子，我被她说两句不痛又不痒，总比你被她揭穿的好。再说你不是要证明，‘流产’是她搞的鬼吗？事情又怎么会扯到我的头上。”

“我只是怕……万一连累了舅母……”

“没事。”鲁氏拍了拍云居雁的手背，玩笑地说：“她现在不过是世子爷的继室，勉强称一声‘夫人’，我可是正正经经的侯爷夫人，一品诰命。”

云居雁知道，鲁氏这么说只是哄她高兴罢了。想到自己已经把鲁氏牵扯入内，云居雁顿时觉得压力又重了几分。她不能再像前世一样累人累及，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成功，决不能有半点闪失。

鲁氏相信，薛氏同意把马大夫留下，基本就是相信了云居雁怀孕是事实。马大夫一向忠心又妥当，他能证明云居雁怀孕一个月以上，孩子并不是太皇太后死后才怀上的。至于后面的事，她毕竟是外人，无能为力，不过她也知道，只要云居雁有了提防，不伤到自己的身体，最坏的结局不过是被沈沧责备她没能保住孩子。

临走之前，她状似无意地对云居雁说，她赶着回去，因为家里的事多，再加上这些日子，她正在给儿子选媳妇，家里的客人、媒人不少，这才没有到沈家探望她。

云居雁马上意识到，鲁氏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在她成亲的时候，鲁氏和陆氏相谈甚欢，鲁氏还问起了云凌菲的情况，陆氏亦有结亲的意思。眼下鲁氏分明在告诉她，许家已经不考虑云凌菲了。

在听到这话之前，云居雁还在考虑，表哥和沈子遥，哪一个更能让云凌菲幸福。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是什么令鲁氏改变的态度？是无法改变的命运之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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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前奏（三更）

云居雁虽然知道自己重生之后，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但她还是害怕“运命”二字，害怕自己无法改变命中注定的结局。

鲁氏对云居雁说起儿子的婚事，因为她不想与云家，与陆氏生出什么不快。听她问起缘由，鲁氏婉转地说，她很喜欢云凌菲，但她和许慎之只想两个儿子平平顺顺，所以希望亲家是温和低调的。

听到这话，云居雁立马想到了她回门那天，陆氏在鲁氏面前说的一句玩笑话。鲁氏立时就看了陆氏一眼。她猜测鲁氏大概在那个时候就下了决心。

从本质上来说，云居雁一直觉得鲁氏和陆氏很像，不过两人的位置不同，想法也不同。陆氏一直希望丈夫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自然希望女儿能高嫁。鲁氏已经是一品夫人，丈夫也不可能有更高的爵位，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守”字。这大概就是相同的人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时间会有不同的抉择。

从这件事，云居雁想到了沈沧。太皇太后死后，沈家失去了靠山，地位已与之前不同，在这个时间点，他是否已经为沈家的将来做出了抉择？

鲁氏走后，云居雁的心情愈加沉重。她重生了，但她知道的事太少，她还是看不透人性，她就连薛氏想如何利用妁桃都猜不透。

晚饭过后，余妈妈亲自送了汤药过来。她告诉云居雁，小丫鬟没有在她的汤药中加药粉。云居雁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薛氏会利用今晚给她下重药，毕竟从明天开始，她的汤药由马大夫准备，薛氏应该知道，到时她不一定有机会动手脚。

除此之外，余妈妈又告诉云居雁，她和香橼偷偷在小丫鬟的东西中找过，没有发现药粉。想来应该是桂嬷嬷给小丫鬟多少，她就加多少。根本不会留下证据。说完这话，她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问：“大奶奶，奴婢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她看着云居雁，好似在问，她们是不是按计划行事。

云居雁早前决定，如果无法找到确实的证据，那就由她准备足够说服力的证据。反正薛氏给她下药在先，也不算冤枉她。可事到临头，她又觉得栽赃毕竟非君子所为。她犹豫片刻对余妈妈说：“先等等，看她会不会在明天早上的汤药内动手脚。”余妈妈点头，倒了药汁就退下了。

半个时辰后，原本已经出府的锦绣突然回来。进了屋，她急急喘了一口气，对着云居雁说：“大奶奶，马管事已经打听到了，小厨房名唤冬青的小丫鬟。她父亲的一个表亲，娶的是夫人一房陪嫁的女儿。她的父亲和他的表弟原本没什么往来。去年秋天。差不多是您和大爷的婚事定下来的时候，她父亲生了一场病，是他的表弟花钱给他医治的。”

云居雁没想到薛氏居然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找来这么一个小丫鬟，要知道凝香院的小厨房是她为了霸占屋子，临时改建的，而薛氏好似早就料到了一般。一早就替她准备了一个烧火丫鬟。

锦绣看云居雁不语，低声道：“大奶奶，马管事说。这层关系有些远，如果翻出来说事，恐怕难以令人信服，夫人甚至可以说，是四夫人授意的，因为冬青的父母曾在四夫人院子里当差。另外，您上次交给马管事的汤药，马管事找了几个大夫，他们都说不出汤药中到底加了什么。他说，如果汤药的分量太轻，就算找了怀孕的妇人试药，也不可能立时见效。”锦绣说着，担忧地皱了皱眉头。这两件事对她们太不利了。

对锦绣的这番话，云居雁只是点了点头，接着问她：“李妈妈那边，把东西准备妥当了吗？”

“东西是准备好了，但是……”锦绣眼中的忧色更重了，担心地说：“大奶奶，奴婢与李妈妈接触了几次。她的绣活做得好，这是毋庸质疑的，但除此之外……”

“你是说，她管不了针线房？”

“奴婢怕，就算这次帮她挤走了薛妈妈，以后可能会有王妈妈，赵妈妈什么的。”

“你想帮我去管着针线房吗？”云居雁笑问。

锦绣一脸错愕，续而急急摇头，涨红着脸说：“大奶奶，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奴婢只是担心……奴婢一心只想留在您身边。”她说的是大实话。云居雁对他们夫妻很好，最重要的，她从泰清居被调去云居雁身边，经历了小心翼翼，不认同，到现在的死心塌地，她深深觉得云居雁太不容易了，她只想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看着锦绣的紧张，云居雁忽然有些理解沈君昊的心态。她信任她们，才会随意地说话，才会故意曲解她的话。“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她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又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干什么。”

锦绣没明白她口中的“他”是谁，更不敢与主子面对面而坐。云居雁也不勉强她，只是问：“你和张泰处得好吗？”看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又问：“将来，等你们有了孩子，为了孩子的前程，你会愿意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养吗？”

锦绣不明所以，只能直言道：“如果我们有什么事，或者日子过不下去了，只能把孩子送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云居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她知道锦绣在说，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把自己的孩子送走的。

她垂下眼睑，内心挣扎不已。怀孕的妁桃让她不安，沈君烨和沈绣的警告更让她隐隐觉得事情另有内情。她怕薛氏会做出什么她无法应对的事。眼下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利用薛氏的弱点先下手为强，而薛氏唯一的弱点就是她的儿子。可另一方面，那只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小男孩，她活了三世，难道只能靠一个小男孩才能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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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愤怒

锦绣的担心云居雁一早就意识到了，因此她才通知张铁槐夫妇尽快赶回来。至于李妈妈，如果她能和张铁槐的老婆相互配合，便是一桩好事，毕竟她婆婆把毕生的制衣技巧都教给了她，她的手艺确实很不错。怕只怕她一力要求向薛妈妈下狠手，其实是她想效仿薛妈妈，在针线房做一个说一不二的大管事，却又没那个能力。

玉衡院那边，云居雁在请安的时候就注意到，沈君茗有一个很坏的习惯。只要她利用这个小习惯，薛氏立马能慌了手脚，沈沧回府后还能利用这件事把他抱去枫临苑。在这件事上，云居雁一直无法痛下决心，毕竟沈君茗是无辜的小孩子。

锦绣走后，云居雁在床上辗转反侧。这几天她总是不期然地想到沈君昊，虽然她知道再过几天他就回来了，她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思念。仅仅一年的时间，真实的他似乎已经完全取代了病床上的他。她清楚地知道，现在的她喜欢会对她笑，会与她生气的沈君昊。

有时候她甚至会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仿佛是她移情别恋了。每当这时，她只能告诉自己，他们是同一个人，可他们是同一个人吗？她从未与现代的他有任何互动交流，确切地来说，她所知道的他们，有的不过是相同的容貌。

迷迷糊糊间，云居雁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甜香味，原本毫无睡意的她慢慢陷入了梦乡。

“大奶奶，该起了。”

玉瑶连唤了几声，云居雁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沈君昊走后，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熟了。“什么时辰了？”她一边问，一边揉着额头。她觉得脑子浑浑噩噩的，身体很沉，很重，小腹涨鼓得难受。

“已经巳时了。”玉瑶一边说，一边挂起了幔帐。解释道：“辰时的时候，奴婢看大奶奶睡得熟，没敢唤您起身。”

“我觉得有些不对，你找人把余妈妈叫过来。”

玉瑶应声而去，不多会儿余妈妈跨入屋子，立马皱了皱眉。她匆匆向云居雁行了礼，转而问玉瑶：“为什么屋子里的味道这么重？”

“味道？”玉瑶被她问得莫名，摇头道：“这是姑娘惯用的花露。虽然比平日重了些，但是……”

“对，就是香味！”云居雁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何觉得不对劲。昨夜她就是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这才睡着的。

余妈妈立马走到床边，着急地说：“大奶奶，您先去外边坐一会儿，让奴婢把这屋里的味道散一下。”玉瑶看着她的凝重，也赶忙过来扶云居雁。

云居雁沉着脸坐在桌前。余妈妈和玉瑶正在她的卧室检查，虽还没结果，但她已然明白为何冬青没有继续在她的汤药中加药粉。昨夜她犹豫了。因为不忍心，结果反倒让薛氏先下手为强。对她动了手。她相信今日必定是漫长的一天。

不多会儿，余妈妈和玉瑶一起走出了卧室。玉瑶的小脸满是愤懑，气呼呼地说：“大奶奶，后窗的窗幔有被人扒开过的痕迹，是很角落的地方，只有指尖那么大，如果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云居雁点点头，问余妈妈：“你能闻得出那香味中混着什么吗？”

余妈妈摇头答道：“奴婢只是知道大奶奶的屋里从没有这么重的香味，而大奶奶的气色不好。又似乎对香味没有知觉，想来应该不是刚刚洒的香露，所以才问了一句。直到玉瑶说屋里的味道比平日重，奴婢这才肯定那些香味是为了掩盖……”

“掩盖什么？”玉瑶急问，脸上又羞又怒。她在进屋的那刻也发现了屋内的味道很重，结果她却只是以为云居雁自己在屋内喷洒了花露。

余妈妈也知道当下的事一定是薛氏指使的，心中很是愤怒。她对着云居雁说：“大奶奶应该知道麝香的作用，不过麝香的味太重，很容易让人察觉。奴婢曾经听过，有另外一种香，味道很淡，但药性比麝香更霸道……”

“那大奶奶……”

“你先不要急。”余妈妈按下激愤的玉瑶，向云居雁解释：“大奶奶既然没有身孕，对您的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只是大奶奶的小日子刚到……因为那药有活血化瘀的功能，所以……”

云居雁点头，表示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又问玉瑶：“你觉得屋子内的香味，和我平日用的花露有不同吗？”

玉瑶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味道。”她双手握拳，恨恨地说：“奴婢这就去检查花露是否少了。若是有人拿了，奴婢一定能把她找出来。”云居雁用的香露一向是自制的，混合了五六种不同的花瓣，外面根本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这事先不要急，不要打草惊蛇。”云居雁一边说，一边用目光询问余妈妈。

余妈妈会其意，答道：“回大奶奶，冬青昨晚一直在屋子内，没有出去过。”

这就是说，她的院子里至少还有一个薛氏的人。以前她觉得只要自己小心谨慎，这些眼线根本不可能奈何得了她，如今看来，有些事根本就是防不胜防。她心中后悔，又满是愤慨。深吸一口气，她对余妈妈说：“就在今天吧，你把药粉准备好。让香橼随时准备把冬青‘人赃并获’。”说到这，她又吩咐玉瑶：“你待会儿就去告诉锦绣，让她转告李妈妈，只要我把太后娘娘赐的料子送去针线房，她就可以随时找机会准备动手。另外——”她朝玉衡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重生之日她就告诉自己，她要不惜一切保护自己在乎的，亲人，爱人，朋友，哪怕不择手段，她也决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可结果呢？事到临头她又迟疑了。还好这次的怀孕是假的，可如果是真的呢？她不敢往下想。

她朝玉瑶看去，正要吩咐她，鞠萍匆匆而来，急急道：“大奶奶，玉衡院那边出事了，好像是十一少爷不见了。”

鞠萍的话音刚落，云居雁还未反应过来，外面就传来了青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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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变数

青纹匆匆而来，她一方面告诉云居雁，薛氏说她身体有恙，要她好好休息，哪里都不用去，也不要担心其他的事，另一方面又说薛氏因为儿子失踪的事已经六神无主，只差没有晕过去。玉衡院那边，不止是杨氏、赵氏已经去帮忙了，就连正在月子中的吕氏也去了。

青纹这话分明是逼云居雁去玉衡院探视。之前马大夫已经说她没事了，此刻婆婆和小叔都出了事，如果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止能给她扣上不孝的罪名，甚至还可能有奇怪的流言传出。

云居雁假装惊讶，立时就要跟着青纹去玉衡院。她知道妁桃就关在玉衡院的耳房，对着玉瑶看了看一旁架子上的剪刀。玉瑶会其意，悄悄把剪刀藏在了身上。

青纹面上再三阻挠，最后还是和云居雁一起回了玉衡院。

不同于往日的井井有条，此刻的玉衡院已经乱成一团，丫鬟、婆子似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被杨氏等人一人一句胡乱指挥着，更是行色匆匆。可表面的慌乱下，如果细心观察就能看到玉衡院各处角落都有薛氏的丫鬟或者婆子。就算哪个人被支走了，立马会有其他人补上她的位置。

见到云居雁，薛氏立马责备了青纹。云居雁向众人行礼，只说是自己的坚持，又询问了事情的进展。薛氏哭了一回，一再说要亲自去寻找，被大家拦下了。一团混乱中，她当着众人的面再三催促云居雁回凝香居休息，甚至说，就算她的儿子有事，云居雁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定不能有事。

云居雁猜想，薛氏连儿子都利用上了，也一定要逼着她出现在玉衡院，想来一定是和妁桃有关。若是她真的怀孕了，不管会传出什么闲话。她都一定不会冒险。如今她既然要在众人面前表演“流产”，自然要演好孝顺媳妇的角色。如果可能，她还想知道薛氏到底要如何利用妁桃。

大约一盏茶之后，眼见着不断有人说找不到沈君茗，杨氏提议多派些人去各处搜查。她率先吩咐自己身边的下人，又主动让人去她的院子寻找，口口声声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赵氏、吕氏及沈家的几位姑娘纷纷相应。云居雁不得不表示赞同。因为是杨氏提出这话，她不由地想到沈君昊送她的那块玉石。不过昨天她已经让鲁氏把玉石拿出去请师傅雕刻了。至于凤箫。就算杨氏知道凤箫的存在，也不可能趁乱发现凤箫的踪迹。

薛氏一边扮演着心急如焚的母亲，一边暗中观察着云居雁。见她脸色苍白，一脸疲态，她更加确信昨晚一定成事了。她只要再让她多站一会儿，再加上妁桃，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得偿所愿。

随着时间的流逝，云居雁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虚弱。她知道薛氏在等，而她也在等。只要马大夫到了，她要让所有人亲眼看到。她因为薛氏的儿子，在玉衡院失去了她和沈君昊的第一个孩子。

薛氏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桂嬷嬷看云居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给一旁的小丫鬟打了一个眼色。小丫鬟悄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有婆子对杨氏使眼色。杨氏见了，对薛氏微微摇头。薛氏垂下眼睑，又抬眼对桂嬷嬷点头。

少顷，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说，一个时辰前，有人看到沈君茗和奶娘在园子的湖边玩耍。闻言，薛氏几乎晕过去。挣扎着要亲自去园子里寻找。众人怎么都拦不住。

云居雁知道，下一步薛氏可能就会命人送她回去。她若想让众人亲眼目睹，就要在这个时候“流产”。可马大夫一直没到，若是薛氏的院子中正巧有大夫，那么事情一定会穿帮。

果然，薛氏不顾众人阻拦，正要跨出门口之际，突然回身说：“居雁，你赶快回凝香院休息。你若是再有什么事……”她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云居雁自然要上前安慰她，连连说此刻沈君茗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再耽搁时间，她会在玉衡院等着，会照顾好自己。

薛氏当然不能让云居雁在她的玉衡院出事。她看云居雁态度坚决，要求杨氏代替她送她回凝香院。杨氏愣了一下，看云居雁脸色苍白，哪里敢沾上这件事，直说此刻快去园子里找沈君茗才是重点。

赵氏和吕氏虽不知道薛氏在玩什么花样，但她们心中很清楚，如果薛氏的儿子真的有事，她绝不会有心情关心视若眼中钉的云居雁。因此两人只在一旁看热闹，并不插嘴。

就在薛氏与云居雁僵持之际，沈绣突然在人群中说：“母亲，不如让我送大嫂回去吧。”

所有人皆诧异。确切地说，在沈绣说话之前，根本没人注意到她。薛氏马上想到沈绣平日对云居雁表现出的亲热，而云居雁亦无法完全相信沈绣。她一直记得当日在雅竹小筑的见面，薛氏只带了沈绣在身边。

沈绣缓缓走向云居雁，轻轻扶住她，对她眨了一下眼睛，又对薛氏说：“母亲，您快去找十一弟吧，我会照顾嫂嫂的。”

云居雁急忙说：“不如我就和三妹在这里等着，反正回凝香院也是等。”

杨氏生怕薛氏又把她推出去，对着云居雁说：“你就别再让你母亲操心了，快让绣儿送你回去休息。一有什么消息，会马上去凝香院通知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居雁想着迟迟未到的马大夫，又想着待会儿沈君茗回来，她可以再回玉衡院，便由沈绣陪着回凝香院。

刚走出玉衡院的大门，沈绣低声对云居雁说：“大嫂，二哥让我对您说，他派去玉佛寺的人没有见到大哥，也没办法把这事通知祖父。他说横竖祖父过几天就和大哥、三哥回来了，也没必要硬闯佛门清净地，惹得祖父不快。她让我提醒您，这几天一定要小心些，千万不能吃母亲给您的东西，也不要再去玉衡院请安了……”

沈绣断断续续说着，态度真挚，语气诚恳。云居雁一时吃不准她是真诚地关心她，还是另有所图。她悄悄打量着沈绣，笑着谢过她，只说自己没事，让她不用担心，心中却开始担心沈绣这个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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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突袭

沈绣扶着云居雁，在丫鬟们的护送下往凝香院而去。步入院门，鞠萍迎上前。沈绣看她有话要说，叮嘱云居雁万事小心，告辞而去。

鞠萍这才对云居雁说，不久之前，杨氏的人过来调走了院内的部分丫鬟，说是薛氏的命令。包括芷兰和芷沫在内，很多人都去帮着找沈君茗了。因为看到杨氏的人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她只能一直注意着书房和西跨院。

因为院子里的人少了，云居雁吩咐鞠萍在廊下看着，又让玉瑶去瞧瞧马大夫来了没有。她总觉得马大夫迟迟未出现，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她叮嘱玉瑶，若是找不到马大夫，就去找马管事，让他尽快再找一个信得过的大夫。

吩咐完这些，云居雁回了房间。她决定只要大夫到了，马上去玉衡院，不管沈绣是真心还是假意，先把薛氏这边快刀斩乱麻。至于妁桃，等沈君昊回来了，这便不再是她的问题。

可能是昨晚的药性使然，再加上她本来就会因为小日子而不舒服，她只觉得手脚越来越冷，小腹说不出的难受。在软榻上坐下，她闭着眼睛轻揉额头。不管怎么样，她都一定要等到可信的大夫出现。

“吱呀！”

轻轻的关门声传入云居雁的耳膜。“我没事，你去廊下看着。”她以为是鞠萍，闭着眼睛吩咐。

“大奶奶。”

陌生的声音让云居雁猛然睁开了眼睛。妁桃就立在门口，房门已经被她拴上了。难道她忽然闹一出儿子失踪的戏码了，是为了让我和妁桃两败俱伤？云居雁揣测着薛氏的意图，续而笑了起来。

“大奶奶，您笑什么？”

“我笑你真傻。”

“大奶奶，奴婢只是想留在府中伺候您。您是大奶奶，奴婢腹中的孩子是您和大爷的。奴婢一心只想服侍您。”

云居雁打量着妁桃。她虽然衣着整齐，化了淡妆，但还是难掩脸颊的红肿。她起身退至梳妆台前。双手往后，摁住了桌上的剪刀。她大声呼救，应该会有丫鬟或者婆子听到，但房门拴住了，而她不知道妁桃是不是藏有武器。她不想冒险。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被说服的。今日如果我出了一丁点事，恐怕你和你的孩子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云居雁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如果她能说服妁桃，说不定能彻底解决薛氏。

“大奶奶。”妁桃突然跪下了。低声哀求：“看在奴婢服侍大爷多年，又怀着大爷的孩子，求您让奴婢留下吧。奴婢千辛万苦来找您，只是想亲口求您。”

云居雁不语。薛氏根本没有可能说服妁桃。别说妁桃的孩子不是沈君昊的，就算是，她此举也等于送死，除非——云居雁突然想到，薛氏可能知道妁桃的孩子有问题，以此来逼迫她。对妁桃来说，横竖都是死。她冒险一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不想刺激妁桃。只是问：“如果我答应了如何，不答应又如何？”她一边问，一边往四周看去。早上还敞开的窗户，此刻已经全部关上了。

“大奶奶，奴婢只是在哀求您。对您来说，奴婢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不如我们来谈一个条件。”

妁桃抬头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继续道：“就像你说的，你威胁不到我。所以你留不留下，我并不在乎，而我的条件也很简单。你把玉衡院发生的事，把你如何从玉衡院走来凝香居，如果躲在我房间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

“你在骗我！”妁桃尖叫，“你果然是个阴毒的女人！”她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表情狰狞。

云居雁虽被她吓了一大跳，但还是淡然地说：“你哀求我让你留下，我答应了，你却说我骗你。你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会上当的，除非你把这瓶药吃下去。”妁桃说着，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瓶子。

“如果你是我，你会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吗？”云居雁冷笑，假装胸有成竹地说：“其实只要我大叫一声，你便逃不了。我与你说这么多，早就证明了我的诚意，不是吗？”

妁桃的目光紧盯着云居雁。许久，她突然说：“世上的事永远是不公平的。你的命比我好，才能永远在他身边。其实我做这么多，无非是想让他看我一眼，记住我罢了。”

妁桃语气中的绝望让云居雁突然想到了抚琴。她急道：“我与你直说吧，我愿意让你留下，如果你生下儿子，甚至可以给你一个妾室的名分。而我的条件只是让你帮我指证我想指证的人。”

“你的话和他说的一模一样。你不过是想等大爷回来，让他亲口赶我走而已。”话音刚落，妁桃突然扔下了手中的瓶子，从袖子中拿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狞笑着说：“他不会喜欢我，所以让他记住我的唯一办法只剩下让他恨我。”

眼见着妁桃手持匕首冲向自己，云居雁一手抓着剪刀，一边操起桌上的首饰盒朝她扔去。“救命！”她大声求救，趁着妁桃闪避首饰盒的瞬间，她又拿起花瓶扔过去，自己往窗口跑去。她使劲推了一下，根本推不开。

妁桃避开了花瓶，看到云居雁仓皇而逃，再次向她追去。“只要杀了你，他这辈子都会记住我！”她嘟囔着这句话，眼中满是狂乱，嘴角挂着嗜血的冷笑。“没有你，我的儿子就是他的长子。他答应我的。这是最好的报复！”

云居雁无心听她说什么，但她可以确定，妁桃并不是受薛氏指使。她之前的认为可能是错的，薛氏找的不是儿子，而是妁桃。

云居雁努力闪躲着妁桃的攻击。眼见着她就在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她咬紧牙关，把手中的剪刀往她身上刺去。她看到刀锋在眼前闪过，她侧身躲避，身子重重撞上了桌角。顾不得疼痛，她拿起茶壶往身后砸去，心中只有一个意念：她要活着。她还没有告诉他，她爱他很久很久了，所以她不能死。

“嘭！”

“大嫂！”

“大奶奶！”

撞门声与呼叫声夹杂在一起。云居雁看到了希望，而妁桃愈加疯狂。

“没人救得了你，你必须得死！”她声嘶力竭地大叫，双手紧握匕首，狠狠往云居雁身上插去。

云居雁惊恐地躲开。几乎在同一时间，匕首插在了桌子上。云居雁慌忙躲开。妁桃使尽全力欲拔出匕首，嘴里不断重复着：“是你毁了我这辈子，你一定得死！”

“嘭！”

房门终于被撞开了。首先进门的是沈君烨，他的身后是沈绣，鞠萍等人。所有人皆是一愣。妁桃放弃了匕首，朝云居雁扑过去。沈君烨醒悟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随手拿起一个东西朝妁桃的头上砸去。

只听“咚”一声，沈君烨手中的茶托掉在了地上，裂成了几块。

妁桃止住了动作，回头看着沈君烨。她双目圆睁，伸手抚住头顶。一瞬间，鲜血自她的发际淌下，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了她微微凸起的肚子上。“你！”她用染血的右手抚住了肚子。

包括沈君烨在内，所有人都吓呆了。

“血！”沈绣尖叫。

云居雁知道自己得救了，全身的精神气像被抽干了一般，她朝四周看去，只觉得一切都在旋转。“马大夫还没到，我不能倒[奇`书`网`整.理'提.供]下。”她对自己喃喃着这句话，伸手欲扶住花架，双腿却不听她的使唤。

“大奶奶。”鞠萍和随之而来的香橼急忙奔向云居雁。

妁桃亦醒悟。她转身朝云居雁看去。

“二哥，大嫂受伤了！”沈绣大声叫着。她看到了云居雁裙摆上的殷红。

沈君烨脸色苍白，似乎还在茶托砸中妁桃的惊慌中。眼见着妁桃面对云居雁，似想扑过去一般，他拿起地上的凳子，朝着她的后脑勺砸去。

红木做的圆凳在沈君烨手中纹丝不动，而妁桃倒在了地上。在受袭的瞬间，她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沈君烨，似控诉，又似不甘。直至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她的双目依旧圆睁，她的双手一直按着自己的肚子，仿佛在感受孩子的悲哀。

沈君烨看着这景象，一连后退了三步。他手中的凳子掉落在地上，发出了“咚咚”两声，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我不想杀她的。”他轻语，转头看向呆立在门口的沈绣，又回头朝云居雁看去。

妁桃之死远不如抚琴兄妹来得惨烈，但她最后的目光让云居雁觉得毛骨悚然。虽然有鞠萍、香橼扶着，但她的双脚再也支撑不了自己的体重。

“二爷，请您回避一下。”鞠萍急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沈君烨的目光。

香橼看看地上的妁桃，同样吓得脸色发白。“不如先扶大奶奶去大爷的书房。”整个凝香院，只有那个还有一张主人床。

随着两人的话音，沈君烨朝云居雁看去，这才看到了她的不对劲。见两个丫鬟也是吓得不轻，他回头对沈绣说：“快命人去请大夫。”自己则走向云居雁，嘴里说着：“这个时候，没有那么多避忌。”话音未落，他已经抱起云居雁，朝西次间走去。

妁桃态度突变的原因，以后会解释的，但不是下一章。现在精神很差，如果下一更12点不出现，大家别等了，明早一定让大家看到斗薛氏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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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流产

云居雁在悠悠的药香中缓缓醒来。她睁开眼睛，看到鲁氏就坐在床沿，双手不由地抓住了床单。她命令自己一定要等可信的大夫到来，结果她还是没能忍住。如果让薛氏发现她根本没有怀孕……她不敢往下想，只是用双眼紧盯着鲁氏。

鲁氏握住她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惋惜地说：“你还年轻，发生这样的事，你母亲也不想的。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句话，云居雁舒了一口气，而薛氏的脸色越加难看了。她在前一晚就发现妁桃不见了，所以借口找儿子在府内搜查。对她而言，妁桃不过是个丫鬟，是生是死都不重要，最要的是放走妁桃的人。她知道自己的院子一定有内奸，否则她不可能出得了耳房，跨得出玉衡院的大门。她一向认为自己的院子，就连沈沧也打探不到消息，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这根本就是一种侮辱。

除此之外，她一直知道云居雁是谨慎小心的，除了她从永州带来的丫鬟，其他人根本连房间都进不去，结果妁桃居然藏在了她的卧室，还差点伤了她的性命。一个愚笨的贱丫头是绝对做不到的，她相信妁桃身后一定有人出谋划策。直觉的，薛氏觉得这个人很可怕，而且就在他们四周，了解沈家的每一个人。

云居雁记起妁桃之死。她在死前说过的每一句话一一掠过她的脑海。那些话很奇怪，但眼下她没有时间细细思量，她要先趁机解决针线房。

慢慢的，眼泪涌上云居雁的眼眶。“舅母，您的意思是……”她挣脱鲁氏的手，按住了小腹。

“马大夫说，你身体虚弱，要好好调养，切不可情绪激动……”

“你一定在骗我！”云居雁大叫。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

“居雁。”薛氏走到床边，搂住了她的肩膀，“现在你要好好休息。”

“你们在骗我！”云居雁推开薛氏，又问鲁氏：“大夫呢？他明明说可以保住我的孩子！”

“居雁！”鲁氏抱住了她，“你冷静一点。”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云居雁哭了起来。独自面对妁桃的时候，她真的害怕了。前世，当她在水中挣扎的那刻。她想的是死，她只想让许弘文后悔。而这次，她想活着。她的心里全都是他，她只有活着，才能与他在一起。

鲁氏轻拍着她的背。虽然明知道流产是假的，但听着她的哭泣声，她也不禁感染了她的悲伤。若不是她不放心，想过来看看，就不会遇上遭人围堵的马大夫，更不能及时为他解围。马大夫不过帮云居雁诊了一回脉。就在大街上被人围堵，鲁氏终于明白云居雁为何谎称怀孕。又假装流产。她都是被逼的。

不知过了多久，云居雁慢慢止了眼泪。她哽咽着说：“母亲，舅母，我要叫替我煎药的余妈妈过来问话。”

“为什么？”鲁氏和薛氏异口同声。

云居雁擦了擦眼泪，沉声说：“舅妈，昨晚我喝了马大夫的药，已经好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喝过药之后我就觉得浑身不对劲。所以一定是早上的药有问题。”

薛氏听她只是怀疑今天早上喝的药有问题，而非其他，稍稍安心。她安抚道：“居雁。你现在首要做的是养好身子，不要胡思乱想。”

“身子确实要养好，但其他的也不能不问。不如先叫马大夫过来问问。”鲁氏接口。

看鲁氏不依不饶的态度，薛氏心中立马生出了几分警惕。她朝桂嬷嬷看去，见她点头，这才安心。

须臾，马大夫进了屋。不用众人询问，他主动说：“沈夫人，许夫人，大奶奶，能否把早上的药渣给在下验一验？”

“马大夫，你也觉得是早上的药有问题？”云居雁恨恨地问，目光掠过薛氏。

薛氏本就心中有鬼，不由地再次朝桂嬷嬷看去，半途又收回了目光，转而盯着马大夫。看他脸上带着伤，她的心中又多了几分狐疑。

鲁氏见薛氏不语，心想她既然已经蹚了这淌浑水，眼下更不能抽身，这其中不止有启昌老侯爷的嘱托，更多因为他们知道云居雁是把他们当亲舅父，亲舅母的，就连许氏对他们的态度改变，也是因为云居雁。她既然把他们当长辈，当亲人，他们就不能不管她。

鲁氏清了清喉咙说道：“既然马大夫要看药渣，又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命人拿来就是了。早上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总不会就这一晃眼的时间，药渣就不翼而飞了吧？”她看着薛氏，表情似乎在说：如果不拿出药渣，就一定是你们有问题。

薛氏被她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不能发作。她知道桂嬷嬷处事一向妥当，再说药是在凝香院煎的，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回道：“既然舅夫人这么说，那就让居雁把她的陪嫁妈妈叫来问问，看看药渣是不是还在。”她清楚无比地加重了“陪嫁妈妈”四个字，明明白白地暗示：就算有问题，也是她云家的问题。

鲁氏回了薛氏一个浅笑，转头看向云居雁。云居雁只当没看到薛氏的不悦，命人叫来余妈妈和香橼。

不多会儿，余妈妈和香橼捧着药渣走了进来。马大夫看过，闻过，反反复复地验证后，一脸肃穆地说，其中有几位药并不在他的药方之中。他言之灼灼地说了几味中药，又对薛氏说，如果对他的医术存疑，可以让其他大夫再看过。

薛氏听着，眼神一闪。这次她不敢朝桂嬷嬷看去。马大夫虽没有说出药粉的名称，但这药粉中确实有这几味药材。

事实上，马大夫虽精通妇科，但并非无所不知的神医，再说各家的药都有自己的成分比例，光一点点药渣，根本不能证明药粉的存在。之前他说的不过是堕胎药必用的几味药材罢了。至于为什么他敢说，让其他人检查药渣，当然是因为他已经让余妈妈把这几味药加了进去。

原本马大夫虽答应鲁氏，帮着证明云居雁确实怀孕了，但他答应的仅仅是这件事，毕竟他得罪不起许家，也不敢招惹沈家，更不愿涉入这些乱七八糟的。可今日他前来王府的路上，居然被几个地痞以莫须有的罪名堵了去路，若不是鲁氏，他恐怕不止挨几拳这么简单。之后给云居雁把脉，他又发现她被人施了活血化瘀的药。他是大夫，但也是人，是人总有几分火气的。他不管云居雁和薛氏到底为什么争斗，但给人下药，伤人身体总是不对的。

薛氏虽因马大夫的话而惊诧，但很快冷静了下来。药是云居雁的陪房在她的小厨房煎的，开方子的是她舅母请来的大夫，与她有什么相干？

薛氏想着桂嬷嬷一定不会留下证据，况且她自己从未与冬青接触过，她对鲁氏及云居雁说：“既然马大夫这么说，我当然是相信的。这是大事，一定要问清楚。”说着转头面对早已跪在地上的余妈妈和香橼道：“必要时还可以送官。”

云居雁谢过薛氏，质问余妈妈为何要她下药。才说了一句，她便喘了两口气。鲁氏看着，心疼地说云居雁身体虚弱，更不能动气，因此可以让玉瑶帮着审问，她们在边上看着。

玉瑶早就与余妈妈、香橼对过说辞，三人来来回回对答了几句，话题一下转到了搜查屋子上面，言明凡是在小厨房出现过的人，全都要让玉瑶和桂嬷嬷搜查一遍。

薛氏见云居雁坚持要让桂嬷嬷一同参与搜查，马上意识到整件事可能是一个圈套。但事到如今她又不能突然改口说不查了。

不过一盏茶时间，桂嬷嬷脸色灰白地回来了，随即冬青被带入了屋子，而玉瑶的手中拿着一包药粉。云居雁见状，拉着鲁氏的手哭了起来。

冬青当然知道药粉不是她的。她一进屋就直直对着薛氏喊冤。

薛氏相信这一定是栽赃，但流产的是她的媳妇，而冬青只是一个烧火小丫鬟，她当然不能替冬青说话。又见冬青一进屋就对着她喊冤求情，心中更是生气，语气不善地问桂嬷嬷：“到底怎么回事？”

桂嬷嬷自看到药粉那刻就在思量应对。她比谁都清楚，玉瑶在第一时间捏在手中的纸包内藏的药粉肯定不是她早前交给冬青的。而云居雁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如今她不禁开始怀疑流产根本是假的，否则云居雁为何躲躲闪闪，不愿让她们请的大夫把脉？

桂嬷嬷迟疑间，马大夫看了看药粉，清楚明白地陈述：“沈夫人，许夫人，大奶奶就是因为此药而滑胎的。”

鲁氏瞥了薛氏一眼，冷笑一声，转头对云居雁说：“你成亲不满两个月就发生这样的事，这事决不能瞒着你父母。待会儿我回去之后就让你舅父写信去永州。”

“舅夫人，你先不要动气。”薛氏讪讪一笑，目光滑过桂嬷嬷，沉声说：“不管怎么样，先把事情问清楚才是正经。”

昨天的更新。为什么我一直在更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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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争夺

薛氏的目光令桂嬷嬷的心“咯噔”一跳。她了解薛氏的脾气。如果只有云居雁也就算了，可鲁氏毕竟是启昌侯夫人，许氏有郡主的封号，又是个爱女如命的，而沈沧对云居雁亦是爱护有加。一旦薛氏觉得自己扛不住了，她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桂嬷嬷越想越担心。若是一般的罪名，最多也就挨个打，丢了脸面，可今日这事可是残害沈家子嗣，就算她有九条命，也逃不过一死。她朝云居雁看去，只见一张秀丽的小脸满是泪痕，正侧头劝着鲁氏，让她不要把事情告诉云平昭夫妻，免得他们担心。

仔细想想，冬青不可能有多余的药粉藏在她的床头，也就是说，云居雁早就知道。桂嬷嬷不由地吓出一身冷汗。云居雁根本就是在将计就计对付薛氏，她很有可能另有后招。

此刻的桂嬷嬷已经顾不得主子们在说什么，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算她死，也不能连累家人。她上前一步对着薛氏说：“夫人，奴婢刚刚想起来，这丫头的父母曾在四夫人院子里当差。”

随着这句话，屋内顷刻间陷入了静默。早已被堵了嘴的冬青“呜呜”直叫，不可置信地瞪着桂嬷嬷。

薛氏突然间听到这话，亦是意外，眼中一道厉光扫向桂嬷嬷，急命她不可胡说。她选中冬青很大程度就是因为她与四房的关系，可这事怎么能当着冬青的面，当着鲁氏说出口？桂嬷嬷是她最得力的手下，她想保住她的，可一旦冬青反口，她不可能为了一个奴才把自己拖下水。

云居雁看着一脸平静的薛氏目光从脸色死灰的桂嬷嬷身上移开，看着桂嬷嬷僵硬的脊背。她早就发现，虽然外人对薛氏赞誉有加，但薛氏身边的人对她都是畏多于敬。就连桂嬷嬷也不例外。

她让桂嬷嬷与玉瑶一起去搜查，她让玉瑶直接从冬青的床头拿出药粉。就是在暗示桂嬷嬷，她已经知道了内情，她早有准备，她就是在对付薛氏。她相信她一定会觉得薛氏会把她当成挡箭牌。

鲁氏知道，随着桂嬷嬷的这句话，云居雁已经占了上风。她叹了一口气，接着之前的话题言道：“你已经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意。你既然不想让你母亲担心，那也不勉强你，但事情怎么都要查清楚，找出主谋之人。否则只怕这种事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薛氏急忙接口道：“事情当然要查清楚。如今居雁要好好休息，不如……”

“不如先把这丫鬟关几天，让她想想清楚。过几天等我身体好些，再慢慢问。”云居雁抢先开口。

薛氏最不想的就是冬青扣在云居雁手中。她劝道：“你的身体需要慢慢调养，不可劳神。再说是我治家不严……”

“母亲这么说，真是让我无地自容。您管着整个家，终日忙碌。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连自己院子里的人都管不好。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如果还要劳烦母亲帮我惩治屋里人，那我……”她一脸羞愧，恳切地说：“母亲，这次的事还是让我自己处置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薛氏隐约感觉到了云居雁的意图。她担忧地说：“我只是担心你的身子。再说这事也要尽快查清楚才是，拖着恐怕不好。”她给桂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桂嬷嬷急忙说：“大奶奶，夫人也是为您着想。再说您才刚进门……”

鲁氏对着插话的桂嬷嬷皱了皱眉。转而对薛氏说：“夫人待下人真是宽厚。”她的言下之意，主人说话，哪有下人插嘴的余地。桂嬷嬷两次开口，都没有得到允许，薛氏根本连自己的下人都管不好。

薛氏被她言语中的讽刺之味气得胸口生疼。她一直以为许慎之不过是嗣子，就算面上对许氏母女不错，那也是做给外人看的。她没料到鲁氏为了云居雁居然敢得罪她。再想想鲁氏根本不是名门望族出身，她心中更是不忿。

不过生气归生气，她也知道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再说沈沧不过是在玉佛寺，几个小时的路程，如果云居雁豁出去了，再加上鲁氏不顾脸面与她耍泼，她不止会丢了脸面，更会让沈沧不满，甚至沈伦也会对她有微词。想想自己辛苦建立的贤名，想想自己年幼的儿子，她只能忍着气对鲁氏致歉，又对云居雁说：“不如今日你先好好休息，让我替你问一个大概，以后等你身体好些，我再把她交由你处置。”

云居雁深知别说是“以后”，就算是让冬青离开凝香院半个时辰，回来可能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假装伤心地问：“母亲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薛氏讪讪地笑笑。

鲁氏接着薛氏的话，对着云居雁说：“不过是你屋子里的一个小丫鬟，这也值得你伤心？既然你母亲不是这个意思，那就等你身体好些再处置吧，眼下你需要的是休息。沈夫人，你说是不是？”她的语气似在指责薛氏故意与云居雁争执，不让她好好休息。

“我也是希望居雁能好好休息，这才不想她劳神的。”薛氏不肯让步。冬青对她来说是一个祸根，决不能落在云居雁手中。

桂嬷嬷亦深知只有冬青死了，她才能脱身。不过鲁氏讽刺她在先，她不敢再次插嘴，只是在心中默默计量着。凝香园内，替她们办事的不止冬青一人，如果她不明不白死在云居雁这里，那这事与她或者薛氏就没有半点关系了。这比冬青在玉衡院“自杀”对她们更有利。想到这点，她偷偷朝薛氏看去。

薛氏没有理她，只是对云居雁说：“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女人小产和生孩子一样，都要好好调养身子……”

薛氏正说着，玉瑶在外面说：“夫人，舅夫人，大奶奶，四夫人来探望大奶奶，她说她一定要亲眼看到大奶奶才能安心。”

鲁氏和薛氏一听这话都明白了，云居雁把冬青的事捅给了吕氏。之前她根本是在等着桂嬷嬷把冬青与四房的关系当众说出口。

早上被迫出去打了一会儿球，结果回来就睡觉，一睡就是两点。呜呜呜，我果然不适合运动，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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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内伤

吕氏在凝香院的回廊上怒气冲冲地走着。早上她以为自己只是在看好戏，没想到才一转身，薛氏又想把屎盆子扣在她身上。上次她忍气吞声，不得不硬生生咽下了那口恶气，这次她可不再当缩头乌龟。上次是她不想把自家的丑事往外张扬。这次有鲁氏在，她就不信薛氏愿意把长房的家丑外扬。

玉瑶看到吕氏过来，急急迎上前，恭敬地说：“四夫人，夫人说大奶奶需要休息……”她着重指出是“夫人”的意思。

“我只是来探望侄儿媳妇，大嫂怎么会不同意！”吕氏愤愤地打断了玉瑶，继续往前走去。她好歹还是沈家的四夫人，生了三个儿子，就算她硬闯了，薛氏也不敢明着把她怎么样，何况一个小小的丫鬟。

玉瑶自然不敢，也不会拦她，她只是跟上前，再次指出：“四夫人，奴婢只是替夫人传话。”

吕氏冷哼一声，不顾其他丫鬟的劝阻，一把推开了房门。薛氏知道吕氏一定是受了云居雁的挑拨，心中直骂吕氏“蠢货”，但面上她没有任何表露，只是从西次间迎了出来，关切地说：“四弟妹，你正在月子中，不能吹了冷风。”

“多谢大嫂关心，我是来探望居雁的。”吕氏已经懒得挤出假笑敷衍薛氏。她以为自己只是好运，正好让她的贴身丫鬟听到小丫鬟之间的议论，知道薛氏要赖她设计云居雁流产。她没有细细想想，一个打杂的小丫鬟，怎么会听到主子们密谈的内容，还恰巧跑去她的院子，对她身边的小丫鬟议论。

鲁氏看到吕氏，上前打招呼，两人见过礼，鲁氏立马概叹云居雁的不幸，愤愤地说。一定要找出害人的真凶。吕氏一听这话，以为鲁氏信了薛氏的诬陷，指着跪在地上的冬青说：“听说这个丫鬟在我那里呆过，可我从没有见过她。舅夫人可不要误信了谗言。”她也是气急了，才会如此直言不讳。

薛氏一听这话，又是在鲁氏面前，她再能忍，这会儿面子也挂不住了。僵着脸说：“四弟妹，没人说过这话，你不要误会了。”

“我可没有误会。大嫂，不如我们现在就当面问问她。”

“四弟妹，舅夫人还在这里呢。”薛氏提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云居雁，心中恨得要命。她意识到云居雁早已把冬青的底摸透了，也就是说，她的计谋一开始就被看穿了，如今还被云居雁将计就计。她怀疑根本没有什么怀孕的事，甚至妁桃的事也可能是云居雁设计的。在演苦肉计罢了。

吕氏正因为鲁氏在，才会如此嚣张，她知道薛氏最爱面子，最喜欢别人赞她贤良淑德。她对着一脸尴尬的鲁氏说：“舅夫人，我对居雁是真心实意的，不像有些人……”

“四弟妹，居雁还要休息。”薛氏恨不得堵上吕氏的嘴。她上前一步。状似亲热地挽住吕氏的手腕，在她耳边悄声说：“面子是别人给的。有些事你也不希望我在这里说吧？”

“你不要以为——”

薛氏紧紧握住了吕氏的手，眼神满是警告。吕氏戛然而止。随后又指着跪在地上的冬青说：“不管怎么样，我从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

“四婶娘，您不要着急，有话慢慢说。”云居雁说着，虚弱地喘了一口气。

鲁氏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她。云居雁靠着鲁氏，继续说：“不管是我或者母亲，都希望事情能水落石出。”

鲁氏意识到云居雁这是希望利用吕氏把冬青留在凝香院。她帮着开口：“居雁，你需要好好调养身子。既然你母亲想帮你把事情问清楚……”

“这可不行！”吕氏抢着拒绝，故意不去看薛氏，盯着她身后的桂嬷嬷道：“我可听说了，这丫头的父母和大嫂的陪嫁嬷嬷关系匪浅。”

“有这样的事？”鲁氏诧异地看着桂嬷嬷，又转头看向薛氏。

薛氏只能假装不知，询问桂嬷嬷是否有这事。桂嬷嬷心中暗暗叫苦。吕氏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出这层关系，不用说肯定是云居雁暗暗透露给吕氏的。眼下她只能说自己并不知道。

云居雁接着她的话对薛氏说：“母亲，既然桂嬷嬷可能认识她，为免有人说您徇私，甚至传出更奇怪的流言，影响您的声誉，不如就把这丫鬟留在媳妇这里，待媳妇身体好些，一定问个清楚明白。就算媳妇无能，过几日祖父和相公就该回来了。到时一切能问清楚的。”

薛氏刚想拒绝，吕氏扬声说道：“居雁，她既然是你的人，当然应该由你来问。就算你问不出什么，还有君昊，还有祖父。”在她看来，把冬青交给云居雁问，总好过交给薛氏。

薛氏依旧不肯认输，坚持说云居雁身体虚弱，而事情应该尽快查清楚。她既然当着这个家，就有义务，也有权力处置这件事。鲁氏听着，不耐烦地打断她，对着云居雁说：“不管怎么样，你的身体最重要。你在这里不能好好休息，我这就叫人通知你舅父，让他派车来接我们。”

薛氏一听这话，嘴角微微抽搐。只要云居雁随着鲁氏去了启昌侯府，就等于告诉全京城的人，是她害得云居雁流产。她没料到鲁氏居然如此强硬，不惜为了云居雁与她撕破脸。

吕氏看着，不由在一旁幸灾乐祸，凉凉地说：“外甥女去舅舅家小住几日，原本就无可厚非。”

薛氏深吸一口，暗暗压下怒火，好声好气地说：“居雁，你要去舅舅家，我当然不会拦着，只是此刻你不能吹了冷风，更不能远行。”

“是，母亲说得是。”云居雁温顺地点头，看了看地上的冬青，小声说：“虽然相公临走前说，我无聊的时候，可以随时让马管事送我去舅舅家，可现在……舅母，如果我早几日去找你就好了。”

“傻孩子，什么早几日晚几日的，将来的日子还长得很。”鲁氏摸了摸云居雁的脸，又看了看冬青，“她既然是你屋里的丫鬟，我们带着走就是了。等过几日君昊回来，再让你舅父通知他来接你。我会让你舅父好好与他说的。”

吕氏听到这话，顿时想笑，对鲁氏顿生敬佩之情。若云居雁真的去了启昌侯府，沈君昊再被许慎之叫去骂一顿，沈家什么脸面都丢光了，沈沧不怪罪薛氏才怪。

吕氏能想到的，薛氏当然也想到了。她觉得鲁氏不会不顾两家的面子，再说云居雁怎么都是她的媳妇。可转念间她又觉得鲁氏本来就不是大家闺秀，她若是舍了面子，她根本不能奈她如何，更何况云居雁刚刚才说，沈君昊留下马管事，就是为了在必要时护送她去启昌侯府的。

想着种种这些，薛氏气得快内伤了，可云居雁一旦去了启昌侯府，她就算封住了冬青的嘴，她还是会被人病垢。再看吕氏小人得志的模样，不定会传出什么流言。为了自己的儿子能继承王府，她必须是贤名在外的沈家主母。将来还要给儿子娶一房家世、人品都一流的媳妇。

念着年幼的儿子，薛氏咬紧牙关，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微笑着对云居雁说，她不是不让她去启昌侯府，只是得等她身子好些才行。至于冬青，既然是她院子里的人，就由她处置，她不再插手。

云居雁见薛氏终于松口，谢过她，只说等她休息几日，一定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弄清楚，为薛氏分忧。

薛氏琢磨着她口中的“分忧”二字。看到吕氏叮嘱了云居雁几句，告诉她一定要查清冬青的身世，告辞而去，她也推说还有琐事处置，追上了吕氏。她和云居雁之间的“战争”这才刚刚开始，她不信自己斗不过无根无势的小媳妇。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解决吕氏这个蠢货。

随着吕氏、薛氏的相继离开，房内只剩下云居雁、鲁氏及跪在地上的冬青。云居雁虽有些不适，但并没有她表现得那么虚弱。她对着鲁氏笑笑，又板着脸对冬青说：“你也看到了，我多么辛苦才把你留下。你自己想想，如果你去了玉衡院，别说是你，就是你的父母，也不一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冬青毕竟年纪小，只知道按照桂嬷嬷的吩咐办事。之前一下子发生那么多事，又听了那么多话，整个人早就傻掉了，甚至忘记了哭泣，只是呆愣愣地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没有与她多言，只是命玉瑶进屋，把冬青关在东跨院，由她们四人轮流看守，饭食由余妈妈准备。

鲁氏一听便知她在防着薛氏对冬青下杀手。她想了想，劝道：“有些事，你不可以太心软的。她对你下药是事实，这已经是死罪了。”

云居雁点点头。道理她明白，可冬青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如何下得了杀手？她看着鲁氏，真诚地说：“舅母，今天的事，多亏了您，若不是您，说不定我早就被拆穿了。”

鲁氏摇头笑道：“对我说什么谢谢。你把我当亲舅母，我自然也把你当家里人。只可惜，这些都是你的家事，我能做的十分有限。以后你要万分小心，你的婆母恐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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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酝酿（粉红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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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下子彻底扳倒薛氏。确切地说，沈沧暂时不会让她一支独大，成为第二个薛氏。她猜测沈沧是希望她能牵制薛氏，两人共同管好淮安郡王府的后院。可惜，她不想与薛氏争，但薛氏不会放过她，所以她们之间的斗争只会越来越激烈。眼下她能做的便是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收集更多的讯息。她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薛氏。

鲁氏吩咐马大夫好好照顾云居雁，又叮咛了云居雁及她的丫鬟，很快回启昌侯府去了。在她走后，云居雁只留下了玉瑶，忐忑地问马大夫：“先生，今日的事，会不会对以后有影响？”

云居雁虽问得隐晦，但马大夫马上明白她在担心是否会影响以后的受孕。他安慰道：“大奶奶无需担心，这几天您的身子虽然会有些不适，但好好调理着，不会有影响的。”

云居雁垂下眼睑，续而又问：“先生，您与我说一句实话，我会不会……会不会一直没有孩子？”

玉瑶和马大夫闻言皆惊讶。她和沈君昊成亲不足两个月，就算她再着急，也不应该这么想的。玉瑶想问，又鉴于马大夫在，只能先忍着。马大夫为了保险起见，让云居雁伸手。他细细把了脉，又问了一些细节，随后反问云居雁：“大奶奶为何有此疑问？”

“我……我……”云居雁一连“我”了两声。她不能说，前世的大夫也说她没事，可她就是没办法怀孕。直到此刻她才后悔，在现代时，她应该去医院检查的。经历了今天的生死一刻，她更加想要她和沈君昊的孩子，不是为了巩固她在沈家的地位。而是她发现，她比自己以为的更爱他。

马大夫见她似有难言之隐，不再追问，只是告诉她，从暂时的脉象上看，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他会每日为她把两次脉，看看是否有其他异象。

马大夫走后，玉瑶走到云居雁床边询问：“大奶奶。这些日子，您身子不舒服吗？”

“没有。”云居雁怅然地摇头，转而问她：“之前在卧室，妁桃死后发生过其他事吗？”她只看到沈君烨走向她，并不记得其他了。

玉瑶的脸色有些古怪。当时她去找鲁氏和马大夫了，并没有亲眼看到，但从鞠萍的描述看，沈君烨的行为很是不妥，毕竟他和云居雁是叔嫂关系，就算他再着急。也不该抱着她走进西次间，再把她放在床上。更何况当时并不是没人照应。不要说鞠萍，香橼已经扶住云居雁了，还有沈绣也在一旁。幸好房内没有其他人，香橼进门的时候习惯性把大门合上了，相信知道此事的只有他们几人罢了。

云居雁见玉瑶不答，只能再次追问：“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玉瑶摇头，又问：“大奶奶不记得了吗？是二公子撞开了房门。后来又把您送来了西次间。”她避重就轻地回答。她们都不知道云居雁是否看到沈君烨一路小心翼翼地抱着她。

云居雁没有多想她的话，只是说：“我看到二叔砸了妁桃两下，她应该立时就死了吧？”她不该同情妁桃的。但是又一条人命，这次还是一尸两命。前前后后死了那么多人，而她依旧什么都不知道。她叹了一口气，问道：“他们应该吓坏了吧？”她听到沈绣尖叫了两次，沈君烨看起来同样被吓到了。

玉瑶见云居雁压根不知道，不知该不该主动提及。转念想想，若整件事只是鞠萍想多了，她说给云居雁听了，反倒惹出不必要的麻烦，遂只是问：“大奶奶，您看要不要去谢谢二公子和三姑娘？听说三姑娘受了惊，夫人命人请了大夫，开了药方。”

云居雁想了想答：“你替我去探望一下三妹吧，就说等我的身体好些，我再去谢她。至于二叔，等大爷回来再说吧。”她不想与沈君烨有太多的交集。

玉瑶听到这话，暗暗舒了一口气，点头应下。待房门关上，云居雁静静躺在床上，思量着妁桃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她相信妁桃口中的“他”并不是薛氏。很明显，是那个人的话让妁桃陷入了疯狂，让她相信，只要她死了，妁桃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沈君昊的长子。要知道妁桃还不知道自己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另外，他居然有能力让妁桃从玉衡院走入她的卧室，把她和薛氏耍得团团转。

虽然并没有证据显示这个“他”就是暗中操控抚琴等人的那个，但云居雁觉得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就是有关联的。不过让她不解的，在永州时，那人明显不想害她性命，只是不择手段阻挠她和沈君昊的婚事。可这次，妁桃是真真实实欲置她死地。

大概是药力的作用，云居雁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睡着之前，她告诉自己，她一定要保重身体，因为有一个隐匿的敌人正在她和沈君昊周围虎视眈眈。

云居雁睡着之际，薛氏刚见过吕氏，正疾步往玉衡院而去。走入正屋，她沉声问桂嬷嬷：“冬青的家人找来了吗？”

桂嬷嬷摇头答道：“夫人，就算快马加鞭，最早也要在傍晚才能有回应。”她虽这么回答，但她和薛氏都很清楚，如果云居雁早有计划，恐怕冬青的家人早已在云居雁手中了。

薛氏闷声不响地坐下，脸色阴沉得可怕。自她来了沈家，从没有摔过这么大的跟头。她一早就提防，她心知肚明云居雁不似表面那么柔弱好说话，可结果她还是麻痹大意了。“没料到她连栽赃陷害都用上了。”她恨恨地嘟囔。

桂嬷嬷站在一旁胆战心惊。冬青留在凝香院，对她最是不利。她知道，万不得已的时候，薛氏一定会推得一干二净。

薛氏沉吟着，思量着对策。她举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直至茶杯到了唇边，这才发现茶是凉的。她重重把杯子摔在地上，怒道：“都是死人吗？怎么水是冷的！”

桂嬷嬷不敢应声。没有召唤，屋外的丫鬟也不敢进门打扫送茶。所有人都看到了，青纹平日最得主子信任，可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今日她不止挨了耳刮子，还被罚了半年的工钱。

桂嬷嬷垂首立在薛氏面前。冬青的事，她越想越害怕。那些药粉是她亲手拿给冬青的，沈沧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如果薛氏真要她成为替死鬼，没人会替她求情的。

“夫人，那个冬青始终是个祸害，不如……”她悄悄抬眼望了望薛氏，“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你想怎么做？”薛氏冷声问。

“不如让秋兰找机会……”

“蠢货！”薛氏恨恨地骂了一句，“她千辛万苦留下她，你以为秋兰能找到机会？说不定连她都会送命。”

“夫人的意思是……”桂嬷嬷的脸色愈加难看了。她不相信连秋兰也暴露了。

薛氏不再理她，只是在脑海中过滤着云居雁说过的每一句话。许久，她恍悟般叫了一声：“难道——”她重重一拳打在桌子上，对着桂嬷嬷说：“你去把厨房，针线房，库房各处的管事妈妈都给我叫来！”

“现在？”桂嬷嬷错愕地看了一眼时间，小声提醒：“这个时辰，老爷快回来了。”

薛氏抿嘴不语。她终于明白了，云居雁选在沈沧和沈君昊不在的日子与她闹这出，是要与她谈条件。她慢慢回想过往，她觉得根本是云居雁误导她，让她以为她怀孕了。她深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冷静。她再次深吸一口气，问道：“这些日子，那些管事妈妈中，什么人和凝香院走得最近？”

桂嬷嬷细细回想。云居雁并没见过任何一个薛氏手下的管事妈妈，就算有人有心讨好，她多半也是不见的，不过凡是示好的，打赏从没有断过。很多人都在背后笑她冤大头，败家，不过她的丫鬟们借此与各处的人都熟识了，但表面看起来仅仅是熟识而已。

这些事以前她向薛氏汇报过。听薛氏再次问起，她只能说：“夫人，真正在您手下管着事的，手中有权力的，都不会去凝香院献媚……”

“你是问你，她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或者她的丫鬟经常与什么人往来。”

桂嬷嬷答道：“前几天奴婢听薛妈妈提过，大奶奶好似想为大爷做两身衣服，这几天她的丫鬟去找过李妈妈几次。”她见薛氏的表情变得凝重了，急忙补充：“夫人放心，薛妈妈把针线房管得死死的，李氏婆媳怎么都翻不出风浪的。再说他们正值新婚，这事也在情理之中。”

“你早前怎么没和我提过这事？”

桂嬷嬷愣了一下，喃喃地说：“奴婢以为……”

“你以为！”薛氏握紧拳头。她忽然想起了另一桩事。之前她听说薛妈妈的男人又闹出了事，最后还闹上了官府。薛妈妈没来求情，她只当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有合适的人，她早就想换掉薛妈妈了。在她眼中，薛妈妈虽能干，但程亮是个大麻烦。

难道这桩事也是她搞出来的？

薛氏越想越觉得可能，正想命桂嬷嬷把薛妈妈叫来，丫鬟在外面回禀，沈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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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告状

粉红双倍最后一天，不要浪费了手中的粉红啊。

薛氏知道，如果她是云居雁，除了逼她交出针线房，紧接着便是铲除薛妈妈等人。如今，冬青一家或许是她的筹码，但李妈妈婆媳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她要云居雁即便得到针线房，也弄得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交还给她。

听到沈伦回来了，薛氏低声命桂嬷嬷马上去找薛妈妈，自己则迎了出去，笑盈盈又略带忧愁地唤了一声“老爷”。

沈伦入了屋，由着薛氏殷勤地前后打点，坐定之后才问她：“今天家里是怎么回事？”

“老爷。”薛氏的眼眶马上红了，“是妾身处事不当。”她低头认错。

沈伦看了她一眼又问：“听说启昌侯夫人来找你了？”

薛氏摇头又点头，突然就跪下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下。虽然沈沧才是郡王，家里的大事都是他做主，但沈家如今是沈伦在当家，别说是云居雁、沈君昊这样的小辈，就算是她，面上也不能拂逆他。

“你这是干什么。”沈伦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扶起她，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薛氏吞吞吐吐，在沈伦再次催促下才开口道：“这么大的事，妾身本来应该一早就请示老爷的，但君昊和居雁毕竟年纪小，难免有做错事的时候，老爷可千万不要怪责他们。”

“他又闯了什么祸？”沈伦的脸庞染上了几分恼意。

薛氏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沈伦，又急忙垂下眼睑，低声说：“原本也怪不得他们的，毕竟他们才刚刚成亲，又年轻气盛……”

“他们不会是……”沈伦的怒气又重了几分，恨恨地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一个两个都这么不懂事！这样的事不怪他们。难道还怪——”他止了话头，对云居雁的不满又重了几分。在薛氏面前，他不好明着说媳妇的不是，只能问：“你不是命他们分房了吗？”

薛氏顿时一脸的委屈，喃喃解释：“妾室已经第一时间督促他们布置了房间，可他们夫妻关起门的事，让我……让我……怎么说！”

“行了，我知道你的为难。这原本不是你的错。”

“可是……”薛氏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懊恼地说：“我原本想着，既然已经怀上了，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孙子，总要想着法子保住，至少要等父亲回来再说，可是……到最后孩子还是没能保住，舅夫人言里言外都在暗示，这事全都是我的错，甚至还说，是我不想让他们有孩子……”

“启昌侯夫人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多心了。”沈伦与许慎之原本就认识，这些日子又熟识了几分。想到毕竟是长子的第一个孩子。他的心中也是惋惜，不过在守制期间怀上的，他相信沈沧不会愿意留下这么一个把柄。“算了，没了就没了吧。”他叹了一口气，心中却在云居雁的不懂事。就算他们在守制期间做了不该做的事，她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理应一早喝下避子汤药，而不是惹出这么多的事。

薛氏见沈伦态度淡淡的，没有达到她预期的效果。眼泪簌簌而下。沈沧死后，请封谁为世子取决于沈伦的意志。沈伦虽早已对沈君昊不满，但对她来说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这事根本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难过。”沈伦安抚薛氏。

薛氏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难道还有其他的事？”沈伦的神色又严肃了几分。在他心中，每当沈君昊闯了祸，薛氏才会这样只哭不说话。“你不用替他瞒着。”他恨恨地说，神色中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知道，论才智，沈君儒其实是比不上沈君昊的，但是他实在不明白这个长子到底在想什么，心思都用在什么地方。有时候他被他气得肝疼，可偏偏又抓不住他的错处。他的外貌又像极了他的生母。虽然事过多年，但他至今都不明白，稳婆明明说很顺利的，为何最后一刻却又难产了，而她甚至不愿见他最后一面。

薛氏见沈伦神情恍惚，知他又想起了史氏，心中暗恨。她知道沈伦的书房中一直存着史氏的手札，他偶尔还会拿出来翻看。她恨得牙痒痒，但为了儿子，她只能忍了。她知道自己若是干涉，只会让他更加念着史氏。

她轻轻啜泣了两声，拉回了沈伦的思绪，低声说：“老爷，这事是妾身处置不当。其实舅夫人说得不错，是妾身害得居雁没了孩子，但妾身并不是故意为之，是妾身的能力有限，是妾身考虑不周……”

“你先不要自责，我知道你一直很尽心，他们会明白的。”沈伦扶着薛氏坐下，拿起她的帕子为她擦了擦眼泪，这才说：“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若是启昌侯夫人有什么误会，改天遇到慎之的时候，我会与他提一提的。如今大家已经是亲家，关系不比从前。”

薛氏听到沈伦称呼许慎之“慎之”，不由地一怔。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会称呼对方的字，她竟然不知道沈伦和许慎之已经是朋友。这点对她的儿子很是不利，她对云居雁不由地更加恼怒，总觉得这根本就是她授意的，为的就是增加沈君昊的筹码。

她按下心中的纷乱，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说：“老爷，妾身一直很努力，很想做好你的贤内助，特别是居雁进门之后，我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她断断续度，有条不紊地说着。她告诉了沈伦妁桃怀孕的事，又说云居雁知道此事后就与她大闹，甚至出言指责她。她在那时隐约觉得云居雁怀孕了，她再三问她，又请了大夫看她，结果都被云居雁拒绝了。她很是无奈，本想先处理了妁桃的事，结果妁桃先找上了云居雁，两人起了争执，妁桃死了，而云居雁流产了。

沈伦本想问薛氏，妁桃如何会找上云居雁，薛氏先一步说：“其实这也难怪居雁的。那个丫鬟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这事也怪妾身。那时候，把她们送走之前，妾身应该检查清楚的。”

“你不用自责。她与一个小丫鬟争风吃醋，本就是她的不对，怨不得别人。”他在说亲前就对云居雁不满，云家发生的种种让他觉得她根本就是惹事精，偏偏长得花容月貌又不懂得避忌。

薛氏自然知道沈伦对云居雁的想法。她担心地说：“老爷，其实妾身在担心另一件事……或许是我多心吧。”她摇摇头，表情带着几分迟疑与不可置信。

“有什么就直说吧。”沈伦并不喜欢薛氏这种明明一定会说，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谁没有缺点呢？在他眼中，这是薛氏唯一的不足之处。

薛氏与他夫妻多年，自然马上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她低声说：“老爷，今日在凝香院，君烨第一个闯入了卧室。虽说是他的出现才救了居雁，但君昊不在，他怎么会去居雁的院子？他们怎么说都是叔嫂。据说那时候居雁的丫鬟还关了房门……”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不要说沈伦本就因为某些她不知道原因不喜云居雁，就算没有这一层，听到这样的事，男人第一反应都是怪责媳妇的。

就如薛氏预料的，沈伦面上虽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说薛氏多心了，但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凤箫的事，想到沈子寒一次次护着云居雁，而沈君昊亦是一趟又一趟往永州跑，心中的不悦更甚。

薛氏看在眼中，低头轻轻一笑。只要让她抓到蒋明轩与云居雁的些许把柄，哪怕只是少许的蛛丝马迹，或者根本不用实质的证据，她就一定能让沈伦彻底厌恶云居雁。

入夜，薛氏在床上辗转反侧。因为沈伦在，桂嬷嬷一直未向她回禀薛妈妈那边的事，冬青的家人现在何处也没有明确的答案。她觉得不安，在沈伦睡着后悄悄起身，让值夜的丫鬟叫来了桂嬷嬷。

桂嬷嬷见到薛氏，急急说：“夫人，冬青的老子和娘两天前已经不在家中了，听邻居说，是被一对年轻夫妇接走的。听他们的描述，应该是大奶奶身边的锦绣和张泰。”

薛氏沉着脸，一语不发。这事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还是让她的胸口堵得慌。许久，她才压下愤怒，低声问：“那针线房那边呢？”

“听起来一切正常，但是——”桂嬷嬷脸上的忧色又重了几分，小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奴婢多心，奴婢觉得她对奴婢的态度隐约有些不同。往日奴婢去找她，她男人一定会出来打声招呼，可今日却不见踪影，但内间明明是有人的。”

“上次她的男人闹上公堂的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细细说给我听。”

“是。”桂嬷嬷点头，把自己知道的大致说了一遍。薛氏仔细听着，在她说完后，她确认道：“你能肯定对方姓蒋，与蒋明轩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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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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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入沈家之初，杨氏、赵氏、吕氏虽百般阻挠，但薛氏很快坐稳了长媳的位置。这几年，合她们三人之力都从未让她如此生气。她绝不会咽下今日这口气。

听到与程亮闹上公堂的人居然与蒋家有关，薛氏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虽然此事有难度，可一旦成事，云居雁就再无翻身的机会，连带也能重重打击沈君昊。薛氏默默思量着，挥手命桂嬷嬷退下。

桂嬷嬷悄悄看了薛氏一眼。昏黄的灯火下，她无法判断薛氏的意图，而她的心中满是惊恐。冬青一家都落在了云居雁手中，她还有活路吗？她希望薛氏能给句承诺，哪怕是空口白话的一句安慰，可薛氏却提也没提。桂嬷嬷转身往青纹的房间而去。

因为妁桃逃离玉衡院的事，青纹挨了薛氏的责罚，脸颊这会儿还是肿的。她枯坐在黑暗中，似雕像一般。直至听到敲门声，她才点亮了屋内的烛火，问了一声：“谁啊？”

“是我。”桂嬷嬷慌慌张张地回答，很快入了青纹的房间。

云居雁在第二天一早就知道桂嬷嬷去见薛妈妈的事。这就表示薛氏已经知道她在打针线房的主意。按照之前的计划，她让玉瑶送了两匹锦缎给针线房的李妈妈。

当天上午，张泰再次拿着药材、水果上门探望程亮。几天前，张泰是帮着李妈妈把程亮送回家的“好心人”之一。他们虽不认得张泰，但张泰在见到他们的第一眼便坦白地告诉他们，他是云居雁的陪房。他们虽各为其主，但眼下的境况，他不能见死不救。

薛妈妈和程亮起初还对他存着几分戒心，但见他只字不提沈家的一切，也不打探薛氏的任何事，又从未对他们提及云居雁。渐渐放下了戒心。程亮看他出手阔绰，又多次听其他人说，凡是帮云居雁办事的，甚至只是上前说几句好话，都会有打赏，不免好奇地询问。一来二往间，即便薛妈妈没有对程亮说，是薛氏找人打了他。程亮也渐渐对薛氏生出了不满。

薛妈妈一直记得他们两夫妻被拖至暗巷挨揍的事，更记着在桂嬷嬷的房间外吃了闭门羹的事。因此当桂嬷嬷连夜找上门，她说的话不免带了几分保留。听到桂嬷嬷说，薛氏命她小心云居雁，她表面点头应了，心中却不免存了疑心。在她眼中，云居雁只是进门不足两月的新媳妇，又像散财童子一般，只知打赏下人，而薛氏一向处事缜密。深谋远虑，云居雁根本不可能跟她斗。

与往常一样。张泰进了屋，与程亮说了两句闲话，相约等他的伤势好了，一起去喝酒。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张泰起身告辞。行至门口，他犹豫了片刻，回头对程亮说：“程大哥。小弟和你相识一场，也算一见如故，今日说句对不起大奶奶的话。”他懊恼地吐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听我家那口子无意中提起，大奶奶这几天一直在担心。大奶奶听说，夫人可能会利用针线房对付她，具体是什么事，大奶奶怎么都打听不出，只听说是什么‘一石二鸟’之计。”

程亮一听这话，急忙拉着张泰坐下。张泰却再也不肯多说，只是要他提醒薛妈妈，在针线房的时候万事小心，千万不要惹祸上身，最后又怅然地感慨，府上的主子们斗法，最终的受害者往往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张泰第一次对程亮说这样的话，程亮立时觉得即将有大事发生，他越想越担心。傍晚见到薛妈妈，他迫不及待把这话对她说了。薛妈妈比她更了解薛氏，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她恨恨地说，全是他累得她失去了薛氏的信任。夫妻俩吵了一架，薛妈妈负气走出了屋子。

被夜晚的冷风一吹，薛妈妈即刻想到了早上送来针线房的两匹锦缎。她听得分明，那料子是太后赐的，云居雁的丫鬟吩咐李妈妈，尽快做成襦裙，拿去给薛氏试穿，守制过后薛氏就要穿着出门的。

凭白无故的，云居雁为什么要拿宫里赐的料子给薛氏做衣裳？虽说媳妇孝顺婆婆是应该的，可保不定是薛氏给云居雁设了什么套。

薛妈妈越想越担心。如今她是针线房的总管妈妈，若是那两匹锦缎出了事，无论是薛氏设计云居雁，还是云居雁设计薛氏，她一定会受牵连与责罚，恐怕管事妈妈的职位不保是小，她还会受皮肉之苦。

她站在夜风中细细思量。今日临走的时候，是她锁的库门，两匹锦缎就放在显眼的地方。为了防老鼠，针线房的门缝窗隙都是封死的，可保不准有人偷偷放只老鼠进去。当初她能够成为总管，用的就是这个方法陷害赵氏，薛氏借此撤换下了赵氏手下的管事妈妈。

想到桂嬷嬷在前一日提醒她小心云居雁，薛妈妈顾不得换衣裳，直接往沈府而去。从角门进了院子，她兴冲冲走向玉衡院，求见桂嬷嬷。她虽不似以前那么信任桂嬷嬷了，但此刻桂嬷嬷是她唯一的希望，因为桂嬷嬷是离薛氏最近的人，她相信她一定知道点什么。

可惜，桂嬷嬷因为冬青一家的事六神无主。一整个白天她都在打听，可她唯一打听到的，云居雁把冬青关在了凝香院的东跨院，由她的大丫鬟们轮流看守，其他人根本连东跨院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与冬青说上话了。至于冬青的家人，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桂嬷嬷猜不透云居雁意欲何为，她开始害怕她根本就在拖延时间，等着沈沧回家，到时薛氏在无奈之下只能把她推出去，她恐怕死无全尸。

桂嬷嬷身处惶惶不安中，哪有心情见薛妈妈，只是让小丫鬟告诉她，有什么话明天白天再说。

薛妈妈一听这话，愈加觉得今晚一定会出事。她想求见薛氏，又怕一切都是薛氏想故技重施，一箭双雕，既陷害了云居雁，同时又能把她赶走。

她越想越担心。转念想想，不管事实如何，真相又是怎样，皇家赏赐的东西决不能在她手上出事。顾不得其他，她快步往针线房的库房而去。她一心想着，只要守着那两匹锦缎，安然渡过这个漆黑的夜晚，她就算过了一关。

针线房位于沈家的西北角，旁边就是一大片竹林，每到夜晚，这里一向寂静得可怕。薛妈妈没有拿灯笼，在小径上摸索着前行，整颗心颤抖得似秋风中的残叶。

小心地拿出钥匙，她用颤抖的手打开院门。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线。她顾不得锁上院门，直直往库房而去。兴冲冲打开库房的门，点亮火石看到两匹锦缎包得好好的，静静搁在桌子上，如她离开时一样，她轻轻吁了一口气。

“薛妈妈，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破坏御赐的锦缎。”

随着一声呵斥，薛妈妈转头看去，就见死对头李妈妈提着灯笼站在门口，难掩脸上的得意。她马上回过神，冷声道：“李妈妈，俗话说捉贼拿赃，锦缎好端端在这里，哪里被我破坏了？”

“是吗？”李妈妈笑着反问。

看她胸有成竹，薛妈妈心中打鼓，不由自主地朝桌上看去。这种名贵的料子，又是御赐的，早上玉瑶送来的时候，是她和李妈妈一起验收的。晚上临走之前她检查过一次，亲眼验证料子完好无损，这才锁上库房的大门。库房的钥匙只有一把，在她手中。

看到东西与她临走前一样，薛妈妈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她笑了笑，回嘴道：“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拆开给你看清楚。”说着，她已经走到桌前，伸手解开了包着锦缎的白绫，随即她傻眼了。白绫完好无损，分明与她傍晚检查时一模一样，可里面的锦缎却被剪烂了。

薛妈妈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玉瑶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李妈妈，怎么回事？你怎么大半夜跑来针线房？”

“玉瑶姑娘！”李妈妈急急走向玉瑶，扬声说：“您早上送来的两匹锦缎被人蓄意剪坏了！”

“什么！”玉瑶怒道：“这可是太后娘娘赐给大奶奶的，是谁这么大胆，不要命了吗？”

薛妈妈面无血色地听着这话。虽然她不知道锦缎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剪坏的，但她已然明白，自己今晚根本就是自投罗网。如果她不是担心李妈妈仿效几年前的她，故意往库房放老鼠，把料子咬坏，她怎么会急巴巴跑回来查看，被人逮个正着？

她想喊冤，但嘴巴就像被针缝住了，说不出一个字。这事摆明了就是圈套，是特意为了冤枉她而设的圈套。她想走过去扯断李妈妈的头发，抓花她的脸，但她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一动都动不了。李妈妈没有胆量对付她，也对付不了她。真正陷害她的是云居雁，而云居雁想要对付的不是她，是薛氏。她不过是她们婆媳斗法的牺牲品。

今天和明天只有双更，为9号攒稿，顺带休息一下，9号开始，至少4更，争取5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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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诬陷

薛妈妈思量间，玉瑶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她的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薛妈妈心中暗暗叫苦。她的手中拿着已经剪坏的锦缎，身旁的桌上是锋利的剪刀，库房仅有的两把钥匙，一把在薛氏那边，一把在她手中。她就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妈妈难掩脸上的得意与兴奋。她与薛妈妈斗了几年，永远都是手下败将，今日她终于一朝翻身。她只与玉瑶和锦绣接触过。之前她曾怀疑薛妈妈不可能自投罗网，但此刻，她看玉瑶的眼神已经不同。当然，她更敬畏的是云居雁。

玉瑶心中明白，拿住薛妈妈不过是一个开端。现在并不是高兴的时候，之后应对薛氏才是关键。她对着薛妈妈一声娇斥：“你居然蓄意剪坏大奶奶的锦缎。你们还不把她绑去凝香院！”

薛妈妈没有出声，更没有挣扎。她任由两个婆子押着，往凝香院而去。真相从来不重要。既然那是御赐的锦缎，她唯一的希望只剩保住自己的命，至少她的儿子们能活着。

李妈妈在薛妈妈被押出房门的那刻，一把夺过了库房的钥匙。锁上房门后，她把钥匙紧紧系在了腰间。玉瑶瞥了一眼她的迫不及待，没有多言，只是催促她快些跟上。

凝香院内，云居雁虽一早就在等着，但还是让薛妈妈在廊下站了小半个时辰，才唤她们入了西次间。自妁桃死后，她就一直睡在这边。

薛妈妈的手已经被绑上。她知道薛氏不会救她，她没有与云居雁谈判的筹码，只能屈膝跪在地上。

云居雁看了一眼低头跪在地上的妇人。她知道因为之前的种种，薛妈妈已经对薛氏绝望了，但她没料到她居然连一句辩驳或者求情的话都没有。“大半夜的，到底怎么回事？”她问玉瑶。

“回大奶奶，奴婢奉了您的命令去找马大夫，沿途看到李妈妈鬼鬼祟祟跟着薛妈妈。奴婢觉得奇怪。就找了两个嬷嬷陪着奴婢，想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玉瑶瞥了一眼薛妈妈。

“你为什么跟着薛妈妈？”云居雁问李妈妈。

李妈妈答道：“今天下工的时候，奴婢觉得薛妈妈神色有异，锁上库门的时候，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大奶奶的锦缎。奴婢怕她蓄意破坏，所以很是担心，只能一直留心着针线房。结果居然真的让奴婢看到她偷偷潜回去。剪坏了大奶奶的料子。她剪坏锦缎的时候，表情狰狞，好似，好似……锦缎就是大奶奶一般。”她抬头看了一眼云居雁，又急忙低下头。

薛妈妈猛地抬头，瞪了一眼李妈妈，续而又无力地低头。因为沈沧的关系，她自认与李妈妈婆媳斗归斗，但从没有意图置她们于死地，此刻她这么说。分明是要她的命。她恨不得与她同归于尽，可转念间。她又想到，即便李妈妈没有这么说，云居雁也不可能放过她。她的双手颓然地垂落于地，但脊背还是挺得直直的。

帮着玉瑶把薛妈妈绑来凝香院的两个婆婆平日没有少得赏银，又隶属外院，受着马管事管辖。她们连连点头，绘声绘色言之灼灼地描述薛妈妈是如何拿着剪坏的锦缎。有一个甚至说，虽然没看到她动剪刀，但亲眼看到她把剪刀放在一旁。

云居雁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让玉瑶领着李妈妈和两个婆子去外面侯着，随后问薛妈妈：“你有什么话想说？”

“奴婢无话可说。”

“你就这么看着你的丈夫、孩子受你连累？”

听到这话，薛妈妈眼中晃过一丝希望，屏息等着云居雁的下文。在她心中，程亮被薛氏打得只剩半条命，她还有两个孩子，她不能让全家陪葬。可另一方面，她是薛氏的陪房，她若背叛薛氏，同样是死路一条。她眼中的希望又瞬间隐去了，再次无力地垂下头。她怨，但她能怨的仅仅是云居雁选了针线房，她首当其冲成为牺牲品。

“如果我说，我能消了你们的奴籍，送你们离京呢？”

“大奶奶的意思是？”薛妈妈顾不得规矩，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云居雁。既然薛氏早已不待见她了，离开京城或许才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能送你们到城门口。”

薛妈妈已然明白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大奶奶的意思，是让奴婢指证夫人？”她的心下有些犹豫。薛氏的狠辣她是知道的。一旦她说了是薛氏指使她剪坏御赐的锦缎，薛氏绝不会放过她及她的家人。

“再过一会儿玉衡院就该有人过来了。你可要快些决定。出了城你们还有一线希望，不然今晚就是你的死期。想必你也听说了，有一个小丫鬟正关在我的东跨院。为了她，我说要你死，母亲不会不同意的，毕竟锦缎的事总要有人负起这个责任。”

冬青的事薛妈妈虽然不清楚太多的内情，但府中人人都在说，云居雁正用她与薛氏叫板，启昌侯夫人已经入府两次了，前几天还莫名其妙死了一个丫鬟，就连二公子和三姑娘都牵扯入内了。

薛妈妈比谁都知道，薛氏是最不希望云居雁生下儿子的。以薛氏的习惯，指使小丫鬟下堕胎药是完全有可能的。云居雁能设局让她“自投罗网”，拿住那个小丫鬟也是有可能的。此刻她心中的恨多过怨，她恨自己居然没注意到府内的异动，居然没有及早提防着。

沉默中，玉瑶在门外说：“大奶奶，玉衡院的灯火已经亮了。”

云居雁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说：“我不想勉强你，刚才玉瑶她们说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其实你怎么说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相反的，对你而言，你的选择不止关系着你，同样也关系着你的丈夫，你的儿子。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今日我敢拿锦缎出来，就是有十万分的把握，我给你一个机会，不过是让府里的人知道，我比她宽厚，我比她仁慈。”说完，不待薛妈妈反应过来，扬声命玉瑶把她带出去。

玉瑶推门而入，命婆子把薛妈妈拉起的瞬间，在她耳边轻声说：“妈妈，你的两个儿子，与你长得真像。”她在暗示，她的儿子在她们手中。

薛妈妈被带去凝香院不久，桂嬷嬷就在玉衡院的廊下踱步。她刚刚得知薛妈妈被绑去凝香院了。她这才记起傍晚的时候薛妈妈求见过她，她没问缘由就把她打发走了。

这个时间，沈伦和薛氏已经睡下，她不敢打扰，又怕针线房有事发生，若自己耽搁了，薛氏事后一定会追究她的责任。犹豫再三，她只能硬着头皮叫醒了值夜的丫鬟。两人又是一番嘀咕，这才去卧室敲门。

薛氏披了衣裳走出房间，见到桂嬷嬷一脸担心，急忙带着她去了一旁的书房，沉声问：“是不是针线房出了什么事？”若不是沈伦回来，她已经叫薛妈妈进来问话了。

桂嬷嬷心中的担忧更甚，哪里敢提薛妈妈曾找过她，只是说：“夫人，奴婢刚刚得知，薛妈妈被大奶奶的丫鬟绑去了凝香院……”

“是为了什么事？”薛氏的脸阴沉得可怕。

桂嬷嬷不敢摇头。这个时间，凝香院的眼线哪敢明目张胆去云居雁的房间外偷听，能够送消息给她已属不易。

薛氏瞥了桂嬷嬷一眼，双手已经紧紧握住了拳头。她顾着沈伦，来不及布置其他，她以为云居雁的动作没有这么快。她咬着牙问：“你之前说，她要做衣裳，今日是不是送料子过去了？”

“是，用白绫包着，是玉瑶抱过去的……夫人，那不会是御赐的料子吧……”

薛氏觉得云居雁不敢用皇家的东西开玩笑，可如果她连假怀孕，假流产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不敢的？她一时不敢肯定，只能问桂嬷嬷：“她是从什么地方被带去凝香院的？”按理，时间这么晚了，不该有人去针线房的，除非是薛妈妈怕那两匹料子出问题，所以折了回去……

想到这，薛氏脸色微变，急问桂嬷嬷：“不要告诉我，她是从针线房被带过去的！”

“奴婢这就去打听！”

“去打听？！”薛氏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向桂嬷嬷，怒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要你有什么用？”

“奴婢该死。”桂嬷嬷吓得跪下了。薛氏很少砸东西，她的心不禁跟着颤抖，她想到了青纹在稍早之前说的话，这两年她们过得太顺，所以全都麻痹大意了。她们一直跟着夫人，但命是自己的。大奶奶动不了夫人，但她们只是奴婢……

桂嬷嬷心乱如麻，屏息跪在地上。冬青的事还没有完结，薛妈妈又出了事，谁知道那位刚进门的大奶奶还有什么后招，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她。

薛氏深吸一口，努力平复情绪。此刻的她绝不能自乱阵脚，就算这次吃了亏，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她迟早会让她永不翻身的。

“你先派人去把程亮和她两个儿子接入府中，再亲自去一趟凝香院，问问是什么事。”薛氏吩咐着。她心中明白，既然冬青的家人不见了，薛妈妈的家里人恐怕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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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冷遇

听到薛氏的吩咐，桂嬷嬷不敢怠慢，急忙出去安排，随即亲自去了针线房，见院门锁着，里面没有一丝光线，只能往凝香院而去。

凝香院大门紧闭，她足足敲了十几下，才有一个稚嫩的声音问了句：“是谁？”随即边上的角门开了一条缝。“原来是桂嬷嬷。”一个半大的小丫鬟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冲着她笑了笑，并不把门打开，只是悠悠地打了一个哈欠。

桂嬷嬷何时受过这样的怠慢，顿时怒从心生。她正欲责骂那个丫鬟，就听门后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这么晚了，是谁这么没规矩，跑来敲门？”说着一张老脸出现在了小丫鬟的身后。“啊呀，原来是桂嬷嬷。”她满脸堆笑，嘴上却说：“您是替夫人传话的？老奴这就去替您通报一声，您稍等。”说着也不等桂嬷嬷做出反应，“嘭”一声把门关上了。

桂嬷嬷顿时气红了脸。在薛家的时候，她就是有头有脸的管事妈妈，到了沈家，她一直是薛氏跟前的红人，各处的下人哪个不敬着她，奉承着她。她想再次上前敲门，右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府里的奴才惯常都是捧高踩低的，凝香院一大一小两个下等奴婢都敢这么对她，不由地让她怀疑，她就是下一个薛妈妈，云居雁早已挖好了坑等她跳下去。

她耐着性子等了半盏茶时间，角门终于再次打开了。“桂嬷嬷。”玉瑶草草行了一个礼，也不问她什么事，只是说：“你知道的，大奶奶身子虚弱，这会儿早就睡了。如果有什么事，我也做不了主，不如等天亮了再说吧。”

桂嬷嬷是奉薛氏的命令而来，这样问也不问，根本就是云居雁不把婆婆放在眼中。她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见玉瑶笑盈盈的，眼中带着万分的笃定，甚至还有几缕轻蔑混杂其中。桂嬷嬷心中一惊。薛妈妈几次找她，她是心知肚明的，她帮着隐瞒程亮的事也是事实。

难道从程亮与人打架开始就是她的设计，所以夫人的猜测是对的？是蒋明轩暗中帮她？桂嬷嬷胡乱想着，一时忘了回话，也忘了生气。

“桂嬷嬷。你怎么了？”玉瑶依旧笑盈盈地问，圆圆的脸蛋上两个酒窝甚是可爱。

桂嬷嬷知道薛氏正等着她的回复，客气地说：“玉瑶姑娘，我听说……”

“嬷嬷，我可当不得你的一声‘姑娘’，你是府里的老人，我们家大奶奶刚嫁进来不足两月。”

桂嬷嬷思量着这话的深意。她一早就注意到，玉瑶一改往日的“您”，一直在用“你”称呼她。她心中的狐疑更甚，但为了尽快回复薛氏。她接着问：“听说大奶奶把针线房的薛妈妈叫来问话了？”

“嬷嬷的消息真是灵通。”玉瑶承认了，却不解释为了什么事。只是明着赶她走，说道：“嬷嬷，时辰已经不早了。”

若是在往日，桂嬷嬷一定骂玉瑶“给脸不要脸”，可此时此刻她只能假装不明白，继续问：“不知道大奶奶找她所为何事？”

“嬷嬷，这话是你问的。还是夫人问的？”玉瑶的言下之意，如果是你问的，我没必要回答你。

桂嬷嬷一忍再忍。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她冷声说：“百行孝为先，你自小跟在大奶奶身边，不会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吧？”

“嬷嬷这话是何意？”玉瑶收了笑容，平板地说：“府里的规矩，亥时各处的院门都应该落锁的，我见你是夫人身边的老人，这才冒雨出来见你。我秉着大奶奶平日的教诲，不敢忘了礼数，且一直笑脸相迎，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敢问嬷嬷，我哪里做错了？”

“大奶奶教出的奴婢，果然聪明伶俐！老奴才说了一句，你就能说上百句。”

“如果嬷嬷是特意过来教训我的，恕我不奉陪。”玉瑶说完，对着桂嬷嬷曲了曲膝盖，转身往角门走去。

桂嬷嬷心头的一把怒火一下子就点着了。“你给我站住！”

玉瑶听到了她的命令。她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只是推开了角门，稳步跨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院门。待角门合上，她靠着门板，轻轻吁了一口气，双手紧按着胸口。

后院的丫鬟婆子，没一个不怕桂嬷嬷的，就算是杨氏、赵氏与她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玉瑶奉了云居雁的命令，故意冷待她，虽说解气，但也吓得够呛。听到外面没了声响，她定了定神，疾步往西次间而去。

云居雁并没有睡着，她正等着玉瑶。待玉瑶把自己与桂嬷嬷的对话一一复述，她笑问：“怕不怕？”

玉瑶点点头，又摇摇头，抿嘴而笑，说道：“一开始是有点害怕，后来看她那么生气，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歉意地说：“今日她把你彻底恨上了，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恐怕她会想着法子对付你。虽然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可有时候免不了总要吃亏的。”

“大奶奶，奴婢本就该一心为您。你待奴婢这么好，别说是吃亏，就算是……”

“别胡说！”云居雁笑着制止她，接着道：“你的嫁妆我都置办好了，以后我要看着你成亲，看着你……”

“大奶奶！”玉瑶一下子涨红了脸。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云居雁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玉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云居雁已经有一年时间没做过这个动作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和玉锁是伴着主子长大的，后来青杏来了，接着是抚琴。一年前她们没有任何烦恼，可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青杏哑了，玉锁和抚琴死了。虽然玉锁和抚琴是咎由自取，可不管怎么样，她们都是从小就在一块的。

想着过去的一年，玉瑶哽咽地说：“姑娘，奴婢唯一的希望，希望您能像以前一样。过得快快乐乐的。”话音刚落，她的眼泪已经滑下了眼角。她觉得这一年的云居雁变得太多，变得太不快乐。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她们就像走在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以前是云梦双，现在是薛氏，以后不知道还会有谁。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云居雁艰涩地说了一句玩笑话，对着桌上的烛火说：“会好的，会慢慢好起来的。”只要心中有希望。只要她不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玉瑶关上角门后，桂嬷嬷转身回了玉衡院。薛氏依旧在书房等着她。“打听到什么？”薛氏急切地问。桂嬷嬷走后，她想了很多，越想越不对劲。她已经意识到，在她一心想让云居雁流产的时候，云居雁也在布置陷阱。薛妈妈的事绝不是心血来潮之作。

桂嬷嬷心中愤怒，添油加醋地把凝香院前受的冷遇描述了一遍，恨恨地说：“夫人，玉瑶不过是一个小丫鬟。竟敢……”

“如果不是别人授意，你以为她敢那么做吗？”薛氏的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风。她知道。云居雁在告诉她，她有恃无恐。

“可是，夫人……”在薛氏冷冽的目光下，桂嬷嬷戛然而止。

薛氏看着桂嬷嬷，嘴角动了动，最终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责备。她要对付云居雁，身边就要有信得过的人帮衬着。她缓和了语气。问道：“昨日我只是一时气极，那只杯子，没有把你弄伤吧？”

“没有。没有。”桂嬷嬷受宠若惊，连连摇头。

薛氏叹了一口气，懊恼地说：“这几日我是被气糊涂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知道，你和青纹是最忠心的，也是最帮得上忙的。”

“夫人。”桂嬷嬷的眼角泛起了泪花。如果薛氏在前些日子说这两句话，她就不会惶惶不可终日，事情或许不会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薛氏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指了指一旁的凳子，“你也坐下等吧。天亮之后一切才会开始。以前是我太低估她了，以后我们要格外小心。”

桂嬷嬷急忙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那冬青的事……”

薛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知道桂嬷嬷担心冬青会把她供出来，令她性命不保。在薛氏眼中，这只是一桩小事，桂嬷嬷是她最信任的嬷嬷，理应为她着想，而不是一心只想着自己的生死。有云居雁这个敌人在，她不能没有桂嬷嬷。她急忙安抚道：“这事你不用担心，那不过是一个小丫鬟，再说我怎么都是她的婆母，不会连自己的贴身嬷嬷都保护不了。”

桂嬷嬷听着，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了一大半。不过她也知道，薛氏不会因为身边的下人损及自己的利益，所以她依旧必须十分小心。

薛氏转身挑亮了桌上的烛火，幽幽地说：“你和青纹是我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昨日我罚了她，心中一直很不好受。你去看过她吗？她的伤势如何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

……

主仆二人慢慢聊着。被派去薛妈妈家的婆子很快回来了。她告诉她们，程家一个人都没有。据邻居说，傍晚的时候有马车把他们接走了。

不要钱的话

很快就要下一卷了，小沈马上回来了哦，然后嘛，我连章节名都想好了，叫“偷欢”。

明天上主站小封，据说我太偏言情了，主站的推荐效果不会太好。不管怎么样，后面的三天还是按照大推的标准，保证基础更新9k，再加粉红加更。我算了一下，如果五更的话，正好能把粉红的债全部还清。阿弥陀佛，希望后面三天不会卡文。

弱弱滴再求一下粉红，反正有拖无欠。大推保证三更，其余双更，每10票粉红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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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补救

听完婆子的回禀，薛氏一言不发。在她眼中，云居雁准备周全，扣压冬青、薛妈妈及她们的家人，命自己的丫鬟与她的嬷嬷叫板，这些事明显预示着她要与她撕破脸。云居雁进门不足两个月，根基未稳，她觉得她这般行事太过急进。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更加不希望两人的矛盾这么快浮上水面，毕竟沈沧还在世，而她的儿子年纪太小。

桂嬷嬷默然站在一旁，心中悔恨。她不敢向薛氏承认，她曾经把薛妈妈拒之门外。虽不知道针线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眼下的情形，对她们肯定是不利的。回头想想，凝香院前的冷遇，分明是云居雁胸有成竹的表现。“夫人，事情千万不能让王爷或者老爷知道。”她急急劝说。

薛氏心中顿现不悦。在她眼中，桂嬷嬷一心想的还是如何保住她的老命。她没有表露情绪，沉吟着摇摇头，又点点头，问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父亲应该是五天后回来吧？”

“是。”桂嬷嬷点头，“老爷在那天安排了车马，亲自去接王爷回府。”

薛氏再次转头望着翩翩的烛火。沈君烨之前送信去玉佛寺，她不确定沈沧知道了多少，但沈君昊没有赶回来，想来他是不知情的。她无法证明云居雁是假怀孕，但至少要让沈沧知道，她是在守制期间怀上孩子的，这样一来，就算证明了是她令她流产，这事也不全然是她的错。至于薛妈妈，她要快刀斩乱麻，就不得不率先舍了这颗棋子。

顷刻间薛氏已经有了主意，她转头对桂嬷嬷说：“冬青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怎么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多谢夫人。”桂嬷嬷嘴上说着，心里还是不安。

薛氏心中的不悦更甚，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放心。有老爷在，父亲怎么都要给老爷几分面子的，再说父亲心中很明白，若事情宣扬开来，让人知道是守制期间怀上的，麻烦更大。”

桂嬷嬷立马明白了，薛氏要趁着沈伦去接沈沧，让沈沧先入为主地认定错在云居雁。她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几分。低头再次谢过薛氏，接着又道：“薛妈妈的事，明日一早奴婢一定把事情了解得透透彻彻，明明白白。”

“不用了。”薛氏摇头，“就算我们知道了内情，一时间恐怕也难有好的应对之策，还不如及早想办法脱身。”

“夫人的意思是？”

“她在针线房的几个心腹，你应该都认识的吧？”见桂嬷嬷点头，她吩咐道：“你连夜去找她们，告诉她们。薛妈妈做错了事，我责罚了她。于是她怀恨在心。我知道她用不得了，所以想从她们之中选一个人出来顶替她。”

桂嬷嬷立马明白了，无论薛妈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是因为怀恨在心而嫁祸薛氏。这招以守为攻确实是解开困局的好办法。她应声而去，第一个去的就是薛妈妈的得力助手肖氏的住处，结果却在门外遇到了李妈妈。

“桂嬷嬷。”李妈妈上前行礼。关切地问：“这么晚了，您怎么会来后街，莫不是夫人想趁着月黑风高。差您办紧要的事。”她对云居雁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桂嬷嬷一看李妈妈的笃定就知道她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她假笑一声，讽刺道：“你在这里，莫非也是看中这月黑风高夜？或者你这是站在这里替别人看门？”

李妈妈怀中揣着针线房的钥匙，一想到再过两天她就能取代薛妈妈的位置，心情十分地好，因此也不在意桂嬷嬷的话，只是说：“桂嬷嬷，我们相识也有几年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省着点力气，不然五日后你哪里有力气在王爷面前为自己辩白。”

一听到“五日后”，桂嬷嬷心中一紧。云居雁名义上刚刚小产，有鲁氏遣来的大夫照看着。她闭门不出五日，薛氏也不能奈她如何，若是逼急了，恐怕她又找来鲁氏，再说还有一个史氏留下的马管事。而玉佛寺那边，沈君烨虽然没办法送信进去，但保不定云居雁没有暗暗通知沈君昊。或者一切的事情沈君昊根本也是参与其中的，甚至他可能才是主谋。如果是这样，那么他肯定一早就向沈沧告过状了。

李妈妈见桂嬷嬷不说话，退开一步，笑道：“我言尽于此，桂嬷嬷若有事与肖妈妈商议，请自便，我不会，也不想阻拦你，只是我想多嘴问一句，您带的银两够吗？”

桂嬷嬷自然是知道云居雁四处派银两的行为，她不由更加紧张了。云居雁给下人的赏银都是用小荷包装着的，有的是铜钱，有的碎银。她见过几次，也问过，数额并不高，并不够贿赂他人冒着得罪薛氏的危险替她办事，且她的丫鬟每次给赏赐都很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私底下，几个大丫鬟也没有与管事妈妈们走得很近。可现在再想想，荷包中可以是铜钱，也可以是金子，若是云居雁一早的目标就是针线房，一定早就计算好了。再说几个铜钱，几两碎银虽不能差使别人，但让那些多嘴的丫鬟、婆子说说八卦，已经绰绰有余。

桂嬷嬷这般想着，愈加地忧心。不过她到底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只是沉着脸，面无表情地说：“有些事银子未必有用。李妈妈，你也是家里的老人了，总应该知道，凡事逃不过一个‘孝’字，大奶奶做得再多，再怎么聪明伶俐，也是夫人的媳妇，就连大爷也要恭恭敬敬唤夫人一声‘母亲’。”

“银子有没有用，桂嬷嬷敲过门就知道了。”李妈妈一副我不想与你多说的表情，伸手指了指院门，脸上满是看好戏的表情。

桂嬷嬷自是不愿意让李妈妈在一旁看着，更不想让肖氏看到眼下的情境，可李妈妈比着院门，她骑虎难下，只得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急促的敲门声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沉闷，每一下都敲击着桂嬷嬷的心。随着院子中久久没有回应，桂嬷嬷的心愈加沉重。

李妈妈在一旁叫了一声“啊呀”，得意地说：“我忘了告诉您吗？肖氏一家早几日就告了假，此刻根本不在家中。”

先2k，下章4k，今天会尽量多更的，尽量今天就圆房，求粉红啊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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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僵持（粉红60+）

眼见着肖氏久久不出来应门，桂嬷嬷又惊又怒。不管肖氏此刻正躲在家中，还是真的不在家，都说明今日根本无法令她为她们办事。她顾不上李妈妈的嘲笑，也没有再去找其他人，只是匆匆回了玉衡院。

事实上，云居雁当然不可能收买针线房的每一个人，即便是肖妈妈，她也未能控制她，这才设计引开了他们一家人，让李妈妈在院子门口等着，误导桂嬷嬷。如果桂嬷嬷再去找其他人，定然能发现破绽，但眼下时间紧迫，而桂嬷嬷在一系列事情的纠缠下，早已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自然不会像往日一样事事小心求证。

薛氏听了桂嬷嬷的汇报，隐约觉得云居雁不可能这么神通广大，毕竟她入府时间太短，而她不相信自己对府中下人的控制力这么差。她本想命桂嬷嬷再去找其他人，可天渐渐亮了，若这个时候桂嬷嬷有大的举动，难免引人猜忌。最重要的，沈伦快起床了，她不能因小失大。在一个家里，丈夫才是女人赖以生存的资本。

桂嬷嬷见薛氏并没责备自己，试探着问：“夫人，您说今日的事，会不会根本就是大爷设计的？”

薛氏没有言语。她也想过这个可能性。如果真是这样，她不得不怀疑一切都是沈沧指使的。假如真是这样，一切就又另当别论。

一想到沈沧对沈君儒的偏爱，对沈君昊虽面上不满，却时常招他去枫临苑，薛氏的表情更凝重了。她好不容易生下儿子，一定要等到老头子过世的那天。而此刻最重要的是沈伦。

想通了这点，薛氏命桂嬷嬷暂时只要注意着凝香院就行了，同时让她暗中观察玉衡院的丫鬟。她相信青纹的忠心，所以一定要查出是谁放走了妁桃。吩咐完这些，她即刻回了卧室。守制期间。沈伦依然与她同床共枕，她相信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分量的。

云居雁直至天大亮了才慢慢醒来。锦绣已经在床边等着她了。“是不是桂嬷嬷果真去找肖氏了？”她问道。

锦绣点头回道：“是，李妈妈一早就过来通知奴婢了。”她顿了一下，担心地问：“大奶奶，昨晚桂嬷嬷虽没有再去找其他人，但夫人不是桂嬷嬷，万一……”

“无论什么事都不可能毫无风险。”她笑了笑，又问：“薛妈妈的家人现在如何？”

“张泰已经把他们都送去城外的田庄了。冬青的家人也在那里。外人都只当田庄是舅老爷的。夫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找去那里的。”

云居雁点点头。她无意害人性命，也不想因为她与薛氏的争斗毁了两个家庭的幸福。虽然冬青确实对她下药了，而薛妈妈能掌管针线房也用了不少非常手段，但她没有处置她们的权力。她一早就决定，等事情结束了，送她们去和家人汇合。至于薛氏会如何对付她们及她们的家人，就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了。

锦绣一边服侍着云居雁洗漱，一边低声说着：“大奶奶，薛妈妈昨夜就已经点头了，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

“接下去当然是等着。”云居雁淡淡地陈述。有些事应该先下手为强。但谈判的时候一定不能急，更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牌。薛氏心知肚明她不可能取代她。所以一定不会急巴巴先来找她。薛氏应该是希望她去玉衡院找她谈条件。不过既然冬青和薛妈妈都在她手中，她当然不着急。这两天恐怕是她和薛氏比耐心的日子。

锦绣有些不理解，担心地说：“大奶奶，肖妈妈他们这一两天就会回来，针线房还有其他人，我们不是应该趁早把事情了结吗？”

“李妈妈在针线房的时间比薛妈妈长，也有自己的人。最后双方不过是各执一词。不过我相信母亲会选择与我谈判的，毕竟祖父还在世，而十一弟年纪太小。”想到沈君茗。云居雁暗暗叹了一口气。原本她一直认为孩子留在母亲身边才是最好的，但按照薛氏的心胸，将来沈君茗一定会与几个兄长生出嫌隙。与其这样，还不如趁早把他交给沈沧教育。她已经决定帮着沈沧把孩子抱去枫临苑，可心中不免对沈君茗感到抱歉。

关于沈君昊的几个亲弟妹，他没有对她多言，因此云居雁更是迷惑。目睹了妁桃的死，沈绣病了，至今依然卧床不起。对云居雁派去探病的丫鬟，她很是客气，还赏了银子。

云居雁并没派丫鬟去探望沈君烨，只是请马管事去道了一声谢。不过沈君烨倒是派人来探望过她，说了一些关切的话，除了送两支人参给她，还替她找了两本曲谱。若是两本普通的闲书，云居雁只当是他考虑周全，让她在卧床期间解闷的，可他送的居然是两本孤本曲谱，讨好意味为免太重了。云居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有些不妥，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妥当。

早饭过后，玉瑶捧着一碗汤药上前。云居雁情不自禁皱了皱眉。汤药又黑又苦，带着浓烈的药味，虽加了甘草，但还是难以下咽，可她不得不承认，她不过喝了两天，身体便舒服多了，肚子也不似上个月那么难受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她硬着头皮，屏住呼吸一口喝下。玉瑶急忙送上温水和嘉应子，嘴里说着：“奴婢刚刚去马大夫那里端药，马大夫说，大奶奶的脉象沉稳有力，他让您放宽心，说是今日就不进来请脉了。”

“恩。”云居雁点点头。

“大奶奶，奴婢刚刚去给薛妈妈和冬青送饭，顺带把程亮的信交给了她。薛妈妈看过之后说，只要她的两个儿子安全了，大奶奶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大奶奶，何不趁这次的机会，等王爷回府……”

“一口吃不了大胖子，做人不可以太贪心的。”

“奴婢只是担心，夫人吃了这次亏，一定会变本加厉。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二太太和二姑娘也是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您，经常在暗中使坏。如今他们离开家独过，再也没有机会使坏。”

云居雁知道，对待敌人必须彻底让她没有还手之力，这样才真正没有后顾之忧。但薛氏是沈君昊的继母，是沈伦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沈君茗的母亲，不可能像对待钱氏那般对她。

她摇摇头对玉瑶说：“王府不比在家里的时候，再说时间太短了，祖父根本没有真正信任我，而我们也没有能力当起整个家，所以暂时这样也就够了。”她不想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沈家衣食住行等等琐事上，而薛氏站在一旁用放大镜找她的错处。她必须尽快在自己与薛氏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能让沈沧也满意的支点。

早饭过后，马管事打着问病的名义来探望云居雁，告诉她，他必须把最近发生的事告之沈君昊，这是他的职责，希望她能谅解。

云居雁原本就没想瞒着沈君昊，只是叮嘱马管事一定要在信上言明，她一开始就识破了薛氏的计划，马大夫留在府上不过是装装样子，她一点事都没有。至于家里的情形，在他收到书信的时候，恐怕一切都已落下帷幕，所以他完全没必要改变行程。

马管事没料到云居雁并不想要沈君昊尽快赶回来。他心中虽有些讶然，但只是点头应下，离开了凝香院。

马管事走后，杨氏等人照例过来探望云居雁，云居雁与她们才说了一两句话，薛氏就到了。她当着众人的面关切地问了云居雁的饮食起居，外人看着，或许会误以为薛氏才是云居雁的媳妇。

看薛氏全程都笑脸迎人，云居雁不禁感叹她的耐心与忍耐力。直至与杨氏等人一块离开，薛氏都没问起薛妈妈，仿佛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据小丫鬟说，桂嬷嬷和青纹也是该干嘛就干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云居雁心中虽担忧，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静静等着。若是她忍不住先找薛氏谈判，便失了先机。

第三天上午，鲁氏来探望云居雁，带了一对笔格的图纸给她过目，笑道：“亏你想得出来，要做那样一对玩意。王师傅想了几天几夜，让我问问你，做成这样可好。”

云居雁有些不好意思，连声说是自己任性了，却还是忍不住拿出图纸细瞧。她想把沈君昊送的玉石做成特别的东西，可想来想去都没有好主意，最后决定做成一对可以完全契合在一起的笔格。虽只是不起眼的小东西，但她很想有一对只属于他们的东西，就像现代人的结婚戒指。

鲁氏走后，玉瑶进屋告诉云居雁，薛氏那边还是静悄悄的，而针线房人心惶惶，李妈妈快压不住了。

李妈妈一心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云居雁料想她不会向她求救，只会一味高压，而原本薛妈妈手下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不安。

云居雁想了想，交代了玉瑶几句。按原本的计划，沈沧及沈君昊在两三天内就会回家。既然薛氏这么沉得住气，那她就再推她一把。

上面两章算是粉红50，60加更。下面还有三章例更。上一更少的1k加在沈君昊回来那章。今天他肯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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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后招（三更）

薛氏从云居雁之前的只字片语中猜测，她不会把事情捅给沈沧，毕竟怀孕的事是假的，而薛妈妈不过是个奴婢。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居雁一直悄然无声，只是把冬青和薛妈妈藏得好好的，不让旁人靠近，她心中不免担忧。云居雁是许氏的女儿，而许氏不管不顾的性子是人人都知道的。

薛妈妈被云居雁押入凝香院的第四天，也就是沈沧即将回家的前一天，桂嬷嬷匆匆来见薛氏。她遣了屋子里服侍的小丫鬟，压着声音说：“夫人，针线房的肖妈妈刚才来找了奴婢。”肖妈妈就是上次桂嬷嬷去找，结果被李妈妈拦在门外的那人。

“她说了什么？”薛氏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两天她虽命桂嬷嬷与青纹不要有任何举动，但她私底下已经派其他人偷偷接触过针线房的部分绣娘与妈妈。她相信肖妈妈未必被收买了。

桂嬷嬷如实回答：“她问奴婢，薛妈妈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答？”

“奴婢告诉她，奴婢一直在夫人身边伺候，怎么可能知道针线房发生了什么事。”

薛氏点点头，暗暗思量。以后薛妈妈不在了，她要靠着肖妈妈夺回针线房。“你让她进来见我。”她吩咐桂嬷嬷。

须臾，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站在了薛氏面前，恭敬地行礼，然后退至一旁，静静等着。

薛氏虽知道她是薛妈妈的得力手下，却也是第一个亲自见她。看她衣着整洁，行为得体，她点点头，问道：“前两日听说你告了假？”

“是。”肖氏点头，暗暗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奴婢向薛妈妈请了假，带着儿子去隔壁县瞧大夫去了。”

“你儿子现在好些了吗？”

听到这话，肖氏受宠若惊。急忙点头答道：“多谢夫人关心，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这就好。”薛氏说着，叹了一口气，命桂嬷嬷拿出五十两银子，对着肖氏说：“其实我一直想找你进来说话的，可惜一直没有时间。你和薛妈妈一向忠心耿耿，又都是能干的，只可惜过两日你恐怕不能在针线房当差了。这些银子就当是补偿。”

“夫人，难道薛妈妈真的在枫临苑等候王爷处置？”肖妈妈惊问。

薛氏心中一惊，朝桂嬷嬷看了一眼。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按照桂嬷嬷的说法，薛妈妈应该和冬青一样，被关在了凝香院的东跨院。不过有马管事的参与，如果云居雁真要破釜沉舟，把薛妈妈押去枫临苑也不无可能。

薛氏心中犹疑不定，只是打量着肖妈妈。之前肖妈妈虽收过云居雁的赏银，但她与薛妈妈走得太近。又与李妈妈向来不对盘，薛氏怎么看都不觉得她会选择背叛薛妈妈。以后都在李妈妈手下讨生活。至于上次的事，她虽没有责备桂嬷嬷，但心中还是埋怨她受了李妈妈的糊弄。

薛氏的心绪千回百转，对着肖妈妈说：“这几日我的精神不太好，居雁进门又快两个月了。”她笑了笑，转而问：“是不是针线房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据她所知，云居雁扣押薛妈妈的借口是她弄坏了她的两匹锦缎。锦缎而已。就算薛妈妈一口咬定是她指使，不过小事罢了。

听薛氏的话，肖妈妈明白这是要把针线房交给云居雁的意思。她忽然有种兔死狐悲的心绪。她如实说。自从云居雁交了两匹锦缎给针线房，薛妈妈就此失踪了，连带她的家人也不见了。说到这，她迟疑片刻才补充：“奴婢刚刚听说，那两匹锦缎是大奶奶成婚时，太后娘娘赏赐的。”

“你从哪里听说的？”桂嬷嬷问得又急又快。

薛氏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转而对肖妈妈笑道：“不过是一些无谓的流言罢了。”她语气轻松，神情淡然，柔声安抚：“你们之中，哪些人尽心为我办事的，我全都知道，也在心里记着。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次你们暂时离开一段日子，只要不把手里的事放下，时时关注着，很快就能回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妈妈立时明白，薛氏这是告诉她，虽然她不得不暂时离开针线房，但只要她在针线房留着人，掌握那里的动态，很快就能回去。她急急点头，连声说一定会安排妥当。

待肖妈妈一走，桂嬷嬷急问：“夫人，如果真是太后的赏赐，这可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

“奴婢该死。”桂嬷嬷急忙认错。这两天她和青纹都战战兢兢的，即怕云居雁，又怕薛氏，生怕一不小心就轮到她们了，特别是青纹对她说，她得知沈君烨也在讨好云居雁，因为云居雁所为很可能根本就是沈沧授意的。

薛氏瞥了一眼桂嬷嬷，坐回了椅子上。她面上从容，心中不免七上八下的。如果真是太后赐的锦缎，云居雁直接把薛妈妈送去枫临苑也不无可能，但她敢下这么大的赌注吗？

她思量片刻，对着桂嬷嬷说：“你去一趟凝香院，就说肖妈妈来找薛妈妈，有事请示，问她们是否见过薛妈妈。再对她说，我明日就不去看她了，因为她的祖父下午就回来了，我要去枫临苑汇报家里近期发生的事。”她想知道云居雁到底是太沉得住气，还是真的要在沈沧面前与她硬碰硬。

桂嬷嬷得令而去，薛氏一个人坐着，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都细细思量了一遍，她越想越觉得云居雁或许真的会仗着沈沧对她的偏爱，跑去枫临苑告状。虽说沈沧对冬青、薛妈妈的事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但云居雁如果真的拉着她在沈沧面前对质，事情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桂嬷嬷从凝香院回来。她告诉薛氏，云居雁借口正在睡觉，没有见她，而玉瑶直言不讳地告诉她，薛妈妈犯了错，等云居雁身体好些，要仔细追究。至于薛妈妈人在何处，玉瑶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只说等云居雁睡醒了，亲自向薛氏交代。

薛氏听这意思以为云居雁会主动找她，结果到了当天傍晚，凝香院依然悄无声息。第二天早上，云居雁还是没有主动说明，也没有派丫鬟去玉衡院传话。中午时分，沈伦出发去接沈沧，薛氏有些坐不住了。

同一时间，云居雁也在凝香院的西次间等着。她故意让玉瑶放风声给肖妈妈，就是想通过她给薛氏一些压力。如果事情拖到沈沧回来，恐怕沈沧并不乐见她和薛氏在他面前对质。最重要的，她不想沈君昊觉得她一点小事都办不成。

午后，锦绣进屋回禀，沈伦的马车已经出了王府，而薛氏在上午的时候就把枫临苑的一切安排妥当了。玉瑶站在一旁提醒：“大奶奶，再过两三个时辰，王爷和大爷都该回来了。”

云居雁心下犹豫。她觉得此刻的她和薛氏就像是两辆驶向悬崖的车子。谁先踩刹车，就是谁输了。可若是再不踩刹车，可能面临着连人带车翻下悬崖的危险。

时间在静默的空气中一分一秒流逝。正当云居雁觉得自己快失去耐心的时候，灯草急匆匆跑来说，薛氏正往凝香院而来。屋内的众人不由地吁了一口气。玉瑶急忙帮着云居雁躺回床上，锦绣在屋子里稍稍收拾了一下。

不多会儿，薛氏带着桂嬷嬷、青纹入了屋子。云居雁急欲起身行礼，薛氏免了她的礼，命青纹扶着她躺下。云居雁谢过青纹，又向薛氏致歉，命玉瑶拿了一个软垫，让她斜靠在床边。

薛氏和云居雁都对对方的态度都很满意。这至少意味着她们都想保持表面的融洽。至于接下去的谈判，就看她们能否达成一致意见。

薛氏环顾了一下屋子。因为是沈君昊的书房，且他并不常用，屋里的布置很简单。“前两天我也没发现，这里怎么连幅画都没有？”

“多谢母亲关心，这里毕竟是相公的书房，我本想等他回家以后再说的。”云居雁客气地回答，续而笑着补充：“母亲不用担心，我已经命玉瑶在东次间加了一张床。相公回来以后，我知道怎么做的。”言下之意，他们会分开睡的。“至于其他的事，马大夫吩咐我应该多休息，不能太费精神，所以她们都替我安排得很妥当。”她在暗示薛氏，她要多休息，有什么话赶快说。

薛氏心中暗恨，笑着说：“你这样安排很妥当。家里的事多，我没办法面面俱到。有她们照顾你，我也放心多了。”

玉瑶和锦绣谢过薛氏的赞赏，随后立回了原处。云居雁连连说，她们应该多多向桂嬷嬷和青纹学习云云。

如此东拉西扯了一盏茶时间，薛氏看得出云居雁根本就是故意与她兜圈子。她不禁开始怀疑，云居雁可能是在拖延时间。

下一章就是这一卷的最后一章了。继续求粉红。还有7k，阿弥陀佛，希望能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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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谈判（四更）

眼见着又过了一盏茶功夫，薛氏命桂嬷嬷和青纹去屋外等着。云居雁问道：“母亲有话对儿媳说吗？”她只是询问，并没有下令玉瑶和锦绣去外面等候。

薛氏只是掩下愤怒，轻轻点了点头。待玉瑶和锦绣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她问道：“居雁，听说薛妈妈做坏了太后御赐的锦缎？”

“母亲这话是听谁说的？”云居雁一脸错愕，坚定地摇头：“御赐的东西我怎么敢随随便便交予别人。”

“这样就好。”薛氏浅浅笑着，点点头又说：“前两天我事儿忙，也没有关注针线房那边。我也是昨日才知道，薛妈妈已经几天未去上工了。”

“薛妈妈确实在我这里，不过为的却不是剪坏的锦缎。”

“剪坏的锦缎？”薛氏追问。她只知道薛妈妈与两匹锦缎一起不见了，并不知道锦缎是剪坏的。

云居雁一五一十把薛妈妈如何剪坏锦缎，如何被李妈妈看到，又被玉瑶抓住的细节一一陈述，临了气愤地说：“母亲，我留下薛妈妈不是为了锦缎，而是为了您的名声，我不想你被这些恶奴抹黑。”

薛氏当然明白，云居雁拿捏着薛妈妈的家人，逼得薛妈妈说，一切都是受她指使。可是她即便再恨也没用，人证和物证都在云居雁手中。除非她能不顾脸面，带人过来凝香院搜查。可她这么做了，云居雁和她闹出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然后让马管事带着她投奔启昌侯府，再哭闹上一回，随后鲁氏过府和她理论，那她经营多年的“贤惠”之名一定荡然无存，沈家也会变为全京城的笑柄。此刻薛氏终于明白什么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看着云居雁脸上的义愤填膺，听着她说，她绝不会让一个恶奴抹黑她。薛氏气得只能用拇指掐住食指，才能勉强保持仪态。她问道：“不过是两匹锦缎，不会有人相信我会拿它们为难你。”

云居雁点点头，又说：“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才知道，薛妈妈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居然以为那是太后娘娘御赐的。”她叹了一口气感慨：“母亲，我仔细想了想。她的用心真的险恶。如果那真是太后御赐的料子，让人知道您指使她故意破坏，恐怕我们都脱不了关系。”

薛氏恍然明白了。根本是云居雁一直在误导别人。无论是薛妈妈还是肖妈妈，都以为那是御赐的料子，事实上却只是普通的锦缎罢了。

薛氏恼怒，却又不能发作。如果薛妈妈站在沈沧面前，口口声声说，是她指使她搞破坏，沈沧表面上一定会说是薛妈妈信口雌黄，可心底里对她的不满又会加重几分。

云居雁看薛氏笑得嘴角僵硬。目光凝重，关切地问：“母亲。您怎么了？”

薛氏恍然回神，眼中的一道戾光划过云居雁的脸庞，又急忙压下，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样的奴婢，恐怕是留不得了。”

“当然是留不得。不过我想。家里发生这样的事，一定是您平日太忙了。母亲，如果您不嫌弃。有些事大可以吩咐我去做的。这次我不会再推辞了，一定好好为您分忧。”

云居雁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薛氏虽有心理准备，但真真切切听着，还是让她牙痒，因为云居雁要的不是花房等无足轻重的地方。她只能安慰自己，幸好是针线房，不是厨房，也不是王府的库房。

敛下心中的怒意，薛氏笑着说：“我早就想让你帮我的忙，之前只是怕你累着，你又一再推辞。现在你既然有心，我当然求之不得。只是不知道你想从哪里着手？”她明知故意，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云居雁。

云居雁跟着笑了笑，腼腆地说：“我经验浅，以后有很多地方要向母亲学习。我想厨房之类的，我一时没有能力，但针线房总是可以的。不知道母亲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薛氏听得分明，她说的是“一时没有能力”，一时而已！她心中愤怒，但气愤归气愤，还是笑着点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薛妈妈的事……”

“薛妈妈以前在母亲身边当过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管她一时糊涂做错了什么，为了让大家知道母亲的宽容，不如把她放出去吧。”

薛氏明白，这一定是云居雁与薛妈妈之间的交易。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不是惩罚，是恩典吧。居雁，你就是太心善了，这可不行啊。”

“母亲，她以前是您身边的，这恩典是您给的，大家看到的也是您的善心。再说，她不过是剪坏了两匹锦缎，不值得什么。为了让大家知道我对您的尊敬，我也不能重罚于她，您说是不是？”

薛氏想让所有人看到，云居雁刚接手针线房就开始排除异己，让她先失了人心。再说是薛妈妈背叛她在先，她原本就不会放过他。因此薛氏自然不同意把薛妈妈一家放出去。

云居雁早料到薛氏不会答应。她依旧笑盈盈的，只是突然转移话题说道：“说起来也真是凑巧，母亲给我的两匹锦缎，和太后娘娘赏赐的倒有七八分像，当日幸好没有拿错，若是不小心拿错了，恐怕就是一桩大事了。”她在告诉薛氏，别逼她真的把太后的锦缎剪坏。

薛氏的微笑凝固了一秒钟，续而又勾起嘴角，风轻云淡地说：“既然是衣料，不管是不是御赐的，要做成衣裳，总是需要裁裁剪剪，不小心剪坏了，也是常有的事。”她不相信云居雁敢蓄意破坏御赐之物。

云居雁点点头，笑容未变，只是说：“既然母亲这么说，晚一些祖父也该回家了，薛妈妈和御赐的锦缎都应该先交给祖父，请求他的示下才对。”她在告诉薛氏，你看我敢不敢！

薛氏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许久才回过神，只说既然云居雁不追究料子损毁的事，那么她也没什么好介意的，心中却暗暗想着，就算薛妈妈一家不再是她的奴婢，只要他们在京城，她也一样能收拾他们。

若是没有钱氏、云梦双等人的教训，云居雁说不定就信了她的话，可前车之鉴她不敢忘，这次自然也懂得小心了。她告诉薛氏，只等她向沈沧禀明她接管针线房，再帮薛妈妈一家除了奴籍，她就让薛妈妈拿着料子向她磕头辞行，然后用车子送他们出城，永远都不会回京。

云居雁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薛氏不由地想，她如此尽心，薛妈妈说不定答应了她其他的事情，她不由地多了几分忌惮，但依旧没有一口应承，只是问：“不知道冬青那丫鬟的事，你问过了吗？需要我帮忙吗？”如果不是她需要桂嬷嬷，不能让冬青在沈沧面前牵出桂嬷嬷，她绝不会在这里受气。

云居雁笑着谢过，喃喃着说：“我问是问过了，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可药粉又是玉瑶和桂嬷嬷一起搜到的。母亲，您说这事是不是因为我院子里的人太多，人多手杂造成的？”出了妁桃的事，她不能再任由各怀鬼胎的人在他们的住处进进出出。

薛氏立马明白了云居雁的意图。当初她就是知道云居雁一定会清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所以只安排了两个不起眼的眼线。冬青虽然被抓出来了，但她自信云居雁怎么找都找不到另一个的。至于其他的，不要说杨氏等人，就连沈沧也安排了手下观察云居雁，所以云居雁要清理自己的院子，首先要过的是沈沧那关。再说，“长辈赐不可辞”，以后她用婆母的身份送十个八个丫鬟过来，她不想收也得收下。

薛氏虽在心中同意了云居雁的要求，但她不可能轻易点头，假装为难地说：“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每个院子都应该有这么多人照看着。其实他们不止是服侍你们，还要照顾院子里的花草，家具，每个人都有各自要做的活计。”

“这个媳妇当然明白，所以这两天我一直在看府中四司八局的人员配置。母亲，不如这样，您让我按照府里的规矩，把院子里的人重新分配一下，就当是学习。多余的人，像冬青这样的，说不清到底是不是忠心的，不如放出去算了，也算积功德了。”

“你要把冬青也放出去？”薛氏顿时觉得无法理解。虽然从冬青床上搜到的药粉是云居雁栽赃的，但薛氏相信她一定知道下药的事。在她的想法中，若是下人给她下药，别说是放出去，就算当场活活打死也是应该的。

难道冬青一早就投靠了她？什么搜查，全都是做戏？

薛氏狐疑地看着云居雁，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果不是这样，云居雁怎么可能费心地保护冬青的家人？

怀疑就像是雪球，在薛氏心中越滚越大。听到云居雁说，冬青年纪小，就算一时做错什么，也该给她一个机会，薛氏嘴上赞扬云居雁，眼中的阴霾却越来越重。

云居雁看着薛氏脸上的笑容，只觉得阴冷。放过薛妈妈和冬青，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这么做了，她至少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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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完

下章估计就到床单了，所以一定很卡。如果12点没更，大家明早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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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急切

暮色中，沈君昊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就能跨入凝香院，可惜他只能骑在马上，悠悠地跟着沈沧的马车。

在景州时，他与马管事的书信擦肩而过，直至今天上午他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虽然马管事再三强调云居雁很好，所谓的流产卧床全都是假装的，但他很想狠狠地问她，他临走前，她答应过他什么？他不懂，他们还有很长的日子，她到底在急什么，就这十几天的日子都等不了？

他越是着急，就愈加觉得马车似蜗牛一般，可他又不能策马飞驰而去，只能不断想着马管事信上所言。

虽然两个通房丫鬟跟了他几年，但他至今都分不清她们谁是谁。按照马管事所言，他很肯定妁桃的孩子不是他的。自他最后一次从永州回到京城，他就没碰过任何女人。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要成亲了，决定洁身自爱，更不是他的眼里除了她，再容不下其他人，他只是单纯地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包括男女之事。

对于两个侍寝丫鬟，既然他要求把她们许配他人，自然是不在乎她们嫁给谁，怀上谁的孩子，但是按照时间计算，妁桃应该是在他的住处怀上孩子的，而能够进出他院子的男人并不多。这些人都应该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就像他从不与其他人共用碗筷一般。

泛着潮气的微风中，沈君昊深深吸了一口气。若不是沈沧拦着，上午的时候他就骑马回来了。虽然他承认祖父说得对，家里的事是应该由女人管着，可她爱吃醋的性子，见到妁桃的时候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子，说不定都画下他的样子扎小人了。

“滴滴答答”的马蹄声中，沈家的大门终于近在咫尺了。隐隐约约中已经能看到门口有人在等着。沈君昊知道，女眷不可能在大门口迎接。他更明白云居雁此刻应该正“卧床休息”，但他还是忍不住引颈寻找她的身影。

入了大门，沈沧一句：“我今日累了，都散了吧。”打发走了所有人。沈君昊见沈伦瞥了自己一眼，只能跟着他往玉衡院而去。

沈伦的书房内，他问着沈沧在玉佛寺的饮食起居，沈君儒一一回答。沈君昊在一旁听着，心里更是着急。恨不得沈伦能快些问完。好不容易沈君儒退下了，沈伦开始教训沈君昊，说的无非是他们不知轻重，居然在守制期间同房等等。

沈君昊只想尽快回去看看那个不听话的女人，他痛快地向沈伦认了错。沈伦因薛氏的进言，对云居雁更是不满，但毕竟是媳妇，有些事他不好明着说，只能在沈君昊面前数落她，命他回去好好管着自己的老婆。

沈君昊知是薛氏给他们上眼药。可有些事不是辩驳就有用的，况且他知道薛氏很懂得说话的艺术。他定然是难以找到她的错漏的。不过听沈伦的话，他知道她成功了，薛氏不得不做出了让步。但换一个角度，一次的成功或许意味着下一次的变本加厉。

好不容易沈伦命沈君昊退下。他刚行至玉衡院外，马管事已经在等着了。“发生那么多事，你怎么到最后时刻才通知我？”他忍不住责备。

“大爷恕罪，是在下疏忽。”马管事急忙认错。他没有在一开始通知沈君昊。一来他也想确认云居雁到底有多少的能耐，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他知道沈君昊正在为沈沧秘密办事，他不想让他分心。

沈君昊转头看了他一眼，疾步往凝香院而去。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脚步问：“这几天大奶奶真的没发生任何意外，也没有喝下不该喝的汤药之类的？”

“这……”马管事稍一迟疑，还是如实回答：“在妁桃死的那日，大奶奶晕过一回，但舅夫人请来的马大夫说，大奶奶的身体无碍。之后的几天，马大夫日日为大奶奶请脉……”

“既然无碍，为什么还要日日请脉？”

马管事语塞。他问过马大夫，听他说云居雁没事，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压根没想到为何要继续把脉。

沈君昊立时觉得云居雁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故意瞒着马管事，确切地说是瞒着他。“先带我去见马大夫。”他焦躁地命令，心里直骂云居雁是笨蛋。

马管事急忙点头，领着沈君昊去了马管事暂住的小院。沈君昊没有与之寒暄，直接问他云居雁在喝什么药，之前为什么晕过去。

马大夫知沈君昊刚刚才回府，见他风尘仆仆的，却第一时间来找他，不由地惊讶，但也只是如实说：“回大爷，在下只是替大奶奶调养身体。至于大奶奶晕过去的事，只是受了药烟的影响，已经没有妨碍了。”

“是什么药烟，她为何要调养身体，是不是和你说的药烟有关？”沈君昊一边问，一边不满地看了一眼马管事。他的信上只说了云居雁没有喝下有问题的汤药，却只是未提药烟的事。

马大夫见沈君昊真的很着急，只得把药烟的事细细解释了一遍，明确地告诉他，那个东西只对怀孕的妇人有伤害。说到调养身体，他想着毕竟是云居雁的私密事，暗示性地看了一眼马管事以及立在一旁的长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他的样子，沈君昊的心立马又悬了起来，急忙命马管事和长顺去门外等着，回头问马大夫：“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大爷无需担心，大奶奶的身体十分健康，在下替大奶奶调理，只是因为大奶奶希望以后能更容易受孕。”

沈君昊毕竟年轻，听到这话顿时不自在起来，却又忍不住问：“这是她要求的？”他的眼中带着期盼。如果她想为他生孩子，这就表示她已经完完全全接受他了，打算与他过一辈子了。

马大夫有些奇怪沈君昊为何这么问，点头道：“大奶奶似乎有些担心，不过这事应该放宽心，顺其自然，这样反倒更容易怀上孩子。大爷不妨劝着大奶奶一些。”他能隐约感觉到云居雁的急切与绝望。

……

沈君昊与马大夫说话期间，云居雁正在凝香院等着。她明明听小丫鬟说，他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可她刚替他备好洗澡水与换洗衣服，他却突然间不知去向了。

“大奶奶，兴许大爷只是被谁叫去说话了，很快就会回来的。”玉瑶轻声劝着。屋里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云居雁的焦急。

云居雁也不想自己显得这么急不可耐，可他们有半个月没见了。她想看到他，她的思念随着他的回家越来越浓烈了。如果不是因为在众人眼中她刚流产，不能吹风，她一定去二门等着他。

看屋子里的丫鬟全都受自己的影响变得紧张兮兮的，她只能勉强笑了笑说：“我没事，只是怕水凉了而已。”

“奴婢马上命小丫鬟多烧些热水。”鞠萍对着云居雁曲了曲膝盖，退了出去。

云居雁点点头，随手拿起一本书，在临窗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时往院内瞥去。傍晚的时候雨停了，这会儿又淅淅沥沥下起了濛濛细雨。她手拿着书册，眼睛却怎么都看不清书上的文字。

与薛氏的谈判很顺利，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相对的，薛氏也愈加恨她了。她相信，若不是沈沧还活着，恐怕薛氏不会这么隐忍着。而这样的隐忍只会让她的怨气越积越多。她不想与薛氏斗，但她们各自的立场似乎注定她们是天生的敌人。

按路程计算，张铁槐夫妇很快就能回到京城，到时她就可以把她放入针线房。在此之前，她可以把凝香院的丫鬟、婆子先整顿一番，把那些可能是眼线，或者心怀不轨的人遣走。

其实他们只有两个人，沈君昊又不喜欢丫鬟伺候，院子里根本用不着留下很多人。可薛氏用“规矩”压着她，那她就把人安排在前面的院子。反正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经历了妁桃的事，她要知道她是如何出现在她的房间，更要杜绝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大爷！”

小丫鬟的声音唤醒了云居雁。她急急朝窗外望去，就见沈君昊往正屋疾步走来。她急忙放下书册走出西次间，就见他正跨入大门。

应该说什么？云居雁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呆呆看着他。见他同样盯着自己，她的心脏“嘭嘭”直跳，仿佛快跳出胸口了。“你回来了。”她好不容易憋出四个字。

沈君昊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捧住她的脸颊。

他的手上沾着水汽，她能感觉到那种凉凉的，湿漉漉的感觉。在他的目光下，她觉得脸颊烧得厉害，唯有他的手掌才能给她些许的凉意。

“你……你要先……洗澡吗？”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可是她不得不说些什么。“还是……你想先……”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看到他正慢慢低下头。

已经凌晨两点了，我再也不敢说自己能五更了，呜呜呜，困死我了，若是有没查出来的错别字，大家见谅

晕，昨晚居然忘了点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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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意乱情迷

这章算肉，还是算肉汤？私以为不算红烧肉，也算炒肉片了吧？求粉红，求各种票票啊

从玉佛寺回家的一路上，沈君昊酝酿了无数的话语，可看到她的这一刻，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他知道她在等他，他看到她的脸颊红得似天边的朝霞。他知道她紧张得语无伦次，而他只想亲她。

记忆中的温热甜美气息让他有了重逢的真实感。他紧紧抱住她，让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而她的体温唤醒了他全部的记忆。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至她的耳后。他用拇指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他用力吸吮着她的蜜唇，辗转缠绵。

他太思念她了。短短的半个月，他不期然就会想起她。思念似早已深入骨髓。从启昌侯府的初次相见，到今日的久别重逢，她一直都在他心里。似乎从第一次听到她名字的那刻，他就认定她是他的妻子。

他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他引诱她张嘴接纳他。他希望她能回应他的热情。他能感觉到她的喘息。他倾尽感情亲吻着她，可是心中的渴望却得不到丝毫的缓解。虽然他们已经密不可分，可他却希望她能更靠近自己，甚至希望她是自己的一部分。

急促的呼吸声中，云居雁只觉得头昏脑胀。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可是她却不想推开他。他的气息笼罩着她，让她觉得安心。这一刻，她什么都不用想，更不需要害怕，因为他终于回来了。

她不知道他们亲吻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似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似水又似雾。她的双腿发软，若不是他正抱着她，她快站不住了。

分离之前。他几乎每晚都会亲她，每次他都要她回应他，否则他就会像执拗的小孩，绝不会罢休。她觉得丢脸，可是她知道他喜欢。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攀上他的肩膀。她不再被动地任由他亲吻。她主动与他纠缠，她的手指已经触及了他的头发。她踮起脚尖，学着他的动作与他厮磨。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正在自己的背后游离。虽然隔着衣服，但他手心的灼热点燃了她身体中的那团火。

她不知道那股莫名的难受来自哪里。她只觉得好难受，唯有与他亲近，才能缓解心中的燥热，可与此同时，他们的亲吻越是深入，她的难受却越愈演愈烈，似乎她要的已经不仅仅是这样的相濡以沫。

直至窒息的边缘，他们才结束了亲吻，却依旧紧紧抱着对方。他们的肺急需空气，他们只能不断喘息着。暧昧的空气无法缓解彼此心中的渴望。只能靠身体的相偎饮鸩止渴。

沈君昊知道在她的羞涩背后，她其实是热情的。在意乱情迷的时候，她就像一只小野猫。可今日的她让他觉得她就像一团火焰，把他的理智都烧成了灰烬。他低头吻上她的脖颈。每当欲望难以得到满足，他只能借此“惩罚”她。

微微的刺痛让云居雁立马回过神。“不要，会被看到的。”她轻声抗拒，软糯的声音却似水一般，带着无限的柔情。

“你想我吗？”他在她耳边问着。她的行动已经告诉他。她也像他一样思念着他，但他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我不知道。”云居雁靠着他的肩膀摇头，双手却不愿放开他。

“不知道吗？”他轻笑。再次吻住了她的脖子。

“你别闹了！”她闪躲着，双手仍旧紧紧环着他的腰。他的气息在她的耳垂脖子间萦绕，她只觉得痒痒的，未褪下红潮的脸颊又多了几分嫣红。

“说，你也想我了。”他在她耳边轻语，威胁意味十足。

“你该去洗澡，然后准备用晚膳了。”她笑着陈述，因为他说了“也”。意识到自己说了“晚膳”，她恍然醒悟，惊恐地抬头朝四周望去。除了他们，屋内再无其他人。原本准备布膳的丫鬟们早已退了出去，连房门窗户都关上了。“她们一定看到了！”云居雁为自己的后知后觉而懊恼。她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沈君昊不以为意。他思量着她口中的“洗澡”与“晚膳”。“先吃晚饭吧。”他突然放开了她。

云居雁莫名。他已经赶了几个时辰的路，他不是应该先洗澡吗？他一向最受不得灰尘，衣裳上占了几滴水也要马上换掉。她刚想询问，就见沈君昊已经打开了房门，对着门外的丫鬟说：“就把晚膳摆在这里，赶快！”

“你很饿吗？”

沈君昊走回她身边，点点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对，很饿。”他的眼中带着意有所指的暧昧光芒，又回头催促正在布置餐桌的丫鬟们：“快去把大奶奶的汤药准备好，还有，快准备热水。”

“你要赶着出门？”云居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她有很多事与他说。他们有半个月没见了。

沈君昊笑着拍拍她的脸颊。她很想要他们的孩子。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惊喜，甚至是最好的礼物。

匆匆吃了晚饭，玉瑶已经端上了汤药，而沈君昊迫不及待去洗澡了。云居雁愈加莫名其妙，因为他好好的隔间不用，偏要搬了浴桶去西次间洗澡。

慢慢吞吞喝了药，擦了嘴，云居雁犹豫着自己是按照薛氏的要求去睡东次间，还是与他一起挤在他的西次间。守制期间，又刚得罪了薛氏，他们似乎应该更守规矩才对。

“进来帮我擦背。”

突来的声音打断了云居雁的思绪。沈君昊虽没有指名道姓，但她知道，他叫的是她，可是擦背——这虽然勉强也算妻子应该做的，但以前他从来没有要求过，而她也不知道怎么替别人擦背。

“怎么，你的药还没喝完吗？”沈君昊催促了一声。

“喝完了。”云居雁不得不回应，稍一犹豫，还是往西次间走去。

“把门拴上。”

虽不懂为什么要栓门，但云居雁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拴上了房门。水雾缭绕的房间，翩翩的烛火，云居雁有些晃神。她硬着头皮走向背对着她的沈君昊。在他的要求下，她并不是没摸过他的裸背，可那是在床上，还是在烛火吹熄之后。

“我不是让她们隔了一块屏风吗？”她无话找话，眼睛在房内乱瞟，就是不敢落在他的身上。

沈君昊不理她的问题，只是催促：“快过来，毛巾在这里。”

“哦。”云居雁只得走过去，拿起搁在浴桶边上的毛巾。她看着他裸露的肩膀，不知从何着手。烛光下，她看到他的肩膀比她宽，比她厚。他的手臂也比她的粗。她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口水，脸颊泛起了红潮。

“怎么了？”沈君昊抬头看她。

“没有。”云居雁慌忙摇头。她用水桶中的温水沾湿了毛巾，从他的肩膀慢慢滑下。“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她的丫鬟就是这样帮她擦背的。

云居雁没有得到回答，却感觉到一双湿漉漉的大手握住了她搁在浴桶边上的左手。她吓了一大跳，慌忙说：“你别乱动，小心着凉……啊！”她尖叫一声，赶忙闭上了眼睛，因为他突然站起身面对她。“你干什么！”她明白他为什么要她栓门了。

“刚刚你还没说，你有没有想我。”

随着他的话音，她只觉得温热的水汽把自己包围了。他居然隔着浴桶抱住了她，他身上的温水全部沾在了她的衣裳上。她不敢睁开眼睛，她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她觉得自己快疯了。他怎么能在这么明亮的地方，赤裸裸地抱住她。

“快说，你有没有想我。”

“你……你先穿上衣服……会着凉的……”

“你再不说，我们可以考虑洗鸳鸯浴。”

“沈君昊！”

湿润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睑。“睁开眼睛看着我。”他诱哄着。

云居雁不敢看他。他的体温，他的气息让她想到刚才那个羞人的亲吻。他总是能逼得她失控，而她根本无法抗拒他，就像被他施了降头一般。

“看着我，好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似请求又似命令。

云居雁怯怯地睁开眼睛。她看到他正看着自己。她一下子陷入了他的目光，只能怔怔望着自己的倒影。氤氲的水汽环绕着他们，烛光变得遥远而迷离。毛巾自她手中滑下，落在了浴盆中，溅点水花。

沈君昊执着地问：“你想我了吗？”

云居雁茫然地点点头。从他离开的第一天她就在思念他。思念就像是最醉人的醇酒，明知已经醉了，依旧欲罢不能。

“亲口告诉我，你很想念我。”他要的是她的全部。她的眼睛只能永远看着他。他用手指背抚摸着她的脸颊。此刻的她就像迷失了方向的小孩，单纯而迷人。今晚她就会真真正正成为他的女人。

云居雁伸手抓住了脸上那只不安分的手。她明明已经点头了，可他偏要逼她说出口。她顿时觉得有些委屈。她低头欲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捧住了脸颊。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坚定，她知道他有多固执。

“我……很想念……你……”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但他们都清清楚楚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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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偷欢

4000+的淮阳狮子头，三分肥，七分瘦，猛火清蒸，求票票啊，俺难得写这么重口味的肉，给点鼓励吧。

说完这句话，云居雁低头不敢面对沈君昊。可她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他赤裸的胸膛。她更加无地自容。“你先把衣裳穿上。”她转头去找他的中衣。之前她明明帮他挂在屏风上的，此刻却连屏风都不见了。

“你在害羞什么？又不是……”

“不要说！”云居雁大叫。慌乱中，她终于看到他的衣裳了，就在一旁的桌子上。“沈君昊，我们好好说话。”

“说什么？”他收紧手臂。让她的肩膀不得不抵着他的胸口。已经是夏天了，她的衣料非常轻薄，被他身上的水滴沾湿之后，身体的线条更加若隐若现。他马上记起了她的肌肤是何等温香柔滑。

云居雁也意识到她的衣衫已经半湿。“你故意的。”她控诉。他根本就不是要她帮他擦背。

“你的衣服都湿了，我帮你脱了吧！”

云居雁下意识抓住领口。“沈君昊，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们还在守制期间，她觉得他一定是在戏耍她。她挣扎着想摆脱他的钳制。她有很多正事与他说。

沈君昊不愿也不想放手。他跨出了浴桶。云居雁尖叫一声，再也不愿睁开眼睛。沈君昊“好心”的在她耳边提醒：“窗户外面可是走廊，虽然时辰晚了，但是……”见她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睛，嘴巴都紧紧闭着，他只能亲了一个她的额头，随手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中衣披在身上。“好了，我穿上衣裳了。”他习惯性地拍拍她的脸颊。

云居雁不敢相信他的话。她依旧紧闭着双眼。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紧张什么。她并不是前世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可是她抑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她恍然发现当下的一切都是他预谋的。

沈君昊低头看着她，目光越来越灼热。他已经不想再等了。他拦腰抱起她。

“你干什么！”云居雁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沈君昊轻笑，故意大声说：“要掉下去了！”

话音刚落，云居雁急忙搂住他的脖子。“你小声一点。”她低声埋怨。

“你以为她们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你说什么？”刚问完，云居雁就感觉到身体直直坠下。她猛然睁开眼睛，却见自己已经落在了锦被上，而他的脸近在咫尺。他正半压着她。确如他所说，他穿了衣裳，不过仅仅是中衣，只是披在肩上罢了。她终于知道他并不是在逗她，他眼中的光芒告诉她，今晚会是他们迟来的洞房花烛夜。“我们正在守制期间。”她的声音虚弱无力。她爱他，她不会拒绝他，但是太皇太后怎么都算是他的曾祖母，她怕他将来会后悔。

沈君昊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他看得出，她虽然窘迫而紧张。但并没有不情愿。“我问过马大夫了，没事的……”

“你过问谁？”云居雁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

沈君昊拔下她头上的簪子。扔在一旁，低声解释：“我知道避子汤对你的身子不好，所以……马大夫说，这几天不用担心……”

“你怎么能问他这事！”云居雁觉得自己快疯了，以后让她怎么面对马大夫？他要问安全期，危险期，他就不会问她吗？“我想到哪里去了！”她懊恼地低呼。随即才意识到，他的言下之意，之前他总能在最后一刻刹车。因为他不希望她意外怀孕，然后不得不喝堕胎药。她的感动马上盖过了之前的愤怒。她看着他，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这就是被一个男人珍惜、爱护的感觉吗？她说不清楚。

“怎么了？”他不明白，明明好好的，她为什么又想哭了。他低头吻在了她的眼睛上。

“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太皇太后，所以……”

“真正的感情是放在心里的，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云居雁想缩回手，但是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她不舍得移开，她用掌心感受着他的心跳。

“今晚，我们……”

“恩。”云居雁点头，身体却在一瞬间僵硬了。“灯。”她小声暗示他去把灯灭了。她害怕疼痛，她不喜欢男女之事，但只要是他，她不介意为他忍受。

“不要害怕。”沈君昊一边哄着她，一边解开了她衣领的扣子。随着半臂的散开，薄如蝉翼的中衣下是她白净剔透的肌肤，隐约可以看到她的锁骨，还有湖绿色的肚兜。

“把灯灭了。”云居雁好不容易才说完这四个字。他的目光让她整个人快烧起来了。他怎么能这么看着她！

“别管那些灯。”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粗哑。他俯身吻上她的脖颈，一路的细吻滑向她的锁骨。他抽开中衣的绳结。他仿佛能看到肚兜下的胸线。他的胸口涌过一阵热流，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他想马上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这个愿望，但他知道她太紧张了，他如果不克制自己，如果不能让她放松，他一定会弄伤她的。

云居雁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浓重了，她的手掌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加快了，连带着体温也升高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只能无助地看着他，小声说：“那些蜡烛……”

她的声音消失在他的亲吻中。当他们的舌再次纠缠厮磨时，身体中的那团火一下子又被点燃了。她只觉得热得难受，比之前更难受。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只知道家里的老嬷嬷说过，这个时候她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因为她是大家闺秀，这是生儿育女的第一步，也是女人的必经之路。

沈君昊感觉不到她的回应，只能放开了她。他喜欢热情的她。无措又甜蜜的她。“怎么了？”他一边问，一边解下了她的肚兜。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黝黑。

“不要看！”云居雁慌忙想找东西遮住自己的身子。他的目光就像滚烫的热水，目光所到之处，她只觉得一阵火辣辣。她找不到遮蔽物，只能用双手遮住胸口。

沈君昊抓住她的手指亲吻一下，低声说：“这么美丽，为什么不能看？”他用十指扣住她的十指。他的吻从她的锁骨渐渐下移。他一寸一寸吻着她细腻的肌肤，最后含住了她胸口的蓓蕾。

云居雁想阻止他。可她的手被他紧紧扣住了。她闭上眼睛，感觉立刻变得异常灵敏。她清清楚楚知道他的每一个动作。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每一个亲密动作都让她胆颤。渐渐的，她僵硬的身体变得酥软无力，她的脑子迷迷糊糊的，任由他脱去她的衣裤。腻人的纠缠中，他们的皮肤相互摩擦，似乎快擦出火花了。她的心头一片火热，一声呻吟逸出唇角。

她慌乱地睁开眼睛。急忙咬住下唇。她怎么能发出这么羞耻的声音。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感觉，可他却不愿意放过她。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滚烫。他早就准备好了，可他却只是亲吻着她，似乎想把她逼至崩溃的边缘。

他放开了她的手。他的手抚摸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喜欢这样的亲密，又讨厌这样的折磨。她觉得他又在戏弄她了，可是她不敢发出声音，她怕自己一出声就是一连串的呻吟。

沈君昊隐忍着越来越难克制的欲望。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他一定要引诱出她体内的热情。他要她爱上这样的亲热。爱上他们的亲吻，爱上他们之间的一切，他要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离不开他。他转而亲吻她的唇。迫使她的牙齿不得不放开她的下唇。他吻着她，他爱抚着她，他要她情不自禁为他呻吟。他抓着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他握着她的手摩挲他的胸膛。

意乱清迷中，她的手掌划过他的胸口，抚上他的背。她用手指描绘着他背部的线条。她已经顾不得压抑喉咙中的呻吟，她只觉得身体的难受已经积压到极致，亲吻和爱抚根本无法满足她的渴望。她不安的动了动身体。

“告诉我，你也想要我，想让我占有你。”沈君昊忍得很难受，但是他要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渴望是相互的。

云居雁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带着委屈与控诉。见他并没有动作，她学着他，用纤细的手指爱抚他。她抬起头，亲吻他的嘴角。她顺应着自己的渴望，让自己与他亲密接触，她渐渐加深由她主导的亲吻。

她费力地抬着头，她吃力地抱着他，她不喜欢这样的状态。她试图推倒他，她早已忘了大家闺秀的标准。

沈君昊立马发现了她的意图。他不介意她在上面，但并不是今天。他把她压回枕头上，在她耳边说：“小野猫，有点痛，忍一下。”

她迷蒙地点头，随即马上察觉到了异样。她记得前世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她记得那时的种种不适。她从情欲中醒来，恐惧袭上了她的心头。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向她承诺。

她爱他，她愿意为他承受痛楚。她点头，咬紧牙关。

“不要紧张。”沈君昊哄着她，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他不想她留下不够美好的记忆，他更不想伤害她，但是她太紧绷了，他举步维艰。“放松一些，相信我。”他喘着粗气。

云居雁点头。她也想接纳他，但身体却本能地排斥他的入侵。

事到如今是绝不可能半途而废的。沈君昊只能低头亲吻她，轻轻抚摸着。察觉到她稍稍放松了，他狠下心，一鼓作气，只听她一声惨叫。“很快就不痛了，我保证。”他急忙低声哄她。

云居雁点头，却因疼痛而紧闭眼睛。她知道，他接下去的动作还是会令她很痛苦。许久，她没有感觉到他的动作，只知道他一直在亲吻她。她心中的惧意稍散，低声暗示：“我没事。”

沈君昊实在没有多余的精神说话。为了给她一段美好的记忆，他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可是看她明明很痛，却又强忍着想讨好他，他亲吻她的额头，气喘吁吁地说：“我不要你假装的没事，我要你的真心喜欢。不要对我隐瞒你的感受。”

云居雁早已香汗淋淋，但她看得出，他的汗水因为他一直强忍着。“我相信你。还有，我喜欢你。”

“再说一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喜欢你，一直很喜欢。”说着，她捧住了他的脸颊，抬头亲吻他。

震惊过后，他很快拿回了两人间的主导权。在她渐渐适应他之后，他开始了男女间最原始的律动。从轻风细雨到暴风骤雨，那句“喜欢”让他觉得怎么样都不够，他恨不得永远与她这样交缠着，他恨不得她永远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在最后快昏睡过去的那一刻，云居雁终于知道他没有骗她。除了累，她并不觉得疼痛与难受。不同于之前的害怕，现在的她喜欢这样的亲密，就像她喜欢他的吻，他的爱抚。

“先别睡。你刚刚说喜欢……”

一个恼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吵。”她咕哝。她太累了，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样。他们的身上都是汗水味，整个房间全是暧昧的气息，可是她没力气洗澡，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只能任由他胡乱为她擦了擦。

“居雁！”沈君昊轻唤着她。他也很累，可是他想知道，她那句喜欢只是意乱情迷下的口不择言，还是她的真心话。这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我好困。”她在他怀中蹭了蹭。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沈君昊捧住她的脸，“你喜欢我多久了？”哪怕她回答“一天”，那也证明她是真真正正喜欢他的。他不要她的过去，他只要她的将来。

云居雁睁不开眼睛。她喜欢他的气息环绕她左右，她只想安静地睡在他身边。“让我睡觉。”她有些恼怒。

“你回答了，我就让你睡。”他怕明天早上她会不认账。

“很久，很久，很久，我在上辈子就爱上了你。”她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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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激烈

云居雁的声音低沉，口齿不清，又带着好梦被打扰时的不耐烦，可沈君昊听得很清楚，她说的是爱，她说她爱他，爱他很久了。

这句话就像是春雨下的青苔，在他心中快速蔓延。他一会儿觉得她口中的“他”是他自己没错，一会儿又怕她只是把他当成替代品，毕竟对她而言，泰清居前的偶遇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她那天的举动太奇怪了。还有在寿安寺的葡萄架下，她确实在透过他看着别人。但不可否认的，成亲之后她再也没有对着他发呆，她从不会拒绝他，她总是那么信任他。

“你把话说清楚。”他轻声咕哝着，他太想知道答案了。这些天的分离让他意识到，他比自己以为的更爱她。

云居雁已经陷入了梦乡。虽然是初夏，但她还是像之前一样，用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依偎着他。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睡姿。

沈君昊比她消耗了更多的体力，他又是一路骑马回家的。他比她更累，可是他却毫无睡意。回想他们的每一次见面，每一句争吵，她虽然口口声声说，她爱着别人，一个死人，但他怎么都找不出那个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可如果压根没有这个人，她就更没理由骗他了。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却不忍叫醒她，只能拉起薄被盖住她和自己。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觉得眼皮很重，全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可是有人在亲她，偏不让她安安稳稳睡觉。“别闹了。”她轻轻推了推他。想到昨晚的自己居然那么主动，任他予取予求，甚至发出那些羞人的呻吟，简直像另一个人一般，她急急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她再也没脸面对他了。

沈君昊知道她醒了。他一把扯下她手中的薄被，对着她的耳朵问：“昨晚你说你喜欢我多久了？”

云居雁瞬间僵住了。她记不清自己具体说过什么。隐约是说过“喜欢”什么的。

她的沉默让沈君昊紧张。他想知道答案，他故意用肯定地语气陈述：“你说，你从上辈子就爱上了我。”

云居雁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说过，可是她确实爱他。这种爱让她在面对妁桃的时候努力想活着。那时她只有一个想法，她还没告诉他，她爱他，所以她不能死。他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特别是她。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躲过命定的悲剧，她能做的仅仅是珍惜当下。

“我喜欢你……我爱你。”

“你再说一次！”沈君昊一下子撑起身体。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几乎把她抓痛了。他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可她的声音是那么清晰明白。“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他的心跳得厉害。他知道那不是幻觉。她紧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她的脸红得发烫。她一向是这么害羞的，只有面对他的时候，她才会这么害羞。“你骗了我是不是？”他在说，她曾经信誓旦旦告诉他，她喜欢着别人。

云居雁用力摇头。“我没有！”她鼓起勇气睁开眼睛。她看着他的瞳孔，坚定地说：“我爱你。我一直在等你回家，一直在想你……”

她的声音消失在绵长而深沉的亲吻，他几乎想吸走她肺中全部的空气，他想让她熔化在自己体内。虽然他坚信她总有一天会爱上他，再也离不开他，但他没料到自己在这一刻就听到了这句话。

他也爱她，他有满腔的爱无法用言语描述。他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他狂热地亲吻着她，他摸索着脱去她的衣裳。不止是她的人，她的心也是他的。他抚摸着她每一寸的肌肤。

不同于昨晚的隐忍与讨好。此刻的沈君昊放开了全部的热情，他只想与她一起燃烧。男人最原始的占有欲占据了他的理智，他凭着本能的冲动与她合二为一。他一心只想更靠近她，与她更亲密，他想证明，她永远都属于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的柔软与他的坚硬诠释着他们本就该这般融化在一起。她的娇声喘息与呻吟似最烈性的春药，让他的情欲不断攀升。他从没有这般激烈与不顾一切，可是无论他再用力，似乎总也不够。“抱紧我。”他粗声命令。她是那么美好，可是却难以让他满足。她一定会把他逼疯的。他尝试不同的角度。他的动作一下重过一下，可是依然不够。他粗重的呼吸，如雨的汗水都证明他已经快到极限了，可是他不想结束。他在她的肩膀烙下重重的吻，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久久不愿移开。

一开始云居雁被他的粗鲁与激动吓到了，但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的。她谨慎地顺应他的动作，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难以忍受或者不舒服。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相反的，她似乎也感染了他的激情。

天已经大亮了，她不止能感觉到他，更能看到他。理法上，白日宣淫是不对的，更何况这还是守制期间，可是她只想紧紧抱着他。“你轻一点。”她小声要求，语气却显得言不由衷。他的动作虽不似昨晚那般温柔，却让她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满足，她觉得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沸腾了。呻吟与喘息已经无法让她宣泄越来越澎湃的情欲，她想也没想低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对不起，我……”激情过后她才醒悟。她觉得刚刚的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没有回应她，确切地说，他用一个缠绵的深吻回答了她。他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无法满足，也没有像此刻这样心满意足。在与她一起攀上巅峰的那一刻，一切已经都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她就在他怀中。

他们在喘息中相依相偎。他们的身上全是汗水，但谁也不想动。许久，他在她耳边说：“再说一次。”

“说什么？”她依然有些迷茫。

“说你爱我。”他像小孩一样乞讨。朋友和家人是不同的。在他还不懂的时候，奶娘就告诉他，她会是他的妻子，他的亲人，与他相伴一生的人，为他生儿育女。“快说。”他催促。

云居雁轻笑，摇头不语。她已经不敢面对他了，哪敢再说那句话。

“你说不说！”沈君昊伸手去扯她才穿上的衣服。

“你别闹了！”云居雁急忙闪躲。她看了看外面，有些奇怪地问：“她们怎么没唤我们起身？”

“你不用去请安，我也不用。”

“你吩咐过她们？”云居雁想撞墙。

沈君昊急忙连着被子拥住她，转移话题：“好了，我不闹了，但是你必须告诉我所有的事，全部。”

云居雁听着他坚定的语气，她知道他的执着，可有些事她说了，他也未必会相信。

“根本没有你口中的‘他’对不对？”

云居雁摇头又点头。现代的他是不是此刻的他，她已经不确定了。她知道现在的她喜欢眼前的他。

沈君昊不明白她的意思。他看到她透过他看着别人，可是他真的找不出她身边出现过任何与他长得相像的男人。他烦躁地皱了皱眉。今天他一定要弄清楚。“我这么问你，当初你为什么要与我退婚？”见她犹豫，他主动说：“当初我想退婚，除了父亲的原因，主要因为凤箫和子寒。你呢？”

“因为许弘文误导了我，还有父亲、母亲。他们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我是母亲唯一的女儿。”

“就因为他一个人的话？”沈君昊觉得难以置信。退婚这样的事即便是女方提出的，对女人的伤害永远高过男人。

提到这件事，云居雁的表情愈加凝重。她正色对他说：“许弘文应该是受别人指使，而二妹居然那么大胆，也一定是有人怂恿她。”

“是谁？”

“我不知道。”云居雁摇头，“我一直想找出这个人，但许弘文和二妹都死了。”

“都死了？”沈君昊有些诧异。他并不知道许弘文也死了。

云居雁点点头，低声感叹：“很多事，每当我想继续追查，结果往往是不了了之。我不明白，就算我们成不了亲，你最终还是会娶别人……”

“那是不一样的。”沈君昊摇头。他们是指腹为婚的，在他孤独的成长岁月中，她对他来说一直是不同的。他忽然想到了暗中针对自己的人。就像他们之前想到的，会不会一切的一切都与他们的母亲有关？

这事需要慢慢查证，他首要问的是另一件事：“在泰清居前，你看到我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惊讶？”

“我……”

“不要告诉我，你喜欢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男人！”他再也不相信这话了。他是笨蛋才会相信世上真有与他长得很像的男人。

云居雁犹豫着不知怎么解释。

沈君昊凝视着，再次追问：“以前你透过我，看到的到底是谁？你为什么在一夕间又决定嫁给我？”今天他一定要知道答案。

今天和明天有点事。抱歉，估计只能一更。放心，我记着呢，到今天为止，除了粉红加更，一共已经欠了三更，呜呜呜，月底前一定会还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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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如胶似漆

云居雁看着沈君昊眼中的坚决。她相信今天的他没得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以前她以为他不在乎她，所以才会随口说了那么一个烂借口，现在她也不希望他心中存着疙瘩。可是应该怎么解释？

“居雁！”沈君昊催促着。

“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云居雁小声说着。

“所以？”他再次催促。他已经相信，在寿安寺中，她真是被一只很大的鸟吓了一跳，才会不慎落入荷花池，所以这次只要是她说的，无论是什么，他都相信。

云居雁垂下眼睑，斟酌着说辞。“其实，在见到你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中，我和你退婚了，你娶了二妹，而我嫁了许弘文。后来，我落入湖水中，他冷眼看着冷冰的湖水把我淹没，你却不计前嫌下水救我。我不想连累你，可是你却说，你一定会救我。之后我得救了，你却没有醒来。我一直守着你，一直一直守着……”

“你是笨蛋吗！”沈君昊气绝。她只是做了一个梦，却告诉他，她和别人私定终身，这是什么逻辑？“你知道吗？为了找出你口中所谓的‘他’，我费了多少心力！”他要找的居然是她梦中的自己。这都是什么事！他又是生气，又是高兴。他应该拿她怎么办？“你想气死我吗？”他的声音不觉高了几分，又见她满脸悲伤，只能把声音放轻，劝道：“那只是一个梦，你怎么会相信梦里发生的事！”此刻他觉得自己终于明白，在泰清居前看到他的时候，她为什么像见了鬼似的，连手中的食盒都打翻了。

云居雁知道那不是一场梦，可是她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们的容貌虽然是一样的，但实质上是她移情别恋了。她已经有多久没想到病床上的他了？现代的他让她平静。而眼前的他总是让她生气，让她伤心，让她高兴，似乎从第一天开始，他就用极端的方式抓住了她所有的注意力，操控着她的情绪。他总是命令她看着他，不许想着别人。现在他骂她笨蛋，他说都是她的错。可是他也让她不好受，不是吗？

“那时候我对你说这些，你会相信我吗？”她控诉，“还有，以前你总是说，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你让我怎么说？”

“我……”沈君昊语塞。她先是收下沈子寒的凤箫，然后又亲口承认她喜欢其他男人。就算他是圣人，他也会生气的。而事实证明了。他不是圣人，他们只是一对笨蛋。他心虚地抱住她。“你的身上全都是汗水的味道。”他低头亲吻她的脖子。

“我们该起身了。”

“其实。在你还不知道什么是未婚夫的时候，我就认定你是我的妻子了。”沈君昊答非所问，在她耳边诉说着：“因为你一直在我心里，所以我才会生气，故意说我不喜欢你。”

云居雁紧张地听着，可他却没了下文。“所以？”她学着他追问。

“所以在启昌侯府的后花园，其实你还是记得我的。不然你怎么会做梦见到我。”他自顾自下着结论。

云居雁不敢回答。亲密无间的拥抱让她觉得很温暖，很安心，可时辰一定不早了。“我饿了。待会儿你想先洗澡。还是先用早膳？”

“我也饿了。”他的手指沿着她背部的线条慢慢往下滑。

“那我先去命她们准备早膳……”她戛然而止。那只不安分的手已经滑入她的衣襟，握住了她的腰。“你……”她说不出话。从昨晚到现在，已经三次了。

“我已经忍了半年多了。”他的声音带着控诉，语气中又带着讨好意味，“这次我会很轻，很慢。我只想细细地感受你……”

“不要说！”云居雁尖叫。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她在心中抱怨着，却没有任何抗拒的意味，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一举一动，任由他为所欲为……

当他们起身洗澡用膳的时候，时间已近午时。虽然没人敢多嘴，但云居雁总觉得她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她战战兢兢地低头吃饭，目不斜视。从昨晚开始，她的脸颊一直是发烫的，她几乎被自己吓到了。

沈君昊浅笑着看她，把装着羊肉的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她的腰太细了，他都怕自己不小心会把它折断。他早就知道她是热情的，但他没想到他们是如此契合，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他情不自禁伸手握住她的。

云居雁慌忙缩回自己的左手，朝四周看去。幸好没人注意他们的动作。可一想到她们一定心知肚明，她的脸颊更加嫣红。刚刚在床上的时候，她居然差点尖叫。她怎么会这么失控？

“你下午准备做什么？”沈君昊突然询问。他不想她把头埋在碗碟中，只能引开她的注意力。更重要的，前两天的事，他要与她好好谈一谈。

“如果你不出门的话，我有事与你说。”

沈君昊正色点点头。待两人吃完午膳，他遣走了丫鬟，坐在她身边问：“我临走的时候，你答应过什么？”

“我很好，我答应了祖父……”

“祖父？”沈君昊有些惊讶，紧接着又恍悟，为何沈沧在玉佛寺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万一有事呢？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万一……”他不敢往下说，只是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腕。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主动回握他的手掌，“我只是想告诉你，或许我不够聪明，但是我会努力不成为你的负担。我不希望你时时为我担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甚至，我也想保护你。”

沈君昊怔怔地看着她。沈沧从小告诉他，凡事靠自己，不要希冀别人的善心，更不能祈求别人的施舍。而且他是男人，保护妻小家人是他的责任。可是她说，她想保护他。“你怕我像你梦中那样，不会醒来？”他的心中泛酸。他不该吃自己的醋，但是既然知道她爱他，那么他就要她纯纯粹粹只爱着真实的他，不夹带任何其他，哪怕是虚幻的他也不可以。“不要再想着那个梦的，那都是假的。”他命令，手指紧紧抓着她的。“我就在你面前，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他执起她的手，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如果我不能为你生下儿子呢？”她问出了隐藏在内心的担忧。

“所以你就去问马大夫？”沈君昊笑了起来。如果不是这件事，他真的不知道她原来这么在乎他，已经想得那么遥远。他轻抚她的脸颊，再次承诺：“我答应过你，我不会纳妾，也不会收通房，但是我们会有很多孩子的。”他很贪心，既要女儿，也要儿子。他紧紧拥抱她，在她耳边说：“晚上的时候，只要你肯按照我的话，再热情些，主动些，我们很快就会有第一个孩子。”

她知道他又在故意戏弄她，但是她一点都不生气，却只觉得悲凉。有些事不是她能控制的。她靠着他的肩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没有男人不想要自己的儿子，所以她有的只是当下。她同样抱住他，让他更靠近自己。

沈君昊直觉认为她又害羞了，而随着软玉温香的身体紧贴着自己，他只觉得体内的血气一阵翻涌。“我们说回正事。”他强压下欲望，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

云居雁急忙接口道：“你见过马大夫，应该知道我没事，其他的也很顺利。”她把自己与薛氏的谈判及结果大体说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卑劣了？我只是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沈君昊摇摇头，继而又皱眉，“你真的要送她们离京？”在他眼中，冬青助纣为虐在先，她根本不该费心保住她们的命。

云居雁点头道：“就当是积福吧，再说我也不想我刚接手针线房，大家就人心惶惶的。”

沈君昊想着这只是小事，不想拂逆她的意思，转而问：“那妁桃呢？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云居雁看着他坦陈道：“不是生气，是难过，一开始我真的很难过，即便知道那是我们成婚前的事，但还是很难过……”

“你真是个醋坛子。之前还对我说什么三个月收通房，一年纳妾，根本言不由衷。”他嘲笑她，犹豫了一下，再次抱紧她，低声问：“那后来呢？为什么不难过了？”

云居雁不想把锦绣和长顺扯进来，只能避重就轻地说：“因为我想起她们很早就被送走了，你也说过，要把她们配人的。”

“你就不怕这是我骗你的？或许我把她们金屋藏娇了。”

“不会的。”云居雁摇头，“你不屑说这样的谎言，所以我知道其中一定有内情。”

“是有内情。”沈君昊叹息。即便他一点都不在意妁桃，但他也不喜欢绿油油地帽子。他转头亲了亲她的发丝，暧昧地说：“我待会儿要去见祖父，你趁机睡一会儿，不然晚上就没精神了。”

本来以为今天有事，看来是明天有事。今天会多更的。求一下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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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交代

“你不要乱说！”云居雁娇嗔。

“我哪里乱说了？”沈君昊反驳。他很高兴她对他的信任，似乎从上次他们把话说开之后，她总是时不时给他惊喜。他经常能从点滴中发掘，其实她也很喜欢他，很在乎他。他喜欢这样的她。

云居雁多多少少已经习惯他在私底下的不正经。反正她总是辩不过他的，她懒得做困兽之斗，只是把妁桃躲藏在她房内，意图袭击她，最后被沈君烨所杀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她相信马管事并不知道这件事。

沈君昊听着，只觉得一颗心吊在了嗓子口。原本他只是担心，此刻确有些生气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人赶到……”他不敢往下想，“以后再也不许你……”

“没有以后了。”云居雁用力摇头，“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这次是我太疏忽了。从今天开始，我会把院子里的下人重新安排一次。我已经和母亲说过了，这是获得了她同意的。”

“除了你从永州带过来的下人，其他人全换了吧。宁愿从外面买，也不要用家里的人。”沈君昊不耐烦这些琐事。薛氏主持中馈多年，若想彻底防止诸如此类的事情，他能想到的最快捷有效的方法就是一刀切。

云居雁并不如此觉得，毕竟就算从外面买回来的人，也有可能被收买。她要求沈君昊把整件事交给她处理，而她必须好好考量哪些人撵走，而哪些人是可以利用的，毕竟她的陪嫁丫鬟有限，看沈沧的意思，绝不会满足于她仅仅接管针线房。

沈君昊看她态度坚决，又软言细语的，只能应了。云居雁马上高兴地笑了。沈君昊看她笑靥如花，不由地心猿意马。只能故意不去看她，随口问道：“二弟和三妹如何会正巧赶到？”

“我问过三妹，她说她送我回来之后，正想回屋，正巧遇到了二叔，因二叔有些担心，就一起过来了。至于二叔那边，我没有去问过。另外。这次的事我们怎么都要谢谢他的。”她说着想到了曲谱，犹豫是不是应该告诉沈君昊，又该如何措词。

沈君昊点点头，只说：“这事我会记着的。”

云居雁亦点头，想了想说：“家里的人都知道我会吹箫吗？上次你送了我一支紫竹箫，这次二叔大概是怕我闷，送了我两本曲谱。我看着应该是孤本，不如你帮我送个什么东西，就当是我的回礼吧。”

“你这是向我交代，怕我吃醋？”沈君昊心情大好。故意揶揄她：“我可不是你，心眼像针尖那么大。”

云居雁瞥了他一眼。只笑不语。他连她看着谁，想着谁都要管，到底是谁心眼比较小？她不理他的取笑，只是说：“反正曲谱就在西次间的书桌上，我只是和你说一声。”

沈君昊只说他知道，也不说他有什么打算。云居雁有些气恼。她什么都对他说了，可他却什么都不说。她直接问：“关于二叔和三叔。还有三妹，你希望我怎么应对？或者说，你是怎么想的？”

“二弟帮我管着茶楼的生意。三弟专心读书，如此而已，至于三妹，她的婚事应该快定下了。”

云居雁很不满意这个答案，追问道：“这么说吧，我可以相信他们吗？”

沈君昊不答反问：“这次是二弟和三妹救了你，你不感动吗？特别是二弟。”当时的情境，他听着都胆战心惊的，何况现场经历。再说她喜欢他就是因为他在梦中救了她。那是梦境，而这次是真实发生的。他顿时紧张了。

云居雁见状，拿他之前的话堵他：“你刚刚不是说，我的心眼只有针尖那么大吗？”

沈君昊这才记起她曾经说过，她的心很少，只容得下一个人。那时候他以为是别人，如今看来，她心里一直都只有他一人。他捧住她的脸，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惋惜地说：“可惜我要即刻去见祖父。只能到了晚上我们再好好聊聊。”

他的意有所指让云居雁的脸又红了。她顾不得害羞，急急追问：“我可以完全相信他们吗？”

沈君昊没有点头，只是说：“二弟那边，我会去谢他的。”

云居雁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他出了房门。关于沈君儒，他与沈君昊年纪相仿，又都是正室所生，他们或许存在竞争关系，但沈君烨的身份，反倒与他们没有利益冲突。可即便如此，沈君昊虽让他管着他的茶楼，却并不完全信任他。这关系似乎有些耐人寻味。

枫临苑内，沈君昊走入屋子的时候，沈沧正在试衣服。他只能在一旁等着。直到屋内没有旁人了，就听沈沧问：“听说你们一起身就用了午膳？”

“是。”沈君昊平板地回答。他可不是云居雁，脸皮那么薄。再说他们感情好，做长辈的不是应该欣慰吗？

沈沧瞧他理直气壮的，不由地觉得无趣。他也是过来人，自然明白什么是“小别胜新婚”。不过眼下可是守制期间。他虽不在乎这些做给活人看的规矩，但他大可以用这个理由教训他。可转念想想，他对李妈妈刚才做的衣裳很满意，对薛氏一大早的请示很高兴，这表示云居雁做得很好，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做到了他的要求。

他冷哼一声，问道：“她决定什么时候正式把针线房管起来？”他知道云居雁压根没有小产。

“等她的身子好些。”这是他和云居雁商议好的说辞。她要先把凝香院的丫鬟们重新安排。与此同时，等针线房的人更加慌张，李妈妈愈加压不住她们，她再出来主持局面。

沈沧听他说得冠冕堂皇，再次冷哼一声。“你倒是说得出口！”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他深深知道，他们的感情越好，就表示曾孙离他更近了。当然，他也不希望沈君昊沉迷女色，不免教育了他两句，提醒他凡事要有个度，更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不同于面对云居雁时的嬉皮笑脸，沈君昊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不用沈沧提醒他也知道，他不能为了逞一时之快，让她在这个时候怀孕。她爱他，他就应该更爱护她才对。不过面对以压榨他为乐的祖父，他是不会把这话对他说的。

沈沧见沈君昊根本没有反应，更加觉得无趣，问起了他在景州办事的情形。沈君昊把经过粗略地说了说，详细讲述了结论，算是交差了。

沈沧对结果还算满意，转而又问：“听说我之前给你的几块地，如今都打上水井了？”

之前云居雁并没有提及此事，不过这也确实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遂回道：“这事一直是居雁在处理，我并不知道细节。”

“你就这么相信她的决定？”

沈君昊心中知道，此刻最好的答案是对沈沧说，用几千亩地的产出换取云居雁的忠心，这是一笔很合算的买卖。但鬼使神差的，他正色说：“她是我的妻子，未来还是孩子的母亲，我自然应该相信她，支持她。”

听到这话，沈沧十分意外。对并肩战斗的两个人来说，相互间的信任十分重要，但两个月的时间太短，他们的信任经得起考验吗？他紧盯着沈君昊，却看不清他的情绪。有时候他也很怀疑，自己用这样的方式培育他，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沈沧叹了一口气。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老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了，包括郡王府的将来。

沈君昊见沈沧迟迟不语，只能主动问：“祖父，那玉矿的事……”

“我从没有拦着你。”

“祖父既然这么说，那我明日就禀明父亲。”

沈沧不置可否。沈君昊知道这是同意了的意思。他正欲退下，忽听丫鬟回禀，他的四叔父沈仁与五弟沈君灿到了。沈君灿是四房的长子，今年刚满十六岁。沈君昊看得出，沈沧也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出现。他正欲退下，就听沈君灿在外面喊，是他错了，他是来认错的。声音就在门口。

沈沧没有命沈君昊退出去，只是沉着脸命丫鬟开门。他非常不悦他们的大呼小叫。

沈仁父子见沈君昊也在，不由地愣了一下。沈君灿更是一脸错愕，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沈仁身后靠了靠。沈君昊甚是不解。吕氏一向觉得他纵情声色，会教坏她的儿子，所以他和沈君灿素来没有太多往来。

沈沧当然也看到了，他板着脸问：“是谁让你们自说自话过来的？”同样是儿子，他一向最不喜欢沈仁，特别是他做事没担当的性子，又爱在外面拈花惹草。

沈仁一向惧怕沈沧。他硬着头皮说：“趁着你大哥也在，你还不快把事情说清楚。”

沈君昊一怔，正欲询问，就听丫鬟在外面说，沈君烨有急事求见。

沈沧扬声说：“命他在外面等着。”目光掠过沈君昊，停留在了沈君灿身上。

沈君灿心中害怕，“噗通”一声跪下了。沈仁跟着说：“父亲，是儿子教子无方，今日特来向君昊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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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认错

听着沈仁的话，沈君昊只能强忍住心中的不屑，不让讥笑从唇边逸出。沈仁是他的长辈，他代儿子向他认错，人却出现在枫临苑，这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沈君昊一向不以君子自居，自认不是沈君儒那样的孝子贤孙，他懒得搭理沈仁，可沈沧没有命他退下，他只能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心中思量着沈伦父子唱的是哪一出。

沈沧知道沈君昊几时起床，自然知道他和四房没有太多的接触，不过他也知道，他为了云居雁要挟了沈仁的事。不过这只是小事一桩，而且沈仁是该受些教训，所以他只当不知道。眼见此刻的事显然与要挟之事无关。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沈君灿，脑中浮现了一个人：妁桃。

妁桃是他替沈君昊选的，她的死他也知道了一个大概。不过是个丫鬟罢了，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沈君昊的，死了便是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他本来没觉得如何，现在却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

沈仁见沈君昊不搭话，顿时觉得面上无光。沈君灿却以为沈君昊在生气，急急说：“大哥，我以为你不要那个丫鬟了，所以……”

沈沧一掌拍在桌子上。沈仁本想说什么，被他这一掌吓得立马噤了声。他也知道沈沧最恨兄弟间为女人闹出不愉快的事。他们急急赶来，就是不想沈君昊先行向沈沧告状。

沈君昊此刻也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事而来了，不过在他的印象中，沈君灿与妁桃不该有接触的。妁桃毕竟曾是他房内的丫鬟，他的脸色不禁难看了几分，目光朝沈沧瞥去，续而又想到了门外的沈君烨。

短暂的沉默中，沈沧沉声说：“一个丫鬟，也值得你们拿到台面上说？”

沈仁父子不敢言语。既然人都已经死了，他们也不想再提的。他们这不是怕沈君昊告状嘛！

沈君昊亦明白了，沈沧这是要把事情压下去。想想毕竟是他的丫鬟怀了别人的孩子，事情若是传出去，他的脸上也不好看，再说反正他也不在乎，于是附和沈沧说：“祖父说得是，不过是一个早已送出府的丫鬟，事情过去了就算了。”他可以私下再问沈君灿。何以与妁桃有接触。如果事情确无可疑，也就只能这样了。再说妁桃试图攻击云居雁，死了也不冤枉。

沈仁父子听他如此说，以为他想在沈沧面前装伟大。沈君灿毕竟年纪小，沉不住气，脱口而出：“祖父，是那个丫鬟勾引孙儿的。”

“既是如此，你为什么要来认错，还拉上了你父亲？”沈沧不怒反笑。

沈君昊马上意识到，之前沈沧不过是生气罢了。此刻却真的动了怒。一个丫鬟不值得什么，但沈君灿把错推在一个死人身上。就犯了他的大忌。如果沈君灿直接认错，今日的事根本不值一提。他转头看看外面，已经快傍晚了。他与沈沧说景州的事几乎说了一下午，他又渴又饿，更想知道云居雁正在干什么。与其听他们在这里废话，他还不如回头逗她，看她脸红无措的样子。

想到这。他朝沈沧看去，意思很明白：他不适合站在这里听他教训长辈，不如先放他走吧。

沈沧当然明白沈君昊的暗示。心中更是气恼。他也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沈君昊。是他亲手把沈君昊教成这样子的，他根本就看不起沈仁，所以压根懒得搭理沈仁父子。他是他选定的继承人，他怎么能不管家族的事？

“既然那个丫鬟原本是你屋里的，你看怎么处理？”沈沧故意问沈君昊。

沈仁和沈君灿俱是一惊。他们怕沈君昊把事情宣扬出去。沈君灿原本已经准备议亲了，若是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亲事恐怕有变。

沈君昊见沈沧故意这么说，只能回道：“祖父，如今人都死了，难道您还想鞭尸不成？”

沈仁父子听到这话，脸上一热。这分明是在指责他们。沈沧听他说“鞭尸”，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板着脸喝问：“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祖父，妁桃虽死有余辜，但死者已矣，孙儿不明白，这事有必要再提吗？”

随着沈君昊的话语，沈沧朝沈仁父子看去。两人俱是表情一松。他们也希望这事最好就当没发生过。沈仁见沈君昊确实不想追究，笑道：“既是如此……”

“既是如此，你先回去。”沈沧指了指沈仁，又对沈君灿说：“你去佛堂门口跪着，直到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再来与我说话。”

沈仁和沈君灿都吓了一跳，却又不敢违抗沈沧的命令，只能唯唯诺诺地走了出去。沈君昊亦想随他们一起离开，却被叫住了。他只能站回原位，就听沈沧命沈君烨进屋。

沈君烨战战兢兢走到沈沧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听到沈沧问他是为了什么事而来，他不由自主地朝沈君昊看去。沈沧等得不耐烦，沉声说：“如果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沈君烨闻言，只能结结巴巴地说：“祖父……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他语无伦次。

沈君昊猜想他应该也是为了妁桃的事，而且他与沈君灿一向走得近。想着毕竟是他救了云居雁，他对着沈沧说：“祖父，想来二弟只是担心五弟，所以跟来看看罢了。是不是啊，二弟？”

“是，是，是。”沈君烨忙不迭点头。

“既是如此，你回去吧。”沈沧不耐烦地挥挥手。

这次沈君昊并没有跟着沈君烨而去，他看到了沈沧所有所思的神情，不禁思量起了整件事。妁桃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如今她的人已经死了，很难说清楚。只不过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如何能惹出这么多事？

“祖父，连日下雨，地上潮气重，能否容我给五弟送一个垫子？”沈君昊想去问一问沈君灿。

沈沧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心中思量着种种可能性。待沈君昊走出房间，他又吩咐丫鬟：“去把二公子请来。再去通知大老爷和夫人，命他们明日一早来见我。”

沈君昊很快来到了佛堂前。沈君灿看到他，很是惊讶，续而又心虚地不敢看他，只是低声喃喃：“是她主动的，并不是我……”

沈君昊看廊下无人，打断了他，问道：“五弟，你不是一向惧怕祖父吗？为什么自投罗网？祖父原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祖父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沈君昊抿嘴看着他，接着又问：“如果我记得没错，最近几个月，你应该没有去我那里坐过，那个丫鬟也不可能离开院子，你如何知道事情与你有关？”

“我就是知道。”

“五弟，你也看到祖父很生气，这才命你跪在这里。我好不容易替你求了情，你若再不和我说实情，恐怕我就帮不了你了。你应该知道，祖父若是真要罚你，恐怕不单单让你跪在这里就算了。”

被沈君昊这么一吓，沈君灿一五一十说，他是在妁桃被送去庄子的半途遇到她们的。他之前没见过她们，只是听说妁桃长得很漂亮。他今年才得了侍寝的丫鬟，又听说年纪大的丫鬟懂的比较多，他便起了念头。事后给了她五十两银子。

沈君昊又问他是否遇到护送她们的家丁，又或者是家里的其他人，沈君灿只说没有，全程都是他的小厮安排的，最后也是他的小厮把妁桃带入客栈的房间。

本来他以为事情过了就算了，可是这两天他不断听说，妁桃的孩子不是沈君昊的，这才被悄悄处死了，还说沈君昊要找出奸夫，他害怕极了。打听到他不在凝香院，就去了沈君烨那边询问，得知他在枫临苑，只能求了沈仁一起过来。

听完整个经过，沈君昊从心底不屑沈君灿。他若是真的喜欢妁桃，光明正大向他讨要，他虽然可能会觉得膈应，但还不至于拒绝他。可他偏偏选择偷偷摸摸的，实在让人不舒服。不过这段叙述几乎让他肯定沈君灿因为心虚，恐怕是落入了圈套。至于目的，应该与他的婚事有关。

沈君昊没有与沈君灿多说，只是折回了沈沧的屋子。屋檐下，沈君烨也在等着，屋里正有管事在回话。大概是因为亲手杀死妁桃的刺激太大，沈君烨的脸色十分苍白，看到沈君昊急忙上前问道：“大哥，到底怎么回事？五弟匆匆去我那里找你，接着又来找祖父……”

“没什么紧要的事。”沈君昊对他笑了笑，又问：“是祖父让你过来回话的？”

沈君烨点点头。沉默片刻他小心地说：“事情是不是和我不小心杀死的丫鬟有关？”说着他的手微微颤抖，心有余悸地问：“我其实不是有心的……只是一时情急……大嫂没事了吧？”

“没事了，她还要我多谢你的曲谱。我本来想见过祖父就去找你的。”

沈君烨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无意中得到的，因为留着也没用，便借花献佛了。”他停顿了片刻，窘迫地说：“还有，那天的事，我只是一时情急……我看大嫂吓得晕过去了，她的丫鬟也吓得站不稳了，只能抱着大嫂回房等大夫……”

还掉一更，我再继续，估计下一章在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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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沈君昊看着沈君烨急切地解释着。说他不惊讶是假，毕竟就算是他的亲弟弟，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实在不应该去碰他的老婆。不过更令他奇怪的，[奇`书`网`整.理'提.供]云居雁连送曲谱的事都说了，也说自己晕了过去，却惟独漏了沈君烨抱她回房的这一段。

若是在以往，他或许会怀疑她故意隐瞒他，但是从昨晚到今天，她对他的感情表现得那么清楚明白，她坦白地问他，能不能相信他的弟妹。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唯一能想到的一个可能性就是：她真的晕过去了，并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事后她没问，她的丫鬟极有可能没说。如果真是这样，沈君烨此刻对他说的这些，是挑拨，还是单纯的不知情？

沈君昊虽心中怀疑，但面上只说感激沈君烨的救命之恩。事实上，他的感激确是真心的，毕竟沈君烨救了云居雁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沈君烨略带惊讶地看着沈君昊，喃喃道：“大哥，你和以前好像有些不同。”他的目光带着打量与试探，续而又急道：“我没有其他意思……”

“你不用紧张。有些事等你成亲了就会明白的。”他说的是责任，也是很多人经常说的，男人只有成亲了才会懂事。看着沈君烨眼中依旧闪烁着惊讶，他转而问：“昨天我无意中听到，父亲和母亲似乎决定把你的婚事定下来了。”

沈君烨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低声说：“还要看对方的意思。听父亲说，婚期最好定在年前，想来三弟的婚事也快定下来了。据说四叔父、四婶娘也为五弟选好了人家，不知道三叔父他们如何打算。”除了沈君昊与沈君儒，沈沧并未过问其他人的婚事。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打开了。沈君昊回头对沈君烨说：“我们说的应该是同一件事，不如一起进屋？”沈君烨想了想，点点头。

沈沧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沈君昊闲话没说。直接道：“祖父，五弟应该是入了圈套而不自知。他说是在妁桃去庄子上的半途遇到她的，但据我所知，她们是直接去的庄子，并未做任何停留。至于五弟何以会误会，应该与他的小厮有关，具体细节一问便知。”

沈沧听他说得又急又快，讽刺了一句：“你很赶时间吗？”

“祖父。我只是觉得事情应该尽早解决，以免节外生枝。这事若是传出去，总是不好听。”沈君昊回答得中规中矩。

沈沧刚刚得知，已经有人在说，云居雁进门不足两个月，就闹出了一尸两命的事，若是再传出其他闲话，南京陈家不见得愿意把女儿嫁进来，同时其他人的婚事也会生变。此刻沈沧正是一肚子火，在他看来。这事薛氏和云居雁都有责任。

沈君昊感觉到沈沧的心情很差，却猜不出刚才的管事都说了些什么。他继续道：“祖父，母亲处事一向谨慎，相信妁桃从庄子回府，知道这事的人很少，母亲定然早已吩咐他们不能乱说话。凝香院内，看到妁桃的除了居雁和她的两个丫鬟，只剩二弟和三妹了。大家都不愿意事情闹大，定然不会多言。是不是，二弟？”他转头看沈君烨。

沈君烨意识到了沈君昊邀他一起进门的原因。他连连点头。只说自己没有与任何提过妁桃，也告诉了沈绣，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沈君昊回头对沈沧说：“四叔父、四婶娘自然是十分疼爱五弟的，也想事情早些了结。如今只要问问五弟的小厮是什么居心，受何人指使，事情就过去了。若是祖父还是不放心，可以请母亲稍稍留意，母亲做事从来都是周全谨慎的。”

随着沈君昊的这番话，沈沧算是看出来，他主动搀和这件事，根本就是想护着云居雁，生怕事情扯上她，生怕有人说她的不是。

沈沧想起自己要沈君昊为他做一点点事，他都要与他谈条件，沈沧故意想让他着急，板着脸说：“你母亲事情多。我看居雁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如这件事就交给她，怎么说都是你的事，没道理你成亲了，还要你母亲为你们操心。”

“祖父，我们都是晚辈，总不能过问四叔父，四婶娘的事，再说居雁一日三餐都要喝药，马大夫说了，要好好调养。”沈君昊流利地回答。他相信沈沧一定知道云居雁在喝什么药。他要看看在祖父心中，到底是未来的曾孙重要，还是与他怄气重要。

沈沧原本就觉得在妁桃的事情上，薛氏一定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他一直打算让薛氏善后，再给她一个教训，刚才的话不过是吓吓沈君昊罢了。看沈君昊有恃无恐的，心中更是怄得要命，可他已经老了，曾孙比其他事情更重要。他轻咳一声，装模作样说：“既然她的身子还没好，那就只能让你们的母亲处置。”接着又把目光移向沈君烨，依旧绷着脸说：“记着你刚才说的话。还有，你也不小了，有些事要懂得分寸。”

沈君烨急忙应了，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沈沧瞥了他一眼，当着沈君昊的面问：“那天你何以凑巧和三丫头一起去了凝香院，又凑巧知道妁桃在卧室？”

沈君烨再次擦了擦汗水，低头说：“回祖父……那天三妹陪着大嫂回凝香院……母亲说十一弟顽皮，躲了起来，让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去找，我怕……”他听到沈沧的轻咳，急忙转口道：“我怕十一弟躲在凝香院，正巧遇上三妹，就想和她一块去找找。听到大嫂呼救，我只能撞门，然后看到了妁桃……”他把后面的事也具体说了，只是略过了自己抱云居雁入屋那一段。

虽然沈沧欲盖弥彰，但任谁都听得出，沈君烨的意思是他怕薛氏制造混乱，对云居雁不利。沈君昊虽心知肚明，但也只是默默听着。沈沧瞥了他一眼，命他先行离去，单独留下了沈君烨。

出了房间，沈君昊深深吸了一口，却依然觉得喘不过气。他不喜欢这个家就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沈家需要的不是整顿，而是新生，或者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但这些事不是他能做主的，他上有父亲与祖父，他只能快步往凝香院而去。

走到正屋的门口，赶走向他行礼的丫鬟，他看到云居雁正拿着什么东西对着烛火细细观察。她的嘴角带着笑，她看得很认真，仿佛那是稀世珍宝一般。

“你在看什么？”他有些吃味。她专注的目光只属于他一个人。

云居雁把东西握在掌心，看到是他，高兴地上前，把手掌摊开，献宝似地说：“你看，这是舅母下午差人送来的，好看吗？”

沈君昊看了一眼，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问：“无缘无故的，怎么送你东西？”

“你认不出来了吗？”云居雁把东西拿在手中，轻轻一掰，原本椭圆形的一块玉，瞬间变成了两个笔架山。“你要哪一个？这是我请舅母找人替我雕刻的。”

沈君昊拿起她手中的东西细看。他把两个笔架合在一起，只听轻轻的“咯”一声，笔架山又变成了一块椭圆形的玉。“亏你想得出来。”虽然觉得她让人专门做这个挺无聊的，但他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你还没认出来吗？”云居雁有些失望。这是用他送她的那块原石雕刻的。

沈君昊看她这样的神情，把笔架山拿在手中细看，终于发现玉石的色泽很熟悉。“我还以为你会做成簪子或者耳坠。”

“我怕二婶娘或者其他人会再来找它，所以索性把它改头换面。你会不会怪我自做主张？”

“我送给你的，就是你的，自然由你处置。”沈君昊摸了摸她的脸，想了想，索性抱住了她。

云居雁看屋里没人，这才任由他拥抱着。从他进屋那刻她就发现他的情绪不高，这才努力与他说话。她本不想问的，但还是忍不住说：“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在祖父那里，五弟说，妁桃的孩子是他的。”

“……”云居雁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她与这事也脱不了关系。”他口中的“她”是薛氏，“这次你幸好没事，可下次呢？我们防得了一次、两次，放得了一年，两年，十年吗？”他觉得很悲哀。他要防备的都是家人。“中午你问我，你能相信二弟，三弟，三妹他们吗？我真的回答不了。我与二弟走得最近，我也三弟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三妹从小就喜欢跟着我和二弟，可是我却不能告诉你，我相信他们。”

“不管怎么样，你至少可以相信我。”云居雁觉得自己这话干巴巴，毫无说服力，可是她想不出其他劝慰的话。其实她多少能明白他的感受。云惜柔对她的敌意，云梦双对她的继续，其实都是类似的。

沈君昊能感觉到她环住了他的腰，她试图安慰他。他轻轻笑了笑，突然说：“对了，我们有一笔账要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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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装可怜

听沈君昊笑着说要和她算账，云居雁心中狐疑。正思量之际，就听他在她耳边说：“这辈子只有我才可以抱你，亲你……”

“你又开始胡说。”

沈君昊摇头，突然放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是很正经地告诉你，不管是谁，你都不可以让他碰你一下，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云居雁反驳，却从他眼中看到了认真，“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算账？”

沈君昊看着她，他更加确信，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人的思维很多时候都是很主观的。当他认定她不喜欢自己，她的心中藏着别人，他看她的行为举止，哪都不对劲，可现在，当他知道她一直爱着他，再回过头想想，除了争吵时的言不由衷，她在他面前一直展现着最真实的一面，哪怕别人对她再好，她最信任的一直是他。在知府衙门门前，即便她的父亲也在，她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还是选择了他。

“我真是很傻。”他摇头叹息。他怎么能怀疑她故意隐瞒，哪怕只是一丝丝也是他愧对她的信任，“以后我只相信你一个人的话。”他低声承诺。不管这是不理智，还是盲目，他不在乎。只有她才是最值得他信任的人。

云居雁完全被他弄糊涂了。他一会儿要“算账”，一会儿又一个人在那里自责。“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话音未落，他已经抱起了她。

云居雁惊呼一声，只能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你干什么！”幸好屋里没有其他人。她暗暗吁了一口气，小声提醒：“我们还没用晚膳呢！”

“你想到哪里去了。”他低声嘲笑，抱着她走向椅子，把她放在自己膝盖上。

云居雁一下子涨红了脸，恼怒地说：“放我下来，我要去准备晚膳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她拿他没办法。他在人前人后根本就是两副脸孔。她挣扎着欲离开。他却怎么都不放手。

“我刚刚挨了祖父的训。”他的声音可怜兮兮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妁桃给我戴了绿帽子，就连五弟也和她……”他叹了一口气，一副很需要别人安慰的模样。

云居雁有些疑惑。她一直觉得他根本就不在乎，可他现在的样子又满是失落。听他又叹了一口气，女人天生的母性在她体内无限膨胀。她忘记了挣扎，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劝慰：“你不要这么想，这事根本和你无关。再说你自己也说了。不过是一个丫鬟……”

“祖父说，那些事都是因我而起。”他语气中的受伤是假，但他并没有说谎。

“祖父不过是说说而已。”她学着他以往的动作，轻轻用手指拍拍他的脸颊。

随着她的动作，他能闻到她衣袖中的花香，他能感觉到她修长细腻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他摁住她的手背，让她的手掌紧贴着他的脸。“不管怎么样，整个下午发生的事都让人很泄气。”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他低头靠近她。“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云居雁被他看得不自在，瓮声瓮气地说：“你只是说过。我长得勉强还算过得去。”

“如果我现在夸你很美丽，很漂亮。是不是有奖励？或者说，是安慰，就当是抚慰我受伤的心。”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颊说的。

云居雁以为他这是要亲她，可是他却没有，只是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看着她。她的心“嘭嘭”乱跳。她很清楚地知道，他又要她主动亲他。他离她这么近，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气息下。他的掌心不安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她的手指正划过他的脸颊。这些都是赤裸裸地引诱。他在引诱她亲他，可他偏又不说出口。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又甜腻得几乎能滴出蜜。“你快放我下来！”她避开他的目光。

他的手离开了她的手背，转而捧着她的脸颊。他恳切地要求：“再说一次你爱我。”他不许她避开他的目光，“再说一次，或许我就不会觉得难过，也不会泄气了。”他在装无辜，更在装可怜。

云居雁发现他根本就在博同情，可是即便明知道他是假装的，他只是又在逗她，可她还是忍不住心动。他没再按着她的手背，但她的手心依旧紧贴着他的脸颊。她的拇指轻轻滑过他的颧骨。她失神地看着他。她很想亲他。

她因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可是她依旧想亲他。这是发自心底的渴望。她的手从他的脸颊滑至他的脖颈后。她把他拉向自己，闭上眼睛迎向他。

……

缠绵的亲吻之后是激烈地喘息。他们总是在即将窒息的前一刻才舍得放开对方。

“真想永远这样抱着你。”沈君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情欲。在她面前，他的自制力越来越差了。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吸吮着她的气息。不知过了多久，他勉强压下心中的渴望，在她耳边说：“我怀疑妁桃的孩子是二弟的，但我不能确定。下午我试探了一下，他似乎也觉得那孩子和五弟有关。”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沈君烨应该很清楚，如果他没有百分百信任云居雁，他一定会介意他曾抱过她，而他却在枫临苑冒然对他说了，甚至还说他变了很多，似乎很奇怪他居然没有生气。可反过来，几个兄弟中，沈君烨与他走得最近，也没有利益冲突，不可否认，平日他曾帮了他不少。

云居雁听着沈君昊的叙述。她对沈君烨的了解不深，不好评论，而妁桃的那种疯狂，明显是对沈君昊的痴迷。这样的前提，她又怎么会怀上沈君烨的孩子？“你为什么会这么怀疑？”她轻声问着，依然任由他抱着。她太喜欢这样的亲密了。

“只是感觉。”沈君昊避重就轻地回答，“其实就是因为我不能确定，所以反而不知道是否应该求证。”

云居雁亦沉默了。如果孩子是沈君烨的，这就意味着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这对沈君烨来说也是难以接受的吧？她本想再问沈君昊，为何不能完全信任他的几个弟妹，但她能感觉到，他确实情绪低落。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劝慰：“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听着她的声音，沈君昊觉得很温暖。他未必需要她帮他解决问题，他要的不过是有人能让他说出心里的话，让他知道她很关心他。他附在她耳边说：“不要以为说这么两句话就安慰了我。晚上的时候……”

“不要说！”云居雁惊叫，急于推开他。

“为什么不要说？”沈君昊禁锢着她的双手，在她耳边喃喃：“晚上，等你喝完药，不如我们像昨晚那样……”

云居雁听着，很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她觉得自己一定全身都红透了，连脚趾也不例外。可她无可奈何，她推搡他，却又被他吻住了。随着他温柔的动作，她情不自禁受了他的引诱，很快忘了生气。

两人闹了一会儿，丫鬟在外面请示晚饭摆在哪里，沈君昊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她，换衣裳准备吃饭。

晚饭才吃了一半，长顺匆匆进来回禀，吕氏兴冲冲去了枫临苑，沈仁跟着也去了。起初两人只是在院子门口说着什么，后来被沈沧叫去了。

沈君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吕氏十五岁的时候，几乎是拼了命才生下沈君灿，自然对他万分宠爱，舍不得他受半分的苦。

云居雁并不知道全部的细节，只能问沈君昊：“你不是对祖父说了，孩子与五弟无关吗？”

“即便无关，他也有错在先，祖父有心教训他，我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还让长顺注意着枫临苑那边。”

“我其实是注意着别人。她不会甘心把针线房交到你手中的，父亲又十分相信她。”沈君昊说着，语气凝重了几分。他知道沈伦对云居雁的印象一直不太好，再加上薛氏的挑拨，恐怕只会更糟。

听沈君昊提起薛氏，云居雁这才记起心中的另一个怀疑，遂对着他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母亲借口找十一弟，其实真正找的是妁桃。”

“你的意思是，她也不知道妁桃是如何离开玉衡院的？”沈君昊思量着这个可能性，自言自语般说：“如果真是这样，很多事必须重新考量。如果真有一个人能让妁桃从玉衡院离开，就表示这人比她厉害不少。”

云居雁点点头说道：“妁桃在玉衡院这么多天，你说母亲会不会其实已经知道孩子是谁的？毕竟孩子的月份瞒不了大夫的。”

“你是想从她那边入手？”沈君昊觉得有些冒险。一个“孝”字，对他们而言都太重了。

云居雁知其担忧，解释道：“我们不能去问母亲，但母亲知道的事，桂嬷嬷多多少少一定会知道一些。另外，据说青纹负责看守妁桃，她或许也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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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浮躁

第二天一早，玉瑶和锦绣照例在西次间外面候着。她们早已吩咐了小丫鬟把早膳和热水准备着。所有人都看到两个主子是如何的如胶似漆、相亲相爱，终于放下心来。特别是锦绣，看到云居雁落红的那一刻，她差点说了一声：阿弥陀佛。在她们眼中，就算云居雁住持了中馈，也比不上生下长子来得重要。

看到芷兰的身影在门外一晃，玉瑶给锦绣使了一个眼色，自己上前问道：“怎么了，有事吗？”

芷兰这段日子与玉瑶接触得多，也算熟识了。她拉着她往廊下走了几步，悄声问：“姐姐，听小丫鬟们议论，为了妁桃的事，大奶奶要把我们都换了？”

“你从哪里听说的？”玉瑶奇怪地看着她。

芷兰生硬地摇摇头，答道：“就是小丫鬟们私下的闲话。”她抿了抿嘴唇，又道：“其实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被二夫人叫走了，根本不在院子里。”

“奶奶的决定不是我们可以枉议的。现在不要说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能对你胡说八道。再说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还是没人看到妁桃是什么时候进的院子，这也难怪大奶奶会生气。”

“姐姐，那是不是说，只要大奶奶查清妁桃是如何进来的，就表示不会有人被撵走？”

“我真的不知道。”玉瑶一脸为难，“我们都是做奴婢的，就算大奶奶再相信我，这些尚未有决定的事，也不会对我说的。”

听到这话，芷兰失望地走了。玉瑶看了看她的背影，转身折回了房间。

“找你打听情况？”锦绣低声问着。

玉瑶点点头答道：“大奶奶说得一点都不错，夫人一定是故意放出了风声，让大家人心浮躁。这两天我们一定要格外小心。”

锦绣亦是赞同，但她怕她们人手有限。会顾此失彼，又不能把几间厢房像东西跨院那样锁起来。至于针线房的李妈妈那边，她更是担心。薛妈妈已经不在了，可她居然压不住薛妈妈手下的人。想着云居雁交代她们的“一切如常”四个字，她问玉瑶：“你说大奶奶为何只是让我们留心西跨院。”

“应该是大奶奶的嫁妆都在西跨院吧。”云瑶不甚确定地回答，听到西次间有了动静，她欲上前，却被锦绣拦下了。

“还是等大爷、大奶奶起身再说。”话音未落。锦绣的脸已经红了。

玉瑶回过神，急忙退得远远的，愣了一下又跑出了房门，悄悄把外面的小丫鬟都赶走了。她还未及回身，就见香橼正疾步走来。她迎上去问道：“怎么了？匆匆忙忙的。”

“昨晚上，四老爷院子里死了一个姨娘，说是失足掉进了井里。天没亮就被人拉了出去。”香橼说得又急又快，紧接着又压低嗓音说：“老爷和夫人一早就被王爷叫去了。很多人私下说，这和大爷的丫鬟妁桃有关。我只听到这些，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内情。这事恐怕要尽快告诉大奶奶。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这……”玉瑶心中犯难。听屋里的动静，恐怕他们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出来。之后又要洗澡。又要吃饭，起码要等到午饭之后才有说话的机会。如果这些都是薛氏或者吕氏的阴谋，到时就迟了。可这个当口，玉瑶怎么敢去敲门。

玉瑶正犹豫间，就见长顺在院子门口对着她挥手。她只能走了过去。

长顺瞧瞧正屋，小声问：“大爷起了吗？二爷已经遣人问了三次了。”

“没有。”玉瑶摇头，想起了另一层担忧。云居雁“光明正大”躲在屋子里养身子。可沈君昊没病没痛的，按理应该去玉衡院请安的。万一沈伦待会儿遣人来叫他，发现他日上三竿都没起床。错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妻子。

长顺看看玉瑶圆圆的脸蛋，轻拢的眉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姐姐不用担心的，大爷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不会误事的。至于二爷那边……那边……”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从没见过沈君烨这么急着找沈君昊。若不是他说，尽快请沈君昊过去找他，恐怕他都要自己找来凝香院了。

听长顺说起沈君烨时吞吞吐吐的，玉瑶立马想起了他抱着云居雁入西次间的事。叔嫂之间最是应该避忌，特别是那个时间沈君昊又不在家。她不知道自己瞒着这事是对是错，心中已经对沈君烨起了戒心。她问长顺：“二爷这么急着找大爷，会不会有什么急事？”

“我也不知道。”长顺老实地摇头，想了想又说：“那个……昨晚听大爷的意思，好像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去打扰他。想来大爷自有主张，我只是过来问问罢了，没有其他意思。”

“那如果老爷来请大爷呢？”

“若是老爷派人过来，我会应付的，姐姐不用担心。”长顺嘴上胸有成竹，心里却是一片哀怨。之前沈君昊可是全城皆知的“纨绔子弟”，晚上纵情声色，白天当然要日上三竿才起身。有时候明明他已经起身了，却拖拖拉拉不愿意去玉衡院，害得长顺不知道被罚了多少次。后来日子长了，沈伦自己也乏了，再加上沈沧对沈君儒的另眼相看，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温文儒雅，聪敏好学的三公子身上，长顺的日子才好过些。再后来，沈伦索性不要沈君昊早上去请安了，也很少会在上午的时候叫他过去玉衡院说话。

长顺自然是不会对玉瑶说这段往事，只是要她在沈君昊起床时告诉他，沈君烨急着找他，请示他应该如何回应。

随着长顺告辞而去，玉瑶正欲转身，就见鞠萍拿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走来。她一早就去马大夫那里取汤药了。她们都希望云居雁能在守制之后马上怀孕，自然对调理的汤药特别上心。

“你今日怎么去了那么久？”玉瑶迎上前，轻手轻脚地接过食盒。

鞠萍把装了汤药的食盒交给了她，答道：“我遇上了李妈妈，她拉着我说了几句话。看起来上次你说了她几句之后，她不敢找来凝香院，所以在路上堵我。”

“她又来告状？这次又找到谁的错处了？”玉瑶对李妈妈一心排除异己的行径十分不屑，特别是她根本没这个能力。

鞠萍笑道：“你猜错了，她是来关心大奶奶的身体的，说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生子秘方。”

“我看她是因为马上要发放我们的秋裳了，心里着急。说起来，大奶奶接手了针线房，这是迫在眉睫的第一桩事情。”玉瑶说着，心里不禁有些担忧。她不懂云居雁为什么故意晾着针线房和李妈妈，她就不怕事情做不成，让薛氏抓到把柄？

“这事大奶奶应该已经有了打算，我们按吩咐做事就成了。”

玉瑶只能点头，不经意间看到灯草在正屋与东跨院的夹道中不知道与什么在说话，比手画脚的。“鞠萍姐姐，我把汤药拿去给余妈妈温着，顺便再看看早膳和午膳，你去看看灯草怎么回事吧。”

鞠萍点头而去，才走到夹道口，就听到灯草连连叫对方起身，语气甚为焦急。灯草本该看着东跨院中的冬青和薛妈妈。“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东跨院吗？”

“鞠萍姐姐。”灯草回头。

鞠萍这才看到负责打扫院子的丫鬟秋兰正跪在地上。院子里的人都认识秋兰，她年纪和灯草差不多，长得也不差，可惜又聋又哑的。据说她的母亲以前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管事，她这才得了扫地的差事。一开始的时候，院子里的大小丫鬟都欺负她，还是灯草帮她说了话，她的日子才算好过些。

秋兰看到鞠萍，吓得瑟缩一下，低下头不敢说话。灯草只能向鞠萍解释：“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好像是要我帮她求情，不要赶她走之类的。”

鞠萍点点头，让灯草先回了东跨院，自己对着秋兰说：“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秋兰抬头看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鞠萍只得重复了一遍，秋兰这才迟疑地点头，看起来像是懂一点唇语。鞠萍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说道：“大奶奶正在养病，我们都要尽心服侍，所以你也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秋兰重重点头，比了比扫地的动作。

“既然明白了，就快去干活吧。”

随着这话，眼泪马上涌上了秋兰的眼眶，她一脸哀求地看着鞠萍，连连摇头，又从腰间拿了几个铜板，试图塞给鞠萍，接着又用力比了比扫地的动作，仿佛在说，只要别赶她走，她一定会更努力地干活。

鞠萍看着心酸。她隐约听说，秋兰的母亲和姐姐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母亲丢了差事，因受不了闲言碎语自尽了，姐姐在此之前匆匆配了人，她的父亲成了不折不扣的酒鬼。如今她和父亲相依为命，只靠粗使丫鬟的微薄工钱过活。扫地丫鬟的工钱虽少，但至少有吃有穿。她这样身有残疾的，这次若是被赶了出去，恐怕再也找不到其他差事了。

大家还记得秋兰是谁吗？

一起床就看到打赏，粉红，评价票票，太感激大家了。今日一定四更。这是第一更，还昨天欠的。等我把粉红的加更也还清了，再为码字以来的第二块和氏璧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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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心结

云居雁在前一晚就下了决心，一定要按时起床用早膳，结果她在晨光中看到了他的侧脸，她不过是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他便指控她引诱他。她虽然辩白了，可一来二往间她又迷糊了。待他帮她穿上中衣，她才意识到，又是时近中午，而他依然不想起床，还说要让丫鬟把早膳送进来。

不过两天时间，云居雁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累极了。她有些怨他，但更怨自己。前世让她害怕抗拒的事情，如今却变得截然不同了。一开始她还能提醒自己，她是大家闺秀，要懂得矜持，可被他亲着，亲着，她就忘乎所以了。一想到昨晚和今早的种种，她的脸红得似熟透的苹果，只得赶忙起身，准备洗澡换衫。

沈君昊从身后抱住她，在她的脖颈落下一吻，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她。他早已发现她羞涩外表下潜藏的热情。只要他花些耐心勾起她的潜能，她就是世上最火热的情人，一方面像热烈燃烧的火焰，快把他融化了，另一方面又像顽皮的野猫，让他一心只想征服她。

他知道她爱他，她已经完全属于他，可他总觉得这样还不够，却又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她密不可分。看她正在替自己准备替换的衣服，他走过去揽住她的腰，低头用鼻子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别闹了，时辰不早了。”她小声抗议，却没有闪躲他的亲昵。

“反正已经晚了，也不在乎这一会儿。”他亲了一下她的耳垂，似撒娇的小孩。他相信一上午已经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既然不是他们能插嘴的事情，这样躲起来也好。他用手指缠绕着她的长发，嘟囔着：“下午你弹琴给我听吧。”

“你今天不出去吗？”

“等事情过了再说。”此刻四房一定闹开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也不想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云居雁以为他还在意妁桃的出轨，劝道：“这事根本和你无关。你何必在意别人怎么看。”

沈君昊忍着笑，哀怨地说：“怎么会无关呢，这个时候四婶娘说不定正在指责我纵容丫鬟勾引她的乖儿子。”

这确实像是吕氏会做的事。云居雁只能接着说：“你又控制不了别人怎么想，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我也不想和自己过不去的，不如……你安慰我一下？”

看着沈君昊脸上满是期待的坏笑，云居雁终于意识到她又被骗了。“你又耍我！”她不满地控诉，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我是认真的。你没看到我多认真吗？”

“你还说！”她瞪了他一眼。

……

两人笑闹着，直到玉瑶说洗澡水已经备好了，他们才出了房门。待沈君昊洗了澡出来，玉瑶急忙告诉他，沈君烨一直在找他，长顺问他应该怎么回话。他知道云居雁洗澡没那么快，交代玉瑶让她等他一起用午膳，自己去了外面找长顺。

云居雁换了衣裳出来，见午膳已经摆上，却不见沈君昊。有些惊讶。玉瑶急忙说了沈君烨的事，云居雁不免想到沈君昊说的。妁桃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沈君烨的。

关于向桂嬷嬷或者青纹打听此事，在云居雁的一再要求下，沈君昊勉强同意了。她看得出，他怕她有危险的同时，对薛氏也是有些忌惮的，可能是怕她打草惊蛇。云居雁也知道，薛氏不同于钱氏。妁桃如果不是她故意放走的，而是与一直针对她的那人有关，这就更加说明一直在暗中针对她的那人比薛氏更可怕。且目的不明。其实她很想早些去启昌侯府看看外公留下的家谱，弄清楚许家和史家到底有什么渊源，奈何她正值新婚，又是守制期间，根本不宜出门。

玉瑶站在边上，看云居雁若有所思，心下有些犹豫。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子们感情这么好，做奴婢的不应该在这时横生枝节。可万一事情还牵扯到其他，她蓄意隐瞒，只会害了主子。“大奶奶……”

“大奶奶，奴婢芷兰，有要事向大奶奶禀告。”芷兰的声音盖住了玉瑶的。

云居雁朝玉瑶看去，玉瑶点点头，跨出门槛询问芷兰有什么事。芷兰扬声说，有几个丫鬟隐约看到秋兰引着一个陌生的丫鬟进了凝香院。她们现在想想，觉得那个丫鬟就是妁桃。

云居雁根本不知道秋兰是何人，只能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伺立一旁的鞠萍。鞠萍答道：“回大奶奶，秋兰是院子里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又聋又哑，也没有相熟的人在凝香院以外当差。”言下之意秋兰根本没出过门，怎么会带人回来？

芷兰在外面听着，不由的紧张。为了让云居雁没有撵走她们的理由，她们只能找一只替罪羊顶罪。秋兰又聋又哑的，正是适合的人选。而且她们已经为她找好了适当的“动机”。不过她没料到鞠萍居然会替秋兰说话。

云居雁知道鞠萍的意思。相比芷兰，她当然更相信鞠萍，但秋兰到底如何，鞠萍也不一定十分清楚，而芷兰口中的“有几个丫鬟”，就说明事情不止牵扯了她一人，她想看看她们到底是谁，是否仅仅为了留在凝香院。瞥见沈君昊正从外面回来，她命芷兰先向玉瑶说清楚原委，她再来定夺。

沈君昊跨入屋子，往四周看了一眼。鞠萍立马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怎么了？”云居雁一边给他添饭，一边询问。

“没事。”沈君昊摇头。他不想影响了她的食欲。看她笑盈盈的，不止更加美丽了，眉宇间又比往日多了不少妩媚之态，像极了雨后晨曦中的娇花。他不由地心头一暖，胸口的郁气淡了不少，笑着捏了一下她的手背。

云居雁拍开他的手，递上了筷子，小声抗议：“明日我们可不能再像今日这样，直到这个时辰才起床。”

沈君昊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们今晚可要早些睡觉，毕竟只剩下两天了。”

云居雁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再过两天就是她的危险期。想到自己或许根本怀不上孩子，安全期、危险期压根没差别，她心情黯然。就算是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她也办法接受他因此而纳妾。

沈君昊见她没有面红耳赤的反驳自己，有些惊讶，续而想到了马大夫说她在担心。他本想嘲笑她，他们才圆房两天，她就迫不及待，可看着她担心的小脸，他只能劝慰道：“不要瞎担心，这种事顺其自然就是了。再说我答应过你的事，总不会反悔的。”

云居雁轻轻摇头，低声说：“一个月，两个月就算了，若是一年，两年，三年都不行呢？”

“笨蛋，你怎么知道不行？难道你比大夫知道得还多？”

“我只是假设，假设而已。”云居雁叹了一口气。她也希望重生之后的自己和前世不同了，但她的身体还是原来的，怎么会不同呢？

沈君昊见她强忍着悲伤，又假装没事，心中更是奇怪。他喜欢看她的笑脸，明亮又耀眼。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问道：“不要告诉我，因为我们在你的梦中没有孩子，所以你就在这里胡思乱想。”

云居雁一怔，心虚地不敢看他。沈君昊只得放下碗筷走到她身边坐下，捏着她的下巴问：“梦都是假的，我才是真的。”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故意恶声恶气地问：“你不要告诉我，你喜欢的只是梦中的我，我会伤心的。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梦中的那人就是我？或许只是长得很像而已。”

云居雁看着他。她确实不知道病床上的他是不是他。如果那根本不是他，他们只是长得很像……她茫然了。如果现代那人不是他，那她的坚持算什么？

看她眼神迷蒙，瞳孔快失去焦距了，沈君昊大声道：“喂，我可真要生气了。”他急欲拉回她的思绪。成婚之后，这是她第一次透过他看着别人。这感觉真的十分不好。

“我也希望只是我多心了。”云居雁的声音低低的。她垂下了眼睑。她的手心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她真真实实喜欢着他，爱着他。这份真实再次让她觉得是自己移情别恋了。她就是在他们一次次的争吵中慢慢忘记了陪伴了她五年的那个人。这是不是一种背叛？另一方面，她真的很爱眼前的他。因为爱，她患得患失，因为爱，她杞人忧天，更因为爱，她才想与他天长地久。

沈君昊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他气恼，可是他想不到办法让她走出牛角尖。“你真是气死我了！”他不想看到忧郁的她。他懊恼地命令：“看着我！”见她依然低垂着眼睑，他又重复了一声：“看着我！”直至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脸上，他才郑重地说：“我现在就答应你，哪怕一年，两年，三年我们都没有孩子，我依然会耐心地等着，就算别人等不及了，我也不会收下他们送来的女人。”

还前几天欠的那章。接下去两章是今天的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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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复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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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昊也没料到自己居然说出这话，但他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就不会收回。看她似乎没理解，或者说不敢相信，他重申道：“我刚才就对你说过，对这些事，我绝不会失言的。”

“你会后悔的。”云居雁有些想哭了。只要他还是沈家的子孙，沈沧和沈伦绝对等不了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如果她没有怀孕，通房丫鬟恐怕会随之而来。就算是她的父母，也会要她主动安排通房。

沈君昊用拇指擦去了她眼角的泪花，不容置疑地说：“我答应了这件事，而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想着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梦是假的，而我是真的。”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觉到了吗？我才是真实存在的。我不会在你面前伪装、掩饰。同样的，你也要做到。”

云居雁点头，再点头。他只说他喜欢她，他从未说过爱她，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爱不比她少。没人知道将来如何，但她至少拥有了当下。此刻的他是全心爱着她的，这样就够了。

她吸了吸鼻子，嘟囔道：“你说不掩饰，只是说得好听而已。刚刚不知道是谁说，他匆匆忙忙出去，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小心眼又记仇！”沈君昊笑着指控。他知道她没事了，这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边把一碟牛肉推到她面前，一边说：“你把这盘都吃光，我就告诉你。”

虽然云居雁没有把牛肉吃完，但沈君昊还是告诉了她，沈君烨从沈君灿那里知道，妁桃的孩子和四房无关，于是来向他确认。孩子的父亲是不是另有其人，甚至懊恼地说，如果他下手没那么重，将来或许还能滴血认亲。

那样的环境，沈君昊只能告诉他，沈沧绝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生。沈君烨接着追问，是不是要追查孩子的生父。看他的言下之意，似乎是支持沈君昊继续追查的。

云居雁默默听着。在她眼中。沈君烨既然这么说了，沈君昊反而不好再往他身上追查。她猜想这大概是沈君昊郁闷的原因。她插嘴道：“祖父自然是不想事情越闹越大的，只是母亲能够完全压下这事吗？”

“反正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随它去。只是刚刚马管事确认了，妁桃他们从府上一路去庄子，并没在任何地方停留。这就是说，要把五弟在说谎，要么他只是遇到了一个同样叫‘妁桃’的女人。”

云居雁语塞。这事完全没道理啊！为了制造沈君昊和沈君灿之间的矛盾？这也说不通啊！“你觉得为了什么？”她问沈君昊。

“四婶娘给五弟找了一门不错的婚事。唯有这一个可能。可这又不像是她干的。”他口中的“她”是指薛氏。他觉得薛氏不会这么无聊，她根本没把四房放在眼中。但除此之外，没人有动机。有能力策划这件事。“据五弟的小厮说，他是受了一个姨娘指使。据说那个姨娘承认了。昨晚已经处置掉了。”他陈述着。

“所以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云居雁追问。转而想想，沈沧也只能到此为止。而云梦双的前车之鉴隐约让她觉得，这事一定还有后续。可即便有后续又如何？沈家对她而言完全是未知的，她又不会未卜先知。看沈君昊闷闷的，她笑道：“你刚才不是要听我弹琴吗？你想在哪里听？”

沈君昊对着门外努了努嘴。“你的丫鬟似乎有话对你说。我在房间等你。”他说着去了西次间，看到了云居雁随手搁在桌上的曲谱。想也没想，他把曲谱扔到了博古架的最顶端。沈君烨的态度虽然让他有些意外。但严格来说，整件事都在他的预料之心。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沈君烨的态度。可能在沈君烨的立场，他问一声云居雁的身体状态。只是很平常的关心，可他立马就想到了他曾抱过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不该在意这件事的，可是沈君烨的关切让他在意，他对她的独占欲已经到了他自己都害怕的地步。确切地说，他害怕越陷越深的自己。沈沧从小就告诉他，他可以喜欢一个女人，但不能让她成为自己的弱点。可此时，她就是他的弱点，他已经无法想象失去她。他朝西跨院望去。他要尽快把凤箫交还沈子寒。

才想到这，他突然看到了书桌上的两个笔架山。昨天的时候她刚拿给他看的。他走上前，拿起两个小玩意，轻轻合在一起，只听“咯”一声，两个笔架山合二为一了。他轻轻一掰，它们又变成了两个笔架山。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笑了起来。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给他一个，原来她把他们比作了两个笔架山，只要靠近，就能亲密无间地契合在一起。她都已经表现地这么明显了，他为什么还要在意那些不重要的事呢？

云居雁的书房内，鞠萍第一个进屋，汇报了李妈妈送上生子秘方的事。云居雁只是听着，没有多说，最后才问：“针线房的几个年长的妈妈，还是没人去过玉衡院吗？”看鞠萍摇头，又问：“那桂嬷嬷和青纹呢？她们有没有和谁走得比较近？”

鞠萍再次摇头，答道：“没有，这几日她们都没有离开过玉衡院。听苁蓉和赤芍从小丫鬟那里打听到的，玉衡院好像人人自危，听说是夫人丢了什么东西，桂嬷嬷和青纹在逐个查问。”

云居雁马上想到，或许薛氏在追查是谁放走了妁桃。如果事实如此，这就表示薛氏也不知道妁桃躲在她的卧室，当日的事并不在她的控制之下。同时可以看出，青纹的确很受薛氏信任，毕竟是她负责看守妁桃的。

鞠萍看云居雁若有所思，一直默默在一旁站着。直至云居雁问她是否还有其他事，她略一思量，这才说道：“大奶奶，早上的时候秋兰找过奴婢。还拿了十几个铜板给奴婢，意思好像是让奴婢替她说情，让她留在这里。她又聋又哑，奴婢看她很是可怜。”她把秋兰的家境大体说了一遍。

云居雁听完问道：“你说她又聋又哑的，经常被人欺负，那她是如何知道我想撵人？还找上你这个老实人？”

鞠萍愣了一下。平日里除了灯草，几乎没人理会秋兰，就算是吃饭的时候。也是她一个人躲在角落。她虽然会看唇语，但撵人这种事，丫鬟们肯定是私下议论，而她的耳边听不到。

“你再想想，为什么这里的丫鬟婆子特别多？因为每个人都想在我身边按眼线。她又聋又哑，家里只有一个酒鬼父亲，她又是怎么被安排进来的？灯草年纪虽小，但也不是不懂事的，平日很是机灵，又有你们几个看顾着。这个秋兰是用什么办法才获得她的信任的？”

云居雁一连几个问题，听得鞠萍脸带羞愧。早上的时候。她本来没打算替秋兰求情，可一听到芷兰她们诬陷秋兰，她很是生气，这才决定替她求情。“大奶奶，莫非……芷兰她们……是她的苦肉计？”

“这就不知道了。”云居雁摇摇头，“或许我之前所言是自己多心了，不过现在这种状态。我们只能尽量小心些。”

鞠萍点头而去，很快唤了玉瑶入屋。玉瑶告诉云居雁，芷兰、芷沫等人被杨氏叫去的时候。都远远看到秋兰与一个眼生的丫鬟并肩而站。待她们走近，却只看到秋兰一人。她们都觉得那人一定是躲在树后面了。等她们走了，趁着院子里人少，偷偷溜进了云居雁的卧房。

说到这，玉瑶停顿了一下，又正色补充：“大奶奶，听芷兰的言外之意，这个秋兰的遭遇似乎和大爷有关。”

“这么个有关？”云居雁一下子打醒了十二分精神。她一直觉得整件事不仅仅是几个丫鬟诬陷另一个丫鬟这么简单。

可惜玉瑶只是摇头，说芷兰暗示她，薛氏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许再提那件事。玉瑶已经让苁蓉、赤芍去找李妈妈问问，再去各处的小丫鬟那边发糖果，看看是否能探知什么鲜为人知的内情。

云居雁知道，芷兰已经暗示了，迟早会把实情说出来。不过她还是命玉瑶去东跨院问问冬青和薛妈妈。特别是冬青，她让玉瑶仔细看看冬青听到秋兰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特别的反应。

半盏茶之后，玉瑶匆匆回来，关上门之后才对云居雁说：“大奶奶，冬青说，她以前并不认识秋兰。而薛妈妈告诉奴婢，秋兰的姐姐名叫秋月，长得花容月貌，原本和她的母亲一起，在玉衡院当差，她母亲深得先夫人信任，夫人刚进门那一两年，很器重她。后来秋月突然就配了人，还是一个瘸腿的下等家丁。没多久，秋月和她母亲先后死了，有人说是病死的，也有人说是自尽，她父亲也因为喝酒误事，丢了差事。秋兰因为从小不会说话，一直没有进府当差。眼见着日子过不下去了，她才求了祖父，得了一个扫地的差事。”

“她如何能进去枫临苑见到祖父的？”云居雁追问。

玉瑶摇摇头回答：“奴婢问了薛妈妈，薛妈妈说她也觉得很奇怪，不过确确实实是王爷命夫人留她在府内当差的。”

云居雁没料到凝香院一个小小的扫地丫鬟都有这样的故事。既然是沈沧让秋兰留下的，她就不能轻易把她遣走。她想了想，吩咐玉瑶先去告诉芷兰、芷沫，她要查清楚了再决定，随后去找秋兰核实。至于其他的，暂时什么都别做。若是芷兰她们要结果，就说她身子虚弱，这些事要等康复了再慢慢决定。

当云居雁处理完这些，抱着瑶琴回到西次间的时候，沈君昊正坐在窗前看书。确切地说，他在发呆。若是没有沈君灿的事，此刻他已经去对沈伦说，沈沧同意他亲自管理玉矿。他和薛氏之间将第一次产生正面的利益冲突，因为玉矿明着是沈伦监管，实际管事的却是薛氏。

听到开门声，看到云居雁正盈盈向自己走来，他笑问：“你果真要弹琴给我听？”

云居雁看他心情变好了，半真半假地回道：“大爷吩咐。妾身岂敢不从。”这是她第一次在沈君昊面前自称“妾身”。

“你不再连名带姓叫我了？”沈君昊帮着她把瑶琴放下。他已经纠正过几次了，可她就是改不过来。无论是生气的时候，还是动情的时候，她总是很用力地念他的名字。有时候听着，有股很微妙的感觉。回忆她用激情又颤抖的声音唤他的名字，他轻轻搂了一下她的腰，又顺手掐了一下。

云居雁推了他一下，挥开他的手问道：“大爷想听什么曲子？”

“随便吧。”沈君昊在她身边坐下。手指拂过琴弦，“不如你教我弹琴吧，手把手地教。”

云居雁一看他拨弦的动作就知道他原本是学过的。“你根本就会弹琴！”转念想想，他这样的世家子弟，肯定是学过乐理及乐器的，差别就在于精不精罢了。看他否认，她嘲笑道：“你肯定是疏于练习。”

“嗨。”沈君昊假意叹气，“你不愿意教就算了。”他的手指故意压着琴弦。

云居雁不理会他的装腔作势。她已经许久没弹琴了。她想试音，只得去拨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抱住了。耍赖要求她亲他，不然就教他弹琴。两人闹了半天也没弹成一个曲子。玉瑶已经办完事，等着进屋回话了。

云居雁上前开了门，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回大奶奶，秋兰的意思，好似并不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在哪里，但她一直打手势，应该是在告诉奴婢。她每天都很认真的扫地。至于芷沫她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大家都显得惶惶不安。”说完她又补充道：“秋兰虽然听得懂奴婢的话。但奴婢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大奶奶，您看是不是要找一个懂得打手势的人？”

“暂时不用了。”云居雁摇头，瞥了一眼沈君昊，又对玉瑶说：“等苁蓉、赤芍回来，你把她们说的先过一遍，再去找薛妈妈问问。最好把她姐姐嫁给谁，如何死的都问清楚。”

玉瑶走后，沈君昊笑问：“你故意说给我听，事情和我有关？”

“被你发现了。”云居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急忙解释：“我不是怀疑你什么，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问，听起来这个名叫秋兰的丫鬟和你有关，可是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丫鬟伺候，特别是玉衡院的丫鬟，所以我有些糊涂了。”

“谁说我不喜欢丫鬟了？我很喜欢漂亮丫鬟的。”他的目光在云居雁身上上下打量。

“我和你说正经的。听说秋兰的姐姐秋月，以前是玉衡院的丫鬟，长得十分漂亮……”她的话尚未说完，沈君昊的表情就犹如吞了一只苍蝇。“怎么了？”她莫名，“你知道秋月？难道……”

“没什么难道。”沈君昊不耐烦地说：“不过是个丫鬟，不用查来查去，问来问去，直接撵出去就是了。”他如何能告诉云居雁，秋月自以为貌若天仙，千方百计试图勾引他，甚至还对薛氏说，他要收她做通房。他是喜欢热情的女人，但并不是这种不知廉耻的。最让他不舒服的，她们这样的丫鬟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块专门吸引苍蝇的肥肉。更重要的，他虽不是柳下惠，但也不是看到女人就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们自以为抛个媚眼，解个扣子就能爬上他的床，把他当什么？

云居雁不知道他的怒气从何而来，顿时觉得莫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许久她才解释：“听说秋月已经死了，那个秋兰又聋又哑，是祖父看她可怜，这才留她在府里当差的。”

“所以你让我问问祖父？”

“也不是。”云居雁摇头。她并不是想事事都依赖他。“对这事很多人都高深莫讳的，说是母亲下了禁口令。我只是想弄清楚怎么回事，所以就想问问你。”

“我唯一记得的，那个丫鬟应该是放出去嫁人了。”沈君昊如实回答。要不是真正敢把爬床这种事付诸行动的只有少数几个丫鬟，而秋月是唯一一个来自玉衡院的，他根本联系不起来整件事。说实话，他压根就不记得秋月长得是圆是扁。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一向不耐烦这种事，“嫁人”，“撵出去”是他处置丫鬟的两个方式，虽然粗暴又简单，但至少比“失足落水”，“急病而亡”来得强。她揭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他，想不想让她教弹琴。

沈君昊心知云居雁刚刚进门，确实不好将沈沧下令留下的人撵出去。他不想云居雁为难，晚饭之前就找了一个借口去枫临苑。

沈沧见到他，讽刺道：“我还以为你这几日都躲着不出来了。”

沈君昊的毒舌多多少少承袭自沈沧。他早就听习惯了这种话，只是直接问道：“祖父，您为什么留了一个又聋又哑的小丫鬟在府上？”他知道沈沧从来都不是随便发善心的人。

沈沧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沈君昊解释后，他骂道：“这事难道不是你捅出来的？那时候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察觉。果然应该让你早些成亲。”他咕哝了两句，平铺直叙地简述了经过。

当日沈君昊只是赶走了秋月，之后仅说了一句：“请母亲把她放出去配人。”结果薛氏大张旗鼓地向沈沧和沈伦请罪，说是她管教无方，才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她把秋月配了一个死了老婆的下等仆役。她虽没说什么，但很多人都猜测，这其实是沈君昊的意思。

沈沧在这件事上对薛氏起了不满，不过他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结果在一年多后他才得知，秋月因为不再是处女，不容于夫家，抑郁而亡，她的母亲受不了府里的流言蜚语及其他人的排挤，自杀了。至于府里的流言，自然是秋月一家偷鸡不成蚀把米，让沈君昊破了身却又不被承认。

沈沧自然明白沈君昊脾气不屑做这种事，可暗地里的流言，他强压只会对沈君昊不利，也就只能装作不知道。此时薛氏生下了沈君茗，沈沧看她的心愈发大了，对她也就更加不满了。

为了让薛氏明白，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为了有一天让沈君昊意识到，他很招人怨恨，所以命薛氏把秋兰留在府中干活。薛氏把秋兰安排在了凝香院沈沧也是知道的。

云居雁听完这个叙述，错愕地问沈君昊：“若是你一直没有发现秋兰，祖父会怎么做？”她不明白，沈沧就不能直接一点吗？就这么喜欢看沈君昊走弯路？这可是他的亲孙子。想到沈君昊受的冤枉和委屈她就替他难过。这里有一半是薛氏刻意为之，而另一半根本就是沈沧造一手造成的。

“祖父一向都是这样的。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小事，不知道也无所谓。”沈君昊淡然地回答。当初他告诉沈沧，他不愿意娶云居雁，他只说了一句：“只要你将来不后悔。”每当想到这事，他都觉得自己应该感激云居雁的坚持，否则他们真的可能会错过，而错过之后他一定会后悔的。

云居雁细细想着沈君昊叙述的细节。她猛然间觉得秋兰和抚琴很像。在秋兰心中，一定是沈君昊害得她家破人亡，而薛氏把她安排在他们身边，一定有特别的目的。相反之下，沈沧根本就是在玩火，把他们当赌注。

虽然自己是完全无辜的，但当沈君昊对云居雁说出这些往事的时候，还是一脸尴尬。最重要的，他在此刻才意识到，原来一个小小的丫鬟，一桩这么小的事情，在有心人士的操纵下，居然能变得这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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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操控（粉红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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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抚琴兄妹，还是云梦双母女，亦或是许弘文等等，在云居雁眼中，他们之所以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性命，完全是他们心中的恨与欲望被无限放大，是幕后之人在操控着他们。秋兰的遭遇与抚琴异曲同工，她是不是同样被人操控着？

云居雁无法知道确切答案。沈家众人的关系远比云家的复杂太多。沈沧希望沈君昊在跌倒中摸索着成长，磨练心智；薛氏把沈君昊看成她与沈君茗的阻碍。沈君烨、沈君儒，二房、三房、四房，每个人都可能潜藏着不同的目的。这个世上最难看清的就是人心。

秋兰只是一个小小的粗使丫鬟，云居雁可以把她撵出去，可以把她关在庄子监控着，但走了一个秋兰，或许还有春兰，夏兰。如果她真的被人操控着，唯一彻底的解决方法是找出背后之人。可过往所有的教训告诉她，这或许是与虎谋皮，更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抬头看向沈君昊，对着他说：“或许是我多心了，但我隐约觉得秋兰或许是第二个抚琴，就连母亲也可能被利用了。你自己也说，祖父就是因为这些事开始对母亲心生不满的。秋月许配他人的时候，十一弟尚未出生。以母亲的谨慎，没有儿子傍生，她怎么可能惹祖父不快。”

沈君昊知道抚琴之死的经过，但是这可能吗？云家和沈家相隔千里，秋兰和抚琴虽然只是两个丫鬟，可就算知道她们的遭遇，想要完全操控她们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你还记得假的程大吗？制造假程大那人除了知道阳羡有一个真正的程大老爷之外，至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耗费了无数的财力人力，就为了引父亲入局，拖垮我家。这是一桩亏本的买卖。绝不可能是为了钱财。还有四公主，她的执念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

“听你这么说来，只有皇上才有这个能力。”沈君昊打断了云居雁。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但如果是皇帝，找个莫须有的罪名，一道圣旨就能把云家满门抄斩。至于他家，如今太皇太后不在了，他家也不过是皇帝刀下的鱼肉罢了。“事情太匪夷所思了。”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我们只能一步步往下走。”

“你想怎么做？故意留下秋兰？”沈君昊不赞成她冒险，但他不得不承认，对于那个藏头露尾的幕后之人，秋兰可能是眼下唯一的线索。换个角度思量秋兰一家的事。或许一开始薛氏只是因为他没有如她的预期，把秋月收在房内，所以他想败坏他的名声，让所有人认定他是声色之徒，不负责任。可后来，事情超出了薛氏的计划，最后惊动了沈沧。

两人经过商议。最终决定留下秋兰，毕竟他们可以防着她。相比以往，这已经是极大的优势了。

第二天上午，两人虽然比前两天起得早，但还是错过了早膳。当他们走出西次间的时候，沈伦已经命人侯着了，让沈君昊一起床就去玉衡院说话。沈君昊洗漱完，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才过去。

他走后没多久。桂嬷嬷来找云居雁，除了问安，主要是告诉她。冬青与薛妈妈两家人，薛氏已经为她们除了奴籍。云居雁谢过桂嬷嬷，并告诉她，明日一早她去向薛氏请安。桂嬷嬷笑着说，如果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多休息几天也无妨，薛氏从来都是宽容大度的。

桂嬷嬷走后，云居雁先后叫来了张泰和马管事。她不相信薛氏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两家人，因此想用桃代李僵之际送她们安全去郊外的庄子。至于以后，他们就不再是她的责任。

待她交代完了，玉瑶进门说，沈伦带着沈君昊去了枫临苑，告诉她不回来用午膳了。云居雁吩咐丫鬟摆膳，自己去净房洗手，出来就见玉瑶一脸急色，对着她说：“大奶奶，二爷送来了一盒糕点，说是茶楼的新品，请您给点意见。此刻人就在前一进院子侯着。”

云居雁有些惊讶。她相信玉瑶一定告诉了沈君烨，沈君昊不在。既是如此，他依然在外面等着，也就是说，他想见她。理论上，他应该等沈君昊在的时候再过来，不过他们若是光明正大地说话，并不是完全不可以。她正欲命玉瑶请沈君烨去厅堂，就见她愁眉紧锁。“怎么了？或许他真的是请我试糕点的。”她问玉瑶。

玉瑶闻言，一下子就跪下了，急道：“大奶奶，奴婢有一事……不该瞒着您的。”

“什么事？”云居雁看她说得这般严重，神情也不由地变严肃了。

“其实是这样的。”玉瑶一五一十把妁桃死后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最后小声道：“奴婢本来想着事情过去就算了，可二爷昨日来找大爷，今日又过来找您，奴婢有些担心。”见云居雁没有反应，她又说：“听鞠萍说，那个时候，她和香橼本想阻止的，她们也可以扶您回屋的，但二爷很是着急。”

云居雁没料到居然还有这个插曲。以当时的境况，就算鞠萍等等不在，沈君烨也应该唤她的丫鬟才是。她不想把事情放大，只能对玉瑶说：“你不用紧张，不过是小事，说开了就好了。”

“奴婢只是怕……若是大爷知道了……”

“没事的，你先请二爷去厅堂吧。”云居雁吩咐着。她已经想起了，前一天沈君昊不止要和她“算账”，那天还一再强调，这辈子能抱她、亲她的，只有他一个。当时她只觉得莫名，现在想来一定是他知道了这事。她的丫鬟不会对沈君昊说这些，肯定沈君烨或者沈绣告诉了他。她今日要看看，沈君烨到底要干什么。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她和沈君烨的感情。

回到西次间，她在书桌，抽屉，书架翻找着。虽然会让人觉得孩子气，很幼稚，但她还是想把曲谱还他。可惜，前天才见过的，今日任她怎么找都不见。无奈之下，她只能去了客厅。

沈君烨看到她进屋，急忙上前行礼，一旁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小碟糕点。“大嫂，听大哥说，您做的糕点色香味俱全。这是茶楼的新品，我总觉得味道不对，却又找不出原因，只能冒昧过来请教。”他主动说明来意。

云居雁礼貌性地笑了笑，命丫鬟上茶，只说她虽然会按照厨娘教的方法做糕点，但并不善于品尝。如果沈君烨很是着急，她可以命教她做糕点的余妈妈来试试，至于结果如何，她也不能保证。

沈君烨碰了一个软钉子，不由地一愣，又见她温和有礼，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云居雁观察着沈君烨。或许是她主观，但她深切地觉得，虽然她与沈君昊是兄弟，外貌上有相似之处，却还是相差甚远。可能是史家的基因，与沈君昊长得最像的是沈君儒，而沈君烨反倒更像沈君灿、沈君玮等几个堂弟。看他不语，她只能主动说：“上次的事，我只是请相公表达谢意，未有亲口谢过二叔，今日就在这里向您说声多谢。”说着向他施了一个礼

沈君烨急忙还礼，说道：“大嫂太客气了。那天不过是凑巧罢了。”话毕朝云居雁身后的玉瑶、鞠萍看了一样，好似有话单独与她说。

云居雁只当没看明白，笑道：“本来应该留二叔用午膳的，只是相公随着父亲去了枫临苑。”她的逐客之意非常明显。如果那天沈君烨只是很单纯地凑巧救了她，她当然是感激他的，可现在，她不由地想，为何他会凑巧出现？

沈君烨领会其意，急忙解释他也是到了凝香院才知道沈君昊不在。说着起身告辞。云居雁依礼送他。两人都没再提那碟糕点。

回了屋子，云居雁用过午膳，欲把曲谱找出来，却见沈绣来了。

与往日无异，沈绣亲热地和云居雁打过招呼，直接说她有悄悄话和她说。云居雁只能遣了丫鬟，沈绣这才道：“大嫂，我其实是替二哥向您道歉的。”

“道歉，为什么？”

“是这样的。”沈绣很是真诚地说，她和沈君烨一直敬沈君昊是兄长，当日因为她怀着身孕，所以沈君烨才会急着送她回房。后来他没料到沈君昊不知道此事，无意中道出了实情。他怕因此让他们夫妻生了误会，所以今日才借着试糕点为名，过来道歉，却一直没能找到说话的机会。

云居雁听完笑道：“本来我还在想，二叔为何突然要我试糕点，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她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他真的多虑了。那天的事，我怕相公着急，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得很明白。不过他听二叔说过后就直接问了我，此刻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沈绣吁了一口气，放心地点点头，又说道：“其实我也对二哥说了，不会有事的，可他偏偏不相信，我只能过来替他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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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情话

沈君烨和沈绣的先后到来让玉瑶十分后悔。如果她一早就对云居雁说了，或许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最重要的，她不想让沈君昊和云居雁因此生了嫌隙，结果沈君昊还是从别处知道了这事。若是他以为是云居雁故意隐瞒，与她置气，事情根本解释不清楚。

云居雁看着玉瑶的自责，并没有多加责备，只是要其他人也以此为鉴，以后千万不可以用自己的想法揣测她的意图。最后又诚恳地说，在沈家，除了沈君昊，她能相信的只有他们几个，唯一能让她依靠的也是他们几个。

沈君昊直至傍晚才回了凝香院。一进屋就直接让云居雁替他换衣服。丫鬟们知情识趣，马上退了出去。房门尚未完全合上，他已经狠狠抱住了她。

“怎么了？祖父责备你了？”她轻声问着。他的拥抱一直能让她觉得安心与温暖，而此刻，她觉得自己也可以给他安慰，他同样需要她。施与受是相互的，且同样那么美好。

沈君昊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中满是她的温馨气息。他轻轻摇头。沈沧并没有责备他，只是沈伦对他表示了怀疑，很明确地说，希望派两个管事在他身边协助他。他不知道薛氏到底对他父亲说了什么，而他的言里言外，仿佛是薛氏执意要把玉矿交还给他一般。他知道祖父看得很明白，也知道那两个管事肯定会给他添乱，但不等他拒绝，沈沧就帮他答应了，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对他撇了撇嘴。

虽然他帮沈沧做了不少事情，但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应对薛氏的手下，也是他第一次接触矿石的开采，偏偏这是他母亲的遗产，不容有任何闪失。至于沈沧和沈伦，他们好似很着急似的。一个下午就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了。他觉得自己似乎被祖父摆在了栈板上，而薛氏正等着一刀砍向他。

静静的拥抱中，沈君昊始终没有说话。他是男人，是她的丈夫，他应该保护她，而不是让她跟着他一起烦恼。再艰难的时刻，他只需要她的一个拥抱就够了。

云居雁没有再次追问。她只是用双手环住他的腰，让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枫临苑发生了什么事。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对沈君烨的话，他没有怀疑她故意隐瞒，只是像小孩一样对她宣誓所有权，这表示某种程度上，他也是相信她的。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一株刚刚萌芽的小花，需要他们共同的呵护。他们都在很努力地维系他们的感情与婚姻。她应该高兴的，因为他们的步调是一致的。

“有没有想我？”他在她耳边问。

“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她轻笑。偶尔的时候，她觉得私底下的他根本就是没长大的孩子。可就算是幼稚的他，她也喜欢。

“所以你没有想我？”他惩罚似的在她白皙的脖子上落下一吻。

云居雁笑着闪躲。“会被人看到的。”她娇嗔。雨已经停了，接下去是连续几个月的艳阳天。天气会越来越热。这两天她已经尽量选高领的衣服了，可他亲吻她好似会上瘾一般。

“别动！”沈君昊不满地抗议。索性捧住她的脸，低头亲吻她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眼见着四周渐渐暗了，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她，对着她低语：“我们晚上再继续。”

云居雁捶了他一下，急忙跑出去命丫鬟们准备摆饭。

沈君昊心情大好，自顾自进去洗手换衣裳。待他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在了桌子上。看着桌上的菜色，他有些傻眼。“糖醋肉，糖醋黄瓜。酸辣汤？”他并不觉得她爱吃酸的。

云居雁早已让丫鬟们都退下了。她盛了一碗饭摆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说：“你见过二叔送的两本曲谱吗？我前天才见过的，今天找了一下午都不见，也不知道被我摆在哪里了。”

沈君昊当然记得曲谱被他扔在了博古架的顶端。“你找曲谱干什么？”他不答反问。

“不会是你放起来了吧？”虽是问句，但云居雁的语气带着万分的笃定。他相信她，但他还是吃醋了。

沈君昊这才匆匆从林枫苑回来，根本不知道沈君烨及沈绣来过。而且他昨晚就想通了，随口说：“可能是我拿错了，待会儿我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是两本书，死物罢了。他喝了一口汤，很酸。平日里她准备的饭菜都很可口，今天这是怎么了？他朝她看去，却见她正对着他笑。“你故意的！”他终于明白了。

“我故意什么？”云居雁一脸无辜。

“你知道了？”沈君昊的神情中带着些许难堪，掩饰般说：“我不过是顺手而已，再说，我从没见你看乐谱。用不着的东西当然要收好。”

“原来真的是你收起来了。”

“你诓我？”沈君昊的眼神闪过一丝危险，上下打量着她。因为只有两个人，他们只是面对面坐在小几前吃饭。他一伸手就能抓住她。他正在慎重考虑要不要扑过去给她一个“教训”。

云居雁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她急忙一本正经地说：“下午的时候，二叔和三妹来过了。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出事那天不是鞠萍她们扶我进房的。我没有故意隐瞒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在那里吃醋，还要我……”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天晚上，他执拗地一定要她亲口说，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看着她红彤彤的脸颊，想着她娇喘着反复低吟他的名字，沈君昊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他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正色问：“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二叔借口让我尝茶楼新出的糕点，可能是想告诉我，你已经知道了那天的事。那时候我有些生气，没让他说出口。后来他让三妹来找我，说他是无心的。”看沈君昊直盯着自己，她赶忙解释：“我知道，我赶他走很幼稚，很不成熟，可是……我只是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误会。他或许是无心的，但是他这么做很可能让我们吵架，或许还会心存疙瘩。”看沈君昊依旧不接话，她丧气地说：“算了，反正你早已认定我小心眼。”

“所以这餐饭是惩罚我没有和你直说？”说话间，他的手已经越过桌子握住了她的。

云居雁急忙抽回左手，点头道：“我只是希望，以后我们之间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都要坦白与对方说。这次的事，若不是玉瑶见二叔又来了，这才对我坦白，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而你只能白白一个人生闷气。”

“谁说我生闷气了。”沈君昊摇头否认。

“还说没有！”云居雁一声娇斥。

恍惚中，沈君昊觉得自己又看到了五六年前的她。一个月前的屋檐下，她也是这般神情，毫无防备与掩饰，眼中有着盛气凌人的骄傲，却又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与纯净。在他心中，她就该是这样，像阳光般明媚，似宝石般璀璨发光。

本来他想与她好好说话的，可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他终究没有忍住，走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你干什么？”云居雁后退了一小步，“我们还没说完呢。”她希望以后的日子，没有人能够挑拨他们的关系，所以她要把话说清楚。

“我一直喜欢你……”

“你不要转移话题……”云居雁的声音消失了。她从他眼中看到了认真，他在向她表白。她的心一下软了，全身的血液似化成了一股温泉。她只能呆呆看着他，忘了反应。

他轻轻拥抱她，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从心中漾开。

云居雁轻轻笑着。她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自己。这一刻她可以什么都不想，只要相信他就够了。“我给你下一碗面吧。”她知道他不爱吃酸的。

“我会记住今天这餐饭的。以后再没有人能够挑拨我。”

“恩。”云居雁低低应了一声，许久又说：“我再重申一次，一开始我或许因为那个梦才执意要嫁给你，可是我很快发现，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傻瓜，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恩。”云居雁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没有看着他，她就不会那么紧张。她靠在他肩头说：“我的喜欢容不得半粒沙子，所以决不能让别人破坏，哪怕只是无心的也不可以。我的眼里，我的心里再看不到别人，容不下别人，所以你千万不能误会我。”

“我知道，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他抱紧她，对着她说：“我爱你。”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三个字。这是她期待已久的三个字。虽然她一直知道，但听到和知道是不同的。

烛火中，他们紧紧相依。他们各自在心中承诺对方，既然他们已经携起了对方的手，就再也不会轻易松开。

玉衡院内，薛氏正用玩具逗着儿子。桂嬷嬷疾走几步入了屋子，在薛氏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慢慢的，薛氏脸上的笑容隐去了。

又卡文了。理论上有三更，如果十二点还没有，明天就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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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遮羞布

失去针线房和玉矿，再加上之前林林总总的琐事，薛氏已经把沈君昊、云居雁恨入骨髓，而首当其冲的当然是经常与之接触的云居雁。幸好她一直十分在意自己“温婉贤德”的名声，表面上并没有为难云居雁，更没有摆出恶婆婆的架子。

自云居雁“流产”之后，今日是她第一次去玉衡院请安。薛氏见到她，立马让桂嬷嬷伺候她坐下，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态。看她嘴角含笑，眉眼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娇俏明艳，薛氏心中暗恨。昨夜桂嬷嬷告诉她，冬青和薛妈妈根本不是由马管事送出城的。这就是说，背叛她的两家人在云居雁的蓄意辟护下逃脱了。而她居然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叛徒，故意让马管事引开她派去灭口的人。

云居雁微笑着一一应答薛氏，对她的关心表现出了恰如其分的感激。她已经从马管事口中得知，薛氏确实派人跟踪了他。她如此的心狠手辣，她愈加觉得把沈君茗交给沈沧抚养或许才是正确的。

婆媳二人一问一答，表面的气氛十分和睦，但她们都心知肚明，她们之间早已没有转寰的余地，只是碍于各自的原因，没有撕破最后的遮羞布。

对薛氏而言，针线房虽比不上厨房、库房，但从没有人能从她手中夺去属于她的东西，更何况有一就有二，她一定要在云居雁羽翼未丰的时候给她一个教训，让她摔一个大跟头。她在心中冷笑，见云居雁的目光移向自己，表情中立马现出了几分关切，略带为难地说：“本来你身子尚未康复，我不该催促你的，但往年的这个时候，针线房该为府里的丫鬟们添置秋裳了，不知道你……”

“母亲。媳妇过来就是想请示这件事的。今年是不是依然按照往年的惯例？”

“其实不光是针线房，其他地方也都是按照以前的旧例。你知道的，我们不比普通人家，处处都要讲规矩，差不得半分。若是你有不清楚的地方，不如我让桂嬷嬷协助你？”

云居雁自然不愿让桂嬷嬷跟在她身边。她笑道：“多谢母亲。能有桂嬷嬷协助当然是最好的，不过我知道您这里也少不了嬷嬷。不如这样，若是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再向您或者嬷嬷请教。”

“这样也好。”薛氏点点头，并没有勉强。她原本就知道云居雁绝不会答应，况且她这里也的确少不了桂嬷嬷。

云居雁见薛氏没有执意安插眼线在她身边，心下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她相信薛氏一定在针线房埋了陷阱等她跳下去。她命玉瑶递上了一本小册子，接着说道：“母亲，这是我按照府里的先例，把凝香院的丫鬟婆子重新安排了一下，您帮我看看，是不是有错漏。”

“我自然是相信你不会有错漏的。”薛氏嘴上这么说，还是命桂嬷嬷把册子接了过去。又道：“不过你这样也是对的，凡事都应该小心仔细些。”

说话间。桂嬷嬷已经把名册粗粗浏览了一遍，看到秋兰的名字后，她合上册子，转身递给薛氏，对着她微微点头。薛氏接过，扫了一眼，把册子搁在桌上。对她说起沈君昊即将接管玉矿的事，让她好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云居雁一一应下，薛氏又叮咛了她几句。便放她回去了。待她走出大门，桂嬷嬷低声说：“夫人，秋兰果然被留下了。”

薛氏沉吟不语。秋兰的背景很容易就能查出。她很诧异云居雁居然这么轻易就留下了她。不过最令她奇怪的是她芷兰、芷沫，竟然走一个留一个。“据你所看，除了秋兰和芷沫，还有哪几个是她不应该留下的？”她问桂嬷嬷。

“应该还有三四个，不过都放在前面那一进院子了，想来应该是安排不过来吧。”

薛氏冷哼一声，“怎么会安排不过来！若她开口要去外面买几个会读书写字的丫鬟，我还能不许吗？”

“夫人的意思是，大奶奶故意把她们留下的？难道大奶奶想利用她们……她想……”

“她想将计就计，这次她不会这么好运的。”

“夫人，奴婢担心的反而是另一桩事情。”桂嬷嬷一脸忧虑，压低声音说：“夫人，您也看到了，大奶奶那模样，这两日更是越发的娇媚了，就是老奴看了，骨头都会发软，更何况是男人。听说大爷回来之后，他们都是吃完饭就歇下了。我们不如趁着马大夫是启昌侯夫人请来的……”她的声音渐渐弱了。在她眼中，薛氏最应该预防的是守制过后，云居雁可能会立马怀上孩子。若是让她一举得男，这远比失去针线房来得严重。

薛氏默然听着她的话，脸色越来越阴沉。她当然早就想到了这点。可有些事并不是她想就能做到的。马大夫从抓药到煎药都是亲力亲为，煎完药就直接交给云居雁的大丫鬟，中途不会有一点耽搁。而凝香院的小厨房，自冬青的事后，余妈妈也更加小心谨慎了，日日守着厨房，就算偶尔离开，也会及时把门锁上。

桂嬷嬷也知道这点，小心建议：“夫人，不如找个理由，把她的小厨房撤了。”

薛氏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我拆了她的小厨房，她就出事，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是我动的手脚吗？”

桂嬷嬷立马噤了声，朝一直默然不语的青纹看去。青纹想了想，对着薛氏轻语：“夫人，大奶奶再小心，也总有不在凝香院的时候。”

薛氏思量片刻，没有表态，转而问：“针线房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吗？”见青纹点头又道：“现在想想，我觉得这个秋兰有些不妥。”

桂嬷嬷和青纹面面相觑。青纹问道：“夫人觉得哪里不妥？她一直认定是大爷糟蹋了秋月，又把她随便配了人，这才令她家破人亡……”

薛氏摇摇头，若有所思。当年，确实是她挑唆秋月去勾引沈君昊。秋月的容貌虽比不上云居雁，但她的那双眼睛，很会勾人，她的身段更是男人都喜欢的那种胸大腰细臀翘类型。她本以为十六七的沈君昊根本抵御不了这样的诱惑，可事情从他拒绝秋月开始，渐渐脱离了她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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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审问

薛氏虽没有料到沈君昊居然拒绝了秋月，但她知道他的脾气，她很肯定秋月是黄花闺女，否则根本不会选中她。之后她故意把她许配给丑陋又身有残疾的家丁，并告诉他们这是沈君昊的意思，只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沈君昊很不厚道。当时她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结果却爆出了秋月因不是处女而不容于夫家的事。

对薛氏而言，秋月不过是一个丫鬟，而沈君昊糟蹋了秋月又不认账的传闻正中她下怀。那时她没有细究，但此刻想想，以沈君昊的骄傲，根本不可能去碰秋月。整件事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细节。联想妁桃居然神不知鬼不觉从玉衡院消失，薛氏的表情更加凝重。她能感觉到，一定另有其他人针对沈君昊。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沈君儒，可转念想想又觉得他没有机会，也没有这个能力。

虽然敌人的敌人勉强可以称之为朋友，但无论是秋月还是妁桃的事，都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她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脚的，对方肯定不简单，而她相信，那人一定就在沈家。

“妁桃怎么离开玉衡院的，还是没找到可疑的人吗？”她问青纹和桂嬷嬷。

两人同时摇头，桂嬷嬷答道：“回夫人，我们已经问过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婆子，没有任何可疑。现在唯一剩下的只有老爷的随从没问过。”

“这事无论怎么样都要弄清楚。”薛氏低语，想了想，续而吩咐道：“老爷的随从你们先打探一下他们是否知道妁桃，然后把所有的丫鬟婆子中有可能接触过妁桃的全部集中起来，我亲自询问。”

对这个决定，桂嬷嬷和青纹皆惊讶，但她们不敢质疑薛氏，只能点头称是。在两人退下之前，桂嬷嬷又问：“夫人。那大奶奶那边……”

薛氏想也没想直接答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是谁放走了妁桃，至于她那边，针线房已经足够把她绊住了。”

薛氏说话的当口云居雁已经回到了凝香院。她手上拿着之前交给薛氏过目的小册子。就如薛氏所想，她的的确确故意留下了几个人。她检视着册子上的名字，在看到“秋兰”二字时轻轻笑了笑。秋兰是扫地的粗使丫鬟，名字理应在最后的。她刚刚注意到，桂嬷嬷的目光在最后一页停留的时间最长。而她的神情告诉她，她在寻找某个人。最后一页上值得桂嬷嬷注意的唯有秋兰了。与此同时。她一直没忘记，某一天的夜里，有人往她的房间吹了药烟。若不是余妈妈有经验，又警醒，恐怕她压根发现不了。

“你把秋兰叫来。”她吩咐玉瑶。

不多会儿，一个瘦弱的小丫鬟怯怯地走了进来，一脸战战兢兢，眼中带着惶恐。若是不知道秋月的事，任谁都会同情这样一个又聋又哑的孩子，但云居雁此刻看她。心中只有“警惕”二字。其实在秋月的事情上，不管薛氏从中做了什么手脚。而一直躲在幕后的人又扮演了什么角色，秋月主动勾引沈君昊，这本身已经不值得同情了。

秋兰小心翼翼地跪在云居雁面前，身子微微颤抖。云居雁放下茶杯，正欲开口，就见秋兰的手臂下意识动了动，似被茶盖与茶碗的碰撞声吓了一跳。

她听得到？云居雁诧异万分。所有人都众口一词。坚称秋兰又聋又哑。就算她心机再深，也不过十三四岁，如何有能力瞒过所有人？她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掩下诧异问道：“听说你姐姐叫秋月，以前也是在府里当差的？”

秋兰没有动，依然只是低头跪着。玉瑶上前，命她看着自己，把云居雁的话缓慢重复了一遍。秋兰点点头，做了一个“死”的动作，拉着玉瑶的衣袖“依依呀呀”，仿佛在哀求着什么。

玉瑶根本不知道她在表达什么，只能问：“你会写字吗？”

秋兰摇头，又慌慌张张地转身，对着云居雁猛磕头，眼泪布满了脸颊。她磕头的动作极重，很快额头就肿了一个包。云居雁命玉瑶拉住她，再次打量秋兰。

在云居雁眼中，薛氏的目的很容易理解，她无非是想让秋兰监视她，暗中谋害她。一个身有残疾的扫地丫鬟很不起眼，有时候更容易办事。若她想赶走秋兰，她可以告诉她，是沈沧要留下她的，同时又可以劝她顾着沈君昊的名声，甚至可以暗示是他强奸了秋月，毁了秋兰一家。可是幕后之人想让秋兰做什么？和薛氏一样的目的吗？

云居雁清楚地知道，在妁桃出现之前，虽然抚琴等人有很多机会，但从没有人意图伤她性命。妁桃欲置她于死地，是像云梦双一样陷入了疯狂，还是幕后之人的目标变了，亦或是妁桃与那人无关？她越想越糊涂，所有的事就像一团毛线，纠缠在一起，她根本不知道其中有几个线头。不过不管怎么样，能够控制着秋兰，相比以前已经是极大的优势了。她一定要好好利用这次难能可贵的机会。

这般想着，云居雁对玉瑶说：“我虽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哭得这么可怜，应该是受了冤枉和委屈。你先带她下去，给她洗个脸，喝点水，再拿些东西给她吃，之后再让鞠萍把芷兰她们叫过来。”她这话是说给秋兰听的。

很快，芷兰、芷沫等人入了屋子。她们皆知云居雁见过薛氏了，一回家就叫了秋兰入屋。事关各自的将来，每个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口。

“我刚刚已经问过秋兰了。现在再问你们一次，你们可曾看错？”云居雁沉声问着。芷沫是杨氏的人，而芷兰是赵氏安排的。杨氏与薛氏走得比较近，芷沫与秋韵不同，也算沉得住气，所以她决定暂时留下她，或许将来还有用处。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轻易作答，毕竟没有人亲眼看到秋兰和妁桃在一起，而妁桃为何能出现在云居雁的卧室，她们私下也讨论过，所有人都不得其解，仿佛她根本就是从天而降一般。

“大奶奶问你们话呢，看到就是看到，没看到就是没看到。”鞠萍催促。

芷兰的眼睛紧盯着云居雁的裙摆。事情是她挑的头，她已经没有走回头路的机会了。“回大奶奶，奴婢们都亲眼看到了。”

“你们肯定那人就是妁桃？”云居雁再问，目光紧盯着芷沫。她注意到，整件事芷沫虽有参与，但都是躲在最后，并不积极。相比赵氏，杨氏也更加谨慎，对府内的事涉入也更深。“既然你们不想一起说，那我便一个一个问。”她指了指芷沫，“就从你开始吧。”

众人见云居雁留下的是对这次事情最不积极的芷沫，而非她们的领导者芷兰，不禁暗自焦急。芷兰更是忧心忡忡。

待房中再无其他人，云居雁轻声道：“你是聪明人，不用我把话说得太明白吧？”

“大奶奶恕罪。”芷沫急忙跪下了，“奴婢只是想留在凝香院。一旦离了这里，奴婢只能回家等着嫁人，将来或许再也找不到差事了。”她说的是实话。当初选择来到凝香院，也算是孤注一掷。

闻言，云居雁不悦地说：“秋兰是个又聋又哑的小丫头，平日里也没有得罪你们，家境更是凄凉，你们居然为了自己的差事诬陷她。若是我真的治了她的罪，保住了你们的差事，你们的良心过得去吗？”她希望杨氏和薛氏相信她对秋兰起了恻隐之心。

芷沫连连告罪，心中一片苦楚。她劝过芷兰的，她不愿意听，而她不想被其他人杯葛，只能参与其中。

云居雁复又责备了她几句，这才严肃地说：“你们的去留，我要细细斟酌，不过当日发生的事，我是怎么都要弄清楚的。当然，我也不会为难你，你只需把你知道的说给我听，不许多一分，也不许少一分。若是让我知道你说错了什么，我可不管你以前是哪里的，家里的人是否有体面。”

芷沫闻言，急忙把自己当日所见，一五一十陈述了一遍。

芷沫离开后，云居雁没再亲自审问其他丫鬟，只是让玉瑶和鞠萍告诉她们，芷沫已经把事实全部说了。如今再给她们一次机会，如果她们再有半句谎言，直接拉出去打板子。

众人全都没有想到，一向和善，从不处罚打骂丫鬟的云居雁一下子变得这么强硬。她们本就心虚，又听玉瑶说得十分严重，只能和芷沫一样，把妁桃出现当日她们各自的经历一一说了。为免让云居雁觉得她们故意有所隐瞒，每个人都绞尽脑汁，生怕忘了什么细节。玉瑶和鞠萍一个问，一个写，忙了一下午才把所有人的证词记录下来。

秋兰被玉瑶带去洗脸喝水之后，让灯草带去了后罩房。秋兰隐约觉得云居雁打量她的目光中满是怀疑，可云居雁说的话又让她相信自己过了这一关。看灯草一会儿给她倒水，一会儿给她拿点心，她只能怯怯地躲在角落中，不敢抬头。

灯草塞了一块点心到她手中，信誓旦旦地说：“你不用担心，大奶奶是世上最好的主子，你看，就连要害大奶奶的冬青和薛妈妈都没事，你就更不用害怕了。”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声嘀咕：“我忘了你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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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推断

秋兰一径低着头，并不回应灯草。她生来就不会说话，听力也比别人差，但这并不表示她一点都听不到。秋月是她姐姐，聪明又漂亮，人见人爱。自从她和母亲在玉衡院当差，得了先夫人的欢心之后，他们家在后街也算有头有脸，日子过得很滋润。可突然间，沈君昊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他们家在一夜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往昔的一切全都化成了灰烬。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切糕，不敢面对灯草。她知道灯草是真正关心她的，而她利用了她。她很内疚，但无论用什么方法，她都一定要留在凝香居。这是她不得不做的事情。她不管云居雁是不是好人，而沈君昊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灯草见秋兰似害怕到了极点，只能拍拍她的背，尽力安慰她，自言自语般说：“你不用担心的，虽然大奶奶还没对大家说，但是玉瑶姐姐偷偷告诉我，大奶奶决定把你留在凝香院，还会帮你涨工钱。过些日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对大奶奶说，让你搬来和我住，这样你就不用和别人挤在一起，她们也不能再欺负你了。”

秋兰把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却又愤怒地想着：他们这么做一定是愧疚，是后悔，是他们逼死母亲和姐姐的！

傍晚，沈君昊从外面回来，就见云居雁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一叠叠的纸张。她一会儿看这张，一会儿又瞧那张，时而拧眉，时而摇头，连他进屋都没发现。“你在干什么？”他故意大声问。每一次看到她，他都觉得她比前一天更漂亮了。

云居雁被他吓了一大跳，不满地咕哝一声，但还是起身走向他。命丫鬟备水给他洗手，又想转身往衣柜前帮他拿家常穿的衣衫。不过她尚未来得及转身，沈君昊已经抱住了她。

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自己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些纸张。“你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写下来了？”他有些惊讶。纸上用列表的形式，清清楚楚写着哪个人，在哪个时间，正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又看到了谁，巨细靡遗。他忽然想到了上次她列的账目表格，帮他省了不少事。她几乎每天都会给他不同的惊喜，不管是哪个方面。

云居雁见他似乎很感兴趣，泄气地说：“本来我以为至少能发现一些线索，或者是可疑的地方，但是我什么都找不到。我看了几遍，没有人落单过，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带陌生人进院子。”不让任何人有单独活动的机会，这是她一开始的策略。今日虽证明了她的政策是成功的。但同时也让她茫无头绪。

沈君昊看她似小孩一样嘟着嘴，不禁笑了起来。在他面前。她变得越来越可爱了。

“你笑什么！”云居雁一声埋怨。在事发后的第二天，她就让她的陪嫁丫鬟把当天的细节全记了下来。今日，在这样的压力下，她又让芷兰、芷沫等等把经过复述了一遍。两次的结果恰恰验证了她们谁都没有说谎。既是如此，妁桃到底是如何出现在凝香院的？

沈君昊亦想知道妁桃为何出现。他索性坐在了椅子上，一张张核对着。他不是不相信她，而是她看得久了。可能会有盲点。云居雁知其意，在他身边坐下，静静思量着。

凝香院的各道院门都有婆子看守。特别是看守主院的婆子，是她从永州带来的。这就是说，她绝不可能半夜放妁桃进院子。所有的院门、角门大约在清晨开启，从那个时候开始，前前后后都有做事的丫鬟。从丫鬟们的描述来看，并没有哪个时间四下无人。

那天，当云居雁在玉衡院的时候，杨氏派人过来借用丫鬟。那个当下确有一小段时间的混乱，但鞠萍和灯草马上去院子门口守着了，绝不可能有陌生人混进来。

“难道妁桃在前一天就在院子里了？”

沈君昊和云居雁异口同声。这是唯一的可能性了。这个可能性让他们情不自禁皱眉。在事出的前一天，沈绣、杨氏、吕氏分别遣人或者亲自来探病。她们带来的丫鬟，当然不可能受盘问，也不会有人点算着，她们带进来几个人，又带走几个。若是妁桃在这个时间混进来，而院子里有人接应，把她偷偷藏了一晚上，第二天趁着杨氏借人的混乱之际，再混入她的房间……

“不对，不对！”云居雁连连摇头，“若是如此，玉衡院那边不可能没发现。听说他们直到早上才看到妁桃不见了，而前一天晚上，青纹给她送过晚膳。至于我这边，除了三妹是傍晚时分过来的，晚膳之后再没有其他人探望我。”

云居雁看着沈君昊，沈君昊也同样看着她。他们都想到了，如果这个推测没错，那么玉衡院那边就是青纹放了妁桃出来，时间是在晚膳之前，而她这里，是沈绣带了妁桃进院子。第二天，沈绣之所以坚持送云居雁回来，其实是想确认妁桃是否顺利进入她的卧室。

云居雁轻轻握住了沈君昊的手，对着他说：“这些不过是我们的推测罢了，或许真相不是这样的，或许是这个院子有什么密道之类的。”她这般劝着，但心中很清楚，沈君昊一定在想：如果沈绣有份这件事，那么和她一起折回来的沈君烨呢？

沈君昊看她极力劝慰自己，心中的一缕失望顿时消失无踪。他习惯性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我是说认真的。”云居雁抓下他的大手掌，“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的，你说不要相信别人，可是我想在，你和二弟、三妹并没有冲突，他们没有必要……”她的话音渐渐弱了。她和云惜柔也没有矛盾和冲突，但她却恨她入骨，比云梦双更甚。“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她喃喃。

沈君昊转动手掌，与她十指紧扣交握着。“或许只是不平衡吧。”他陈述着。他和沈君烨的年龄只差几个月，可他们的境遇却有着天壤之别。这是嫡庶之别，是没有人能够改变的，包括他们自己。他一直无法完全信任沈君烨，不是因为他做错过什么。或者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或者不愉快，而是他觉得他无法触及他的想法，他看不到真正的沈君烨，而沈君烨对他，态度更像是老板，而不是兄弟。至于沈绣，虽然是兄妹，但成年之后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接触。

云居雁看着沈君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与云惜柔一向没有太多的接触，但无法切断的血缘还是让她愤怒与难过，而沈君昊和沈君烨，表面看起来，至少在她看来，他们是一对感情还算不错的亲兄弟。他现在会不会很难过？

“你想太多了！”沈君昊用力握着她的小手，嘲笑道：“我可不是你，既爱哭，又爱胡思乱想。”

“根本不是这样！”云居雁否认，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重生之后，她的大多数眼泪都是对着他流的。高兴的时候。伤心的时候，感动的时候，对着他，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哪怕那时候的他口口声声讨厌她。她有些恼怒地甩开他的手，抓起搁在一旁的衣裳，故意恶声恶气地问：“你到底要不要换衣裳？”

“你帮我换。”他像小孩一样要求。他喜欢她靠近自己的亲昵。他喜欢她身上的香味。

云居雁本想拒绝的，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伸手为他解扣子。他们在静谧中享受着彼此间的信任与亲密无间，却又同时在思考着：沈君烨和沈绣不是他们的下人。杨氏、吕氏等等还是他们的长辈，他们要如何查证妁桃到底是不是他们带入凝香院的？

“或许还是从青纹着手吧。”云居雁轻声建议，续而又道：“今天我去玉衡院请安的时候没有找到机会，不过看起来母亲也想极力找出放走妁桃的人。”

“你应该明白，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去冒险。其实在祖父眼中，她不过是跳梁小丑。”

“是啊，如果郡王府没了，也就无所谓谁继承了。”云居雁附和。

“为什么这么说？”沈君昊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他看得出，沈沧越来越担心太皇太后死了，皇帝会对沈家动手。确切地说，自从几十年前，有流言说，其实沈沧是太祖皇帝的亲生儿子，沈沧就一直在担心皇室容不下他。这几年沈家一直很低调，从不与重臣结交，怕的就是这一点。其实对于皇位，沈家一点威胁都没有，沈君昊很不明白，皇帝到底哪里看他们不顺眼？又或者，是他的祖父多心了？

云居雁不知道朝堂上的种种，她只知道如果这世和前世一样，那么五年后就算沈家没了，她和沈君昊也要保住性命。金钱、权力、爵位什么的，全都没有“活着”重要。她抬头答道：“你可以笑我杞人忧天，但是皇上的想法没人知道，我们应该做最坏的准备。”

沈君昊揽住她。半真半假地说：“别人想着怎么才能继承家业，你却只想做最坏的打算。你这不是杞人忧天，是你对我太没信心了。”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居雁急欲解释。

“我和你开玩笑的。”沈君昊在她耳边轻笑。他的目光看到了桌上的笔架山。“在永州最后一次见你，我是特意去你家，千方百计想当面告诉你，只要有了母亲留下的那座玉矿，就算我不被祖父、父亲承认，就算我不能容于京城，我也可以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我可以给你安稳的生活，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是……”

“可是那天的你把我气疯了，我什么都没说出口。”他至今都记得她的眼泪，她的激动，还有她倒下去时的无助与软弱。

云居雁觉得那时的自己可以说是被他气晕的。寒冷的天，他们偷偷见面，可是他让她觉得，他根本是故意找她吵架的。她已经那么难过，那么心烦了，可他却不愿放过她。“是你先招惹我的。”她控诉。她一直那么爱他。

“我们是一对喜欢相互折磨的笨蛋。”他真心觉得他们都太笨了，才会走了这么多弯路，才会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今晚我们要把之前错过的全都补回来。”

“你又开始胡说！”

“我是认真的，我发誓。”话音未落，他已经吻住了她。

不同于凝香院中两人的温馨与甜蜜，玉衡院中，薛氏的房间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桂嬷嬷和青纹眼观鼻，鼻观心，低头立在一旁，极力控制着呼吸，不敢大声喘气。

薛氏沉着脸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但沈伦的位置空着。菜已经凉了，薛氏面前的瓷碗粒米未动。她进门的这几年，每年的今天沈伦都会去祭奠沈君昊的生母。今天不是她的生祭，也不是她的死祭，更不是什么扫墓的日子，但每一年的今天，沈伦总会去她的坟前，一去就是一晚上，直至清晨才回来，对任何人都只字不提原因，更不会说过程。

同样是亡妻，对沈君儒的母亲，他从不会如此。薛氏曾用玩笑的口吻问过，换来一句“女人不该多事”。她打听过，据说这是他十九年来的习惯，从不会间断，风雨无阻。

薛氏一直知道，在沈伦心中，沈君昊的母亲是特别的，甚至还有人说，沈君儒母亲的病逝，多多少少也和这事有关，更有人至今还在津津乐道先夫人是如何的美丽，她和沈伦是如何的恩爱。

薛氏越想越生气，几乎折断手中的筷子。桂嬷嬷和青纹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桂嬷嬷正欲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纹急忙走了出去，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就算有再着急的事，也不急在这一会儿。”说着朝屋内努了努嘴。

江妈妈也是薛氏身边的老人了，自然知道今天，立马屏住了呼吸。青纹用眼神询问是否有急事。江妈妈想着事情严重，附在青纹身旁耳语了几句。

房间内，薛氏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她虽生气，但理智上很清楚，她和沈伦这样的老夫少妻，将来她能依靠的只有儿子。她按捺住繁复的心情，命江妈妈进屋说话。可未等她听完江妈妈的叙述，她的手只能紧紧握拳，才能勉强压抑怒火。

还早上少的1k。

谢谢“see_an”同学的和氏璧，还是那句话，等粉红还完了，我会为打赏加更的，有拖无欠。

另外，请大家原谅小沈的肉麻，人家新婚，又是少年夫妻，当然是比较恩爱的。最近状态不太好，所以三更貌似是极限了，我会尽快调整，争取早日把债全部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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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问题

屋里的三人屏息静气，小心翼翼地看着薛氏的反应。在她们眼中，沈君昊一定心知肚明妁桃的孩子不是他的。于情于理他都会追查。他派人去找替妁桃把过脉的大夫也属正常。此刻薛氏的怒火多半只是迁怒。既为了沈君昊的母亲，也为了玉矿。

桂嬷嬷和青纹都想劝一劝薛氏的，毕竟应对沈君昊和云居雁的双重压力，薛氏最需要的是冷静。可她们了解薛氏的脾气，没人敢出声。想着沈君昊之后还有一个沈君儒，也不知道沈沧会为他娶一个什么身份的妻子，桂嬷嬷深深为薛氏担心。

悄悄打手势让江妈妈退下。见薛氏的脸色渐渐和缓了，桂嬷嬷才小声劝道：“夫人，老爷回来后，您可千万不要与他置气。怎么样那都是一个死人。”

薛氏瞥了她一眼，没有言语。她步步为营才走到今天，自然不会因一时之气而让自己功亏无愧。只是她也是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依你们看，应不应该让他知道孩子是谁的？”

桂嬷嬷和青纹都知道，薛氏心中恐怕已经有了主意。两人暗暗揣摩着她的意图，交换了一个眼色。许久，桂嬷嬷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须臾，江妈妈又折了回来，对着薛氏说：“夫人，针线房的肖妈妈刚才让小丫鬟告诉奴婢，李妈妈得知大奶奶今日向夫人请了安，一大早就去了净月庵，回来之后兴冲冲去了凝香居。按时间算，已经进去一个多时辰了，这会儿还没出来，大奶奶应该是赏了她晚膳。”

江妈妈说话这会儿，李妈妈确实在凝香居用晚膳，不过不是云居雁赏的，而是玉瑶吩咐的。自沈君昊回家。西次间的房门一直关着。玉瑶等人当然不敢上前敲门，又怕李妈妈等得久了，心里有想法，玉瑶只能让余妈妈做了几个小菜，告诉她云居雁正在和沈君昊用晚膳，要她边吃边等，就当是犒劳她这几天的辛苦。

李妈妈受宠若惊地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精致小菜。之前云居雁一直称病不出，避而不见。她以为这是要把她换下来的意思，心中难免多了几分忐忑。她亲历了薛妈妈落马的经过，心中自是有些害怕的。如今见了这几盘小菜，她立马多了几分笃定。想着云居雁在沈家人生地不熟，很多地方必定要靠她，她悬着的心安定了几分，笑着对玉瑶说：“是我太着急了。其实我只是想把从净月庵求的平安符交给大奶奶。今日确实时辰晚了，不如由姑娘转交也是一样。”说着她已经拿出了一个荷包，欲把平安符交给玉瑶。

玉瑶摇头笑道：“既然是妈妈替大奶奶求的，自然应该由你亲手交给奶奶。不如妈妈先把晚膳用了。说不定待会儿大奶奶就招你进去了。”她一边说，一边为李妈妈倒了一杯酒。

李妈妈连连说不敢。小心地看着玉瑶的神色。大家都知道云居雁与玉瑶的情分不一样，她自然更不敢得罪她。

玉瑶放下酒壶，絮絮叨叨地说：“李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又是个忠心会办事的。这些大奶奶都知道。只不过……”她瞧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大奶奶最不喜欢沉不住气的人，也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问东问西。”

“是。多谢玉瑶姑娘提点。”李妈妈连连点头，从腰间拿出一个簪子，谄媚地笑着：“这是我今日在净月庵前看到的。虽不值什么钱，但也算古朴典雅。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它与玉瑶姑娘最是相衬。如果姑娘不嫌弃，请一定收下。”

玉瑶当然不贪图她的乌木簪子，可她若是不收，李妈妈心中定然会打鼓，而此刻，云居雁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说她过河拆桥。更重要的，李妈妈虽然小心思太多，但手艺不错，针线房也的确需要她。她谢过李妈妈，笑着收下了簪子，顺口赞了两句。

李妈妈见状，心中更多了几分笃定。玉瑶命小丫鬟好生伺候着李妈妈，借口要去服侍云居雁，离开了房间。

李妈妈这才放心地用膳。因为知道待会儿还要向云居雁回话，也不敢喝酒，只是乐滋滋地想着自己能吃上凝香院小厨房的菜色，也算是独一份，心中愈加觉得菜色精致可口。

直至戌时三刻，等候多时的李妈妈终于被叫去了正屋。她进门就看到玉瑶端了茶给云居雁，云居雁把茶杯交给沈君昊，沈君昊握住她的手，抬头冲她一笑。云居雁瞪了他一眼，把杯子放在桌上。沈君昊却依旧抓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这才放开。

李妈妈虽已三四十岁，但看着沈君昊的笑容，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沈君昊在沈家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丫鬟们虽被他的模样迷得团团转，但很少有人敢往他跟前凑。此刻若是让那些小丫鬟看到这样的笑容，恐怕不少会像烛火下的飞蛾，前仆后继。

李妈妈不由地暗自懊恼，连连埋怨自己不该这么心急，毕竟谁没有年轻的时候，更何况他们又是新婚。她低头上前向他们行礼。

沈君昊没有理会她，交代了一句便进了屋。云居雁命小丫鬟给李妈妈搬了一个小杌子，这才说道：“玉瑶已经告诉了我，李妈妈亲自替我求了一道平安符。”她淡淡地道了一声谢，命玉瑶收下平安符，主动问：“李妈妈找我，可是针线房有什么重要的事？”

“是。”李妈妈点头，着急地说：“这两天针线房一直在裁制丫鬟们的秋衣。按照之前的先例，一般都是用高义锦缎庄的细棉布。以前他们都是在入夏之前就把料子送至针线房了，可今年却说要在七月下旬才能交货。若是七月下旬再赶制，恐怕来不及了。”

云居雁知道薛氏一定会给自己使绊子，可她没想到居然是如此简单的方法。她看过府中的制衣规矩，需要用到细棉布的应该是一等丫鬟的袄裙。因着大丫鬟们需要跟着主子见客，所以细棉布的质地是极好的，袄裙的做工也很讲究。

她喝了一口茶问道：“难道我们向高义锦缎庄下单子的时候，没有与他们说清楚交货的日期？”

少1k，先更上，后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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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适应

面对云居雁的问题，李妈妈一脸便色，吞吞吐吐地说：“回大奶奶，这事一向是由薛妈妈处置的，奴婢并不知道。”说着，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云居雁打量着她，许久，冷声说：“你要知道，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如果你有所隐瞒，恐怕……”

“大奶奶！”李妈妈“噗通”一声跪下了，激愤地说：“奴婢是被人陷害的。是薛妈妈，一定是她，是她联合了高义绸缎庄陷害奴婢。”

“到底怎么回事？”云居雁一声喝问。李妈妈这才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薛妈妈命李妈妈去高义绸缎庄谈细棉布的买卖，李妈妈被高义哄得心花怒放，交了定金，没有细看契约就签下了。这几天，她一直试图做出补救，这才知道绸缎庄的老板和薛妈妈是同乡，他们根本就是挖了一个坑给她跳。若不是云居雁突然插手针线房，恐怕离开沈家的不是薛妈妈，而是她。

李妈妈说得声泪俱下，不断控诉薛妈妈的阴毒。云居雁看得不耐烦，李妈妈却浑然未觉。直至玉瑶重重咳了一身，她才止了眼泪。云居雁脸有不悦，只说天色晚了，命李妈妈先回去，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第二天一早，云居雁照例去玉衡院请安。薛氏与往常一样，笑盈盈的与她说了几句闲话，照例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吩咐她多多休息，有什么为难的事尽管与她说。云居雁一一应了。据她来回玉衡院的沿途所见，她相信薛氏尚未找到放走妁桃的人。而桂嬷嬷和青纹的神情同往日无异。云居雁想与她们接触，但苦无机会。

回到凝香院，李妈妈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云居雁命玉瑶带她去稍等片刻，自己回了正屋。不多会儿，鞠萍带着肖妈妈进了屋子。

相比李妈妈的谨慎小心，肖妈妈的神情显得随意多了。甚至称不上恭敬。云居雁知道，她是薛妈妈的心腹，也是事出之后唯一一个见过薛氏的人。

云居雁打量了她几眼，对着鞠萍点点头。鞠萍拿了一封信放在桌上，带着小丫鬟们退了出去。肖妈妈心头一紧，低垂眼睑。

“我一向直话直说，也就不与你绕圈子了。”云居雁把书信往桌角推了推，“我知道你和薛妈妈交好。这是她临走留给你的。”

肖妈妈不敢伸手去接。薛妈妈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府上有很多传言，但全都没有确实的证据。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所言……”

“大奶奶，奴婢不敢。”

“你不需要说什么敢不敢的。”云居雁拿起书信，放在了她面前，“你先把信拿回去看。若是你相信上面所言，下午再来见我。若是你不信，我也不勉强你。想必你也已经有了退路，我不会为难你半分的。”

肖妈妈心中不安。本来她早已想好了。若云居雁要把秋衣的事交给她负责，她一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马上借故请辞。若是云居雁软言相慰，她便带着针线房的绣娘消极怠工，最后不是她被辞退，便是她自动请辞。她只求把事情搞砸。

肖妈妈走后，李妈妈被玉瑶带入了正屋。李妈妈当然看到了肖妈妈。也听玉瑶说了，云居雁对她的办事不利十分不满，细棉布的事。她最好有解决之策，否则前途堪虞。

进了屋，李妈妈全无前一晚喝酒、吃菜时的笃定。原本她以为云居雁财大气粗，这两个月光打赏下人的银子已经不止几百两了，一定会自己垫上这一百几十两，购买一批新的细棉布，先把事情解决了。严格说来，这事云居雁也不亏，将来等高义绸缎庄把布匹送来，她还是能收回早前垫上的银子。眼下李妈妈总算明白了，事情根本不会如她预期那般发展，而且她的地位也不是不可取代的。肖妈妈可一直在边上虎视眈眈。

云居雁命玉瑶关了房门，严肃地说：“我只问你一次，你有没有收下高义绸缎庄的银子或者礼物？”

“没有，绝对没有。”李妈妈连连摇头，伸出右手放在耳边，“奴婢可以发誓……”她的声音弱了。

“你收了什么？”

“只有一匹四经绞罗。是他亲自送到奴婢家里的，说是去年卖剩下的，今年卖不出了。”李妈妈心中懊悔万分。当时她怕薛妈妈抓住她的把柄，什么好处都不敢拿。这匹四经绞罗是在买卖成了之后才送去她家的，当初高义说得很明白，这和生意无关，是朋友间串门送的随礼。她本不想收的，奈何她的女儿看着爱不释手。

听完经过，云居雁明明白白表现出了她的不悦，冷声问：“关于细棉布，你有什么打算？”

“大奶奶，明日午时之前，奴婢一定把细棉布全部运入府中。”李妈妈的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之前她把事情推给云居雁，当下却又说，一日之内就能把事情解决。这不是明摆着之前的她在推脱责任，算计主子吗？“奴婢该死！”李妈妈的声音在颤抖。

“你下去吧！”云居雁的声音更冷了。李妈妈想求情，就听云居雁又说：“等细棉布全部入了库，你再来见我。”说罢，扬声命玉瑶把李妈妈带出去。

不多会儿，玉瑶折回了屋子，拿着五十两银子对云居雁说：“大奶奶，这是李妈妈刚刚硬塞给奴婢的，她要奴婢在您面前替她说句好话。”

“之前她看到我先见了肖妈妈，是什么表情？”

“她吓得脸都白了，连连问奴婢您是不是很生气。奴婢就告诉她，您不喜欢办事不利的，更不喜欢做错事不承认的。”

云居雁点点头，吩咐玉瑶：“明日你见到她的时候，就说你替她说过情了，然后把银子和簪子都还给她。待她千方百计恳求你，你只把簪子收下，让她以后好自为之，千万不要行差踏错。否则任谁都救不了她。如果可能，你不经意地让她知道，赤芍和苁蓉虽然只是小丫鬟，但拿着二等丫鬟的工钱，她们的爹娘替我去办紧要的事了，这几天就该回来了。”

玉瑶立即明白了，云居雁这是要继续留用李妈妈。她不解地问道：“大奶奶，李妈妈办事粗糙又沉不住气。什么都放在脸上又自以为聪明，平日里喜欢被人奉承……”

“你看她比玉衡院的青纹如何？”

“这怎么能比。”玉瑶一脸不可置信。在她眼中，青纹永远笑脸迎人，对人和善又体贴，即便她是替薛氏办事的，她们对她也恨不起来，反而觉得她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云居雁也是昨夜才意识到，青纹的存在感没有桂嬷嬷强，却深得薛氏的信任，也没有桂嬷嬷那么招人恨。仔细想想，她竟然找不到她的缺点。更别说弱点了。世上没有完人的存在，她这样只能说明她在隐藏什么。这样的人很容易让人失去戒心，这才是真正的可怕。如果说云惜柔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那她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当然，云居雁也知道，如果她没有存着害人之心，那么她到底怀着何种目的与她无关。她们井水不犯河水河水。如果是她故意放走妁桃，那么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你能找到青纹的一处不是吗？”云居雁问玉瑶。见她摇头，接着又道：“你能看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吗？”

玉瑶再次摇头。她想了想问：“大奶奶，您难道怀疑是她放走了妁桃？”她也知道薛氏一直没找到放走妁桃的人。看起来薛氏从没有怀疑桂嬷嬷和青纹。“难道……”玉瑶连连摇头，“她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她可是夫人的陪嫁丫鬟。”

“我也不知道她的动机。”云居雁轻叹了一声。若是她再没机会接触桂嬷嬷和青纹，她唯有兵行险招。想到沈君昊一定会反对，她低头轻笑。她的安全期过了，而他真的不愿意让她冒一点点风险。哪怕她故意引诱他，他也能在最后一刻克制自己。想到他像小孩似的要她亲，要她哄，她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与他单独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前世那个无忧的自己，什么都不用想，只需做最诚实、最直接的自己就行了。

玉瑶见云居雁呆呆的，又一脸甜蜜，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怎么都无法想象是青纹放走了妁桃。“大奶奶，会不会是她手下的小丫鬟？”

云居雁回过神，摇摇头，转回之前的话题，对着玉瑶说：“李妈妈虽然有诸多缺点，但至少能让人看得明白，府中其他人看到我重用她，有些人自然会生出投靠我的心思。再说，有肖妈妈在，又有赤芍她娘看着针线房，应该能渡过第一关的。”

玉瑶见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又与云居雁一向亲近，索性直接问道：“大奶奶，奴婢不明白，不管是我们的院子，还是针线房，我们为什么不把所有人全换了？这样不是更安心吗？”

“这样是安心了，但是你自己算算，我们有这么多人手吗？最重要的，我们的人对家里的情况不熟悉，说句话不好听的，我们想找口水喝，还要问人家水井在哪里，不然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摸索。”云居雁看着房中刚刚熟悉的一切，轻声感叹：“说白了，是我嫁入沈家，所以是我适应这个家，而不是别人适应我。”

对最后这句话，玉瑶也是深有感触的。她们一直想给云居雁最舒适最熟悉的生活，但沈家和云家不同，任凭她们再努力，很多事情也只能妥协与接受。

云居雁见玉瑶轻拧着眉头，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好了，别想了，千百年来，女人成亲之后都是这样的，将来你也会明白的。”她没有说，即便是几年前后，到处倡导男女平等，可一旦结婚了，更多的还是女人离开父母，离开熟悉的环境，去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在那里生活一辈子。

玉瑶凝视着云居雁眼中的笑意，忽然鼻头酸酸的。自一年多前，她就觉得主子忽然变得很不开心。哪怕是笑，也是做给别人看的。想一想发生了这么多事，也确实让人高兴不起来。可最近的日子，她发现她真的在笑，那是发自心底的笑容。“大奶奶，太好了……”

“不是我才轻轻捏你一下，你就哭鼻子吧？”

“不是，不是。”玉瑶连连摇头，“如果大奶奶高兴，可以多捏奴婢几下。”

……

午饭过后，云居雁小睡了片刻。她相信肖妈妈会过来找她的。那封信确实是薛妈妈临走前写下的。不过除了那封信，她还做了不少的准备，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李妈妈撑不起整个针线房。

洗了脸，梳了头，她才刚坐下，就听院子里一阵喧哗，很快玉瑶进门说：“大奶奶，张管事他们回来了。”

“这么快？按日子算，至少也要明后天才到的。”

云居雁的话音刚落，张铁槐夫妇已经被引入了屋子。两人恭恭敬敬磕了头。看得出他们都风尘仆仆的，但还是梳洗过了才进来见她的。

云居雁刚道了一声“辛苦你们了”，赤芍和苁蓉跑到了房门口。没有云居雁的吩咐，她们不敢入屋，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怎么不进来？太久没见到爹娘，所以怕生了吗？”云居雁笑着朝她们招手。她一向喜欢这对双胞胎。

赤芍和苁蓉一听这话，唤了一身“爹娘”，就奔向父母。虽然张铁槐经常外出办事，但是他们从没有同时离开这么久。

云居雁顿时有些内疚。她更知道，就算她待他们再亲厚，他们在她面前总是不自在的。“今日你们先回去歇一晚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还有你们。”她对着双胞胎说：“今天就准了你们的假，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双胞胎的脸上已经挂了泪痕，两人重重点头。张铁槐虽急着交代阳羡买山地的事，但还是被云居雁拦住了。

看着夫妻俩牵着一双女儿远去的身影，云居雁不禁在心中感叹：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一家团聚。

不要钱的废话

已经确定了，从24-28号我们要去东海上的某个小岛住几天，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租了面朝大海的房间，每天除了钓鱼就是吃饭睡觉，彻底的休息。另外22、23号女频大封，答应编编必须四更。为了保证22-28号的更新，这两天一定要存稿，所以粉红、打赏、长评的加更都放在28号以后，一定有拖无欠。从今天开始至21号，只有双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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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说服

张铁槐一家走后没多久，肖妈妈匆匆而来。相比上午的漫不经心，此刻的她恭顺而谨慎。

薛妈妈识的字不多，信上只写了是云居雁救了他们一家，当她看到书信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京城了。肖妈妈心中明白，这封信可能是云居雁逼着薛妈妈写下的，因此她去四处求证，结果证实，薛氏派人教训了薛妈妈的丈夫程亮，而云居雁的陪房张泰救了他。薛妈妈被拿下之后，也是张泰接走了程亮和他们的孩子，让他们在城外的庄子暂住。前天有人亲眼看到张泰接了薛妈妈与他们会合，送他们一家上了马车。

云居雁知道，肖妈妈应该是看到了她故意留下的线索。所谓眼见为实，此刻的肖妈妈一定是深信不疑的。虽然她伪造证据似乎有失君子之德，但就像沈君昊经常说的，他从不自诩为君子，而她根本就不是君子。更何况除了薛氏派人打了程亮一事，其他都是事实，她只是让肖妈妈亲自发现事实罢了。

不过光有事实还是不够的，毕竟她和薛氏的实力相差太远，而人都是自私的，肖妈妈对她的态度虽然改变了，但她为了自己和家人，一定会选择站在强者的一方。

云居雁温和地叫了肖妈妈起身，又命玉瑶给她搬了一个小杌子。肖妈妈连称不敢，只是恭立一旁。云居雁没再勉强，只是对着她说：“你来见我，想必是信了书信所言。其实我也知道你的难处，不想为难你们的。奈何我怎么都不能让长辈失望，愧对别人的信任，所以还是要问你一句，明日细棉布就能全数入库，你能否把秋衣在限期内完成？”

云居雁说得真诚而恳切，肖妈妈听着，心脏突突直跳。那句“不能让长辈失望”。隐晦地暗示了一切都是沈沧授意。其实肖妈妈之前就想过，云居雁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何以敢和婆婆叫板，而薛氏对她又是多番忍让。

转念再想想，这毕竟是一面之词，肖妈妈不敢完全相信，为难地说：“回大奶奶，不是奴婢不想尽力。只是这细棉布来得有些晚了，恐怕时间是来不及了。”

“既是如此，我明白的。”云居雁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只是惋惜地说：“我知道你十岁就在府里当差，你的父亲、公公都在枫临苑当过差，在府里都是有些体面的。明早，在我去向母亲请安的时候，你去向母亲辞工吧，我会全了你的面子。这样无论是在母亲心中。还是在别人眼里，你都是忠心不二的。”

“大奶奶。奴婢是确实来不及……”

“你把东西给她。”云居雁吩咐玉瑶。

肖妈妈忐忑地从玉瑶手中接过一张信纸，只见上面写着两排名字，都是她手下的绣娘和小管事。她粗粗看了一下，几乎无一遗漏，有些甚至不是她的手下，只是与她接触较多罢了。

“你也别怪我宁枉勿纵，我只是不想将来生出什么意外罢了。毕竟做完丫鬟们的秋衣，就该裁制主子们的冬衣了，有些料子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大奶奶。奴婢……”

“你听我说完。”云居雁再次打断了她，问道：“我给你看这个，是想问问你，这其中是否有人丢了差事家里就过不下去的。如果有，我会另外给她们安排其他的活计，但不是在针线房。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肖妈妈的目光在一连串的名字上徘徊。云居雁把这些人全都辞退了，这就意味着她没办法完成薛氏的交代。一旦她没有把事情办成，薛氏还会给她安排未来的出路吗？她都能找人把薛妈妈的丈夫打成重伤，会顾念她这个沈家的奴婢吗？可一旦她违抗了薛氏的命令，云居雁有能力保住她吗？她心中犹豫，左右为难。

抬头见云居雁捧着茶杯，轻轻抿着茶水，态度悠然闲适，似胸有成竹，肖妈妈小心翼翼地说：“大奶奶，针线房原本的绣娘就不多，李妈妈一向并不负责丫鬟们的秋装……”言下之意云居雁若是一下子裁掉这么多人，恐怕更难按期完成秋衣。

“我明白你的意思。实话与你说吧，我是一定要在限期内把衣裳完成的。如今一下子缺了这么多人，我只能求助舅母。如若还是不够，就去绣楼外聘绣娘。老天若是把所有的门都关上了，那我只能打开窗户。如果连窗户都锁上了，也就只能想办法破墙而出了。”

云居雁的语气依然轻柔温和，但肖妈妈听出了她的破釜沉舟之意。而且沈家人人都知道，鲁氏多次上门，依然住在府上的马大夫就是鲁氏请来的。在京城，云居雁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舅父启昌侯。

肖妈妈的心中更是矛盾。她从来都不是薛氏的心腹，如果要倒向云居雁，也不算背主，可薛氏在府中经营多年，要惩治她或者她的家人太容易了。她根本无法选择。

云居雁看得出她已经心动了，只是顾忌着薛氏。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你的难处，不如你待会儿去对母亲说，我把秋裳的事全权交给你负责，若是出了差池，或者误了时间，我便要治你的罪，连带要把你手下的绣娘全部辞退……”

肖妈妈一脸错愕的看着云居雁。她只见过奴婢替主子顶罪的，没见过主子反倒帮着奴婢的。

云居雁笑了笑，继续道：“至于你是留是走，端看母亲怎么决定。而我只有一个要求，若是母亲让你留下，你便要帮我把丫鬟们的秋裳做得妥妥当当的。你能做到吗？”

肖妈妈权衡着云居雁的话。这样一来，她还是会令薛氏不快，不过总好过她完不成薛氏的交代，得不到好处又丢了差事。只是如果这么做，也不算完全投向云居雁。将来等她找到了适当的人，她一定立马被换掉，她还是会丢了差事。

罢了，鱼与熊掌总是无法兼得的！肖妈妈暗暗想着，如果自己能在云居雁最艰难的时候投诚，将来她一定会记着今日的情分。最重要的，薛妈妈是薛氏的陪房，最后居然是云居雁保住了她一家人。跟着宽厚仁慈的主子，总好过遇上翻脸无情的。

肖妈妈的心已经蠢蠢欲动，但一想到李妈妈，她又迟疑了。自薛妈妈走后，针线房的库房钥匙一直在李妈妈手中，她俨然已经是大总管了，以后她难道要在她手下讨生活？

云居雁大体知道李妈妈与肖妈妈之间的种种。她主动说道：“其实我真的不想为难你的，我也是无奈。说句老实话，我连家里有几扇门都不知道，若不是李妈妈的忠心，母亲怎么可能把偌大的针线房交给我打理。别人对我好，我当然是记得的，所以库房和祖父的衣裳我都交给李妈妈了。可她一个人只有两只手，而府里的针线活又多，我总要再找个信得过的人管着其他事。以后希望她们能有商有量，不分彼此，只求把事情做到最好。”

肖妈妈领会其意，这是要和李妈妈平起平坐的意思。她更加心动了。她一向相信自己的能力。她的绣工虽然不及李妈妈，但她了解针线房的每一个绣娘，知道她们的优缺点。以前薛妈妈在的时候，这些活也都是她在做。这次的秋裳，她不止能按期完成，甚至还能提前交货。走了一个薛妈妈，留下一个只爱听好话的蠢货，她不在这个时候求表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奶奶，一直以来奴婢都只想把自己的活做好，奴婢家里还有一双儿女等着奴婢的工钱过日子。如果让绣娘们日夜赶工，奴婢有信心把秋裳按时完成，可夫人如果准了奴婢的辞呈……”

“你若是愿意留下，我求之不得，毕竟我也不想事事劳烦舅母。至于母亲那边，你就按我刚才说的去请辞，母亲看我如此焦急，自然不会让你离开针线房的。”

肖妈妈听了这话，将信将疑地走了。在她走后，玉瑶忍不住问云居雁：“大奶奶，若是夫人真的顺水推舟让肖妈妈走了，我们可怎么办？难道真要向舅夫人借人吗？”

“你放心，不会的。”云居雁笑着摇头，解释道：“母亲最爱惜的就是她的‘贤名’，若是有人已经在背后说，她为了让我为难，一定会故意辞退肖妈妈，她是绝对不会把这杯污水倒在自己身上的。”

“可是夫人心里很明白，如果您把秋裳的事做得妥妥当当的，以后她想拿回针线房就难了。”

“她当然知道，所以她一定会想其他办法的。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肖妈妈，而是李妈妈。她一心想让肖妈妈离开，若是发现肖妈妈居然与她平起平坐，她们上面又有其他人管着，恐怕会生出小心思。最重要的，她耳根子太软，很容易受人蛊惑。不过好在她胆子小……”云居雁自言自语般说着。只要让肖妈妈和李妈妈达成相互的牵制和平衡，针线房便能有暂时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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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患得患失

如云居雁预料的一样，薛氏在当天稍早的时候得知，府中的下人们都在说，她为了刁难云居雁，一定会辞退肖妈妈，或者命她自动请辞。薛氏认定是云居雁想要辞退肖妈妈排除异己，遂故意散布谣言，试图把责任推给她。

下午，当肖妈妈至玉衡院求见薛氏，薛氏只派了桂嬷嬷去告诉她，既然云居雁命她做事，那她尽力而为就是。如果她有难处，到时薛氏自会为她说情。言下之意要她消极怠工，以后云居雁要罚她，自有薛氏保她。

有了薛妈妈的前车之鉴，肖妈妈哪敢相信这句话。她为难地对桂嬷嬷说，云居雁势在必行，态度强硬，她只是个奴婢，怕吃罪不起。桂嬷嬷自然告诉她，沈家是薛氏做主，轮不到云居雁说话。

肖妈妈看着她的笃定，心中发冷。她很清楚薛妈妈与桂嬷嬷的交情，也知道薛妈妈平日里没有少巴结桂嬷嬷，可她亲耳听薛妈妈说过，桂嬷嬷如何在危难时刻把她拒之门外。

这趟玉衡院之行让肖妈妈倒戈之心更重，回了针线房就开始分派工作给绣娘。当然，她也留了一手。一个半月后，如果云居雁与薛氏的斗争中，云居雁一直处于下风，根本没有翻身或者自保的可能，那她怎么着都不会陪她送死的。

云居雁当然也知道，府中的下人们都在观望。那些人不同于玉瑶、鞠萍等人，他们对她没有归属感，有的人甚至连远远看到她的机会都没有。她要利用他们战胜薛氏首先要让他们意识到，她有能力，也有实力，同时要让他们明白，良禽择木而栖，相比薛氏，她才是明主。当然。她也知道自己的劣势便是媳妇的身份。这是她永远不可能改变的。

傍晚时分，已经归家的张铁槐复又进了府，把一个匣子交给了云居雁，告诉她里面装的是阳羡的户籍以及用那个假户籍购买的山地。一路上他把这些东西缝在衣服里，贴身穿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回了京城，他应该第一时间交给她。之前因为人多，所以他没有拿出来。

云居雁赞了他谨慎细心。命余妈妈从厨房拿了一壶酒和几个菜给他带回去，让他明日上午再与他的老婆一起过来见她。

张铁槐走后，云居雁细细看了地契。虽然面积不算多，但她选的都是后世出名的优质红泥矿，一经挖掘开采，足够许氏过几辈子。她当然不希望父母最后落得避走阳羡的结局，但是万一她逃不过五年后的劫难，而云家也没有摆脱没落的命运，有了这份保障，至少他们能够安享晚年。

云居雁收起地契。又想起了母亲肚子里的孩子。这时许氏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肚子应该显怀了。只要一想到这个孩子。云居雁不由地想起前世夭折的男孩。她希望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她希望他能快高长大，成为母亲的依靠。可万一他还是难逃一死，她的父母会不会像前世那样，为此事彻底决裂？

忐忑不安中，云居雁坐到了书桌前。云雨桐很快就要出嫁了。待她和章巍成婚后，她就失去了一个“眼线”。云堇虽与她感情不错。也时常会写信告诉她家里的情况，可他毕竟是男人，又经常要去书院。自然不会注意到很多细微之处。

按照云雨桐信上所言，云惜柔一直很乖巧，不是在屋里绣花，就是在房间练字。云居雁很怕这是黎明前的黑暗，事实上云惜柔正酝酿着什么可怕的事。可反过来想想，她一个待嫁的闺阁女子，婚期都定下了，夫家也并不算差，她还想谋划什么？又能谋划什么？

“大奶奶，大爷派人送了一盒糕点回来。他说您若是饿了，就用一些糕点，他很快就回来了。”

随着这句话，云居雁一扫心中的阴霾。她知道沈君昊这是告诉她，他要和她一起吃晚饭。她摊开宣纸，拿起笔架上的毛笔，在纸上描绘着他的容貌。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能够分辨他们的不同了。这种不同不在于容貌，而是他们的神态与给人的感觉。她在纸上描绘着这种不同。

虽然他们已经成亲两个月了，几乎日夜相对，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她至今依然会受他影响，甚至被他迷惑。他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即便他死都不愿承认“漂亮”这个形容词，但这是事实。

她慢慢画着他的眼睛、眉毛、鼻子。看着纸上的他，她轻轻笑着。她能感觉到他的爱情。被他这样热烈地爱着，就算他们终究无法白头到老，这样也就够了。

“真的够了。”她对着画上的他自言自语，却不期然地想到了张铁槐夫妇牵着一双女儿的画面。那才是千金难买的幸福。她或许永远都无法感受那种幸福。

“大奶奶，大爷回来了。”

玉瑶的声音刚落，外间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她慌忙想找东西盖住他的画像，房门却在这时候被推开了。她想也没想就抓起宣纸藏在身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如果被他看到，他一定会嘲笑我的。

沈君昊看她一脸心虚，不由地好奇。“你藏了什么？”

“没有，没什么。”云居雁连连摇头，讨好地笑着：“我帮你准备衣裳，我一直在等你一起用晚膳。”此刻想想，她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心虚，可是她也不能现在突然把画像拿给他看，多让人难堪。

沈君昊已经看到她手中拿着一张纸。他早上就出门了，他们有一整天没见了。他并非一定要知道她藏了什么，但是他想过去抱一抱她。“不行，我一定要知道。”他一脸坚持，向她走去。

“真的没什么。”云居雁后退了两步，小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居然情不自禁画下了他的样子，还被他逮个正着。她知道他的执着，索性把画纸扔在了桌子上，理直气壮地说：“都跟你说了，没什么，是我一时手痒，练练笔罢了。”说到最后她还是心虚了。

沈君昊往桌上看了一眼，见到自己的画像，心情不由地大好。“原来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明白了。”

“根本不是！”云居雁的话音消失了。如前几日一样，他已经低头吻去了她的辩白。

不过几天的时间，他似乎已经非常习惯在见到的她的第一刻先抱一抱她，亲一亲她，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安心，才能证明她也爱他，他们两情相悦并不是他的美梦。

云居雁没有抗拒他的亲近。她从来都没办法真正拒绝他。她爱他。因为爱他，所以害怕此刻的幸福不能长久。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依偎着他。

缠绵的亲吻过后是紧密的拥抱。沈君昊看了看桌上的画像，在她耳边说：“画得真像。你是不是一边画，一边想着我？”

“我的画工本来就不错。”

她刚说完，他已经惩罚似的低头吸吮她的脖子。又麻又痒再加微微的刺痛让云居雁心生警惕。每次她不说出令他满意的话，他就一定会在她身上留一个吻痕。“快放开，明天我还要见人的。”她欲推开他，却被他抓住了手腕。“沈君昊！”她躲避他的动作。

严格说来，她并不讨厌他的行为，毕竟他一直很小心，从不会弄疼她，可关键是会被人看到。“你不要这样，我明天要去玉衡院请安，还要见张管事。”她试图与他讲理。

“要我放过你也行，那你得告诉我，你刚刚是不是一直在想着我？”他像耍赖的小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恳求。

云居雁立马心软了。“你明明知道的。”她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我知道的不算，你必须亲口告诉我。”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算？”云居雁抬头瞪他。

沈君昊放开她的手，转而抚摸着她的脸颊。他好想她马上替他生下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他们有了孩子，即便她不再爱他，她也不可能离开他。他不敢对她说，因为她对怀孕总抱着莫名的悲观，仿佛认定他们不会有孩子。她的悲观更让他担心，他从来没有这么没信心。他一点一滴抚摸着她的肌肤，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辈子你只能爱我一个人。”他认真的要求。

云居雁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担忧，关切地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沈君昊摇头。他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你今天怎么了？”

“应该我问你怎么了，以前我从没见你画画。”

“只是你没见过罢了。”云居雁的敷衍回答在他认真的目光下戛然而止。她低声喃喃：“我只是害怕，我怕我们的幸福不会长久，将来的某一天，或许我们会因为各式各样的问题而离了心……”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沈君昊抬起交握的双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将来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不会松手的。”

严格说来，他们最近才正式开始恋爱，所以患得患失是正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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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争吵

云居雁被沈君昊的“不松手”感动，同时又陷入了悲观。她知道自己应该积极向上，可是他对她越好，她就越害怕。

晚饭过后，沈君昊刚上床，还不及放下幔帐，就感觉到云居雁抓住了他的手腕。除非意乱情迷的时候，否则她一直是很害羞，很被动的。“怎么了？”他转头问她。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她隐约的身形，但熟悉的味道让他勾起了嘴角。画像上，她把他画得极像，栩栩如生，可想而知那就是她心中的他。

云居雁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抱住他，把额头贴着他的脸颊。以前她觉得只要远远看着他就够了，五年后她能毅然离开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可现在的她终于知道那不过是她不切实际的愿望。她越来越害怕未知的将来。

沈君昊知道，她一定有什么事，不过他们有一晚上的时间。他捧起她的脸，一点一滴亲吻着。他闭起眼睛感受着她发烫的脸颊，软玉温香的身体。她的甜蜜只属于他一个人。

轻轻把她放在枕头上，他用手肘撑起身体，居高临下问她：“白天发生过什么事吗？”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云居雁摇摇头。她很紧张，也很惶恐，可她还是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她想他热烈地吻她，她希望他什么都没问，只要爱她就够了，或许过了今晚她就不会这么担心了。看他没有动作，她主动抬头亲吻他。

“你怎么了？”沈君昊抓住了她的肩膀，“我们说过，有什么话一定要马上说清楚，我们之间不能再有任何误会。”

云居雁看着他。房间没有点灯，但是她能看到他的眼睛正紧盯着她，那样的专注，那样的炙热。她知道他虽然经常在私底下对她胡说八道，可实际上他是很认真的。虽然他很少说甜言蜜语。还经常嘲笑她，但事实上他温柔又体贴，总是顾着她的感受。每一天她都觉得自己更爱他了。

“是你说的，我们要相互坦诚。”他催促。他喜欢她的主动，但是他们还有一辈子，“居雁！”他唤着她的名字，他要弄清楚她的想法。

云居雁依旧只是看着他。她知道他的执着，但是他不知道她心中的恐惧。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但她却忍不住想，如果他知道她不能替他生孩子，他或许马上就不爱她了。她不敢告诉他，她不敢冒险，她太害怕他们没有未来。

“如果你不说，我们可以一直这么耗着。”沈君昊威胁。许久没听到她的回答，他叹了一口气，在她耳边可怜兮兮地说：“你不说会让我更担心的，你忍心吗？”他用脸颊摩挲着她的。恳求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今晚我一定睡不着。”

“今天张铁槐他们回来了。”

“那边的事情不顺利？”

云居雁摇摇头。“苁蓉、赤芍很高兴，一直叫着‘爹娘’。我让他们回去团聚。看他们一家四口走在院子里，我觉得他们很幸福。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傻瓜！”沈君昊哭笑不得，“你就为了这个？”

云居雁点点头。她还是没有勇气告诉他，她极有可能不孕。她承担不了他突然不爱她的结局，至少暂时没有办法承受。

沈君昊轻轻吁了一口气，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又抱紧她，这才说：“如今正是守制期间，所以要特别小心。不然的话，或许你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你不用羡慕别人，将来我们的孩子也会围着你叫‘母亲’的……”

沈君昊只是想安慰她，可这些话听在云居雁耳中却似一把把钢刀直插她的心口。她紧咬下唇，逼回眼中的泪水。她什么都不说，至少她还能有当下，至少他答应了她，三年内不会因为她没有孩子而给她压力。可听着他低沉又满是期待的声音，她太难受了，似乎快窒息了一般。她从没想到“孩子”这个问题会折磨她两世。“我根本不可能怀孕。”她脱口而出。

“什么？”沈君昊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居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不想说的，可是她怎么能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又胡思乱想了。”他拍拍她的脸颊。

“是真的。”她用力点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连马大夫都说你很健康，难道你还能未卜先知？”

云居雁默然。前世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可她就是无法怀孕，据说这叫没有‘子女缘’，是命中注定的。这不是未卜先知，却是真实发生的。她不想告诉他的，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有什么顾忌？最多他不再爱她了。不爱就不爱吧，如果她能及早抽身，或许就不会越陷越深。没有他的爱情，一切不过是回到原点。她是死过一回的人，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云居雁越想越悲观，她用力推开他，一字一句说：“是相士给我批的命，我注定没儿没女。”

“你相信江湖术士的话？”沈君昊气得牙痒痒，“你因为这样的无稽之谈就在这里难过？”

“我并不笃信神佛，但这话是事实。你不用管我为什么知道，但这就是事实。”云居雁索性坐了起来。

朱道婆的事让沈君昊知道，云居雁真的不信这些。他也知道“子嗣”二字一直困扰着她，他愈加迷惑，可这种事她连大夫的话都不信，他根本说服不了她。“如果你相信相士的话，明天我把全京城的相士都找来……”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我真是被你气死了！”沈君昊不明白，她怎么就钻入牛角尖走不出来了，偏偏这种事不是一时半刻能证明的。“晚饭前我不是才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的。”

云居雁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指。她恼恨他无法理解她的心情。不能生孩子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就像是一个最恶毒的咒语，特别是沈君昊还是沈家的嫡长孙，而她不能忍受他纳妾收通房。在云居雁心中，这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能把他的爱情连根拔起的侩子手。

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她狠狠抽回自己的右手，大声说：“你根本不明白，你说不放手只是因为你压根不相信这事。你知道将来我会面对什么吗？你先是会失望，然后对着我叹气，然后府里的人就会对我指指点点，你的父母就会要求给你纳妾。或许你一开始会拒绝，因为你想信守你的诺言，可渐渐的你会对我不满，你会后悔你的承诺，甚至会后悔曾经爱过我……”

沈君昊听不下去了。“这不过是你的想象。我们犯得着为了没发生的事吵架吗？”他从小就认定她是他的妻子。他为她挣扎、痛苦，他情不自禁地一次次往返京城与永州之间。他的爱情备受理智与感情的折磨。他们好不容易才明白了对方的心。他无比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可是她的话语中，他们的爱情是如此脆弱不堪，她几乎抹煞了他对她倾注的所有感情。

云居雁被他语气中的怒意吓了一跳，顿时更加委屈。“我不想和你吵架的，是你硬要逼着我说的。”

“我不逼你说，难道任由你一个人胡思乱想，莫名其妙就判了我的死罪？”他真想剖开她的脑子看看，她都在想些什么。

云居雁抓起被子往床角移去。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觉得沈君昊的“恶声恶气”因为他已经不再爱她了。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压根没有前世的记忆。可她所说的种种在前世真实发生过。那时她低嫁入许家，他们尚且能这么对她，现在她嫁入的是郡王府，她要面对的问题是前世的千倍万倍，她应该怎么办？

沈君昊对她的躲避十分不满。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问道：“你说，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安心？”他决定妥协。他不想看到她伤心难过。

“你什么都不用做，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什么叫‘一个人的问题’？”沈君昊的声音高了几分。在他心中，她为莫须有的事与他吵架根本就是无理取闹。他爱她，所以他可以让着她，哄着她，但这并不等于无底线地认同她。他十分不喜欢她抱着被子躲在角落，把他隔离在她的世界外面。见她没有回应，他扯过她手中的薄被扔在一旁，上前靠近她。

“你不要过来！”云居雁抓起枕头抱在胸口。她需要冷静一下。

沈君昊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一下子又心软了。她只是一个甜蜜的小女人，偶尔闹闹脾气，他一个大男人，哄着她让着她就是了，何必与她一般见识。他不理她的抗拒，伸手去夺她手中的枕头。“放手！”他命令，语气中多了几分宠溺。

“不放！”云居雁摇头。

“你拿着枕头，我们要怎么睡觉，难道你要坐一晚上？”他的双手已经从枕头移向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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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成长

云居雁从没有拒绝过沈君昊，哪怕在她不知道他同样爱着她的时候，她也不曾抗拒过他。那时她一直告诉自己，她只是尽妻子的义务，但她心里知道，她其实是喜欢她们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亲昵的。

自他从景州回来，短暂的分离让他们的感情到了迸发的临界点。每一晚，他们都想把对方融化，直至天荒地老。可是现实生活不仅仅是床上的缠绵悱恻。她承认，她已经变得越来越贪心了。她一方面告诉自己，只要珍惜当下就够了，可是在心灵深处，她要的是他们的未来，是长久的幸福，不是一时的欢愉。

她知道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知道他正靠近她，而她退无可退。下一秒他就会亲她，她或许会有短暂的抵抗，但很快她就会沉沦在**的火焰中，而她心底的结还是无法解开。

“你让我静一静，好吗？”她的语气满是恳切，甚至带着些许的哀求。

沈君昊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闹脾气，这也不是他哄一哄，亲一亲就能揭过去的事。“我去把灯点上。”他不会让她独自在那里胡思乱想，然后自以为是地得出结论。他已经认定了她，就不允许她把他排除在外。

随着蜡烛的火光在屋内亮起，云居雁急忙去擦眼角的泪水。她一直强忍着眼泪。她不想在他面前哭，让他担心，可是她太想要只属于他们的幸福，却又害怕不孕带来的梦靥。她怕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之间不止没有幸福，还会把现有的爱情一点一滴磨光。

沈君昊回到床边，就见云居雁已经拉起薄被裹着自己，怀中依然紧紧抱着枕头。她低垂眼睑，长发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她就像受伤的小动物，惶恐不安地躲在角落。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在他的印象中。她一直是闪着光芒的珍珠。是他让珍珠蒙上了灰尘吗？他的心纠结在了一起。他默默在床沿坐下。

云居雁看到他就在自己面前。她不想用自己的问题惩罚他。她爱他，哪怕自己不可避免的只能走向悲剧，她也希望他能幸福。她轻声说：“其实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明白的。”

“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他断然拒绝她请他离开的暗示，“你的问题也就是我的问题，更何况你刚刚说的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他很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相信大夫的话。

说实话，如果他不纳妾。不收通房，而她迟迟未有身孕，有些事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到时就算他不在乎子嗣，流言也能让她活不下去。甚至他的父亲能光明正大地做主把她休了。这是赤裸裸的现实，而他口口声声说爱她，会保护她，实际上却根本无能为力。

沈君昊越想心情越沉重。其实不仅仅是这一件事。

他承诺会保护她，但她却险遭妁桃的毒手；他让她什么都不要担心，可是她每一天都活在担心与小心翼翼中。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是他逼她为他们的将来犯愁。

“对不起。”沈君昊说得十分沉重。

“不关你的事。”云居雁再次摇头。

沈君昊看着她。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怎么做。确切地说。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他爱她是毋庸质疑的，可是他应该怎么爱她？他忽然意识到。爱她不仅仅不等于和她亲热，给她银子。

短暂的沉默中沈君昊想过去抱抱她，可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靠近她。“有些事应该是我做得不够，或者是我没有设想周全，才会让你担心……”

“不是的，这件事和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沈君昊懊恼地站了起来，复又坐下。“总之，不管是什么问题，我们应该一起面对才是。”

云居雁含着眼泪摇头。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认定自己不可能怀孕？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或者你不小心吃过令你不孕的药？”这是沈君昊能够想到的唯一解释。

云居雁再次摇头。如果是这样，她或许就死心了，偏偏前后两世的大夫说她的身体没问题，而前世的她怎么都无法受孕。

“既然不是，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沈君昊轻轻吁了一口气。

云居雁依旧只是摇头。有时候她很想把前世的事情都告诉他，但不是真实经历过，没人会相信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不说话，我们怎么解决问题？”见她不语，他烦躁地说：“不要再说和我没关系。你的事怎么可能和我没关？”他不安地站起身，在床前走了几步，又折回床沿，对着她说：“我们刚刚才成亲，可能很多事都不习惯，但我们都要学着习惯，尝试着努力。”他坐回床沿，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过，你不能每次都要我让你静一静……”

“我就是因为太想要‘一辈子’，所以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沈君昊急切地追问，见她又不回答了，更是心急，“你不要又说什么相士之类的，我知道你根本不信这些。”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笃定。我只问你，如果前两天马大夫对你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你还会爱我吗？”

“你觉得喜不喜欢，爱不爱，是在一夕间就能改变的吗？”沈君昊反问。他的心底无比抓狂。他做得不够的地方他可以修正，他可以学习成长，成为她可以信赖和依靠的男人，但是他无法控制她的想法。她没有经历过意外，连大夫都说她很健康，可她就是认定自己不会怀孕。这种事情他一时半会儿又没法向她证明。

他爬上床，与她面对面，郑重地说：“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可以替我生孩子，也不是因为其他。不要问我为什么爱你，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无数次在心里诋毁你，抗拒你，我故意激怒你，和你吵架，我不断告诉自己，你不适合我，你一无是处，你有无数的缺点，但我还是爱你。”

云居雁抬起头看他，已经满脸泪痕。他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叹息道：“你是我亲过的唯一一个女人，老天知道，在你家的时候，我一边和你吵架，一边却想亲你。”他拿走她手中的被子、枕头，倾身抱住她，在她耳边故意笑着说：“你还记得在你家的花园，你第一次对着我哭吗？那时我就在想，我应该把你推到假山上，狠狠亲一亲，或许你就不哭了……”

云居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断摇头，语焉不详地说：“我好害怕，害怕你会不爱我，害怕自己会拖累你，让你失望……”

“其实……”沈君昊不想说那些会显得自己软弱的话，可是他要让她知道，对待他们的感情，他和她是一样的。“其实我也害怕将来的某一天，你突然不爱我了，所以我才说，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的手。即便你不爱我了，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话音未落，云居雁几乎是嚎啕大哭。待她把心中的郁气、担忧全都化为眼泪之后，她才喃喃着解释：“我并不爱哭的，我很少流眼泪的……”

“对，你一点都不爱哭。”沈君昊拍着她的背，暗暗在心中叹息：如果这样还不算爱哭，那世上就没有爱哭的女人了。

“你不要在心中诋毁我！”云居雁故意把残留的眼泪擦在他的肩膀上，又低声说：“我只有在对着你的时候才会那么爱哭，我不是故意的。”

“笨蛋！”沈君昊轻轻笑了笑。她能用他说过的话反驳他，就说明她没事了。他稍稍安心，随即想到了一直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问题。他请教过马大夫几次，对方很肯定地告诉他，从脉象上看，她的身体一点都没问题。而且她的丫鬟说，她的小日子一直很规律，没有任何不孕的征兆。最后一次，马大夫甚至明确的暗示，只要他够努力，她应该能在半年内怀上孩子。可是她却一心认定自己无法生育。

之前沈君昊一直不敢提这个话题，他以为过了守制的日子，等她怀上孩子，这个问题自然就解决了，可事实证明，他不提，这个疙瘩却一直在她心中。

“居雁，你不让我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不会有孩子，我就不问了。但是你要记住，我承诺过你，三年之内，无论我们有没有孩子，我绝不会让你因为‘子嗣’二字而烦恼，我一定会做到。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祖父，亦或是其他人，我不会让他们往我们屋里塞人的。我说过不纳妾，这辈子就不会纳妾……”

“可是……”

“听我说完！”他拍了拍她的脸颊，靠近她的脸颊，低声说：“我喜欢听你呻吟喘息……”

“你又开始胡说！”

“我是说认真的。”他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未来的一年让我好好爱你，你不要再想怀孕孩子的事，反正我们还年轻。而且马大夫也说，最好等到你十八岁的时候……”

“你怎么能和别人说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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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忙碌

马大夫根本没对沈君昊说，要他等云居雁年满十八岁之后再怀孕之类的话。沈君昊这么说，无非是想让云居雁在未来的一年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云居雁听到他又去找马大夫了，轻轻捶了他一下，埋怨道：“你问他这些，以后让我怎么见他？”

“是我问他，与你何干？”他看她头发乱了，眼睛也肿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假意板起脸说：“你呀，真是的，为了莫须有的事就找我闹一场，这个世上除了我，恐怕没人忍得了你。”

云居雁知他只是开玩笑，没有做声。转念想想，又觉得自己确实莫名其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笨蛋，我又不是说真的。”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发你的脾气……”

“你不是不该发我脾气，而是你根本不该胡思乱想……也不对……”沈君昊摇摇头，帮她捋了捋长发，用双手捧住她的脖子说：“其实我也有不对。我一早知道你担心，却以为我不主动提及就没事。总之，我们都不要再为这件事烦恼了。我向你保证，三年之内不会有人因为这事说你的闲话。”

“那三年后呢？”

沈君昊看着她，正色说：“居雁，我不可能告诉你，我不想要我们的孩子。即便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现在我只能对你说，若是三年后我们还是没有孩子，我们会一起面对。我不会放开你的手，也不会违背不纳妾的承诺。”

云居雁知道，他或许根本不信她的话，又或者到了那个时候，他无法承受家族的压力，可至少现在的他是坦诚的，也愿意哄着她。她怎么能为了未曾发生的事而毁了当下？她想要长久的幸福，但不能逼着他放弃他原本可以得到的。也许三年后他们会找到折中的方法。也许老天会垂怜她。

沈君昊看云居雁紧盯着自己不说话，顿时紧张了。“你先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云居雁摇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杞人忧天了。”她对着他笑了笑，随即想起自己哭了很久。她一下子捂住脸大叫：“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你的样子很好，可怜了我的衣裳。”沈君昊指了指自己的中衣。初夏的衣料自然是轻薄凉爽的，被云居雁又是揉，又是擦。此刻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把早就被扔至一旁的枕头拿了回来。“时辰不早了，我去换个衣裳，然后把灯吹了。”

“恩。”云居雁点点头，看着他走到衣柜前换衣服。在他回头的那刻，她又慌忙别开眼睛。在她心中，事情虽没能解决，甚至永远都解决不了，但她已经好受多了。在房间陷入黑暗的那刻，她忍不住问：“你真的没有亲过别人吗？”她没有听到答案。却感觉到有人上了床，一把抱住了她。

“我用不着骗你。”他重重吻了她一下又说：“另外。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爱你，所以才想和你……”

“不要说！”她捂住他的嘴，却被他抓住了手指。他低头再次吻她。他从不亲其他女人，因为那只是发泄生理需要。而她，她是他的妻子，他爱她。所以他亲吻她，耐心地取悦她，顾忌她的感受。勾引她主动释放热情。“今晚我可以让你在上面的。”他用低沉的声音诱哄着她。

……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射入屋子，云居雁睁开了眼睛。看到他熟睡的侧脸，她立马涨红了脸，却又忍不住撑起身体，伸手去碰触他的脸颊。

“昨晚是你自动放弃机会的。”

在他调侃的语调中，云居雁这才意识到他们衣衫不整，而她居然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她急忙躺回枕头上，马上被他拦腰抱住了。

“可惜，你早上还要去请安。”他一脸惋惜，只是浅浅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别闹了。”

“好，我不闹了。”他欣赏着她睡意朦胧的样子，嘴里说着：“昨晚我没来得及问你，针线房的事还顺利吗？”

“恩。”云居雁点点头，“今天我就会让张铁槐家的见一见李妈妈和肖妈妈，我能把这件事做好的。你呢？你的事如何？”

“我本来想找给妁桃把脉的大夫，居然没找到。”

……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直至玉瑶等人来敲门，才各自起身。云居雁照例去了玉衡院请安。薛氏还是与往常一样，不过今日的她身边只有桂嬷嬷伺候着。云居雁给玉瑶使了一个眼色，玉瑶马上退出了屋子。

薛氏与云居雁说了两句闲话，笑着问道：“针线房那边可还顺利？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对我说。”

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薛氏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云居雁只能在心底佩服她，摇头答道：“多谢母亲关心，一切都好。若是我有什么不懂的，一定会向母亲请教。”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薛氏点头，善意地笑着，提醒道：“府里的人多，事也多。往年入了秋之后，各家的往来频繁，特别是你三婶娘，四婶娘。再加上明年你四妹、五妹也该议亲了，少不得在外走动。她们的冬衣，你要多上点心。”

“媳妇省得。”云居雁笑着应下。

薛氏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的余光再次扫向云居雁。正如桂嬷嬷所说，她也发现她愈发地娇美了。而马大夫依然在府上住着，恐怕他们也急着想怀孩子，巩固地位。这两日她一直琢磨如何尽快动手，以防节外生枝，可她居然找不到机会。再过几天，等凝香院的丫鬟、婆子调整过来，她就更加没机会了，除非让秋兰孤注一掷。可失了一个秋兰，她就更难知道他们的动向，除非她能收买她身边的丫鬟。

云居雁亦暗自思量着。妁桃的事不能这样无止境地拖着，拖得越久，真相就隐藏得越深，更不容易挖掘。她朝薛氏看去。在这件事上，她觉得自己和薛氏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见薛氏朝自己看过来，她问道：“母亲，怎么不见十一弟？”

薛氏立马起了警觉，面上却只是无奈地笑道：“他这几日越发地顽皮了，我让奶娘在屋子里陪着他。”

云居雁附和着说，小时越是顽皮的孩子，长大了越是聪明。她既然已经赞同沈沧把沈君茗养在枫临苑，就应该尽快找机会，但薛氏一直防着她，她只能耐心等着机会。

须臾，各处的管事渐渐在院子里聚集，薛氏没有留云居雁旁听的意思，云居雁起身告辞。走在廊下，她迫不及待地问玉瑶：“怎么样，见到青纹了吗？”

玉瑶摇头答道：“据院子里的小丫鬟说，青纹一早就出府子，应该是出去办事了。”

云居雁心中一紧，想到早上的时候沈君昊说，他没有找到替妁桃把脉的大夫。妁桃被关在玉衡院多时，会不会薛氏已经知道了她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云居雁相信，以桂嬷嬷的阅历，一定能看出妁桃的肚子到底有几个月。而沈君昊没办法直接去问沈君烨，孩子是不是他的。

回到凝香居，锦绣已经在等着了。见到云居雁回来，她赶忙迎上前说：“大奶奶，昨晚，高义绸缎庄的掌柜突来找奴婢，说是李妈妈之前预定的细棉布，可以随时送入府中。”

云居雁立马明白，应该是肖妈妈找过高义绸缎庄的人。她有心给李妈妈一个教训，遂对着锦绣说：“你告诉掌柜的，就说你不清楚针线房的事，我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让他原本怎么和李妈妈说的，就怎么做。”

锦绣应下，小声提醒：“大奶奶，奴婢早上进府的时候听说，李妈妈正找人借银子。现在大家都知道她是您的人，她这般会不会有损您的名声？”

“她是明着借，还是暗地里借？”云居雁没想到李妈妈竟然连一百多两都拿不出手。按她想来，单单沈沧给的赏赐应该就不少。

“应该是暗地里借的，也没有借着大奶奶的名义，不过府中人多口杂，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云居雁点点头，命锦绣先去给高义绸缎庄的老板传话，自己则去了书房。她刚坐下，鞠萍端了茶水入屋。云居雁看她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有事吗？”

“大奶奶，早上灯草特意给秋兰留了早膳，还对奴婢说，过些日子她想让秋兰搬去和她住。将来若是让灯草知道真相，奴婢怕她受不住。”鞠萍一脸担忧。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心中亦是矛盾。灯草虽聪明，但年纪太少，又是单纯的性子，若是把秋兰的事告诉她，她一定会露出破绽，可若是不告诉她，她对秋兰的感情越深，将来受的伤害就越重。可另一方面，灯草是获得秋兰信任的关键。若是让秋兰发现不对劲，恐怕她们会全功尽弃。

“我终究是自私的。”她暗暗叹了一句，吩咐鞠萍：“暂时还是瞒着灯草，若是有适当的机会，你告诉她，你觉得秋兰的耳朵并不是完全听不见。”

鞠萍点头退下的当口，张铁槐夫妇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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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处置

张铁槐夫妇进了屋，再次向云居雁磕了头。凡是做父母的，出门在外最担心的莫过于家里的子女。昨晚他们知道，一双女儿不止生活上被照顾得很好，玉瑶等人也悉心教导着她们。他们知道，若不是云居雁吩咐，其他人不会那么上心的。

云居雁让他们坐下，夸赞了他们几句，问起了阳羡的情况。张铁槐拿出自己画的地图，把矿山的位置一一指出，一旁标注了当地里长的姓氏，附近村落的情况。之后又把此行的账目拿给云居雁过目，每日的记录都十分详细。

云居雁收下东西，转而对他们说：“你们刚刚回来，旅途劳顿，我本该让你们休息几日的，但我这里有一件迫切的事要王妈妈替我办。”张铁槐的老婆娘家姓王。

两人连连说他们理应为云居雁效力，断没有休息之说。王妈妈更是直接问：“大奶奶说的可是针线房？”

云居雁点头道：“确实是为了针线房，但也不全然是让你去当针线房的总管妈妈，毕竟以后我还有其他事要委以重任。”

张铁槐两夫妻听着，不由地心中暗喜，同时亦更加慎重了。他们在阳羡风餐露宿，马不停蹄，为的就是让云居雁知道他们的忠心，能有更好的将来。当然他们也知道，爬得高，摔得越重。虽然仅仅才一晚，但云居雁与薛氏的种种他们已有耳闻。主子之间的斗争，往往都是从各自身边的得力奴仆开始的，一方输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的亲信。不过云居雁历来十分护着自己的手下，这点倒是能让他们放心的。

王妈妈不敢问云居雁将来还有什么重任，只说凡是她吩咐的，她一定竭尽全力，不会让她失望。

云居雁把李妈妈和肖妈妈的情况大体说了一下，吩咐王妈妈：“我不希望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那边。我只要你平衡着她们二人，让她们知道，你只是暂时替我看着她们。将来针线房会有正式的总管妈妈。”说着她命灯草进屋，拿了一本空白的账册交给王妈妈，接着说道：“每次有布匹入库，你们一定要亲自检查记录，有成衣出库，也要让李妈妈和肖妈妈写清楚用料。库房的钥匙虽然交给李妈妈了。但你们每半个月都要清点一次。”话音刚落，她让玉瑶把钥匙交给王妈妈，“这钥匙原本应该我拿着，现在交给你。”

王妈妈一脸惶恐。她拿着钥匙就等于行使云居雁的权力。“大奶奶，奴婢不敢……”

“我既然交给你了，自然是相信你能够做好。”她停顿了一下，正色道：“除了之前所言，我接下去说的才是重点。”

王妈妈不由地神色一凛，静心听着。云居雁这才缓缓说：“针线房虽不比厨房热闹，也没有家里的库房重要。但每房的丫鬟婆子做个什么小玩意，缺个什么料子。总要去针线房找找，一来二去大家熟稔了，说的话自然也就多了。因此我想着，不如索性暗示别人，每次你清点布料的时候，如果有人要什么边角料，可以直接问你拿。平日里你留个心眼。哪个话多的，又知道内情的，或者家里有当差多年的老人。你多与她们结交，必要时送些值钱的料子给他们，这些料子的钱由我暗中贴上。”

王妈妈立马明白了，对云居雁说：“大奶奶，按习惯，针线房的碎布大多由绣娘自己拿着。府里的人若是缺什么，也是找她们。还有一些家里拮据的，会拿着布头去做一些小玩意拿出去卖，贴补家用。”

“原来是这样。”云居雁沉吟着点头。她之所以想利用针线房打听消息，主要是苁蓉赤芍等小丫鬟年纪小，接触的都是差不多年龄的，有些事打听不出来。她无奈地笑笑，对王妈妈说：“说句实话，我其实是想尽快了解府里的内情，熟悉府中各处的人事，又不想别人觉得我吝啬，锱铢必较，失了人心。不知你有什么主意？”

王妈妈想了想说：“大奶奶，奴婢既然管着李妈妈和肖妈妈，大家心中有所顾忌，未必会事事与我说。不如安插一个绣娘在针线房，或许能听到更多的事。”

“你有妥当的人吗？”

闻言，王妈妈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奴婢娘家的堂妹去年死了相公，一直在家替人做针线。针线活还算拿得出手，为人也很爽利，只是这样子派人进去，恐怕一时半会儿难见成效。可是如果收买针线房内伶俐的绣娘，又不知道人家的底细。”

云居雁看得出，王妈妈很怕被贴上“任人唯亲”的标签。其实她倒是没有这么多顾忌，对她而言，无论是谁，只要能把事情做好就成了。再说像云沈两家这样经历了几代的人家，家里的仆役难免有盘根错节的关系，有些事是没办法完全避免的。她思量着此事的可行性。

其实云居雁也知道，针线房的碎布大多都是绣娘拿去做人情，不过在她看来，这些布本就是沈家的，由她派去的人统一处理是合情合理。她甚至可以强行规定她们全部上缴。可一旦下令收缴，绣娘们一定对她颇有微词。当然，她也可以给她们涨月钱，用银子收买人心，但这样一来，动静太大不说，以后沈沧命她管理其他地方，她总不能也给其他人涨银子。之前她打赏下人，只是一次性的开销，且真正往她面前凑的毕竟是少数，也鲜少有大笔的赏银。许氏给了她不少嫁妆，但嫁妆不是这么浪费的。

王妈妈见她不语，小心地建议道：“大奶奶，或者索性借着招收绣娘的名义，让人牙子帮着找机灵的。”

云居雁摇摇头，笑着说：“王妈妈，我终于你是忠心替我办事的，之前你推荐自己的堂妹，一来因为你们熟悉，容易说话，二来我相信她的确如你所说。不过不知道你是否介意被外人看成‘任人唯亲’，一上任就迫不及待把家人安插入府的人。”

“大奶奶的意思是，要奴婢把奴婢的堂妹光明正大安插在针线房？这样您不怕别人杯葛她，什么事都不让她知道吗？”王妈妈糊涂了。

云居雁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就像你说的，就算我们想办法隐瞒她的身份，她以普通绣娘的身份进了针线房，要获得别人的信任，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做到的，而我急着想获取更多的讯息。”她没告诉王妈妈，以薛氏的精明，就算她掩饰得再好，也一定会发现蹊跷。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薛氏觉得王妈妈姐妹不过是贪钱的蠢货，借着她的名义在针线房狐假虎威。

王妈妈越听越不明白，云居雁接着说：“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既然有人为了贴补家用在外做私活，不如就让你的堂妹给她们介绍私活。只要是能赚银子的活计，她们对她自然就亲热了，说的话也会多起来。再加上你替我管着针线房，又与你堂妹的感情甚好，她们对她也就愈加信任了。”

“大奶奶，这事若是让夫人知道，恐怕……”再怎么说做私活都是不被允许的。

“母亲知道了也无妨，我私下出银子，让家里的绣娘给我打络子，能有多少不妥？”云居雁说着，命玉瑶从她的嫁妆中拿出了一个用细弱牛毛的金线编织而成五彩络子交给王妈妈，问道：“以你的估计，编这么一个，要用多少时间？”

“若只是用晚上的时间，少则二十天，多则一个月。”王妈妈一边答，一边忍不住把络子拿在手上细看。她在针线房做过不少时间，一眼就能看出丝线是苏州织造产的，色泽饱满，粗细均匀，细而有韧性，而络子的做工看着虽简单，结构也不算复杂，但因为线太细，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细心，当然做出来就更显得精致了。事实上也确实是一分价格一分货，就算只是这么一个小玩意，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夺人眼球的。

云居雁没料到这么一个小东西居然要费这么多时间。她想了想说：“既是如此，每个络子的做工就按照普通绣娘一个月的工钱来算，丝线我这里应该还有，应该够做六七个的。”她朝玉瑶看去。玉瑶点头答了一声“是”。

其实云居雁的计划并不复杂。只要王妈妈的堂妹王氏进了针线房，有意无意表现得阔绰些，再透露给那些经常利用晚上时间贴补家用的绣娘，告诉她们只要有手艺，自然有收益，而她还有不错的门路，顺势把打络子的活介绍给她们。

她之所以选择做工如此精细的，是为了让那些人无法一次性完成，逼得她们不断向王氏求教，一来二去自然就熟稔了。她甚至可以让王氏告诉她们，买家的要求十分高，若是做得稍有差池，买家是不会收货的，因此她们最好时常把半成品拿给她看看，以免被买家退货。

这事若换做是别人，自然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但王妈妈是她的心腹，而王氏又是王妈妈的堂妹，一定会有人心动。只要有一个人心动了，王氏就能顺利打入绣娘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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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教育

云居雁和王妈妈正说着络子的事情，鞠萍在门外回禀，李妈妈来了。云居雁看看时间，差不多快中午了。她命玉瑶让她在外侯着。待她与王妈妈说得差不多了，这才让玉瑶领着李妈妈进屋。

李妈妈在昨日就知道肖妈妈命令针线房的绣娘开始裁衣了。因细棉布的事，她不敢妄想向云居雁提出辞退肖妈妈，刚刚听玉瑶说，原本在云居雁手上的那把钥匙已经交到了王妈妈手上，她的心情更是不安。再加上玉瑶虽收回了乌木簪子，但硬是把银子还给了她，她觉得自己虽不至于穷途末路，但也是前途暗淡。

向云居雁行了礼，李妈妈偷偷瞥了一眼王妈妈，只见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在一旁站着，穿着九成新的衣衫。大概因为是守制期间，她没有戴首饰，看起来很是普通。这样的妇人若是在平日，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但此刻她马上想起玉瑶对她说，云居雁对王妈妈和她的丈夫张铁槐很是信任，这种信任连玉瑶这个贴身丫鬟都比不上。

想着这些，李妈妈愈发地小心翼翼，心中更是懊恼后悔，低头说：“大奶奶，细棉布已经全数运至针线房了。”

云居雁点点头，对着王妈妈说：“既是如此，你去把细棉布清点入库吧。”说着转头对李妈妈说：“我忘了介绍，这是王妈妈，以后针线房有什么事你就直接问她吧，她会拿主意的。”

李妈妈听着，心中一惊。“拿主意”代表着全权掌管，以前薛妈妈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再想想还有一个肖妈妈，她心中暗暗叫苦，却只能笑着与王妈妈打招呼。

待两人见过礼，云居雁对王妈妈说：“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命你上工的，实在是我身边没人可用。”说着若有似无地瞥了李妈妈一眼。接着说道：“我已经命厨房给你和张管事准备了一桌席面，你清点完细棉布，就休息半日吧。”

王妈妈谢过云居雁，转身退下。李妈妈诚惶诚恐地跟着。两人刚走到回廊下，玉瑶追上前，命李妈妈待会儿马上回来，云居雁有话问她。

虽然王妈妈对她也算和气，但李妈妈心中不安又懊恼。夹杂着些许的不满。她一会儿想着有李、肖二人在，自己恐怕再无翻身之日；一会儿又觉得是薛妈妈可恨，故设圈套害得她犯错，让云居雁对她心生不满；转念间又觉得是自己率先站出来投靠云居雁，云居雁另派她人管着她，根本就是过河拆桥。

很快细棉布清点完毕，眼见着王妈妈邀了肖妈妈和其他几个小管事一起用午膳，说是云居雁赏赐大家的，而她只能去凝香院回话，她心中更是忧虑。生怕自己被叫过去，是为了把她的钥匙收回。若钥匙真被收回了。她一定会被人笑得羞愧而亡的。

李妈妈忐忑不安地站在正屋的廊下，眼见是小丫鬟进屋回禀，却迟迟没有出来，她更是焦急。大约一盏茶之后，见玉瑶跨出房门，她急忙迎了上去。

玉瑶按住她的手，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跟着她走。待两人到了回廊的转角，玉瑶低声说：“李妈妈。你怎么这么糊涂！”

李妈妈一脸错愕，左思右想都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玉瑶环视四周，见周围没有人，这才问：“你是不是到处问别人借银子了？”不待她回答又道：“大奶奶正为这事生气呢。你想想，大奶奶一开始就把针线房的钥匙都交给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可你瞧瞧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她的语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李妈妈心中暗恨。她自认借的银子并不多，那些人平日没有少拿她的好处，她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可结果呢？只一晚上就传到了云居雁耳中。

“李妈妈，你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又从小在府里当差，有些事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姑娘，您可一定要替我说句好话，我这全都是为了细棉布的事……”

“你还敢提这事！”玉瑶甩开李妈妈的手，恨恨地说：“这么简单的一桩事，你居然就这样入了圈套。你让大奶奶以后怎么放心把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办？”她压低声音说：“我实话对你说吧，王妈妈去针线房的真正目的是替大奶奶选一个总管。大奶奶说了，如果你们都不合适，就只能去外面找了。”

“姑娘！”李妈妈又惊又喜，仿佛看到了一块大肥肉摆在自己面前。

“你先别急着高兴，还是想想怎么让大奶奶消了这口气。”

“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绝不会忘记的。”

“你可别说什么大恩大德的，我可受不起。”玉瑶说着，转身欲走，又回头道：“刚刚你也听到了，大奶奶把席面赏了王妈妈和她男人，不过依我猜想，这会儿她一定对针线房的人说，这席面是大奶奶赏给大家的。趁着大奶奶在用午膳，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李妈妈思量着玉瑶的话，越想越是后悔。她呆呆地站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终于有小丫鬟唤她入屋。

云居雁知道玉瑶已经演了上半场。她端着茶杯悠悠地吹着茶沫，看着水面漾起的阵阵雾气，许久才问：“你手头很拮据吗？”

“大奶奶，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会尽快把银子还上。”

“怎么还？去当铺典当？”云居雁不悦地反问。

李妈妈一下子愣住了。家里的银子全都是她婆婆和丈夫掌管着，之前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借钱的。

“你一共借了多少银子？”

“一共五十六两……”

“嘭！”云居雁把茶杯重重撂在了桌上，气恼地说：“你就为了这五十六两让府里的人对你指指点点，在背后说我的闲话？”

“奴婢该死。”李妈妈急忙跪在了地上，冷汗涔涔。

沉默片刻，云居雁转头对玉瑶说，“你去称银子给她，以后从她的月钱里面扣。”

“大奶奶！”李妈妈急急抬头，哀求道：“奴婢愿意写借据，奴婢一定在两个月内把银子还上，求您千万不要让奴婢的婆婆知道这件事。”

这话看着前言不搭后语，但云居雁马上明白了，李妈妈之所以在外面借银子，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借据不用写了，我谅你也不敢不还。不过我倒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在你看来，那些在背后说你是非的人，远比家里人来得亲近。你宁可让他们看笑话，也要瞒着本该与你最亲近的人，枉你婆婆一直替你说好话，还在自己的手艺全都教给了你。”

话音刚落，玉瑶已经拿了银子出来。云居雁不再看向李妈妈，转而吩咐玉瑶：“把银子拿给她，明日记得提醒王妈妈，让她一定要替我好好督促着这批秋裳，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李妈妈动了动嘴想说什么，玉瑶赶忙把银子塞给了她，拉着她走了出去，压低声音说：“你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你也听到了，大奶奶只想把这次的秋裳做好，依我看，你还不如好好和肖妈妈合作，把事情做妥当了，大奶奶看在眼中，这口气慢慢也就顺了。”

送走了李妈妈，云居雁不过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张铁槐和张泰准时到了。云居雁在书房见了他们，吩咐他们一个去接青杏的车队，安置她和阿里耶在京城住下，一个去永州给云辅送贺礼，再向她父母问安，顺便把她抄写的经书送去寿安寺。

两人领命而去。刚走不多会儿，余妈妈让人送来了一个食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糕点。云居雁拿了糕点去见沈绣。妁桃的事，她连续几日都无法与青纹和桂嬷嬷单独接触，只能另想它法，而沈绣极有可能就是暗中掩护妁桃进入凝香院的人。

在丫鬟的带领下，云居雁刚跨入大门，就听身后一声呼唤：“大嫂，您来找三妹？”

“二叔。”云居雁只能回身行礼。之前的两本曲谱虽然没有还给他，但沈君昊已经替她送了回礼。她相信沈君昊也暗示过他，他不需要再送她礼物。

待丫鬟们行过礼，沈君烨的目光从云居雁身上移开，复又转回她身上，笑道：“既然大嫂有事找三妹，那我过会儿再来。”

云居雁知道这不过是一句话客套话，目的是让她开口留他。她只当没听明白，正想揭过这个话题，沈绣迎了出来。她唤了一声“大嫂，二哥”，又对沈君烨说：“我刚刚还在想，二哥一向守时，今日居然迟到，原来是在门口遇上了大嫂。”

云居雁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有些不舒服。这话分明在说沈绣与沈君烨有约在先，可是她之前明明命丫鬟过来问过沈绣这个时辰是否有空。如果她约了沈君烨，理应告之她才是，而不是在院子门口说出这样的话。以她的了解，沈绣不可能这般行事。她转头朝沈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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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动作

沈绣对着云居雁笑了笑，邀她与沈君烨一起入内。沈君烨嘴上说她们若是有私房话，他可以晚些再来，目光却朝云居雁瞥去。他如此明显的动作，云居雁若是再不做声，四周的丫鬟不免奇怪，也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因此她只能附和沈绣的话，声称自己只是闲来无事找沈绣闲聊罢了。

入了院子，就见桂花树下已经摆了茶水座椅。沈绣命丫鬟添了一副茶具，一把椅子，分别请沈君烨和云居雁坐下。

云居雁不知道这对兄妹是何意，不敢冒然探听妁桃死亡当日的事，更不敢多做逗留，只是与他们闲话了几句便回了凝香院。

本来云居雁打算查清了妁桃的事再清理院中的丫鬟，可事情一天一天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思量过后，她叫来了当日诬陷秋兰的几个丫鬟，告诉她们，她们做出这样的事，她不能再留她们在凝香院了。

这些日子，丫鬟之间流言四起，她们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但亲耳听到这话，众人哭的哭，求的求，屋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这是云居雁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她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心软，只说她心意已决，同时这也是薛氏的意思，已经没有转寰的余地。

傍晚，沈君昊从外面回来，马上感觉到了院子的气氛与平日不同。“发生了什么事？”他问云居雁。

“我借着秋兰的事，把第一批丫鬟打发走了。今晚她们整理了自己的东西，明日拿了这个月的工钱就会离开。”

“你不是说先要查清楚妁桃的事吗？”沈君昊由着云居雁帮他换衣裳，说话间还不忘搂着她的腰掐了一下，看她没有像平日一样说他，他紧张地问：“有事发生？”

云居雁看四周服侍的丫鬟已经识趣地退了出去，这才答道：“早些时候，我问三妹是否有空，我去找她喝茶。结果在三妹的院子门口遇上了二叔。”

“你觉得不是巧合？”

“巧合不巧合只是其次。我只是有一种感觉，觉得妁桃的事或许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我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耽搁其他的。”

沈君昊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和云居雁都仔细看过丫鬟们的供词，一致觉得疑点在沈绣身上，偏偏沈绣是他的妹妹，若是真的开口问了，她一口咬定是他们冤枉她，闹个自杀什么的，那便鸡犬不宁了。他低头看着云居雁。只见她低垂眼睑，正专心为他扣着扣子，他心中又酸又软。她为他承受了太多，他能想象她面对妁桃时的恐惧无助，最重要的是，他爱她，他承诺过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明天晚上之前或许会有结论的。”

“你说什么？”云居雁没有领会这句话的含义。

沈君昊伸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声说：“是我犹豫不决，其实我早该这么做了。”

“你想怎么做。”

沈君昊摇头。他不想细说，可是她的目光直直盯着他。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他们说过要对彼此坦诚的。他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其实也没什么，我会冒充母亲的人。让三妹的贴身丫鬟把当日的事说清楚。”

“若是让母亲或者父亲知道，这事可大可小。即便是祖父也不会赞成你这么做的。”云居雁直摇头。如果他们是薛氏或者沈伦，可以直接叫了沈绣的丫鬟逼问，可他们只是兄嫂，家里还有长辈。转念间，云居雁又想到沈君昊不可能在薛氏的眼皮子底下假冒薛氏的人，抓住沈绣的丫鬟逼问。“你要在府外利用那个丫鬟的父母要挟她？”她想想又觉得不对。追问：“为什么一定要冒充母亲的人？”

“差不多是这样。”沈君昊含糊其辞，又有些担心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择手段？”

“我只是担心。”云居雁紧握着他的手。

“没什么可担心的。或许母亲心中清楚，但表面上我不会把自己卷进去的。”沈君昊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云居雁在此刻终于意识到。如果她能架空薛氏，如果是她在掌家，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控制沈绣的丫鬟，根本不用如此迂回曲折。她不屑与薛氏争权，她只要她和沈君昊的将来，她不稀罕什么名分继承权，可是如果她只是沈家的小媳妇，就永远只能受制于人，没有一丝主动性。“不如我去找母亲谈一谈。她比外面更紧张这件事。一旦知道事情与三妹的丫鬟有关，一定会想办法问清楚的。”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摆在了明面上，她会有所顾忌的。如果我的方法不行，你再去找她也不迟。”说到这，沈君昊转移话题问道：“针线房的事如何了？顺利吗？”

云居雁只道针线房一切顺利。她心知沈君昊心意已决，况只能紧张地叮嘱他：“千万不要闹出人命。”

沈君昊笑着应下，当晚就命马管事去安排。

第二天，云居雁自早上开始就身处惶惶不安中。在永州的时候，很多的事情都以死亡为结局。她有深切的预感，这事也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直至中午时分，府中依旧静悄悄的。她去向薛氏请安的时候，玉衡院也与往常一样，只是气氛又比前一日凝重了不少。隐约中听说，昨晚有小丫鬟不小心跌落水井，一早被拉了出去。想来薛氏已经开始严刑逼供了。

玉瑶在云居雁与薛氏说话期间终于与青纹单独说上了话，可青纹虽然态度和善，有问必答，但回过头想想，她根本就什么都没说。玉瑶只是知道了沈君茗现由两个奶娘看着，除了薛氏，其他人都不能轻易靠近。薛氏表面上说，是因为上次他走丢了，所以要特别小心，但知道内情的都明白，当日薛氏找的不是儿子，而是妁桃。沈君茗根本从未走丢。薛氏已经在防着玉衡院的所有人。

午饭过后，赤芍匆匆回来说，她们看到沈绣的一个丫鬟心急慌忙地往府外去了。云居雁马上意识到，沈君昊一定是抓了那个丫鬟的父母。漫长的等待中，太阳落山了。云居雁越等越不安，越等越心急。

差不多是晚饭的时候，长顺急匆匆回来，对着云居雁说：“大奶奶，大爷被王爷叫去了。大爷让小的告诉大奶奶，您什么都不知道。”

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她一直不明白沈沧到底想干什么。而她突然想到，如果沈沧一直派人注意着沈君昊的一举一动，必然知道他做了什么。她想去枫临苑，但理智告诉她，她若是去了只会给沈君昊添乱。

“冷静！”她默念着这两个字，深吸几口气，对着玉瑶说：“你去看看小厨房有什么，我要找个理由去给母亲请安。”

枫临苑中，沈沧瞪着沈君昊，一脸不满。沈君昊低头不语，却无任何小心翼翼或者惶恐不安。随着天际最后一丝晚霞的消失，房间渐渐陷入了黑暗。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孙儿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沧不怒反笑，续而又质问：“我对你说过多少次，男人大丈夫，最忌讳的就是心存妇人之仁。”

“祖父，您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把人杀了。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兔崽子，你这是在说我坏了你的好事？”沈沧被气得胡子乱颤，扬声对外面说：“来人，掌灯！”随即恶狠狠地瞪着隐约的身影说：“我倒要听听，你到底有什么‘好事’。”

守在外面的人听到沈沧的吩咐，不由地吁了一口气。若是屋内再没动静，他们只能去请沈君儒过来相劝了。

不多会儿，屋子的每个人角落都点上了灯盏。沈沧只见沈君昊面无表情地站着，看不出一丁点的情绪。若不是手下告诉他，马管事从昨日开始变得有些忙碌，他都没意识到他居然在怀疑自己的亲妹妹。沈沧对沈绣的印象很淡，甚至记不清她的容貌。“你们到底在怀疑什么？”他喝问。

“不是我们，是我，是我在怀疑是三妹把妁桃带入了凝香院。”

沈沧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云居雁对针线房的处置他勉强还算满意，所以不想和她一般计较。

沈君昊继续陈述：“我知道祖父一定觉得三妹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因为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更加要问明白。”

“那你问明白了吗？”

“正因为没有，我才放了那丫鬟回去，想让母亲帮着问一问。结果祖父问也没问就把人处置了，还硬要给我扣上一顶‘妇人之仁’的帽子。”沈君昊说得理直气壮，其实他心中很清楚，他一开始就决定冒薛氏之名，其实是因为云居雁总把“不要闹出人命”挂在嘴上。如果不是因为这点，他大概会和沈沧一样，选择粗暴而直接的方法，绝不会想到把事情推给薛氏。

当然，沈君昊是绝不会把这话告诉沈沧的，他只是抬头问沈沧：“祖父，您是如何知道我找了三妹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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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怀疑

在沈沧看来，沈君昊不该把过多的精力放在内宅的事情上。男儿应该是骏马，是雄狮，怎么被儿女情长，被日常琐事羁绊？他哼了一声，胡子微翘，表情似在说：难道你还要我向你赔不是不成？

沈君昊知道，自己和云居雁要依靠祖父的地方很多，缓和了语气说：“祖父，我知道今日你是有准备的，才会迅速又干净，不留一丝痕迹。不过您也应该知道，我既然不希望您因为这些小事而烦心，自然也是有准备的。我只是想弄清楚，是不是有人不想让母亲追查妁桃之死。”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之前我曾找过替妁桃把脉的大夫，结果那人竟然凑巧回乡下了。”

薛氏一直在审问玉衡院的丫鬟，沈沧是知道的，云居雁也在追查这事，沈沧也是知道的。对他而言，妁桃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因此并没把她的死放在心上。如今听沈君昊这么说，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了，扬声叫了门外的管事进屋，得知他也是听别人说的，立马吩咐他把消息的源头找出来。

祖孙俩大约等了半个时辰，管事折回屋子，对着沈沧耳语了几句。沈沧面无表情地听着，吩咐沈君昊：“你先回去。”他用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没有说明，更没有解释。

沈君昊没有多言，行礼退下。在离玉衡院不远的游廊下，他看到了云居雁，疾走两步追上，说道：“不是让你不要担心吗？”

“我只是去母亲那边送了点东西。她好似什么都不知道。”感觉到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她原本想挣脱的，但见天已经完全黑了，四下又没有其他人，便由他握着，只是问：“祖父说了什么？有没有责罚你？”

“没有。”沈君昊摇头，显得心不在焉的。

云居雁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不想勉强，只是主动握住他宽厚的手掌，用行动告诉他，她一直在他身边。

回到凝香居，云居雁命丫鬟摆膳，自己和沈君昊洗手换衣裳，准备用晚膳。席间，沈君昊的注意力时不时瞟向院子。终于。在他们差不多吃完的时候，长顺回来了，对着他低语了几句。

虽然沈君昊什么都没说，表情亦未变，只是让长顺退下，但云居雁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甚至觉得他受了很大的打击。她遣退了丫鬟，走到他身边坐下。

许久，沈君昊主动开口：“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云居雁用自己的手掌贴住他的，紧紧扣住他的手指。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沈君昊说得颓然，说完又陷入了沉默。曾经他觉得云家犹如一盘散沙。事实上，他家又何尝不是。一个丫鬟。已经牵出了他的二弟、三妹、五弟，如今就连沈君儒也牵涉其中，一切的一切就因为他是长房的嫡长子？

“今日本来很顺利的。只要那个丫鬟回府见到三妹，或许我们就能从她的反应确定她是否与妁桃的事有关，结果祖父在半路把那个丫鬟杀了。”

“为什么？”云居雁错愕。

“具体的内情，祖父这会儿正在问三弟……”

“三叔？”云居雁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扯上沈君儒。

沈君昊不再隐瞒，把枫临苑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最后叹息道：“以祖父的脾气应该不会告诉我实情。三弟到底是否做错，明日看祖父的决定就知道了。”

云居雁没有说话，只是陪他坐着。她知道。沈君昊一定是在沈沧命他离开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这才派人在枫临苑外面等着，结果等来的却是沈君儒和他的小厮。只是沈君烨或许是妁桃肚子里那个孩子的父亲，那沈君儒呢？他和妁桃有什么关系？她可没忘记，沈君儒每次见到她，都守礼得过分，表面看起来根本不似喜好女色的男人。难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云居雁只觉得沈家的水越来越浑，一桩原本不算复杂的事，每个人都上来插一杠，以致于最后没有人分得清谁才是症结所在。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照例去玉衡院请安。跨入屋子就见沈绣正站在薛氏面前。三人见过礼，云居雁问：“三妹这个时候怎么会在母亲这里？”

沈绣的眼眶红红的，对云居雁说，她的贴身丫鬟翡翠自昨日出府之后就没有回来，她很担心，想让薛氏派人问问是不是她家出了什么事。

薛氏待她说完，笑着安抚：“多大点事啊，也值得你掉眼泪，我这不是命人去问了吗？”

沈绣谢过薛氏，很快离开了玉衡院。云居雁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拧了拧眉头，又若有所思地低下头。薛氏瞧在眼中，问道：“居雁，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说起来应该没什么不妥。”云居雁答得吞吞吐吐，一脸为难，又朝屋内的桂嬷嬷和青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地低下了头，勉强笑了笑。

薛氏立马命她们去屋子外面侯着，关切地问：“可是有什么事？”她已经知道沈君昊和沈君儒先后去枫临苑的事，而时间恰巧在云居雁突然给她送吃食的时候。

云居雁想了想，压低声音对薛氏说：“母亲，您应该知道，我一直在找是谁放妁桃进入凝香院。”

薛氏听到这话，笑容渐渐从她脸上隐去了。为了一个妁桃，她差不多快把玉衡院翻过来了，已经死了三个小丫鬟了，可依旧毫无头绪。若不是青纹从小就跟着她，一直忠心不二，她几乎要怀疑是她放走了妁桃。如果不是她恨透了云居雁，又不想示弱，有求于她，她早就想问问妁桃是何时去的凝香院，她好大致确定她离开玉衡院的时间。

云居雁对着薛氏继续说：“不瞒母亲，这两天我被这件事闹得睡都不睡安稳，老觉得不知道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害我，所以我无论如何一定要知道谁是妁桃的内应。”

这句话说到了薛氏的心坎里面。只要她一天没找到放走妁桃的真凶，她就一天不能安心。她可以时时提防，处处小心，可她的儿子还小，那是她的命根子。想着儿子天真的笑脸，她也顾不得面子和心中的恨意，正色问云居雁：“看你刚才的意思，难不成这事和绣儿有关？”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云居雁连连摇头，“就算三妹和相公的感情再好，以前或许会经常往来相公之前的住处，但也断然不会与相公的丫鬟多有接触。”

薛氏思量着云居雁的话。她知道沈绣应该没有与妁桃接触过，但她的丫鬟是否有，她就不得而知了。最重要的，翡翠为何恰巧在这个时候失踪？难道是沈绣想灭口？薛氏本就是多疑的人，她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是极大的。

云居雁知她已经起了疑心，接着说道：“母亲，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或许是我想错了，又或者是哪个丫鬟骗了我……”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在这件事上，我们不止站在同一个立场，更重要的，这事与我们都有着切身的关系。”

看着薛氏严肃又决然的表情，云居雁不禁后悔。其实她应该早些来找她的。虽然她和薛氏的矛盾不可调和，但世上没有绝对的敌人。她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有时候她行事还是太幼稚了。

“居雁，怎么了？”

“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不该有这样的怀疑的。”

“这里又没有旁人，你直说无妨。”

云居雁点点头，缓慢而又迟疑地说：“其实这几天我把院子里的丫鬟不止问了一遍，细到把她们当日的行踪一一记下。如果不是她们集体编造谎言，那么妁桃是不可能在十一弟失踪当日进入凝香院的。可是再往前推测，晚上院门都是上锁的，这就是说她一定是在前一晚落锁前就藏在了凝香院的某处。可如果真是前一天晚上的话，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三妹在傍晚的时候来探望过我。本来我觉得大概是丫鬟们为了推卸责任，所以相互说谎掩饰，可这么巧，三妹的丫鬟突然不见了。母亲，会不会三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是她的丫鬟……”

薛氏之前就觉得翡翠匆匆离府，紧接着莫名失踪很不正常，如今听云居雁这么说，她更觉得蹊跷。沈绣不过是庶女，又素来没有存在感，薛氏对她不像其他人那么上心，不过偶尔的时候问问她平时做些什么罢了。回过头想想，她在沈君烨、沈君儒等其他人院子里都安排了心腹丫鬟，都是她知根知底的人，唯独沈君昊和沈绣，她对他们的掌控是最低的。沈君昊是大少爷脾气，不要说是她，哪怕是沈沧、沈伦派去的，他也是说赶人就赶人，不留任何余地，可沈绣呢？如今是谁监视着沈绣？

薛氏的脸阴沉得可怕。自从她生了儿子之后，沈绣那边都是桂嬷嬷和青纹处理，她只是偶尔想起的时候才问上一两句。难道是这两个奴婢被人收买了？

“是谁在外面？”薛氏突然一声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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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扑朔

薛氏的话音刚落，就听“嘭”一声，茶碗碎裂的声音中夹杂着小丫鬟的惊呼。云居雁看向桌上依旧冒着热气的杯盏，随即青纹在门外说：“夫人，奴婢这就把她打发走。”

薛氏两步上前，拉开了房门，只见一个九、十岁的小丫鬟已经跪倒在了地上，吓得面无血色。青纹看到薛氏的肃然表情，急忙跟着跪下了，急急解释：“奴婢一直在廊下的，刚刚只是在回廊转角与桂嬷嬷说了几句话。”言下之意她看到小丫鬟过来上茶，已经急忙过来赶人了。

薛氏深深看了青纹一眼，转而问小丫鬟：“是谁让你过来上茶的？”

小丫鬟吓得全身颤抖，已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青纹急忙抓了她的手臂，压着声音说：“夫人问你话呢？谁让你上茶的？”

“是秋红姐姐。”小丫鬟结结巴巴回答。

青纹的身体一僵，回头对薛氏说：“夫人，奴婢马上去问清楚。”

薛氏没有回应，只是问：“桂嬷嬷呢？她没有和你一起在这里守着？”

“回夫人，刚刚十一少爷的屋里有哭声，嬷嬷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青纹说着往厢房看去。几乎是同一时间，桂嬷嬷从沈君茗的房间走了出来。看到薛氏站在门口，急匆匆走了过来。

薛氏碍着云居雁在场，没再多问，关上房门走回了桌前，接着之前的话题询问：“你刚刚的意思，是绣儿的丫鬟带了妁桃进去你们的院子？”

“媳妇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惜那丫鬟不见了。如果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怕真相会永沉海底。”云居雁叹了一口气又说：“如果是她带了妁桃去我那里，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她，带着妁桃离开母亲这里。”

薛氏心中清楚，妁桃在玉衡院的时候是被锁在屋子里的，绝不是翡翠想把她带走就能带走的。就算是翡翠撬的锁，她是沈绣身边的人。旁人若是看到她站在房门口撬锁，一定会把她拿下的。薛氏心中对青纹的怀疑更甚，但如果真是青纹背叛了她，这就等于当众打了她一个耳刮子。

见云居雁看着自己，薛氏只能按捺下各种疑心，问道：“你还记得绣儿是什么时候去你那的吗？”

“应该是申末酉初的时候，媳妇记得她坐了一会儿，晚膳前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薛氏点点头。对着云居雁说：“那个叫翡翠的丫鬟，我会尽快查清她的去向，也会找绣儿身边的其他丫鬟问一问。等我有了结果再告诉你。你若是想到了其他的事，也让人通传我一声。”

云居雁听出了她这话中的逐客之意。她猜想，薛氏应该是急着要处置小丫鬟及她口中的秋红姐姐。既然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起身告辞。走出正屋后，她低声问玉瑶：“你可知道秋红是哪个丫鬟？”

“应该是青纹手下的一个二等丫鬟。大奶奶怎么问起这个？”

云居雁摇摇头又问：“你们刚才去了哪里？有没有看到什么？”

“没有。”玉瑶指了指东梢间，“桂嬷嬷和青纹从房间出来之后，奴婢们就被引去了东梢间，房门和窗户都关上了。还有一个丫鬟陪着奴婢们说话，显然是监视奴婢们。”

“是谁下的命令？桂嬷嬷还是青纹？”

“是桂嬷嬷。但奴婢看到青纹给桂嬷嬷使眼色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玉衡院的门口。一个小丫鬟迎面走来。看到是云居雁。急忙行礼道：“大奶奶，王爷请您和夫人马上去枫临苑说话。”

云居雁听到这话，只能折回玉衡院。在她们之前，早有小丫鬟匆匆进院子汇报。当云居雁走入最后一进院子，恰好看到几个丫鬟簇拥着离开正屋，隐隐约约还有哭声。因她们走得太快，云居雁看不清其间都有谁。玉瑶低声告诉她，一直低着头，被人扶着的就是秋红。

青纹是最后一个离开薛氏屋子的丫鬟。云居雁来不及看清楚她的表情。薛氏已经站在门口问道：“居雁，你怎么又回来了。”

云居雁急忙说了沈沧命她们一起去枫临苑的事。须臾，她们已经站在了沈沧面前。

今日一早沈君昊就派人探听了沈君儒昨晚是何时离开枫临苑的，沈沧对沈君儒有什么吩咐。按照长顺打探回来的消息，沈君儒和沈沧一起用了晚膳就回去了。昨晚沈君儒书房的灯一直亮着，直至今天早上。并未听闻沈沧对沈君儒有什么要求或者惩罚。

云居雁暗暗观察着沈沧。她一直觉得沈沧在利用沈君儒为沈君昊打掩护。可是他昨晚留了沈君儒吃晚饭，让她有些难以理解。她不认为沈沧可以接受自己被一个晚辈利用。

电光火石间，若有所思的云居雁突然触及了沈沧严厉又带着谴责的目光。她急忙低下头，暗自思量沈沧当下的目的。

沈沧的目光移向薛氏，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我虽没问，并不意味着我不知道，我以为你能够办妥的。”言下之意颇有指责薛氏辜负了他的信任之意。

薛氏深知沈沧的脾气，痛快地认错：“是媳妇无能，媳妇一定尽快把事情查清楚，给父亲一个满意的答案。”

沈沧不置可否，再次把目光移向云居雁，又道：“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适应京城的生活，有些事你不明白的话，应该多向你母亲请教。而你——”他转而又对薛氏说：“你应该更清楚的看到事情的本质，明白孰轻孰重。”

云居雁和薛氏马上意识到，沈沧这是要她们合作追查妁桃之死。薛氏怀疑是沈君昊对沈沧说了什么，而云居雁马上想到了沈君儒。她抬头问沈沧：“祖父，孙媳年轻不懂事，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不知道除了母亲，我是否可以请教其他人？”

“你想问什么？”

“一时间孙媳也说不上来，我只是觉得，知道得越多，心中就越明白……”

“哼！”沈沧的一声冷哼打断了云居雁。他沉声说：“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女人的本分就是让男人没有后顾之忧？”

“祖父教训得是。”

沈沧瞥了她一眼，挥手道：“你先去外面侯着，我有话对你的母亲说。”

“是。”云居雁恭敬地退到了屋子外面。沈沧让她“侯着”，她不敢离开，只能站在廊下。她侧耳倾听，听不到屋内的一丝动静，只能歇了偷听的心思。

不一会儿，一个丫鬟走了过来，恭敬地说：“大奶奶，这是王爷让奴婢交给您的。”

云居雁收下纸条，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个地址，没有任何说明。她莫名，只能把纸条收好，继续在门外站着。远远的，她看到沈君儒的小厮把一叠书册模样的东西交给院子里的管事，说了一两句话，转身走了。

“难道沈君儒被罚抄书？”云居雁喃喃自语，忽听屋内传来闷闷的“嘭”一声，把她吓了一大跳。

房间内，沈沧枯瘦的手掌紧压在桌上。他的面前，薛氏已经跪在了地上。只听她委屈地说：“父亲，媳妇只是觉得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无谓让君昊难堪，这才故意瞒下了这件事。”

“所以你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沈沧一声反诘。

薛氏哽咽不语，继而又认错：“是媳妇错了，在她们被送走那日，媳妇应该让大夫检查清楚的。若是媳妇做事再谨慎些，那个丫鬟就没有机会回来闹事了。”

沈沧居高临下看着薛氏。一度他曾认为她温婉懂事，有能力，知进退，在必要的时候也能狠下心肠。得知她在背后做的那些事之后，更多的只剩不满。可是另外的三个媳妇都是扶不起的阿斗，而云居雁太嫩了，又心慈手软。

“经手人是谁？”沈沧一字一句逼问。

薛氏握着手绢擦拭眼角，缓缓摇头。在她眼中，世上只有她、桂嬷嬷、青纹知道那个孩子是沈君烨的。全府上下，沈君烨与沈君昊最亲近，也最了解沈君昊。她一直在等着机会用这件事威胁沈君烨。在这个时候，她绝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口的。

看沈沧似乎并不相信，她解释道：“媳妇问过她几次，可是她一口咬定孩子是君昊的。媳妇原本想查一查手下的嬷嬷，看看是否她们偷懒，没有及时命她喝避子汤。结果媳妇还没问出结果，她就逃走了。是媳妇办事不力，请父亲降罪。”

“你既然怀疑手下的嬷嬷，又怎么确信她的肚子不是君昊的？”

薛氏一怔，急忙说：“媳妇以为是媳妇对她说要滴血认亲，她慌张之下所以逃走了。媳妇也是从怀孕的月份上大致判断。具体如何，如今已经无从查证了。”

沈沧几乎可以肯定，薛氏一定知道什么内情，可是他怎么着都要给沈伦几分面子。他沉着脸，正欲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了响动。紧接着有人在外面急急道：“王爷，夫人，十一少爷突然身体不适，请夫人赶快回去。”

囧囧有神，又忘了点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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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中毒

第三更，求收藏，求订阅，求粉红啊！不算粉红的加更哦！而且今天还有第四更哦。

看着沈君茗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云居雁知道，薛氏再怎么心狠手辣也绝不会拿儿子的性命开玩笑。眼下的突发状况要么是孩子正巧突然病了，要么就是有人想以此牵制薛氏。

薛氏看到儿子发青的小脸，立马就哭了，连唤了两声“茗儿”，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伸手把他紧紧抱在怀中，眼泪更似断了线的珍珠，整个人变得六神无主，失魂落魄。一旁，两个奶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其他人亦是屏息不敢说话。青纹和桂嬷嬷对视了两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话。一时间，屋子内只有薛氏轻轻的抽泣与焦躁的呼唤声。

云居雁很清楚，薛氏不断膨胀的**来自于走向极端的母爱，同样，沈君茗也是她立足沈家的资本。一旦失去儿子，她只能慢慢把管家权交出来。将来沈伦过世之后，她能倚靠的只有她和沈君昊。可以说，世上最不希望沈君茗存在的就是她和沈君昊。可孩子是无辜的，眼见着薛氏的慌乱让沈君茗更加难以呼吸，云居雁只能上前劝道：“母亲，不如……”

云居雁只说了这么几个字，薛氏转过头，狠狠瞪着她，目光中饱含着无限的恨意，仿佛她正看着自己的杀子仇人。这一刻云居雁终于知道薛氏有多恨她。这种恨根本就无法化解。

“母亲，您把十一弟放下，或许他能更舒服些。”云居雁清晰地说着，目光移到了沈君茗的脸上，示意薛氏自己判断，接着又问屋子里的人：“请过大夫了吗？有没有人去通知父亲？”

青纹和桂嬷嬷的目光在屋内寻找着。她们跟着去了林枫苑，也是刚刚才回来。

门口，肖妈妈急忙说：“回夫人，回大奶奶。一早已经去请大夫了，也派人去请老爷回家了。”

薛氏这时才恍然醒悟。她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儿子，轻轻把他放在了床上，又小心翼翼地帮他盖上了被子。随即她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奶娘，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奶娘结结巴巴，好不容易才说清楚了经过。原来自薛氏去了枫临苑，沈君茗就嚷着不舒服。因为是沈沧叫了薛氏过去。她们不敢轻易打扰，只是让沈君茗躺下休息，又找了肖妈妈询问。肖妈妈犹豫着要不要先去请大夫，沈君茗就开始了呕吐。众人还没反映过来，他已经口吐白沫。肖妈妈一边命人通知薛氏，一边去请大夫，最后又派人去找沈伦回来。

说话间，沈君茗的嘴唇泛起青紫色。云居雁直觉认为他一定是中毒了。虽然薛氏一直防着她，导致她与沈君茗的接触不多，但她很早之前就发现。他和很多小孩一样，一直有吃手指的习惯。同时又喜欢把东西往嘴里塞。之前为了让沈沧能给薛氏扣一个照顾不周的帽子，云居雁曾经想过给他下巴豆粉。之后，她一直没有机会接触沈君茗，又不知道应该下多少的巴豆才不会伤及孩子，因此事情一直搁置着。今日看来，她想到的事，别人也想到了。可这是谁做的呢？她的目光移向地上的两个奶娘。

同一时间，薛氏也瞪着奶娘。她虽慌乱，但云居雁想到的。她也想到了。不过此刻的她无心问责，只是冷冷地说：“把她们，以及茗儿屋子的丫鬟全都给我关起来。”

话音刚落，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哭泣声，但没人敢求情，两个奶娘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上，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薛氏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半跪在床边抚摸着儿子的额头，嘴里说着：“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过来？”紧接着又说：“茗儿不要怕，娘亲会一直陪着你的。谁想害你，娘亲绝对不会饶了她的。”

云居雁看着她，不知作何感想。薛氏的种种行为她实在无法苟同，但这一刻她不得不说，她是一个好母亲，把儿子当成性命来疼爱的母亲。

在薛氏的喃喃声中，大夫终于到了。此刻屋子里只剩下薛氏，云居雁，以及桂嬷嬷和青纹。大夫在床边把了脉，也不说是什么病，只是开了药方要让人抓药，愈快愈好。

药方原本已经交至桂嬷嬷手中了，薛氏突然从她手中夺过方子，目光瞥过青纹，依然把药方攥在手中。桂嬷嬷和青纹的脸色顿时变了。她们咬住下唇，齐齐跪下了。

大夫从医箱中拿出了针灸的工具。薛氏一下子扑到床前，厉声大叫：“不行，谁也不许害我的茗儿。”她再次狠狠瞪着云居雁，似想用目光把她撕碎一般。

大夫是惯常替薛氏看病的。他知道沈君茗中了毒，如果再拖下去就算不危及性命，也可能让他变成傻子。他虽发现薛氏的神情不妥，但还是劝道：“夫人，请让在下替小少爷施针。”

“不行！”薛氏整个人扑倒在床上。她的动作又急又快，连头发都散开了。

大夫从云居雁的穿着知道她是主子，只能对着她说：“夫人恐怕是爱子心切。”言下之意让云居雁拿主意。

不待云居雁回答，薛氏尖声大叫：“你一定被她收买了，想害我儿子的性命。”她瞪着云居雁叫嚷：“只要我活着一日，你们就休想……”

“夫人！”桂嬷嬷和青纹想阻止，却又不敢上前，只能哀声叫着。

就算云居雁与薛氏之间没有以往的恩怨情仇，她也不敢替薛氏为她的儿子拿主意。这个时候，她做什么在薛氏眼中都是错的。她回头问立在门外的肖妈妈：“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回大奶奶，奴婢也不知道，已经派人去寻了。”

大夫从称呼中知道了云居雁的身份，不再为难她，只是对薛氏说：“夫人，再拖下去恐怕小少爷性命有虞。”

云居雁并不同情薛氏，但沈君茗是无辜的。她咬咬牙对肖妈妈说：“去对祖父说，母亲身体不适，请他过来做主，或者请他派一位管事妈妈过来。”

肖妈妈听到命令，飞快地跑出了玉衡院，桂嬷嬷和青纹也同时吁了一口气。云居雁知道，她待在这里只会让薛氏的被迫害妄想症愈加严重，但她不能一走了之，否则一定会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闲话。她回头朝床上看去，就见薛氏已经上了床，正紧紧拥抱着沈君茗，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上。

云居雁觉得窒息，只能别过头去，又朝着门口走了两步，直盯着阳光的影子。

外面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树叶全都被晒蔫了，几株从青石砖的缝隙中冒出头的小草也有气无力的。平日里熙熙攘攘的玉衡院如今悄无声息，死一般的寂静，偶尔有小丫鬟从柱子后面冒出一个头，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所有人都在担心，这次的事情会有多少人遭受池鱼之殃。

云居雁焦躁地等着沈沧的到来，心中乱糟糟的。她一面告诉自己，等沈沧利用这个机会把沈君茗抱去枫临苑，那么孩子至少安全了，可另一方面又觉得沈君茗中毒，恐怕是她与薛氏斗争之下的牺牲品。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屋内突然传来了响动。她急忙回头看去，就见沈君茗身子正在痉挛，而薛氏正努力试图抱紧他，嘴里不断呼唤着儿子的名字。

“大奶奶，恐怕等不及了。”大夫着急地说。

云居雁心下一阵犹豫。她应该命令青纹和桂嬷嬷上前拉开薛氏，让大夫先救治沈君茗，可是她知道青纹很可能就是放走妁桃的真凶，而桂嬷嬷在她们去枫临苑之前刚刚接触过沈君茗。如果是她们想利用沈君茗之死加深她和薛氏的矛盾，那么她们极有可能在上前拉开薛氏的时候再次对沈君茗下毒手。她没有害沈君茗之心，她可以上前拉开薛氏，但是薛氏不信她，甚至很有可能反过来诬陷她。

“大奶奶？”大夫催促。床上的沈君茗又开始口吐白沫了。

云居雁看向大夫。她不认识这个大夫，他可信吗？她的心中挣扎不已，续而咬了咬下唇，低声问：“大夫，母亲情绪激动，如果我扶着母亲，您能用银针让母亲休息片刻吗？”

薛氏没听到云居雁的话，但桂嬷嬷和青纹听到了。她们全都不可置信地盯着云居雁。大夫亦是诧异，迟疑着说：“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

“既然可以，那便如此决定吧。”云居雁示意大夫去拿银针，又对桂嬷嬷和薛氏说：“我只是去扶母亲，好让大夫替十一弟施针，你们可以仔细看着。”说罢往床沿走去。

薛氏看到她的动作，更用力地抱着抽搐的沈君茗，一脸慎惧地看着云居雁，厉声说：“你想干什么？你要谋害我们母子……”

云居雁咬着牙上前，一把抱住薛氏的肩膀。薛氏奋力挣扎，一不小心松开了儿子。沈君茗一下子滚落在被单上。大夫见状，手持银针，心下迟疑。

云居雁本来的力气就不大，面对的又是疯了一般的薛氏，她快抓不住她了，只能催促大夫：“快动手！”

沈伦走至房前，就见儿子奄奄一息，媳妇死命抱着狼狈不堪的妻子，而大夫手持闪着寒光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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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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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干什么！”

随着沈伦的呵斥，大夫的银针已经扎向了薛氏的昏睡穴。

“你竟敢——”沈伦脸色铁青，硬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云家的事他很清楚，他从来都不喜欢云居雁。从知道凤箫之事开始，他就恨不得从没有那桩婚约。碍于大夫在场，他只能沉着脸跨入屋子。

云居雁知道他误会了，他直觉是她在谋害他的爱妻幼子。她能辩白吗？她能当着外人的面对自己的公公辩白吗？她只能恭顺地说：“父亲，母亲的情绪太激动了。不如让桂嬷嬷和青纹扶着母亲去歇息。请您派人赶快去抓药。”说着她从薛氏手中抽出药方，递给沈伦。

沈伦脸上顿显赧色。他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吩咐随侍赶快去抓药，又看着青纹和桂嬷嬷把薛氏扶走。他的目光从云居雁身上瞥过，定格在沈君茗的脸上。

随着大夫的手起针落，沈君茗已经停住了抽搐，不过他脸上的青紫色越来越重，而大夫的眉头越拧越紧。

“李大夫，小犬……”

大夫摇摇头，银针已经扎向了沈君茗的百会穴。沈伦已经来了，云居雁可以找借口离开，可是她移不开脚步。从前世开始，她就对小孩有一种莫名的情节。或许是因为无子产生的补偿心理，或许她只是喜欢天真无邪的孩子。她紧张地看着大夫的银针落下，期待着沈君茗的反应。

沈伦注意到了云居雁的专注，他也看到了她紧紧交握的双手。他不禁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不知道她是希望沈君茗醒过来，还是祈祷他永远别醒。他年纪不小了，已经有三个儿子。在他心中，为了家族减少纷争，他不该让薛氏怀孕的。若不是薛氏贤良淑德，他或许已经这么做了。

“李大夫。十一弟的情况如何？”云居雁见大夫停下了动作，情不自禁地问。

大夫又是皱眉，又是摇头，嘴里喃喃着：“时间耽搁得太久了，在下实在不敢断言。”他看向沈伦，解释道：“因为夫人拦着在下施针，在下情急之下只能让夫人稍稍歇息，请世子爷见谅。”

云居雁犹豫着是否应该告诉沈伦。其实与大夫无关，是她的意思。正在她迟疑之际，肖妈妈带着一个五六十岁，体型微胖的嬷嬷走了进来。

两人向沈伦行礼，大致说了经过，沈伦这才确信是薛氏失去理智，拦着大夫救治，也知道云居雁先去请沈沧做主，因为等不及了，才选择扎晕薛氏。

云居雁亦知道沈伦直到此刻才相信她。若是沈君昊误会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事，她都会很难过。很伤心，很生气，可沈伦怀疑的是她的人格，她居然没有什么感觉。

这或许就是在乎与不在乎的区别的吧！

云居雁在心中暗暗想着，待肖妈妈带着胖嬷嬷走后，她小声问大夫：“李大夫，汤药可能需要不少时间。不知道是否有解毒丸或者其他方法先替十一弟清除毒素？”

“他中的什么毒？”沈伦迫不及待地问。

“回世子爷，大奶奶，小少爷中的是无色无味的萛花毒（见文末）。此毒是萛花的汁液提炼而成，在北方并不多见，因此并没有现成的解毒药丸。”

“犬子的情况如何？”

“小少爷虽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但如果不能尽快清除毒素，恐怕……”

“恐怕如何？”沈伦一脸紧张。

“恐怕会让小少爷没有以往伶俐。”

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如果沈君茗成了傻子……她的心中满是自责。如果不是她害怕承担责任，她根本不应该等沈沧派人过来。她从一开始就应该制服薛氏，让大夫抓紧时间治疗。“李大夫，绿豆水有用吗？”她小声询问。

“绿豆确有解毒功效，但……姑且一试吧。”

在大夫的许可下，屋子里顿时忙活开了。云居雁不敢动手，只能站得远远的，远远看着。在沈伦面前，丫鬟们不敢下重手，沈君茗又昏迷着，根本不会主动吞咽。绿色的汤汤水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淋得衣服上、床上都是，狼狈不堪。云居雁看着着急，忍不住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灌下去，只有灌下去了，才能解毒！”

众人听到她的话，却只是朝沈伦看去。沈伦面无表情的站着，许久才说：“能灌多少是多少吧。”说罢背过身去。儿子才那么小，他不忍心看。

丫鬟们得了沈伦的命令，这才敢捏开沈君茗的嘴。随着汤水的灌入，他的肚子鼓了起来，紧接着开始剧烈呕吐。大夫见状，脸上显出些许喜色，急命丫鬟们继续灌。渐渐的，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让云居雁也不忍心听下去，而沈伦早已走出了房间，默默立在廊下。

不知过了多久，沈君茗的脸色稍有和缓，抓药的小厮也回来了。云居雁看着沈伦的背影。他是沈君昊的父亲，他们的身形十分相似。她不在乎沈伦怎么看她，但是她在乎沈君昊。她走到廊下，对着沈伦行了礼，低声解释：“父亲，之前媳妇冒犯母亲，实属迫不得已。”

“恩。”沈伦不咸不淡地点点头。虽然知道云居雁当时并没恶意，但他依然不喜欢她。她是长得不错，但她年仅十岁居然就哄得沈子寒送了凤箫给她。之前儿子明明不想要这桩婚事的，可他们成亲也不过两个多月，儿子就已经处处护着她了。最重要的，薛氏告诉他，不仅仅是泰州陆家的陆航，就连一向处事淡然的蒋明轩也对她念念不忘。女儿美丽不是错，狐媚却是最要不得的。

“想必你的父母一定教导过你，为人媳妇，妇德才是最重要的。”

沈伦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犹如一记闷棍打在云居雁头上。他可以不喜欢她，他可以给她扣莫须有的罪名，但不可以指责她的父母没有教会她什么是“妇德”。“敢问父亲，媳妇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严肃地问。

沈伦见她不仅毫无愧色，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中更是不满。他转头看向她，只见阳光下的她肤白如雪，唇红如脂，乌黑的头发在光影下泛着夺目的色泽。因为是守制期间，她的衣着极为朴素，也没有多余的首饰，可饶是如此，依然难掩她的光芒。

“很多事，做错了就来不及了，我只是给你提个醒。”沈伦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曾经有一个同样美丽的容颜承诺与他相守一生，可最后，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唯一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充满恨意的眼神。如今他们的儿子已经十九岁了，他却依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恨他。“你回去吧。”说罢，他转身往薛氏的房间而去。

云居雁心中气恼，却又不能顶撞沈伦。如果他明明白白说出她哪里“妇德有亏”，她还可以解释，可以辩白，可以证明，可现在这样含糊其辞的，就等于不给她机会就判了她死罪。她不喜欢这种莫名的谴责，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回了凝香院。

吃过午饭，云居雁这才有时间细细冥想一整天发生的事。既然萛花毒在北方极为罕见，这就是说，沈君茗百分百被人下毒了，可是谁下毒，目的又是什么？她马上想到了张铁槐夫妇刚从阳羡回来。恐怕他们是整个沈家唯一从南方回来的一对夫妻。

“难道这是要栽赃嫁祸，说是我给沈君茗下毒？”自言自语间云居雁慢慢摇头。她和她的丫鬟都没有机会接触沈君茗，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或许萛花毒本来是为了栽赃嫁祸我而准备，因为发生了其他的事，所以不得不提前？”

云居雁一边思量，一边喃喃，直至沈君昊回家，她都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心中更是气恼。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沈君昊照例抱了抱她。他一整天都在外面，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过什么。待云居雁把经过说给他听，他又急又气地骂道：“你是笨蛋吗？”

“我……”

“遇到这种事，你不想办法躲得远远的，居然主动往里搀和，你是想气死我吗？”沈君昊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你让大夫给她施针，以后她有个头痛脑热，就都是你害的。你说什么绿豆汤，若是真遗留下什么后遗症，你能证明不是绿豆汤引起的吗？还有，父亲嘴上没说什么，你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吗？那些丫鬟婆子看你这么上心，她们又会怎么想？指不定在暗中说你做贼心虚。甚至你不敢做主，无奈之下只能去请祖父，他们还能说你故意拖延时间……”

“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明知沈君昊只是担心，但云居雁还是很生气。她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说：“什么都是我的错，但你不要忘了，他是你的亲兄弟，我想救的是你的亲弟弟！”

萛花毒是本人杜撰的，莫考证。实在找不到适合的毒药，头都大了，只能现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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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浑水

云居雁没料到自己居然脱口而出这句话。看沈君昊愣住了，她只能喃喃着解释：“我的意思，他那么小，什么不懂……其实我也知道，你只是担心我……那个时候我也犹豫了很久……”她知道自己已经语无伦次。

“你怎么这么笨！”沈君昊想告诉她，他们和薛氏的矛盾是不可化解的，所以他和沈君茗注定成不了她口中的“亲兄弟”。他说不出这话。曾经他以为自己和沈君儒就算不能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兄弟，但至少不会扯对方的后腿，可居然是他设计沈沧杀了沈绣的丫鬟。这其中到底包含着什么秘密？

云居雁知其所想，她更知道当他知道是沈君儒的时候，是多么失望。她抬头看着他说：“我知道我笨，我傻，其实我只想做到问心无愧。”

“那你知不知道，我说的那些都可能发生，到时看你怎么办！”见她只是盯着自己看，他拍了拍她的脸颊，续而又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她的下巴。她对他太坦诚了，他能从她的眼中看到她有多爱他。他懊恼自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为什么我没有早些发现？”

“发现什么？”

沈君昊笑而不语，只是问她：“玉衡院那边的情况如何？请的是哪个大夫？”

“父亲唤他李大夫，至于玉衡院那边——”云居雁叹了一口气。她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下午曾去过一次，但院门一直紧闭着，据说杨氏等人去探望，也被拒之门外了，唯有沈沧派过去的人，才得以进了院门。“听说母亲已经醒了，正寸步不离守着十一弟。”她再次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恐怕杨氏等人一定都在怀疑是她毒害沈君茗。

沈君昊看她担忧。只能安慰她：“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总会有办法的。再说祖父想要把十一弟带去枫临苑，一定会指责她照顾不周。李大夫与我们家也算熟识，对外多半会说是‘风寒’。”

“李大夫才是熟识的，那么上次给妁桃诊脉……”

“她们一定一早就察觉不对劲，找大夫诊脉不过是确认而已。”沈君昊同样叹气。他还是没找到大夫，无法确认妁桃的肚子到底几个月了。

“对了，祖父今天突然给了我一个字条。”云居雁把字条拿给沈君昊。“看起来像是一个地址。”

“这个地方……”沈君昊眼前一亮，“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说完不待云居雁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出去。

一晚上，云居雁一边等着沈君昊，一边等着玉衡院的消息。

玉衡院仍旧静悄悄的，这就说明沈君茗的情况没有恶化。至于他会不会智力受损，不是一时半刻能判断的。对于普通的母亲，儿子能够平安幸福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可对象是薛氏。他一直想让沈君茗继承王府，一旦他成了傻子。恐怕是最大的打击。

沈君茗出了事，薛氏一定没心情追究妁桃之死，也无暇去审问沈绣的丫鬟。这样看来，在这桩事情中得益的是沈绣和青纹。云居雁越想越觉得下毒的事与青纹有关，毕竟沈绣不可能接触沈君茗。可表面看起来，除了两个奶娘及原本在屋子里服侍的丫鬟，只有桂嬷嬷去过厢房。

难道桂嬷嬷也有问题？

云居雁摇摇头。桂嬷嬷虽自私。但对薛氏还是忠心的，反倒是青纹，完美得不像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大奶奶。这是第二批需要撵走的丫鬟名册。”玉瑶把一个刚刚誊写完的小册子交给云居雁，又问道：“原本明日要禀了夫人再公布的，如今应该怎么办？”不久之前，玉衡院已经派人来通知，云居雁明天早上不用去请安了。

云居雁不想再节外生枝。她看了一遍名单，说道：“既然之前已经回禀过母亲了，明日就直接通知下去吧。”名册上的丫鬟婆子本就不在她跟前伺候，所以她也无须亲口对她们说，只要让玉瑶吩咐下去就行了。

玉瑶点头，把名册收妥了，灯草进门说：“大奶奶，长顺刚刚过来说，大爷去了枫临苑，请您不用担心，他马上就回来了。”

云居雁点点头，见灯草没有退下，问道：“有事吗？”

自从芷兰等人被遣走，丫鬟们心中虽知道原因不在于秋兰，也不敢明着欺负她，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更多了。灯草已经几次看到秋兰的身上满是乌青。“大奶奶，奴婢一个人睡不习惯，能否让秋兰陪着奴婢？”按规矩，一等大丫鬟都有自己的房间，也有小丫鬟伺候着。

云居雁和玉瑶都没有惊讶。云居雁只是问：“你那么喜欢秋兰吗？因为她像你的妹妹？”

“也不是。”灯草不好意思的笑笑，“奴婢只是觉得她很可怜。”

“不过是小事罢了。”云居雁这么说算是答应了。

玉瑶在一旁补充：“大奶奶虽然答应了，但你要记住，你是奶奶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她不过是院子里的粗使丫鬟。规矩还是要守的。”

灯草忙不迭点头。云居雁看她一脸纯然的高兴，虽不忍心泼冷水，但还是说道：“你觉得这样对她是最好的，但她真正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吗？有时候别人嘴上说的，未必是她心里想的，很多人都有外人看不到的另一面。”

灯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玉瑶暗暗叹息，领着她退下了。

沈君昊虽让长顺传话他马上回来，但他在枫临苑差不多留了一个时辰。云居雁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前问：“是不是又有事发生？”

“也不算是，只不过祖父很生气，我只能陪着他说了一会儿话。”他的语气满是挫败与忧心。

“祖父很生气？”云居雁递上一杯热茶，看他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问他要不要吃宵夜。

“你给我下一碗面吧。”他难得提这样的要求。

“你不是不喜欢我给你下的面吗？”云居雁嗔笑。她本想缓和气氛，见沈君昊没有像往日一样反唇相讥，决定拉着他一起去小厨房。

重生之后，云居雁意识到下人们比他们起得早，再也没有让他们陪着熬夜的习惯。两人让余妈妈打开了厨房的门，便赶了她去睡觉。云居雁一边做面条，一边絮絮叨叨介绍着煮食过程。

沈君昊看着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的奶娘也是这般，在灯火下为他做面条，嘴里说着琐事。他的心中渐渐升起了暖意。

“祖父给你的地址是父亲的产业。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大夫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是说，给妁桃把脉的大夫？”云居雁不由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摇头道：“十一弟的情况还不明朗，母亲应该没有心情理会这事。”

“不知道她是一早就安排好了，还是期间另有隐情，总之守院子的老仆证实，前两日确实有人奉了她的命令去暂住两日，但今日一早就走了。”

“其实我们想找这个大夫，不过是为了证实月份罢了。我们又不需要做到‘证据确凿’，能不能找到并没有太大的关系。”看沈君昊点头，她又笑道：“我想祖父生气并不是因为大夫不见了，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被人耍了两次，气愤难平吧？”

“确实。”沈君昊苦笑。之前沈沧不止骂他为什么不早些查清楚，又嚷嚷着即便上天入地也要把那个大夫找出来。他知道祖父不过是说说罢了。自太皇太后死后，他发生沈沧愈加的苍老了，偶尔的时候还会无精打采地发呆。

他转头往窗外看去，忽见一个人影闪过。“是谁在外面？”他急急打开厨房的门，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满天的星光。

“怎么了？”云居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因为小厨房在后罩房，这边的檐下并没有点灯笼，夹道异常漆黑。

沈君昊指着不远处的屋子道：“那边住着什么人？”

“是一等丫鬟和二等丫鬟的房间。怎么了？”

“我出去看看，或许是我看走眼了。”

沈君昊本想一个人出去查看，但在云居雁的坚持下，两人还是携手往黑暗中走去。不多会儿，后罩房的屋子一间接一间亮起了灯光，唯独东侧的第二间，一直毫无声息。

“是鞠萍的房间。今天不是她值夜，她应该在屋子里的。”云居雁说着就欲推开房门，被沈君昊一把拉住了。

“大奶奶，大爷，发生了什么事？”在前面屋子值夜的玉瑶和香橼也走了过来。她们原本是想跟着云居雁一起来小厨房的，结果被赶了回去。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云居雁和沈君昊不喜欢别人打扰，她们不敢当电灯泡，便一直在前面等着。刚刚听到后罩房的动静才匆匆赶来。

沈君昊拿过玉瑶手中的灯笼，让她们护着云居雁，这才推开了房门。

随着房门的打开，烛光闪了闪。翩翩的火光下，鞠萍身着中衣，横躺在地上，额头的鲜血正“咕咕”往外冒。

唠叨

刚到电脑前就看到人生第一株阆苑仙葩，谢谢see_an同学，太感动了，等我回来一定会用力加更。

下午把以后几天的更新设置妥当，很快要踏上旅途了，嘿嘿。这次什么都不带，手机电脑什么的都木有，不过带了相机和渔竿。不知道能不能租船出去海钓。回来给大家晒照片哦。

这两天一直在祈祷，让我钓上一只青蟹吧！

最后叨念一句：修改错别字和分章真的太讨厌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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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不翼而飞

众人一看这情形全都吓呆了。沈君昊第一个上前查看，云居雁和玉瑶等人也急忙上前。幸好鞠萍的气息虽弱，看起来并无性命之忧。

“看看屋子里缺了什么。”在沈君昊的印象中，鞠萍性子温和，不是与人结怨的脾气。

经他这么一说，云居雁和玉瑶同时惊呼：“西跨院的钥匙！”

西跨院的大门有两把钥匙，一把由鞠萍拿着，一把在云居雁手中。存放在屋子内的箱笼钥匙也由云居雁亲自保管。钱财是小，西跨院存放着那支能要了人命的凤箫。

慌乱中，众人移步西跨院。等他们赶到，西跨院已经大门洞开。再往内走，就见房门也打开了。屋子内，大半的箱笼横七竖八，箱笼内的东西却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云居雁走向前，拉开锁头已经被打开的某只箱子。里面的东西依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唯独缺了一只锦盒，存放着凤箫的锦盒。

没有人说话。玉瑶等人虽不知道到底少了什么，但看云居雁和沈君昊的表情就知道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玉瑶和香橼去院子门口守着，谁也不许进出。把守门的婆子叫过来回话。”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握住了云居雁的手，对着院子门口的丫鬟说：“其他人去院子内侯着。”

待西跨院没有旁人，沈君昊这才在院子内检查了一遍。此处虽然只是凝香院的跨院，但沈家的屋子，围墙都是极高的，若没有辅助工具，很难越墙而出。看墙壁四周没有绳子，也没有踩踏过的痕迹，基本可以判断，来人拿走了凤箫之后，还是由大门出去的。

“你先不要着急。只要院子门口没人进出，就表示人还在院子内。”他安慰云居雁。

云居雁摇摇头，“人或许还在，可凤箫一定不在了。”只要有人接应，偷盗之人完全可以把凤箫扔出围墙的。沈家的每个院落都是**的。凝香院的围墙外不是花木就是小径，夜晚虽有巡夜的，但躲藏一两个人绰绰有余。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要一步步来。退一万步。就算凤箫真的被偷了，子寒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可以坚称龙凤箫是从他手中被偷走的，与我们没有半分关系。”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只是安慰自己，但这个时候后悔懊恼都是没用的。就像他说的，他们能做的只有一步步往下走。就算找不回凤箫，也要找到偷箫之人。她对他点点头，说道：“我去叫守门的婆子过来问话，你带人四周看一看，或许能找到锦盒被扔出去的痕迹。若是没有，只能一间一间屋子搜查。”

沈君昊亦是这么想。两人分头行动。

云居雁在找婆子回话前先去确认了自己的钥匙所在。为了保险起见。她一直把西跨院的钥匙和箱笼的钥匙分开存放。在她搬去西次间前，钥匙存放在她和沈君昊的卧室。且一个在书桌内，一串在衣柜的抽屉内，就连玉瑶她们也不知道她把钥匙放在哪里了，如果是陌生人寻找，恐怕要花上不少功夫。

坐在西次间的桌子前，她打开了抽屉，西跨院的钥匙好端端地躺在抽屉内。她又打开另一个抽屉。箱笼的钥匙也在。刚刚她亲眼所见，所有的锁都是用钥匙打开的。这就是说，有人复制了她的钥匙。

西次间就在堂屋的旁边。平日里就算她不在凝香院，也会留一个大丫鬟在院子内看守。自从西次间改为她和沈君昊的卧室，就算是小丫鬟进屋打扫，也一定会有人看着。至于之前的卧室也是如此。根本不可能有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有时间躲在屋子内找钥匙，再把它们一一复制下来。

猛然间，她想到了妁桃。如果妁桃在杨氏前来借人的时候就躲在她的卧室，那么到她从玉衡院回来，期间差不多有一个时辰的间隔。

可是妁桃当场就死了，她复制下来的钥匙胚胎如何转手？云居雁思量着，猛然惊醒。

“香橼！”她扬声呼唤：“叫香橼过来见我。”

不多会儿，香橼匆匆进了屋子。

“当日妁桃死了以后，是谁最后一个离开屋子的？”云居雁急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香橼不明所以，如实答道：“奴婢和鞠萍见二公子……”她为难地停顿了一下，避重就轻地说：“奴婢们不好拦着二公子，只能跟着出去了。鞠萍姐姐走在奴婢前面，奴婢就在二公子身边护着大奶奶。当时奴婢们生怕起了意外，没有注意其他。不过三姑娘是最后一个去西次间的，想来她也是最后一个离开屋子的。”

此刻云居雁终于明白了，沈君烨不顾叔嫂之嫌把她抱起，只是为了引开她的丫鬟，让沈绣从妁桃身上拿走钥匙的复制模板。如果他不这么做，鞠萍一定会请他们先离开她的房间，或许还会让外面的丫鬟进屋帮忙。这样一来，妁桃复制钥匙的事一定会检查尸体的人发现。他抱起了她，为了她的名誉，她的丫鬟一定不会声张，她们的注意力只会集中在他们身上，根本不会发现沈绣的小动作。

“这就难怪了！”云居雁喃喃着，脸色苍白，心中一片冰凉。

事发的时候她没有多想，但回忆当时的情景，妁桃被沈君烨砸了第一次，她只是回头看他，却没有攻击他，也没有任何自卫的举动。之后她被沈君烨砸了第二下，她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临死都没有瞑目。

沈君烨和妁桃绝不是春风一度！

云居雁心中无比愤怒。整个沈家，与沈君昊最亲近的就是沈君烨和沈绣了，可是他们却设了一个缜密的陷阱，不惜为此杀人，目的却是偷取凤箫。他们要凤箫何用？她应该如实告诉沈君昊吗？

“大奶奶？”香橼轻唤。

云居雁回过神，吩咐道：“你叫守门的婆子过来，再让玉瑶过来。”

凝香院的院门在沈君昊回来后就重新落了锁。守门的婆子原本已经睡了。听说云居雁丢了贵重东西，急忙去查看了大门的门锁。她告诉云居雁，门锁完好无损，而钥匙她从未离身。

云居雁点点头。命她继续去守着大门。她知道鞠萍也是一样，一直把西跨院的钥匙贴身挂着，就算洗澡也不会拿下来。今日是她害了鞠萍。若不是为了那条钥匙，她不会受伤。

很快玉瑶折了回来，她告诉云居雁，苁蓉和赤芍一直监视着秋兰。秋兰自睡下之后没有起身，仿佛压根就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玉瑶走后，云居雁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选在今日？为什么选择打伤鞠萍。孤注一掷？”很快她有了答案。

沈君昊带着人沿围墙查找可疑痕迹，在院子西北角的僻静角落，他们找到了一个上吊自杀的丫鬟。这个丫鬟就在第二批遣退的丫鬟名单内，想必她觉得自己再不出手，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只能冒险打伤鞠萍，偷取钥匙。

听到这事，云居雁愤恨地说，“又是自杀，又是自杀。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为了别人自杀是最愚蠢的行为？”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生命的可贵。

“不是自杀。”沈君昊的表情十分凝重。见云居雁用目光询问他。解释道：“我检查过尸体，如果是自杀，脖子上应该只有一条勒痕，但她的脖子上有两条很明显的痕迹。”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母亲的一个陪嫁丫鬟被指侵吞主子的财产，最后上吊死了，那整整六万两银子最终都不知去向。他的奶娘临时前反复重申。那个丫鬟绝不是贪财之人，更不会背主。因此他特意问了仵作，这才知道上吊与被人勒死是不同的。

如果上吊的丫鬟不是自杀。而是她杀，这就说明他们的院子内藏着一个杀人凶手。云居雁之前曾怀疑秋兰，可秋兰毕竟年纪太小，不可能杀了人之后再把对方挂在树上。

“不要害怕。”沈君昊握住了云居雁的手。

“恩。”云居雁点点头，“只要你在，我就不会害怕。”

两人对视一眼，双手握得更紧了。有时候压力就是最好的动力。既然有人一直在谋算他们，他们就应该更加地团结互信。

烛火轻微的“噼啪”声中，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玉瑶在门外说：“大爷，大奶奶，玉衡院突然灯火通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人来通报，暂时我们就当不知道，对外就说大奶奶丢了一块贵重的玉佩。”沈君昊吩咐着，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若是玉衡院有人去枫临苑报信，就让长顺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玉瑶应声而去。云居雁猜测着：“你说会不会是十一弟的病情有变？”虽然薛氏一定会寸步不离守着儿子，可青纹是她的贴身丫鬟。若她想做小动作，薛氏一定防不胜防。

沈君昊亦觉得唯有这个可能。他沉吟片刻说道：“先不管他们那边如何，我明日一早借着子遥的名义给子寒写一封信，把凤箫的事告之他。”

云居雁点点头，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她信任他，可她应该告诉他，所有的事可能与他的弟妹有关吗？

居雁应该说吗？应该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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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相依

沈君昊早就注意到，每当心虚的时候，云居雁就会躲避他的目光。“你有事对我说。”他用的是肯定句。

云居雁抬头看他。她不希望他觉得自己遭遇了家人的背叛，可是沈君烨、沈绣相对于他，或许就像她和云梦双的关系。既然他从一开始就无法完全信任他们，那么她又怎么能瞒着他呢？他们早就说好要相互信任，坦诚相对。

“其实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云居雁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了沈君昊。见沈君昊没有惊讶，甚至没有特别的表情。她问道：“你早就想到了，还是……”

“没有。”沈君昊摇摇头。他相信沈君烨一直知道他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云居雁是他的妻子，沈君烨主动告诉他，他抱过她，又悄悄送了她两本曲谱。他相信云居雁，因此他在那时就怀疑他别有居心。说起来，在很早之前他就隐约觉得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只是表面。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自己多心。至于沈绣，沈君昊说不上来对她有什么观感，有时只是觉得她心思太重了。

“你不要难过。”云居雁生硬地憋出这句话。她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我并不觉得惊讶，又怎么会难过。”沈君昊对她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我只是在想，如果真是他们，他们要凤箫干什么？”

“我也觉得很奇怪。其实知道内情的人应该都明白，凤箫的关键只在沈将军。他们拿到了凤箫能有什么用？”云居雁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子时了。“凤箫的事，父亲和祖父应该也是知道的吧？我们要对他们说东西不见了吗？”

“父亲那边是肯定不能说的，至于祖父……”沈君昊有些犹豫。沈沧嘴上一直说，不会帮他们任何人善后，但实质上，真到关键时刻他不会坐视不理。可凤箫涉及沈子寒。现在沈沧在云居雁面前只当不知道这件事。可一旦摆上台面，就意味着云居雁必须当众承认，在她尚有婚约在身的时候，居然收下了沈子寒的定情信物。以他的了解，他的祖父绝不会对她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先瞒着吧。”他不想她难堪。

“那二弟和三妹那边呢？”毕竟是沈君昊的兄妹，云居雁询问他的意思。

虽然沈君昊相信她的推测，但事情无证无据的，凤箫又见不得光。他们根本不能有任何动作，更不能让别人知道沈君烨曾抱过她。他忽然觉得很累。他不屑侯爷的爵位，他也不想像沈沧那样战战兢兢地活着。可他是嫡长子，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假想敌。

云居雁不想看到他为难。“不如由我……”

“我只是在想，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他不想让她担心，“或者借着三妹的丫鬟‘不见了’，我请祖父多多注意三妹，至于二弟，这几天我会经常去茶楼看看的。暂时我比较担心玉衡院那边，她一定会迁怒于你。父亲又那么相信她。”他甚至怀疑沈伦已经把凤箫的事告诉了薛氏。

云居雁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的境遇太相似了。但她比他幸运，她的母亲一直把她当成手心的宝贝。她的父亲虽然误会过她。但他一直疼爱她，最终也相信了她。

“我会把你以前失去的全都补回来的。”她认真地承诺。

沈君昊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但他知道，这一刻至少有她在身边。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他伸手抱住她。他们才是能够给彼此温暖的人，他何必在意其他。“笨蛋。”他在她耳边喃喃：“你这么爱我，我会骄傲的。”

“我才不笨。”云居雁反驳。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她急忙推开他。几乎在同一时间。玉瑶在门外说：“大爷，大奶奶，长顺刚刚过来说。十一少爷发起了高烧。除了李大夫之外，夫人又命人去请其他大夫了。夫人说，十一少爷一定是吃了寒凉的东西。”

云居雁听着暗暗叹息。绿豆的确就是“寒凉的东西”。薛氏平日看着精明，此刻却糊涂得厉害。她不从自己身边找原因，却心心念念记着针对她。

沈君昊看了她一眼，搂住她的肩膀，暗示她不会有事的，接着又对玉瑶说：“你去问问长顺，看祖父起身了没有。”

得知沈沧已经起身，沈君昊和云居雁商议着，由沈君昊去枫临苑，而云居雁去玉衡院，至于院子里的丫鬟，虽然明知道问不出什么，还是由玉瑶一个个询问，看看是否有人落单或者有奇怪的举动。

云居雁由香橼陪着去了玉衡院，依旧与下午一样，吃了闭门羹。她正想回去凝香院，就见沈绣迎面而来。

“三妹也是想去见母亲？”

“大嫂。”沈绣对着云居雁行礼，表情神态与往日无异。她担忧地朝玉衡院那边望了一眼，说道：“听说十一弟染了风寒，不知道情形如何了。其实我下午的时候就来过一次，那时母亲正在忙。”

“有大夫在，十一弟应该没事的。”

“希望如此。”沈绣点点头，又亲昵地问：“大嫂也是担心母亲和十一弟吧。”

“我只是看到玉衡院的灯亮了，所以过来看看。”

沈绣再次点头。得知薛氏不见任何人之后，她并没有与云居雁分道扬镳的意思。云居雁揣测着她的目的。想到上一次她可能根本就是故意安排她和沈君烨见面，云居雁说道：“三妹，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以后你不用迁就我的。若是你已经约了二叔，可以与我直说的。”

“大嫂，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又或者听说了什么？”沈绣说完，急忙摇头，“我没有其他意思，那天只是巧合。”

云居雁听得分明，沈绣刚刚在问她，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自进门之后，为了能更好的了解府内的人事关系，她一直让小丫鬟注意着沈家各处的各种“闲话”。这两天她并没听到什么特别的“闲话”。

“三妹，你应该知道，我和二叔不是你与他，我们毕竟是叔嫂。再说就算是亲兄妹，大家年纪大了，有时候也要懂得避忌。”

沈绣顿时红了脸，连连摇头，嘴里说着：“大嫂，你千万不要误会。那天真的只是巧合……反正不会再有下次了。”

云居雁立马觉得沈绣根本就是欲语还休，引她继续往下追问。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疑人偷斧”的心理，越来越觉得她可疑，却又无法说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沈绣看云居雁只是盯着自己，曲了曲膝盖，只说明日再来探望薛氏和沈君茗，匆匆走了。

云居雁回到凝香居，思量着沈绣说过的每一句。她愈加觉得她在暗示什么，而且似乎与沈君烨有关。

不一会儿，灯草过来说，鞠萍醒了。大夫说她需要静养，已经开了药方，等着天亮就去抓药。云居雁心中愧疚，马上去探望了鞠萍。

鞠萍看到她，急欲起身行礼。云居雁急忙按下她，歉意地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事全因西跨院的钥匙。”

“大奶奶，虽然是琥珀敲门，奴婢才打来了房门，但是奴婢记得很清楚，袭击奴婢的并不是琥珀。奴婢虽没有看到，但奴婢知道她和奴婢差不[奇`书`网`整.理'提.供]多高。”她口中的琥珀就是死在僻静角落的那个丫鬟。

云居雁点点头，正欲劝鞠萍好好休息，她又说：“大奶奶，这事全因奴婢警惕性太低。之前琥珀总是往奴婢跟前凑，奴婢以为她只是想在您面前求一个表现的机会。奴婢怎么都没想到，她的目的居雁是奴婢身上的项链……”

鞠萍絮絮叨叨地说着，满是自责。云居雁生怕打扰了她休息，吩咐小丫鬟好好照顾她，自己回了屋子。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玉瑶很快把丫鬟们的供词整理妥当了。不同于上次的巨细靡遗，这次的事发生在深夜，很多人都说自己在睡觉，根本无法自证，也无法替别人证明。云居雁看完所有的记录，根本连一个嫌疑犯都找不出来。

她正无奈的叹息，外面突然火光冲天。“怎么了？”她急忙上前打开了房门，就见凝香院四周已经红彤彤一片。

云居雁莫名，正想派人出去问问，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不一会儿，小丫鬟过来说，沈君昊派了长顺过来传话，守门的婆子不敢让长顺进门。

云居雁派了玉瑶把长顺带了过来。长顺行了礼，焦急地说“王爷听说大奶奶丢了玉佩，大为生气，一定要马上替大奶奶把玉佩找出来。大爷说，既然祖父一番盛情，做晚辈的不该拂逆长辈的意思。大奶奶只要安心等着结果就是。”

这话说得清楚又明白，可云居雁怎么能不担心。她问长顺：“外面那些火把是怎么回事？”

“回大奶奶，王爷说，先让人在外面的草丛中找，若是找不到，再到院子内找。他不相信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把东西拿出家门。”这话充分表达了沈沧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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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要求

云居雁使劲想着长顺那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把东西拿出家门。”

虽说偌大一个淮安郡王府，想要藏起一支小小的凤箫是十分方便的，但让它留在王府总归是有危险的，而最安全的方法当然是把它运走。可大半夜的，怎么样才能光明正大地出府，不惹人怀疑？

云居雁意识到，沈君茗的中毒，不仅仅是为了牵制薛氏，恐怕还为了连夜把凤箫送出府。试想一下，长房嫡子病危，当家夫人命人出去请大夫，门房哪个敢盘问，哪个敢阻拦？

所有的事情全都一环扣着一环，就如同在永州时一样！

云居雁独自坐在房内，忽然觉得害怕。有人费了这么大功夫，就为了把凤箫偷走，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

云居雁朝四周望去。外面火光冲天，嘈杂声不断。房间内，每个角落都点着烛台。可是她总觉得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只怪兽正窥视着她，随时准备把她吞噬。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云居雁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怎么了？”沈君昊急忙走向她。他觉得此刻的她就像惊弓之鸟。

云居雁的手紧紧按住胸口。她努力平复呼吸，眼神却掩不住心底的恐惧。

“我吓到你了？”沈君昊走过去，轻轻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云居雁摇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低声问：“他们应该什么都没找到吧？”

“我们本来就没抱希望不是吗？”

“祖父很生气，应该是为了之前的事吧？他的心情好些了吗？还是，他已经知道丢失的是凤箫？”

“你怎么了？”沈君昊隐约觉得她并不是在问问题，她不停说话只是在驱除不安。

云居雁再次摇头。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她的心情慢慢平复。“十一弟突然发病，会不会是有人想借此把凤箫送出去？”

沈君昊在去枫临苑的路上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你因为这个害怕？”

“不全然是。我只是觉得我们就像是被黏在蜘蛛网上的两只小虫子，而那只蜘蛛正躲在暗处……”

“胡说！”沈君昊抱紧她，“你刚刚不是说。有我在，你就不害怕吗？”

“在你身边我就不害怕，可我又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陷阱等着我们，让我们防不胜防。就像这次的事，钥匙，妁桃，十一弟中毒。这一桩桩一件件，他算得那么精准，几乎分毫不差。不止是这次，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所有的事情看似没有联系，可渐渐的就会结成一张网，让我动弹不得……”

“是人都会犯错的。”沈君昊打断了她。她的无助让他内疚。她是他的妻子，他应该保护她，而不是让她担惊受怕。可是他应该怎么做？他要保护她，这不仅仅是在嘴上说说。是他的无能才会让对手步步紧逼。才会把她吓得瑟瑟发抖。“会没事的。”他知道自己的话空乏无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渐渐的。外面的嘈杂声远去了，紧接着是清晰的脚步声。“大爷，齐管事在外面等着您。”是长顺的声音。

“他是祖父派来指挥这次搜查的。”沈君昊向云居雁解释。他想了想又说：“不如我和你一起去见见。你的心思比我缜密，或许能想到我没想到的。”

云居雁知道，他只是怕她一个人呆着害怕。她摇头拒绝，却被他拉着往外走。夜色中，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他绝不会留她一个人。

就如他们预期的一样，在凝香院的东北角。有东西摔落灌木丛的痕迹。虽不能百分百断定锦盒是从这里被拿走的，但云居雁借此要求沈君昊停止搜查。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时候凤箫肯定已经在京城的某处了。

回到凝香院，云居雁已经冷静不少。害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们需要的是直面危机。“你能派人暗中监视二叔吗？”她询问沈君昊，接着又对他说：“或许他是我们的突破口。”

“你怀疑是二弟策划了这一切？”沈君昊沉吟着问。

云居雁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母亲与凤箫的事无关，那么我们只能从二叔或者三妹着手。”

沈君昊虽然也赞同她的想到，但他还是忍不住喃喃：“他们为了什么？仅仅因为嫡庶之别？”

……

两人几乎谈了一整夜。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凝香院的搜查工作在玉瑶等人的主持下结束了。搜查自然不会有任何结果，但借着这事，云居雁彻底重新安排了丫鬟们的工作，同时仿效在云家时候的安排，把所有的丫鬟分成四班，轮流值夜。至于打伤鞠萍的人，云居雁很想把她找出来，可玉瑶盘问过所有人，并未发现可疑。她不能因为想找出那人，就把隐患留在身边。。

当然，这次的重新安排并没让凝香院只剩下永州来的陪嫁丫鬟，毕竟这么大一个院子，光靠那几个丫鬟是不够，而且薛氏也不会允许她这么做。不过经过这次的改革，在衣食住等方面她能更加安心，同时也能更严格地控制人员的进出。

沈君昊在早餐后写了信，让长顺送去给沈子遥，自己则去了枫临苑。因前一晚折腾至半夜，沈君昊在屋子外面等了大半个时辰，沈沧才起身，唤了他进屋。

在屋外的半个时辰，沈君昊想得更清楚了。进了屋，向沈沧行过礼，他跪在地上说道：“祖父，您要求三弟的，我也能做到。”

沈沧被他的话一惊，一口茶水卡在了喉咙里，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之前每次说到继承人的选择，沈君昊就像是泥鳅，滑得他抓也抓不住。每次他想以此引诱他，他就一副：我不屑，我不在乎，你爱给谁给谁的态度。好不容易止了咳，沈沧沉声说：“我在等你的理由。”

“我需要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荒唐！”沈沧气得牙痒痒，“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这点出息？”

“如果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谈其他的事？”

“我不和你耍嘴皮子。”沈沧心中怨气十分，怄得要命。他最引以为豪的长孙居然告诉他，他终于想成为家族的继承人了，因为他需要足够的实力保护一个女人。沈家几百口人，在他心中居然比不过一个与他刚成亲两个月的女人。这让他情以何堪！

沈君昊知道他不该这么说的，但这是事实，他不想欺骗沈沧。爵位、王府、封地他并不在乎，家中有才能的人也不少，例如他的三弟。若不是看不见的凶手步步紧逼，薛氏处处提防，他根本不想要“嫡长孙”三个身份。昨夜，她的害怕深深震撼了他。作为沈君昊，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她，揪出一直想害他们的人。只有沈沧认可了他，他才有人脉，才能积聚实力。他只想看到她的笑容，无忧的欢笑。

“祖父，昨日十一弟发生了什么事，您应该很清楚。居雁一直本着良心做事，她对我说，她只求无愧无心，可是您听到的应该是她害了十一弟。昨晚我骂她不该多管闲事，她若不想我担心就应该置身事外，可是她告诉我，不管十一弟是谁生的，都是我的亲弟弟。”他顺带替云居雁收集筹码。

“是她太笨了。”沈沧别扭的别过头。他心中很清楚，心慈手软虽然是云居雁的致命缺点，但一个善良的宗妇总比恶毒不择手段的主母强。

“祖父，因为她太善良了，所以我必须有能力保护她。”

“你这是什么逻辑？”沈沧吹胡子瞪眼。他堂堂淮安郡王府的存在，就为了保护一个女人？

“祖父，您曾经说过，什么事都是条件的交换，都是可以谈的。还有，您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现在，我明明白白告诉您，我改变了想法，因为我意识到，我是男人，我必须保护她不受伤害。我和她一次次被人设计陷害，我不能坐以待毙，仅仅等着对方露出马脚。为了她，我不想再处于被动的位置。”

沈沧看着沈君昊。有人在针对沈君昊，他是知道的。说实话，他也曾暗中调查过，可奇怪的，只要他一有举动，对方就悄无声息，直至他失去耐心。因为对方的手段不至于让沈君昊有性命之忧，渐渐的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全当是一种磨练。“你在告诉我，你们丢了所谓的‘玉佩’，也是陷阱？”

“其实不止是玉佩，妁桃的事也是。您应该很清楚的。”

“清楚又如何？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沈沧反诘。

“只要您给我机会，我会向您证明的。”

沈沧斜睨着沈君昊。他很少看到他这么坚决，这么渴求的表情。“你想怎么做？”

沈君昊知道，沈沧这么说就等于默许了。他抬头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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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怀璧其罪？

凝香院内，云居雁安排妥当丫鬟们的工作，回房休息了片刻。她本想小睡一会儿，补充体力，却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凤箫。

若偷走凤箫是为了诬陷她和沈子寒私相授受，那么他应该想办法把凤箫宣之于众，让她百口莫辩。如今这般把东西偷走后消无声息，不是给他们时间和沈子寒串供吗？只要沈子寒收到了信，凤箫在谁手上都无谓了，那人岂不是白忙一场？云居雁相信，对方精密布局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目的。可到底是什么？

如果把事情反过来想。以他们了解的沈子寒一定会一力承担丢失凤箫的责任。那么这是否从侧面证明了，沈子寒对她及沈君昊极好？特别是对她。她记得沈君昊说过，皇帝曾向沈子寒承诺过，无论他把凤箫送给了谁，那人就是他的妻子……

想到这，云居雁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或许对方正等着沈君昊给沈子寒写信，而沈君昊确实给沈子寒写信了，以沈子遥的名义，用八百里加急送去边关。

“玉瑶，帮我更衣梳头。”她急急起身，又命人寻找沈君昊。她不知道自己所想是不是事实，但他们不能冒险，必须尽快把这个可能性告诉沈子寒。

小半个时辰后，丫鬟回报，沈君昊刚刚从枫临苑出来，此刻正要去前院待客。守制期间，名义上是禁酒肉，禁娱乐的，因此除非有重要的事，否则众人间的往来极少。云居雁猜测可能是沈子遥来了。她稍一犹豫，又命丫鬟去告诉沈君昊，她突然想到昨夜的事可能另有隐情。

沈君昊没想到自己送信去威远侯府时，蒋明轩正与沈子遥在一处。因沈君昊并未细述事情的经过，两人心中焦急，便一起来了郡王府。

沈君昊刚刚向两人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正想问问他们的意见。云居雁突然再次命丫鬟找他，又说“另有隐情”，他领了沈子遥和蒋明轩去了凝香院的书房。

云居雁亲手端了茶水至书房，看到蒋明轩也在，不由地愣了一下。沈君昊并没说送信给蒋明轩，他为何凑巧又在？这般想着，她看蒋明轩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

众人相互见过礼，沈君昊没有避忌。直言询问云居雁：“你说的另有隐情是指什么？”

云居雁生怕八百里加急已经送出，虽不想当着蒋明轩的面说，但还是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三人，最后对着沈君昊说：“如果我们不知道偷箫之人的目的，只能万事小心，应该尽快把这种可能性告之沈将军才是。”

不待沈君昊表态，沈子遥看了一眼时间，担忧地说：“我过府之前已经把你的书信送出去了，这个时辰恐怕已经离京几十里了，肯定追不回来了。”

蒋明轩除了向云居雁还礼。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听沈子遥说完，他对沈君昊说：“如果子遥一日之内连着送两份八百里加急给子寒。一定会惹得有心人士揣测。如今新建粮仓的事刚刚有了眉目，不能再节外生枝。不如让我偷偷给子寒送信吧。”

“一事不烦二主。”云居雁想也没想，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包括沈君昊在内，其余三人皆惊讶，特别是蒋明轩。蒋明轩对云居雁的琴艺印象深刻，但他对她的印象一直不好。中间虽有所改善，但陆航的郁郁。明知不可能却依旧难以自拔让他对她的印象再次跌入了谷底。可她是沈君昊的妻子，他亦看得出，沈君昊深爱着她。几乎是迷恋，因此他只能把不满深深埋在心中。

今日，当云居雁跨入屋子的第一刻，他就感觉到了她对他的抵触与戒备。他不想多事，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结果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的好意。他看看云居雁，淡淡笑了笑。

云居雁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尴尬地解释：“我只是觉得太过麻烦世子爷了。再说我的猜想可能是错的，此事无须急在一时。”

就在片刻之前，沈君昊刚听到云居雁说了“尽快”，此刻又说“无须急在一时”。虽然他十分相信沈子遥和蒋明轩，但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询问。

沈子遥感觉到气氛的尴尬，笑道：“明轩，大家都知道你我的关系好，恐怕我送，还是你送，结果是一样的。”蒋明轩是兄弟，云居雁不过是兄弟的妻子，孰近孰远他当然明白。

“你说得也是。”蒋明轩笑着点头。

“既是如此，君昊，不如你现在把信写了，待会儿我就让人送去给二哥。”沈子遥催促。

沈君昊虽觉得蒋明轩对云居雁的态度更加地冷淡了，但他又觉得他一向都是如此，也就没有多想。不过如果云居雁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凤箫极有可能已经交给皇帝了。可是向皇帝证明了沈子寒在意云居雁又如何？他们已经拜过堂了，难道皇帝还能命他们和离，或者索性杀了他，让云居雁改嫁沈子寒？

沈子遥和蒋明轩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只是就算他们是再好的朋友，这话也不能当面询问。蒋明轩本不想再多说什么，看在沈君昊的面子，他还是问道：“此事会不会与四公主有关，毕竟她依旧是小孩心性……”

“又或者是长公主。”沈子遥补充。

说起四公主，沈君昊轻轻皱眉。在他和云居雁尚未成亲时，她经常会和三皇子一起至他家，几乎一个月一次，甚至更多，但这两个月她一直消无声息，不知道她是彻底放弃了，还是在谋划着什么。而长公主，没人知道她和许氏的那段恩怨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四人谈了许久，依旧没有定论。在午饭之前，沈子遥和蒋明轩告辞而去。马车刚出王府，沈子遥叹道：“君昊一向重情义，又是一个一心一意的。”当初在寿安寺的荷花池，他看到他主动选择下水救她就猜测到了今日的结局。他不想多问蒋明轩不喜云居雁的原因，但他不想他与沈君昊因此生了间隙。

蒋明轩轻笑，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沈子遥知道他一向话少，也不好多说，似自言自语般说道：“也不知道是何人偷去了凤箫。当初她若是及早还给子寒，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事。说起来，子寒也不是莽撞的人，怎么会在第一次见面，不问清对方的身份就以凤箫相赠……”

蒋明轩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低头看着小几上的棋局，心思却并不在棋局之上。早前他收到了两封泰州来信，满满的四五页纸张，陆航什么都没说，一直在谈如何将云居雁上次弹奏过的琴曲改变成萧曲。

琴曲原本就是蒋明轩所写，仅仅为了试琴而做。琴音和箫声相差甚远，曲子根本不适合用竹箫吹奏。陆航精通乐理，绝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两封书信，陆航决口没提云居雁，但蒋明轩知道，他不过是借着曲谱思念她罢了。此时的陆航一定极为痛苦，而这一切全败云居雁所赐。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该怪责云居雁，至少在她成亲之后，她从未给过陆航希望，可是一个沈子寒，一个陆航，不管她有心还是无意，她都已经伤害了他们。

蒋明轩在心底给云居雁定了罪，缓缓放下手中的黑子，却又不期然地想到了她和陆航合奏的画面。他不得不承认，专注于音乐的她极其美丽。这样的美丽与她的容貌无关，那是一种由内而发的气韵。陆航曾说，她能把缠绵的箫乐吹出火一般的热情，让人无法忽视，情不自禁地追随，可是在他看来，她的琴声温婉而平和，令人如沐春风。

沈子遥在一旁看着蒋明轩手持白子，似入定的高僧，他疑惑地拿起一颗白子，轻轻放下。“你刚才走错一步，此刻恐怕回天乏力了。”他调侃。

蒋明轩回过神，淡淡地说：“看来是黑子输了，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天意？”沈子遥低头看着满盘的棋盘，“你日日与自己下棋，如何就变成天意了？再说，你不觉得腻吗？你的棋局好似永远没有终点一般。”

“你不觉得生活就像一盘棋局吗？”

“这如何一样。棋局只有黑白两色，我们却必须应对各式各样的事情，接触不同的人，无论是喜欢的，不喜欢的，我们都难以避免。”

蒋明轩笑而不语。对他而言生活就是与自己下棋，不断地想战胜自己，结果在战胜自己的那一刻，也意味着自己输了。他慢慢收拾了小几上的残局，转移话题说道：“如果凤箫真的回到了皇上手中，不管子寒怎么说，怎么做都可能无济于事。如果可以，我想见一见四公主。宫里的事或许只能从她口中探知。”

“四公主虽然很得皇上、皇后的喜爱，但她只是被娇养在后宫，并不是什么事都能知道的。”

蒋明轩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章节名似乎不是很恰当，但是——怎么说呢，我只是表问，在陆航的事情上，云居雁有错吗？或者说，她曾经做错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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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夺子

沈子遥和蒋明轩走后，沈君昊问云居雁，她拒绝蒋明轩的提议，是不是有特殊原因。

云居雁心中怀疑蒋明轩，却也知道她可以坦白沈君烨、沈绣的事，对蒋明轩的怀疑却必须慎重处理。“是我情急之下失言了。”她道歉，续而又问：“蒋世子怎么会和三公子一起过来，又是巧合？”

“又？”沈君昊觉得她意有所指。

云居雁摇摇头，笑道：“可能发生的事情太多，让我疑神疑鬼的。”

“在我心中，明轩和子寒是一样的，你完全不必心存疑惑。若不是如此，我断然不会接受他们的援手。”

见沈君昊说得诚恳又认真，云居雁只能咽下了嘴边的话。日久见人心，若蒋明轩真的暗藏祸心，敏感如沈君昊迟早都会发现的。在此之前，她说什么都是无用功，甚至还会产生反效果，毕竟才成婚两个多月的他们是怎么都不能和他们十几年的友谊相提并论的。她点头应下他的话，问起了他去枫临苑的情况。

凤箫的不翼而飞让凝香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同一时间，玉衡院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自前一晚沈君茗开始发烧，薛氏便一直守在床边，就连沈伦劝她，她也充耳不闻。丫鬟送上的饭食茶水她都要让别人试过，确认没有被下药，才会勉强吃一点。床上的沈君茗有一点点响动她就开始流眼泪，哪怕所有的大夫都说他并没有性命之忧，她也不信，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儿子。

沈伦看着心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命人紧闭玉衡院的大门，杜绝他人的打扰，给他们足够的安静空间。对沈沧的询问他也尽量言简意赅，除了不想让他担心，同时也希望他能看到薛氏的不容易。当沈沧说起府里出了小偷。偷走了云居雁的玉佩，沈伦虚应了一声，并不接话。在他看来，就算再贵重的玉佩都比不上沈君茗的病情。云居雁在这个时候为了一块玉佩大动干戈根本就是太不懂事。

沈伦看他一味护着薛氏，不问缘由，更没有细想内情，心中掩不住的失望，心底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第二天。昏迷了一天一夜的沈君茗终于睁开了眼睛，薛氏喜极而泣，一边命桂嬷嬷煎药，一边又命青纹熬粥。沈君茗喝了半碗粥，吃了药便又睡了过去。大夫在沈伦的授意下向她保证，沈君茗体内的毒已经清除了大半，以后只要慢慢调养就行了。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的薛氏因此放松了精神，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累，一会儿梦到云居雁夺走了她的儿子，一会儿又看到云居雁双手血淋淋的。染满了儿子的鲜血。她从噩梦中惊醒，顾不得梳头换衣裳。急忙跑去厢房，却见儿子的床上空无一人，就连两个奶娘也不见了。

“茗儿呢？茗儿去了哪里？”她歇斯底里地大叫。

沈伦是跟着薛氏走过来的。看她一脸惊恐，他急忙解释：“你别紧张，茗儿只是去了枫临苑。”

“他的身子尚未康复，为什么去枫临苑？”

沈伦欲言又止。薛氏这一觉整整睡了四五个时辰，这期间。沈沧派了人过来，说是薛氏照顾不周，要把沈君茗养在枫临苑。沈伦知道儿子是薛氏的命根子。立时去见了沈沧，不过终究还是没能改变他的决定。在薛氏的逼问下，他把经过大致交代了一下，安抚道：“你不用这么担心，君昊和君儒都是在枫临苑长大的，也都是祖父亲自教养的。”

薛氏冷眼看着沈伦，抿嘴不语。她想对他说，因为沈君昊、沈君儒的母亲都死了，你这个父亲没用，他们才会养在沈沧身边。现在她还没死，她的儿子还不会流利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任何人都别想把他从她身边夺走。

她什么都没有对沈伦说，只是静静看着他。世人眼中，她嫁给了沈家的世子，是未来的一品夫人，又生下了儿子，她的命好得让所有人嫉妒，可只有她知道，沈伦在沈沧面前根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别人只道沈伦顾念沈君昊年幼丧母，对其十分溺爱，才养成了他的纨绔性子，可她知道，别说是沈君昊，就算是沈君儒，他这个父亲也只能耍耍表面的威风，根本管不了他们。这样的男人，她又怎么能期盼他护着他们母子呢？

薛氏看着沈伦一脸的关切，勉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与愤怒，低头说道：“老爷，茗儿的身子刚刚好些，岂能去枫临苑烦着父亲。父亲若是想教导茗儿，我求之不得，只是怎么都要等他的身体彻底康复。”她说得合情合理。以后只要儿子回到了她身边，不管是谁，休想把他偷走。

沈伦十分赞成薛氏的说法，但他了解沈沧的脾气，只能劝道：“大夫也说了，茗儿的身子已经无碍，只需要慢慢调养，父亲那边都是有经验的嬷嬷，定然能照顾好茗儿的。”

薛氏心中恼恨，恨不得质问沈伦是如何当父亲的，但理智告诉她，以后她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利用他。在儿子的病床边，她已经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她紧咬下唇，拇指用力掐着食指，这才逼红了眼眶，悲泣地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看一看茗儿的情况。”

“那你去换了衣裳，我们便去向父亲请安。”明知薛氏不仅仅是去探望儿子，明知沈沧不会让她达成心愿，沈伦还是点头了。对妻子的眼泪，他从来都不忍心拒绝。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薛氏已经把自己打理妥当，恭顺地站在了沈沧面前，低声下气地请求他，让她带着沈君茗回玉衡院。

沈沧看了看沈伦，这才把目光移至薛氏的身上，沉声说：“你觉得我老了，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的孙子，还是你认为我夺了你的儿子？”

“父亲，媳妇绝没有这个意思，媳妇只是觉得茗儿有病在身，理应由我这个做母亲的照顾，怎么能劳烦父亲。”

“既然你说起这事，那我问你，茗儿到底得了什么病？”沈沧斜睨着薛氏。

沈伦知道沈沧根本就是明知故问，他急忙抢着答道：“父亲，我们只是担心……”在沈沧严厉的目光下，他噤声了。

“父亲，不管茗儿是病了，亦或是其他，媳妇必须好好照顾他，这是媳妇的职责……”

“你还敢对我说职责？”沈沧冷哼，“这次他九死一生，难道不是因为你没有尽母亲的责任？”

“父亲……”

“如果你说这次是意外，那么上次呢？你命人在湖中打捞，若是你照顾周全，他怎么会在你眼皮子底下走失？”沈沧再次诘问。虽然他知道那时候的薛氏只是在找妁桃，但真相如何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薛氏明白，沈沧这是打定主意不会把儿子还给她。她不想，也不能和他撕破脸，但她也不能就这么放弃。“父亲。”薛氏跪在了地上，“千错万错都是媳妇的错，只求您……”

“什么都不用说了。”沈沧打断了她，对着沈伦说：“我还没死，哭哭啼啼干什么？他是你们的儿子，也是我的孙子，难道我还会害了他不成？”

“父亲！”

“你说再多也是无用。”沈沧冷哼，命沈伦把薛氏带走，转身进了内间。

在哭闹与哀求声中，薛氏还是被沈伦带回了玉衡院。他们都看到了沈沧的决心，沈伦劝道：“父亲此时正在气头上，或许过两天我再去求求情……”

薛氏根本没听到沈伦说了什么，她的心中除了恨再无其他。在她看来一定是沈君昊和云居雁撺掇着沈沧夺走她的儿子，隔离他们母子，离间他们的感情，目的当然是为了将来少一个威胁。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青纹已经告诉她了，是云居雁抱住她，命大夫把她扎晕。若不是沈伦正好回来，阻止了她，指不定她还会对她做什么。

薛氏越想越觉得一定是云居雁在背后捣鬼，不然为何前一日她会突然问起她的儿子？她分明是在策划着什么……

薛氏越想越恨，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这样，整个沈家，只有云居雁才敢仗着有沈君昊、沈伦撑腰，一次次算计她，谋害她。她一定要连本带利把一切都讨回来！

薛氏算计着如何向云居雁讨回“公道”时，云居雁才刚刚知道沈沧趁着薛氏睡觉的时候，偷偷把沈君茗抱去枫临苑。这事本就在她的预计中，她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沈沧的行为让她觉得他很不厚道。不过她只是一个小媳妇，他厚道不厚道压根轮不到她说三道四。

当天傍晚，沈君昊回来的第一时间云居雁就告之了他此事的始末。看他只是不咸不淡地点点头，她担心地问：“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发生？”她怕极了这样的表情。

沈君昊勉强笑了笑，说道：“我刚刚知道，子遥昨日已经出发去边关找子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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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云居雁诧异，抬头问道：“沈公子为何突然去找沈将军？为了送信的事？”

沈君昊迟疑片刻才答道：“信应该是之前就送出去了。至于子遥为何突然去了西北，表面是说沈老夫人因思成疾，子遥此去是劝子寒回京探望老夫人的。不过——”

“不过什么？”云居雁心中一阵紧张。如果沈子寒回京，或许有机会把他留在京城，如此一来，说不定他能躲过兴瑞八年的劫难。可是因为凤箫的存在，她不能与沈子寒有太多的交集，又如何能说服他。反过来想，就算沈子寒当下留在京城了，战事一起，他会不会请命去战场？即便他没有上战场，命中注定的事，能够被轻易改变吗？

沈君昊告诉云居雁，他听说沈子寒是在蒋明轩出宫之后，这才决定去西北的。他本想去找蒋明轩问一问，今日却没能见到他，只能等明天了。说话间他看到了她的若有所思，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你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个梦吗？”

“你怎么又说起这个？不是说梦都是假的吗？如今我们都好端端的。”

“我知道。”云居雁摇头又点头，恳切地说：“你听我说完。我知道梦中的事做不得准，但是在那场梦中，永州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应验了，而今年确实下了两个月的雨，之后又是连续的晴天……”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梦到四妹嫁给了沈三公子，结果因为他们成亲后不久，沈将军就战死西北……”

“不可能！”沈君昊断然摇头。沈子寒是皇上的亲生儿子，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虽然事情发展至此，他不可能恢复大皇子的名分，但皇帝对他的愧疚从龙凤箫的事就能窥知一二。威远侯不可能不明白这点。就算真像云居雁说的，西北起了战事，威远侯一定不会让沈子寒有性命之忧。退一万步。即使威远侯求胜心切，皇帝也不会让沈子寒留在战场。

对云居雁而言，沈子寒死了是前世真实发生的事。她反问：“为什么不可能？战场之上什么都可能发生。”

“居雁，我之前就说了，那只是梦，是假的。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巧合……”

“不是巧合。你相信我好不好，绝对不是巧合。”云居雁急切地抓着他的衣袖。

“眼下说这些言之尚早。”沈君昊不想与她争吵，“我明日会再去蒋家问一问。我想明轩一定知道子遥为什么突然去了西北。”

“可是之前的每一件都应验了。”云居雁依然在坚持。

“或许只是因为那些事发生了，你就觉得和梦中见到的很像。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一切，又怎么会误会我不喜欢你？”

云居雁无法告诉他，那是因为前世的她做了不同的选择，所以他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我？”

听着云居雁近乎哀求的语气，沈君昊微微一怔。她眼中的担忧让他惊讶。他看得出，她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那个“梦”一直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心中。“我会考虑你的话，但是你不能一直被那个梦影响了判断。”

“你还是不明白。沈将军的死牵扯出了很多的事。威远侯抑郁而亡，侯府很快没落了。之后沈三公子和菲菲不得不远走他乡。还有，我想一旦威远侯失去了将印。对朝堂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居雁！”沈君昊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执着。“我向你保证，战事一起，皇上一定第一个把子寒叫回来，绝不会发生你所担心的事。”

对这句话，云居雁深深的失望。她觉得沈君昊根本只是在敷衍她。她回忆前世的战前细节，可惜那时的她不过是内宅的妇人。几乎被囚禁在四方围墙内，哪里知道皇帝是否发诏书宣沈子寒回京。眼下她与沈君昊再怎么争论都没用。在这件事上，没有实证。他不会相信她的。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如这样，如果皇上在兴瑞七年开了葡萄酒的酒禁，你能在兴瑞八年把沈将军留在京城吗？”

“你让人从吐蕃运葡萄酒回来，又自己学着酿酒，就是相信兴瑞七年会开酒禁？”

云居雁毫不犹豫地点头。沈君昊更加疑惑地看着她，许久才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傻，你不会觉得到了兴瑞十一年，你真的会落湖，而我会因为救你昏迷不醒吧？”

回想那日她在湖水中的挣扎，想到是她一直在推开他，才没能让他顺利救起她，害得他们遇险，她又是懊恼，又是害怕。“我相信，所以我一直想对你说，如果真有那一刻，你千万不要救我……”

“笨蛋！”沈君昊轻拍她的脸颊，打断了她的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怎么可能不救她。“你想得太多了，总是一个人在那里杞人忧天。”他叹息。他已经和沈沧达成了初步的协议。这一世，他都会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或许现在的他还有很多的“无能为力”，但将来的他一定可以做到。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沈君昊第一时间去了宣武伯府。蒋宅的水榭旁，蒋明轩正对着瑶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才回头让了座，说道：“你今日不来找我，我也会派人给你送信。”他一边说，一边让随侍的小厮退下了。

“是为了凤箫的事？”沈君昊一边问，一边看了一眼平摊在古琴旁的曲谱。

蒋明轩伸手合上曲谱，不甚自然地说：“之前我答应教四公主弹琴，正在研究什么曲子适合。”

其实沈君昊不过是无意中朝曲谱看了一眼，听到蒋明轩主动解释，这才觉得奇怪。看蒋明轩的样子，显然是不想让他看到曲谱的内容，他没再追问此事，只是说：“其实我昨日来找过你。”

“我知道。”蒋明轩点头，“我凑巧去见一个朋友。”他避重就轻。实际上，他见的是陆航，谈的就是他手边的这首曲子。用陆航的话，他终于把之前的琴谱改编成萧曲了。蒋明轩知道，他交给他的早已不是原先那首毫无感情的试琴之曲了。陆航所写的每个音节都倾注了他的思念与感情。或许正是因为“求而不得”，他的执念越来越深，越来越无法自拔。

他本想劝上陆航几句，毕竟云居雁是沈君昊的妻子，这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事实，可偏偏陆航半句都没提及云居雁或者沈君昊，由始至终，他只是在说乐曲。有一瞬间，蒋明轩甚至觉得陆航简直把这首曲子看成了云居雁的化身。

陆航千里迢迢从泰州来到京城，只是为了要他把箫谱代为转交云居雁。初闻这话，蒋明轩很惊讶，但他马上明白了。他借口此时正是守制期间，禁乐曲，拒绝了他。那一刻，他看得出陆航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时也很失落。

蒋明轩知道，站在陆航的角度，他只是想把曲谱赠与知音，就如同他赠琴给她是一样的。可她是有夫之妇，是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媳。若是让旁人知道陆航对她的痴情，恐怕会给她惹来麻烦。

蒋明轩抬头看向沈君昊。他应该提醒他吗？他们同是他的朋友。

沈君昊见蒋明轩欲言又止，不由地询问：“那个朋友与我有关？”

“不是。”蒋明轩选择了摇头，转移话题说道：“子遥去西北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凤箫，但也并非全然为了这个。沈家和皇上都觉得子寒的婚事不能再耽搁了。”

在外人眼中，沈子寒虽然只是威远侯的养子，但他十八岁就封了将，又深得皇家的喜欢，前途无量，自然是不少人眼中的乘龙快婿。只是沈子寒一直无意婚事，又因他的身份特殊，威远侯一家不能太过勉强。不过若是沈子寒的婚事再不定下，恐怕会耽搁了沈子遥的婚事。

沈君昊已经坚定了与云居雁的感情，但听到这话题，他心中还是有些异样，毕竟在他心中沈子寒是因为云居雁才一直无意娶妻。

蒋明轩知道内情，却也只能当不知道，继续说道：“至于凤箫，虽没有实质的证据，但凤箫可能已经到了皇上手中。”

随着这句话，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了。一旦证实凤箫在皇帝手中就表示在凝香院偷箫的人与皇帝有关联，甚至可能是皇帝授意的。站在皇帝的立场，他会怎么看待沈子寒对云居雁的感情？

蒋明轩知道除此之外沈君昊还有不少问题需要面对，他不想他太过忧心，只能劝道：“关于这事，解铃还须系铃人。至于其他的，我既然答应教四公主弹琴，有凤箫的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沈君昊明白，蒋明轩大概是为了帮他打探消息，这才愿意教四公主弹琴。虽说大恩不言谢，但他还是郑重地谢过蒋明轩。蒋明轩没有否认他欲通过四公主探知凤箫的下落，但同时也说，他教她弹琴，主要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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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蒋明轩并没有主动说明他为何教四公主弹琴，沈君昊也没有追问。他们心中都很清楚，名门世家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各有各的难题。所谓爬得越高越需要谨慎，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特别是几代天子都有弑兄杀弟的前科，对他们这些臣子就更不可能手软。

沈君昊回到家中，告之了云居雁蒋明轩的推测，也说了他将借着教琴的名义，向四公主打听凤箫的确切情况。

云居雁听到这话，忍不住问：“蒋世子和四公主很熟悉吗？”

沈君昊立马明白了她在怀疑蒋明轩教唆四公主。他再次强调：“明轩表面对人冷淡，但只要是他认可的朋友，他比任何人都要热心。”之前他已经请蒋明轩注意，除了三皇子，四公主与谁往来较多，或者她身边的太监、宫女是不是有特别受宠的。

云居雁不想与沈君昊争执，点头应下，只说是自己多心了，又与他说起了玉衡院的情况。原来薛氏自从沈沧那回来之后就病了，已经请了大夫。云居雁去探望过，被青纹告之请她明日再去。言下之意是要恢复早上的请安了。

沈君昊听着颇为担心，再次叮咛：“她若是为难你，你便装病，祖父会请大夫过来看你，证实你需要静养。父亲不会质疑祖父的话。”

“这是你和祖父的决定？”云居雁询问。她很高兴他的爱护之心，但她不想做依附他而生的菟丝花。见他点头，她告诉她：“我会懂得保护自己的。若是到了我无法应对的时候，我不会逞强……”

“我就是怕你逞强。我们以后的日子长得很，不需要与她做朝夕之争。”他轻轻抱了抱她。之前他一直没有告之她自己与沈沧的协议。他不想她担心，不过他很想让她明白他想保护她的决心。犹豫片刻，他在她耳边说：“有些东西我不想要，但唯有得到了，我们才有大声说话的资格。所以我会做到祖父的要求。”

咋闻这话，云居雁一阵错愕。“你不是一直没有下决心吗？”她脱口而出。如果沈君昊要让所有人认可他作为继承人的身份，她必须改变自己的策略。这也就意味着，她和薛氏之间的矛盾会愈加尖锐化。她不怕薛氏，但躲在暗处的那个人呢？他会对沈君昊的变化有什么反应？

沈君昊一心只想有能力保护妻小，既然沈沧答应不会让云居雁少一根汗毛，他对着她说：“之前是我没有想明白，现在我知道了。无论我想不想，别人还是会把我当成假想敌。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拿回原本就该属于我们的东西。这些日子你受的委屈、害怕，以后我都会替你讨回来的。将来你要做的仅仅是弹琴给我听。”

“你不需要为了我勉强自己的。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我知道，不过我也知道，之前是我太软弱了，才会让他们一个个都想算计你。”想到自己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可能都有份参与此前的种种事情，他就深深的后悔。可惜他醒悟得太晚了。“总之在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前。你一定不要逞强，有什么事就推给祖父。他承诺过我。不会让你有一丝危险的。”

云居雁点头应下，不过她也知道，就算她愿意做一株菟丝花，沈沧也不可能分分秒秒都照顾着她。应对薛氏，她必须要靠自己。反过来说，如果她连一个薛氏都应付不了，又怎么能站在他背后支持他呢？一旦薛氏发现沈沧给了沈君昊更多的关注和期许。一定会耍出更多的卑鄙手段。她必需有所提防。

云居雁想着如何应付薛氏的同时，薛氏正歪在床上发呆，一碗浓黑的汤药就摆在她的床边。正冒着悠悠的热气。她没有病，而这碗汤药是为了让她发烧的。她必须生病，病得凄惨，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是沈沧夺走了她的儿子，让她抑郁成疾。她要让沈伦心痛，让他怨恨沈沧，她更要折磨云居雁。她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她一定要十倍还给她。

想着云居雁盈盈的笑脸，薛氏端起汤药，顾不得烫嘴，一口气把整碗药都喝了下去，一滴都没有剩。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仰天躺在床上，静静思量着，满脑子都是云居雁的一颦一笑。她一定要她尝尝哭都哭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须臾，青纹端着一小碟蜜糖进了屋子。看药碗已经空了，柔声说：“夫人，奴婢拿了蜜糖过来，您先甜甜嘴。”

薛氏没有理她，依旧无言地躺着。青纹站在床边，看着薛氏满眼的恨意，久久无语。

炙人的沉默中，两人都听到小丫鬟隐隐约约的说笑声。青纹急忙走到屋外，赶走了院中的小丫鬟。她回到床边，轻声感叹：“夫人，十一少爷最喜欢听笑声，特别是——”她戛然而止。

听着这句话，薛氏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当然知道，每当她对着儿子笑，儿子也会跟着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就像天上的月牙，两颊还有可爱的酒窝。如今她不止看不到这样的笑容，说不定这会儿儿子正在枫临苑哭着找她。

“夫人，您不要心急。大奶奶再小心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青纹看似干巴巴的劝慰，却在薛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凝香院的状态薛氏很清楚，云居雁需要什么，薛氏自认为她很明白。在她看来，能让云居雁万分痛苦的一件事便是她不能生育，且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永远都不可能生下沈君昊的嫡长子。只要这个消息让沈沧知道了，就算她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沧也会赏下妾室通房。如果她能想办法让沈君昊纳一良妾，就算云居雁再美貌，没有儿子，终究会失去沈君昊的心。

青纹见薛氏依旧不说话，走到桌前放下蜜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床边。薛氏并没有接过茶杯。青纹跪在床边说道：“大奶奶，您簌簌口吧。大爷的孝期还有近一个月呢，您不需要着急的。”

这话一下子提醒了薛氏。她相信一旦守制结束，他们一定会急着怀孕，一旦怀上了，一定会加倍小心，到时她想动手脚就更难了。这就意味着，她必须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件事“解决”掉。

薛氏的心情立时又急切了几分。不过随着前几日云居雁把凝香院的丫鬟重新布置，她对那边的控制力越来越差了。秋兰虽顺利留下了，但她日日与灯草在一起，她想给她传个话都困难。看来只能在别处动手了。薛氏默默盘算着。

青纹一直跪在床边观察着薛氏的表情。看她迟迟不接茶杯，她担忧地唤了一声“夫人”。

薛氏勉强回了一声：“我没事。”

青纹小声地请示：“夫人，您病着，明日是不是应该让大奶奶过来向您请安？”

“这是当然。”薛氏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她想与云居雁保持表面的友善，从没有摆婆婆的姿态给她看。现在不同于以往，她要让她知道，就算她暂时如愿了，让沈君茗搬去了枫临苑，她还是她的婆婆。

青纹点头应下，接着劝道：“夫人，奴婢说句您不爱听的，这个时候，十一少爷让王爷照顾才是更好的，毕竟大夫说了，萛花毒在北方极为罕见，两个奶娘又是您精挑细选的……”

“不必说了！”

“夫人。”青纹急急唤了一声，低头说：“为了十一少爷，奴婢就算惹得您不快了，奴婢还是要说……”

“你想说什么？”

“夫人，您心里其实很清楚，大奶奶或者大奶奶的丫鬟根本没有可能接触十一少爷。当日出现在十一少爷身边的人屈指可数。夫人，为了十一少爷，您一定要把这件事查清楚。”

薛氏不语。青纹的话她当然很明白。当日她不让青纹和桂嬷嬷去抓药，就是觉得她们之一有问题。经过这么多天的明察暗访，她愈加觉得桂嬷嬷的可疑最大。可桂嬷嬷是看着她长大的，一直对她忠心不二，怎么会毒害她的命根子。云居雁进门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收买她，而桂嬷嬷更没有动机。

若她怀疑的并不是桂嬷嬷，本着“宁可错杀决不放过”的原则，她早就把人绑起来拷问了。可对象是桂嬷嬷，她犹豫了。虽然她对桂嬷嬷早已心生不满，但不管怎么样，她们之间的情分是不同的。“你怎么看这事？”薛氏轻声发问。

青纹一脸惶恐地低下头，“奴婢不敢妄作评论，只希望夫人以十一少爷的安危为首要考量。夫人不是经常说，最难预测的就是人心吗？”

“是啊，人心难测海水难量。”薛氏挥手命青纹退下，暗自思量着。桂嬷嬷是她的陪嫁嬷嬷，若是让其他知道她的陪嫁嬷嬷背叛了她，她不止会被人耻笑，还会让人觉得是她无能。她应该如何处置桂嬷嬷？

我并没有写错，青纹是先让居雁去向薛氏请安，再去就请安的事请示薛氏。

存稿的最后一章，晚上这章不知道能不能有条件码出来。码出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更新。一切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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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婆媳斗

翌日，云居雁一早去玉衡院请安。薛氏正歪在床上喝粥，青纹在一旁伺候，并不见桂嬷嬷。云居雁不禁深深看了青纹一眼，这才问了薛氏的病情。

薛氏有气无力的虚应了一声。原本云居雁以为她不过是装病，可眼下的情形却是真的病了。她吃不准她是真的忆子成疾，还是另有图谋。

薛氏看到云居雁就一肚子的怨恨。她把粥碗交给青纹，轻轻咳嗽了一声。云居雁只当没明白她的意思。待青纹递了手帕给她，她才把帕子恭敬地拿给薛氏。青纹又送上漱口的杯子。云居雁接过杯子，感觉到指尖的灼热，又见薛氏的目光正注意着她手上的杯子，立马意识到了危机。她揭开茶盖，果见茶水是滚烫的。想来如果她直接把杯子递给薛氏，这杯热水恐怕会全数倒在自己身上。

云居雁低头轻轻吹凉热水，心中不禁鄙视薛氏的伎俩，不过她也知道，薛氏开始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一来证明她恨极了她，二来说明她更加应该提醒十二精神，否则受苦的就是她。

之前的请安，薛氏通常都是与云居雁说小半个时辰的闲话就放她回去了，今日却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又是让云居雁端茶，又是让她递水，甚至还要她端着痰盂立在一旁伺候。

若是前世的云居雁，一定当场与薛氏翻脸，不过这一世的她知道，媳妇伺候生病的婆婆是天经地义的，如果她闹了，就等于让薛氏抓住了把柄。就算闹到沈沧那，就算沈沧有心偏袒她，也找不到理由护着她。

不过云居雁也不想薛氏觉得她是任由她捏圆搓扁的软柿子。当天下午，沈家人人都知道，云居雁从玉衡院回来就睡下了，午膳都没吃，还不让她的丫鬟请大夫。

薛氏很快听闻了这话。让青纹“敲锣打鼓”地去凝香院探望，又是汤，又是水。不过晚饭时分，仆妇们都在说，云居雁娇贵，根本不懂什么是为人媳妇的本份，也只有薛氏这样的贤良婆婆才受得了她。

当晚，云居雁去了玉衡院伺疾。沈君昊随后去向薛氏问安。直至戌未，沈伦回房，他们才离开。云居雁在廊下吩咐玉瑶快快回去把她和沈君昊的晚膳热了。她的声音不高，但确保沈伦一定听到了。

沈伦进了房间，问了薛氏的病情。薛氏才说了两句，立马虚弱地躺下了。沈伦上前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心中颇为过意不去，问道：“不如请两个医婆过来照顾你。她什么都不会做，不过是给你添乱。”他口中的“她”是云居雁。他这么说倒不是帮着云居雁，只是觉得以许氏对女儿的宠爱。云居雁肯定什么都不会，由她照顾薛氏。他怎么能放心？再说以沈君昊的年纪，在继母这里留得这么晚总是不好。不过薛氏正病着，他不好直说。

薛氏挣扎着起身，欲向沈伦说明自己的良苦用心。青纹上前扶着薛氏，低声道歉：“夫人，是奴婢处事不周。大爷和大奶奶一直未用晚膳，奴婢应该事前做好安排的。”

“我还以为他们是用过晚膳再过来的。”薛氏轻叹一声。命青纹扶着自己靠在床沿，转而对沈伦说：“老爷，明日妾身会留了居雁在玉衡院用膳。至于请医婆的事，若是君昊尚未成亲，倒也无所谓，可现在如果妾身请了医婆，岂不是让别人觉得妾身对居雁不满？这样与她的名声不好。”说到这，她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命青纹先出去。

原本沈伦以为薛氏不过是因为沈君茗去了枫临苑，心中不满，由此生了心病。如今看着她的虚弱，摸着她发烫的额头，他很是自责与愧疚。看青纹出去了，他知道薛氏有话对自己说，急忙上前扶住她，安抚道：“无论什么事，总没有你的身体重要，一切等你的病好了再说。”

“老爷。”薛氏只说了两个字就哽咽了。

“怎么了？”沈伦拥住她，“你现在正病着，更加哭不得。”

薛氏摇摇头，“老爷，妾身知道您和父亲都希望居雁能在家务上能多多帮妾身，或许祖父正是因为这事，才把茗儿抱去枫临苑的……”

“你不要胡思乱想。茗儿的事，我早就说过，或许他留在父亲身边更适合。”

薛氏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她轻轻擦了擦眼角，哀声说：“妾身一直不敢拿家里的事烦您，所以一直没对您说，其实妾身也想早些放手，也好有时间多陪陪老爷，可老爷应该知道的，居雁是亲家的掌上明珠，视若珍宝，有些事妾身本想慢慢教她，再磨练一下她的性子，结果……”

“这些事等你的病好了再说吧。”

“老爷，你让妾身说完。”薛氏的声音愈加的悲凉，仿佛交代遗言一般，沈伦听着更是不忍。听到薛氏说，她想趁着自己生病，好好教教云居雁待人处事，也教她媳妇的本分，晚辈的孝义。只要云居雁做到了这些，她就把家里的一切都交给她。

沈伦无言以对。他确实怀疑过薛氏，眼下却深信是自己错怪了她。可是他也知道沈沧的脾气，他不敢向薛氏承诺一定能帮她把儿子要回来。

薛氏也没期许沈伦有魄力说出这话，她眼泪汪汪地对着他说：“老爷，妾身并不期待居雁能立马明白妾身的苦心。她误会妾身不要紧，妾身只是怕她受不了苦，再过一两日便会因为生病，无法在妾身跟前伺候。之前妾身就是考虑到这点，这才决定慢慢来的。”

如薛氏预料的一样，沈沧马上下了命令，命云居雁从明日开始在薛氏跟前侍疾，直到薛氏完全康复。

薛氏听到这话，一方面得意自己的计划十分顺利，一方面又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她和沈伦几年的夫妻，又为他生下儿子。她好不容易才在沈家站稳脚跟，沈伦却迫不及待想让她把管家权交给云居雁。她知道，这就表示沈伦从未想过让沈君茗继承王府。

一盏茶之后，正在吃饭的沈君昊、云居雁听到了沈伦的命令。传话的人刚退下，云居雁喃喃着：“之前我还在想她的目的是什么……原来真是这样，不过她想干什么呢？难道……”

“玉衡院是她的地方，她让你去侍疾，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怎么都不能送羊入虎口。”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羊？”云居雁反问。

“反正不许就是不许！”沈君昊吃过不少暗亏，知道薛氏的手段。他不想她冒险。

“你能不能相信我一回？”云居雁坚持。

……

两人谈了许久，依旧各持己见。正僵持之际，张铁槐的老婆王妈妈求见。前一日她已经把表妹王氏安插进了针线房。据玉瑶的私下观察，王氏确实是个“自来熟”，不过大半日的时间，她已经能把针线房的所有人都认全了，第二天便让其中一人看了那只五彩金丝编织成的络子。

王妈妈向云居雁行了礼，压着声音说：“大奶奶，奴婢的堂妹听说玉衡院出了大的变故，是有关桂嬷嬷的。”

“桂嬷嬷，是什么事？”

“具体的她暂时没有打探出来，不过桂嬷嬷已经有几日没有去夫人身边伺候了。”

云居雁今日确实没见到桂嬷嬷，她肯定她依旧在玉衡院中。说起这事，她不由地佩服青纹。薛氏是个多疑的人，可青纹不止这么快就重获了她的信任，更是把责任全推给了桂嬷嬷。她甚至觉得沈君茗出事当日，根本就是青纹设计桂嬷嬷去了厢房，让众人觉得桂嬷嬷接触沈君茗之后，他就中了毒。

“还有其他消息吗？”云居雁问王妈妈。

王妈妈摇头，答道：“这两日玉衡院没有人去过针线房，以后奴婢会更加注意的。”

云居雁点点头，命王妈妈退下，转而对沈君昊说：“青纹只是一个丫鬟，又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我想她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事。眼下她并不知道我已经在怀疑她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沈君昊气恼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有一辈子，你不需急在一时。你为什么总是不听？”

“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云居雁也有些恼了。

“我固执？那你知不知道，她进门的这几年，玉衡院有多少人因为拉肚子，莫名其妙就死了，又有多少丫鬟裹了席子被人连夜拖出去？还有，父亲的……”沈君昊硬生生咽下了“通房”二字。他知道薛氏最怕云居雁为他生下长子，而他怕薛氏会像对待沈伦的通房那样对待云居雁。

“我明白你的担心。”云居雁轻轻握住了沈君昊的手，对着他保证：“我不会在玉衡院吃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口水。就算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也只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沈君昊更是生气，“你知道她什么时候怀上十一弟的？就是在她卧病在床，高烧不退之后。当日她的样子和今日一模一样。”

“你是说，她给自己下药？”

还是赶出来了，借了老板的电脑和网络。今天好乌龙，我们想在小岛的“制高点”看日落，结果突然冒出一个兵哥哥把我们赶走了，还删了相机的照片。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岛上是有驻军的。几千人的岛，居然驻扎了一个营。据说我拍了码头，港口，建筑等等，已经可以请我去喝咖啡，扣上叛国贼的帽子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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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僵持

云居雁也曾想过，薛氏突然生病可能不是巧合，可如果确是她给自己下了药，就一定不是仅仅为了折腾她这么简单。眼下，沈伦要她以媳妇的身份侍候薛氏，这就意味着有时候她必须留在玉衡院吃饭，甚至过夜。而薛氏要打击她的最好方法就是她一直没办法怀孕。

沈君昊看云居雁的表情就知道她明白了。他叹息：“她的手段不是你能够想象的，所以不要与她硬碰硬。这次不管她想干什么，你避开就是了。将来我们会一样一样讨回来的。”

云居雁轻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她气恼他的不信任，但同时又为他的担忧感动。她终于明白，爱情不是花言巧语的赞美，也不是百依百顺的迁就。他爱她，才会有发自内心的关切，不舍得她有一点点的危险。可同样的，她也爱他，她希望自己能学会帮助他，而不是时时需要他保护。

“……”她想唤他，却一时语塞。丫鬟面前，她叫他“大爷”，长辈面前，她称他“相公”，可私底下她应该怎么称呼他？一直以来，她只在情急的时候叫他“沈君昊”，可就像他说的，她不该连名带姓地称呼他。可其他的昵称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威逼”她的。“……”

沈君昊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却见她已经满脸通红。“不过一个称呼，也值得你害羞。”他轻抚她发烫的脸颊，情不自禁低头在她耳边说：“还是你想起了……”

“我们在说正事。”云居雁一把推开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有些事不是你或者祖父可以保护我的。”她把敬茶的事叙述了一遍，又道：“如果我一味躲在你们的身后，只会让她得寸进尺，使出更卑鄙的手段。与其时时刻刻都不得不提防着，还不如将计就计。如今她错信了青纹，又误会了桂嬷嬷。正是我的好机会。”

“不行。”沈君昊依旧摇头。为了沈君儒能顺利长大，他的姨母，他父亲的第二任夫人做了不少准备，可最后呢？薛氏进门不足半年就把他们全部清除了。如今整个沈家都是薛氏的人，他怎么能任由云居雁做与虎谋皮这么危险的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云居雁悄悄依偎在他身侧，抬头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替你……替你……生孩子……所以我绝不会拿这件事冒险的。我答应你，以后我把余妈妈带在身边……”

“你应该明白，我不希望你有半点危险。”沈君昊的语气软化了不少。他的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他很高兴。他们越来越像夫妻了。

云居雁用双手环住他的腰。她不该像那些以色事人的女人那般勾引他，她应该听他的话，不该固执已见，可是她也想保护他。“我都说，我会小心的，你就不能答应我一回吗？”她低声撒娇，水汪汪的眼睛直盯他。看他只是盯着自己，没有任何回应，她娇嗔：“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会答应？”

“不是我要你怎么样。而是你愿意怎么样。”沈君昊低下头，拉低两人的身高差距。难得她连美人计都用上了。他怎么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至于她的坚持，他一直知道她与那些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是不同的。在她面前，她是娇美的鲜花，面对别人，她虽美丽，却是有刺的。有这样的妻子，他还能有什么不足？不过正因为有这样的妻子。他更应该尽全力保护她，让她在最舒适的环境肆意绽放她的光芒。

云居雁知道，他要她主动亲他。可他也知道，每当这种时候，他就像喜欢耍赖装傻的小孩，经常一转身就不认账，而且一定会得陇望蜀。她不会每次都让他得逞的。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问：“是不是我让你满意了，你就会答应，让我**处置玉衡院那边的事？”

“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满意’吗？”

“所以你是拒绝的意思吗？”她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

沈君昊看着她明明紧张害羞到了极点，却依然故作镇静的模样，心绪更是激荡。这些日子的缠绵，他早已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迷恋她了。这种迷恋让他觉得惶恐又陌生。他从不是纵情声色的人，可是他受不了她的勾引，哪怕根本就称不上勾引。他盯着她的红唇。他渴望她吻他。“不是我拒绝，是你根本没有诚意。”他用意志力抵抗着心中的**。他要证明，他要让她知道，她也同样迷恋他。

“我哪里没有诚意了？明明是你又在算计我。我不会上你的当的，除非你亲口答应我……”她的声音消失了。他吻上了喋喋不休的她。

……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带着余妈妈去了玉衡院。她答应了沈君昊，不可以在玉衡院留宿，除了薛氏吃过、用过的东西，她什么都不可以碰。沈君昊不在家的时候，马管事必定在二门守着。她若是在玉衡院受了一点点伤，他只能马上替她请大夫，让她卧床休息……

沈君昊的喋喋不休更加让云居雁意识到，薛氏可能比她预想的更难应付，就算只是为了他的关心，她也要打醒十二分精神。

玉衡院的卧房内，薛氏还是如前一日一样，病怏怏地躺着。云居雁进屋后，待她行了全礼，薛氏才淡淡地命她起身。

瞥一眼立在门外的余妈妈，薛氏在心里冷哼，给青纹使了一个眼色。青纹会意，端着滚烫的汤药上前交给了云居雁。

云居雁用手绢垫着，接过药碗，笑着说：“母亲，这汤药很是烫嘴，不如让媳妇把药汁吹凉了，再服侍您喝药。”

“大奶奶，这药一定要趁热喝才有效。”青纹插嘴。

云居雁没有理她，直接问薛氏：“母亲，您想马上喝药，还是待会儿再喝？”

薛氏以为云居雁一定会因为青纹的插嘴而不悦。见她浑然不在意，言不由衷地说：“我这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我怕过了病气给你，不如还是让别人来伺候我吧。”

云居雁知道沈伦变相命她伺疾一定是薛氏的意思。此刻她若是应了薛氏的要求，薛氏向沈伦告状事小。她造谣说她不敬婆母是大。因此她连连说伺候薛氏是她的本分，只要薛氏不嫌弃她笨手笨脚，她会一直在她的病榻边伺候左右。

薛氏准备了很多方法，就为了把云居雁留在玉衡院伺候她。如今见她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这么主动，顿时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更是恼恨。

之后的三天。薛氏的“病情”一直未有好转。这三天，云居雁一直在她的病榻旁伺候着。她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薛氏毕竟也年轻，做不出让云居雁把屎把尿的事，最多也就是让拿着痰盂立在一旁，要不就让她喂汤喂水。因着与沈君昊的约定，云居雁三餐都是在凝香院用的，薛氏也没有勉强她。

这一日，云居雁回凝香院用晚膳，刚走出房门。青纹急急关上了房门，焦急地问：“夫人。大奶奶一直十分小心，恐怕是早有准备的。她的小日子大概就是这几日了。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下次可就更难了。”

薛氏抿嘴不语。等云居雁的小日子过了，差不多沈君昊也该出孝期了。若是她立马怀上身孕，一定会时时刻刻防着周围的一切，说不定还会找鲁氏帮忙。一旦孩子落地，又是个男孩……

薛氏不敢往下想。她深深觉得沈沧就是要教坏她的儿子。好让他给两个兄长让路。现在的沈君昊、沈君儒谁更有机会继承王府虽是未知之数，但沈君昊一旦得了儿子，又凑巧入了沈沧的眼。他便又多了一个筹码。

青纹在一旁静静凝立，等着薛氏的指示。她相信去失去儿子的薛氏一定会选择孤注一郑。果然，薛氏冷着脸问道：“除了水，她什么都没用过？”

“是。奴婢注意过，就算是白水，大奶奶也只从夫人喝过的茶壶中倒水。”青纹如实陈述。她知道薛氏一定在后悔，不该让云居雁以沈君昊为借口，日日回凝香院用膳。不过她也知道，薛氏此举除了想降低云居雁的戒心，更为了将来做准备。这个时候，她大概已经暗中替沈君昊准备女人了。

“没想到她这么能忍，这么滴水不漏。”薛氏恨恨地喃喃，手指轻揉着额头。她用草药维持着发烧的状态。她虽因此得来了沈伦的怜惜与愧疚，但与此同时，头痛与身体的不适也折磨得她够呛。

思量许久，她突然说：“这样看起来，我的病也该好了。至于其他的，你让桂嬷嬷来见我。”她斩钉截铁地吩咐。其实就算不为了云居雁，她的病也该好了，毕竟还有一个沈伦，她不能让别人趁虚而入。

青纹没有多问，马上找来了桂嬷嬷。虽然不过短短数日时间，桂嬷嬷却整整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大半。她知道薛氏怀疑自己。她每天都在担心，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不会突然开始拉肚子，药石无救。这是薛氏常用的伎俩。以前一直是她处理这些事情的。

“夫人。”桂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她想用眼泪告诉薛氏，她是无辜的，她不过是凑巧去查看沈君茗为何哭泣，哪里知道他凑巧就中毒了。

薛氏看着桂嬷嬷的眼泪，只觉得恶心。就算青纹没有拿证据给她看，她也早已认定是桂嬷嬷下的毒。本来她还想等自己的“病”好了，再来对桂嬷嬷严刑逼供。不过此时有一桩比逼供更重要的事，就是：替死鬼。她需要一个人为云居雁的不孕负责，而她还可以借沈沧之手除掉桂嬷嬷。

薛氏在心中过滤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随即叹道：“嬷嬷，我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夫人？”桂嬷嬷错愕地抬头，眼中带着几分警惕。

“其实是这样的。”薛氏告诉桂嬷嬷，她虽怀疑过她和青纹，但很快知道她们是无辜的。她一直晾着她，无非是想让真凶掉以轻心，从而抓住真正下毒的人。今日把她叫来，就是想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同时又叮嘱她，千万不能在别人面前乱说话。

桂嬷嬷将信将疑。但还是点头应下了。除了表忠心之外，她还再三告诉薛氏，一定要找出毒害沈君茗的真凶。

有那么一刹那，薛氏觉得她是被人陷害的。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青纹从没有指证桂嬷嬷，更没有诬陷桂嬷嬷的理由。而桂嬷嬷在薛妈妈一事上就显示出了不恰当的言行。对薛氏而言，这根本就是不忠的先兆。

凝香院内，云居雁正等着沈君昊回来与她一起用晚膳。这几天，与其说她在伺候薛氏。不如说她在观察青纹。从表面来看，青纹确实是忠心的丫鬟，寸步不离薛氏左右，照顾周到，耐心仔细。与她接触的人除了玉衡院的丫鬟、婆子，再去其他。而那些人也没有见过她之后马上离开玉衡院。看起来并不是替青纹做信鸽的。

沈君昊跨入房门就见云居雁正在桌前发呆。“还在犯愁？”他随口问，招她过去帮他换衣服，顺势搂了一下她的腰，又偷偷掐了一把。想起昨晚她万分窘迫地对他说，她的小日子来了。他不由地轻笑。她的日子很准，这次的她也不像前两个月那么难受。这不止证明了马大夫的医术。同时也说明她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他们一定会有一个健康的孩子。

云居雁抓开他的手，点头道：“青纹居然没有任何不对劲，她到底是如何与指使她的人联络的？”

“这事不是你凭空揣测就能得出结果的。”沈君昊叹息。他们周围都有太多的事，唯有回到彼此身边才能放松心情，才能感受到温情与愉悦。“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他只喜欢她的笑容。

云居雁点点头，伸手替他扣上衣襟的扣子，把玉衡院从早到晚发生的事向他叙述了一遍。最后笑道：“你每日听我说这些无聊的琐事，不腻吗？”是他要求她把玉衡院的事详详细细告诉他。

“如果我说很腻，很无聊。是不是有补偿？”

“是你逼我的，难道不是你补偿我吗？”云居雁反唇相讥，随即马上意识到，他一定会很不正经地说：“那我现在就补偿你。”她等了很久都没听到意料中的话，只有朝他看去，却见他正看着自己。“怎么了，是不是有事发生？”

沈君昊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告诉她，蒋明轩已经从四公主那边得知，凤箫确实到了皇帝手中，不过皇帝没有声张，也没有向四公主承认。至于凤箫是如何进宫的，又是何时进宫的，蒋明轩还会继续打听，暂时未有结果。

云居雁听到这话，心重重一沉。皇帝要杀她易如反掌，皇帝要灭了云沈两家也是轻而易举的。

“不要胡思乱想！”沈君昊拍了拍她的脸，“皇上向四公主否认这件事，就是不想事情声张。我们是指腹为婚的，我们没有错。”他紧紧捏住她的手。

“我只是怕有一天会连累你。”

“笨蛋。我对你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试图给她一些鼓励，故意用欢快的语气说：“大概是母亲正忙着应付你，玉矿那边的事很是顺利。等她醒悟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借着祖父的手，把她安插的人都换下了。”

“不要掉以轻心。”

“我知道。”沈君昊点头。“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弱了。今日在街上，他看到了茶楼中的陆航，正对着接到发呆。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乐器铺子。让日陆航就是在那间铺子与云居雁合奏。而不久之前，陆航曾承诺短期不会出现在京城。

当日，沈君昊因玉石的事吃陆航的醋，气得迁怒蒋明轩。今时今日，他相信云居雁，但陆航的心思也是显而易见的。

“是什么事？怎么不说了？”云居雁侧目。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二弟这些日子除了去茶楼，哪里都没去过。”

“三妹也是。”云居雁叹息。就连凝香院的秋兰也安分守己得诡异，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选择了按兵不动。

沈君昊一直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害怕他们只是在掩人耳目，另外有人在暗中布了一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和云居雁自投罗网。

两人断断续续又说了小盏茶时间的话，玉瑶告诉他们，晚饭已经准备妥当。两人出去用饭，才刚坐下，锦绣匆匆忙忙进了院子，交了一封信给云居雁。云居雁看过书信，立马面有难色。

“怎么了？”沈君昊关切地问。他已经看到，书信来自永州云家。

实在不行了。今天钓了一天的鱼，现在眼皮正在打架。少的1k明天或者后天补，错别字明天再改。抱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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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即便云惜柔的婚期已定，但云居雁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因此她在出门前吩咐云雨桐暗中注意着。在今日这封书信之前，云惜柔一直很安静，每日不是绣花就是练字，可就在张铁槐把云居雁抄写的经书送去寿安寺之后，云惜柔也开始抄写经书了，且经常往泰清居走动。

“你说，她想干什么？”云居雁把书信递给了沈君昊。

在沈君昊眼中，云惜柔不过是沉默寡言的小姨子，抄写经书也是很平常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反倒是云居雁抄写经书的事让他好奇：“你经常在书房抄写的就是经书？”他从不知道她信佛。

“我没对你说过吗？方丈让我用经书换取寿安寺的葡萄。”云居雁一边回答，一边拿回了沈君昊手中的书信。前世的云惜柔得了云平昭的宠爱，最后成了许弘文的妾室。静言公主入门后，云惜柔的结局如何，云居雁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她落湖当日，云惜柔就在车队中。云居雁不愿相信是自己的亲妹妹推她入水，但按照云惜柔对她的恨意，这个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沈君昊看着她轻轻拢起的眉头，顺着她的目光朝书信看去。“你怎么了？”他对她笑了笑，“你不用太过担心。她想讨好你的祖父，是极平常的事。”

“我知道，我只是很不安。”她朝沈君昊看去，小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即便你不得不违背你的诺言，但你决不能纳她为妾，即便我死了，也不可以！”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沈君昊失笑，续而马上明白了，问道：“她也在你的梦中？我会纳她为妾？”他不可思议地摇头，“即便你愿意，你祖父也不会答应的。”亲妹妹给姐夫做填房是很普通的事。可像云家这样的世家，哪里会有妹妹给姐夫做妾的道理。

云居雁何尝不明白这点，可在前世，这是真实发生的。即便再匪夷所思，这都是事实。“不管怎么样，她都已经定亲了，无论是祖父还是父亲，都不会让她退婚的。”她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服沈君昊，还是在说服自己。

“你不要想太多了。”沈君昊搂住云居雁的肩膀，继而言道：“说起来，三妹也是订了亲的，她和二弟的婚事最迟明白都会举行。”

“所以？”

“没什么所以。”沈君昊摇头。别说沈绣的身份根本配不上沈子寒，就算他们两情相愿，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沈子寒或许压根不记得他有这么一个妹妹，她只是单相思罢了。今日，当沈君昊见到陆航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嫉妒心是很很怕的。当初在他以为云居雁把玉石送给陆航的时候。他真的恨不得杀了陆航。如此想来，他的三妹或许是有动机的。

沈君昊朝云居雁看去，心下犹豫。他们成亲才三个月，沈家的丑事一桩桩暴露在她面前。有时候他都不禁为此感到羞愧。“居雁，有一桩事，我今日才记起的。”

“什么事？”云居雁侧目。

沈君昊想了想才道：“其实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三妹与我的往来较多，有时候难免遇到子寒或者明轩他们……”

“所以三妹喜欢沈将军？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云居雁低声抱怨。接着又追问：“那二弟呢？”

“他什么？”

云居雁轻轻摇头，续而又点点头。她觉得自己恍然有些明白了。自古以来，嫡庶有别。就算沈君昊待沈君烨再亲近。沈子寒、蒋明轩等人也不是势利之人，但沈君烨怎么都无法打入他们的圈子。在他们面前，他不是朋友，更似随从手下。长久下来，心中难免不平。至于沈绣，她一定把沈子寒不喜欢她归咎于她是庶出，又不是长女。他们的想法与云惜柔可能是一样的。云惜柔把自己遭遇的不公平待遇归咎于她，而沈绣和沈君烨就认为是沈君昊造成了这样的结局。

云居雁知道这些只是自己的猜测，但她还是一五一十告之了沈君昊。沈君昊静静听着，没有言语。当初他对陆航的恨，几乎让他做出出格的事，在某种意义上他能理解，可另一方面，沈绣不过见了沈子寒几次，最多也就是仰慕，她会因此恨上云居雁？她又是如何知道凤箫的事？

“对于六妹，她真的这么恨你？”

“我不知道。”云居雁摇头，“但她从小就不喜欢我。用菲菲的话，她就像躲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咬我一口。”说起云凌菲，云居雁又想起了另外一桩事，问道：“你上次说不能因为沈将军，耽搁了沈三公子的婚事。沈家是不是已经有中意的人？”

“居雁，你要我说多少次，梦就是梦……”

“我知道，我只是这么一问，我不会干涉这件事的，更无法左右结局。”她没有说，她希望借着沈家向云凌菲求婚，消除陆氏与许慎之、鲁氏的隔阂。私心上说，她希望云凌菲能嫁给她的表哥，安安稳稳、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但谁又能保证，这样就是幸福的？谁又能说，她和沈子遥同甘共苦就不是一种幸运？

沈君昊看她若有所思，暗暗叹了一口气。沈家夫人、老夫人的想法如何，沈君昊并不知道，但沈子遥恐怕是对云凌菲上了心。以他的脾气，他或许会主动向家长提及。这就意味着，云居雁的梦会再次成为事实。他最不希望她觉得那个梦就是事实，但他又不能因为这样而破坏一桩婚事。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如平常一样去了玉衡院。薛氏的“病情”比前两日好了不少。云居雁思量着她的意图，心中不解。第三天，薛氏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云居雁留在玉衡院的时间也渐渐少了。直至第五天，薛氏完全“康复”了，才对云居雁说，以后不用她时时在床边伺候着。

云居雁点头应下，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当她想退下的时候，薛氏突然说：“我一病多日。也没敢让茗儿过来见我，怕过了病气给他。如今既然好了，不如你陪我去枫临苑走一遭，一来向你祖父问安，二来，我也想看看茗儿。”

云居雁自然不敢拒绝，随着薛氏去见沈沧。

与往常一样，沈沧让她们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让她们进了屋子。依次行过礼之后，薛氏问起了沈沧的饮食起居。沈沧不咸不淡地应了几句，目光在云居雁身上转了几个来回。

沈沧以为，自他与沈君昊达成了共识，云居雁便会躲在他的身后，时时把他当挡箭牌。出乎他的意料，云居雁居然愿意在薛氏面前伏低做小。他一直以为她和许氏一样高傲，从不知道什么是低头。

薛氏注意到了沈沧的目光，不由地用眼角的余光朝云居雁看去。她日日对着她，不是要她端茶就是要她递水。有时候硬是让她站上一整天，有时候故意让青纹不给她的房间置冰。可她半点怨言都没有，也不见她指责奴婢。

薛氏以为这样的折磨一定会让她精神憔悴，脸色萎靡，至少会让她心情郁结，可事实上，云居雁永远笑眯眯的，不见半点疲态。甚至可以称得上容光焕发。虽说女人的柔弱有一种病态的美，会让男人分外怜惜，可云居雁的明亮会让人眼前一亮。薛氏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她是男人，她也一定会喜欢她。正因为男人都会喜欢她，沈君昊也不例外，所以薛氏更加坚信了须及早动手的决心。

薛氏与沈沧的对答间，沈沧对薛氏巨细靡遗的关切颇不以为然，打断了她，问道：“如果你是为了见茗儿而来，等你的病再好些吧。”他这是摆明了拒绝薛氏。

薛氏暗恨，但不敢与他硬碰硬，婉转地问：“茗儿一向顽皮，不知道这些日子可曾让父亲为难？”

“你觉得我老了，连一个孩子都管不好？”

“媳妇不是这个意思。”薛氏急忙澄清，连连说是沈君茗太过顽皮，她才会这么问。

沈沧冷哼一声，转而问云居雁：“听说这几天你一直在你母亲身边伺疾？”

“是，这是孙媳的本分。”云居雁恭顺的回答。

沈沧点点头又道：“如今你婆婆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你也该对其他事上上心了。不要以为把男人交给下人伺候就行了。”

“是，孙媳谨记祖父的教诲。”云居雁点头称是，脸上依旧笑盈盈的，但薛氏却是又羞又恼。沈沧的言下之意根本就是她害得云居雁没能好好照顾沈君昊。

“父亲……”

“好了，都别说了。”沈沧挥挥手，命二人退下。薛氏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沧，还未开口，沈沧又说：“儿子是你的，我难道还会把他藏起来不成？”他的不悦之意溢于言表，薛氏只能低头退下。

回到玉衡院，薛氏越想越愤怒，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怎么了，又头痛了？”刚进门的沈伦关切地询问。

薛氏摇摇头，抬头看着沈沧。她多么希望丈夫能替她讨回儿子，可她知道，这不过是奢望，谁让她嫁了一个没用的男人呢？

“怎么了？”

“今日妾身去了枫临苑。”薛氏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

沈伦听得心疼，走上前安慰道：“你的病刚刚才好些，不要急在一时。”

“老爷，我只是想看看茗儿过得好不好，难道这样也不行吗？怎么说我都是她的母亲。”

“我明白，我知道。”沈伦轻抚着她的背，想了想说：“过几天茗儿就满三岁了，到时祖父和我们虽然都在孝期，但君昊他们已经没关系了。到时你给茗儿下一碗面，就让他们陪着茗儿，你在一旁关照着。”

“多谢老爷。”薛氏激动得热泪盈眶。她知道，自己表现得越高兴，沈伦就愈加没法办反悔。一旦沈伦促成这件事，那天便是云居雁悲剧的开端。

玉衡院内，云居雁总觉得薛氏一定在策划着什么，可她抓不住任何蛛丝马迹，只能时时提醒自己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傍晚时分，云居雁正与庄头们商议防御虫害的事，沈绣来了。带着她自己做的糕点。

自从云居雁知道沈绣暗恋沈子寒，她去探望过她，也细细观察了。沈绣的腼腆羞涩证明她并不抵触自己的婚事。云居雁因此吃不准到底是她的演技太好，还是她已经彻底放下了沈子寒。

在食盒揭开的瞬间，云居雁诧异万分。盒子里装的居然是五色糕，与她在云辅的寿宴上做的一模一样。这难道是攀比？云居雁暗中揣测，嘴上问道：“三妹怎么想起做五色糕？”

“我只是想起大嫂做过，所以也想试着做做。不知道能否请大嫂帮我看看。我做的可好？”

云居雁点点头，拿起一两块五色糕放入嘴里，细细咀嚼。论当下的糕点制作工艺，沈绣算是做得不错了，但云居雁在现代呆过，从原料到工艺，都有更严格的要求。不客气地说，沈绣的五色糕不过是徒有其表。

云居雁当然不会对沈绣说实话，她笑道：“三妹果然厨艺了得，五色糕软糯香甜。若不是马上该吃晚饭了，我一定会多次几块的。”说着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糕点。

沈绣看了看被咬掉了一小个角的五色糕。目光一闪，对着云居雁说：“我知道自己的厨艺不必上大嫂，大嫂如有什么秘方，可不要藏私哦。”她笑着，故作天真。

云居雁不想浪费时间向沈绣解释，只是笑道：“我哪里有什么秘方，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三妹此番找我。只是为了五色糕吗？”

“不是的。”沈绣摇摇头，朝云居雁身边的丫鬟们看了两眼。云居雁无奈，只能命她们退下。用目光告诉沈绣，有什么话赶快说。

沈绣抿了抿嘴唇，一脸为难，许久才喃喃道：“其实我来找大嫂，是为了二哥。”

还掉1k，再欠一章，呜呜，接下去要不停还债了。今天吃了晕船药，坐了四个多小时的船，两个多小时的车子，感觉一整天都在梦游一般。错别字明天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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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即便云惜柔的婚期已定，但云居雁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因此她在出门前吩咐云雨桐暗中注意着。在今日这封书信之前，云惜柔一直很安静，每日不是绣花就是练字，可就在张铁槐把云居雁抄写的经书送去寿安寺之后，云惜柔也开始抄写经书了，且经常往泰清居走动。

“你说，她想干什么？”云居雁把书信递给了沈君昊。

在沈君昊眼中，云惜柔不过是沉默寡言的小姨子，抄写经书也是很平常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反倒是云居雁抄写经书的事让他好奇：“你经常在书房抄写的就是经书？”他从不知道她信佛。

“我没对你说过吗？方丈让我用经书换取寿安寺的葡萄。”云居雁一边回答，一边拿回了沈君昊手中的书信。前世的云惜柔得了云平昭的宠爱，最后成了许弘文的妾室。静言公主入门后，云惜柔的结局如何，云居雁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她落湖当日，云惜柔就在车队中。云居雁不愿相信是自己的亲妹妹推她入水，但按照云惜柔对她的恨意，这个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沈君昊看着她轻轻拢起的眉头，顺着她的目光朝书信看去。“你怎么了？”他对她笑了笑，“你不用太过担心。她想讨好你的祖父，是极平常的事。”

“我知道，我只是很不安。”她朝沈君昊看去，小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即便你不得不违背你的诺言，但你决不能纳她为妾，即便我死了，也不可以！”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沈君昊失笑，续而马上明白了，问道：“她也在你的梦中？我会纳她为妾？”他不可思议地摇头，“即便你愿意，你祖父也不会答应的。”亲妹妹给姐夫做填房是很普通的事，可像云家这样的世家，哪里会有妹妹给姐夫做妾的道理。

云居雁何尝不明白这点，可在前世，这是真实发生的。即便再匪夷所思，这都是事实。“不管怎么样，她都已经定亲了，无论是祖父还是父亲，都不会让她退婚的。”她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服沈君昊。还是在说服自己。

“你不要想太多了。”沈君昊搂住云居雁的肩膀，继而言道：“说起来，三妹也是订了亲的，她和二弟的婚事最迟明白都会举行。”

“所以？”

“没什么所以。”沈君昊摇头。别说沈绣的身份根本配不上沈子寒，就算他们两情相愿，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沈子寒或许压根不记得他有这么一个妹妹，她只是单相思罢了。今日。当沈君昊见到陆航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嫉妒心是很很怕的。当初在他以为云居雁把玉石送给陆航的时候，他真的恨不得杀了陆航。如此想来，他的三妹或许是有动机的。

沈君昊朝云居雁看去，心下犹豫。他们成亲才三个月，沈家的丑事一桩桩暴露在她面前。有时候他都不禁为此感到羞愧。“居雁，有一桩事，我今日才记起的。”

“什么事？”云居雁侧目。

沈君昊想了想才道：“其实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三妹与我的往来较多，有时候难免遇到子寒或者明轩他们……”

“所以三妹喜欢沈将军？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云居雁低声抱怨。接着又追问：“那二弟呢？”

“他什么？”

云居雁轻轻摇头，续而又点点头。她觉得自己恍然有些明白了。自古以来。嫡庶有别。就算沈君昊待沈君烨再亲近，沈子寒、蒋明轩等人也不是势利之人，但沈君烨怎么都无法打入他们的圈子。在他们面前，他不是朋友，更似随从手下。长久下来，心中难免不平。至于沈绣，她一定把沈子寒不喜欢她归咎于她是庶出。又不是长女。他们的想法与云惜柔可能是一样的。云惜柔把自己遭遇的不公平待遇归咎于她，而沈绣和沈君烨就认为是沈君昊造成了这样的结局。

云居雁知道这些只是自己的猜测，但她还是一五一十告之了沈君昊。沈君昊静静听着。没有言语。当初他对陆航的恨，几乎让他做出出格的事，在某种意义上他能理解，可另一方面，沈绣不过见了沈子寒几次，最多也就是仰慕，她会因此恨上云居雁？她又是如何知道凤箫的事？

“对于六妹，她真的这么恨你？”

“我不知道。”云居雁摇头，“但她从小就不喜欢我。用菲菲的话，她就像躲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咬我一口。”说起云凌菲，云居雁又想起了另外一桩事，问道：“你上次说不能因为沈将军，耽搁了沈三公子的婚事。沈家是不是已经有中意的人？”

“居雁，你要我说多少次，梦就是梦……”

“我知道，我只是这么一问，我不会干涉这件事的，更无法左右结局。”她没有说，她希望借着沈家向云凌菲求婚，消除陆氏与许慎之、鲁氏的隔阂。私心上说，她希望云凌菲能嫁给她的表哥，安安稳稳、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但谁又能保证，这样就是幸福的？谁又能说，她和沈子遥同甘共苦就不是一种幸运？

沈君昊看她若有所思，暗暗叹了一口气。沈家夫人、老夫人的想法如何，沈君昊并不知道，但沈子遥恐怕是对云凌菲上了心。以他的脾气，他或许会主动向家长提及。这就意味着，云居雁的梦会再次成为事实。他最不希望她觉得那个梦就是事实，但他又不能因为这样而破坏一桩婚事。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如平常一样去了玉衡院。薛氏的“病情”比前两日好了不少。云居雁思量着她的意图，心中不解。第三天，薛氏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云居雁留在玉衡院的时间也渐渐少了。直至第五天，薛氏完全“康复”了，才对云居雁说，以后不用她时时在床边伺候着。

云居雁点头应下，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当她想退下的时候，薛氏突然说：“我一病多日，也没敢让茗儿过来见我，怕过了病气给他。如今既然好了，不如你陪我去枫临苑走一遭，一来向你祖父问安，二来，我也想看看茗儿。”

云居雁自然不敢拒绝，随着薛氏去见沈沧。

与往常一样，沈沧让她们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让她们进了屋子。依次行过礼之后。薛氏问起了沈沧的饮食起居。沈沧不咸不淡地应了几句，目光在云居雁身上转了几个来回。

沈沧以为，自他与沈君昊达成了共识，云居雁便会躲在他的身后，时时把他当挡箭牌。出乎他的意料，云居雁居然愿意在薛氏面前伏低做小。他一直以为她和许氏一样高傲，从不知道什么是低头。

薛氏注意到了沈沧的目光，不由地用眼角的余光朝云居雁看去。她日日对着她。不是要她端茶就是要她递水，有时候硬是让她站上一整天，有时候故意让青纹不给她的房间置冰，可她半点怨言都没有，也不见她指责奴婢。

薛氏以为这样的折磨一定会让她精神憔悴，脸色萎靡，至少会让她心情郁结，可事实上，云居雁永远笑眯眯的，不见半点疲态。甚至可以称得上容光焕发。虽说女人的柔弱有一种病态的美，会让男人分外怜惜。可云居雁的明亮会让人眼前一亮。薛氏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她是男人，她也一定会喜欢她。正因为男人都会喜欢她，沈君昊也不例外，所以薛氏更加坚信了须及早动手的决心。

薛氏与沈沧的对答间，沈沧对薛氏巨细靡遗的关切颇不以为然，打断了她。问道：“如果你是为了见茗儿而来，等你的病再好些吧。”他这是摆明了拒绝薛氏。

薛氏暗恨，但不敢与他硬碰硬。婉转地问：“茗儿一向顽皮，不知道这些日子可曾让父亲为难？”

“你觉得我老了，连一个孩子都管不好？”

“媳妇不是这个意思。”薛氏急忙澄清，连连说是沈君茗太过顽皮，她才会这么问。

沈沧冷哼一声，转而问云居雁：“听说这几天你一直在你母亲身边伺疾？”

“是，这是孙媳的本分。”云居雁恭顺的回答。

沈沧点点头又道：“如今你婆婆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你也该对其他事上上心了。不要以为把男人交给下人伺候就行了。”

“是，孙媳谨记祖父的教诲。”云居雁点头称是，脸上依旧笑盈盈的，但薛氏却是又羞又恼。沈沧的言下之意根本就是她害得云居雁没能好好照顾沈君昊。

“父亲……”

“好了，都别说了。”沈沧挥挥手，命二人退下。薛氏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沧，还未开口，沈沧又说：“儿子是你的，我难道还会把他藏起来不成？”他的不悦之意溢于言表，薛氏只能低头退下。

回到玉衡院，薛氏越想越愤怒，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怎么了，又头痛了？”刚进门的沈伦关切地询问。

薛氏摇摇头，抬头看着沈沧。她多么希望丈夫能替她讨回儿子，可她知道，这不过是奢望，谁让她嫁了一个没用的男人呢？

“怎么了？”

“今日妾身去了枫临苑。”薛氏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

沈伦听得心疼，走上前安慰道：“你的病刚刚才好些，不要急在一时。”

“老爷，我只是想看看茗儿过得好不好，难道这样也不行吗？怎么说我都是她的母亲。”

“我明白，我知道。”沈伦轻抚着她的背，想了想说：“过几天茗儿就满三岁了，到时祖父和我们虽然都在孝期，但君昊他们已经没关系了。到时你给茗儿下一碗面，就让他们陪着茗儿，你在一旁关照着。”

“多谢老爷。”薛氏激动得热泪盈眶。她知道，自己表现得越高兴，沈伦就愈加没法办反悔。一旦沈伦促成这件事，那天便是云居雁悲剧的开端。

玉衡院内，云居雁总觉得薛氏一定在策划着什么，可她抓不住任何蛛丝马迹，只能时时提醒自己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傍晚时分，云居雁正与庄头们商议防御虫害的事，沈绣来了，带着她自己做的糕点。

自从云居雁知道沈绣暗恋沈子寒，她去探望过她，也细细观察了。沈绣的腼腆羞涩证明她并不抵触自己的婚事。云居雁因此吃不准到底是她的演技太好，还是她已经彻底放下了沈子寒。

在食盒揭开的瞬间，云居雁诧异万分。盒子里装的居然是五色糕，与她在云辅的寿宴上做的一模一样。这难道是攀比？云居雁暗中揣测，嘴上问道：“三妹怎么想起做五色糕？”

“我只是想起大嫂做过，所以也想试着做做。不知道能否请大嫂帮我看看，我做的可好？”

云居雁点点头，拿起一两块五色糕放入嘴里，细细咀嚼。论当下的糕点制作工艺，沈绣算是做得不错了，但云居雁在现代呆过，从原料到工艺，都有更严格的要求。不客气地说，沈绣的五色糕不过是徒有其表。

云居雁当然不会对沈绣说实话，她笑道：“三妹果然厨艺了得，五色糕软糯香甜，若不是马上该吃晚饭了，我一定会多次几块的。”说着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糕点。

沈绣看了看被咬掉了一小个角的五色糕，目光一闪，对着云居雁说：“我知道自己的厨艺不必上大嫂，大嫂如有什么秘方，可不要藏私哦。”她笑着，故作天真。

云居雁不想浪费时间向沈绣解释，只是笑道：“我哪里有什么秘方，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三妹此番找我，只是为了五色糕吗？”

“不是的。”沈绣摇摇头，朝云居雁身边的丫鬟们看了两眼。云居雁无奈，只能命她们退下，用目光告诉沈绣，有什么话赶快说。

沈绣抿了抿嘴唇，一脸为难，许久才喃喃道：“其实我来找大嫂，是为了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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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声泪俱下

第427章和426那章在一起，昨天就像鬼打墙一样，今天超级没状态，这章写了四小时，~~~~(>_<)~~~~

云居雁一直怀疑是妁桃在她的卧室找到了西跨院的钥匙。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定是沈绣从妁桃身上取走了钥匙，而沈君烨杀了妁桃不是一时失手，他根本就是蓄意灭口。这样一来，他们两兄妹便与凤箫的事联系上了，至于动机，沈子寒可能是原因之一。

云居雁把话说得含糊其辞，又疾言厉色，就是想从沈绣口中“诈”出点什么，可惜，她未能从沈绣的表情得到任何讯息，只能追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沈绣含泪摇头，辩白道：“若说是巧合，只能说是二哥在巧合之下救了大嫂您！”她在控诉云居雁的忘恩负义。

云居雁点头道：“对，表面上确实是你们救了我。”她把“表面”二字说得清晰而有力。

沈绣闻言，脸上只有纯然的愤怒。她瞪着云居雁，愤然转身，行至门口又转头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们会害你，你以为我在昨日的五色糕中下了毒，所以就连咬的那一小口最后都吐在了帕子中。告诉你，你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或者二哥，你找错人了！”说完，她拂袖而去。

云居雁没有追出去，只是怔怔地看着沈绣离开的背影。如果她说的是实话，那么妁桃是如何进入她房间的，西跨院的钥匙又是如何丢失的？如果她说的是假话，那么只能说她演得太逼真了，逼真得足够以假乱真。如果事实确实如此，那她的心机远比薛氏更深。

枫临苑内，沈沧沉着脸端坐，而沈君烨低头跪在他面前。静寂无声的房间在烈日的炙烤下显得愈加闷热。

沈沧一直不喜欢沈君烨，把他看做沈家的耻辱。不过他毕竟姓沈，是他的亲孙，再说孙子辈中，他也算中规中矩，从不会惹出麻烦，要他善后。

沈君烨虽然跪着，但他的背挺得笔直。他知道沈沧正盯着自己。他重复道：“祖父，这次是孙儿做错了。孙儿自愿领罚。”

“听你的意思，怎么好似有万分委屈似的？”沈沧不咸不淡地陈述，心中暗暗揣摩着整件事的经过。按照沈君烨之前的陈述，是他送了两本曲谱给云居雁，惹得他们夫妻生隙，所以他自请受罚。不过据沈沧所知，送曲谱是多日前的事了，或许沈君昊确实不高兴，但不该在今日才爆发。他相信其中一定有其他内情。

沈君烨自然知道沈沧的怀疑。他摇头道：“孙儿绝没有这个意思，孙儿知道是自己处事不当。再说去年的时候。父亲就想派人修缮祖宅，孙儿一定会把这事处置得妥妥当当的。若是祖父想在过年的时候领着大嫂回去……”

“这么说来。你是为了……”

“不是的。大嫂就是大嫂，这一点我绝不会忘记的。”

听着沈君烨欲盖弥彰的话，沈沧瞬时就沉下了脸。

沈君烨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一脸慌张，急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沈沧厉声质问。他隐约听说了云居雁和陆航在蒋明轩面前合奏的事，不过当时云平昭也在现场。他思量着云居雁平日的言行，并没有任何卖弄风情的举止。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德行。如果她德行有亏，沈襄不可能没有汇报。想着这些，沈沧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冷声道：“若你把话说得清楚明白，或许我会成全你。”

沈君烨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青石地砖。岁月的磨砺让地砖变得光可鉴人，他几乎可以看到自己的眼睛。他垂下眼眸，沉声说：“孙儿永远会记得大嫂是大哥指腹为婚的妻子，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孙儿一定会谨记这点……”

“你！”沈沧一下子气红了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沈君烨。他刚刚的话根本就是承认了他对云居雁的感情。沈沧的脸由红转青。这种事绝对不会只是一方的错。原本他对云居雁充满期待，转瞬间已经打了不少折扣。

“祖父，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大哥和大嫂全然不知情。”

“你还有脸说这话！”沈沧恨不得一脚踹上沈君烨。他忍下怒气，厉声说：“你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吧！”

沈君烨咬着牙点头，一滴眼泪落在了青石砖上，瞬间消失无痕。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此事只有祖父一人知道。孙儿想离开，是不想大哥看出什么端倪。无论祖父有什么决定，我都会接受，只是希望祖父不要迁怒他人……”

“啪！”沈沧重重一掌打在桌子上，气得说不出话。他沈家的子孙，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甘愿去死。瞬间，云居雁的美丽笑容在他眼中变成了罪孽。

沈君烨见状，又急又慌，连连说：“祖父，大嫂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眼泪从脸颊滑下。他急切地看着沈沧，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脸颊煞白，眼中满是慌乱与绝望，整个人就像被逼至角落的小动物，无辜又可怜。

沈沧看着他。他不喜欢这样的沈氏子弟，可是这样的沈君烨不禁让他起了恻隐之心。沈家需要一个完美无缺的主母，可他怎么能为了一个外姓女子对自己的亲孙起了杀心？沈君烨从来都不是沈君昊的威胁。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质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君烨用衣袖擦去眼泪，不敢回答。他努力压抑着情绪，却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我在问你话！”沈沧的目光移向门外。外面阳光明媚，但是再热烈的阳光也无法照亮沈家的将来。他意识到，他把太多的期望放在云居雁身上，可凤箫的事并不是偶然。她或许并不是故意的，但她年仅十岁就能让沈子寒对她死心塌地，进门不足三个月，又让沈君烨不顾性命，以后她还会为沈家招惹来什么麻烦？

随着沈沧的目光从外门移回沈君烨身上，沈君昊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是在茶楼，是第一次见面……”说着又急切地解释：“不过孙儿一直知道大嫂的身份，从没有非分之想，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孙儿不能再留在家中了，请祖父成全！”沈君烨说着，对沈沧重重磕了几个头。那“嘭嘭”之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沈沧的心脏。

眼见沈君烨的额头很快肿了，沈沧枯瘦的手指握成了拳头，手背的青筋暴突。许久，他终于放开了拳头，失望地说：“你去替我礼佛吧，等你能够静下心了，到时再回来。”言下之意若是沈君烨不能放下云居雁，就永远别回来了。

当天晚上，沈君昊和云居雁得知了这事，两人并不知道沈君烨对沈沧说了什么，因此对这个结果十分诧异。在沈君昊的认知中，沈沧一向不专注沈君烨，有时几乎只当他不存在，又怎么可能让他代为礼佛。

云居雁亦想不明白这突来的变故，不过她更担心沈绣那边。她对沈君昊叙述了她们的对话，问道：“你觉得三妹说认错了人是什么意思？”

对沈绣，沈君昊亦是越来越糊涂，他只能告诉云居雁，她做的是对的，对任何人他们都必须小心谨慎。他才刚说完这句，丫鬟告诉他，沈绣在外面的书房等他。他朝云居雁看去，说道：“你同我一起去吧。”

云居雁摇头拒绝：“她在外面的书房等你，就是不想见到我。”看沈君昊若有所思，她笑道：“放心，我并不是为早上的事情介怀，改天我会主动去找她的。”

见云居雁胸有成竹，沈君昊只得独自去了书房。他才刚跨入门槛，沈绣急急上前，拉住沈君昊的衣袖说道：“大哥，你一定要救救二哥。”话音未落，她已经泪流满面。

沈君昊微微一愣。他不着痕迹地躲开她的手，走到桌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问道：“二弟不是去替祖父礼佛吗？”

“不是，当然不是！”沈绣跟上沈君昊的脚步，哀声说：“二哥什么都对祖父说了，祖父一向不喜欢二哥，祖父一定不会放过二哥的。”她用手绢使劲擦着眼泪，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她的眼中更是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沈君昊低头审视着她。他上一次看到沈绣哭得这么伤心是在她意识到自己和沈子寒是不可能的时候。当时他怕她有事，一直远远关注着她。那次之后，她变得越来越安静，与他的关系也渐渐疏远了。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在避开沈子寒。

沈绣看沈君昊不说话，哭得更伤心了，哽咽着说：“大哥，二哥真的不是故意的，再说大嫂原本什么都不知道，从始至今没发生任何事。而且二哥已经知道错了。如果不是这样，他不会向祖父坦承一切的。”见沈君昊依旧没表态，她大声说：“大哥，二哥根本是不想活了，他明明知道祖父一向不喜欢他，得知他喜欢大嫂，祖父一定不会饶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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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挑拨

沈君昊很清楚，无论是沈子寒，陆航，还是沈君烨，云居雁的眼里根本没有他们，可乍听沈绣的话，他的心情还是有些异样，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了。他盯着泪水涟漪的沈绣，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哭泣的云居雁。他们一路走来，他已经让她流了不少眼泪。他们很辛苦才能走到一起。既然明知她是无辜的，既然知道她只爱着他，他为什么还要觉得不舒服？

沈君昊打了一个激灵。不管沈绣是有心还是无意，她眼下的这些话根本就是在挑拨离间。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她，沉声呵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绣微微一愣，透过晶莹的泪水看着沈君昊。她知道他在生气，他的生气不是针对沈君烨或者云居雁，他在生她的气。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很清楚，从小到大，一旦他喜欢的东西被别人碰过，他一定会选择丢弃，从没有例外。沈家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我再问一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沈君昊的声音又多了几分严厉。

沈绣低头，眼泪顺着眼睫毛滴落。她急急伸手擦去。转瞬间思绪已经千回百转。她连连摇头，低声喃喃：“我只是一时情急。可二哥是无辜的，他也不想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二弟只是替祖父去寺庙礼佛，这是好事。”沈君昊一字一句陈述。他看着沈绣楚楚可怜的样子，忽然间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她。小时候她总是怯怯地跟着他，小心翼翼地唤他“大哥”。每当他从外面给她带回小东西，她总是很高兴。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喜欢躲在一旁，他们之间似乎多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随着沈君昊的感叹，沈绣捏着手帕的拇指深深掐入了她的食指。眼泪滑过她泛白的指关节，滴落在漆黑的地面。她摇头，轻轻擦拭眼角。低声说：“我和二哥从来没变，是大哥变了。”她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控诉。

沈君昊自嘲地轻笑。他的二弟对他们的祖父说，爱上了他的妻子，他的妹妹在他面前公然挑拨离间，他们居然说他变了。回想过去，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任他们的？他记不起来了。似乎从很久之前他就隐约意识到，他看不清他们，所以不能全然相信他们。

“大哥。我没有其他意思，但是祖父……”在沈君昊满是探究的目光下，沈绣的声音渐渐弱了。

沈君昊走到书桌前坐下，望着窗外最后一丝的夕阳余晖。转瞬间，最后的一抹红消失在了天际，黑暗渐渐笼罩四周，朦胧的夜色令人窒息。

沈君昊拿起桌上的火石。“啪”一声，点点火星在他眼前跳跃。“噗！”跳跃的火光落在了灯芯上，很快整个房间染上了昏黄的光晕。他看着烛火目光变得无比温柔。他自小讨厌黑暗，而她总是明亮的。哪怕生气的时候，她的眼睛也会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他抬头朝沈绣看去。烛台离她甚远。她整个人隐藏在屏风的阴影中，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他思量着过往。沈君烨与云居雁有过多少接触，他一清二楚。当初沈子寒知道了云居雁是他的未婚妻，第一件事便是隐下在启昌侯府发生的一切，努力把伤害降到最低，可沈君烨做了什么？他居然去对他们的祖父说，他爱上了自己的大嫂。

何等的荒唐！

沈君昊的眼中现出几分冷色。他了解自己的祖父。他会因此生气，但与此同时，他一定会认为一切都是云居雁的错。这是所有长辈的惯性思维。就像所有公婆都会认定自己的儿子是对的，错的永远是媳妇。他抬头朝沈绣看去，他发现自己明白了。

在眼下的沈家，云居雁唯一能依赖的只有他和沈沧。沈君烨和沈绣想孤立她。她本来就对家里的情况不熟，失去他们的信任，她定然寸步难行。他差点上当了，他的二弟和三妹果然很不简单！

沈君昊心中暗怒，对着沈绣问道：“你如何知道二弟对祖父说了什么？是他告诉你的？”

沈绣的心“咯噔”一声，重重往下沉。她听得出，他的声音很冷静，冷静中带着些许残酷。她知道自己没有获取他的信任，但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当然不是二哥说的，但是……”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沈君昊质问。见她不答，他又追问：“如此说来，当日你大嫂去找你，果然并不是偶遇二弟？”

“不是的。那一天二哥早就说好来找我的。我想既然是一家人……”

“一家人？”沈君昊语气中的怒意又重了几分，质问道：“既然你一直觉得我们是一家人，那么你刚刚的话又怎么解释？”

沈绣语塞。她没料到沈君昊对云居雁居然没有丝毫的怀疑。她抬头朝烛光后的他看去。他们太了解彼此了。一旦他像相信沈子寒、蒋明轩那样相信了云居雁，以后再也不可能挑拨他们的关系。应该孤注一郑吗？她心下犹豫。她的命运在婚事定下的那天便已经注定，她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将来吗？眼见着婚期日近，一切还来得及吗？

沈绣怔怔地看着沈君昊。她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曾经她以为这个大哥是她唯一的依靠，可是他却直白地警告她，沈子寒不是她可以喜欢的。她原本以为因为他们都姓沈，可事实上，威远侯不过是祖上被太祖皇帝赐了沈姓罢了，而真正的原因居然是沈子寒早就有意中人，而他的意中人居然是她的大嫂。

想着云居雁的美丽，想着婚礼的奢华，想着她的种种荣宠，沈绣脱口而出：“大哥，您应该知道，二哥从来不会轻易喜欢一个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君昊一下站了起来。他从来不知道沈绣居然这么恨云居雁。她们本该没有交集的。他强忍着怒火，冷冷看着沈绣。如果他在结婚之初听到这话，如果他不知道云居雁的心意……他不敢往下想，因为他知道爱的背面就是恨。他有多爱她，就会有多恨她。

沈绣能明显感觉到沈君昊的怒意。严格说来，她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再说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容不得她退缩了。“大哥，二哥是什么脾气是你知道的。他去找祖父因为他知道您是兄长，他不想越陷越深。”她在影射根本就是云居雁勾引沈君烨。

沈君昊当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沈君烨是什么脾气？他问着自己，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沈君烨确实没有对哪个女人表现出特别的喜爱，也从不在外面逢场作戏。他总是很认真地帮他经营着茶楼，为他处理琐事。可是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可能让妁桃怀了身孕，又亲手杀了她。他诬陷云居雁勾引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大哥！”

“这事是二弟告诉你的？”沈君昊假意怀疑，背对着沈绣，沉声询问。沈绣不过是闺阁女子，很多事她根本做不到。

沈绣吃不准沈君昊是不是相信了这话。她想了想，摇头道：“二哥当然不会对我说这些。”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你的凭据在哪里？你应该知道，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

“大哥应该知道泰州陆家的陆二公子吧。”

听到沈绣突然提起陆航，沈君昊转身朝她看去。“你认识陆航？”他很惊讶。

沈绣摇头，低声道：“我只是听说，陆二公子很喜欢吹箫、弹琴，他每年都会去永州。这些日子，陆二公子应该就在京城。”

沈君昊静静听着，沉默许久才问：“我只问你，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二弟告诉你的吗？”

沈绣再次摇头，“我也是从丫鬟那里听来的。”

“哪个丫鬟？”沈君昊问得很急。

沈绣想也没想答道：“就是突然间不见的那个丫鬟。本来我还想问问她是哪里听来的闲话。”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一眼沈君昊，看他沉着脸，她又道：“虽然这事无凭无据，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大哥，我们才是亲兄妹，我总不至于编造这样的谎言。”她说得言肯意切。

沈君昊听着这话，他很想笑，却又忍不住心惊。若是在以前，说不定他会信了这话，因为陆航的表现太明显了。可现在，他只觉得心中发冷。站在他面前，对他说着这话的居然是他的亲妹妹。他不想再与她呆在一个空间。他看了看外面，说道：“今日时辰晚了，我明日再去找你细谈。在这之前，你刚刚那些话切不可向其他人提及，明白吗？”

沈绣点头，深深看了沈君昊一眼。她无法确信他是否完全相信了她。不过今日时辰晚了，他们虽然是兄妹，也不能闭门久坐。

待沈绣告辞而去，沈君昊匆匆去找云居雁。现在他们首要做的是找人死死盯着沈绣。她不过是一刻棋子罢了，重要的是执棋的人。

昨天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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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恨意（粉红80加）

沈绣走出凝香院，被夜晚的冷风一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湿了。她知道一开始的时候，沈君昊根本没有相信她，可后来呢？后来的那些话，他相信她了吗？她没有把握，偏偏沈君烨下午就离开了沈家。她走在回廊之上，远远朝沈君儒的院子望去。

她相信不管是薛氏还是云居雁，肯定都派人盯着她。她不能轻举妄动，但是她有太多的不确定。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她需要有人给她拿主意。走到小花园的荷花池边，她命丫鬟们退开少许，自己在水榭旁坐下。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正高挂半空。皎洁的月光下，她的双目紧盯微波荡漾的水面，偶尔可见锦鲤的影子在水中欢快地畅游。慢慢的，她的视线模糊了。朦胧中，她看到了沈子寒正在水中对着她笑。他们还有希望吗？她给自己画了一个大饼，但她知道，其实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任何机会。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没有人知道，她根本从没有奢望，直至她得知他把凤箫送给了云居雁，一个早已与别人有婚约的女人。她相信他一辈子都会记住云居雁。她要的也仅仅是他能记住她，可是他从没有正眼看她，就连她的亲大哥也严正的告诫她，不要存着不可能的幻想。

有时候她很恨，恨自己的生母只是一个丫鬟。因为庶出的身份，她和沈君烨永远都无法被沈子寒、蒋明轩等人接受。她坚信，如果云居雁不是云家的嫡长女，沈子寒根本不会把凤箫送给她。还有陆航，他日日在茶楼空等，一定是因为她比她会投胎。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很快就是陈家的三少奶奶。虽然那个男人肯定及不上沈子寒，但是她至少能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可惜她已经走得太远了，再也回不了头了。

因为是晚膳时间，小花园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人影。沈绣招来在廊下等候的丫鬟，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命她们去园子门口守着，又对其中一人点点头。

大约过了半盏茶时间，一个丫鬟悄悄走近了水榭，对着沈绣曲了曲膝盖，低声问：“三姑娘可是有十分重要的事？”言下之意她根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唤她过来。

沈绣看到来人是她，不由地失望，只是淡淡地说：“我对他说了。是大嫂勾引二哥。”

丫鬟闻言，一脸惊愕，急问：“然后呢？”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他只说今日天色晚了，明日再谈。”

“三姑娘还对大爷说了什么？”丫鬟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朝四周查看，神色愈加凝重，仿佛沈绣做了一件极错的事。

“你觉得他没有相信我的话？”她盯着水面上的月亮倒影，恨恨地说：“凭什么他们都相信她？就因为她的容貌？我是他的亲妹妹，也是我认识他在先……”

“三姑娘。您冷静些。”

“我找你来是想问你，陆航在哪家茶楼等着她。住在哪家客栈，一共来了多少日子？有了这些，他会相信我的。”

丫鬟皱了皱，小声问：“若是大爷追问三姑娘，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三姑娘准备怎么回答？”

“自然是二哥告诉我的。”

丫鬟迟疑片刻，对着沈绣耳语了几句。她刚想离开。沈绣急问：“沈将军真的会回京吗？”

“沈三公子奉了沈老夫人的命令，亲自去请沈将军回京。无论如何一定会让三姑娘在婚期之前见到沈将军的。”

沈绣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待丫鬟走后。她靠着柱子，失神地望着天空中皎洁的明月。沈君烨可以破釜沉舟，借故避开，可她在得知云居雁居然是沈子寒的意中人那天，她的将来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沈绣尚未离开小花园，云居雁和沈君昊就知道她偷偷见了什么人。赤芍和苁蓉虽然与府中的丫鬟熟识，却从没见过那个丫鬟，再加上夜已深，虽有月光，但她一直走在回廊的阴影下。根本无法判定她是哪个院子的。

大约一个时辰后，双胞胎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自责地告诉云居雁，她们在后街把人跟丢了。在此之前，那个丫鬟几乎把沈家逛了一个遍，没有在任何地方多加逗留。

云居雁顾念两人年纪小，只能安慰她们，只要知道她住在后街，就一定是在府中当差的人。她们记着她的身形，将来总归能够再遇她的。双胞胎信誓旦旦地说，她们不会忘记她的样子，一定能把她认出来。

苁蓉、赤芍离开后，沈君昊就着之前的话题说道：“祖父那边，恐怕对你已经颇有微词，偏偏我又不能明着解释。”他们不能失去沈沧这个靠山。

“日久见人心，再说祖父正需要我，不会把事情放到桌面上来说的。暂时祖父并不见得知道陆公子滞留京城。再说京城又不是你家的，他就来不得。”云居雁笑着安慰。

沈君昊点点头，心中颇不是滋味。他当然是相信她的，也很庆幸她喜欢的是他，但这并不妨碍他心中冒出的一缕缕酸味。“过来。”他命令。

“怎么了？”她侧目。

见云居雁只是看着自己，沈君昊走过去，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重申：“你要记住，你这辈子都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云居雁笑而不语，只是任由他抱着。前世，她对许弘文有再多的不满，也都深埋在心中的，因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教育她，女人一旦成亲，丈夫就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一辈子只能听男人的。但现代的五年让她明白了，她是**的，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她可以和男人一样，努力保护自己的家人、爱人。她努力活着，追求幸福，追求更好的生活，但这并不一定要建立在男人身上。此刻她依赖着，因为她爱他，信任他。而这一切的基础是他也爱她。这个时代，她不能要求绝对的公平，但他们的爱是平等，相互的。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她越来越贪恋他的怀抱了，哪怕再艰难的处境，只要他能像这样拥抱着她，她就能感受到幸福的味道。

“你笑什么？”沈君昊不满的嘟囔。

“我有笑吗？”云居雁并不觉得他能看到她的浅笑。

“没有吗？”他用力收紧手臂，想让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你真粗鲁。”她低声抱怨，却难掩嘴角的笑意。

沈君昊不以为意，索性一把抱起她，把她压向一旁的架子，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什么是真正的“粗鲁”。云居雁笑得更甜蜜了。她也不喜欢别人窥窃他，所以他们算是扯平了。

看着她如花的笑靥，沈君昊心情一阵激荡。他突然冒出一句：“我很想你。”

云居雁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一下子红了脸。“你不要一直说这样的话。我们在说正事呢！”

“好，说正事。”沈君昊从善如流。今晚他们有很多时间，让他好好补偿这几天的等待。他的手掌隔着衣裳描绘着她的曲线，嘴里却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原来的卧房。过几天，等出了孝期，我们索性正式把西次间改了卧房吧。你喜欢东次间也成。”

云居雁点头。“这些都是小事。我想不明白的，二叔到底想干什么？他和三妹是怎么样的关系，亦或是他们的背后另有其人。”

“等明天找到那个丫鬟，或许就能知道一个大概了。”

“明天？”云居雁不似沈君昊那般笃定，担忧地说：“刚才我只是安慰苁蓉她们，或许那个丫鬟根本不是府里的，又或者她明天就会失踪，再也不会出现。”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沈君昊不满地嘟囔，“虽然她把内院管得死死的，但这么多年了，我在门房安排一两个人还是可以的。”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薛氏。

云居雁惊喜地确认：“真的？”

沈君昊点头，“今日太晚了，我怕会惊动她，引出不必要的麻烦，反正我们只要知道那个丫鬟是哪里的，明天上午一定会有结果。”

云居雁很是高兴，转念间又忍不住担忧。看沈君昊若有所思，轻声问：“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沈君昊摇头不语。他对沈家的地形很熟悉，也知道沈君烨早前就迫不及待离开了沈家，好似故意避开什么似的。

“难道你怀疑三叔？”云居雁说出了心中的猜测。只有沈君儒与他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而沈君儒一向与他们没有太多的往来。可上一次，又是沈君儒让沈君烨来通风报信的。她糊涂了。

沈君昊摇头道：“现在瞎猜也没用，反正明天早上就会有结果了。希望不是他。”他轻声叹息。说心里话，他宁愿那个丫鬟是杨氏或者吕氏等人的手下。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云居雁与沈君昊刚用完早膳，马管事告诉他们，昨日与沈绣在小花园见面的是沈君儒的丫鬟。

粉红80的加更。状态较好，例更的双章合并应该在12点左右。打赏和长评的加更容我慢慢还，有拖无欠。这个月最后第二天了，求粉红，过期浪费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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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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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个结果，云居雁看得出，沈君昊很失望，甚至是伤心。上一次沈君儒被沈沧叫去，他也是这样，似乎很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想想也是，毕竟他们除了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的母亲还是同胞姐妹。在所有的兄弟中，他们二人长得最像。

在现代的时候，云居雁并不认为自己能回来，因此并没特别关注沈家其他人的结局。野史中好像隐约提及沈君儒带着全家去了景州。另有沈氏子孙想为家族平反，触怒了皇帝，入了死罪。她记得并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无论野史正史，全都没有沈君昊此人。

云居雁伸手握住沈君昊的手。他是真实存在的，他有体温。她对着他笑了笑，安慰道：“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既然知道那个丫鬟是三叔身边的青竹，我会多加注意的。”

沈君昊勉强笑了笑。如今还有疑团需要解开，还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他交代了一声，便去了外面的书房等着沈绣。他要看看，她准备了什么谎言糊弄他。

沈君昊不过等了小半时辰，沈绣便到了。她的神情十分憔悴，似一夜无眠的样子。沈君昊直接问她如何知道陆航正在京城，又何以知晓沈君烨的事。

沈绣早有准备，一开始坚持不愿意交代自己是从何处知道的，只说沈君烨日日面对沈君昊十分痛苦，却又心心念念想着云居雁。得知陆航日日在茶楼守着，只为看着他与云居雁合奏过的乐器铺子，沈君烨很想抽身，却又情难自禁，最后因为沈君昊突然把曲谱还给了他，他恍悟自己的身份，更加觉得愧对兄长。因此在沈沧面前自首。

沈君昊亲眼见过陆航痴痴守望的样子，更找不出沈绣话中的破绽，不过他可以肯定，云居雁绝不会故意勾引沈君烨。一旦这个前提不存在，那么沈君烨最多只是单相思。至于陆航，他相信云居雁的解释，她与陆航会熟识，不过是因为他认出了凤箫。他们之间的往来很多时候都是云凌菲在传话。

不过陆航的行为还是让他非常不舒服。或许有人说。他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他并没有纠缠云居雁，甚至与她没有往来，但她是有夫之妇，若是传出什么闲话，受伤害的一定是她。

沈君昊打量着沈绣，问道：“所以陆航的事，是二弟告诉你的，是他亲眼所见？”

沈绣低头不语。这番说辞她想了一晚上，她希望所有人都能认清云居雁的真面目。

“既然二弟决定放下这事。你也知道了他只是去了寺庙暂住，为何又要对我和盘托出？”沈君昊追问。

沈绣抬头看他。眼中已经蒙上了雾气。她在用眼神控诉他。小时候，他总是会对她的眼泪心软。原本她以为是她喜欢上了沈子寒，他才不让沈子寒再到家里来。后来她才知道，他们因为云居雁起了嫌隙，后来他更是离开京城，直接去了边关。是云居雁剥夺了她远远看着他的权力。

“为什么不说话？”沈君昊再次追问。

沈绣用手帕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反问：“大哥要我说什么？”

“说实话。”沈君昊的声音多了几分严厉。

“实话？”沈绣微微一愣。失望地说：“这便是实话。若是您不信，我无话可说。既然二哥的确没事，那我……”

“你不愿说。那我替你说。你一直没有放下子寒，从来没有。或许真的有人告诉你陆航来了京城，但那人并不是二弟。我说得对不对？”沈君昊说得疾言厉色。他坚信伤口一直捂着，只会溃烂流脓。唯有把脓包挑开了，才有痊愈的可能。这样或许会很痛，但至少还有将来。如果任由沈绣心中记挂着沈子寒嫁入陈家，那么她的一生或许就这么毁了。

沈绣听沈君昊赤裸裸地提起沈子寒，转瞬间已经泪流满面，但她还是咬着牙摇头道：“不是的，我只是就事论事。”

“既然你说就事论事，那么我问你，妁桃怎么回事？”沈君昊胸有成之地看着沈绣。

沈绣顿时慌了神。她记得之前云居雁也曾用妁桃试探过她。那时候她看得出，云居雁只是有所怀疑，而此时的沈君昊却是如此笃定，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她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在心中暗暗命令自己冷静，但她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只能干巴巴地说：“我不知道大哥想说什么。那天我和二哥不过是凑巧救了她。”她不愿再称呼云居雁“大嫂”，在她心中，她根本不配。

“我们一直想不明白，你把妁桃带入凝香院之后，她藏在哪里？你们又是怎么知道西跨院的钥匙就在我们的卧房？”

沈绣听得分明，沈君昊用的是“我们”，代表他和云居雁，而他说的“你们”便是她和沈君烨。她的一脸一下子煞白，双手止不住颤抖，嘴上却依旧只说她不明白沈君昊在说什么。

沈君昊原本并没有百分百确信云居雁的推测，可看着沈绣的表情，他相信事情大概**不离十了。想着云居雁差点命丧妁桃之手，他的脸色也愈加地难看了。他背过身去，不想再看沈绣的眼泪。他希望她能想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沈绣看着沈君昊的背影，心中更是失望。在她看来，云居雁不过是一个女人，可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因为她而无视她。沈子寒是如此，沈君昊也是如此，就连沈君烨亦是。

从昨晚到现在，沈君昊根本没有相信过她。在他面前，她不过是跳梁小丑。她也是女人，她是淮安郡王的孙女，除了美貌不如她，她觉得自己事事都胜过她，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她夺走？这让她如何能甘心？想着这些，沈绣只觉得呼吸困难，她仿佛看到自己的人生正被云居雁一刀一刀凌迟践踏。

沈君昊无法理解沈绣的心态。伤害云居雁对她有什么好处？他从一开始就告诉过她，他和沈子寒是不可能的。如今。她的婚事并不差，他们的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她的嫁妆也算丰厚，她还想怎么样？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不想说经过，我也不逼你。我们只想知道，是哪个丫鬟接应你。如果你不愿意大事化小，那么我们只能去祖父和父亲面前把事情交代清楚。”沈君昊的声音很冷，他很生气。在他眼中。沈绣做的根本就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沈绣听着他的话，忽然笑了起来。她嘲讽地控诉：“大哥，你才成亲三个月，就已经变成了‘我们’和‘你’。在你们眼中，她就那么好吗？”

“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沈君昊气极。他知道沈绣所说“在你们眼中”是指他很沈子寒。“你到底明不明白，子寒虽是威远侯府的二公子，但包括你在内，所有的知情人士都知道，他是你的堂兄！”

“在我喜欢他的时候，他还不是我的堂兄！”沈绣尖声反驳。她根本什么都不求。她只想一个人偷偷喜欢他，可是为什么这么小的愿望都无法达成？为了让她知道他是她的堂兄。为什么让她发现，他喜欢的女人居然是她的大嫂。为什么他宁愿喜欢一个从小有婚约的女人，却从不看她一眼？

沈君昊没料到沈绣居然当着他的面说出她喜欢沈子寒之类的话。他很想一巴掌打醒她，最终还是忍住了。“我只问你，你把妁桃带入凝香院之后，是谁把她藏起来的，藏在哪里？”他压着怒火。一字一句询问。

“原来你只担心她的安危。”沈绣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时候二哥也是这样。担心得不得了，甚至不惜为了她杀人。还有他，他千里迢迢送她礼物，为她求恩典，就算是你们成亲，也是他派人一路护送……”

“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

“是谁？是谁……”沈绣一径笑着，笑得眼泪直流。她一直压抑着，一直忍着。她不能对任何人说出任何一件事。那一天她多想拦住沈君烨，她多想妁桃能让她永远消失。可她终究还是与沈君烨一起赶去了凝香院。

沈君昊看着她，心中的担忧更甚。他不止担心沈绣，更担心她背后的那人。那人对他和云居雁的了解太深入，似乎知道他们的每一件事。这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如果那人真是沈君儒，他是如何办到的？

沈绣心中的怨与恨好似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一边笑，一边哭，一边说：“每天晚上我都在想，只要我把这些事宣扬出去，哪怕只是其中一件，她就能被别人的唾沫淹死。她把你们每个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你们却全都对他死心塌地……”

房间外，云居雁尴尬地听着，进退两难。沈沧派人请沈君昊马上过去。她怕丫鬟们不小心听到什么，这才亲自过来传话，不料却听到了沈绣的这番心里话。

沈沧的人还在院子门口等着，想来应该是急事。云居雁硬着头皮敲门，轻声说：“相公，祖父请你马上过去。”

沈绣听到云居雁的声音一下子跳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口冲去。待沈君昊反应过来，她已经拉开了房门。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不由地让沈君昊担心。几乎出于本能，他伸手拉住沈绣，想阻挡她的动作。沈绣没有心里准备，被他一扯，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沈君昊见她没事，一下子把云居雁护在身后，回头怒斥：“你闹够了没有！”

门外除了守在院子里的长顺，再无其他人，但难保院子门口有人探头探脑。云居雁急忙关上了房门，拉住沈君昊的手腕，柔声劝道：“你好好说。”

沈君昊回头，给了她一个“你且安心”的眼神，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掌。他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他只想告诉她，他不会受那些话影响。云居雁明白他的意思，对他笑了笑。

沈绣看着两人间的小动作。他们是那么的亲密无间，而她只是一个局外人。刚刚，她的手肘撞在了门板上，她的腰咯在了椅背上，她的脚扭了一下，他全然没注意到。只关心着被他护在身后的女人。虽然以前是她主动疏远他，但她才是他的亲妹妹，唯一的妹妹。他怎么能这么对她？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们。

得知沈沧让自己马上过去，沈君昊很是为难。如果让沈绣回去自己的屋子，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可把她留在凝香院，他更怕她在激愤之下伤害云居雁。“你先回去吧。”他想隔开她和沈绣。

沈绣冷笑。云居雁看着她，对着沈君昊摇头。“你快去枫临苑吧，不要让祖父久等了。”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沈君昊气恼。他有预感，沈沧找他这么急，一定是很重大的事。

云居雁依旧摇头，又对着沈绣说：“我记得三妹对我说过，我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她。我知道她这是善意的提醒。所以她刚刚说的不过是气话。”

沈绣冷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对着二人说：“有些事，我以前没说，以后也不会说。现在我要回去了。”说着就往外走。

沈君昊想拦下她。可拦下了又如何？他能一辈子禁锢她吗？更何况就像她说的，她若真想把事情宣扬出去。又何必等到今时今日？

送走了沈君昊，云居雁回到房间，脑海中反复想着沈绣说的那些话。站在沈绣的角度，她确实有讨厌她的理由。至于她和沈子寒，云居雁只能深深叹一口气。

从血缘上来说，沈绣和沈子寒只能算远亲，但所谓“同宗不婚”。沈君昊把一切掐灭在萌芽中是对的，可坏就坏在沈绣一开始并不知道沈子寒的真实身份，而沈子寒却是知道的。他根本不会把沈绣当成女人看。

至于沈绣对沈子寒的感情有多深，按照沈君昊的性格，肯定一早就隔离了两人。人与人之间，只有相处了才会产生真实的感情。就像她对沈君昊，一开始只是执念罢了，而恐怕沈绣只是不甘心居多，再加上她很快就要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心中的怨念也就更深了。

云居雁再次叹气。某种程度上，她能理解沈绣的心情。当初，在她以为沈君昊很讨厌自己的时候，她也曾伤心、难过、绝望。只不过她比沈绣幸运，她和沈君昊两情相悦，又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大奶奶。”玉瑶进了屋，对着云居雁说：“三姑娘离开之后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据说她回了卧房，也不让丫鬟伺候，只说自己累了。”

云居雁点点头。虽然她觉得沈绣不会公开凤箫的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事情彻底解决前，她宁愿做一次小人。不过仔细想想，若是沈绣坚持不愿说细节，她和沈君昊不能把事情捅到沈沧那，毕竟这会让沈沧对她的印象更差。最重要的，若是沈绣被逼急了，故意误导他们，结局可能比她什么都不说更糟糕。

再想想沈绣说过的那些话，云居雁意识到其实她对沈子寒根本没有期待，她不过是不满沈子寒送了凤箫给她。真要说起来，云居雁同样觉得沈子寒对自己未必[奇`书`网`整.理'提.供]有太多的感情，毕竟那时她才十岁，就算她长得再漂亮也有限度。

云居雁命玉瑶让自己苁蓉、赤芍继续注意着沈绣，自己去了小厨房。

之前沈绣拿了自己做的五色糕给她，恐怕确有攀比之意。云居雁相信，沈绣一定以为她们做的五色糕是一样的。有些事必须要她自己想明白才行。

两个时辰后，云居雁命玉瑶给沈绣送去了一旁冒着热气的五色糕，并带去了一句话：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沈绣坐在桌前，看着糕点上的热气渐渐散去，反复咀嚼着云居雁的话，心中满是轻蔑。在她眼中，云居雁做的糕点还不如她做的。人人夸她贤惠，不止精通音律，又入得厨房，出得厅堂，不过是看在她的身份，逢迎拍马罢了。

她恨恨地推开碟子，撸起衣袖。她的手肘早已乌青一片，不过没人会关心，没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把她护在身后，她只能自己用药油揉一揉，然后躺在床上，呆呆看着床顶。

大概是哭得累了，又或许因为把挤压在心中多年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她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了，很快便睡着了。

当她醒来时已经过了午膳时间。她走到桌前，看到盘子中的五色糕，想也没想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随即马上想到这是云居雁派人送来的。她想马上吐出来，舌头却发现，她做的五色糕虽然比云居雁做的漂亮，但若是论味道。却有着天差地别。她马上想到了她那句：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凝香园内，沈君昊在沈沧那吃了午饭才回来，脸色比之前更沉重了。

“又事发生？”云居雁一边问，一边给他倒了一杯茶。

沈君昊本不想说，毕竟是外面的事，不是女人应该管的，可除了她，他又能和谁说？“玉矿塌了，大概死了十几个人。具体的要等晚上才知道。”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事情却是可大可小的。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表面接手了玉矿，但他还在学习阶段。有些事不是他说。底下的人就会去做的，再加上山高皇帝远，或许他的决定根本出不了沈家。“你不去现场处理吗？”她相信沈君昊的能力。危机有时候也是转机，这次的事或许是一个契机。

沈君昊也想过去，但就算他用最快的马，此去至少也要五六天，家里不止有一个薛氏。如今又有一个沈绣，而沈君烨、沈君儒也是意图未明，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撇下她？沈沧那边。他看得出，对他不愿亲自去矿场处理，他很是不满，甚至可能已经在心中责怪云居雁，但他实在放不下她，而他又不能带着她一起走。

“你放心不下我？”云居雁一语道出了他的担忧。

沈君昊摇头道：“矿场坍塌是很平常的事，我在家里等着消息就成了。”

“我在你眼中就这么没用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沈君昊拍了拍她的脸颊。

云居雁握住他的手掌，抬头说道：“你去枫临苑的时候，我给三妹做了五色糕。我们都是女人，或者我才是能够解开她心结的人。至于母亲那边，你不能日日陪着我请安，更不能代替我去‘伺候’她用膳，所以你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处。二叔和三叔一个在寺庙，一个终日不出房门，我不会和他们有任何交集的。”

“你倒是想得周全，好似很希望我早些离家一般。”

“我哪是这个意思。”云居雁放开他的手掌，认真地说：“你上次不是说，我们一定要趁早积攒足够的能力，否则永远都只能处于被动地位。我相信你一定能利用这次的机会让那些管事心服口服。”

“如果我弄巧成拙呢？”内心深处，沈君昊早已被云居雁说服了，可他太过担心家里的情况。对他来说，她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云居雁看着他眼中浓浓的担忧。她搂住他的脖子，笑道：“那这样吧，你把马管事留给我用。万一有什么事，他直接送我去舅舅家，这样你总该安心了吧？”

……

这一厢，云居雁正试图说服沈君昊“以事业为重”，玉衡院内，薛氏正摆弄着桌上的酒壶，转而问青纹“你确定万无一失？”那是一只鸳鸯壶。她要靠这只壶让云居雁痛苦一辈子。

青纹点头道：“奴婢这就示范给夫人看。”

桂嬷嬷在一旁仔仔细细看着，许久，担心地问：“夫人，这次十一少爷的生日宴放在枫临苑办，若是让老太爷发现这只壶……”

“怎么，你怕了？”薛氏斜睨桂嬷嬷。

桂嬷嬷连连摇头，急急道：“不是，不是，奴婢只是当然大爷……”

“你放心，我下了这么大的血本，不惜把玉矿炸了，让几十个人陪葬，原因之一就是为了避免他留在家里碍手碍脚。”薛氏说得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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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诧异

桂嬷嬷并不赞成薛氏在枫临苑对云居雁动手，毕竟那里是沈沧的地方，薛氏对那里的人事并没有太强的控制力。可她不过是个奴婢，又刚刚被主子怀疑她的忠心，此刻她哪里敢多言。看薛氏胸有成竹的，她只能祈祷这次能顺利过关。

青纹手执鸳鸯壶站在一旁。待薛氏与桂嬷嬷说完了，这才上前示范。至薛氏点头表示满意，她又担忧地说：“夫人，玉矿那边，一旦大爷过去了，会不会……”

薛氏横了她一眼，不置可否。之前她故意放水，就是为了让沈君昊轻敌，以为玉矿那边的事情很容易处理，让他掉以轻心。这次等他在矿场摔一个大跟斗，回来又发现心爱的女人一辈子都不能替他生孩子，这才算得上真正的打击。她轻轻笑着。本来她没打算这么快彻底除掉沈君昊，这都是他们逼她的。

桂嬷嬷看着薛氏的表情，心中发冷，情不自禁朝青纹看去。青纹悄悄对她摇头，又低头对薛氏说：“夫人，二公子和三姑娘的婚事都订下了，三公子那边……”

听到这件事，薛氏脸上的笑意慢慢隐去了。她已经听沈伦说，沈沧已经有了人选，恐怕还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她拿起茶杯，一小口一小口抿着。云居雁让她几次失利，她已经深刻反省过了。将来，等沈君儒的妻子进门，她一定要做好更充分的准备。最重要的，一定不能让她们联手。

“夫人，如果大公子和三公子原本就不和，那您就不必担心了。”青纹小声建议。桂嬷嬷闻言，再次朝她看去。一直以来青纹都很少替薛氏出主意。她心中颇为奇怪，却也不好当着薛氏的面询问。

薛氏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沈沧一向对他们两兄弟看得很严，沈君儒又喜深居简出，少言寡语。她很难挑拨他们的关系。

“夫人，奴婢听到一件事。”她对着薛氏耳语了几句。

待薛氏进卧房歇息，桂嬷嬷在廊下拉住了青纹，陈述道：“你一向很少替夫人出主意的。”

“嬷嬷，今时不同往日。”青纹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依我看，夫人恐怕再也拿不回针线房了……”

“你是说……难道姓李的那个婆娘……”

“暂时还不能下定论，但她毕竟不是我们的人。只要大奶奶给她好处，恐怕夫人是留不住她的。”青纹说着，担忧地皱眉，接着又用更低的声音说：“我明白，嬷嬷不想夫人冒险，毕竟夫人能走到今日，很不容易，可王爷的心思，嬷嬷不是不知道，世子爷又是绵软的性子。你我都是夫人的心腹。自然要替夫人分忧。眼下，对夫人来说。大奶奶的肚子才是一等一的大事。不要说我没有提醒嬷嬷，到时你可千万不能失手，再次让夫人失望。”

桂嬷嬷听着这话，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无名火。她在薛氏身边服侍的时候，青纹尚未出生。她的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薛氏，临老居然被一个小丫鬟指手画脚。她刚想发作，马上想到薛氏对她的信任已经不如以往。青纹这才敢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她绷着脸点头，心中暗暗想着这次一定要在主子面前唱一出好戏。

青纹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一笑。她才刚想举步。肖妈妈悄悄走到她身后，谄媚地说：“青纹姑娘，宫里送来的新鲜水果，我留了一盘，已经洗干净了，送到姑娘的房间去了。”她早就看出，自沈君茗“生病”，薛氏对桂嬷嬷的信任已经不同于往日了。桂嬷嬷一走，便有一个肥缺空出来。

“你不用做这些事的。”青纹浅笑着摇头，又正义言辞地说：“我们做奴婢的，关键是会办事，识时务，分得清自己应该跟着谁，听谁的话。”说着，又对她笑了笑，转身而去。

肖妈妈咀嚼着她的话，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她亲眼目睹青纹在短短几年内从二等丫鬟升为一等，最后成了主子的心腹，如今眼看着她马上就能挤掉桂嬷嬷，成为薛氏最信任的人，她一定要想办法抱住她的大腿。

凝香院内，云居雁好不容易说服了沈君昊。沈君昊看着她，心中满是不舍。不过他也知道，正因为不舍，他才更应该为他们的将来努力。

“既然你巴不得我早些离家，那我明日一早就走，你帮我随便拿几件衣裳，我先出去一下。”他故意用玩笑的语气说着离别的话。

云居雁虽然相信他，却还是满心担忧，毕竟玉矿一直在薛氏的控制之下，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她布置的陷阱。她应下沈君昊的要求，目送他离开，又命玉瑶进屋帮着她一起收拾他的行礼。

沈君昊出了郡王府，骑马直奔昌邑伯府。泰州陆家也是名门世族，陆航又与蒋明轩交好，京中很多人都认识他。他虽管不了他对云居雁的感情，但他日日在茶楼坐着，呆呆望着乐器铺子，若是被好事者察觉到了什么，只会让云居雁难堪，甚至有损她的名誉。他要在临走前先把这件事扼杀在萌芽中。

蒋家的下人都认识沈君昊，他又自来自去惯了，因此听到他说，不需要他们通报，他自己去找蒋明轩，没人敢拦着他，只说蒋明轩正在水榭弹琴，引着他往水榭而去。

蒋家的荷花池边，沈君昊远远就见蒋明轩坐在亭子内，身前是一把瑶琴，一旁的小几上放着热茶，而他正专注地弹着琴。隐隐约约中，沈君昊觉得琴声很熟悉，却又很陌生。这不是他经常听到的曲子，但确实是他听过的。

“你先走吧，我一个人过去。”他打发走了引路的小厮，驻足倾听。

蒋明轩纤长的手指抚过琴弦，熟练地弹奏着曲子，眼睛注视着荷花池上含苞欲放的睡莲。湖水被午后的阳光染上了点点金色，随着微风拂过，似千万只金鸟正展翅飞翔。那耀眼的光芒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而在这漫天的金色光芒中，粉嫩的花苞更显得娇艳挺拔……

“啪！”蒋明轩突然一掌打在琴弦上，琴声戛然而止。

沈君昊再次停下脚步，错愕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人见过心浮气躁的蒋明轩，更没有人看过他拿瑶琴出气。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却见蒋明轩深吸了两口气，复又弹起了之前的曲子。

“这曲子有什么特别吗？”沈君昊喃喃自语，再次驻足聆听，随即他注意到，蒋明轩弹奏的瑶琴十分玲珑，并不是他常用的那几把琴之一。

水榭中，蒋明轩命令自己静下心，可他的大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与陆航的对话。他劝陆航必须认清事实，他告诉他，他应该回泰州，试着忘记她。他甚至清楚明白地对他说，她与沈君昊的感情很好，他见过她几次，她的目光只在自己的丈夫身上停留。

可陆航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他就像着了魔一般，一遍遍向他描述她在雪中吹箫的画面，他告诉他，在她的美丽与骄傲背后，她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曾偷偷躲起来哭得肝肠寸断，她曾无助而茫然地凝立在风雪中。

蒋明轩不想听这些事，但他却把那些话记在了脑海中。沈君昊和沈子寒是他的好朋友，他一直认为云居雁在启昌侯府应该第一时间向沈子寒表明身份。在雅竹小筑中，他曾不客气地警告她。可她没有生气，他看到的仅仅是她坚定地维护她和沈君昊的婚约。

“啪！”

一根琴弦断了。手指的生疼让蒋明轩回过神。他低头看去，就见中指的指尖滴下一滴殷红的鲜血，落在了乌黑的琴身上，染红了洁白的琴弦。他拿出帕子，擦去了琴弦、琴身的血迹，这才用手帕捂住了中指。

“你受伤了？”沈君昊走入了水榭。他从未见过如此反常的蒋明轩。

蒋明轩被沈君昊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但他马上掩去了所有情绪，平淡地说：“只是破了一点皮。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他顺着沈君昊的目光朝瑶琴望去，解释道：“四公主要找一把琴，所以我在试琴。”说着他朝沈君昊看去，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相信了自己的话。

如果蒋明轩没有特别解释，沈君昊或许不会注意。但是他的解释太过突兀，他不由地再次朝瑶琴看去。他没见过这把琴，但是他见过同样的木质，就在陆航与云居雁合奏过的那间乐器铺子。他记起蒋明轩曾让陆航送了一把琴给云平昭，最后被云居雁退了回去。难道这就是那把琴？他无法确定，可看琴的大小，明显是给女人用的。“原来这把琴还在你这。”他试探。

蒋明轩的脸上顿显尴尬，他急忙道：“一直没找到适合的人。这次正好可以给四公主，不过先要把琴弦全部换过。”

沈君昊的心下万分诧异。他与蒋明轩太熟悉了。虽然他在极力掩饰，但他看得出，他很心虚。

他为什么心虚？沈君昊暗暗想着，再次朝瑶琴望去。终于，他记起来了，蒋明轩刚刚弹奏的正是云居雁和陆航合奏的曲子。

陆航有错吗？他和陆博涛应该是不同的吧？很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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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谁之过？

沈君昊一下子记起了那首曲子。那一天虽然他只听到一小段，但他相信自己没有记错。“你不是说，那首曲子是试琴用的吗？”他询问蒋明轩，忽然想起上一次的见面，蒋明轩慌慌张张把一本曲谱合上，好似很怕他看到。

蒋明轩不明白自己为何心虚。云居雁对他而言不过是沈君昊的妻子罢了。他定了定神回道：“正因为我在试琴音，才用这首曲子。”

“是这样。”沈君昊点点头，将信将疑。他能感觉到蒋明轩正极力隐瞒着什么，可具体是什么？他知道自己不该追问别人的**，只能找了椅子坐下。

蒋明轩随之坐下，瞥见了一旁的曲谱。他把捂着伤口的帕子随手一扔，准确无误地盖住了陆航的笔迹，对着沈君昊问道：“你找我有事？”

沈君昊原本没有注意到曲谱，但蒋明轩的动作太显眼了。他按捺下好奇，陈述道：“明日我可能要离京几天。”

蒋明轩点点头。

“其实我想问，陆航是不是仍然在京城？”

蒋明轩抬头看向沈君昊，正色道：“他只是来京城找我，并没有任何其他意思。这点你可以放心。”陆航同样是他的朋友，虽然他不赞同他的行为。

“我对他也没有什么恶意，不然我就不会来找你了。只不过，我能看到他，别人自然也能看到他。当日看到他和居雁在乐器行弹琴的并非只有你我。我来找你，只是不希望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什么让居雁为难的事。”

随着沈君昊的话语，蒋明轩明显愣了一下。他一直觉得陆航的单相思只是苦了他自己，可事实上，若是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受伤害的往往是女方。他的手指抚过茶杯，伤口触及温热的白瓷，他的心头涌过一阵灼热的疼痛感。他猛然打了一个激灵。生硬地说：“其实我已经劝过他了，但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想明白的，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但居雁是我的妻子，我必须保护她。”说到这，沈君昊停顿了一下，续而又认真地请求：“我想与他谈一谈。”

“我不能阻止你去见他，但你想与他说什么？用胜利者的姿态告诉他。她是你的妻子，别人就算只是想远远看着她，你也不允许？”

沈君昊第一次听到蒋明轩说出如此尖锐的话，他只是看着他，不知如何回应。

“对不起。”蒋明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道歉。

“你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沈君昊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蒋明轩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摇头否认，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五六天吧。”沈君昊无法给出确切的时间。如果可能，他想趁着这次的机会把薛氏留在矿场的人脉连根拔起。不过他并没把握。又怕自己离开太久，云居雁一个人在家会有危险。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什么是羁绊。这是继“责任”之后。她教会他的第二件事。

蒋明轩低头沉吟。陆航是什么性格，他很清楚。如果告诉他，他的行为可能会伤害云居雁，他一定不会再去茶楼。可他对陆航说这样的话，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情。

“明轩，我不会对陆航说过激的话。我只是想心平气和地与他谈一谈。上一次——”沈君昊的表情中带着几分尴尬，不好意思地陈述：“上一次。很多事我都不知道，所以才会那么生气。”

蒋明轩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忽然有些生气。他们两情相悦，所以就不需要理会别人的感受了吗？他此时的淡然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

这一刻。蒋明轩恍然想到了在沈君昊的书房内，云居雁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而他毫不避忌的在他们面前拉着她的手。他们的幸福建立在沈子寒的远走他乡与陆航的抑郁寡欢之上。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明轩，你怎么了？”

“你喜欢她什么？”蒋明轩被自己脱口而出的问题吓到了。他愣了一下，看着沈君昊又重复了一遍：“当年她只有十岁，你喜欢她什么？”他更想拿这个问题去问沈子寒。

沈君昊迟疑着摇头。六年前的第一次相见，她把他害得很狼狈，可她就像是一个烙印，远在他亲眼见到她之前，就已经牢牢刻在他的心中了。至于为什么喜欢，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我对你们说过，这辈子，她是我唯一的妻子。”

“有些话不要说得太早。”

沈君昊笑了笑，并不与蒋明轩争辩。他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这只是他与她之间的事情。“不管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我会把你的话转告他的。”蒋明轩接下了他的话头，又郑重地说了一句：“你不在的几天，绝不会因为陆航，传出任何不利于弟妹的流言。”

沈君昊一直知道，蒋明轩看似淡泊，其实比谁都固执，也十分重承诺。面对这样的保证，除了“谢谢”，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隐约中，他觉得蒋明轩一定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而他与他，似乎有了某种隔阂。他朝一旁的瑶琴与曲谱看去。

蒋明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急道：“陆航那边，我今晚就会去找他的。你也知道四公主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待会儿我还要去把琴弦换了。”他在婉转地下逐客令。这个当下，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坦然面对沈君昊。他终于能理解沈子寒的心境。

沈君昊也想在临走之前把其他事稍作安排。他再次谢过蒋明轩，告辞而去。待他把茶楼等地的事情吩咐妥当，回到凝香院的时候，太阳早已不见踪迹，他的行李也已经准备妥当。

见他回来，云居雁急忙吩咐丫鬟们摆晚膳，自己帮着沈君昊洗手、换衣裳，又问他行李中是否需要添置什么东西。

沈君昊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心中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温暖。若不是丫鬟们正端着盘子进进出出，而她又一向害羞，他真想好好亲亲她。他还未出门，就已经思念她了。“过来。”他朝她招手。

云居雁立马朝四周的丫鬟看去，对他微微摇头。转眼间，她的脸颊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沈君昊笑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他走到她身边，拿了一个小盒子交至她手中，“这是我的印鉴，若是有什么需要，马管事会过来找你。”

“你不怕我把你的地都卖了？”她一边说，一边把盒子收好。

“随你便，只要你别把自己卖了就成了。”他笑嘻嘻地掐了一下她的腰。云居雁急忙抓开他的手，朝一旁的丫鬟们努努嘴。沈君昊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今晚我们早些上床……”

“待会我有事与你商议。”

沈君昊见她一本正经，马上收了玩笑的心思，问道：“又有事发生？”

“也不算是。”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摇头。沈君昊出门期间，她一直在想，如果玉矿坍塌不是巧合，薛氏想要达成什么目的？之前沈君昊曾对她说，玉矿的交接一直很顺利。如果这种顺利只是假象呢？

她相信沈君昊的能力，可她也注意到，面对琐事，他很没耐心，总喜欢不问缘由就选择简单直接的处理方式。她能知道的事，薛氏也一定心知肚明，如果她针对他的弱点设计了圈套等着他呢？

云居雁知道，没有男人喜欢被女人质疑，特别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可即便他会不高兴，她还是要说，只是应该怎么说呢？

“我们不是说好，凡事有什么说什么吗？”沈君昊轻拍她的脸颊，拉回了她的思绪。

云居雁抬头看她。她虽然重生了，但如何经营这段婚姻，她依然在摸索中。有时候越在乎反而会越害怕。

“怎么这样看着我？”沈君昊被她看得心都快化了。上一次的离别，他虽然也不舍得，却没有现在这般难耐。他用身体挡住丫鬟们的视线，飞快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红唇。

云居雁急忙推开他，一脸紧张。沈君昊失笑。有时候他觉得她根本就是掩耳盗铃。她的几个大丫鬟，哪个不知道他们正如胶似漆，哪个没见过他们搂搂抱抱。可只要一有旁人在，她就像防贼似的防着他。不过有时候他也觉得挺有趣的，比如现在。他偷偷捏住她的手，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云居雁躲在他的身影下，一动不敢动，就怕被人看到她红得发紫的双颊。她想抽回自己的右手，却看到他正对着她笑，又捏着她的手指，亲了亲她的手背。他的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云居雁气恼地抽回自己的手指，下一秒却发现他已经抱住了她。“快放手。”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喜欢看她不知所措。

“不放。”沈君昊像小孩子似的摇头，又用无赖的语气要求：“除非你亲我一下。”

天一下子冷了。走出艺术中心的时候，一连打了三个喷嚏。是有人在想我？还是我感冒了？大家小心寒流哦，明天就十一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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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叮咛（粉红90+）

云居雁被沈君昊闹得没办法，只能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随即小心翼翼地朝他身后望去，却见丫鬟们早就退了出去，连房门都已经关上了。

“都是你！她们一定看到了。”她不满地抱怨。

“真舍不得你。”沈君昊低声咕哝。

云居雁轻笑。她也想与他朝夕相对，一秒钟都不分离，可今日的努力全都是为了更好的将来。她依偎着他，轻声说：“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一句很平常的话，在沈君昊耳中却分外动听。“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你不用着急的。”云居雁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担忧。

“怎么了？”沈君昊放开了她，抚摸着她的脸颊，注视着她的眼睛。

云居雁同样看着他。真正的两情相悦，就算只是无言地注视，也会让人觉得幸福。她怯怯的伸手，用纤细的手指描绘着他脸颊的轮廓。他的样貌早就深深印在了她的心里，可离别在即，她只觉得怎么看都嫌不够。可另一方面，她不能羁绊住他的脚步，他们不能贪恋一时的温存。他是属于外面的世界的。她的眼神变得迷离，她失神地说：“我只是想说，你不用急着赶回来，因为我永远在这里等着你。不要说是十天半个月，就算是十年八年，我也会一直等着。”

“笨蛋！”沈君昊不禁动容。别人喜欢她又如何，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人。她的人，她的心都是属于他的。她的美丽只为他绽放。“五六天之内我一定回来，最迟不超过十天。”

云居雁摇头，“我说我会一直等着，就是不想你那么着急。我知道你觉得那些琐碎的事很麻烦，可有时候就是那些琐事起着关键作用。”

“你想说什么？”沈君昊看着她。他的确很不耐烦那些婆婆妈妈的事。这是他的缺点，他很清楚。他也知道她比他细心，比他有耐心。所以他不介意听听她的意见。“我们是夫妻，你可以对我直说的。”

“我只是觉得，玉矿坍塌发生的时间太过巧合，会不会有人故意为之？”她一点都不希望这是事实。那可是十几条人命，关系到十几个家庭。

沈君昊也想过这个可能性。可无论是巧合还是人为，他要接手玉矿，就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好，让别人心服口服。“你不要担心。我会小心谨慎的。”

云居雁点点头，稍一迟疑，继续说道：“你不要嫌我啰嗦，我想问问，对那些死了的矿工，应该会好好安置他们的家人吧？”

“这是自然。”

“我不知道矿场是什么样的，但你过去之后，一定有很多事处理。安置家属应该是交给下面的人……”

“所以？”

云居雁也不是很肯定，但按她想来，薛氏一向求的就是“贤善”之名。若是整件事都是薛氏策划的。恐怕最终也是绕回这两个字上面。按照这样推测，她很可能利用那些死难者的家属。而安抚别人恰恰是沈君昊的弱点。她问道：“明日你匆匆出发，除开长顺，最多也就带一两个管事，是吗？”

“你放心，矿场那边多的是办事的人。”

“我知道。”云居雁点点头，又担心地说：“如何安置死者家属，你肯定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可一层二层地转达。家属听到的或许早已不是你一开始的决定。到时那些死了丈夫，死了儿子的孤儿寡母被人煽动，一哭二闹是小。若是再闹出人命，其他人一定会同情他们，事情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你想太多了。”沈君昊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已开始考量这种可能性。

正如云居雁所说，他会按章给死者赔偿。这是小事，他自然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置。他一直想的是追查矿井坍塌的原因，然后再利用这件事铲除异己，收服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可正如云居雁所说，若是矿工们受人煽动，开始闹事，恐怕就算他查出了坍塌的原因，矿井也不可能按期复工，说不定最后他只能灰溜溜地回来。薛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以沈家主母的身份派人去安抚那些孤儿寡母，到时他就是薛氏的陪衬。若薛氏处理得漂亮，事后别人不止会嘲笑他办事不利，甚至还会觉得他的品格有问题。

云居雁看得出，沈君昊心中已生了警觉，但她还是不安心，继续说道：“人在绝望的时候是很容易受有心人士煽动的。若是她们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在自己相公或者儿子遇难的地方自杀……”

“我会小心的。”沈君昊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要太过担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云居雁知道，他真的把话听进去了。有时候他看着霸道不讲理，又喜欢把她看成他的私有财产，可真正与他讲正事，他还是会认真听她的意见。她轻轻笑着，稍稍安心，低声嘟囔：“希望只是我想多了，她不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沈君昊没有她这么乐观，他反而觉得这事的确很像薛氏的作风。毕竟对薛氏而言，若是这事成了，她可以名利双收，甚至她还有可能做出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我再留一个管事给你，你把玉瑶借给我吧。”他笑着祈求，脸上带着讨好。虽然带走她的丫鬟，或许会让她不便，但如果薛氏真的已经铺好了路，他不用白不用。

云居雁想了想，摇头道：“玉瑶有些冲动，说话又直接，不如把我让鞠萍或者锦绣跟你过去吧。鞠萍年纪最长，说话处事都十分温和，做事也细心。锦绣的话，她已经成亲了，做起事来比较方便……”

沈君昊看她一脸认真，没有任何担心的表情，顿时有些不爽，故意说道：“你就不怕我向你借玉瑶，只是因为旅途寂寞……”

“你又开始胡说！”云居雁轻轻锤了他一下，续而又严正地重申：“她们几个，我会替她们找好人家出嫁，她们从来都不是我的筹码。”

“你就不想她们一辈子留在你身边？”沈君昊奇怪地看着她。云居雁若想取代薛氏，她的丫鬟最好是嫁给各处的管事。历来都是如此的。

云居雁摇头道：“看她们自己的意思吧。若是她们想留下，我只会选人品好的。如若不然，我会替她们消了奴籍。”

沈君昊之前也听云居雁说过，不过他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在他眼中，下人不过是工具，他从未见过其他人如此为自己的丫鬟考虑，仿佛把她们当家人一般。“你这样，会被人利用的。”他叹息。

云居雁轻轻摇头。有些事，她知道怎么样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但做人不能只为了自己。她揭过这个话题，对沈君昊说：“我知道你身边没有信得过的女管事，我也不是舍不得我的丫鬟，只是她们毕竟年纪轻，也没有应对过外面的事。如果可以，不如向祖父借人吧。”她猜想，沈君昊应该是觉得男人应对孤儿寡母，说话行事不方便，因此才想找她借人。

沈君昊明白云居雁的担忧。就事论事，也的确是沈沧身边的人比较有经验，但他还是摇头道：“就玉瑶吧。我明日一早骑快马走。我会让长顺和她坐马车慢慢赶过去。至于到了那边以后，会有人看顾着她的。其实玉瑶比鞠萍适合，毕竟矿场上都是粗人，鞠萍太过绵软，压不住那些人的。”

听他这么说，云居雁没再坚持。吃过晚饭，她把玉瑶叫来，问她是否愿意走这一遭。玉瑶诚惶诚恐，难掩脸上的担忧，不敢轻易应下。听到云居雁说，此事必须由她或者沈君昊身边绝对信得过的人去办，而且必须是胆大心细的，且一定要办得十分妥当，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云居雁看她没有信心，心中亦是担忧，吩咐她带上两个小丫鬟，又派了一个粗壮的婆子与她同行。

分离在即，当天夜里沈君昊和云居雁自然是分外缠绵。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大亮，云居雁便送了沈君昊出门。远远看着他上马而去，她只觉得鼻头酸涩，忍不住伸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亲过的地方依然存着他的气息与温度。

因为沈君昊叮嘱，不要让薛氏太早知道玉瑶会去矿场帮忙，云居雁在早上请安的时候告诉薛氏，玉瑶染了风寒，为免传染给其他人，她已经命她去庄子上养病了。

薛氏将信将疑，但秋兰一直与灯草形影不离，她根本无法找她确认玉瑶是否生病。再加上薛氏的注意力都在沈君茗的生日宴，她没有多加查证。不过青纹在事后出去打听了始末，得知沈君昊是带着管事骑快马走的，也的确有马车去了云家在京城的庄子，这才没有继续调查。

第二天，在云居雁向薛氏请安的时候，薛氏告诉她，因为她和沈伦还在孝期，而沈君茗生日那天，她和沈君昊已经出了三个月的守制期限，因此让她去枫临苑陪着沈君茗吃碗面。枫临苑那边，沈伦已经安排妥当，也禀告过沈沧了。

云居雁直觉这件事一定有蹊跷，却又觉得薛氏这么爱儿子，一定不会利用沈君茗。不过不管她怎么想，她都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提醒自己到时一定要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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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姑嫂

沈君昊走后的第三天，云居雁决定去探望沈绣。之前的几天，沈绣除了向薛氏请安，哪里都没有去过，也没有接触过特别的人。

关于沈绣在小花园面见丫鬟青竹，云居雁悄悄打听了一下。青竹是沈君儒的生母留下的丫鬟，一直在他身边伺候，前两年成了他的侍寝丫鬟，算是他的第一个女人。青竹见过沈绣之后出了府，第二天早上便回来了，之后再没离开过沈君儒的院子。按照门房及府中管事的说辞，青竹那天之所以离开沈家，因为她的母亲被车子撞了。为了谨慎起见，云居雁命人查证此事，青竹的母亲的确在那天傍晚被马车撞了一下，也请了大夫。至于青竹本人，云居雁得到的评价是：深居简出，不喜与人往来，也没有什么朋友。

可能是因为兄弟的关系，沈君儒虽不似沈君昊那般对女人有严重“洁癖”，但他院子里的丫鬟也很少，与他接触最多的就是两个侍寝丫鬟，青竹和绿衣。她们之中他似乎更偏爱青竹，有时会命她磨墨、端茶。

不同于沈君昊经常与人喝酒、玩乐，进出酒楼、马场，沈君儒十分自律，往来的世家子弟大多出自低调的书香世家。说起来，鲁氏的两个儿子与沈君儒也算熟识。平日里，他除了跟随沈伦出门应酬，偶尔也会与友人赏花、吟诗、烹茶，不过大多时候不是留在书房读书，就是去枫临苑陪沈沧下棋。

按照这些讯息，云居雁觉得沈君儒才是应该与蒋明轩成为朋友的那类人，可事实上，他们却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云居雁本想向鲁氏的两个儿子打听一下沈君儒的交友圈，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碍于沈君儒是小叔子，青竹与他的情分不同，云居雁不能冒然要求审问青竹，唯有从沈绣这边着手。自从知道沈绣对沈子寒的感情。云居雁有些同情她，也很想让她明白，或许那根本不是她以为的爱情。可爱情这回事，除非当事人自己醒悟，否则别人的反对只会产生反效果。

院子门口，沈绣虽笑得勉强，但还是出门相迎，对着云居雁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大嫂”。问她是否找她有事。因为四周丫鬟甚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薛氏或者其他人的眼线，云居雁只说她闲来无事做了一盘糕点，想与沈绣饮茶闲话。

沈绣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笑着迎了云居雁入屋，又吩咐丫鬟在凉亭中备下泡茶的器具。

入了屋，鞠萍从食盒中拿出一碟桃酥，放在了桌上。沈绣看了一眼，笑道：“这便是大嫂做了，送去给太皇太后品尝的点心？”

“这只是普通的桃酥罢了。”云居雁轻轻笑了笑。她看得出。沈绣的心情依然没有平复，对她的怨气甚重。大嫂与小姑的关系本来就是一个难题。而她们中间又夹了一个沈子寒，就更加尴尬了。云居雁从不认为自己是长袖善舞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有些沉重。

沈绣端起丫鬟送上的热茶，吹了吹茶叶沫子，把杯盏放回了茶几上，不冷不热地说：“若是大嫂想与我谈心。不如我们去枫临苑坐坐。那边的风景可比这里好多了。”她的言下之意，除非到了沈沧面前，否则她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她看准云居雁不敢把事情闹大。

云居雁轻轻一笑。回道：“风景的好坏，很多时候只在看的人是什么心境。”

话音刚落，丫鬟进门说，凉亭内茶具已经布置妥当。两人移步凉亭。

在石凳上坐下，沈绣命丫鬟们退下，指着面前的几株海棠问云居雁：“刚才大嫂说看风景全在心情，不知道大嫂觉得此处的风景如何？”没有丫鬟在四周，她的声音如常，但语气尖锐了不少。

云居雁不以为意，看了看只剩残枝的海棠，回道：“此刻它们虽已经颓败，但想来它们也曾绚烂一时。人的一生总有阴晴圆缺，更何况是花木。”

“听起来大嫂此刻的心情应该不错。”沈绣把茶杯往云居雁面前推了推，又道：“听说大哥为大嫂找来一支紫竹箫，不知道大嫂……”

云居雁摇头直言：“我答应过你大哥，那支箫我只为他一人吹奏，即便三妹不是旁人，我也不想违背了这个诺言。”

闻言，沈绣只是冷冷一笑。云居雁猜测，她应该是知道启昌侯府发生的事，也知道沈子寒在那里把凤箫送给了她。她想告诉她，那时她仅仅十岁，之后又受了伤，根本不知道那是凤箫，也不知道是谁送了竹箫给她。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咽下了这话。此刻沈绣对她满是负面情绪。这话听在她耳中不过是她推诿责任的借口罢了。

云居雁拿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口，轻叹：“不知道你大哥那边的事办得如何了。”

“他办完了事自然会回来的。”沈绣不咸不淡地应对。她在等着云居雁逼问自己。她已经预想了所有的可能性，也准备好了答案。在见到沈子寒之前，她什么都不会对他们说的。

云居雁点头，道了一声“也是”，又问：“去年，差不多也是现在这个时候，是你大哥让你给我写信的吗？那个时候，他是如何对你说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过是与你闲聊罢了。”

沈绣没有回应云居雁的话，只是审视着她。她承认她很美丽，就算她是女人，也会被她吸引，但是从沈子寒到陆航，再到她的大哥，还有她的二哥，每个男人都被她耍得团团转。现在她又在她面前表演“一往情深”，她心中的厌恶又深了几分。不过她们的丫鬟就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她不想让下人看笑话，更不想让其他人发现什么，只能转过头不再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想让沈绣明白，自始至终，她唯一爱的只有沈君昊，她更想告诉沈绣，她远远看过沈子寒几眼，那并不是真正的爱情。她们这样的世家女子，无法选择自己的结婚对象，但是可以选择自己的将来。她若想以后过得幸福，就应该走出牛角尖，好好准备自己的婚事，经营自己的婚姻。

“虽然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但我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你大哥时的情景。那时我正要去泰清居见祖父，他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吓了我一跳。在那之前，有人告诉我，他在京城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反正能有多不堪，就有多不堪，可是我亲眼看到的他，他的眼睛很明亮。他虽然对我说着奇怪的话，但他说话的时候却是规规矩矩的，根本不像别人说的那样。”

沈绣到底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心中存着浪漫的幻想，又见云居雁笑得十分甜蜜，不禁好奇。可一想到沈君昊天生一张迷倒众生的俊脸，又觉得云居雁肤浅，不过是看上了他的皮相。

云居雁看到了沈绣的不屑。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接着说起了寿安寺内，沈君昊救了她的事，随即又紧张地要求：“这事很少人知道，三妹可不要对旁人说。”

沈绣忍不住回嘴道：“既然怕我告诉别人，你又何必说给我听。”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云居雁的微笑很碍眼。

云居雁喝了一口茶才回道：“我本来没打算和你说这些的。其实，直至成亲那天，我一直在为你大哥不喜欢我而苦恼。现在我能笑着说起这两件事，可那个时候，我很难受，非常不知所措，甚至偷偷躲起来哭。回过头想想，世上的事其实也和看风景一样，只在你怎么看……”

“你不用拐着弯劝我，我不稀罕。”沈绣已经沉下了脸。

“好吧，我不劝你，我只问你一句，以后你打算怎么办？为了一个遥远的影子，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活活埋葬？”

“不用你猫哭耗子！”沈绣尖叫，朝廊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如果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劝你不要费这个心思了。”

云居雁同样压低声音说：“说实话，我并不想管你的事。一直以来，我只是想和你大哥好好过日子。你想把自己往死路上逼，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何必拉着你不放，没有人应该为你的人生负责……”

“你果然又自私，又残忍，难道你就一点不顾及他的感受？”

“你指的是谁？”云居雁明知故问。

沈绣说不出口。虽然她想拆散他们，让所有人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但是她怎么能要求自己的大嫂顾忌其他男人的感受？

云居雁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无论别人怎么看我，我的想法只有一个，尽量让自己过得幸福愉快。对于无力改变的事，我只能选择接受。你说我不顾及别人也好，你说我自私也罢，我不在乎，因为我问心无愧……”

“你敢说你问心无愧？难道你不知道沈二哥为什么不愿回京，难道你不知道陆二公子一直在茶楼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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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察觉

沈绣的质问只换来云居雁的一句：这是他们的选择，与我何干？可回凝香院之后，云居雁的心情十分低落。从始至终她只爱沈君昊，她不想任何人受伤，可很多事情她都无能为力。

当天下午，青纹在玉衡院的书房悄声对薛氏说：“夫人，上午的时候，大奶奶见过三姑娘，三姑娘似乎很生气地说起了沈将军和陆家二公子陆航。”

“是什么事？”薛氏问得很急。眼下云居雁是她最大的敌人，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她再无还手之力。

青纹摇头道：“因为离得远，并没听到具体说了什么。依奴婢猜想……”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夫人，奴婢听说，几年前，沈将军经常来找大少，后来却再也没有来过，大爷和三姑娘的感情也在那个时候疏远了不少。”

“你是说……”薛氏不可置信地看着青纹。

青纹轻轻点头，很肯定地告诉薛氏，她怀疑沈绣对沈子寒起了爱慕之心，被沈君昊阻止，而沈子寒对云居雁亦心生倾慕，引得沈绣生了嫉妒之心。今日她们一定是因为此事生了争执。

薛氏进门晚，自是不知道以前的一些秘事。沈伦虽喜欢薛氏，但凤箫的事关系重大，当然不会对薛氏提及。薛氏思前想后，觉得沈绣不是个蠢人，不可能喜欢注定与自己无缘的男人，她转而问青纹：“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事的？”青纹是薛氏的陪嫁，来到沈家的日子亦不长。

青纹见薛氏怀疑，急忙低头说：“奴婢只是道听途说，不过陆二公子日日在茶楼枯坐，望着对街的乐器铺子却是事实。有时候蒋世子也会过去。不过从前天开始，两人就再也没去过茶楼了，也不知道陆公子是不是回泰州了。”

关于蒋明轩与陆航的心思，薛氏自认是知道一点的。她冷哼一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青纹一眼。她隐约觉得青纹似乎与以前不同了。

青纹感受到她的目光。嘴角动了动，最终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只是问薛氏：“夫人，三爷那边，之前停了青竹与绿衣的避子汤，您看要不要请大夫去瞧瞧？”

一想到沈沧抱走了沈君茗，薛氏又素知沈沧十分喜欢沈君儒，心中更是愤恨。冷声说：“守制期间，喝什么避子汤！”她想了想，又说：“你去问问那两个丫鬟，如果问出了什么，直接让人把话传去枫临苑。”

“那……若是……”青纹抬眼看了看薛氏，婉转地说：“三爷毕竟不是大爷。”沈君昊一向不守规矩，可沈君儒却是最守规矩的。

薛氏没有回话，只是朝青纹看了一眼。青纹立马点头，道了一声：“奴婢明白了。”躬身退下了。

傍晚十分，薛氏正指挥丫鬟布膳。等着沈伦回来，桂嬷嬷匆匆跑了进来。薛氏不悦地皱眉。沉声说：“怎么回事？”她越看桂嬷嬷越不顺眼。

触及薛氏的目光，桂嬷嬷的心瑟缩一下，朝四周的丫鬟看了一眼。薛氏命青纹看着小丫鬟们，自己领着桂嬷嬷去了内间。

进了房间，桂嬷嬷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门，小声说：“夫人，奴婢这两天一直在想。玉瑶什么时候不生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下午的时候，奴婢悄悄找人去大奶奶的庄子上问了问。原来玉瑶只在那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薛氏心下诧异，立时起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镇定地问道：“是不是去了永州？”

“夫人，据说马车不是往南边去的，而是西边……”

薛氏的脸色一下子多云转阴，冷声说：“你叫青纹进来。”

青纹入了屋，一见薛氏的表情，急忙朝桂嬷嬷看去。桂嬷嬷立在薛氏身后，对着青纹冷冷一笑。青纹低下头，心下明白桂嬷嬷这是要与她争宠。她恭顺地唤了一声“夫人”，静静等待着，

转瞬间，薛氏的心思已经转了千百个弯，她问青纹：“你不是说矿场那边一切顺利吗？”

“是。”青纹点头，流利地陈述：“昨天晚上和今日上午都收到了西边传来的消息。昨天晚上的消息说，大爷去了矿场，连夜见了所有管事，吩咐他们一定要好好清查坍塌的缘由，把发放抚恤银的事简单地交代给了下面的管事，之后大爷又分别叫了几个人回话，都在夫人的预料之中。”

“这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薛氏的声音带着隐约的怒意。她怎么都没料到，平日只懂喝酒听曲的纨绔子弟居然会如此卖力。幸好，她做的准备充分，否则恐怕已经露出马脚了。

青纹不敢接下薛氏这话，继续说道：“今早，王管事悄悄传了消息过来，他已经选好了两户死难矿工的家人，都是寡母好不容易带大儿子，又刚娶了媳妇的，其中一户孩子只有一岁，另外一个，孩子还在肚子里。王管事说，今晚就会动手。此刻肖妈妈已经在路上了，只待明日……”

薛氏横了桂嬷嬷一眼，说道：“你把刚刚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她。”

桂嬷嬷急忙把玉瑶已离开京城两天的事情说了，青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急道：“如果已经走了两天，那王管事今早的密信上不可能不提及。”

薛氏沉着脸，一言不发，许久才对青纹说：“你马上找人快马过去，若是她的人还未赶到，我们就按原计划。若是已经晚了一步……”她让青纹上前一步，小声交代了几句。

青纹连连点头，在离开屋子之前，又隐晦地说：“夫人，您下午交代的事，王爷那边已经有动作了，估计就在今晚。”说着朝桂嬷嬷瞥了一眼。

桂嬷嬷面无表情地站着，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扯了扯嘴角，心中的某个想法更坚决了。

当天夜里，大约三更时分，云居雁已经睡下，却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怎么了？”她扬声问。

鞠萍匆匆进了屋子，小声道：“大奶奶，三爷屋里的青竹被王爷赐死了。”

不要钱的话

这章是昨天的例更，昨天吃了感冒药，迷迷糊糊的，没写出第三更。这章少1k，下章补。

关于拖剧情，我再说一次，我承认我啰嗦，但绝没有故意拖情节。大纲的情节只有删，没有加，而且就算我想加也加不上。最重要的，我比任何人都想快些完结。

关于下毒的梗至今没写完，其实开文之前编编对我说过，不要几根线一起推进，一个是很难写，另外一个读者看着也累，觉得事情没完没了。我已经尽量只留双线进展，但有时候不是我想就能做到的。

比如薛氏想致居雁不孕的事，这其实是居雁怀孕前的最后一场戏。这件事看起来是薛氏与居雁之间的事，但其中牵扯了背后主使，沈沧，沈绣兄妹，与沈子寒、蒋明轩、陆航的纠缠，矿场的突发状态等等。我都数不清到底有几根线。

薛氏决定在枫临苑冒险实施计划，是被一步步逼到这个境地的。薛氏要下毒，居雁防着。在这简单的表象下，其实一直是幕后主使在控制着一切。我一直在努力写清楚，写明白，让大家看清每一个人。不过可能是我的表达不够有力，似乎没人注意到，薛氏其实也被暗中控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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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诘问

听到鞠萍的话，云居雁一下子呆住了，许久才回过神，问道：“知不知道什么原因？”

鞠萍摇头回答：“确切的原因暂不知晓。小丫鬟们私下说，青竹有了身孕。”

毫无疑问，青竹是被人借着沈沧的手灭口了。既然是沈沧下的命令，谁敢去深究原因？云居雁挥手命鞠萍退下，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窗外没有月光，伸手不见五指。此刻的她觉得自己正身处无尽的黑暗中，根本找不到方向。重生至今，从云家到沈家，总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影形不离跟着她，随时准备掐住她的咽喉，而她甚至连对方的目的都不知道。

“你那里一切顺利吗？”她望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思念沈君昊。

当天晚上，云居雁几乎一夜无眠，脑海中反反复复想着重生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相似，仿佛如出一辙。她几乎可以肯定，无论是云家还是沈家的事，一切都是同一个人谋划的。

反过来想，青竹死于沈沧之手，这是不是表示沈君儒其实是无辜的，又或者是他故弄玄虚？对这位与自己往来甚少的三叔，云居雁只觉得陌生。她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也无法与他接触。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再次去了沈绣的住处。与前一日相比，今日的沈绣精神很差，两眼无神，对云居雁的态度也是懒懒的。

“三妹，你是不是身体不适？”云居雁猜测沈绣应该是知道了青竹的死讯。

沈绣摇摇头，命丫鬟上茶，不咸不淡地问：“大嫂又是来给我送点心的？”

“不是。”云居雁直接摇头，命鞠萍等人去屋外等着。

沈绣看她望着自己，只能把自己的丫鬟遣了出去，问道：“大嫂又有什么事？”

“你可知道。昨夜府里死了一个名唤青竹的丫鬟？”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沈绣避开云居雁的目光，低头端起茶杯，凉凉地说：“大嫂昨日不是还对我说，别人的选择与你无关吗？”

“确实与我无关。”云居雁笑着摇头，问道：“只是不知道这事与三妹有没有关系。”

“三哥的丫鬟，与我何干？”

“原来三妹知道她是三叔的丫鬟。”

沈绣意识到云居雁在套她的话。她重重放下茶杯，冷声道：“如果大嫂没什么事。我该去向母亲请安了。”

“我确实没什么事。我只是在担心，若是母亲问起三妹当日在小花园，与青竹说过什么，不知道三妹会如何回答？”

沈绣的身子僵住了，生硬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三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与我无关。如果我是三妹，我会好好想一想，自己想要怎么样的将来，自己是不是正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今日死的是青竹。明日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你想说什么？”沈绣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瞪着云居雁。

云居雁抬起头。坦然地看着她的眼睛，正色说：“我一直想问三妹，青竹对你说过什么。我没有问，因为你是相公的亲妹妹，唯一的妹妹，我不想逼你。我和相公都觉得当你想明白的时候，自然会说的。我们一直希望你能好好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不要说沈将军是你的堂兄。就算他不是，你犯得着为了一个完全不在乎你的男人，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我们不想管的。你自己的人生你必须自己负责。今日若不是青竹死了。我也不会来找你。实话告诉你，青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你和她一样，不过是棋子。希望你能好自为之。”云居雁说完这话，转身打开了房门。她没有与沈绣道别，直接回了凝香院。

大约一盏茶之后，苁蓉跑回院子告诉云居雁，沈绣在她走后也离开了，不过不是去向薛氏请安，而是去找沈君儒。

苁蓉离开后，鞠萍对着云居雁说：“大奶奶，刚才在三姑娘那里，三姑娘的丫鬟香茶，好似很想知道大奶奶与三姑娘说了什么。奴婢看她有些不妥，您看……”

“三妹应该早已心知肚明。”云居雁应了一声。昨日在凉亭，沈绣明显是在防着自己的丫鬟。云居雁轻轻揉了揉额头。重生的一年多，她活得很累，看起来沈绣也活得不轻松。“大爷有口信送回来吗？”沈君儒那边，只能由沈君昊出面。除此之外，她没有忘记还有一个在寺庙替沈沧“礼佛”的沈君烨。

鞠萍摇头道：“自前日大爷派人回来报平安，就再没有其他消息了。大奶奶不必担心，大爷一定是想早日赶回来，所以忙着外面的事。”

云居雁点点头，又问起了院子里的琐事。不一会儿，张锴夫妇来了，云居雁去书房见了他们。因为一早命人挖了深井，又打造了灌溉用的农具，他们手上的田庄全都安然无恙。这次张锴夫妇过来，是商议结网捕蝗虫的事。经历了涝灾与旱灾，他们再也不敢怀疑云居雁的决定。

张锴夫妇前脚刚跨出书房，丫鬟告诉云居雁，沈君昊那间茶楼的管事已经等候多时了，向她取用沈君昊的印鉴。自上次被云居雁看出契约中的漏洞，这次两人的态度愈加恭敬了，不用云居雁询问，便主动做了详细的说明。云居雁确认无误，这才命鞠萍取来印鉴盖上。

眼见着午时已过，云居雁吩咐鞠萍为他们准备午膳，又向他们致了歉，闲话了几句之后笑道：“我上一次去茶楼，那时尚不知道茶楼是谁的，只觉得很是别致，看得出两位管事一定用了不少心思。特别是那间选茶、试茶的雅间，很是别致，不知道是你们中的哪位想出来的？”

“回大奶奶，那是二爷提出来的。”

一人说完，另一人补充道：“二爷说，他是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无意中想到的。大爷也觉得好，这才做了那个雅间。”

云居雁点点头，又问：“听相公的意思，茶楼一直由二叔帮着打理，是这样吗？”

两人不知道云居雁的意图，对视了一眼，如实说，只要沈君烨人在京城，他们一般都是向他请示。有的事是他直接做决定，有的事等他问过沈君昊之后再转达给他们。

云居雁听他们这么说，奇怪地问：“二爷经常不在京城吗？”

两人摇头说，并不是经常，但因为沈君烨是在暨阳书院读的书，在暨阳还有个小铺子，他有时会去看看铺子的情况，有时会去见见书院的人。

云居雁还想再问，但沈君烨毕竟是小叔子，为免别人猜忌，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疑惑。不一会儿，鞠萍过来回禀，两位管事的午膳已经准备妥当。云居雁笑着让鞠萍带他们去用膳，又赏了他们一壶酒。待他们离开，她对一旁的灯草说：“你单凭茶具的损耗就能确定茶楼的账目有问题？”他不觉得沈君烨会贪图那几两银子。

若换做别人，在没有确实证据前，绝不敢向主子打保票，但灯草年纪小，又觉得是云居雁给了她机会，因此很肯定地说：“大奶奶，以前奴婢的父亲管过茶楼的账目，奴婢见过他算账。如果茶楼果真需要添补那么多的茶具，奴婢没有十分的把握，也有八分。”

云居雁只是点点头，没有接她的话。虽然只是一桩小事，想来也没有多少的银子，可她怕自己与沈君昊直说，会让他觉得没面子，再说他也并没有要她查账，更何况茶楼一向是沈君烨管着的，她并不清楚内情。

云居雁思量间，鞠萍急匆匆跑来，高兴地说：“大奶奶，如意回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云居雁同样十分高兴。张铁槐夫妇自阳羡回来之后，如意两夫妻依然留在那里善后。

云居雁在正屋见了他们。两人磕了头，交待了阳羡那边的后续，最后呈上了程大做出的第一批阳羡壶。

这批阳羡壶走的是中档价位，款式与云居雁最先设计的“追月壶”有几分相似，并没有打出云平昭的名头，也没有提及云家。据如意说，这批壶在江南卖得很好，因程大投向市场的数量并不多，更显得紧俏。

云居雁是见过现代的紫砂壶艺术的，与那些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相比，这壶显得十分粗陋。因此她并没有太大的喜悦。送走如意两夫妻之后，她一直在书房写信，希望父亲与吕师傅能更加注重壶的品质，而不是急于盈利。

在云居雁处理这些琐碎的时候，薛氏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后天沈君茗的生日宴。今日她再次去了枫临苑，这次沈沧虽然让她见了儿子，却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看儿子身边的奶娘、丫鬟都被沈沧换了，她心中更是愤恨，却又无计可施。她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在心底暗暗希望沈沧早日归西。

青纹在一旁见薛氏放下了菜单，上前请示：“夫人，要不再添几个素菜？今日十一少爷看到您的时候这么高兴……”

薛氏打断了她，沉着脸问：“知道三姑娘与三公子说了什么吗？”见青纹摇头，她正欲发作，桂嬷嬷匆匆而来。“怎么了？又有什么事？”她心生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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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苦果

这章算是给了薛氏一点点教训吧？还没完哦，明天继续

自从沈君茗中毒之后，薛氏明显更信任青纹。桂嬷嬷原本想与青纹“别苗头”，一心希望矿场那边发生什么意外，好让薛氏明白，她才是最妥当，最忠心的人。可这一次，矿场真的出了大事，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白着脸说：“夫人，矿场出了事。”她的声音在颤抖。

看桂嬷嬷的神情，青纹的脸色立马也变了。她们都很了解薛氏，她的良善都只是给外人看的。

“到底是什么事？”薛氏的心情原本就不好，此刻更差了。

桂嬷嬷“噗通”一声跪下了，哆哆嗦嗦说：“大爷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矿场的人以为玉瑶是夫人派去的。等一切都办妥了，才说她是大奶奶的贴身丫鬟，是大奶奶派她去抚恤死难者家属……”

“奴婢该死！”青纹也跪下了。夕阳最后的霞光下，薛氏脸色铁青，全没有半点表情。她们从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青纹暗暗在心中喊糟。早上的时候，她收到了矿场的口信。她到此刻才明白，那句“一切顺利”，是指玉瑶在那边把一切处置得十分妥当。昨夜她派了第二波人赶去矿场，恐怕刚刚得到的新讯息是第二波人赶到了，拆穿了玉瑶的身份。这就是说，薛氏第二次的补救之策根本无法实施。

青纹不敢说话，桂嬷嬷亦不敢出声，空气似凝固了一般。许久，薛氏才硬生生地吐出一句：“他们都是死人吗？”没人敢接话，气氛愈加地凝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急匆匆地脚步声。“什么事！”薛氏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她只觉得自己肺都快气炸了。

小丫鬟在门外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夫人，朱管事说有急事，一定要面见夫人。”

青纹的心重重一沉。朱管事正是昨日派去矿场的人。他在这个时候求见。恐怕矿场的情况比桂嬷嬷之前所言更严重。她顿时六神无主，只能紧紧攥着手腕的佛珠。

薛氏瞥了一眼地上的两人。此时她气得只想杀人，却只能忍着。她猛地站起身，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急忙用手扶住椅背。那座玉矿虽不大，但产的玉都是碧绿通透的上品。就算她得不到这些玉石，又怎么能让它们落在沈君昊手中。这一进一出之间，沈君昊赚的何止几千万俩。这些都不必入公帐的，他们能用这些银子办多少事？收买多少人心？这个时候，她只顾着心痛，早已忘了玉矿本来就是沈君昊的母亲留给他的。早前她没有撺掇着沈伦“帮助”沈君昊好好打理，不过是因为她以为那只是一片贫瘠的山地。

小丫鬟见屋里没有动静，又怯怯地唤了一声“夫人”。薛氏几步上前，拉开房门，劈头就是一个耳光，打得小丫鬟一下子摔倒在廊下。她犹不解恨，正想骂人。却见沈伦正诧异地看着自己。小丫鬟原本就是想告诉她，沈伦回来了。

在沈伦的印象中。薛氏从来都是温婉可人的，就算是下人做错了，她也都是晓之以理，即使不得已惩罚下人，也全都是无奈之举。他从没看过她铁青着脸扇小丫鬟耳光，更没见过她这般骇人的表情。他仿佛不认识她一般，怔怔地盯着她看。

薛氏看到沈伦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马上换了笑脸，柔声说：“老爷。您回来了。”她边说边往外走，回头瞪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桂嬷嬷和青纹。

青纹急忙拉起桂嬷嬷，又匆匆走到门外，对着沈伦行礼，喝骂小丫鬟：“谁让你站在外面偷听夫人说话的！”

桂嬷嬷这才回过神。看到青纹的眼色，她急忙拉着小丫鬟退下了，低声问她朱管事在哪里等着。

青纹的心紧紧揪在了一起。所有的事都在她的预料之中，除了沈君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他明明告诉她，以沈君昊的性子，是绝不会主动想到体恤那些孤儿寡妇的。这并不是说他没有这个心，只是他生在王府，长在王府，接触的都是世家公子，官宦子弟，哪里知道世上还有为了温饱苦苦挣扎，为了生存不惜一切的穷人。

现在应该怎么办？青纹暗暗问着自己，眼角的余光瞥向正服侍沈伦换衣服的薛氏。她好不容易才获取了薛氏的全然信任，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办，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于溃。可薛氏从来都不是大度的人，她在沈伦面前笑得多美丽，背过身去就有多残忍。希望他那边一切顺利。青纹暗暗祈祷。唯有如此，在薛氏秋后算账的时候，她才有一线生机。

青纹暗自思量着，突然看到桂嬷嬷的身影在门外一闪。她心中的不祥预感更甚，抬头见薛氏正与沈伦说话，悄悄退了出去。

青纹才刚走到门后，桂嬷嬷急忙拉住了她，压着声音说：“大爷扣住了肖妈妈。”

“什么！”青纹惊呼，又急忙捂住了嘴巴，续而急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此刻桂嬷嬷再无争宠之心，她只觉得一夕间自己已经老了几岁。她拉着青纹走到僻静处，一脸的六神无主。

“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青纹也快急疯了。

桂嬷嬷深吸一口气才道：“朱管事昨夜快马赶去，一路上都没遇到肖妈妈的马车。他不敢直接进去，找人悄悄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肖妈妈，只有一个年轻的姑娘，人人都把她奉为活菩萨，不止模样长得天仙似的，心地更是善良……”

“你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青纹直想骂她越老越糊涂，这番话若是让薛氏听到，岂不是火上浇油？

桂嬷嬷心中也是一团怒火。在她心中，整件事若是她负责，就绝不会像青纹这般麻痹大意，给沈君昊可乘之机。如今薛氏可不会管到底是谁真正把事情办砸了，而她一定会被连累。“你不是让我把话说清楚吗？朱管事的原话就是如此。”她语气生硬。

这个时候，青纹顾不得与她生气，只是问道：“朱管事怎么怎么知道肖妈妈被大爷扣住了？大爷又怎么会放朱管事回来？”

桂嬷嬷也是知道轻重的。正色说：“听到有个年轻姑娘去了矿厂，朱管事马上知道不对劲，没有进去找人，只是在外围看了看，发现了肖妈妈的马车。至于车上有没有人，人又去了哪里，他不敢详细打听，一心只想回来报信。正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就听到矿上人人都在称颂大奶奶……”

“这事儿待会儿说给夫人听的时候，你可仔细着点！”

“这事是你负责，如何是我去告诉夫人？”桂嬷嬷立马反驳，埋怨道：“若是你早日发现不对劲，事情何以到如此地步！”

青纹气得说不出话。她原本以为这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在她心中，他从没有算错任何事情，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别人的想法。因为相信他，她这才向薛氏自动请缨，如今却让沈君昊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再想想。根本就是沈君昊早已布好了陷阱，就算她再警觉。就算她向矿场的人说明她会派何人过去，玉瑶还是可以先一步代表云居雁收揽人心。只不过没有他们的人支持与配合，事情不可能如此顺利。确切地说，这次是他们替云居雁做了嫁衣。

桂嬷嬷看青纹不说话，嘴里嘟囔着：“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此刻夫人有多生气，你不是不知道，我们还是想想。如何让夫人消了这口气，如何做出补救。”

青纹阴沉着脸点头。这个当口，她哪里想得出好办法。又无法去请示他。她瞥了一眼桂嬷嬷，若有所思，随即又问：“朱管事有没有说其他的事？”

一听这话，桂嬷嬷的脸色又凝重了几分，沉声说：“据说现在矿上人人自危，大爷好像查出了什么事，要把人治罪。你也知道的，大爷平日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恐怕……”她瞄了一眼青纹，用更轻的声音说：“大爷可从不顾惜任何人的面子，若是让他问出什么，即便把老爷搬出来，他也不会手软的。”

青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靠向墙壁。她相信沈君昊一定很清楚，在玉瑶揭出身份前，那些帮着玉瑶的人就是薛氏的手下，他一定会对那些人严刑逼供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肖妈妈，她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本质上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若她被沈君昊带回来，再被沈沧一逼问，薛氏是主母，不会怎么样，她的小命恐怕就算是他，也保不住她了。她再次向桂嬷嬷看去。

桂嬷嬷触及她的目光，摇头道：“你不用看我，这么大的事，我哪有什么主意，现在唯有赶快请示夫人。”

“你以为我不想请示夫人吗？老爷正在屋里，这会儿马上要吃饭了……”青纹亦是着急。沈伦虽有妾室通房，但除非薛氏的小日子来了，一般情况，她是绝不会放沈伦离开的，久而久之，沈伦已经习惯吃完饭直接留下了。

桂嬷嬷当然知道这个情况，摇头道：“不行，这事决不能拖到明天。”

“那，嬷嬷，你赶快帮我想个办法把老爷支走。”青纹哀求着桂嬷嬷，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桂嬷嬷原本不想答应的，但转念想想，自己若是陪着沈伦，就能让青纹独自面对薛氏，她便能躲过薛氏的火头。这般想着，她立马点头同意了。

房间内，薛氏小心伺候沈伦用餐，心急如焚，味同嚼蜡，却不得不强颜欢笑。根据之前的种种讯息，她估计玉矿肯定是保不住了，而沈君昊回来，她恐怕会与他有一场对质。事实上，她倒是不怕和他在沈伦面前对质，怕就怕沈君昊直接找上沈沧。

“怎么了？”沈伦看着心不在焉的薛氏。薛氏铁青着脸，狠狠打了小丫鬟一耳光的画面依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薛氏摇摇头，眼中已经蒙上了雾气。

“家里有事发生？”沈伦不自觉地想到了云居雁，微微皱眉。他时常在外行走，偶然看到陆航在茶馆坐着。本来他也没有多想，近日却听说陆航和蒋明轩突然很喜欢一首曲子，那曲子似乎和云居雁有关。今天他特意路过那家茶楼，没有看到陆航，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马路对面的乐器铺子。很久之前，他曾听人背后议论，说云平昭纵容女人在乐器行随便与男人合奏艳曲，而那个男人就是陆航。云家与云家是姻亲，陆航时常去云家是事实。

沈伦深深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当初他不赞成履行婚约，就是听说云居雁行为不检。他自认厚道，这才没有把话挑明，哪知道云家居然纵容云居雁使出那么下作的手段，逼得他们履行婚姻。他只怨自己的儿子笨，居然入了圈套，下水救人。如今木已成舟，他只能掩下一切，她却在家里兴风作浪，才短短三四个月，不止把儿子迷得团团转，更把自己的婆婆气哭了几回。

薛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沈伦，哀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刚刚我教训那个小丫鬟，不过是不想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到底怎么回事？”

薛氏摇头不语，在沈伦一再追问下才说：“其实我也不知道真假，只是听说陆家二公子在茶楼等着什么人。”

沈伦瞬间就沉下了脸，闷声问：“你听谁说的？”

薛氏为难地说：“只是小丫鬟乱嚼舌根罢了，我会严加管束的。”

沈伦低头不语。薛氏在一旁悄悄看着。在她看来，此番最坏的结局就是沈君昊在矿场问出点什么，她除了抵死不认，唯有说他们因为不满她善意的提醒，故而伺机诬陷报复。沈沧肯定是不信她的，但他迟早会咽气的，眼下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让沈伦对她深信不疑。

两人在沉默中用完了晚膳。桂嬷嬷找了一个管事借故求见沈伦。看小丫鬟开始收拾碗筷，她看准时机进屋带走了沈伦。两人前脚刚走，青纹闪身入了薛氏的房间。

补上次少了的1k。关于青纹口中的“他”，我懒得打“ta”了，其实小时候好像教过，不确定性别，都是用“他”的。好像是这样吧？我老了，好些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荐书：《欢田喜地》——无名指的束缚——投生在农家，地少人多无余粮，乡里乡亲是非多，远近亲戚吵不休。本姑娘人穷志不短，带领全家奔小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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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反叛（粉红100+）

桂嬷嬷引着沈伦离开玉衡院，越想越不对劲。她不在薛氏面前，青纹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可能故意让她背黑锅。再想想，沈君茗中毒的那天，她们一起听到他在哭，是青纹让她去看看怎么回事的，可后来，青纹压根没有向薛氏提起这事。她自己虽然向薛氏解释了，可薛氏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这次会不会和上次一样？

想到这个可能性，桂嬷嬷心中一惊。她送了沈伦去外书房，命小丫鬟好生伺候着，自己折回了玉衡院。

走在回廊下，她看到两个小丫鬟在门口守着，都是青纹的手下，心中的不好预感更甚。原本她想堂堂正正走过去，可转念一想，她从夹道悄悄走去了后窗，在屋檐下仔细聆听。

屋子内，青纹跪在薛氏脚边，薛氏脸色铁青，一旁的地上是一只碎了的杯子。青纹的手心紧紧攥着一串佛珠，浑身紧绷，眼睛死死盯着地砖，仿佛想把它看穿一般。

“你真这么想？”薛氏沉声质问。

青纹郑重地点头，肯定地说：“夫人，如果大爷不是一早就收到消息，早有准备，一切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大爷如何知道奴婢的信上写的是‘她’，而非‘他’？最重要的，夫人的计划如此缜密，万无一失，大爷怎么可能把一切算得那么精确？再说，她若是真的怀疑玉瑶在装病，为什么直到第四天才去查问？这根本就是欲盖弥彰。”

薛氏看着青纹，久久不语。青纹的意思，是桂嬷嬷出卖了她，这才让沈君昊得手。可对她来说，桂嬷嬷能做的，青纹也能做，她很可能是倒打一耙，先下手为强。桂嬷嬷不可信，青纹就一定可信吗？

相比薛氏的犹豫。桂嬷嬷气得浑身颤抖。她虽听得不真切，但她清楚地意识到，青纹这是在诬陷她。她很想破窗而入，撕烂她的嘴。她更加确信，上次沈君茗中毒，也一定是青纹这个小蹄子在暗中捣鬼。她要拔光她的头发！

桂嬷嬷愤然起身，却在最后一刻迟疑了。她再愤怒又如何？薛氏早就不相信她了。如果薛氏对她失了信任，又为什么让她在枫临苑给云居雁下毒？说什么她唯一最信任的就是她？薛氏如此做只有一个可能。让她成为谋害云居雁的替死鬼。以她对薛氏的了解，薛氏一定为她准备好了谋害云居雁的动机，也已经想到办法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她此刻去找薛氏辩白澄清，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桂嬷嬷胡思乱想间，就听青纹又说：“夫人，您一向赏罚分明，明辨是非，可嬷嬷多次对我说，薛妈妈对您忠心耿耿，最后却落得……”

“够了！”薛氏一声呵斥。薛妈妈是她心中的痛。那是她的陪房。她不止背叛了她，还被云居雁送走了。让她失去了对针线房的控制。一个小小的针线房，对她根本没什么用处，但落在云居雁手上就不行。如果她不能拿回针线房，就说明她技不如云居雁。

一桩桩的事，薛氏对云居雁的恨已经入了骨髓，这次沈君昊又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她恨不得割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她在花样年纪嫁给儿子都已经与她差不多大的沈伦做填房，她步步为营，小心算计。她阿谀奉承，百般迎合，一切都只是为了她的儿子。她比沈伦年轻那么多，将来能依仗的只有自己的儿子。

薛氏深吸一口气，对着青纹说：“现在追究是谁的错，言之尚早，唯一要做的是尽早补救。肖妈妈那边，她临走前你是怎么对她说的？”

青纹闻言，轻轻吁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已经过了第一关。而窗外的桂嬷嬷亦明白，薛氏这是相信了青纹的话，判了她死罪，她已经回天乏术了。

回顾自己的一生，她只能怅然一笑。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手上的人命无数，她好不容易才成了主子身边的红人。可一夕间，主子不信她了，她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相比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甘心吗？她的目光扫向紧闭的窗户。薛氏是主子，她只能怪自己跟错了人。可青纹呢？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连给她擦鞋都不够资格，她居然被这么一个小丫鬟片子摆了一道。就算她死，她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桂嬷嬷心中的恨意几乎喷涌而出。她咬牙凝立，许久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不多会儿，她避着人，偷偷摸摸出了玉衡院，往枫临苑而去。

枫临苑内，沈沧刚刚吃过晚饭，与沈君茗玩了一会儿，此刻正与管事说话。听到对方说，沈君昊把矿场上几个领头的管事当众打了个半死，最后让当地的官差把人带走了，他笑着点头，嘴里嘟囔着：“我早就说了，她那些小把戏，让他练练手正好。如果他连这事都办不好，哪有资格做我的孙子。”

姓赵的管事连连点头。从矿场开采之初，他就被沈沧派了过去，对矿上的一切清清楚楚。今日确定了沈君昊把薛氏派去的人全都揪了出来，也把事情的始末查了一个大概，他这才回来复命。看沈沧一脸得意，他急忙附和道：“大爷果然心思缜密又明察秋寒。起初看大爷被那些人牵着鼻子走，在下很是着急，可王爷又吩咐在下，千万不能插手，在下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再后来，那些人私下都说，夫人派的人来了。看他们全力配合着玉瑶姑娘，在下还在那里奇怪，大爷为什么只当不知道这件事。直到在下发现大爷扣下了肖妈妈，这才明白，大爷这是将计就计。可怜夫人派去的那些蠢材，还在那里自鸣得意……”

沈沧眯起眼睛听着他叙述。以前他不喜欢听这些奉承夸大的话，可他老了，渐渐觉得这些话很是顺耳。想到沈君昊是自己一手一脚教育出来的，他更是得意，问道：“叫玉瑶的丫鬟，我记得不过十六七岁，那些人能被她糊弄了？”

“王爷，不是玉瑶姑娘会糊弄人，是大爷安排得妥当，时间也算得刚刚好。在下亲眼看到的，那几个孤儿寡母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玉瑶姑娘正正好就来了。她亲手扶了那个怀着身孕的寡妇，转身又把欺压她们的那些管事骂得狗血淋头。她清清楚楚地说，主子们一向仁慈，定然不会纵容恶奴欺压她们。当时在下还在想，她为何用‘主子们’这样的称呼，含糊不清又别扭，后来才明白，这是要让那些有心人误会，她是夫人派去的。”

赵管事说着，偷瞄了一眼沈沧，接着又道：“说起来，大奶奶把玉瑶姑娘调教得真好。那个时候，黑压压一大片人，玉瑶姑娘身边虽然有小丫鬟，又有婆子，可那些管事也有不少手下，各个都是手持棍子的大汉，可玉瑶姑娘毫无惧色，句句铿锵有力，一下子就让人相信，是那些奴才贪了上头发放的抚恤银子。在下虽没有见过大奶奶，但光看玉瑶姑娘就知道大奶奶定然是菩萨心肠，天仙一般的人物……”

沈沧听赵管事夸完沈君昊又赞玉瑶，最后连云居雁的赞美上了，他虽觉得他的话太过夸张，但心中还是很受用的。直至他说完了，他才一本正经地问：“听你这么说来，君昊这一两天就该回来了吧？”

“应该是的，不过大爷事事亲力亲为，不知道会不会在那边督促他们复工。虽说大爷身边的人一定会护着大爷，可矿井才刚刚坍塌过……”赵管事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睑，他的言下之意，生怕沈君昊继续留下会有危险。见沈沧捋着胡子，不置可否，他又道：“王爷，大爷和大奶奶才刚刚成亲……”

“行了。”沈沧不悦地打断了他，命人赏了他银子，让他退下了。

赵管事刚走，丫鬟立马向沈沧汇报，桂嬷嬷有急事求见。沈沧知道桂嬷嬷是薛氏的心腹，也知道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桂嬷嬷替薛氏动手的。他虽早就看她不顺利，但还是命人带她入了屋子。

桂嬷嬷战战兢兢跨入了房间，一见沈沧，“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泪俱下地嚎嚷着“王爷饶命”。沈沧不耐烦，重重咳嗽了一声。桂嬷嬷立马止了眼泪，恭顺地说：“王爷，奴婢冒死来见王爷，只求王爷能让老奴留一条生路。”

沈沧相信，桂嬷嬷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想以此让他保住她的老命。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只说这要看她值不值得。

桂嬷嬷此举也是迫于无奈，自然不敢与沈沧叫板，一五一十说了薛氏想让云居雁永远不育的计划。

另一边，赵管事出了枫临苑，见无人跟着自己，鬼鬼祟祟从侧门离开。在一条暗巷中，他被人拦住了。

“怎么样？”

赵管事看清来人，缓缓摇头，低声说：“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至于王爷会不会命大爷马上回府，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对方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是给了他一个荷包。赵管事掂了掂荷包的分量，兴高采烈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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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死而复生

6000+的大章，各种求，我发誓这章不是灵异

云居雁并不知道矿场发生了什么事。沈君昊给她送回的口信上只是说，玉瑶做得很好，而他可能需要再过三四天才能回来。沈君昊并未告诉他具体为了什么事，她不由地更加担心。她想派人去问问，又怕打扰了他，让他觉得她不信任他。

浑浑噩噩中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她去玉衡院请安的时候，隐约觉得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想着既然沈君昊说玉瑶做得不错，她们为此事生气，也在情理之中，于是只当没看到。

薛氏见云居雁风轻云淡，笑意盈盈，心中更是愤恨，总觉得沈君昊已经告诉了她一切，而她正在心中嘲笑她。她按捺下愤怒，提醒云居雁不要忘了第二天去枫临苑，很快让她离开了。

回到凝香院，云居雁等着沈绣。她觉得沈绣既然已经见过沈君儒，多多少少会有些怀疑。无论她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她总该过来表一下态。令她失望的，沈绣自从和沈君儒谈过之后，就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就连去向薛氏请安，也借口自己身体不适，没有出现。

死了一个青竹，云居雁很怕青纹也会莫名死去，到时妁桃如何离开玉衡院的，便死无对证了。她想再去会一会沈绣，沈沧派了人过来，把她叫去了枫临苑。

行了礼，云居雁恭敬地立在沈沧的太师椅前。她越来越相信沈君昊一直是沈沧属意的继承人，至于沈君儒不过是烟雾罢了。不过她对沈沧的很多行为略有不满。当然，她也不会笨得去得罪自己的靠山。

沈沧打量着云居雁。他一直对她存着很高的期望，她曾让他满意，也曾让他希望，不过总体而言，他对云居雁的观感好过薛氏很多，因此他不会让薛氏的毒计得逞。可另一方面。如果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哪有资格站在沈君昊身边？

“君昊有没有对你说，他大概哪天回来？”沈沧沉声询问。

云居雁含糊其辞地回答：“以相公之前的估计，大概再有三四天吧。”她不知道沈君昊是否给长辈送信，不敢说她才收到他的口信。

“那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云居雁莫名，想了想答：“我会好生等着相公回家。”除了这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沈沧的语气带着隐隐的怒意。

云居雁更加的莫名其妙。不敢随便接话。不过她被云辅“训练”了多次，倒也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恭顺地静立一旁，等着他的下文。

沈沧瞪着他，白胡子微微一翘，气呼呼地说：“你们成婚也有三四个月了。虽说之前为太后守制，从昨日开始，你们便不用守那些规矩了。君昊过两天就回来，你要好好准备。”这根本不是沈沧应该说的话，但他等不及了。同时他希望她能明白，对她来说。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云居雁听着这话，表情微微一窒，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沧看她不点头，冷哼道：“怎么，觉得自己年纪太小，还是怕怀了孩子就留不住男人……”

云居雁实在听不下去了，只能回道：“祖父。有些事我比您更明白。”

“你明白就好！”沈沧再次打量云居雁。她低着头，他看不真切，但他可以肯定。她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脸红，双颊反而白得似纸。这太反常了！沈沧思量着，恍然想到沈君昊临走前告之他，他要等她年满十八岁再考虑子嗣，所以请他不要为难她。这明显是拖延之计。他的心重重一沉；厉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孙媳不明白祖父的意思。”

云居雁说得很急，沈沧的怀疑更甚，继续又想到了鲁氏找来的马大夫。他沉声说：“女人如果不能为男人生儿育女，就称不上女人！君昊是我沈家的长子嫡孙，他的妻子必须为沈家生下嫡长子。”

听着沈沧不容置疑的语气，云居雁只觉得呼吸困难。沈沧在告诉她，如果她不能生下儿子，她就不配成为沈君昊的妻子。如今，她的名字已经上了沈家的族谱，这就是说，将来她若不能生下继承人，就唯有一死，为能生下儿子的女儿让位。

忽然间，她觉得害怕。死，会不会是她的命运。前世的她被人谋害，而这一世，她说不定会死于沈沧之手。既定的命运或许根本就是无法改变的。

“怎么不说话？”

沈沧冷冷的声音唤回了云居雁的注意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冷静，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颤抖。

沈沧看着她。想到她的母亲、外祖母都未生下儿子，他撂下手中的茶杯，花白的眉毛皱在了一起。沈君昊需要嫡子，这是继承人的必要条件。

云居雁茶盖与茶杯的碰撞声中醒悟。她咬住下唇，逼迫自己冷静，继而问道：“祖父，孙媳知道，无论是相公，还是三叔，您都希望他们只有嫡长子，不允许他们的人生出现任何意外。是不是因为这点，三叔那边才会少了一个丫鬟？”

“这不是你应该过问的。”

这话等于告诉云居雁，沈沧确实是因为青竹怀了身孕，这才将她赐死的，可问题是，青竹真的怀孕了吗？她抬头朝沈沧看去，接着问道：“祖父，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据相公说，全家就数三叔最是孝顺守礼……”

“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沈沧冷声打断了她的话，有叮嘱道：“记住我的话，女人只有会生儿子，才是女人！”言罢命云居雁退下。

“祖父！”云居雁太想知道青竹之死的真相了，又道：“竹青在您眼中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可有些事情……”

“闭嘴！”沈沧脸上的怒意难以掩饰。他的确很生气。当他知道沈君儒居然在守制期间令侍寝丫鬟怀孕，他比现在更生气。他想也没想，问也没问，直接命人处置了那丫鬟。可回过头想想，沈君儒确实不是沈君昊那么胆大妄为。可人都已经死了，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难道堂堂一个淮安郡王，要为了一个丫鬟向孙子道歉不成？

云居雁看着沈沧的高高在上。她知道其实他和云辅是一样的。那时候，云辅即便明知道自己误会了她，也不会有丝毫的表露，有时反而会因此恼羞成怒。她想了想。转而道：“祖父，家里人多口杂。有些话传着传着难免会发生偏差。有时候有些人是无心的，可有时候却是有意为之，为了他们自己的目的。一个丫鬟，少了便少了，不值得什么，可若是有心人为之，那么他们的目的就值得深思了。”

沈沧的眼神在瞬间变了。他杀青竹不过是一时气愤，事后虽察觉到了不对劲，却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手下的人误信了流言。可云居雁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事情可大可小。甚至很可能隐藏着什么内情。不过他在云居雁面前自是不会承认任何事，只是冷声命令她退下。

云居雁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引起了沈沧的注意。她没有多言。待走出了枫临苑，她让鞠萍找小丫鬟注意着枫临苑，看沈沧会找何人问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鞠萍告诉云居雁，双胞胎回复，沈沧第一个见的是沈君儒。之后再没有找其他人，也不见审问哪个丫鬟小厮。

云居雁立时糊涂了。如果沈君儒要处置青竹，何必借沈沧的手。可如果不是，到底是谁暗中谋划，让她无法循着青竹这条线索往下追查？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沈绣遣了丫鬟过来，除了送来一盘糕点，同时带来了一句：事情已经结束了。

云居雁莫名其妙，正想去找沈绣问清楚，张铁槐的老婆王氏突然来了。自她接手针线房，因为刚开始，事情较多，她只是偶尔来请示，大多数时候都在那边与李妈妈等人赶制丫鬟门的秋衣。云居雁看她脸色灰白，奇怪地问：“针线房出了事？”

王妈妈摇摇头，朝鞠萍使了一个眼神。鞠萍和香橼会意，领了小丫鬟出门，两人守在了门口。王氏见房门关上了，这才压低声音说：“大奶奶，此事我思来想去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对您说。您应该知道的，

奴婢的两个闺女从不是信口开河的丫头，可……”说着，她的脸更显得苍白了。

“到底怎么了？她们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了？”云居雁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王妈妈还是一脸为难，斟酌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奴婢本来觉得一定是她们看错了。若是她们真的看到了青竹，那就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青竹？她们说看到青竹了？在什么地方？”云居雁震惊万分。沈沧要处死的人，沈君儒就算再怎么喜欢她，也绝不敢为了一个丫鬟违逆祖父的意思，下人们就更不敢弄虚作假了。再说很多丫鬟都言之灼灼，说是亲眼看到青竹的尸体连夜被拖了出去。就算是诈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堂而皇之出现在沈家？

王氏看着云居雁，摇摇头，又点点头，惊魂未定地说：“不止是青竹，她们还说，她们看到了白芍。”

“你是说那个假的程大老爷的女人？”云居雁只觉得一颗心快跳到了嗓子口。那时候，官差要把白芍押回原籍，结果她半夜掉下了山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虽然所有人都说她一定是被野兽吃了个干净，但那个时候的云居雁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在前世，这个白芍是许弘文的女人。她一个寡妇，不止进了门，深得许弘文的喜爱与信任，也让许弘文的母亲对她另眼相看。

王氏依旧在惊魂未定中。一个青竹已经够让人匪夷所思了，居然还多一个白芍。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按照苁蓉的说法，白芍的打扮已经完全不同了。奴婢听她们的描述，她可能已经成了哪位爷的女人。”

“应该不可能！”云居雁断然摇头。沈沧是绝不会让儿子或者孙子把一个寡妇弄回家里的。可如果是瞒着沈沧的呢？云居雁的心乱成一团。前世，她不耐烦见许弘文的女人，所以对白芍的印象不深，也不知道她的根底。但不得不说，她对男人很有一套，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何以突然出现在沈家？

仔细回想，薛氏对沈沧管得很严，没听到他有新的女人。二房、三房、四房的几位少爷年纪太小，如果白芍真是哪位爷的妾室或者通房，最有可能的便是花名在外的四老爷。

云居雁马上联想到，下午她让双胞胎注意着枫临苑。“她们是在枫临苑附近看到青竹和白芍的？”她急问。见王妈妈点头，又道：“你把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告诉我！”

原来，赤芍和苁蓉接了云居雁的命令，就一直和其他几个小丫鬟假装在园子里玩耍，时刻注意着都有谁进出枫临苑。因为没有人对她们说过青竹已经死了，所以当赤芍看到身形很想青竹的女人，她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苁蓉本来也想跟着的，但枫临苑不能没人看着，她便留下了。

赤芍一直跟着酷似青竹的丫鬟。走了好一会儿，她觉得她的打扮和那天夜里看到很不一样。看姐姐苁蓉没有跟来。她想回去唤她过来帮着看看。就在此时，她看到白芍。穿着绫罗绸缎，虽没有戴太耀眼的首饰，举止行为已经与当初在云家时完全不同了。

赤芍没有正面见过青竹，却是清清楚楚看过白芍的。她吓了一大跳，躲在角落偷听。因为离得远，她又不敢太过靠近，她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她们说。一切顺利，没有怀疑之类的。很快两人就散了。赤芍不知道应该跟着哪个，只能远远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按照回廊的走向。她觉得青竹是往少爷们的院子去的，很可能是沈君儒那边，而白芍去的方向不是二房、就是四房那边。

说到这，王氏补充道：“因为此事甚为蹊跷，奴婢这才吩咐她们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她们因此才没有对鞠萍说起。”

云居雁这才想到鞠萍才刚刚向她回禀，苁蓉看到沈君儒入了枫临苑，她问道：“赤芍看到青竹是在三叔去枫临苑之前还是之后？”

“是之后。”王妈妈很肯定地回答，接着又说：“如果那人真是青竹，她在三公子离开枫临苑之前就回去了。”

云居雁看她欲言又止，问道：“还有其他的事？”

“大奶奶，请恕奴婢多事。奴婢怕二丫头不懂事，看走了眼，就在针线房找几个府里的老人悄悄打听了一下。她们都说，三公子极为孝顺，定然不会逆了王爷的意，还有人亲眼看到拉出去的确实是青竹的尸体。”她的言下之意，不可能有桃代李僵的事发生，随即又压低声音说：“奴婢还听说，青竹刚刚来过葵水。”意思是，她不可能怀孕。

云居雁深知王氏一向崇尚谨慎，又问：“还有其他事吗？”

王氏点点头，顿了一下又道：“奴婢还打听到，这一年，四老爷的的确确在屋里收了一个人，据说是瞒着王爷和其他人收下的。不过也有人说，是早就养在外面的，趁着四夫人怀孕，这才接入府中。”

云居雁知道王氏没有百分百把握是不会把事情说绝的。她让她叫了赤芍过来回话。果然，赤芍说的并不是“与青竹身形很像的女人”，她坚称自己一开始或许并不确定，但最后的时候，看到青竹走过回廊的样子，她肯定那人一定是那天见过沈绣的人。

王妈妈确信死的是青竹，急忙说赤芍可能看错了，毕竟上一次跟踪的时候，双胞胎并没看到青竹的正面。

赤芍一听这话，眼泪汪汪地对云居雁说，她一定没有看错，虽然青竹穿的衣裳的颜色不同了，但头发和款式是一样的，走路的样子也是骗不了人的。

云居雁虽觉得不可思议，却相信了赤芍的话。她低头沉吟。王府这么大，若是哪位老爷想藏一个女人，只要老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可能。而青竹之死，很可能是有人不想她继续追究下去。不过沈绣是与青竹说过话，她一定知道死的到底是不是与她说话那人。

思量间，云居雁怔怔地看着屋内的光线渐渐弱了，心中无限烦乱。青竹和白芍。表面看起来是两个死而复生的人，实际一定和幕后黑手有莫大的关系。

四房在沈家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沈沧对他们的关注很少，可短短几个月，很多事情都牵扯到四房，甚至就连妁桃，也与吕氏的长子扯上了关系。大房和四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云居雁立马吩咐王氏稍稍打听一下四房的过往。王妈妈急忙应下，带着女儿退了出去。

鞠萍在云家的时候是接触过白芍的。知道白芍就在府中，她担忧地说：“大奶奶，在家里的时候，奴婢听府中的妈妈说，白芍的身段，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还有，奴婢看到，她在府里闹事的时候，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人似的。”

云居雁直觉地回答：“她如果是四叔父的女人，是怎么都不会乱了辈分的……”

“大奶奶。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觉得。她看的是您。”

“我？”云居雁一愣。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她都不记得自己曾接触过白芍，理论上应该没有恩怨才是。

云居雁本想慢慢查证青竹和白芍的事，毕竟明天就是沈君茗的生日，而她觉得沈沧把她叫去，说了那样一番话，应该是有特殊原因的。她应该好好想一想薛氏会不会趁机动手脚。可听到鞠萍说。白芍针对的可能是她，她连夜去了四房。

吕氏见云居雁这个时间过来，很是惊讶。虽然她觉得自己还有一笔账要与云居雁慢慢算。但面上并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问：“居雁，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也不是这么重要的事。”云居雁腼腆地笑笑，不好意思地说：“母亲命我明日给十一弟过生日。不怕四婶娘笑话，我没有弟弟，有些不知所措。四婶娘是最有福气的，所以就想来请教一下四婶娘，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不过是小孩子的生日，不值得什么，哪里来那么多规矩。”吕氏一脸骄傲。她一向以此为荣，云居雁的话让她很是受用，她并没有怀疑什么，只说了一些沈君茗这个年纪能吃的，不能吃的东西。

云居雁笑着应酬她。之前为了吕氏的女儿，云居雁让赤芍和苁蓉接触过这边的小丫鬟，不过并没有打听姨娘通房之类的事情。眼下她拖住吕氏，就是为了让鞠萍和香橼有机会打听一下这边是不是有貌似白芍的女人。

让云居雁震惊的，她和吕氏正说着话，白芍就那样端着热茶，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云居雁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一口气卡在喉咙中，发不出一丝声音。

吕氏看到白芍，立马沉下脸了，闷声说：“谁让你进来的？”

白芍瑟缩了一下，眼中马上染了屋子，僵立在屋子中央。吕氏身边的嬷嬷立马给吕氏打了一个眼色。立时，吕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冷声说：“还不上了茶退下！”

白芍这时才敢上前，战战兢兢地放下两杯茶，躬身退了出去。从始至终，白芍没有看云居雁一眼，仿佛从没见过她一般。

云居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对着吕氏感叹：“她的眼睛真是漂亮，连我都不禁看呆了，以前好像从没见过她？”

吕氏冷哼了一句：“漂亮有什么用，男人不过都是图个新鲜。”

“四婶娘，您的意思……”云居雁诧异地眨眨眼睛，“我还以为她是四婶娘身边的管事妈妈。”

“她是你四叔父从外面捡来的——”吕氏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戛然而止，生硬地说：“不提这些，我听说你三妹又病了？我这两日忙，还没时间去看她……”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云居雁确定那人确实是白芍，也无心多留，很快便告辞了。她才刚走到回廊的转角，就听到吕氏尖声说：“她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在大房的人面前下我的面子吗？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浪蹄子，她那委屈的样子是做给谁看……”随着云居雁的远去，吕氏的声音渐渐隐去。

回到凝香院，鞠萍和香橼把自己打听到的悄悄告诉了云居雁。原来在太后治丧的那几天，沈家四老爷沈佑在进宫的半途遇上了被人打劫，又受了伤的白芍，把她带回了沈家。当时白芍是姑娘打扮，醒来后不记得自己是谁，有什么家人。本来她是要卖身为奴的，一来二间就被偷偷收了房。因为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沈佑为她取名月华，赞她的美丽就像月亮的光华。

我明明记得自己为沈家四老爷取过名字了，可一点都想不起来，记事本、电脑上都找不到他的名字，也不记得面前的章节是否提到过。呜呜呜，我的记性是越来越差了。如果前面提到过，有人记得，提醒我一声啊，如果没人记得，四老爷就叫沈佑了，这回我应该会记住的，~~~~(>_<)~~~~

本来打算今天一定要暂时收拾了薛氏，让小沈同志回家了，可我又话唠了。话唠是病，没的治的。今天俺弟说，俺能噼里啪啦不停说话的同时，还能噼噼啪啪不断打字。我真的这么神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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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绯闻

云居雁不知道前世的白芍在自己的人生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但这一世，她堂而皇之地出现，根本就是向她宣战。如果说死去的抚琴、易姨娘等等是幕后黑手的棋子，那么白芍一定比她们重要，否则她不会在跌落山崖后死而复生。至于青竹，她无法下定论，她很想再次见一见沈绣，或者试一试沈君儒。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鲁氏匆匆而来，一脸的晦涩不明。云居雁只得请了她入屋，担忧地问她，是不是永州出了事。鲁氏摇头不语，只是打量着她，许久才道：“居雁，你舅父经常对我说，他在你外祖父床前发过誓，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女。”

“舅母，我一直知道，您和舅父待我和母亲都是极好的。”云居雁一脸诚挚，认真地问鲁氏，是不是自己在不经意间做错了什么。

鲁氏虽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否认。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静待鲁氏的下文。鲁氏的目光落在云居雁脸上，久久不曾离开，最后才道：“居雁，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不是来追究过去的，我同你舅父只是想知道，在你成亲之前，你和陆家二公子一直有往来？”

云居雁马上意识到，一定有闲言碎语传至许慎之和鲁氏耳中了。她急忙摇头，肯定地说，她和陆航只在云辅去年的寿宴上见过几回。鲁氏审视着她，似在判断这话的真伪。云居雁深知，单单沈君昊信她是没用的。名节对一个女人来说比性命更重要。

“舅母，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她急切地握住了鲁氏的手。

鲁氏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和许慎之都知道，云居雁母女其实都是一根筋的女人。当初许氏执意要嫁云平昭和云居雁坚持履行婚约，实质是一样的。她们这样的人，如果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男人，是断不会朝三暮四的。可陆航坐在茶楼痴痴呆呆的模样，很多人都亲眼见过，他曾经和云居雁合奏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我和你舅父听到的话。恐怕其他人也已经知道了。”她陈述事实。

云居雁立马明白，鲁氏在告诉她，沈伦和沈沧或许也已经听说了。她的心一下子慌了。这种事不是嘴巴能说清楚的。最重要的，沈君昊现在相信她，可闲话听得多了，将来他会不会心生怀疑？“舅母，我应该怎么办？”她一直以为她和陆航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鲁氏眼中的探究之意又深了几分，压低嗓音问：“除了陆航。你有没有其他事与我说？”这才是鲁氏的真正目的。

“其他事实？”云居雁第一反应就是沈子寒。可凤箫的事，越少越人知道越好。不管许慎之和鲁氏是不是有私心，他们多次伸出援手是事实。她并不想连累他们。

鲁氏看云居雁的表情就知道她有事瞒着。“居雁，你从来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她的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云居雁心下犹豫。沈子寒的事，就算她告诉了鲁氏和许慎之，他们又能如何？

鲁氏看她迟疑不决，拉开她的手，猛地站起身，失望地说：“蒋家可不是泰州陆家，不是你舅父说几句话就能摆平的！”

云居雁一脸诧异。反问：“舅母是说昌邑伯蒋家？”

鲁氏愣了一下，不答反问：“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和你舅父？”

“舅母，我和陆公子确实没有任何私下往来，但是在我和相公成亲前，有人故意误导相公，使他对陆公子生了误会。我一直找不到是谁故意诬陷我。刚刚我只是在想这件事。至于陆公子来了京城，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相公为了此事已经去找过蒋世子了，请他代为转告陆公子。舅母。您为何提起昌邑伯？”

“你的意思，蒋明轩牵扯入这件事，纯粹是因为陆航？”鲁氏说得很急。又问：“你有没有私下见过蒋明轩？”

“成亲之前，我在乐器铺子与陆公子试琴的时候，蒋世子和父亲都在。之后他到家里见过相公，在相公的书房我和他只是匆匆打了一个招呼，并没私下说过话。”

鲁氏相信云居雁所言，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他们是答应了养父母一定会好好照顾云居雁母女，但与此同时，启昌侯府才是他们的责任。“我这么问你，你在寿安寺见过蒋明轩吗？”

“没有。”云居雁坚定地摇头。

“你知道蒋明轩为何多次千里迢迢去寿安寺吗？”

云居雁压根不知道蒋明轩去过寿安寺，只能茫然地看着鲁氏。

“看来果真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你。”鲁氏深深一叹，随即告诉云居雁，除了陆航在茶楼痴等的事，他们隐约听说，蒋明轩舍了京城附近的庙宇，特意辗转去了偏远的寿安寺，且不止一次。这些闲话虽暂时未提及云居雁，但许慎之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云家的人，包括云居雁在内，去的最多的就是寿安寺。

云居雁一听这话就急了，赶忙说：“舅母，去年和今年，我手抄了十份经书送去寿安寺，今年的经书我刚刚遣人送去。这事会不会被人利用？”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替寿安寺抄写经书？”

“我……”云居雁不知如何作答。

鲁氏几乎可以肯定，再过几天这件事或许就会被翻出来。想一想，即便蒋明轩有不得已的原因非去寿安寺不可，但他从不招摇，别人何以知道他去过永州，又恰恰在这个时间点爆出此事？

鲁氏直觉认为事情不简单，可事已至此，她不能撒手不管，但事情最终会走向何方，她和许慎之都没有把握。瞬间的犹豫过后，她坐回云居雁身边，叹道：“你是我们唯一的亲外甥女，我和你舅父一直把你当女儿，今日我才会直言不讳地问你……”

“舅母，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鲁氏拍了拍她的手，怜惜地说：“我知道，你在这里也不容易，还要时常担心着娘家的事。陆航这边，我和你舅父会妥善处置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你要知道，有了儿子，你在这个家才有说话的资格。”

云居雁知道鲁氏说的是大实话，可就是这短短的一句话，让她觉得呼吸困难。所有人的焦点都在她的肚子，所有关心她的人都在期盼她怀孕，能够一举得男，可唯有她知道，她很可能一辈子生不出孩子。

鲁氏见云居雁低着头，只当她在害羞。她和许慎之虽然选择了蹚这滩浑水，但她毕竟只是舅母，也不好再往深了说，只是提醒她注意自己的小日子，记着哪几天才是最重要的。

云居雁越听越心烦。她想要孩子，比任何人都想，可她想要孩子仅仅是因为她爱沈君昊，这是他们的爱情结晶，而不是她立足沈家的工具。

鲁氏见她似乎听不进去，只能止了话题。短暂的沉默后，云居雁说道：“关于陆公子，只要他回了泰州，有些事应该能渐渐淡去。”

“话虽如此，但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出现在京城。你舅父的意思，指标还不如治本。”

“舅父想怎么做？”云居雁一下子就紧张了。在她心中许慎之从来不是坏人，可一旦他下了什么决心，是绝不会手软的。当初，他二话不说就找人废了许弘文的右手。若不是许弘文抓住了云梦双这根救命稻草，恐怕早就性命不保了。

鲁氏从云居雁眼中看到了关切。她不由地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才说：“陆家虽不是公卿之家，但也算名门望族，既然他们一心求娶你的表妹，陆航又一片痴心，我和你舅父只能勉强答应。”

云居雁一听这话便愣住了。她知道鲁氏口中的“表妹”应该是许慎之的庶长女惠娘。陆航虽是嫡子，但仅仅是陆家二房所出，没有功名，没有继承权。这桩婚事怎么看都是陆家高攀。再说许慎之和鲁氏应该很清楚陆航对她的感情，他们这么做根本就是牺牲惠娘。她承不起这么重的情，只能婉转地拒绝：“舅母，人都是健忘的，只要陆公子离开了京城，事情一定会很快淡去。”

“人是健忘的，但你自己也说了，这可能是有心人士故意为之。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此事的阴影恐怕会纠缠你一辈子。”

“可是对惠表妹来说……”

鲁氏打断了云居雁，叹道：“此事也不是我和你舅父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还要看陆家的意思，当然，关键是陆航愿不愿意配合。”

“可是……”

“没什么可是。”鲁氏摇头叹息，“惠娘虽不是我生的，却是在我身边长大的。”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她和许慎之看着云居雁渐渐扭转了云家的颓势，沈君昊在成亲后的改变所有人有目共睹，她彻底得罪了薛氏也是事实。用一个庶出的女儿换取沈君昊和云居雁的人情，在她看来这是一桩双赢的事。

鲁氏这般想着，给了云居雁一个安抚的眼神，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六妹又给惠娘写信了？”

感冒加重，呜呜呜，如果十二点没有第二更大概就是我正处于昏睡中，明天会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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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谨小慎微

若不是鲁氏提起，云居雁根本不知道云惜柔给许惠娘写信了，且她们一直有书信往来。云居雁不知道也就表示云雨桐和云堇是不知情，而云平昭和许氏亦从未提起，那么是谁替她送信的？

对云居雁而言，云惜柔于她，犹如锋芒在背，她总觉得不安，可她的婚事已定，将来必定远离京城，她们之间不可能再有交集。听到鲁氏说，惠娘和云惜柔说的只是日常琐事，并没什么特别，她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她杞人忧天。

云居雁本想再劝鲁氏，枫临苑的婆子来问她何时过去，鲁氏顺势告辞，云居雁只能对她说，等沈君昊回家，他们一起去启昌侯府，具体到时再说。

枫临苑内，沈君茗由奶娘抱着，正“依依呀呀”不知说着什么。在云居雁的印象中，他原本会说一些单音节词的，可此刻听来，他口齿不清，丫鬟需要时不时上前给他擦口水。云居雁恍然记起，沈君茗中毒当日，大夫曾婉转地说，他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她的心紧紧一揪。如果他真的变成弱智，何其无辜。大人之间的斗争，他又懂什么？

云居雁不敢上前求证，只是对着沈君茗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又向奶娘问了他的饮食，表达关切。不一会儿，丫鬟向她请示如何摆膳，如何安排，她一一处置了。

说起来，自太皇太后下葬，除了沈沧，沈家各院都没有断过荤腥，薛氏以此为由，又说她和沈伦正值守制期间，只有他们晚辈才能陪着热闹一下，根本就是托词。可她实在想不出，这么多人的场合，又有沈君茗在场，薛氏能动什么手脚。

不多会儿。沈绣第一个到了，给了沈君茗一个小金锁。云居雁才想上前说话，其他几房的姑娘们也到了，紧接着是几个未成年的兄弟，房内间一下子闹开了。

云居雁是大嫂，薛氏又明说了，一切由她负责，她只能上前招呼。其他几房都命人送了礼物过来。她除了命桂嬷嬷把礼物收好。时不时朝沈君茗看去，心中愈加怀疑。与此同时，她觉得桂嬷嬷异常紧张，整个人就像绷紧的弦。反倒是沈绣，从容又镇定，举止得宜，满脸微笑，仿佛之前的种种不过是云居雁的幻觉。

云居雁想着沈沧突然把她叫去说的那番话，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她默默观察着屋中的下人。

自沈君茗来到枫临苑，沈沧已经把他身边服侍的人全换了。此刻。两个奶娘的视线时刻不理他，丫鬟们更是小心谨慎。注意力也都在沈君茗身上。另一边，以桂嬷嬷为首的奴婢是薛氏派来帮忙的，除了心事重重的桂嬷嬷，其他人也都没有什么异常。

因为屋子里人多，各屋的姑娘们大多把贴身丫鬟遣到了门外，云居雁特别留意到，服侍沈绣的并不是香茶。至于茶水点心以及中午的膳食。都是枫临苑的厨子准备的，负责上菜的也是沈沧这边的丫鬟。在云居雁看来，薛氏根本动不了手脚。

虽然两个奶娘看起来十分尽责。云居雁生怕薛氏想诬陷她残害幼弟，并不敢十分靠近沈君茗，更不要说抱他了。茶水食物她也全不经手，有什么事也都是尽量吩咐枫临苑的丫鬟。

屋子的角落，一个负责换置冰块的小丫鬟注视着云居雁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默默记在了心中。

中午时分，待餐桌布置妥当，众人依次落座。因为守制的关系，大家很久未聚在一起用餐，气氛很是和谐，至少是表面的和谐。云居雁本想借着照顾众人用膳的名义，避免饮食，沈绣出乎意料地让出了她身边的位置，招呼她坐下。云居雁只得坐在了她身旁。

“三妹的风寒痊愈了？”云居雁低声问。四下都是眼睛与耳朵，她并不敢多言其他。

沈绣笑了笑，朝沈君茗看去，低声问：“大嫂，十一弟是否有些不妥？”

“哪里不妥？”云居雁只能装糊涂。

沈绣的目光从沈君茗的身上移至云居雁的脸上，用更低的声音问：“大嫂难道不曾品尝我让丫鬟送去给您的点心？”

云居雁想到那丫鬟送点心时说的那句“一切都结束了”，她摇头道：“我虽尝了点心，却不一定是三妹以为的味道。若是三妹喜欢做点心，午饭过后不如与我一起去试着做几款新的糕点？”

沈绣笑了笑，唇角带着一缕讥讽，答道：“今日是十一弟的生辰，大嫂又何必急在一时呢？”她的声音略高了几分，坐在她旁边的四姑娘凑过来问她们在说什么，岔开了话题。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青纹拿了两个酒壶过来，说是薛氏给大家准备的果子茶。她把酒壶交给了桂嬷嬷。桂嬷嬷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云居雁虽然觉得桌上有一半人的酒和她的是一样的，但还是沾了沾嘴唇就放下了杯子。趁着沈绣转身的瞬间，故意把杯子放在了她的手肘边。青纹看着杯子倒下，茶水洒在了桌子上，急忙拿起小丫鬟手上的抹布，上前殷勤的服侍。

所有人之中，云居雁对青纹的怀疑最深，自然十分留心她的动作。她清楚地看到，她把擦过桌子的抹布收入了衣袖中，而身前的桌子上，一滴茶水都没有留下，就连杯子也被收走了。

云居雁心中的不祥预感更甚，情不自禁朝桂嬷嬷看去，只见她手持酒壶，默默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反而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桌子之上，很多人的杯子都已经空了，云居雁不觉得薛氏敢让这么多人陪葬，而桂嬷嬷在倒茶的时候也没机会往她的杯子里加东西，若只有她的茶水有问题，那只能是酒壶的问题了。她借故离开了座位，低声吩咐鞠萍，找个机会看看桂嬷嬷手中的酒壶是否有蹊跷。若是真有古怪，索性当场揭发出来。

云居雁的话音未落，就听“嘭”一声，桂嬷嬷手中的酒壶摔在了地上，裂成了几瓣，一个刚刚上完菜的丫鬟立时就跪下了，急急向桂嬷嬷道歉。

这分明是毁尸灭迹！

云居雁朝地上的残骸看去，映入眼帘的只有白瓷的碎片以及淡褐色的茶水。她摁住欲开口的鞠萍，命令正厉声呵斥丫鬟的桂嬷嬷不要为难她，更不要扫了大家的兴。

青纹在门外悄悄看着，急急离开了枫临苑，回了玉衡院。

薛氏见她回来，急问：“如何？”

“夫人，大奶奶果真十分小心，并没有喝下茶水。虽然她看到桂嬷嬷故意把酒壶摔了，不止没有立时发作，还阻止了她训斥丫鬟。”青纹陈述着事实，又担心地说：“夫人，大奶奶如此小心，若是三姑娘不能成事，恐怕一切都白费了。”她说着，拿出了那块已经沾湿的抹布，扔到一旁。

薛氏没有回应青纹的话。她已然发现桂嬷嬷前一晚突然消失了一小段时间。而刚刚交到桂嬷嬷手中的酒壶并没任何问题，若是云居雁当场闹开，她一定会变成全家的笑柄。薛氏在心中暗暗惋惜错失的机会，低头沉吟。

枫临苑内，桂嬷嬷趁着众人不注意，拿着一个小包袱，鬼鬼祟祟疾步而行。不一会儿，她把布包交给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妇人从布包中拿出酒壶的碎片，闻了闻，不悦地说：“嬷嬷，你这是与我开玩笑吗？”

“姐姐，您这话是何意？”

“这不过是普通的果茶，如何就是证据了？”妇人把沾着果茶的白瓷碎片交至桂嬷嬷手中。

桂嬷嬷将信将疑，舔了舔茶渍。茶水中的果味很浓，又加了花露，她一时间难以分辨。妇人把布包塞入桂嬷嬷手中，绷着脸说：“幸好我打开看了看，若是这样交给王爷，你想害我被王爷责罚吗？”

桂嬷嬷听她这么说，一下子心乱如麻。青纹把酒壶交给她的时候，给她使了眼色。云居雁打了茶杯之后，青纹那样着急的去擦拭，又把杯子拿走了，这无一不说明果茶是有问题的，可这会儿又说茶水没问题。她更是六神无主了。

妇人冷哼一声，凉凉地说：“嬷嬷，依我看，夫人是想对付大奶奶，可与此同时，恐怕你早就遭了夫人厌弃而不自知吧？”

“姐姐这话怎么说？”

“你自己想想吧！大奶奶可是启昌侯的外甥女，如果大奶奶突然身体不适，事情是一定要水落石出的。可姑娘和少爷们都好好的，就是说夫人的果茶没问题，那问题在哪里呢？”妇人冷笑，随即又补了一句：“你可别忘了，青纹拿走了沾了果酒的抹布和大奶奶的茶杯。可下次等她再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还是不是原来那块呢？”

桂嬷嬷的心重重一沉。她终于明白薛氏根本一丝都不信她，这次不过是设了圈套让她背责任罢了。她恐怕难逃一死。

枫临苑的另一端，沈沧在书房中踱步，嘴里嘟囔着：“她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她到底打算怎么做？”

昨日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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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密谈

此时此刻沈沧是有些后悔的。他希望云居雁有能力应对薛氏的阴谋，因此他即便听到了桂嬷嬷的密报，却只是吩咐她一切如常。令他意外的，薛氏居然在最后一刻改变了计划。这个当下，一切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一旦云居雁中了薛氏的毒招，接下去怎么办？沈君昊必须有嫡长子。之前他虽对云居雁说了狠话，但云居雁是启昌侯的外甥女，许氏更是爱女如命，他不得不顾忌这点。

沈沧在屋内一步步颓然而行。内外交困的沈家早已让他力不从心，而就像沈君昊一直怀疑的，有人在暗中不择手段地针对他们。此时他深刻觉得，当初让沈伦在万般无奈之下娶了薛氏为继室根本就是错误的开端。不过在薛氏进门之时他就隐晦地警告过她，他不会过于干涉她主母的权力，但她绝不可谋害沈家的子嗣。

“早知道根本不该让她生下孩子！”他喃喃自语。云居雁尚未站稳脚跟，沈家不能在这时内乱，所以他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发作薛氏。更何况就算他不顾沈伦的面子，也不能让沈家陷入不堪的境地。他暂时动不得薛氏。

想到近期发生的事几乎牵扯了长房所有的人，沈沧颓然地坐回了太师椅上。“去把大奶奶叫来。”他扬声吩咐门外的丫鬟。眼下唯有先帮着云居雁渡过今日的危机再说。

枫临苑的小花园内，沈君茗已经被奶娘抱去睡午觉了。沈家的姑娘们大多留在了园子内。将来她们嫁得好不好，有多少嫁妆，全在沈沧一念间，自然都希望得到祖父的喜爱，谁也不愿先行离开。

园子的角落中，沈绣走到云居雁身边，低声说：“大嫂刚刚不是说，要与我一起做糕点吗？”

云居雁回头对她笑了笑。言道：“三妹不是也说了，不必急在一时吗？”

“我以为大嫂有话要说。既然没有，那我先回去了。”无人的角落，沈绣对云居雁的态度并不友善，眼神中甚至带着些许鄙夷。

云居雁不以为意。她并不想与沈绣做朋友，所以她的态度与她并没什么所谓。她只想知道她和沈君儒说过什么。“等一下。”她叫住了沈绣，问道：“天气炎热，不知道三妹愿不愿与我喝一杯热茶。”

沈绣回头看她。点头说了句“也好”。待云居雁把枫临苑的事吩咐妥当，命人取来了如意从阳羡带回的紫砂壶与阳羡茶。沈绣领着云居雁去了沈家东北角的梨花坞。

梨花坞虽以梨花命名，但除了梨树，也种植了不少桃树，杏树，还有不少春天盛开的花卉。在沈沧的夫人去世前，每年的三月三会在这里摆春宴，游湖耍乐。薛氏进门的第二年，沈家办过一回，也算热闹。次年薛氏未再提及，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时已是夏季。梨花坞只剩守门及打扫的婆子。云居雁命丫鬟在亭子内摆上茶具，与沈绣分坐石桌的两边。沈绣虽看不上那套紫砂壶，却知道茶叶是上品。看鞠萍只是拿了普通的泉水烹煮，她说道：“我那里还有几坛陈年的雪水。反正闲来无事，大嫂不介意等一会儿，我命人回去取一坛过来吧？”

云居雁早已下了决心，不吃凝香院外的任何东西。不过她并没阻止沈绣，笑着应了。

沈绣一早就注意到，云居雁不止没喝薛氏送来的果茶。就连桌上的菜肴也几乎没动筷子。她讥讽道：“大嫂一直小心谨慎，就不怕我在水中加什么东西？”在她心中，薛氏就算想做什么，也不敢拿沈家的姑娘为云居雁垫背。

四周的丫鬟婆子早已被她们遣退了，云居雁没有说客套话，直言道：“这茶你我都要喝的，三妹应该也不想害了自己吧？”

沈绣没有掩饰脸上的怒意，冷冷地说：“既然你说你没有明白我之前的话，今日我只是想和你把话说清楚。”

“或许三妹想说的话题也正是我想说的。”

见云居雁依旧不温不火，沈绣心中的不满更甚。这两天她一直在想她们之前的对话。其实她一早就知道，就算沈子寒不是皇帝的儿子，他们也是不可能的。可是他真的喜欢他。越是见不到他，她越是想见他。她见过的所有人，唯有他才是最好的，最完美的，可偏偏她连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她恨云居雁，因为沈子寒喜欢她，因为他把凤箫送了她。如果不是她，是一个值得他喜欢的女人，她会祝福他们，可她暗暗观察了她很久，从雅竹小筑到启昌侯府，再到她和沈君昊成婚后的种种，她除了脸蛋长得漂亮，会勾引男人，根本一无是处，她根本不配得到沈子寒的喜欢。

沈绣越想越愤怒。她相信沈子寒绝不是肤浅的男人，所以一定是她勾引了他，在她明明知道自己早有婚约的前提下。她猛地站起身，背对云居雁而立。

云居雁被沈绣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她看到了她的表情。难道她想破釜沉舟？云居雁不由地害怕。她是死过一回的人，她知道生命的珍贵。“你还是没有想明白。”她叹息。

沈绣手扶凉亭的柱子，暗暗咬牙，沉声说：“我之前就让人告诉你，一切都结束了。你到底哪里不明白。”

“很多事我都不明白。”云居雁也站了起来，直接问：“我想知道你和青竹说了什么，我更想知道那些你不可能知道的事情，到底是谁告诉你的？还有，你二哥三哥又在这一系列的事情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沈绣嗤笑。

云居雁转头看她，严正地说：“因为我的相公是你的大哥，因为我想和他好好过日子。”

“我为什么要成全你们？你难道不知道，你们的婚事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之上？”

见话题又转了回去，云居雁无奈地叹息。沈绣还是没有想明白，而她无能为力。一个人一旦陷入了执念，是很难被别人拉回来的，除非她自己想明白。她不想与她废话，清楚明白地说：“我可以说服你大哥带你去见沈将军。”或许沈子寒能让沈绣清醒一些。

沈绣觉得云居雁根本就是施恩般的口吻，她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诱人的条件，原本她做那么多事，也只是为了见他一面。这两天，自云居雁说过上次的话之后，她有时候也在想，她见到了他又如何？她不能退婚，她不能与他私奔，她很快会嫁入另一个家族，成为别人的妻子。她到底应该怎么做？一辈子把未来的丈夫幻想成他？

短暂的沉默中，沈绣的丫鬟端着一坛子雪水走了过来。云居雁上前接过坛子，却看到封口已经打开了。她揭开油布，里面是半坛子的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云居雁朝沈绣看去。她应该不会傻得想与我同归于尽吧？她暗自咕哝间，只见送雪水的丫鬟已经退至了远处的廊下，在梨树枝叶的缝隙间，她隐约看到那个丫鬟似乎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鞠萍！”她扬声呼唤自己的丫鬟，要她去凝香院取两个梅花盏，嘴里说这才配得上从梅花花瓣上取下的雪水，眼睛却看着两个渐行渐远的丫鬟。鞠萍会其意，点头而去。

之前的话题早已让沈绣失了品茶之心。她坐回石凳上，愣愣地看着云居雁把雪水一勺一勺舀入煮水的茶具中。

“三妹还没考虑清楚吗？”

沈绣不置可否，嘴里却说：“我对你说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不会再有其他事情发生。”

“这是三叔对你说的？”

沈绣脸色微沉，陈述道：“我知道的事，都是青竹告诉我的。如今她已经死了，又有什么可说的。”

“我要知道，青竹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云居雁追问。她并没忘记赤芍坚称自己看到活生生的青竹。“或许青竹根本没死。”她试探。

沈绣冷笑，反问：“青竹断气的时候，很多人都是亲眼看到的。她难道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云居雁看沈绣的表情觉得她并不像说谎。她心中狐疑。据张铁槐的老婆王氏说，沈君儒对青竹很是喜欢。“三妹，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你有没有想过，青竹为什么会对你说那么多？她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吧？我猜想，她大概知道你对沈将军的仰慕，这事她是如何知道的？总不会是你大哥去对你二哥的丫鬟说这些事，更不会你是自己告诉她的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绣怒视着云居雁。

同一时间，薛氏在玉衡院内捧着茶杯轻抿一口，笑问：“她们果真去了梨花坞？水也已经送去了？”这些天，这是她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她朝青纹看去，眼中多了几分信任与满意。“这次你确实给我出了一个好主意。”她迫不及待想看看沈沧发现一切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与即将发生的事情相比，杀一个青竹离间沈沧与沈君儒的感情，令沈沧对沈君儒失望，后者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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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计中计

薛氏原本确实打算让桂嬷嬷在枫临苑给云居雁下毒，用的就是鸳鸯壶，早前她已经“准备”了桂嬷嬷背叛自己的证据，以求撇清关系。不过再怎么样桂嬷嬷都是她的陪房，她多多少少都会被人怀疑。若不是沈君昊快回来了，而云居雁时时刻刻都十分小心谨慎，她不会出此下策。

如今青纹建议她把事情做成沈绣为了沈子寒，要与云居雁同归于尽，这事便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顶多就是身为主母，治家不严。想一想，沈沧一旦知道孙女不知道廉耻，居然喜欢上同宗的堂兄，而孙媳在婚前行为不检，与男人纠缠不清，他就算不气得厥过去，也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不止如此。沈绣的不育只是她自己的悲剧，可云居雁呢？她是沈家长房的嫡长媳，还是沈沧一手扶植起来的。他得知这样的结果，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薛氏越来越高兴，心中全无半点愧疚。在她看来，自己嫁与沈伦是一种牺牲，就算不是牺牲，也是各取所需。可沈家怎么对她的？沈沧明知道沈君茗是她的性命，居然把他夺走，见也不让她见。这些年，她管着府里所有人的吃喝拉撒，大小琐事，好不容易一切上了正轨，结果现在却要她分权，不止要她把胜利果实凭白送给云居雁，还要一味打压她。这根本就是过河拆桥，所以她何必与他们客气呢！

青纹在一旁偷偷观察着薛氏的表情。矿场发生的意外让她如履薄冰，就怕薛氏迁怒自己。此刻矿上的事薛氏也知自己无可挽回，只能尽力补救，而家里的事，她相信薛氏此刻是感激她的，她相信自己已经过了最艰难的一关。她轻轻吁了一口气，却不敢放松，因为薛氏以为的结局。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开端。

“夫人，梨花坞那边，大奶奶让人在院子门口守着，奴婢不敢派人过去监视。”青纹低声陈述着。

闻言，薛氏立马收了笑容。她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沉声吩咐：“今天傍晚注意着她们，让门上的婆子机灵点，请哪两位大夫。她们要心中有数！”按时间算，如果沈绣和云居雁在此刻喝下茶水，最迟傍晚一定会有结果。

青纹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接着问道：“桂嬷嬷那边……”

薛氏轻轻拢起眉头。桂嬷嬷既然很可能去向沈沧告了密，就决不能让她看到明天的太阳，可人人都知道桂嬷嬷是她的心腹，没有合适的理由，她若突然不见，或者出了意外，一定会惹人怀疑的。“你有什么主意？”她问青纹。

青纹缓缓摇头。假意侧头沉思。桂嬷嬷碍手碍脚的，她一定要除掉她。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薛氏从来都是多疑又善妒的人。

许久，青纹小声地说：“夫人，您一直说，不管怎么样，老爷和少爷才是您的根本。一定要让老爷觉得，您是迫不得已的。您为了这个家，受了很大的委屈……”

青纹的话一下子惊醒了薛氏。只要让沈伦觉得，桂嬷嬷知道了沈绣的丑事。那么她处置桂嬷嬷就是为了沈家，为了沈绣。她豁然开朗。

青纹知道薛氏所想。她没有追问，只是担心地说：“夫人，奴婢有些担心，若是王爷命三姑娘自尽或者出家，三姑娘情急之下会不会做出出人意表的事？”

沈绣并不得沈沧的喜爱，沈伦又是懦弱的性子，而她的生母也不在了，沈沧气愤之下要沈绣“急病而亡”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对他而言，她若是再做出什么丑事，只会连累其他人。

想着沈绣对自己一向恭敬又孝顺，薛氏不禁叹了一口气，可转念想想，沈家一个丫鬟生的庶女，哪里比得上她儿子的将来重要？再说了，是她喜欢沈子寒在先，这事也怨不得别人。

薛氏这般想着，马上就释怀了，可青纹依旧担心。她原本是想让薛氏帮着沈绣求个情，只要还有一条生路，沈绣应该不会狗急跳墙。见薛氏全无此意，她低头思量沈绣都知道些什么，一旦事发，可能会说出什么话，捅出什么事。

她在心中细细过滤事件的始末。对沈绣而言，她接触的人只有青竹一个，而青竹死了，死无对证。想到这，她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心中对他更是佩服。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他叮嘱她一定要挑唆薛氏，令沈沧杀了青竹，原来另一个目的是为了沈绣。

青纹低头而笑。除了玉矿的意外，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几乎分毫不差。再想想，她觉得那是意外，或许根本也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么多年，唯一让他惊愕的事情，只有云家坚持履行婚约这一桩。

想到这，青纹用眼角的余光朝外面望去。按照他的计算，桂嬷嬷差不多应该来找她“拼命”，或者找薛氏求饶讨命了。果然，她看到一个人影自远而近，正向这边走来。

桂嬷嬷在廊下走着，心中的愤与恨已经吞噬了她的理智。虽然下人的命是主子的，可她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薛家，一生都在伺候薛氏，临老居然成了替罪羔羊。她没有权利诘问薛氏，她坚信一切都是青纹撺掇的，一定是她想取代她在主子身边的地位。她一定谋划了很久，一定是她下毒谋害沈君茗，又故意栽赃陷害她。

对青纹，桂嬷嬷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喝光她的血。她正想着如何拔光她的头发，突然一阵巨大的拉力把她拽入了夹道。

桂嬷嬷的心中一阵慌乱，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还击为力。她的嘴被堵上了，双手双脚都被人抓住了。她硬生生被人抱起。

“嬷嬷，得罪了。”

随着低低的道歉声，她被人抬着入了玉衡院的后罩房。进了房，她终于看清楚暗算她的两个婆子。她们都是青纹的手下。

“我就知道是她这个贱人陷害我！”桂嬷嬷大叫，却因为嘴巴被抹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两个婆子看她不停挣扎，对视一眼，拿出绳子把她绑在了椅子上。

桂嬷嬷心中又怒又怨又怕。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操控别人的生死，每次看到小丫鬟们看着她，眼中泛出的畏惧神色，她就觉得满足。可此刻，她却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恐惧让她下意识地奋力挣扎，却恍然想到不久之前，于翩翩也是这般被她绑在椅子上。是她亲眼看着别人给她灌药，是她亲手确认她已经没了呼吸，才让人把她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她被绑在了椅子上，很快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青纹听到门内的挣扎声渐渐弱了，这才推开了房门。桂嬷嬷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立马怒目圆睁，随即又颓然地瘫倒在椅子上。

“我是让你们请嬷嬷在这里等着我，谁让你们把她绑起来的？”青纹一声娇斥，赶忙上前给桂嬷嬷松绑。

“你不用猫哭耗子假慈悲。”桂嬷嬷想破口大骂，终究是中气不足。她想活着。她去向沈沧告密，也是想活着。好死不如赖活着。

“嬷嬷，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我早就没有了爹娘，一直把您敬为长辈……”青纹一边解绳子，一边喃喃，随即又拿了一个包袱塞给桂嬷嬷，嘴里说着：“我来不及帮嬷嬷整理东西，我知道这几件衣裳和这几件首饰都是您最喜欢的，另外还有五十两银子，是我平日存的。门房我已经打点过了，嬷嬷赶快走吧，越远越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桂嬷嬷低头去看包袱，确实都是她平日特别爱惜的东西，另外还有一张银票。

青纹朝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夫人要把嬷嬷当众杖毙，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桂嬷嬷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她见过把人杖毙时那血肉模糊的画面，她更知道那是活生生的受罪，是活活把人痛死。“不，不会的！”她连连摇头。她这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薛氏即便要她死，也不该选这么残忍的方法。

“嬷嬷，我又何苦骗你呢！”青纹一脸急色，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我要见夫人！”桂嬷嬷猛然站起身，又绝望地跌坐了回去。“我要见夫人”这五个字她已经听得太多太多了。最初的时候是“我要见姑娘”。那时候每当她听到这话，总是在心中讥笑那些人的愚笨，如今这五个字居然出自她的嘴巴。

这是不是报应？

她的心中一片苍凉。如果不是知道薛氏厌弃了她，她又怎么会去寻沈沧求庇护。事实证明，是她太笨太蠢了，斗了一辈子都没有明白，什么名门望族，公卿世家，根本没一个好人。像沈沧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奴婢的性命。

“我哪里得罪了夫人？”她一字一句问。无论是死，还是当一名逃奴，她都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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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种因

从桂嬷嬷的眼神中，青纹看得出，她已经彻底绝望了。用他的话，她从心理上战胜了她。她假意深深叹了一口气，又焦急地朝门外看了看，急促地说：“嬷嬷，现在哪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夫人是什么时候下决心的？”桂嬷嬷再问。她的腿已经软了，根本站不起来。

青纹低头审视着她，似乎在斟酌应该怎么说。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急促地敲门声。“青纹姑娘，凝香院那边已经派人请大夫去了。”

简单的一句话听到桂嬷嬷耳中犹如晴天霹雳。“你拿走的抹布和杯子，就是为了向王爷证明，是我在大奶奶的果茶中下药？同时也为了证明，我妄图诬陷夫人迫害大奶奶？”她虽用的是问句，心中却对此深信不疑。

青纹没有回答，或者说，她故意让桂嬷嬷觉得这是默认。她俯身搀扶她，焦急地劝道：“嬷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也知道的，如果不是大奶奶，薛妈妈根本走不出京城。”

桂嬷嬷抓着包袱的手在颤抖。她无儿无女，她孑然一身，她可以走，隐姓埋名苟且偷生，可她甘心吗？她一辈子服侍薛氏，最后换来的居然只有“逃奴”二字。

“嬷嬷，你舍不得夫人又如何，夫人毕竟是夫人，是主子，我们都是奴婢。你心中念着夫人，可对夫人而言，我们不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实话告诉你吧，夫人一直认为是你唆使薛妈妈投靠大奶奶的。”青纹断断续续劝着桂嬷嬷，却句句戳进了桂嬷嬷的胸口。

“十一少爷为什么会中毒？”桂嬷嬷颤声问着。

青纹抿嘴不语，许久才说：“你自己想想，当初妁桃的事，夫人花了多少心力盘问丫鬟？相对而言，十一少爷的事，夫人又花了多少精神寻找真凶？”

若桂嬷嬷仔细想想，就能发现沈君茗毒发的时候。薛氏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可她已经从心底对薛氏产生了怀疑。她又自认最了解薛氏，她知道薛氏爱沈君茗，但她觉得这种爱只是因为沈君茗是薛氏的将来，没有沈君茗，“沈夫人”之名不过是一个空壳。“为什么？”她失神地问。她不觉得自己值得薛氏用儿子来冒险。可眼下的情境，哪里容许她多想。

青纹看着她，再次叹气。久久才吐出一句：“因为嬷嬷太忠心了，为夫人做了太多的事。”她在暗示，桂嬷嬷知道太多的事，所以薛氏一定要她死。

门外的婆子一直注意着屋内的动静。听到青纹说出这话，她急匆匆推门而起，气喘吁吁地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夫人命人关了各处的院门……”

“怎么会这么快？”青纹一脸震惊。

“据说大奶奶见了红，这会儿正闹着让马管事送她去启昌侯府。夫人说，一定会给大奶奶一个交代。”

这话彻底击垮了桂嬷嬷。她整个人就像游魂一样。青纹犹嫌不够，对着面前的婆子暗暗点头。婆子一脸为难地看了一眼桂嬷嬷。小声说：“夫人吩咐，任何人看到桂嬷嬷，先……先喂哑药……”

“嬷嬷，你先不要担心。”青纹急忙转头安抚桂嬷嬷，“我先出去看看，你在这里躲一躲。若是外面没人，我先领你去我的屋子。那些搜查的人不敢随便进我的屋子……”她快速交代着。承诺桂嬷嬷，天黑之后一定会想办法送她离开沈家。离开房间前，她再三保证自己很快会回来。且一定会救她。

待青纹关上房门，桂嬷嬷独自凝立阴冷的房间，全身上下笼罩着绝望的气息。她不相信青纹会冒着生命危险救她，她们不过是同时服侍主子的奴婢罢了。大难临头，就算是夫妻子女，也不见得会为对方牺牲自己。薛氏的手段她很清楚，薛氏对王府的控制力她也很了解，她应该怎么办？

惶惶不安中，她听到了外面突然传来了若隐若现的声音。想也没想，她拉开了房门，低头走向僻静的夹道。她要先避一避，然后想办法离开玉衡院。如果她能找到云居雁，或者遇上凝香院的人，她或许可以用指证薛氏换取自己的苟延残喘。

青纹站在阳光的阴影下，冷眼看着躲躲藏藏的桂嬷嬷。此刻云居雁正在梨花坞与沈绣喝茶，暂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把桂嬷嬷这只老鼠逼至墙角。虽然他只是交待她取代桂嬷嬷在薛氏心中的地位，但他们迟早都要破坏薛氏和沈伦的关系，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为什么不利用？

桂嬷嬷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或者说，有人在驱赶着她往前走，就像把家畜赶入笼子一般。她觉得不对劲，具体却又说不上来。心中的恐惧让她无暇细思，只能不断往前走着。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沈伦一声呵斥。

桂嬷嬷错愕地站住了脚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正屋的廊下。

薛氏听到沈伦的声音，从正屋走了出来。看到桂嬷嬷拿着包袱，她愣了一下，迎向沈伦，笑道：“老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说话间她朝匆匆而来的青纹使了一个眼色，又瞥了一眼桂嬷嬷。

桂嬷嬷立马想到之前的婆子说，要给她灌哑药。

沈伦奇怪地看了一眼薛氏，明明是她给他传了话，他才回来的。他问道：“不是说要去父亲那边看茗儿吗？”

桂嬷嬷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沈伦的脚边，大声哭叫：“老爷饶命，奴婢没有谋害大奶奶，也没有谋害十一少爷……”

“还不把她扶起来送回屋子！”薛氏率先醒悟。

求生的本能让桂嬷嬷一下子抓住了沈伦的衣角。她不顾一切地大叫：“老爷，秋姨娘的药是夫人指使奴婢……”她的声音消失了。两个婆子已经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下巴被人捏住，塞入了一件衣裳。青纹上前，作势欲拉走桂嬷嬷。她的手指轻轻一扯，桂嬷嬷手中的包袱散开了，簪子、衣服掉了一地。其中一支簪子掉在地面的瞬间断了，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异常显眼。

突来的变故让桂嬷嬷停止了挣扎。她睁大眼睛朝青纹望去。可惜，她还来不及看第二眼，两个婆子已经把她拉了下去。

沈伦自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因一个姨娘追着桂嬷嬷问内情，但他的脑海中马上想到了薛氏狠狠一巴掌把小丫鬟打得摔倒在廊下的画面。他没有做声，只是朝屋子走去。

薛氏急忙跟上了他的脚步，回头朝青纹使了一个眼色。青纹点点头，匆匆收拾了地上的包裹，还有那支藏着白色粉末的簪子。

同一时间，沈绣在梨花坞内思量着云居雁的问题。是青竹告诉她，沈子寒和陆航都钟情于云居雁，而凤箫的事是沈君烨向她承认的，在她的一再逼问下。她从未想过他们是如何知道的，她全部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云居雁和沈子寒身上。

云居雁没有催促沈绣，她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注视着壶中的热水。不一会儿，壶中传出了“噗噗噗”的声音。她拎起水壶，用热水浸润了茶具，又从罐[奇`书`网`整.理'提.供]子中取了少许的茶叶，用轻柔而从容的动作洗茶……

沈绣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心中忽生烦乱。青竹说，她是为了沈君儒，为了大家。可在她死后，她去问了沈君儒，他否认了一切，只说青竹是他们的祖父赐死的。她看到他似乎很悲伤，很无奈，她觉得不可思议。

一时间，沈绣的心中更是混乱。本来她觉得很明白的事，一下子全乱了。她为什么对青竹的话深信不疑？青竹的目的是什么？她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沈子寒，而沈君烨被人威胁了，那么青竹呢？为了沈君儒？可沈君儒为什么又不承认？是青竹擅作主张？她的死仅仅是巧合？

无数的问题盘旋在沈绣的脑海中。之前她刻意不去想，可现在，所有的怀疑倾泻而出。就像云居雁说的，一切都结束了吗？

云居雁看着沈绣的茫然，依旧只是继续着手中的工作。表面上，所有的疑点开始指向沈君烨和沈君儒，可真的是他们在暗中捣鬼吗？的确，他们是有动机的。沈君儒是嫡次子，只要沈君昊不在了，他就是继承人，而沈君烨呢？他几乎是生存在沈君昊的阴影下，他心中的不平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幕后黑手的阴谋总是一环扣一环，这次会这么简单吗？

云居雁看着茶叶在茶壶中舒展，茶水的幽香慢慢在空气中弥散。她双手捧起茶壶，在沈绣面前的杯子内注满了茶水。

看着清澈的茶水在洁白的杯子内旋转，沈绣下意识端起茶杯，往自己的唇边凑去。

云居雁的眼睛眨不也眨地看着她的动作。她不确定雪水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但鞠萍已经告诉她，那坛雪水是香茶搬来的。眼看着杯子已经到了沈绣的唇边，云居雁伸手拿下了她手中的杯子。她还来不及说话，灯草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玉衡院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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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混乱(粉红120+)

灯草的话让沈绣顾不得询问云居雁为何阻止她喝茶。听到灯草说，传言薛氏突然就见了红，门上已经去请大夫了，她不由地朝云居雁看去，直觉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甚至邀她来到梨花坞根本是一早设计好的，为的就是撇清干系。

云居雁心中亦明白，薛氏有事，别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甚至沈君茗的事，很多人也已经暗暗把帐算在了她头上。她顾不得向沈绣解释，只是问灯草：“青纹或者桂嬷嬷有什么举动？”

“听说青纹一直在夫人的床边伺候，没人见过桂嬷嬷，可能还在枫临苑吧。”最后的半句话，灯草说得并不确定。

云居雁一时闹不清到底是什么事。在她看来，薛氏不是大意的人，而青纹应该不至于明目张胆谋害主子。因着事情已经闹开，她不能装不知道，只能对沈绣说：“三妹，我们先去看看母亲，至于其他的事，如果你有时间，请好好想一想。你要知道，没有任何事是无缘无故的，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目的。”

沈绣胡乱点了点头，随着云居雁往玉衡院而去。两人还未走到玉衡院门口，就见杨氏、赵氏等人已经在她们身前。她们欲赶上二人，吕氏率先赶了上来。

玉衡院内，丫鬟们行色匆匆，各个面色凝重。薛氏身边的两个大丫鬟迎了她们入屋。众人欲入内间探视，被拦下了。云居雁提出入内侍疾，也被拦下了。她暗暗给鞠萍使了一个眼色。鞠萍默默退了出去。

须臾，鞠萍在门口向云居雁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打听出什么。云居雁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惴惴不安，继而问屋里伺候的丫鬟，为什么不见青纹和桂嬷嬷。丫鬟们只说不知道。

不多会儿，大夫到了。沈伦亲自请了杨氏等人回去，又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命她和沈绣先行回房，这才领了大夫入内。

杨氏得了话，自顾自往外走。吕氏一脸好奇，不知与赵氏说了什么，两人一同离开玉衡院。沈绣在一旁暗暗观察着云居雁，看她皱眉冥思。上前问道：“大嫂，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云居雁摇头。从沈伦的表情，她相信是极严重的事，而他看她的那一眼太意味深长了。看到沈绣探究的目光，她只能压下疑惑，问道：“三妹，今日为何不见香茶在你身边伺候？”

“她的绣工好，我命她在屋子里帮我做一个小玩意。”沈绣很平静地回答，又问：“大嫂怎么突然说起这话。”

云居雁点头道：“原来她留在你的院子里了，怪不得你吩咐她取了雪水过来。”

沈绣脸色微变。想起云居雁夺走她茶杯的动作。她疾走两步跨出了玉衡院的院门，悄声问随侍身边的丫鬟。是不是香茶取来雪水。得到肯定的答案，她回头对云居雁说：“大嫂，我们那杯茶还没有喝完，既然母亲这里我们什么都帮不上，不如再去梨花坞坐坐？”

云居雁也正有此意，毕竟她也想验证雪水是不是有问题。两人才走两步，遇上了枫临苑的婆子。急急对她说，沈沧请她过去。云居雁不敢不从，只能让沈绣先去梨花坞。不过一定要等她到了，再一起品茶，说罢随着婆子往枫临苑而去。

枫临苑内，沈沧急着找云居雁，不过是不想薛氏得手。听闻请大夫的是薛氏，而云居雁一直与沈绣在一起泡茶，他思量片刻，心情愈加复杂，又把在外等候的云居雁遣走了。

云居雁莫名，只得赶去梨花坞。才到亭子外，就见石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茶具、茶叶都不见了。她正要询问，沈绣反而问她：“大嫂，是你命人把东西收走的吗？”

那坛雪水是证据，云居雁怎么会自己毁灭证据，她摇头反问：“不是三妹命人收走的？”她看着沈绣，却见沈绣也正看着她。看起来她们都在怀疑对方。

“如果我有什么目的，就不会阻止三妹喝那杯茶了。”云居雁陈述事实。

“说不定只是欲盖弥彰。”沈绣反驳。

沈绣的敌意让云居雁无奈，只得说：“不如找守门的婆子过来问问。”

可惜，守门的婆子只说看到一个丫鬟在亭子内收拾东西。她以为是云居雁或者沈绣派来的，也就没有过问。云居雁确信这又是毁灭证据，对着婆子问道：“她们是什么时候过来收拾东西的？”

婆子恭顺地回答：“回大奶奶，您和三姑娘刚走，她们就过来了，因此老奴才会以为这是您或者三姑娘吩咐的。”

云居雁点点头，遣走了婆子，对着沈绣说：“三妹，你说会不会是香茶想把存着雪水的坛子收走，见我们都不在了，顺手就把桌子收拾了？”

沈绣会其意，明白这是要审问香茶。她不想让云居雁觉得自己心中有鬼，索性邀她一起回去问问。云居雁没有推辞。半途，她忍不住问沈绣：“三妹，我看香茶甚是伶俐。她是什么时候在你身边伺候的？”

沈绣讥讽地轻笑一声，反问：“不过是个丫鬟，大嫂何以这么关心？”

“丫鬟也分很多种的。”云居雁低声感慨。既然沈绣在私底下已经彻底与她放下了假面具，她直言道：“例如今天，三妹一向聪明伶俐，应该早就猜到我有话与你说，因此留她在屋子里做紧要的小玩意。”

沈绣觉得云居雁的话颇有讽刺她的意味，她冷哼一声道：“我可不似大嫂有一个好母亲。”说罢快走了两步。

云居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的脾气其实与沈君昊很有几分相似，同样的别扭。她轻轻一笑，想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赶上了沈绣的脚步。

来到院子门口，云居雁叫了一声“三妹”，朝守门的婆子看了一眼。沈绣瞥了她一眼，一副我不用你提醒的表情，沉声问恭立一旁的婆子：“我不在的时间，都有谁出去过？”

按照守门婆子的回答，香茶确实出去过，但只是送了一坛雪水出门，很快就回来了，再没有出去过。按时间计划，应该不是她把茶具收走了。

沈绣与云居雁对视一眼，举步往前走去。云居雁知道白芍的存在，也知道青纹的不对劲，她心下不安。沈君昊一直相信沈沧对整个沈家控制严厉，可如果真的严厉，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薛氏看似把沈家的后院管理得井井有条，可她却防不了身边的人，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沈家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塘浑水？

两人入了屋，沈绣第一时间叫来了香茶。面对质问，香茶的脸上只有纯然的无辜，坚称自己怕主子等得急了，只是帮忙送水。沈绣抓不住她的错处，又找不到疑点，只能命她退下。

待她离去，云居雁对着沈绣叹道：“三妹，你仍旧不愿意与我说实话吗？”

“大嫂想要我说什么？”沈绣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却依旧嘴硬。如果云居雁不是沈子寒喜欢的女人，她或许会说，但看着她，她只有恨与怨。“你说我的雪水有问题，我可以说是你故弄玄虚，包藏祸心。”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云居雁无奈地摇头，想了想又劝道：“三妹，我们可以防人一时，防人一日，防人一月，但防不了别人一年，十年。既然你心清如镜，为何听之任之？”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大嫂你，有一对疼爱你的父母，又有身为启昌侯的舅父。”沈绣说着，语气中不禁染上了几分伤感。转念间，她又觉得不该在云居雁面前表露这些，冷声说：“大嫂，今天发生这么多事，相信你也累了吧。”

云居雁当然听出了她的逐客之意，心中万般挫败。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掐着沈绣的脖子把所有问题一次性问清楚，可她也知道，若是她不愿意说，她做什么都是白搭。因为记挂着玉衡院的情况，又怕鲁氏那边真的会订下陆航与许惠娘的婚事，云居雁再次要求沈绣把前前后后的事冷静想想，包括那杯她差点就喝下去的茶水。

沈绣看着云居雁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转身入了书房，疾笔而书。不过一盏茶功夫，她已经写了满满两页纸。她亲手把信纸装入信封，又小心地封好，这才命人送了出去。

云居雁出了沈绣的院子，迎面就见香橼正匆匆朝她走来。

“大奶奶。”香橼朝云居雁草草行了礼，低声说：“桂嬷嬷被老爷下令杖毙了。”

“杖毙？”云居雁一时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香橼重重点头，补充道：“听说那个时候桂嬷嬷已经被喂了哑药。还有，夫人身边的其他人，包括青纹在内，全都受了二十杖责。之前跟着桂嬷嬷的一众丫鬟妈妈全都被撵了出去。所有人都在说，从没有见老爷发这么大的火。”

云居雁心生不祥的预感，又马上想到了稍早之前沈伦看自己的那一眼，似乎蕴含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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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恶报

桂嬷嬷被杖毙的事很快传遍了整府，众人都在猜测薛氏发生了什么事。原本以为薛氏小产的人马上歇了这个心思，再联想沈君茗突然“生病”，不少人的视线放在了云居雁身上。

云居雁百口莫辩。即便她真的存了谋害薛氏的心思，她也要有这个能力才行。由此，她对青纹及青纹身后的人更是佩服，同时亦觉得害怕。不止是他们，四房此刻还有一个白芍，一个在云家耍泼大闹，在吕氏面前又柔弱得似小白兔的女人。

入夜，云居雁坐在书桌前给鲁氏写信。她明白许惠娘一旦嫁给陆航，既可以说，是她和沈君昊欠了许慎之一个大大的人情，同时也表示他们完全获得了启昌侯府的支持。鉴于沈家的混局，再加上她和沈君昊的确羽翼未丰，他们需要外力支持。可陆航是执着的人。如果他不能放下她，这桩婚事就等于牺牲了许惠娘的一辈子。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想得很明白，她不希望这一世再有人因为她变得不幸，可对着信纸，她却不知道应该写什么。拒绝鲁氏的提议等于变相拒绝他们的示好，弄不好可能会影响相互间的关系。她越想越烦躁，不禁在心中埋怨陆航。理智上她明白，站在陆航的角度，他并没做错什么，他并不想影响她的生活，但实质上，他的的确确让她陷入了不小的麻烦。她知道自己无权要求陆航做什么，只能对着烛火轻轻一叹。

除了云居雁，沈绣亦是辗转难眠。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可青竹死了，沈君儒什么都不承认，她不知道应该向谁求证。她一直坚信，把凤箫从云居雁身边偷出来是为了沈子寒，可凤箫交给了皇帝，怎么是为了沈子寒呢？弄不好可能会连累整个沈家。包括她自己和沈子寒本人。她完全不懂，在此之前，她为什么坚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她忐忑地等着回信，她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她讨厌云居雁，可沈君昊等三人都是她的兄长。虽然是沈君昊切断了她和沈子寒之间的联系，她怨他，却也明白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她。

沈绣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翩翩而舞的烛火。玉衡院的事她听说了。一直以来。薛氏总算对她不错，至少表面上是不错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香茶是薛氏派来监视她的。她留着香茶，就是因为薛氏对她不错。可如果雪水中加了东西，又是香茶所为，这就是说，薛氏为了对付云居雁，不惜牺牲她。

无论对谁，我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附赠。

想着这句话，沈绣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在所有人之中，她和沈君烨的感情最好。因为同命相连。她也知道，沈君昊并不是对他们不好。只是他的身份和他们不同，别人对他们的态度自然是不同的。可明白是一回事，真真实实地被人忽视、无视又是另外一回事。每当这种时候，幸好还有一个二哥会顾及她的感受。而这次的事情，最难的也是她的二哥，而这一切全因云居雁而起。

沈绣恨恨地擦去脸庞的泪水。每每想到这个大嫂，她都想问问老天。她们年纪相当，境遇却有着云泥之别，难道仅仅因为“嫡庶”二字吗？除了相貌。她到底哪里不如她？

玉衡院内，薛氏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双手紧紧揪着床单，心中的恨意几乎把她燃烧殆尽。她从没有这么恨一个人，云居雁是第一个，也是绝无仅有的一个。从小到大，没有她做不成的事情，可她却让她一次次咽下苦果。

下午的时候，大夫已经明确告诉她，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怀上孩子了。原本她为云居雁准备的药，结果因为云居雁收买了桂嬷嬷，反而用在了她身上。虽然沈伦和沈沧不见得会再让她生孩子，但云居雁居然让她不孕，这笔账她一定要千万倍奉还给她！

薛氏的心中只剩下恨，她疯狂地只想报复，一向信奉“谨慎”的她没能好好思量，桂嬷嬷跟着她一辈子，就算个性上有些自私，怎么可能是云居雁这个新媳妇能够收买的。

可惜此时的薛氏哪里还有半分的理智。只要她一想到云居雁和桂嬷嬷，就想把她们剥皮拆骨。虽然沈伦下令把桂嬷嬷杖毙了，可这样依旧不能解她的气。若不是顾忌沈伦对自己的看法，她一定会让人把她鞭尸，再暴尸荒野。

薛氏的房间外面，青纹虽挨了打，但依旧“尽责”地在外值夜。她知道此刻的薛氏并没有睡着，她一定恨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即便如此，在她眼中，薛氏还没有完全被逼至墙角。过几天，待她把薛氏心中的怒火再扇得旺些，她就会让她知道，沈君茗永远都不会是她的希望，也无法照顾她的未来，因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更别提读书写字了。

青纹斜倚在炕上，尽量避开屁股上的伤，静静思量着玉衡院的情势。桂嬷嬷死了，借着这次的事，她几乎已经清除了全部的异己。从心理上完全控制薛氏只是迟早的事。她不知道他的计划，但是她相信他的目的不是区区一个沈家。她下意识抚摸着手腕的佛珠。她一定会助他完成心愿的，无论他的心愿是什么。

同样的不眠夜，沈沧独自走在枫临苑的石径上。他不过走了一个时辰，却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恨慢慢衰老的自己，他怕自己一死，这个世上就再没有淮安郡王府，再没有沈家了。他自认并不贪恋权势，可至少让沈家的子孙能齐齐整整的。

这几天他已经发现了沈君茗的不对劲。他承认他看错了薛氏，所以他更加害怕看错了云居雁。沈家需要有手腕的女主人，但并不需要恶毒的宗妇。她真的犯下了谋害长辈这等大逆不道的罪行吗？

“王爷，王爷！”随侍的声音由远及近，“大爷回来了，这会儿应该进府了。”

欠1k，下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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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归家

听到沈君昊回来了，沈沧的精神一下子好了不少。“回屋换衣裳！”他高声吩咐。这一次，沈君昊的表现让他很满意。虽说以往他也总是能到达他的要求，但他看得出，他处事比以前细致了不少，特别是应对薛氏的小动作，圆滑老练多了。

沈沧换了衣裳，在正屋等了小半个时辰，因久久未见人通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旁伺候的下人见了，暗道“糟糕”，急急舔着脸说：“王爷，都这个时辰了，大爷旅途劳顿，再加上他一定以为您已经睡了。依在下想来，待大爷今晚梳洗完了，明天一早必定第一时间向您问安。”

沈沧点点头，脸色并无半点和缓，一声不吭起身去了卧室。

凝香院内，守门的婆子见到沈君昊回来，惊讶之余马上遣了小丫鬟支会正屋值夜的丫鬟。鞠萍得了信，正犹豫要不要唤醒云居雁，沈君昊已经跨入了房间。看卧室的灯已经灭了，他问：“什么时辰了？”他一路骑马疾驰，只知道外面月朗星稀，根本未注意更鼓声。

鞠萍知道云居雁才刚刚睡着，低声答：“回大爷，已经快三更了。”

“去准备热水。”沈君昊同样压低了声音。这一路又是尘又是土，再加上在矿场那边不能好好洗澡，他早就觉得自己身上有怪味。道理上，他应该先去向长辈请安，可已经三更了，大家应该都睡了。他朝鞠萍挥挥手，自己拿了灯盏入卧室。

其实他的换洗衣裳不一定非得在卧室的衣橱内找，可是他已经很多天没看到她了。他一个人率先骑快马回来，就是为了早一日见到她。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放下蜡烛，撩开幔帐就见她熟睡的侧脸。她的眉眼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她乌黑的发丝垂落在枕头与床单上。她的甜蜜气息与他的风尘仆仆形成了截然的对比。他忽然有些嫉妒她。他放下幔帐，解开衣襟。把自己的外卦随手扔在地上，俯身爬上了床。

云居雁被身旁的动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他正看着自己，咕哝一句：“你回来了。”想想又觉得不对，他应该过两天才会回来。她没有再次睁开眼睛，只是嘀咕：“大概在做梦。”她动了动身子，让自己紧紧依偎着他，再次陷入了梦想。

感觉到她的额头抵住了自己的脖子。沈君昊失笑。他没想吵醒她，但既然她醒了，她至少应该尖叫一声，就算没有“喜”，“惊”总是有的吧？结果她却是这样的反应。他伸手揽住她的身子，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丝。

他一向不喜欢在外留宿，所以这几天都睡得不好，再加上一连骑了几个时辰的马，确实很累了。他原本仗着年轻，还不觉得什么。可脑袋一沾到枕头，心情放松了。立马发现身体就像散了架一般。此刻他只想抱着她好好睡一觉。

“有没有想我？”他低声询问，回答他的是一声不满的嘤嘤。他轻轻起身，掐灭了床头的蜡烛，又倒头睡在了她的身边，顷刻间就睡着了。

房间外，鞠萍刚把洗澡水准备好，就见卧室的灯灭了。她不敢进去。凝神细听，里面没有一丝声音。她朝一旁的香橼看去。

香橼刚去门上打听经过，已经知道沈君昊进了大门。扔了马缰就直接回了凝香院。“怎么办？要不要去枫临苑和玉衡院说一声？”她问鞠萍。虽然时间很晚了，但沈君昊应该洗漱打理之后去告诉长辈，他回来了。

鞠萍心中亦是为难。她们不能擅作主张，但别人会因为沈君昊的行为怪罪云居雁的。她思量片刻，回道：“遣个小丫鬟去枫临苑和玉衡院，告诉守门的婆子，今日时辰太晚了，大爷明日一早再去请安。”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仍旧辗转无眠的沈沧听到这话，不由地叹了一口气。他相信这虽是沈君昊的口吻，却一定是云居雁吩咐的，毕竟他的孙子他了解，他绝不会想到这么细微的地方。

薛氏也在差不多的时间知道沈君昊已经归家的消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然躺着。肖妈妈还在沈君昊手中，她虽有了准备，但这几天她必须在沈伦面前好好做一出戏，恐怕暂时没有心力管玉矿那边的事。可另一方面，她难道就这么任由白花花的银子流入他和云居雁手中？她是怎么都不会甘心的，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只觉得好热，好似抱了一个火炉一般。虽是夏天，她又不喜睡觉时在屋里置冰，但平日不会把她热醒的。她在朦胧中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脸庞。她觉得自己一定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睛。微弱的晨光中，他双眸紧闭，睡得很熟，而他的大手正搁在她的腰间，他的脚纠缠着她的，他把她当被子一样抱着。

“怪不得好热。”她轻笑，却没有推开他，只是用眼神描绘着他的五官，“原来昨晚不是做梦。”她喃喃，同时看到他的额头也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想为他擦汗，又怕吵醒了他。她看到了他皱巴巴的衣服，还有凌乱的长发，她发现他比走的时候黑了，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你不是最受不了脏乱，哪怕只是从花园回来，也要立马换衣服的吗？她暗暗在心中取笑他，依旧不忍心叫醒他，甚至不敢稍动手脚，就怕吵了他睡觉。

沈君昊也觉得热，可是他不想睁开眼睛。他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踏踏实实睡觉了。她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心，他需要把这些日子耗去的体力、精神都补回来，因为他发现矿场不止是坍塌的问题，还有一批矿石不知所踪。他必须把这件事查清楚。

其实一开始发现账目有问题时，他以为是薛氏中饱私囊，可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他愈加觉得极有可能是别人栽赃薛氏。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那么他一定对沈家的一切十分了解，对薛氏更是了如指掌，甚至他可能就是一直迫害他的人，一个对沈家了如指掌的隐形敌人。

补昨天的第二更，欠1k今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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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分歧

随着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明亮，沈君昊终于放开了云居雁。他闭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又捧住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云居雁被他吻得满脸通红，又见他热得额头都汗湿了，小声嘀咕：“你怎么不叫醒我。知道你回来，我会吩咐她们置上冰块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叫？我根本叫不醒你，我能怎么办？”沈君昊一脸委屈，双手隔着衣裳在她身上乱摸，嬉笑着说：“让我检查一下，你这几天是胖了，还是瘦了。”

“你别闹了。”云居雁急忙去抓他的手，“你应该没去枫临苑和玉衡院请安吧？”她的话音刚落，就听鞠萍在门外提醒他们该起床。

沈君昊不满地哀叫一声，不过他也知道，他既然想要继承人的位置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而为了。最重要的，他们起晚了，只会让她难做。可就这样起床，他是怎么都不会甘心的，硬拗着云居雁给他搓背。

幸好鞠萍记着沈君昊昨晚没洗澡，生怕洗头换衣耽搁太长时间，所以比往日提早了半个时辰唤他们起床。可惜，时间上虽富裕了，但看着一地的水渍，云居雁又是无奈，又是甜蜜。他毫不吝惜地表达着他的思念与爱意。虽然这几天她也日日念着他，可私底下的他越来越孩子气了。世上哪有大人不好好洗澡，不止故意用水泼她，还硬是把她拽入浴桶……

沈沧昨晚虽生了一回闷气，但见到沈君昊和云居雁的时候并没表现出分毫，只是问了矿上的情况，以及沈君昊回来之后那边的人员安排等等。至于沈伦那边，他压根不知道那么多变故，只道沈君昊有能力接手玉矿了，把矿场交给他就是，他并不贪图什么。也不知道薛氏的那些小动作。

回到凝香院，沈君昊遣了丫鬟，奇怪地问云居雁：“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祖父和父亲好似有难言之隐？”

“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不仅仅是家里。”早上赶着去请安，再加上她知道沈沧和沈伦不会把那些事情放在台面上说，因此云居雁没有细说近期发生的事。当下听他问起，她细细说了沈君茗的中毒与生日宴会，梨花坞的蹊跷以及薛氏突然的“生病”。最后对着他说：“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这件事与我有关，但我还是想说，我真的想都没想过谋害她……”

“我当然知道。”沈君昊像往日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又道：“我比你更了解她们。”说着他又拧眉道：“不过这事的真相恐怕另有内情。桂嬷嬷的死虽然罪有应得，但以我的了解，即便有祖父的命令，她也不敢向她下毒的。”

“所以我一直在怀疑青纹，可是除了玉衡院，青纹哪里都没去过，也没有接触过特别的人。她是陪嫁丫鬟。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她背叛主子，死心塌地的为另一个人铤而走险？”

沈君昊哪里知道答案。在他的印象中。青纹只是一个对薛氏很忠心的丫鬟，没有任何特别。他只能安慰云居雁，一切慢慢来，如果青纹的确受人指使，他们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人。

云居雁知道这只是安慰之词，但除了等。他们的确不能对青纹怎么样。她只能揭过这个话题，又对沈君昊说起了陆航、白芍等等事情。

沈君昊没料到自己仅仅离开了几天，居然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不禁怀疑他的离开根本就是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先不说青纹背后的人想干什么，光一个薛氏，若是让她的奸计得逞，他和云居雁可能一辈子没有孩子。他不敢想象这样的结果，心中更是懊恼后悔，只能低声重复：“幸好没事，幸好没事。”想着云居雁一个人应接不暇地应对这一切，他歉意又懊恼地道歉，却不敢保证将来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

云居雁笑着挽住他的手，抬头对着他说：“我们是夫妻，家里的事自然应该由我操心。我会学着进步，尽量不让你为我担心。”

云居雁只想表达即使她现在做得不够好，但她会继续努力，她不希望自己是时时刻刻躲在他身后，需要他保护的娇弱小花，总有一天，她同样可以保护自己的家人、爱人。

沈君昊虽然会听取云居雁的意见，也会接受她的帮助，但骨子里他是不接受这种观念的。在他看来，他是男人，自然应该由他保护妻小。他借用她的人，让她帮着出主意，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实力。听他这么说，他愈加希望自己能够快速成长，尽快有能力改变眼下的状态。

可这个当下，看云居雁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满脸期待，他只能笑着说了一声“傻瓜”，又对着她说：“三妹那边，我去与她谈恐怕也是不妥，只能等她自己想明白。至于你说的让她去见子寒——”他摇头拒绝，“不要说暂时我们不知道子寒会不会回京，就算他回京了，他们见了面又如何？其实就算她现在想不明白，将来等她嫁了人，自然会懂事的。”在他看来，一个女人成亲了，与丈夫有了肌肤之亲，心自然就向着丈夫了，很快会忘了其他男人。

云居雁不知道沈绣见了沈子寒之后会如何，但她相信眼下的沈绣如果与他人成亲了，肯定会觉得对方没一处及得上沈子寒。若对方对她有意可能还好些，她或许会慢慢接受现实，可他成亲的对象也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怎会费心讨好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其实三妹与沈将军不过见了几次，不见得有多喜欢。只要她看清了这点，应该能够走出这件事的。”她试图说服沈君昊。

沈君昊依旧只是摇头，不赞同地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起了反效果就更加糟糕了。再说子寒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开口？他又能对三妹说什么？最重要的，三妹已经定亲了，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什么，传出难听的闲话，小事反而变大事了。”

理智上。云居雁知道沈君昊是对的，他们不能再继续麻烦沈子寒了，可她看得出，沈绣十分痛苦，就像当初她以为沈君昊不喜欢她时一样。她低头不语。她和沈绣算不上朋友，甚至可以说，沈绣对她充满敌意，可她还是希望她能走出阴霾。

“居雁？”沈君昊轻唤。

云居雁摇头道：“你说得对。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再说我们自己有太多的问题，就更不应该管别人的事了。”

“不是不管，是不管才是最好的。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与三妹把话挑明了说，或许她早就放下了一切，甚至早就忘了子寒的存在。”沈君昊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虽不习惯对人嘘寒问暖，但沈绣是他唯一的亲妹妹。

云居雁看他情绪低落，只能劝慰道：“你怎么知道。如果你没有明说，三妹就不会找上沈将军？那时候我认定你不喜欢我。还是一次次见你，对着你又是哭，又是闹的……”

“我们怎么一样。”沈君昊笑着揽住她。那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快被她气疯了，可回过头想想，却又别有一番滋味。他的心情瞬时好了不少，揭过这个话题，转而说：“白芍的事的确太过蹊跷了。但四叔父是长辈，我们怎么都不能管他的屋内事。”

“可我觉得白芍就是个隐患，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情。”

“你千万别去找祖父。要去也是我去。”沈君昊打断了她。以他对沈沧的了解，此刻他肯定已经怀疑她毒害薛氏。他只能慢慢向他证明她的善良，这时切不可节外生枝。“其实她不过是四叔父的一个玩物罢了。”沈家的人都知道，沈佑一向喜新厌旧，说不定再过几日就对白芍失去了兴趣。最重要的，四房的一个女人，连正经的妾室都算不上，根本无法把手伸到他们这边。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所想，说道：“青纹也不过是玉衡院的一个丫鬟。很多事情，越是不起眼的，可能正是关键所在。”她握住沈君昊的手，用商量地口吻询问：“不如我和四婶娘多多走动？”

“你忘了之前的事？虽然四婶娘一向没有那么多小动作，但她并不是大度的人，不可能忘了之前的种种。”

云居雁默然。这的确是事实。另外，根据当天晚上的情形看，白芍虽然委屈落泪，吕氏看似对她呼呼喝喝，可实际上，真正的赢家是白芍，而不是吕氏。

沈君昊看她犯愁，拉着她坐下，看着她说道：“其实这事并不急在一时，当务之急其实是舅父那边。”他是赞成许惠娘嫁陆航的。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许、陆两家，这根本就是一桩三赢的事。眼下虽然是许慎之牺牲了女儿，但将来，他一定会还他这个人情，而许慎之呢？除了兑现对启昌老侯爷的承诺，恐怕也是希望他能继承沈家，将来许沈两家能更紧密。

当然，沈君昊看得出云居雁对这事并不赞同。他试探着说：“你要知道你的表妹总是要嫁人的……”

“你居然是赞成这件事的！”云居雁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君昊。

沈君昊从她眼中看到了谴责。他想也没想反问道：“你为什么认定陆航不会喜欢你表妹？”他的心中颇有些酸溜溜的。云居雁的坚决让他觉得她认定陆航会一辈子喜欢她。他一点都不愿意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惦记着。

云居雁就事论事回道：“这不是将来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虽说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惠表妹或许不会对婚事表示反对，但她的心中会不会存着一根刺？她会不会因此埋怨舅父、舅母？”

“可你也要知道，婚事从来都不是哪个人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就算不是陆航，下次也会是别人。”

云居雁撇过头，低垂眼睑。她当然知道，大家族的子女，婚事必须为家族利益考量，有时候牺牲是难免的。前世，她的悲剧不仅仅是因为许弘文的心怀不轨。其实就算许弘文表里如一，她作为云家的嫡长女，也不应该嫁给尚无功名的他。

当日，如果她嫁的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她的母亲就不会在家里失势，连个姨娘都拿捏不住，甚至云家也可能不会在一夕间就没落了。事实上，他们这样的出身，婚事往往关系到两个家族甚至是几个家族之间利益平衡，不是“喜欢”二字可以概括的。

云居雁虽然深深明白，但她十分不喜欢这样的状态，特别是在现代生活过五年之后。在那个世界，她虽然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她知道，在那里女人和男人是一样的，都可以喜欢自由地一个人，且只可以喜欢一个人。在那里，她必须辛苦地工作，有时甚至一天必须工作十几个小时，但她的心是自由的，她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她不需要依附别人而生。

沈君昊不想与云居雁吵架。他觉得她的反对不过是因为她太善良了，他哄一哄就过去了。“好了，好了。”他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我们在这里说再多也没用，说不定你的表妹也是赞成这桩婚事的，或者舅父、舅母还有其他考量。不如我现在派人递帖子过去，明日我们一起去见一见他们？”在他想来，明日他见过许慎之，事情就定下了，无论是云居雁或者许惠娘，只能接受事实。

云居雁想着就算没有这事，他们也要去一趟启昌侯府，她必须证实许家与史家是否有渊源，或许这能解释她和沈君昊指腹为婚的真正原因，因此她没有反对这个提议。

沈君昊看她点头了，笑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他捏住了云居雁的手。

云居雁知道，他在暗示像他们这样两情相悦的只是少数，她必须认清现实。她点点头，却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现实。

先补1k，下章再补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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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削发为僧

虽然不喜欢这个事实，但云居雁知道，现实就是现实，现实根本不需要她喜欢，而她不得不接受现实。她反手握住沈君昊的手掌，低声说：“我不是非要管别人的事不可，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因为我受伤，我不想亏欠别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君昊无法完全理解她的逻辑。“即便你的表妹嫁给了陆航，就算她因此过得不幸，你也并不亏欠她什么。幸与不幸只在她自己，和别人无关。”

“怎么会无关！”云居雁的声音立马高了几分。前世她亏欠了太多的人，这一世她很努力地改变，可青杏成了哑巴，抚琴和玉锁虽是咎由自取，但她们的死多多少少都与她有关。至于其他人，她尚不知道结局，也没有把握。前世的债她还没有还清，这一世她不想再有新的亏欠。

沈君昊因云居雁的激动而怔忪，但他很快回过神，对着她问：“我这么说，陆航总是会娶妻生子的，难道你觉得他一定不会善待自己的妻子？再换一个角度，你的表妹也总会成亲的，难道她嫁给别人就一定会过得很好？别人过得如何明明与你无关，你根本不需要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

“哪里有那么多的可是。”沈君昊摇头，接着又道：“你自己想想，世上貌合神离的夫妻多得是，难道都要怪媒人，都要怪父母？”

云居雁说不出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用现代人的话，没有男人，女人一样可以让自己过得很好，这才是**；就算身处再恶劣的环境，也要努力追寻真正的幸福，这才是坚强。自己的人生必须自己负责，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也是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她似乎有些懂了。瞬间又觉得更迷糊了。前世，如果不是她，她的母亲不会抑郁而终，跟随她多年的丫鬟也不会一个接一个出事……

“好了，别想了。”沈君昊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唤回她的思绪，“我先命人和舅父说一声，看他们明日有没有空。晚一些再去向父亲请示。如果父亲不同意你出门。恐怕只有我一个人先去一趟。”他亦没忘追查许史两家渊源之事，只是家谱这种东西，就算是云居雁去了，许慎之也不一定愿意拿出来，更何况是他。因此，就算这个时候的她不适合提出出门的要求，他们也只能姑且一试。

云居雁知道他的担心，无奈地点点头。原本她以为只要他相信她，她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可现在她知道了。作为晚辈，若想有行动自由。她就必须“在乎”长辈的看法，否则她将寸步难行。薛氏的事，别人不会明着怀疑她，因为没有证据。而她呢，她连辩驳自证的机会也没有，因为他们仅仅是怀疑。她若想扭转沈沧、沈伦对自己的看法，恐怕得花不少功夫。

她叹了一口气。担忧地说：“十一弟恐怕有些不妥，祖父或许已经发现了。”

“什么不妥？”

见沈君昊一时没反应过来，云居雁只得把自己和沈绣的怀疑说了一遍。沈君昊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薛氏不能再生孩子。而她唯一的儿子又变成了傻子，一旦她知道这件事，恐怕会变成穷巷的疯狗，到时她第一个咬的就是他和云居雁。

“我们一直小心谨慎，看来还是被人算计了。”沈君昊苦笑。他更加确信他的离开是被调虎离山了，而此刻的长房就似一堆散沙，相互猜忌，互为敌人。他伸手搂住云居雁。他很庆幸他不再是一个人，无论怎么样都有她陪在他身边。“以后我们要更加小心，眼下也要提早想办法提防她，恐怕十一弟的事马上就会被揭出来。”

“恩。”云居雁点头，轻轻依偎着他。温存片刻，她正想催促他给许慎之送信，忽听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她上前打开房门，就见鞠萍匆匆而来。“怎么了？”

“大奶奶。”鞠萍气喘吁吁地朝云居雁身后的沈君昊看去，压低声音说：“大爷，据说二爷要削发为僧，这会儿三姑娘正跪在枫临苑替二爷求情。”

云居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了什么事？”她一边问一边朝沈君昊看去。

鞠萍心中焦急万分，局促地回答：“据说二爷觉得自己对不起大爷。”她又看着云居雁，不敢告诉他们，传话的人说，沈绣在枫临苑说了一句，沈君烨喜欢大嫂不是他的错，结果被沈沧掌了嘴。送信之人特意指出，幸好当时只有沈绣和沈沧在场，这就是说，这话是沈沧蓄意说给他们听的。

想到这鞠萍更是矛盾。云居雁的境况已经够艰难了，如今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沈君昊，若是惹得他起了疑心，再被人扣上勾引小叔子的罪名，主子的日子恐怕过不下去了。可另一方面，她只是一个丫鬟，又岂能对主子蓄意隐瞒？

云居雁哪里知道鞠萍心里的千回百转。他直觉以为沈君烨这是要挟沈君昊，她用眼神询问他这是为了何事。沈君昊的第一反应便是妁桃肚子里的孩子。可这事沈绣为何参与其中？他一时闹不明白，只能对云居雁说：“我先去枫临苑看看，说不定待会儿要出门，舅父那边，你吩咐马管事派个人过去问问吧，至于父亲那里，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过去。”

云居雁点头，看着沈君昊远去。沈君烨此时正在城外的寺庙，若是他真在庙里闹一出“削发为僧”的戏码，恐怕沈家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沈君烨会那么蠢吗？亦或是他受了别人挑拨？

“大奶奶！”鞠萍紧张地上前半步，艰难地说：“刚刚大爷在的时候，奴婢没敢说。”她把沈绣挨了沈沧一巴掌的事告之了云居雁，担心地问：“大奶奶，奴婢刚刚不敢说，可现在想想，大爷去了枫临苑马上会知道，万一大爷为了这无中生有的事心里不舒服，这可如何是好？”

云居雁默然地听着，虽然她的心中亦有担心。但更多的是觉得可笑。她相信沈君昊。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事，彼此间的信任不是别人一两句话就可以破坏的，只是她不懂，沈君烨、沈绣就这么恨她吗？非要置她死地不可？之前她怜惜沈绣的遭遇，可此刻只觉得自己是世上最笨的人。

“你亲自去找如意，让她的男人骑快去偷偷看看二叔到底剃度了没有。另外，让苁蓉去枫临苑看着，若是看到大爷出门。马上来告诉我。”她沉声吩咐。她不想让沈君昊看到她泼妇的一面，但既然每个人都在逼迫她，她不能一直当软柿子被人拿捏。

这一刻，云居雁的冷静与鞠萍的急切形成了截然的对比。鞠萍看她胸有成竹，原本不安的心也慢慢平静了。她应声而去。

枫临苑内，沈绣跪在沈沧脚边，右脸颊红肿，眼泪簌簌直流，却又不敢哭出声音。沈沧闭目坐在太师椅上，看得出。他正极力压抑着胸中的怒火。

沈君昊从枫临苑的大门一路走来，见下人们全都避开了。心中明白沈沧一定是动了真火，且事情恐怕还有不能为外人知的隐情。他的心中立马生出了几分戒心，轻轻敲了敲房门，告诉沈沧是他来了。

沈沧看到只有沈君昊一人，冷哼一声。沈绣回头朝沈君昊看去，低头咬住了下唇。昨日她给沈君烨写了信，询问是否应该告诉云居雁妁桃之事的内情。今日她收到了沈君烨的回信。他告诉她，他会亲自向沈君昊坦诚一切，负起这个责任。字里行间流露出了厌世之情，甚至写到了出家修行。她只有这么一个与她同命相连的二哥，她怎么能看着他为遁入空门？

这一切都是云居雁的错！

沈绣依然记得沈君昊成亲之前，沈君烨兴高采烈地向她描述他看到他们的未来大嫂的情景。当时沈绣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沈君烨从未如此夸赞过一个女人。果然，云居雁进门那天，在红盖头揭开的那刻，她留心到沈君烨愣了一下，他的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艳，但他很快就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至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沈君烨再没对她提起云居雁，但她能感觉到，他特别关心她的事，连带的，他甚至不敢正眼看沈君昊。她知道，她的二哥在心虚。

终于，在她的一再追问下，他痛苦地说，她是他们的大嫂，以他的身份，就算没有沈君昊，他也是配不上她的，所以他会摆正自己的态度。

那一刻，沈绣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直响。也是在那一天，他们知道了对方也知道沈子寒，知道凤箫的存在。她憎恶云居雁的朝三暮四，但沈君烨告诉她，别人喜欢她并不是她的错，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君烨越是觉得云居雁无辜，沈绣就愈加讨厌她。在妁桃袭击云居雁的那天，有那么一刻，她万分希望她就那样消失，永远地消失，结果她的二哥失手杀了妁桃，杀了他与妁桃的孩子。他为了云居雁，居然亲手杀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而当他看到她晕倒，上前抱起她的时候，他的眼中只有她，只有纯然的担心。

他居然如此迷恋她！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男人们一个个前仆后继地爱慕她，不顾一切地想保护她？

沈绣想不出答案。而这两天的接触，原本她慢慢觉得云居雁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讨厌，结果却迎来了沈君烨想为她出家的消息。

今天她无论如何都要让她的大哥看清楚，她娶的是什么样的祸水！

今天真是混乱的一天，我说我自己，还欠1k，我记着。上海的同学，推荐大家看话剧《轻度深爱》，现实与爱情的碰撞，我们今天刚看完，李伯男导演的，虽然个人认为比不上《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但也算很不错的戏了。某人说，相比上次的《伊库斯》，这次他总算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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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护妻

沈君昊虽然没有看到沈绣的表情，但他看到她的头动了动，他相信事情很可能是针对他或者云居雁的。他上前两步，率先开口道：“祖父，关于矿上的事，我正要向您禀告。如若三妹有话与您说，不知能否请她稍待片刻？”他不屑与女流之辈对质争辩。

沈沧听他说得不容置疑，以为他已经知道了沈绣之前说的话，这会儿正在生气。在沈沧看来，如若沈君昊继承了王府，也需要沈绣的未来夫家支持，他当然不希望两兄妹心中有什么疙瘩，因此沉声对沈绣说：“你先去隔壁屋子等着。”

“祖父！”沈绣抬头朝沈沧看去。她想当着沈君昊的面说出云居雁勾三搭四的“丑事”，让他看清楚她的真面目。看到沈沧瞪了自己一眼，她吓了一跳，只能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沈君昊转头看了她一眼，转而对着沈沧说：“其实三妹在一旁听着也无妨。”

沈绣诧异地抬头看他，只见他面色沉静，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却又有着难以名状的坚定。他们是兄妹，在她十岁之前，他们也曾很亲近。在很大程度上，她了解他的脾气，恐怕他待会儿要说的话根本就是说给她听的。她心中一紧。若是他对沈沧说出她对沈子寒的爱慕之情，沈沧一定不会饶过她的。她一阵心慌。

沈沧看着神色各异的两兄妹，对沈君昊点点头。沈绣的心慌让他起疑，但云居雁招惹来的是非更让他生气。不管她是不是故意招蜂引蝶，她惹出这些事，总归是她的错，再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沈君昊只当没发现沈绣正看着自己，他对着沈沧道：“祖父，早上的时候，居雁不让我对您说，其实这次矿场的事之所以能顺利解决。多半是她的功劳，应该说，是她总是对人存着善心，不止把原有的问题解决了，还让我找不出了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沈君昊的语气极为平淡，却听得沈绣又伤心又愤恨。在她看来，这些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所以他才故意把她留下。他们是十几年的兄妹。他成亲不过三四个月，他就这般赤裸裸地帮着自己的媳妇，在他们的祖父面前数落她心存不善。而他那句“居雁不让我说”，分明是警告她，若不是云居雁拦着，他一定会抖出沈子寒的事。

事实上，沈君昊哪里有这么多心思，他只是在告诉沈沧和沈绣，云居雁帮了他很多，是他的贤内助。无论他们想说什么，她都是他的好妻子。

听到沈君昊说。是云居雁提醒他小心死者遗孤闹事，坏了沈家的名声，沈沧颇为惊讶。一般的女人，哪个不是希望丈夫在身边陪着自己，哪里会想到这些事。再想想，他交给沈君昊的几千亩地，都是云居雁打理的。据说因为她一早命人挖了深井。又准备了灌溉的农具，所以地里的秧苗一点都未受久旱未雨的影响。最难得的，虽是她命人开凿的水井。但也没有霸着不让近边的农户使用，哪家要借农具，只要得闲，也都是能借则借。她能做到这样，也算难能可贵了。

沈君昊见沈沧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接着又道：“祖父，不瞒您说，昨夜我匆匆赶回来，其实是想让居雁帮我看两本账册。我觉得矿上的账目有问题，却又看不出问题具体出在哪里，而她心细如发，又聪慧过人，往往能看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你这话为免说得太过了。”沈沧打断了他。他一直相信沈君昊的能力，因此沉着脸说：“再说，不管怎么样，女人也不该管男人在外面的事。”他不愿看他为了护着妻子，把什么功劳都推给她。

“祖父，您一向尊重祖母，不正是因为祖母不止贤良宽厚，还能在您需要的时候帮着您吗？您也一直说，女人最要不得的就是黑白不分，却又爱搬弄是非。”沈君昊说着，瞥了一眼沈绣。关于账目，他确实要云居雁帮忙，不过不是要她看，只是向她借灯草罢了。他一直知道，云居雁根本不爱看账册。很多事她能够做好，却不是她喜欢的。想到这，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沈绣听到沈君昊指责她黑白不分又爱搬弄是非，顿时满脸通红，偏偏他又没有指名道姓。她若出口辩驳，就等于对号入座。她想开口，一时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沈沧听到沈君昊把自己的发妻都搬了出来，不由地更加惊讶。转念想想，沈君昊的脾气他很清楚，若是他觉得自己可能戴了绿帽，不用旁人说什么，他第一个会跳出来要求休妻，绝不会忍气吞声，外加一力维护。

沈沧拿起茶杯，轻轻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陆航和沈君烨对云居雁的心思，基本都可以算是当事人自己承认的，他不相信沈君昊什么都不知道。他有些好奇，沉着脸放下杯子，对着沈绣说：“你都听到你大哥说的话了？”

沈绣很庆幸沈沧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她点头道：“是，祖父，孙女谨遵大哥的教诲，只是——”她抬头看向沈君昊，说道：“只是大哥离开京城不少的日子，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这几天发生的事。”

沈君昊一听就明白，沈绣的话根本就是针对云居雁的。想着云居雁一心希望她过得好，而她却在背后想捅她一刀，他的心中更是不悦，反问道：“三妹是说陆家二公子陆航的事吗？”

沈绣明显愣了一下。她怎么都没想到沈君昊居然会主动提及。

沈君昊知道，自己即将说的话太过冲动，毕竟整件事未成定局，其中的变数太多。但是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试图污蔑自己的妻子，而他的祖父更是满眼怀疑。他转头对着沈沧说：“其实这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原来陆家想为陆二公子求娶居雁的表妹，昨日舅母来找居雁，正是为了此事。”

今日有事，若是今晚十点没有第二更，今天就只有一更。少的明天会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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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砸

沈沧一听陆航可能迎娶许慎之的女儿，不由地精神一振。他当然明白，这就意味着沈君昊得到了启昌侯的全力支持。另一方面，只要许慎之愿意出面，陆航在茶楼痴等的事，完全可以掩盖过去，而沈君烨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作为祖父，自然能让他永远闭嘴。

不多会儿之前，沈沧觉得云居雁即便没有行差踏错，但她惹得其他男人对她念念不忘，就是她的错，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可眼下他立马觉得，只有庸才才不招人嫉妒，别人爱慕她，只是证明他的眼光好，替孙子选了一个优秀的孙媳妇。

沈君昊默默观察着沈沧的神色转变。他眼中的喜色让他疑惑，他一直以为沈沧真正中意的是沈君儒。想着应该尽快清查许史两家的渊源，他顺势说道：“祖父，其实孙儿想与居雁去启昌侯府正式拜见舅父、舅母。自居雁进门，我们从未登门，舅母之前已经对居雁说过多次了。”

沈君昊这么一说，沈沧立马想起鲁氏确实多次上门，庇护之姿十分明确。一年前，他让沈君昊自己选择是否履行婚约，多半是因为许氏与许慎之的感情很是一般，不过事实证明云居雁比许氏聪明，知道即便许慎之只是过继来的舅父，但怎么说都是启昌侯，又同在京城。他们才是她的依仗，比只懂吟风弄月的父亲更实际。

看沈君昊看着自己，沈沧点头道：“亲戚间自然应该多多走动，这种小事，你们自己安排便是。”

“祖父！”沈绣急急唤了一声。她觉得许慎之嫁女根本就是为了帮助云居雁遮掩丑事，她的心中更是愤愤不平。在她看来云居雁不过是长得漂亮，凭什么每个人都宠着她，护着她？她想开口揭露她的真面目，却被沈沧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沈沧见沈沧老实地垂下了眼眸。把桌上的书信递给沈君昊，言道：“这是你二弟写给你三妹的，你看过之后替我去看看他吧。”

沈君昊看沈沧是把信纸摊开了才交给他的，便拿起来细看。一看之下，眉头紧皱，心中更是愤怒。沈君烨与云居雁前前后后不过见了三四次，且大多数时候他也在场，毫不夸张地说。云居雁根本没有正眼看过他，怎么就让他情难自禁，做出断发斩情丝的决定了？再看他的措辞，他明知沈绣不会坐视不理，这信根本就是挑拨她来闹事的。

“祖父。”沈君昊跪在沈沧面前，严正地说：“不如您派人接了二弟回来，我们当着您的面把事情说清楚。有些话他可以说是无心之言，但在别人看来，恐怕就是一桩非同小可的大罪。”

沈沧瞥了一眼再次想开口的沈绣，对着沈君昊说：“我把信给你看。就是想让你们兄弟把话当面说清楚。你就对他说，若是他不能想明白。他想修行就修行吧，老宅那边比较清净，他可以搬过去静修。”

“祖父！”沈绣吓得脸都白了。这事若是传出去，沈君烨刚定下的那门婚事一定会告吹。不止如此，若薛氏趁火打劫，静修恐怕真的会变成出家。

沈君昊见沈绣一脸愤懑，正欲开口。沈沧命他先去见了沈君烨再说，而他有话对沈绣说。沈君昊想着此事的关键还在沈君烨，他只得先行退下。

待房门关上。沈沧沉着脸问沈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沈绣紧咬下唇，低头不语。她和沈君烨一直知道沈沧偏心沈君昊和沈君儒，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原本对云居雁颇为不满的沈沧，居然在沈君昊三言两语间就把一切罪责推在了沈君烨身上。她的眼泪源源而下。以前沈君烨经常劝她，他们没办法改变庶出的身份，所以只能接受。可是她真的不甘心。有时候她忍不住想，如果她的生母不是丫鬟，如果她是沈君昊的胞妹，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沈沧看着低头啜泣的沈绣。他平日虽严厉，但从没动手打过子孙，今天他的一巴掌，实在是气急了，当下确有些后悔。这次沈绣虽口不择言，但还是知道分寸的，那句话也是在下人们都出去之后才说的，想来她也并不是真要置云居雁于死地。他沉声说：“你也是快要出嫁的人了，你仔细想想你大哥刚才说的话。”

沈绣决定豁出去了。她抬头道：“祖父，圣人言娶妻求淑女，您觉得大嫂当得了这个‘淑’字吗？”

“嘭”一声，沈沧撂下了手中的茶杯，质问道：“她是你大嫂，这话是你应该说的吗？”

“祖父……”

“住嘴！”沈沧厉声呵斥，“你因为一封无头无尾的信，就跑来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你如此这般不明是非，不知轻重，你父亲、母亲是这么教你的吗？”

沈绣的眼泪顿时掉得更凶了，心中自然更是不甘。可沈沧是祖父，她不敢辩驳。

“我来问你，你对你大嫂为何心存不满？因为你二哥？”

沈绣缓缓摇头，低声喃喃：“是大嫂有错在先……”

“她错在哪里，你倒是说给我听听！”

沈绣语塞。事实上，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看得很清楚，云居雁自进门后一直十分谨慎小心，对他们这些小叔子，小姑子，也是一视同仁，对沈君烨从没有任何不恰当的言行，甚至可以说守礼得过分。而且她也知道，她和沈君昊的感情很好，她是真的喜欢他，而且只喜欢他一个。

想到沈君昊与云居雁相携走在廊下的画面，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践踏了别人的感情才换来她和沈君昊的幸福，他们的幸福太碍眼了。她，沈子寒，陆航，沈君烨，难道他们就活该给她当陪衬吗？

“怎么，说不出话吗？”沈沧追问。

沈绣摇头，再摇头。她的眼睛并没看到云居雁做错了什么，除了沈君烨曾经抱过她。男女授受不亲。这绝对是一桩错处，她应该说吗？

沈绣犹豫间，一个丫鬟在外门说，云居雁来了，正在烈日下跪着，她是来请罪的。

沈沧听着，只觉得一阵头痛。若是他一早知道许慎之的决定，就不会故意让人把话传过去了。不过虽说陆航、沈君烨的事非她蓄意。但沈君茗和薛氏的中毒，不能说她一点嫌疑都没有。

“请她进来说话。”沈沧扬声吩咐。

不一会儿，下人在门外禀告，云居雁不愿起来，依然跪着。沈沧看了沈绣一眼，吩咐道：“你去向你大嫂赔个不是，再把她扶进来。”沈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沈沧。沈沧随即冷哼一声，质问：“不要告诉我，你至今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沈绣不想屈服，可沈沧的表情告诉她。她若不听话，他立马会命人把她押下去。再关起来。听到沈沧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她只能点头称是，用双手撑地，试图站起身。可能是因为跪得久了，在站起来的瞬间，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膝盖一阵阵的刺痛。她不想示弱。咬着牙转身往屋外走去。

在房门拉开的那刻，一阵热浪扑面而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明晃晃的太阳。她下意识朝太阳看去。刺目的阳光射入她的瞳孔，她突然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下了。

云居雁本想在沈绣，沈沧面前大闹一回的。她一直隐忍着，但并不等于她不会耍泼，只会任由别人把污水往她身上泼。她本来还计划借着沈绣的那句“控诉”，索性明明白白告诉沈沧，玉衡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可让她措手不及的，沈绣居然晕倒在她面前。

薛氏卧床不起，云居雁作为长嫂，只能送了沈绣回去，又命人给她请大夫。因为看到香茶进进出出伺候着，俨然是心腹丫鬟的做派，云居雁害怕再生出什么事端，只能留在了沈绣的闺房。

大约小半盏茶之后，沈绣悠悠醒来。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她根本没病，不过是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再加上跪得太久，又情绪激动。看到云居雁就在床边，两边立着她们的丫鬟，她冷冷动了动嘴角，瞥过头去。她知道，云居雁根本就是害怕自己被陷害了，才把她们的丫鬟都留下了。

“既然三妹醒了，你们在这好好服侍着，我去外面等着大夫过来。”云居雁吩咐沈绣的丫鬟。她不想再刺激她。

沈绣第一反应便是云居雁不愿看到她。她一下子坐起身，激动地说：“既然大嫂事忙，根本就不需要在这里等着。”

云居雁看沈绣一副想找她吵架的模样，她不想让下人看了笑话，有传出不堪的闲话，只得命她们先出去，随后才平静地说：“母亲病了，是祖父命我在这里照看着。如果你不想我在这里等着，那我便先回去。我会留个妥当的人在这里，等大夫来了，开了药方……”

“嘭！”

沈绣突然抓起床边架子上的花瓶，狠狠摔在地上。云居雁急忙闪开一步。沈绣又拿起枕头扔在地上。看云居雁又退开一步，她索性下了床，看到什么东西就往地上扔。

云居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前世，在许弘文的妾室生下第一个孩子后，她也爱摔东西，因为心中堵得慌，又没有发泄的途径。虽然无法理解沈绣到底在难过什么，但是她知道，她一定是压抑得太久，难过到了极点。

沈绣看云居雁并不劝慰自己，只是冷眼旁观，心中更是难受。直至她把屋里的茶壶，茶杯，花瓶统统摔碎了，还是没等到云居雁开口。

云居雁一直看着沈绣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根本就是在与她角力，因为她每摔一样东西，就会看她一眼，仿佛想用这个方法逼她开口。云居雁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能默然地看着她，反正东西不是她的，她用不着心疼。

眼见着屋里再没有能摔出声响的东西，沈绣终于还是停下了动作。她睁大眼睛瞪着云居雁。她的心中有无数的怨，无数的嫉妒。她怨自己，明明想她死，想她不存在，却不敢对外人说出她的丑事，今日就算气到了极点，又担心沈君烨会出家，她还是在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才敢对沈沧控诉她的罪行。

除了怨，她更嫉妒，她嫉妒每个人都喜欢她，就连沈沧也偏袒她。自他们成亲，她看到沈君昊不止会主动拉她的手，还会对着她笑。不是平日里他对着外人的假笑，而是会心的笑。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之间流动的幸福与甜蜜。为什么全世界只有他们是幸福的？

云居雁看着沈绣眼中的控诉，她坦然地回看她。静默中，丫鬟在门外说：“大奶奶，大夫来了。”

“叫他走！”沈绣尖声大叫。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遣走丫鬟，问道：“三妹，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沈绣不语，依旧只是瞪着她。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要知道，是祖父命我送你回来的，我不得不听从。”云居雁试着解释，看她还是不说话，她接着说：“我是你大哥的嫡妻，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你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你生气也好，不满也罢，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你何必让自己难受呢？”

“我可以把你赶走！”

“怎么赶？用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恐怕连你自己都不见得相信吧？”云居雁浅笑着摇头，“不要说我很喜欢你大哥，很珍惜这桩婚事，绝不会轻易放手，其实就算我和他只是貌合神离的夫妻，我也绝不会让自己成为弃妇，在自哀自怜，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度过一辈子。”

“不要以为每个人都会喜欢你！”

“我又不是银子，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我。再说，除了你大哥，我可不在乎别人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我可不是你，有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一切都砸烂。我懂得珍惜，珍惜自己已经有的，不奢望遥不可及的幻象。”

赶上了，明天再改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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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预防针

沈绣听到云居雁的话，突然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云居雁看看她，又看看满地的瓷器碎片，她可不想自己好心过去扶她，结果被她推倒在地，割伤了自己。她想顾着她的面子，这才把丫鬟们都遣了出去，可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既然她不在乎，她又何必替她紧张呢？

“来人，把三姑娘扶到隔壁屋子。”她扬声吩咐，又命丫鬟进来收拾房间。

沈绣被第一个进门的香茶扶起，眼眸含泪瞪着云居雁，似乎在控诉她的冷情。她狠狠推开香茶，说了句“我自己会走”，转身出了房间。云居雁只得跟了上去，对着她的背影说：“我让大夫进来给你把脉，我也好回去向祖父回话。若是你不怕满京城的人都笑话你，大可以再闹一回，说不定还能因此如了你的愿，不用嫁你不喜欢的人。”

“你！”沈绣气得脸颊泛红，回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去了次间的炕上。

云居雁没有跟过去，只是在外间坐着，等着大夫把脉。不一会儿，杨氏来了，云居雁只得上前与她说话，与她一起进屋探视沈绣。原本她还担心沈绣会不会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幸好，她已经擦了眼泪，神色也恢复如常，温和而腼腆地告诉杨氏，只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她才会晕倒，多亏云居雁送了她回来，又在这里照看着她。

待大夫开了药方，云居雁吩咐下人去抓药，这才去了枫临苑回话。被沈绣这么一闹，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按计划在沈沧面前耍一次泼，说说自己的委屈。正犹豫间，沈沧率先说道：“等三丫头的身体好些，我会命她去郊外的别院住些日子。”这是要惩罚沈绣的意思。

云居雁心中明白，孙女和孙媳永远是不同的，就算沈绣再不得宠。总归还是沈沧的亲孙女。她猜想他这会儿说不定正等着她求情，好让他把整件事粉饰过去。可沈绣对着沈沧说出那样的话，又当着她的面砸东西，实在太过分了。云居雁低头回道：“祖父，如今天气炎热，三妹又病着，虽说只是去郊外，但又是车又是马的。若是让三妹累着就不好了。其实，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孙媳年轻不懂事，也是和三妹这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父亲就告诫孙媳，女子未出阁的时候，有家人疼宠着，自然可以肆意些，可若是因此养成了不好的习惯，只怕会误了将来。因此父亲就命孙媳抄写经书。希望我能学会平心静气。今年我还抄写了十册《观无量寿经》，前些日子刚命人送去了寿安寺。”既然经书的事可能会被揭出来。她只能先向沈沧报备一下。

沈沧看了云居雁一眼，面上并无任何显露，只说了句“知道了”，随即又道：“我这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语气亦听不出喜怒。

云居雁原本是想哭着控诉自己的委屈的，可这个当下，她实在做不出这么突兀的举动。只能恭敬地问：“祖父，其实有一件事，我从昨日就一直在思量……”她看了一眼沈沧。问道：“关于十一弟，前些日子，在玉衡院的时候，他似乎已经能说话了，可这次……”她笑了笑，“或许是我搞错了，毕竟我很少有机会见到十一弟。”

沈沧又看了她一眼。他当然明白，云居雁这是发现了沈君茗的不对劲，同时也在告诉他，她根本连见到沈君茗的机会都不多，更别提下毒手害他。沈沧原本也觉得薛氏不是那么不小心的，可除了云居雁，应该没人有动机才是。

“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婆婆的身子如何了？”沈沧询问。

“回祖父，早上我和相公去请安的时候，听到父亲说，母亲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她一边告诉沈沧，沈伦防着她，他们根本没见到薛氏，一边在心中思量着。由沈沧调查青纹，肯定事半功倍，可沈沧会不会什么都不问，直接把青纹杀了？考虑到这个可能性，她压下已经到嘴边的话，转而说：“祖父，母亲这次生病来得突然，而不久之前十一弟也病了。再之前，我也被妁桃吓得不轻……”

“你想说什么？”沈沧的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

云居雁听得分明，但还是继续说道：“我知道母亲一直想查出妁桃是如何离开玉衡院的，而我更想知道谁能够在父亲、母亲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一听这话，原本眯着眼睛的沈沧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他知道云居雁在告诉他，有人在挑拨她和薛氏的关系，确切地说，是制造她和薛氏互斗的假象。实质上，沈沧一边怀疑云居雁，一边又觉得她没有这个能力。可如果云居雁说的是事实，那么有此动机的就是沈君儒。以现在的情形看，沈君茗不再是任何人的威胁，而薛氏再也生不出儿子。在此前提下，一旦沈君昊出了事，长房唯一的继承人就是沈君儒。

想到这，沈沧连连摇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沈君儒，他岂能因为一个进门才三个月的新媳妇怀疑自己的亲孙？

云居雁也不管沈沧到底信不信，接着说道：“祖父，不瞒您说，现在孙媳最担心的就是母亲。母亲有父亲照看着，身体肯定会一天一天好起来，可她的心……若是让她在这个时候知道了十一弟的情形，母亲一定会很伤心，甚至会胡思乱想。”她停顿了一下，悠悠感叹：“一个人，一旦失去了理智，恐怕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怕薛氏变成疯子，不择手段地对付她，甚至不惜两败俱伤。

“行了，我知道了。”沈沧挥挥手。他知道云居雁的担心不无道理，特别是在她将来怀了身孕以后，毕竟薛氏有婆母的身份。在这一瞬间，沈沧只觉得心力憔悴，力不从心。

云居雁看着头发花白的沈沧，不禁有些同情他。沈家内外交困，又有躲藏在暗处的强大对手，偏偏家里的人又不懂得团结，形同散沙，甚至互相厮杀。这样的沈家岂有不衰亡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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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一拳

云居雁从枫临苑回到凝香院的时候，沈君昊已经到了城外的寺庙。在知客僧的引领下，他走到了沈君烨暂居的客房外。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房门，抬头就见沈君烨穿着青衫粗布，正襟危坐，在桌前抄写着什么。

听到声响，沈君烨回头，看到沈君昊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惊诧地问：“大哥，你怎么来了？”

沈君昊没有回答，只是跨入屋子，顺手关上了房门。

“大哥？”沈君烨起身迎向沈君昊，走到桌前欲为他倒茶。

沈君昊按下他手中的茶壶，把他写给沈绣的书信压在了桌上，平板地陈述：“祖父希望我们能好好谈一谈。”

瞬间，沈君烨的脸刷白，局促又不安地看着沈君昊，眼神中满是惶恐与懊恼，又带着深深的自责。看沈君昊的目光直视着自己，他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一直在抄写经书，我知道或许没用，但……我……”他变得语无伦次。

沈君昊审视着他，似乎想把他看个透彻明白。许久他才沉声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信，三妹今日险些酿出大祸……”

“怎么会！”沈君烨摇头，又关切地问：“三妹她没事吧？”他急急低头看着沈君昊指下的书信，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不希望三妹和大嫂之间有什么误会……我本来就打算等大哥回来，把一切都告诉你，然后继续在这里修身养性……”

“好一个修身养性！”沈君昊很想笑。沈君烨的婚期越来越近，他们的祖父，父亲怎么可能任由他留在寺庙？

沈君烨见他不信，又急巴巴地解释：“我是认真的。这两天，我从经书中悟出了不少道理……”

“你刚刚不是说把一切都告诉我吗？我现在正听着。”沈君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他虽看过书信，但信上写得十分简略，有很多地方他根本没办法联系起来。

沈君烨看看他。低头拿起杯子，在局促不安中喝了一杯水，脸色愈加难看了。他似紧张到了极点，又为自己倒了第二杯水。正当他想喝第三杯的时候，沈君昊拿走了杯子，不耐烦地说：“既然你决定坦陈一切，难道没有预先准备好说辞吗？”

“我……”沈君烨失神地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说：“一开始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喝醉之后进到屋里的丫鬟是妁桃……若不是有人威胁我。我压根就没往这边想。之前我曾经提醒大嫂，告诉她妁桃的孩子来历不明……”

“你说有人威胁你，是谁？”沈君昊的心中惊诧万分。

沈君烨摇头，“总之事情由我而起，也应该由我结束……”

“我问你，是谁威胁你。”沈君昊有一种感觉，觉得威胁沈君烨的人可能就是幕后真凶。他有些惊喜，又觉得不可置信。他追查了几年一直茫无头绪，那人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暴露身份？

沈君烨垂着头，只是摇头不语。沈君昊再次追问。他仍旧不说，只是陈述了事发经过。

按照沈君烨的说辞。他是在事发前一天才收到威胁信的，信上详细描述了他和妁桃发生关系的经过，要求他想办法把妁桃偷渡入凝香院，并在事后把妁桃偷得的钥匙印泥放在指定的地方，否则就把他和妁桃苟且之事告之沈沧。他在不知所措之下只能找沈绣商议。两人觉得妁桃被关玉衡院，根本不可能出来，可突然间。妁桃不止获得了自由，还找上了沈君烨。因他根本不可能带一个丫鬟进凝香院，只能又找上沈绣。沈绣在当天傍晚。趁着晚饭之前最忙碌的一段时间，把妁桃混在了她的丫鬟中，带入了凝香院。

沈君昊听到这，不由地怒道：“你就没想过此事的后果？”每当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后怕。既然妁桃在前一晚就躲在了凝香院，这就说明对云居雁用迷药的可能是她。若是她下的是毒药呢？她甚至还可以趁着云居雁睡着的时候下毒手。

沈君烨从没见过沈君昊这么生气，他急急说：“那封信上说，妁桃只是要一个名分，不会伤害大嫂的。再加上那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一心想着，一旦祖父知道了，肯定不会饶过我的……”

“所以你就想将错就错，帮着妁桃得一个名分，再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是的！”沈君烨茫然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本来想等你回家后再商议的……”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要偷钥匙，偷的又是什么钥匙？”沈君昊再次逼问。他总觉得沈君烨的话表面很合理，实际根本说不通。就算沈君烨再怕沈沧，妁桃也不过是一个丫鬟，他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事情被揭出来，也可以给妁桃扣一个勾引主子的罪名。可若是云居雁在新婚期间出了什么事，这就是沈、云、许三家的事了。

沈君烨好似知道沈君昊怎么想的，哽咽着说：“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的，我应该在第一时间就把事情告诉祖父或者父亲，可是我真的很怕。”他用衣袖擦了擦眼睛，颤声道：“在家里面，祖父和父亲最不喜欢我，我不能行差踏错半步。所以我一心只想先把事情掩盖过去，等你回来了说不定就有办法了。可是那天晚上我越想越害怕，我一整夜都在二门守着，就怕突然发生什么事。好不容易天亮了，听说十一弟走失，我知道一定是母亲在找妁桃，我只能请三妹陪着大嫂。后来三妹告诉我，大嫂回了凝香院，一切都很好，妁桃可能已经偷了钥匙离开了。”说着他又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沈君昊低头审视着他。在他们这一辈的兄妹中，沈君烨最不得长辈欢心是事实。他不知道缘由，似乎从他记事起就是这样的。而沈君烨一向惧怕长辈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他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他，只能问道：“那后来呢？后来你和三妹为什么折回凝香院？”

沈君烨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激动的情绪，这才回道：“三妹说妁桃可能偷了钥匙离开了，可是威胁信上明明说，让我们把钥匙的印泥放在侧门外的一块砖石下。我怕妁桃还有其他目的，只能和三妹一起去了凝香院。”说到这。他激动地抓住沈君昊的手腕，急切地说：“我真的不知道妁桃会那么疯狂，看她拿着刀，我真的吓坏了，我更不知道大嫂……大嫂她……”

沈君昊重重甩开沈君烨的手。他们把妁桃带去凝香院，差那么一点点可能就害死了云居雁，如果那个时候云居雁真的怀孕……想到这，他胸中的怒火几乎喷涌而出。他无数次说。他会保护她的，可他们成亲不过三四个月，他却让她经历了无数的危险。

沈君烨手足无措地看着沈君昊。见他背对自己而立，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大哥，我第一次杀人……我真的是失手……那一刻我太害怕大嫂有事……”

沈君昊回首一拳打在了沈君烨的左脸。“你还知道她是你的大嫂！”妁桃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丫鬟，可云居雁是他的妻子，而他是他的亲兄弟。若不是云居雁的眼里根本没有他，他是不是打算勾引大嫂？

沈君烨立马明白沈君昊在说什么。他的脸上火辣辣的，他的嘴里已经尝到了淡淡的咸腥味，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时更是一片青灰。他垂下眼眸。僵着身子立在沈君昊面前，一字一句说：“这事是我不对。我绝不还手。”

沈君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当初在启昌侯府，沈子寒完全不知情，可沈君烨第一次见到云居雁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他的未来大嫂，就算他情难自抑，就算只是为了云居雁，他也该把整件事烂在心里。可他居然弄得人尽皆知，这根本就是错上加错，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沈君昊很想狠狠地再揍他几拳，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只是沉声问他：“后来是三妹在妁桃身上拿了钥匙的印泥？”

沈君烨诧异地抬头看向沈君昊，点了点头。

沈君昊从他的眼中读到了疑惑，冷声说：“我不是原谅你，只是觉得你不值得我生气。”云居雁的眼中只有他一人，他若是再怀疑或者生气，就是对她的不尊重。

沈君烨马上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他后退一步，悲凉地轻笑，低声喃喃：“从始至终，她的目光从未在我身上……”

沈君昊不想听到这样的话，高声问：“你就从没有好奇，是谁给你写威胁信？”

沈君烨再次后退了两步，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答道：“信我一直留着，就在家里。我把钥匙的印泥放在侧门外之后，一直在暗处守着。可原本没什么人的后巷，突然间有一群人经过，在我再去查看的时候，印泥已经不在了。”

“你不是说要和我商议的吗？那在我和祖父回家之后呢，你为何什么都没说？”

“我……”沈君烨心虚地避开沈君昊的视线，低头说：“妁桃死了，我以为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所以……”

“你不会以为钥匙仅仅是钥匙吧？”

沈君烨沉默不语，更不敢看沈君昊。

“既然你不愿说，那就由我来说。你们做这些事，并不完全因为那封威胁你的信，你一定知道那个名唤‘青竹’的丫鬟吧？”

听到这话，沈君烨一下子急了。“大哥，你千万不要责怪三妹，整件事和三弟更加没有关系。”沈君烨说着，居然跪在了沈君昊面前。

沈君昊急忙避开，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大哥，三妹一直很不开心，她其实什么都不求，她只是想偶尔能见一见沈将军，有时候她虽然嘴硬，但从没有任何坏心……”

“你是说，我该纵容她，让她越陷越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知道应该劝着她，可有些事情不是别人劝一句当事人就能明白的，也不是明白了道理，感情上就能放下的。”沈君烨依旧跪着。原本他虽哽咽，却一直没有掉下眼泪，而此刻，他脸上的两道泪痕十分明显。

不过他的这番话反而让沈君昊更加生气了，在他听来，沈君烨分明在说，他虽然知道云居雁是他的大嫂，但他依旧无法放下她，即便他明白自己不应该有非分之想，但感情上他根本做不到。

沈君烨见沈君昊脸色阴沉，更急切地说：“大哥，我和三妹都知道错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愿意回去向祖父请罪，承担所有罪责，请您千万不要牵扯出三妹，她是我们唯一的妹妹，再过不久她就要出嫁了，而且，我可以保证，三妹再不会做糊涂事，她只是听信了青竹的话，以为能最后见一见沈将军。”

沈君昊转头看他。他知道沈君烨和沈绣的感情很好，不过他没想到他居然愿意为她承担所有罪责。他何尝不知道沈绣是她唯一的妹妹，但她做的事情实在太过了。“你先起来再说。”

沈君烨摇头，再次重申：“这次的事，所有的错真的全在我一个人……”

“我让你起来再说。”沈君昊忽然有一种被几个弟妹同时背叛的感觉。

听到这话的语气中带着十二分不耐烦，沈君烨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随即再次请求他不要怪责沈绣，更不要为难她。

沈君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缓和了语气问他：“你应该一早就知道青竹是三弟的丫鬟吧？”

沈君烨愣了一下，艰难地点头。

“我想，即便三妹没有问缘由，也没有向三弟求证，你总不会什么都没问，任由一个丫鬟摆布吧？”沈君昊的语气十分笃定。

沈君烨一脸挣扎，沉默许久才对着沈君昊说：“一开始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我根本不知道青竹，后来我的确找她问过，她说她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三弟。我也曾暗中打探过三弟的想法，我相信一定是青竹一厢情愿，三弟从来都只爱读书下棋，根本不会插手家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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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高兴

回城的路上，沈君昊一直在想沈君烨的话。那些解释表面上或证实，或弥补了之前未知的种种，可沈君昊觉得一切像是早就设计好的，而他和云居雁一直被无形的绳索操控着。

沈绣受青竹挑唆，沈君烨所为多多少少也与青竹有关，而正当云居雁想要调查青竹的时候，青纹放出了流言，青竹就那样被沈沧杀了，线索就此断了，很多事亦无法查证。沈君昊甚至觉得青竹一早注定会被沈沧赐死，这根本就是计划的一环。

有关青竹是否受沈君儒指使，沈君烨似乎在极力说服沈君昊，是青竹自作主张，沈君昊对此持保留态度。先不说沈君烨的话本身就存在疑点，光沈君儒本身，他看似不问世事，但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或多或少都与他有牵扯。

沈君昊虽对沈沧说，沈子寒才更像他的兄弟，但他与沈君烨、沈君儒怎么说都是同一个父亲生的，血脉相连。他非常不想看到是他们在设计他，可在没有实质证据前，他甚至不能去质问他们。

回到沈家，他匆匆去枫临苑告诉沈沧，他已经和沈君烨把话说开了。鉴于沈沧对沈君儒的偏疼，他没再提及青竹之死，只是告诉他，是沈绣和沈君烨受人威胁，合伙偷放了妁桃进入凝香院，害得云居雁险些丧命。他同时暗示沈沧，沈君烨在信上懊恼后悔的是他们害云居雁受伤这件事，而非其他，沈绣误会了书信的意思。

回到凝香院，沈君昊看到西跨院的大门打开了，急忙走了过去。自凤箫被偷，西跨院换了锁之后，院门就一直紧闭着。他才刚走近，就见云居雁正立在院子中央，指挥着丫鬟们搬东西。虽然有下人伺候着。但天气炎热，她的脸颊通红，额头满是汗水。

沈君昊上前，不悦地说：“这些琐事找个丫鬟看着就是了，干嘛立在太阳底下？就算你不放心，也该搬个椅子在屋里座着。”

云居雁仰头给了他一个笑脸。沈君昊见她眼中带着愉悦的笑意，不由勾起了嘴角，心情也在一瞬间变得明亮了。他最喜欢这样的她。纯净又明媚，最重要的，她的眼中只有他。他伸手想触摸她的笑容。

云居雁急忙避开了他的动作，抓住他的手，对着一旁的丫鬟说：“过来见过大爷。”

沈君昊这才看到了吕氏。他记得她，上次在云家位于京城的宅子，他见过这个举止奇怪的丫鬟。他朝云居雁看去，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待吕氏向沈君昊行过礼，云居雁这才回道：“上次祖父生日，父亲派人送了礼。刚刚永州送了回礼过来，顺带给我们捎了一些特产。就把她带来了。以后就让她住在西跨院吧。”

“这些事你安排就是。”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拿了云居雁手中的帕子，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揽着她往外走。

“我还没说完呢。”云居雁拿回自己的手帕，侧头对他说：“吕姑娘终于找到了养土的正确方法和时间控制，说不定很快就能做出第一批上好的阳羡壶。”

“你就是为了这事高兴？”

“是啊。”云居雁重重点头，“我本来以为到年末也不见得会有结果。没想到这么顺利。父亲和吕师傅已经去阳羡了。父亲虽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在家，但还是去了。不过他大概很快就会回永州。希望他们去了阳羡一切都顺利……”

沈君昊静静听着她的絮絮叨叨。成亲之后，他很少看到她这么高兴。他有些自责。看她心心念念挂着父母，他又有些嫉妒。为了她脸上的笑容，他脱口而出：“等你的弟弟或者妹妹百日的时候，我带你回永州。”

“真的？”云居雁一脸惊喜。虽然永州离京城并不远，但女子出嫁了，哪怕同在京城，也不是说回娘家就能回去的。

沈君昊点点头，续而又想到许氏已经差不多怀孕五个月了，如果到时云居雁怀孕了，他们当然是去不了的。因此他赶忙说，他虽答应了，但也要看情况是否允许。

他从未对她说，按照马大夫的说法，只要他够努力，又没有意外发生，半年之内她应该会怀上孩子的。虽然他嘴上对她说不着急，但是他想要他们的孩子，不仅仅因为只要生下子嗣，她在家里就不会这么艰难，更加因为这是他们的孩子。在内心的某个角落，他甚至觉得唯有他们有了孩子，他才能确保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他。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不自信的一面，即便他清楚地明白，她同样深爱着他。

云居雁知道出远门要考虑很多现实。她点头应下，却见沈君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怎么了？为什么盯着我看？”

“没什么。”沈君昊摇头，低声笑问：“这几天你想我了吗？”

“你都问好几遍了。”云居雁不满地嘟囔。

“不是那个想，我是说……”

云居雁立马吓得跳开了一大步，心虚地朝立在一旁整理锦盒的锦绣看去。早上浴桶的事，她还没和他算账呢！她红着脸尴尬地说：“母亲大概因为自己爱吃，居然给我送了一坛子酸黄瓜。”她本来只是无话找话，但想到许氏从她小时候就是这样，只要自己喜欢的，一定会给她留一份，她不禁红了眼眶。她从来没有三四个月没见到母亲。

沈君昊知道她一定是想家了，急忙揽住她的肩膀，故意说道：“即便你不喜欢酸黄瓜，也用不着这么难过吧？”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打开了一个盒子，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盒子内的东西。居然是满满一盒子鹿茸。

云居雁没有多想，看了一眼盒子说：“父亲的信上说，这几个盒子都是给你的。不过很奇怪，现在还没入秋呢。”说着她就想打开第二个盒子，自言自语：“据说这些都是最后一刻才装上车子的，母亲事前也不知情。”

沈君昊急忙压下了云居雁手中的盒盖，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要告诉我，岳父以为我们至今都没有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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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释放热情

看着云平昭送来的壮阳补肾药材，沈君昊的心情无法用言语形容。对任何男人来说，这都是一种侮辱。

云居雁听到他的话，又见他神色古怪，这才明白过来。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不小心忘了这件事……再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之前锦绣把他们没圆房的事告诉了云平昭，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之后她和沈君昊的感情一日千里，她又在家书中强调他们的感情很好，恐怕她的父亲因此误会了。

“那个……”云居雁讨好地笑着，“不如我把东西退回去，就说你……不，是我们，我们不需要。”

“岳父的一番心意，怎么能退回去呢！”沈君昊皮笑肉不笑。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她尽快怀孕。看她一脸心虚，他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小声说：“你心知肚明，这回我受了多大的委屈。”

云居雁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双颊的红晕一下延伸至耳后。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声问：“你与二叔谈得如何？”

见她说起正事，沈君昊没再故意逗她，把自己与沈君烨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他揍了沈君烨一事。

待沈君昊说完，云居雁告诉他沈伦得了沈沧的命令，允许他们出门去启昌侯府，不过许慎之那边还没回应。至于沈绣，沈沧命她在屋里抄写经书，没事不许出房门。

沈君昊虽觉得这样的惩罚轻了，但沈绣怎么说都是他的妹妹，他也不希望闹出什么闲话，让她的未婚夫家看轻她。至于沈君烨的那番说辞，云居雁亦觉得一切太合乎情理了，仿佛他只是在填补剧本上的空缺。再加上茶楼的账目问题，她对沈君烨实在信任不起来。

沈君昊听到茶楼的账目可能也有问题，神色中又添了几分感伤。云居雁见状。暗暗叹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对着他说：“白芍的存在总是让我不安，不如想办法让祖父把她撵走吧。”

“也好。”沈君昊点头，“等我们从舅父那里回来，我就去对祖父说。”

“这事明说恐怕不妥，四叔父毕竟是四叔父。”云居雁怕沈君昊得罪沈佑，劝道：“这是女人间的事。还是由我出面比较妥当。”

沈君昊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这两天沈沧的心情不太好，还是让他见机行事。事实上，他觉得沈沧对云居雁依然心存不满，如果她冒然插手长辈的家务事，他怕沈沧对她会更加厌烦。

两人正说着话，许慎之派人来说，他们随时可以去找他，只要在去之前确认他是否在家。听到这话，他们立马去了玉衡院。告诉沈伦，他们打算第二天就去启昌侯府。沈伦虽心中不满。但这是沈沧的交代，他只能点头应了。与早上的时候一样，薛氏借口正在养病，没有见他们。云居雁听说青纹身上虽然带着伤，但依旧寸步不离伺候着主子。

回到凝香院，两人把准备第二天带去启昌侯府的东西清点了一次，很快到了晚膳时间。很默契的。他们谁都没再提及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饭后，才刚洗漱完。沈君昊迫不及待把云居雁扑倒在床上，狠狠亲了上去。一想到云平昭送他的那些“补品”，他就气闷。之前因为守制的关系，他怕她会怀孕，不敢太过肆意。这几天的分离，他的忍耐本来就已经到了极限，结果还出了这么一桩伤他自尊的事。

云居雁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机会，她小声说：“你别气了，这事连母亲都不知道……”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大概之前还不够努力。”说话间他已经把自己的外衫脱了，扔出了蚊帐。

虽然云居雁嘴上不承认，但不得不说，小别的这几天，她也在思念着他。她转头看了看烛火，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你先去把蜡烛吹了。”

“别管那些。”话音刚落，他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脖颈间，双手正隔着薄薄的衣裳爱抚着她。

云居雁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衣襟滑入。起初她还会因为翩翩的烛火而紧张，可渐渐的，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动作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急切，也更激烈，她的呻吟情不自禁逸出嘴角。

不知何时，她的亵衣被他扔到了床下，她只能感觉到丝绸的微凉与他的火热。她本能地迎合他的动作，不断喃喃着他的名字。

突然间，他停下了所有动作，她只能睁开迷蒙的眼睛看他，她能看到他眼中的渴望，他们同样深陷**不可自拔。她不安地轻轻动了动，肌肤间缓慢地厮磨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愈加觉得自己需要他，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动作，她只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见他渐渐低头，她慢慢闭上眼睛。她以为他要吻她，他却只是轻点她的嘴角，任由自己的脸颊划过她的。她能敏锐地感觉到每一寸肌肤的摩擦，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游离，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她体内的那团火焰一下子燃烧得更旺了，可是他却像故意与她做对一般，只让她感觉他的存在，却不满足她的渴望。

她不喜欢这样的状态，她顾不得矜持，捧住他的脸颊想要吻他，却被他轻易避开了。她搂住他的脖子，试图与他更亲密，却因为自己的动作反而更难受了。“你不要再戏弄我了。”她控诉。

“你想要我怎么样？”他轻笑着反问。他抱着她，双手来回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虽然忍得很难受，但是看她同样迫不急待地需要他，他相信一切都是值得的，且一定会有更甜蜜的回报。他亲吻她的耳垂，又转而吸吮她的脖子。

脖子上微微的刺痛让云居雁的心更觉得空虚。她不安地扭动身体，但根本无法舒缓自己的难受。她张嘴咬住他的肩膀，却又不敢太用力，只能尽量让自己与他密不可分。

“这么迫不及待！”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同样备受煎熬，与此同时还要分神引导与诱惑她。“我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冤屈，总该可以要一点安慰吧。”

云居雁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她本能地学着他的动作爱抚他。亲吻他。看他根本不为所动，依旧只是点到即止，用最缓慢的动作折磨她，她恼怒地推了他一下。她只是想催促他，可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变成了她跨坐在他身上。她慌忙想退开，他却把她拉向他。他终于肯让她吻他了。她根本无法思考，只是倾尽自己所有的热情回亲他。

渐渐的。最后一丝矜持淹没在了不断燃烧的**中。不知不觉中，她顺应着本能满足自己原始的渴望。虽然很累，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激情，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融化了。而每当她累得动不了的时候，他就会接替她，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不知道他们到底缠绵了多久，她只知道她居然开始与他争夺主控权。她累得睁不开眼睛，头发都汗湿了，她知道他也一样，可他们谁也不愿放开彼此。而在一同攀上高峰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什么是水乳交融，缠绵致死。

随着喘息与呻吟声渐渐淡去。云居雁知道他稍稍为她清理，又帮着她穿上了中衣。她没有睁开眼睛，甚至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抱着，慢慢陷入梦想。

不知不觉中，她发现自己正走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蔚蓝的天空。碧绿的海水，一旁还有一棵硕大的苹果树。她抬起头，闭上眼睛。任由阳光洒在自己的脸庞，暖洋洋的，充满了安静平和的气息。突然间，她意识到他不在自己身边。她慌忙睁开眼睛，却见他近在咫尺。

“我们这是在哪里？”她抬头问他，又急急后退，惊恐地问：“你不是他，你是谁？”眼前的男人和沈君昊有相同的容貌，但她知道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你已经忘记我了吗？”男人温和地轻笑。

云居雁怔怔地看着他。她记起来了，她曾经梦见过他，那时候他正拿着戒指向她求婚。“我喜欢的是沈君昊。”她陈述。

“如果我说，我是来谢谢你照顾了我五年呢？”

云居雁愣住了。她爱沈君昊这是毋庸质疑的，但是她之所以爱上沈君昊，是因为她一直认为沈君昊就是病床上的他。“你们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吗？”她希望他点头，同时又不希望他点头。相比沈君昊，眼前的男人突然变得很陌生，即便他们曾相处了五年。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你又茫然了吗？你分不清我和他，还是看不清你自己？”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其实我除了向你道谢与道别，主要是想送你一个礼物。”男人说着，往岸边的苹果树走去。

云居雁看着他伸手，原本只有树叶的苹果树上突然掉下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她在现代的时候见过，知道它叫蛇果。她完全糊涂了。

男人走到云居雁身边，把苹果放在她手中，笑道：“先给你一个，其他的，下次你可以自己摘。另外，你要记住，它们是很重要的，不仅仅对于你们。”

“我不明白。”

“以后你会明白的，等你真正做回自己的时候。”

“我还是不明白。”云居雁更加糊涂了。

男人想了想，对着她笑了笑，问道：“你觉得自己为什么喜欢他？”

“我不知道，但我的的确确喜欢他，只喜欢他一个。”

男人点点头，说道：“因为你喜欢他，所以你要尽快做回你自己，做回原本的那个你，真正的那个你。”说到这，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笑道：“好了，我该走了。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等一下！”云居雁想叫住他，忽然发现手中的苹果消失了。她抬头看去，海滩上哪里还有那个男人的踪迹。她站在苹果树下，抬头张望，只能看到碧绿的树叶，根本没有果实。她疑惑地转头，忽然发现太阳在一瞬间消失了，海上风浪翻滚，乌云密布。她记起自己正在寻找沈君昊，她慌乱地四下张望，只能看到白茫茫的沙石，就连之前的那刻苹果树也不知所踪了。

她能感觉到沈君昊就在附件，她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可四周只有呼啸而过的风浪声。她觉得害怕，她不断奔跑，不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她跑得气喘吁吁，筋疲力竭，却依然找不到他。

渐渐的，四周浓雾弥漫，云居雁举步维持。突然间，有人从背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沈君昊，别闹了。”话音未落，她戛然而止，惊叫：“你不是他，你是谁？”她挣扎着欲摆脱他的钳制，却被他掐住了咽喉。

“把东西交出来！”

虽然只是短短的六个字，却让云居雁觉得毛骨悚然。“我不知道你要什么。”她硬着头皮回答。

“你知道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云居雁的声音卡住了，因为喉咙被死死扼住了，她发不出一点声音。本能的，她挥舞双手，只想摆脱濒死的绝望。她不断挣扎着，不断抗争着……

……

“居雁，你怎么了？”沈君昊急切地抓着云居雁的肩膀，看她一脸恐惧，他急忙拍了拍她的脸颊，大声说：“居雁，醒一醒，你只是在做梦，做梦罢了。”

云居雁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脸庞，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一下子大哭了起来。刚才在梦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事了，没事了。”沈君昊抱着她，轻拍她的背。

云居雁用力抱着他，她只想证明他就在她身边，她一边啜泣，一边控诉：“你到哪里去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你为什么撇下我！”

都是淘宝的错，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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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谴责

听到云居雁居然控诉他没能出现在她的梦中，沈君昊失笑。“笨蛋，不过是做梦而已。”他低声安慰。她的依恋让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好了，快别哭了。”他不断轻拍着她的背。

云居雁摇头，怎么都止不住眼泪。死亡的恐惧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梦中那人扼住她咽喉的情境是那么真实，而她一直找不到他，这又让她万分心慌。

沈君昊感觉到她的害怕，他只能抱紧她，轻声说：“无论你梦到了什么，都是假的，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的。”他忽然间想到她说过，她曾梦到他们的将来。他知道她口中的那个梦一直困扰着她。“你又做那个梦了？”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

云居雁一边抽泣，一边摇头。他的体温，他的声音让她慢慢平静。她回忆之前的梦境，原本明晰的梦境突然变得模糊了。她只记得现代的那个植物人给了她一个红艳艳的苹果，然后有人向她索要什么东西。那个人不断告诉她，要她做回原本的自己。可什么是原本的她？穿越前的她吗？

沈君昊见她慢慢平静了，这才放开了她。黑暗中，他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擦拭着她的眼泪，轻声问：“要我去把灯火点着吗？”

云居雁摇头，拉着他的衣服不放。

“我不在的那几天，你也经常做噩梦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她一边回答，一边倾身依偎在他肩头。

“做个梦居然也会吓成这样。”沈君昊搂住她的肩膀，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问道：“你梦到了什么？想说给我听吗？”

云居雁摇头低语：“我好像不太记得了。”那红艳艳的蛇果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存在的东西，而他，他们虽然有相同的外貌，却是截然不同的人，她能对他说什么？

沈君昊觉得那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见她不那么害怕了，也就没再追问，只是搂着她睡下了。不多会儿，他听到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而他却异常清醒。他的手从她的腰际滑向她的小腹。他多么希望她已经怀上了他们的孩子，可与此同时，有了孩子他们就会又多一项顾忌。他想保护她，让她无忧而快乐地生活。可很多时候他都力不从心。他只恨以前的自己没有做足准备，才会让他们一次陷入被动。他轻叹一声，亲吻她的脸颊，这才拥着她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当云居雁睁开眼睛，夜晚的那个梦变得更加遥远了。她只觉得浑身酸痛，身上满是汗水的味道。当她洗了澡，梳洗完毕走出房间时，沈君昊已经穿戴整齐了，桌上也已经摆了早膳。

虽说启昌侯府离沈家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程。但他们必须先去玉衡院请安，再命人备车备马。不知不觉就到了巳初。正当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门上的小厮突然来报，蒋明轩来了，车子已经到王府的大门口了。

除非有紧要的事，否则蒋明轩从不会冒然上门。沈君昊只能让云居雁稍等一会儿，自己去了书房。

不同于往日的温和，蒋明轩脸上带着隐隐的怒意。他没有与沈君昊招呼。直言道：“那日你见过我之后，陆航再没去过茶楼。原本他已经准备回泰州了，而她早就是你的妻子。你为何依然不放心。非要节外生枝？”他从未对任何说过这样的重话。

沈君昊呆愣片刻才回过神。他马上意识到，许慎之可能见过陆航了。虽然他觉得陆航能与启昌侯府结亲，对陆家是有利的，但陆航迎娶许惠娘非他所愿，原本他的心中也有些歉意。可蒋明轩的语气仿佛一切的错都在他，他自是不悦，答道：“就算不是许家表妹，陆航也总要娶妻的。再说，如果不是因为他，舅父又怎舍得让女儿远嫁泰州？”他的言下之意，陆航原本是高攀不上许惠娘的。

蒋明轩听着他的话，脊背一僵。严格说来，整件事确实是陆航惹出来的。就算云居雁只是闺阁女子，没有婚约在身，也不是有妇之夫，陆航这么做也可能毁了一个女子的名节。可是他了解陆航，他没有任何恶意，也不存在任何目的，他喜欢云居雁就像喜欢音律一样。他不想给人添麻烦的，他只是情不自禁。

“明轩，你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沈君昊缓和了语气。他知道蒋明轩夹在他和陆航间的为难。私心上来说，他的确不满陆航的行为，但蒋明轩不该受迁怒。

蒋明轩点点头，对着沈君昊致歉：“之前的话，是我有欠考量，只是……”他轻轻皱眉，叹道：“我知道他的脾气秉性，他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人，我只是怕这桩婚事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结亲虽然是一件好事，但弄得不好也会结成仇的。”

云居雁在门外听着这话。本来她还想劝许慎之放弃联姻之事，但听到蒋明轩这么说，恐怕事情已经不是她能够阻止的了。她原本不想偷听的，但她实在不放心蒋明轩。她甚至觉得自己和陆航不过见了几次，她又把话说得那么明白，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陆航何以如此执着？

她没有听到沈君昊的回应，又怕自己的行为被人发现，只能上前敲门。

随着房门的打开，蒋明轩的目光落在了云居雁身上，又急忙避开。虽然已经出了孝期，但云居雁依旧穿着素色的衣裳。只是月牙白的印花襦裙根本难以掩饰她的明艳。相比上一次的见面，今日的她似乎又美丽了不少。

蒋明轩掩下思绪，朝沈君昊看去，这才发现他也穿着外出见客的衣裳。“我不知道你们要出门。”他尴尬地解释。

“我们不过是去见居雁的舅父、舅母，早些晚些并没有关系。”沈君昊笑着回答。他看到了蒋明轩的不自然，恍然想起上次他去昌邑伯府找他的时候，他也十分不自在，不止伤了手指，还故意把一本曲谱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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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圈套

云居雁看到，当沈君昊说他们即将去启昌侯府时，蒋明轩眼中闪过一丝急色。陆航那些超出常理的行为是不是因为他？她不知道答案，却听到沈君昊突然说：“我昨日才回来，本来想去与你说一声的，怕你进宫去了，并不在家。”

“进宫……对，进宫。”蒋明轩点头道：“这些日子我有时会进宫教四公主弹琴。上次的那把琴，我找琴师换了弦，已经送进宫去了。”

沈君昊随意点点头，心中的疑惑更甚。以他的了解，蒋明轩从来都不喜欢解释，除非他的解释是为了掩饰其他。不过他虽心中疑惑，倒没有怀疑什么。对他来说，他与蒋明轩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与他的感情仅次于沈子寒的，而沈子寒亦十分信任蒋明轩。一直以来，他和沈子寒都是急脾气，有时候需要蒋明轩从中转寰。

云居雁听到蒋明轩的话，却有了另一番思量。她一直怀疑四公主对她的敌意根本是受人挑唆。可沈君昊曾告诉她，四公主很得帝后的喜爱，她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她记得之前见到四公主的时候，她觉得四公主虽对沈子寒十分亲近，却最听蒋明轩的话。联系这种种的细节，云居雁对蒋明轩的怀疑更甚，但这仅仅是她的感觉，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实质证据。以沈君昊与蒋明轩的感情，她若是冒然再提自己的怀疑，恐怕只会惹得沈君昊反感。

蒋明轩并未细察云居雁的反应，他稍一迟疑，对着沈君昊说：“其实今日我本来是去见陆航的，突然来找你，因为得知他一早离开了客栈。除了我，他在京城并没有什么朋友。”

他虽说得隐晦，但沈君昊和云居雁同时明白，陆航可能正与许慎之见面。看沈君昊似乎有话与蒋明轩说。云居雁只得先行退了出去。

待房门复又关上，沈君昊言道：“明轩，我明白你的为难，但你也知道的，自古以来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往好的方面想，或许这次是一个好的转机。”

蒋明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只说是自己鲁莽冲动了。他告诉沈君昊，其实他刚刚才见过陆航。因他那种破釜沉舟的表情而担忧。说到这，他又急急对沈君昊说，陆航从来不会故意做那些让别人为难的事，他与陆航的情谊也是因为他的简单善良。

沈君昊虽不悦陆航对云居雁表现出的痴情，不过他也知道陆航并没什么心机，很多事并非他的本意。可蒋明轩的这番话不禁让他对陆航反感。他与云居雁的婚约很多人都是知情的，包括陆航。按照云居雁的解释，她与陆航有接触也仅仅是一年多前，他认出了凤箫。那时候他虽有退婚之意，可外人看来。他和父亲去永州是为了确认婚期。他如何能喜欢别人的未婚妻？

再想想那次在寿安寺，明明是云家的人去上香。陆航居然也去了。那一天，他在葡萄藤下听得很清楚，陆航极力维护着她。最可恶的，他怕她被湖水冻着，眼巴巴去求蒋明轩给一颗驱寒的药丸，结果又被陆航捷足先登。甚至他曾隐约听说，当时他若与云居雁退婚。陆氏有意促成她和陆航的婚事。

沈君昊知道，他不该这么小心眼的，可每当他想放开这些事。就有人或者事提醒他陆航的存在。虽然明知道云居雁是全然无辜的，可哪个做丈夫的喜欢妻子被人窥视着？

送走了蒋明轩，沈君昊回到房间就见云居雁正坐在窗口发呆。“怎么了？在想什么？”他询问。

云居雁摇头不语。她想知道前世的许惠娘嫁给了谁，可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也想不起来陆航娶了谁。前后两世虽有太多的雷同，却也有太多的不同，她忽然间很想知道，若她没有在泰清居前看到沈君昊，并认出了他，那么历史的轨迹又将如何向前迈进？

云居雁的不语立马让沈君昊觉得她可能想起了陆航。他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拉回她的思绪，对着她说：“不要想无谓的事。”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我们现在去舅父家吗？还是下午的时候再过去？”他不愿意让她碰上陆航。

云居雁想了想回道：“既然我们已经遣人去说了，就不要再改时间了。”她想早些过去，因为她知道外祖父留下了不少的书册手札，如果许慎之许可，她想找一找会不会还有其他的蛛丝马迹，毕竟她和沈君昊的婚事也算是他的外祖父一手促成的，如果其中真有什么内情，她觉得他或许会留下线索。

沈君昊对此有些不情愿。想到陆航痴痴望着乐器铺子的神情，他甚至希望这个世上只有他一人能看到她的美丽。可惜，他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云居雁，只能与她登上了往前启昌侯府的马车。

京城的某家茶楼内，许慎之正与人饮茶聊天。他虽有职务在身，但并不需要日日上朝，所以他也算这家茶楼的常客。

不多会儿，陆航恭敬地站在门外，唤了一声：“许世伯，李大人。”向着二人行了礼。

许慎之立马沉下了脸，似乎碍于有其他人在场，所以勉强点头应了一声。陆航急忙解释，他并非有意打扰，只是知道许慎之在这边，所以过来行个礼。许慎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陆航见状，只能行礼告退。

待陆航走后，李大人立马好奇地问，陆航为何特意过来行礼，态度如此恭敬。许慎之敷衍了一句，揭过了话题。李大人愈加地好奇，但不敢追问，只能暗自揣度着。

茶楼外，陆航独自走在小巷中，并没有随从跟着。他一直以为他喜欢云居雁是他的事，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直至蒋明轩告诉他，他的行为已经让人猜忌他和云居雁的关系，他这才恍悟。他本来想去找沈君昊解释。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是真诚地希望她能幸福。他想告诉沈君昊，他是喜欢云居雁。但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一直在京城等着，就是在等沈君昊回来。

不过他没有等来沈君昊，却等来许慎之派人传来的一句话。那一刻，他犹如受了当头棒喝。他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云居雁，可他的行为真真实实把她陷入了险境。他只是单纯地希望沈君昊能珍惜她，可是沈君昊如何考量不是他能控制的。京城的人如何谈论他，他可以不在乎，可云居雁是女人。是沈家的媳妇，她不得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这一年来，他的家人一直在为他的婚事烦扰，可他不想娶亲，一点都不想，因为世上不可能存在第二个她。他来到京城也是为了躲避家人。如今，为了她，他愿意娶任何人，愿意做任何事。

他信步在街上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何方。原本他还能和蒋明轩说说心理的话，可蒋明轩严正地告诉他。他不会再与他谈及沈君昊和云居雁，一句都不会。

远远的。两个闲汉一直跟着陆航。确定并没有人跟着陆航，也没有人注意他，两人望着陆航步行的方向，稍一商量，隐入了暗巷，疾步走着。

无人的角落，其中一人小声问：“这茶壶这么普通。怎么都不像是那些达官贵人会用的，你真的相信这是沈家大奶奶用过的？”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只要刚才那位陆公子买下茶壶，我们就有银子收。这么好的差事不是经常能遇上的。”说话间。两人渐行渐远。

……

陆航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向何方。恍惚间，他听到有人提及沈家大奶奶。他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驻足倾听，只听一个男声说：“沈家大奶奶又如何，不过是一套不起眼的茶具，你居然花了十两银子，若是卖不出去，亏的可是整整十两银子。”

他们说的是她吗？陆航不敢确定。沈是国姓，京城太多皇亲国戚。他情不自禁向两个闲汉走近了几步，就怕听漏了什么话。

假意争执的两人看到他的动作，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怎么会亏本呢！满京城可只有这么一个淮安郡王府，再说那个丫鬟经常拿了主人的东西出来卖，都是熟客了，怎么会骗我。”

“不管是不是真的，可这东西根本没什么特别，哪会有人花大价钱买回去。”

“你怕什么。只要说东西是沈家大奶奶的，沈大少的那些红颜知己还不得挤破头。到时五十两，一百两，还不是由着我们说。”

听到这，陆航的心重重一沉。他们分明想把她的东西卖去花街柳巷，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东西落在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手上。想到沈君昊一直花名在外，他的心中一阵酸涩。她值得更好的男人，却偏偏是他指腹为婚的妻子。

他顾不得自己正独自走在暗巷，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根本不是地痞流氓的对手，他更没细思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巧合，只是上前喝道：“你二人居然在此销赃，这可是犯法的事！”

两个闲汉瞥了他一眼，有恃无恐地说：“公子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在销赃？你不要在这里多管闲事！”

另一人不耐烦地接话：“与他费什么话。”说着拿过一个包裹，在空中扬了扬，“我们还是赶快去春风楼把这袋东西换成银子，晚上再好好喝一杯，找几个娘们乐一乐……”

陆航听他说得这么不堪，瞬间觉得他猥亵了云居雁的东西。他脱口而出：“你们的东西我买了。”在他看来，宁愿把东西毁了，也绝不能被他们玷污。

两个男人轻蔑地看了陆航一眼，其中一人凉凉地说：“这位公子，您这是想接赃？还是说你与这东西的主人……”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猥琐的目光看着陆航，一脸讽刺。

陆航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他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布袋。“一百两银子，我把东西买了，不过你们得告诉我，是谁把东西卖给你们的。”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又补充道：“还有，你们不能对任何人提及这事。”

两个男人从相互的眼神中看到了诧异。其中一人试探着说：“三百两……”

“不，五百两！少于五百两我们绝不会卖的。”

陆航为难。他从来都不是一郑千金的人，哪里会随身带着这么多银子。

两个闲汉是在市面上混大了，一看就明白陆航根本拿不出五百两。他们费尽心机，目的就是想把这仅此一套的紫砂壶交到陆航手中。其中一人指着他手中的玉箫说：“若是公子手头不方便，拿你手中的东西抵押也是一样。”

陆航心下犹豫。这支玉箫是他的父亲请人订做的，里面刻了他的字，他从小就带着它，怎能被陌生人拿去？

两个男人心知陆航对紫砂壶的志在必得。其中一人不耐烦地说：“既然公子这么没诚意，这桩生意不做也罢……”

“等一下！”陆航急忙唤住了他们，告诉他们其实自己的玉箫并不值钱，他暂时可以把玉箫抵押给他们，明日这个时辰，他会拿了银子回来赎回玉箫。

听到这话，两个男人偷偷相视一笑，很快拿了陆航身上仅有的三百俩银票以及他的玉箫扬长而去。

陆航的注意力完全在手中的布袋上。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口袋，当他的目光触及紫砂壶的那一刻，他相信自己没有受骗，他甚至觉得自己偷偷为云居雁做了一件好事。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不求其他，只希望自己能够暗中保护她，远远看着她。

他把茶壶放回了布袋中，犹豫着是否应该直接把东西销毁。迟疑片刻，他拿着东西匆匆回到客栈，在窗前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紫砂茶具，许久都不舍得放下。无论他决定怎么处置这套茶具，首先他要把“青竹”这个名字告诉她，让她提高警觉。

陆航很白，太相信别人。其实世上真有类似的人，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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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偷听（粉红130+）

陆航在客栈凝思之际，沈家的马车已经到达了启昌侯府。按皇帝的旨意，公卿世家只需守孝三个月，所以许家上上下下都已换了鲜亮的衣裳，府邸各处虽不算奢华，但也是花团锦簇的。

在沈家的时候，云居雁每走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的，身处许家虽不能像在永州时那么自在，但这里的空气比沈家自由，目光所到之处又是一片繁荣，她的心情不由地明亮了几分。

沈君昊看着她的轻松自得，心中五味陈杂。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她，可是她却只能与他战战兢兢的生活，时时防范着身边的人，原本应该与他们最亲的亲人。

众人依次行过礼，往许慎之居住的院子而去。许慎之知道他们会来，见过陆航之后就直接回家了。他一眼就发现了沈君昊看着云居雁的眼神，他到此刻终于确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入了院子，云居雁随鲁氏去了内间，许惠娘一直笑盈盈地在一旁陪着。沈君昊跟着许慎之去了书房。虽说只是舅父，但沈君昊知道，许慎之可不比云平昭好糊弄，他心中的紧张更甚，甚至带着些许的心虚。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云居雁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虽然最后都有惊无险，但再怎么说都是他没有尽到保护她的责任。

许慎之久在京城，自然是知道沈君昊以前那些轻狂的行径，如今看他战战兢兢地站着，心中多了几分宽慰。他指着一旁的椅子笑道：“我不是你岳父，你不用这么拘谨，坐下说话就是。”

沈君昊谢过，心下有些奇怪。他相信蒋明轩不会对他说谎，可一路并不见陆航。难道已经走了？他不能明着问，只能说道：“其实我们今日过来，是想过来谢谢舅父、舅母的。有些事我虽知道，却没有考虑得那么周详。若不是舅父。我们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沈君昊这话说得十分婉转，许慎之听着却十分高兴。当日鲁氏对云居雁提及陆航和许惠娘的婚事，云居雁持反对态度。他们当时曾想过就此作罢，毕竟没有人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最后，许慎之思量了一晚上，还是命人去给陆航传话了。

在许慎之看来，云沈两家的婚事，他一早就蹚了这塘浑水浑水。如今已经无法撇清。眼下他们同在京城，他又承诺养父在前，若是云居雁出了事，说不定最后还得由他善后。与其让事情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还不如一早把事态扼杀在萌芽中。

当然，如果没有对启昌老侯爷的承诺，他是不会做这样的决定的，毕竟沈君昊可以不承他这份情，甚至还可能在心中埋怨他多事。如今听沈君昊说出这番话，他知道即便云居雁不赞同。他却是明白的，也知道他的用心良苦。

他让丫鬟上了茶。对着沈君昊说道：“当日居雁因担忧她的表妹而犹豫不决，你又不在京城，我们不想时间拖得长了，事情起了变故，就擅自做了决定，那时还怕你们早有其他安排，觉得我们多事……”

沈君昊连连说他们的心中只有感激。很庆幸有他们的照顾。紧接着他又问起了陆家的态度，担忧地说，他也怕中途起什么变故。事实上。他怕的是陆航又惹出什么事。眼下陆航很快是许慎之的女婿，他不能明说，只希望婚事赶快定下来，好把他早早送回泰州。

许慎之立马明白了沈君昊的意思。他虽然只与陆航接触过两次，甚至没有直接说上话，却已知道陆航只适合吟风弄月的简单生活。他并不担心陆航对云居雁的心思，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少年的懵懂情怀，只要成了亲，自然会渐渐淡忘。如今他只希望陆航能甘心于偏居泰州，守着家业安安稳稳过日子。

沈君昊与许慎之说着话的同时，鲁氏正与云居雁在另个房间闲谈。趁着许惠娘走开，鲁氏笑道：“今日看到你们一起，我总算是放心了。以后若是你母亲问起，我也能理直气壮地回她。”

“舅母，您怎么无头无尾说这话。”

“我这是高兴。”鲁氏笑着握住了云居雁的手，“今日看他扶你下车的动作，我知道他对你定然是极好的。”

云居雁的脸一下子红了。

“都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怕羞。”鲁氏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看云居雁低头，她试探着说：“你不要怪舅母多事，上次马大夫替你把了脉，对我说你们尚未圆房，我一整夜都没睡着……”

“舅母，我们真的很好，真的。”云居雁信誓旦旦地重重点头。想到云平昭送来的那些东西，她又觉得自己的说辞太薄弱了，语无伦次地解释：“反正我们和其他夫妻一样，真的，还有我以前担心的事一件都没发生，他……我……”她越说越混乱，双颊红得发紫。

许惠娘端着茶果，站在门口偷偷看着。她看到沈君昊扶云居雁下车的动作。他伸手，很自然地扶她下车，他甚至还对她笑了笑。这绝不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而此刻，她又看到鲁氏一手握着云居雁的手，一手笑着掐了掐了她的脸颊。

“她说得果然没错。”许惠娘低声喃喃。看到鲁氏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她急忙闪身躲在了门后。

鲁氏并不知道守在廊下的丫鬟已经被许惠娘赶走，更不知道许惠娘就躲在门外。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说：“居雁，你父亲找过陆家二公子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你不会怪我们多事吧？”

“怎么会！”云居雁连连摇头。她看鲁氏早就遣走所有的丫鬟，又故意支走了许惠娘，便知道她会与自己说这事。既然陆航都能找上许慎之，这就是说，婚事已经钉在了砧板上，即便她心中依旧不赞成，但也明白她不能再说这话，毕竟他们也是好心。

她对着鲁氏笑了笑，接着说道：“其实那时候我对舅母这么说，只是担心惠表妹罢了。可转念想想。表妹秀外慧中，又知书达理，我根本无需担心。”

鲁氏一听就知道她说的不过是表面话。她自认过来人，不像云居雁这般总想着虚无缥缈的情爱。她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你说不定在心里觉得，惠娘不是我生的……”

“不是的，舅母。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一直知道您对表妹是极好的……”

“你听我说。”鲁氏打断了她，语重心长地说：“等你到了我这年纪就会知道，对女人来说，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儿子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说惠娘是侯府千金，就算只是穷酸秀才的女儿，只要有了儿子，又有嫡妻的身份，自然能挺起胸膛说话。”

鲁氏本意借着这话提醒云居雁，不要只顾着和沈君昊你浓我浓。男人的心是靠不住的，而女人总有人老珠黄的一天。她的当务之急是赶快生下嫡长子。

云居雁明白鲁氏的意思，可这话听在许惠娘耳中却完全变了味。她觉得一切就像云惜柔说的，她的生父嫡母根本就是为了云居雁的名声故意牺牲她。云居雁从来都喜欢踩着别人往上爬。云惜柔被她害得很惨，而她就是下一个。

房间内，云居雁不想与鲁氏说子嗣的事，故意扯开了话题。鲁氏看着她神色中的忧伤甚是不解。她已经从马大夫那边了解到她的身体很好，沈君昊亦没问题。“居雁。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一脸关切。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言之隐，我只是担心母亲，担心家里。”云居雁确实担心许氏。

“你母亲很好。听你舅父说，你父亲为了家里的事很是积极。我和你舅父都知道，这大半都是你的功劳。”

“舅母。”云居雁挽住鲁氏的手腕，担忧地说：“我虽担心母亲和未出生的弟妹，但最担心的却是六妹。几个姐妹中，她年纪小，我却从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鲁氏听着，微微点头。她也觉得云惜柔和许惠娘频繁通信很是奇怪，可那些信她都检查过，只是一些琐事罢了。

云居雁见鲁氏神色严肃，压低声音说：“不瞒舅母，我在出门前交代了三妹和堇弟。他们从未提及六妹和惠表妹通信的事，显然他们是不知情的。母亲从来没有事瞒着我，父亲又这么忙。舅母，您能不能偷偷帮我查一查，六妹找了谁替她送信。”

房间外，许惠娘见鲁氏点头应下，脸色微变，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鲁氏和云居雁并没发现她。云居雁继续说道：“另外，六妹的婚事虽然订下了，但她一日没有成亲，我就一日不安。可祖父一向信奉长幼有序。”她眼巴巴地看着鲁氏，意思非常明白，她希望云惜柔能早日出阁。

鲁氏是一点就透的。她想了想，问云居雁：“以她的年纪，若是男方坚持，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不明白，你在担心什么？”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云居雁摇头。她总觉得这一世的云惜柔不会这么容易退出她的生活，可是沈君昊是绝不会像许弘文那般纳她为妾的，她实在想不出，已经订婚的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鲁氏虽然与云惜柔的未婚夫家也算认识，但并不是很亲近的关系。让她无缘无故要求人家把婚期提前，道理也说不过去。因此她只对云居雁说，她先查查是何人送信给许惠娘，之后再谈云惜柔的婚期之事。

云居雁也知道自己提这样的要求太过为难鲁氏，只能点头应下。想到她和沈君昊前来启昌侯府的主要目的，她抬头问鲁氏：“舅母，外祖父在世的时候，有没有和您或者舅父提过为什么我尚未出生，就和相公定了亲？如果我没有记错，外祖父和王爷并没有太多的往来，王爷和祖父就更加说不上有什么交情了。”

“这事具体是怎么样我说不上来，你舅父恐怕也不知道内情。”鲁氏笑着摇头，似陷入回忆一般，缓缓叙述：“那时候我们只是听说，王爷见了你母亲，很是喜欢，笑谈间就说起来婚事。原本我和你舅父以为不过是酒后的玩笑话，没想到长辈们都是认真的。”说着她笑了笑，又道：“也有人说，是你的相公见了你母亲，就说肚子里的是妹妹，是他的，王爷这才动了心思。实际如何，恐怕你要回去问王爷才知道。”

这说辞和云居雁之前听到的差不多的，她只能继续问道：“舅母，那您和舅父有没有听外祖父说我仙逝的婆婆，或者是婆婆娘家的事？”

鲁氏缓缓摇头，只说他们只知道史家嫡枝已经无人，剩下的不过都是一些旁支。说到这，她奇怪地看着云居雁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云居雁不想说太多的内情，又不想鲁氏觉得自己不被信任，只能避重就轻地说：“其实是我们觉得这桩亲事订得有些突兀。”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舅母也知道，外祖父、外祖母极为疼爱母亲，当时母亲正怀着我，他们怎会让她从永州赶来京城，仅仅是为了贺寿。”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件事。其实你舅父也怕路上生出什么意外，因此劝诫过你外祖父，不过你外祖母说，她几年未见女儿一定要见一见。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你外祖母从来都不会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

云居雁听到这事，愈加觉得自己和沈君昊的婚事应该是有内情的，可另一方面，当初沈君昊要退婚的时候，沈沧并没有要求必须履行婚约。她越想越糊涂，对着鲁氏说：“舅母，我隐约记得小时候祖父曾拿了一本类似家谱的书册给我看，说是记载了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当时我年纪小，记得并不清楚，不知道您和舅父有没有见过。”

鲁氏疑惑地摇头，“这事恐怕还得问你舅父，我并没什么印象。”

补某天少的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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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失望

云居雁作为外甥女，要求查阅舅父的家族史显然有些过分了，但为了更好地了解许史两家的过去，她还是向许慎之开了口。

在云居雁提出请求前，鲁氏已经暗暗提醒过丈夫，但许慎之仍旧心下犹豫，一脸为难。云居雁见状，只能说，也可以请许慎之看了，再转述给他们听。鲁氏见气氛尴尬，借口午膳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岔开了话题。

饭后，许慎之寻了一个理由去了老侯爷的书房。正式的族谱一直由他收着，并没什么特别，但他记得父亲有记事的习惯，应该留有手札之类的东西。他相信云居雁小时候看到的应该就是那东西。本着对老侯爷的尊敬，他继承王府之后一直没动过书房的东西，更加没有窥视以前的秘辛。他不敢立时答应云居雁，怕的也是她看到不该看的。

许慎之在满是灰尘的书架上寻找着，很快发现了一个锁着的盒子。他凭着记忆在书桌的隔层找到了钥匙。打开盒子，他看到了十几本书页已经泛黄的册子。因为云居雁想知道的事情至少已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他按着年份，直接拿出其中一册。

他快速游览着纸上的记载，大多是一些琐事或者是对当时时局的分析。他又拿出了之前几本翻阅，同样没有与史家有关的记载。看时间差不多已经一个时辰了，他正想把东西放回去，却突然看到打开锦盒的钥匙上牵着另一把钥匙。他马上意识到应该还有另一只盒子。

仔细思量老侯爷病重期间的吩咐，除了叮嘱他谨慎行事，好好照顾许氏母女，只说了这串钥匙的所在，却并没有说钥匙可以打开什么东西。这一刻，他更加相信，老侯爷或许真的藏了什么秘密。他环顾四周，无奈再不见任何铜锁。他也知道，书房并没有密室之类的地方。

沈君昊和云居雁在饭后不见许慎之。猜想他应该是先去确认那些东西是否可以让他们过目。他们耐心的等待着。大约一个半时辰后，看到许慎之亲手拿来一个锦盒，两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激动。可惜，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许慎之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沈君昊并不仅仅是对生母好奇。因为事关重大，他又没把握自己手中的钥匙与此有关，自是没有提起这事。

借着沈君昊与许慎之两个儿子说话的机会，云居雁提出想与许惠娘去她的房间坐坐。鲁氏知道。许惠娘绝不敢说出自己不愿嫁陆航之类的话，也就没有反对。

入了许惠娘的闺房，云居雁见桌上放着几个香包，做工很是精致，赞美了两句。许惠娘闻言，略带羞涩地说：“这是给六表妹做的，我做得不好，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听到她主动谈及云惜柔，云居雁很是诧异，顺着她的话说：“听舅母说。惠表妹和六妹经常有书信往来，感情很好。原来是真的。如果我记得没错，惠表妹与六妹只见过一两次吧？”

“是。”许惠娘点头，“我与六表妹只见过两次，但可能因为我们志趣相投，又都爱临帖写字，所以除了说些家常琐事，也经常请对方看看自己的字是否有进步。幸得母亲大量。总是第一时间帮我把书信送去永州。”

云居雁觉得她在故意解释给她听，她不由地怀疑许惠娘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怕惊动了云惜柔，让鲁氏无法查知云惜柔的信是请何人送来京城的。只能敷衍着揭过了话题，不敢往深了询问。

傍晚时分，沈君昊和云居雁告辞而去。许惠娘站在二门看着马车出了启昌侯府，不由地想到了云惜柔的话。虽然她只是庶出，但她是侯府千金，又从小养在嫡母身边，与嫡女没有区别。她未来的夫婿不是皇亲国戚，就应该是贵胄公子。可如今呢？为了云居雁，她居然要嫁给陆航。陆家虽是泰州望族，但陆航只是二房的长子，不可能继承陆家家业，而陆航本人也不似能够建功立业的人。最讽刺的，她必须嫁陆航，居然是因为他无法对云居雁忘情。

远去的马车内，云居雁满心失望。她多么希望外祖父能替她解开婚约之谜，结果却是这般。她隐约记得，小时候看的书册似乎并不是许慎之今日拿出来的这几本，可她又觉得许慎之应该没有刻意隐瞒。另外，许惠娘也让她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惠表妹对婚事好像没有丝毫的抵触。你不觉得奇怪吗？”她问沈君昊。

“你想她怎么样？闹着不肯嫁吗？即便要闹，也断不会在我们面前的。”

“我也不知道。”云居雁摇头，“我好怕六妹挑唆她做出什么事。我本来想请舅母帮忙，让六妹的婚期提前，可惜舅母没有答应。”

“你怎么又在想之前的那个梦，都对你说过几次了，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沈君昊牵住她的手，目光紧盯着她。他从来不喜欢坐马车，今天他本可以骑马的，可为了与她在一起，他放弃了骑马。他怎么会这么喜欢她呢？

“你干嘛盯着我看？我的脸脏了吗？”

“我只是在看，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他一边说，一边揽住了她的肩膀。

云居雁顺着他的动作把头靠着他的肩膀，低声喃喃：“我只是在害怕，生怕下一刻又会发生什么事。”

沈君昊不知道如何回应她的话。苍白无力的“别怕，我会保护你”，连他自己都不再相信了。他懊恼地叹了一口气，却发现身边的她许久没有任何动静。他转头看去，却见她双眸紧闭，呼吸沉稳。她居然睡着了！沈君昊只能拿起一旁的披风，盖在了她的肩头，吩咐车夫把车速放缓。

在夕阳的余晖中，马车终于到达了郡王府。二门口，沈君昊正犹豫着是叫醒云居雁，还是直接把她抱进去，长顺在车帘外说：“大爷，小的刚刚在大门遇上了陆公子的小厮。陆公子请您明日去雅竹小筑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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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情敌相见

沈君昊不想见陆航，一来他们见面太过扎眼，惹人猜忌，二来他们有什么好说的，难道陆航要告诉他，他有多喜欢他的妻子？

云居雁被长顺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咕哝了一句：“我怎么睡着了，已经到了吗？”

长顺不知道马车内的情形，听到里面的动静，催促了一句：“大爷，陆公子的小厮正在门上侯着，说是陆公子正等着他回话，看起来很是着急。”

“怎么了？”云居雁侧头询问。

“没事。”沈君昊摇头，想了想又道：“陆航约我明日去雅竹小筑。”

云居雁不知如何回应。本来她对陆航颇有几分感激，可一桩桩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不禁让她有些反感。不过她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毕竟陆航并没有恶意。她若这么说了，反倒显得她自私。至于见面，虽然她觉得陆航和沈君昊并没这个需要，可她又怕自己的反对让沈君昊误以为她心虚。一时间她有些为难。

沈君昊原本想拒绝的，可云居雁的反应让他觉得她对陆航有愧疚。他有些不是滋味，转头对长顺说：“伱让他说个时间，我会准时过去的。”说罢揭开了车帘。

云居雁扶着沈君昊的手下车，还是忍不住问道：“伱要去见他？为什么？”

“能有什么为什么。以后他娶了伱的表妹，大家就变成亲戚了。”

“可是……”云居雁想说什么，见沈君昊加快了脚步，只得快步跟了上去。想着陆航应该不至于对沈君昊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而她和陆航并没太多的交集，便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当天傍晚，他们见过沈沧和沈伦，大致说了与许慎之夫妇面前的情形。

薛氏依然在休息中，这次她让云居雁进了房间，还说了几句闲话。云居雁看薛氏一脸平静。不由地更加佩服她。任何女人知道自己被人暗害，落得不孕的下场，恐怕都不会这么快就平静下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沈君昊一早出门去了雅竹小筑。昨天下午，她在马车上说着话就睡着了，显然是累极了。昨晚他本来不想太折腾她的，可一想到蒋明轩的话，陆航的行为。他就忍不住想证明，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在掌柜的引领下，沈君昊很快到了陆航所在的包间。见路过的小二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他的心中更是郁闷，但面上只能朝着已经起身相迎的陆航笑了笑。

两人见过礼，入了坐，待小二上了茶，陆航的心依旧在犹豫。原本他觉得自己买下的不过是一套普通的茶具，可细细端详了一晚上，他又觉得茶具很是新颖特别。本来他想用书信通知云居雁有关青竹偷卖茶具的事。可转念想想又觉得这样会被人抓住把柄。最重要的，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很想见见沈君昊，他想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他甚至想告诉他，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既然他与沈君昊见面了，他就应该把茶具还给他们，可突然间他又觉得舍不得。他的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他可以谎称东西已经毁掉了。然后把茶具藏起来，谁也不会知道的。不过这毕竟不是君子所为，所以他很犹豫。

沈君昊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面上很是平静，心中却是万分的不耐烦。陆航的欲言又止让他觉得，他下一句很可能脱口而出，明明白白告诉他，他喜欢云居雁。他暗暗想着，如果他真敢当面说出这话，他就揍他一顿。说真心话，他很想揍他，若不是他，岂会惹出这么多事，可偏偏他不能名正言顺地指责他，更不能在公共场合对他有任何的情绪表露，不然很可能又传出莫名其妙的闲话。

“陆公子，之前有关玉石的事，我应该向伱道歉的，是我误会了。”沈君昊打破了沉默。他不想与他相对无言枯坐一上午。

听沈君昊提起这事，陆航抬眼看了看他。客观地说，沈君昊确实是他见过的男人中最俊俏的，他忍不住想，她喜欢他什么？他不会弹琴作赋，他能明白她，理解她，懂她的感受吗？他甚至无法与他琴瑟和鸣！

陆航急忙压下心中的想法，对着沈君昊答道：“那件事其实错在在下。我答应了云姑娘，不让第三人看到那朵玉莲，结果却失信在先。”

不管陆航的话是否隐含示威之意，单单他的那声“云姑娘”，已经足够沈君昊严肃纠正他了。可想着云居雁的温存体贴，他懒得计较，只是笑了笑，问道：“不知陆公子今日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其实是这样的。”陆航心虚地别开视线，低头问：“不知府上是不是有一名名唤青竹的丫鬟？”

沈君昊脸上的礼貌性笑容僵了一下，反问道：“陆公子是如何知道她的？”

听闻这话中的惊讶，陆航避重就轻地说，他偶然在路上看到两个人在卖紫砂壶，随即得知是沈家名唤青竹的丫鬟拿出来偷卖的，所以他就买下了。他找沈君昊过来就是想告诉他这事。至于紫砂壶，因为被地痞碰过，他已经处理掉了。

陆航隐去了他抵押玉箫一事，可单就如此，沈君昊恨不得质问他，他是如何知道那是“偶然”的。这套紫砂壶是程大正式售卖的第一批壶，数量有限，且只在阳羡附近售卖。云居雁在紫砂壶失踪的第一时间就觉得不对劲，早就写信给云平昭，让他再从阳羡偷偷带一套回来。他们如此小心翼翼，陆航却这般轻描淡写，听他的语气好似他为他们做了一桩大好事一般。

沈君昊不愿多做解释，只是急问：“陆公子，那套茶具果真已经销毁了吗？是如何销毁的？”

陆航立马觉得沈君昊不相信他。他一边心虚，一边又觉得沈君昊侮辱了他的人格。他随口说，因为茶壶有些缺损，他又觉得质地一般，索性摔碎了，在回客栈的途中扔进了河里。

沈君昊虽觉得匪夷所思，但他哪里能想到陆航这是想把茶具据为己有。他只能问陆航：“陆公子，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不知道其中是否另有内情，或者有什么奇怪的细节？”他不相信整件事会这么简单。

陆航多多少少听过沈君昊一郑千金的纨绔行径，也知道他花重金为云居雁找了一支紫竹箫。本能的，他不希望沈君昊知道他连五百两银子都拿不出，自是不愿告诉他，有人拿走了他的玉箫。

沈君昊看他摇头，心中更是疑惑。他可以肯定，这件事一定隐藏了什么阴谋。“真的没有其他的事？”

“沈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陆航不悦地反问。

雅竹小筑毕竟是公共地方，沈君昊不想再传出什么闲话，只能说是自己一时失言，请他见谅。陆航见他这样的态度，更是心虚，可话说到这份上，他又如何能再提起玉箫的事？

正当两人各怀心思，气氛异常尴尬的时候，外门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掌柜恭敬的回禀：“沈公子，陆公子，蒋世子到了。”

沈君昊诧异地朝陆航看去，陆航看了一眼时间，刚想解释，蒋明轩已经推门而入。他看到沈君昊眼中也是难掩惊讶。

沈君昊本想再问一问陆航就尽快回去。他清楚地知道，茶壶的失踪是在青竹被沈沧赐死之后。这件事怎么看都有太多的疑点，他想问一问云居雁的意见。如今蒋明轩来了，他不能往下追问，亦无法转身就走。

三人再次落座，陆航急忙对其余二人说，是他分别约了他们。蒋明轩接着补充，是他来早了。因为掌柜没有说屋子内还有其他人，他便直接过来了。他才说完，其余两人因不知道如何接话，气氛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因陆航是主，他问道：“明轩，伱昨日说，要把曲谱带来还我……”

“对，曲谱。”蒋明轩打断了他，急急说：“东西在我车上，快回去的时候我再命人拿给伱。”他瞥了一眼沈君昊，转而问：“昨日伱让人找我……”

“是，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找伱的。”陆航打断了蒋明轩。他不想让沈君昊知道自己向蒋明轩借钱。蒋明轩马上明白了，没再继续往下说。

沈君昊看着他们相互掩饰，心中颇不是滋味。在蒋明轩面前虽无所谓，但他不想陆航觉得自己没风度，他没有表露情绪，只是问陆航：“昨日的事，不知道陆公子花了多少银子。”他虽觉得根本是陆航中了圈套，给他们惹麻烦，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欠他什么。

陆航立马明白，沈君昊这是要赔银子给他。在他看来，他所为只是为了云居雁，他在无奈之下才找沈君昊，可不是要他还银子的。再说有些东西根本不是银子可以衡量的。他勉强笑了笑，回道：“不过是几两银子罢了，沈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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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男人

随着陆航的这句话，蒋明轩抬眼朝陆航看去。陆航生怕蒋明轩揭出他想借银子的事，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沈君昊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忽然有一种被人排拒在外的感觉。他一向不缺银子，往来都是贵胄子弟，直觉认同了陆航的那句“不过是几两银子罢了”。眼下又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坚持，谢过陆航后便告辞离去。

蒋明轩转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站起身，唤了一声：“君昊，等一下。”他追上他的脚步，在他身边低语：“昨日我冒然上门，应该再对伱说一声对不起的。”

“伱不需要这么见外的。”

“不是的。我的意思，有些话确实不是我应该说的。伱和陆航都是我的朋友，而弟妹是伱明媒正娶的妻子，这点我一直很清楚。”

沈君昊看着蒋明轩。他发现他说得很急，失去了一贯的从容，他甚至不敢正眼看他。“明轩，伱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怎么会。”蒋明轩急忙摇头，强迫自己看向沈君昊的眼睛。可惜，他的动作太过刻意，反而让沈君昊心中的疑惑更甚。

房间内，陆航知道他们就在外面说话。蒋明轩出门口时顺手拉上了房门，这就表示他不希望他听到他们的对话。他走到离门口最远的窗户边，靠着窗台凝立。

其实，随着沈君昊的离开，他的精神仿佛被抽干了一般。他并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他，但沈君昊不同，因为云居雁嫁给了他。

蒋明轩知道自己向沈君昊解释，只会越解释越糟糕，甚至，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或者他的解释只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辞别沈君昊，回到了房间。

“明轩。刚刚谢谢伱。”见他回来，陆航急忙道谢。

蒋明轩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摇头问道：“伱昨日让我准备的银子，与刚刚对君昊所言是同一件事？”

陆航艰难地点头，再次道谢，又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想他知道罢了。”他说得颓然。想到蒋明轩在这件事上一直不认同他，他又道：“我明白伱的善意。可有时候我也控制不了自己，刚刚我甚至还在想，他不会明白她，他配不上她……”

“我之前就对伱说过，我不想再与伱谈论这件事，也不想与伱在背后议论他们。”蒋明轩突兀地打断了陆航。随着他的这句话，房间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对陆航而言，他只能与蒋明轩说这些，偶尔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云居雁对蒋明轩而言也有特殊意义。可他却明确地说，再不想提及他们。这是他们成为朋友以来。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话。

见陆航垂首而坐，脸上满是落寞，蒋明轩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声，打破沉默问道：“是什么事让伱急需这笔银子？如果伱愿意告诉我的话。”他说着已经拿出了几张银票。

“我只是去赎回我的玉箫。”

“伱一直随身带着的玉箫？”蒋明轩朝陆航看去，果然不见玉箫的踪迹，“如果我记得没错，那箫上有伱的字。若不是万分紧要的事，伱应该不会把玉箫典当了。”

陆航看他一脸急色，简略叙述了经过。又急巴巴地解释：“伱放心，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为她做一点事。”

“伱怎么这么糊涂！”蒋明轩心中焦急，语气不觉重了几分，紧接着又问：“伱定然是没有向君昊说起这一节？”看陆航点头，他又问：“那紫砂壶呢？的确已经销毁了？”

陆航心下犹豫。如果向蒋明轩承认，就等于同向沈君昊承认，他们会怎么想他？他缓缓点头，表示紫砂壶确实已经销毁，接着又问道：“这事有什么蹊跷吗？”

“希望没什么蹊跷，是我多虑了。”蒋明轩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当天下午，陆航和蒋明轩一直在雅竹小筑等着，由蒋明轩派人去约定的地方赎回玉箫。可派去的人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压根就没有人出现。

这结果本就在蒋明轩的意料中，但亲耳验证了这事，他还是又急又气。陆航依然有些懵懂，不解地说：“玉箫虽是我的随身之物，但最多也就值三百俩银子，我答应了用四百两赎回的……”

“他们要的不是银子，也不是玉箫，是伱的随身之物！”

听到这话陆航才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偶然”，卖紫砂壶的人一早就在哪里等着他，他是彻头彻尾的笨蛋，中了圈套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以为是自己帮了她，保护了她。“沈公子是不是一开始就明白了？”

蒋明轩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向着外面眺望。

“明轩，我不想做任何危害她的事……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这不是伱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蒋明轩戛然而止，他差一点脱口而出：伱和我，或者是其他人都没有资格为她做任何事，因为她早已嫁为人妇。他硬生生咽下了这话，正色说：“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待会儿伱告诉掌柜的，就说伱的玉箫丢了，让他帮忙找一找。至于伱之前说的紫砂壶，决不能再出现，伱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到这话，陆航满眼羞愧，缓缓点了点头。蒋明轩看着他的表情，更加确信他根本没有销毁紫砂壶。当初他对陆航另眼相看，就是因为他的单纯，他的乐声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曾经觉得世上再没有人如他一样纯粹。

想到“纯粹”二字，他情不自禁想到了云居雁，眼前浮现了她与陆航合奏的画面。几次的接触，他知道她不是陆航，她有不少的心机，她甚至一直在提防着他。可有的时候他又觉得她和陆航是同一类人，她对着沈君昊微笑的样子同样是那么干净明亮，不带一丝杂质。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转头对陆航说：“玉箫的事可大可小，我必须去告诉君昊，希望伱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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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受责

蒋明轩来到沈家的第一时间，薛氏就得到了消息。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但她的心情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复原。若不是为了沈君茗，她不会对云居雁避而不见，她怕自己看到她，会忍不住心头的怒火。

披着单衣靠在软垫上，她失神地看着从窗口倾泻而入的阳光。明亮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可是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眨也不眨。

因为自己遭了暗算，她已经尽可能加强了府内的管理，特别是大门及各处的院门。为了儿子的将来，她一定要化悲愤为动力。只有她的儿子成了沈家的继承人，她曲意迎合伺候沈伦才有意义。

嫁入京城的这几年，她一直很小心地注意着沈君昊，沈君儒，与他们往来甚密的世家子弟也多有了解。据她所知，蒋明轩性子冷淡，甚至称得上凉薄。他鲜少主动与人往来，以往他和沈君昊见面不是在雅竹小筑，就是沈君昊去昌邑伯府找他。可最近他却频繁到访，昨日和今日居然一连两天都出现了。

“看来她说的确有其事。”薛氏喃喃自语。她口中的“她”是指于翩翩。她把目光移至屋内，因长时间盯着阳光，她看不清是谁在一旁伺候着。“青纹？”她唤了一声。

“夫人，青纹出去煎药了。”一个丫鬟恭敬地回答。

“煎药？”薛氏喃喃了一句，再次陷入沉思。这几日她已经冷静了不少，细细想想，桂嬷嬷跟了她一辈子，不可能轻易背叛她，更不敢谋害她的。想到这，她赶忙压下了这个念头，自言自语：“不是她又会是谁？一定是她，一定是她见钱眼开。目光短浅！”

这般说着，她又想到了云居雁的肚子。当务之急她决不能让她生下沈君昊的嫡长子，这事怎么都要办到的。她暗暗下了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青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进了屋子。“夫人，您该喝药了。”她半跪在床边，柔声说着，“奴婢知道您怕苦，已经准备了蜜饯和蜜糖。”

“茗儿呢？他什么时辰过来？”薛氏紧张地问着。在她的一再要求下。沈君茗会在中午时间被奶娘抱过来陪她一会儿，可仅仅是一会儿。沈沧以她需要好好休息为由，每次都是不足一炷香时间就命人把他抱回去了。

青纹看了一眼时间，轻声回答：“再过一会儿十一少爷就该过来了。夫人，伱先把药喝了吧，喝了药才有精神与十一少爷玩。”

薛氏点点头，端起药碗一小口一小口喝着。以前的她确实怕苦，可现在，有什么能苦过身为女人却再也生不出孩子？她细细品尝着嘴里的苦涩，她告诉自己。谁把她害成这样的，她一定要千万倍讨回来。

青纹在一旁看着薛氏。小心伺候着。大概是沈伦的二十板子，让她的身体尚未恢复，她的脸白得像纸，虽上了胭脂掩饰，但很明显的，她的眼睛红肿，好似哭过。

薛氏把药碗递还给青纹。瞥了她一眼，从碟子中拿起一颗蜜饯。“伱怎么了？神思恍惚的。”说着把蜜饯含入了嘴里。她记得青纹已经十七八岁了，而沈伦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人都是得陇望蜀的。沈伦也不例外。不过桂嬷嬷死了，她有很多事必须依靠着青纹，也不能太过勉强。如果她不愿意，再找个身家清白，性子绵软的放在屋内，将来也好处理。

青纹放下盛着蜜饯的碟子，低头轻轻一笑。她知道薛氏在打什么主意。薛氏在心中不屑云居雁仗着年轻貌美，试图独宠，可薛氏何尝不是如此呢？沈伦虽有妾室通房，但除了薛氏怀着沈君茗的日子，其他时间，她还不是日日把沈伦留在房内，小心迎合。以前她觉得有儿子就够了，现在儿子不在身边，自己又不能生育了，她一定会想到用孩子固宠。

他说得没错，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也只有被逼至角落的时候才会奋起反抗。

想到刚刚才见过面的他，她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肩膀。锥心的刺痛让她神思恍惚。她相信他一定是怒极了，才会伸手推了她一下，让她撞向了假山。他虽第一时间扶起了她，可她从他眼中看到了失望。

我真的错了吗？她问着自己。

一直以来，都是他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她从来都是亦步亦趋，可这一次，她难得遇上这么好的机会，因此不想错过，结果他居然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明明是他说，陆航早就难以自拔，也是他说，沈君昊本质上是敏感又多疑的，他的骄傲与云居雁如出一辙，他们太过相似，矛盾迟早会浮现。她用云居雁的紫砂壶换了陆航的玉箫，她已经看过，玉箫之内有陆航的字，只要让沈君昊不经意间发现云居雁藏着玉箫，一定能激化他们的矛盾。其实就算没有玉箫，当沈君昊发现云居雁“送”了紫砂壶给陆航，他同样会怀疑他们的关系。

她承认，她让地痞说出“青竹”的名字确有画蛇添足之嫌，可人人都知道青竹已经死了，这不过是一滩浑水，沈君昊弄不清真相，只会更加怀疑云居雁和陆航暗通款曲，有意欺骗他。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青纹，伱怎么了？”薛氏奇怪地看着青纹。她从未看过她如此失魂落魄。

青纹回过神，摇头道：“夫人，您有没有觉得十一少爷有些不对劲？”她眼中的失意已经被关切取代。这是一早就计划好的，是压垮薛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薛氏抬头看她，问道：“哪里不对劲？”她虽觉得沈君茗不爱说话了，可她每天与他接触的时间太少，只顾着高兴，并没注意到其他。“他好像瘦了一些。”

“不是瘦了。”青纹摇头，欲言又止。她习惯性地用左手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猛然发现手腕空空如也。她慌忙低头看去，根本没有佛珠的影子。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再也顾不得演戏，向薛氏行了一个礼，找了一个理由急匆匆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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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茫然（粉红140+）

青纹原本还在心中埋怨着他，可看到佛珠不见了，一下子就急了，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她从玉衡院开始，沿途往府外寻去。忽听一阵人声，她抬头看去，就见沈君昊正送蒋明轩离开，她急忙隐身至树后，看着蒋明轩不知对沈君昊说了句什么，随即上了马车。

沈君昊瞥见了人影的晃动，他给长顺使了个眼色，暗暗指了指青纹躲藏的方向。长顺点头而去。

直至蒋明轩的马车驶出王府的大门，沈君昊才转身折回玉衡院。如果陆航的箫真到了她手中，我会怀疑她吗？他相信自己虽不至于怀疑她背叛自己，但不悦肯定是有的。

他慢慢往回走着，又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紧闭的大门。以前蒋明轩很少主动找他，这次的事若是发生在以往，他最多遣人过来说一声，可他却亲自来了，且明白地告诉他，使计之人的目的很明显，不止是这次，以后若是有类似的事情，他决不能上当，在心里有什么怀疑。了解蒋明轩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不到迫不得已他不会干涉别人的家务事。

沈君昊心中隐隐有了某种猜测，却不敢肯定，确切地说，他不愿相信这种猜测，毕竟蒋明轩和陆航在他心中是完全不同的。

凝香院内，云居雁见沈君昊回来，急忙迎了上去。在蒋明轩上门前，她正与沈君昊说着陆航买下紫砂壶的事。明显的，陆航中了圈套而不自知。为今她只能希望云平昭早日再送一套茶具过来。至于陆航，她觉得自己应该感激他的关心，可事实上，她更多的感受却是无奈。对他，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说了，她还能如何？

云居雁在心中轻叹一声，抬头问沈君昊：“蒋世子有急事找伱吗？”她并没有跟着去见蒋明轩。

沈君昊低头看她。她的眼中只有他，他是她唯一的男人。他应该满足，应该信任她。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怎么了？”云居雁莫名。她看到了他微微隆起的眉头。“是不是蒋世子对伱说了什么？”她依旧对蒋明轩心存怀疑，不觉更加紧张了。

“他是来告诉我，事实上陆航是用他的玉箫才换回阳羡壶的。明轩怕这件事会有后续，所以过来告诉我一声。”沈君昊一边说，一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有时候他希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到她的美丽。他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沈子寒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见到她，可其他人呢？其他人却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他的女人。

云居雁误以为沈君昊只是在担心玉箫的事。她低声道：“这事无非是为了诬陷我和陆公子的关系，其实只要伱相信我就够了。再说。我一直在家里，那支箫虽是个小物件，但若想悄无声息地落到我手中，同时向别人证明是陆公子送给我的，恐怕并不容易。如今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不如请陆公子告诉其他人，就说他的玉箫被人偷了。”

“这事明轩早就办妥了。”

“哦。”云居雁应了一声，又问：“我们刚才还没说完，伱对这事怎么看？为何又牵扯上青竹？”在她看来青竹明明死了，很多人都能证明的。偏偏又让赤芍看到了她，如今又有人说。是她卖了紫砂壶。

“我只是在想，若是没有青竹，恐怕陆航并不一定会找上我。可反过来想，阳羡离京城这么远，难以证明紫砂壶是伱的……”

“所以伱也觉得这事太过粗糙对不对？”云居雁急于寻求沈君昊的赞同。她隐约觉得这事的手段和以前遇上的很相似，实际却拙劣了很多，特别是对方故意说了“青竹”这个名字。这根本就是一个破绽。

沈君昊看她竟然因为别人陷害她的手段不够高明而高兴。心中不禁自责又难过。“笨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别人都看着呢。”云居雁急忙避开他的动作朝四周看去，只见屋子内的丫鬟全都退了出去，她低声咕哝：“伱看。大白天的，丫鬟们都不敢在屋子里伺候。她们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我。”她伸手欲掰开肩膀上的大手。

沈君昊抓住她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一本正经地说：“舅父那边，这一两天就会让大家知道陆航有意求娶伱的表妹。只待泰州那边派人过来，婚事大概就能定下。”在这件事上，他很佩服许慎之的快刀斩乱麻，只是陆航实在让人不放心。以后许惠娘若是过得不好，不知道会不会生出其他事。

云居雁听他说起这事，神情不由地有些萎靡。事已至此，她只能在许惠娘出嫁时送上一份厚礼，祈祷她和陆航能够和和睦睦地过日子。她叹了一口气，轻言：“我知道，陆公子那边，只要婚事定下了，他回了泰州，很多事情就会烟消云散，可是……”她抬头看向沈君昊，不甚确定地说：“可是我在想，既然这事做得很粗糙，说不定会是我们的机会。”

“伱想到了什么？”沈君昊同样看着她。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他一直想化被动为主动，只是——“我们连怀疑的对象都没有。”

云居雁不敢对沈君昊说，她一直怀疑蒋明轩与沈家的什么人勾结。不过这次的事，蒋明轩主动过来告诉沈君昊玉箫的事，看起来他又是无辜的。可另一方面，几次利用陆航，必须是非常了解他的人，而蒋明轩恰恰又是陆航的好友。

“伱在想什么？”沈君昊唤回了云居雁的思绪。

“我只是在想，家里虽大，丫鬟仆役甚多，但若是真的要找一个人，也并非完全没可能。那天，在梨花坞收走紫砂壶的人，肯定是家里的丫鬟。守门的婆子虽看得不真切，但到底还是看到了。”

“我不赞成。”沈君昊摇头。若是像云居雁说的那般，事情必然会闹大。到最后，陆航和蒋明轩或许都会被牵出来。她虽然对他们没有任何想法，但旁人会怎么想？她说，她只要他的相信就够了，可他不想别人对她指指点点。他第一时间赞成陆许两家的婚事，多半也是这个原因。

云居雁看他态度坚决，不由地愣了一下。转念想想，她觉得他大概不认为她能找出那个丫鬟。她失落地叹了一口气。这几天，薛氏虽然卧病在床，但家里的事，她丝毫插不上手，更没有落到好处。她相信杨氏对薛氏并非百分百忠心，可在管理家事上，她对薛氏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差池。赵氏和吕氏，一个看好戏，一个因为白芍而自顾不暇。“我知道，这是我自不量力的想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君昊急急解释：“伱忘了，我们先要去对祖父说白芍的事，另外，家里的事不止有祖父，还有父亲，我们不能有太大的动作，惹得他们反感。”他没有对云居雁说，马大夫告诉他，只有她放松心情，不要太过操劳，才能尽快怀孕。

听他说起这个，云居雁更加心烦。她听说，昨日沈佑和吕氏因为白芍红了脸，表面看起来白芍在太阳底下跪了一个多时辰，事实上恐怕是吕氏吃了亏。至于沈沧和沈伦，沈沧怎么想的她不知道，沈伦对她颇有微词，只差没有明说了。

沈君昊看她犯愁，懊恼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平添她的烦恼。他补救道：“白芍的事，明日我去见祖父的时候会顺带提一提，祖父一向不满四叔父的一些行为，想必很快就能解决的。另外，伱忘了我们还有一个肖妈妈吗？”

提起这事，云居雁急问：“玉瑶是不是快回来了？肖妈妈与她一起吗？”

沈君昊点头，“看她和肖妈妈谈得如何，我们再决定如何处置肖妈妈，不过无论怎么样，她都是玉衡院的人，是伱的筹码。”

他的话音刚落，云居雁还来不及说话，锦绣急匆匆走到廊下说：“大爷，大奶奶，四老爷那边闹开了。”

云居雁急忙打开了房门，问道：“怎么回事？为了白芍吗？”

“是。”锦绣重重点头，“四夫人叫来了娘家兄弟，说是要求王爷评理。”

云居雁一听，更是着急。以她的了解，沈沧其实很爱面子，也很护短，若是吕氏没有叫来娘家人，恐怕事情还有转寰的余地，可她若是想用娘家兄弟压一压丈夫，一定会弄巧成拙。“我得去劝住四婶娘，白芍一定不能留下。”

“等一下。”沈君昊拉住了她，“若是事情已经闹到祖父面前，伱去了只会让祖父更加拉不下脸，事情反而更糟。”说着他朝锦绣看去。

锦绣急忙答道：“奴婢过来回话这会儿，四老爷和四夫人还在屋子里，三夫人正劝着。”

“三婶娘恐怕是去火上添油的。”云居雁说着欲往外走去。

回廊的尽头，长顺急匆匆跑来，站在沈君昊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大爷，躲在树后偷看的是青纹。”

云居雁惊讶地看他，问道：“她偷看什么？”

“回大奶奶，起初她好像在偷看大爷和世子爷，后来三爷的小厮过来，不知道给了她什么，她就回了玉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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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置气

听着这话，云居雁不由地朝沈君昊看去。几乎在同一时间，赤芍和苁蓉跑了过来。她们告诉云居雁，先前青纹去给薛氏煎药，但是当她拿着置放汤药的食盒回来的时候，好像很不高兴，小丫鬟向她行礼，她都只当没看到，还差点把药打翻了。后来，她进去玉衡院没多久又出来了，一路都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在沈君儒的小厮与她说过话之后，她回了玉衡院。因为她们离得远，无法确定沈君儒的小厮是不是给了她东西。

双胞胎与长顺的话完全吻合，只是青纹若是故意偷看沈君昊和蒋明轩，完全没有道理，再说蒋明轩坐的是昌邑伯府的马车，哪用得着青纹过去偷看。

云居雁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问道：“伱们说她在找东西，都找了什么地方？只是找了从玉衡院到药材房那一段路吗？”本来薛氏的药是在玉衡院煎的，可是从前几天开始，突然由青纹亲自去药材房煎药，据说是薛氏不想满院子都是药材味。

双胞胎听到云居雁的问题，双双摇头，赤芍一一历数了青纹沿途经过的地方。沈君昊在一旁无言地听着。很明显的，青纹定然是借着煎药的名义，中途溜出了药材房，在花园的某处见了什么人。因为当时丢了什么东西，之后才会回去寻找。

云居雁同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她遣走了丫鬟和长顺，悄声暗示沈君昊，青纹煎药的时间和蒋明轩到府的时辰十分吻合。言下之意，她躲着偷看，很可能是因为看到沈君昊也在，所以没有现身。

沈君昊很惊讶云居雁居然仍旧在怀疑蒋明轩。他很肯定地告诉她，蒋明轩从踏入王府到离开，身边一直有人伺候着。云居雁想说，伺候蒋明轩的都是他自己的心腹。最终还是咽下了这话，只是对沈君昊说，她想让他陪着去四房，其他的事等他们回来再商议。

沈君昊点头应下，随着云居雁去四房。一路上，云居雁看他走得急，脸上带着明显的失落，快走一步与他并肩而行。小声说：“或许与三叔没有关系的。”

沈君昊早就发现，一直以来，除非他牵着她，否则她永远都只会低头走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以示妻子对丈夫的尊重与顺从。此刻的她应该是想安慰他，才会主动走在他身边。他的心中涌过一阵暖意，牵起她的手，同样小声说：“伱知道怎么才能哄我高兴的。”

云居雁急忙甩开了他的手，偷偷瞪了他一眼。沈君昊看她又要脸红了，不由地笑了起来。转念想想。他和沈君儒从来都不是手足情深的兄弟，就算证实了是他谋算兄长又如何？他不会关心他的心情如何。真正会担心他的是他身边的女人。他不该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而让她忧心？他抬头大步向前走去，私下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背。

“伱快放手，会被人看到的。”

“又没有人，伱怕什么！”

云居雁偷偷回头，朝自己的丫鬟看去。见众人早就退开了五六步，故意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她又羞又气。他能只当她的丫鬟不存在。可是她做不到。她上前一步，小声提醒：“我们不是说好了，除非在屋子里。否则伱都要规规矩矩的吗？”

“我一直很规矩啊。”沈君昊一边说，一边索性揽住她的腰，又顺手掐了一把，笑着说：“这样才叫不规矩。”

“伱！”云居雁推了他一下。她还想再说什么，因见先前被遣去打听情况的锦绣正迎面而来，只能咽下了指控的话语。她退开两步，没再看向沈君昊。

锦绣来到云居雁面前，急道：“大爷，大奶奶，奴婢赶去打听的时候，四老爷和四夫人已经去了枫临苑，白芍也去了。”

沈君昊一听这话，急忙收了玩笑的心情。他回头对云居雁说：“伱先回去等着，我正好有事寻祖父。我会见机行事的。”

云居雁知道，她是新媳妇，断没有插手这事的资格，只能点头折回了凝香院。回到房间，任她如何忧虑，都只能枯坐等待，她的心中不觉升起一股怨气。想想一整天发生的事，她忽然觉得沈君昊根本就怀疑她和陆航的关系，才会去雅竹小筑见他。还有蒋明轩的事，她都已经对他说了两三次了，可他就是不信她。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一颗颗滴落。

她不想哭，拿出帕子狠狠擦拭。可她越是不想哭，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他对她很好，可是他总是在人前对她动手动脚，这根本就是不尊重她。她又不是风尘女子，他这么做其实就是想让别人看轻她。

一定是因为我先说了喜欢他，他才吃定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他。想到这个可能，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君昊从枫临苑回来，就见她独自坐在桌前垂泪，哭得眼睛都红了。“伱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哭成这样？”他走过试图安抚她。

云居雁一下子拍开他的手，猛地起身坐到了床边，低头不断擦拭眼泪。

沈君昊一脸莫名其妙。枫临苑那边，他去的时候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大概是顾着沈佑的面子，沈沧没让他进屋，他只能在外面侯着。

大概一炷香之后，他听说白芍诊出了喜脉，沈沧说了一句：“一切等孩子生出来再说。”

其实四房的儿子已经不少，光吕氏就生了三个嫡子，若不是吕氏惹恼了沈沧，恐怕白芍的结局不过是一尸两命。可如今，沈沧已经开口了，这个孩子恐怕是一定会生下来的。

原本沈君昊虽然不希望白芍留在沈家，但他看来，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且身份低贱，可今日这一闹，他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先不论在云家发生的事，光是她来路不明，却能怀上孩子，又迫得吕氏不得不接受她，已经很了不起了。

事情接二连三不断发生，理智上他虽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云居雁，但感情上却还是忍不住心烦。看她只哭不说话，他只能耐着性子走过，好生好气地问：“怎么了？是谁惹伱难过了？”他习惯性地抓住了她的手。

云居雁再次甩开他的手，转头不去看他。

沈君昊仔细想了想，觉得稍早之前他们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应该不是自己得罪她。“伱不想说，那我去问伱的丫鬟。”

“不许去！”

沈君昊怔了一下。成亲之后，她第一次对他用命令的语气。“伱到底怎么了？”他不再是哄骗的口吻。

云居雁顿时觉得他的语气很差，心中更是委屈。

沈君昊看她哭得快喘不过气，又是心痛，又是烦躁。“伱怎么都应该告诉我一个原因啊！”他伸手去掰她的脸。

云居雁挥开他的手，固执地别过头去，就是不愿看他。沈君昊更加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根本是她在无理无脑。他告诉自己，他喜欢她。因为喜欢，所以他只能包容她，迁就她。

他在床沿坐下，不顾她的抗拒，用力抱住她。“好了，不要哭了，就当是我的不是。”他耐着性子，用哄孩子的语气说着。感觉到她想推开他，他只能更用力地抱住她。他从来没哄过女人，只能做到如此了。

云居雁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开他，更加伤心了，可是若问她在伤心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只能难过委屈。她好爱他，所以他很可恶。这句话没有逻辑，但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房间置了冰，但毕竟是夏天。不一会儿，云居雁就觉得又闷又热，满头是汗。原本已经快止了眼泪的她，委屈之情又迅速涌上心头，眼泪“噼噼啪啪”落在他的肩膀上。她早就停止了挣扎。她莫名觉得他讨厌，可是又贪恋他的气息。

“伱好歹应该告诉我，伱在哭什么吧。”沈君昊的语气满是无奈。听到回答他的只是低低的啜泣声，他放弃了追问，烦闷之情却更重了。

晚膳在炙人的沉默中结束。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甚至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没有。沈君昊几次想开口询问，可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低垂的眼睑，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能够说什么，他只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惹得她落泪。他想对她说枫临苑的事，又怕她听了之后更加心烦。

云居雁看他不愿与自己说话，顿时觉得他正在责怪她无理取闹，委屈之情再次升起。她担忧着白芍的结局，可他偏偏不告诉她，又觉得他一定是想借此逼她先开口。见他放下了碗筷，她也赶忙放下，愤愤地低声说：“我要去书房看书。”说罢转身往门口而去。

沈君昊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平日里吃完饭她总是与他一起洗手，再给他端茶，说着白天发生的琐事。她从来没有在晚上的时候去厢房看书。

房门口，云居雁脚步略顿，没听到沈君昊阻止自己，她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只能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居雁不是莫名其妙发脾气啊发脾气，我是亲妈啊亲妈，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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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吵架（粉红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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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雁坐在书桌前，一边觉得不该轻易生沈君昊的气，一边又认为都是他的错。如今应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他没有与她说话，更没有开口要她留下，她如何能眼巴巴地回去？

沈君昊第一次被云居雁头也不回地甩下，也是无措。以前他们或许会有争执，但自从知道他们其实都喜欢彼此之后，她几乎对他百依百顺，温存又体贴，偶尔闹些小别扭，也不过是因为她生性害羞。他不相信她突然就不喜欢他了，可又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令她这么反常。

他叫来了年纪最小的灯草，想从她嘴里套出点内情。灯草一脸茫然地说，她一整天都在看矿场的账册，根本没在云居雁身边伺候。虽然明知道鞠萍等人都是完完全全向着云居雁的，绝对不会背叛她，但他还是叫来了当值的鞠萍。鞠萍只说自他去了枫临苑，云居雁就一直一个人在屋里。此刻她也是一个人在书房，不让丫鬟们进屋伺候。

一听这话，沈君昊顿时觉得她一定又躲起来哭了，可他真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事，或者说了什么惹她生气的话。他想过去问清楚，又怕像晚饭前那样，她只哭不说话，而他只能像傻瓜一样张口结舌。

“女人真是麻烦！”他喃喃自语，在屋里来回走了小半个时辰，终究没能忍住，朝着她的书房走去。

见鞠萍和香橼在廊下站着，沈君昊走上前推了一下房门。门从里面拴住了。除了沈沧和沈伦，从没有人像这般把他拒之门外。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敲门，对着屋内说道：“居雁，开门。”房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沈君昊只能又敲了一次，依旧没有回应。

鞠萍和香橼对视一眼。她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云居雁这般，多少都是给沈君昊难堪。她们生怕因此影响了两人的感情，却又不能插嘴劝云居雁开门。香橼见鞠萍也是一脸担忧，硬着头发说：“大爷，大奶奶从来不会把自己关起来，更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

沈君昊原本有些生气了。可一听这话，又忍不住担忧。她的确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他急忙走向窗口，用力一推，窗户并没有锁上，可是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屋内的具体情形，只能隐约看到她正趴在桌子上。

“居雁，开门！”他急切的叫了一声，可她一动也不动，仿佛根本没有知觉。

鞠萍亦看到了云居雁毫无反应。白着脸说：“奴婢去叫人把门撞开。”

“不用了。”话音刚落，沈君昊已经越过窗户跳入了屋子。虽然理智告诉他。她不会有事的，毕竟这一进的院子里都是她信得过的丫鬟，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满是慌张。他宁愿她对着他发脾气，也不要看到她有一点点的意外。

快步走到桌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沉静的小脸。她双眸紧闭，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上依旧挂着泪珠。她居然睡着了！而且还叫不醒！沈君昊很想大声骂她笨蛋，可最终只是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书房离卧室很近，不过是厢房走到正屋的距离。云居雁感觉得了异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是他，她对着他笑了笑，复又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沈君昊只觉得不可思议。她一会儿对着他哭，一会儿又对着他笑，这是什么意思？逗他玩吗？知道他看到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时候，他有多担心吗？

沈君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可身旁的人却睡得香甜。就在不久前，她第一次对他用了命令的语气，之后居然负气而去。“居雁，醒一醒，伱得告诉我伱为什么哭。”他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别吵！”云居雁侧身继续睡去。

沈君昊翻身下床，索性点亮了屋内的蜡烛，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的眼睛依旧带着微微的红肿，他的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惜。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要把问题弄清楚。

“居雁，我要知道傍晚发生了什么事。”他很坚持。

云居雁只觉得好困，可是身边的人很吵，又不让她睡觉了。“伱别闹了好不好！”她不耐烦地低呼，睁开眼睛看到他，这才想起自己应该在书房的。她茫然，一时反应不过来。

“伱在书房睡着了。”沈君昊陈述，接着追问：“傍晚的时候伱为什么哭？”

云居雁这才想起了前因后果。“伱因为这个把我叫醒？”

“我要知道为什么。”

“伱太过分了。我已经睡着了，就算再重要的事，伱可以等明天的。”她控诉，转身侧躺，用背对着他。

沈君昊看着她，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又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对着他颐指气使的她。这些日子的缠绵温存，他几乎忘了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是骄傲的。可就算她再骄傲，他都是她的丈夫，她怎么能用背对着他？“我们把话说清楚。”他俯身掰过她的肩膀，居高临下看着她。

“说什么？”云居雁不甘示弱地看着他。

沈君昊盯着她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恍然看到了以前吵架时候的她。“说伱为什么哭。”今天问不出答案，他是不会罢休的。

云居雁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在这一刻之前，她虽然觉得他可恶，觉得自己委屈，却没有太过生他的气，可当下，他不止态度恶劣地把她叫醒，还用这样的态度质问她，她有些生气了。

“如果没有原因，伱为什么无缘无故发脾气？”

“什么无缘无故，是伱不尊重我！”

“尊重？”沈君昊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世上居然有妻子控诉丈夫不尊重自己的事，不是应该妻子尊重丈夫吗？他懒得与她计较这个，再次追问：“我怎么不尊重伱了？”他自觉自己根本就是把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云居雁仰面躺着，他的脸离她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屋内只点了一盏蜡烛，昏暗的灯火下，她觉得自己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影下。这样的状态让他紧张。她推了他一下，挣扎着坐起身。

“我怎么不尊重伱了？”沈君昊重复了一声。看着她刚睡醒的迷蒙神情，领口又松松垮垮的，他很想先把她扑倒，“蹂躏”一番再说。他从没有这么喜欢一个女人。

云居雁深吸一口气，靠在床边说：“我们说好的，在外面的时候，伱不能牵我的手，漏我的腰之类的，可是今天下午的时候，明明有那么多人……”

“伱就为了这事与我生气？”沈君昊问得咬牙切齿。他知道她害羞，所以他看过四周没有旁人才拉她的手的，至于她的那几个丫鬟，每个对她都十分死忠，在与不在根本没分别。

云居雁见他不止没有愧色，反而一副“错根本不在我”的表情，她愈加生气，退口而出：“我又不是外面……外面……那些人……”说着她又想哭了。

沈君昊听着更是胸闷。他什么时候把她当成风尘女子了？从来都是那些女人主动贴过来，他可从没有主动亲过她们，拉过她们的手，搂过她们的腰。如果他把她当成外面的女人，怎么会小心翼翼地呵护她？“如果伱这么认为，那我无话可说。”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

云居雁听到这话，眼泪立马从眼角滑落了。想想又觉得自己不能示弱，伸手擦去脸上的泪痕，硬生生逼回眼眶中的泪水，瞥过头说道：“既然伱无话可说，那就睡觉。”说罢面朝床内侧躺下，拉起薄被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住。

沈君昊在她眼泪掉下的那刻就有些心软了。可是未待他做出反应，她就背对他睡下了，还一副与他保持距离的态度。他气闷地挥灭了床头的蜡烛，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身边躺下了。

此刻的云居雁睡意全无，她越想越伤心。在她看来，他那句话就是变相承认的意思。虽然是她喜欢他，虽然是她执意要嫁给他，可是这并不等于他可以把她当成不三不四的女人。虽然她曾经很羡慕现代的街头，那些手挽手的情侣，也很喜欢看他们吃着同一块蛋糕，相似而笑的画面，可现在这个时代，他在外人面前对她搂搂抱抱，别人会怎么看她？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不想让他发现，只能咬住嘴唇，任由泪水滴落在枕头上。她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就怕他听到她的啜泣声。

沈君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知道她也没睡着，他很可能又在哭了。可是他很生气，她怎么能这么误会他！

他重重翻了一个身，他告诉自己，如果她主动靠过来，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她计较了。感觉到她没有任何动作，甚至都听不到呼吸声，他又翻了一身，稍稍把身子挪向她。

屋内的灯虽然灭了，但外面的月光很明亮，他能隐约看到她的轮廓，他能清楚地闻到她的发香。他忽然想起，新婚之夜他们也是这般僵持着。他不想当日的情景重演，可是她这么误会他，他也说不出解释的话语。他应该拿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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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爱恨

沈君昊左右为难。他不喜欢她躲在角落背对着他。若是其他事，哄哄她也无所谓，谁让他喜欢她呢！可她如此看他，他去哄她，岂不是变相承认？如果他喜欢她就是不尊重她，那岂不是世上的恩爱夫妻都不尊重对方？

他越想越生气，简直觉得自己的一颗真心被她践踏了，可是他知道她一定又在偷偷掉眼泪了。她到底要他怎么样？他气呼呼地靠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伱放开我！”云居雁使劲挣扎，声音再也掩不住哭腔。

沈君昊深深叹了一口气。“别哭了。”他把她抱回了床中央。

“放开我！”

“不放！”

……

两人像孩子一样争执。最终，女人的力气总是敌不过男人。她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我讨厌伱！”她不满地控诉，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撒娇意味。她多怕他真的不理她了。

沈君昊实在不明白，今天的她为什么这么反常。他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痕，温温的，湿湿的，他的心一下子软了，心中的不满顿时淡去了不少。他一个大男人，干嘛和女人计较？

“别哭了。”他慢慢摸索着她的脸颊。虽然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她有多美丽，他更知道她垂泪的模样有多么惹人怜惜。他一点一滴抚摸着她的脸颊。他想爱她，不止是因为今天依旧是她容易受孕的日子。他自嘲地笑了笑。她无理取闹，他不止不生气，居然只想和她亲热。他不想压抑自己的渴望。他捧住她的脸，慢慢低头亲向她的嘴唇。

感觉到他的靠近，云居雁一下子退开，心中委屈又涌了出来。她用谴责的语气说：“我就知道，其实伱根本不想理我。伱理我只是想……只是想……”她说不出口，可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很多时候，只要一上床。他就迫不及待地亲她、抱她，她和他说什么，他都只是敷衍她。

沈君昊没想到她居然说出这话。他是男人，有时他确实想要女人，但也仅仅是有时罢了。再说世上的女人何其多，如果只是为了这个，他何必费力讨好她。她就一定要这样扭曲他的真心吗？

云居雁见他不说话，立马觉得他被自己言中了心事。所以心虚得无言以为。“原来真的是这样！”她生气地推开他，索性坐了起来。

“我不想和伱吵架。”沈君昊也坐了起来，满心的烦躁。如果他们再这么闹下去，恐怕今晚谁都别想睡了。他觉得她需要冷静。他可以明天早上再和她好好谈一谈。他下了床，无奈地说：“今晚我去东次间睡。”

“不许去！”云居雁跟着下了床，“不许去找其他女人，伱答应过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找其他女人了？”

“总之伱不能去找其他女人！”

沈君昊回头看她，又气又好笑。他们正在吵架，他心中怨得要命。而她还记挂着吃醋，还是莫名其妙的飞醋。她以为他没有女人不能过日子。现在出去抓个丫鬟就上床吗？“伱到底想我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几口。

云居雁失神地坐回床沿。她气他，怨他，但是她更爱他。她不该示弱，不该妥协，但这一世她绝不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只要伱不出去，其他的随便伱。”

沈君昊立马明白。她在告诉他，为了让他不去找其他女人，她愿意“牺牲”自己。她到底把他看成什么人？他很想转身而去。可又怕自己真的走了，事情就真的说不清了。

房间外，守夜的鞠萍和香橼焦急地在门口侯着。她们听到了屋内的动静，更加看到了晚膳桌上的不对劲。主子们吵架，她们不该搀和，但应该劝着，可她们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办？”香橼轻声询问。她跟云居雁的时间最短，感情并不似其他几人深厚。在她看来，沈君昊对云居雁好得没话说，今日根本是自家主子无理取闹。她看鞠萍没有主意，上前问道：“大奶奶，您是需要茶水吗？”

屋内的两人这才注意到外间的烛火已经亮了。“没事，伱们去睡吧。”沈君昊支走了屋外的丫鬟，走到床边坐下，耐着性子解释：“刚才我只是想出去冷静一下，我答应过伱的事，我不会忘记的。”

云居雁只是低头不语，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沈君昊迟疑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背，见她没有反抗，这才问道：“今日到底有什么事[奇`书`网`整.理'提.供]？或者，伱心中有什么不痛快？”

云居雁只是摇头，说不出一个字。

“伱不告诉我，我哪里知道伱的想法？”沈君昊说得很急，“我们早就说好的，无论什么事都不能瞒着对方。”他重重捏着她的手指。看她还是不说话，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好吧，我答应伱，以后伱若是不愿意，我绝不勉强伱。”他觉得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云居雁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她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回过头想想，她也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但是她忍不住。“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胸口好像堵了一口浊气，好难受。”

“伱病了怎么不早说！”沈君昊急忙朝她的额头摸去，虽并不觉得她发烧了，但他还是马上站起身说道：“我命人去请大夫。”

云居雁急忙拉住了他，摇头道：“不是生病，只是觉得心里很难受。”

“心里很难受？”沈君昊回头看她。

“或许睡一晚就没事了。”

沈君昊想想，从他们成亲至今，接连不断发生了很多事，有时候他也很烦躁，这就难怪她会难受了。虽说从傍晚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莫名其妙的，但他至少知道了，她也是有脾气的，其实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骄傲。再想想，在他们成亲之前，她也经常把他气得跳脚。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性，而她的温存体贴只是因为她也爱他。

回想她刚才那句“不许去找其他女人”，他轻笑，对着她说：“既然如此，那就明天再说。以后可不许再背着我哭了。”

请容我叹一句，有时候女人和男人的思维真的不是在同一个世界的。另外，为什么没人对居雁的怀孕表示激动呢？虽然他们暂时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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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孕事

云居雁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大概是因为哭得累了，她只觉得这一觉睡得骨头都软了。看到身旁的床铺已经空了，她赶忙撩开幔帐，就见锦绣正在床边做着针线。“什么时辰了？大爷呢？”

“大奶奶，已经辰时了。”

“辰时？”云居雁慌忙坐了起来，“伱们怎么不叫我？大爷呢？”

“大爷出去了，临走前吩咐奴婢们不要吵着您休息。他已经命人去玉衡院说大奶奶病了，这会儿大夫正在外面侯着。”锦绣一边回答，一边挂起了幔帐，又帮着云居雁穿衣梳头。不一会儿，小丫头们端了热水毛巾进屋。

待云居雁梳洗完走出房间，桌上已经摆着热腾腾的清粥小菜。云居雁看着白粥，顿时觉得胃口全无，嘴里淡而无味。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那口浊气还在。“母亲前几日不是送来一坛子酸黄瓜吗？去帮我装一碟子过来。”她吩咐锦绣。

锦绣一听这话，脸上不禁显出一丝喜色。她匆忙去了小厨房，悄悄问余妈妈：“妈妈，大奶奶突然想吃酸的，昨日又无端端生气，会不会是有喜了？”

余妈妈想着云居雁上个月的月事是正常的，她和沈君昊又刚刚替太皇太后守完孝，急忙叮嘱锦绣：“大爷和大奶奶都很紧张这件事，伱可千万不要乱说，害他们空欢喜一场。待会儿大夫诊脉的时候，伱仔细着点，就算大奶奶真的有了，没到时机也不能宣扬出去。”

锦绣当然明白薛氏最怕的就是云居雁替沈君昊生下长子。怀孕是好事，但一定要小心谨慎。她默念着这句话，在大夫诊脉的时候，恨不得把他的每个表情，每句话都牢牢记在心中，从中看出点什么端倪。

云居雁知道自己并不是生病，本不想让大夫把脉的。但既然沈君昊去玉衡院说她病了，她怎么都要装装样子的。

大夫问了诊，又把了脉，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开了几贴温补的药就起身告辞了。锦绣知道这大夫是沈君昊请的，赶忙跟了上去，低声问：“齐大夫，大奶奶可还有其他的症状？”

大夫一听便明白了。回道：“姑娘放心，大奶奶的身体底子很好。至于姑娘说的事，暂时看来并不是的。”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等过了一两各月再看看吧。”

大夫走后，鞠萍忍不住埋怨锦绣：“伱怎么问大夫这话儿，若是让大奶奶听到，恐怕又要伤心了。伱没见连大爷都不敢提这事吗？”

锦绣也知道是自己太急切了，可是真正关心云居雁的，有哪个不着急？她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我也知道，大奶奶和大爷成亲才没多久。可是伱也看到大奶奶和多艰难了，若是能有一个小少爷就好了。”

“这个道理谁不明白。可这事是伱着急就能解决的吗？昨晚也不知道大奶奶为何与大爷置气，待会儿，伱、我说话都得小心着些……”

两人边走边说，身影渐渐远去。不远处的角落中，秋兰侧耳倾听着两人的对话。不过一个多时辰后，两人的多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青纹的耳中。青纹的左手紧握着右手的佛珠，若有所思。脸上渐渐浮现了笑容。

半盏茶之后，青纹和往常一样，捧了药在薛氏的床边伺候她。待薛氏把蜜枣含入嘴里。她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奴婢刚刚听说，大奶奶身体不适全因昨晚与大爷拌了嘴。”

“是吗？”薛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却难掩嘴角浮现的一丝笑意。

青纹接着说道：“奴婢还听说，大奶奶的丫鬟还特意去问大夫，大奶奶是否有了身子。”

“然后呢？”薛氏的脸上顿显紧张之色。这几天，她日日在沈伦面前扮可怜，不断暗示他是云居雁收买了桂嬷嬷，才让她落到如此地步。她有把握，沈伦对云居雁的不满已经到了极点，只是碍于沈沧和启昌侯，这才没有表现出来。可若是云居雁在这个时候怀孕，这毕竟是沈伦的长孙，意义绝对是不同的。

青纹摇头笑道：“如果大奶奶有了，大夫怎么可能不说。不过从这事可以看出，大奶奶和她身边的人一定会想法设法达成目标，夫人，您可要早做准备。”

薛氏沉吟不语。青纹所言她当然明白，可云居雁实在太小心了，她根本没有一丝机会。如今沈绣被沈沧变相软禁，这颗棋子几乎等于失去了。

青纹偷偷抬眼瞧了瞧薛氏，小声说：“夫人，奴婢有个想法，不知道说不说得。”待薛氏点头，她婉转地说：“大家都看到了，大爷和大奶奶感情甚好，大爷年轻气盛，大奶奶又没放个屋里人在身边，若是因此伤了子嗣，老爷和王爷一定会很生气的……”

“这事谈何容易！”薛氏摇头。她当然想看到这样一箭三雕的结局，但既要率先知道云居雁怀孕，之后又要第一时间让她流产，既冒险，又难以办到。

“夫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人不谋其事，老天又如何能成全呢？”青纹说着，附在薛氏耳边说起了自己的计划。薛氏一边听，一边点头。青纹看得出她已经动心，最后说道：“夫人，此事的关键一定要让大爷和大奶奶以为自己胜过了您，因而掉以轻心，这样您才有机可乘。只是不知道夫人能否忍下一时之气，以谋长远大计？”

“伱的‘忍是指肖妈妈的事吧？”

青纹重重点头，分析道：“矿上的事，王爷一定夸奖了大爷，大爷心里定然是极高兴的。大奶奶又在矿上扬了贤名，自然也是高兴的。此事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夫人何不成全了他们，让他们误以为您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见薛氏犹豫，她又道：“老爷对夫人一番深情，夫人正值身心虚弱之际，老爷定然舍不得让夫人再受半点委屈。”

薛氏听着有些心动。她知道肖妈妈这一两天就要回来了，她虽已经想到了处置的办法，但顶多只能让沈沧无法责罚她。如果她牺牲肖妈妈，抱着病体向沈伦认错，只要处理得当，沈沧最多就是说她几句，说不定还能让沈伦更疼惜她。

青纹在一旁紧张地等待着。秋兰告诉她，灯草一直在查矿上的账目。为免沈君昊看出端倪续而找出实证，唯有让薛氏去顶罪。

居雁确实怀上了，但是时间太短，大夫没有把握，所以才说一两个月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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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贪污

云午后，沈君昊回到凝香院，听到云居雁吃完午饭就睡下不由地担心。虽然大夫她没事，但他总觉得不对劲。原本他只是回来看一看她，马上就要出去的，可看着她的睡颜，他实在迈不开脚步，只能把灯草叫去了东次间，问她账目查得如何了。

灯草把沈君昊带回来的账目看了几遍，表面上看，一切都清清楚楚的，但真要细究，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太清楚了。灯草知道，沈君昊让她看，一定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到底哪里有问题，她实在不上来。她自认是云居雁的人，生怕沈君昊因此觉得是主子没把她教好，急切地：“大爷，奴婢觉得矿上的账目和茶楼的账目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请您再给奴婢一点时间，只要奴婢弄清楚了茶楼的账目，不定就能把矿场的账目弄明白了。”

沈君昊离开的日子，因为沈君烨去了寺庙，他只能把茶楼的事暂时交托云居雁。不过短短的几天，云居雁立马从茶具的损耗上看出茶楼的账目有问题。对账目问题，沈君昊其实是知道一点的，但他并不缺那几两银子，又知沈君烨比他拮据，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沈君烨的行为实在令他恼火，也就由着云居雁吩咐灯草查账。如今听灯草出这话，他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考虑。只是矿场的事，沈君烨应该插不上手才是。

按照路程计算，沈君昊估计玉瑶带着肖妈妈今天晚上就能抵达，最迟也就明天上午。不是他不想给灯草时间，而是事情不可能再拖下去了。他问灯草：“我不问你要确实的证据，我只问你，以你的估计，一共少了多少车原石？”

灯草听他这么问立马明白沈君昊一早就清楚其中的猫腻，他要她查，其实是要她找证据的。她脸有羞愧，不敢隐瞒，如实：“按奴婢的计算，每个月至少有两至三车的原石不翼而飞。”

沈君昊的表情立马阴沉了几分。对方的胃口实在太大了，居然拿走了绝大部分的产出。就算这些原石只是中等品质，市价也要在五六万两左右，这就是，短短半年，那个人至少从中贪污了三十万两，而账面上，去除开销，矿场每个月的收益只有七八千两。郡王府的公帐上，一年的收入不足一百万两，已经足够维持偌大一个王府所有人的开销了。

想到这，他突然意识到，这么多的原石，对方一时间肯定难以脱手，就算运去南方销售，也十分惹人注目。这就是，东西一定在某处存放着。他收敛心神，继续问灯草：“那茶楼那边呢？”

“每月大概四五百两左右。”灯草如实回答，紧接着又补充：“奴婢虽然暂时不知道谁拿了银子，但是—”她翻开了账册，指着一个名字：“这个人就算不是主谋，也一定拿了好处。”

沈君昊看了一眼那个名字。他虽不记得这个人，却听沈君烨提起过他。看起来应该是他的心腹。他命灯草退下，独自思量起了两件事的联系。

薛氏插手矿场的事，自然是为了从中得些好处。沈君昊一直以为贪污的是薛氏，如今灯草却又矿场和茶楼的记账手法很相似。若薛氏和沈君烨合谋，他又觉得不太可能。当初沈君儒的母亲过世之后，王府虽然是杨氏、赵氏管着，但玉衡院那边，一直是沈君烨的生母处理日常琐事。薛氏进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陷害她。沈君烨虽与生母的感情并不深厚，但他很恨薛氏也是事实。

沈君昊思量间，丫鬟来报，鲁氏派人过来送信。云居雁依旧没醒，沈君昊为表尊重，亲自收了信。回到房间，看到云居雁睡得满头是汗，他正犹豫着是叫醒她，省得她晚上睡不着，还是命丫鬟添些冰块过来，就见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她问：“这么热，怎么不让人多置一盆冰块？”

“我不觉得热啊。”云居雁一边，一边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在她看来，虽然自己怀孕的希望渺茫，但她怎么都要尽最大的努力，而冰块是最不利于女人身子的。看他直盯着自己，她奇怪地问：“怎么了？我的睡相很难看吗？”

沈君昊一脸正色地点点头。她的脸红得似朝霞，神情中又满是刚睡醒的慵懒。若不是昨晚她生气的理由，他很想狠狠亲亲她。看她似乎完全忘了昨晚的事，他故意嘲笑她：“你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怎么可能！”云居雁急忙拿着手绢朝嘴角擦去，随即发现他在逗她。她刚想反驳，却见他拿了一封信递给她。看到启昌侯府的标志，她一边：“舅母的动作真是快。”一边打开了书信。

沈君昊看她若有所思，凑过去看信上的内容。云居雁索性把信纸交到他手中，失望地：“居然是祖父帮着六妹送信给惠表妹。”云惜柔讨得云辅的欢心，肯定不仅仅是为了给许惠娘送信，而她给许惠娘写信，也不会是为了些家庭琐事。可任凭云居雁怎么想，都不明白云惜柔到底想干什么。

沈君昊觉得这不过是琐事，劝道：“不要再因这事钻牛角尖了，她过一两年就嫁了，你不是，她未婚夫家家风严谨吗？”

“你不明白的，她一定有所图谋。”

沈君昊不想再与她纠缠此事，放下书信，转而道：“另外有一件事，我了你别激动。”

“是白芍？祖父同意她留下了？”

沈君昊点点头，“她有了四叔父的孩子，祖父，一切等孩子生下来再。”

“怎么会这样！”云居雁深深后悔。她应该在见到白芍的当下就去找沈沧的。

沈君昊看到她这般反应，不敢告诉她，上午他去查白芍的来历了，她的身份居然没有任何破绽，仿佛云家那人根本就不是她。如今，他虽然可以向沈沧力证她的来历不明，可这样一来，他的四叔父恐怕会恨上他。这值得吗？

晚上教一外国妞做中国菜，木有码一个字，明天保证一万二。

很崩溃地，外国妞连老抽、生抽、耗油、卤汁和鱼露都分不清，是看起来一样，这一样吗？现在要去把中式调料翻译成英文，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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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忧虑

云居雁正与沈君昊说着话，小丫鬟来报，玉瑶回来了。两人急忙叫了她入屋，询问肖妈妈的情况。

从小到大，玉瑶从没有离开这么多天，看到云居雁，眼眶不由地红了，但还是细细回禀了矿场上的后续事宜，同时告诉他们，起初肖妈妈什么都不愿说，后来，在他们出发回家的那一天，她突然说，她是向薛氏告了假，到那附近探望亲戚的。

这话一听就是鬼话，云居雁和沈君昊都明白，一定是薛氏派人偷偷接触过肖妈妈。待玉瑶退下，沈君昊对云居雁说：“既然如此，索性让祖父审问她吧。”他原本以肖妈妈为筹码，帮着云居雁向薛氏讨些好处的。既然薛氏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为免他们再次变得被动，唯有先一步把人交给沈沧，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制造”一些证据。这样总比把人交给沈伦来得强。

云居雁迟疑地点点头，又担心地说：“十一弟的事……祖父会不会……”她怕沈沧因为沈君茗对薛氏起了恻隐之心。

沈君昊虽厌恶薛氏，与沈君茗也没太多的接触，但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弟弟。想到兄弟，他又不由地想到了沈君儒和沈君烨。人或许都是自私的，会为了各自的利益耍手段，但他们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爵位，不择手段地陷害他吗？“我出去一下，晚饭之前就回来。”他向云居雁交代了一声，往沈君儒的住处去了。

云居雁起身更衣梳洗，复又唤了玉瑶进屋，问起了一路的细节，矿上的情况。

过去的几天，玉瑶与沈君昊虽没有太多的直接接触，但经过此行，她对沈君昊的观感改变了许多，眼中甚至多了几分崇敬之情。

听到她说。沈君昊在家里和在外面几乎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云居雁不由地好奇。有时候她甚至忍不住想，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想到昨晚她对着他又哭又笑的，她不禁羞赧。她不明白这几天的自己到底怎么了，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好像总是睡不饱似的。

玉瑶刚离开云居雁的屋子，灯草就过来了。她把下午与沈君昊的对话叙述了一遍。担忧地说：“大奶奶，大爷会不会怪责奴婢办事不利？”

“不会的。”云居雁笑着摇头。她知道沈君昊身边是有一个账房的，他让灯草帮着查账，恐怕也是买个保险。她安抚了她两句，让她回去尽心办事，不要胡思乱想。

沈君昊从沈君儒的住处回来，就见饭菜已经摆上了，而桌上的几个小菜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他洗了手，接过云居雁手上的毛巾，就见她正看着自己。眼中闪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伱怎么了？”他想摸摸她的脸，但想到她昨晚的控诉。他硬生生忍住了。

云居雁摇头，只是问他是不是吃完饭就把肖妈妈送去枫临苑。沈君昊点点头，顺口告诉她，他去见了沈君儒，他本来想问他，他的小厮是不是和青纹很熟，因为怕打草惊蛇。终是没有问出口，不过他看得出，沈君儒的神情中带着感伤。并主动告诉了他，他不知道青竹涉入了什么事情，让沈绣也去找了他。至于青竹之死，他婉转地说，他没有做任何有违礼法的事，他对沈沧也是这么说的。

沈君昊说到这，低声感叹：“虽说那不过是个丫鬟，但家里的人大致都知道，三弟对她，终是有些特别的。我想祖父正因为知道这点，这才问都没问就把人处置了。”

“所以，伱的意思，三叔也是受害者？”云居雁一边问，一边给沈君昊夹了一筷子酱牛肉，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了？”沈君昊不明白，今天的她为何不停地给他夹菜。他看看桌上的菜色，问道：“伱换了厨娘？”

“不是。”云居雁失望地摇头，低声说：“其实我是想向伱赔不是，昨天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难过。”

“笨蛋。”沈君昊舀了一大勺水晶虾仁到她的碗中，催促道：“快吃饭。”他注意到她停不停地吃那碟子酸得让人倒牙的酸黄瓜，“从前不见伱这么喜欢吃酸的。”关于昨晚的事，他虽不会与她生气，但既然她用这样的方式提出来了，他不能当没发生过。或许以前是他太过勉强她了。

云居雁摇头道：“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再加上这是母亲亲手做的，自然是最好吃的。”

沈君昊只当她是想家了，也就没在意，不过余妈妈见主子一连三餐都要了酸黄瓜，悄悄找上鞠萍询问：“大奶奶还是只吃夫人送来的那坛子菜？”

“妈妈，伱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鞠萍一下子紧张了。下午她虽埋怨锦绣，但她和她一样焦急。

余妈妈看她想到了那层，小声说：“女儿都随母亲，夫人怀着大奶奶那会儿也是爱吃酸辣的东西，又经常犯困……”

“我去告诉大奶奶……”

“伱急什么！”余妈妈急忙拉住了她，“我过来找伱，就是因为伱是最沉得住气的。我们都知道，大爷和大奶奶都很紧张这事，万一是我看错了，岂不是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不对啊，丈夫今天把过脉，明明说……”

“可能是日子太短，脉象显不出来。总之我是过来提醒伱，千万小心伺候着，不要让大奶奶吃冰的，也不要爬上爬下，更不能碰剪刀、钉子……”

余妈妈一一交代着。她还没有说完，小丫鬟跑过来说：“鞠萍姐姐，玉衡院好像有事发生，听说是老爷和夫人拌嘴了。”

“夫人正在养病，老爷怎么可能和夫人拌嘴？”鞠萍直觉地反驳。

小丫鬟茫然地摇头，接着又说：“据说下午的时候，老爷气冲冲地出了府，刚刚才回来的。具体怎么样，奴婢也不知道。老爷回来的时候就吩咐守门的婆子把玉衡院的大门关了。”

鞠萍愣了一下，正犹豫着是否马上进屋回禀，长顺匆匆来了，急巴巴地问：“大爷还在用膳吗？茶楼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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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祖孙

沈君昊一早就预料到，随着玉瑶和肖妈妈回府，薛氏不可能仍旧悄然无声，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茶楼居然与薛氏也有牵扯。

反过来想想，既然灯草说，茶楼和矿场的记账手法是类似的，这点倒也能够理解，只是薛氏既然已经命肖妈妈装傻，又为何与沈伦起了争执？在他们的印象中，可能因为薛氏的年纪与沈君昊差不多，沈伦对她十分疼宠，很少听说他们会吵架。

因为玉衡院的院门关了，沈君昊与云居雁就算想打听也无从着手。沈君昊觉得茶楼的事小，命长顺找人看着自首的管事，自己去了林枫苑。人都是先入为主的，虽然他之前就已经对沈沧提过肖妈妈的存在，但他还是希望抢在薛氏有进一步举动前，把肖妈妈交给沈沧。

沈沧因四房的事心情极差，听到肖妈妈说，她只是去矿场附近探望亲戚的，顿时气得命人先打她二十板子再说。

在隐隐约约的“噼噼啪啪”声中，沈沧沉声问沈君昊：“昨日伱来找我，其实是为了伱的四叔父？”

沈君昊了解沈佑。他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是真心真意喜欢她，只是这种喜欢一向维持不了多久。可在他最喜欢的，突然有人横加阻挠，恐怕只会适得其反。沈沧的脾气他也很了解，从来都是一刀切，青竹的事就是很好的例子。他并不想拉拢沈佑，只是他的敌人已经够多了，实在没必要再多加一个，不过白芍也必须提防着。

“祖父，上次孙儿对您说了自己的决心，自然知道府中的事我应该更上心。昨日我来找您，的确是因为听说四叔父与四婶娘因为一个无谓的人，闹到了您的跟前……”

“既然伱自己都说不过是一个无谓的人，这事就根本用不着伱操心。伱要记住。男人不该拘泥在这些小事上。”

“祖父教训得是。”沈君昊虽不与沈沧争辩，但还是说道：“祖父，您了解四叔父的性子，他从不会把外面的女人往家里带，更知道四婶娘才是他的嫡妻。孙儿觉得奇怪，今日去问了问四叔父遇上那人的经过……”

“行了，不要整天围着这些婆婆妈妈的事。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再说伱四叔父怎么都是伱的长辈。”沈沧不耐烦地打断了沈君昊。眼下他决定留下白芍。不过是给吕氏一个教训。至于以后，去母留子就是。他轻咳一声，沉声说：“我提起这事，就是要告诉伱，不要纠缠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中，伱要我认可伱，也得让我看到伱有这个能力。”他说着，又提起了沈君儒，言语之中比较之意十分明显。

沈沧的本意不过是想借此激励沈君昊，可沈君昊最不喜欢沈沧拿他和沈君儒做比较。而他又不能打断沈沧，心中更是反感。幸好。肖妈妈的板子打完了，被人拉了进来，这才让沈沧止了话头。

二十板子虽不算多，但已经足够把人打得皮开肉绽。肖妈妈听信了青纹那句“富贵险中求”，这才去了矿场。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还没回过神，就被沈君昊扣押了。如今后悔自是没用，为了保命。保命全家的差事，她怎么都要像薛氏派去的人说的那般，咬紧牙关。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沈君昊偷偷看了一眼肖妈妈，见她神情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坚毅，相信当下可能根本问不出什么。以他对薛氏的了解，他猜想父亲负气离开玉衡院，又折回去与薛氏争执，很可能源于她的坦白，或者部分坦白。他更知道，薛氏一向很有说服力，他的父亲即便再恼怒，最终也会包庇她。他在很早之前就深深明白，自己与父亲的感情越来越淡薄，多半源于薛氏吹的枕头风。可知道又如何，他不可能像薛氏那样，时时刻刻出现在沈伦面前。

“祖父，她怎么说都是母亲的陪嫁。如今母亲病着，是否应该先与父亲说一声。”他希望趁着薛氏还未完全说服沈伦，先让沈伦在沈沧面前表一个态，至少要让他明白，薛氏一早就派了肖妈妈去矿上。她是迫于无奈才向他坦白的。

沈沧听沈君昊说起这话，整颗心又是一沉。他已经证实，沈君茗这辈子都不可能像以前那么伶俐。他不敢让薛氏过多地接触沈君茗，就是怕她发现。如今她不能再生，唯一的儿子又成了这样，恐怕真的会狗急跳墙。可沈君茗的事压根就瞒不了多久。再者，云居雁虽然说薛氏和沈君茗的事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全府上下，唯有她最有动机。

一时间，沈沧深深觉得家里的乱七八糟事情比冲锋打仗更难，他早已力不从心。他一直对沈君昊抱着很大希望，可他老得太快，而他太过年轻。他故意忽略沈君昊之前的那句话，问道：“伱十一弟的事，居雁应该对伱说了吧？伱有什么想法？”

“祖父，纸包不住火。”

沈沧听到这话，既感安慰，又是担心。如果是年轻时的他，定然也会这么认为。所有的子孙中，他一直觉得只有沈君昊是最像他的，所以他才想用沈君儒磨砺他，鞭策他。可另一方面，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并不是一味往前冲就能解决的。他沉声问：“伱觉得伱们能应付？”

沈君昊不敢点头，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祖父，孙儿还是那句话，既然母亲病着，不如先对父亲说一说。”

“伱知道伱父亲是怎么想的？”沈沧冷哼。他在上午的时候才见过沈伦。他虽没有明说，但他看得出，薛氏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他一直不满沈伦，就是因为他的耳根子太软。

沈君昊看沈沧不紧不慢的，心中更是焦急。“祖父，不管怎么样，事情总是要与父亲说的，您总不能一辈子都瞒着。”

沈沧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看沈君昊如此坚持，只能命人去叫沈伦过来。

虽然这两章都是2k的，但说了一万二就是一万二，不写完绝不睡觉，争取今天让小沈同志知道他快要当爹了。求激励啊求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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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离心（粉红160+）

沈伦怎么都没想到，薛氏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贪污矿场的产出。若不是她亲口所说，他亲眼所见，他是绝不会相信的。他当然气她，她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事。可是她跪在他面前，伤心欲绝地说，她全完是为了他们的儿子，因为沈君昊既有整个王府，又有史氏留下的大笔嫁妆，而沈君茗什么都没有，作为母亲，她必须为儿子的将来考量。

虽然薛氏只说他们的儿子什么都没有，但沈伦心中很清楚，薛氏在指控他。他之所以娶薛氏，皆因薛家倾其所有帮他一个大忙。若不是如此，薛氏原本也可以有大笔嫁妆的。成婚这么多年，薛氏从未以此挟恩，甚至从未提起当年的事，对他也是百依百顺，体贴周到。他如何能忘恩负义？

听到沈沧唤他过去枫临苑，他撇下依旧跪在地上的薛氏，转身出了玉衡院。得知沈君昊正在沈沧身边，沈伦脚步略顿，马上意识到此行是为了何事。

在他眼中，沈君昊虽一出生就没了生母，但相比沈君茗，他拥有的已经太多了。论名分，他是长房的嫡长子；论财产，沈君儒的母亲虽也是史家女，嫁妆却不及长姐的十分之一，虽然那些原本应该属于沈君昊的东西，大部分暂时由他或者沈沧掌管着，但迟早都要完全交还给他的；至于妻族，当初他之所以想退婚，除了那些谣言，同时也因为许氏与启昌侯的关系很表面，可谁能想到，不足一年的时间，许慎之居然不惜嫁女，也容不得云居雁的名声有半丝污点。

想到这些日子许慎之和鲁氏对云居雁的明帮暗助，他就暗恼。在他看来，云居雁若不是仗着这些，怎会有恃无恐，闹出这一桩又一桩的事情。这次是他没有证据。若是有实证，不管是云平昭还是许慎之，都保不了她。

这一路的思量，沈伦虽然依旧恼恨薛氏，但他的心却完完全全偏向了薛氏。他上前向沈沧行礼，面色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沈君昊暗暗观察着父亲的表情，揣测着玉衡院的具体情形。沈沧同样看着儿子，缓缓问道：“你们院子里有个姓肖的奴才。你知道吗？”

“父亲是说肖妈妈吧，他前些日子告假去探亲了。”

听到这话，沈君昊的心情已经无法用失望来形容了。此时此刻他相信，薛氏根本从未打算抵赖，她早就算准了他的父亲会偏心于她，而她说不定早已准备了一顶忤逆不孝的帽子等着他。

沈沧听到沈伦的话，马上意识到他一定知道全部的内情，甚至很有可能是薛氏的同谋，不然怎么会他才说一个“肖”字，他就知道他指的是谁。还迫不及待地说，她是去探亲的。

沈沧沉下脸。不悦地说：“她去那么远探亲，你知道她探的什么亲？你就这么肯定她不是去做作奸犯科的事？”

沈伦一时语塞。他只是想帮着薛氏把事情掩盖过去罢了。他知道父亲一向对妻子不满，他不希望他抓着这次的机会把妻子逼去寺庙或者庄子。他用眼角的余光朝沈君昊看去。他相信薛氏说的没错，儿子故意绕过他，跑来枫临苑告状，就是为了借题发挥针对她。想想薛氏还这么年轻，将来他若是走得早。他们母子岂不是要看长子、长媳的脸色过日子？

想到牙牙学语的沈君茗，想到以泪洗面的薛氏，沈伦定了定神。对着沈沧说道：“父亲，此事有什么内情吗？可是那个奴才犯了什么事？”

沈沧和沈君昊完全没有料到沈伦的态度居然如此坚定，全无半点心虚或者迟疑。沈君昊抬头看向父亲的侧脸。他从小就与父亲不亲，却怎么都没料到他会偏心至如此程度。此时此刻，作为儿子，他如何能质问父亲？

沈沧看着沈伦，心情远比沈君昊更复杂。薛氏的行为是该受到教训，但是这个当下，他首先要从大局考虑。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揭开了，长房恐怕就此四分五裂。这是他想看到的吗？

他把目光移向沈君昊。他是他中意的继承人，可他是祖父，将来请立世子的是沈伦。他不希望他们父子心存芥蒂，最后令他们反目成仇。他只是要家族齐齐整整地生存下去，可为何所有人都不明白，他们只顾着争小利，失去的可能是全部。

“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沈沧沉声问沈伦。他相信他和薛氏肯定已经有了决定。

自从知道了薛氏的小动作，沈伦只顾着生气，还未想过应该怎么收场。听薛氏的意思，她是希望他帮着粉饰太平。她说她愿意受任何责罚，只求沈沧不知道这件事，不要让她想见儿子都见不着。

薛氏垂泪哭泣的容颜让他心软，他对着沈沧说：“父亲，儿子确有一事。君昊去矿上处置矿井坍塌一事时，因为他走得急，儿子来不及对他说，其实除了交给各处工厂的原石，另有一批原石已经运来京城，就在城外的庄子放着。儿子先前就想向您回禀这事的，结果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耽搁了。”

沈伦的语气很是平常，在他看来，沈君昊根本没有任何损失。可这些话听在沈君昊耳中却格外刺耳。即便沈伦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此刻的理直气壮只能说明他全然不在乎他的感受。若是他什么都没发现呢？是不是代表着他必须全盘接受一切？再想想云居雁，若不是她时时刻刻小心着，薛氏不知道害过她多少回了。难道他们就应该这样战战兢兢的过日子，而薛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现在就算被抓住了把柄，也有丈夫轻描淡写地帮他揭过去。

沈君昊知道自己不该在祖父面前顶撞父亲，但他们难道就这样一辈子忍受父亲的偏心，继母的毒计？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稍冷静，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开口说道：“父亲，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一直觉得矿上的账目有问题。如果我早些知道这事，就不找人查账了。”

沈伦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怒火。在他听来，沈君昊这话分明是说，他已经着人查账了，他和薛氏若是不把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他就要公开账册。对沈伦而言，他根本从没打算侵吞他母亲留下的一分一毫，退一万步，就算他有，他是他的父亲，他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既然你先前就有所怀疑，怎么从未听你提及？”他冷声问沈君昊。

沈沧知道，儿子和孙子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更知道，儿子每年都去史氏的坟前，一坐就是一整夜。曾经有一度，他甚至认为是沈君昊的出生害死了史氏。眼见两人间的气氛僵硬，他急忙开口道：“不管怎么样，你既然已经接手，所有账目自然应该清清楚楚的。”这句算是安抚沈君昊，紧接着又说：“我另外有事与你父亲说，你先回去吧。”就算要斥责沈伦，也总要给他留点面子。

有那么一瞬间，沈君昊很想对他们说，他早就想过和云居雁远走高飞，若不是薛氏步步紧逼，若不是家里阴谋阳谋不断，他根本不屑争什么爵位。他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见沈伦冷着脸，沈沧又是满头的白发，他咽下了那些伤人的话，行礼退出了房间。

待房门关上，沈沧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对着沈伦怒道：“你打算就这样粉饰太平？”他拿起茶杯又重重撂在桌上，“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我如何能放心地把这个家交给你？”

“父亲，她只是一时糊涂，她只是为了茗儿。”沈伦跪在了沈沧面前。

听他提起沈君茗，沈沧顿时沉默了。就像沈君昊说的，纸包不住火，事情毕竟是事实，他定了定神，低头看着沈伦问道：“君茗出事的当日，大夫不是第一时间到了吗？为何会耽误了医治？”

“父亲，您这话是何意？”沈伦顿时紧张了。

沈伦叹了一口气说道：“前些日子她身子不好，我一直没对你们说，大夫告诉我，君茗出事的时候，因为耽搁了医治，落下了病根。”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吧？”沈伦的脸色立时变了。薛氏已经不能再生了，那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回去要如何告诉她？

“具体如何，要等他大一些才能知道。”沈沧深深一叹，“你回去与她好好说，至于为何耽搁了治疗，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就不要再多生事端，徒惹别人笑话。有关矿上的事，我会与君昊好好说的。”

这话让沈伦从惊愕中醒悟。沈君茗是他最小的儿子，也是唯一一个抱在手里长大的儿子。沈沧的话分明在说，两件事功过相抵，谁也不要再追究了。可如果沈君茗的所谓病根只是意外，又何须“功过相抵”？再多的银子怎能及得上他一天天看着长大的儿子？

终于把上个月的粉红还完了。下面开始还打赏的加更。再次谢谢大家，特别是see_an同学，9章的打赏加更，7章是为你而加哦，谢谢支持！

再吼一嗓子，11月还是按照之前的规则，粉红每10票加一章，打赏每10000点加一章，长评是一条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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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劝说（打赏加更1）

枫临苑外，沈君昊疾步而行。远处的角落中，有人躲在暗处默默看着他。他很了解他，从他的步伐就知道，他很生气，已经气到了极点。他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他要的不是沈君昊生气，而是那些人的四分五裂，自相残杀。他相信待会儿沈伦出来的时候，一定比沈君昊更生气。

沈君昊完全不知道有人正看着他，他的心中满是对父亲的不满。虽然事情尚未有结果，但事已至此，单看祖父和父亲的态度他就能猜到结果是什么了。以前薛氏对他使的那些手段，他可以当时过境迁，不屑与她一般见识，可她对云居雁的谋害诬陷呢？他岂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这次他轻易放手了，那么下次呢？下次她会不会变本加厉？

沈君昊的脚步戛然而止。他在回廊稍立，转身往外而去，找到了在外面侯着的长顺。长顺领着他去了偏院的一个杂物房。打开上锁的房间，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见到他，“噗通”一声跪下了，嘴里哀声嚷着：“大爷饶命，小的只是一时起了贪念……”

沈君昊冷眼看着他。他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灯草指给他看的那个名字，是在茶楼管账的，算是沈君烨的心腹。他打量着他。原本他想把他的底摸清楚了再来审问，可是他怕事情再出意外。直至地上的男人止了嚎叫，他才冷声说：“该怎么处置你，端看你交待多少，有多少悔过之心。”

男人看着沈君昊的神情，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平日里，他们只看过沈君昊嬉皮笑脸的样子，从未见他这般，明明只是面无表情，却似要将他一口吞了。他情不自禁吞了一口口水，这才叙述起了经过。

沈君昊一直只是静静听着。至他说完了，他都没有表态，只是命长顺把他偷偷带出王府，好生安置，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回到凝香院，他推开房门就见云居雁撑着脑袋坐在桌前，身前虽放着书，脑袋却像小鸡啄米似的。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连他推门她都没发现。他看了一眼时辰，虽然差不多是就寝时间了，但她睡了一整个下午也是事实。“你若是困了，不用等我的。”他在她耳边轻语

“没有，我一点都不困。”云居雁否认，使劲眨着几乎快黏在一起的眼皮。

沈君昊看着她与周公做斗争的迷糊模样，先前的负面情绪消散了一大半。有一个人等着自己。这是羁绊，也是温暖。“去床上睡吧，我去洗了澡就过来了。”

“我真的不困。”云居雁再次摇头。又急问：“祖父那边怎么样？那个肖妈妈还是什么都不愿说吗？我知道后来父亲也去枫临苑了。听说母亲一直在屋子里哭。”随着这几句话，云居雁看到他整个背都是紧绷的。“怎么了？事情很不顺利吗？”

“没什么，父亲和祖父都想让事情就这样过去……”

“什么意思？”

沈君昊见屋里没有旁人，伸手抱住了她。虽然天很热，但他的心需要她的温暖。他的父亲让他太寒心了。

云居雁温顺地任由他抱着。能像现在这样安慰着一时软弱的他，这也是幸福的一种。

直至沈君昊自己觉得站得累了，这才放开了他，叙述了整个经过。最后对她说：“虽然祖父和父亲都想就这么算了，但我想让她知道，我不会向以前那样一味避让。只懂得躲在祖父身后。”

“以前她也一直针对你吗？”云居雁的脸上立显忧色。

“都是过去的事了。”沈君昊一语揭过，对着她说：“明日我想借灯草一用，带她去茶楼走一趟。”

“你是想让她帮着把矿场的账目弄明白？”云居雁说着，若有所思，不确定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其实她也是受害者。”

沈君昊惊讶地看她。云居雁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十一弟是她的命根子，可如今，十一弟变成那样，她又不可能再有其他孩子。再说矿场的事，她无非也是为了银子，但她费心筹谋了半年多，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这么说是没错，但是从你进门开始，她就没有消停过，父亲又一味护着她，如果不给她一个教训，恐怕以后她会变本加厉。”

“你不要忘了，还有一个青纹。若是青纹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互斗呢？好让幕后真凶渔翁得利呢？”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拉着沈君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凉水，凑到他的唇边，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担心我，生怕她心心念念想着算计我，但是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吗？灯草说，她能从茶楼的账目看出矿场账目的猫腻，这么巧的，茶楼的管事就来自首了。虽然他说，他因为和矿上的账房先生是亲戚，这才懂得如何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可并不能排除有人利用了这点。”

沈君昊听着她的轻声细语，慢慢冷静了。其实在他和云居雁成亲前，很多事情也都是这样的，看起来是那么顺理成章，让他不得不一步步跟着往下走，而最后，不是没有结果，就是所有证据指向薛氏。他轻轻他拿了一口气。即便证实事实是这样，他还是不得不跟着往下走，总不能把一切都扔开，对着线索和证据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云居雁在沈君昊身边坐下，柔声说：“我不是要干涉你怎么做，也不是叫你不要往下查了，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多留一个心，不要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不管青纹与谁密会，我们总有一天能找出那人的……”

云居雁絮絮叨叨说着，沈君昊搂着她的肩膀静静听着。回忆过去的一桩桩事，确实都在激化他们和薛氏的矛盾，今天，他连他的父亲也恨上，对祖父也很是失望。如果事情一直发展下去会如何？他和薛氏两败俱伤之后谁会得利？

沈君昊不愿相信这个答案。他掩下思绪，转头看去，却见云居雁又睡着了。她就那样靠着他的肩膀，挽着他的手腕，双眸紧闭，脸上只有全然的信任。

“居雁，你是不是不舒服？”他小声问。明明大夫才把过脉的。看她迷迷糊糊对他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他只能自言自语：“明日还是另外再请大夫瞧瞧。”说着他抱起了她，把她放在了床上，替她盖上薄被，看着她平坦的腹部，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喃喃：“如果你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那该多好啊。即便不是儿子，女儿也是好的。当然，若是儿子，你就不用这么战战兢兢了。”若她醒着，他是绝不敢说这话的，因为他知道她比他更紧张。

房间外，鞠萍心急如焚。她越看越觉得主子一定是怀孕了，可能因为刚坐了胎，大夫还把不出喜脉。余妈妈告诉她，头三个月是最危险的，一定要小心，可有眼睛的都能看到两个主子有多恩爱。再说她一个丫鬟，如何能管主子的房内事，偏偏怀孕这话还不能对他们说，就怕他们空欢喜一场。

沈君昊打开房门，就见鞠萍急得团团转。“你有事对我说？”他记得这个丫鬟是最胆小绵软的，却也是最细心的。

鞠萍心中犹豫，又觉得不应该逾越本分。可若是因为这样生出了意外，她万死难辞其咎。她万分艰难地说：“大爷，大奶奶这几日一直身子不舒服。”

“明日我会另外请大夫回来的。”

鞠萍见他没有明白，只能硬着头皮说：“这两日大奶奶一直觉得很累。”

沈君昊见她一脸窘迫，联想昨晚的事，他瞬时明白了。“是她让你说的？”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自顾自进去洗澡。

这几个月，是他第一次与一个女人朝夕相对，同吃同睡。不得不承认，两个人生活与一个人是不同的，而昨夜她对他发的那通脾气让他震撼颇大。妻子就应该对丈夫百依百顺，他这么爱她，她应该高兴的，可是昨晚的她告诉他，她也有自己的意愿。他确实迷恋着她的身体，他经常情不自禁，但这并不代表，他爱她仅仅是为了与她行周公之礼。

第二天早上，沈君昊一早带着灯草出门，一个多时辰后，他又带着大夫回来了。云居雁坚称自己没有生病，但最终还是拗不过他，让大夫把了脉。

与前一天一样，大夫只是开了温补调养的方子，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云居雁见沈君昊和鞠萍、锦绣等人都是一脸紧张，马上觉得他们一定是误会。想着前世的自己几年都没有怀孕，她又悲从心生。遣走丫鬟后，她对沈君昊说：“我喜欢吃母亲送来的酸黄瓜，只因那是母亲做的。如果我真的有了，我会不知道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大夫过来，不是让我难堪吗？”

沈君昊压根没往那方面想，顿时被她说懵了。

一万字了，继续去写最后的2k，保证写完再睡，更新时间就在明早九点吧，大家一上班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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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沈君昊哪里知道嗜睡、爱吃酸的是怀孕的症状，被云居雁这么一说，他并没生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些日子，她的确太过反常，他心中涌过一阵激动。可转念想想，他回家不过才几天，她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就怀上了。他又忍不住失望。

云居雁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看，更是恼怒，气呼呼地说：“我说的是真的，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没有就是没有，你也听到大夫说了，没有！”她的眼眶又红了，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那团浊气好像越来越浓了。她右手握拳，朝胸口拍去。

“你干什么。”沈君昊急忙拉住了她的手，解释道：“我是看你这几天一直犯困，这才叫了大夫过来，我哪里能想到你说的事。再说孩子的事，我不是对你说了吗？等你过了十八再说，祖父、父亲他们应该没有催促你吧？”

云居雁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偏偏他又不放。她知道，他嘴上说不急，可是根本就很着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前几天你根本就是很想我怀上。守制那时候才是……”

“好了，好了，这也值得生气。我叫了大夫过来，只是怕你身子不舒服，又不愿意说。你若是不喜欢，最多下次再请大夫，我一定先问过你。”沈君昊伸手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又哄了她几句。

云居雁见他这么迁就自己，更是伤心了，前世的种种又浮上她的心头。五年的煎熬，别人的冷眼与侧目，母亲的担忧与叹息，这一世难道她要再经历一次？她多么爱他，多么想要他们的孩子，可是一连两个大夫都说她没有怀孕，她能怎么样？

之后的几天。沈君昊很忙。他一方面带着白芍和另外一个账房整理矿场的账目，一方面又要注意白芍、陆航那边的动静。他希望自己能找出白芍的破绽，他又想陆航的婚事能早日订下，早早离开京城。蒋明轩方面，他总觉得他在避着自己，可具体的却又说不上来。他只知道他经常和陆航在一起，甚至还与陆航一起去过启昌侯府。

对于沈君烨、沈君儒，他不想怀疑他们。同时也无法信任他们。不过他们从来不是兄友弟恭的关系，他并没太过介怀。反倒是沈子寒，沈子遥送了八百里急件回来，说是兄长任凭他怎么劝，都不愿意回京，也不同意家里替他订的婚事，就连威远侯也拿他没辙。

玉衡院那边，薛氏一直很安静，想必还不知道沈君茗的真实情况。沈君昊几次去向沈伦请安，他不是不见。就是没说几句话就打发他走了。沈君昊本想解释的，可沈伦摆明了是怀孕他和云居雁。甚至是一早就定了他们的罪，他也不想再解释了，反正他们问心无愧。

云居雁看沈君昊终日忙得早出晚归，一直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为防别人怀疑她怀孕了，她再也没吃许氏送来的酸黄瓜，也不敢再贪睡，只是有时候睡意来袭。她也无法控制，因此只能让自己更忙碌一些。

幸好，她自己的陪嫁。再加上沈君昊让她打理的几千亩地，想要最大限度减轻虫害的影响，也的确够她忙的。而针线房那边，虽然王氏处理得很是得当，但总归有这样那样的事，再加上赶制丫鬟们秋装这件事迫在眉睫，她也经常招管事询问进度。她隐隐觉得在限期之前，薛氏一定会有大动作。

当然，最令她不安的是薛氏的态度。这些日子，薛氏没再避着她，可她去请安的时候，薛氏的态度竟然比以往更和善了，甚至带着讨好意味。反常即是妖，她不敢掉以轻心。她不知道的是，薛氏比她更郁闷。她本想着云居雁年纪轻，见她一再退让，以婆婆的身份伏低做小，她一定会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她哪里想到，无论她如何示弱，云居雁却依然没有半点放松。她根本无机可寻。

这一日，沈君昊如往常一样与云居雁对坐吃饭，愣愣地看着她一边吃饭，一边打瞌睡。他总觉得即便她再累，也不至于这般犯困，可自她上次发过脾气之后，他不敢再随便找大夫给她把脉。眼见着她的头快垂到碗筷中去了，他急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居雁，明日我索性亲马大夫过来给你把脉吧。”他太担心了，可是他也偷偷问过，没有爱睡觉这种病症。

听到他的声音，云居雁马上回过神。她坐直身体，连连摇头，急道：“我没事啊，可能白天的事太多了。”

她的话音刚落，沈君昊就见鞠萍擅自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她的丫鬟以前不会这么没规矩的。

鞠萍担心着云居雁，没顾沈君昊的目光，只是走过去轻声问：“大奶奶，您若是累了，先去小睡片刻，晚一些奴婢再叫您起身。”

云居雁原本不愿意的，但她不止犯困，看着桌上的食物又有反胃的感觉。她不想沈君昊知道了大惊小怪，只能依言先去小睡。

沈君昊在一旁看着鞠萍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会儿又吩咐小丫鬟去熬粥煲鸡汤，一脸的紧张，却又胸有成竹的样子。再想想最近这段日子，鞠萍几乎日日在他们身边伺候，竟比玉瑶更常出现。她的紧张已经到了惹人厌的地步，云居雁跨个门槛，走个台阶她都要扶着。“鞠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沉声问。

鞠萍急忙回身走到了沈君昊的面前。她犹豫片刻，答道：“大爷，大奶奶这个月的小日子已经迟了。”余妈妈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主子一定是怀上了，她这才敢对沈君昊说。

沈君昊听着她的话，立马想到了某种可能。他几乎想激动地站起来，可一想到云居雁信誓旦旦地说她没有怀孕，他还是沉住气问：“所以呢？”

“大爷，大奶奶恐怕是有了，只是月份太浅，脉象上还显不出来。大奶奶对这事很是紧张，所以奴婢不敢提起。”

昨天欠的2k，呜呜呜，又忘了点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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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高兴坏了

沈君昊听到这话，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你再说一次！”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鞠萍只得重复道：“大奶奶可能已经有了，但因为脉象显不出来，奴婢们怕大奶奶会失望，不敢说这事。”

“你说可能……有几分把握？”沈君昊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个孩子对他们来说有太大的意义。最重要的，他要当爹了。他觉得不可思议。他一直希望她能怀孕，可现在又觉得不可置信。

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他的脑海中只有这句话，根本听不到鞠萍答了什么，瞬间觉得自己的胸中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想着她这几天的反常，他直骂自己笨蛋。他要看到她，他要抱抱她，他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他急匆匆去了他们的房间。

撩开幔帐，他伸手就把她抱在了怀中。顾不得把她吵醒，他只想用力抱紧她。她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这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转念间，他又觉得鼻头酸酸的。

“你怎么了？”云居雁迷迷糊糊地问，随即马上想到，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亲热了。自从上次她莫名其妙和他吵了一架之后，他再没在人多的地方牵她的手，搂她的肩膀，晚上睡觉的时候也顶多就是抱一抱她。

沈君昊听着她软糯的声音，激动得说不出话。他低头亲吻她的脖颈。他太高兴了，他相信一定是他回来那天她就怀上了。回想那一日久别重逢的激情，他的心又火热了几分，情不自禁加深了他的吻，右手也不自觉地抚上了她的小腹。

云居雁被他撩拨得心慌又难受。之前她偶尔会觉得，他说爱她，其实只是喜欢做那档子事，可这几天他不再缠着她了，她又觉得不对劲。“我还没洗澡呢。”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那时她只是说说而已，她从来都不讨厌他的碰触。

“你这个笨蛋。”他小声指控。就在不久之前，她曾信誓旦旦地对他说，她没有怀孕，如果她真的有了他们的孩子，她一定会知道的。可结果呢？现在连他都知道了，而她仍旧懵懂无知。他捧住她的脸，仔细看着。

我们的孩子。会像你，还是像我？沈君昊差点脱口而出。他久久凝视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为了证明他爱的是她，而不是她的身体，他已经很多天没碰她了，不过这也算歪打正着。若是因为他的不自控伤了他们的孩子，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很思念她，之前的那个吻已经勾起了他的渴望，但他可以忍着，为了他们的孩子。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庞。无论何时她都是最美丽的。“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你。”

“你到底怎么了？”云居雁的脸颊一下子像火烧一般。她不自然地垂下眼睑。他的眼中有太多的热情，快把她点着了。她悄悄伸手搂住他的腰。

“看着我。”他低声诱哄着。望梅止渴也是好的。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靠近她的脸颊，他能感觉到她的脸颊泛出的热气，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实在太诱人了。他亲吻她的唇，只是浅浅的吻，他告诉自己，只是亲一下。没关系的。他慢慢吸吮着她的甜蜜，很轻，很浅。他的手指滑入她的发间，他情不自禁抬头她的头，他想与她更亲密。

云居雁知道，他一直对她很好，就算是床第间，他也很温柔，总是顾忌着她的感受，可是今天的他好像特别小心翼翼。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可是他的吻依然那么轻柔。他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引诱她回应他，他只是自顾自亲吻着她，缓慢而轻柔，似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伤了她。

她喜欢他的温柔，可是这样的缓慢让她难耐。她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背。她一直知道他喜欢她主动，所以她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她的热情开始反客为主，打散了他的轻缓。她的手指摩挲他的脖颈，她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床上的温度徒然升高。

沈君昊的内心无比挣扎，她难得的主动热情正燃烧着他的理智，他正在玩火**，但是他实在舍不得放开她。这样的缠绵悱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他的**在体内叫嚣，他太想念她的美妙了，可是他必须保护他们的孩子。他强迫自己停了下来，双手却不愿放开她。

云居雁根本不知道他的挣扎无奈。她以为他又要她主动。虽然身体的渴望让她羞于启齿，但他对她，再羞人的事情都做过了，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她索性半跪在床上，捧住他的脸，学着他的动作引诱他。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就松松垮垮的中衣领口彻底敞开了。他的手揉捏着她丝绸般的肌肤。他最后的一点点理智追究还是土崩瓦解了，由**变幻而成的小恶魔不断告诉他，他不必这么早收手的，她的甜美正等着他采摘。

理智的最后抵抗，终于在云居雁摸索着试图解开他扣子的那刻彻底败下阵来。他一下子脱去她的中衣，把他压倒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中，呻吟从云居雁的嘴角逸出。沈君昊幡然醒悟。他在干什么？他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小腹上。马大夫曾明白地告诉他，起初的三个月是不能同房的。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她，艰难地说：“你不是很困吗？快睡吧。我……”他实在对自己没信心，“我是来告诉你，我今晚要去书房，会晚些回来。”

云居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这是在拒绝她吗？在最后一刻之前？她的脸上依然布满**的红潮，她深深地渴望他，而他居然说，他要去书房，在他撩拨了她之后。她愤愤地拿起被扔在一旁的衣裳，胡乱穿在身上，气呼呼地下床走到桌前。

沈君昊看着她一连喝下两杯凉水。他知道她生气了。“你别误会，其实我是来告诉你……”他戛然而止。虽然鞠萍说得那么肯定，但她毕竟不是大夫，万一她看错了，而他冒然说了，岂不是让她白欢喜一场？她有多紧张怀孕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才会越大。为了她不会失望，还不如等大夫确诊了再告诉她。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见她挣扎，他只能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低声说：“生什么气啊，我是真有事，本来就只是进来与你说一声的。”想到她明明也需要他，上次却又那般控诉他，他小声嘀咕：“上次你不是说，我喜欢你只是因为……”

“原来你这么记仇！”云居雁愤怒地掰开他的手，转身怒视他。此刻的他让她觉得，他根本就在耍着她玩。一瞬间她又恼恨自己怎么就受了他的诱惑。反正……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只能伸手一拳打在他的胸口，怨恨地说：“上次的事，我都已经道歉了。还有，我每天都亲手给你做晚饭，可是你根本就没发现。”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所以不是你换了厨娘？”沈君昊诧异地看着她。虽然他知道她会做糕点，可她是大家闺秀，她的手是用来画画弹琴的，她连女红都不擅长，他从不奢望她会下厨。看她又要哭了，他轻叹：“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她到底还要给他多少惊喜？

云居雁又怒又恼，见自己无法抽回自己的右手，只能像小孩一般，用左手去掰他的手指。“反正你什么都不知道，放开我！”

“你才什么都不知道。”沈君昊难掩脸上的笑意。她为他洗手做羹，她为他生儿育女，这是他理想中的生活。他突然拦腰抱起她。

“你干什么！”云居雁被他吓了一大跳，“你快放我下来。”她本能地抱住他，以防自己被摔下去。“你到底怎么了。”他很少有这么疯狂的举动。

“你一定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他抱着她转了一个圈，这才把她放在床沿，却依然不舍得放开她。此时此刻，比知道她也爱他更让他高兴。他用自己的手掌贴着她的，与她十指紧扣。他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快当父亲了，可惜暂时他只能忍着。

云居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忘了生气。“你到底怎么了？”她只知道他太反常了。

沈君昊的目光黏在她的脸上，怎么都不愿意移开。

“喂。”云居雁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我爱你，这辈子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你刚才不是说，你要去书房吗？”云居雁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她看到他的眼中有太多的感情，她怕自己注定无法与他走完这辈子。

沈君昊只当她在害羞，转而抱起她，把她安置在床上，解释道：“我确有正事要办，等你睡着了我就去了。”

“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

“那我陪你睡吧，直到你睡着。”沈君昊自发自动睡在了她身边。结果这一晚，他还是哪里都没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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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偶遇

知道云居雁可能怀孕了，沈君昊看什么都无比顺眼，就连火辣辣的太阳也变成了上天的恩赐。不过他没有忘记，一旦薛氏知道他们会有第一个孩子，而被她寄予厚望的儿子成了傻了，恐怕会做出玉石俱焚的事。他必须有所提防。

矿场的账目虽然有了眉目，同时沈伦已经把薛氏贪污的玉石还给他了，但数量上却有很大的出入。他了解父亲的脾气，他是断然不屑从中克扣的。是薛氏没有全部交出来，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若是在以往，沈君昊定然已经将账册当众交给沈沧，逼他处置薛氏，可他不得不承认，云居雁说得很有道理。薛氏虽不择手段对付他们，但与此同时，她也是最大的受害者，也是输得最惨的那个。一切的事情恐怕另有内幕。最重要的，云居雁怀孕了，在这个时候他若是赶狗入穷巷，只会让她成为目标。

这一日，沈君昊亲自去了驿站，送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给沈子寒，劝说他在过年的时候回京一趟。他才出了驿站，就见昌邑伯府的马车在不远处，正往雅竹小筑而去。自上一次蒋明轩去沈家告之他玉箫的事，他们便没再私下说过话。沈君昊想着自己暂时并无其他要事，便跟着马车而去，他想告诉蒋明轩，他租借给他的宅子已经装潢得差不多了，只等着货物到了，可能就要营业了。

想起这事，沈君昊又是一阵头痛。当初他完全只是为了哄云居雁高兴，如今她有了孩子，他如何能让她操劳？再有就是她为娘家人找的那两间铺子。她说要等弟弟或者妹妹出生再送去，而且还要把铺子的杂事处理妥当了，让许氏不用烦心，只等着收钱就行。

原本沈君昊觉得这些都是小事，随她高兴就好，可如今。她自己都怀着孩子，他是决不能让她受累的。可这两个铺子她一早就说是给她母亲和弟妹的，他插手又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沈君昊越想越烦闷。不止是这些琐事，更让他担心的是她的性子。原本他并不觉得，这两天他才发现，私底下的她有多鲁莽。就拿昨天晚上来说，她居然自己站在矮凳上去拿书架上面的画册。家里那么多丫鬟，再说他也在家。她开一声口就是了，可她偏要自己去拿，吓得他心惊胆颤。还有前天的时候，她居然偷偷走到他身后，若是他不小心撞到她怎么办？

鉴于她的这些“劣迹”，他命她的丫鬟必须时时刻刻跟着她，结果她又和他闹了一回便扭。虽然他很快哄回了她，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再说谁知道她的丫鬟有没有尽心尽力。这些日子，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拴在身边。可他也不能总在她身边。

见蒋明轩的马车入了雅竹小筑，他正想追上去打招呼。却见陆航已经迎了出来。他立马止了脚步。

沈君昊知道，陆航并不是坏人，但对他而言他就是一个麻烦。幸好，据他所知，陆家已经派人来了京城，很快就会替陆航高调地向许慎之提亲，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之所以滞留京城，完全是因为许惠娘。之后便是两家家长协商婚事。

虽说他与许惠娘的婚事会掩盖住他对云居雁一往情深的传闻，即便云居雁心中也有些恼怒陆航。但沈君昊还是不想看到他。他正想退出去，转身之际掌柜却唤了一声“沈大爷”，引得蒋明轩和陆航都看到了他。

沈君昊无奈，只得上前与两人打招呼。他看得出，他们看到他同样很是惊讶。他本想找个借口先行离开，蒋明轩主动开口说，他是替陆航践行的，他很快就会回泰州去了。

沈君昊和陆航本就不算熟识，再加上两人的关系，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能礼貌性地说了句“一路顺利”，很快告辞而去。

离开包间，他正想找小二把他的马牵出来，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听说蒋世子和陆公子合奏的曲子原本是陆公子和云大姑娘……应该是沈大奶奶才是，是他们合奏的……”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前一个男声，纠正道：“你不要道听途说，听说只是蒋世子请沈大奶奶帮着试琴而已，再说陆公子和蒋世子合奏用的是箫，沈大奶奶那时候用的是琴。更何况试琴的时候，沈大爷也在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是那位沈大奶奶最爱吹箫，蒋世子才把琴曲改成了萧曲。也不知道那位沈大公子这次是不是也眼巴巴地看着，说不定……”下面的话被一阵猥亵的笑声掩盖了。

沈君昊听得火冒三丈，正想循声而去，猛然想到了蒋明轩几次的故意遮掩。上一次在昌邑伯府，他刻意用汗巾盖住了一本箫谱，而他弹琴时的烦躁画面也历历在目。

“沈大爷！”

小厮的一声呼唤惊醒了沈君昊。他回头看去，就见蒋明轩的贴身小厮向他走来。

“世子爷说，您若是有要事寻他，请您稍等片刻。”

沈君昊原本想摇头的，最后还是点了头，请小厮带路。独自坐在临窗的位置，他的脑海中不断掠过不久前听到的那些话，还有蒋明轩的种种奇怪举止。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蒋明轩单独入了屋子，打过招呼后直接问：“你来找我，是为了子寒的事吧？”沈子遥也告之了他沈子寒的决定。

沈君昊点头，把自己给沈子寒写信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蒋明轩只是静静听着，没有表态，最后才道：“其实若是子寒坚持，你和子遥也不必太过勉强。”

沈君昊瞬时有些激动，急道：“我承认，之前是我处事不当，让他为难了。我本来想亲自向他解释的，但一直有事耽搁着，未能成行……”

“其实你亲自去了又如何？有些事情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

沈君昊听他说得意味深长，不由地朝他看去。在他心中，沈子寒和蒋明轩一直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从来都把他们当亲兄弟。难道他和蒋明轩之间也要走上他和沈子寒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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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孕吐（打赏加更2）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沈君昊曾经一直是这么想的，才会一度想退婚，最终却不得不屈服于自己的感情。如今她不仅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孩子的母亲。她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不能被任何人觊觎。

蒋明轩看着沈君昊神情的变化。未入雅间之前，在他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能明显看到他眼中的喜悦。在面对陆航的时候，他收起了那份喜悦，而此时此刻，他的神情中又多了几分沉重。是什么让他喜悦？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他那么高兴了。又是什么让他沉重？他一直知道，他的防卫心很强，能让他在乎的人或事并不多，更不要说“沉重”二字。

“你若是没有其他事，那回去吧。”蒋明轩放弃了探究，淡然地陈述。

“我与子寒之间，我已经放下了。”沈君昊看着自己身前的杯子，轻轻抚摸着杯壁，“他是我的好友，而居雁是我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我并不是圣人，也不喜欢复杂的事。朋友和家人，哪一边我都不想失去，更不想衍生出任何矛盾。”

蒋明轩听着他的话，思维停留在“孩子的母亲”五个字。他的喜悦因为她怀孕了？“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和弟妹？”他笑着问，又提醒道：“太皇太后过世不过三个多月。”

“这个我当然知道。”沈君昊的目光从杯子移向蒋明轩的脸庞。虽然他依然一副淡然超脱的表情，但他们太了解彼此了。他能看到他的淡然背后隐藏着更复杂的心绪。沈君昊的手指紧紧捏住了茶杯，又慢慢放松。他对着蒋明轩说：“有些事我还不能确定，但就像我刚刚说的，朋友和家人我哪一边都不想失去。”

蒋明轩知道，他发现了。他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续而又抬头看他。许久，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对陆航心存芥蒂，因为他和子寒不同。他一直知道弟妹是你的未婚妻。我今日特意告诉你，他要回泰州了，就是想说，只要隔得远了，慢慢也就放下了，甚至他可能只是一时迷惑，突然间就会顿悟。其实无论是你、我，还是子寒。其实我们都是信奉‘知己难求’四字的。”

蒋明轩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沈君昊听得分明，他在借由陆航告诉他，他和他同样珍惜他们之间的友情，至于其他的，他会慢慢放下的，他不会再见云居雁。

不知道为何，沈君昊听完这些话特别难受。他不在乎陆航，对他只有不满，但为什么偏偏是蒋明轩？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

他不想怀疑云居雁什么。无论是蒋明轩还是沈子寒，她的眼中从没有他们。但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要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复杂？他知道，无论是蒋明轩还是沈子寒。都不会比他好受，唯有她是最轻松。

晚膳桌上，云居雁奇怪地看着不时把目光瞥向自己的沈君昊。最近她周围的人都怪怪的，无论是沈君昊，还是玉瑶、鞠萍她们。“你怎么了？”她笑着问。

“没什么。”沈君昊勉强回了一个微笑。见她一脸关切，他舀了一碗鸡汤推到她面前，催促道：“差不多凉了。快把汤喝了。”

“太油了。”云居雁摇头拒绝，强忍下反胃的冲动。这几天，她越来越见不得油腻腻的东西。特别想吃酸的。可她怕他们又误会她怀孕，只能强忍着。算起来她的小日子迟了不少。或者只是迟了而已！她急忙掩下怀疑，把鸡汤推开。

沈君昊又把汤推回了她面前，故意板着脸说：“她们早就把浮油撇去了，快喝了。”他一早就注意到，她吃得越来越少了，整个人看起来都瘦了一圈了。

云居雁瞥了一眼明晃晃的汤碗，又是一阵恶心。“我不想喝。”她直接拒绝。

“快喝了，晚膳你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沈君昊，这几天你们到底怎么了？”云居雁生气地质问，眼泪瞬时涌了上来，哽咽着控诉：“我知道你很想我有孩子，可没有就是没有，你这样做也无济于事，只会让我难过。”

“你又说到哪里去了！”沈君昊起身，欲坐到她身边哄她。有时候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有了，可她就是坚称自己没有。

云居雁看到他的动作，欲起身避开他。她的脚刚着地，忽然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漆黑。

“居雁！”沈君昊吓得心脏漏跳了半拍，急忙抱住她。“居雁，你怎么吗？快醒醒。”他轻拍着她的脸颊，脑海中只有马大夫的话：头三个月，很容易保不住孩子。

“我不生气了，你快睁开眼睛。”沈君昊终于知道什么是害怕。他紧紧把她抱在怀里，这才想起叫人，对着门外大叫：“来人，快去请大夫。”

玉瑶和鞠萍同时推开房门。看到云居雁昏倒在沈君昊怀中，两人也吓得六神无主。

“还不快命人请大夫！”沈君昊大叫。

玉瑶顾不得行礼，飞快地跑了出去。鞠萍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说：“大爷，先把大奶奶放在炕上吧，奴婢去叫余妈妈。”说罢也不等沈君昊回应，匆匆跑了出去。

沈君昊回过神，急忙把云居雁抱去了临窗的炕上，让她靠着自己，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在这一刻之前，他确有些生气，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她是他的女人，她怎么能让别人喜欢她。可此时此刻，他不禁埋怨自己的愚笨。她从没做错过什么，她一心一意对他，他如何能把别人的错怪责在她的身上。“你千万不能有事。”他已经顾不上孩子了。

余妈妈并不常在屋里伺候，看到沈君昊这般亲昵地抱着云居雁，她很是尴尬，只能上前道：“大爷，先把大奶奶放下吧。”续而又转头吩咐鞠萍：“你去把药油取来。”

沈君昊看余妈妈不慌不忙的，很是不悦，沉着脸说：“若是你没有把握，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余妈妈看沈君昊依旧没有放下云居雁，瞬时想起鞠萍刚刚对她说，沈君昊比云平昭更疼宠妻子。她急忙低头解释：“大爷，大奶奶应该只是一时激动，厥过去了，闻一下药油就会醒的。”

“拿来！”沈君昊对着鞠萍伸手。鞠萍急忙递上了药油。沈君昊打开盖子，轻轻把瓶子凑到了云居雁的鼻子前。

不多会儿，云居雁“嘤嘤”一声，眉头皱在了一起。“居雁？”沈君昊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叫着她的名字。

云居雁闭着眼睛，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满脑子都是油腻腻的鸡汤。一想到那层浮油，她的不适感更甚。“哇”一声，她把晚膳全数吐在了沈君昊身上。

沈君昊顾不得酸臭的衣服，扶着她的肩膀焦急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不要吓我。”

“我不要喝鸡汤。”不适加上委屈，她的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

“不喝就不喝，我不逼你了。”沈君昊一边哄着，一边帮她擦眼泪。鞠萍和余妈妈分别地上了清水和帕子，香橼和灯草闻声也跑过来伺候。

云居雁簌了口，这才慢慢回神。看到沈君昊满身污秽，急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君昊把外衫脱了，依然不舍得把她交给丫鬟伺候，只是问她：“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看她摇头，又对着丫鬟们说：“你们去看看大夫为什么还没到。”

灯草应了一声，跑了出去。香橼对着沈君昊说：“让奴婢们扶大奶奶去东次间休息一会儿，您先把衣裳换了。”

沈君昊没有说话，只是拿过鞠萍递上的干净衣裳，胡乱穿在身上，随即抱着云居雁去了东次间。虽然沈君昊已经尽量放慢了脚步，但走路难免摇晃，云居雁的胃中又是一阵翻腾。幸好余妈妈一直拿着盆在一旁侯着，这才没有把东次间的炕也污了。

沈君昊看云居雁吐得只剩酸水，却还是不停地干呕，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他从来不知道怀孕是这么辛苦的，而他根本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搂着她的肩膀，轻拍她的背。

待云居雁好不容易止了吐，她整个人已经虚脱了。“我大概只是吃坏了东西。”她轻声对沈君昊说。他不想给他太大的希望，确切地说，她不敢相信自己可能怀孕了。

沈君昊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轻柔地喂她喝温水。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了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减轻她的痛苦。“你先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大夫来了我再叫醒你，”

云居雁的手环着他的腰，她把头靠着他的肩窝。她很累，很困倦，但还是在他耳边说：“真的只是吃坏了东西，你要相信我。”

“笨蛋。”沈君昊抱紧她，“是怎么样不是你说了算的。”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把手掌放在她的腹部，“好好睡一会儿，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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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不敢相信

云居雁只觉得全身都快虚脱了，不止胃里难受，心里更难受。他对她越好，她就越愧疚。她也希望今日的症状是她真的怀孕了，可是她不敢心存奢望。前世的那段婚姻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一段因为子嗣而不断饱受精神折磨的日子，让她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轻易就怀孕了。她闭着眼睛紧紧依偎着他。之前她不是没察觉自己的反常，可是她不敢往这方面想。

不期然的，胃中又是一阵翻腾，可是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不断干呕。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怕辛苦，更艰难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此时此刻，她唯一希望的是上天对她还有一丝的怜悯，她愿意用任何代价换取他们的孩子。她紧紧攥着他的手。她很害怕，害怕让他失望。

沈君昊看她似要把自己的胃都吐出来一般，他焦急，他心痛，却又无计可施。“就没有什么办法吗？”他问余妈妈。

余妈妈急忙递上淡盐水给云居雁漱口，又问她想吃什么。见她只是摇头，劝道：“大奶奶，就算您吃不下，为了将来……”

“不要说了。”她急切地打断她。每个人都期盼着她怀孕，可是她连期盼都不敢。

沈君昊看她这般，只能搂住她，催促丫鬟再去看看为什么大夫还没到。云居雁抬头看他，不断地重复，她只是吃错了东西，仿佛沈君昊不信她，她就不罢休。

沈君昊无奈地叹息，轻声安抚她。幸好，大夫很快就到了。云居雁一看是马大夫，心中更是紧张。没人相信她的话，如果她让所有人都失望……

马大夫的手搭着云居雁的手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屋里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沈君昊见云居雁那么紧张，不敢询问。只是紧紧盯着双目微闭的大夫，时间变得特别漫长。

等待中，云居雁早已陷入了绝望。“马大夫，您可以直说的。”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暗红色的房梁。不让眼泪倾泻而下。

马大夫看了看云居雁，又换了一只手把脉。沈君昊虽不知道云居雁为何这么悲观，但他一直确信她一定是有了他们的孩子。如今见马大夫迟迟不语，他的心立马跟着悬了起来，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声：“怎么样？”

许久，马大夫终于放开了云居雁的手腕，起身对着沈君昊说：“大爷。大奶奶，在下本应该说，大奶奶身体无碍，具体如何，过了一两个月才能知晓。但既然在下是许夫人请来的，便提前说一句，到时在下恐怕十有八九得向大爷道一声恭喜……”

“你说真的？”沈君昊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顾不得有外人在场，他立马坐到了云居雁身边。紧紧拥抱她，激动地说：“你都听到了，并不是吃错东西。只有你这个笨蛋才会那么担心……”

云居雁的思维一直停留在马大夫那句“恭喜”。她用力推开沈君昊，不可置信地说：“大夫，你是不是弄错了？这不可能。”她怀疑自己在做梦。

马大夫奇怪地看她，又看看沈君昊。他号了这么久的脉，就是因为云居雁一直坚持她不可能怀孕。他反问道：“大奶奶，您为何说不可能？”

“反正……”她朝沈君昊看去，“反正就是不可能。”

沈君昊想到了她口中的那个“梦”。他想谴责她的固执，却又不忍心责备她，只能无奈地说：“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了，梦都是假的。你为何就是不相信？如今马大夫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马大夫以为云居雁做过什么噩梦，笑道：“大奶奶，在下之前就对您说过，您身体底子好，有孩子是迟早的事。如今胎儿虽不足一个月，脉象不明显，但的的确确是喜脉……”

“不，不是的。”云居雁固执地摇头。她想到了现代时听人说过的“假想怀孕”，因为太想怀孕，身体便会出现怀孕的症状。她立马觉得事实就是这般。因为她太想要他们的孩子，所以就连脉象也是喜脉。“马大夫，会不会只是臆症？”

马大夫失笑，只能解释道：“大奶奶，您说的确有其事，但脉象是骗不了人的……”

“你怎么能肯定？说不定……”

“居雁！”沈君昊有些生气了。他甚至觉得她在胡搅蛮缠。他命人先带了马大夫出去，赏了他一百两银子，这才对云居雁说：“你为什么这么执着？难道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你不明白。”云居雁推开他，慢慢退后，往角落缩去，低头喃喃：“正因为太想，所以才害怕。你知道吗？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失望……”

“居雁！”沈君昊无奈又无措。为什么无论他怎么说，她都不明白呢？

云居雁只是一味摇头，语无伦次地说：“没有人能够明白的。以后你只会对着我叹气。大家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为了子嗣，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父亲、妹妹相逼，母亲病重，我连哭的权力都没有……你知道什么是众叛亲离，什么是心痛得麻木，什么是绝望得永远不想醒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沈君昊莫名其妙。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她，她整个人被一大团阴影笼罩着。她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顾不得脱鞋，爬上床榻面对她。他抬起她的下巴，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无比肯定地对她说：“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与悲伤，他的心揪在了一起。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才会让她这么悲观？

“看着我。”他的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看着我的眼睛。”他一字一句说着：“你确实有了我们的孩子。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因为这是事实，事实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不明白！”云居雁仍旧只是摇头。她甚至觉得一切都是假的，怀孕是假的，他爱她也是假的，等到她的梦醒了，她就只能回到那个支离破碎的现实，如冰窖一般寒彻骨髓的现实。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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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关键

沈君昊无奈又心疼。她的软弱，她的眼泪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心。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让她如此绝望？如此害怕？

他想到了云家的种种。那时候他也是帮凶，为了不破坏他和沈子寒的感情，他不惜利用云梦双，以达成退婚的目的。不止如此，他还曾经用言语伤害她。这些仅仅是他知道的，那些他不知道的部分又是怎样的？

“你说的那些绝不会发生。”沈君昊认真地保证，“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的不满与怀疑。”他满心的后悔。她怀孕已经很辛苦了，而他却因为蒋明轩简单的几句话，生出那么多不该有的想法。

云居雁依然深陷前世的痛楚中。现代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埋怨老天，为什么要让她穿越，为什么要让她延续无尽的痛苦。可病床上的他让她不得不咬紧牙关活着。那时候，她很喜欢一个人偷偷看着大街上，店铺里。满脸幸福的男女，她甚至不敢奢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怀着愧疚重生在人生转折点的那天，她一直在为别人活着，她只想偿还前世的债，她希望父母能幸福，她希望身边的人不会因为她而受伤。可突然之间，他说他爱她，一直爱着她，紧接着他们都说她怀孕了。她不止有他，还会有梦寐以求的孩子。她不相信这样的幸福会降临在她身上。她怕这一切只是假象。

“居雁？”沈君昊试图唤醒失神的她。他不知道怎么让她相信自己，他更不知道如何让她破涕为笑。

胃中的不适让云居雁再次干呕了起来。沈君昊只能搂着她，轻拍她的背，再适时的递上温水。干呕了几回，大概是因为太累了，云居雁靠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待她睁开眼睛，第一缕晨曦正从窗口射入，他靠在软垫上。似乎睡着了，而她正依偎在他胸前，他的双手圈着她。

沈君昊在她醒来的那刻马上跟着醒了。对他来说，昨晚是最难熬的一天。她吐完就哭。哭完又吐，他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怎么样？还是很不舒服吗？”他紧张地问。

云居雁摇摇头。“我们就这样睡了一晚上吗？”她依然有些懵懂。前一晚发生的事似梦似幻。

沈君昊认真地看着她，解释道：“我怕抱你回房会让你不舒服，所以就在这里将就了一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吩咐人做了，我们再回房睡一会儿。”

“我该去玉衡院请安……”

“昨晚各院都来问了。祖父也派了人过来询问，我只对他们说，你身体不适。祖父已经下令让你多休息几天。”

云居雁下示意朝自己的小腹看去。她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顺着她的目光，沈君昊把手掌捂在她的腹部。“你还是不想相信吗？这可是我们的孩子，第一个孩子。”

云居雁的手心附在他的手背上。她弯曲手指抓住他的手掌。她能感觉他的体温，让她安心的温度。“所以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她记得昨晚的歇斯底里。那些话她积压了两辈子，她本想永埋心底，结果却对着他爆发了。她暗暗咬住下唇。清晰的疼痛感告诉她，她并不是做梦。

沈君昊轻叹一声，肯定地说：“当然不是做梦。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之前不敢与你亲热，就是怕伤了我们的孩子，结果你还与我生气……”

听着熟悉的语气，云居雁没有像往日一样反驳他，只是再次确认：“你没有骗我？我们真的会有儿子或者女儿？”她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君昊轻笑。在他眼中，这时的她就像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郑重地点头，“马大夫说，因为还不足一个月。他不能完全肯定，但十有八九……”

“所以还是有可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他抬起她的下巴，不让她低下头去，“其实你自己也该意识到的，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总想着那个梦。梦都是做不得数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云居雁摇头不语，因为她知道那不是梦。

等等！

云居雁突然错愕。前世的许弘文是有子女的，只有她一直无法怀孕。如果前世今生她依然是她，那么这一世的她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怀孕了。之前的种种早已证明，两世虽有细微的不同，但有些事却是惊人的相似，历史本来就有它独有的轨迹，可为什么在她怀孕这件事上，有着如此巨大的差异？

她有些糊涂了。他们拜堂之后，因误会一直没有圆房，紧接着太皇太后过世。守制期间，他们虽然没守规矩，但他一直很小心。认真算起来，他从矿场回来之后，几乎是他们第一次在她的危险期亲热，而这么巧的，她居然马上怀孕了。这证明了什么？

“你怎么了？”沈君昊看她恍恍惚惚的，急忙唤回了她的思绪，他认真地说：“其实我私下问过马大夫，他说，其实你根本不必担心的。他甚至对我说，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最多半年时间我们一定会有孩子……”

云居雁听着他的话，心中更是疑惑。如果她真的不孕，不可能重生一次就改变了体质，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前世的她一直不能受孕是另有原因的。仔细想想，原始的种种痛楚，几乎都是从她的不孕开始的。

忽然间，她又想到了那个奇怪的梦。她几乎可以肯定，她是在那天受孕的。时至今日，她已经不记得梦境的具体细节了，她只知道一个与沈君昊酷似的男人给了她一个红艳艳的蛇果，然后还与她说了很多话，具体是什么？

她认真回忆着，忽然觉得那个梦带着某种启迪性，或者隐含着什么一直被她忽略的关键。她思量着，脑海中不期然出现了那人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你喜欢他，所以你要尽快做回你自己，做回原本的那个你，真正的那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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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疑惑

“做回自己，原本的自己，真正的自己”，云居雁仔细思量着这十四个字。她厌恶前世的自己，因为是她的一意孤行酿成了全部的悲剧。重生之后，她一直很努力试图弥补前世的错误，她早已忘了什么是原本的她，真正的她。

她抬头朝沈君昊看去。这一年多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虽应接不暇，却只能强迫自己不断前行。玉瑶曾说过，她很久没有真正笑过。可不知不觉中，她渴望在他身边做回自己。她还记得，第一次有这个想法是在正屋前的廊下，他们一同看着连绵的细雨。那时他们还没明白彼此的心意，而她突然间不想再隐藏了，他很惊讶，他说他不喜欢那样的她，她很伤心。

之后发生了很多事，而他不喜欢有丫鬟在身边伺候，所以很多时候都是他们独处。不知从何时开始，只有他在的时候，她总是忘记自己是回来赎罪的。

“干嘛这样看着我？”沈君昊低头看她。

云居雁仍旧只是摇头。她记得梦中的男人还对她说过其他，而那个掐着她脖子，欲置她于死地的人也说过什么，可惜她记不起来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她总觉得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梦或许只是梦，是我想多了。”她低声喃喃。

沈君昊以为她在说那个令她觉得自己不孕的“梦”，急忙点头道：“事实也证明了梦都是不可信的。”看她没有不适，似乎也接受了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他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附在她耳边问：“你不高兴吗？我们即将有儿子了。”

“当然高兴。”云居雁点头，又问：“今天我能见一见马大夫吗？”

沈君昊本以为云居雁想见马大夫只是想问以后的注意事项，毕竟这是他们的第一胎，他也不想他们手忙脚乱的，再加上他也想知道如何才能让她不那么难受。可令他惊讶的，云居雁第一件事居然是问马大夫。有没有办法让一个女人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孕。

马大夫以为云居雁因自己怀孕了，想防着家里的女人。他虽奇怪她居然在沈君昊面前问出这话，但人家夫妻的事，他也不好过问。只是如实说，这样的药不是没有，不过他从不会做这样的事，而且据他所知，那药价格高昂，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云居雁一听这话，整颗心沉到了谷底。前世。她嫁入许家之后，许家上上下下吃她的，用她的，难道还用她的钱谋害她？就算那时的她被所有人讨厌，可是不让她怀孕除了在精神上折磨她，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处？前世到底有什么她至今都没想明白的秘密？

沈君昊见云居雁脸色越来越难看，也顾不得马大夫在场，急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关切地问：“怎么了，又不舒服吗？”

“没有。”她对着沈君昊勉强笑了笑，又问了马大夫自己在饮食生活上应该注意些什么。马大夫一一答了。听到沈君昊说。她的孕吐反应十分强烈，他又开了几剂可以稍适缓解症状的汤药。

马大夫走后，沈君昊忙不迭地对云居雁说：“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答应过你的事，绝不会食言的。”

“什么事不会食言？”云居雁一时没反应过来。

“马大夫刚刚说的药，你一定用不上的。”沈君昊再次保证。他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失望她的不信任。可反过来想，她这也是在乎他的表现，他是男人大丈夫，又何必太过介怀。一想到她正怀着他们的孩子。他就忍不住嘴角上翘。

云居雁意识到他误会了，她想解释，却只是问他：“你不生气吗？再说……还有九个月呢……你忍得了……”

沈君昊看她说得面红耳赤，不由地心情大好。他故意低声逗她：“的确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的，不过只要你听话，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比如说……”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

云居雁尖叫着用右手捶他，却被他抓住了手腕。他趁机偷了一个吻，见她的神情中不再只有忧色，这才正色说：“不要太过担心，我只会越来越喜欢你，无论是祖父还是父亲，都不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云居雁也跟着笑了起来，解释道：“其实我那么问马大夫，是为了另外一件事。”她朝玉衡院的方向看去，暗示性地问：“既然马大夫说，是有那样的药的，而她对青纹的信任，青纹必然可以偷偷下药，却为何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是为了除掉桂嬷嬷？这似乎说不通。”

“你想告诉我，其实是有人想激化矛盾，坐收渔人之利？”

云居雁点头，又担心地说：“现在看来，父亲定然是还没说十一弟的事，如果她知道了这事，又发现我有了孩子……”

沈君昊亦担心薛氏会选择玉石俱焚。“不如等过了头三个月，我们去庄子上住几个月。有我陪着你，不会有人说闲话的。”他也不想当逃兵，但没什么事比她和他们的孩子更重要。

“与其去适应陌生的环境，还不如留下更安全，毕竟在这一进院子，除了秋兰，其他人都是可信的……”

“你把秋兰打发了吧。”沈君昊已经不想用秋兰去抓薛氏的把柄了，对于矿场的损失，他也决定认下，这个当下，没有什么比她的安全更重要。

云居雁心下犹豫。她留着秋兰，是为了对付薛氏，就这样打发了，几乎是前功尽弃。她抬头，再次朝玉衡院的方向看去，玉衡院内，青纹立在薛氏身边轻言：“大奶奶，门上说马大夫刚走，依奴婢看，大奶奶恐怕是有了。”

“这么快。”薛氏若有所思，心中的怨恨更甚，看着青纹的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满。玉矿的事虽然安全过关了，沈伦也渐渐原谅她了，但如果不是青纹撺掇，她又岂会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还要在沈伦面前认错，对着云居雁忍辱负重。

透剧说

大部分应该觉得书名是指居雁从现代重生回来，其实并不尽然。我终于写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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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躁动

因为怀孕的日子尚短，沈君昊和云居雁自然是决定瞒着沈家的所有人，可即便他们不说，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对此事，众人反应各异，但沈沧和沈伦都是极高兴的，沈伦对云居雁的不满亦因为这事淡化了不少。

是药三分毒。云居雁不想做任何可能影响胎儿健康的事，因此根本没喝马大夫留下的止吐药，这样一来，一日三餐变得极为艰难。可她更知道，若要孩子健康，她必须把东西吃下去。每一天，她宁愿吃完再吐，也总是按时按点用餐，哪怕是再不喜欢的东西，她也能命令自己咽下去。

不要说沈君昊看着她心疼，就连玉瑶、余妈妈等人也很难受，可云居雁比谁都固执，比谁都能忍。沈君昊见她这般，只能哪里都不去，日日陪着她。唯一让他欣慰的，她对他的依恋更胜以往。每当她难受到了极点，总是主动依偎着他，寻求他的安慰。

有了沈沧的命令，云居雁根本不必去玉衡院请安，薛氏越等越心焦。她当然是知道沈君昊和云居雁依旧日日同房。不管他们是不是年轻气盛，不管胎儿的安危，这都是她的好机会，可偏偏她对凝香院的事插不上手，就连唯一的眼线秋兰也被看得死死的，连消息都送不出来。她几乎觉得云居雁根本已经知道秋兰是她的眼线。

青纹在一旁看着薛氏的焦急，心中比她更急。她相信沈伦已经知道了沈君茗的情况，可他却一直瞒着薛氏。而她，上次她已经暗示过薛氏了，若是做得太明显，说不定会招来薛氏的怀疑，弄巧成拙。可若是蹉跎了时间，让云居雁坐稳了胎，以后恐怕会越发的艰难。

“夫人，奴婢今天听说。陆二公子和许姑娘的婚事已经定下了。看这样子，恐怕许侯爷对大奶奶可真是疼爱得紧，老爷忍下对大奶奶的不满，恐怕多半是因为这个吧。”没有沈君茗，她只能用这事刺激薛氏。

薛氏自然是知道这点的。她心中烦闷，不悦地说：“你在这里说这些，还不如想些有益的事，再不济想办法找秋兰问问她那边的情况也是好的。”

“是。”青纹急忙恭顺地点头。心思已经绕过了七转十八个弯，随即小声道：“夫人，眼见着快入秋了，针线房那边……”

薛氏神情一怔。她差点忘了这事，她依然还有棋子，只是相比云居雁的肚子，一个针线房实在微不足道。可云居雁日日躲在凝香院，她实在拿她没辙。

青纹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心中忽生一计，想了想说道：“夫人。正因为近日没什么事，大爷和大奶奶才能在屋里呆着。可一旦有什么事发生，恐怕他们是呆不住的。另外，奴婢在外面听说了一件事。”她上前一步，在薛氏的耳边窃窃私语。

同一时间，永州云家，许氏懒懒地躺在榻上。她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孕，身子愈发地沉了。再加上毕竟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也就更加辛苦了。虽然很多人都说她这胎怀的是儿子，可这份喜悦并没冲淡她对女儿的担忧。甚至愈加觉得正因为女儿，她才能与丈夫修复关系，再度怀上孩子。

听到春芽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她急忙睁开眼睛问道：“是不是囡囡有信来了？”

“是。”春芽笑着点头，急忙递上了书信。

许氏急急打开信纸，一连看了两次，又不可置信地抬头，续而又低头再看了一遍，回头对春芽说：“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她的脸上难掩激动。

春芽见状，低头看去，高兴地说：“恭喜夫人，大姑娘一定是有了。大概是月份浅，这才没有明说。”

许氏从春芽手中夺过信纸，又反复看了两遍，双手合十，接连道了两声“阿弥陀佛”，又高兴地说：“是应该浅的，他们这才刚出了孝期……这个时候，她应该是最难受的，也不知道她是否挨得住，可惜我又不能去探她……”她絮絮叨叨地说。自云居雁成亲，她日日念的便是女儿能赶快生下嫡长子，如今心愿得偿了一半，她反而无所适从了。想着女儿还这么小，就要饱受怀孕和生产的辛苦，她的眼眶不由地红了。

春芽好不容易才劝住了许氏的眼泪，扶着许氏起身给云平昭写了书信，继而又说：“走，我要去给父亲请安。”

春芽劝不住，只得小心伺候着许氏去了泰清居。她知道，虽然时过境迁，但许氏其实一直不满云辅偏袒云梦双。

泰清居内，云惜柔听到许氏来了，急忙迎了出去。许氏看到她又在云辅跟前，并没太大的惊讶，只是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得意地上前行礼，迫不及待地告诉云辅，云居雁已经有了身孕。

云辅自然是高兴的。自云居雁嫁入沈家，又在婚礼上得了宫里的赏赐，永州地界，所有人都对他尊敬有加。再加上云平昭越来越长进，紫砂壶的生意也已经有了眉目，他仿佛看到了云家一片光明的未来。不过许氏的倨傲态度还是令他心生不满，只是云居雁是她生的，他并没表露出来，只说等云居雁怀孕满三个月了，他们应当多备些东西，让云堇送去京城。

许氏哪里等得了三个月，直言说，母亲要给女儿送东西，根本不需要顾忌那么多。云辅知道自己劝不住，没有多言。

两人说话间，云惜柔除了表现出恰当的喜悦，一直垂首而立，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在昨晚就知道了云居雁怀孕的事。这几个月她巴结讨好云辅，等的就是这一天。薛氏和云居雁要她远嫁病夫，她是绝不会逆来顺受的，再说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在无数次的反省中，她已然明白，之前是她太过急进，最后才会一败涂地，如今她已经吸取了教训，这次她一定能一击即中。等她达成了这次的目标，才能慢慢清算以前的那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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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撞破

云居雁只为让母亲安心，这才第一时间写了书信送回永州，她哪里知道许氏会向云辅炫耀，而云惜柔一早就得了消息，这会儿正摩拳擦掌等着对付她。

在云居雁开始孕吐的第一天，沈君昊清清楚楚听到了她对云家的担忧。他一直知道她对云惜柔心存芥蒂，甚至是忧虑。虽然他不觉得云惜柔会是他们的威胁，但为了让她安心，他想为她做些事。只是要让云惜柔提早出嫁涉及的变数太多，在事情未有把握前，他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

关于白芍，沈君昊亦想买个安心，但沈沧已经明确说了，不许他总是涉入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中，因此这事从沈沧那边显然是走不通的。他也想过借着吕氏之手先把白芍弄出府去，可他和吕氏的关系很表面化，吕氏不见得会听他的，甚至很可能会怀疑他有所图谋，反而弄巧成拙。如此一来，他便只有从沈佑这边着手了。

这一日，趁着云居雁午睡，又得知沈佑正巧在家，他以恭喜四房长子沈君灿订婚为由，去了四房找堂弟说话。

因为妁桃的事，沈君灿对沈君昊多多少少存着几分心虚，见他主动找他，又多了几分忐忑。沈君昊对沈君灿的印象并不好，并非为了妁桃，而是为了他小小年纪便自诩风流的脾气。

按沈家的规矩，沈君灿并不到安排侍寝丫鬟的年纪，但他的女人比他们这些堂兄只多不少。沈沧一向不喜沈佑，得知这些事也只是骂了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命吕氏好好管教儿子。可沈佑自己就是多情之人，只觉得这是“风雅”，根本不以为意。沈佑这般的态度，吕氏哪里管得住大儿子，再说吕氏自己也是极为溺爱长子的。

有这样的父母，沈君昊作为堂兄又能说什么？他与沈君灿闲聊了几句。马上引入正题说道：“既然四叔父也在家，不如我们一起寻你父亲去喝酒。”

沈君灿并没怀疑什么，与沈君昊一起去找沈佑。虽然沈君昊一向并不爱听府里的无聊八卦，但云居雁十分关心白芍的境况，他隐约也听到一点，都是说白芍虽怀了身孕，但依旧很得沈佑的喜爱，经常在跟前伺候着。

两人行至沈佑的书房附近。沈君灿被自己的兄弟叫住，让沈君昊先去父亲的书房。大白天的，又是书房这样的地方，沈君昊也没多想，直接上前敲门。门内虽有细微的声音，但许久未有回应，他只能唤了一声“四叔父”，又敲了两下房门。

不多会儿，门打开了，屋内虽只能看到沈佑一人。但从他的神色及凌乱的领口来看，恐怕屋内不止他一个。沈君昊心中又是难堪。又是不悦，却又只能假装不知，这才想起院子里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他自认不是卫道之士，但也忍不住鄙视沈佑光天化日在家里和不三不四的女人做这等苟且之事。

叔侄俩正尴尬之极，沈君灿也走了过来。沈君昊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屋内的屏风看去，便明白屏风后一定藏着女人，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虽然不知屏风后是不是白芍。但这样的当下，沈君昊只能咽下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与沈佑寒暄几句便告辞了。

出了沈佑的房间。沈君灿歉意地说：“大哥，我原本不知道的，李姨娘昨晚明明对母亲说自己身子不舒服的。”他口中的李姨娘就是改名月华的白芍。

沈君昊虚应了一声，只说是自己鲁莽了，心中却是愤愤不平。同样是怀孕，云居雁一天天消瘦，吃也吃不好，睡得也不安稳，可白芍居然还有精力“服侍”他的四叔父。

沈君灿不知堂兄正在心中心疼自己的老婆，只当他为刚才的事不高兴，急忙替父亲解释：“李姨娘知书达理，温柔体贴，父亲这才多有偏爱，就连母亲对她也略有改观了。”

沈君昊听着这话，只能诧异地朝堂弟看去。能让沈佑喜欢成这样，又能让沈君灿替她说话，就连吕氏也可能正慢慢被她收买，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白芍确如云居雁所说，十分的不简单。

回到凝香院，沈君昊第一件事便是进屋探视云居雁。云居雁本来已经醒了，听到他的声音索性坐了起来。沈君昊急忙上前扶她，关切地问：“我吵醒你了？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你不要这么紧张。”云居雁笑着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对她而言，这几天确实难熬，但只要有他的温存体贴，什么都是值得的。

沈君昊轻笑着搂住她，续而对着她说：“你不要再派人去打听白芍的事了，明日我会找人证明她是官府缉拿的逃奴。”他本来不想走这一步的，这对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来说太过狠绝，但他不想冒险。

“你为什么突然有此决定？”云居雁嘴上没反对，心中却并不十分赞成。

沈君昊一眼看出了她的想法，无奈地感叹：“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他把之前的事大体叙述了一遍，摇头道：“我虽不想管四叔父的家务事，但她能让君灿这般护着她，早晚也能撺掇着四叔父、四婶娘对付我们。”

云居雁没再做声，只是轻轻点头。严格说来，白芍本就是逃犯，他们这样做也不算诬陷她。

沈君昊看她不再反对，立马招了马管事过来，欲把事情吩咐了下去。他并不觉得这是一桩多难的事。反正只要官府派人来说一声，以他了解的沈佑生怕惊动沈沧，定然会二话不说交人的。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马管事得了指令还来不及退下，长顺匆匆进门，说是带来了一封沈佑的书信，是沈佑的小厮交给他的。

同在一个府，有什么事说一声就是了，哪里用得着让小厮传信。沈君昊将信将疑地打开书信，映入眼帘的是清秀的蝇头小楷。信根本不是沈佑写的。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上所写，心中除了怒意，只剩一句话：这个女人果然很不简单！

关于居雁生几个包子的调查，为什么木然参加啊木然参加。今天俺很勤奋吧，不到2点已经更6k了，晚上还有4k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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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误导（打赏加更3）

是沈君昊叫住了等候指示的马管事，匆匆往后面的院子走信上没有落款，但绝对是白芍的语气。他相信，一定是白芍在屏风后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身就写了这封信。书信的内容句句似在恳求，实际却暗含威胁。最让他生气的，她居然知道他胸口有一块胎记。他是绝不会受她威胁的，但云居雁正怀着身孕，不能激动，所以他要先去向她解释一下。他可不想她爱吃醋的小性子，因为这无中生有的事白白生一场气。

云居雁刚洗了头，头发未完全干，正任由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低头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鸡汤。沈君昊站在门口看着她。他知道她很难受，但为了他的孩子，她一直很努力。他对她的固执无奈，同时却又很感动。

丫鬟看到他，屈膝退了出去。云居雁放下汤碗，笑问：“你不是需要一个多时辰吗？怎么这么快？”

沈君昊转身关上房门，走到她身边：“我回来是想和你件事的。”他扶着她坐下，心中不禁后悔。他应该早些相信她，他应该及时处理白芍的事，如果他有先见之明，事情就不会弄到今日的地步。

云居雁看他神色严肃，不由地跟着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沈君昊握住她的手，笑着摇头，“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白芍，我不过见她两三次，连一句话都没过。无论别人什么你都要记住我现在对你的这些。”

“事情生出意外了？”云居雁边思量边问：“还是外面又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流言？”

“暂时没有，我只是担心将来。”沈君昊犹豫着，不知道是否应该把那封信拿给她看。他端起被她搁在一旁的鸡汤。“你先把汤喝了吧。中午吃的，差不多都吐掉了。”到这个，他又是满心的忧虑。后面的日子还很长，总不能一直这样。她已经够难受了，他却还要让她因琐事而烦心。“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你不把话明白，岂不是更让我担心？”云居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不定我还会胡思乱想呢。”

沈君昊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他的另一只手正搂住她的腰。她的长发有七八分干了，正像绸缎似的划过他的手腕。先前的怒气慢慢消散了，他轻描淡写地：“那个白芍大概知道我的意图，刚刚写了一封信给我，表面求我给她一条生路，实际ˉ”他止住了话题，转而道：“反正你不用担心，只要相信我就够了。”着，他的脑海中转过另一个念头。如果他没有回来向她解释，那么此刻他已经去了四房不定已经……他捏住云居雁的手，恍然想到，他根本无法证明信是白芍写的。

“你想到了。”云居雁抬头看他。白芍现在是沈佑的姨娘，如何能给沈君昊写信，若是被人抓住了，可是一桩大事，再也不可能留在沈家。“我很好奇，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她双眸含笑看着他。

沈君昊看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心中懊恼却又心惊。写这封信的人太了解他了，不止知道胎记的位置，还知道他一定会因此生气。是谁这么了解他？

“你不想给我看吗？或许旁观者清。还是……”她抿嘴轻笑“还是你怕我发现你的秘密？”此刻她的心情好极了。即便再怎么生气，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回来向她解释。这已经足够证明她在他心中有多重要。为了他的这片真心，再多的苦她都能忍受。她一定要让他的孩子是最健康，最漂亮的。

沈君昊看着她盈盈的笑脸，顿时有些羞恼。他把信纸扔在桌上，气呼呼地：“哪有什么秘密，你又不是没见过。”

云居雁拿起书信细看。可能是一早有了心理准备，她看着信上所言并没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赞了一句：“这封信写得真好。没有落款，没有抬头句句都是事实，句句引人遐思却又句句留了余地，给了白芍辩驳的空间。”依她猜想，若沈君昊拿了信去找沈佑，白芍大概会闹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否认信是她写的，再把事情闹大。她必定是有让沈佑怜惜她的把握，而丢脸的一定是沈君昊，最重要的，四房和他的关系因此会变得更僵。“你四叔父在这件事上扮演了什么角色？”她觉得沈佑应该不至于想和沈君昊翻脸。

沈君昊沉着脸：“问问就知道了。”罢开了房门，使了一个小丫鬟去把长顺叫来，又回头对着云居雁喃喃自语：“就算是四叔父也不知道胎记的位置，再看这字体，明显是女人写的。”

“所以你是为了胎记的事生气？”云居雁再次抿嘴笑了起来。

“你还笑，难道你就不想想她是如何知道的？若是我没有事先与你，这会儿你又该对着我垂泪，怀疑我背着你干了什么事。”

“我哪有这么小心眼。”云居雁反驳，心中却带着丝丝甜蜜。她装作满不在乎地：“我想，在我成婚之前，应该有不少人见过吧，例如以前的妁桃什么的……”

“你看，就知道你爱吃醋。”沈君昊跟着笑了起来，接着又对她解释：“反正不是她。而且我也没有和人泡澡，让人伺候洗澡的习惯。”

“胎记是从小就有的，你小时候总有人见过的。”

“所以这就更加明一定是家里的人，而且是和我很亲的人。”

云居雁看沈君昊的表情复又变得凝重了，故意大叫一声：“等等，你刚才没有让人伺候洗澡的习惯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把我叫进去……”

“你又怎么一样。”

云居雁想反驳，长顺已经站在门外了。沈君昊只得放开她，唤了长顺入屋，问道：“你这封信是四叔父的小厮让你拿给我的，他有这封信是四叔父写给我的吗？”

“这倒没有。他只信是给大爷的。是他特意叫住小的，还叮嘱我赶快拿给大爷，那信难道不是四老爷写的？”

听着长顺的话，沈君昊和云居雁对视一眼。无论是送信的人，还是信上的内容其实只是利用了人类的性思维。就像算命，占卜之类，很多时候对方只是了一似是而非的话，可听者会潜意识把自己代入，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沈君昊让长顺退下，懊恼地轻叹：“若不是你，这次我又上当了。若事情闹开，恐怕全京城都知道我的胎记长在哪里，是什么形状，不定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我是如何觊觎长辈的姨娘又是如何卑鄙无耻……”

“你不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吗？”云居雁主动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开解道：“不过是一桩小事，你干嘛突然就自哀自怜了……”她没完就看到了他嘴角隐约的笑意，“你又耍我！”她生气的站起身，却被他拦腰抱住了。

“我懊恼是真，不过只要你相信我，我确实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把头贴着她的小腹。她的小腹依旧是平坦的，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可是那种奇妙－的感觉却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云居雁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抚摸着他的头发。大多数时候他都站在保护者的位置，给她信心，让她安心;她不舒服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着急，明明不会，还是想亲手照顾她;偶尔的时候，他又像顽皮的小孩一般戏弄她，再向她撒娇求原谅。不管是哪一个他，她都太喜欢了。每一天，她都觉得自己比前一天更爱他了。

云居雁暗暗叹一口气。她害怕这种爱会让她失去自我，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正经的你打算怎么做？”她问他。

“还是按我原来的行事。不过我会私下去找四叔父。至于这封信既然你觉得它写得很好，就先留着吧。”

云居雁点头。她自然是相信他的但还是叮咛道：“看起来写信的人是想故意惹你生气。这次不成，恐怕还会有下次。另外你不觉得奇怪吗？无论是上次的妁桃，还是这次的白芍，都和四叔父他有关。会不会这根本不是偶然？”

“我也想过，可四叔父一向不管家里的事，父亲与他也没有任何矛盾，相反的，父亲是极照顾幼弟的，据在十几二十年前，四叔父犯了一个大错，祖父要把他逐出家门，还是父亲求的情。”

“怪不得祖父一向不喜欢四叔父。”云居雁再次点头，接着又问：“关于白芍怀孕的事，我一直在想，四叔父还在守制期间，祖父不可能忘记这点的。”

“据是守制之前的。”

“不是四叔父他是在进宫哭灵那天，在回程途中遇上白芍的吗？怎么又变成之前了？”

沈君昊当时只觉得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了，也就没必要追问细节。听云居雁这么，也不禁思量了起来。之前他为了找出白芍的弱点，曾查过她的来历，一丝破绽都没有。貌似那段毫无破绽的“过去”之中根本没有沈佑。这就是，他不需要花费什么心思就能证明，两者必有其一是假的。

沈君昊猛然站起身，捧着云居雁的脸重重亲了一下。“你果然比我细心。我会在晚饭前回来的。”罢转身往前面的书房而去。

书房内，马管事依然在等着。沈君昊命他按原计划行事，同时又吩咐长顺去四房问问沈佑，有没有时间见他。

沈佑被人抓到自己与姨娘白日宣淫，还是在守制期间，他本已心虚。听长顺的语气，似乎沈君昊非见他不可，他急忙命白芍先行回房。

起来，沈佑对沈君昊心中亦有微词。上一次，吕氏早产，沈君昊为了维护云居雁，居然变相要挟他。他大人有大量，不想与晚辈计较，但这并不等于他怕了他。想到这，他又对白芍：“你先在这候着吧。若是他真有事，你再退下也不迟。”

“是。”白芍温顺地点头。事实上，她一直在等着怒气冲冲的沈君昊，如今见等来的是长顺，她不免惊讶，同时又忍不住担心。如果沈君昊没有中计，她要如何演下去？

沈佑看着白芍柔弱又惹人怜惜的模样，心中一阵激荡。他见过的女人之中，她不是最美的，就连吕氏年轻的时候都比她漂亮，但她对了他的胃口，至少现在，他喜欢她的弱柳扶风之姿。

感受到沈佑的目光，白芍抬起头，对着他含羞带怯地微微一笑，又急忙低下头，作势磨墨，手臂若有似无地磨蹭了一下沈佑的胳膊。

年轻的时候，沈佑也算一表人才，可惜酒色财气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虽然他是沈家四位老爷之中年纪最小的，看起来却是最老的。在白芍心里，他连假的程大都比不上，她不过用了半天的时间就虏获了他当然，白芍也很清楚，沈佑对自己的喜欢不会长久，但她要的不过是留在四房罢了。她必须留下，不择手段也要留下。因为她在等待一个机会。

想着将来的那件事，白芍再次抬头，不胜娇羞地抛了一个媚眼给沈沧，身子不自觉地靠近他。状似不经意的，她丰满的胸部划过沈佑的手臂，沈佑顿时觉得全身一阵酥麻。

沈君昊站在敞开的书房门口，尴尬地看着他的眉来眼去与露骨动作。他低下头，轻咳一声。

沈佑幡然醒悟，招呼了沈君昊入屋。沈君昊上前行礼，直言自己两次前来，是有要事找沈佑。

虽然白芍就站在沈佑身边，但她注意到，沈君昊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而他的语气虽带着些许的焦急，神情却很平淡。

“难道他没有看到那封信？还是信上露出了什么破绽？”她在心中问着自己，努力思量着对策。

我就瞎感叹一下。

男人其实是很奇怪的生物。四五岁的小正太，什么都不懂，但是好像生来就知道要保护妈妈，三四十岁的老男人，在外面是衣冠楚楚的精英，私底下也会像长不大的孩子。

小沈十九岁，在现代差不多26？其实还没真正成熟，却是保护欲旺盛的年纪，有时候不免像小男孩。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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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变化

听到沈君昊说有要事与自己商量，沈佑只得命白芍先行离开。白芍心中忐忑，情不自禁朝沈君昊看去，目光不期然地与他相遇。她看到了他嘴角的那一丝讥讽笑意，心中不由地“咯噔”一下。

待白芍关上房门，沈君昊隐约看到她的身影就印在门上。他假装不知，回头对着沈佑说：“我两次来找四叔父，其实是为了同一件事。”他担忧地皱眉，稍稍压低声音，紧张地说：“我在外面听人说，有一个江南来的富商，正在花重金缉拿逃奴……”

“此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也希望这事与四叔父无关，可那人言之灼灼，一口咬定他在京城见过从自家逃离的那个奴婢，而他向官差形容的相貌，与四叔父新纳的姨娘有**分相似。”

“一派胡言！”沈佑很肯定地摇头，“她是不是逃奴，我能不知道吗？”白芍来历不明，他心中很清楚。此刻他这般诘问沈君昊并不是对白芍有信心，而是料准官差不敢到淮安郡王府抓人。在他看来，白芍既然已经是他的女人，在他厌弃之前，断没有送给别人的道理。京城之中，谁敢不把他放在眼中，别说是江南来的商贾，就算是宰相朝臣，都必须得客客气气地唤一声“沈四老爷”，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沈君昊所言。

沈君昊知他所想。事实上，若不是他暗中推动，也的确没人敢上沈家拿人。当下，他的话根本不是说给沈佑听的，他只是在刺激门外的白芍。他要看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又有谁是与她联手的。

眼睛的余光瞥见白芍的人影消失，沈君昊正色对沈佑说：“既然四叔父这么肯定，那可能是我误会了。”他叹了一口气，似自言自语般说：“最近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祖父若是听到这样的话……”他担心地摇了摇头，起身对着沈佑行礼告退。

这个世上，沈佑最怕的就是沈沧。沈君昊的话一下子戳中了他的软肋。其实沈佑也知道，若不是吕氏和她的兄弟惹恼了沈沧，白芍绝不可能留在府中。这次若是让沈沧知道她可能是逃奴，恐怕她只会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想起父亲冷冽的眼神，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沈君昊见自己的目的达到，迫不及待地回了凝香院。他一进门就见云居雁又在干呕。立马走过去搂住了她的肩膀，心疼地说：“我这就命人去煎药。”

“我可以忍着的。”

“你都这样了，居然还说自己能忍着。”沈君昊接过玉瑶递上的温水，亲手喂云居雁喝了几口，小心翼翼地拥着她。

云居雁把头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说：“就算你命人煎了药，我也不会喝的。再说，只要你抱着我，我就不难受了。”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沈君昊轻拍着她的背，“马大夫既然能开了药方给我们。自然知道对孩子没有危害……”

“反正也只是早晨和傍晚这一会儿，我没事的。你还是和我说说你去见四叔父的事吧。我总觉得那个白芍不可能像信上说的那般，只是为了求一份安稳的生活。”

“她求的是什么，晚一些她就会不打自招的。”

“怎么说？”云居雁放开了环着他的双手，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沈君昊本来不想说这些事让她忧心，可很明显的，若她全神贯注于其他事情，就能缓解她的不适。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刚刚去暗示了四叔父。祖父一定会因为白芍的事怪责他。四叔父害怕祖父的怒火，又不想失去白芍，唯有把她养在外面。若白芍求的只是安稳的生活。而不是另有图谋，大概会答应的。可如果她不惜一切，只为了能留下，事情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

“她一定不会就这么离开的。”云居雁说得斩钉截铁，眉宇间难掩忧色。

沈君昊拍了拍她的脸颊笑道：“我之前不就说了吗？只要你相信我，事情一定能解决的。”他从不自诩为君子，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不得已却不得不为之的事情。她怀孕了，他一定要把所有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中。

云居雁不是不想相信他，而是以往的经验告诉她，他们的对手就好像能够未卜先知一般，总是在他们做出决定前，就已经有了针对他们的下一部部署。回头想想他们与薛氏之间的种种，她甚至怀疑目标从来就不是他们。另外，她一直在想，为何前世的她一直无法怀孕。她怎么都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很多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

看沈君昊关切地看着自己，她只能掩下各种情绪，问道：“她一定是有目的的。你觉得她接下去会怎么做？”

“大概会撺掇四叔父来找我理论，然后把事情闹开。”他停顿了一下，再次叮嘱：“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动气，更不能激动，明白吗？

云居雁点点头，刚想说话，玉瑶敲了敲门，走进屋子回禀，赤芍刚刚对她说，青纹离开了玉衡院，又去药材房了，苁蓉已经跟着去了药材房。

一听又是药材房，云居雁朝沈君昊看去。沈君昊低头沉吟。直觉的，他相信青纹突来的举动应该和白芍有关，可白芍和青纹应该是不认识的。当初薛氏嫁给沈伦并不在沈家的计划中，青纹作为薛氏的陪嫁丫鬟，薛家的家生子，一定是在薛氏进门后才被收买的。她到底是被何人收买的？

沈君昊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沈府某处的阴暗角落，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正与青纹窃窃私语。

青纹小心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听丫鬟问她是否可以利用薛氏，挑唆她与云居雁、沈君昊作对，留下白芍，她不耐烦地说：“我留在玉衡院可不是为了这样的小事，若是引得夫人怀疑，只会坏了大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办的就是小事？”

青纹眼中立显几分恼色。她深吸一口气，稍稍缓和了语气，低声说道：“我只是告诉你，这事我无能为力。”看对方默不作声，她劝道：“你也知道的，大奶奶把云家六姑娘看得很紧，她能不能过来京城还是未知之数。或许根本就用不上白芍……”

“云六姑娘能不能来京城是她的事。如果我不能帮着把白芍留在四房，主子只会怪责我。我也是没有办法，这才冒险把你叫出来。”想到毕竟是自己有求于青纹，她换上了笑颜，讨好地说：“好姐姐，上次你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让王爷赐死了青竹，就连三姑娘也以为我死了。这次你也一定有办法帮我的，对不对？”

想到大家都是替主子办事，青纹下意识握住了手腕的佛珠。许久，她低声说：“看在大家都是在做同一件事的份上，你再把经过详细与我说一遍。我先申明，我不一定能帮上忙的。”

丫鬟点点头，把白芍如何使计，让沈佑的小厮帮着把预先准备好的信交到沈君昊手上，又说了沈君昊与沈佑的对话，沈佑要把白芍送出府去，白芍只能找她商议的过程一一叙述，最后叹道：“若是她真的被送出去，那我和她之前做的一切全部都白费了。”

青纹一边听着，一边思量。待她说完了才摇头说道：“主子从未算错过任何事情，我看你不如把事情马上回禀了主子，请他定夺……”

“你若不想帮我，直说就是，何必拐这么大一个弯。”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一定能帮上忙的。再说你自己想想这事的经过，大爷平日是什么脾气？他的眼里从来都容不得半点沙子，更瞧不上白芍。他能忍下这口气，说不定此时正布置着天罗地网。主子早就说过，大爷对自己不在乎的人或事，骨子里比王爷更冷情。若是他下了决心，别说是夫人或者四老爷，就算是王爷的话，他也不见得会听从。我看这事若是迟了，你就等着替白芍收尸吧。”

青纹这一席话，把对方说得脸都白了。她们都很清楚，当日白芍被扣押出永州城，他们千方百计救下她，为的就是今日。若这一步出了什么差错，一定会影响后面的部署。

青纹看对方明白过来了，催促道：“你别再犹豫了。主子最是通情达理，自然知道这次不是你们办事不利……有人来了！”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人影。

丫鬟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立马戴上了面幕，急急说了一句：“我马上去见主子。”

“你是青竹！”苁蓉一边大叫，一边擦亮了手中的火石。赤芍刚从凝香院回来，见状毫不犹豫地大叫：“有贼！快来人呢，抓贼！”

青纹推了一把愣住的丫鬟，自己隐入了假山后，往药材房而去。戴着面幕的丫鬟也急急往黑暗中跑去。

“快来人哪，抓小偷啊！”双胞胎放声大叫，很快整个园子都亮起了烛火，婆子、丫鬟们纷纷涌了过来。

重感冒，咳嗽，今天只有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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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挑唆

园子内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府中各院。薛氏私心虽重，但她把府中的下人们训练得极好。众人听到有人喊抓贼，第一时间把各处的大门守住了。可任凭大家打着灯笼、火把四处搜索，还是找不到形迹可疑的人。青纹借着薛氏的名义从容出现，责备了双胞胎几句。

稍早之前，苁蓉跟着青纹去了药材房，因她没有理由跟着进门，只能在药材房四处转悠，这才隐约看到了青竹的身影。她相信与青竹见面的一定是青纹，可青纹是薛氏的大丫鬟，无缘无故的，她根本无法指证她，只能低头认错。

云居雁相信双胞胎绝没有看错。她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了玉瑶过去，生怕青纹恼羞成怒，借故处罚苁蓉和赤芍。

青纹遣退了丫鬟、婆子们，朝着玉瑶远去的身影深深看了一眼，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身回了玉衡院。

薛氏见她回来，沉着脸问：“到底怎么回事？”

青纹摇头，担忧地说：“奴婢也不知道大奶奶想干什么，不过那两个小丫鬟，奴婢经常看她们在府中各种转悠……”

“我是问你，可找到了什么。无缘无故的，她不可能闹这么一出。”

青纹心中一紧。这些日子薛氏看得紧，她要与人见面，只能借故去药材房。难道她起了疑心？青纹小心翼翼地朝薛氏看了一眼，脑子飞快地转着，急忙夺下了薛氏手中的药碗，惊愕地问：“夫人，大奶奶不是想害您吧？”

薛氏的目光扫向浓黑的药汁，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越想越觉得，一定是云居雁想利用两个小丫鬟引开青纹，然后在她的汤药中下毒。她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青纹暗暗吁了一口气。担忧地说：“夫人，虽然奴婢被她们引出去的时候，马上命小丫鬟看着炉火，但整整有一刻钟时间奴婢都不在炉子跟前。您看要不要找人查一查这剂汤药？”

“不必了！”薛氏的脸上闪着寒霜，冷冽的目光扫向青纹，命令道：“以后你还是把药材拿回院子里煎吧。”

青纹心中虽焦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点头称是。又小声地说：“夫人，今日闹事的那两个小丫鬟，据奴婢所知，是针线房王妈妈的一双女儿，小小年纪拿的就是二等丫鬟的月钱。听说大奶奶很喜欢她们，看样子以后一定会委以重任。”她知道发现青竹见过沈绣的就是这两个小丫鬟，也知道她们经常偷偷跟着她，像是甩不掉的尾巴，十分碍手碍脚。

对她的话，薛氏没有表态。只是命她重新去煎药，又问了她沈伦今天睡在哪里。

凝香院内。沈君昊和云居雁也在等着。他们都对药材房的布局不熟，但自从青纹经常过去煎药之后，沈君昊派人去查探过，知道青纹煎药的房间有一扇窗户通向外面的回廊，而沿着回廊直走，绕过几个弯就是双胞胎看到“小偷”的小花园。

玉瑶带着双胞胎进了房间。三人行过礼，苁蓉急切地说：“大爷。大奶奶，虽然天很黑，但奴婢看得很清楚。那人一定就是青竹。还有，她临走的时候戴了什么东西在头上，一定是不想被别人看到她的样子。”

“你看到她的脸了吗？”云居雁询问。

苁蓉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失落地摇了摇头，耷拉下了脑袋。赤芍看姐姐这般，抬起头脆生生地说：“大奶奶，奴婢的姐姐一定没有看错。奴婢上次也没有看错。如果她不是不能被人看到，为什么要站在黑漆漆的地方和别人说话？还有，奴婢们看到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可是青纹不让奴婢们去追，还说是奴婢们看错了……”

沈君昊在一旁听着赤芍的信誓旦旦，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稚气小脸，心中忽然有了某种想法。沈君儒的通房丫鬟青竹在一夜间就死了，这是很多人亲眼目睹的事，尸体也做不得假，可赤芍和苁蓉多次“活见鬼”也是事实。会不会青竹之死根本只是想告诉他们，与沈绣见面的那人已经死了，可事实上一直还有另一个“青竹”？

待云居雁命玉瑶带着双胞胎退下，沈君昊说了自己的想法。云居雁思量片刻，不解地说：“世上很难找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且还要牺牲一个人的性命。这么迂回曲折就为了让我们觉得与三妹见面的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她嘴上虽这般说，心中却很清楚，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沈君昊相信，如果真有两个青竹，不可能一丝蛛丝马迹都没留下，要查证并不是没有可能。看时辰已经晚了，他催促云居雁先去睡觉。

自从怀了身孕，云居雁一直十分嗜睡，再加上她十分清楚，眼下没什么比她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她正欲回卧室休息，玉瑶折了回来，担忧地说，她觉得青纹已经注意到了双胞胎，为免双胞胎妨碍她，青纹一定不会听之任之。

事情发展至此，沈君昊和云居雁都明白，既然青竹先前见过白芍，而今夜很有可能与青纹见了面，也就是说，所有的事情可能指向同一个结点。这就意味着并不一定只有青纹才能指认幕后真凶。这样一来，她就不是那么重要，重要得令他们投鼠忌器。

沈君昊对云居雁说，他有办法解决此事，催促她先去睡觉，自己去了前面一进院子安排。待一切处理妥当，他依然毫无睡意。

今晚他一直在等着沈佑找他“算账”，可令他失望的，他虽然知道入夜后四房并不平静，可沈佑却一直没有出现。沈佑没有出现，这就表示白芍在用其他方法，其他他不知道的方法图谋留下。本来他很有信心，如今却不得不紧张。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无法肯定是谁在算计他，如今他又多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他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才行。

沈君昊在满心的忧虑中迎来了第二天的晨曦。与之前一样，每天早上是云居雁最难捱的时光。好不容易她才稍稍恢复，薛氏突然来了凝香院。沈君昊把云居雁推入卧室，自己上前相迎。

薛氏的身子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脸色依旧苍白。她瞥了一眼沈君昊说道：“我知道居雁病了。一直想过来看她的，结果却拖了这么多天。”

沈君昊急忙说大夫吩咐云居雁应该多多休息，否则他们一定会去玉衡院侍疾。

薛氏听沈君昊语气强硬，心下微怒，嘴上却只是说，他们有心就行了，她一向不在乎形式云云，说着便往西次间而去。沈君昊不能挡在门口拦住她的去路。只能跟着进了卧室。

云居雁原本想装睡的，但薛氏站在床边唤了两声，就算她再不情愿，也得睁开眼睛。她埋怨玉瑶应该把她唤醒，欲下床给薛氏行礼。薛氏急忙按下她，命人给她拿了一个靠垫，自己则在床沿坐下，回头对着沈君昊说：“我与居雁有体己话说，你去忙你的吧。”

虽然有丫鬟们在四周服侍着，但沈君昊哪里放心云居雁与薛氏私下呆着。急忙说他有重要的话对她说。薛氏看他这样的态度，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笑着说，他若有事，待会儿他们可以出去再说，犯不着让云居雁费神。

沈君昊还想说什么，云居雁对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可以应付。薛氏见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沈君昊如此这般不舍，是不是怕她吃了云居雁。

薛氏是长辈，能够轻易给他们扣上忤逆不孝的罪名。沈伦经常责备沈君昊。但毕竟念着父子之情，只是私下说说罢了。可薛氏正等着拿沈君昊的短处，云居雁急忙亲热地岔开话题，暗示沈君昊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她会大叫的。沈君昊只得去外面侯着。

待沈君昊关上房门，薛氏握住云居雁的手，亲昵地问：“居雁，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了？”

云居雁摇头答道：“已经请了三个大夫了，都看不出什么，只说让我好好休息。”说着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沈家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云居雁一定是怀上了孩子。薛氏自是明白，但她没再追问，只是说：“你若是有了，我是想提醒你，你们年纪轻，感情好归好，可有些事情还是要从大处着眼。女人怀孕，头三个月是最重要的，一旦有了，是决不能同房的……”

“母亲，我明白的，多谢母亲关心。”云居雁应酬着薛氏，心中泛出淡淡的甜蜜。这些日子，沈君昊比她更紧张。他们日日同床，他最多只是在她不舒服的时候抱着她。夜里只要她醒了，他马上会跟着醒来，问她是不舒服，是不是肚子饿了，或者想不想喝水。她怕打扰他睡觉，也曾提出让他去睡东次间，反而被他埋怨了，说她嫌弃他。

薛氏看着云居雁从内而发的幸福微笑，心中愈发冷冽。在她心中，无论昨晚云居雁是不是想谋害她，之前她收买桂嬷嬷令她不孕，夺去针线房，撺掇沈沧抢走沈君茗，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不可原谅的。她强掩住恨意，又转而吩咐立在一旁的玉瑶，一定要好好伺候主子，续而对云居雁说，玉瑶她们虽然周到，很多事都没有经验，问她是否需要她派个有经验的嬷嬷给她，也好在第一时间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不要因为她没有察觉，酿出意外。

云居雁当然不愿意薛氏派个人监视她。她赶忙拒绝，明言自己身边已经有了有经验的妈妈，心中却不由地深思薛氏的目的。她相信薛氏也一定明白，她是绝不会让她派人过来的，所以薛氏如此说，肯定是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想到这，她恍然明白了她的目的。

当下，薛氏问她是否有孕，又当着丫鬟们的面说，她要派人照顾她，结果被她拒绝了。这样一来，以后她若是流产，薛氏当然没有任何责任。而她一直和沈君昊同房，到时薛氏完全可以说是他们一时贪欢，让沈沧失去了第一个曾孙。这事若成了最后的结论，他们不止会被全京城的人笑话，也会令沈沧、沈伦失望，甚至她的娘家人也会埋怨她。只是她想不出薛氏想如何令她流产。以她对薛氏的了解，她既然已经开始行动，定然有了全盘的计划。

云居雁思量间，薛氏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她一脸为难。

“母亲。您有话不妨直说。是不是为了昨晚的事？”云居雁主动开口。本来这事沈君昊打算亲自与薛氏说的，但早上的时候，他还是对云居雁说了他昨晚的大致部署，怕的就是薛氏会支开他。

薛氏不惊讶云居雁会主动提及，但她的胸有成竹还是令她略略疑心。她按下怀疑，正欲询问，却听云居雁命玉瑶带着青纹出去歇息。薛氏自然是不怕与云居雁单独相处的，暗暗对着青纹点头。青纹知道云居雁这是要支开她。她心中忧虑，却也无奈，只能屈膝退了出去。

待房门再次关上，薛氏率先开口道：“昨晚的事，我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但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你祖父和父亲。府里又住着那么多人，若是没了规矩，以后就没法服众了。”言下之意要处置双胞胎。

云居雁不待她把话说明，接下话题说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因此我昨晚就命人把两个不懂事的小丫鬟关了起来，同时罚了她们半年的月钱。本来打算让她们待会儿就去向母亲领罚的。”

薛氏听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又急忙掩下。云居雁已经处罚了二人，然后又说让她们去玉衡院领罚，分明是护着两个小丫鬟。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奇`书`网`整.理'提.供]地说：“居雁，她们虽是你的丫鬟，但你进了门。她们就是沈家的丫鬟。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这是自然。”云居雁忙不迭点头，抢先道：“家规当然是要守的。只不过比起家规，若是有人污了门风，恐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薛氏朝着门外看去。她相信云居雁说的事一定与青纹有关。

云居雁顺着薛氏的目光看去，不由地替薛氏可怜。桂嬷嬷死后，薛氏最相信的就是青纹，可她不过才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薛氏就怀疑上了青纹。如此看来，薛氏根本谁也不信。

对云居雁而言，这一年多来，她虽活得很累，种种事情应接不暇，但她至少有疼爱她的父母，有体贴入微的丈夫，还有忠心的丫鬟，如今她又有了孩子。可薛氏呢？除了儿子，她还有什么？这样的状况下，若是她知道儿子已经成了傻子，她会怎么做？

云居雁的心中涌出几分怜悯，不过她也知道，她若是在此时心软，只会害了苁蓉、赤芍。她收拾心情，继续说道：“母亲，昨夜我私下问过两个小丫鬟，她们都说，她们看到了蒙着脸的人，所以才以为园子内有贼……”

“这绝无可能！”薛氏断然摇头，“再说后来不是没搜到陌生人吗？”

“母亲，您听我说。”云居雁拉住了薛氏的手，压低声音叙述着：“两个小丫鬟说，她们在黑暗中看到了母亲身边的青纹，可一晃眼她又不见了。待到丫鬟、婆子们涌了过来，她马上就出现了，对所有人说，她是奉了您的命令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的。”

薛氏直盯着云居雁的眼睛，表情仿佛在说，她是不会受云居雁挑唆的。云居雁没有辩驳，只是接着陈述：“本来我以为两个小丫鬟是怕我惩罚她们，这才说谎的，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青纹正在药材房为母亲煎药。最近这段日子，母亲的药好似都在药材房煎的，每天，她一去就是几个时辰。”她说得意味深长。

薛氏自然不会在云居雁面前承认自己的贴身丫鬟半夜私会男人，她只道是云居雁多心了，心中却存下了怀疑。她不相信小花园会有男人出入，但青纹每每去药材房，时间确实太久了，况且是她主动说，由她去药材房煎药，她才能放心。

桂嬷嬷死后，薛氏有很多事必须依赖青纹。忽然间她的心中又升起了之前被她强压下的念头。桂嬷嬷跟了她一辈子，怎么会轻易被云居雁收买？再想想，关于桂嬷嬷背叛她的所有证据都是青纹提供的，最后桂嬷嬷连向她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薛氏更是心乱如麻，也顾不得处置苁蓉、赤芍，匆匆回了玉衡院。待她一走，沈君昊急忙询问云居雁：“她有没有为难你？”

“当然没有。我想她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查证昨晚的一切吧。不知道青纹会如何应对。”

沈君昊携了她的手笑道：“放心，她只会越查越怀疑，却又抓不住实质的证据。希望这事够她忙一阵子，她没空‘关心’我们。”

“她或许会没空，但是……”云居雁轻轻摸着小腹，正想说出自己的担心，长顺匆匆忙忙跑过来说，陆航昨晚被人打了，虽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势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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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一锅粥（打赏加更4）

自上次在雅竹小筑见过陆航之后，沈君昊和云居雁都以为他已经回泰州了。按理说，陆航性子温和，从不与人争强斗胜，京城人人都知他和蒋明轩感情甚好，如今又是启昌侯的未来女婿，应该没人敢找他寻事才对。

沈君昊急问长顺是哪里来的消息。长顺看了看云居雁，欲言又止。沈君昊立时有些不悦，问道：“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他不想云居雁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长顺听他这么说，回道：“是蒋世子说的。他说，他想与大爷谈一谈，不知道哪里比较方便。”说着他有小心翼翼地补充：“这会儿，昌邑伯府的马车应该快到大门口了。”

沈君昊有些奇怪。他觉得蒋明轩不该如此行事，上一次他们不是把话说清楚了吗？他虽不想蒋明轩与云居雁有什么交集，但更加放不下家里的事，遂吩咐长顺：“你先带他带去书房，告诉他，我马上就到。”

长顺应声而去。云居雁抬头对沈君昊说：“陆二公子的事，会不会有什么内情？你看要不要找人告诉舅父？”

沈君昊也是为难，更不知道陆航到底伤得如何，只能说：“等我见了明轩再说，暂时不要把事情阄大。”他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叮嘱道：“我会尽快回来的，有什么事马上派人通知我。”说罢直接去书房见蒋明轩。

书房内，蒋明轩低着看着地砖，眼睛眨也不眨，脸上难掩怒意。沈君昊进门，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未及打招呼直接问：“你不会以为是我命人打了陆航吧？”

蒋明轩抬头看他，并不言语，神情却明明白白地表达了，他就是这样怀疑的。沈君昊不由地生气，冷声说：“如果你要这么认为，我无话可说。”

蒋明轩依然只是看着他，许久说了一句：“他从不会得罪任何人，更不会与人争什么。”最后这半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沈君昊听着这话，更是生气。他不想解释，更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只是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看蒋明轩不答，又想着他们毕竟是十几年的朋友了，婉转地说：“你上次不是说，他已经回泰州了吗？”他在告诉他，他以为陆航已经会泰州了，根本不可能派人去打他。

蒋明轩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追问了一句：“真的不是你？”

沈君昊抿嘴不语。对他而言，蒋明轩的怀疑根本就是一种侮辱。联想到蒋明轩对云居雁那种若有似无的情愫，他的心中更是不满，不太友善地说：“若是你没有其他的事……”

“陆航受了伤，第一时间不是找大夫，而是派人通知我……”

“我不想知道这些事。”沈君昊一点都不同情陆航。他的很多行为已经造成了他和云居雁很大的困扰。他也没有义务关心他。

从蒋明轩的表情看，他的心情亦十分糟糕。他只当没听到沈君昊的话，接着陈述：“他告诉我，有人拿走了弟妹那套阳羡壶……”

“他不是说壶已经碎了，扔进了河里吗？”沈君昊更是生气，“他到底想干什么？一支玉箫难道还不够？他想惹出多少的事情？”

沈君昊一连串的反诘让蒋明轩说不出话。许慎之嫁女，沈君昊欠了启昌侯一份大大的人情。更重要的，这次的事若是传入许慎之耳中，不知道婚事会不会生出变数。

沈君昊此刻已经一个头两个大。四房和白芍的事未有结论，陆航偏偏还在这个时候闹这样一出，薛氏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些事情挤在一块，仿佛就是为了让他应接不暇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和语气问道：“他现在何处？伤得如何？陆家的人还在京城吗？”

“只是一些外伤。”蒋明轩一边回答，一边审视着沈君昊，确认道：“这事果真与你无关？”

沈君昊不屑回答这个问题，又重复了一次：“陆家的人在京城吗？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据他说，他只通知了我。我急着来见你，并未问及他的家人。”

沈君昊心中愈加烦躁。他不断命令自己冷静，却越来越担心云居雁。他总觉得一切的起因皆因云居雁怀孕了，幕后凶手一定在算计他们的孩子。他决不能让他们有事，可是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世上还有比他更失败的丈夫吗？

蒋明轩见沈君昊这样的表情，问道：“你这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你平时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

沈君昊摇头，只道：“玉箫的事，既然早已言明是他丢失的，希望他无论如何都要坚持这个说辞。至于阳羡壶，还希望你和他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其他的事我和居雁自会处理的。”

蒋明轩听着这话，不由地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避开沈君昊的目光，平淡地陈述：“关于陆航受伤的事，绝不会从我和他的嘴里传出去，我们也会尽量瞒下这件事。”

沈君昊听着，正欲点头，就见锦绣从不远处走来。他怕凝香院有急事，让蒋明轩稍等片刻，自己迎了出去。

锦绣上前给沈君昊行了礼，回禀道：“大奶奶让奴婢告诉大爷一声，四老爷的姨娘早上动了胎气，已经唤了大夫把脉夫人从凝香院回去之后，身体不适，怀疑是药材不新鲜已经叫了药材房的管事回话，这会儿正在玉衡院休息。大奶奶说，她一切都好，让大爷不必担心。您若是要出府办事，她就在屋子里等着您。”

沈君昊明白，云居雁派了锦绣过来，只是为了让他安心，不想绊住他的脚步。他确实放不下她，同时也不想见陆航，遂对锦绣说：“我这边没什么事，待会儿去向祖父请过安，我就回去了。你对她说，长辈之间的事，怎么都轮不到我们插手。”

锦绣领命而去。沈君昊正欲回屋与蒋明轩说话，长顺与锦绣擦肩而过。“大爷，二爷回来了，正等着你。”他急巴巴回禀，顿了一下又补充：“他好似很着急，还说不能让王爷知道什么的。”

自沈君昊去寺庙见过沈君烨之后，他们再也相见，也没有任何联络。沈君昊不认为他有什么急事，对着长顺说：“我知道了，先让他等一会儿。”

“大爷！”长顺叫住了已经转身的沈君昊，小心翼翼地说：“王爷刚刚传话，让小的过去说话。”他眼巴巴看着主子，眼中满是哀求。

沈君昊知道，沈沧一定又想通过长顺了解他们的境况。他交代长顺：“无论祖父问什么，你就说大奶奶这几天身体极不舒服，我十分担心，所以大多时候都在屋里陪着她。他若是问其他的事，你就只说不知道。”说罢折回了书房。

蒋明轩一直在书房内注意着沈君昊的一举一动。他知道沈君昊一向不喜欢丫鬟伺候，因此推测是云居雁遣了丫鬟过头。看沈君昊回来，他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很快告辞而去。

沈君昊送走了蒋明轩，本想先去见沈沧，以防长顺不小心说错了什么，结果在门口遇上了沈君烨。

不过几日没见，沈君烨一下子消瘦了不少，脸上甚至多了几分沧桑之色。沈君昊见状十分惊讶，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烨摇头，慌慌张张地说：“大哥，钱琅的事，我完全不知情，我不知道他居然如此大胆。”他口中的钱琅就是之前找沈君昊自首的茶楼管事。

很早以前，当沈君昊察觉账目有出入的时候，他原本以为那些银子是沈君烨拿去的，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看来，这几百两银子就当是沈君烨的工钱。熟悉他的人都觉得他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但水清则无鱼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自钱琅自首之后，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矿场那边，还来不及考量沈君烨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如今看他如此着急，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只能说：“我相信事情与你无关，你不用如此紧张。再说每个月不过几百两银子……”

“不，大哥，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个人品格。之前我……”他戛然而止，一脸的羞愧。

沈君昊知道，沈君烨这是想到了云居雁。他虽不会再觉得别人喜欢云居雁，就是她的错，但自己的亲弟弟再次提起这事，他心中怎么都有一点不舒服。再想想之前，蒋明轩的态度，还有陆航的种种行为，似乎每一件事都在考验他对云居雁呢的感情。

“大哥。”沈君烨低低唤了一声，解释道：“祖父并不知道我擅自回来。我只是想亲口与你说一声，马上就要回去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行了，我知道了。”沈君昊随意点点头，催促道：“家里人多口杂，你还是赶快回去吧。适当的时候我会劝祖父让你回来的……”

“不用了。

那里很好，我想多住一些日子。”

“随你吧。”沈君昊没有勉强。沈君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转身向外走去。沈君昊亦往枫临苑而去，才走了两步，就听沈君烨又叫了他一声。“还有什么事？”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

“我……”他深吸一口气，又朝四周看了看，问道：“大哥，我好不容易才能回来一次，不知你是否愿意和我去雅竹小筑坐一坐。”

“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吗？”

“也不是不能，只是…，…”沈君烨一脸为难。

沈君昊不愿离云居雁太远，特别是今日，他怕远水解不了近渴，因此依旧坚持：“如果你有事与我说，不如就去我的书房，我命人守着，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

沈君烨疑惑地看着他，忽然间退口而出：“是不是大嫂有事？她没事吧……”他的声音渐渐弱了，因为他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夹着太多不该有的关心。

沈君昊虽听到了，却只能假装不知。之前他打也打过了，说也说过了，沈君烨既是认错，又是保证。面对她的情不自禁，他除了假装不知道，还能怎么样？

须臾，两人来到沈君昊的书房。沈君烨关上房门，为难地沉吟片刻，吞吞吐吐地说：“昨晚，小厮给我送两本书，我才知道钱琅的事。不瞒大哥，这些年我的确很相信他，不止因为他会办事，还因他也算三弟介绍的人。”

“三弟向来很少管事的。”沈君昊陈述事实，表情虽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无比惊讶。他找人查过钱琅的底细，和沈君儒没有半点关系沈君烨点点头，算是赞同沈君昊的说法，接着又补充：“严格说来，也不算是三弟介绍。那时候我正在找合用的管事，希望对方能管账，又熟悉茶楼的运作。三弟身边的朱有福，大哥应该也知道的，是他说钱琅很会办事。还说之前三弟让他帮着整理过账目，当面夸过他。我怕朱有福夸大其词，就去找三弟求证，之后才留下他的。”

沈君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有关朱有福，他是知道的，沈君儒大部分的产业都是他管理的。他觉得沈君烨没有理由骗他，但若是钱琅真的为沈君儒办过事，他不可能没查出来。难道要去找三弟对质？沈君昊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和沈君儒虽是亲兄弟，但关系一直很淡，再加上沈君儒与任何人都不亲近，他们之中又有一个沈沧总是拿他们作比较，两人的关系也就更疏远了沈君烨看他不说话，脸上显出几分忐忑，结结巴巴解释：“大哥，其实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昨晚刚好想到这件事而已。”

“我知道。”沈君昊依然没有明确表态。

沈君烨见状，忐忑之情更甚。他看了看身前的地砖，似陷入了十万分的挣扎。

沈君昊看着他，也不催促，只是等待着。他并不完全相信他，但凭心而论，这些年他确实对他言听计从，卖力地替他办事，偶尔的时候，他的眼中虽有几分嫉羡，但很快就会压下。成亲前，他惹下的烂摊子，大多都是他去收拾。有时候他也觉得沈君烨很不容易。虽然沈伦对他们三兄弟都不亲近，但他和沈君儒还好些，至少还会骂骂他，或者夸上沈君儒几句，对沈君烨却更像手下。沈君昊一直觉得，沈伦这样的态度，一定是沈君烨的生母经常在他们小时候以儿子的名义向沈伦邀功，惹恼了他，害得沈君烨失了父亲的欢心。

两人沉默了许久，沈君烨突然站起身说：“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省得被祖父发现。”

沈君昊被他弄糊涂了，问道：“你没有话说了？”

沈君烨顿时陷入了纠结，许久，才问了一句：“大哥知道雅竹小筑的幕后老板是谁吗？”之后并不给沈君昊追问的机会，直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沈君昊经常去雅竹小筑，不过是因为蒋明轩喜欢那里，后来慢慢的就变成了习惯。他一直不知道那里的幕后老板是谁。之前，云居雁上京谢恩那次，她从雅竹小筑失踪，事后他曾试图查出经过，但一直未有线索，连带真正的老板是谁都无法查知。本来他不想善罢甘休的，最后还是蒋明轩劝了他，再加上发生了很多其他的事，只能作罢。

虽然快时过一年了，但那时的事沈君昊一直记忆犹新。若不是他，若不是蒋明轩偷偷带了她回去，把事情遮掩过去，云居雁恐怕有口难辩，名节不保。回想起来，那件事一直有很多疑团，而当初约在那里见面，是薛氏选的地点。

一时间，沈君昊对雅竹小筑的老板更是好奇，不过眼下他有很多事迫在眉睫，只能暂时放下这一桩，按计划往枫临苑而去。

同一时间，云居雁在凝香院焦急地等待着。陆航被打，蒋明轩上门找沈君昊，怎么看其中都有不少内情。特别是她一直对蒋明轩持保留态度。待锦绣回来，她急忙上前询问：“怎么样？你见到蒋世子了吗？”

锦绣摇头，把当时的状态描述了一遍，又说了长顺一脸急色找沈君昊的事。云居雁听了，心中更是担忧。自从知道白芍有“流产”的症状，她的心一直不安，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哪里都不敢去，只能躲在屋子里等消息。

玉瑶看云居雁着急，忍不住埋怨锦绣：“你不要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长顺一向那样，一点点小事也会咋咋呼呼的。”

锦绣立马反应了过来，急忙说沈君昊看着很好，不像是有急事的模样，又再次强调他很快就会回来。

见她们这么紧张自己，云居雁心中多了几分温暖与欣慰，笑道：“你们不是这样，我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屋里的丫鬟见她笑了，心绪也跟着松懈了下来。主仆几人说了几句闲话，有丫鬟进屋说，四房又请了大夫，薛氏已经过去了。

闻言，云居雁不由地思量白芍的目的。按理说，她若是要留下，就必须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否则沈沧决容不了她，因此她必定不敢拿孩子开玩笑。关于白芍的孩子，她一直觉得奇怪。怀孕这种事，不是今天想怀上，就能成事的，而以她以前的经验，幕后凶手每做一件事，不说有十成把握，也有七八分，怎么会赌白芍能不能马上怀孕这么冒险？

有妁桃的前车之鉴，云居雁不得不怀疑白芍在遇到沈佑的时候已经怀孕了，可反过来想，沈佑就这么糊涂？愿意戴上这顶现成的绿帽？

云居雁越想越糊涂，正想放弃之际，又有丫鬟来说，杨氏和赵氏也去了四房那边，远远的就能听到吕氏的哭声，四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云居雁一听这话，心不由地一沉。这个时代，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但像吕氏这种生了儿子，又伺候过婆婆的媳妇，地位牢不可破的，除非她犯了大错，例如作奸犯科，忤逆不以及谋害子嗣等等。

真要说起来，吕氏作为嫡妻，别说处置一个通房，就算是正经的妾室，也没人敢多说一句，可如今这事，关键还在沈佑对白芍的迷恋。

云居雁见四房闹出这么大动静，她若再假装不知，好像说不过去，说不定将来会被人扣上“凉薄”之名，因此她虽不愿搀和，但只能遣了丫鬟过去问问情况，在心中祈祷沈佑其实是胆小怕事之徒，待到沈君昊安排的人上门，乖乖地把白芍交出去。

大约一盏茶之后，去四房打探情况的丫鬟回来了，只说除了薛氏，其他人都已经走了，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云居雁不由地更担心了。虽然接触不多，但她知道，吕氏其实是所有人之中最容易对付的。之前薛氏和吕氏的恩怨已经结下，以薛氏锱铢必究的脾气，是绝不会帮着吕氏的。

云居雁把手按在平坦的小腹。如果她没有怀孕，她无论如何都会过去，光沈佑依然在守制期间这一条，就能把白芍赶走。可她不敢去四房，若是她不小心被人撞一下，或者踩到什么摔一跤，那便得不偿失了。

“你刚刚说，大爷去了枫临苑就会回来，是不是？”她问锦绣。看到锦绣点头，她又似自言自语般喃喃：“按时辰算，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到了枫临苑吧？”

锦绣急忙说：“奴婢这就去问问。”她以为云居雁只是担心沈君昊那边的情况。

玉瑶是最了解云居雁的，见她若有所思，急忙劝道：“大奶奶，大爷千叮咛万嘱咐，您一定哪里都不能去的…，｀，”

“行了，我知道，我不会让自己有危险的。”云居雁勉强笑了笑，目光直盯着外面。她相信白芍费尽心机一定要留下，肯定有十分重要的原因。青纹、青竹、白芍等等必定在筹谋着一件大事。若她不乘早断掉她们中间的一环，将来恐怕更麻烦。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可她又怕出了凝香院，危险防不胜防，她并没忘记薛氏早上的那一番话。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锦绣回来了。她告诉云居雁，沈君昊确实在枫临苑，同在的还有沈君儒。四房那边，薛氏已经回了玉衡院，一切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听她没有带回白芍的消息，云居雁更加焦急。她几乎已经肯定，白芍必定是逼得吕氏不得不留下了她。不过令她奇怪的，白芍去留的关键应该在沈佑，而非吕氏才对。她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命锦绣再去打探一下详情。

不多会儿，锦绣还没回来，香橼快步在回廊走着，往正屋而来。玉瑶见云居雁一整天都在心烦，出了屋子拦住她，问道：“是不是针线房发生了什么事？”随着丫鬟们的秋装交工日期日近，香橼经常会去针线房帮着张铁槐的老婆王氏，生怕云居雁接受针线房的第一件差事就搞砸了。

香橼看了看玉瑶，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急死人吗？”玉瑶的声音不觉高了几分。从早上到现在，没一刻消停的，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了一起，随时准备着一起迸发，将所有人湮没。

香橼知道云居雁害喜严重，拉着玉瑶走到了拐角，小声说：“其实一路上我都在想，应该怎么对大奶奶说。现在的针线房看起来很好，一切都井井有条的，但我和王妈妈都觉得，太过平静了，恐怕就代表着反常。大奶奶事情多，如今又有了身子，我总不能对她说，因为太顺利了，所以不对劲。可如果不说的话，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玉瑶听着她的话，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她们知道，云居雁定然不喜欢她们有事瞒着她，可这个当下，保胎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站在回廊的转角嘀咕，不多会儿，就见鞠萍和如意正往这边走来。一大早，云居雁就命她们去后巷打探一下青竹情况，特别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双胞胎姐妹。鞠萍看到玉瑶她们，奇怪地问：“你们怎么不在屋里伺候着？”

玉瑶告诉她们，灯草正在屋子里和云居雁说话，继而又问：“你们打听到什么了吗？”

鞠萍一听这话，眉头不由地皱了一下，示意由如意来说。

房间内，灯草看云居雁愁眉不展，尽量用欢快地语气拣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说。想着秋兰自从搬去与她住之后，一直没有差事，她忍不住说：“大奶奶，秋兰虽然听不到，也不会说话，但是她很聪明的，奴婢教她认字，教一遍她就会写了……”

自从上次决定由鞠萍派小丫鬟时刻盯着秋兰之后，云居雁只是偶尔的时候才问问秋兰是不是有异动。听灯草突然这么说，她急忙问：“大爷交代你的事，你没有对秋兰提及吧？”

上一章少的Hk＋昨天少的＋打赏加更Ph实在不行了，一边码字，一边与感冒药抗争，还有老娘的“魔音穿脑”，错误和错别字，大家见谅，明天会仔细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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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闹事

之前灯草隐约感觉到了其他人对秋兰的提防之意，如今听云居雁这么说，她只能疑惑地摇头，肯定地说：“奴婢知道有些事任何人都不能说，自然不会对秋兰多言。只是，大奶奶，秋兰又聋又哑，她很可怜……”

“你真觉得她什么都听不见吗？”云居雁看着灯草。之前她们选择不告诉灯草，因为她的年纪太小，经验又浅，怕她会露出破绽，如今她怀了身孕，有些事必须更加小心。可是灯草对秋兰一片真心，一旦事实揭破，她一定会又难过又自责的。

灯草明白了云居雁的意思，却不敢接她的话。秋兰与她日夜相对，她把她当亲妹妹一般。她不敢相信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骗了。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有些事不可以只看表面的。你可以自己留心她是不是真的完全听不到，但切不可惊动她，因为我想知道除了打探消息，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灯草心事重重地走了。鞠萍和如意进屋告诉云居雁，虽然没有人见过青竹有姐妹，但后街的老人说，青竹的爹曾经是赌徒，如果他卖过女儿，一点也不奇怪。至于到底有没有卖过，没有人知道。为了确切地证实此事，她们又去寻找替青竹接生的稳婆。可惜时间隔得太久，稳婆因为年老，变得痴痴呆呆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这个结果，云居雁很是失望。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觉得幕后凶手一定知道她会去找稳婆求证，稳婆这才会变得痴痴呆呆的。

玉瑶和香橼见云居雁情绪低落，更加不敢说针线房的事。短暂的沉默中，赤芍急匆匆跑回来说，有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带着官差去了枫临苑。

听到这话，云居雁终于稍稍安心。不管白芍玩了什么huā样，总不能违逆沈沧和沈佑的意思。当然。她也知道，这事并没有完，毕竟白芍意图留在四房不是最终目的，她和青竹、青纹一定在策划着什么阴谋。

云居雁本以为事情很快会完结。但她左等右等都不见沈君昊回来。即便穿着官服的大人已经离开很久了，也不见白芍被送出府去。她不知道其中是不是生出什么变故，又打听不出消息，更是忧心。

午饭时分，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借口询问沈君昊是否回凝香院用午膳，遣玉瑶去枫临苑探探情况，吕氏突然来了。满脸的不悦。云居雁上前相迎，对着她行了礼，又唤了一声“四婶娘”。

吕氏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看样子，你的病恐怕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吧？”

“四婶娘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居雁依旧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但声音冷淡了不少。

吕氏自顾自坐下，当着丫鬟们的面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的病没好。怎么有精力去管别人的事。”

云居雁命丫鬟们退下，回过头一本正经地对吕氏说：“四婶娘，我一直敬您是长辈。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吕氏尖叫。脸上满是憎恶之意。

云居雁心中讶异，退开几步与吕氏保持安全距离。这些日子，她和吕氏一直没有什么往来，她思来想去都不觉得自己得罪过她。

吕氏生过三儿一女，马上看出云居雁护着肚子的防备之意。她冷笑道：“我有儿子，不会和你同归于尽的。”她的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四婶娘，我不想与你做口舌之争。你说我管了你的事，请问到底是何事？”

“你敢说，不是你指使那个贱人接近老爷的？”

“四婶娘，你这话从何说起？”云居雁错愕。

吕氏气得脸都红了。大声道：“神也是你，鬼也是你，你别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告诉你，就算你害得了你的母亲……”

“四婶娘，你若是再胡言乱语……”

“你还敢说我胡言乱语！”吕氏厉声尖叫。

云居雁被她吓了一大跳，急忙打开了房门。对着外面说：“四婶娘累了，请先回去歇息，有什么话请四叔父对相公说吧。”她害怕吕氏的歇斯底里，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吕氏自是不肯罢休，正欲上前质问云居雁，玉瑶已经把主子护在了身后。吕氏的丫鬟们想拉住她，却又不敢动手，任由她怒骂云居雁蛇蝎心肠之类的话。

云居雁自是不会因为这几句话生气，只是命鞠萍快去枫临苑找沈君昊。与此同时，凝香院的门口也是一阵骚动。守门的婆子不愿让白芍进门，白芍就在门口哭了起来，引得过路的丫鬟纷纷侧目。

鞠萍等人都是见过白芍的，对她万分厌恶。吕氏是主子，她们碰不得，但白芍不过是沈佑的玩物，连正经姨娘都算不上。鞠萍虽从不与人争强，但见白芍在院子门口哭哭啼啼的，沉着脸对一旁的婆子说：“姨娘摔倒了，你们还不快扶她回去，该请大夫还是怎么着，应当请四老爷示下，再不济还可以请示王爷。”

白芍一听这话，在心中直骂吕氏“蠢货”哭得更伤心了，手脚并用推搡着凝香院的婆子。她是赶来阻止吕氏的，结果连凝香院的院门都进不去。

鞠萍见两个婆子根本制不住白芍，对着一旁的小丫鬟说：“姨娘恐怕是遇上了脏东西，才会语无伦次的，你们还不去叫人过来帮忙。”

吕氏见形势不对，不顾一切地大声嚷嚷：“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大奶奶！大奶奶！”她声嘶力竭地叫嚷着。

“怎么回事？”青纹的声音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白芍仿佛见到救星一般，狠狠咬了一口抓着她手腕的婆子，奋力推开她们，跌跌撞撞跑到青纹脚边，一下子跪倒在地，拉着她的裙摆不断哀求，哭得甚是凄凉。

鞠萍觉得白芍的那几声“大奶奶”似乎在暗示她和云居雁很熟悉。一时间她不知道白芍在打什么主意，她只知道决不能让她如愿。遂抢先对青纹说：“姨娘有些不对劲，我们正想送她回去，请四老爷帮着请大夫。”

“不是的，不是的。”白芍激动地大叫。抬头对青纹说：“是奴婢说错话了，害得四夫人误会了大奶奶，奴婢只是想对四夫人解释清楚。”

“四夫人好端端地与大奶奶说话，哪里来的误会？”鞠萍急忙反驳白芍。她是奉了云居雁的命令去找沈君昊的。眼见着青纹来了，可能会耽误时间，对着自己身后的丫鬟朝枫临苑的方向努了努嘴。小丫鬟点点头，隐入人群中。飞快地往枫临苑跑去。

青纹看得十分清楚，却又不能明着拦下那个丫鬟。她从白芍的眼中看到了焦急之色。不过，此时此刻，她比白芍更急。她不知道云居雁对薛氏说了什么，薛氏已经开始怀疑她了。虽然她自认把药材房的一切安排得很缜密，很完美，但薛氏已经明显不信任她了。薛氏向来都是多疑的人，要建立信任很难。毁掉却很容易。桂嬷嬷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当下，在青纹看来，她已经自顾不暇了。白芍居然还在这里闹这么一出，而她的言语分明在说吕氏可能会坏了她们的大事。她按下心中的焦急，对鞠萍说：“既然四夫人正与大奶奶说话，此事让四夫人处理才是正理，你说是不是？”

白芍附和着说：“奴婢只是想见夫人，奴婢不想夫人和大奶奶闹出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玉瑶走到了鞠萍身边，看着青纹，又看看跪在地上的白芍，眼神好似在说：白芍怎么都是沈佑的女人，勉强也算半个主子。她跪在青纹脚边。分明是尊卑不分。

青纹和白芍这才回过神。白芍急忙站了起来，两人同时想解释，玉瑶高声说：“青纹姐姐，您这是路过，还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来见大奶奶的？大奶奶此刻正与四夫人说话呢，不如我领着姐姐先去里面等一会儿？”

鞠萍知道青纹和白芍分明是一伙的。她虽不习惯像玉瑶那般说话，但还是立马回道：“玉瑶，青纹姐姐这是想领着姨娘去大奶奶的屋子见四夫人。”

玉瑶奇怪地看着白芍，问道：“姨娘有什么急事，不在四夫人的屋子里说，偏要找到凝香院来，妨碍四夫人和大奶奶说话。”

青纹看玉瑶和鞠萍唱起了双簧，冷声说：“你们不要误会，我不过是奉了夫人的命令，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夫人担心你们吵吵嚷嚷的，打扰了大奶奶休息。”

玉瑶立马回嘴道：“既然是夫人的意思，青纹姐姐应该领着那些吵吵嚷嚷的人离开才是，怎么能让无谓的人扰了大奶奶休息，坏了夫人的一番好意。”

青纹被玉瑶的话堵得脸色更难看了。薛氏已经怀疑她了，为了将来，有些事她不能做得太明显。她稍稍缓和语气说道：“我只是觉得姨娘似乎有急事，这才说了句公道话。”

“原来青纹姐姐说的是公道话，只是不知道姨娘到底有什么急事呢？”玉瑶看着白芍，目光灼灼。

关于包子的投票就在评论区的上面，有个“作者调查”。

虽然不能透剧，但还是想说，关于蒋明轩，一开始的设置就是这样的，并不是我写偏了哦。

陆航和蒋明轩，现实都有类似的人。且不论他们是不是主谋，和主谋是什么关系，陆航上次已经说过了，他真没什么坏心，可就是让人很无语，而蒋明轩呢，有的人或许会喜欢这样的伪腹黑吧。陆航这样的，其实也有人喜欢。

世上从来都没有完美的人，有时候我们觉得一个人很完美，或许只是因为看到的并不是TA的全部。（我阴暗了吗？我是相信人之初性本善的。）

不知道自己在说啥，反正本来就是这样的。大家讨厌蒋明轩，其实我很高兴的，只要别讨厌小沈和居雁，其他都行——额，其实讨厌他们也行，恨铁不成钢也是一种爱。O(n_n)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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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糊涂账（打赏加更5）

玉瑶与青纹、白芍纠缠，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云居雁有时间从吕氏口中得到更多的细节。

稍早之前，歇斯底里的吕氏听到院子门口的动静，原本想让白芍进来与云居雁对质的。云居雁好不容易劝住了，旁敲侧击之下才知道，原来白芍对吕氏说，吕氏是云居雁对付薛氏的筹码，她奉命接近沈佑，就是为了让云居雁有机会帮助吕氏赶走她。之后吕氏就会感激云居雁，两人就能结盟对付薛氏。

云居雁很惊讶，吕氏居然会相信如此匪夷所思的说辞，但转念想想她明白了。吕氏对她和薛氏同样怀着恨意，说不定吕氏为了不让她如愿，又觉得白芍没了孩子，不是威胁，故意把白芍留下，破坏她的计划，让她堵心。甚至白芍可能还承诺了吕氏，帮着挑拨她和薛氏的关系，让吕氏在一旁看好戏。当下，吕氏怒火中烧地找上门，因为事情被沈君昊捅到了沈沧那边，沈沧必定是责怪了沈佑和吕氏。

在白芍的角度，她应该是想控制住吕氏，即便明面上被赶出府去了，也可以暗中迷惑沈佑，拉拢吕氏，好让她偷偷留在四房。可惜她算错了吕氏。吕氏从来都不是沉得住气的人。更重要的，沈佑虽然风流成性，但吕氏的心还是向着沈佑的，眼见着丈夫被沈君昊摆了一道，她没胆量去枫临苑耍泼，只能到凝香院发疯。

院子门口，玉瑶目光灼灼地看着白芍，似乎想把她看穿、看透一般。白芍心乱如麻。她一定要留在四房，这是她的使命。

“姨娘不说话，就是没什么紧要的事了？”玉瑶催促。

青纹同样低头看着白芍。对她来说。用美色迷惑沈佑远比她胆战心惊留在薛氏身边来得容易。若不是白芍沉不住气，让云居雁发现了她，而非暗中潜伏在四房，伺机而动，事情岂会发展到今天的局面？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帮主子达到目的，她说道：“既然姨娘的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如你们帮着禀告四夫人。让四夫人定夺才是正理。”

“是，是，是！”白芍连连附和。她一定要留住性命，稳住吕氏。再图谋后面的事。

玉瑶看看她，不紧不慢地说：“既然青纹姐姐这么说，我这就进屋回禀。”她回头对门后的小丫鬟说：“你们还不快领了姨娘进去歇息。”

一看玉瑶这架势。分明是要晾着她。白芍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青纹。她若是等得了，就不会在这里闹这么一出了。

青纹犹豫了一下，对着玉瑶说：“夫人担心着大奶奶的身体……”

玉瑶明白。青纹这是要带白芍进去见云居雁和吕氏。她马上抢白道：“多谢夫人关心，大奶奶这几天已经比往日好多了。早上的时候还与夫人说了半个多时辰的话，当时青纹姐姐也在的。”言下之意薛氏刚见过云居雁，怎么会才过了几个时辰就派人过来探视。青纹这么说分明是假传圣旨。

青纹的心情本就在焦急忐忑中，此刻更是七上八下。平日里，云居雁去玉衡院请安的时候，玉瑶等人对她甚是友善。当下，玉瑶当众质疑她的话。一定是知道薛氏已经怀疑她了。难道他们拿到了确实的证据？想到这个可能，她更是紧张，焦急地想着事情该如何收尾。

白芍看青纹的神情，担忧之情更甚。她对着玉瑶哀求：“玉瑶姑娘，请您行行好……”

“姨娘，奴婢可当不得您的一声‘姑娘’……”

“姑娘！”白芍说着又跪下了，嘤嘤咽咽地哭了起来。

“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沈君昊低沉又压抑的声音瞬间让现场安静了下来，唯有白芍的抽泣声显得格外刺耳。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白芍，不悦地教训玉瑶：“四叔父是长辈，你们奶奶平日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所有人都明白，他这话分明是说白芍对着一个丫鬟又哭又跪，分明是不懂规矩，丢了沈佑的脸。

玉瑶、鞠萍等人急忙认错。青纹是薛氏的丫鬟，丫鬟之中身份是最高的。她上前欲向沈君昊解释。沈君昊只当没看到她的意图，继续教训玉瑶：“你们奶奶身体不适，祖父让她在屋子里静养，你们在门口吵吵嚷嚷，莫非有什么天大的事？”

青纹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知道，沈君昊在告诉她，沈沧让云居雁休息，就算她奉了薛氏的命令过来，这样吵吵嚷嚷，分明是薛氏不尊重沈沧。

白芍自然是听到了沈君昊的话。一时间，她忘了哭泣，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沈君昊根本不屑去看她们，扔下一句：“四叔父正在枫临苑。”转身往内走去。

院子内，吕氏已经坐回了屋子内。她的脸色依旧难看，却已不见了一开始的怒火中烧。云居雁坐在她的下首，轻叹一声说道：“四婶娘，您想想，四叔父是在太皇太后大丧期间遇上那个女人的，有心人很容易查知这事。单单这一桩，若是被人拿去大做文章，别说是四叔父，就是五弟他们，恐怕也会受牵连。若是再加上怀孕的事……恐怕我们都会被皇上治罪。如此险恶的用心，怎么会是家里人所为？再说她来历不明，依我看，那个女人一定与四叔父或者与您有很大的仇怨。”

吕氏低头而坐，没有回应云居雁的话。先前她见过薛氏，薛氏暗示她，白芍一定是云居雁安排的，为了离间他们夫妻感情。白芍却说，云居雁安排她迷惑沈佑，是为了与她结盟对付薛氏。眼下，云居雁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

沈君昊走到房门口，正听到了云居雁的最后一句话。他立时明白，云居雁是想借着吕氏审问白芍。入了屋，他向吕氏行过礼，歉意地说。不是他不愿意让白芍进院子，只是白芍在外面哭哭啼啼的，云居雁本来就身体不适，他不想让她心烦，所以已经让人送她回去了。

吕氏对沈君昊把事情捅到沈沧那是颇有微词的。此刻她吃不准白芍到底怎么回事，没有明确表态。只是端着婶娘的架子。随意点了点头。

沈君昊偷偷对着云居雁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又告诉吕氏，昨天他两次去找沈佑。提醒他白芍的来历有问题。他懊恼地说，是他没有把话说清楚，这才没有引起沈佑的注意。若是他昨天就能说服沈佑把人交出去。就不会害他现在还在枫临苑挨训。

吕氏一听这话顿时气炸了。之前沈佑埋怨她在家里得罪人，才会让他们夹在云居雁和薛氏中间，结果分明是沈佑舍不得狐狸精。不听沈君昊的劝，事情才会发展到今日的地步。她强掩下怒火，匆匆告辞而去。

云居雁起身相送，又叮嘱了一句：“四婶娘，凡事只有找到了源头，将来才能杜绝类似的事再次发生。”

吕氏走后，云居雁立马急切地问沈君昊：“你现在才回来。枫临苑是不是有事？陆二公子到底被什么人打的，蒋世子是为了他来找你的吗？”

“你不问问他伤得如何？”

云居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生气地说：“这个时候你还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沈君昊看她瞪着自己，顿时一扫之前的郁结，笑着捏她的脸。云居雁拍开他的手，却还是忍不住问：“你用过午膳了吗？”

沈君昊点头表示自己在枫临苑用过了，没再与她嬉闹，说起了正事。

在云居雁瞪他之前，他确实有些不高兴。蒋明轩和沈君烨，一个是他的好友，一个是他的弟弟，两人都在他面前对她情不自禁，神情中却又带着对他的愧疚，明明白白告诉他，他们也不想这样的。他相信，无论是哪个男人遇到这样的境况都会心生不悦。不过她的坦然告诉他，是他小心眼了。只是有时候他会担心，如果这样的情形周而复始，最终会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稍早之前，在枫临苑，沈沧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知道，白芍是逃奴的事是他一手策划的。他没有当众揭穿他，只是在事后再次严厉地警告他，不要总是缠绕在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中。他回来迟了，就是因为沈沧骂得太起劲了，之后沈君儒来了，照例在他面前夸奖了他一番。

不管怎么样，沈沧最后对沈佑说了，他不想再在沈家见到白芍，也不要再听到她的名字，之后又狠狠骂了他一通。沈佑除了唯唯而应，什么都没有说。

原本沈君昊以为事情就这么了结了，可听完云居雁的叙述，他又不禁担心，忍不住问她：“你说四婶娘会相信哪一个说辞？”

云居雁摇头。她担心的不是吕氏。“其实四婶娘相信什么不是重点，我怕白芍的目的是想偷偷留下。不知道四叔父对她有多少喜欢。”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续而又喃喃：“若不是我们都不想冒险，让她留下或许能通过她知道更多的真相。”

“当然不行！”沈君昊断然摇头。他可以拿任何事情冒险，唯独他们的孩子不行。看她皱眉，他安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的。四叔父不敢违逆祖父的意思，至少在近期他是不敢暗度陈仓的。只是从这次的事情看，我们和玉衡院那边，很多事恐怕才刚刚开始。”

云居雁马上想到了薛氏在早上的时候说的那番话。她把自己的担忧对沈君昊说了。沈君昊亦吃不准薛氏到底想怎么做，只能说：“要不我们就假装分房睡吧。等大家都睡了，我再过来找你。”

云居雁看他一脸哀怨“扑哧”一笑。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幼稚的计划，更没料到一向骄傲的他居然愿意委曲求全。仔细想想，他全完是因为担心她，又不由地感动，主动解释：“其实我也巴不得陆二公子早日离开京城。我早就对你说过，我的心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

“笨蛋，我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

云居雁只是看着他，没有反驳。不过她看得出，他听到她问的那些问题的时候，即使他没有生她的气，他的心中确实是不高兴的。她看着他，微微一笑，恳切地说：“将来很长。我们总有高兴不高兴的时候。你若是生我的气了。希望你能告诉我原因，或许只是一场误会，或许只是别人在挑拨我们的关系，又或许……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不要偷偷生我的气，特别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这番话说得沈君昊甚为愧疚。他懊恼地说：“我的确不是气你，我只是气我自己罢了。”他告诉云居雁自己见了沈君烨的事。最后说道：“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他那么关心你的情况，真的很不舒服。可他又是那样的态度。我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他还是隐下了蒋明轩对她同样很关心一事。他知道云居雁根本没有察觉蒋明轩对她的感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云居雁见沈君昊终于正面说起了这事，又是高兴，又是失望。她高兴他愿意向她吐露心中的感受，失望他居然不相信她，在她不止一次明明白白告诉他，她的心里只有他一人之后。

有时候云居雁十分难以理解。陆航与她，多少有过接触与了解。又有箫为媒介，也算有共同爱好。而她对沈君昊虽源于执念。但感情也是在见面、争吵中慢慢积累起来的。可沈君烨对她有情，她只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若是她知道蒋明轩经常在雅竹小筑弹她弹过的曲子，在沈君昊面前难掩对她的关心，她恐怕也会用“无法理解”来形容。

整个下午，云居雁除了午睡了片刻，一直在与沈君昊说话，讨论各种可能性，汇总讯息。大约申时左右，小丫鬟过来说，吕氏哭着去了枫临苑。沈沧原本不见的，她就跪在了枫临苑门口。之后她和沈佑一起被叫了进去。大约小半个时辰后，薛氏和沈伦也被叫去了。

沈君昊和云居雁虽然知道一定是为了白芍的事，却想不明白薛氏和沈伦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沈沧派人叫云居雁过去。这是她“身体不适”之后，沈沧第一次唤她去枫临苑。最奇怪的，只叫了她，且指明要让玉瑶和鞠萍跟着。

沈君昊十分担心。沈沧大多数时候看起来很讲理，其实他很固执，根本不听别人的解释。云居雁的脾气他也知道，她对他百依百顺，温柔体贴，但她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为免有意外发生，他只能坚持与她一起去枫临苑。

沈沧看到沈君昊跟着来了，并没太多的惊讶。沈沧的面前，吕氏和薛氏分立两旁，两人的眼睛都是肿的，并不见沈伦和沈佑。

“你们四叔父的事，应该知道吧？”沈沧闭着眼睛询问，语气很是平淡，忽然间又睁开眼睛，厉声质问云居雁：“你老实说，你在永州见过她，是也不是？”

沈君昊和云居雁谁也没有心里准备，不禁愣了一下。他们都知道这事恐怕是白芍自己爆出来的。沈沧面前，他们无法商议，只能对视了一眼。随即，沈君昊上前一步，对着沈沧说：“祖父，初见她的时候，我确实觉得眼熟……”

“你也见过她？”沈沧的脸上顿时布满了不悦。

云居雁心知事情是瞒不住了，只能避重就轻地说：“祖父，那件事虽然不光彩，但既然是您问的，我只能如实相告。那时候家里遇到骗子，可他们太高明了，根本没人相信我。我一介女流，什么都做不了。最后是相公帮了我。两个骗子，一个在大牢自杀了，另一个在官差押解途中摔下了山崖。所有人都说，她必定被野狗、野狼吃了。我们自己都不相信一个摔下山崖的人会死而复生，别人就更不会相信这话了。”她这话是承认，也是否认。

“那你们之前为什么不说？”

“祖父要我们说什么？”沈君昊反问。上午的时候，他已经把白芍替自己准备的背景递交给了沈沧，因此他又追问了一句：“祖父，之前您也看到的，她根本没去过永州。”

人的思维其实是很主观的。沈君昊不过是想找出白芍的破绽，这才去查她的底细，可在沈沧眼中，这就变成了沈君昊和云居雁想确认白芍的身份，之后因为相信她没去过永州，所以什么都没说。他马上相信了两人的话，转头朝吕氏看去。

吕氏清清楚楚听到了这些话，用眼睛的余光朝薛氏看去。

中午的时候，在她离开凝香院的时候，她相信云居雁说的，她想知道是谁指使白芍。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就开始审问白芍。结果白芍告诉她，云居雁不止救过她，还有把柄在她手上，所以她只能听命于云居雁。之后她又给她看了脚上的伤疤，说是从山上摔下去留下的伤口。

此刻云居雁的这番话正好证实了白芍所言，吕氏朝薛氏看去。同一时间，沈沧也正看着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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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疑心

薛氏垂手而立，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朝云居雁瞥去。她分得很清楚，她的敌人不是吕氏，而是云居雁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果那是个男孩，将会是她儿子最大的威胁，所以她决不能让他出世。

感觉到吕氏和沈沧的目光，她并没马上开口，心中暗暗计较着。在她眼中，吕氏就是个蠢货，能用她对付云居雁当然是好的，但白芍似乎并不简单。稍早之前，青纹婉转地建议她把水搅浑，在一旁坐收渔人之利，可她对白芍不放心，至于青纹，她相信她去药材房，绝不仅仅是帮她煎药。

薛氏思量着云居雁和沈君昊的说辞。她没有亲耳听到白芍的辩白，但从吕氏的话中不难明白，白芍坚称是云居雁威胁、收买了她，让她潜伏在四房。真相是否如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根本就是破釜沉舟之计，是谁与云居雁有这么大的仇怨？

沈君昊和云居雁同样觉得，白芍爆出永州的事，恐怕已经有了“牺牲”自己的准备。想想以往发生的种种，对手的不择手段他们很清楚。但他们一直都不明白，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那人到底用什么方法让那么多人为他牺牲性命？

沈君昊见薛氏不说话，转而对沈沧说：“祖父，既然这里没有外人，不如把那个女人带上来，大家面对面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亲人间互相猜忌，心中存下疙瘩。”

听到这话，沈沧暗暗摇头，心中叹息孙子处事还是太过稚嫩。吕氏是什么料子，沈沧很清楚，云居雁用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道婆就把她耍得团团转，又怎么会想到利用她对付薛氏。再说云居雁应该很清楚，沈君茗不可能再与兄长们争夺利益，而薛氏也生不出儿子了。她根本用不着对付薛氏，就已经不战而胜了。因此他相信在白芍的事情上。云居雁和沈君昊是无辜的。

当下，在他看来，沈君昊要求当面对质是为了自证清白，但白芍一定会把一切都赖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百口莫辩。这样只会增加吕氏和薛氏对他们的怀疑，根本得不偿失。

沈君昊看到了沈沧眼中的不赞同，但还是坚持道：“祖父，我们问心无愧，不如当面对质。”他说得斩钉截铁，虽然他知道白芍一定会坚称自己受了他们的指使。他不在乎吕氏和薛氏怎么看这件事，对他而言。幕后凶手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之前他打算在沈佑送走白芍的时候，中途劫下她，可他了解沈沧。事情闹到今日这个地步，如果沈沧没有意识到白芍的重要性，是绝不会让白芍活着离开沈家的。

沈沧半眯着眼睛，没有回应沈君昊的话。薛氏在一旁解释道：“你们不要急，你父亲已经去问了，过一会儿就会有结果的。”

吕氏见沈君昊如此坚决。心中更是打鼓，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茫然中，她忽然记起云居雁曾说。白芍是在太皇太后大丧期间出现的，若是被有心人士利用，会拖累儿子们的前程。想到大儿子的未婚妻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世家嫡女，对儿子的前程有很大助益，她急忙对沈沧说：“父亲，一切都是那个贱人……”

沈沧重重咳了一声。吕氏急忙改口道：“事到如今儿媳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薛氏略带惊讶地朝吕氏看去，马上恍然大悟了。她们这些女人，做什么事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暗暗叹了一口气，马上想到了自己的儿子，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内室望去。

沈沧见状。心情愈加沉重。他偷偷为沈君茗请了名医，结果让他很失望。家里已经乱成这样了，薛氏若是知道了儿子的情况，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在众人的各怀心事中，沈伦匆匆而来。他的目光掠过沈君昊，在云居雁身上停留片刻。转而对沈沧说：“父亲，她还是原来那几句话。”

“祖父，父亲，能否让我问她几句话。”沈君昊再次要求。

沈沧很少看到他这么坚持，不由地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不想激化长房与四房的矛盾，转而对薛氏说：“你不是有话对居雁说吗？你和她们去偏厅说吧。”继而又吩咐沈伦把白芍带过来。

沈君昊一听这话，直觉地想拒绝。他怎么能让薛氏和云居雁独处。薛氏把他的紧张看得分明，低头轻轻一笑，又急忙掩饰了过去。云居雁相信薛氏不敢在沈沧的眼皮子底下对她动手，急忙给了沈君昊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须臾，白芍被押了上来，虽一身狼狈，但并没任何受刑的迹象。沈沧看着，只是不满地瞥了一眼沈伦，又对沈君昊说：“有什么话你就当着我的面问吧。”

白芍跪在地上，眼睛红肿，嘴唇却是白的。不待沈君昊询问，她哆哆嗦嗦地说：“王爷，奴婢只求活命，只要您放了奴婢，所有的事情只当没发生过，否则京城人人都会知道……”

“住嘴！”沈伦一声呵斥。按照白芍所言，云居雁故意设计她坠崖假死，又给她安排了新身份，就是为了让她用美色迷惑沈佑，在家里兴风作浪，好让云居雁有表现的机会。如果事实真是这样，他唯有对云居雁“刮目相看”。在他看来，这么恶毒又心机深沉的女人，如何有资格成为沈家的宗妇？

沈君昊没料到白芍居然会求饶。在他的印象中，那些棋子都是视死如归的。他不动声色地让白芍把她坠崖至踏入沈家的经过复述了一遍，这才对她说：“每个人都想活命，这是人之常情。如若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的要求不是不能考虑。但是如果你有半句假话，我只能说，求死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白芍的表情，却见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惧意，甚至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沈君昊心中疑惑，但也只能继续问道：“我先问你，你祖籍何处，真名是什么，家中还有什么人？”

“君昊！”沈伦觉得沈君昊的问题根本没有意义，却被沈沧阻止了。

白芍悄悄抬头看了看沈君昊，流利地说自己原本是乞丐，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祖籍何处，后来遇到了假的程大，就四处招摇撞骗，再后来想干一票大的，就决定骗云平昭的钱，没想到被拆穿了。

沈君昊不置可否，继续问她是怎么知道阳羡真有一个程大老爷，且与永州的王夫人熟识。白芍立马说，是假的程大去过阳羡，见过真的程大，这才萌生了冒名顶替的念头。

之后沈君昊又问了不少细节，白芍几乎都是想也没想就回答了。沈沧在一旁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如果白芍说的不是事实，就表示她一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答〗案，甚至极有可能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是什么人对沈家有如此的深仇大恨？原本他打算杀了白芍，把一切抹平，此时看来，没找出是谁指使她，她是杀不得的。

沈君昊见自己的目的达到，这才怒道：“你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大爷，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真的？”沈君昊冷笑“你知道假程大在永州住的客栈多少钱一晚？你知道他huā了多少银子请客送礼？你说你们是为了银子，可事实上，就算你们真的成事了，也赚不了一分一毫。”他这话当然是诓骗白芍的。

白芍不知事实，不敢辩驳，只是对着沈君昊连连磕头，嘴里说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事成之后我就有一万两银子……”

“事成之后？据我说知，你是在事情败露之后才出现的，哪里来的事成之后？”

“不，不是的……那时候我只是想救人……我以为救人之后我就有银子拿了……”白芍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慌乱。

此时此刻，沈沧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他打断了沈君昊，对着白芍怒问：“我只问你一句，你听清楚了，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没有，没有，我只是为了银子……”

“来人！”沈沧大喝一声，对着手下说：“把她带下去好好问问，问到她愿意说真话为止。”

沈沧年轻的时候在外征战多年，对奸细俘虏的逼供手段层出不穷。沈君昊不愿失去白芍，急忙上前道：“祖父，一定要留着她的性命。就算她知道得不多，有了她才有追查的线索。”

沈沧点点头，对着来人说：“你们都听到了？不管用什么手段，总之一定要她活着。”

同一时刻，青纹对着青竹怒道：“她一定得死，决不能留下这个把柄。”

青竹也是满脸的担忧，急得直踱步。她气呼呼地说：“此刻她人在枫临苑，你以为我不想把事情解决吗？”

“解决？让她胡言乱语就是你的解决之道？”青纹气得脸色铁青“你忘了主子怎么交代的？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自作主张，坏了他的大计，你倒好，在这个当口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她责备着青竹，心中满是慌乱。今日，她第一次被薛氏晾在了玉衡院。她可能真的失去薛氏的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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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坦陈

稍早之前，当沈沧指名让云居雁带着玉瑶和鞠萍的时候，云居雁就知道应该是薛氏要与她算一算凝香院门口的那笔帐。在枫临苑的丫鬟带着她们踏入偏厅后，云居雁率先对吕氏说：“四婶娘，中午的时候，玉瑶她们只是不想打扰您和我说话，希望你不要有什么误会。若是您觉得她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代她们向您道歉。”

薛氏听着这话，朝吕氏看去，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吕氏顿时觉得她在嘲笑自己，心中恼怒，对云居雁也生出了几分不满。

中午，当她从凝香院回去，一进院子就听丫鬟说，沈佑刚从枫临苑回来，白芍就迫不及待迎上去哭诉委屈。她赶忙过去，就听白芍说玉瑶、鞠萍如何欺负她，就连想替她主持公道的青纹也受了委屈。

吕氏当时正因云居雁和沈君昊的话怒火中烧，自然是进门责骂白芍无故生事。白芍不敢顶嘴，但越哭越伤心，几乎昏厥。沈佑当着白芍的面没说什么，但当白芍被丫鬟扶走后，他把她骂了一通。说她就算再不喜欢白芍，再容不下她，她都是四房的人，沈君昊和云居雁让两个丫鬟侮辱她，根本就是打了他们的脸。当时吕氏虽觉得这话有一定道理，但一想到沈佑不顾她，不顾他们的儿子，弄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狐狸精在屋子里，她实在压不住火气，这才与他闹开的。

当下，吕氏看着薛氏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云居雁说：“虽说你不是故意的，但那个时候，怎么都应该回禀我一声的，不然只会显得你的丫鬟猖狂，没教养。”

“是，婶娘教训得是。”云居雁无心与她做口舌之争，尽量与她们保持安全距离。

吕氏见她这般。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的郁气反而更甚了。云居雁歉意地对她笑了笑，转而问薛氏：“母亲，怎么不见青纹？刚刚从凝香院过来的时候。玉瑶那丫鬟还对我说，她想向青纹赔个不是呢。”

提到青纹，薛氏脸上的微笑瞬时僵住了，回道：“我那边有事，所以让她留下照看着。”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她去药材房替母亲煎药了。不知道母亲的身体好些了吗？”

薛氏的笑容隐去了，正色说：“居雁。虽说你的丫鬟应该由你管教。不过中午的事，很多人都看到了，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这个道理媳妇当然是明白的，所以我已经说过她们了，以后她们定然会十分尊重青纹的，我也罚了她们半年的工钱。母亲，这样的处罚。按家里的规矩，是重了，还是轻了？”

薛氏几乎被这话气得内伤。她不由地转头打量云居雁。她一直觉得云居雁虽然爱在她背后搞小动作，但面子上还算做得不错，很少看到她如此强硬。眼见着云居雁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似乎真的在等待她的答案，她立马深思起她的动机，觉得她一定准备了什么圈套等她钻进去。

事实上，云居雁哪里有什么圈套，她不过是不想玉瑶、鞠萍受罚，在薛氏面前逞强罢了。“母亲？”她又叫了一声，追着说道：“若是我处置得不对。还请母亲明示。”

薛氏本就多疑，又想着自己接下去还有更重要的安排，只是说：“既然你已经处罚了她们，我也就不多说了，不过青纹也确实只是一片好心，想打个圆场罢了。”

“这个我自然知道。其实那时候玉瑶她们也不过是着急罢了。再说那个女人本来就居心叵测。真要说起来，应该是她们看出了不对劲，一时情急……”

“就算再情急，也要懂得分寸。”

“是，回去之后我一定会把母亲的话说给她们听的。”云居雁急忙点头，言下之意她自会教训自己的丫鬟，不劳薛氏费心，今日她不会让她们到薛氏面前领罚。

薛氏明白她的意思，心中更是生气，嘴角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缓和了语气说道：“我只是不想以后发生类似的事罢了。”她告诉自己，那两个丫鬟，她随时随地都能捏死她们，而当务之急是云居雁肚子里那块肉，她不能再节外生枝。

吕氏在一旁听着婆媳俩的对话，心思却在沈沧那边。她恨薛氏，她恨云居雁，在她早产的时候就恨上了她们，但事有轻重缓急。此时此刻，沈佑被沈沧罚去跪祖先的牌位了，白芍的话她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如今她只求一切能够尽快结束，千万不要影响了儿子的婚事。至于报仇的事，来日方长。

云居雁亦在想着沈沧那边的情形，揣测着白芍会交待出多少的事情，同时她更怕她会像抚琴等人那样当众自杀。不经意间，她看到薛氏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肚子上，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之前，在沈君昊想拒绝沈沧的命令时，她看到了薛氏的笑容。她知道那种笑容代表着轻蔑。薛氏在鄙视沈君昊的小心翼翼，也在鄙视沈君昊小瞧她的手段。

云居雁敢与薛氏、吕氏同处一室，不止因为她们在枫临苑，更因为薛氏还不知道沈君茗的情况，为了儿子，薛氏不会当众把她怎么样。说难听一点，此刻吕氏若是袭击她，薛氏一定会不惜一切阻止吕氏，因为她需要贤名，需要为沈君茗继承王府铺路。

这般想着，云居雁稍稍安心，转而问吕氏：“四婶娘，怎么不见四叔父？”

吕氏随口说了沈佑的去处，目光再次往外看去。云居雁再次开口：“四婶娘，我和相公在祖父面前说的都是实话，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对我和相公来说，我们怎么都是一家人。有一句话：覆巢之下无完卵，相信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吕氏心浮气躁，不耐烦听云居雁在说什么，但薛氏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没有了淮安郡王府，她又能为儿子争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又想到了青纹。如果是青纹诬陷桂嬷嬷，又一直在她身边挑唆她对付云居雁，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青纹是她的陪嫁丫鬟。理应是最值得信任的。再说平日里也不见她与玉衡院外面的人往来，更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云居雁知道，薛氏对青纹的怀疑正在不断放大。她继续对着吕氏说：“说起来，今日青纹在凝香院前替人说话打圆场。应该只是被蒙蔽了。”

薛氏已经从别人口中知道青纹意图带白芍进入凝香院的事。之前她没有特别在意，此刻云居雁这么说，她才觉得这事也有些不对劲。

云居雁知道物极必反。她没再多言。短暂的沉默中，薛氏和吕氏被沈沧派来的人叫了回去。不多会儿，沈君昊回来了。云居雁急问：“怎么样，她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沈君昊失望的摇头。

“她不会自杀了吧？”

“这倒没有。”沈君昊再次摇头，补充道：“看起来她并不想死。祖父已经派人去审问她了。或许过一会儿就有消息了。”他说着上上下下仔细看着云居雁，问道：“她没有怎么样吧？”

“没有。”云居雁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她一定在计划什么，但绝对会撇清自己。某种意义上，与她在一起反而是安全的，只是——”她担忧地皱眉，“一旦她知道了十一弟的情况，恐怕……”

沈君昊很清楚。沈君茗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薛氏引爆。他忧心地说：“不管怎么样，还是小心些的好。虽然你说的没错。但——就拿刚才来说，若是她突然知道了十一弟的情况……”

“是我考虑得不周详。”云居雁不禁后怕。若是刚刚有人在外面状似不经意地道出沈君茗已经成了傻子，她不敢想后果。

两人同时沉默。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沈沧派人叫了他们过去。沈君昊见沈伦等人都不在了，直接询问：“祖父，她有说是受谁指使吗？”

“我早就教过你，凡事都要沉住气。”沈沧教训了他一句，又命云居雁坐下。沈沧没让沈君昊坐下，云居雁当然不敢坐，只能推辞了。沈沧没再勉强。只是问他们：“既然你们早就怀疑了，为什么不早说？”他的语气难掩责备之意。

“不瞒祖父，我原本打算在四叔父把她送出府之后就找她问清楚的。”沈君昊陈述着事实，担忧地说：“祖父，不说其他的，就白芍假造出来的身份、经历那么无懈可击就能知道。事情绝不简单。那些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办到的。幕后之人图谋的绝不是普通的东西，甚至会不会与我们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沈沧年轻的时候杀过不少人，在朝堂上也有敌人，之后虽不理世事，命全家人都必须低调行事，但看他们不顺眼的，或者纯粹只是嫉妒他们的并不少数。他一时无法回答沈君昊的问题，转而问云居雁：“是不是因为你父亲的关系……”

“祖父，很早之前我就对您说过，奶娘死得很奇怪，还有……”

“你不用做得这么明显，我不会吃了她的，不过就事论事罢了。”沈沧刺了沈君昊一句，目光盯着云居雁，示意她回答先前的问题。

云居雁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原因。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有太多的疑问无法解答。她掩下纷繁的情绪，答道：“祖父，其实我只知道，当时若是让白芍与假程大得逞了，我娘家就会负债累累，至于他们是不是这个目的，就像相公之前说的，整个骗局耗时、耗物，牵扯甚广，几乎是得不偿失的。或许他们还有什么我们想不到的目的。另外，其实我一直觉得假程大不需要自杀的，结果他不止死了，还是用那样惨烈的方式……有好多事只能用百思不得其解来形容。”

沈君昊接着云居雁的话继续说道：“祖父，自从我和居雁成亲，岳家一直很平静，再没发生特别的事。有时候我们觉得，或许是有人想阻挠这桩婚事……”

一听这话，沈沧严厉的目光一下子扫向云居雁。沈君昊见状，急忙说：“祖父，请您告诉我，我和居雁为何会指腹为婚？”

沈沧并不回答沈君昊的问题，反而质问云居雁：“六年前，你在启昌侯府与威远侯的二公子到底说过什么？”

“祖父！”云居雁和沈君昊异口同声。云居雁对沈君昊笑了笑，回头对沈沧说：“祖父，如今我不再是一个人，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为了真相，为了将来，我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她跪在了沈沧面前，无比认真地说：“我自小与相公定亲，确实不该收下沈将军的竹箫，但过去的六年，我一直不知道沈将军是谁，更不知道那支箫背后的含义，因为那天我曾被人袭击，头撞在了假山上……”

“那时你不过十岁，而那里是启昌侯府的后花园。”沈沧的言下之意，要杀十岁的小女孩很容易，而侯府的花园也不是人人都可以进去的。

沈君昊急忙帮着解释：“祖父，那个刺客后来在永州出现过，我和子寒都见过，只可惜，我们什么都来不及问，他就当众自杀了。”随后她简略地把抚琴和胡子男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虽然他们说是岳父害得他们家破人亡，他们是来寻仇的，但我翻遍了吏部的档案，什么都找不到，而岳父亦不记得有那样一户人家。”

沈沧眯着眼睛细细聆听，见云居雁依旧跪着，命沈君昊扶了她起身，还说了一句“地上寒凉”。

其实沈沧知道有人在针对沈君昊，他只当是他招人嫉妒，或者为了他的嫡长孙身份。这些年，他虽暗中派了人保护他，但并没太过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看来，死几个奴婢只是小事。再加上从没有人意图伤害沈君昊的性命，他就当是对沈君昊的历练。如今听他们说了这些事，他知道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沈君昊相信，沈沧已经开始重视这件事了，他趁机再次追问：“祖父，我和居雁的亲事到底有什么内幕？按理说，岳母怀着身孕，那时候是不宜远行上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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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隐瞒

沈君昊一再问起此事，让沈沧颇为奇怪。他想了想，对着云居雁说：“我不知道你母亲上京是否仅仅为了贺寿，但你们的婚事并没特别的原因。至于其他的，我之前就对你说过了。”他看着沈君昊，仿佛在探究着什么。

沈君昊并不相信沈沧之前说的，什么他和云居雁的母亲都是出名的美人，所以就把他们指腹为婚之类的借口。这一刻，他清清楚楚感觉到沈沧在隐瞒着什么。他急切地说：“祖父，白芍的事你也看到了，还有之前的妁桃，还有……”他朝云居雁看去，接着又转头对沈沧说：“还有我和居雁成亲前的那些闲话。再往前数，奶娘的死，我命中带克的传言……”

“行了！”

“祖父，这些事绝不可能是巧合。”

“我说够了！”沈沧恼怒地打断了他，沉声说：“那个女人会开口的。我一再告诫你，做事要沉得住气。”

沈君昊的目光直盯着沈沧。他知道祖父是吃软不吃硬的，可关于他和云居雁的婚事，他已经问过多次了，他实在没耐心了。“祖父，事到如今您到底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我能有什么不能说的？”沈沧脸上的恼怒之色更甚，几乎是恼羞成怒。

云居雁知道，往后他们依靠沈沧的地方还有很多，急忙打圆场，柔声说：“祖父，相公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们只是觉得奇怪，因为一直有人想阻挠这门亲事。之前在永州的时候，我和父亲母亲也听说过相公的很多不实传言。说起来，若不是我在泰清居前不小心看到了相公，开始怀疑传言都是假的。恐怕我们的婚事会生出更多的波澜，甚至可能会让居心叵测之徒达到他们的目的。只是，我们怎么想都不明白，我们的婚事若有变故，会对什么人有好处……”

“你们因为这个怀疑婚事另有隐情？”沈沧打断了云居雁。云居雁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态度又十分恭顺。全无沈君昊的急切与逼迫之意。沈沧的心情因此平和了不少。他思量着她的话，片刻。沉声说：“一开始我向你外祖父提起婚事，不过是因为这是你婆婆的遗愿。”

云居雁无法理解。之前她曾问过许氏的，按照许氏的说法。她和史氏只有一面之缘。根本没有深交。要知道指腹为婚对两个家族而言都需要冒极大的风险，没有特别的原因，或者不是关系特别好的，不会冒然许下承诺。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的十几年会发生什么事。

沈君昊知道，或许沈沧说的是真话。但他一定另有事情隐瞒。他想继续追问，之前带走白芍的那名管事匆匆回来了，对着沈沧耳语了几句，神色颇为焦急。他还想说什么，沈沧阻止了他，命他先行退下，又对着沈君昊说：“她已经招了，因为她觉得是你们害死了假的程大，因此才会诬陷你们。”

“祖父，您相信这话？”沈君昊追问。先不论白芍有没有这个能力，他一丝都不相信她愿意为假的程大复仇。

沈沧瞥了一眼沈君昊，不疾不徐地说：“不管怎么样，只要人在，慢慢问便是了。”

沈君昊从他的神色看不出端倪，又觉得他在蓄意隐瞒什么。他心中焦急，脱口而出：“祖父，我们只求您的一句实话。”他的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沈沧立时沉下了脸，质问：“难道你觉得我会害你不成？”

“祖父……”

“我刚刚已经说了，你们的婚事的的确确是你母亲的遗愿。我当时想着，你的岳父是进士出身，启昌侯父子无论品德、人格都是值得尊重的，行事亦是磊落的君子，便想帮你母亲完成遗愿。”

“可是……”

“没什么可是。”沈沧一边说，一边揉了揉额头，疲惫地说：“我累了，你们退下吧。那个女人若是再有什么交代，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说罢朝他们挥挥手。见沈君昊还想说什么，他哼了一声，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把他赶走了。

待房门关上，沈沧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他那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紧紧盯着某处，仿佛陷入了回忆。许久，他轻声喃喃：“是我对不起你，那时候如果我告诉了你实情，或许……”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枯坐许久，扬声唤来了之前的管事，问道：“她果真这么交代的？”

“是。”管事点头，又道：“她还说，一直以来她都听命于一个名叫‘青竹’的丫鬟，听她的描述，应该是那个青竹没错，只是……”他的脸上也显出几分骇然。鬼神之说他是不信的，但他明明见过青竹的尸体，她又怎么会死而复生？

“不要像那些无知妇孺一般！”沈沧不悦地责备，接着又吩咐道：“你先派人去看看那个丫鬟的尸首是否还在，若是确认青竹已死，就证明家里还有另一个青竹。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一定有人见过的，只要见过，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是。”管事急忙应下，又道：“王爷，另外她还提到了夫人身边的丫鬟青纹，您看……”

“我自然会问清楚的。”沈沧默默思量着。在她看来，薛氏指使青纹诬陷云居雁是极有可能的，但白芍坠崖的事依然有疑点。薛氏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就知道白芍的存在，而按照白芍的说法，她之所以选择跳崖，是因为有人在前一晚递了字条给她。而她跳下去之后，虽受了伤，但很快发现了指示，在天黑前离开了山谷，捡回一条命。之后她一直在养伤，直至青竹联络了她。

沈沧仔细想着白芍的说辞。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些话，但他相信手下的逼供手段，别说是白芍这样的弱女子，就算是年轻力壮的男人也抵受不了多少。这般想着，他觉得白芍其实是不知道内情的。

看手下正等着自己的示下，他命他先去查青竹的事，自己则转去了沈君茗的屋子。对他而言，这件事总是要解决的，而此时或许是一个契机。

枫临苑外，沈君昊气呼呼地走着。云居雁只能劝道：“我可以再问问母亲或者舅父……”

“祖父一定是故意隐瞒着什么！”沈君昊说得斩钉截铁，“而且白芍一定说了什么祖父不愿意让我们知道的事。我们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为什么他还是要瞒着我们……”

“你先别着急，白芍在祖父手上，至少能保证她活着……”

“我没有办法不着急。”沈君昊担忧地皱起眉头。他相信沈君茗的事很快就瞒不了了，到时薛氏一定会把所有的帐都算在他们头上。

云居雁亦是担心，但只能对沈君昊说，最多以后的八个多月她哪里都不去。沈君昊知道这是安慰他的话，只能暗暗叹一口气，与她相携往后走去，心中想着无论如何他都要再去问沈沧一次。

两人回到凝香院，锦绣迎上前告诉他们，许氏派人送东西过来了。虽然只是一些不值钱的梅子，橄榄之类，云居雁看着却只想哭。随车而来的书信满满写了六七页，除了表达了她难以掩饰的愉悦，更多的是殷殷叮嘱，巨细靡遗。云居雁立马去了书房给许氏回信，让送东西的人把书信带回去。

沈君昊看她这般，马上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他从未见过母亲，在他的印象中就连画像都没有。大概是因为她是难产而死的，她没有任何遗言，也没有替他做任何安排……

等等！

他忽然间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出生的时候，许氏还没嫁给云平昭，如何是她的母亲想让他娶云居雁？可他虽觉得沈沧有事隐瞒，但关于“遗愿”的说法，他又觉得沈沧不似说谎。

想到这，他匆匆出了屋子，对丫鬟交到了一声，便去寻找沈伦。如果是他母亲的遗愿，他父亲应该也知道的。据他所知，他的父亲虽然不许任何人提起他母亲，但府里的老人都说，他们的感情很好，而他娶了沈君儒的母亲，据说也是因为她们姐妹极为相似，而他也需要人照顾。

沈伦的书房内，听说沈君昊来了，他的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沈君昊入了屋，还不及行礼，他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之前子寒突然去阳羡，是否为了那个白芍……或者说，为了云家？”

沈君昊愣了一下，急忙答道：“父亲，那时候子寒是受我之托，他并不知道内情……”

“皇上对子寒怎么样，你应该是心知肚明的。”沈伦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沈君昊没料想事到如今沈伦还在纠缠于这件事。突然间他觉得害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的父亲忌惮皇帝，在没办法休妻的情况下，他的父亲会不会最终选择让云居雁消失？对他的父亲而言，这似乎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家里有事，明天再补少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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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执念

沈君昊告诉自己，只要有启昌侯在，他的父亲是不敢做出那样的决定的，更何况沈沧对云居雁算很不错了，这应该能直接影响沈伦的想法。他不断对自己重复着这两点，但沈伦对云居雁的不满他是看在眼中的。万一将来他的父亲继承了王府……

“父亲，我与子寒之间的事，我们早就把话说开了。皇上那边，若是问起什么，子寒也会解释的。”沈君昊急切地说着，心中却是万分忧虑。凤箫已经回到了皇帝手中，皇帝怎么想，没人知道。现如今，皇帝虽然对沈子寒怀着愧疚，但最难捉摸的就是帝心，更何况皇帝和沈子寒之间还有一个皇后，以及皇后生的皇长子。在皇亲贵胄间，沈子寒是皇帝私生子的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而他和养父威远侯手握重兵也是事实。

沈君昊越想越觉得复杂。他抬头朝沈伦看去，只见他背对他而立。他看不清父亲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收敛纷繁的情绪，问道：“父亲，我来找您，其实是为了……是这样的，祖父刚刚对我和居雁说，我们的亲事是母亲的遗愿……”见沈伦突然转头看他，他戛然而止。他从沈伦的脸上看到了惊愕，显然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愣住了。

父亲俩对视了片刻。沈伦问：“你何以与你祖父说起这些旧事？”

沈君昊心下犹豫。他向沈沧坦白，因为他们需要他的支持，而沈沧也知道薛氏的为人，可他的父亲十分相信薛氏，又对云居雁存着偏见。他斟酌着说：“其实是我们想知道指腹为婚的起因，毕竟这种事情并不常见，或许是有内情的。”

沈伦没有说话，只是背过身去继续看着窗外。之前在枫临苑，他知道因为他没有对白芍动刑逼供。让沈伦生了不满，觉得他心慈手软，不是做大事的人。其实他也不满沈伦的很多做法，比如沈君昊、沈君儒的婚事。沈君儒的婚事他还算事前告知了他，可沈君昊呢？当初他在一夕间就有了一个尚未出世的儿媳妇，根本连心理准备都没有，更别说拒绝的权力。

想到云居雁进门后生出的种种事端，想到薛氏和沈君茗的现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你们的婚事是你祖父订下的，他说这样，应该就是事实。”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觉得奇怪，又开口问：“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沈君昊看着他的侧脸。他知道他在下逐客令，但他突然很想知道生母的事情。“父亲，母亲是怎么样的人，我是说我的……”

不待沈君昊解释，沈伦就知道他说的是史氏。他急巴巴地打断了他。生硬地说：“你若是没什么事，我还有几封信要回。”

“父亲！”

“你走吧。”沈伦的语气不容置疑。沈君昊察觉出了异常。他想询问。沈伦却已经唤了下人送他离开。

沈君昊走后，沈伦一个人在书桌前枯坐许久。最终他还是忍耐不住，往枫临苑而去。

枫临苑内，沈沧低头看着对他痴痴傻笑的沈君茗。他虽不喜欢薛氏，但沈君茗怎么都是他的孙子，他当然不想他痴痴傻傻过一辈子，可既定的事实他无法改变。听到沈伦找他。他没有去正屋见他，反而让下人带了他进屋，沉着脸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实告诉她？”

沈伦马上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转头朝沈君茗看去。就见口水正从他的嘴角躺下，手中不知道抓着什么东西，正向他挥舞，嘴里依依呀呀的。薛氏暂时没发现异常，因为他还太小，但纸包不住火。

沈沧看他不说话，让奶娘先行离开，不悦地说：“你一直如此优柔寡断，将来我如何能安心离开。”

“父亲，您定然能长命百岁的。”

沈沧冷笑，“谁都不可能长命百岁，事实总是要面对的。如果你是想找到害了你儿子的真凶，我尚且能理解，可这些日子，你不过是一味拖延着，全无半点打算。再说今日，你没有从白芍口中得到一句真话，却在心中听信了她的话。事实上，就算你不过来，我也会派人告诉你，她是听命于你们院子中的青纹。”

沈伦一脸惊愕。青纹是薛氏的心腹，云居雁决不可能收买了桂嬷嬷，又收买青纹。他的脑海中又想起了云居雁抱住薛氏，让大夫替沈君茗施针的画面。是她救了沈君茗，但他一直认为她在演戏。如果不是她害了沈君茗，或许也不是她令得薛氏不孕。他无法确定，觉得自己或许误会了儿媳妇，可一想到沈子寒，还有陆航、蒋明轩，他心中的不满再次升起。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容貌是其次，德行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无话可说吗？”沈沧追问。

“父亲，事实核实清楚了，才能下定论。”

沈沧冷哼，点头道：“自然是要查清楚才好。”他伸手为沈君茗擦去了口水，又问沈伦：“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父亲，刚刚君昊来找我……”

“若是为了他与居雁的婚事，我告诉他的是事实。”

“可是……”沈伦一脸不可置信，“敏君从未对我提起……如果您是为了这桩婚事，如今木已成舟……”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沈沧一声怒斥，吓得沈君茗立时哭了起来。他转头去哄孙子，心中五味陈杂。

若是其他的事，沈伦或许不会执着，但沈君昊的母亲，这十几年来，一直犹如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中。她是带着对他的恨离世的，而他一直不知道原因。他可以用任何代价换取她的一个解释，但她早已长眠地下。他们曾经如胶似漆，他一直以为他们是无话不说的夫妻，今日他的父亲却告诉他，她居然有一个他从来不知道的遗愿。

“父亲，如果儿子记得没错，君昊出生的时候，亲家依然待字闺中，敏君如何会有那样的遗愿，而您又是如何知道的？”他一定要知道原因。她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如果真有地府，他一定要亲口问问她，他为何会恨他，恨得临死都不愿看他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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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断腕

沈沧手握丝绢，反复擦拭着沈君茗的嘴角。他的目光落在他稚嫩的脸上，思绪却飞回了过去。只有他知道史氏的死因，他也很清楚沈伦一直被这件事深深困扰。

某种意义上，沈沧觉得是他害死了史氏，所以他心里最疼爱的就是沈君昊。如果皇家还念着最后一丝亲情，那么沈君昊就是沈家的继承人，如果他保不住沈家，那么就算牺牲所有人，他也会保住沈君昊的。这是他欠史氏的。

沈伦心中焦急万分。他越想越觉得一定是沈沧为了让他改变对云居雁的看法，所以编造了这件事。可即便他这么认为，他还是想问清楚。“父亲，不管我怎么想的，但居雁终究是长媳，如今又怀了身孕。就算这桩婚事不是敏君的意思，我也知道……”

沈沧听着这话，不悦地说：“别人的谗言，你从没怀疑过，却在这里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居雁不止你是的长媳，更是启昌侯的外甥女，这桩婚事是获得太皇太后认可的。你最好认清楚这点。”

“父亲，儿子一直很清楚，但是……”

“没什么但是。你若想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我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当年君昊的母亲见过居雁的母亲之后，曾问过你的母亲，请你的母亲为她的兄长牵线，可惜启昌老侯爷不愿幼女远嫁，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之后她怀了君昊，曾在无意间说，亲事不成，将来如果能做亲家也好。后来我见到启昌老侯爷的时候，正巧想起这事，就把君昊的婚事订下了。或许君昊的母亲只是随口一说，但怎么都算是她未了的心愿。”

沈沧说得轻描淡写，而外人都道是他们两个老头喝酒喝高兴了，随口订下了孙子的婚事。事实上只有他知道，云居雁的外祖父并不情愿的，幸好云辅乐见其成。只是在启昌老侯爷的坚持下，婚约一直只是口头承诺，所以沈云两家在过去的十几年往来并不密切。

沈伦听着这话，渐渐相信了“遗愿”之说。这并不是因为沈沧的话有说服力，而是他一直知道史氏对许氏的印象很好，只是许氏的父母不喜女儿与人结交。史氏多次邀请许氏。都被婉转地拒绝了。不过即便他相信了，他还是忍不住问：“父亲，您也说了，这或许只是敏君随口提起，您为何会促成这事？君昊是家里的长子嫡孙，他的婚事一定要慎之又慎……”

“所以你还是对婚事不满？”

“儿子不敢。”沈伦急忙认错。

沈沧冷哼一声，续而又说道：“太皇太后阅人无数，不会看错的。只要居雁为君昊生下长子，他们就该学着当家了。”

沈沧的斩钉截铁多少让沈伦有些错愕及不满，同时又对薛氏生出了几分愧疚。沈沧自是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他接着说：“如今白芍已经交代了大部分的事，那个名叫青纹的丫鬟。是你去问，还是把她叫来这里？”

“父亲，她怎么说都是君茗的母亲从薛家带来的，而白芍来历不明。我们怎么都不能听信片面之词……”

“你也知道不能听信片面之词？”沈沧心中生出了更多的不满。他刚想命人通知薛氏带着青纹过来，就有丫鬟来报，她们已经在外面侯着了。

一听这话，沈沧瞥了一眼沈伦。嘲讽地说了一句：“看到没有，她连我们心中想什么都知道！”

枫临苑的正屋外，薛氏脸色铁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朱红色的木门。青纹由两个小丫鬟扶着，不止眼睛红肿，整个人根本就站不住，显然已经挨过板子了。

这一刻薛氏恨得几乎想杀了青纹。就在刚才，青纹居然告诉她，她去药材房是和别人幽会去了，地点就在药材房后面的小花园。赤芍、苁蓉大叫抓贼的那晚，她们看到的就是他的奸夫。

想她薛家也算名门望族，她不相信自己会教出这样的丫鬟，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止供出了奸夫，也让稳婆证实，她曾经堕过胎。她手上那串佛珠，她一直视若性命，就是因为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是他送给他的。

薛氏并不记得确切的时间，但佛珠确实是她嫁入沈家之后，才见青纹戴在手上的。她一定会惩罚青纹，但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居然教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丫鬟。

随着房门的打开，薛氏一步步走向沈沧。随着青纹被两个丫鬟扔在地上，她也跪下了。

“到底怎么回事？”沈伦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当初杖毙桂嬷嬷是他一时气愤，他最不喜这样的严刑逼供。

“父亲，老爷。”薛氏才说四个字，泪水已经滚滚而下。沈沧面前，沈伦不能去扶她，只能把目光投向父亲。

沈沧瞥了薛氏一眼，半眯着眼睛问：“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您能不能派人把君烨叫回来？”

“原因呢？”沈沧询问。他和沈伦都不明白，无端端的怎么会扯上一直居于寺庙的沈君烨。

薛氏擦了擦眼泪，回头恨恨地看了一眼青纹，悲泣地说：“父亲，是儿媳教导下人无方。儿媳只是想找君烨身边一个名叫长安的小厮，问他几件事……”

“不要再打哑谜了，有什么话一次性说清楚。”沈沧一边说，一边紧盯着几乎瘫倒在地的青纹。看得出，青纹的伤不是假装的。他相信薛氏下狠手一定是“壮士断腕”，他要看看，薛氏还想玩出什么花样。

薛氏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自己的情绪，随后才对沈沧和沈伦说，青纹被沈君烨的小厮长安诱奸。青纹一开始不敢说，后来在长安的诱哄下，两人有了私情。这事被沈君儒的丫鬟青竹撞破。青竹一直用这事威胁青纹。青纹多次亲眼看到白芍和青竹密谋，也看到青竹与沈绣私下说话。但她不知道他们在图谋什么，这次白芍被抓，青纹因为害怕，向她坦诚了所有事。说完这些，薛氏着重指出，青纹亲眼看到青竹还活着。并没有死。

不同于沈沧的审视探究，沈伦几乎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这话。他怒气冲冲地质问青纹：“你是什么时候看到青竹还活着的？为什么不早些回报？”

青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哆哆嗦嗦地说，她在青竹“死”后的第二天就知道了。她原本以为青竹死了，她就能摆脱她的控制，结果她不止没有死，反而变本加厉。说完这话，她又连连向沈沧磕头。慌乱地说：“王爷饶命，奴婢因为怕极了青竹，怕她会向夫人告状，怕她会命奴婢做出更可怕的事……奴婢真的不想的，奴婢还怕她会命令奴婢谋害大奶奶，所以才说她和三爷……”

“这和居雁有什么关系？”

“回王爷，她一直说，如果大奶奶有了身孕，三爷就更加没有希望了……”

“一派胡言！”沈沧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青纹吓得匍匐在地。

薛氏原本低着头，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朝青纹看去。没有了沈君昊。沈君儒就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她早就觉得沈君儒的恭顺守礼都是假的，此刻更加确信是他露出了狐狸尾巴。

沈伦听着这话。一边觉得不可置信，一边又觉得不得不信。沈君儒是最令他满意的儿子，温文守礼，爱读书，又知分寸，几乎无可挑剔。相比沈君昊，他几乎是完美的。有时候连他都忍不住想。他为何不是兄长，不是他的嫡长子。既然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会这么想，那他本人呢？他是不是因此而不甘心？特别是得知沈沧为他定下的婚事之后。只要婚事一公开。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他在为沈君昊让路。他的妻子在各方面都不能超过云居雁。

沈沧看沈伦的表情，对这话他怒斥一声：“凡事都要讲证据，如何能偏听偏信？”

青纹连连磕头，嘴里不断说着：“王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其实大奶奶的丫鬟也知道青竹还活着，她们亲眼见过的。青纹曾命奴婢教训那两个丫鬟，大奶奶因此还恼了奴婢，认为奴婢和青竹是一伙的……”

“够了！”沈沧揉了揉额头。事情几乎扯上了长房的所有人，他深深觉得是自己的失败，沈伦的软弱造就了今日的局面。可如何才能结局？他相信沈君儒，他是他亲手培育的，他从小就知道，他的存在是为了辅助兄长的。事情的根究还在青竹，同时他也要找长安对证。长安是沈君烨的贴身小厮。如果他涉入其中，沈君烨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沈沧思量，吩咐手下无论如何都要把青竹找出来，同时命人把长安带来。他知道沈君烨虽然带着长安去寺庙，但在第二天就打发他回来守着院子，说是他本来就是去修行祈福的，不需要小厮伺候。

薛氏听到这话急忙说，他已经派人去沈君烨的住处找过长安了，但他一早就奉命去给主子送东西了，一直没有回来。沈沧立马命人去把沈君烨和长安一同带回来。

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中，薛氏一直跪着。沈伦没有得到沈沧的命令，不敢扶她起身，只能眼巴巴看着。

青纹匍匐在地上，几乎痛得昏厥。她只能咬紧牙关硬撑着。她告诉自己，唯有渡过了今天，她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还有美好的将来等着她。她不是没想过把白芍灭口，但如果白芍在凝香院，还有秋兰这颗棋子，可她根本不敢动枫临苑的人。因为他知道主子将来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因此坏了主子的布局。

她觉得唯一值得庆幸的，白芍知道得不多，她一定有机会把一切掩饰过去的。就算最后一刻她功亏一篑，还有沈君茗这张牌。她相信薛氏为了儿子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而她，为了他，即便她死了，也会为他尽最后的努力，只求将来他能偶尔想起她，想起她为他的付出与牺牲。

她回忆着他们之间的点滴，嘴角慢慢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笑。那时候，薛氏刚进门，没有得到沈伦的欢心，杨氏、赵氏等人对她也是诸多刁难。沈伦的妾室通房各各欺她年轻，特别是一直帮着管事，又生下了沈君烨的黄姨娘。

他们这些陪嫁都明白薛氏的不容易，但嫁给沈伦是她自己的决定，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她如何能因为自己的不顺就拿丫鬟们出气？她一直记得，他第一次与她说话，就是在她被薛氏用绣花针扎得浑身是伤的时候。那天她很想跳入冰冷的湖水，再也别醒来。她告诉自己，只要死了，她就不用再受折磨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的这天，他出现了，他是那么高贵，她不敢正视他，他却对着她笑，温柔地安慰她，鼓励她，还给她银子看大夫。就算她为他死了，她也会永远记得他那温暖人心的笑容。

这些年，如果没有他，她不可能一步一步成为薛氏的心腹，甚至可以说，没有他，薛氏也不可能如此顺心地走到今日。是他救了她，成就了她，所以就算她为他死了，也是值得的。

青纹想着这些，右手不自觉地去抓手腕的佛珠。没有碰触到熟悉的东西，她的心一阵悲凉，恨恨地朝薛氏看去。

佛珠是他送给她的，在他们第一次有了夫妻之实的那天。他说因为他们很难才能见上一面，所以他不在的时候，佛珠就会代替他照顾她。

她恨不得天天与他在一起。他告诉她，只要他达成了目标，他们就能长相厮守。她一直等着这天，可更多的时候，他们就算遇到了，也不能看对方一眼，甚至她还不得不喝药打掉了他们的孩子。回想那天独自躲在房内，默默忍受着身体和心灵的痛楚，她只觉得胸口一阵血气翻涌。

“噗！”一口鲜红的血液喷涌出而。她双手握拳，努力告诉自己，她要等着与他双宿双栖的那天，她决不能死！

这章给了很多线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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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追查（打赏加更6）

青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昏过去的，她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嘴角的血迹已经开始干涸。沈家的人都是冷血无情的。她在心中冷哼。她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薛氏会遭到报应的，那些曾对不起他的人都会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急忙收敛思绪，严阵以待。如今的她正出风暴的中心，他爱莫能助，她只能靠自己。面对居心各异的众人，她的说辞不能有丝毫漏洞，否则她只会死无全尸。

“王爷，大奶奶说，她的丫鬟确实见过青竹。一次是与白芍在一起，一次是与青纹说话。大爷让小的问王爷，是否需要他们过来详细说明情况。”

“不必了。”沈沧摆手，吩咐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待管事退下，沈伦对着沈沧说：“既然居雁的丫鬟见过……”

“我说不必了就不必。”沈沧恼怒地打断了他。如今情况不明，他不想沈君昊与沈君儒生出间隙。就算最后证明一切与沈君儒无关，这个当下如果他们遇到了，心中多多少少会存下疙瘩。

沈伦看到沈君儒过来了，马上明白了沈沧的意图，没再多言。

与往日一样，沈君儒进了屋子，向众人行了礼，也不问青纹为什么跪着，为什么会有丫鬟半死不活的。只是默默站到了自己的位置。

沈沧审视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在他眼中，沈君烨虽没有沈君昊长得漂亮挺拔，却也是一表人才。最难能可贵的，他静得下心，不像沈君昊那么急躁。虽然他比沈君昊年少，实际上却老成持重不少。毫不夸张地说，他从未让他失望。因为他无怨无悔，他或多或少他对这个孙子存着愧疚。毕竟谁也不愿意成为别人的磨刀石，而他却无怨无悔。

沈沧在心中叹息，又正色对沈君儒说：“关于青竹那个丫鬟，我刚刚派人去看了，她的尸首不在了。”

随着这句话，沈君儒惊愕的抬头，又马上垂首看着地上的青石砖。他漂亮的眉头微微隆起，不疾不徐地对沈沧说：“祖父。她被带走的时候，尸体虽未凉，但确确实实已经断气很久了。”他说着，脑海中闪过她双目紧闭的模样，声音随之染上了几分感伤。

“你母亲的丫鬟，还有你大嫂的丫鬟都见过青竹在府中进出。”沈沧继续陈述。这一次，沈君儒没有抬头，只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沈沧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沈君儒身上，问道：“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沈沧说着，又见沈君儒只是摇头说不知。心中不禁讶异。之前他一直没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看不出沈君儒的情绪变化了。这一刻他居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这个发现让沈沧又惊又疑。如果连他都替沈君儒觉得可惜，他自己又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觉得是沈君昊挡了他的道，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短暂的沉默后，沈沧把目光落在了薛氏身上，说道：“你怎么还跪着，快起来吧。”

薛氏虽知道沈沧是故意的，在心中骂他。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连连说是自己做错了，才会惹出这么多的事情。待到沈沧再次命她起身。她才由沈伦扶着，站到了丈夫身边。

沈沧在怀疑过后依然选择了相信沈君儒。他命他把青竹走的近的几个丫鬟就送来枫临苑，便让他回去了，还叮嘱了一句，或许只是巧合，让他不要多想。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管事过来说，除了凝香院和枫临苑，他们已经把府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根本找不到青竹。青纹听懂这话，急忙对沈沧说，一定有人见过她，结合又把自己几次与青竹见面的时间地点详细说了一遍。

几乎是出于本能，薛氏跟着说：“父亲，说起来绣儿也是见过青竹的，不如叫她来问问。”有这么一瞬间，她觉得若是让沈沧、沈伦知道沈绣居然喜欢沈子寒，同宗的兄长，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转念间，想到沈沧可能怀疑是自己指使青纹，她一下收了看好戏的心情。有时候她觉得沈沧根本就是绑架了沈君茗来制衡她。

沈沧只当没听到薛氏的话，吩咐管事再把下人询问一遍，看是否有人见过青竹。

关于沈绣，若不是云居雁劝他，他绝不会仅仅罚她抄写经书。他闭着眼睛等待着，思量着事件的前前后后。沈君昊和云居雁虽然怀疑事件的源头在他们的亲事，可他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内幕，虽然他也不明白史氏为什么对许家那么有好感。思量间，他想到了太皇太后送给云居雁的那支簪子，似乎有些蹊跷。可他们都查看过，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簪子，甚至根本就不值钱。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人说，好像见过青竹，但因为只是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他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沈沧要的不是别人见过，他要的是找出青竹。因此只能命手下继续寻找线索。不多会儿，青竹依旧渺无踪迹，却换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沈君烨的屋子突然少了不少贵重东西。

所有人的直觉反应便是长安夹带私逃，不过大家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等待，等待沈君烨从寺庙回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沈君烨终于回来了，一脸的风尘仆仆与茫然不知所措。看到青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他吓了一大跳，又不敢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行了礼，屏息等待沈沧的指使。

“你的小厮长安不是给你送东西去了吗？人呢？”沈沧沉声问，没有看沈君烨一眼，态度也不像之前对沈君儒那般温和。

沈君烨不解地看着沈沧，又转头看了看沈伦和薛氏，摇头道：“祖父，今日我并没命他给我送书，他应该在家里才是……”

“你还不说实话！”沈沧一脸怒气，手指青纹喝问：“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们的私情。”

“这……”沈君烨摇头。“不会的，就算他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他的声音渐渐弱了，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青纹，“应该不会的。”他再次摇头。

这一次，沈沧的目光牢牢锁在了沈君烨的身上。他相信他的神情不是假装的。他厌恶地瞥过头去，质问：“他们之间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

沈君烨依旧只是摇头。薛氏再次说。是她治家无方，才会让下人做出这等苟且不知羞耻之事，她一定会严惩他们，以后也会好好管束下人。青纹听着，立时哭了起来，嘤嘤咽咽的，甚是凄凉。

沈君烨局促地看着沈沧，又低头看看青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沈沧问。

“祖父，如今还是先找到人再说。不如我让人找找长安常去的地方。或许他只是一时贪玩。如果他们真是两情相悦，没有做出过伤害别人的事。不如成全他们……”

“闭嘴！”沈沧只觉得他蠢笨得可以，也懒得解释。本来他不想在这时多问沈君烨什么，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问了他抄写经书的情况。

沈君烨一一答了每天的进度，并交上了亲手抄写的经书，这才问：“祖父，您急着叫我回来。只是为了长安吗？”他的言下之意，若是为了两个下人，怎么会急匆匆把他叫回来。

沈沧没说什么。只是让沈伦把他带出去，又命自己的人带走了青纹，临走叮嘱他，给青纹上药，保证她活着。薛氏见状，心中略有不满，怎么说青纹都是她的人，又是她主动带来的，沈沧这么做，根本就是半途把人劫走，说不定根本就是不相信她的话，想私下盘问青纹。

沈沧确实不相信薛氏和青纹，但薛氏接连中招也是事实。当然，薛氏的结局不等于她是无辜的，也不能说明她不是在用青纹演苦肉计。只是永州发生的事，薛氏绝不可能是救下白芍的那个。

这一系列的思量让沈沧更加吃不准薛氏那时真，那时假，只能问她：“你相信她是受人胁迫吗？”

薛氏摇头又点头，说道：“她不敢与我说，是有可能的，但诱奸的事，恐怕是他们暗生情愫，只是媳妇想不明白，她与长安理应没有接触。每次沈君昊他们去玉衡院请安，并不会带小厮入内。”这句她说的是真心话。

在薛氏看来，青纹若是想倒戈，完全可以威胁她，毕竟她知道她不少的秘密。之前在玉衡院，若是青纹有半句威胁之意，她一定只会抬着她的尸首出现在枫临苑，可她主动说，她愿意向沈沧说出事实，之后任凭薛氏处置，不会后悔，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事实也证明，无论在玉衡院还是枫临苑，青纹想证明的都是她被青竹威胁。只是青竹作为沈君儒的侍寝丫鬟，完全没有针对四房的动机，就算是沈君儒为了争继承人的位置，陷害云居雁，这说辞为免也太牵强了。

沈沧看着侧头思量的薛氏。沈君茗的事，无论如何都瞒不了一辈子的，不如趁现在对她说了。若是她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眼下的事就是一个好的遮掩，他甚至可以把她送去庄子，待她冷静了，接受了事实再回来，而云居雁也可以趁机分权，多家里的事多几分熟悉，为将来打基础。

沈沧主意一定，扬声对着外面说：“去叫大老爷回来。”

不多会儿，廊下传来了脚步声，来得却不是沈伦，而是沈沧的手下。他再次回禀，还是找不到青竹，而沈伦已经派人去沈君烨所说地点寻找长安。

薛氏一直在一旁听着。她记得他之前说过，他们找了所有地方，出了枫临苑和凝香院。枫临苑是沈沧住的，旁人自然不敢乱走，可凝香院呢？她几乎可以肯定，沈君昊一定又是仗着沈沧的偏疼发大少爷脾气。就算不是找人，她也不愿见到玉衡院被搜查了，凝香院却能独善其身。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青竹。她就不信，她在青纹交待事情的第一时刻就下令不让下人进出了。青竹不可能跑得那么快，除非青纹一早就通知了她，或者她压根不在府中。

“父亲，青纹说的是真是假。白芍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唯有找到青竹对质才能证实。我也知道居雁身体不适，但……”她一脸为难，又道：“不如您派妥善的妈妈去看一看……”

“那不如把枫临苑也搜一搜？”

“媳妇不敢。”薛氏急忙跪下了。

沈沧没有理她，但转念想一想，当下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出来，无论是青竹还是长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心念一动。他立马吩咐了下去。

枫临苑的某个小房间，青纹奄奄一息地斜靠在墙壁上。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她挣扎着爬了起来。从窗户的缝隙中看去，只见原本静悄悄的回廊上，几个仆人匆匆而行，还有不少人正依次被问话。她笑了起来，笑得很开怀。如果枫临苑没有人进进出出，她又如何命人给白芍送毒药过去？她相信以沈沧的手段，白芍一定会感激她给她了断的机会。她的这个目的达成了，如今只等着下一步。若是下一步也成功了。即便沈沧和薛氏都决定不留她活口，她也算死而无憾了。只是内心的最深处。她还是放不下他，希望能与他白头偕老。此时此刻，若是要感叹，她只能说形势比人强，而她只能尽全力帮他，不惜一切。

凝香院的书房内，沈君烨焦急地等待着。脑海中不断出现沈伦对他说的那些话。听到房门推开的声音，他急切地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说：“大哥。我刚刚从枫临苑过来，母亲的丫鬟，那个名叫青纹的……”

“我已经知道了。”沈君昊打断了他，命他坐下再说。他和云居雁对青纹的“自首”颇为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真要说起来，青纹和抚琴才是想象的，而白芍，或者只是被利用的，且所知非常有限。青纹一定知道谁是幕后真凶，只是她必定宁死都不会说。他们不得不佩服幕后凶手，他简直把所有人都玩弄在鼓掌之间，而他虽然不把人命当人看，却又能让那些人为他前赴后继，出生入死。

沈君烨没注意到沈君昊的失神，不断表达着心中的惊讶，连连说长安根本不是那种对女人鬼迷心窍的色鬼。他自小在沈家长大，跟着他读了不少书，一直知道府里的规矩，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更不会偷了他屋里的东西出去变卖。

看沈君昊没有搭腔，他又说：“大哥，你不觉得所有的事都很奇怪吗？三弟是怎么样的人，你和我都很清楚，他就算再喜欢青竹，也不可能让她怀孕，再说那个青竹，她怎么会和四叔父的姨娘扯上关系？一个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沈君昊忽然询问。

沈君烨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祖父好像很生气，父亲也不愿与我多说。”看沈君昊没有回应，又想到枫临苑发生那么大的事，而他没出现。他忍不住问：“我是不是打扰大哥和大嫂了？”

“不是打扰。家里发生太多的事，大家都尽量在自己的屋子呆着。”

沈君烨点点头，为难地说：“祖父也没说我应该留下，还是不能留下……”

沈君昊无心听他的絮絮叨叨，兀自陷入了回忆。就在半个时辰前，知道沈君儒从枫临苑回来，他去见了他。不同于沈君烨的焦急与无措，沈君儒只是请了他坐下，又命丫鬟上茶，问他有何事找他，态度客气而有礼，仿佛家里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

听到他问起青竹，他的眼中终于有了情绪，但是仅仅是一闪而过的悲伤，随即用平板无波的声音告诉他，青竹真的死了，是他看着她咽气，亲自确认了她的脉搏。他已经知道，沈沧下令处死青竹只是一场误会，他没有生气或者伤心，因为没有资格。

沈君昊看得出，沈君儒对青竹是有感情。当时他忍不住说，如果他们对青竹这样的丫鬟太过在意，就是对嫡妻的不尊重。他的话音刚落，他第一次听到沈君儒说了一句充满情绪的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那一刻，沈君昊终于意识到，他或许对妁桃的死没有感觉，甚至已经不记得她的容貌，但沈君儒确实在意青竹。如果他对青竹有情，那么他亲眼看着她咽气，亲自确认他的死亡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本来沈君昊还想打探一下沈君儒，问问他是否知道府中有容貌酷似青竹的丫鬟，可那一刻他突然问不下去了，只能告辞而去。

当下，沈君烨见沈君昊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根本没有听他说话，只能止了话题，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许久，看沈君昊回过神才说：“其实我没有什么事，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反正……我先回去了，若是大哥有事，可以派个人叫我。如果祖父命我回寺庙，我会派人过来说一声的。”

沈君昊点点头。他和云居雁一直放不下陆航和那套茶具的事。他们一直小心控制着凝香院的人员进出，就是怕陆航的玉箫突然出现，在他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

眼见着沈君烨远去的身影，沈君昊突然上前一步问道：“你上次说雅竹小筑，似乎知道幕后老板是谁。”

沈君烨回过头，表情明显愣了一下，折回屋子才说：“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有些奇怪。”他欲言又止，似十分为难。

“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别人话说半句，吞吞吐吐。”

沈君烨仍旧一脸为难，语无伦次地说：“其实也做不得准……我这几天住在庙里，有时候难免听到小沙弥的闲话……蒋世子好像有时也会去那里听方丈讲经……”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君昊不耐烦地问，却第一时间想到了蒋明轩在雅竹小筑长期有包房，而且只要是他开口，永远都有上好的雅间，茶水也是最好的。

沈君烨低头沉吟，片刻才说：“大哥应该知道的，雅竹小筑泡茶的水都是山泉，小沙弥无意中说，蒋世子每年添那么多香油钱，其实是为了买泉水的……”

“你是说，雅竹小筑其实是蒋明轩的？”沈君昊的脸上多了几分晦涩不明。虽然他已经有此怀疑，但亲耳听到还是令他愤怒。

沈君烨连连摇头，只说这是自己道听途说，上次他因为太过着急，才会错误地认为那是证据确凿的事。他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有可能是小沙弥听错了，也有可能是他听错了。说到这，他抬头看了看沈君昊，又避开了他的目光。

沈君昊看得出，他一定还有其他事。在他的一再追问下，沈君烨终于说，他虽不能完全肯定雅竹小筑是蒋明轩的，但蒋明轩与沈君儒有交情却是一定的，且交情不浅，这是庙里的和尚亲眼看到的。他觉得沈君儒和蒋明轩没理由瞒着，特意上前询问。据和尚说，自四五年前，他们每年都会到庙里小住。

沈君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蒋明轩是无话不说的好兄弟，可是他居然如此欺瞒他。雅竹小筑是一桩，与沈君儒的交情又是另一桩。对他而言，这件事根本没必要瞒着他，难道他会阻止他和自己的弟弟往来吗？还是他怕他因此不高兴？

送走了沈君烨，沈君昊气呼呼地往后院走去。进了屋子，拿起云居雁手中的茶杯就往嘴里灌。

“你怎么了？”云居雁看得出，他很生气，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昊还来不及回答，玉瑶在外面说：“大爷，大奶奶，长顺说，蒋世子来了。”

昨天的补更+打赏更加6。错别字明天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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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苦衷

一听是蒋明轩来了，沈君昊回头就是一句：“不见！”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真心把蒋明轩视为好友。因为这个原因，她甚至不敢明确地说出自己对他的怀疑。眼见着沈君昊脸上怒意难消，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她示意玉瑶稍等，不要急着去回话。

沈君昊见状，气冲冲地对玉瑶说：“你就告诉他，我没什么和他说的，他若是太无聊了，可以去找三弟。”

玉瑶为难，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云居雁。云居雁拉着沈君昊坐下，走到门口示意玉瑶在门外候着，关上门之后又回到沈君昊身边，给他倒了一杯茶，巧笑着问：“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与他说话了吗？”

沈君昊只是沉着脸喝水，并不说话。想到云居雁因为害喜，已经够难受了，他急忙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你若是不想让我担心，应该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才是。”在云居雁看来，蒋明轩在这个时间上门，不是为了陆航，就是为了沈家这一番大闹。如果是后者，他不是来灭口，就是来救青纹的。倘若真是这样，或许她能利用这次的机会让沈君昊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沈君昊拿过茶壶，又喝了一杯茶水，还是难掩心中的怒意。他从没想过，蒋明轩居然会骗他，而且是这么多年。在他看来，无论是雅竹小筑，还是与沈君儒的交情，他都没有骗他的理由。

云居雁见屋里没人，轻轻握住他的手，坐在他身边说道：“你若是不想说，那我就瞎猜了。”她侧头想了想他之前说的那句话，言道：“是不是蒋世子其实与三叔有不错的交情，但你一直不知道……”

“你说，他这样瞒着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阻挠他们往来不成？”

沈君昊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云居雁的神色马上变得严肃了。如果所有的事情真是蒋明轩在背后捣鬼，那么他必须有一个对沈家很了解的人做内应。会是他们吗？云居雁无法确定。

沈君昊心中愤然，接着说道：“还有雅竹小筑，恐怕真是他的。他一直不说。难道是怕我和子寒不付茶钱？……或者，子寒其实是知情的……不，不会的。”他径自摇头，不相信沈子寒也会骗他。

听他这么说，云居雁马上想到几个月前，自己莫名其妙从雅竹小筑失踪，出现在春风楼的事。那天的事看起来简单。实际操作却是极难的，除非——

她对蒋明轩的怀疑更甚，可她想不明白他的动机。蒋家是宫里的药材供应商，他是家族的嫡长子，早年就被封为世子，有钱有地位，他也算富贵闲人，平日里多半在弹琴、作曲、赏花。而沈、蒋两家素无恩怨。蒋家与云家、许家也没有利益冲突。她不由地拧起眉头。

沈君昊看到她脸上的担忧，急忙拍了拍他的脸颊，唤回她的思绪。勉强笑了笑说道：“我不过是抱怨几句罢了，你干嘛跟着担心。马大夫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放宽心，切不可思虑过重……”

“我知道，我哪里就这么脆弱了。”云居雁斟酌着，不知该不该说出自己的怀疑。

沈君昊看着她，心中的愤怒渐渐淡了。以前他一直认同“兄弟似手足，女人像衣服”，此刻他终于意识到，真正会一直陪在身边的是妻子。他叹了一口气。又对着她笑了笑，解释道：“我没事，只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罢了。再说我也不是真的那么小气的人，或许他有原因的吧。”

云居雁听他这么说，只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劝道：“蒋世子没有递帖子就过来。恐怕有要事与你说。你说不见就不见，好像不太好……”

“我知道，你不是让玉瑶在外面等着吗？”说着他亲昵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别闹了！”云居雁急忙抓住他的手。自上次她发过脾气后，有一段日子他确实规规矩矩的，可自从知道她怀孕之后，他几乎是变本加厉，有时甚至恨不得喂她吃饭喝水。她低头轻笑，心中涌过一阵甜蜜。他们有太多的问题需要面对，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一直渴望的幸福。只要他一直在她身边，她相信终有一天他们会找出幕后之人。某种意义上，是那一个又一个的阴谋驱使他们不得不紧握对方的手，一步步走下去。

沈君昊看她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反手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故意嘲笑她：“想什么想得脸都红了，是不是……”

“你别胡说！”云居雁用另一只手轻轻捶了他一下，正色说：“就像你说的，或许蒋世子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你是想假装不知道，还是索性问清楚缘由？”

“我不知道。”沈君昊摇头。他虽不再怒气冲冲，但心中终究是不好受的。他一直珍视蒋明轩和沈子寒的友谊。可他与沈子寒之间，恐怕永远都回不到过去了，而蒋明轩，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但此刻看来，或者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他低头朝云居雁看去。她确确实实只爱他一人。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不会再犯上次的错误。”他在她耳边保证。不待她询问，他交待道：“我去见明轩，你自己小心些，若是有事，马上派人叫我回来，不要逞强，更不要随便让人进院子里……”

“你不过是去外面的书房，走几步就到了，哪里会有什么事。”

沈君昊点头而去。走出屋子，热浪迎面扑来，他心中不禁又多了几分烦躁。他并没有忘记云居雁对蒋明轩的怀疑。以前他只当是她想多了，如今却不得不深思以前的种种。他和沈子寒、蒋明轩等等也算是发小，特别是他们二人。他不愿往那个方向考虑，一丝都不愿意。

走入书房，见蒋明轩已经站了起来，一脸急色，他问道：“陆航那边……难道又有事情发生？”

“本来我是去探他的，但……”蒋明轩的声音低了几分，“可我无意中听到小二说，你家有丫鬟去探望他。我问了陆航，他说根本没有这回事。我怕其中有什么蹊跷，又不敢派人传信，只能亲自过来与你说一声。”

“你说的丫鬟，是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一个多时辰前。”蒋明轩看着沈君昊，觉得他的神色有些奇怪，停顿了一下问道：“今日你家有事发生吗？我一路进来……”说到这，他大概觉得自己不该管别人的家务事，转移话题说道，“我没有其他的事，只是过来告诉你一声罢了。另外，我已经说服了陆航，让他搬去我那，对客栈的人只说他回泰州去了。”

沈君昊点点头，谢过蒋明轩。陆航的事，他和云居雁商议过后，已经告诉了许慎之。虽然他们也怕许、陆两家的婚事会因此生出变故，但他们主动说明，总好过让许慎之自己发现，让他们夫妻心中不舒服。在同一天，许慎之回复他们，会尽快让陆家的人带陆航回泰州。

蒋明轩见天色不早，正想告辞，却见沈君昊的目光好似故意落在他身上一般，可他朝他看去，他又马上不自然地转头看向别处。“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沈君昊把目光移向蒋明轩。从他的眼中，他只能看到坦然与不解。回忆过去，他不得不承认，纷纷扰扰这么多年，蒋明轩帮了他许多。大概因为三人之中他的年纪最小，一直都是他和沈子寒照顾他。

“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蒋明轩一向不会追根究底。

沈君昊看他站起身，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和三弟是不是很熟？”

蒋明轩的背立马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回过头，淡淡地说了句：“你已经知道了。”

“我只问你一句，为什么故意瞒着我？”

“并不是故意。”蒋明轩摇头，脸上并无丝毫的愧疚。

看他这般反应，沈君昊立马接口：“所以你想说，是我没有问过你们，所以你们没有对我提及？”他的语气中难掩讥讽之意。

蒋明轩的脸上显出几分不悦，冷声说：“你在问我原因之前，为什么没有想一想自身？”

“你的意思，你们的故意隐瞒全都因为我？是我阻碍了你们？”沈君昊的怒气一下子又涌了出来。他并不在意蒋明轩交什么朋友，但他与沈君儒的往来显然是刻意瞒着他的。他们的隐瞒怎么会是他的错？他看着蒋明轩，他等着他的解释。

蒋明轩同样看着沈君昊。片刻，他脸上的不悦慢慢隐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用一贯的平板无波声音说：“我不想多说什么，更何况这事也不是我可以妄加评论的。”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沈君昊更是气愤，他想追上去问清楚，却见玉瑶正匆匆往这边走来。他只能暂时放下这事，命长顺跟上去送蒋明轩离开。

玉瑶看了一眼蒋明轩离开的背影，对沈君昊说：“大爷，王爷派了人去院子里找人，大奶奶说，她可以应付，只是命奴婢过来与您说一声。”

世上最快乐的事就是有人在评论区理我。看了大家说的，好想透剧啊啊啊啊！现在要出去一下，晚上回来尽量再更6k，不过龟速的我只能说，大概在0点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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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分歧（打赏加更7）

沈君昊最担心的就是陆航的那支玉箫。幕后之人能收买薛氏最信任的丫鬟青纹，谁能保证枫临苑就没有他的棋子？其实有时候他也挺奇怪的。那人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对付他们，却又并不痛下杀手。虽说他的身边有沈沧派遣的人，但百密必有一疏，事实上他却从未有性命之忧。云居雁犹是，几次的事看似凶险，其实目的都不是取她性命。

沈君昊一边思量，一边往凝香院而去。才走到门口，就见枫临苑的几个婆子在盘问小丫鬟。众人见到他，纷纷行礼。他故意黑着脸往内走。

自上一次云居雁假流产之后，院子内的丫鬟、婆子早已做了整顿，能进入第二进院子的除了故意被留下的秋兰，其他都是云居雁的陪嫁，而前面一进院子虽有不少沈家的下人，但那里只有沈君昊的一间不常用的书房，剩余的屋子大多空置着。

走到正屋的廊下，看到鞠萍正与一个眼生的婆子说话，沈君昊不悦地说：“即便是祖父让你们来找人，祖父应该没让你们这么多人来打扰大奶奶休息吧？”

“大爷恕罪。”婆子诚惶诚恐地道歉。看沈君昊阴沉着脸，不敢再与鞠萍多说什么，很快就带了人离开。

沈君昊入了屋，见云居雁又在呕吐，急忙上前扶着她，挤开了原本在一旁服侍的灯草，轻拍着她的背。看她又把酸水都吐出来了，他不悦地说：“既然这么不舒服，你吩咐下去，不开院门就是。我一早说了，若是祖父怪罪，由我去认错。再不济，你索性一开始就把责任推在我身上。”他嘴上埋怨，还是接过灯草递上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漱口。

虽说妻子不该让丈夫这般服侍自己。但习惯成自然，云居雁推开再次凑到她嘴边的杯子，心安理得地靠着他，小声解释：“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凡是枫临苑过来的人，每一个都有我们院子的丫鬟‘陪着说话’，她们拿不走任何东西。更没有机会落下什么。”

“你现在怀着祖父的第一个曾孙，你就说自己不舒服，不想被人吵着休息，祖父不会说你一句的。”沈君昊不知道第几次告之她怀孕的“特权”。看云居雁笑而不语，他忍不住嘀咕：“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我见过陆二公子的玉箫，若是要藏在身上，并不容易的。其实我这么软弱好欺，是因为我很想看看，是不是真有人身上带着那支玉瑶。”

“那你找到了吗？”

云居雁失望地摇头。夏天的衣服轻薄，不容易藏起那么长一支箫。可不知是有人太会藏东西，还是他们根本料错了。并没有玉箫的踪迹。她喝了几口热水，转而问沈君昊：“蒋世子都与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为了陆二公子？”

沈君昊没有隐瞒，把蒋明轩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摇头道：“其实家里那么多丫鬟，客栈又是公共地方，是他太过小题大做了。”

云居雁想了想，命一旁服侍的灯草先出去。这才对着沈君昊说：“如果没有这件事，我想蒋世子没有找你的理由，陆二公子也没有去昌邑伯府的借口。”言下之意所谓的“丫鬟”不过是蒋明轩一个人的说辞罢了。

沈君昊肯定地摇头。却又用不确定地语气说：“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我的。”

云居雁知道其实他已经起了疑心。为免他产生反感，反而引起反效果，她没再坚持，只是问：“你们只说了这件事？所以你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沈君昊突然放开了云居雁，烦躁的站起身，在屋中走了几步，又走到窗口推开了窗户，任由热浪扑面而来。

“如果你不想说，不必勉强的。”

沈君昊回头看她。虽然云居雁怕潮湿、寒凉的屋子对胎儿不好，只在房间内置了一盘冰，但屋内的凉爽还是与窗外的炙热形成了截然的对比。恍惚间，沈君昊觉得自己正置身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面是柔情似水的她，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幕后真凶。他关上窗户，快步走向她，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我从没有料到，我居然会这么喜欢你。”

云居雁伸手环住他的腰，任由她抱着。她痛恨前世的自己，但她忽然意识到，前世对她来说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至少她学会了面对自己丈夫的时候，应该放下骄傲。男人有时候像小孩，但很少有男人喜欢被妻子颐指气使，特别是沈君昊这种世家公子。

想到前世，她又不由自主地比较两世的异同点。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可她怎么都抓不住。还有那个梦，暗示她受孕的那个梦境。它到底在预示着什么？

“你心不在焉！”沈君昊不满地控诉。

“我只是在想，蒋世子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能让你发现原来你这么喜欢我。”

听她提起蒋明轩，沈君昊的心情马上低落了不少。他知道如果蒋明轩确实像云居雁说的，借故上门，那么家里很快会有事情发生。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可他必须有心理准备。如果他与蒋明轩十几年的友情也是假的，那么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本来想假装不知道的，但最后一刻还是问了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他和三弟原本就熟识的事情。他没有否认，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却不愿告诉我原因。他甚至暗示，他不说，完全是因为我。你说，他们的蓄意隐瞒，怎么会是为了我？”沈君昊越说越生气。

云居雁同样不明白，只是劝慰了几句。他知道沈君昊才见过沈君儒，应该不愿去问他，她只能说，或许下一次蒋明轩就会告诉他原因，这个当下，他们还是应该专心应付白芍和青纹的事。沈君昊不想云居雁忧心，尽量调适自己的情绪，与她说起了闲话。

大约半盏茶之后，玉瑶回来了。沈君昊马上想起。玉瑶在书房向他传过话之后就不见了。他意识到她是去做什么的，在云居雁之前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玉瑶朝云居雁望去，见她点头才回道：“回大爷、大奶奶，长顺领着蒋世子直接上了昌邑伯府的马车，没有停留。据门上说，伯府的随从一直在外院与人说话聊天，听起来并没有特别的事。不过奴婢看到蒋世子上车后，还有一个小厮匆匆追上马车。这样想来。蒋世子和大爷说话的时候，伯府的随从并不都在一处。”

沈君昊觉得，她这话根本等于没说。对自己亦怀疑起了蒋明轩，他心中多少是有些异样的。待玉瑶退下，他犹豫许久，还是对云居雁说：“以后，这样的事还是由我吩咐下去。”

云居雁愣了一下，但立马回味过来了。沈君昊在告诉她，不要插手他的事。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沈君昊见她这样的表情，急忙解释：“在没有证据前。他们依然是我的朋友。有些事我希望我是第一个知道的，这并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话……”

“我明白的。”云居雁对他笑了笑。说起了她在现代听到的一个理论：“有人说，夫妻是两个圆。”她在桌上画了两个相交的圆，“这两个圆不会因为他们拜了堂，就完全重合在一起。”

沈君昊想着她的话，摇摇头，握着她的手画了一个小圆，又画了一个大圆包围住了小圆。“夫妻应该是这样的。”

云居雁想反驳。已经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又噎住了。她在这一刻才想到，两个时代是不同的，在这里。男人是女人的天，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在现代，她虽然过着半封闭的生活，几乎与世隔绝，但她依旧受到了那个时代的影响。

其实，仔细想想，若不是现代的五年，在沈家这样的大家族，她或许连追求一夫一妻的勇气都没有。时至今日，她已经不再满足于大圆包小圆的婚姻状态，但眼下也不是追求“两圆相交”的恰当时机。既然她不必再为无子而烦忧，那么她和沈君昊还有一辈子。她不需要急在一时。

她揭过了这个话题，担忧地说，不知道枫临苑的情况如何。她的话音刚落，赤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云居雁唤了她入屋，得到了白芍已死的消息。

沈君昊不相信沈沧的手下会那么大意，失手打死了白芍。他正想派人去问清楚，沈沧派了人叫他过去。

枫临苑内，青纹奄奄一息地攥着手中的字条，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一定会救你出去。这七个字让她知道他来了，最重要的，它给了她无限的勇气，它让她清楚地知道，他舍不得她死，他正在想方设法救她。其实只要他在乎她，她死了又如何，她有他这份心已经足够了。

她含笑看着熟悉的字体。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急忙把字条塞入了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凝香院那边，事儿没成。”

低沉的话音过后，又是一阵脚步声。青纹咬牙暗恨。她相信白芍已经死了，而青竹早就出城避风头了，至于长安，自然再也不会出现在沈家。她的目的几乎都达到了，除了凝香院。

“看来他是对的，我根本不该留下那支玉箫，更不该自作主张。”她自言自语，忽然记起手下去梨花坞取阳羡壶的时候，或许被人看到，留下了隐患。想着之后的种种，她越来越焦急。“我果真及不上他半分。他总是把一切算得分毫不差，一环扣住一环，好似预先就能知道每件事的结果，而我一直是好心办坏事，不止给他惹来了麻烦，还要赔上自己的性命。”她叨叨着，心中愈加坚定，只要沈沧逼供，她马上咬舌自尽。

离她不远的正屋内，沈君昊踏入房间就见沈沧一个人枯坐。不知是夕阳的缘故，还是家具的色调太过压抑，他觉得祖父一下子老了很多，一向挺得笔直的脊背不知何时已经弯曲了。“祖父？”他轻唤一声。

“我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白芍死了。”

“如何死的？”沈君昊迫不及待地追问。在这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沈沧脸上的失落与挫败，可转瞬间他又觉得自己看错了。在他的眼前，沈沧依旧板着脸，头发胡子虽已经花白。却不见半点凌乱，依然无比精神。

沈沧的目光扫过沈君昊，久久停留在他脸上。孙子辈中，只有他才敢与他对视。而他的的确确已经老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把白芍毒死了。虽然白芍已经没用，最终也难逃一死，但她在枫临苑被人灭口。就证明他身边也不干净。到底是什么人那么神通广大？

“祖父，她是被人谋害的？”沈君昊试探着问。

沈沧没脸承认，只是避重就轻说：“白芍虽然死了，但还有一个青纹。另外，我想让你把你们知道的再与我说一遍。青竹与长安恐怕已经不在府中了，我已经让你父亲通知衙门，以缉拿逃奴的名义追捕。”

“依孙儿看来，恐怕机会渺茫，毕竟已经过了一整天了……”

“你是在埋怨我延误了时机？”

“孙儿不敢。”

沈沧瞪着沈君昊。只有他敢与他这么说话。他虽生气，同时亦是高兴的。不过。今日的事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把家务事闹到衙门，大概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缉拿逃奴不过是借口。这事丢尽了他的老脸。可他必须这么做，他要警告幕后之人，他要明明白白告诉他，就算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他也不会让他谋害沈家的长子嫡孙。

沈君昊比沈沧更想查出真相，他没有与他僵持，只是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再次叙述了一遍。沈沧闭着眼睛边听边思量。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再次唤来沈君昊。虽然他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但一整天发生的事并非在战场，他面对的也不是敌人。花甲之年，看着儿孙们自相残杀。这份无法言语的痛，只有他自己明白。

“你与你二弟走得近，那个叫长安的小厮，你觉得这事他知道吗？”沈沧突然开口询问。

沈君昊摇头，只说自己不知道，不想妄加揣测。他相信，稍早之前沈君烨去找他，恐怕是为了向他表示所有的事情与他无关。说起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城外的寺庙，就算骑快马，回来也要几个时辰，而且守城的官兵都认识他们，想来他与最近的事情无关。不过长安与长顺一样，都是从小跟着他们的小厮，若是他真的与青纹有私情，沈君烨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祖父，或许长安只是替罪羔羊。您找过他的家人了吗？”

沈沧失望地摇头道：“他们口口声声说什么都不知道，但在他们的住处找到了女人做的汗巾、香囊，有几块料子是玉衡院才有的。”

“祖父，孙儿觉得，有时候证据越是确凿，越是明显，恐怕事情越是有隐情。”

“这点我还用你教？”沈沧不悦地反问，续而又对着他无力地挥了挥手，“你走吧，我现在就命人拷问青纹……”

“祖父，不如缓一缓。”沈君昊说得十分急切。原本除了青纹，他们还有白芍和青竹，如今她们一死一失踪，唯一的线索只剩下青纹了。看起来青纹对幕后之人是极忠心的，按照以往的经验，她十有八九会选择自杀。再加上她的伤势已经很重了，弄得不好还未上刑就一命呜呼了。

沈沧思量着沈君昊的意思，不悦地说：“你这般投鼠忌器根本不是解决之道。”

“可是如果唯一的线索断了，想要查找真凶就更难了。最重要的，我们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根本防不胜防。依孙儿看，青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招供的，为今之计，等幕后之人灭口或者营救才是比较好的选择……”

“你不要忘了，她是玉衡院的人，不是沈家的家生子。”沈沧冷哼。

沈君昊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最后的线索，他坚持道：“祖父，母亲一向对您尊敬有加……”

“尊敬！”沈沧愤怒地哼哼。他知道薛氏根本巴不得他死了，好让沈伦继承王府，然后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他不满薛氏，但心里很明白，他要怨只能怨自己的儿子耳根子软。他已经提醒过他几次了，可他就像是吃了迷药，根本看不清她的真面目。再加上沈君茗的事，他的心中更是多了一份愧疚。

本来，就在刚才，他已经决定对薛氏坦诚沈君茗的境况，结果被沈伦拦下了。他可以无视沈伦的意愿，但他毕竟是自己的长子，也是四十岁的人了，他怎么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沈君昊看着沈沧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不满”，他吃不准他在想什么，只能再次重申：“祖父，青纹是我们最后的线索了……”

“行了，我自有分寸。”

见沈沧根本没他的话听进去，沈君昊急唤了一声“祖父”，正想再次劝说，有丫鬟在门外说，沈绣派人过来传话，欲求见沈沧。

沈绣与青竹曾有接触，这是沈沧和沈君昊都知道的事实。沈沧没有唤沈绣过来询问，一来觉得她不可能知道更多的内情，二来他不想再听她提及对沈子寒的种种。若不是她的婚事已经定下，他不想坏了两家的情谊，丢了沈家的脸面，他不会只是命她闭门思过。

沈君昊见沈沧不愿意见沈绣，赶忙说：“祖父，不如让我与三妹谈一谈。”

“你想谈什么？”

沈君昊抿嘴不语。在他心中沈沧是偏心沈君儒的，而他想与沈绣谈一谈沈君儒，不止因为青竹，也因为蒋明轩。想着蒋明轩走后，白芍马上就死了，他的心中更是烦躁。“祖父，青竹的事，或许三妹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细节。”

沈沧瞥了他一眼，扬声吩咐丫鬟把沈绣带过来。闻言，沈君昊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说出自己想私下与沈绣说话的要求。沈沧思量着沈君昊的目的，缓缓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必须告诉你，家里的所有人，唯有你和君儒，你们之间没什么好争的……”

“祖父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沈君昊有些生气，也有些伤心。在他看来，沈沧在这个时候依然护着沈君儒，为免太过分了。虽说他院子里的青竹未必是与白芍见面的青竹，但他暗中与蒋明轩往来本身就不是光明磊落的君子之行。有这样的前提，他又如何能完全相信他？再说，他虽然永远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可他真的置身事外了吗？为什么最近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与他有关？

他一时气愤，脱口而出：“祖父，三弟的事，您恐怕未必完全清楚。”

“你这话何意？”

沈君昊本不想说的，但转念想想，既然他都已经与蒋明轩说了，蒋明轩必定会找机会告诉沈君儒。与其这样，还不如索性就当着沈沧的面问个清楚明白，总好过他一个人在心中揣测缘由。他抬头问沈沧：“祖父，您知道三弟平日都与谁往来吗？”

“不要与我打哑谜。”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三弟与明轩交情甚笃……”

“你说昌邑伯府的世子蒋明轩？”沈沧一脸惊愕，显然他是不知情的。

沈君昊郑重地点头，“是，这是明轩亲口对我承认的，看起来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交情了。”见沈沧默然不语，他继续道：“说起来，三弟和明轩脾气秉性都十分相似，又都是喜爱读书下棋的人，有交情也不足为奇，但这本是光明磊落的事，他们却故意瞒着所有人……”

“或许他是有原因的。”沈沧打断了沈君昊，伸手轻揉着额头，“我累了，你先回凝香院去吧。”

沈君昊愣住了。沈沧突然叫他走，分明是不愿意他和沈绣见面，询问沈君儒的事。

困死我了，例更+打赏打更76000+。明天再改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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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生气

对沈君昊来说，若不是沈沧一味偏袒沈君儒，眼下又主动提及他，说什么“你们之间没什么好争的”之类的话，他并不会把沈君儒与蒋明轩颇有交情的事放在台面上讨论。如今，沈沧急巴巴地赶他走，故意支开他，更让他恼火。“祖父，我想不出三弟能有什么原因。”他陈述，脸上满是严肃。

沈沧知道沈君昊的脾气，更明白他应该是误会了。可他不想解释。他做的一切全都是从他的利益考量的，可换来的却是他的质问，而不是感激。他冷声严令沈君昊退下，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须臾，沈绣走到了沈沧面前。大概是终日关在屋子里抄写经书的缘故，她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蔫巴巴的，消瘦了不少。

“你想与我说什么？”沈沧只是扫了她一眼，闭上眼睛询问。

“祖父，孙女知道错了。”她诚恳地认错。这几天，她想得很明白，她依然讨厌云居雁，但不得长不承认她说得是对的，她不需要为了别人折磨自己，她应该尽量让自己过得好些。这个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嫁给自己的中意的人，大家都是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

沈沧微微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沉声问：“你过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

沈绣摇头，陈述道：“祖父，孙女想告诉您，得知青竹的死讯后，我第一时间找了三哥。我一直以为青竹是奉三哥之命行事的，可三哥却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怎么样，我有事找青竹，都是使小丫鬟去三哥那边，让一个名叫云秀的小丫鬟传话。这话我也对三哥说了，但他却说，他那边没有名唤云秀的丫鬟。”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当日她与沈君儒对质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么平和。

沈沧听了这番话。立马吩咐下人把沈君儒和云秀找来，这才问沈绣：“你为什么突然找我说这些？”

“祖父，我只是说事实罢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看得出，青竹对三哥死心塌地，言听计从。”她在暗示沈沧，她觉得青竹并非擅作主张。事实上，她若不是认定是沈君儒指使青竹，根本不会相信一个丫鬟有办法让她见到沈子寒。更何况。青竹的的确确言里言外多次提到“他”，只差没有指名道姓了。

沈沧半眯着眼睛，沉吟不语，许久才开口让沈绣描述青竹的容貌举止，以及问她是否知道青竹平日都和什么人往来。

沈绣被沈沧软禁着，只知道枫临苑的婆子去她那里寻找青竹，其他的事一概不知细节。她主动配合，是为了用行动表示自己知道错了。看到沈沧如此严肃地与她谈论一个丫鬟，她的心中不免觉得奇怪。当然，更奇怪的还是他居然在找一个死人。她把自己所知讲述了一遍。又说道：“她每次都是一个人来见我，而且十分小心。除了大嫂的丫鬟。应该没人见过我们说话。”

沈沧细细思量沈绣的话，问出了最后一个重点：“你何以相信她能帮你达到目的？”

一听到这话，沈绣原本就苍白的脸颊加更白得似纸，毫无血色。她僵着背说：“我曾无意间看到蒋世子写给三哥的书信。而蒋世子和沈将军感情甚好。那时我想着大哥千万百计不让我再见沈将军，我只能从别处着手……”她的声音渐渐弱了，直至完全消失。她跪在地上，低着头任由眼泪一滴滴落下。慢慢消散在被岁月磨得光可鉴人的青石地砖上，只留下淡淡的水渍。

扪心自问，她依然放不下沈子寒。她很想见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但她知道，亲眼看到他几乎已经成了天方夜谭。她嫉妒云居雁。她看得出，她很幸福，那种幸福的笑容是由心而发的。她这辈子或许都不可能拥有那样的笑容，但她是淮安郡王府的三姑娘，她不该自我折磨，她还有很长的人生路必须走下去。既然她和他注定无缘，她可以把他深埋心中，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偶尔的时候，只要能偷偷回忆一下，也就够了。最重要的，她不想再让她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嘲笑她的不幸。

沈沧看着沈绣的眼泪，心生不悦，但此时此刻最让他生气的并不是她。他板着脸教训她：“看起来你还是没有明白，你大哥为何阻拦你，更不知道谁是真正为你好的人……”

“不，祖父，我明白的，我已经想明白了……其实我一开始就明白的。”沈绣用力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可眼泪好似总也擦不完一般。她一边哭，一边说着：“我知道大哥是为了我好，所以我才想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祖父。虽然青竹没有明说，三哥也不愿解释，但青竹清清楚楚告诉我，她觉得三哥比大哥更有资格……”

“够了！”沈沧打断了沈绣。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沈君昊和沈君儒之间起了嫌隙，即使他一直刻意拿他们作比较，但他一直不断地提醒沈君儒，沈君昊是兄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要做的只能是认清自己的身份，听从他的安排，以后好好辅佐沈君昊。

难道我弄巧成拙了？沈沧问着自己，无力地挥手命沈绣退下。

沈绣微微抬头，透过泪水看着沈沧。因为光线的反射，她只觉得他的整个人都是扭曲的。她擦去眼眶中的泪水，不过一瞬间，眼泪再次涌入了眼眶。突然间，她觉得扭曲的不止是沈沧，而是整个沈家，因为这里充斥着相互算计，骨肉相残，阴谋诡计。

此时此刻，她跪在这里，说着沈君儒的坏话，只为向沈沧证明，她真的知错了，她已经悔改了。可是她真的知错了吗？她不过是想为自己争取更好的将来，她其实和云居雁一样，她们都同样自私。

“祖父，其实或许真是青竹一厢情愿……”

“没听到我的话吗？”沈沧一声呵斥，沈绣只得行礼退下。

踏出房门，沈绣愣愣地站在廊下，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却还是止不住眼泪。她口口声声骂云居雁自私恶毒，结果却发现她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只是她比她幸运，如愿嫁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而她，这些日子她在青竹的唆使下都干了些什么？

远远的，看到沈君儒正往这边走来，沈绣下意识想躲开。犹豫片刻，她还是向他走去，对着他行礼唤了一声“三哥”。

沈君儒的目光落在了沈绣红肿的眼睛上。他没有询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听到来人说让他和名唤“云秀”的丫鬟一起过来枫临苑，他就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三哥。”沈绣追上沈君儒，低声说：“三哥，对不起。”

“既然你说的都是事实，何来‘对不起’？”一如既往，沈君儒的语气很淡，没有半丝情绪，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沈绣抬头看着他的侧脸，恍恍惚惚的烛火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确切地说。她很少能看清楚他的表情，哪怕是她质问他青竹的事，他也只是回了一句：“那是祖父的命令”

见沈君儒欲举步往前走去，沈绣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问道：“青竹的事……”

“死者已矣。”沈君儒只说了四个字，甚至没有回头看沈绣一眼。

枫临苑的门口，沈君烨见沈绣走了出来。急忙迎上前。沈绣唤了一声“二哥”，眼眶立马又红了。沈君烨看了看离她几步远的丫鬟、婆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绣听到他的叹息。勉强笑了笑，劝慰道：“她们只是送我回去罢了。既然离得这么远，就是不想听我们说话的意思。”

沈君烨看她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内疚地说：“二哥说过要照顾你的，可是……”

“不是的，是我自己选错了路，不怪祖父罚我，更不能怪二哥。”

“祖父慢慢就会消气的，你不用担心。”沈君烨一边说，一边示意他们可以边走边说。看沈绣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他又道：“如今我们都大了，我也不能随便找你，更不能替你擦眼泪。”

沈绣急忙擦去了眼泪，勉强笑道：“我只是看到二哥太高兴了，并不是难过。”

“是啊，我今天回家，最高兴的就是看到你。”

沈绣知道这话不过是哄她高兴罢了，但能有一个人担心自己也是好的。她知道沈君昊阻拦她和沈子寒见面确确实实为了她，可这些日子，他太让她失望了。“二哥，在这个家里，一直只有你关心我……大哥的眼里如今只剩下她了……”

“三妹，大嫂是大哥的妻子，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沈绣摇头，“我不是说不应该在乎妻子，只是……”她抿了抿嘴唇，压低声音说：“这些话我只能对二哥你说，我只是觉得大哥有时候……”她不满地皱眉，“他认为大嫂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说的话也是对的，可我们才是与他相处最久的……虽然说嫡庶有别，虽然说他早就不像小时候那般对我们了，可我们自小就在一起，而大嫂进门不过短短四五个月……”

沈绣断断续续说着。她对云居雁有太多的不满，而唯一能倾述的只有沈君烨。沈君烨一直默默听着，直至看着她进门院门，院门缓缓合上，他才转身离开了。

枫临苑内，沈君儒站在沈沧面前，低头而立，任凭沈沧谴责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四周的一切根本不存在一般。

最终还是沈沧打破了沉默，厉声问道：“在你进门之前，你应该见过你三妹了，你没有什么对我说吗？”

“祖父，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那并没有名唤‘云秀’的丫鬟，您还希望我说什么？”

“不说丫鬟，我们来说说蒋明轩。”

听到这话，沈君儒抬头看了一眼沈沧，但马上恢复了镇定，回道：“既然祖父已经知道了，还需要我说什么？”

沈君儒突来的强硬让沈沧颇为惊讶。一直以来，沈君儒都是没有脾气的，可刚刚的那句话泄露了太多的不满。“这就是你的态度？”沈沧从来是吃软不吃硬的。看沈君儒不说话，他冷哼了两字：“解释！”

“我知道祖父不喜欢我和明轩往来，所以我只能瞒着所有人。”

在沈沧心中，“明轩”这个称呼。几乎是对他的挑衅。他重重撂下了手中的杯子，怒斥：“一直以来我是怎么教导你的？”

“孙儿从来不敢忘记祖父的教导。但与我往来的并不是昌邑伯世子……”

“你还有理了！”沈沧的气不打一处来。沈君儒从来不曾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他打量着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这一刻他才发现，其实他根本不了解他。

……

小半个时辰后，沈君昊依旧立在书房的窗口，等着枫临苑的消息。他太生气了，他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云居雁。所以他选择一个人呆在书房。

“大爷！”长顺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大爷，三爷正跪在王爷屋子前面，大家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沈君昊正在等着这个消息。他一直以为，只要沈君儒受罚了，他或许就不会这么生气了，可真的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心中反而愈加的沉甸甸了。

长顺看着沈君昊晦涩不明的表情，以为他在担心。马上说道：“大爷，二爷知道了这件事。已经去找老爷了。说不定再过一会儿王爷就不生气了……”

“行了。”沈君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示意他自己想一个人呆着。不会儿，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烦躁地训斥：“我不是说，不要来吵我吗？”

“我打扰你了吗？”

听到云居雁的声音，沈君昊急忙摇头，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天都这么黑了。如果你有事。找个丫鬟来叫我一声就是了。”

“我没有什么事。”云居雁抬头看着他，歉意地说：“如果你是为了我让玉瑶跟着蒋世子的事……”

“你想到哪里去了！”沈君昊赶忙解释：“我只是在这里歇会儿。”

云居雁自然知道沈君昊并非因为她追查蒋明轩而躲在书房，她故意这么说。无非想知道他去了枫临苑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希望他一个人生气。即使她帮不了什么忙，能让他说出来，释放一下情绪也是好的。她眼巴巴看着他说：“你从来不会没事一个人在这里的，若不是你在生气……”

“我确实生气，不过与你无关。”沈君昊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其实我不该对祖父道出明轩和三弟的事。祖父说得没错，有时候去确实太沉不住气了。只是……”他叹息，“在这件事上，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你明白这种感受吗？我总觉得怎么做都是不对的，又觉得是他们不该这么隐瞒着……可祖父呢？他知道了这件事，马上把我赶了回来……现在，他就算让三弟跪着又如何？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云居雁静静听着。她能理解沈君昊此刻的心情。前世，当她听到云惜柔居然自愿成为许弘文的妾室，而她们的父亲居然也同意，心情应该与此刻的他差不多。那时候她和云惜柔的关系虽然不像这一世这般紧张，但也够不上“好”字，可因为那层血缘关系，这事比许弘文不断纳妾更让她伤心。

“我想你最难过的不是这件事本身，其实你只是因为他是你的三弟，再加上你一直很信任蒋世子。”

沈君昊无言，因为云居雁说的是事实。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三叔若是把你当兄长，那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不过你暂时不知道罢了。如果以后知道他有苦衷，那你现在的生气难过岂不是全都白费了？如果他从来不把你当兄长，那不管他有没有原因，有什么原因，你都没必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

“你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我别生气了。”沈君昊伸手揽住她，“你不用担心。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我生气。”

“我干嘛要跟着你生气？我可不像你，喜欢自己虐待自己。”云居雁换上了轻快的语气，“说句或许会让你觉得我性子凉薄的话，其实我一直觉得，血浓于水有时不过是一句空话，若是一开始就没有感情，就算是父母、兄弟、子女，都会成为最要命的敌人，甚至往往是下手最狠的那个。”

沈君昊听她说得悲观，不由地诧异。想想之前云家发生的种种，云梦双是云居雁的堂妹，她们也算是骨肉亲情，再想想自己那时候不止是帮凶，还对她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心中愈加愧疚。他低头看着她。在他眼中，她从来都是美丽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美丽不单单是她的容貌，她总是能牵动他的情绪。

他的手掌贴住了她的脸颊，令她不得不抬头看着他，故意用嘲讽的语气说：“你对着岳母的信都能哭上半天，如果真有这样的‘性子凉薄’，恐怕全天再无不凉薄的人了。”

云居雁看到了他眼中的火热，立马涨红了脸。他们都太在意她肚子的孩子了。她知道以沈君昊这样的出身，是不会忍着生理需求的，就算是明令不可纳妾的驸马，其实也是有通房的，可她真的无法接受他有其他女人，就算他在心中埋怨她自私，她也不会给他安排女人的。

她拉开他的手，急急后退了几步，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三叔偷偷与蒋世子往来，会不会是因为蒋世子的身份？”

沈君昊被她突来的动作弄得莫名，看她红着脸不敢看他，又马上明白了。“你这个笨蛋，又在胡思乱想。”他把她拉回怀中。他虽不是柳下惠，但也不是短短几个月都忍不了。

“什么胡思乱想，我在和你说正经的。”云居雁是怎么都不会承认的，只能快速地说：“你仔细想想，父亲虽然经常带着三叔出门，但明面上真正与三叔有交情的，都不是蒋世子这样的继承人。再说，我进门的这几个月，几乎没听过三叔出门访友什么的……”

“他的脾气一向如此。”沈君昊明白云居雁的意思，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暗示他了，但他无法相信，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比较的那个。他一直觉得，在沈沧眼中，他只有缺点，而沈君儒全是缺点，他父亲更是把他看成不肖子孙。

云居雁之前仔细想过蒋明轩的话。她觉得他暗示的就是沈君儒一直在给沈君昊让路，而沈君昊居然还不知道领情。以现在的情形看，这一点迟早会被揭示出来。与其沈君昊到时错愕，还不如先由她告诉他。

“好吧，我与你说实话吧！”云居雁挽住他的手腕，抬头寻求他的保证：“不过我说了之后你可不能怪我蓄意隐瞒，毕竟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沈君昊最爱她偶尔对他撒娇的模样，心中的郁结也随之散去了不少。他故作思量，为难地说：“这要看你对我说的是什么事。”

云居雁看他心情好了不少，撇过头，赌气般说：“那我不说了。”

沈君昊看着依然挽着自己，一下子抱起她。

“你干什么！”云居雁尖叫。

沈君昊顾着她才刚怀孕没多久，不敢太过放肆，只是把她放在椅子上，逼问：“你到底说不说？”他知道她的撒娇赌气都是在哄他开心。与她在一起，就算有再多的烦恼，也会很快消散。他低头轻啄她的红唇。

云居雁捧住他的脸，拉开两人的距离，这才说：“你应该记得祖父身边的沈襄沈管事，其实大家心中很清楚，他的存在就是因为我们的婚事。他在临走前对我说，祖父……我是说你的祖父，他曾说过，他的心中，王府的继承人从来都是你，只有你一个。祖父对三叔的特别，只不过想引开别人的注意力罢了。”

云居雁的话音刚落，隐隐约约中听到有人叫喊着，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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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先下手为强

沈君昊来不及消化云居雁的那番话，就听长顺在外面急道：“大爷，大奶奶，小的看到园子的西北角有浓烟，好像是走水了。”

“应该是针线房那边。”云居雁说着已经拉开了房门朝西北方向看去。可惜，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此时此刻，沈君昊心乱如麻。他知道沈襄是沈沧派去云家的，他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而且最近他也隐约感觉到了，沈沧对他的严厉是别有深意的，只是从小到大，以沈沧为首的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地提醒他，沈君儒是王府最适当的继承人，与这个完美无缺的兄弟相比，他的优势仅仅在于占了嫡长子的名分。

甚至，沈沧曾明确对他说，他让他帮着管理私产，处置不能宣之于众的事情，因为沈君儒太过“高尚纯洁”，不适合接触这些事情。将来，他要做的就是帮助沈君儒管理见不得光的产业。可现在，云居雁居然告诉他，事实是截然相反的。

针线房是云居雁进门后管理家务的第一步，若是出了纰漏，恐怕不仅仅会失去下人们的信任，更重要的，薛氏一定会有小动作，甚至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就是她的杰作。沈君昊按下各种思绪，对着云居雁说：“你先不要着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在屋子里等着我。”

“是你不要着急才是。”云居雁的脸上没有半分急色，微笑着对他说：“能不能让长顺和玉瑶一起过去看看，再带上院子里的两个婆子，把针线房守门的婆子先领回来。

沈君昊看她的脸上只有紧张，却无半点慌乱，诧异地问：“你早就料到了？这么说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吧？”在他看来，只要御赐的料子没事，其他的损失都算不得一回事。

云居雁笑着点点头。伸手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感慨地说：“其实应该谢谢他的。”

原来，早在十几天前，张铁槐的老婆王妈妈和香橼都感觉到针线房有异常，可表面看起来又十分和谐安宁。她们本想禀告云居雁的，但她害喜情况严重，家里又一桩事接着一桩事，两人就决定自己小心着些。等具体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再回禀。

事实上，眼看着丫鬟们的秋装即将如期完成，薛氏一直在部署彻底击倒云居雁的计划。王妈妈和香橼虽然尽责，但毕竟才到针线房没多久，众人的脾气秉性都不熟，绣娘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没办法彻底摸清。王妈妈的妹妹王氏混迹在绣娘中，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可也有她打听不出来的秘事。李妈妈一心想在云居雁面前求表现，可惜能力有限。至于一直被王妈妈用来制衡李妈妈的肖妈妈，她虽然曾在云居雁面前许下承诺。一定能如期赶制出丫鬟们的秋装，但她是薛妈妈的手下。以前一直是忠心于薛氏的。她尽心尽责赶制秋衣，一来这是她的职责，二来，她在观望，衡量云居雁是不是值得她死心塌地跟随的主子。

沈君昊看她的动作马上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确认道：“所以有人因为你怀孕而倒戈了？”见她点头，他也不由地感叹：“说起来。他来得正是时候，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问题。”他从她身后揽住她的腰。手心覆盖着她的手背。虽然是男是女都是好的，但他希望是儿子。只要他们有了儿子，她就不必像现在这样，只能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云居雁不喜欢沈君昊的这句话，虽然肖妈妈确实是因为她怀孕了，才偷偷告诉她，有一个绣娘频繁接触玉衡院的人，如果她记得没错，那人的兄长娶的就是薛氏的陪嫁，是车马处的一名管事。在云居雁心中，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绝不是她的筹码，更不是斗争的工具。

“怎么了？”沈君昊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别人的想法我们无法左右，但是对我们而言，他仅仅是我们的孩子，是上天给我们的最好礼物，他的到来不是为了帮我们解决问题的……”

“笨蛋！”沈君昊轻笑。不管她怎么想，怎么希望，事实都是不可改变的。他不想与她争论无谓的话题，只是对她说：“我知道你一定有打算了，但还是要提醒你，在面对她的时候，千万不要激动，更不要把自己陷入危险。对我们来说，什么都可以失去，唯有未出世的孩子不可以。”

“这个我当然知道。”云居雁点头，转过身抬头看他，迟疑地解释：“我没有与你商议……其实……”她吞吞吐吐，但想着他们说过要对对方坦诚，她还是说道：“其实这场火是我让人放的。我觉得与其时时刻刻防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只是我不知道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我之前已经让人把库房的东西换了，如果临时改日子，我怕会露出马脚，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沈君昊。

沈君昊看到了她眼中的讨好与担忧。“你怕我不同意你这么做，所以先斩后奏？”

云居雁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垂下眼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做这样的事。可是我真的害怕，针线房不过是小事，她让人搞破坏只是咽不下那口气，我最怕的是她有其他计划针对我们的孩子。她上次那么说，分明是想撇清她自己。我不想冒险，所以不得不先一步打乱她的计划。”没有听到沈君昊的回应，她的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哽咽着说：“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样的事，可即便你不赞同，我还是要这么做。你或许无法理解，可是对我而言，为了他，我不在乎做坏人……”

“你怎么越来越爱哭了？”沈君昊一边埋怨，一边用手指擦拭着她的眼泪，又问她：“什么叫‘这样的事’？”

云居雁期待着他说，他可以原谅她，可以接受她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这些事，但他却只是说她爱哭。她赌气般说：“‘这样的事’就是栽赃陷害别人，偷偷把人抓起来拷问，故意误导其他人，还有就是杀人放火……”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你做‘这样的事’。”他陈述着。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云居雁立马反驳：“你怎么没说过，在永州的时候，你还说我……”

“所以你其实是找我翻旧账的？”沈君昊急忙打断了她。如果他知道他们会有今日，那时候他绝不会故意说那些话伤害她。其实那些指控与其说是他在指责她，不如说是他用来说服自己的。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对不起，那时候我不该口不择言的。我记得我早就对你解释过的。”

“你解释过是一回事，可事实上，这或许根本就是你真正的想法……”

“你又开始钻牛角尖了。”沈君昊叹息。“其实我早就觉得，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们不能再处处陷于被动。我们是大人，身处陷阱时或许有办法自救，但他不行。所以我们必须把可能的危险掐灭在萌芽中，这是我们必须为他做的。再说你烧一个针线房算什么，烧了还可以再建的……”

云居雁最担心的就是沈君昊埋怨她不计后果破坏家里的房子，见他似乎压根不在意，她才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接着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还把无辜的人抓了，故意误导她。让她觉得母亲找她放火，其实只是想让她做替罪羊，然后再让她觉得我已经把她送去了衙门，要治她的杀人罪。”

“她本来就想那么做的，只是没机会下手，又怎么称得上无辜？”沈君昊拍了拍她的背，又严肃地说：“不过有一件事我确实不高兴。你不该不与我商议。更不该瞒着我，直至不得不说了，才装得可怜兮兮地跑来向我坦白。”

“以后我再想做坏事。一定会与你商议的。”云居雁讨好的笑着。听到外面的脚步，她急忙擦干了脸上的眼泪，走到沈君昊身后，示意他去开门。

沈君昊失笑。在他眼中，她又爱哭，又怕别人看到她哭过；明明很喜欢他牵着她的手，又怕丫鬟们看到了笑话她。看她躲在自己身后，他只能上前打开了房门。玉瑶告诉他们，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现在大家都忙着救火。锦绣和如意正代表云居雁在现场指挥，已经命人去通知李妈妈和肖妈妈了，她们和王妈妈过一会儿就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先演一出戏，然后过来向云居雁请罪。至玉瑶带着守门的婆子回来，各房都已经派人过去询问情况，玉衡院那边也遣了丫鬟、管事留在现场善后。

说到这，玉瑶特意告诉云居雁：“奴婢已经看过了，库房的锦缎都已经烧成了灰烬，再加上被水淋了，又被人踩踏过，不可能有人怀疑东西早就被换过。”

云居雁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半。瞥见值夜的婆子诚惶诚恐地站着，身子微微颤抖，她只能安慰道：“龚嬷嬷不用担心，我让人把你带来，也是怕有人为难你。这几天你先在我这里呆着，有什么事玉瑶会照顾你的。我不会让人把你带走的。”言下之意她会保证她的安全。

龚妈妈一听这话，脚下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说着感激的话。前几天，她收了绣娘紫苏的好处，答应这几天偷偷放她进针线房。本来她以为她不过是想公器私用，做些伙计出去卖钱。如今她已明白，这根本就是逼着她成为共犯，或者要让她当替罪羔羊。云居雁愿意保住她的命，她自然是愿意指证紫苏的。

云居雁命玉瑶扶了她起来，带着她退下，担心地对沈君昊说：“也不知道外面进行得如何了。虽然白天的时候我就让张泰找人盯着那个叫紫苏的绣娘，可万一让她走脱了，我们就不能让祖父或者父亲听到她的证词了。”说着她抬头朝沈君昊看去，问道：“你说，是应该让祖父听到，还是让父亲知晓？”

沈君昊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假装不悦地说：“你这哪里是问我的意见，你根本就是算计我，要我去引他们听紫苏的供词。”

“我哪里是算计你，是我真的拿不准主意。不过无论是父亲还是祖父，我确实不可能领着他们在家里闲逛。”云居雁讨好地笑着，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沈君昊故意嘲笑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想到沈伦，他的表情又变得严肃了，说道：“祖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反倒是父亲……”他叹了一口气，“我怕他即便听到了，说不定还会以为是我故意诬陷她。”他对沈伦一直有很大的不满。子不言父之过，他对云居雁说这话已经是极限了。

云居雁想到自己曾经对云平昭的失望，不甚确定地说：“这几天我听到一件事，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说过。”

“什么事？”

“你知道六月十八是什么日子吗？”

沈君昊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听你这么说，你肯定不知道为什么每年的这一天父亲都会去婆婆的坟前，直至天亮才会回来。”

沈君昊很是惊愕。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从他记事开始，每一年，母亲的生祭、死祭都是他主持，他一直以为父亲早已忘了他的生命中还有他的母亲存在过。

初初听说这件事，云居雁同样十分惊讶。沈伦对薛氏宠爱有加，冷落了所有的妾室、通房，可这样的他居然会十几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地去祭奠亡妻。她轻轻握住沈君昊的手，陈述道：“我请马管事问过，婆婆在世的时候，六月十八好像也并没什么特别。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说明……”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应该先确认一下外面的事情是否顺利。”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并不喜欢逃避问题，他一定会去查证，因此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祈祷张泰那边一切顺利。

呜呜呜，我一直尽量最多双线进展，避免在同一时间写几件事，但现在的这几件事最终会汇集到某一个点，所以不得不放在一起交叉写。如果有人觉得我表达得不清楚，可以在评论区提问，我一定会认真回答的。

ps：最近事多，更新不稳，评论区几天木有回复，前天还莫名其妙脑抽，搞不清楚午夜12点和中午12点的区别，请大家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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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演戏（打赏加更8）

寂静幽暗的后街，紫苏快步走着，时不时紧张地往后张望。一整天她都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可每当她回过头，身后根本没有半个人影。“不要自己吓自己。”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紧张的心情因为即将而来的“好运”变得愈加兴奋。

她出生在后街，父母兄弟都在沈家当差。后街原本没有名字，初初的时候，沈家把仆役及收下安置在这里，渐渐的，房子越来越多，慢慢形成了街道。因为街道在淮安郡王府的北边，起初大家都只是称呼“后面的街上”，后来就索性称为“后街”。

后街的房子有高有矮，有过得好搬离这里的，也有穷得揭不开锅了的。紫苏及几个兄弟虽不至于饿着，但沈家那么多仆役，他们最多也就算中等。可自从他的大哥娶了薛氏的陪嫁，立马就当上了管事。如今，她小心翼翼奉承了一年多的大嫂终于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她一定会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将来，只要入了玉衡院，她也算出人头地了。

在她看来，不管薛氏和云居雁的斗争谁输谁赢，薛氏怎么都是“夫人”，就算沈伦死了，沈君昊继承了王府，薛氏仍旧是他们的母亲，单单一个“孝”字，他们就必须好好供奉着薛氏。更何况以沈伦对沈君茗的偏疼，最后由谁继承王府还是未知之数。

紫苏这般想着，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条弧线。忽然间，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不及呼救，颈后一酸，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醒来，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她想呼救，嘴里只能发出“呜呜”之声，同时她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她的心中充斥着恐惧与慌乱。她挣扎想逃脱。耳边突来传来了男人的声音：“老实点，不然老子一刀结果了你。”这声音犹如从地狱传来，她吓得不敢再挣扎，只能“嘤嘤咽咽”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又是一声呵斥。

紫苏急忙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心中的害怕更甚。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头上正套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她的手脚都被人用布条绑住了，而此刻的她正在马车上，不知往什么方向驶去。

“这小丫头倒是挺乖巧的。真是可惜了。”

一个陌生的男声传入她的耳膜，她忙不迭点头，只能他们能放过自己。

“闭嘴！”

另一个凶恶的声音传来，她不敢再次发声，只能尽量往角落缩去。

“你把茶水准备好了吗？等她喝完了，把她交给衙门的人，我们就能回去交差了。”

“衙门”二字对紫苏来说犹如晴天霹雳，而茶水恐怕是为了不让她乱说话而准备的。她的心一下子犹如坠入冰窖，冷得没有知觉。她在府中当差多年，那些肮脏的手段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想到自己与守门婆子的接触。想到自己多次被人看到朝库房张望，还有藏在枕头底下的那笔银子。将来上了公堂。被毒哑的她无法辩驳，她一定会成为偷卖了针线房的名贵料子，怕被人发现，所以放火烧了库房的恶奴。她的大嫂给她指的不是锦绣前途，而是死路一条。从一开始她就是被选中当替死鬼的。

“呜呜呜！”她拼命挣扎着。她不想死，她还没有嫁人，她还没有活够。她一点都不想死。

张泰与如意的男人李安看她这般反应，对视一眼，点点头。张泰拿起一旁棍子。重重打了她两下，装着凶恶的口吻说：“老实点，我们省事，你也能少受些苦，反正过不了几年就能投胎，记得到时放聪明些。”

紫苏吃痛，又害怕到了极点，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李安在一旁劝道：“大家都是替主子办事的。紫苏姑娘，我劝你还是认命吧。”李安说话间，张泰已经悄悄出了车厢。

须臾车子行至一间无人的破庙前。张泰再次确认四下无人，用原本的声音大喝一声：“我认得你，你是玉衡院的……”

紫苏没听到名字，只觉得马车“嘭”一声停住了，紧接着是夹杂在一起的几个男声，他隐约听到了夫人，大奶奶什么的。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外面再无说话声，只有“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还有男人“叽里呱啦”的骂娘声。

她又慌又乱，但还是隐约能判断出外面打架的是薛氏与云居雁的人马，听起来应该有四五个人。

马车外，张泰与长安，再加上原本在赶车的一个半大小子，三个人，六只手，拿着手中的竹子、木棍，“噼噼啪啪”乱敲一通，嘴里骂骂咧咧的，时不时变换一下声音语调。

看到紫苏从错愕中醒悟，挣扎着欲逃脱，张泰用手中的棍子一下子敲碎了紫苏身边的茶壶与茶杯。紫苏一下子又吓得躲回了角落。李安对着张泰点点头，扔下手中的棍子，用不甘心的语气大叫：“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回去禀告夫人，你给我等着！”

“呸！”张泰用自己原本的声音啐了一口，不甘示弱地叫嚷：“别以为大奶奶会怕了你，告诉你，大奶奶怀的可是男胎，等抓到了放火烧了针线房的那个贱婢，看王爷会怎么处置你们，告诉你，大奶奶一直在等着今天呢！”

紫苏越听心情越沉重。薛氏要她当替死鬼，云居雁要抓她治罪，她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张大哥，他们鬼鬼祟祟的，车上一定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名唤张立的小厮一边说，一边学着张泰，扯乱了衣服和头发。

张泰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哗啦”一下扯下了紫苏头上的黑布。“原来是你，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高兴地直点头，回头对张立说：“你小子果然旺我，我们抓到了她，大奶奶一定重重有赏。”

张立对着紫苏“嘿嘿”直笑，仿佛看到了一块大肥肉，接着又回头对张泰说：“都是张大哥的运气好，我只是占了你的福气。不过张大哥，夫人既然要把她送走。为什么要绑着她，还要把她的嘴塞住？”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们赶快回去禀告大奶奶才是正经。”张泰说着，就要把黑布套回她的头上。

紫苏连连后退，不断摇头，“呜呜呜”叫嚷着，示意他们自己有话要说。张泰表现得极不耐烦，最后还是在张立的劝说下拿出了紫苏口中的白布。

紫苏对着他们连连磕头。不断说，只要云居雁能让她留一口气，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张泰气愤地说：“你当大奶奶是什么人？告诉你，就算没有你，大奶奶一样能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的，夫人照样无可辩驳。”说罢，不由分说就把紫苏的嘴堵上了。

一旁，张立担忧地说，紫苏看起来很狡猾。若是回去郡王府，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胡话。同时薛氏怎么说都是沈伦的夫人，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意外。两人当着紫苏的面商议了片刻，最终决定一个人回去禀告云居雁，等待她的指示，另一个人留下看守紫苏。

玉衡院内，薛氏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针线房着火的事。她不明白紫苏何以提早动手，但沈伦就在一旁。无法追查，只能吩咐手下先去现场指挥灭火。

沈伦听到针线房在这个节骨眼出事，马上觉得是云居雁管理不善。才会生出这么不吉利的事。他嘴上没说什么，整个脸却黑得似锅底。

半个时辰前，他刚刚从衙门回来，把青竹和长安的画像交给了府尹，并拜托他一定要尽力搜查。说心里话，沈伦十分不愿意做这件事。无论是白芍也好，青竹也罢，还是一直在他们院子的青纹，不过都是府里的奴婢，哪里用得着他去求府尹，可沈沧的命令他不得不听从，只能把不满埋藏在心中。

薛氏当然知道他在气什么，却故意对着他说：“老爷，您不用担心，府上的料子很多都是宫里赏下的，所以针线房那边没有其他院落，只要火灭了就没事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沈伦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他虽没有管过后院的事，却也知道针线房怕火也怕鼠虫，平日里连门缝都是封起来的，管事临走前都要再三确认火烛是不是全灭了。毕竟皇家赏的料子，关键不在于价值，而在皇家赏的东西被毁，就等不尊重帝后，事情可大可小。这些年，他从未听过针线房出现纰漏，结果云居雁接受没多少日子，居然就除了这样的事。

事实上，这个当下薛氏完全不必要在沈伦面前说这样的话，毕竟她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针线房。只是事到如今，她就犹如那只被青蛙背着过河的蝎子，蜇人已经成了本能，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她站在沈伦身边，继续说道：“老爷，东西烧了就烧了吧，横竖都只是银钱的损失，不过居雁若是过来请罪，您可千万不要责怪她。她毕竟刚刚进门，在陌生的地方难免惶恐。就拿青竹的事来说，若不是祖父派人问她，她都不敢说她看到过青竹。”

听薛氏提着这件事，沈伦心中又生出另一层的不满。云居雁看到“死人复生”，不止没有当场把人拦下，事后居然提也不提。站在他的立场，若不是云居雁的刻意隐瞒，此时说不定已经抓到青竹，问清了始末。

想到青竹是沈君儒的侍寝丫鬟，他的心中更是郁结。在德才方面，他一直很看重沈君儒，可青竹是他的丫鬟，还是跟了他很多年的侍寝丫鬟，她做出这么多的事情，就算不是受他指使，他也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那个青纹，你打算如何？”沈伦阴沉着脸问，不待薛氏回答，不满地说：“她跟了你这么久，你怎么会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薛氏的眼眶立马红了，急忙认错：“老爷，是我治家不严，纵容奴婢，才会惹出这么多事，都是我的不是。”说着眼泪已经从眼角滑下。

沈伦想着薛氏不止失去了生育能力，就连他们唯一的儿子都变成了那样，不由地心软了，缓和了语气说道：“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奇怪。她和君烨的小厮如何就会……”

“老爷，我过问她的。她也很是后悔。”薛氏一阵哽咽。

沈伦见状，安抚了她几句，在心中思量沈沧为何把青纹留在枫临苑。按理来说，事情问清楚了，因为交还薛氏处置才是。“你对青纹，有什么打算？”他询问。

薛氏从来都要求手下百分百忠心，不可有任何事隐瞒。青纹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就算她说的句句属实。她也不可能再留她了，可一旦青纹也不在她身边了，她根本找不出更合用的人。如果这次能让云居雁永不翻身，青纹没有了便没有了，贴身丫鬟再找就有了。可如果事情不像她预期的那么顺利，以后她不可能孤军与云居雁斗争。当然，她认为这样的可能性是极小的，但她还是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想到沈沧留下青纹时的强硬手段，薛氏止了啜泣，小声说：“我想等父亲把细节问清楚了。才会把青纹交还给我处置，到时要么把她遣回妾身的娘家。要么索性把她撵走……我怎么都想不到她居然做出这样的事，其实这也怪我，她已经十七八了，我应该早些为她考量的，如果我想得周到些，或许，或许……”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她的这番话看似语无伦次。其实清楚明白地告诉沈伦，青纹是她的陪嫁丫鬟，沈沧应该把人交还给她。要杀要剐也得由她处置。至于具体如何处置，她如今还拿不准主意。

沈伦自是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只是她可以对他说这些话，他如何能对沈沧这么说？薛氏看沈伦犹豫，不由地在心中鄙视他。在她眼中，沈君昊敢于反驳沈沧，坚持自己的意见，沈伦这个做父亲的，见到沈沧反而连屁都不敢放。

两夫妻心思各异，枯坐片刻，薛氏瞥见自己派去针线房的管事妈妈身影一闪，急忙擦干了眼泪，寻了一个借口走到廊下。

来人见她出来，气喘吁吁地说：“夫人，守门的婆子被大奶奶带走了，是玉瑶和大爷身边的长顺亲自过去抓人的，让两个婆子押着去了凝香院。至于紫苏——”她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她嫂子派人对奴婢说，她得知针线房走水，备了‘茶水’，一直在家里等着她，可她到现在都还没回去……”

“不行，一定要找到她！”薛氏的脸上顿显急色。紫苏被嫂子挑拨两句就敢做纵火的事，一看就是个蠢笨的。她若是落在云居雁或者沈沧手上，一定会把供出来，到时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管事严妈妈也知道其中的厉害，急忙道：“已经派人去找了，可后街就那么大……夫人，您看她会不会是吓到了，所以躲起来了。”

“若是这样就好了。”薛氏又恨又急。按照她本来的计划，紫苏动手的时候，应该由她大嫂远远看着，然后马上把她带回家去，给她喂“茶”，有守门婆子的证词，再加上紫苏嫂子的证据，云居雁怎么都逃不脱一个处事不公，引得绣娘心生愤懑的罪名，之后她可以与她慢慢清算御赐锦缎遭毁，全府丫鬟没有秋衣可穿这两笔账。再然后，只要把这些证据摆在沈伦和沈沧面前，云居雁就再也别想和她争管家的权力。当然，整件事最重要的还是为最后的重头戏做铺垫。小小一个针线房，怎么比得上云居雁肚子里那块肉。

薛氏觉得自己的计划根本就是无懈可击的。“她怎么会提前动手！”她恨得牙痒痒。青纹的事已经让她头痛了，如今居然又多了一个失踪的丫鬟。

不会放火的根本就不是紫苏吧？

薛氏被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汗，立马摇头否定这种可能性。她告诉自己，云居雁就算是要纵火，也不可能对她管辖之下的针线房下手，更何况那里还有御赐的锦缎……或者她一早就把东西替换了？

“她收下的那个王妈妈和李妈妈看到现场的时候都是什么？”她急切地询问，一颗心已经吊到了嗓子口。

孔妈妈不明所以，如实答道：“回夫人，那个王妈妈是第一个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库房。看到满地的灰烬，她一句话都没说就坐在了地上。李妈妈也是先看了库房，立时就嚎哭了起来，大家拦也拦不住。原本薛妈妈手下的那个肖氏倒是最镇定的。她叫嚷着要去见大奶奶，被大奶奶身边的锦绣骂了一通，就一直一个人站在角落。这会儿他们三个应该都去见大奶奶的。”

薛氏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心，但还是再次确认：“你看库房的东西有没有被人动过？”

孔妈妈这才回味过来，摇头道：“奴婢前天特意去看了看，生怕御赐的锦缎不在了。刚才再看，那些布轴都在原来的地方，分毫不差，只是如今都化成了灰烬罢了。”

孔氏的话音刚落，就听丫鬟来报，云居雁正往玉衡院过来。几个针线房的管事都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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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请罪

沈君昊原本不同意云居雁前来玉衡院请罪的，不过针线房失火，怎么都是她的责任，再说此时沈伦刚好在家，薛氏为了扮演贤良淑德的妻子，不会当着他的面为难云居雁。这样总好过薛氏趁沈伦不在的时候，暗地里找云居雁的麻烦。

薛氏一早知道云居雁一定会第一时间过来请罪。以她的了解，她必定会大张旗鼓护着针线房的几名管事，收买人心。她吩咐孔妈妈，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要到紫苏，绝不能留下后患。

折回屋子，趁着云居雁尚未抵达，她再次对沈伦说：“老爷，东西没了就没了，想必居雁也很难过，尽了全力补救。之前，她已经第一时间叫了针线房的人过去问话，就连值夜的婆子也被押去凝香院了。如今木已成舟，待会儿她过来请罪的时候，您可千万不要责备她。她怎么说都是启昌侯的外甥女……”

“行了，我知道了。”沈伦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许惠娘为何会嫁陆航，别人或许不知道内情，他很清楚的。沈家自此永远欠许慎之一个人情。这一桩桩的事，哪一件不是她惹出来？

听丫鬟唱了一声，沈伦板着脸正襟危坐。薛氏见状，嘴角掠过一丝隐隐的笑意。沈沧死后，沈伦就是一家之主。只要有她在，她绝不会让沈伦对云居雁有好印象的。

云居雁进了屋子，向沈伦、薛氏行了礼，一下子跪在了他们的面前，懊恼地说：“父亲，母亲，针线房走水，完全是媳妇的错，是我能力有限，又不善管理，让你们受惊了。请父亲、母亲责罚。”她放低姿态。除了麻痹薛氏，更是为了门外的王氏等人。王妈妈和肖妈妈是知道失火内情的，她们在针线房的表现只是演戏罢了，只有李妈妈才是真实反应。她相信只要她揽下责任，薛氏不会在沈伦面前苛责下人。至于沈伦对她的印象，在永州时他就已诸多反感，如今也不在乎多这一桩。

薛氏见云居雁没有提起锦缎的损失，以为她害怕承担责任。不过“能力有限。不善管理”八个字让她很满意。她上前扶起她，安慰道：“你还年轻，经验又浅，有疏忽是难免的，你不用太过自责。再说发生这样的事，一定是底下那些人贪杯躲懒……”

“母亲，不是的。”云居雁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懊恼地说：“确实是我处事不当，让绣娘对我心生怨恨，这才酿出了这么大的祸事……”

“你是说。有人故意纵火？”沈伦惊问。先是桂嬷嬷毒害主子，如今又是绣娘纵火。他如何能不惊讶。他一直觉得自己与薛氏都是宽厚善良，十分受人尊重的。

薛氏同样很惊讶云居雁这么快就查到了紫苏身上。她打量着她，思量着她是真的发现了紫苏，亦或是虚张声势。

云居雁只为替王氏等人脱罪，转头对沈伦说：“是的父亲，有人亲眼看到一个名叫紫苏的绣娘鬼鬼祟祟离开针线房，紧接着针线房就走水了。值夜的婆子刚刚也交代了。说她从几天开始，就经常想在晚上偷偷溜进针线房，还有人看到她总是朝库房张望。再加上她前几日做错事。挨了惩罚，因此心生怨恨。如今相公已经派人去抓她了。等抓到了人，问一问就清楚了。”

“居雁……”

“母亲。”云居雁不给薛氏说话的机会，握着她的手跪在了她脚边，懊恼地说：“虽然我已经把守门的婆子关了起来，等抓到紫苏在与她对质。王妈妈、肖妈妈、李妈妈是针线房的管事，她们罪不可恕，媳妇已经罚了她们一年的工钱，没人记下了十板子。等针线房的善后工作结束了，在一并领罚。”

薛氏上前两步，拍了拍云居雁的手，“地上凉，你起来再说话。”她一脸的关切，却在心中冷哼：果然是来收买人心的。她一直知道，所谓的扣工钱只是云居雁说说罢了。一转身，她就会把工钱全额补给她们，甚至还会附赠赏赐。至于十板子，既然是云居雁下的命令，自然是她的人执行。而所谓的“打板子”，有时候十板子就能打死人，有时候哪怕一百个板子，第二天照样能活蹦乱跳的。若不是沈伦在一旁坐着，若不是她有更重要的事，她绝不会让她轻易达到目的。

云居雁对着薛氏一径摇头，自责地说：“母亲，这次的事，我应该负最大的责任，我辜负了父亲和您的信任，我自请受罚。如果您不罚我，我不会安乐的……”

“行了。”沈伦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在他看来，她在薛氏面前演这么一出，分明是惺惺作态，而她对下人的处置也有越俎代庖之嫌。只是她毕竟是媳妇，又有了孩子，他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沉着脸吩咐：“现在最重要的是善后，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也不迟。”

“是，父亲说的是。”云居雁忙不迭点头。

薛氏再次扶云居雁起身，劝慰她：“你不用太过自责的，更不要说责罚什么的。而且你父亲说得对，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补救。家里并不缺布料，也没人等着衣裳穿，只要不是贡品，再多也能找回来的。”她在暗示沈伦，烧毁的可能是贡品。

云居雁知道，当下不是澄清的时候，因为她的计划才进行了一半。她只能含糊其辞地说：“具体少了哪些料子，要清点之后才知道，媳妇一定尽快把这件事办妥。”

薛氏和沈伦立马觉得她在推卸责任，拖延时间。沈伦责备道：“你母亲既然把针线房交给了你，你如何连库房中存着什么料子都不知道？”他本来还想指责她对家里的事根本不上心，但念在未出世的孙子份上，只能忍住了。

云居雁听到他的话，一脸惶恐地认错。薛氏赶忙上前，对着他唤了一声“老爷”，眼神仿佛在说：你刚刚答应我，不为难媳妇的。

沈伦立马觉得薛氏善良又宽容。相比之下，云居雁就更加的不懂事了。在薛氏催促的目光下，他忍着心中的不满说道：“今日时间晚了，你早些回去歇着，明日再与你母亲商议具体事宜吧。”

薛氏对这话十分满意。明日等沈伦不在了，她会把云居雁叫来，好好谈一谈损失。若是她识时务，愿意求着她把针线房收回去，并承诺再也不插手府里的事，她就不再与她纠缠在失火的事。若她还像当下这般，抢着进行善后，怎么都不愿放手，那么就别怪她“请示”沈伦，把她从针线房赶走。

云居雁只是一脸惶恐地看了看沈伦和薛氏，又小声地问薛氏：“母亲，媳妇对王妈妈她们的处置，您看是不是有不恰当的地方？”

薛氏冷笑。她知道云居雁是怕她秋后算账，处置王氏等人，所以要她的一句承诺。她答非所问，言道：“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如此诚惶诚恐。”

“母亲，我只是怕自己经验浅，坏了府里的规矩。其实，我想着，既然是有人蓄意放火，她们只是一时不察罢了。母亲，我是不是罚得太重了些？”她一脸诚恳地看看薛氏，又朝沈伦看去。

“时辰太晚了，这事明日再说吧。”薛氏依旧打着马虎眼。

“我果然又做错了。”云居雁的眼中蒙上了雾气，一脸不安地问：“母亲，我只是请相公命人去找紫苏。您看要不要把她的大嫂一并叫进来问话？”她边说边盯着薛氏。

薛氏一听这话，不由地愣了一下。紫苏的大嫂是她的陪嫁，这是隐瞒不了的事实。云居雁分明在威胁她！她看着她的眼睛。透过眼眶中薄薄的一层雾气，她看到了她的坚持。她觉得云居雁在对她说：如果你不承诺放过我的手下，我就立马揭出这件事，与你来个鱼死网破。恍惚间，她又仿佛看到她脸上一晃而过的笑意。

薛氏心中一紧。紫苏下落不明。这事就像是一根刺，让她非常不安。她的目光朝门外看去。王妈妈，李妈妈，肖妈妈正并排跪在廊下，全都是一副害怕到极点的样子。李妈妈是个蠢笨的，但王氏和肖氏都不是毫无警觉性的，难道她们事先察觉了什么，所以通知了她？

云居雁与薛氏短暂的僵持间，小丫鬟来报，沈君昊求见。云居雁不由地懊恼。她相信以薛氏的多疑与谨慎，为免她在沈伦面前说出更多的细节，一定会在沈伦面前马上许下承诺，不会在事后再次惩罚肖妈妈等人。如今，被沈君昊这么一打岔，不止她没得到薛氏的承诺，沈伦恐怕也会对他生出不满。

她不由自主朝沈伦看去。果然，沈伦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了几分。云居雁相信，此刻的沈伦一定在心中责备儿子耳根子软，被女色所惑，急巴巴赶来“营救”媳妇。

勾搭

最近会经常在微博中发图片及长微博，展示一本婚恋新书中会出现的一些家常菜及制作方法，还有一些烹饪的小技巧。吃货可以去微博围观，偶尔还会拍一些自制糕点上传。新浪和腾讯微博都是：nichy07，是认证过的。

另外，不要在的个人中心@我，或者发私信，一般不会去看的。还有好像鄙视我，我回复不了。@我的那两位，我给你们发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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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隔阂

沈君昊知道，云居雁比他更紧张未出世的孩子，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担心，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云居雁久久未能从玉衡院出来，他终于忍不住了。入了屋，亲眼看到她好端端的站着，他这才放心，上前给沈伦和薛氏行礼。

沈伦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对云居雁的不满更甚。其实，他没意识到，相比沈君昊对云居雁，他对薛氏的疼宠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沈君昊不能明着说，他是过来替云居雁解围的，只能对沈伦说：“父亲，儿子有要事回禀。”

薛氏听到这话，趁机命云居雁先回凝香院，自己也离开了屋子，命人去找紫苏的大嫂。

待房门阖上，沈伦沉着脸问沈君昊：“你想说什么事？”

沈君昊稍稍抬眼看了看沈伦，不禁想到了云居雁对他说，父亲在每年的六月十八都会去祭奠他的生母，十几年如一日。这话若不是出自他最信任的人之口，他是绝不会相信的。他再次看了看父亲，这才发现他的鬓角已经花白，而他的容貌与自己确有几分相像。

“时辰已经很晚了。”沈伦不耐烦地提醒。

沈君昊按捺下心中的异样，正色道：“父亲，不知道居雁有没有对您说，针线房的意外是因为有人蓄意纵火。”见沈伦点头，他又道：“儿子命人去找纵火的丫鬟，却发现她和青竹一样，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她的家人从昨天开始就没见过她。”

“有这样的事？”沈伦惊讶，续而又说。“或许她怕事情败露，早早躲了起来。”

“这未尝不无可能，只是——”沈君昊停顿了一下，索性抬头看着沈伦，问道：“父亲。您不觉得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吗？从妁桃的死开始。甚至再往前，我和居雁的婚礼上。长公主突然驾到……”

听到这沈伦打断了他，突然说：“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我待会就派人去找。”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逐客”意味。在他看来，长安是沈君烨的小厮。而青竹又是沈君儒的丫鬟。平日里沈君昊把沈君烨当成手下。又对沈君儒视而不见。所有的一切，起因会不会是他们兄弟不和？对家长来说，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兄弟阋墙。

沈君昊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他很想问清楚六月十八是什么日子，他更想知道。父亲和祖父是怎么看他的。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不在乎旁人对他的看法。但他们一个是父亲，一个是祖父，并不是“旁人”。

“你还有什么事？”沈伦冷声问。很多时候，他害怕沈君昊的目光，因为他的眼神和他的母亲太像了，仿佛能把人看穿一般。他一直记得，她进产房的时候，那双黑亮的眼睛中虽带着惧意，但更多的是期待与憧憬，可不过是半日的时间，他再见她，她的眼中只剩恨意。她是含恨而终的，不愿与他说最后一句话，甚至不愿面对他。

沈君昊清楚地看到，沈伦在躲避他的视线。他低头不再看他，嘴里说着：“父亲，您应该已经猜到了，居雁有了身孕，快两个月了，这些日子，她害喜很严重。这次针线房失火并不是她的失职，是有人蓄意捣乱……”

“你是特意过来替她求情的？”沈伦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满。没人希望自己的儿子只是围着媳妇团团转的窝囊废，更何况这个媳妇有太多的缺点，就连基本的德行也要打上问号。

沈君昊看他这样的态度，心中也是颇有微词。沈家人人都看到，沈伦一直对薛氏呵护备至。“父亲，儿子只是叙述事实。”他不亢不卑的叙述，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或者说错了什么。

“行了，我知道了。”沈伦敷衍着，又重申了一次，“我会派人去找那个名叫紫苏的丫鬟。”

沈君昊见他挥手示意他退下，他想了想，失望地行礼走了出去。走到玉衡院门口，迎面就见枫临苑的管事正向他走来。他派人通知了云居雁一声，跟着管事去见了沈沧。

沈沧只是大致问了问针线房失火的事。沈君昊按照一早与云居雁商定的，只说是紫苏纵火，后又失踪，此刻他和沈伦都分别派了人寻找紫苏。

沈沧心知肚明这一定是云居雁和薛氏之间斗争的产物。他没有多问，只说自己知道了。在他看来，云居雁如果连一个薛氏都斗不过，将来如何能辅助沈君昊管理整个家业？

沈君昊很快回了凝香院，不过对他而言，此行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知道了沈沧并未对青纹用刑，因为青纹的伤势太重，已经承受不了重刑逼供。依他的了解，沈沧是不会在乎一个丫鬟的性命的，因此这至少说明他们都希望青纹活着。

云居雁因为怀孕的关系，已经撑不住先睡着了。沈君昊虽满脑子的烦心事，但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听着她平稳的呼吸，他也很快睡着了。他告诉自己，有她在，他就不再是一个人，就算有再多的难题，总是能迎刃而解的。

就在他们熟睡之际，紫苏正在某个黑漆漆的房间瑟瑟发抖。她从张泰的话语中猜测，此刻她正在衙门的柴房。之所以是柴房，因为她成了云居雁的筹码。今晚之后，她是死，还是被投入大牢，全都建筑在云居雁和薛氏谁赢谁输之上。

她缩成一团躲在角落，思量着整件事的始末。她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愤怒。不知过了多久，窗户的缝隙中透出一缕白光。她意识到天亮了，而她将迎来事关生死的审判。她又累又渴，可她已经顾不了这些了。

又过了许久，只听“吱呀”一声，门突然打开了。突来的光线让她睁不开眼睛。她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扔下了什么东西。她眯起眼睛，这才看到是张泰和张立。似看到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她滚爬着上前，嘴里叫嚷着：“两位大爷，求您们开恩，替奴婢向大奶奶求个情，奴婢只求能够苟活，以后就算做牛做马……”

张泰嫌恶地踢开她，怒斥：“你们意图陷害大奶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会有今日？”说罢“嘭”一声关上了房门。

紫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绝望地背靠房门而坐。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声。

“你说，王府的丫鬟，为什么送来这里？还关在柴房？”

“这些豪门密事，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待会儿也就走个场，随便按个罪名，打几个板子，反正只要打得咽气了，我们便交差了。”

紫苏以为自己正身处衙门的柴房，一听衙差要把自己活活打死，她疯了似的拍打着房门，又哭又嚎。

房门外，两个小厮对视一眼，没再多言，只是静静守在门口。远远看到张泰对他们招手，其中一人上门前狠敲房门，恶声恶气地说：“老实点，不然老子把你们姑嫂一起拉出来，先打一顿再说。”

经他这么一提醒，紫苏这才想到之前有什么东西被扔在屋内了。她爬着上前，看到的正是把自己的仇人，她的大嫂。“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都是你！”她对着昏睡中的女人拳打脚踢。

薛氏的陪嫁青芙吃痛，这才悠悠转醒。对她而言，昨夜是她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天。得知针线房失火，她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一边找人去府里打听，一边把茶水准备好，等着紫苏回来。结果她没等来小姑子，却等来了薛氏的人，质问她紫苏为何自作主张，又不见人影。

她哪里知道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小姑子抽什么风，不过薛氏的脾气她很清楚，只能说自己一定尽快找到紫苏，把事情办妥当。很快，她派去府里打听的人回来了，告诉了她云居雁已经查到了紫苏身上，如果沈君昊开始找人了。

就在她吓得一身冷汗的时候，沈君昊身边的马管事亲自来了，不由分说就把屋子搜查了一遍。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紫苏若是落在马管事手上，不用动刑她就什么都招了，到时薛氏只会明哲保身，撇清自己，而他们一家子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马管事前脚刚走，薛氏身边的孔妈妈亲自来了。她能说什么？当然只能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找到紫苏，处理干净。

送走了孔妈妈，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悔”字。当初薛氏为了控制车马处，了解府中每个人每日的去向，才让她嫁了车马处的人，又把她的男人提拔成了管事。这几年，她生了孩子，丈夫在沈家也算有头有脸，日子非常不错，结果她一看桂嬷嬷死了，薛氏正在物色人顶她空缺，心头一热，就想着回玉衡院当个管事妈妈，最后既然把一家子都搭上了。

睁开眼睛看到紫苏就在自己面前，像疯婆子一样捶打自己，她只能狠狠推开他，怒喝一声：“你是想把全家都害死不成……昨晚写着写着就想去看看面包烘得如何了，然后不知道抽什么风，拿了一瓶红酒，拔了瓶塞就往面包机里面倒。原本的杂粮面包瞬间变成了红酒面包。我郁闷之极，把剩下的酒全喝了，昨晚就再没写出一个字。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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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狗咬狗（打赏加更9）

沈伦听到屋内歇斯底里的女人叫嚷声，询问的目光扫向沈君昊。今日一早，沈君昊告诉他，他的人已经找到了紫苏，但她说了一些事情，让他难以置信，所以请他派人抓了紫苏的大嫂，让她们当面对质。

当时沈伦觉得十分不对劲，询问缘由，可沈君昊不止不愿意明说，还暗示他紫苏的大嫂是薛氏的陪嫁，她的大哥是车马处的管事，是薛氏提拔的人。为免以后有什么误会，他不会再插手这件事，请他全权接手。

对沈君昊明里暗里指责薛氏与整件事有关，沈伦自然十分不满意。他想看看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便让沈君昊带着他的手下把紫苏的大嫂青芙带回来审问。结果沈君昊不止没有把人带去玉衡院，反而把他拉至这边的宅子。

虽然沈君昊没有告诉他这座临街的宅子有什么用处，但他知道，这是他花了重金，又利用了自己与蒋明轩的关系，租了哄云居雁高兴的。

沈君昊与蒋明轩关系良好，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蒋家与皇家的关系密切，人脉又广，才能几十年如一日，长年占着宫廷御用药材供应商的肥差。最近蒋明轩又接了教四公主弹琴的差事，听说长公主有意将驸马的亲侄女嫁给他为继室。如此一来，沈君昊和蒋明轩的交情对沈家很有利，只是男人间的交情，不该用来博红颜一笑。

更让他反感的，一个女人，不捣鼓胭脂铺子，绣坊之类的生意，居然想开什么酒庄。若不是沈沧一味袒护，他是绝不会让他们如此肆意妄为的。

听到屋子内的叫骂声越演越烈，已经发展至厮打翻滚的地步，沈伦欲派人阻止，却被沈君昊拦下了。

“父亲。里面是紫苏和她的大嫂青芙。儿子没有对她们用刑，甚至没有把她们绑起来，只是告诉她们，要把她们交给官府治罪。我想，她们此刻的私下对话应该是最真实的吧？”沈君昊低声说着。

沈伦恍然明白，沈君昊坚持要他的人去抓青芙，就是为了告诉他，他没有逼供。更没有教唆。他虽心中不悦，但神色一下子严肃了。

房间内，青芙面对紫苏疯了似的纠缠捶打，只能还以颜色。两人扭打成一团，又是揪头发，又是扯衣服。青芙刚刚醒来，身体没有恢复，很快落了下风。她的胸口被紫苏打得生疼，头和背不知道撞在什么东西上，全身像散了架一样。被扯断的头发散落了一地。眼看着要败下阵来了，她抓住紫苏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下去。

紫苏抽回手臂，挥手就是一巴掌。青芙顾不得脸颊的火烫，一头撞向紫苏的胸口。两人的身子纠缠在一起，往门板急冲而去。“嘭”一声，她们双双跌坐在地上，眼冒金星。

“蠢货！”

“毒妇！”

……

还未缓过神，筋疲力竭的她们又开始了互相叫骂。

沈伦站在门外。满脸的不耐烦，压低声音喝骂沈君昊：“你就是让我来看这出闹剧的？”

“父亲稍安勿躁。”沈君昊虽说得笃定，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妇人。心中不免打鼓，生怕她们不与对方对质。不过担心归担心，在沈伦面前，他只能装得胸有成竹。

幸好青芙和紫苏没有让他失望。紫苏喘着粗气，骂道：“你这个毒妇，你根本就是想让我去送死。”

青芙亦是气喘吁吁。听到紫苏的话，她紧张地朝外面看了一眼，警告她：“隔墙有耳，你不想活命，我还不想死……”

“你以为你还活得了吗？”紫苏冷笑，“大奶奶根本不屑知道夫人想干怎么样。我亲耳听到的，大奶奶把我们交给衙门，就是等衙差把我们活活打死！”

门外，沈伦听到这话，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云居雁想把家务事闹上公堂，又要把薛氏的陪嫁活活打死，为免太不懂事，太不尊重长辈了。

沈君昊把他的反应看在眼中。他不屑解释，但为了云居雁，他还是低声说：“父亲，此处并非衙门。除了您和我，再加上刚才的几个小厮，没人见过她们。”

沈伦这才会过意，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继续侧耳倾听。

对紫苏的话，青芙一时没反应过来。昨夜，她一整晚都没睡，全家人都在找紫苏，可任他们四处搜查，就是不见她的踪影。她不敢向薛氏禀告，连家都不敢回，只能挨家挨户继续寻找小姑子。后来，大约在天亮后一个时辰，她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刚想回头查看，就觉得颈后一痛，失去了知觉，醒来就看到紫苏像疯子一样捶打自己。

“你说，这里是衙门？”青芙环顾四周，明显不相信紫苏的话。

紫苏并不回答她，只是质问：“你是不是一早知道夫人要我当替死鬼？”

“夫人没有命你行事，你为何擅自行动？”青芙同样质问。

虽然青芙只说了“行事”二字，但沈伦听了，脸上难掩错愕。他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想更加清楚地听到两人的对话。

紫苏听到青芙的质问怒不可遏，尖叫：“我擅自行动？”她厉声大笑了起来，嚎叫着：“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夫人的人如何知道我走哪条道回家？若不是正巧遇到大奶奶身边的人。恐怕我早就成了纵火的罪魁祸首。什么让我去玉衡院当差，都是假的，其实是你想要我的命……我知道了，其实想回到夫人身边的是你……”

“你根本一派胡言！”青芙没有一开始就打断紫苏，因为她觉得不对劲。她们所处的屋子明显不像衙门的。最重要的，她知道薛氏一直在找紫苏，不像是薛氏把她抓走的。可针线房失火是事实，除了薛氏，谁会做这件事？

青芙原本不想搭理紫苏。她需要尽快理出头绪，找出自救的方法。听到小姑子说，是她想用紫苏的性命，换取回玉衡院的机会，她因为被说中了心事，一下子恼羞成怒了，大声讥讽紫苏：“你不要忘了，是你求着我，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替夫人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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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不速之客

与沈伦一样，沈君昊也把紫苏和青芙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在他看来，两人的对话虽没有道出是谁在针线房纵火，但薛氏曾教唆紫苏纵火，又想将其灭口是毋庸质疑的事实。

令沈君昊意外的，沈伦什么都没表示，只是要求他把紫苏和青芙交给他处置。对此，沈君昊心中当然是万分的不乐意，对他和云居雁来说，这两人就是薛氏的痛脚，更何况他们都怀疑薛氏早已有了下一步的部署，不知道还会干出什么事情，他们总要留一点筹码在手中。可惜，沈伦是父，沈君昊是子，父与子之间，哪有儿子说“不”的权力。

回想凝香院，他虽尽量掩饰，但云居雁还是发现了他的情绪十分低落。她猜想应该是沈伦的反应不如沈君昊的意。她想询问细节，也想劝慰他几句，可他们父子之间有太多的隔阂，不是三言两语能理清的。当初她与云平昭，也经历了一个极长的阶段才彻底放下心结。

“你不用担心，我没事。”沈君昊主动开口，又似安慰自己那般说道：“我们本来的目的只是想揭出事实，如今也算达到目的了。”他的心中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沈沧、沈伦，还有几个叔父、婶娘，每一个人都能命令他们。

云居雁巧笑着顺势依偎着他，婉转地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失望，大多是时候都是因为期望太高了。”

“你不用安慰我，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我哪里是安慰你，我自己都有很多烦恼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找王妈妈她们的麻烦。”云居雁忧虑地叹息。早上她已经告之了沈君昊，昨晚因为他的打岔，她并没有在沈伦面前争取到薛氏的承诺。

沈君昊知道，云居雁怪他沉不住气，坏了她的事，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担心她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她是他的妻子。还怀着他的孩子。他不想与她争执，只是转移话题说道：“她找不到紫苏和青芙，肯定顾不上你。上午她不是没叫你去玉衡院吗？”

“她虽没叫我过去，却派了人传话。让我把损失详细记录下来，今晚之前呈给她看。”

“先看看父亲会有什么反应吧。”沈君昊很怕沈伦选择粉饰太平。

两人说话间，长顺急匆匆过来回禀，告诉他们衙门传来消息，说是有人在同昌客栈见过青竹。云居雁见沈君昊的神色闪过异常，不解地问：“同昌客栈有什么特别吗？”

沈君昊沉着脸说：“陆航先前就住在同昌客栈，昨日才搬去昌邑伯府。”

“难道蒋世子说的丫鬟是他？”云居雁说着又摇头。“不对啊，如果他和三叔的关系很好，应该认得青竹才是。”沈君昊出门在外，从来都不带丫鬟，这是他的个人习惯，但其他世家子弟身边多多少少都有几个丫鬟服侍。

沈君昊自然是知道能在沈君儒身边服侍的，非青竹莫属。他转头问长顺：“三弟昨晚留在枫临苑了，还是回了自己的住处？”昨晚他去见沈沧的时候。并不见沈君儒跪在院子里。

“三爷一直在枫临苑。小的隐约听说，王爷命三爷在厢房抄写经书，没说什么时候让他回去。”长顺如实回答。

云居雁听着。忽然想到了另一层。陆航如今是许慎之的未来女婿，无论是官府的人，还是沈沧或者沈君昊，一旦有人去向陆航求证是否见过青竹，会不会衍生出其他的事，进而把启昌侯府也牵扯入内？

“你有没有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云居雁满心地忧虑。

沈君昊也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故意把水搅浑，而他们不知道那人到底想摸那条鱼。他很想见一见蒋明轩，可又怕自己离开的期间。薛氏找云居雁的麻烦。“我还是把青芙、紫苏的事去对祖父说一声。”他原本想给沈伦留一点余地，这才没有直接去枫临苑。如今眼看着又有其他事情发生，只想先解决了薛氏再说，省得出现腹背受敌，应接不暇的情况。

云居雁虽不想沈君昊和沈伦的关系更加恶化，但为了孩子的安全。他们别无选择。

枫临苑内，沈君昊路过东厢的回廊，下意识朝西厢看去，只见长年关闭的门窗，有一扇窗打开了。他与沈君儒的关系虽然淡薄，但他一直知道，他不喜欢在屋子里置冰，他一直相信心静自然凉。

入了屋子，向沈沧行过礼，他大致讲述了他请沈伦派人控制了青芙的经过。正当他准备叙述青芙与紫苏的对话时，门房心急慌忙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三皇子和四公主穿着便服来了，直接去了凝香院。

在沈君昊成亲前，三皇子和四公主每个月都要不请自来一两回，有时也会去雅竹小筑。近几个月，四公主在婚礼上闹过一回之后，就再没来过沈家。一来是因为替太皇太后守孝，二来恐怕是她对云居雁依然有很多的不满。

沈家的每一个人，包括沈沧在内，每个人都对四公主的脾气头痛不已，可她偏偏是皇后的爱女，皇帝的掌上明珠，没人惹得起她。这个世上，四公主唯一害怕的只有蒋明轩，能令她心悦诚服的只剩沈子寒和长公主。

“祖父，容我先回凝香院看一看。”沈君昊急忙请求。云居雁怀着身孕，哪里经得起四公主的折腾。他心急如焚。沈沧深知这点，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他走了，临走吩咐他，若是四公主一意孤行，马上派人通知他。

沈君昊虽然知道沈沧完全是为了自己的曾孙，但这句关切之语令他动容。他很诚恳地道了谢，急急往回走。

玉衡院内，沈伦和薛氏几乎在同一时间知道了四公主的到来。薛氏的脸上掩不住兴奋之情，冲淡了她的忧虑。

紫苏和青芙的相继失踪令她如坐针毡。她觉得一定是云居雁捣鬼，却没有半点可追查的线索。而沈伦自从上午出去之后，神情就一直怪怪的，也令她担忧。不过这两件事都比不上四公主的到来让她兴奋。在她看来，接下去她只需等待就够了。就算事情曝光。也有替死鬼背黑锅，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见沈伦正望着盆栽失神，她柔声问：“老爷，他们怎么说都是皇子和公主。您看……”

“他们既然和以前一样是便服，就由着他们吧。”沈伦不咸不淡地说着，目光落在了薛氏的脸上。青芙和紫苏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不愿相信自己的枕边人居然是那么恶毒的一个女人。确切地说，他不愿相信自己被她欺骗了这么多年。

理智上他知道，整件事已经无需任何证据，但他还是派人去求证了。他希望自己能证实是沈君昊诬陷薛氏。即使他很清楚，若想等到这样的结果，概率是微乎其微的。

“老爷，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薛氏笑问，轻轻摸了摸脸颊。

“没什么。”沈伦摇头，别开了眼睛，脑海中不期然地出现了薛氏一巴掌打得小丫鬟倒地不起的画面。那一刻她的眼神是他从没见过的。沈伦的心狠狠一揪，深吸一口气。试探着说：“早上的时候，君昊告诉我，他的人已经找到了那个叫紫苏的丫鬟。下午应该就能带回来。”他希望薛氏能自首。念在夫妻一场，他不希望事情闹大。

薛氏的笑容僵了一秒，又赶忙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点头道：“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事情怎么都应该问得清清楚楚的。不过为免有屈打成招之嫌，老爷，不如还是由您派人去把人押回来吧。”她在暗示沈伦，沈君昊很可能威胁或者收买紫苏。

沈伦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心中的失望无法用言语表达。他可以理解薛氏的心情，沈君茗是她唯一的儿子。可从她怀孕开始，他就与她说得清清楚楚的，他绝不会亏待他们的儿子。她如何能一边做出这么可怕的事，一边又装出善良无辜的样子。“你真的没话和我说吗？”

眼见沈伦一脸凝重，薛氏的心“咯噔”一下。她思量着，告诉自己决不能慌张。笑着摇头：“老爷，您要妾身说什么？”

“没什么。”沈伦摇头。此刻，他几乎想与她摊牌，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对自己说，或许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会对他坦白的。

薛氏看着沈伦，心中不由地打鼓。她借口派人去凝香院问问是否有什么需要，走出了屋子，唤来孔妈妈，命她去车马处查一查，上午的时候，沈君昊和沈伦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可有紫苏的踪迹。

沈伦在第一时间命人跟上了孔妈妈，发现她并不是去凝香院，反而去了车马处，更是痛心。一旦所有的事情再无办法掩盖，他要如此处置薛氏，又该如何安排沈君茗？他问着自己，眼前尽是沈君茗无辜的笑脸。

凝香院内，三皇子歉意地朝云居雁笑笑，略带谴责地劝告四公主：“四皇妹，你不要如此任性，大嫂身体不适，哪里能陪着你胡闹。”

四公主因三皇子的一声“大嫂”而心生不满。虽然他们经常与沈子寒等人兄妹相称，她在心底也当沈君昊是兄长的，但云居雁哪里当得起他们的一声“大嫂”。如今她和沈君昊的婚事虽然木已成舟，但她看不惯她就是看不惯。听到云居雁请求三皇子别再称呼她大嫂，她撇了撇嘴，对三皇子撒娇：“三哥，我哪里是胡闹，我跟着蒋大哥学琴这么长时间，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学会了多少。”她转头用挑衅地目光看着云居雁，问道：“莫不是你怕我学艺不精，不屑与我合奏？”

“殿下，妾身没有这个意思。”云居雁一脸谦恭。四公主凭白无故找上门，她不能不多想。她直觉想到了薛氏上一次急着撇清的行为。可是以薛氏的身份，绝没可能指使得了四公主。再说她一直觉得四公主虽然骄纵，却不是心肠歹毒的人。

四公主并不会理会云居雁的解释。她受随行宫女手中拿过一本琴谱，扔到云居雁面前，骄傲地说：“听说你擅长吹箫，沈君昊还请蒋大哥帮忙，用高价买了紫竹箫送给你。你就用那支紫竹箫和本宫合奏吧。”

“四皇妹！”三皇子再次尴尬地苦笑，压低声音说：“你可答应了父皇，不会胡闹的。”

“我这哪里是胡闹了。我是以曲会友。父皇一直嫌我粗鲁，才让蒋大哥教我弹琴的，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学得如何了。”说吧她又转头催促云居雁，甚至索性替她翻开了曲谱。

云居雁见四公主如此胡搅蛮缠。心中无奈，奈何对方身份高贵，她不能拒绝。她朝桌上的箫谱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地惊讶。她记得这支曲子，这是当日她和陆航合奏的那支，只不过琴箫居然变得了箫谱。她自知不该多事，但还是问道：“请问殿下。这是何人做的曲子？”

四公主抬起小脸，不屑回答。三皇子则是满脸的尴尬。他觉得云居雁一定知道了曲子的出处，含糊其辞地说：“我们也是听到别人合奏，觉得很适合琴箫合奏，这才抄录了曲谱……”

“三皇兄，你说这么多干什么！”四公主一脸不耐烦，只是催促云居雁快看曲子，又问一旁的丫鬟。沈君昊去了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什么的。

云居雁心中猜测，这曲子不是陆航做的。就是蒋明轩所写。而能够与四公主接触的，非蒋明轩莫属。只是她不明白，一首平淡无奇的试琴之曲，有必要煞费苦心地改成箫谱吗？

“大奶奶，二爷来了。”随着丫鬟的回禀，沈君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廊下，行色匆匆。

进了屋，他向几人行过礼，对着三皇子说：“殿下，不如请您和四公主殿下去我那坐坐……”

“你那里根本没什么好玩的。”四公主直接拒绝。再次催促云居雁快看曲谱。

云居雁看她这般，知道她的确想与她琴箫合奏，而非故意让她知道箫谱的存在。我作势翻看，正想偷看四公主的反应，目光不期然地与沈君烨相遇。对方朝她笑了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不用担心，他会请走两尊大佛的。

毕竟是叔嫂之间，云居雁急忙收回目光，假装专注于箫谱。之前她已经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如今又多了三皇子和四公主，她真怕过一会儿又会牵扯出其他人。想着这些，她情不自禁朝门外看去，希望能看到沈君昊的身影。

沈君昊从枫临苑出来，径自往凝香院疾走，却在半道被吕氏拦下了。吕氏的手中抱着女儿福娘，身后的丫鬟手中提着两个食盒。她笑着告诉沈君昊，她是去探望云居雁的。

沈君昊知道，从吕氏早产开始，她就恨上了他和云居雁，之后先是妁桃的事牵扯了沈君灿，紧接着又冒出一个白芍。他们的关系只差没有撕破脸而已，如何会在一夕间变得这么亲热？他朝吕氏手中的女娃看去，只见一张粉嘟嘟的小脸正冲着他笑。想到自己和云居雁很快也会有一个比她更可爱的孩子，他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房间，就见云居雁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册，而沈君烨正陪着三皇子和四公主说话。众人依次行过礼，四公主问沈君昊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回来，目光却被吕氏怀中的婴儿吸引了。

吕氏见状，急忙抱着女儿往四公主跟前凑，又拿眼睛的余光瞥向三皇子。云居雁和沈君昊马上明白了，吕氏受了朱道婆影响，恐怕真的以为自己的女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云居雁顿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之前，为了让原本就体弱的福娘获得更好地照顾，她凭借前世的记忆“创造”了朱道婆，只是给她灵感的宰相的孙女虽然的确在十几年后嫁给了太子为继室，结局却并不好。确切地说，几十年后的一场皇位之争，让很多人成了悲剧。她是怎么都不会让自己的子女和皇家扯上关系的，可当下的吕氏正试图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云居雁兀自思量间，就听吕氏说：“往年丹桂飘香的季节，长公主殿下都会在公主府设宴……”

“四婶娘，今时不同往年。”云居雁急忙提醒吕氏。虽然她和沈君昊已经出了孝期，但比他们长一辈的可都在守制期间，哪里能办什么宴会。再说即便长公主设宴，有资格参加的只有薛氏，是怎么都轮不到与长公主素无往来的吕氏的。吕氏如何能这么赤裸裸地暗示四公主，这根本就是不经大脑的行为。

吕氏被云居雁这么一提醒。立马回过神，啃啃巴巴地补救：“我只是突然想到，长公主一向仁爱，最喜欢粉雕玉琢的女娃。就像四公主殿下这般的。”

吕氏本想拍四公主的马屁，可十多岁的女孩，正是急着长大的年纪，哪里愿意别人称呼自己“女娃”，还用“粉雕玉琢”来形容。她的脸上立时就显出了不悦之色。云居雁知道四公主并不会因这种小事记仇，懒得替吕氏回旋，只是低头假装看曲谱。

吕氏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急忙命自己的丫鬟送上食盒，拿出了几盘精致的点心，请四公主品尝，甚至夸口说，这是他们吕家的秘方，就算是御厨也做不出这样的口味。

云居雁看她一脸的期盼，又是一阵头痛。她不知道以往的时候，三皇子、四公主来沈家是什么情形。但就她想来，他们是皇子皇女，如何能随便拿东西给他们吃。若是他们回宫之后有什么不舒服，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在宫外吃的食物。

本来云居雁可以在四公主试吃前先尝一尝的，可她怀着身孕，吕氏又一直那么恨她，她哪里敢吃她的东西。

幸好四公主不屑吕氏的态度，根本不搭理她。一旁正与沈君昊说话的三皇子见了，急忙打圆场，笑着谢过吕氏的热情周到，随手拿了一块枣泥糕。

沈君昊同样不放心吕氏，对着三皇子说：“你不是一向不吃糕点的吗？什么时候也喜欢这甜腻腻的东西了？”

三皇子随口赞了两句吕氏的糕点做得好。又替四公主道了歉，很自然地顺手放下了糕点。

云居雁因这个小动作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之前丫鬟上的茶，他确有喝过，而这块枣泥糕他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吃下去。虽然吕氏应该不至于蠢得毒害皇子，但同时看得出，一向以老好人形象出现的三皇子其实并不仅仅是疼爱妹妹的兄长。

云居雁使劲搜罗着现代时看过的资料。可惜那时候的她注意力全都在云沈两家。只是隐约记得，如今的皇帝尚未过世，就因为皇位之争，死了几个皇子，而最后获得继承权的皇子偏偏又子嗣艰难。

一旁，沈君烨自沈君昊进屋后就退到了他的身后，目光也再未向云居雁看去。趁着三皇子与四公主说话的瞬间，他悄声问沈君昊：“大哥，您看要不要我去找蒋世子。”他也知道，唯有蒋明轩能阻止四公主的任性。

沈君昊当然深知这点，可发生了这么多事，蒋明轩还值得信任吗？再说，难道以后四公主每次一到，他就去找蒋明轩求救吗？

他正犹豫着，就听四公主大声说：“我不过是找她弹琴吹箫，父皇母后都是同意的，我不会就这么回去的。”

室内因她的这句话瞬时就安静了。三皇子最先醒悟，笑着扯开了话题。吕氏见四公主根本不搭理她，而三皇子也只是表面上客客气气的，顿时觉得无趣，借口福娘年纪小，匆匆告辞了。

云居雁见四公主如此坚持，心知她恐怕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只能命玉瑶替她把琴和箫取来。玉瑶知道云居雁说过，沈君昊送的紫竹箫不能吹奏给旁人听，因此只是替她取了一支样子差不多的。四公主并未察觉，反倒是三皇子，目光在箫身停留了几秒，又看了云居雁一眼。

大概是因为四公主刚刚跟着蒋明轩学琴，又或许是曲子的音域太广，太过考究技巧，无论云居雁如何迁就，两人都无法顺畅地把曲子演奏完。四公主气恼地差点把琴摔了，云居雁只能安慰她，告诉她是因为她对别人的琴不熟悉，她们又是第一次合奏，没有默契，才会如此。

四公主毫不客气地说，她要买下她的琴，带回宫中多加练习，下次再来找她合奏。云居雁哪里敢收她的银子，只能说，如果她不介意是她用过的，尽管带回宫就是。四公主倒也没有坚持，不顾三皇子的阻拦，立马把琴交给了自己的宫，很快告辞而去。临走的时候，云居雁听到她问三皇子，弹琴根本比不上蹴鞠好玩，为什么沈子寒喜欢弹琴吹箫的女子。

四公主一走，云居雁整个人放松下来，顿时觉得疲惫不堪。她独自靠在软榻上，对着肚子说：“幸好你还知道有外人在的时候要乖乖的，没有折腾我。”

沈君昊在一旁看着她温柔的笑脸，不由地也跟着笑了起来。以前他从未注意过小婴儿，就算是沈君茗小的时候，他也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才勉强看上一眼，可今天看到吕氏手中的福娘，感觉居然完全不同了。

“我们生了儿子之后得再生女儿。”他完全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做人不可以太贪心的。”云居雁虽然如此回答，心中同样觉得有儿有女才能凑成一个“好”字。只是这次她能怀上孩子已经是老天的恩赐了，她不敢怀抱更多的奢望。

沈君昊正想反驳她，玉瑶在门外说，沈君烨在外面的书房等着他。沈君昊纵然不想去，但为防他还有要事，只能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马上就去。”

云居雁才想孩子今天很乖，催促沈君昊快去，胃中不期然地又是一阵反胃。沈君昊虽然已经很熟练地拍她的背，替她倒茶递水，但这一耽搁就是小半个时辰。

云居雁因为精神太差，正想趁着沈君昊不在小睡片刻，灯草突然来了，才站到云居雁面前，眼眶就红了。云居雁隐约猜到是为了什么事，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灯草点头答道：“大奶奶，奴婢刚才正在查验账目，隐约看到秋兰的身影闪过。奴婢觉得奇怪，偷偷跟了上去。奴婢亲眼看到她想去小厨房，大概是看到余妈妈在，她又绕到正屋外面，看到鞠萍姐姐，又退了出去。奴婢上前与她说话，看到她手中拿着东西。后来我跟着她入了屋子，偷偷看了看，才发现是枣泥糕。她居然偷吃大奶奶的枣泥糕。”

“恐怕她不是偷吃，而是想偷换。”云居雁喃喃自语。她相信秋兰手中的枣米糕应该是吕氏带来的那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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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横生枝节

云居雁叮嘱了灯草几句，命她小心注意着秋兰，就让她退下了。原本困倦的她听到这件事之后顿时神情紧张，睡意全无。

自从怀孕之后，她害喜严重，只能偶尔吃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因此余妈妈每天都会用酸枣做枣泥糕，或者用山楂做点心，放在她随手可以取用的地方。

她知道薛氏一定会想方设法不让她顺利生下孩子，因此她一直十分小心。即便这一进的院子都是她的陪嫁，但凡是放了点心的地方，必然有大丫鬟守着，余妈妈的小厨房钥匙也是从不离身的。秋兰应该知道，她若想在糕点上做手脚，不是那么容易的。

按眼下的情况看，明显是薛氏利用了吕氏，只是薛氏如何知道三皇子和四公主在今日登门？更何况若是生出意外，让皇家的人在淮安郡王府出了事，不管是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般想着，云居雁又有些糊涂了。眼下，她若是把秋兰叫来审问，她完全可以说，她只是捡了被丢弃的枣泥糕来吃。在所有人眼中，她又聋又哑，立马能博取同情。再说，即便沈沧相信了又如何，最多就是把秋兰杀了，仍旧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玉瑶，命人去把马大夫请来。”云居雁扬声吩咐。薛氏若是想让她流产，一小块枣泥糕就能成事吗？就算秋兰成功地替换了糕点，一向力求谨慎的薛氏，如何能确定她随手拿起的糕点正巧是有毒的那块？要知道所有的点心在晚饭前就会全部撤下，第二天早膳后一定会换上新鲜的。

同一时间，沈君昊的书房内，沈君烨焦急地来回踱步，神情凝重，不时向外张望。看到沈君昊由远及近走来，他迫不急的地迎了上去，对着他解释：“大哥。我知道你在祖父那里，之前我原本想去通知你四公主来了，但……”他的神色中带着几分尴尬，显然是沈沧把他拒之门外，他这才没能向沈君昊通风报信。

沈君昊知道沈沧素来不喜沈君烨，点头道：“我明白的，你不用特意解释。”

“其实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沈君烨颓然地笑笑，又故作轻松地说：“应该说。是我瞎操心了。有三殿下在，四公主不会做出出格的事。”

沈君昊不想说皇家的闲话，问道：“你找我只是为了这件事吗？”

“哦！”沈君烨一脸恍然大悟，关上门说道：“大哥，早前我去枫临苑看到十一弟……他是不是有些不妥？”见沈君昊不承认，却也不否认，他接着说：“之前三妹对我说，最近家里的事情特别多，有些事最好只当不知道……”

“你想说什么？”

“这件事母亲迟早会知道的，我觉得大哥或许应该及早准备。”

沈君昊听着这话。心中有些不舒服。沈君烨的言下之意就好像是他害了沈君茗一般。他避重就轻地回答：“这件事祖父和父亲自会处置的。”

沈君烨听到这话，脸上不禁露出了讶异之色。但很快恢复了过来，失望地说：“看起来好像又是我多事了。”

见他这般反应，沈君昊不禁有些同情他。在他的记忆中，沈君烨对他一直很刻意，很多时候都像现在这般，带着浓浓的讨好意味。虽然说沈绣亦因为庶出的身份，对他多有示好。但她偶尔还会闹闹情绪，而沈君烨却完全不会。沈君昊觉得自己无法把他当兄弟，更加无法全然信任他。很大程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君烨小心地看了一眼沈君昊，问道：“大哥，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能否替我对祖父说，我想去庙里再住一段日子。”

沈君昊可以理解沈君烨想躲开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心情，但他自己有太多的问题需要面对，更不愿让沈伦觉得他容不下兄弟，借着沈沧之手赶走兄弟，只能推脱道：“这事你对父亲说也是一样，想来父亲不会拒绝的。”

沈君烨脸上的失望之意更重，显然是他不敢对沈沧或者沈伦提这个要求，这才来求沈君昊的。“我怕如果一直找不到长安……”他喃喃了一句，还想说什么，就听长顺在外面敲门。

“怎么了？”沈君昊急忙打开了房门，责备道：“不是让你在凝香院守着吗？有事找个小丫鬟通知我就行了。”

“大爷……”长顺气喘吁吁，“是大奶奶让小的过来的……夫人刚刚去了枫临苑……大奶奶说，看情形有些不对……”

沈君昊马上想到，可能是沈君茗的事情被捅出来了。“父亲呢？”他急问。他不觉得沈伦已经忍了这么长时间，会在这个当口把沈君茗的情况告诉薛氏。这其中一定还有内情。

长顺看了一眼沈君昊身后的沈君烨，答道：“大奶奶也不知道具体情形。夫人去枫临苑的事，还是玉瑶姑娘去请马大夫的时候……”

“居雁怎么了？为什么请大夫？怎么没人通知我？”沈君昊说着就往外走去。

“大爷！”长顺急忙跟着上去，追在他背后说道：“大奶奶说她没事，她让小的转告大爷，枫临苑还有一个青纹，大奶奶说，她怕事情会再生枝节。”

沈君烨走在两人身后，听了这话忍不住问道：“那个叫青纹的丫鬟……她好像是母亲身边的，祖父为何把她留在枫临苑……莫不是其实她和十一弟的事有关？”

沈君昊没有回答沈君烨。他知道云居雁在暗示他，青纹是他们唯一仅剩的线索了，而且还是令他们投鼠忌器的线索。以沈沧的脾气，薛氏闹起来，说不定会向青纹逼供。青纹受了薛氏那么重的惩罚，宁愿承认和小厮偷情，也不愿说出真相，恐怕最后会像抚琴那样选择当众自杀。可是他若赶去枫临苑，又怕云居雁突然请马大夫入府是有原因的。

沈君烨看出他的犹豫，建议道：“大哥，不如我先去祖父那么，你去看看大嫂……”说着他的声音弱了，又改口道：“或者我先去找父亲，与他一起去枫临苑。”显然他是记起了自己根本无法随意进出枫临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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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坚持

云居雁没让长顺告诉沈君昊，她不过是找马大夫进来问事情的，因为她知道沈君昊是来见沈君烨的，她不希望沈君烨有什么揣测，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长顺见沈君昊依然不放心，只得趁沈君烨不备，拿出了云居雁写的字条。沈君烨虽瞥见了他的动作，却只当没看到，默默听着沈君昊吩咐长顺去找沈伦。

须臾，两人行至枫临苑门口，沈君烨脚步略顿，似在考虑是不是应该跟着沈君昊进去。看到门口的人已经迎上前与沈君昊说话，他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听到那人正在说：“……夫人此刻正与王爷说话，不如小的领两位爷去花厅稍后。”

沈君烨接着他的话问道：“三爷是不是还在西厢？”

“是的，二爷。”不同于稍早之前对沈君烨的冷待，此刻对方回答得颇为恭敬。

沈君烨抬眼瞧了瞧他，转而对沈君昊说：“大哥，我想先去见一见三弟。是三妹之前嘱托我的。”

沈君昊明白，沈君烨既然知道了沈君茗的事，就不能表现得漠不关心，但他在这件事上应该不想涉入太深，所以想找沈君儒当挡箭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枫临苑的人带着他去厢房，自己则往花厅而去。

才走到正屋前的廊下，沈君昊就想到孔妈妈急匆匆迎面而来。他还未及说话，对方草草对他行了个礼，就往院门跑去。见她这般火急火燎的，沈君昊肯定薛氏一定是知道了沈君茗的情况。

他向着正屋的方向走了两步，才至东梢间门口，就听到了薛氏的哭声。因为门窗是关着的，他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得停下脚步，驻足聆听，这才隐隐约约听到薛氏这是在指桑骂槐。控诉他和云居雁谋害幼弟，期间还夹杂着沈沧的呵斥声。每当这时，薛氏就哭得更伤心了，甚至说起了要带儿子回娘家。

沈君昊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场闹腾，薛氏认为他们谋害沈君茗不是一两天了。他并没太大的感觉，只是招来了沈沧的随从，问他青纹现在如何，有没有人看守着。

得知青纹一直在耳房关着。没有拒绝饮食，伤口也上了药，但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木然地坐在角落，呆呆地望着窗外，沈君昊更加觉得她已经有了自杀的决心，但同时还存着一丝或许能获救的希望。如今她人在枫临苑，她如何知道自己或许能获救，又为何望着窗外？

他默默思量着，忽然发现薛氏的声音消失了。他正奇怪。就见沈伦从抄手游廊的转角走了出来，正向他走来。沈君昊忙上前行礼。唤了一声“父亲”，解释道：“我刚刚知道母亲来了祖父这里，所以过来看看。刚刚已经命长顺去通知您了，不知道您有没有见到他。”若是在以往，他是不屑解释的，但沈伦对云居雁的印象太差，他不希望父亲对她加重误会。

沈伦打量着沈君昊。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之前他不过是去查证青芙与她男人的事，又想亲自验证紫苏是不是受薛氏唆使。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正在心痛懊恼中。就得知薛氏来了枫临苑。想到薛氏在听到四公主去了凝香院，脸上闪过的笑意，他问沈君昊：“四公主回宫了？她有没有说什么？”

沈君昊听他问得奇怪，只是说，四公主是找云居雁学琴的，临走拿了一把琴回宫。

沈伦见沈君昊虽是回答的口吻，但脸上带着浓浓的疑问，而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几年，他这么相信薛氏，怜惜她年纪小，又欣慰她的温存体贴，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他很想知道，薛氏还骗了他什么，又在背地里动过那些手脚。

沈君昊不知道沈伦一脸的晦涩不明代表了什么。沈伦对薛氏的独宠是每个人都看到的，他听到了青芙与紫苏的对话却没有任何反应是他亲眼所见。而沈君茗的事，他和云居雁清者自清。他抿嘴不语，可转念又想到云居雁怀孕已经很辛苦了，却还要如履薄冰地过日子。

“父亲，我和居雁一直都知道，十一弟不管是谁生的，他都是我们的幼弟。另外，桂嬷嬷跟着母亲一辈子，居雁进门不过几个月，平日里去玉衡院请安，也都是与母亲说话罢了。”

沈伦没料到沈君昊居然会解释。以往的很多时候，即便他问他，他也不见愿意说这样的话。转念间，他又想到他这么做或许仅仅是因为云居雁，他又忍不住失望。“行了，我知道了。”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想到自己进屋之后，薛氏必然有一番闹腾，他不想让儿子看笑话，遂对着沈君昊说：“你不必在这里侯着。”

“父亲！”沈君昊不愿离开，坚定地说：“十一弟如何会变成今日这般，不能因为死了一个桂嬷嬷就不了了之。”

“你想暗示什么？”

“我知道，母亲认定十一弟的事与居雁有关，但事实并非如此。今日若不把所有的细节都弄个清楚明白，恐怕以后大家的心里都存着疙瘩……”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沈伦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几分不悦。那几句话听在他耳中，分明是沈君昊在控诉他无能又好猜忌。子不言父之过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沈君昊知道自己又惹得父亲反感了，但他不想事情再拖下去了，也容不得沈伦再次包庇薛氏，即便沈伦可能当众骂他忤逆，他还是坚定地说：“桂嬷嬷虽然死了，但还有一个青纹，还有那么多在十一弟周围服侍的下人。她此时或许一心求死，但死并不等于真相，也不等于结局……”

“你不要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长辈之间的事，哪里轮到你一个晚辈插嘴？”沈伦沉着脸打断了他，虽然他也后悔自己二话不说就把桂嬷[奇`书`网`整.理'提.供]嬷杖毙了。

沈君昊想说，他只是建议一定要让青纹活着说出真相，就见门房的人行色匆匆。沈伦问他何事，他拿出了昌邑伯府的名帖，说是给沈沧的，伯府的人正在外面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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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教唆

蒋明轩以宣武伯世子的身份，让伯府的管家带着手下递帖子，邀沈君儒上门做客。名帖不止送到了枫临苑，居然还要管家代表他向沈沧请安。

沈君昊第一次见到他如此高调，这分明表示他知道了沈君儒因他们往来而受罚的事，故意向沈沧和他表明态度。看着蒋家的人进了沈沧的房间，沈君昊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蒋明轩这是何意？告诉所有人他可以为沈君儒两肋插刀吗？他就不怕原本很简单的一件事，因为他这举动变成沈、蒋两家的事吗？

沈伦听到这件事，奇怪地问沈君昊，蒋明轩和沈君儒是何时有往来的。明显的，他也不知道他们有不错的交情。

沈君昊只说自己并不知晓，掩下了对蒋明轩的不满，接着对沈伦说：“父亲，我坚持一定把十一弟的事查个清楚明白，只是想杜绝将来发生类似的情况。待会儿，等伯府的人走了，我会向祖父提出这请求。至于青纹，如今她是至关紧要的人。”

沈君昊语气中的不容置疑让沈伦侧目。他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沈沧的影子。作为父亲，他不满他的态度，但他能够明白，他是想保护他和云居雁的孩子。与此同时，他不由地想：难道的确不是云居雁收买了桂嬷嬷？他的脑海中晃过云居雁抱住薛氏，让大夫给沈君茗施针的画面。如果那个大夫不是他和薛氏都深信不疑的人，他一定会怀疑是她加害沈君茗。她应该也知道这点，但她还是那么做了。

难道是我一直误会了她？

沈伦的想法一晃而过，马上想到了在永州云家，云居雁是如何设计云梦双的，还有那些源源不断的传言。就算传言都是假的。但陆航的事怎么解释？还有沈子寒，蒋明轩等等。

“父亲，日久见人心。您也看到居雁是如何对待四叔父家的妹妹。如果不是居雁，四婶娘怎会如此上心？还有，自从我们成亲。居雁除了去玉衡院请安。在家也很少四处走动。仅有的几次出门都是与儿子一起，寸步不离我的左右……”

沈君昊向沈伦列举着事实。以前他是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的。沈沧一直说他，不懂得适时低头。他的确不愿低头，但为了未出世的孩子。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同一时间。因为不想家丑外扬，在宣武伯府的管家踏入屋子之前，薛氏和沈君茗就被带到了隔壁的房间。薛氏抱着沈君茗，一边流泪一边哄着：“我的乖孩子。叫一声母亲，你不是早就会叫母亲了吗？你倒是应我一声啊。你不是会说很多的话了吗？”她的悲伤令一旁的奶娘也不禁动容。

沈君茗漂亮的眼睛直盯着薛氏，却只是“嘿嘿”地傻笑，压根就不明白她的悲伤，他的口水从嘴角源源不断地滴落，胸口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滩。

奶娘上前欲为他擦拭，薛氏抬腿就是一脚把她踢倒在地，狠狠地说：“是你，都是你害得我的茗儿成了这般！”在她眼中，她看到的不是奶娘，她看到的是沈沧。

奶娘趴在地上不敢动。别说沈君茗是薛氏最后的希望，就算不是，哪有当娘的知道儿子成了傻子而不伤心的。

薛氏抬头朝四周看去，一个个丫鬟全都变成了沈伦，沈君昊，云居雁的笑脸，他们全都在嘲笑她既不能再生儿子，也改变不了沈君茗的现状。如果可以，她很想与他们同归于尽。

“滚，都给我滚出去！”她歇斯底里的大叫，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下人们的身上摔去。众人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受着。薛氏早已失去了理智，抬腿又是一脚，踢在了跪在地上的奶娘头上。沈君茗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大声哭了起来。薛氏看他哭了起来，紧紧抱住他，也跟着大哭了起来，续而又呵斥丫鬟们：“滚出去，听到没有！”

两个领头的丫鬟对视一眼，扶着已经站立不稳的奶娘走了出去。另外两个丫鬟也跟着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母子俩抱头痛哭，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滚！”薛氏抓起手边的花瓶扔了过去。随着清脆的“嘭”一声，花瓶碎了，而沈君茗被突来的刺耳声音一吓，身体直抽抽。

“夫人，冤有头债有主，您这样又是何苦呢！”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走到薛氏身边，半跪在她脚边，轻声哄着沈君茗。

薛氏立时想发作，目光瞥过她的脸，惊问：“你是谁！”她是沈家的主母，能在主子跟前服侍的丫鬟，她大多都见过，而眼前的丫鬟非常眼生。

“夫人，奴婢没有任何恶意，奴婢只是想提醒夫人，不管怎么样，十一少爷都是郡王府的长房嫡子。在您踏入王府的第一天您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是吗？”

这话让薛氏心念一动。只要长房没有其他男丁，那么她的儿子不管变成什么样，只能是沈家的继承人。

“夫人，您心疼十一少爷，可是您应该知道，十一少爷要的不是您向那些害了他的人示弱。您应该为十一少爷讨回公道，这才是您必须做的。”

若是在平日，薛氏自然是不允许丫鬟在她面前如此说话的，可此刻，她听着这几句话，只觉得说到她心坎里去了。沈家的人害了她，害了她的儿子，她躲在这里哭又有什么用？她最应该做的只有一件事：报仇！她要把自己受的屈辱、悲痛连本带利讨回来。

回顾自己的过去，她在最美的年纪嫁给了儿子与她差不多大的沈伦，成了逢年过节都要对嫡妻行妾礼的继室，这几年她步步为营，鞠躬尽瘁，曲意迎合，最后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不能生育的自己，换来了痴傻的儿子。这样的结局她能甘心吗？沈家害她到如此地步，她怎么能不复仇？她如何能让他们笑着看她流泪？她要把一切都讨回来，不计任何代价！

薛氏抬头朝跪在她脚边的丫鬟看去。她仔细打量她，问道：“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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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诱导

“夫人，您不记得奴婢了吗？”丫鬟满脸期待地看着薛氏，“奴婢是紫菊，以前是服侍黄姨娘的。”

这话让薛氏的心“咯噔”一下，抱紧儿子，整个身体往后缩去。在她入门前，沈家的后院是杨氏等人主持，而长房的琐事是黄姨娘代理。当年，她成了“沈夫人”之后，首先架空的就是杨氏等人，而第一个处置的就是黄姨娘。

青珏看得出她误会了，急忙解释：“夫人，黄姨娘死后，青纹姐姐就把奴婢安置在了枫临苑。有生之年，奴婢能替父母报仇，全靠夫人成全。夫人的大恩大德，奴婢永远不会忘记的。”

薛氏看着紫菊，难掩眼中的惊愕。她记得紫菊这个名字。当年为了栽赃黄姨娘，她让桂嬷嬷收买黄姨娘身边的丫鬟。事后，为免留下祸根，她明明已经下令把她悄无声息地处置掉。更何况她一直想在枫临苑安插耳目的，可惜多年来都没有成功。青纹若是有能力把紫菊安插进来，为何没有回禀？

紫菊仿佛看穿了薛氏所想，半解释，半陈述地说道：“奴婢没用，在枫临苑几年，一直都只是二等丫鬟，不止打探不出任何消息，就连正屋也进不去，辜负了青纹姐姐的信任。这一次，十一少爷的事，奴婢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确切消息，这才悄悄找了青纹姐姐。是青纹姐姐让奴婢偷偷通知夫人。青纹姐姐还让奴婢转告夫人，是她对不起夫人。如果有来世，她只求能够再有机会服侍夫人，来世她绝不会再做任何糊涂事，惹夫人伤心，让夫人为难。”

说着，她的声音哽咽了，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悲泣地说：“青纹姐姐知道她再没有机会见到夫人。所以让奴婢替她向夫人磕三个头。”

薛氏垂下眼睑，轻拍着儿子的背，暗暗思量着。沈家施加在她身上的痛，她要让他们十倍、百倍偿还。从今往后，她不能再错信任何人。以前她为了“贤良”之名忍辱负重，如今她的儿子都成这样了，她还有什么做不出的？只是无论做什么事，她都需要帮手。可青纹终究是辜负了，而眼前的丫鬟，她是能说会道，却是来历不明之人。

“夫人，奴婢偷偷过来找您，其实是想告诉您，世子爷已经找到了紫苏和青芙，知道了所有的事，她们一早就被大爷控制着。这会儿，若不是蒋世子突然派了人过来。世子爷恐怕已经把整件事告诉了王爷。”

“你说什么！”薛氏一阵心慌。她可以诬陷紫苏是受云居雁、沈君昊指使，蓄意陷害她。可青芙呢？她是她的陪嫁，她的男人是她一手提拔的。她忽然意识到，紫苏根本没有提早动手，一切都是沈君昊将计就计罢了。她紧咬着牙齿，脸色铁青。稍早之前，她就觉得沈伦的态度很奇怪。这次她恐怕不能轻易脱身。

紫菊满脸忧愁，继续说道：“夫人。青纹姐姐让奴婢转告您，秋兰说不定早已暴露了，大奶奶只是装糊涂。故意把她留在玉衡院罢了。四夫人准备的枣泥糕虽然只是为了抛砖引玉，可是以大奶奶的狠毒，她未必会按照夫人的剧本走。从表面看起来，枣泥糕虽然与夫人完全无关，但四夫人是什么性子，王爷和老爷都是知道的，再加上大奶奶生儿生女都与四夫人没有关系……夫人，这后院的事，根本不需要实质的证据。”她的言下之意，沈沧和沈伦不需要证明什么就可以直接定她的罪。

薛氏听得心烦意乱。不管紫菊是什么人，她说的话一点都没错。有紫苏和青芙在前，云居雁想要如何栽赃陷害她，她都百口莫辩。她低头看着怀中啜泣哽咽的儿子。她不会让他们这么得意的，可首要的，她一定要保住世子夫人的名分，否则她的儿子就什么都不是。她伸手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凝香院有没有派人去四房。”

紫菊一脸欣喜地点头，嘴里连连说，她一定会仔细打听，绝不会辜负薛氏的信任，说罢又担忧地劝慰：“夫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奴婢多嘴说一句，为了十一少年，您一定要忍辱负重，切不可与王府、世子爷硬碰硬。这一次即便让小人得了志，但您是胸怀大志的人，您争的不是眼下的一朝一夕，谁笑到最后，谁才是最后的赢家，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

紫菊劝说薛氏的同时，云居雁正在凝香院与马大夫说话。按照马大夫的说法，若是在那么一小块枣泥糕中掺杂不干净的东西，既要达到目的，又不能让东西变味，除非是砒霜之类的烈性药物，或者是长期不断地服用，否则并不一定能立时见效。

他刚说完，鞠萍拿来了一块吕氏送来的枣泥糕，与余妈妈做的枣泥糕对比，虽然大小形状完全一样，但成色略有不同。分开放可能不觉得，但若是放在一起几乎立马就能分辨出来。

云居雁虽然越来越肯定心中的猜测，还是命鞠萍把糕点交给马大夫。马大夫闻了闻，又尝了一下，思量许久，摇头说，他无法判定里面是否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云居雁点点头，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他们正说着话，宫里突然派了人过来，替四公主送来一把琴，说是四公主从不会凭白无故从不相干的人那里收好处。云居雁看着锦盒中装的瑶琴，只能深深叹一口气。这把琴是去年蒋明轩借故送给她，她又送还给他的那把。

命人送走了马大夫，她问一旁的玉瑶：“大爷还在枫临苑吗？”

玉瑶点点头，答道：“大爷和二爷一起去的枫临苑，听说这会儿蒋世子派了伯府的管事正向王爷请安。”

蒋明轩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派人去枫临苑？难道是为了青纹？云居雁不得不考虑这个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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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装疯

云居雁想不明白蒋明轩的动机，而沈沧对蒋明轩在这个时候公开邀请沈君儒去宣武伯府一事，心中颇为不悦。虽然蒋明轩言辞婉转，伯府管事对他恭敬有加，但他的行为分明是插手沈家的家务事。

当下，想到薛氏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沈沧更为头痛。针线房的事，不管是谁纵的火，沈君昊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可真的惩治了薛氏，云居雁能压得住杨氏、赵氏及吕氏吗？府中这么多婆子、管事都被薛氏收得服服帖帖的，云居雁不过十六岁，又刚刚怀了身孕，她有能力，有精神管理偌大一个家？更不要说接下去就是沈君烨，沈绣及沈君儒的婚事，她根本一点经验都没有，让他如何能放心。

沈沧枯坐片刻，命人唤来沈伦，绷着脸问：“你把事情都查清楚了？”他想先听听儿子的意思，毕竟是他的妻子，他的儿子。

此刻，沈伦对薛氏只剩下失望，甚至是绝望。在今天，他给了她无数次坦白的机会，是她自己没有珍惜。曾经的温柔体贴，他此刻想来只觉得不寒而栗。“父亲，不如找个借口，让她去庙里常伴青灯吧，就当是为茗儿祈福。”

沈沧没料到沈伦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以为就算他不念夫妻之情，可单单看在沈君茗的面子，最多只是建议把薛氏送去老宅“养病”。“你真的这么决定了？”他确认。看他点头，他又问：“她走了以后，家里的事应当如何？你想过吗？”

沈伦愣了一下。他只顾着生气，却忘了沈家不可一日无主母。想到云居雁，沈君昊虽向他解释了许多，但他还是持保留意见。

沈沧看他根本没有任何打算，更不要说部署，他不由地叹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事不能瞻前顾后。但也不可以像你这般意气用事。”有时候不是深思熟虑以后再做出的决定，说不定过不久就会后悔。再加上薛氏一向巧舌如簧，很可能哄得沈伦回心转意，把她接回家里。

沈伦怎么说都已经是年介不惑的中年人。先是薛氏的真面目让他觉得自己犹如被她狠狠打了一个耳光。紧接着儿子又是那样的态度，现在父亲又指责他行事有欠妥当，他就算是面团捏的人，此刻不免也生出了几分脾气。“父亲，家里的事，可以让居雁辅助二弟妹她们……”

沈沧失望地打断了他，命人唤沈君昊入屋。若是杨氏等人一心为这个家。全无半点私心，薛氏怎么可能进门没多少日子就能把她们架空？云居雁是她们的晚辈，一旦薛氏的权力转到她们手中，岂不是给她们对云居雁使绊子，这个家到时一定更加混乱？

沈君昊铁了心不想再给薛氏谋算他们的机会。不待沈沧询问，他主动说：“祖父，父亲，亲人之间最忌讳的就是猜忌。彼此不信任，互相防着对方。与其眼睁睁看着情况越来越糟，还不如破釜沉舟。”

“你说得容易！”沈沧冷哼。这些年他尽量韬光养晦。不理政事，也严厉地约束着子孙，不让他们卷入政治纷争，可皇家对他依然不放心。他不是没想过破釜沉舟，可一旦这么做了，皇帝要斩草除根怎么办？到时可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沈君昊看沈沧的脸色晦暗不明，以为他也和沈伦一样，想把事情掩饰过去，不了了之，心中不由地着急。如今紫苏和青芙在沈伦手上。他已经没有了证据，而薛氏很快就会明白，针线房的事根本就是他们将计就计，一定会更加憎恨他们。怎么办？他低头沉吟。

祖孙三人心思各异。短暂的沉默中，沈君昊抬头对沈沧说：“祖父，关于十一弟。我刚刚也对父亲说了，未免以后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这次一定要把细节查得清清楚楚，务必找出根源。”

“你想说什么？”

沈君昊来不及回答沈沧的问题，只听下人在门外急促地说：“王爷，夫人好像有些不妥。”

一旁的屋子内，薛氏披头散发，眼神狂乱，发疯似的推搡着身边的丫鬟，额头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门框，嘴里叫嚷着：“这是报应，一定是报应，可是为什么不是报应在我的身上……”不远处的门边，奶娘抱着嚎啕大哭的沈君茗，孔妈妈跪在地上，抱着薛氏的腿，一边哭一边哀求。屋子里乱成一团，地上满是乱七八糟的杂物，夹杂着斑驳的血迹。

薛氏的头每撞一次门框，她心中的恨意就加重一分。在决定用苦肉计保住“世子夫人”的名分时，她原本以为自己可能承受不住皮肉之苦，结果却发现没有什么痛比得上心中的绝望。她这一辈子求的不过是荣华富贵，事到如今她决不能功亏一篑。此刻她伤得越重，就能越快赢回沈伦的心。为了下半辈子，她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牺牲。

听到屋外的人声与脚步声，薛氏用眼角的余光往外瞟去。瞥见来人是沈沧，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身边的丫鬟，一下子扑倒在他的脚边，跪趴在地上，哭喊着：“父亲，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死在您面前，只求您治好我的茗儿……”

“成何体统！”沈沧一脸怒容。沈君茗在哭，下人们都在看着，薛氏这般，就好像是他要逼死媳妇一般。

不同于沈沧的怒气冲冲，沈伦看着满头鲜血的薛氏，瞬时就心软了。就算薛氏做错了再多的事，但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沈君茗年幼，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况，如果再让他失去生母，他这个做父亲的于心何忍？“还不快把十一少爷抱回屋子里去！”他压低声音吩咐奶娘。他想要拉起薛氏，见沈沧的脸比锅底还黑，最终还是忍住了。

薛氏不断地哀求沈沧，但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沈伦心软。她想得很清楚，她若想挽回颓势，成功复仇，赢回一切，唯有牢牢抓住沈伦，好好利用他的心软，利用他对他们儿子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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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忧虑

沈沧自然是不想让下人们看笑话的，同时也要在沈君昊面前给沈伦留几分面子。他很快带着沈伦和薛氏回了正屋，三人关起门说话。

沈君昊看得出，沈伦面对薛氏时心软了。若对方不是薛氏，当他看到一个平日里优雅高贵的女子满头是血，又哭又嚎的惨状，他也会心生同情，但他知道，她的凄凉不过是装的，他在哀求沈沧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不是瞟向沈沧，也不是看着沈君茗，她一直在注意着沈伦的反应。她的所做所为不过是在对丈夫使苦肉计。

薛氏的狼狈不堪让沈君昊觉得可怕。以前她还会顾着面子，顾着世子夫人的尊严，希望落个“贤德”的名声，可很显然的，沈君茗的痴傻让她抛开了一切的包袱，就连下人们的眼光都已经不在意了。

一路从枫临苑往凝香院而去，沈君昊心中的忧虑越来越甚。他们这样的家庭，休妻是绝不可能的，可若是给了薛氏苟延残喘的机会，将来必定是更大的隐患，偏偏薛氏成了他的继母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他怎么做才能彻底消除隐患？

踏入房间，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瑶琴。这把琴他再熟悉不过。“它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它，他又想起了蒋明轩，想起了他刚刚邀了沈君儒去伯府做客。他只觉得额头隐隐作痛。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是四公主派人送来的，说是她不会凭白得别人的好处，特别是不熟悉的人。”看到沈君昊眉头紧锁，她递上一杯茶，安慰道：“这是宫里的公公送来的，想来宫里是有记录的。枫临苑那边情况如何？”

“她什么都认了。她当着父亲和我。以及所有下人的面，对祖父说，她愿意一死，只求祖父能尽力医治十一弟。”

“当着下人的面？”

“不止如此，她又哭又闹。看起来很是凄凉。父亲可能已经心软了。”

云居雁听得出沈君昊语气中的担忧。以她的了解。薛氏绝不是这么容易就认输的人。“不行！”云居雁摇头“或许你会觉得我狠心。但是——”她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坚定地说：“不管怎么样，决不能给她留余地。以前她还有顾忌。以后恐怕会变本加厉。甚至不惜与我们同归于尽。她一向善于说话。四婶娘那么恨她，上次白芍的事，四婶娘分明是听信了她的挑唆。她比我们更了解三婶娘、三婶娘，还有府中各处的管事……”

“我何尝不知道这点！可我们是晚辈。此刻祖父、父亲与她正在枫临苑。我连旁听的资格都木有，更不要说说话的机会。我只来得及告诉祖父和父亲。一定要留着青纹，留她活口。”他没有把握沈沧是不是真的把这话听进去了。

云居雁坐回椅子上，紧咬下唇，低头不语。她觉得薛氏一定是幕后真凶的棋子之一，他们最大的劣势是不知道幕后之人的真面目，而他们又是整个沈家辈分最低的。在很大程度上，沈沧其实和云辅是一样的，不容许小辈质疑他们的决定。现在的她比身处永州时更难，在云家，至少还有一丝亲情的成分在里面，可是在沈家，她只是一个外来者。

“长嫂如母。你说我们是否可以要求由我们照顾十一弟？”她抬头问沈君昊。她知道这并不是最好的方法，毕竟照顾孩子责任重大，而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她这是想用沈君茗制衡薛氏，让她不敢妄动。

沈君昊明白她的意思，摇头道：“她不是你。她是疼爱十一弟，但那是因为他是长房嫡子，是她未来的希望。”

“你的意思，她在必要的时候，连自己的儿子都能牺牲？”

“如果这个儿子不再是她的希望，不再是她后半辈子的保障。”沈君昊陈述着，见云居雁一脸不可置信，他解释道：“她做过的事，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只是我没有证据，而父亲……”他的脸上难掩失望。

“大爷，二爷在外面等着您。”玉瑶在屋子外回禀。

沈君昊和云居雁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们的问题不仅仅在一个薛氏。

“你先去见二叔的。”云居雁勉强笑了笑。

“你不需要太担心。”沈君昊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他轻轻握了握云居雁的手，出了屋子。

沈君烨在凝香院前一进的书房等着沈君昊。他刚刚从枫临苑出来，便直接来找沈君昊。

“大哥，这次是三弟让我过来找你的。”沈君烨坦诚。

“他想说明轩的事？”沈君昊本想说，沈君儒不必向他解释他和别人的关系。但想到沈君烨不过是传话，而他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随意点了点头，让沈君烨继续往下说，只求他说完了就赶快离开。他需要第一时间知道沈沧对薛氏的决定，更要想出如何预防薛氏的复仇。

沈君茗看他这般反应，知道他是不耐烦了，但只能硬着头皮说：“大哥，三弟让我对你说，他和蒋世子是光明磊落。他们只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了，做出无谓的揣测。”

“这应该不是他的原话吧？”沈君昊还是忍不住开了。。他知道沈君儒并不是喜欢解释的人。

沈君烨脸上略显出几分尴尬，避重就轻地说：“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其实这件事也怪我多嘴……另外，有关雅竹小筑，三弟说，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们只是借雅竹小筑互通讯息而已……”

“那今天的事呢？他有没有说蒋明轩请他至伯府做客，为何要把帖子递至枫临苑？他不是从昨晚之后一直在枫临苑的书房吗？”

沈君烨愣了一下，喃喃解释：“我想三弟应该还不知道整件事。在我过来之前，我一直和三弟在一处……”

“我知道了。”沈君昊沉着脸点点头。

沈君烨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他看着沈君昊，犹豫片刻，说道：“我刚刚从枫临苑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祖父派人去请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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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借刀（长评加更1）

沈君茗的状态，薛氏已经命孔妈妈请大夫确诊过了，如今又请大夫，沈君昊和云居雁一致觉得应该是为了薛氏。

云居雁低头看着桌上的两本册子。一本是针线房的实际损失，另一本则是一旦薛氏的计谋得逞，可能会造成的结果。如果不是因为薛氏突然知道了儿子的状况，这个时候，薛氏大概正用第二本册子质问云居雁，迫她交出针线房。而云居雁则会将计就计，诱导薛氏把事情闹到沈沧那儿，然后再拿出实质证据。结合沈伦已经知道的事实，薛氏不择手段栽赃嫁祸证据确凿，怎么都容不得她抵赖。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沈伦再怎么有心包庇，沈沧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也不得不惩治薛氏。结果，沈君茗痴傻的事居然在这个当口揭露。云居雁知道，沈沧不放心让她当家，沈伦一向对她颇有微词，薛氏若是因为儿子而“病倒”沈伦多半会求情，沈沧顺势只会对她小惩大诫。

“你说，是谁告诉她十一弟的情况？”云居雁问着沈君昊，续而又失落地说：“我们好不容易占了一点先机，结果却因为这事，一下子又落了下风，只能被动地等待结果。”

沈君昊也是满心的烦躁。自从知道青纹已经被人收买，他就意识到薛氏是幕后之人对付他们的工具。如今那人已经成功地把薛氏逼入疯狂的境地，只要逮到机会就会像疯狗一样咬住他们不放。沈君昊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承认自己毫无办法，但事实摆在眼前，而他不能让任由情况恶化。

“不如请舅父逼着祖父和父亲下决心。只要她离开了王府。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最多我们以后好生照料十一弟。”他最不愿意的就是求助云居雁的娘家人，但形势比人强，为了她和他们的孩子，面子算不得什么。

云居雁摇头道：“祖父不会愿意我们把家务事告诉舅父的，更何况，她名义上还是我们的母亲。”她知道沈君昊说“好好照顾沈君茗”的言下之意。“我不希望我们因她开了先例。不值得的。”他们都不是丧心病狂的人，若是真的杀了人，就算神不知鬼不觉，恐怕一辈子都过不了自己那关。再说幕后之人一定正紧盯着他们。一旦坐实了沈君昊弑母的罪名，哪怕没有实质的证据，都可能正中那人的下怀。

沈君昊深深叹了一口气。自责地感慨：“其实我不该让紫苏和青芙落在父亲手上的，否则我们还有筹码，也不至于如此被动。”他不得不承认。在内心深处，他很想沈伦认清薛氏的真面目。

“若是父亲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恐怕情况会更糟。”云居雁安慰了他一句，又道：“虽然我们这么做可能不厚道，但……或许我们可以从四婶娘那边着手……”她对沈君昊说了自己的想法。她对这个计划并无十足的信心。她只能赌薛氏就是那只被青蛙驮着过河的蝎子。只要沈沧和沈伦发现她蜇人的本质，应该不会再选择姑息养奸的。

小半个时辰后，吕氏正在屋子内责骂丫鬟。自从在凝香院碰了一鼻灰。想巴结三皇子、四公主，反而遭了冷遇。她就看什么都不顺眼。再加上白芍的事，之前沈佑就在私底下怪罪她，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差。

“夫人！”吕氏的陪嫁李氏一脸〖兴〗奋地入了屋子，不等吕氏下令，遣退了所有丫鬟，小声地说：“夫人，奴婢刚刚得知，大奶奶刚刚遣了丫鬟去启昌侯府，据说是去向许夫人借衣服料子的。”

吕氏马上醒悟，惊喜地说：“你是说，针线房的那场火，烧了烧不得的东西？”

李氏点头，压着声音说：“具体有些什么，奴婢打听不出来，但听针线房的人说，前几天大夫人拿了太后赏的料子，要给十一少爷做秋衣，是江南织造的贡品。”

吕氏冷笑一声道：“有好戏看了，我看她根本就是一早就算计好的，说不定那把火也是她找人放的。”

“夫人，怕就怕大夫人打错了算盘。虽说那东西是江南织造的贡品，但说不准太后赏赐的时候，启昌侯夫人也有份，真能让大奶奶借到。还有，奴婢听说，不知道大奶奶使了什么法子，把大夫人弄去了枫临苑。这会儿大夫人恐怕根本不知道大奶奶正尽力补救。”

吕氏恨透了薛氏和云居雁，恨不得她们斗得你死我活。她不求自己得利，只为她们也能不痛快。“听说枫临苑今天进进出出很多人，知道是什么事吗？”

“这个……”李氏一脸为难。枫临苑一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出的，能在枫临苑伺候的人也都是得到沈沧认可的，很难打听到消息。李氏眼珠子一转，对着吕氏说：“夫人，奴婢听说二爷是跟着大爷一块去枫临苑的，不如奴婢去找二爷打听，打听，他一向好说话。”

“还不快去！”吕氏一脸急切。

大约半个时辰后，李氏兴冲冲地回来了，对着吕氏说：“夫人，二爷只说，他是因为三爷受罚，与大爷一起去求情的。至于大夫人和大老爷是为了什么事，他推说不知道。不过依奴婢看，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那你还不快去打听！不是说枫临苑已经请了两回大夫吗？”吕氏心中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般，又痒又难受。她一点都不想放弃让云居雁婆媳两败俱伤的机会。

李氏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附在吕氏耳边说：“夫人，奴婢做事，哪一次让您失望过。奴婢知道二爷先前去找过大爷，所以就去凝香院打听了一下。有一个小丫鬟不小心说漏了嘴。虽然她说得不全，但按照奴婢想来，应该是大奶奶和大爷挑唆了大老爷和大夫人，两人置了气，闹到了王爷跟前。夫人也知道的，大夫人骨子里自视甚高，听说在王爷面前撞了头，所以才请了大夫……”

“此事当真？”

“当然是真的。”李氏毫不犹豫地点头，信誓旦旦地说：“奴婢已经去门上打听过了，请的大夫可是王爷最信任的张大夫。这分明就是王爷怕事情宣扬出去，特意吩咐的。”

吕氏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她相信此刻的薛氏一定恨透了云居雁。若是让薛氏知道云居雁有办法就失火的事做出补救，薛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走，我们去告诉大嫂，她若再没有行动，火烧针线房的事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夫人，这会儿大夫人正在枫临苑呢，没有特别的事，王爷一向最不喜欢别人打扰。”

李氏担忧地提醒吕氏，吕氏烦恼如何才能挑唆薛氏的时候，云居雁和沈君昊正等待着鲁氏的回应。

云居雁相信薛氏因为沈君茗的事伤心过度，再加上对走水事件的怀疑，她已经顾不得针线房那边了。但就算薛氏身处绝境，若是有第三者告诉她，她正在努力为针线房的损失做补救。薛氏或许会像那只蝎子一样，本能地想要蜇她，想办法揭露她。而她只要证明薛氏在这个时候仍然在想方设法针对她，沈沧和沈伦就能明白，薛氏根本没有悔改之心。

傍晚十分，云居雁收到了鲁氏的口信，沈君昊立马去了枫临苑。不过半个时辰，他回了凝香院，失望地说，就像他们估计的那样，薛氏过几天会借口调养身子，搬去老宅，沈君茗依旧由沈沧照顾。虽然沈沧的意思大概是让薛氏在那里养老，但沈君昊相信，最多一年半载，沈伦一定会想办法接她回来。与此同时，沈沧命她在临走前把家里的事务交给云居雁，由杨氏辅助。明日一早沈沧会把云居雁和杨氏叫去，当面交代这件事。

虽然薛氏和杨氏的关系并非牢不可破，但在几个妯娌之中，杨氏是最听信薛氏的。在云居雁看来，若是让杨氏辅助她，根本就是让她过来扯后腿的。沈沧是没看清楚这点，还是故意想用杨氏制衡自己，云居雁无法下定论，只觉得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给她出难题。

沈君昊担心的不仅仅是杨氏，还有云居雁的身体。她怀孕才两个月，每天早晚都要吐上几回，精神一直很差。就算这次他们如愿让沈伦对薛氏绝望，云居雁哪里有精神处理家里的琐事？更不要说薛氏手下的那些牛鬼蛇神，再加上一心想从公中捞好处的赵氏、吕氏，他们绝不会服从她这个刚进门的小媳妇。这一刻，沈君昊甚至觉得他们赶走薛氏是错，留下薛氏也是错。

可另一方面，如果他们对沈家没有绝对的控制力，他们不止需要战战兢兢地过每一天，时时担心别人的暗算，最重要的，他们可能永远找不出躲在暗处的幕后真凶，只能一辈子处于被动。

“无论我们怎么做，要走的都是一条艰难崎岖的道路。”他低声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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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中计

沈君昊口中的“艰难崎岖”在云居雁心中有着另一层意思。与五年后沈家可能被皇帝查抄相比，眼下这些真的算不了什么。

她抬头给了沈君昊一个微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们都相信你，你怎么能说这么泄气的话呢？”她握住他的手，问道：“祖父不希望家丑外扬，知道舅母明日一早要来探我，应该让她回玉衡院了吧？”

沈君昊点点头，紧握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你那么爱哭，可真的有事发生的时候，却比任何人都坚强。我们成亲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成亲之前也是。有时候我在想，你一点都不怨我吗？你没有想过放弃吗？”

云居雁眨眨眼睛。前世的她确实怨恨许弘文，怨恨云平昭，怨恨自己不能生育，可现在的她知道，人生是自己的，怨恨谁都没有用，都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至于“放弃”，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为什么要放弃？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这是最大的恩赐，别说她已经怀了身孕，就算没有孩子，哪怕还有一丁点的希望，她都不会放弃。她的重生是为了修正前世的错误。她希望真正关心她，爱她的人都幸福，哪怕她逃不过五年后的劫难，也希望他们能幸福。

“为什么看着我不说话？”沈君昊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从他们在泰清居前的相遇开始，她就一直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一向都很坚定执着，除了她在寿安寺的荷花池说，她要放弃他们的婚约了。

云居雁看着他，摇头道：“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说实话，我确实怨过你，怨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她停顿了一下，心中默默地说：同时也怨你不记得我们的前世。“可是现在，我有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已经没有什么可怨恨的了。至于你说的放弃，怎么样才算放弃？我们都活着，都要活下去，总不能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就不活了吧？”

沈君昊听着她的话，更加地自责。她的要求仅仅是“活着”，而他们确实只是为了“活着”而奋斗，他们的敌人一定在他们周围。一定是对他们很熟悉的人。除了彼此，在这个家里，没有完全可信的人，他们每做一件事都必须细细算计。他们的人生居然如此可悲？

云居雁经历过绝望，所以她知道什么是希望。沈君昊的人生与她相比一直是顺遂的。他虽然知道凡是都必须小心应对，但他的身边一直有沈沧为他护航。她知道他是因为太想保护她，所以才会觉得泄气。她婉转地鼓励他：“其实有些事端看我们从什么角度看吧。她走了，家里的事确实可能变得更复杂，但是往好的方面想，我们至少不用时时提防她。这就等于少了一个敌人。再乐观地想想，她能平衡三位婶娘的关系。我们为什么不能？别忘了这次是我们胜了她……”

“你这是自欺欺人。”沈君昊嘴上这么说，心情却已不似一开始那么沉重。他看着她说：“以后我会尽量把外面的事待会家里来做。有事的时候，你一定能第一时间找到我。”

“就算你不在家里，我自然也能找到你。”云居雁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着：“眼下我们要做的是耐心等待。希望四婶娘不会让我们失望。”

云居雁说起吕氏的这当口，吕氏刚刚得知薛氏已经回到了玉衡院，正觉得连老天都在帮她。她等不及细细打听枫临苑发生了什么事，薛氏和沈伦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带着心腹急匆匆往玉衡院去了。

薛氏呆呆地在卧室的床边坐着。听到吕氏找她，只是敷衍地说：“对她说，我已经睡了。”她不想见任何人。她不断告诉自己。以她对沈伦的了解，最多半年她就能回来，到时她一定能把自己此刻的痛十倍、百倍还给那曾经对不起她的人。

她紧盯着床边的蜡烛，只觉得屋子里空旷得可怕。稍早之前在枫临苑，沈沧和沈伦都没有提及紫苏和青芙，而她也只是一味哀求与认错。他们都心知肚明，她用儿子保住了世子夫人的名分，换得了体体面面避居老宅的机会。

按照沈沧的吩咐，明日她就会称病，然后把家里的事交代给云居雁。之后的两天，她会越病越重，第四天启程回老宅养病。

若想在半年内回来，除了要赢回沈伦的心，更重要的是检验她这几年在家里的布置。只要云居雁把沈家管得一团乱，沈沧不得不让她回来主持大局。她猜想，这才是沈沧对她网开一面，只是小惩大诫的真正原因。令她欣喜的，沈沧指定杨氏辅佐云居雁，这不止表示了沈沧对云居雁的能力有所怀疑的，同时也让她多了几分把握，毕竟就算她不在家，杨氏也不得不站在她这边。

伸手触摸额头的伤口，锥心的疼痛唤回了她的思绪。说起来，她能够装疯示弱，躲过这次劫难，多亏了那个名叫紫菊的丫鬟。若不是她告诉她紫苏和青芙在沈伦手中，她不会想到使用苦肉计，更不会这么快从悲痛中醒悟，认清自己要的是什么。只是紫菊的来历让她存疑。她记得很清楚，当年她确实命桂嬷嬷让她永远闭嘴。这是她一向的习惯，桂嬷嬷不可能为了个小丫鬟阴奉阳违的。

随着一阵脚步声，薛氏朝门口看去，看到进屋的不是沈伦，不由地失望，对着孔妈妈问道：“她走了？老爷现在哪里？”

孔妈妈恭敬地回答：“回夫人，老爷一个人在书房。四夫人没有走，她说有紧要的事，一定要见夫人。”

“她这是来看我的笑话吗？”薛氏冷哼。

孔妈妈急忙道：“四夫人说，她无意中看到大奶奶的丫鬟，鬼鬼祟祟去了启昌侯府，她只是想问问夫人，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薛氏马上意识到，吕氏嘴上说“想问问”，一定是知道了内情。眼下这个时候，她应该低调再低调，不能再惹出任何事，可一想到云居雁说不定正怀着沈君昊的嫡长子，自己居然败给了她，心中的恨意几乎湮灭她的理智。

“今日大奶奶有没有去找过四夫人？”薛氏突然询问。她心里知道，家里悄无声息就表示她的另一个计划落空了，云居雁根本没有因为枣泥糕去找吕氏对质，但她还是忍不住确认。见到孔妈妈摇头，她整理了一下衣裳，说道：“请四夫人进来吧。”

沈家花园的某处，紫菊急匆匆走着。她不是枫临苑的丫鬟，也不是早已被桂嬷嬷灭口的紫菊。按照原本的计划，她不该这么快出现在沈家。如果青竹、青纹没有暴露，她正在为主子做其他的事情。今日她冒险出现在枫临苑，不过是奉了主子的命令，保住薛氏这颗棋子罢了，同时力求救下青纹，接替白芍、青竹未完的使命。

她和青纹都很清楚地知道，薛氏的不育，沈君茗的痴傻全都是计划的一环。主子很早就教过她们，若要让一个人不择手段对付另一个人，唯有把他逼入疯狂。如今眼看着计划快成功了，薛氏已经恨透了云居雁，恨透了沈家，结果却在最后一刻被云居雁反将一局。薛氏是世子夫人，她的身份太有用，没有人能取代她，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

哪怕牺牲青纹，也要保住薛氏。这是她入府前，主子最慎重的交代。

想着主子不容置疑的口吻，紫菊越走越急。今天虽然是她第一天正面接触薛氏，但从主子的描述中她清楚地知道，薛氏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胸太窄，锱铢必究。因此，当她得知沈君昊去了一趟枫临苑，薛氏就回了玉衡院，而吕氏这么巧的立马求见薛氏，她相信其中一定有什么内情。

按照青竹的描述，吕氏就是个蠢货，最容易受人蛊惑，又自以为聪明，因此她并不担心自己无法代替青竹和白芍完成主子的下一个计划，她唯一担心的，吕氏此刻又被云居雁利用了。如果因为这样就让薛氏永远回不了沈家，那么不止她今天的所做所为完全白费了，更有可能影响将来的布局。

无论如何都要控制着淮安郡王府的世子夫人！

想着这句话，紫菊走到玉衡院前，用力敲门。

“什么事？”守门的婆子连门缝都没有打开，只是在门口问话。

紫菊想了想，说道：“妈妈，奴婢是四夫人院子里的，老爷有要事请夫人马上回去。”她屏息等待着答案。她也希望自己能劝阻薛氏，但她暂时不能出现在众人的视线，特别是不能让云居雁发现少了青竹、青纹，又多了一个她。

守门的婆子没有怀疑什么，只是大声说：“四夫人早就走了。”

紫菊脸色微变。她一路从四房过来，并没遇上吕氏。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中的不祥预感，问道：“请问妈妈，可知道我家夫人去了哪里。老爷确有急事找夫人回去。”

“这我哪里知道，你去枫临苑找找吧！”

一听枫临苑，紫菊的脸颊刷一下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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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装傻

玉衡院内，薛氏依旧坐在床边，心中不免有些后悔。确切地说，吕氏离开后不久她就后悔了。可在之前的那一刻，在她听到吕氏说，云居雁偷偷找启昌侯夫人借衣料的时候，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直觉地怂恿吕氏去向沈沧告状。

在吕氏闪着兴奋光芒的眼眸中，薛氏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目的。她知道，吕氏想让她去找沈沧告状，看她和云居雁斗得你死我活。那时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既然我能让你接受白芍，自然也能让你替我办事。当然，她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向沈沧告状的资格了。

当吕氏兴冲冲地步出玉衡院时，薛氏马上想到，如果云居雁对紫苏早有预防，那么针线房的贡品衣料根本不会有事。即便贡品真的毁的，以吕氏的无脑，说不定沈沧三言两语就逼得她说出她曾早过自己。在这个时候，她一定要让沈沧和沈伦觉得她已经真心悔过，不会再有任何小动作。

想到这一层，她急忙命孔妈妈追了出去，令她务必要拦住吕氏。眼下她只能等着。不过她并不担心。若是没有意外，孔妈妈一定能追上吕氏的。

薛氏的信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滴消散。难道出了什么事？她万分担心，可沈伦就在厢房，她根本出不了房门。

在忐忑不安中，薛氏终于等到了孔妈妈回来。“怎么样？人呢？”她一脸紧张。

孔妈妈面如死灰，摇头道：“奴婢半途被大奶奶身边的玉瑶绊住了，等奴婢追去枫临苑的时候，四夫人已经进了院子。”

薛氏一听这话，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她可以十万分确信，她和吕氏都被云居雁摆了一道。“你快去枫临苑。无论用什么办法，给我找一个名叫紫菊的丫鬟，快！”

薛氏的话音刚落，一个小丫鬟在门外说：“夫人，孔妈妈。一个名叫紫菊的丫鬟在院子外面求见。她说她是在枫临苑当差的。”

“快带她进来。”薛氏扬声吩咐，眼神中已经带了几分惧意与忧虑。心中更是深深后悔。

紫菊进了屋，对着薛氏行了礼，恭顺地说：“夫人。奴婢刚刚瞧见四夫人求见王爷。奴婢趁着没人。斗胆在廊下略略站了站……”

“怎么样？”

“奴婢隐约听到，王爷好像很不高兴，期间还提到了夫人和大奶奶。奴婢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因为有人过来，也不能继续往下听。只能马上跑来向夫人回禀。”

孔妈妈听到这话，不由地朝紫菊看去。她在枫临苑门口远远看到吕氏的身影。那时吕氏还未进沈沧的屋子。她从枫临苑回来的时候，她隐约看到紫菊已经在玉衡院外了。她怎么可能听到吕氏和沈沧的对话？

紫菊听说吕氏已经去了枫临苑，心知来不及阻止，只是在玉衡院外站了站，换了声音和身份求见薛氏。她压根不知道吕氏到底是为了何事，更不知道孔妈妈追着吕氏去了枫临苑。看薛氏的脸色愈加难看，她猜想薛氏已经想到了关键所在，急忙说：“夫人，奴婢多嘴说一句，为了您和十一少爷，这个时候可不能再横生枝节了。”说着向薛氏福了福，欲退出屋子。若不是她不能随意进出枫临苑，她绝不会冒险进入玉衡院求见薛氏。她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她，她必须马上离开。

薛氏此时早已失了从容。她叫住紫菊问道：“你可有办法让我和四夫人单独说上话？”

“这……”紫菊为难地摇头，“奴婢只是个二等丫鬟。”她看得出薛氏已经慌了神。她想了想说：“夫人，奴婢听说四夫人今天特意给大奶奶送了枣泥糕。”

薛氏马上明白了紫菊的言下之意，看她的眼神立马不同了。紫菊在片刻间就想出了诬陷云居雁与吕氏狼狈为奸的计谋，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能做到的。

紫菊立马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急忙补救：“夫人，奴婢只是随口胡说的，或许四夫人并不因为这个才求见王爷的。”

紫菊的话音刚落，廊下传来了男人的咳嗽声。她心道一声“糟糕”，就见沈伦的身影已经进了外间。她急忙退至一旁，低下头。沈伦在同一时间跨入了卧室。

薛氏心中犹如吊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可无论枫临苑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在沈伦面前，她决不能在露出破绽。她急急起身相迎，欲语泪先流，几乎泣不成声。

枫临苑内，吕氏被沈沧呵斥了一声，心中亦是后悔。本来她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怂恿薛氏过来枫临苑告状的，她好在一旁看戏。可不知道怎么的，她被薛氏的三言两语就说得心头发热，一心只想看云居雁在沈沧面前无可辩驳，低头认错的狼狈模样。

面对阴沉着脸的沈沧，吕氏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心中连连叫苦，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父亲，媳妇只是担心，若这件事是真的，恐怕……”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媳妇绝没有什么心思，媳妇只是担心。虽然启昌侯夫人不是外人，但是……”

“闭嘴！”沈沧一声呵斥，默默思量着吕氏的话。因为沈君茗的事一打岔，他差点了问针线房到底损失了哪些布料。若是果真烧了贡品，而云居雁不止没有第一时间回禀，反而想瞒下这事，偷偷找鲁氏“借”，为免太让他失望了。他告诉自己，云居雁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但还是忍不住问：“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从哪里听说这事的。”

“是媳妇听到料子很耳熟，想起这事太后赏给大嫂的贡品，再加上居雁偷偷命人去启昌侯府，所以媳妇觉得奇怪……”

“那你问过居雁了吗？”

“这倒没有。”吕氏摇头，看沈沧脸有不悦，又急忙解释：“父亲，居雁既然想瞒着，就算我去问她，她也必然不会告诉我的，再说她若是因此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出其他的事。”她的言下之意，她若是找云居雁对质，云居雁为了隐瞒，说不定会不择手段到处搜罗，反而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沈沧没有理她，只是想着先前沈君昊告诉他，鲁氏明日一早上门拜访的事。难道真是为了锦缎？

沈沧心中说不出的失望，扬声吩咐下人把云居雁叫来。

在玉瑶绊住孔妈妈的时候，云居雁和沈君昊就知道薛氏果然已经把针对她当成了本能，而吕氏一如既往被薛氏利用了。听到沈沧叫她过去，他们自然不敢耽搁，直接去了枫临苑。

沈沧看到沈君昊陪着云居雁进屋，并没有惊讶。但沈君昊还是上前解释说，因为云居雁仍旧身体不适，所以他只能陪着过来。

沈沧一听这话，想到她正怀着他的第一个曾孙，心情立时有些不同。

云居雁虽然不喜欢把孩子作为斗争的工具，却也知道沈君昊这么说，全完是为了她。她按捺下各种情绪，低眉顺目地问沈沧：“祖父，不知道您这么晚找我，可是有重要的事。”

吕氏在一旁看着，嘴角掠过一丝笑，表情仿佛在说：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沈沧见她这般，立时有些不悦，转过头问云居雁：“我只是想问问你，针线房都少了哪些料子，可有什么贵重的料子？”

“是孙媳疏忽了，孙媳应该一早派人把单子曾给祖父才是。”云居雁诚恳地道歉，又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我本来想明日一早先给母亲过目，看看是否有错漏，再送过来给祖父过目。”

沈沧看她不慌不忙的，转而朝吕氏看去。吕氏觉得云居雁不过是在硬撑。见沈沧没有追问，索性问道：“居雁，失火这种事是意外，虽说你应该仔细着些，但你年纪小，经验浅，你也不想的，没人会怪你的，你用不着隐瞒。”

吕氏压根不知道失火的内情，这话不过是想给云居雁穿小鞋。可沈沧一整天都纠缠在这事上，心中的无名火一下子烧了起来。他阴沉着脸问：“到底损失了哪些料子？”

云居雁急忙回答：“祖父，单子已经整理出来了，孙媳一时间记不全，这就命人把单子取来请您过目。”

吕氏生怕云居雁在单子上做手脚，抢着说：“你虽然记不全了，但总应该记得，几天你母亲是不是拿了太后赏赐的锦缎，要给你十一弟做秋衣？”

云居雁点头道：“回四婶娘，确有此事。”

“那料子呢？”

“衣裳应该还未做成。四婶娘为何突然问起这事？”云居雁装傻“我是问你料子呢？是不是已经化成了灰烬？这可是太后赏赐的贡品。”吕氏得意洋洋地诘问。

云居雁朝沈沧看去，一脸委屈地问：“祖父把我叫来，是想知道烧毁的衣料中是否有御赐之物？”

沈沧被她这么一问，马上明白吕氏大概又被利用了，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薛氏。毕竟云居雁从没有针对吕氏的意图。再说料子是薛氏的，说不定她从一开始就把这一点算计在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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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对质

沈沧意识到吕氏被利用之后，目光一直停留在云居雁身上。薛氏指使紫苏、青芙在针线房纵火是事实，但那把火恐怕并非紫苏所为。以沈沧的脾气，是赞成先下手为强的，但凡是必须有一个“度”。他厌弃薛氏，不仅仅因为她的手段太多狠毒，同时也源于她超越了他的容忍限度。

吕氏看沈沧一径逼视云居雁，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可同一时间她又想到自己根本就是着了薛氏的道，而沈佑也警告过她，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短暂的沉默中，云居雁的胃中一阵翻腾。她不想把未出世的孩子当成斗争的筹码，强忍着不适。沈君昊太熟悉她每一个细微表情，他一眼就知道孩子又要闹腾了。按原计划，待会儿还要与薛氏对质，与沈沧谈判。他实在不忍心看她强撑。

“祖父，针线房损毁器物的单子孙儿是看过的，不过是为丫鬟们做冬衣预备下的料子罢了。我这就命人把单子取来。至于具体的清点事宜，明日四婶娘若是有空，可以亲自去看一看，也算为家里出一份力。”沈君昊最后的一句话满是讽刺之意。四房的一大家子没人有公务在身，几家铺子也赚不了什么钱，完全都是靠公中供养着。

吕氏平日里不够聪明，这一刻却马上听明白了，沈君昊在说他们一家子都是吃白食的。她心头的那股无名火一下燃了起来，脱口而出：“离天亮还有这么多时辰。到了明日，恐怕什么就准备妥当了。不是人人都像居雁一样，有个贵为侯爷的舅父。”

云居雁强压下干呕的冲动，转头对吕氏说：“我不明白四婶娘这话是何意。既然您这么关心太后娘娘赏赐的贡品，我这就命人拿来请祖父和您过目便是。”

沈君昊看她脸色越来越难看，顾不得沈沧在场，急忙上前扶住了她，对着沈沧说：“祖父。居雁身体不适，我们先行告退，东西马上就送到。”

沈沧坐在上位，正对着云居雁。他看得很清楚。云居雁因为害喜，脸色都变了，这是装不出来的。吕氏与云居雁并排而站，满心对沈君昊的不悦，哪里注意到那些，冷声说：“长辈都在，哪有小辈说走就走的道理？”她的声音不高。但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云居雁抬头朝沈君昊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又转而对沈沧说：“既然四婶娘这么说，那我们便在这里一起等着。不知四婶娘是否需要查验其他衣料，我可以命丫鬟一并取来。”

吕氏只当没听到她的话，对沈沧说：“父亲，媳妇只是担心……”

“行了。”沈沧打断了吕氏，对着云居雁说：“如果你身体尚可。就去命人把东西取来。若是你身体不适，明日再过来也是一样。”

这话看似给了云居雁选择权力，可他真正期望的是她选择前者。毕竟以后的七个多月。家里不可能因为她怀着身孕就会平安无事。她若是管不了这个家，最后还是不得不让薛氏回来。

云居雁明白沈沧所想，不顾沈君昊眼中的不赞同，马上命人把东西和单子都取来，他们一起在枫临苑等着。她从前世就知道，外人和家人是不同的。她进门至今，沈沧对她也算不错，但真正会心疼她的是沈君昊，还有她的父母。沈沧关心的不是她，而是她能不能对沈家有贡献。

吕氏直至云居雁清清楚楚对丫鬟下了命令。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回过头想想，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顺利得令人觉得不可置信。她知道自己又中了计，可一时间又吃不准算计她的是薛氏还是云居雁。

一盏茶之后，玉瑶取来已经烧毁的布料的单子，香橼带着李妈妈。把替沈君茗做衣裳的料子拿来了。料子又绢布包着，已经裁开了，有部分已经开始缝制，一看便知至少已经做了一两天了。

沈沧是认识李妈妈的。自从李妈妈的婆婆眼睛不好使之后，他的衣裳都是李妈妈做的。他知道李妈妈的手工虽然不错，为人处世却是一般，心里一向藏不住话。

自从针线房失火，李妈妈一直吃不下睡不着，怕得要死。这个当下，在这样的时间点突然被叫到沈沧面前，还要她带着贡品衣料，她来不及站稳，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了，用颤抖的声音亲过安，解释道：“王爷，奴婢知道十一少爷的衣裳夫人要得急，奴婢已经在日夜赶制了，没有半分懈怠。”

“四婶娘，您看要不要命人把料子一块一块拼起来，让您检查一下是不是少了哪一块？”话一出口，云居雁忽然意识到自己一定是被沈君昊带坏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吕氏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她抬头，小心翼翼地朝沈沧看去，只见他正拿着云居雁呈上的册子翻看，一脸淡然。

李妈妈不知发生了何事，没有听出云居雁话中的讽刺之意，她按着字面上的意思对着沈沧解释：“王爷，奴婢是针线房的老人了，知道府里的规矩。裁衣剩下的布头，哪怕是线头都在这里了，奴婢没有弄丢半块……”

“谁和你说这个！”吕氏低头呵斥李妈妈：“针线房失火，为什么你手上的料子却好好的？”

“四婶娘，听您这话，莫非很希望太后娘娘赏赐的衣料已经被烧毁？”

又被云居雁刺了一句，吕氏胸口憋着一股子气，不上也不下。她本想认输的，她不希望自己反而被薛氏看了笑话。可一个晚辈当着下人的面这么顶撞她，沈沧却不闻不问，她好歹还是沈家的“四夫人”，不是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

“父亲，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媳妇只是觉得奇怪，那么大的火，库房的东西怎么会好端端的……”

“四婶娘如何知道火势很大，又如何知道烧毁的库房？还有，您怎么知道太后娘娘赏赐的贡品置放在库房？”云居雁质问。

其实吕氏只要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她因为担心，第一时间遣了丫鬟去现场查看，便能回答了云居雁的问题，甚至还能指责云居雁语气不善，不重长辈。可惜，她心中有鬼，又不知道失火的内情，一步步被云居雁绕进了整个事件中。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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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逼迫

李妈妈跪在地上，听着云居雁在言语上对吕氏的步步紧逼，而沈沧又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前一日在玉衡院，云居雁在薛氏面前一力维护她们，她也是知道的。她的心中渐渐多了几分底气，马上想到了王妈妈对她说的那些话。

当初她和婆婆因为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才敢投靠云居雁，合力挤走薛妈妈。现在她在针线房的地位不像她预期的那般举足轻重，但云居雁派来的王妈妈好过之前的薛妈妈太多，其他人对她也算尊敬有加。今日如果她能像王妈妈提点的那样，在沈沧面前好好表现，让云居雁对她刮目相看，说不定在针线房的地位还能更上一层楼。

李妈妈偷偷吸一口气，低头说道：“王爷，奴婢不敢欺瞒您，因为这是替十一少爷缝制的衣裳，又是太皇太后赏赐的料子，大奶奶特意叮嘱奴婢，一定要好好做，不能有一丁点的意外，布料更不能有一丝的损毁，不要说是火熏烟烧，哪怕被人碰脏了也是大罪，所以奴婢……”

“什么意外，什么火熏烟烧！”吕氏一下子就炸了。她觉得这话分明就在暗示，云居雁和薛氏让李妈妈防着她在料子上动手脚。她相信云居雁故意让人误导她，而薛氏挑拨她过来告状，分明是她们婆媳算计好的，要把针线房失火的帐算在她头上。她一直认定是云居雁和薛氏害得她早产，此刻更加觉得世上没有比她们婆媳更恶毒的女人。

“父亲，这一切都是阴谋，是她们故意给我扣屎盆子……”

“闭嘴！”沈沧重重地把手中的小册子撂在了桌上，怒斥吕氏：“今日的事，我看分明是你在这里拨弄是非。”

“父亲，媳妇是冤枉的。媳妇的人亲眼看到她的丫鬟偷偷摸摸去启昌侯府。”

“四婶娘，您的人看到的应该是我奉了祖父的命令，去给舅母送回帖吧？舅母明日过来探望居雁。这事我一早就回禀了祖父。”

一听沈君昊的话，吕氏急忙朝沈沧看去。见沈沧没有否认，她的心重重一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岂能硬生生背下纵火的黑锅？她飞快地思量着所有的事，很快想到云居雁肚子里还有一个保命符。她生过三儿一女，她知道女人只有在怀孕的时候才是最大的。她既然动不了云居雁，抓不住她的把柄，那唯有拉薛氏下水。可如何才能把话题转到薛氏头上？她一时间有些犯难。

云居雁看时机差不多了。主动给了吕氏一个台阶，心平气和地说道：“四婶娘，我看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您一向深居简出，如何知道母亲用太后娘娘赏赐的料子给十一弟做衣裳，又如何知道相公派了丫鬟去给舅母回话。”

不止是吕氏，沈沧也听明白了云居雁的意思。他不由地侧目，暗自思量着。他刚刚看过单子，虽是外行也知道这次损毁的不过是一些廉价的衣料。针线房的库房岂会仅仅存放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一切分明是早有准备的。

吕氏在同一时间悄悄转头，狠狠瞪了云居雁一眼，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她是从薛氏那里知道的，她才刚刚从玉衡院过来。

云居雁一脸不可置信地说。薛氏绝不会怂恿吕氏诬陷她，一定是吕氏听错了。

吕氏心中恨到了极点，为了自保，却只能说一切都是薛氏的意思，是薛氏利用了她对家里的担心，故意唆使她找沈沧告状的。

事情发展至此，沈沧已然明白了。眼下的这一出，是因为云居雁不满她对薛氏的处罚太轻了。她这是在棒打落水狗，要对薛氏斩尽杀绝。一时间她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生气。

他命吕氏先回自己的屋子闭门思过，单独留下了云居雁和沈君昊，喝问：“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要大费周章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

云居雁和沈君昊齐齐跪下，沈君昊说道：“祖父，四婶娘刚刚去过哪里是瞒不了人的。您心如明镜，应当知道四婶娘不会只听到了一句丫鬟的闲话，就过来向您告状。四婶娘对您一向最是敬畏。是什么让她这么晚求见您？要知道即便贡品真的有损毁，四婶娘也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沈沧立马明白了，吕氏是受了薛氏的怂恿，这才想给云居雁穿小鞋的。这就是说，薛氏根本没有受到教训。前一刻她还在低头认错，下一刻就在背后使小动作。

沈君昊趁热继续说道：“祖父，我们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是谁害了母亲，害了十一弟，但在真相未明前，在母亲眼中，我和居雁就是罪魁祸首。说句不恰当的比喻，穷巷中的疯狗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我们或许有能力处处防备，时时小心，可是七个月之后呢？我们应该怎么办？每日都躲在您身后吗？”

沈沧听着他的话，更加确信针线房失火根本就是他们将计就计，陷害了薛氏。“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心中五味陈杂。

沈君昊放缓语速，一字一句说：“祖父，我们只是希望，在找到伤害十一弟的真凶前，在母亲解开心中的误会前，她能一个人在老宅好好‘养病’。父亲若是担心十一弟无人照顾，请您帮着劝劝。务必一定要让母亲彻底康复了才能回来。”

沈君昊言辞恳切，沈沧的老脸却有些挂不住。沈伦的心软他不是没看出来，而他自己也知道薛氏把一切都怪责在云居雁身上。他给薛氏留着回家的机会，虽说是怕云居雁年纪太轻，无法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实质上也等于把云居雁未出世的孩子，把他的第一个曾孙陷入危险。至于她让杨氏辅助云居雁，其实是防着她成为第二个薛氏。他这样决定，实质上只会令

云居雁束手束脚，更难做事。

在战场上，他知道疑人不用，可家里的一堆弯弯绕绕，他的确处理得不好。是他逼得云居雁不得不与薛氏对抗。结果到最后，他依然不相信她。

他的目光移向云居雁。他看得出，此刻的她很难受，她一直在强撑着。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知道她即便算不得最聪明的，却是最坚韧的。就像她曾经对他说的，她和他一样，他们都可以为了同一个男人做任何事。

“你有什么话对我说？”沈沧问云居雁。

云居雁原本以为沈沧会招来沈伦和薛氏与他们对质。结果他却选择了直接与他们摊牌。如果沈沧已经认定她是不择手段的人，她能够说什么？沈沧给薛氏留后路，明显是不信她。可信任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建立的。

云居雁略一思量，回道：“祖父，事情的真相其实您比谁都明白，我们在您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只是即便您全都明白，我还是想说，不管是谁让针线房走水，也不管四婶娘为何误会，紫苏和青芙说的全都是事实。四婶娘也是在见过母亲后才求见您的……”

“我只是在问你，你做了这么多事。你想要的是什么？”

沈沧这话问的是云居雁。云居雁听着只能在心中感慨：孙子和孙媳毕竟是不同的。她用眼角的余光朝沈君昊看到，目光不期然的与他相遇。她从他眼中看到了关切与担忧。她朝他微微一笑，告诉他，她很好，转而对沈沧说：“祖父，我只是希望，您在相信一个人的同时。不要同时又想方设法提防着她。”

在沈沧听来，云居雁根本就是在指控他。偏偏她说的又是事实。他瞪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沈君昊。他们这是在逼他。赤裸裸的逼迫。一个要求他承诺隔离薛氏，一个要求不能让杨氏监视她。他们要他把沈家的将来全部押在他们身上。

“祖父，凡事都有风险。若是害怕结果，那么压根就不该开始。小时候您就是这么教我的。”沈君昊也不想如此逼迫年迈的沈沧，但如果他不能狠下心肠，将来只会更加危险。“祖父，母亲是世子夫人，桂嬷嬷、青纹是她的陪嫁。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和十一弟还是落得了这样的结果。再说白芍，她在枫临苑也能不明不白地死了。我想，若是没有您的全然支持与信任，我们是赌不起的。”

沈沧的目光从沈君昊脸上移至云居雁身上，又转头看向沈君昊。他们看到的是仅仅是潜藏在暗处某人，可实质上，沈家的最大危机是他们失去了太皇太后的庇护。若是皇帝依旧猜忌着他，只要他不把沈君昊摆上台面，那么最后一刻，他至少能保住他，替沈家和史家保住最后一点血脉。可是一旦他把沈家的一切交给他们，这就是一条不归路。他们一个才十九岁，一个年仅十六，他赌得起吗？

不要钱的话

后面没有任何朝谋党争，也没有任何宫斗情节，额~~~~基本上是没有的，也不会把杨氏、赵氏、吕氏挨个斗一遍。

这一章是这一卷的最后一章了。下一卷大概就能知道谁是幕后操纵者。看到大家说我情节太慢，可能是我表达得不好，其实设置的时候，每一卷都是有目的，有进展的。

第一卷是婚约，这是一切的起源。虽然大家觉得居雁不一定要嫁小沈，但是站在居雁的角度，是她达到了目的。换一个角度，是幕后操纵者没能达到目标。

第二卷是云家，居雁基本也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父母和好，云平昭有了目标，几个弟妹大部分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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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主要是居雁和小沈的感情，也算苦尽甘来吧？

第四卷表面是斗败薛氏，其实是与幕后操纵者的第一次正面冲突。薛氏败北，胜利的就是居雁和小沈，不是这样算的吗？

好吧，看起来很像是狡辩。其实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或者我的虐点太高？有时候觉得读者和作者就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其实我看书的时候，看到不满意的情节，就会去“纠缠”作者。（小声地说，这就是成为作者的好处，能够找到其他作者，透剧啊，抽打啊，什么的。）

不管怎么样，谢谢大家看过，又给我留言，投票，打赏什么的。我还是会按照原本的大纲往下写，如果可以，会尽量改改话唠的毛病，可有时候真的是顽疾难治。

其实大多数作者写文都是为了兴趣，真正能赚钱，能依靠码字为生的没有多少。所以请不要再随意说作者故意拖情节，骗钱之类的话。当然，我也不否认确实有作者赚到银子的，但一定不包括我。

额~~~~，总之，再说一次，关于剧情的评论，不会删除，但涉及骗钱，抄袭，人身攻击，谩骂之类的，全部禁言加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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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认清（长评加更2）

自太皇太后葬礼过后，沈沧再没见过皇帝，吃不准皇帝是不是像他的父亲那样，恨不得除沈家而后快。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君昊和云居雁。他老了，早已把生死看淡了，但他们还年轻。在太皇太后咽气的那刻，他甚至想过，他们可以带着各自母亲的嫁妆离开京城。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又能去到哪里？

“你们想清楚了？”沈沧盯着云居雁，“你觉得自己能做到？”

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云居雁摇头了。可沈君昊对云居雁的身体颇为担心。马大夫说过，她害喜的症状至少再持续一个月，而未来的一个月，能不能摆平薛氏留下的下人将是能否顺利过渡的关键。至于杨氏、赵氏及吕氏等人，不给他们使绊子就是万幸了，根本不可能期望她们会施以援手。

沈沧看出沈君昊的忧虑，用警告的口吻说：“你们要想清楚，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沈君昊原本还在犹豫，此刻虽有些逼上梁山的味道，却也让他下了最终的决心。他抬头朝沈沧看去，只见他靠着椅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并没忘记云居雁曾告诉他，其实沈君儒一直是他的挡箭牌。很多时候，他无法理解祖父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口口声声说，他那那都不如自己的三弟，难道只是为了鞭策他？

沈沧派下人单独请了沈伦过来，便让沈君昊和云居雁先回凝香院。一出房门，云居雁就在院子内干呕了起来。幸好玉瑶不止已经准备了温盐水，也让软轿等在了枫临苑门口。沈君昊看她脸色苍白，全身无力，又是心疼，又是担心。他一直希望他们能有孩子，却没料到怀孕是一桩这么受罪的事。

回到凝香院，见云居雁依旧虚弱。沈君昊索性抱了她入屋。那么多丫鬟、婆子都在看着，云居雁原本不敢这么肆意的，可她太累了。她在沈沧面前强撑着，耗尽了她全部的精神。想到以后，她不免担心。沈沧是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可没有了薛氏，随着而来的是整个沈家。明日之后，理论上她的确可以更好地控制后院。但人心难测，她若不小心行事，也有可能弄巧成拙。

沈君昊把云居雁放在软榻上。他刚想起身，却发现她抱住了他。“怎么了？还是很不舒服？”他在她身边坐下，让她靠着自己。

云居雁摇摇头，闭着眼睛说：“虽然我总是在你面前哭，但是我比你想象的坚强，所以你不用担心……”

“你已经太累了。我让她们服侍你换衣裳，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云居雁稍稍坐直身体，但依旧用双手环抱着他。“我或许不可能一下子就做得很好。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幸好长辈们都在守制期间，家里的应酬很少。我可以利用这几个月熟悉府里的事务……”

“最近一个多月，你最重要的是休息，其他的事还是由我来吧。反正在所有人眼中，我从来都是不学无术、暴戾善变的，我先随便找些理由，把她留下的人都处置了……”

“你有你要做的事，再说。其实过去的几个月，我已经把各处的人事摸索得差不多了，正好还可以利用这次的机会找一找那个死而复生的青竹。”

……

正当沈君昊和云居雁商议着第二天的事。沈伦听到沈沧找他，急急出了玉衡院。走到门口他才发现自己的衣袖已经被薛氏哭湿了，只能折回去换了衣裳，这才往枫临苑而去。

紫菊听到沈沧只是唤了沈伦过去，心知沈沧根本不想给薛氏辩驳的机会。薛氏这次恐怕凶多吉少。她立时有些慌乱。若是没有了薛氏，那么云居雁顺理成章会取代她。一旦她开始动手把管事娘子们大换血，一定会乱了他们的布局。以后若是没了薛氏的“配合”，他们行事必定会困难重重。

薛氏确认沈伦已经走远了，急忙擦干了眼泪，焦急地对紫菊说：“你快帮我去打听一下，老爷被叫过去是为了什么事。”

“夫人，您先不要慌。”紫菊耐着性子安抚薛氏，“刚才，看老爷的样子，对夫人十分的不舍。待会儿老爷回来，不管说什么，夫人可千万要记得……”

“这事还用你说吗？”薛氏一声反诘，又催促道：“你快去问问枫临苑发生什么事才是正经。”

“是。”紫菊曲了曲膝盖，急匆匆走了出去。离开了玉衡院，她没有往四房而去，更没有朝枫临苑走去，反而隐入了一条漆黑幽暗的小径。

孔妈妈目送紫菊走出玉衡院的大门，折回屋子对薛氏说：“夫人，那个丫鬟恐怕有些不妥。”她把紫菊早前就在玉衡院前徘徊，根本不可能听到沈沧和吕氏对话一事详细叙述了一遍。

薛氏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思量着。紫菊是谁，有什么目的，对她而言根本不重要。她要的是复仇，她要的是荣华富贵。即便她的儿子痴傻了又如何，只要他是长房唯一的嫡子，他就是沈家的继承人。儿子不中用了，她还可以有孙子，有重孙子。只要能够达成心愿，她什么都可以牺牲。

薛氏默默盘算着将来。对自己的处境，她很着急，但她知道，眼下她必须冷静。首先，她必须赢回沈伦的信任，而吕氏一定在沈沧面前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她。她一定要给沈伦一个合理的说辞。

不过半个时辰，沈伦怒气冲冲地从枫临苑回来。薛氏急忙迎了上去，红着眼睛说：“老爷，妾身已经……”

“你对四弟妹说了什么？”沈伦失望地质问。在半个时辰前，她的哀求，她的眼泪让他深刻地感受到了她的痛苦，他几乎原谅了她，毕竟就像她说的，她才是唯一的受害者。可同一时间，她居然又在背后搞小动作，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她知不知道拿公平开玩笑，很可能被皇帝治罪，到时受牵连的是整个沈家。

薛氏心中暗恨吕氏，却只能“噗通”一声跪下了，眼泪簌簌而下，假装不知道沈伦在说什么，哀声恳求：“老爷，我走了以后，您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的茗儿。四弟妹，她，她刚刚说……说……”她泣不成声。

沈伦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她。眼下的情景沈沧已经向他描述过了，而吕氏也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和盘托出了。他相信吕氏在沈沧勉强是不敢说谎的，这就是说，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根本连一丝悔改之心都没有。儿子都已经成了那样，她不禁没有伤心，反而依旧念念不忘如何对付媳妇。

薛氏并不知道沈沧已经答应了云居雁和沈君昊，自然要让沈伦完全死心。为了博取沈伦的同情，也为了让他觉得吕氏和云居雁是一丘之貉，她悲沧地说：“老爷，无论四弟妹说了什么话，我都不会怪她的，她对我有太多的误会……我只是担心茗儿……”她抬起头，用迷蒙的泪眼看着沈伦。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是楚楚可怜的。没有男人能对这样的她恨下心肠。

沈伦不可置信地看着薛氏。枫临苑中，吕氏早就告诉他，薛氏一定会诬陷她故意去玉衡院嘲弄她。

“老爷！”薛氏跪着上前，拽住了沈伦的衣袖。

沈伦依旧只是居高临下看着她。忽然间他注意到，薛氏的头发虽然并不整齐，但明显是整理过的。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在乎自己的容貌！

薛氏哪里知道沈沧既然决定把赌注押在沈君昊和云居雁身上，他自然是要沈伦对她死心的。可薛氏却想沈沧虽然要把她软禁在老宅，却仍旧顾着她的面子，把“前戏”准备得很充足。她见沈伦只是盯着自己，以为他只是在挣扎着要不要相信自己。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两颗豆大的眼泪瞬时顺着眼角滑下了。

“老爷，我最放不下的就是茗儿，您有空的时候，偶尔的时候，能不能带着茗儿让我看一眼……”

“啪！”沈伦重重一个耳光打在了薛氏脸上，打得她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忘了哭泣，只是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沈伦的脾气一直很好，成婚至今，这是他唯一一次动手打人。

“你真的在乎茗儿吗？”沈伦质问，气得脸色铁青。回想今天的种种，就像沈沧说的，若是她真的关心他们的儿子，为何这么久了都没发现儿子的异常？自从知道儿子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么伶俐，在她一味求饶认错的时候，为何没有看儿子一眼？她虽一口一个“茗儿”，满嘴都是儿子，但她的话语中从没有一句话是为儿子的将来考量的。恐怕她说什么让他带着儿子去看她，也只是要他去看她罢了。

对这样的妻子，他真的绝望了。以前他为什么会觉得她善良又体贴，为什么会认定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没有任何私心？

紫菊虽没料到沈沧下了重注，却也猜到薛氏已经不可能在云居雁临盆前回到沈家。三天后，远在永州的云惜柔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沈家有变，尽快上京。她把信纸丢入火盆，匆匆去了泰清居求见云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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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忙碌

之后的几天，云居雁很忙。虽然沈君昊一直尽量陪着她，能帮她挡着的事情，也尽量由他去做，但人员的安排，见管事娘子之类的事，只能云居雁亲自去做。

幸好云居雁从一开始就有被薛氏的忠仆刁难的准备，所以此前的几个月一直在暗中了解府中的人事关系。其中的大半讯息来自针线房。王妈妈的妹妹王氏外表看起来泼辣无脑、贪钱又势力，实际上细心又谨慎，更懂得触类旁通。每次听到消息，不止会暗中查证，同时也会想方设法探听深层的原因。

苁蓉和赤芍仗着长相可爱，嘴巴又甜，身上永远带着糖果点心，早已与小丫鬟们打成了一片。再加上大家都知道她们的父母很受云居雁重用，因此即便是各房的大丫鬟也对她们客客气气的，从来不拘着她们进出各处。当然，也有不少看她们不顺眼的，她们不想给云居雁惹事，自然是远远地避开。

虽然沈沧没有提及让杨氏辅佐云居雁，但云居雁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提出，因为她年纪小，又没有经验，以后一定有很多地方要麻烦三位婶娘。杨氏等人自然是照着“标准答案”客气了一番。她们以为云居雁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最终还是会像薛氏那样，把一切都抓在手里，生怕被她们分去一丁点的权力。

事实上，云居雁是认真的。她要的也是她们在沈沧面前的一句承诺。在她看来，大家斗来斗去，不过都是闲出来的毛病。与其花精力防范她们，还不如光明正大给她们分派工作。这样一来，她也能腾出手做其他事情，不至于被牵死在后院的琐事上。当然，这一切的大前提是她们没办法因此给她添乱。

薛氏那边，云居雁从她第二天的反应就看得出，她与沈伦彻底闹翻了。在她身边伺候的也不是她的新宠孔妈妈。那一天，在薛氏亲口交代底下的管事，在她生病期间，由云居雁全权处置家事之后，沈伦便派人通知云居雁，要求她撤换玉衡院的几个下人。换下的人全都跟着薛氏去老宅。

对这样的结果，云居雁仍旧有些担心。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沈伦如此生气。是否代表了他原本对薛氏的感情并不浅？再说薛氏，她看到她的时候虽然眼眶深陷，脸上涂了厚厚的胭脂，但她的眼中并没有绝望之色，甚至还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的恨意。她相信薛氏依然想着复仇，依然没有放弃帮儿子争夺爵位。

云居雁宽慰自己，有沈沧在的一天，薛氏就回不了郡王府。五年后沈沧病故，如果能保住王府，那时的她已经不怕薛氏回来了。如果保不住。那她现在想再多也是无益。

按照鲁氏的意思，薛氏总是一个麻烦。她婉转的暗示，若是想一劳永逸，永远没有后顾之忧，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薛氏在这次的“病”中亡故。既全了面子，也杜绝了后患。

云居雁实在不希望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她没有多想便拒绝了鲁氏的提议。鲁氏没有勉强云居雁，只是说，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并再三叮嘱她，一定要牢牢记住。唯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的保障，决不能因小失大。

云居雁看得出，鲁氏对她能够掌家确有担忧，但更多的是高兴。在所有人看来，此举就等于承认了沈君昊的继承人身份，再没有什么沈沧最喜欢的是沈君儒，沈沧把一切希望都寄予沈君儒之类的传言。

鲁氏与云居雁私下交谈的一个时辰中，她一句都没有提及陆航，只是说惠娘的年纪不小了，婚期就定在明年的三月。按照云雨桐早前写给云居雁的书信所述，她和章巍成亲后，即便章巍依旧留在永州读书，但她和他的家人住在京城的章家。这就是说，那时候云雨桐已经在京城了。

章巍此举，云平昭有些不高兴。其实早前他已经为女儿、女婿准备好了成亲后的宅子，离云家只隔了一条街道。章巍虽然并没反对成亲后云雨桐随他去永州，却提出了他的母亲和妹妹在正式拜堂后留在京城。按规矩，章巍是长子，长媳当然是要留下照顾婆婆和小姑子的，再加上章巍的母亲和小姑子身体都不好，云雨桐看得出，章巍其实不希望他们成亲后还住在岳家的房子内，便主动提出她也留在京城。

云居雁知道章巍一定能中状元。这次没有了许弘文，他很可能是那一科的进士第一名。因此她并不担心云雨桐。这桩婚事既然是她自己选的，她应该能熬过最初几年的苦日子。不过这一世的章巍会比上一世经历更多的诱惑，他能否像前世那样保持本心，做一名好官，云居雁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相比云雨桐，云居雁更担心的是云惜柔和云堇。云惜柔虽然已经定亲了，但只要她一日没成亲，云居雁怎么都挥不去心中的忧虑，总觉得她随时会给她一个“惊喜”。可她的年纪摆在那里，只要云凌菲一日没成亲，没有特别的理由，根本没办法把她提早嫁出去。

至于云堇，如果许氏生的是女儿，一切都不是问题，可万一是儿子，他嘴上说，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可心中会不会因此生出什么心思？就算他一时没有想法，眼见着云平昭和许氏对亲生儿子的疼爱，会不会不平衡？云居雁没有忘记，幕后凶手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性的弱点，无限放大他们的欲望，逼着他们陷入疯狂而不自知。

只要一想到不知躲藏在何处的幕后真凶，云居雁的担忧之情无法用言语描述。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许弘文口中的“郝平”，但这一世好似压根没有这个人一般，一点线索都没有。她也曾想过，这或许是一个假名字。她努力回忆前世的细节，能记起的唯有这个名字。

云凌菲那边，云居雁不得不承认鲁氏的心思比她细密。本来陆氏有意与许家结亲。鲁氏本身也是喜欢云凌菲的，但之后又觉得陆氏太过急进。云居雁一直担心鲁氏与陆氏的关系因此而搞僵，结果许惠娘即将嫁给陆航，一切就变得不同了。对陆氏而言，有了云居雁和许惠娘，许家也是“自己人”，陆氏对女儿嫁入许家的想法自己也就淡了。

暂时来说，自从云居雁暗示陆氏，沈子寒身在战场，太危险，不适合云凌菲之后，陆氏对与威远侯府结亲并没有进一步的想法。不过云居雁从沈君昊那边得知，沈子遥本身对云凌菲有意，而他的母亲、祖母都是极宠爱这个幼子的，只待她们打听清楚云凌菲的人品，恐怕很快就会向陆氏伸出橄榄枝。

以云居雁的了解，陆氏一直希望能把女儿高嫁。当初她看重沈子寒，多半因为他是朝中最年轻的将军，又深得皇帝喜欢，甚至很可能是皇帝的私生子，封侯拜相是迟早的事。

与两个优秀的兄长相比，沈子遥一不能继承家业，二又没有官职在身，再加上他一直与沈君昊厮混，在京中也颇有纨绔之名。可反过来想，沈子遥怎么都是侯府嫡子，若云居雁不是淮安郡王府的嫡长媳，以云家当下的境况，云凌菲也不见得能高攀沈子遥。因此云居雁也吃不准陆氏会对这桩婚事持什么态度。

既然与沈君昊早有约定，云居雁自然不会插手云凌菲与沈子遥之间的事。确切地说，云居雁没有信心沈子寒能躲过兴瑞八年的劫难。若威远侯府因此不可避免地走向没落，她不知道云凌菲随着沈子遥艰苦地重整家业，是幸福还是不幸。云居雁无法下定语，自然不知道应不应该插手，只能听之任之。

薛氏在称病后的第四天，被沈伦派人送去了沈家的老宅“养病”。虽然沈家上下都知道怎么回事，但面子上的事还是得做足。云居雁除了必须打理妥当一切的琐事，还得毕恭毕敬扶薛氏上车。

据说这四天的时间，沈伦没有与薛氏见过面，薛氏整个人看起来足足老了四五年，皮肤和眼睛都失去了光彩。可是当云居雁伺候她上车的时候，她从薛氏的眼中看到未明的光芒，那眼神不仅仅包含了恨。

那一刻，云居雁瞬间想到了那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可薛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沈君茗又变成了那样，她如何能真的斩尽杀绝。她唯有在心中提醒自己，未来的五年，决不能让她回府。

送走了薛氏，云居雁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回到屋子便歪在榻上等着沈君昊回来用午膳。沈君昊这几天一直试图想让青纹开口，可青纹却只是坚持先前说辞。他不敢用刑，生怕她死了，唯一的线索就此断了。

迷迷糊糊间，云居雁听到玉瑶的声音，随口问：“怎么了？有事发生？什么时辰了？”

“大奶奶，用永州送来的书信，二姑娘给您的。”玉瑶说着递上了一个信封。

云居雁马上清醒了过来。云雨桐一直在忙着准备自己的嫁妆，照顾怀孕的许氏，若是没有重要的事不会给她写信。她匆匆打开信封，只见信上说，云惜柔日日都去泰清居请安，有时候一天会去上两三回，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过渡章节啊，交代一下新一轮的情况。晚上还有一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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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措手不及

知道了云惜柔日日都向云辅请安，有时一天还要去上两三回，云居雁整颗心都吊在了嗓子口。她一直觉得她和云惜柔之间没有结束，可她到底想怎么样？嫁给沈君昊为妾？沈君昊不是许弘文，而她也不是上一世那个怀不上孩子，又死要面子的云居雁。

沈君昊踏入屋子，就见云居雁拿着信纸发呆。“怎么了，岳母又送信过来了？”

“不是。”云居雁摇摇头，把信纸递给了他，又急切地说：“这辈子你都不会与她有交集的，对不对？”

“你又来了！”沈君昊无奈地叹息。这个话题他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拉着她坐下，再次重申：“她是你的亲妹妹，就算她没有定亲，就算我想纳她为妾，就算祖父答应，你娘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云居雁知道，若是她病入膏肓，留下孩子无人照应，嫁个妹妹进来做填房还说得过去，可如今她好好的，又怀着身孕，云惜柔怎么都没有与她共侍一夫的道理。就像沈君昊说的，即便云惜柔使了什么计谋，迫他不得不纳他为妾，沈沧和云辅宁愿选择将云惜柔灭口，也要保证她嫡长媳的身份，否则丢脸的就是云沈两家。

可即便知道这层道理，云居雁仍旧担心。前世，今生，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她的目光直盯着沈君昊。

前世，他们的退婚很顺利，两家几乎是一拍即合，可最后沈君昊居然娶了云梦双。虽说云辅是想高攀沈家的，可沈家怎么会愿意让嫡长子迎娶身份根本及不上她半分的云梦双。

“我不是翻旧账的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当初若是我们没有在泰清居前见面，我没有坚持履行我们的婚约，你会娶二妹吗？”

“居雁！”沈君昊只觉得一阵头痛，“你为什么总是缠绕在这件事上面走不出来呢？”他很是郁闷，又看到她满脸担忧，眼睛中满是紧张。只能解释：“我本来想在事成之后再告诉你的。其实我已经在想办法与你六妹的未婚夫家接触了。只是这毕竟是婚姻大事，她的年纪又小，又是女方，所以不能太着急。若是对方起了不必要的怀疑。反而会弄巧成拙。”

听到这话，云居雁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就算男方马上提亲，婚礼也不可能一时半刻间完成，她有强烈的预感，很快就会有事发生。

沈君昊重重搂住她的肩膀，唤回她的思绪，解释道：“我早就说过的。在落梅阁，走进屋子的并不是我，我没必要娶她的，我一直打算我们退婚之后，她若是不罢休，我就把事实说出来。若是她不再提起，我就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到底要我说几次？”

云居雁摇头，再摇头。她相信沈君昊说的是真话。但前世的他娶了云梦双是千真万确的。她实在无法理解，前世的那场婚事，关键点在哪里？从蛛丝马迹来看。前世的沈君昊并不喜欢云梦双，甚至故意冷落她。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娶她？

云居雁越想越混乱。沈君昊看她愁眉紧锁，又觉得连续四天的忙碌，她的脸都瘦了一圈，更加心疼。他大声说：“好了，好了，你别想了，最多她成亲的时候，我们找个理由不去参加就是。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这样你总能安心了吧？”

听着他小孩般赌气的语气，云居雁不禁莞尔。以前的她或许不信，但自从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喜欢着彼此，她相信他压根就没想过娶云梦双。“是我不该总是纠缠在过去。”她低声喃喃，又问：“她还是一口咬定只是与长安私通吗？”她说的是青纹。

沈君昊泄气地点头。他们的线索又只剩下一个青纹了。他们投鼠忌器，而她死活不说真相。

云居雁同样很泄气。她相信针对他们的人一定就在他们周围。那人在沈家肯定不仅仅安插了青纹一人。这几天她一直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可一点线索都没有。她想从青纹曾接触过的人着手，结果又发现，青纹几乎不与玉衡院以外的人往来，甚至没有人看过她和长安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场合。

“三叔昨日见过蒋世子之后，是回去自己的住处了，还是回枫临苑了？”云居雁随口询问。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怀疑蒋明轩，却觉得青竹的事，沈君儒是被人陷害的。

几天前，蒋明轩突然递帖子去枫临苑，邀请沈君儒过府见面太过诡异了。据蒋明轩事后对沈君昊解释，他听说沈君儒因为沈君昊向沈沧告状，而被沈沧软禁，一时气愤才决定表明态度。事后他也很后悔，他希望沈君昊不要因此心存芥蒂，更不要因此误会沈君儒。

听云居雁提起蒋明轩，沈君昊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自四公主回宫，就再没有消息了。如果蒋明轩进宫教过四公主弹琴，定然能发现琴已经换过了。他告诉云居雁，沈君儒已经回了自己的住处，又说：“四公主派人送来的那把琴，要不我们请明轩对四公主提一提？”说着他又想到了那本箫谱。

“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三皇子，不如直接对三皇子说吧。”

沈君昊正想说，三皇子应该知道四公主送了瑶琴过来，玉瑶急促地在外面敲门，又带了一封信入内，回禀道：“大爷，大奶奶，永州来的信，急件。”

“急件？”云居雁拿过信封，看到了云辅的字迹。

“另外还有两封，一封是给王爷的，已经送去枫临苑了。另外一封是给老爷的，也送去玉衡院了。”玉瑶继续回禀。

云居雁急忙拆开了信封，沈君昊凑过头去见。信不长也不短，除了端着架子的教训之言，更多的是对云居雁怀孕的欣慰之意，最后告之他们，他将在近日启程，到京城访友，顺道探望云居雁。

云辅在京城哪有朋友，所谓“访友”摆明了是来沈家做客的。更重要的，云雨桐的信刚到，云辅的急件就到了。普通的家信，又没有重要的事，哪里用得着发急件。这三封信分明是知道了云雨桐往京城送了信，赶着追过来的。

沈君昊命玉瑶先行退下，对着云居雁说：“这事好像有些奇怪。”此时云平昭在阳羡，云家二房分家出去独过了，三房在任上，永州只有云辅和怀孕的许氏。就算云辅对云居雁的怀孕特别高兴，也没有这么着急的，恨不得插上翅膀飞来京城的道理。再说以他的观察，云辅偏疼云梦双居多。

云居雁自然知道事情不一般，抬头问沈君昊：“你觉得祖父会如何回复？”

沈君昊没有回答，因为根本用不着回答。云辅说了，他是来京城访友的，难道沈沧还能说，你不要上京，我们不欢迎你？再说沈沧刚刚让云居雁管家，怎么都要给她几分面子，自然会好好招待云辅，甚至还会邀请他在沈家住下。

云居雁自然是明白的。她急道：“我马上给母亲写信，你能帮我用八百里加急送回去吗？”

“你想请岳母拦着？”说心里话，沈君昊也不想云辅在这个时候上门。一来，沈伦、沈沧都在给太皇太后写信，实在不宜招待客人，二来，云居雁怀孕的事还未对外公开，云辅这样，为免也太急切了。可是沈家的人为了云居雁也不能明着阻拦云辅，只能亲许氏相劝了。只是云平昭不在，许氏可以劝云辅打消念头吗？

云居雁对云辅也是满腹的不满。从云雨桐的信上看，她根本不知道沈沧意欲上京之事。这几个月来，云雨桐经常陪着许氏说话，两人的感情不错。这就意味着，许氏也不知道。甚至上京的事很有可能是云惜柔撺掇的。

云居雁深知云辅的固执，更不容许小辈逆他的意。偏偏许氏也是硬脾气云惜柔，她恐怕不容易劝下云辅。“不管怎么样，就算阻止不了祖父，也决不能让六妹跟着他上京。”云居雁说着已经走到书桌前铺开了信纸。

沈君昊听她又提起云惜柔，站在桌前看着提笔急书的云居雁。在他看来，云辅上京，最多也就是替别人制造一点茶余饭后的话题，可云居雁的凝重显然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细细回忆她在一开始对他说的那些话。以前，她几次说起纳妾的话题，都是着重指出，他决不能纳云惜柔为妾。她的担心一直是云惜柔。

沈君昊并不相信怪力乱神，他觉得云居雁也是不信的，但他总觉得她对她口中的那个“梦”深信不疑。“居雁，你为什么那么相信那个梦？”

“什么？梦？”云居雁的注意力一直在书信上。云堇大部分时间在书院，她只能分别给许氏和云雨桐写信，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沈君昊看着她的急切。他上前握住她的肩膀，郑重地问：“居雁，关于你口中的那个梦，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的事瞒着我？”

吐槽

今天因为白酒被鄙视了。一直觉得红酒是指红葡萄酒，白酒当然是指白葡萄酒。国产的酒，黄色的叫黄酒，米色的叫米酒，透明或淡黄的叫烧酒。其他的，五颜六色的叫鸡尾酒，蛋糕甜点用朗姆酒，波特酒等等，进口的有白兰地，威士忌，琴酒等等，好喝的是各种果酒香槟。用杨梅浸出来的治腹泻，和蛇胆一起的叫补酒……

我一直以为我对酒够了解了，结果今天被弟弟说，丢人现眼。呜呜呜，我能把出名的酒庄都背出来，也知道什么酒装什么杯子，怎么就丢人现眼了。~~~~(>_<)~~~~我又不是专业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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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爬床（上）

云居雁并不想瞒着沈君昊什么，但穿越又重生这种事，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再说，她如何能告诉他，她的的确确嫁给了别人，和另外一个男人生活了五年，而云惜柔主动成了那个男人的妾室。

她抬头看着沈君昊，摇头道：“我知道你觉得我太过大惊小怪，但……怎么说呢，六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觉得我不顾姐妹之情也好，疑心太重也罢，总之我不希望她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怎么会这么看你。”沈君昊依然觉得她在钻牛角尖，不过他对云惜柔的印象并不好，且同样觉得云辅的信很奇怪。他安抚了她两句，待她写完家信，立马找人把信件送了八百里加急去永州。他也希望许氏能阻止云辅冒然上京。

入夜，两人用完晚膳，正准备歇息，张锴夫妇急匆匆来了。因为说的是云居雁陪嫁庄子上的事，沈君昊没有跟着她去书房，一个人留在了卧室。

青纹怎么都不愿意交待真相令他十分烦闷，不过最令他郁结的是蒋明轩。据他所知，陆航依旧住在蒋家，他不能去问许慎之，为何陆家的人没有接他会泰州。再加上沈君儒的事，他不知道事到如今，他能和蒋明轩说什么，更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何意。

若这些事的主角换成沈子寒，他们吵一架，把话说开了也就算了，偏偏蒋明轩历来都是把话放在心里的人。想想以前的十几年，他不相信蒋明轩对他怀着恶意的企图，可很多事情太过巧合了，巧合得令人不得不心生怀疑。

如今薛氏被软禁了。如他们所愿，沈沧也愿意帮着切断薛氏与沈家所有的人，特别是沈伦的联系。此举虽然看似对不起沈君茗，但为了不给薛氏再一次机会，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可除了薛氏。他们依然有很多危机。已经回到皇帝手中的凤箫，陆航丢失的玉箫，失踪的阳羡壶等等，这些事不知道何时就会爆发。还有死而复生的青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长安，等等这些人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或者使命？

外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了沈君昊的注意。他以为云居雁回来了，起身拉开房门，只见一个丫鬟正在收拾屋子。

“大爷。”丫鬟屈膝向他行了个礼。

沈君昊随意点点头，失望地折回了房间。他虽不知道这个丫鬟叫什么名字，却也是见过的。

这几天，云居雁接手府中的事物。事情渐渐多了起来。锦绣、如意开始负责与各处的管事娘子协调工作，玉瑶、鞠萍虽依旧在云居雁身边伺候，但主要负责帮主子过滤讯息，一些并不十分紧要的事，她们会直接拿主意。府中所有的账目，包括采买的单子，必须全部经灯草核算。因灯草年纪小，面对倚老卖老的老仆。有时难免怯场，因此她只负责核查，表面上都是香橼做主。

沈君昊看她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便知道云居雁确实早有准备，也明白了这几个丫鬟虽然看起来年纪大大小小，参差不齐，其实都是云居雁特意选出来的。

因为如今还处在过度阶段，她们每日都有很多事处理，院子里的琐事只能交给其他人。这几天，早前不能随意进屋的丫鬟，有时候也会在屋子里进进出出。

沈君昊从来不把丫鬟的事放在心上，自然分不出哪些丫鬟是允许进屋的，哪些是不允许的。他只觉得眼前的有些眼熟。也就没有在意。

“大爷。”

沈君昊已经折回桌子前。听到这声呼唤，他回头朝门口看去。

“大爷，大奶奶吩咐奴婢过来伺候您。”

沈君昊听得出，她的声音十分紧张。云居雁中午才对他说，不许他纳云惜柔为妾，他虽觉得这个丫鬟的出现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在意，只是把目光收回手上的账册，随口答道：“你自去做你的事，我这边不需要人伺候。”

随着“吱呀”一声，他以为那个丫鬟已经退了出去，随手关上了房门，却在不经意间闻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幽香。虽然是熟悉的味道，却比云居雁身上的浓烈了不少。他抬头，就见先前的丫鬟正低着头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她的脸很红，双手正紧张地绞着手帕，身上的衣服虽鲜亮，却十分轻薄，清清楚楚勾勒出了她的曲线。

沈君昊恍然明白了她口中的“伺候”是什么意思。他最讨厌意图爬床的丫鬟，脸色瞬时阴沉了下来，沉声问道：“是你们大奶奶亲口说，让你过来的？”他打量着她，终于想起她是谁了。

云居雁的所有陪嫁丫鬟，基本都算中上之姿，其中不乏长得不错的，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眼前的丫鬟和另外一个才是预备了做通房的。看她一脸娇羞，又紧张又窘迫，沈君昊糊涂了。

云居雁明明白白告诉他，不希望他有其他女人，又怎么会突然找个丫鬟过来，难道是因为云惜柔？她怕他最终还是会有其他女人，所以宁愿找一个她能控制的？张锴夫妇以前从没有这么晚进府禀事，难道她这是故意避开？她的丫鬟没有她的许可，是断然不敢随意进屋的，难道真是她授意？

沈君昊越想越生气。她对他难道一点信任都没有？他是正常男人，这两个多月有时他确实有些郁闷，毕竟他们日日同床共枕，她总是不经意地勾起他的渴望，可在她眼中，他是那种没有女人就熬不住的男人吗？难道她觉得随便找个丫鬟就能打发他吗？还是她觉得有了眼前的丫鬟，就能确保他看不上云惜柔？

沈君昊越想越生气，见那个丫鬟怯怯地抬头，杏眼含泪，更是不耐烦，再次质问：“我再问你一次，是你们大奶奶亲口命你过来伺候的？”他看得很清楚，不止是她身上的香味，就连她的穿扮也在刻意模仿云居雁。

所以她要给我找个替代品？我该辜负她的一番“美意”吗？

赶着下班，先2k，回头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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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爬床（下）

桂枝站在沈君昊面前，只觉得呼吸困难。她知道沈君昊正看着她，她知道她的人生将何去何从，只看今晚。

她和桂心是许氏特意挑选出来的。每个人都知道她们的来历，更明白许氏的意图。这几个月，她们在凝香院是特殊的存在，虽然拿着二等丫鬟的月俸，但玉瑶只是扔一些针线活给她们，任她们自生自灭。

她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们很快就会被随便配个小厮，打发出去。桂心认命，但她不愿意接受。就像芷沫说的，她背井离乡，受尽其他人的排挤，为的不是一辈子做个低等的仆妇。她虽不如主子美貌，但好歹也是许氏精挑细选出来的，怎么都比其他人多几分姿色。

每个人都看得出两个主子感情很好。他们之间根本容不了别人，但如今云居雁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她一直小心注意着，她相信他们虽然同床，但并没有行房。她和桂心是黄花闺女，但随着云居雁出门前学过不少男女之事。两个多月对沈君昊这样的世家子弟来说是不短的日子。云居雁是大家闺秀，自然要保持矜持与高贵，但她和桂心这样的丫鬟，存在就是为了服侍男人的。为了后半辈子，没什么是她不能做的，而男人也一定更喜欢她们的曲意迎合。

沈君昊等得不耐烦，冷声问：“没听到我在问你话吗？”

他的声音让桂枝的心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云居雁根本就没见过她们。她也是好不容易逮到今天的机会，恰巧今天还是她易受孕的日子。若是她能在今晚怀上孩子，对沈家来说，这是双喜临门。芷沫告诉她，沈沧是很相信这个的。当初沈君烨的生母之所以被另眼相看，就连沈君儒的母亲。正经的沈夫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就是因为这样的“双喜临门”。如果她真能好运地生下儿子，那么她及她家人的将来都会被改写。为了全家的锦绣前程，就算可能坠入地狱，她也要赌一把。

想着未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娇羞地低语：“大奶奶说，她有要事吩咐张管事。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所以命奴婢先服侍大爷歇息。”她的语气十分肯定。她相信，就算云居雁发现她说谎。自己可是她的陪嫁丫鬟。又是许氏特意选出来的，为了面子，她都不得不把苦水往肚子里咽。再说，云居雁已经怀孕。于情于理都应该安排通房的。将来，主子就算要惩治她。她只要抓住了沈君昊，再适时的对云居雁伏低做小表忠心，总能渡过难关的。

沈君昊冷眼看着桂枝。他的脸上虽无喜怒，心中却已气到了极点。他很想去书房对她说，就算他很想要女人，也用不着她安排。

桂枝看沈君昊虽放下了账册，却没有任何动作，不由地更加忐忑。她虽然学过如何服侍男人，但也只是理论上而已。她几乎把手中的帕子拧成了麻花，不敢再抬眼去看沈君昊。炙人的沉默过后，她鼓足勇气，低声说：“大爷，奴婢服侍您更衣。”

“你确定她让你在这里服侍我？”沈君昊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讥讽与不屑。卧室只有一张床，她居然要他在他们的卧室与其他女人上床。

桂枝第一次与沈君昊接触，哪里分辨得出他的情绪。她只觉得他的声音不复之前的冷冽，便以为他对自己有几分动心。她不知道云居雁何时回来，今日若是没有成事，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虽然觉得难堪，但她还是咬着牙，上前迈了一步。

“站住！”沈君昊直觉地厌恶别人的靠近。别说是陌生的桂枝，就算是相处了几个月的玉瑶她们，他都不要她们近身服侍。

桂枝被他的命令吓了一跳，抬头向他看去。触及他的目光，她急忙扬起笑脸，又含羞带怯地垂下眼睑。自从芷沫告诉她，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这几个月间，她一直在远远观察他们。她看得出，沈君昊最爱看云居雁的笑容。每当看到她害羞地模样，他会得意地笑，有时还会亲她抱她。她不知多少次模仿云居雁的笑，学着她的妆扮与穿着，为的就是今天。

看到沈君昊起身，往窗口走去，拉开了他们的距离，桂枝瞬间觉得无措。她瓮声瓮气地说：“大爷，奴婢只是奉了大奶奶的命令……”她的声音渐渐轻了，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沈君昊烦躁地推开窗户，朝着东厢望去。书房的灯亮着，有小丫鬟在廊下伺候着，屋子内隐约有人影晃过。时辰已经很晚了，她很想把她抓回来，再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他知道眼前的丫鬟在模仿她。她的笑容，她的羞涩确与她有几分相像，但看在他的眼中，他只有厌恶，就连那熟悉的味道也让他难以忍受。

夏末的微风依然闷热，但不远处的灯火让他慢慢冷静。回头望去，看她局促的站着，他忽然有了主意。“你是居雁挑选出来的？”他不冷不热地问。

“回大爷，奴婢是夫人替大奶奶选的。”桂枝轻轻吁了一口气。在几个月的远远观察中，她越来越觉得沈君昊是好看的男人，比云平昭更俊俏，特别是他对云居雁笑的时候，就算只是远远看着，也会让她脸红心跳。虽然他生气的时候看起来很可怕，但她向灯草打探过，据说他其实很好相处，只要别不识趣，碍手碍脚。她不知道灯草所谓的“不识趣，碍手碍脚”是什么意思，但她确实没见过沈君昊处罚院子的下人，连责骂都没有。

桂枝的胆子瞬间又大了几分，怯怯地抬眼朝沈君昊看去。见他正打量自己，她只觉得呼吸一窒，用自以为最魅惑的眼神向他抛了一个媚眼。

沈君昊再次朝书房的方向望去。眼见着二门快要落锁了，他相信张锴夫妇就算有再重要的事，也该走了。果然，他很快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在小丫鬟的带领下，匆匆往院门而去。他复又朝书房的大门看去，却不见玉瑶、鞠萍出来。

难道她要在书房过夜？他气呼呼地想着。想到她晚饭吃得很少，早上还整整吐了半个时辰，他很想马上把她抓回来。可往后还有七个多月，他若不趁机把态度表明了，说不定有一就有二。甚至，只要她怀孕的事一公开，他的几位婶娘恐怕也会坐不住了。如今既然有送上门的机会，他正好用来杀一儆百，省得这种事没完没了地发生。

“大爷？”桂枝娇媚地唤了一声，声音都快滴出水了。

沈君昊瞥见玉瑶站在书房门口，不知道在对小丫鬟吩咐什么事情，他转头对桂枝说：“既然是大奶奶让你过来的，先让我看看，你想怎么服侍我。”

桂枝只觉得脑子“翁”一声，血气直往脑门冲。她错愕地朝敞开的窗户望去。虽然玉瑶早就吩咐过，每到夜晚，不许任何人在正屋的廊下走动，特别是改造成睡房的西次间廊下，可保不准有人会朝这边看过来。她如何能在这里轻解罗裳？

“既然你不愿意，就让你们大奶奶再换一个人吧。我从不勉强别人的。”

桂枝看沈君昊似笑非笑，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云居雁就算不情愿，但身为妻子，就无法拒绝他的“正当”要求。这样岂不是她种的树，让桂心乘凉？更何况，她的目的就是讨好沈君昊，怎么能违逆他的意思呢？

咬咬牙，她用食指和拇指缓缓抽开腰间的绳结。很快，腰带飘然滑落，半臂微微敞开，已经能看到她胸口的雪白以及湖绿色的肚兜。

沈君昊不耐烦地再次朝书房望去。玉瑶已经进了屋子，书房的门阖上了，守在门外的小丫鬟也不见了。

桂枝从未在男人面前脱过衣裳，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这身衣裳是芷沫给她的，她觉得就算她不脱，沈君昊也能一眼就看到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可是她都已经解开腰带了，他却依然只是远远站着，好像很不满意似的。怎么办？她心下犹豫。

时间在沉默中慢慢流逝。桂枝知道，她等不起。她扔下早已皱成一团的手帕，伸手绕到背后，解开了肚兜的带子。失去了束缚，薄薄的一小块不料在她胸前晃动。眼睛的余光看到沈君昊依然只是站在床边动也不动，她狠下心，抬起手臂，解开了脖颈后最后一根带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抹亮丽的湖绿色落在了她的脚边……

书房内，云居雁坐在桌前，呆呆地看着跳跃的火光。几分钟前，守在廊下的小丫鬟告诉玉瑶，在半个多时辰前，桂枝偷偷摸摸入了正屋，一直没有出来。

已经半个月多时辰了。

她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句话。她想相信他，但是她更怕看到不堪的一幕。她早就决定不再忍受一夫多妻的伤痛，可是在这个时代，她在怀孕期间不给他安排女人就是她的错……

以他的脾气，若是桂枝表现出企图，他早该把人赶出来才是，可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了……

她烦乱地想着，理不出头绪。

理论上有下一更的，不过有点卡，不敢保证。为了给大家一点信心，透剧一下，下章有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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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洗眼睛

若不是桂枝有意无意往他们跟前凑，云居雁不会怀疑她有企图；如果不是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云居雁不会害怕看到不堪的画面。她知道自己应该在一开始就扼杀桂枝的念头，可是她听之任之。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或许她只是一直在期盼着什么。

她很明白，在沈君昊心中，即便桂枝爬上了他的床，她和妁桃她们是一样的，不过是工具罢了。但她无法接受。也许前世的她还会勉强忍受，告诉自己只要没有感情，算不得大事。可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能容忍。

她相信他很爱她，很在乎他们的孩子，可是过去的两个多月，他总是无端地指控她勾引他，仿佛在有意无意地暗示她，他很需要女人。之前她只当不懂他的意图，可以后呢？有些事她总是要面对的。

“回去吧。”她轻轻吐出三个字，在忐忑中往正屋而去。行至廊下，她脚步略顿，对着身后的玉瑶和鞠萍说：“你们在这里侯着，我一个人进去。”

“大奶奶！”玉瑶焦急地上前半步。她看到了主子的决心。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的冷静和压抑让她害怕。

“没事的。”云居雁回头朝玉瑶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的笑一定比哭更难看。为了前世她欠他的，她怎么都会为他留几分面子，但如果桂枝真的爬上了他们的床，她恨他一辈子。

沈君昊知道云居雁就在门外。他看着她走出书房，他不明白她在外面磨蹭什么。见桂枝把襦裙都脱下了，他很想马上看看她会什么反应。

云居雁凝立在房门口，门内悄无声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敲门，还是直接把门推开。她不断问着自己：如果他们真的在床上，她应该如何反应？

沈君昊觉得自己几乎能看到门外的人影。他气急败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门并没有拴上。”他咬牙切齿地陈述。

云居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对上了一双漆黑地眼眸。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怒气。她朝房内看去。只见桂枝正恐怕地看着她，手中拿着什么东西，挡在胸口。显而易见，她几乎快全裸了。

沈君昊努力告诉自己。不要与她生气，她正怀着他们的孩子，她不能激动，可是他很生气。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她在屋子里？”他质问。

“玉瑶，把人带出去。”她平静地吩咐。只要什么都没发生，无论他为什么生气都没有关系。她要的只是他的全心全意。一心一意。

云居雁越是镇定，沈君昊越是生气。“去把门窗都给我打开，把屋子里的味道散掉！”他气呼呼地命令。

玉瑶和鞠萍噤若寒蝉，又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也不敢出言相劝。鞠萍拿起一块毯子包住桂枝，与玉瑶一左一右架着呆愣的桂枝往外走。玉瑶不敢怠慢沈君昊的命令，在廊下把桂枝交给鞠萍，正想折回去开窗。房门当着她的面“嘭”一声关上了，紧接着是闩门的声音。

“你为什么生气？”

“我问你，你知道她在屋子里？”沈君昊再次质问。他深吸两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可是他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淡淡的笑意。“或者你在试探我的反应？”他更加生气了。他对她掏心掏肺，可是她依然不相信他。

云居雁知道，没有得到答案他是不会罢休的。她只能回道：“正因为我知道她在屋子里，我才会害怕。”

沈君昊一径看着她，似乎在研究她的话。片刻，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要你现在就命人把她卖了，就说是我说的……”

“现在？”云居雁错愕。三更半夜的，根本没有牙行还开着门，等着他们光顾。

“就是现在。”沈君昊重重点头，又道：“明日告诉所有人。我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丫鬟。若是再有同样的事，不管是谁的丫鬟，我当场就命人把她杖毙。”

忽然间，云居雁明白了。他发卖她的丫鬟，看似不给她面子，实际却是一劳永逸的方法。他在告诉所有人。若是再有爬床的丫鬟，别怪他不客气，谁的面子他都不会给的。杨氏等人若是想借着“长辈赐，不可辞”生事，也请掂量、掂量，别弄得大家都没脸。

“你害我白白担心了半天。”云居雁说着，眼泪瞬时涌上了眼眶。

“我们还没把帐算完，你哭什么！”沈君昊嘴上这么说，可看到她的泪眼，他立马就心软，双手不自觉地搂住了她的腰。她正怀着他们的孩子，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云居雁故意把眼泪擦在他的手臂上，不满地控诉：“若不是小丫鬟说，她已经进屋半个时辰了，我哪里会担心……”

“等等！不是你让她过来，还故意学着你的模样……”

“若是我的意思，我为什么还要难过担心？”

终于，他们意识到，他们之间又是一场误会。云居雁相信，桂枝不可能突然间那么大胆，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谎。沈君昊亦想到，桂枝那身衣着打扮，不是刚到京城的她可以买到的衣裳，也不是一个二等丫鬟买得起的。

“看起来不能今晚就把人卖了。”沈君昊半开玩笑地说，心中暗自懊恼，埋怨自己的愚笨。他明明知道她就是个醋坛子，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给他安排女人。

不管谁对谁错，谁误会了谁，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云居雁看了一眼时间，建议道：“时辰太晚了，不如明天再说吧。”她相信桂枝与幕后黑手无关，只是受了家里的什么人唆使罢了。让她担心一晚上，说不定明日不用问，她就一五一十全说了。

沈君昊看着她，点点头，眼中闪着未明的光芒。云居雁转身打开房门，让门外焦急等待的玉瑶等人各自回去休息。她关上房门，还来不及转身，就发现自己被人腾空抱起了。“你干什么！”她吓了一大跳。自她怀孕，他就再也不敢有任何放肆的举动。

“我不该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误以为你担心你六妹的事，被气糊涂了。”

“你这是向我赔不是吗？”云居雁看得出，之前的他是真的很生气。她有些心虚。在他开门之前，她一直想着，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她同样没有信任他。他们都希望能够做到彼此信任，但很显然信任是要慢慢建立的，而不是一句话，一个决定便能真正做到的。

看他一味盯着自己，她放软身体依偎着他。今天发生了很多的事，特别是永州来信，让她很是心烦，此刻她却觉得很平静。外面的事情纷纷扰扰，有一个能让自己彻底放下心防的地方，就更显得弥足珍贵了。

被他小心地放在床上，却不见他回身吹熄蜡烛，云居雁奇怪地问：“不睡觉吗？”他们早就梳洗过了，此刻已经过了平素的就寝时间。

沈君昊的眼中露出一丝狡黠，却一本正经地说：“刚才我看了不该看的，现在需要洗眼睛。”

虽然不知道他所谓的洗眼睛是指什么，但母性的本能让云居雁急忙坐起身，坚定地摇头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放心，我知道的。”没什么比他们的孩子更重要，他只是想看看她，望梅止渴也是好的。

看他脱了外衫爬上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四周却依旧灯光通明，云居雁顿时觉得窘迫，双颊烧得厉害。转瞬间她又想到之前的担忧，可偏偏这问题她又难以启齿，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绝不会给你找其他女人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笨蛋！”沈君昊伸手揽住她的腰。虽然还不显怀，但她的腰丰盈了不少。他一直很用心地照看她的饮食，但因为害喜严重，她比之前更消瘦了，可胸部却更加的浑圆柔软。

云居雁急忙护住胸口，再次摇头拒绝：“真的不行。”

“我只是想看看你，不做什么。我刚才就说了，洗眼睛……”

“你不要胡说。”

“我们都成亲这么久，孩子都有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害羞？”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替她拔去了发簪。乌黑的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她肩头。他捧住她发烫的脸颊，在她耳边诱哄着：“看着我，不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滑入她的衣襟。似丝绸般柔软滑腻的肌肤让他不由地轻叹一声，心头又平添了几分火热。

想着往后的七个月，云居雁鼓起勇气小声说：“饮鸩止渴是不行的，不如我们还是按规矩，分开睡……”

“当然不行。”沈君昊试图解开她衣襟上的盘扣，“你这么爱吃醋，到时我在你心中一定清白不保。”

“我和你说认真的。”云居雁紧紧抓住他蠢蠢欲动的手。

“我也是认真的。”沈君昊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其实我很想你，只是想看看你，聊以慰藉……”

“你别这样……”

“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不做过分的事。”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低声诱哄着：“帮我把衣服脱了，然后再……”

说话间，她的衣襟已经散开，他不安分的手正摸索着她中衣的系带……

不知不觉520章了，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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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发卖

在沈君昊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桂枝就明白了，其实他一直在等着云居雁回来。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死定了。在黑暗的房间关了一晚上，她仅剩的唯一的感觉就是恐惧。她甚至想过自杀，可惜没有勇气。

清晨，看到玉瑶拿了一套干净衣裳过来，她的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据她所知，云居雁从没有责打过下人，更不要说痛下杀手。

“你真是找死。就算大奶奶想饶过你，大爷也不会肯的。”

玉瑶轻飘飘的一句话又把桂枝打入了绝望。她用哀求的目光盯着玉瑶。如今她再也不敢妄想荣华富贵了，可一切已经迟了。

玉瑶居高临下看着她。若不是云居雁吩咐，她很想拔光她的头发，问问她到底哪里不满意，做出如此诛心的事。“待会儿大奶奶问你话，若你不想祸及家人，最好如实回答。”她冷声交代着。

桂枝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仿佛置身冰窖。玉瑶一把抽走她背上的薄被，指了指地上的干净衣裳，“快把衣裳穿上，跟我去见大奶奶。”说完，她一件件收起了桂枝换下的衣裳。

须臾，桂枝被带到了云居雁面前，眼睛再也不敢往一旁的沈君昊身上瞟去。昨晚在他面前轻解罗裳的她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云居雁指了指玉瑶手上的衣裳以及一旁桌子上的胭脂水粉，问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桂枝“哇”一声哭了出来，哀求着：“大奶奶，奴婢被猪油蒙了心，奴婢愿意做牛做马伺候您，只求您饶奴婢一命……”

沈君昊皱眉，对着云居雁说：“你何必亲自问她，在这里听她鬼哭狼嚎……”

“大爷，请您绕过奴婢这一回……”

玉瑶上前一个耳光。桂枝急忙止了嚎哭，也不敢再随意插嘴。正当她啜泣着准备回答云居雁的问题。就听鞠萍在门外说：“大爷，大奶奶，芷沫在外面求见。”

“让她侯着。”云居雁扬声吩咐，低头看着桂枝问道：“那些东西是她给你的？”

桂枝点点头。恍惚中有些明白了，急急道：“大奶奶，奴婢只是受了她的挑唆。她说奴婢是夫人选出来的，夫人让奴婢跟着大奶奶，就是为了……”

“还在这里胡说！”云居雁沉下了脸。事实上，如果桂枝、桂心不是许氏选了，硬是塞给她。她早就把她们打发了。本来她想着，等过了年，让她们嫁了人，事情也就过去了，没想到桂枝居然被人挑唆着爬床。“我再问你一次，那些东西都是芷沫给你的？”

“是，是奴婢向她买的。”

“买的？你哪里来的银子？”云居雁已经检查过了，光那一盒香粉就值五两银子。是桂枝几个月的工钱。

“回大奶奶，奴婢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她，一共六两七钱。”

总共才六两多银子。“买”明显就是一个托词。不过芷沫也可以推说，东西是旧的，所以不值钱。云居雁朝沈君昊看去。虽然他们早就知道芷沫是杨氏的眼线，可丝毫没有证据。此番芷沫挑唆桂枝，既然东西是买的，芷沫完全可以说是桂枝诬陷她。

“你说的这些，可有第三人看到？”沈君昊问桂枝。

桂枝摇头。当初芷沫拿了那么多东西给她，她还以为自己占了一个大便宜，此刻却后悔莫及。

云居雁命桂枝等人退下之后，私下问沈君昊：“你觉得二婶娘和幕后之人有没有关系？”

沈君昊无法确切回答。在薛氏进门前。家里的事大多由杨氏管着，可薛氏进门之后，杨氏是第一个对薛氏服服帖帖的人。以青纹对薛氏的所做所为来看，薛氏和幕后之人应该没有直接关系。“从时间上看，芷沫应该花了不少功夫，不是四五天就能办到的。”沈君昊陈述事实。

云居雁明白。他在告诉她，芷沫的挑唆应该很早就开始了，不过是昨晚才爆发出来。甚至很有可能是薛氏命杨氏这么做的。不管怎么样，他们需要的是杨氏等人不要在背后对他们使刀子。“你觉得二婶娘为人如何？我是说品性。”

“她一直觉得只有银子才能保障她的将来。”

某种意义上，云居雁能够明白杨氏的想法。杨氏没有儿子，即便把庶子养在自己名下，怎么都不如亲生的。她想为自己的将来考量，也是人之常情。

云居雁不需要杨氏等人的忠心，她只希望她们能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办妥，大家齐心维持沈家后院的正常运作，不要再你斗我，我斗你，互相见了面，别再表面和和气气的，内里却像乌眼鸡一般。当然，云居雁知道，她和吕氏的关系经过上次告状的事，又进一步恶化了。她们已经不可能和解，就像她和薛氏一样。除非吕氏能突然醒悟。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沈君昊见云居雁愁眉紧锁，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言道：“先把那个丫鬟的事处理掉吧。”他想了想，又问：“这事若是传到岳父、岳母耳中，他们会不会……”他看着云居雁。以前他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现在他在乎她，自然也在乎她的父母。“发卖你的陪嫁丫鬟，这事……”

“母亲那边我自会解释的。”云居雁对他笑了笑。这一世，只要不再有一个接一个的女人，她不在乎别人在背后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沈家上下人人都知道了，凝香院有个丫鬟想趁着云居雁怀孕爬上床，被沈君昊当场命管事领出去卖了，且特意交代，一定要满足她的心愿，为她找一户“好”人家做妾室。

吕氏听到身边的人说，沈君昊扬言，再有不三不四、不知廉耻的丫鬟出现在凝香院，不管是哪里来的，他直接把人杖毙，顿时气得跳脚。她花了不少银子，让她的兄弟好不容易帮她买了两个扬州瘦马，不止长相风流，会服侍男人，还会吹箫弹琴。现如今，她若是把她们送去凝香院，恐怕挨不了十板子就一命呜呼了。

杨氏也在同一时间知道了这事。想着桂枝毕竟是云居雁的陪嫁，她命人偷偷去牙行打听，想知道沈君昊是不是做戏给大家看，结果却得知桂枝以一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她马上想到了芷沫，问道：“她应该没留下什么证据吧？”

杨氏的心腹郭妈妈摇头道：“奴婢只知道芷沫一直在凝香院的第一进院子跪着。不知道大奶奶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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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诈（长评加更3）

杨氏知道，沈君昊此举分明是杀鸡给猴看。她是看着他大的，比薛氏更了解他。若是桂枝能成功，恐怕家里的丫鬟早就前仆后继，踏破凝香院的门槛了。她相信薛氏心中其实也很清楚。她命她挑唆云居雁的丫鬟爬床，一来是给他们添堵，让云居雁面子上难看，二来是要她得罪云居雁，以防她和云居雁联手。

杨氏面上对薛氏言听计从，俯首称臣，其实她们心中都很清楚实质上是怎么回事。她如了薛氏的意，命芷沫挑唆桂枝，因为云居雁是新妇，薛氏不止有婆母的名分，更有沈伦的宠爱。她怎么都没有理由冒险选云居雁的。

可惜，短短几个月，薛氏被软禁老宅，云居雁又怀了身孕。如今就算没有证据证明芷沫是受她指使，云居雁也肯定认定是她，再加上她刚进门的时候，她命丫鬟在凝香院四处查探，试图窃取玉石也被逮到了，新仇加旧恨，云居雁一定恨透了她。

“夫人，芷沫是您选出来的，她不会在大奶奶面前乱说话的。”郭妈妈小心翼翼地安慰杨氏。

杨氏摆摆手，没有说话，仍旧只是呆呆坐着。如今她已经里外不是人了。

“夫人，您不用担心的，您前面还有一位四夫人呢。”

“你懂什么。”杨氏一声斥责。吕氏就是个幸运的草包，肚子争气生了几个儿子。她这个时候买什么扬州瘦马，若真的送去凝香院惹出什么事，沈沧第一个饶不了她。

主仆二人枯坐许久，小丫鬟来报，有人送来了几盒胭脂水粉。

杨氏拿起胭脂盒子端详，起初不解其意，很快便明白了，这几盒胭脂一定是芷沫送去给桂枝的。她的脸色瞬时就变了，阴沉着脸问：“东西是谁送来的？玉瑶？”

“回夫人，是个名唤紫菊的丫鬟。”

杨氏听到陌生的名字朝郭妈妈看去。郭妈妈摇摇头，只说凝香院好像并没有这个丫鬟。一旁的小丫鬟听了，急忙补充：“夫人，那个紫菊说，她虽不是大夫人身边的人，但以前也替大夫人办过事。”

杨氏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思量片刻，还是命紫菊进来见她。

紫菊走进屋子，恭恭敬敬行了礼，垂首立在杨氏面前。薛氏或许不可能再回来了但他们的计划还在继续。没有了薛氏，至少她已经控制了吕氏，只要钳制住杨氏与赵氏，暂时应该能够与云居雁抗衡。

“你是在哪里当差的？”杨氏询问。她从郭妈妈的目光中知道，她也觉得这个紫菊十分眼生。

“回二夫人，奴婢是在四夫人院子里当差的。”这次她说的是实话。她是顶替青竹和白芍的，自然是在吕氏那边当差。

杨氏细细打量着她。她的名字中有一个“紫”字，应该是沈家的家生子。看她的年纪大约十五六岁，进府肯定不止三四年了。若她能入了薛氏的眼，杨氏觉得自己不该没注意到她。“你以前是在哪里当差的？”她细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紫菊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呼吸镇定地回答：“回二夫人，奴婢以前是在厨房当差的。前些日子给四夫人送了一碗鸡汤，得了四夫人的眼这才有幸能在四夫人身边伺候。”她知道杨氏在怀疑她。这是她必须渡过的一关。杨氏和薛氏不比吕氏好忽悠。当日薛氏之所以信她，不过是因为她正在慌乱中，根本来不及多想。此刻的杨氏却是不同杨氏先入为主地认为紫菊是薛氏安插在吕氏身边的眼线。她有些奇怪，不明白紫菊为什么几日前才被安排在吕氏身边，眼中更多了几分探究。

紫菊自知她何时调去四房是瞒不了人的，她没有完美无暇的理由，只能转移话题说道：“二夫人，刚刚那几盒胭脂是大夫人临走前命奴婢送给二夫人的。大夫人说她暂时用不着如果您不嫌弃，她就借花献佛。横竖以后回来的时候可以再买新的。三夫人，四夫人那边大夫人也命奴婢各送了一份小礼物。”

紫菊这话明摆着她是薛氏的眼线。她在四房服侍，也是奉了薛氏的命令。杨氏相信，紫菊的有恃无恐因为薛氏握着她的把柄。薛氏要她们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合力对付云居雁。她有其他选择吗？

“二夫人，大夫人临行前千叮咛万叮嘱奴婢，奴婢虽然在四夫人身边服侍，但往后一定要事事听从二夫人的命令，辅助四夫人助二夫人一臂之力。”言下之意她留在四房皆因吕氏的不靠谱，而以后的日子，她就是薛氏的代言人。

杨氏听着，额头的青筋微微跳动，但最终也没有责罚紫菊的不守规矩，目无主子。待紫菊走后，郭妈妈愤愤地说：“夫人，如今大夫人不在府中，这个奴婢居然还敢狗仗人势……”

“你敢不听她的吗？”杨氏恨恨地反问，又无奈地说：“恐怕再一会儿她也要来找我了。”她口中的“她”自然是指云居雁。思量许久，她最终还是命郭妈妈去查一查紫菊的底细。

凝香院中，云居雁确实想找杨氏谈一谈，可一整个上午，府中各处的管事娘子络绎不绝地找她，虽有玉瑶和鞠萍帮着，她还是忙得够呛。身体的疲累告诉她，她若不把事情分出去，恐怕就算是铁人也撑不了多久。

午膳的时候，沈君昊看她累得没有食欲，虽然心疼，却又无可奈何。那些婆婆妈妈的事，他根本不懂，更帮不了她什么。“你就不能把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处置吗？”他不想责备她，语气还是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你不用担心，这才刚开始等一切都理顺了，再拎几个人出来开刀，他们就安分了。”云居雁一边说，一边盯着碗中的鸡汤。她一点都喝不下，但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只能勉强自己咽下去。有时她也觉得委屈，可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不能退缩。“永州那边，有回应吗？”相比家里的琐事她更怕沈沧的一意孤行。

“没有这么快的。”沈君昊知她担心，安抚道：“就算祖父来了京城，你也不用担心，最多我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陪着他，绝对不会生出什么意外的。”

“我担心的是六妹。”

“退一万步，就算你六妹真的跟来了，你也以请舅母帮忙陪着她。不过按理来说，她已经定亲了不该跟着上京的。”沈君昊见她依然愁眉紧锁，握了握她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放心，我保证，我一定会时时刻刻离她百米以上，绝不会给她任何机会，无论她有什么目的。”

沈君昊虽然多次保证，但云居雁依旧无法安心。

最让她泄气的，她根本无法确定云惜柔的目的。另外，她和许惠娘长期通信也是隐患之一。

短暂的沉默中，鞠萍过来告诉他们，因为芷沫一直跪在太阳底下，不愿入屋，此刻已经热晕过去了。沈君昊抢在云居雁开口之前说道：“你们把她救醒，若她还是坚持之前的那几句话，就告诉她大奶奶没空，随她爱在哪跪着，就在哪跪着。明日若她还是如此，把她撵出去就是，顺带让她的家人也回家去呆着。”

鞠萍领命而去。沈君昊转而云居雁说：“傍晚的时候，我去找二叔父吧。”

“还是我去和二婶娘说吧。”云居雁抿嘴轻笑。她知道沈君昊不耐烦这些琐事，可这些天他每每都与她抢着干活。看他想反驳，她笑道：“女人之间的事，你去和二叔父说也没用，说不定祖父又会指责你不务正业，只爱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听她语气轻松，沈君昊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反问：“你知道我想对二叔父说什么？”

“怎么不知道。你无非是想说，芷沫受不住，承认了一些事情，你不愿意相信，也不想惊动祖父，所以私下找他核实之类的。”云居雁说着，在心中暗暗一叹，继续劝说：“相比二叔父，二婶娘不过是女流之辈，更容易相信我的话。”

沈君昊听她这么坚持，只能答应了，继而又嘟囔：“这会儿功夫，外面肯定已经有不少人侯着了。我真想直接把他们轰走。”

沈君昊这话虽是玩笑话，但用过午膳，他还是强拉着云居雁睡了一个午觉。下午临出门前，在那些仆妇们面前，他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若是再有人吵他休息吃饭，不管以前她在家里怎么有脸，他都能让她全家都没脸。

这话若是别人说，有些府中的老仆可能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沈君昊一向是纨绔，肆意惯的，就连沈沧都敢顶撞，当然更不会把下人放在眼里。至此之后，没人敢在吃饭、睡觉时间打扰他们，总算能让云居雁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当天下午，芷沫依然跪在凝香院的第一进院子内。当她再次热晕之后，玉瑶把她带入了正屋。小半个时辰后，她被关了起来，而玉瑶亲自去二房请杨氏过来凝香院说话。

杨氏看玉瑶一脸正色站在自己面前，理直气壮地说，云居雁请她过去，心中满是错愕和愤懑。她是长辈，哪有晚辈遣个丫鬟把她呼来唤去的道理。她没有立时发作，只说自己要换件衣裳，稍后就到。

玉瑶走后，杨氏马上遣人去凝香院打探消息。之前她已经听说了沈君昊扬言要把芷沫一家人都撵出去的话。半盏茶之后，她知道芷沫被云居雁问过话之后，没再跪在院子里，她的家人也不再惶惶不安。

杨氏原本就烦乱不堪的心情因这话更加郁结。在玉瑶出现之前，郭妈妈告诉她，几天之前，紫菊的确在厨房当差，虽然不出挑，但从未出过错，很像是薛氏埋在厨房的眼线。而最让杨氏忌惮的，紫菊在薛氏“生病”前一天，在玉衡院呆了很久，看起来好像是薛氏在做最后的安排。

杨氏在忐忑中去了凝香院。云居雁没有出门相迎，只是在杨氏进屋后草草行了礼，请她坐下。杨氏见状，虽觉得云居雁肤浅，但心底的忧虑更甚了。

待丫鬟上了茶，云居雁率先开口，对着杨氏问道：“二婶娘，这几个月来，我可有对不住您的对方，或者是我进门的时候可有礼数不周之处？”她的语气中满是委屈与愤懑，隐约中又带着兴师问罪之意。

杨氏在进屋那刻就决定无论芷沫说了什么，她一概都不承认。就算阄到沈沧那里，没有实质证据，沈沧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就算沈沧有意偏袒云居雁，借故处罚她，她正好可以用这个理由躲开紫菊，落得清净。

想着自己的退路，她定了定神，笑道：“居雁，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二婶娘觉得是误会吗？”云居雁似笑非笑，一脸的胸有成竹，续而又用平缓的语气问道：“上一次的时候，凝香院一下子撵走了那么多丫鬟，二婶娘觉得我为何独独把芷沫和芷兰留下？”

杨氏尴尬地笑笑，摇了摇头。芷沫是她派来的，而芷兰以前是跟着赵氏的。云居雁如此直白地说明，就表示她一早就心知肚明。

“我一直敬两位婶娘是长辈，相信你们只是怕我不熟悉府中的情况，所以好心地找人提点我。我怎么都没想到，原来二婶娘这么好心，好心得连我从娘家带来的丫鬟都要帮着教导。”

“居雁，你这话为免太伤婶娘的心了。你院子里的丫鬟都是你母亲安排的，包括你刚才说的芷沫与芷兰。再说，就算有人怕你不熟悉府内的情况，想暗中提点你，那人也是你的母亲，而非我们几位婶娘。”杨氏嘴上说得义正言辞，心中不免心虚。云居雁敢公然诘问她，她不确定芷沫到底说了多少。就算芷沫拿不出证据，那芷兰呢？云居雁故意把两个人放在一起说事，难道是芷兰捅出了什么娄子？

云居雁从杨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心虚，心中也不由地紧张。芷沫什么都没有说，毕竟她不说是罪，说了也是罪。她不想在得罪她的基础上再得罪杨氏，唯有闭紧嘴巴。

“二婶娘，既然您说起母亲，那我也说一句，您和母亲之间的事，我多多少也是知道一点的。”云居雁从未打算把事情捅到沈沧那里。她不过是想连哄带骗，外加威胁，在她可控的范围内让杨氏帮她分担工作。

少的Uk＋长评加更3真的是冬天了，最恨冬天。每年冬天只能默念一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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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踌躇

杨氏吃不准云居雁所言是唬骗她，还是她真的知道内情。她的心中惊疑不定，一时又想不明白她意欲何为。

事实上，云居雁虽知道杨氏和薛氏心有芥蒂，但并不知道所为何事，更不晓得她们之间的平衡点在哪里。此刻，看杨氏的表情，她猜测多半是杨氏有把柄在薛氏手中。再联系沈君昊所言，很有可能是杨氏在管家的时候亏空了公款。

云居雁毕竟没有证据，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只能含糊其辞地说：“其实我也知道，二婶娘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但做人不可以因为钱财之类的身外物，什么都不顾了。凡事若超过了那个‘度’，到头来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婶娘，你说是不是？”

与之前的义正言辞相比，眼居雁当下的这几句话，语气已经软化了不少。可杨氏因“钱财”二字一下子乱了心神。薛氏虽对她说，她已经帮她填上了亏空，也把账目抹平了，做得天衣无缝，可谁知道她是不是留了把柄，而恰巧被云居雁发现了。她早已听说，她身边有个名叫灯草的小丫鬟，算账根本不用算盘，只需看一眼，就能把一切算得清清楚楚。

杨氏虽已心生惧意，但她毕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很快，她的神色便恢复了正常，装傻道：“就像你说的，凡事都有一个‘度’，发生了昨日那样的事，你心中多少一定有些不痛快，我既是你婶娘，自然不会与你计较……”

“二婶娘，你此言差矣。母亲去了老宅养病，我进门不过几个月，便应祖父的要求，厚着脸皮管起这个家。我怎么会因为相公发卖了一个丫鬟心中不痛快呢？”云居雁在告诉杨氏，她不怕别人说她心狠手辣，进门没几个月就把继母赶走。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笑话她连陪嫁丫鬟都管不住。

杨氏听着这话，心中更不是滋味。她觉得云居雁根本是在威胁她。可她不是薛氏，云居雁就算手太长，也不能用侄儿媳妇的身份插手二房的家事。她登时又有了几分底气，刚想反驳之前的话，云居雁却抢先开口言道：“二婶娘，您觉得母亲这一病，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十一弟后年的生辰。若是大后年的话，恐怕十一弟就……”说着轻轻摇了摇头，明明白白地暗示杨氏，薛氏几年之内是回不来的。

见过紫菊之后，杨氏觉得薛氏肯定是很快就能回来的。可云居雁的胸有成竹又让她忐忑。枫临苑发生了什么事，她并不知道细节。

“二婶娘，我知道您担心母亲。其实我也担心，可祖父说了，母亲需要静养，谁都不能打扰。就连父亲想派人送些琐碎杂物给母亲，也要祖父答应。由祖父命人送去才行。”

杨氏不知道云居雁所言是真是假。但她心中明白，若是真的，恐怕薛氏在几年内都不可能回沈家。男人都是有了新欢忘旧爱的。几年后就算她能回来，也人老珠黄了，恐怕沈伦对她的感情早已淡了。

“居雁，你叫我过来，就是想与我说。你很担心你的母亲？”杨氏想知道云居雁到底有什么目的。

云居雁笑着摇头，答道：“这几日家里一堆的事情，我闷得慌。所以找婶娘过来说说闲话。另外，我年轻不懂事，很多事都没经历过。我知道在母亲进门前，家里的事婶娘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于是想问问婶娘，是否愿意与三婶娘一起，为家里出几分力。”

杨氏思量过云居雁的目的，但她想到的千万种可能，没有任何一个是云居雁要分权力给她们。当初薛氏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府里的一切紧紧抓在自己手中。云居雁达成了目的，又如何会轻松放手。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亦或是她在试探？

“居雁，不是我不愿意为家里出力，只因这几年我过惯了闲散的日子，连家里的管事娘子都认不得了，又如何帮得了你。”薛氏不喜欢别人与她争权，杨氏理所当然认为云居雁也是如此。她告诉自己，决不能上当。

云居雁知道，若是杨氏没有注意家里的事情，又怎么知道她连家里的管事娘子都认不得了？“婶娘，你不用立时答我的。其实我也和三婶娘说过的，你可以与她商议一下。若是你们怕忙不过来，我便让芷兰、芷沫回去伺候你们，横竖她们一直只在前面的院子管着杂事，我再找人替上她们就是。”

云居雁一边说，一边对上了杨氏满是怀疑的目光。她太累了，不想再与她兜圈子，直接道：“我想，明日上午你和三婶娘应该会去向祖父请安，那我便下午再去。至于芷兰、芷沫到时是去伺候两位婶娘，还是随着我去见祖父，端看两位婶娘的意思。”说完便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杨氏心下犹疑不定，也没再与云居雁多说，告辞而去。当天晚上，正当沈君昊告诉云居雁，他已经暗示过两位叔父，不希望她太过操劳的时候，杨氏去找了赵氏。

之前的几年，杨氏虽与薛氏较为亲近，但她和赵氏之间并无利益冲突，再加上她们不用像在薛氏进门前那样争权夺利，因此关系虽称不上好，也不太坏。

杨氏想着丈夫对她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们迟早是要分家出去独过，不必扯入长房的斗争中，最好是谁都不得罪，心中更是踌躇。她相信丈夫特意说起，一定是沈君昊找过他。

赵氏听到杨氏来了，马上明白她的意图。她也一直在想云居雁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芷兰虽是她派去凝香院的，但从未有任何证据，也没干出不可饶恕的事情，因此她并不太过担心。她觉得云居雁请她管着迎客处，帮着训练丫鬟，像是真心实意的。以前薛氏进门前，这些事也是她负责。反而令她心生顾忌的是紫菊，她无法确定薛氏到底对紫菊说了多少事情，可让她受制于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丫鬟，她又心有不甘。

妯娌二人闲话了片刻，杨氏没有沉住气，率先问道：“三弟妹，你可有注意过原本在厨房当差的一个丫鬟，叫什么紫菊的？”

“原来二嫂也知道这个丫鬟。”随着赵氏的这句话，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弟妹对大嫂的事怎么看？”

赵氏不答反问：“如果我猜得没错，居雁找二嫂过去，是不是想让二嫂帮着管理厨房？”

“她倒是没有说得那么明白……难道她让三弟妹负责……”

赵氏点头，肯定地说：“看起来她是想这么安排的。”

“你说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杨氏把声音压低了几分，陈述道：“这几日，底下那般牛鬼蛇神无论大事小事，一股脑儿都去凝香院请示。可你应该看到的，即便如此，她还是把能够真正管事的，一个个叫过去说话了，她这个样子，可不像是真正要把事情交给我们。”

“二嫂，你平日是明白人，这会儿怎么糊涂了。她是要我们做事，可绝不会什么都不管的。她要的是我们替她办事，说到底是找我们替她做牛做马。”

“她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杨氏的心中立马生出了几分不悦，可想到紫菊的态度，她更是不满。云居雁好歹是他们沈家明媒正娶的大奶奶，可紫菊算个什么东西？

赵氏亦是这样的想法。不过她想到了云居雁说过的另外一句话，言下之意若是她愿意帮着管事，以后果仁点心等等都由她负责采买，只要品质好，又不比其他家的贵太多，全都由她拿主意。吃力不讨好的事谁都不愿意干，可若是有利可图，就另当别论了。

看杨氏愁眉紧锁，赵氏叹了一口说道：“其实也难怪她有这样的念头。你想啊，她正怀着孩子，还要管着陪嫁的庄子，听说马上就要开铺子，得暇还要吹吹箫，弹弹琴，又容不下自己的屋子有其他人，她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当然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扔给别人。”

杨氏马上听明白了，赵氏是倾向于答应云居雁的。她的目光扫向赵氏，仿佛在问，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云居雁对赵氏说的话，一直都是“二位婶娘”，显而易见她和杨氏是一体的。再加上有些事情不可能瞒着，她索性直言：“不满二嫂，自大嫂管家之后，我那两间南北货的铺子生意一直不太好。”

“她答应你了？”

赵氏摇头又点头，回道：“她对我说，无论是迎客处，回事处，还是厨房等等，谁看着，自然由谁负责采买。”

杨氏的眼睛瞬时一亮。整个沈家，没有人比她更需要银子防老。

赵氏知道杨氏一向把银子看得很重，怕她坏了事，急忙补充道：“不过她也说了，每个月的账目都要清清楚楚的。”言下之意赚钱是可以，但弄虚作假是绝对不容许的。

杨氏知其意，低头沉吟。想到薛氏，她又无奈地说：“我们说这么多也没用，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你我心知肚明，她面上温善敦厚，实际却——”她摇了摇头。

赵氏听着，脸上亦显出几分凝重，似喃喃自语般低声说：“最迟明天上午，你我应该就能下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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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各取所需

云居雁知道，杨氏和赵氏只有确信薛氏在短期内不可能翻身，才会愿意为她所用。她原本以为她们会去枫临苑探沈沧的口风，最早也要到第二天的中午才会找她。令她出乎意料的，她们居然吃过早饭就到了凝香院。

每天早上依然是云居雁最难受的时间。她的状态虽然不适合见她们，但无论从哪个角度考量，她都不能把她们晾在外面。

杨氏和赵氏才走到正屋的廊下，就听到了干呕的声音。两人自是明白怎么回事，却没料到她们会从窗户中看到丫鬟们在一旁干站着，而沈君昊一手轻拍着云居雁的背，一手喂她喝水。她们对视一眼，同时想着这是做戏给她们看，还是云居雁的手段真的那么厉害。

云居雁听到敲门声，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沈君昊，小声保证：“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的。”

“让她们等一会儿又能如何！”沈君昊嘴上这么说，却也知道有了杨氏和赵氏，云居雁的工作量能够一下子减去大半。他把杯子交给玉瑶，又叮咛她一定要吃些东西，这才打开了房门，迎了杨氏和赵氏进屋，自己避了出去。

云居雁上前给两人行礼。不同于昨日，她能明显感觉到她们的态度亲热了不少，遂笑着请她们上座。才说了一句话，她的胃中又是一阵翻腾。

赵氏拿过玉瑶手中的杯子，作势要喂她漱口，同时关切地问：“居雁，你告诉婶娘，你是不是有了？”

云居雁急忙接过杯子，忙着漱口。杨氏亦上前轻拍着云居雁的背，朝赵氏看去。目光带着几分谴责。虽然人人都知道云居雁有了身孕，但这事并没有公开说过。在杨氏眼中，赵氏太过谄媚了。

云居雁漱过口，把杯子交还玉瑶，又请了两人落座。这才不好意思地说。要再过半个多月才能确诊。

赵氏急忙接着她的话说，虽然三个月过后才能确切地把出喜脉。但头三个月才是最重要的。她以过来的姿态，絮絮叨叨传授着经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事实上。在云居雁找上她的第一刻。她就派人去老宅打听情况了。昨晚她就知道了，薛氏是真真正正被沈沧软禁了。不止有人看守，任何人都不能见她，甚至她派去的人要求送两件衣裳进去。都被拒绝了。这样的情况，就算薛氏有通天的本领。只要沈沧还活着，她就不可能回来。

她不知道云居雁到底使了什么法子，但她和薛氏一向不亲近。占了这项先机，只要她比杨氏更殷勤些，云居雁自然会对她另眼相看。

杨氏在一旁看着赵氏。今日一大早赵氏就告诉她，她估计薛氏这回摔得很重，一时间回不来了。那时她们忙着统一说辞，商议如何处置芷兰芷沫，没有细说薛氏的情况。此刻看赵氏的态度，薛氏恐怕真的不妙。她不由地想到了紫菊。之前她和赵氏商议了颇多的细节，却没有谈及是否向云居雁交代紫菊的存在。此刻她若说出紫菊的事，看起来岂不是她忌惮着薛氏，之前才会犹豫不决，凭白让云居雁对赵氏多出几分好感？

赵氏的本意也是让杨氏供出紫菊。在她看来，她没有把柄落在薛氏手中，紫菊也不过向她请了安，暗示她薛氏很快就会回来罢了。杨氏与薛氏的涉入较深，该由杨氏交待才是。

云居雁不知道她们暗中还有一份计较。她只看到两人对自己的殷勤。虽然她与沈沧谈妥，只要她不出纰漏，沈沧便会一直软禁着薛氏，但薛氏的境况如何，她一直没精力去查证。如今她不用去证实也明白了。

因杨氏和赵氏早已私下有了商议，三人很快谈妥了合作的细节，决定下午一起去向沈沧请安，征求他的意见。

走出凝香院，杨氏对着赵氏说：“三弟妹，紫菊的事，恐怕最好还是与居雁说一声。”

“二嫂，你想怎么说？那个紫菊原本是厨房的，听说眼下可是四弟妹身边的红人，看起来与大嫂一点关系都没有。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弟妹的脾气，居雁怎么说都是晚辈。”言下之意就算云居雁要处置紫菊，吕氏一定会从中阻挠。

“你去找过四弟妹？”杨氏询问。

赵氏点头道：“原本我只是想去问问四弟妹，居雁是否也找过她。看到紫菊一个人前前后后服侍着，索性没开这个口。”

杨氏思量着这两句话。看云居雁的意思，似乎故意晾着吕氏。她当然知道吕氏一心迁怒薛氏和云居雁，也能理解云居雁何以杯葛她。如今她们虽然算是站在云居雁这边的，但最后到底如何，还要让时间来验证。

赵氏不紧不慢向前走着。之前她一心只存着看好戏的心态，薛氏与云居雁之间的事半点都没有参与。如今云居雁也表达得很明白，她替她管着家里的事，而她让她光明正大的赚钱，这也算各取所需。至于其他的事，她是不想沾染的。

两人无言地向前走着，在岔道口分了手，谁也没再提起紫菊。

紫菊远远看着两人，心中焦急万分。她原本以为赵氏一向喜欢独善其身，而杨氏忌惮着薛氏手中的把柄，不敢妄动，结果却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她并不知道薛氏到底握着杨氏的什么把柄，偏偏青纹依旧拘禁在枫临苑，她根本无法打听细节，更别说拿到证据。眼见着沈君昊在远处的回廊正往凝香院疾步而行，她咬咬牙，朝另个方向而去。

虽然马大夫再三向沈君昊保证害喜是正常反应，云居雁的身体底子很好，他不必担心，可他就是忍不住挂心。早上他虽如了她的意，避去了外书房，他也相信她有能力应付杨氏和赵氏，可他一定要亲眼确认她没事了，他才能安心。

“大哥！”

沈君昊虽然很想假装没听到沈君烨的呼唤，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大哥！”沈君烨疾走两步追上了沈君昊。

“你刚从外面回来？有事？”

沈君烨点头道：“我刚刚路过雅竹小筑的时候遇上蒋世子了。听他的言下之意，大哥似乎很久没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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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惊愕（长评加更4）

沈君昊相信，大概是蒋明轩暗示了沈君烨，沈君烨这才对他说出这话。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他再没见过蒋明轩。一来他很忙，家里乱七八糟的事很多，而他身边又有一个孕妇需要照顾。二来，他不知道与蒋明轩说什么。他也不想十几年的友情就这样走到终点，可如今沈子寒和沈子遥都不在京中，他和蒋明轩之间连转寰的余地都没有。

沈君昊辞了沈君烨，继续往凝香院而去。他不想怀疑蒋明轩，但很多事容不得他不想，可偏偏他着手求证某些事情，全都查不出所以然。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什么人的意料之中，对方总是能先他一步抹去所有的痕迹。

凝香院内，在院中等待云居雁接见的妇人们看到他黑着脸，齐齐向他行礼。他越过她们，走进了房间。正在回话的媳妇子识趣地退下了。

“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落了什么东西？”云居雁说着就欲起身。

沈君昊几步上前，把她按回了椅子上，问道：“你还有不舒服吗？”他习惯性地轻抚她的脸颊。他总觉得她一天比一天瘦。

云居雁摇头道：“你知道的，只要过了早膳，晚膳那会儿，其实大多数时候他都很乖的。”她看到了他神色中的不对劲，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昊本想说，他一直没有收到永州的回信，似乎有些不对劲。介于自己已经派人快马去永州了，而她没有问起，为免她过分担心，他咽下了这事，说起了刚刚遇到沈君烨的事，临了说道：“之前你说你怀疑明轩，我一直没问你原因或者证据。”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并没任何证据，只是觉得很多事情太巧合了。”云居雁把之前的几次巧合简单地说了说。又道：“我一直觉得针对我们的人一定是我们很熟悉的人，且与过去的事情有关。”她稍稍斟酌了一下，略带讨好地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对你说，怕你生气……”

“你找人去查明轩？”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生气。

云居雁摇头，解释道：“虽然我的确想过，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那么做的。我只是在上次舅母过来的时候，请她帮我问一问舅父。以前蒋世子家和外祖父是不是有往来，或者有什么旧事。”

沈君昊揽住她的肩膀，抿嘴不语。

“你生气了？”

“不是。”沈君昊摇头，“其实不用追查什么旧事。蒋家一向与长公主往来密切，皇上对他们也很信任。”

“你是说长公主对父亲与母亲的事……可是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大家不是说，长公主和驸马爷感情很好吗？再说我们成亲那天，实际上是长公主替我们解围的……”

沈君昊想了想，打断了她，说道：“不管怎么样。他既然让二弟给我传话，我现在就去一趟雅竹小筑。应该在午膳之前就能够赶回来的。再说四公主送来的那把琴，我想找时间见一见三皇子。”

中午时分，云居雁没有等到沈君昊回来，却等来了杨氏。杨氏虽然知道云居雁正怀着身孕，绝不会吃别人送去的东西，但还是热情地送上了两碟话梅，一些瓜果。

云居雁谢过她。看她似乎有话要说，主动遣退了在屋子里服侍的丫鬟。

杨氏见屋子里只剩她们二人，尴尬又急切地说：“居雁。早上你三婶娘在，我不方便说。昨日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二婶娘，此事应该是我向你赔不是才对。我那时口不择言，还要请你大人有大量……”

“不是，我的意思，那事既然你能知道，你祖父，二叔父那边……”杨氏看着云居雁，满脸担忧。她要的是云居雁的一句承诺。

云居雁明白她的意思。她笑了笑，向杨氏保证，她从来都不是翻旧账的人，更不会在旁人面前乱说话。只要是对她存着善意的，与她一条心的人，她都会铭记在心，绝不会亏待他们。一旦有事，也会尽自己的能力帮忙。

杨氏吃下这颗定心丸，脸上瞬时有了笑意，可一想到紫菊，她又觉得这是一个隐忧。最重要的，她不知道薛氏仅仅留下了一个紫菊，还是另有其他人也是她的眼线、棋子。斟酌再三，她并没对云居雁说出紫菊这个名字，却在心中想着偷偷除去她，以绝后患。

云居雁虽然能从杨氏的眼中看出她另有心事，但她并不知道薛氏到底握住了杨氏的什么把柄，不好在这个当口细问，只是与杨氏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直至过了午饭时间，沈君昊依然没有回府，也没有让人回来交代一声。此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云居雁很担心，只能命人去雅竹小筑问一问，结果却得知他根本不曾出现过。

云居雁立马担心幕后黑手恼羞成怒了，顾不得其他，她正要命人沿途悄悄打听是否有人见过他，沈君昊命人回来告诉她，他正在雅竹小筑，晚一些就回来了。

一直以来，就算是他们互相误会的那段时间，云居雁知道沈君昊最多只会对她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从来不曾蓄意欺骗她。她觉得以他的骄傲是不屑说谎的，可眼下的事，明摆着他在骗她。一时间，她心情复杂，理不出头绪，更想不出任何理由。

她在房内枯坐片刻，眼见着到了与杨氏、赵氏约定的时间，只能收拾心情去了枫临苑。

沈沧听到云居雁说，因为她年纪轻，能力有限，对管家一事一直很惶恐云云，很是惊讶。在他看来，云居雁花了那么多心血才让他打消了由杨氏辅助她的决策，自然是想完全控制后院，不想任何人插手。以沈沧的脾气，他也觉得一切皆由自己全权掌控才有安全感。再加上他知道这几天云居雁在不停面见各处的管事，显然是在努力控制情势，可一夕间，却又来了这么大的一个转折。他几乎怀疑她被杨氏、赵氏威胁了。

不过当沈沧听完三人的分工，他马上明白了，是云居雁说动了杨氏和赵氏。而实际的掌控权还在她手中。作为一家之主，他当然很乐意看到家里的女人和和睦睦，齐心协力把所有人的衣食住行安排妥当。可另一方面，每个人都有私心，让习惯了勾心斗角的女人们和睦相处，只是理想状态，不是轻易能做到的。想着薛氏花了不少时间心力，才能制衡其他三人。他看云居雁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怀疑，生怕她最后留个烂摊子让他收拾。

云居雁挂心着沈君昊，心神不宁。感觉到沈沧的目光驻足在自己身上，她才醒悟，按照预设的剧本对沈沧说，她很感激杨氏、赵氏的挺身而出，给了她很多帮助之类。

杨氏和赵氏虽然知道沈沧不见得完全相信云居雁的话，但她愿意说这些话，已经让她们很吃惊了。见沈沧似有很多话问云居雁，她们识趣地退下了。

待屋里只剩下两人。沈沧指了一旁的凳子让云居雁坐下。云居雁没有客气，谢过沈沧后坐到了一旁。

沈沧再次打量云居雁。沉声问：“你没什么要对我说吗？”

“祖父心如明镜，想来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孙媳无论做什么，在您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你不用拍我马屁，我不吃这套。”沈沧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有了笑意，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肚子上，暗暗在心中感叹：若是一个男孙就好了。

云居雁讨好地笑了笑。半撒娇半认真地说：“祖父，孙媳说的是真心话，况且您不也是这么希望的吗？”

沈沧假作冷哼。说道：“如果我没记错，是你说，不要你二婶娘辅助你的。”

“祖父，您请二婶娘辅助我，是您给二婶娘面子，如今是我请二婶娘、三婶娘帮忙，这当然是不一样的。您就不能当做是您给我一个人情吗？我会记着您的好的。”云居雁说着，朝门口望了一眼。她在等吕氏闹上枫临苑。

沈沧稍一思量，马上意识到她在等什么。从云居雁交给杨氏、赵氏的工作来看，在此之前她一定做了不少调查和准备工作，这不是一个月、半个月能做到的。“其实你早知道有今天，所以一早就在安排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担忧。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祖父。”云居雁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事情会如此顺利，当时只是觉得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她深知自己只是媳妇，是外人，她不能让沈沧忌惮她，也不能让他怀疑她，遂接着解释：“其实刚才在两位婶娘面前，孙媳说的话大半都是事实。若不是知道二婶娘、三婶娘都是有能力的人，孙媳也不敢贸然请求祖父把这么大的责任交给我。”

“你要知道，人都是有私心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三个媳妇的缺点。

“祖父，人无完人。再说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祖父也有私心，不是吗？”

沈沧听着笑了起来，骂道：“不过几个月时间，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都敢指责我有私心了。”

“孙媳知道祖父是宰相肚子里能撑船，这才敢这么放肆。”云居雁说着，又朝门口看了一眼。

沈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说道：“你说了这么多好话，无非是想让我配合你。说吧，待会儿你想让我怎么做。”

“祖父，孙媳说的都是真心话，不过待会儿四婶娘来了，您能不能站在我这边？我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四婶娘的事，可四婶娘不喜欢我是事实，这次她一定觉得我故意笼络二婶娘、三婶娘，根本就是有意杯葛她……”

“难道你不是吗？”沈沧哼哼了一声，心中并没有责怪云居雁。扪心自问，如果云居雁把家里的事情交给吕氏去做，他也不会放心的。

云居雁尴尬地笑笑，扯开话题问道：“十一弟这几日可好？”

一听她提起沈君茗，沈沧脸上的那丝笑意瞬间隐去了。云居雁意识到自己选错了话题，更是尴尬。她一直觉得这几个月发生的种种，最无辜的就是沈君茗，可她也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将来若是有机会，尽量给他一个平安喜乐的人生。

沈沧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突然问：“算时间，也差不多应该正式请大夫了吧？”沈家太久没有喜事了。他已经给云辅去了书信，请他在上京期间住在郡王府。他计划趁着云辅在的时候正式对外公布云居雁怀孕的消息，也算是给云许两家的面子。

云居雁愣了一下才明白沈沧突然冒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不好意思地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请御医过来把脉了。

沈沧一听还要半个月，微微皱了皱眉。据他所知，云辅再过三四天就到了，再怎么样他都不可能在沈家住上十天半个月。“这是喜事，早几天晚几天没有关系的。过个三四天，我就派人去请大夫吧。”

“祖父，这不太好吧。”云居雁错愕。滑脉在怀孕三各月之后才会显现，一般情况大夫公开确诊，就表示怀孕已经满三个月了。她几乎在守制刚结束就怀上了。若提前公布，很容易让人以为孩子是在守制期间怀上的。

云居雁这么一说，沈沧才想到这点。他叹息道：“我原本只是想着，你祖父难得来一次京城，若是有这样一个好消息……”

“祖父三四天后就会抵达京城？”云居雁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云辅给她的信中并没提及时间。按照正常的习惯，以云辅的年纪，若是出远门，至少要准备半个月。若是之前就有了打算，云雨桐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通知她。

沈沧颇为奇怪地看着云居雁，问道：“你们不知道吗？按你祖父信上所言，今日应该已经启程从永州出发了。”虽然云辅突然来访他也觉得奇怪，甚至是不合常理，但云居雁的表情告诉他，事情另有内情。他捋着胡子思量。他主动提出招待云辅，只是看在沈君昊和云居雁的面子罢了。

云居雁心情纷乱，理不出头绪。她有一种感觉，云惜柔一定会陪着云辅一同上京，她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吐槽

为了我的红酒樱桃面包，这几天一直在找价廉物美的樱桃，顺带做樱桃酱。水果摊六七十到一百三一斤的，我直叫好贵好贵。今天居然在微博看到298一斤的樱桃。汗滴滴！一罐樱桃酱至少需要2斤樱桃，也就是说一罐的成本500多。我好想去种樱桃啊，一定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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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生闷气（see_an长评加更）

云居雁想不明白，已经订婚的云惜柔到底有何目的。仓促之间，她能想到的应对唯有阻止她与沈家的人接触，尽快送她回永州。她急切地向沈沧请求：“祖父，孙媳此刻才知祖父已经从永州出发。请容许孙媳派人去娘家的宅子稍事整理，也好让祖父住得舒服些。”

沈沧明白，云居雁整理宅子是假，请求他不要留宿云辅才是真。只是他的书信已经送去永州了，他岂能出尔反尔？“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写信告诉你祖父，请他住在家里，大家也好有个照应。到时我会让君昊去城外相迎的。”

云居雁怕的就是这个，而云辅瞒着她上京的时间，恐怕真正的原因是云惜柔想住在沈家。她更是焦急，殷殷看着沈沧，劝道：“祖父，太皇太后过世才三个多月，此时家里是不宜待客的。”这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沈沧深深打量着云居雁，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顾忌？”他想留沈沧住下，另一个目的是为了安抚他，以及远在永州的许氏。沈君昊发卖爬床的丫鬟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当初薛氏就是这样被他硬生生打了脸。这事沈家的人知道，云家未必清楚内情。这一次他卖了从云家带来的丫鬟，怎么都会让云家的人难堪。想起这事，沈沧对沈君昊做事不计后果很是不满，但更多的是埋怨云居雁。她居然连自己的丫鬟都管不好。

云居雁一心担忧云辅上京的事，她避重就轻地说，云辅在仓促间决定上京，应该是有事情要办，还是住云家在京城的宅子比较方便。沈沧不喜欢云居雁有事瞒着他，但也不好太过勉强，只说最后到底决定住哪里，让云辅决定便是。言下之意他不会收回邀请，但如果云辅不愿留下。他也不会勉强。

十几年前，云居雁的外祖父本不愿意与沈家指腹为婚的，是云辅一力促成了婚事。一年多年，云居雁闹着退婚，而沈君昊有那么多不堪的传闻，云辅仍旧一意孤行，一定要嫁一个孙女入沈家，甚至连云家的名声都不顾了。

从始至终都是他想高攀沈家。眼下有沈沧的亲笔书信邀请。他一定会选择住在王府，与沈沧打好关系。若是让他知道，她不止怀了身孕，沈沧还让她全权管理沈家，恐怕他更加愿意欣然留下。

先是沈君昊的蓄意欺骗，如今又听闻云辅已经在上京途中，云居雁心乱如麻。她勉强与沈沧闲话了几句，依然不见吕氏前来告状，只是暂时先回凝香院。

之前，云居雁故意透消息给吕氏。让她意识到杨氏和赵氏都收了好处，要帮着一起管家了。她是全家唯一一个被摒除在核心圈外的人。以她的估计，吕氏一定会心生不满，立马向沈沧告状。她不明白今日的吕氏何以突然间就这么沉得住气了。

回到凝香院，云居雁急问留守在院中的鞠萍：“大爷回来了吗？可有永州来的书信？”自从沈君昊派人回来说，他人在雅竹小筑，她没再追究他的去处，但心中不免担心。

鞠萍摇头。只说自云居雁去了枫临苑，院门一直关着，有一两个过来回事的管事已经被她遣走了。

入了屋。云居雁越想越担心，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自责。她居然忘了，如果许氏收到她的信之后马上回复，此刻她已经收到了回信才是。

她知道自己再懊恼也没用，只能收拾心情，马上命鞠萍和如意去庄子上收拾，再让苁蓉和赤芍去四房打探情况，自己则去了书房写信，命张泰带着她的书信出京，希望能在云辅抵京之前劝服他。

张泰刚刚拿着书信离开，赤芍回来了，说是四房大门紧闭，根本不见丫鬟进出，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居雁点头让她退下，又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去启昌侯府。

沈君昊直至晚饭过后才回府。云居雁因吐得太厉害，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生。沈君昊见她面无血色，又无精打采，急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云居雁睁眼看他。他们说过要彼此信任与坦诚，但他明明不在雅竹小筑，却堂而皇之骗了她。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沈君昊的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祖父恐怕已经在上京途中了。”云居雁陈述事实。她希望沈君昊主动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何要骗她。见他听到这话并无惊讶，她追问：“你早就知道？”

“我并不知道。只是早些时候没有收到岳母的回信，觉得有些奇怪。既然祖父已经在上京途中了，可能是他拦下了岳母的回信吧。”

云居雁沉默地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沈君昊的脸上。一方向她觉得自己不该怀疑他，可另一方面，他骗了她也是事实。“你一整天都在雅竹小筑吗？”她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沈君昊看着她，迟疑片刻，点点头，又似掩饰般急切地转移话题，说道：“既然祖父已经在上京途中了，我们是不是……”他错愕地看着云居雁伸手推开了他。

将那个问题说出口的那刻，云居雁最怕看到的便是他点头承认。结果还是让她失望了。她并非想要掌控他的行踪。哪怕他仅仅告诉她，他出去办事了，她不会多问的。她只是不想他当着她的面说谎。

“你怎么了？”沈君昊看得出，她很反常。

云居雁只觉得很难受，心里难受，身体也不舒服。她本不想多说什么。他既然选择了说谎，她又何苦步步紧逼。可是他们已经有太多的问题需要面对，他们之间不能再心存芥蒂，互相猜忌。“中午的时候，我派人去雅竹小筑找过你。”她陈述事实。

一瞬间，沈君昊又羞又怒。他不得已说了一个谎话，结果被她当场揭穿。“你可以直接问我，为何没在雅竹小筑。”他的声音冷硬了不少。在他看来，云居雁之前的那个问题，根本就是挖了一个陷阱，看着他跳下去。

听他这么说，云居雁更是生气。明明是他做错了。结果却是他指责她。“我只是希望你能主动告诉我事实。”她背对着沈君昊，不愿面对他。

“你让我说什么？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行踪了吗？”

“所以，你在埋怨我追查你的行踪？”云居雁更是委屈。她不过是担心他，才会派人去雅竹小筑询问。最后他派人回来传信，她明知他说谎，可她什么都没做，只能安静地等着。他还希望她怎么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君昊不想与她吵架，更不想让她担心。想着她一直很紧张云辅上京的事。他缓和了语气，劝道：“祖父上京的事，既然已经不可改变，你也不用过分担心。总之我们小心一些就是了。”

云居雁看他仍旧不愿坦白他一整天到底去了哪里，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卧室，阖上了房门。沈君昊看着紧闭的房门，半响，唤丫鬟给他准备热水，自顾自去了净房。

京城某处。紫菊低头站在屋子内，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已经一盏茶时间了，主子就在她面前走来走去，没有说一句话。她不敢揣测主子的想法，只能默默等待着他的指示。

吕氏那边，她已经完全获得她的信任了，就在刚才。她拦住了欲往枫临苑找云居雁理论的吕氏。可即便如此，事态的变化很多都超出了他们的预估。云惜柔挑唆云辅匆忙上京，原本是因为云居雁刚接手沈家的后院。很多人事她都无法控制。可杨氏和吕氏不同，她们怎么都嫁进来十几年前，再说她们刚接手府里的事，自然会特别上心，几天后他们恐怕不能按原计划行事了。

“你要小心着杨氏。”

主子的提醒让紫菊心中一凛。云居雁没有找上她，就表示杨氏、赵氏没有供出她。赵氏还好说，杨氏恐怕容不得她了。她必须十二分小心。她唯唯诺诺地应下，小心翼翼地问，是否有办法从青纹那里拿到杨氏亏空的证据，或者想办法离间云居雁和杨氏、赵氏的关系。

见主子看了自己一眼，她赶忙闭上了嘴巴。她知道主子很烦，其实她也不懂。当初青纹挑唆薛氏，令薛氏命杨氏怂恿桂枝爬床，除了防止杨氏与云居雁联合，更为了让云居雁和沈君昊置气，甚至让云沈两家生隙。可云居雁不止没有怪责杨氏，居然像没事人一样，任由沈君昊把桂枝卖了。虽然等云辅上京之后，他们仍旧可以无限放大这件事，让云辅认为是沈君昊与云家过不去，但此刻他们不得不防着云居雁会反过来去劝服云辅。

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晚了，男人突然开口对紫菊说：“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做，如果可以，不要离开四房半步。过一天我会找人通知你接下去的行动。”这一年多来，云居雁的反应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必须把以后的计划稍作调整。

忘记谁在评论区说的，云居雁和沈君昊太过相似，同样的骄傲，这样的性格一定会产生摩擦。这话太真相了。居雁因为穿越和重生，已经磨去了太多的棱角，但一个人的本性永远都无法彻底磨灭。面对自己最亲密的人，往往更容易暴露本质。

今天开始还11月的长评加更，“see_an”，“johnny102”，“icerainice”各一章，“滂沱大雨的夏”两章。

因为是在双更的基础上再加更的，所以大家不要嫌弃我慢。我也想日更一万二的，但每次更完一万二，第二天就暴躁，郁闷，不想码字，所以还是慢慢争取每天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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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床头吵架床尾和

凝香院内，沈君昊身处氤氲的雾气中，只觉得更加烦躁。他那么爱她，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可是她却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房门，硬生生把他关在了门外。

从小到大，除了沈沧，没人敢查他的行踪，可是她却理直气壮。他已经不计较，主动示好了，可是她根本不领情。

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他更加郁卒。原本他的确打算去雅竹小筑见蒋明轩的，但中途有事耽搁了。他蓄意隐瞒她，因为他是她的丈夫，因为他的自尊。

他知道她担心云惜柔，希望她早日出嫁，所以他想帮她达成愿望，可今天他却得知了云惜柔的未婚夫家不知道听闻了什么事，居然有了解除婚约的想法。虽然暂时只是“想法”而已，而他也仅仅是听说，可他不敢肯定，这事会不会是他弄巧成拙了。他想知道了更多的细节后再告诉她。他不希望在她心中，他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人。

想到这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而云辅不日就会抵达京城，沈君昊猛然从浴桶中站起身，顾不得把身上的水渍擦干，胡乱套了衣服在身上。他要与她把话说清楚。

行至门口，他的手握住了门栓，他却止住了动作。她会不会觉得他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卧室内，云居雁坐在窗边发呆。她清楚地听到他让丫鬟准备热水。她原本以为他会进屋取干净衣裳，可是他却去了东次间拿换洗衣服。

他们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面对，他们必须同心协力，可是他太让她伤心了。她给了他机会，她主动开口询问，可是他还是选择了说谎。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一而再再而三欺骗她？

沈君昊推开房门。就见云居雁看了他一眼，又别开头。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解释一下子又卡在了喉咙里。他告诉自己，妻子不该对丈夫摆脸色，所以错不在他。可另一边，又有一个声音说。她正怀着他们的孩子。这两个月她一直很辛苦。

屋子里很安静。长久的沉默中，只有灯芯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两人都想到了拜堂当晚。他们也是相对无言，然后像两个傻瓜一样，枯坐了一整晚。

“我要睡了。”

“我把窗户关了。”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云居雁起身往床榻走去。同一时间，沈君昊往走向窗户。屋子的中央，两人差点撞上对方。他们同时停下脚步，又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欠身让对方先行。

眼见着两人间猛然拉开的距离，云居雁只觉得鼻头一酸。她绕过桌子。从房间的另一侧走向床榻。

沈君昊看她低着头与自己错身而过，只能往窗口走去。待他关上窗户回过头，就见云居雁已经上了床，隐隐约约的身影落在了幔帐后面。

她的祖父即将来到京城，她的六妹不知道会不会跟来，她现在一定很担心。

沈君昊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心头涌过一阵不舍。他像往日一样吹熄了灯火，很快爬上了床。

初秋的夜晚早已没了夏日的炎热，却也并无凉意。他没把水珠擦干就穿上了中衣，因此身上仍旧带着微微的湿气，而她的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香味，刺激着他的嗅觉。朦朦胧胧中，他只看到她背对着他，薄被盖住了她的肩膀。自从同床共枕之后，他们一向都盖同一条被子。

沈君昊不喜欢她背对自己。他轻轻拉扯被子，希望她转身。他可以解释的，他愿意解释，反正大人不记小人过，他是男人，应该大度一些。

云居雁感觉到他的动作，心中更是难受。她已经留了半条被子给他，他还想怎么样？她松开手，由他拉扯，又觉得不甘心，索性拽住不放。

沈君昊不敢使劲，又不愿松手。两人僵持片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的举动太过孩子气了。他扔开被子，伸手抱住她。

“你放开我！”

“不放！”他用力摇头，掰过她的肩膀。

“放开我！”她一边叫，一边握紧拳头欲推开他。可惜，他不仅纹丝不动，反而整个身体贴住了。重力的压迫让她更觉得委屈。“你不睡，我要睡了！”

沈君昊听得出，她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值夜的丫鬟听到动静。他轻笑，因为他笃定她不敢反抗。他低头欲亲吻她，却发现她赌气瞥过头去，只让他吻上了她的发丝。

他掰过她的头，惩罚似的吻了一下她的鼻尖，又张嘴轻咬了一下。听到她的轻呼声，他立马吻住了她的嘴唇。不顾她的反抗，他慢慢加深了亲吻。

原本他不过是与她嬉闹，希望能分散她的注意力。他知道，她很少生他的气，即便生气了，也绝对气不了多久。他计划等她软化了，他就与她谈一谈，可是她太甜蜜了，让他舍不得停止。

云居雁懊恼自己明知道他的意图，却每次都让他得逞，可是她又真的没办法拒绝他。原本她还担心他的情不自禁会不小心伤害他们的孩子，可自从发现他比她更紧张，更谨慎，她便放下了心防，全然地相信他。她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了，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不舍地放开她，喘息着在她耳边说：“笨蛋，你今天是不是又打翻醋坛了。”

云居雁摇头，用力呼吸着新鲜空气。她没有怀疑他，她只是不悦的当面说谎。哪怕他只是简单地说，他因为有其他的事，没有去雅竹小筑，她不会刨根究底，更不会生气。

此刻，她只觉得两颊烧得厉害，还有她的心跳得很快，他们的心跳声似乎纠缠在了一起。她很早就决定相信他，而他从没做过任何打击她信心的事。桂枝的事，她纵容她，试图试探他，那其实也是一种不信任。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她又要犯相同的错误吗？

她顿时觉得内疚，纤长的手指缓缓滑过他的脖颈，轻声对他解释：“中午的时候，你一直没有回来，我很担心。才找人去雅竹小筑的。我没有其他意思。”她不安地动了动。生怕他不相信她的话。

“不要动。”他低声命令，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只能尽量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话语上。他马上明白了整件事的关键。

他听到云惜柔可能被退婚的消息后，太过惊讶，马上想去求证。等他回过神。想起应该告诉她。他无法在中午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她早就知道他不在雅竹小筑，而他居然告诉她，他要在那边呆到晚上。

他沉默着。不知道应该如何措词。他希望自己在她心中是无所不能的，可事实上。无论是玉矿的事，还是家里的事，都是她在帮他。成亲至今，他为她做过什么？

“你不要生气，我不是要你事事都与我说。那时候我只是很担心，然后你又坚持你在雅竹小筑……”

“笨蛋。”他打断了她。她越是解释，他越是内疚。“笨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骂她，还是骂自己。他低头吸吮她的脖子。明知她很怕被人看到吻痕，他却停不下来。他仅仅想让她安心，结果可能是他令她更担心。深深的无力感缠绕着他，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谈何保护她，保护他们的孩子。

他爱她，她不是他寻求慰藉的工具。可是这个世上，他的身边似乎只剩下她才是完全可信的。只有在她身边，他才可以放下一切。

下午的时候，他去见了蒋明轩，同时看到了陆航。曾经他厌恶陆航的阴魂不散，可是今天，他忽然发现，陆航真的只是一个无谓的路人罢了，而他真的应该在意的事，他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信任蒋明轩了。难道他就这样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朋友？难道他们十几年的友情其实都是假的？他理不清自己的心绪。他需要她的安慰。她是他最信任的人，他需要她填补内心的空洞。

他的手开始摸索她的衣服。以往他总是能够慢慢解开她的衣服，细细品味她的甜蜜，可此时的他静不下心，他粗鲁地扯开她的衣领，揉捏着她的饱满。他的嘴从她的脖子，锁骨一路往下。他不耐烦地扔开阻隔在两人间的薄被。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想证明她是属于他的，属于他一个人的。他需要她。他的身体，他的心都需要她。

“你怎么了？”云居雁感觉到他的异常。就算是久别重逢后的激情时刻，他都不曾对她这么粗鲁。

“我知道分寸的。”他并没有停下动作。

身体的自然反应让云居雁情不自禁轻轻呻吟。这呻吟似最好的催情药。他一下子吻去了她的声音。他想把揉进自己的身体，他想让她融入自己的血脉，可是他不能伤害他们的孩子。“帮我，我需要你。”他充满**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恳求之意。

……

云居雁不知道他们是何时睡着的。当她醒来的时候，晨曦已经透入窗户，而他用薄被裹着她，紧紧抱住她，即便他仍在睡熟中，却依然不肯放松半分。

虽然她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但几个时辰前，当他说他需要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的受伤。在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像受伤的小动物，需要她为他治疗心上的伤口。

他们自然不敢冒险伤害他们的孩子，但她不得不承认，昨晚的她抛开了一切。那时她的心里只有他，她唯一的希望，希望他不要那么难受。

她轻轻动了动。被子把她裹得太紧了，她有些呼吸困难。

沈君昊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她压在了胸口。

“好热。”

熟悉的声音让他的意识渐渐回笼。他记得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她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一定要抱紧她。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她正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又黑又亮，闪着关切的光芒。她白皙的脖子上满是吻痕。他记起了昨晚，他像失去理智般向她索取。他像执拗的孩子般一定要她满足他。他甚至还咬了她一口。

“我没有弄伤你吧？”他急忙放开她，循着记忆查看她的肩膀。幸好，几乎已经看不到痕迹了。“对不起。昨晚，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下子失去了理智。

云居雁看他没穿上衣，脸颊一下子又烧了起来。“你快把衣裳穿上。”

她的害羞适时化解了沈君昊的尴尬。他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才捞起脚踏上的衣裳。披在肩上。

云居雁知道他们该起身了。他们全身都是汗味。还要洗澡换衣服。可是她很担心他。她坐起身，帮着他穿上衣服。接着昨晚的话题继续解释：“昨天，若不是你派人回来告诉我，你很好。我几乎以为有人把你抓走了。我只是太担心了……”

“我……”

“听我说完。”她轻轻捂住他的嘴。“后来祖父又告诉我，我的祖父已经从永州出发了，而且很有可能住在家里，我很担心。可你又不在，回来又骗我说。你一直在雅竹小筑，我才会与你生气的。”

沈君昊抓住她的手指，心中的愧疚更甚。“我本来确实是去雅竹小筑的。可中途得知了一个消息。”他看着她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听了先不要紧张，可能只是谣言……”

“到底是什么事？是六妹会跟着祖父上京？”

“不是。是我听说，你六妹的未婚夫家似乎有退亲的意图。”

云居雁愣住了。可转念想想又觉得不对。若是真出了这么大的事，云惜柔根本不可能跟着上京，而云辅不会有心情在这个时候走亲戚。“我越来越糊涂了。”她把自己的想法对他说了，又问：“昨日你为何不把这件事直接对我说？怕我担心？”

沈君昊的神情瞬间有些尴尬。男人最怕自己深爱的女人觉得他没用，可他不想再隐瞒什么。“退婚总是有原因的，我之前透过别人，暗示他家，你家希望婚期稍稍提前。我怕退婚的事是由此而起的……”

“你就是为了这个？你怕我埋怨你好心办坏事？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也不全是。”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因为你对你六妹太过紧张了。”

“我知道。”云居雁低头。有时候她也觉得“云惜柔”三个字是她从前世带来的梦魇。她想摆脱，却总是身不由己。

“没事的。”他抱了抱她，“退婚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就算是她退婚了，与你的影响也不大，该担心的是你的三婶娘。”

沈君昊试图调节气氛，说不小心说中了云居雁的另一桩心事。云凌菲和沈子遥到底会何去何从？她用额头抵着沈君昊的肩膀，转念间又想到真正让沈君昊反常的不会是云惜柔。“昨日没有其他的事了吗？”她不想逼他，但她还是选择了询问。

听到她的问题，沈君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大爷，大奶奶，该起了。”玉瑶在外敲门。

“知道了。你去准备洗澡用的热水。”云居雁扬声吩咐门外的玉瑶，起身下床。她告诉自己，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沈君昊看着她的动作，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后来我去过雅竹小筑。得知他和三弟已经分手，各自回府之后，我又去了宣武伯府。”

“然后呢？”云居雁急切地转身。

“以前我并未放在心上，甚至早就不记得了。但你说了那些巧合之后，我记起自己曾无意间听到，子寒似乎问过明轩，为何邀他带着龙凤箫去你外祖父家的后花园……”

“你是说，六年前，我和沈将军并不是偶然遇到？”云居雁的震惊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但转念想想很容易理解。当时沈子寒只是去启昌侯府为云居雁的外祖父祝寿的，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御赐的龙凤箫？那时候沈子寒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又怎么会随便去别人家的后花园？“蒋世子是怎么回答的？”她急问。

“他说，我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他不需要解释什么。”

“就这样？”

沈君昊点头。“本来我想问清楚的，但陆航过来了。他们似乎有事要忙，我见时间晚了。就离开了。”他没有告诉云居雁，陆航依然对她在琴行弹奏的那首曲子难以自拔。他负气离开伯府也是因为蒋明轩的桌上正放着琴谱。

云居雁一直都怀疑蒋明轩，可若说他是受长公主指使，她又觉得自己的父亲并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动机为免太牵强了。眼下她唯有等着鲁氏的消息。看看蒋家和他们几家以前是不是有什么恩怨。至于沈君昊。她相信他虽心中生了怀疑，但他很重情义。若是要他真心相信，恐怕必须有实质的证据。

早膳过后，正当云居雁与几个管事媳妇见面的时候。赵氏来了。云居雁从未奢望赵氏会向她汇报进展。结果赵氏不止把自己的想法与她沟通，还向她透露了不少的内情，也说了以往的惯例。大概是因为赵氏的示好，杨氏也不甘落后。接踵而来。

两人走后，云居雁叫来了鞠萍。问起了她们去老宅打点的事宜。其实自上次云平昭走后，云居雁已经找了工匠粉刷修缮。这一次只要稍事整理，就能住下。为免云辅找茬，她复又让鞠萍把各处的细节核查整顿，命玉瑶细细斟酌，找几个小丫鬟去那边服侍。若是云惜柔跟着一起来了，一定要保证她能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午饭过后，云居雁正要午睡，小丫鬟来报，吕氏来了。

自吕氏一反常态，明知自己被孤立，却没有去枫临苑闹事，云居雁便一直注意着四房的动静。从昨日到今日，四房一直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反常。

“四婶娘。”云居雁笑盈盈地与她打招呼，让了上座给她，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丫鬟。她听苁蓉说，四房多了一个刚刚从厨房调去的丫鬟紫菊，很得吕氏欢心，在四房的丫鬟中风光无限。云居雁有些失望，吕氏并没带着苁蓉口中的紫菊。

吕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云居雁一样，又急忙收起鄙夷之色，笑问：“福娘刚刚睡下，所以我才得闲来看看你。不知道你的心情好些了吗？”

云居雁听着这话觉得奇怪。吕氏的口吻分明是她有事，所以她是来探望她的。她按下疑惑，只说自己很好，又问起了福娘的情况。

吕氏虚应了两句，叹了一口气说道：“居雁，其实君昊也是无心的，并不是针对你的丫鬟。早前你们母亲的丫鬟，他也是和谁都没有商议，硬是让你们的母亲把人发卖了，连你们的父亲也劝不住。”

云居雁这才回味过来。此番沈君昊卖了桂枝，在前世的她看来，这分明是不给她面子，甚至是当众打了许氏一耳光，连带着可以说是云家治家不严，才会出现桂枝这样的丫鬟。若是前世的她，肯定只会偷偷处置了桂枝，根本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若是桂枝真的爬上了床，她再不情愿，表面也一定会承认她通房的身份。

如今，她已经不在乎这些面子上的事，也不在意别人说闲话，可她不在意不等于别人不在意。她恍惚间明白，沈沧邀云辅住在沈家，恐怕也有安抚之意。她暗恼自己思虑不周，面上只是对吕氏尴尬地笑笑。

吕氏瞬时以为自己戳中了云居雁的痛处，暗自得意。原本若不是紫菊劝住了她，她肯定要在沈沧面前历数云居雁的罪状的。仔细想想，紫菊说的是对的，沈沧明显的偏袒，她去说了有什么用。所谓蛇打七寸，她要把她的罪状一桩桩收集起来，最后让她无可辩驳，无法翻身。

不过饶是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一把翻身，这几天她心中还是很不舒坦。杨氏、赵氏就不说了，最让她胸闷的是她买的扬州瘦马。她原本是为沈君昊准备的，谁知现在全被丈夫收了。

既然云居雁让她不痛快，她就用桂枝的事好好说道说道，也让她心里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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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相见（johnny102长评加更）

吕氏想让云居雁因为桂枝被卖而不痛快，最好是她和沈君大吵一架。她没料到的，她的话反而提醒了云居雁。

云居雁顺着吕氏的话虚应了几句。吕氏觉得她虽没有反驳她，却也瞧不出任何喜怒。她顿时觉得无趣，转念想想又觉得一定是她在死撑。她正想再说上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小丫鬟来报，福娘醒了，请她回吕氏走后，云居雁重新思量起了爬床事件的始末。杨氏几次暗示她挑唆桂枝其实是身不由己的。而她自己，若不是桂枝进屋半个多时辰没有出来，她从来都不觉得沈君昊会随便看上家里的丫鬟。沈家的其他人也该知道才是。

如果杨氏是受了薛氏的命令，那薛氏会不会是受青纹挑唆...…实际上全都的事情都出自幕后之人的授意？如果真是这样，那桂枝的行为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云居雁正思考着桂枝被发卖，可能会引发的结果，就见玉瑶进了屋子，似有话要说。

“怎么了？”她问。玉瑶平日并不会吞吞吐吐的。

“大奶奶，奴婢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眼生的丫鬟在咱们院子外面徘徊。后来又见四夫人和她说话，很是亲热。奴婢觉得奇怪，偷偷跟了过去，遇上了赤芍。她告诉奴婢，那人就是紫菊。”她轻轻抿了抿嘴唇，不甚确定地说：“大奶奶，您觉得她会不会是第二个青纹？”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云居雁早前也在考虑这个可能性。可四房因为沈佑一直不得沈沧的喜爱，在沈家一向没什么地位。幕后之人为什么要放一个眼线在吕氏身边？

玉瑶答道：“大奶奶这个紫菊既然能在短时间内就让四夫人这么喜欢，又怎么会在厨房呆了这么多年，却一直默默无闻呢？况且，奴婢隐约觉得，她刚刚是故意把四夫人叫走的，好像很不愿意四夫人和大奶奶说话。”

云居雁沉吟着点头。紫菊的出现是在白芍死后。看起来很像是她顶替了白芍。想到这，她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点。虽说沈家的男人中，只有沈佑最容易被女色所诱。但如果白芍的目的不是沈佑，成为他的通房就等于把自己拘禁在四房她想做什么事，还没有一个普通的丫鬟来得方便，除非她的目标就是沈佑。

“之前我以为她把四叔父当成入府的跳板，或许是我想错了。”云居雁喃喃自语，又轻轻摇头。沈佑是沈沧最小的儿子，除了拈huā惹草，自诩风流，根本没有半点才干。他的几个儿子，虽不像沈君昊那般素有纨绔之名，却是真真正正由内而外的富三代，像足了他们的父亲。沈沧死后，四房也就靠分得的财产过日子罢了，根本没什么可以让人图谋的。若说恩怨，她从没听说沈佑得罪过谁，而吕家，相比沈、许、蒋几家，吕氏的娘家只能算小富之家，若不是吕氏成了沈家的四夫人，恐怕吕家连结交沈佑的资格都没有……或许这就是症结？

“玉瑶你让王氏偷偷打听一下，四婶娘何以能够嫁给四叔父。”云居雁急急吩咐玉瑶。她一直只把视线放在自己和沈君昊身上，却忘了注意其他。在沈家史氏、杨氏、赵氏，就连沈伦续娶的薛氏都是高门望族，可史氏的祖父不过是五品官，她的父兄靠着沈家才谋了闲差。就算沈佑再不得沈沧喜爱，按理吕氏是不够资格成为沈家四夫人的。再说此前发生的种种，妁桃、白芍都与四房有关，恐怕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在联系。

玉瑶领命而去。云居雁看看时辰已经不够睡午觉了，去了书房给许氏写信。之前她没有及时把桂枝、桂心配人因为她们是许氏选的。她本想等她成亲满一年后再做打算。如今她不打算再留着桂心了而桂枝的事，经吕氏那么一“提醒”她必须好好对许氏解释一下，再顺便问问她为何云辅会突然上京，而她收到了她的加急信件，又为何迟迟没有回信。

她刚命人把信件送走，张锴夫妇来了。与她记忆中一样，今年确实是蝗虫肆虐的一年。她虽一早命张锴做了准备，但虫害不比涝灾、旱灾容易控制。可相比其他农户，他们的损失是最少的。看张锴两夫妻脸有忧色，她以为他们是心痛虫灾的损失，安抚道：“有些事你们尽力了就行，年景不好，怪不得任何人的。”

“大奶奶，我们都知道您宽厚，对佃户们很是体恤，可......”张锴一脸愤愤“有人说您这是坏了规矩。”

“坏了规矩？”云居雁莫名。

张锴的老婆急忙解释说，他们让佃户们挖水渠，之后先是掘井、造农具，后是结网防虫害，都是云居雁拿出的银子，租户们坐享其成。眼见着田地今年的收成比其他人家至少多两成，附近的农户不免眼热，农户的主家便觉得云居雁坏了一直以来的规矩，根本就是在收揽民心。

若是只有云居雁陪嫁的几千亩地也就算了，影响不大，可再加上沈君昊的几千亩地，还有启昌侯府和云家的田地，京城内外的闲话已经不少了。

云居雁原本只是单纯地想减少天灾带来的损失罢了，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闲话。当初她吩咐挖渠掘井的时候并没有瞒着别人偷偷摸摸进行，据说那时候还有人嘲笑她杞人忧天。事实证明她不过是未雨绸缪，那些人又觉得她在收揽民心。

“你们知道那些话是怎么传出来的，又是谁在传吗？”她问张锴。

张锴急忙回说，原本只是和他一样的田庄管事在他面前说一些酸话。他按照云居雁不与人结仇的吩咐，都是笑着揭过了话题可这一两天，传闲话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茶馆客栈都有人在说，甚至还有人把去年她和许氏在永州施粥赠米的事也拿出来八卦，说她这是沽名钓誉。

这事让云居雁明白了何谓枪打出头鸟。若是其他的事，让人说几句不痛也不痒，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所谓。可如今，太皇太后刚刚过世，皇帝对沈家的态度不明那些收揽民心的传言又是在这天突然就传遍京城的，她怕其中有蹊跷，想着与沈君昊量之后，再好好和沈沧、沈伦说一声。若是真有什么内情，他们也好早作准备。

云居雁叮嘱张锴夫妇对外一定要低调行事后，又叫来丫鬟，让她去找找沈君昊人在哪里，是否得空与她说话。丫鬟刚要出门，门房来报，蒋家的马车快要到王府的大门口了。

云居雁直觉地认为蒋明轩来找沈君昊.极有可能是来向他解释前一天的事。她看得出，沈君昊对蒋明轩故意设计沈子寒与她见面，很是受伤。不过若是蒋明轩想要找理由解释，也不是找不到，毕竟谁能保证沈子寒一定能在许家见到她，又会自愿以凤箫相赠？

云居雁明白，以她的身份，是怎么都不能出面调查蒋明轩的，更不可能查出什么结果。蒋明轩到底在整件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恐怕还得由沈君昊去找〖答〗案。

她叫回了之前的丫鬟.思量着是否应该假作不知，马上假作找沈君昊，看看蒋明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亦或是等他走了之后再去见沈君昊。

出乎她的意料，一盏茶之后，丫鬟回报，蒋明轩并没有见沈君昊，反而去见了沈君儒。按照沈君昊所言，前一天蒋明轩才在雅竹小筑见过沈君儒。就算是热恋的情人也不该这么痴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般。云居雁一时想不明白蒋明轩的意图，又得知了沈君儒派人叫了沈君烨过去。

一直以来.沈君儒与自己的兄弟、堂兄弟并没有过密的往来。就云居雁所知.她进门的几个月时间，沈君儒从没有约沈君烨喝茶聊天的记录.至少明面上没有。

云居雁相信，此刻沈君昊也一定知道了蒋明轩越过他.去见沈君儒的事。确定沈君昊一直在外书房，云居雁犹豫片刻，决定主动去找他。就算他不会与她说他与蒋明轩之间的事，她也想陪着他。

行至二门附近，云居雁远远就见蒋明轩和沈君儒兄弟正迎面而来。她很确定他们已经看到了她，她不可能避而不见，只得上前行礼。

四人相互见过礼，与以往一样，蒋明轩和沈君儒并没有特别注意她，甚至比以往更冷淡了，特别是沈君儒，根本没有正眼看她，只是冷淡地唤了一声“大嫂”唯有沈君烨，可能自认与她比较熟悉，对着她笑了笑，又问她是否去书房找沈君昊。

云居雁点头称是，见没有其他话可说，辞了三人，折回抄手游廊，往沈君昊的书房而去。

令‘意外的，一盏茶之前还在书房的沈君昊，此刻却被沈绣派人叫了过去。云居雁见时辰已经不早，猜想沈君昊一定会直接回凝香院，只得原路折返，不想在二门口看到了沈君儒。看他的样子似在等人。

二门是云居雁回凝香院的必经之路。她上前与沈君儒打招呼，犹豫着是否可以探一探蒋明轩此行的目的，沈君儒主动开口说道：“大嫂，原本我想派丫鬟与您或者大哥说一声的，此刻正巧遇到，便直接与您说吧。明轩让我转告您和大哥，四公主不日就会派人送回大嫂的琴，同时会把四公主的琴取回宫中。”从始至终他都在用尊称。

云居雁知道沈君儒不会正视她，而他的话令她十分惊讶。据她所知，沈君昊并未对蒋明轩提起瑶琴的事。她不自觉地抬头朝沈君儒看去，目光不期然地与他在空中相遇了。不得不承认，沈家所有的兄弟中，沈君儒与沈君昊是最像的，特别是他们的眼睛。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沈君儒看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谴责。

她压下诧异，答道：“多谢三叔相告，我会与相公说的。”她停顿了一下，见沈君儒似乎并没避让的意思，索性问道：“既然蒋世子已经到府上了，不知为何没有亲自向相公说明。”

云居雁知道自己的话确实唐突，但无论她的话再怎么不合适，一向对人冷淡的沈君儒也不该用讽刺的语气说，她其实是知道原因的的。

云居雁第一次发现，沈君儒的语气和沈君昊很像。她再次诧异地朝他看起。这次沈君儒没有看她，他只是侧身而立，凝神望着红彤彤的夕阳。

沈君儒的身高与沈君昊差了少许，但是从侧面看，他们的五官极像。不过即便一模一样，在云居雁看来，沈君昊是有血有肉的真人，而沈君儒更像玉做的雕像。

“不知道三叔何以觉得我应该知道缘由？”云居雁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询问。如果沈君儒知道沈君昊并不在外书房，那么他站在二门口，极有可能是在等她。

沈君儒没有回答，只是木然地看着夕阳，仿佛周围的一切皆不存在。

“既然三叔不想说，那我先告辞了。”

“我和明轩的往来只是想瞒着祖父罢了。”

沈君儒突来的一句话，让本欲离开的云居雁停下了脚步。

她等着沈君儒的进一步解释，可他却止了话题。“不知道三叔能否把话说得明白些。”

“说什么？”沈君儒反问，语气中似乎带着不屑。

沈君儒隐隐的敌意，与他一直以来的刻意疏远让云居雁不满。在她看来，沈沧或许想让沈君儒当沈君昊的挡箭牌，但这并不是沈君昊让他怎么做的。某种意义上，沈君昊也是受害者，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更没有阻止沈君儒和蒋明轩往来。无论是沈君儒、蒋明轩，还是沈子寒、沈君烨，都没有资格谴责沈君昊。

她在心中为沈君昊鸣不平，正色说：“三叔是读书人，理应明白君子坦荡荡。在相公心中，您一直是他的三弟，即便不是一母同胞，却也比其他兄弟更多几分亲近。”

云居雁的话音刚落，就见沈君烨由远及近向他们走来，第一句话便是：“让三弟久等了。”

太卡了。剩下的估计在明天上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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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缘由

沈君烨的话让云居雁一阵羞愧。虽然沈君儒在二门口等他，地点很是奇怪，但人家兄弟约在哪里见面，关她什么事，她居然以为沈君儒故意候她，是为蒋明轩传话给沈君昊。

云居雁辞了二人回到凝香院，不由地深思沈君儒的那几句话。蒋明轩正在教四公主弹琴，他知道瑶琴的事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皇帝怎么会命一个年轻男子，还是死了老婆的年轻男子教自己正值适婚年龄的女儿弹琴？而蒋明轩今日又为何事登门？

她翻来覆去思量着，越想越觉得奇怪。待到沈君昊回来，她顾不得问他沈绣为何找他，急急说了自己与蒋明轩等三人正面相遇，之后又与沈君儒在二门口说话。

沈君昊一早就知蒋明轩上门的事，因此并没特别的反应。可想起自己昨晚的行径，他顿时觉得歉疚。他如何能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全都加诸在她身上？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她的温存体贴让他的心舒服多了，仿佛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云居雁奇怪地看他“我对三叔说那样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她对沈君儒说的是实话，她确实觉得沈君昊虽与沈君儒表面疏离，但心理上与他是最亲近的，或许因为他们经常同在枫临苑，只不过因为沈沧不停把他们作比较，才会影响了他们的关系。

沈君昊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脸，摇头道：“他们见面应该是有什么事。若是与我们有关，自然会对我们说的。”他的言下之意，他已经不在意了。想起云居雁一向很少出二门，他急问：“你去外面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差点忘了。”云居雁赶紧把张锴告之她的事叙述了一遍。又道：“其实这事也不是不能解决，而且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是怕其中涉及了其他的事，毕竟若只是旁人眼红，流言不会传得这么快。”

“你的意思。这事应该尽快告诉祖父和父亲？”沈君昊也同意这点。不过他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不怕祖父和父亲责怪你？你应该很清楚。父亲对你……”

“我又不是银子，哪能人人喜欢我。”

“我希望，除了我。没人觊觎你。”

“什么？”云居雁没有听清沈君昊的咕哝。奇怪地看着他。

沈君昊摇头只说“没什么”又问她：“你说有办法解决，你想怎么办？”

“如果只是旁人眼红，我们推个人出去。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就是了。可怕只怕，若是有心人故意说我‘收揽民心’。恐怕目的并不在我。如果是这样，到底应该怎么做，还是需要祖父定夺。”

“恐怕祖父此刻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沈君昊虽这么说，但晚饭时分，还是与云居雁一起去了枫临苑，毕竟沈沧知道是一回事，他们有没有马上汇报是另外一件事。

听了他们的叙述，沈沧没有马上表示自己是否已经知晓，只是问云居雁：“如果仅仅是旁人眼红，你想推谁出去转移注意力？”

云居雁恭敬地问：“祖父可还记得净月庵的女执役者朱道婆？”

沈沧不置可否，只是示意云居雁继续往下说。他当然是记得朱道婆。每次只要一想起此人，或者听旁人提起她，他就在心中暗骂吕氏的蠢笨。

这几个月，朱道婆在京城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大户人家的女眷都借着讲经之名请她过去。而随着朱道婆的出名，吕氏对女儿福娘更是如珍如宝，好似她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沈沧很清楚内情，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吕氏犯傻，只恨自己选错了媳妇。

听到云居雁说，她可以让朱道婆对外宣称，她得了她的提点，才能未雨绸缪，赢得先机，沈沧忍不住说：“说起来，我也曾问过你，如何知道今年又是涝灾，又是旱灾，当时你说，横竖huā不了多少银子，预先准备着定然是没错的。挖渠掘井也就算了，你不要告诉我，你让人结网，原本是打算捕鱼的，结果恰巧捕了蝗虫。”

云居雁闻言轻笑，很镇定地回答：“祖父，孙媳不会未卜先知，却也知道去年冬天甚少下雪，天气不够冷，土里的虫子定然没有全部被冻死。今年春天天气暖湿，夏天又多晴朗，秋天必然多虫害。说起来，恐怕今年冬天依然不会有太多的降雪。所谓瑞雪才能兆丰年……”她朝沈沧看去，言下之意明年依然不是一个好年景。

沈君昊在一旁听着，不由自主地用眼睛的余光朝云居雁看去。他心中很清楚，她的言之灼灼不是因为她精通天象，精于耕地。她只是十分相信她做的那个梦。他是不相信那种荒诞的东西的，但事实却证明，那个梦很准，至少在天气的预测上很准确。

沈沧虽觉得云居雁说得在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注视着她，许久回道：“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就按你说的做吧。”言下之意是要云居雁把朱道婆推出去。

云居雁点头称是，暗暗主意着沈沧的神色，却看不出端倪，只能朝沈君昊看去。沈君昊明白她的意思，对沈沧说：“祖父，如今城里满是流言，我们担心，会不会因此连累您和父亲。您看，是不是应该早作准备？”

“如今你们想起早作准备了？”沈沧反诘，看着云居雁说：“你现在知道有多少人正看着你吧？”他语气中的责备之意甚重。

“是，是孙媳思虑不周。”云居雁赶忙认错“若是能做出补救，孙媳愿意做任何事。”

“若是让你把今年的收成都拿出来呢？”

沈君昊一听这话，急道：“祖父，这样一来更有人会说我们沽名钓誉，收揽人心。”除了他嘴上说的这个原因，他最不希望的是沈家拿云居雁的陪嫁。他已经欠她太多了。

沈沧闻言，瞥了沈君昊一眼。眼神仿佛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之后他只说了一句，他自有计较，便让两人退下了。

出了枫临苑，沈君昊轻轻握了握云居雁的手背。宽慰道：“你不用担心。我自会说服祖父，不会让你把收成拿出来的。”

“钱财不过是身外物。并没所谓。我担心的事，这事会不会又是那人在针对我们。”

沈君昊摇头只能说不知。有时候他也很恨现在的状态。除了她，身边没有可信的人。他们都不知道那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可他们越是不知道。就越加觉得身边所有的事都和他有关，时时刻刻都有一种锋芒在背的感觉。“暂时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另外，你不用在意祖父的话，有时候他不过是说说而已。”

“我知道。祖父有时候喜欢嘴硬心软。”云居雁抬头看向沈君昊。她相信他已经确认，一直以来。沈沧承认的继承人都是他。不过他没再提及此事，她不能抓着不放。“对了，三妹找你过去，为了什么事？”她转移话题。

“是为了二弟。”沈君昊轻轻叹了一口气。沈绣告诉他，沈沧没有准许沈君烨回去寺庙，连他想去书院探望师长都没有同意，只是命他在家里好好准备婚事。沈绣说，听沈君烨的意思，他想回去暨阳书院读书，但不敢对沈沧提起这事。

沈君昊隐约觉得，沈君烨这是通过沈绣告诉他，他想回茶楼帮忙，避开家里的琐事。以往茶楼一直是沈君昊在管着，如今沈君昊不是不舍得把茶楼交给他，而是现在的他去春风楼和雅竹小筑少了，茶楼是他获取小道消息的仅剩途径。一旦沈君烨回去，恢复以往的状态，那么他知道的事，沈君烨一定比他先知道，而他一直觉得沈君烨有事瞒着他，他无法完全相信他。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家茶楼里里外外都是沈君烨的心血，他不过是在一开始的时候拿了银子出来。

云居雁和沈君昊没有坐车，两人且行且说，慢慢走回了凝香院。正屋外，玉瑶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是不是已经打听到了？”云居雁询问玉瑶，并没有避着沈君昊。

玉瑶点头道：“王妈妈和奴婢都悄悄打听了一下。因为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大家记不清楚或许是正常的，但——”她偷偷瞥了一眼沈君昊，低头道：“但奴婢觉得府中的老人们都是一副高深莫讳的样子，仿佛有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隐情。”

“你想知道什么事？”沈君昊问云居雁。

云居雁告诉了他，她觉得很多事情都与四房有关，由此想起了吕氏的娘家，觉得有些奇怪，就让玉瑶去打听一下。

闻言，沈君昊平淡地说：“四叔父成亲的时候，我年纪尚小，不过我记得听奶娘说过，四叔父退过亲，之后才匆匆娶了四婶娘。退亲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又因为四婶娘的关系，所以祖父不允许任何提起这事。”

“你知道退婚的缘由吗？”

沈君昊摇头。见云居雁一脸担忧，他笑道：“你不要这么紧张。我虽不知道缘由，但知道退婚是对方提出的，之后女方另嫁他人了，十几年来，与我们没有任何往来。”见云居雁依旧放心不下，他索性把女家的情况说了，告诉她，她家不止与沈家没往来，与许家，云家也没有任何瓜葛。

在婚姻大事上，就算退婚是女方提出的，对女人总是一种伤害，所以非到不得已，是绝不会走到退婚这一步的。沈君昊虽言之灼灼，肯定地表示沈佑的前未婚妻与所有的事情都无关，但云居雁还是追问道：“为什么她家要退婚，总是一个缘由吧？”

“还能为了什么缘由，四叔父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君昊的言下之意，是女方知道了沈佑的风流，因此才提出退婚的。

云居雁深深明白，婚姻大事，双方家长肯定是慎之又慎的。据闻沈佑是幼子，从小就被母亲宠着，喜爱与丫鬟厮混，之后又爱名伶戏子是京城皆知的。这种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完全瞒下。除了像她和沈君昊这种指腹为婚的，大多数情况下。家长们都是衡量过后，再决定要不要定亲。这就是说，沈佑退婚的真正缘由很可能并不是因为他的风流。

沈君昊听云居雁这般说，也不由地思量了起来。妁桃的事，沈君灿完全是被摆了一道。而那个白芍。他的的确确在永州见过。他之所以知道沈佑的事，是奶娘为了告诫他。不可以做错事，否则就会被沈沧厌弃，像对待沈佑那样对他。为了达到警诫他的效果。他相信自己的奶娘一定是挑挑拣拣着说的。而且还要顾忌着小孩子的理解能力。再说，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漏记了什么。不用云居雁要求，他主动说。他会找他母亲的陪嫁问一问。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云居雁除了像往日一样处理家里的事。同时叫来了朱道婆。

有了云居雁之前的提点，这几个月来，朱道婆已经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人也更加地胖了，就连她脸上的痦子也精神抖擞的。

听云居雁说了意图，朱道婆虽担心物极必反，怕自己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但还是满口答应了。当然，她对云居雁为何对未来的天气那么了如指掌十分好奇，但云居雁是什么身份，她哪里敢问这话，只是千恩万谢地说着感激的话。她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锦绣未来，但与此同时，她也提醒自己，必须十二分的小心，才能保证自己有命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

朱道婆走后，云居雁让玉瑶拿来了软垫，靠在榻上休息。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有时候总觉得肚子里有轻轻的蠕动。每次她觉得累的时候，就会动得越厉害，仿佛似宝宝在抗议一般。按时间算，此时还不是胎动的时候，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她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找马大夫过来问问，可她并没有其他的症状，又怕沈君昊过分担心。

听玉瑶说云居雁正在小憩，沈君昊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子，就见云居雁正斜靠在大大的垫子上，双目紧闭，青丝垂落胸前。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空气似乎也因她而染上了几分温暖与妩媚。他越来越觉得，自她怀孕之后，整个人更有女人的韵味。

眼见着已经是午膳时间了，他怕她刚睡醒又吃不下东西，遂走过去拥住了她。

“你回来了。”云居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嘟囔了一句，靠着他的肩膀复又闭上了眼睛。

“马上该吃饭了，别睡了。”

“哦。”云居雁应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腰，并没有睁开眼睛。

沈君昊无奈地轻笑，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任由她靠着自己。她的身上总是带着甜蜜的香味。他也想就这样抱着她睡过去，可玉瑶已经在门外示意，是不是现在摆膳。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吻住了她的脖子。

“别闹了。”云居雁立马醒了。

“非要这样才能叫醒你，你一定是故意的。”

云居雁捶了他一下，推开他站起身，吩咐玉瑶摆膳。沈君昊赶忙跟上去，拿了一个信封说：“刚刚舅母派人给你送信了。我顺带拿了回来。”

云居雁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遍，交给了沈君昊。鲁氏的信上除了说蒋家与许氏素来没有矛盾，同时告诉云居雁，若是云辅一意孤行要住在沈家，她会把云惜柔接去启昌侯府，把她和许惠娘拘在院子里。看鲁氏的语气，她和许慎之对云辅突然上京的行为亦是不明白。

说起来，其实只要许氏一句：沈家依然在替太皇太后守制，就能堂而皇之劝阻云辅。云居雁迫切地想知道，永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幸好，午饭过后，云雨桐的书信送到了。

按云雨桐信上所言，许氏在收到云居雁的快信后，第一时间给他们写了回信。她因为怕许氏回信匆忙，没有把细节说清楚，这才又写了这封书信。

云居雁和沈君昊一直没有收到许氏的回信，这明摆着是有人拦下了许氏的书信。云辅有时虽然糊涂，但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偷偷扣下媳妇给孙女的书信。这就是说，许氏的信很可能被云惜柔拦下了。

“你那个六妹，果然不简单。”沈君昊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转念间他又想到，云雨桐收到他们的信之后，给他们写了这一封。若是云辅给沈沧回了信，算上沈沧的信比他们的晚一天到达永州，那么云辅的回信至少也要晚上一天，也就是说，信应该在明日之后抵达。若是云辅在信上答应沈沧，在王府住下，那么一旦沈沧看到书信，整件事就成了定局。

“既然我们没有收到岳母的回信，那么祖父也可能没收到你祖父的回信。”沈君昊看着云居雁，眼神仿佛在问，若是云辅写了回信，他能不能也把信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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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风起

鲁氏虽告诉云居雁，她可以帮着约束云惜柔，但云惜柔一直与许惠娘有书信往来，也不知道她存着什么目的，着实让云居雁不安。其实，追根究底，云居雁全部的担忧皆来自不知道云惜柔想干什么，她根本无从防范。

拦截云辅的书信，或许能阻止云惜柔居于沈家，但她是她的六妹，她若跟着云辅上门做客，他们不可能把她拒之门外。可不管怎么样，登门拜访总比十二个时辰身处沈家容易防范。因此云居雁只能对沈君昊点了点头，同时希望张泰能尽快带回好消息。

按照云雨桐信上所言，因为许氏怀孕，云平昭又不在永州，所以她大多数时间都陪在许氏身边，平日里和云惜柔一起去泰清居请安，并不见她说特别的话，也不见云辅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其实，一开始，她和许氏都不知道他们要上京。几天前，云辅突然说，要和云惜柔去庄子上看枫叶。许氏虽觉得云辅在她快要临盆的时候出门，很是奇怪，但她们都以为他不过是出去散散心，很快就回来，也就没放在心上，命丫鬟帮他们整理了行礼。她们还是在收到云居雁的书信后才知道上京的事。

许氏在收到云居雁的书信后，立马去泰清居规劝云辅，而云雨桐也去找了云惜柔，结果他们根本不听劝。云雨桐并不知道许氏是如何劝云辅的，只知道她回来之后很生气，在床上躺了大半天，最后命人把云堇从书院叫了回来，让他陪着云辅和云惜柔一起上京。同时，她已经给许慎之写了信，和云雨桐写给云居雁的信是同时发出的。

看到这，云居雁更加地担心了。云惜柔处心积虑非要上京不可，一定存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站在云惜柔的角度，她若不惜一切要让她不痛快。唯有从沈君昊入手，可沈君昊不是前世的许弘文，云惜柔到底哪里来的信心，觉得她只要上京了。就一定能成事？

云居雁越想越糊涂，沈君昊亦是不明白。云惜柔不懂事或者心怀叵测也就罢了，云辅这么大年纪的人了，难道不知道沈家正在为太皇太后守制？

云居雁和沈君昊对着云雨桐的书信许久，终究不得不承认他们没办法让云辅中途折回永州。云居雁续而想到桂枝被发卖的事。她虽已经给许氏写信解释了，但云辅那边，还是需要沈君昊解释一下。

沈君昊当时只想杀一儆百。免除后患。回过头想想，云居雁是他的妻子，他卖了她的陪嫁丫鬟，又是用那样的理由，终究有欠妥当。“祖父那边，我会出城相迎，好好向他解释的。”他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居雁。又问道：“那件事……你怪我吗？”

“怎么会怪你。我还是在四婶娘‘提醒’之后才意识到，这事并不仅仅是发卖一个丫鬟。”

“我应该更加相信你的。可那个时候，听到她说。是你让她过来‘伺候’我，我一时太过生气，之后又一味想着，决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你要知道，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做的一件事便是往你身边塞女人。即便全天下的人都指责我善妒，即便你嘲笑我爱吃醋，我也不会容忍你身边有其他女人。甚至，就算祖父做主要为你纳妾，我也不会松口的。哪怕他要把我休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沈君昊急忙打断了她。他很少看到她如此决绝的模样。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她很奇怪。在他看来，女人爱吃醋是本性。但大多数女人都会隐忍着，暗中做些小动作，特别是他们这样的家庭。可是她却明明白白，坦然地告诉他，她不要。想想一开始的时候，在他们还不明白对方心思的时候。她把他什么时候可以收通房，什么时候可以纳妾都说得清清楚楚的。

“我想，这个世上只有我才受得了你的反反复复。”沈君昊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直盯着她，右手随即抚上了她的脸颊，“以前还有人对我说五年什么的……”

“那时候是你不断告诫我，你讨厌我，根本不想看到我。”云居雁反唇相讥，身体却已经随着他的动作依偎在了他怀中。以前她只是一个人，现在她有他，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无论云惜柔想怎么样，只要他们同心，就一定不会让她得逞。

当天傍晚，鲁氏又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说，他们已经收到了许氏的来信。云辅抵达当日，若许慎之不当值，会亲自送云辅去云家在京城的宅子，若许慎之上衙门去了，就由他们的两个儿子去城外相迎。她会以云家的宅子小，云堇和云惜柔相处不方便，把云惜柔接去启昌侯府与许惠娘做伴儿。在云辅“访友”结束后，他们会派人送云辅回永州，务必一定会送到云家的家门口。

鲁氏把所有细节安排得妥妥当当，信末再次叮嘱云居雁，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其他的事都是其次，都是无关紧要的。

满满三张信纸，从字迹看写得很急，一定是他们刚收到许氏的信，就立马着手安排，紧接着写信告诉他们。看着信纸，云居雁在感动的同时又想到了许惠娘。她和沈君昊十分需要许慎之夫妻的支持。若是让云惜柔住在启昌侯府，她怂恿许惠娘做出什么事，说不定会坏了两家的关系。

“我真想找个笼子把她装起来！”云居雁恨恨地嘟囔，对着沈君昊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沈君昊自然知道许慎之夫妻对他们的重要性。他思量着云居雁口中的“笼子”，忽而说：“祖父在城东有一个小园子，是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赏赐给祖父赏桂的，现在留在那边守园子的，都是以前跟随祖父的老人，若是把园子门关了……”

“你是说，把六妹‘关’在那边？可无缘无故的……”

“怎么是无缘无故？此时桂花快开了，若是三妹当众邀请你六妹去赏桂花，我想祖父应该会答应的。到时三妹如果坚持要住下，我们派几个丫鬟过去伺候就是。”

此法对付目的不明的云惜柔显然是最适合的。但沈绣一向对云居雁不以为然，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如何愿意帮忙？万一她中途倒戈，事情岂不是更复杂？

沈君昊也知道。相比他，沈绣与沈君烨更亲近。不过对于云居雁，他相信沈绣并不讨厌她，只是真正面对她的时候拉不下脸。如今他们尚不知道云辅到底是何打算，方方面面都要准备一下，到时若有状况发生，他们也好立马拿出应对。

想着云惜柔很可能连许氏的信都敢拦截。他对云居雁说：“三妹那边，我去试一试她的意思，到时我们再随机应变。”他说着，再次保证，他绝对会离云惜柔远远的。

云居雁看他这么认真，一方面觉得自己太过紧张，另一方面又觉得无论他们做再多的准备，总是不够的。

在这样的矛盾心情中。沈君昊拦下了云辅写给沈沧的书信。又过了半日，张泰回来了，告诉云居雁。云辅决定和云惜柔、云堇住在云家的宅子，休息一晚，到了第二天再上沈家拜访。因为尚在国丧期间，所以他只是上沈家看看她，如此而已。据张泰说，他给沈沧的信上也是这么写的。

云辅这样的态度，云居雁更加地担心了。他从永州来到京城，欺骗许氏，瞒着家里的其他人，就为了看看她？

云居雁很想看看云辅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但他怎么说都是她的祖父，她可以推说信在路上耽搁了，偷偷藏着，但不能私自把信拆了。

张泰走后，云居雁再次找鞠萍确认了宅子的情况，并且吩咐她。云辅人在京城期间，她留在那边伺候云惜柔，寸步都不能离开。一旦有什么事，哪怕看起来是极小的事，她都必须马上遣人回来向她汇报。

云居雁这样的态度，底下的人当然不敢怠慢。再加上玉瑶等人也都知道云惜柔以前的那些事，自然更加上心。

当天晚上，沈君昊从沈绣那边回来，告诉云居雁，若是有需要，沈绣愿意约云惜柔赏桂，且在那边住上一两晚。她并没有问沈君昊缘由，只问了是不是云居雁的意思。

云居雁虽一直觉得沈绣只是受了青竹的蛊惑，本性其实是不坏的，但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只对沈君昊说，到时看情况再说。

按照马车的行程，云辅一行人应该在第二天的中午抵达。一早上，云居雁一直处于惴惴不安中，总觉得一定会有事发生。巳时，沈君昊刚打发了小厮去问许氏兄弟，什么时候去城门口迎接云辅，长顺匆匆来说，衙门的人悄悄传话，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因为打死了人，被抓了起来，他自称是云居雁的亲戚。

除了许慎之等人，云居雁在京城根本没有亲戚。沈君昊本不想理会，但本着谨慎原则，他还是让长顺去问问到底什么事。长顺尚未回来，云居雁已经得了消息，云堇的生父被抓进了衙门。

前世，云堇的亲生父母因为赌债，一直逼迫儿子拿钱。云堇不忍拒绝，经常贴补他们，有时还会典当云平昭给他的值钱东西，弄得云平昭和许氏对他十分不满。后来，云居雁隐约听说他们惹了官非，云堇求云平昭出面，被云平昭拒绝了，两人的关系因此更僵了。再加上当时云平昭刚刚有了亲生儿子，云堇心中的想法当然更多了。

这一世，云居雁借着鲁氏的名义，把云堇的亲生父母安排在自己的庄子上，派人时刻注意着，以防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这几个月来，她从未听说他们再次染上赌瘾，以为前世的事情不会再重演，却在一夕间得知，他们还是逃不过既定的命运。

在那一瞬间，云居雁很泄气，一下子陷入了无限的悲观中。在这件事上，她努力了那么久，对云堇也花了不少功夫，可到头来呢？人定胜天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沈君昊见云居雁傻愣愣的坐着，急忙对她说：“才多大点事，我现在就去求祖父。只要他一句话，很快就能把人放出来的。”

云居雁摇头，又抬头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今天？”

“你怀疑其中另有蹊跷？”沈君昊也不得不承认。时机太过巧合了。

云居雁点头道：“我还是先让张泰去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昊想了想说，“祖父那边，我先去说一声。至于放不放人，等弄清楚怎么回事再说。”看云居雁满脸愁容，他安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他既然已经过继给你们家，就与原来的父母没有关系了。我们愿意帮忙，这是人情，若是不想插手。也是道理。他若是明白事理，自然不会怪你。”

“话是这么说，但人心从来都是偏的。他是过继了，但那是他的亲生父母，永远都不可能改变。他们有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的。我好不容易才让他真心诚意唤我一声‘大姐’。真的是好不容易，你明白吗？”云居雁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笨蛋。”沈君昊把她拥在怀中。他明白那种孤军奋战的感觉。在过去。在这个家中，他一直有这样的感觉。不止如此，有时候他也会像她此刻这般。明明一件他努力了很久的事，可总是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很多时候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他的问题。

“以前你是一个人，又是女人，很多事情都不方便。现在你还有我，我会帮你的。再说，你忘了吗？我从来都是纨绔子弟，打死个把人，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一句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说得好像你真的打死过人似的！”云居雁的心渐渐平静了。她深吸一口气。在他耳边说：“我没事了，刚刚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你还是先顾着祖父那边，至于其他的，等你回来再说吧。”

云居雁的话音刚落，许慎之的两个儿子派人来说，他们已经等着沈君昊了。沈君昊匆匆去了一趟枫临苑。直接出了府，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与许慎之的儿子一起去城外迎接云辅。

在沈君昊走后，云居雁立马让张泰和马管事去衙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半个时辰，两人回来说，碍于沈家的面子，云堇的生父只是被关在了大牢，没有动刑，也没有过堂。云堇的生母在大牢外嚎哭，被子女拉着，被衙差赶着，却还是一个劲地说，他们是淮安郡王的亲戚。

张泰见周围已经有人指指点点，生怕影响不好，找了一间僻静的客栈安置了他们。云居雁问他们，云堇的生父打死了谁，两人对视一眼，只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具体是不是有什么背景，还要再去打听。

云居雁看两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所有隐瞒。在她喝问之下两人才说，对方是长公主府的太监，据说跟随长公主多年，大街小巷，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习惯唤他一声“三爷”。具体的经过张泰和马管事确实不知，只是听衙门的人说，酒楼的小二推开雅间的房门，就见那位三爷倒在地上，已经断气了，而云堇的生父就站在边上，手中还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长公主不比其他人，连皇帝都要称呼她一声“皇姐”。再加上许氏和长公主还有那么一段过去。马管事没有得到沈君昊明确的命令，不知道主子们如何决定，拦住了欲进大牢了解情况的张泰，毕竟他们进去了，就代表沈家插手这件事了。一旦沈家插手了，整件事就不是打架斗殴，也不是死一个太监那么简单了。

云居雁一听到事情涉及长公主，不好的预感更甚。她最不希望的就是沈家的事情与长公主扯上关系，可如今，就算她决定甩手不管云堇的生父，事情还是不会结束，说不定很快就会以另外一种形式爆发。在她看来，与其在不安中拖延着，等待着，还不如这次就选择面对。

算着时间，云辅没有这么快进城，云居雁想了想，换了衣裳往枫临苑而去。

沈沧在得到沈君昊的消息后，马上派了人打听。知道事情与云堇的生父有关，又涉及长公主，对方还嚷嚷着自己是淮安郡王的亲戚，对云家不免生出几分不满。听到云居雁求见，他以为她过来要求他想办法释放云堇的生父，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

在往枫临苑的路上，云居雁一直在想沈沧会如何考量这件事，又想如何解决。以她的了解，沈沧一向是不服输的。看起来虽严厉，但对家人又是极为护短的，若出事的是郡王府的人，他恐怕想也不想就会保住对方。但她毕竟是孙媳，出事的又是她娘家嗣子的生父，怎么看都是很疏远的关系，根本没必要为此得罪长公主。

卡卡卡，我都想改名叫卡卡了。下章是长评加更。如果12点没有，就明天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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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恳求（icerainice长评加更）

云居雁低头站在沈沧面前。沈沧眯着眼睛打量她。“你把事情都处置妥当了？”他含糊其辞地问。

“是。”云居雁顺着他的话回答，“相公已经与两位表兄去城外迎接祖父了。”

沈沧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问起了其他的事。云居雁心知沈沧一定是知道始末的，且知道得比她多。她权衡了一下，趁着说话的间隙言道：“祖父，孙媳突然来见您，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沈沧半眯的眼睛睁开了少许，瞥了一眼云居雁，没有言语。

云居雁知道，沈沧其实是直来直往的性子。再加上她没有时间与他绕弯弯，索性直言道：“孙媳虽然只见过长公主殿下一次，却也知道她很受尊重，就连皇上也尊称一声‘皇姐’。”

“你知道就好。”沈沧说着，又看了一眼云居雁。他知道她为了许氏，一直在笼络云堇。如今许氏肚子里的孩子尚不知道是男是女，他觉得她一定会不管不顾，要求他救下云堇的生父。

在沈沧看来，为人媳妇，最要不得的就是一味护着娘家。要知道女子出嫁了，就是夫家的人。她在城内买铺子，想为娘家铺路卖阳羡壶，他不是不知道。这些琐事尚在他可接受范围之内，但若是她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就让沈家得罪长公主，这是他不能容许的。

“祖父，孙媳有个不情之请。”

“你姑且说来听听。”

云居雁定了定神，说道：“堇弟是我的二弟，是父亲、母亲的长子，于情于理他都与其他人无关了。但骨肉之情不是律法能阻隔的，再说二弟一向心软，是断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

“所以你想让我出面？”沈沧脸上的不悦之情更明显了。

“祖父，请听孙媳把话说完。”云居雁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二弟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以我想来。他只是不想看到亲生父母遭遇不幸，而长公主殿下，她想要的是严惩凶手。公主府的下人自然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祖父，孙媳知道您一定有办法让大家都觉得衙门已经严惩了凶手，又能让二弟的生父活着。”

“你让我帮你偷梁换柱？”沈沧顿时觉得不可思议。若是云居雁求他让衙门放了云堇的生父，他是不会答应的，可她如此这般软弱可欺，也让他很不高兴。不管怎么样。长公主都要恭敬地称呼他一声“皇叔”，而她可是沈家的嫡长媳。

云居雁能明显感觉到沈沧的情绪。她想不出其他办法，她也知道无论是沈沧还是许慎之，都不会愿意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得罪长公主。她硬着头皮说：“祖父，孙媳不在乎别人说我性子凉薄，见死不救。孙媳只是希望二弟将来能好好孝顺父亲、母亲。这次的事情，无论真相是什么，毕竟是死了人，他在公堂上受些教训也是应该的，相信二弟也能理解。孙媳只是希望能让他留着最后一口气。活着离开京城。孙媳相信以祖父的德高望重，自是有人愿意为祖父做这件事。”

沈沧知道。云居雁的言下之意是要找死囚顶替云堇的生父，在公堂受刑之后死于狱中，全了长公主的面子，私底下再把人送离京城。他冷哼一声：“你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傻子！”此事若是让长公主知道，只会弄巧成拙。

“祖父，孙媳知道，这事怎么都瞒不了长公主的。其实一直以来。孙媳都想化解十几年前的误会，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沈沧诧异地朝云居雁看去。许氏与长公主之间的事，若是长公主嫉恨。根本就无法化解，甚至还会越弄越糟糕。

“祖父，皇上与长公主殿下乃一母同胞。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有些事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孙媳也知道，如今正值国丧期间，自是不能四处做客，但四公主殿下喜爱弹琴，又是爽朗的性子。如今她虽有蒋世子教导，但学习与切磋是不同的。祖父，转眼间，太皇太后过世已经快半年了，很多事情不能永远等着。”

“这话你与君昊说过吗？”沈沧沉着脸问。他也想知道皇帝到底是怎么盘算的。虽说沈家看起来对皇帝没有半点威胁，但圣意难测，否则太皇太后在最后时刻也不会那么担心。再说太皇太后御赐的那支簪子，他怎么想都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看云居雁摇头，沈沧再次打量着她。沈家的危机，薛氏全无察觉，沈伦一直觉得只要他们迎合着皇帝，不要过多涉及政治，皇帝便不会为难他们。可事实上，他很怕自己一死，世上就再没淮安郡王府。

“祖父，攘外必先安内。若不是今日突然生出了这件事，孙媳原本打算等家里的事都理顺了，再慢慢与四公主亲近的。”

“不要说你不知道，四公主可不喜欢与你亲近。”

“四公主心思单纯。既然孙媳知道其中的缘由，慢慢地自然能扭转她的想法。”云居雁说得笃定，心中却并不肯定。

沈沧不想云居雁用整个沈家来冒险的，但今日的事，就算他们袖手旁观，云堇或许还是会四处活动。他怎么说都是云居雁的兄弟，到时沈家的面子同样难看。想着整件事可能还有其他内情，他只是对云居雁说：“你刚刚说的那些都太远了。眼下，你先说服你二弟再说吧。”

云居雁点头，又正色道：“祖父，其实您也一定想过，这件事为何在今天发生吧？”

“你想说什么？”

“祖父，其实二弟的生父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算是长公主那边，那人再得宠，也不过是一个下人。这件事除了可以破坏我们与长公主的关系，另外一点，若是二弟的生父真的死在了大牢，二弟会如何思量？若是有人趁机挑唆，他会不会觉得有人容不下他的亲生父母？”

沈沧知道云居雁所言不无可能，毕竟沈家之前就发生了不少的事。若是真有人想要这么做，或许压根就用不着“偷梁换柱”之计。沈沧合上眼睛，默默思量着。

先2k，少的1k晚上补。好吧，又是几句对话就2k了，~~~~(>_<)~~~~。接下去两件事，按照时间顺序是纠缠在一起的，分开写，还是一起写？最近好纠结啊，卡卡卡卡~~~~~~现在去工地，晚上才能写，估计很晚才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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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慎微

看云居雁的态度，沈沧相信，若是他不答应，说不定她会去求许慎之。如此一来，许慎之必定会有想法，丢脸的还是沈家。可这个当下，他不能冒然答应她，毕竟他还不清楚内情，也不知道长公主的态度。

想着这些，他命云居雁先去安抚云堇，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生出其他事端，更不能把事态扩大，以免被外人看了笑话。

云居雁点头应下。她相信沈沧的后半句话是针对许慎之的。或者说，他在提醒她，她已经是沈家的媳妇，许慎之对她而言已经是“外人”。事情牵涉到长公主，不到万不得已，云居雁自然是不会把启昌侯府牵扯入内的，但沈沧这话说得太过刻意，她的心中难免有想法。

回到凝香院，云居雁先让张泰去安置云堇的生母和弟妹，务必不能让他们再被利用，或者说出不该说的话。未初，鞠萍派人回来说，云辅等一行人已经到了云家的庄子，正在用午膳。

原本云居雁应该亲自迎接云辅的，但大家心知肚明她刚刚怀孕，当然不会苛求，而她本身，她自我感觉吃得下，睡得好，可偶尔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请大夫，自然不愿意冒然离家。

申时，沈君昊带着云堇回了凝香院。离上次见面不过隔了几个月，但云堇明显高了，也瘦了。云雨桐的信上说过，这几个月，云堇读书比以前更用功了。云居雁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和章巍的竞争关系，还是因为许氏肚子里的孩子。

看云堇的神情，云居雁知道沈君昊尚未对他提及他生父的事。她请云堇坐下，问了云辅的身体，又问了一路的情况。

沈君昊在一旁听着，注意力始终都没有离开云居雁。他从云辅的话语中可以推测出，张泰所言的确是云辅的本意。因此他已经遣人把云辅早前的书信送去给沈沧了。对云惜柔。他终于承认云居雁一直的担忧是对的。她已经十四五岁了，对他这个姐夫理应懂得避忌才是，可她不止叫得亲热，居然还当着云辅的面亲热地给他倒酒。若不是云辅当场脸有不虞。他都怀疑这根本就是他授意的，毕竟当初在永州的时候，他也想让云梦双嫁入沈家。

云堇自然也把云惜柔的表现和沈君昊的反应看在眼中。此刻面对云居雁，他为云惜柔的行为羞愧。趁着沈君昊不注意，他低声保证：“大姐，我会看着六妹的。”

云居雁马上反应过来。她朝沈君昊看去。沈君昊明白其意，借故走了出去。云居雁这才说道：“二弟。其实除了六妹，我还有一件事与你说。”

云堇看她一脸严肃，神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你听了之后，先不要着急。事情该怎么解决，我已经请示过王爷了，总归会有一个令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大姐，莫不是……”云堇脸上的紧张之色更重。他一直注意着亲生父母的情况，他心中也明白。他们过得不错，其实全都是云居雁的安排。

云居雁郑重地点点头，答道：“我也是今日的辰时才知道伯父失手打死了人。被抓进了衙门……”

“这不可能！”云堇激动地站了起来，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喃喃着说：“我的意思，伯父是绝不可能失手打死人的。”他本就是云家族人，作为云平昭的嗣子，的确该称呼生父“伯父”的。

云居雁看他担心得几乎失了理智，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毕竟是亲生父子，她也能理解他的焦急。“你先不要着急。其实关键不是他打死了人，而是死的是长公主府的下人。”她把大体的情况陈述了一遍。见云堇嘴唇都白了，知道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云居雁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担心，知道不该拦着你去大牢探视，但你是我的二弟，一旦你插手这件事。那么整件事就会彻底变成沈家和长公主之间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云堇除了点头，不知道自己还能作何反应。他相信生父一定是被陷害的，可他是被陷害的又如何？“官”字两个口，就算他去衙门击鼓鸣冤，他人单力薄，最终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连带还会让云居雁难堪，让她在沈家更加艰难。

想明白了这点，他郑重地对云居雁说，他早已过继给了云平昭，就只有云平昭一个父亲。一直以来，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原来的弟妹有饭吃，有书读。

云居雁知道这是云堇自愿过继给云平昭的唯一原因，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觉得云堇的品性是不错的，上辈子他与云平昭的不和，并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她顺着云堇的话告诉他，如果不出意外，他的生父一定能活着出大牢，但皮肉之苦恐怕免不了。至于以后，她可以让他们过上有田有房的生活，但到底如何，还要看他们的主观意愿。

云堇意识到，云居雁要把他们送离京城，以后他恐怕是见不着他们了。可往深一层想想，他的生父为何会被陷害，因为他是云平昭的嗣子，因为他的长姐是淮安郡王府的长媳。他忽然间想到章巍曾经说过，他过继给了云平昭，从那一天开始，他就不再仅仅是云堇了。而他，他娶了云雨桐，以后他不止是云家的女婿，更是云居雁的妹婿。她一直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她一直在一步步做准备。

云堇情不自禁朝云居雁看去。

从他第一眼看到她，他就无法不注意她的美丽。从前，她的骄傲，不是他能够靠近的。可过去的一年，她指导他，信任他，就算许氏如今正怀着身孕，她对他一直都不错。她不止一次告诉他，他永远是她的二弟，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虽然过继的与亲生的总是不同的，但他当初选择过继，不是为了云家，只是为了自己的弟妹。人都有私心的，包括他自己在内。既然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他又有什么资格说“舍不得，不放心”呢？

云堇默默想着。即便心中依然有些异样，却也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看云居雁一直等着自己的回应，他按下对弟妹的不舍，对亲生父母的担心，平静地问云居雁，在适当的时候，他是否可以见他们最后一面。

云居雁虽然相信自己能够说服云堇，却没料到会如此顺利。她看着他，恍惚间发现，他似乎比几个月前成熟了不少。她一直知道云堇放不下弟妹，自是不会拒绝他，但还是再三叮嘱他，之后的几天，不管他听到什么，都要沉住气，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要冲动。他随时都能来找她，或者找沈君昊。

云堇点头。为了掩饰担心，他转而说：“大姐，一路上我都在祖父身边。听祖父话里的意思，这次上京完全是六妹的意思。今日六妹对姐夫的态度……”他皱了皱眉，斟酌着说：“三妹让我告诉大姐，在家里的时候，有一段日子，六妹很喜欢事事学着大姐，后来父亲去了阳羡，她又改为经常去给祖父请安。”

这事云雨桐曾在信上提过。此番她让云堇重申，明显是在暗示，云惜柔别有居心，而目标很可能是沈君昊。

云居雁虽然一直都是如此认为的，可此刻又觉得如果云惜柔真的存了这样的目的，就不该表现得那么明显，让她起防备之心。

送走了云堇，沈君昊与云居雁说起了一路陪同云辅的情况。鲁氏的两个儿子自然也是把云惜柔的表现看在眼中的。沈君昊告诉云居雁，两人临行前说，他们会请鲁氏在今天傍晚就把云惜柔接去启昌侯府，之后的几天，许惠娘会留住她，直至云辅启程回永州。

云惜柔虽不是许氏生的，但名义上是许氏的女儿，舅父、舅母留她住下当然是名正言顺的。

“会不会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云居雁脱口而出，心中的忧虑更甚了。

被她这么一说，沈君昊亦有这样的感觉，但鲁氏可不是许氏，云惜柔能在启昌侯府玩出什么huā样？

“不行，我要对舅母说一声。”云居雁边说，边往窗外看去。天已经黑了，这个时间，恐怕鲁氏已经接了云惜柔去侯府。“我马上让玉瑶与舅母说一声，不能让她和惠表妹住一块儿。她和惠表妹往来一定也是有目的的……”

“你先不要这么紧张。”沈君昊急忙按住一脸紧张的云居雁“还是让长顺去对舅父说一声……”

“你一定要告诉舅父，千万不能让她靠近两位表兄。”

沈君昊失笑。“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在他看来，云惜柔若是敢在启昌侯府自毁名节，许慎之和鲁氏最多就是让她做个妾室。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和许慎之的关系可能会打上折扣。想到这点，他没有耽搁，马上让长顺去了一趟侯府。

大约一个时辰后，长顺回来告诉沈君昊，云惜柔已经到了侯府。原本她很想和许惠娘一起住的，但在他去之前已经被鲁氏拍熄了念头，此时正独自一人住在侯府的某个院落，前后都是鲁氏派去的丫鬟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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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发难

云惜柔的目的不明让云居雁精神紧张。与此同时，云惜柔迟迟未送口信至沈家，也让紫菊等人惴惴不安。

入夜，紫菊悄悄出了四房的院门，又贿赂了二门的婆子，从王府的角门离开，急匆匆往云家的宅子而去。得知云惜柔在晚饭前就去了启昌侯府，她的心重重一沉。

紫菊记得青纹说过，主子最后悔的事，是他没有在许慎之家及早做安排。当他意识到云居雁正努力修复云许两家关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再加上许家本就人口简单，鲁氏更是事事都亲力亲为，对子女身边的人更是慎之又慎，他虽尽力补救，但举步维艰。

紫菊相信，云惜柔没有送消息给她，多半是她被软禁了。没有云惜柔这个主角，后面的戏应该怎么唱？她一时没了主意，但启昌侯府不是她能够去打探消息的地方。踌躇片刻，她决定先折回沈家再说。

从角门闪身而入，她躲躲闪闪往二门而去。二门外，她刚想上前叫门，一只手从她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唇。

“嘘，别出声！”低沉而压抑的声音。

紫菊发现是自己人，没再挣扎。待对方放开了她，她埋怨道：“如今是大奶奶当家，主子交代了，我们里里外外都要小心……”

“你也知道要小心！”对方指了指二门。

紫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二门紧闭，除了廊下隐隐约约的幽暗火光，四周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声响，从表面上看，不见任何异常。“难道……”

对方重重点头，言道：“巡夜的人看到守门的婆子偷偷开了二门，如今二夫人恐怕正等着你回去，好绑了你们一起去见大奶奶。你好自为之。”话毕转身而去。

紫菊脸色灰白凝立在树影下。她知道杨氏想要她永远保守秘密。当下她若是上前敲门了，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原本她只是想利用杨氏、赵氏钳制云居雁，谁也没想到两人居然这么轻易就站在了云居雁那边。他们都相信主子不会算错任何事。可这一次，主子的言里言外都明白地暗示。云居雁一向骄傲，又自视甚高，不屑与人联手，更不会示弱，请求别人的协助。为了向沈沧、沈君昊证明自己，她一定会独揽大权，尽力把每件事都做到完美无暇。

现在应该怎么办？

紫菊心急如焚。守门的婆子为了自保。一定已经把她供出来了。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第二天一早，云居雁正在洗漱，杨氏遣了丫鬟告诉她，昨夜，二门的婆子私自打开了院门，放了紫菊出去。紫菊直至天亮以后才回来。如今两人都已经被绑了，杨氏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要不要亲自问话。

云居雁一直留心着紫菊。听杨氏这么说。她很想亲自看看她到底什么底细，但她与杨氏之间需要建立信任，也要让她和赵氏都明白。她虽要求她们账目清楚，秉公处事，但她的的确确要她们管事，不是把她们当手下，支使她们办事。

她稍一犹豫，让小丫鬟转告杨氏，这事由她按规矩处置就行了。

昨夜得知云惜柔已经被鲁氏单独软禁，云居雁这才稍稍安心。她匆匆吃了早饭，准备把琐事理一下，迎接云辅上门。结果她才刚坐下与管事娘子说话。吕氏气冲冲就闯了进来，张嘴便是厉声诘问：“你凭什么让人绑了我的丫鬟？”她一脸怒容。

云居雁见自己院子的小丫鬟在门口站着，脸颊红肿，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便明白吕氏这是硬闯进来的，还把拦着她的丫鬟打了。她示意下人们都退下。这才对吕氏说：“四婶娘，无论什么事，你都犯不着与我屋里的丫鬟置气。若是气坏了您，四叔父心疼了，我可担待不起。”她的丫鬟，她甚少打骂，哪里轮得到吕氏动手。再说她就这样闯进来，就算她是长辈，也是她有错在先。

听到云居雁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吕氏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一大早，她刚睁眼，就听说沈佑一整晚都和那两个贱女人鬼混，直至天亮才安静下来。人是她买回来的，花的是她的银子，勾引的是她的老公，她能不呕吗？

她唤了两声“紫菊”都不见人回应，正要发作，小丫鬟进屋，小声告诉她，紫菊心知她的烦恼，想为她分忧，昨夜偷偷出了府。等她把东西带回来，保管狐狸精再也猖狂不了多少时日。

吕氏一听，心中大喜，深深觉得还是紫菊最善解人意。可惜，不过一盏茶时间，小丫鬟又告诉她，紫菊在回来的时候被杨氏拿住了，可能会被拷问。最关键的，她已经找到了东西，那东西就在她身上。

吕氏一听就急了。就算紫菊不把她供出来，那东西若是被杨氏搜出来，她要如何解释？她的脸要往哪里摆？如今她们杯葛她，不就是等着看她的笑话吗？那两个扬州瘦马是她花重金买来，为了给云居雁添堵的，那又如何？她就不信，在桂枝被发卖前，杨氏和吕氏没有这个打算！

吕氏急得团团转，立马就要去找杨氏理论，才走了两步忽然就想到，杨氏为人最是狡诈，她又是嫂子，她根本讨不到好处，还不如过来找侄儿媳妇，她好歹还可以用长辈的身份压着她。她没料到，自己才说了一句，云居雁就狠狠戳了她一刀，暗示她不得丈夫的喜爱，只会在丫鬟面前逞威风。

她心挂着紫菊，深吸一口气，气呼呼地说：“我是长辈，不与你计较，我只问你，为什么莫名其妙抓了我的丫鬟，你可有把我这个婶娘放在眼里？”

“婶娘这话从何说起？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您提点我一声便是。我们是一家人，您说这样的话，伤和气的？”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思量着吕氏的行为。她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越来越觉得紫菊不简单。

吕氏见云居雁不紧不慢，笑意盈盈，顿时觉得她在拖延时间。她上前一步欲抓住云居雁的手腕，试图拉着她去找杨氏。

云居雁下意识想躲开她的动作，急急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了笨重的金丝楠木茶几上。

先更2千，昨日欠的4k，争取今天还清，再加例更6k，我去发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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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流产征兆

别紧张，只是征兆，猜猜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若是在往日，这轻轻的一撞，最多就是一小块红肿，连乌青都不会出现。可今天，云居雁马上察觉到了不对劲。“玉瑶！”她扬声呼唤，“快命人去请马大夫。”

“你……你不用装了！”吕氏顷刻间面如死灰。云居雁护着肚子的动作一下子让她有了危机意识。她怀的是沈沧的第一个曾孙，不管肚子痛是真是假，只要她说一句，是她推了她，她一定没有好果子吃。见玉瑶已经进门扶住了云居雁，吕氏尖声大叫：“怪不得你把丫鬟都遣了出去，你肯定一早就计划诬陷我！”

吕氏的陪嫁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愣在了门口。闻声而来的香橼见情况不对，一边命人请大夫，一边让小丫鬟赶快去找沈君昊。她回头见吕氏仍旧呆愣愣地杵着，只能请吕氏的丫鬟先扶她回去，嘴上说，就算吕氏有天大的事对云居雁说，也得等大夫来了再说。

闻言，吕氏主仆三人不知道悄声嘀咕了什么，头也没回就走了。云居雁已经被玉瑶扶着躺在了临窗的榻上。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词：害怕。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唯独不能失去肚子的孩子。

沈君昊得了消息，几乎是一路跑回凝香院。“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就不舒服了？”他上上下下仔细看着云居雁，只恨自己不是大夫。“是哪里不舒服？你们是怎么服侍的！”他又紧张又慌乱，可又不想让她担心，只能强作镇定，却又无法掩饰慌张。

云居雁看到他，眼眶马上红了。她攥住他的手，说不出一个字。沈君昊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没事的，你不要紧张。”他轻声安抚她。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忐忑。

“我好害怕。”

“没事的。”沈君昊伸手抱住她，“大夫马上就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定不会有事的。”这句话是不止是安慰她，更是对他自己说的。

小半个时辰后。当马大夫匆匆赶来的时候，沈君昊已经把云居雁抱回了卧室的床上。马大夫闭着眼睛，细细把脉，又查看了云居雁的舌底，眼睛，神色甚是困惑。

“马大夫，我们借一步说话……”

“我要知道实情。”云居雁打断了沈君昊。语气十分坚定。

“大爷，大奶奶，两位莫要紧张。”马大夫不疾不徐地说：“大奶奶确有流产之征，但幸亏发现得早，在下开几味药，调理几日便没事了。”

屋里的人听到这话，全都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了起来。沈君昊催着马大夫去开药方。想避着云居雁问问缘由。

马大夫对着沈君昊施了一个礼，又转头问云居雁：“请问大奶奶，您是今日才觉得身体不适吗？”

云居雁心虚地朝沈君昊看了一眼。又是害怕，又是后悔。她如实回道：“这几天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称不上不适……”

“你为什么从未对我提过？”沈君昊脱口而出。碍着有外人在，又急忙止了下面的话，只是问马大夫，为什么会有流产的征兆。

马大夫缓缓摇头，又问云居雁：“大奶奶，这几天您有没有吃过特别的东西？”

这话令所有人神情一窒。他分明在暗示，凝香院内有人下毒。云居雁思量着，缓缓摇头。又朝玉瑶看去。玉瑶回道：“自大奶奶有了身孕，所有膳食都是余妈妈亲手做的，就连洗菜切菜也是她一人负责。屋里子的茶水点心都是奴婢和鞠萍照看着。茶水若是离了人，哪怕仅仅是一转身，都会重新换过。”

云居雁接着补充：“在外面的时候，我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就算去祖父那里，也没有喝过一滴水。”

“这就奇怪了。”马大夫满脸困惑。他告诉云居雁，之前他给她把脉，一直都好好的，今日却完全不同。说着，他确认了云居雁没有用熏香的习惯，又要求四处看一看，特别检查了厨房与水源，就连丫鬟们用来熏烫衣服的香料也逐一闻了闻。

沈君昊一路陪着他，中途忍不住问他：“马大夫，你看是不是这些日子她太过劳累所致？”

马大夫点头道：“确有可能，但……”他轻轻蹙眉，低声陈述：“若是疲累所致，应该另有其他症状。”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沈君昊，见四下无人，小心地问：“不知道大爷这两日是不是和大奶奶同房过？”

沈君昊闻言，神色甚是尴尬。他们虽有爱抚，但他同样很紧张他们的孩子，就算那晚他濒临失控，最终也没有真正行房。

马大夫不知道沈君昊是不是不愿承认，只说眼下用了保胎药就没事了，但还是要找出根源，否则即便过了前三个月的危险期，还是可能存下隐患。

送走了马大夫，沈君昊回到房间，就见云居雁呆呆坐在床上。“没事了，马大夫说吃两剂药就能恢复的。”他轻声安慰着她。

云居雁回过神看他，喃喃着：“一日不知道根源，我一日都不会安心的。”

沈君昊也是这么认为。可云居雁很少离开凝香院，吃用都十分小心，若是有人下毒，到底是如何下手的？

“待会儿我就让玉瑶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检查，看看是不是有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云居雁恨恨地说着。她怎么都要找到原因。

沈君昊点头，又问：“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听说刚刚四婶娘也在。”

他这么一说，云居雁这才想起了吕氏。因为之前不知道具体情况，在事发的第一刻，她就下了禁口令。如今，凝香院外的人最多只知道马大夫进府为她把脉。“四婶娘大概以为我是装的，这会儿正在想对策吧。”她低声说着始末，心中很清楚，今日的事的的确确与吕氏无关。甚至可以说，是吕氏的莽撞。让她及早发现了身体的异状。

沈君昊听了她的叙述，不由地恼怒吕氏的行为。“她又不是不知道你正怀着身孕，岂能动手和你拉拉扯扯的。”

他的话音刚落，玉瑶进屋说。沈沧请他们去枫临苑。她从小丫鬟口中得知，先前吕氏离开凝香院之后，先是去了二房，随后直接求见了沈沧。

在沈君昊看来，吕氏这么做，分明是想恶人先告状。他对她更是不满。扶着云居雁躺下，他又吩咐玉瑶仔细煎药。独自去了枫临苑。才走到廊下，他就听到了吕氏压抑的哭泣声，其间还伴随着沈佑的说话声。进了屋子，他依次向三人行过礼，站在一旁等着沈沧问话。

沈沧看吕氏亦是十分碍眼。再过一个时辰云辅就要来了，她在这个时候哭哭啼啼，根本就是没眼力。原本他根本不耐烦和她多说，可她口口声声沈家容不下她。他怕她在云辅面前闹出什么笑话，这才叫来了沈佑。

可惜沈佑也是个不知深浅的。一听吕氏说，云居雁诬陷她谋害沈家子嗣。也不问清楚经过，就急着说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进而又扯到了沈君灿和妁桃的事，言下之意分明是沈君昊记仇。

沈沧的目光瞥过二人，定格在沈君昊身上，问道：“居雁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回祖父，居雁身体不适，刚请了大夫把脉……”

“父亲，既然居雁身体不适，不如您派人请熟识的大夫过来……”

“住嘴！”沈沧呵斥吕氏。吕氏的意思分明是信不过沈君昊请的大夫。可沈君昊压根没有说，云居雁请大夫是因为吕氏。他见吕氏似泼妇一样跪坐在地上，不悦地移开目光，对着沈君昊问：“大夫怎么说？”

沈君昊如实回答：“大夫只是开了一剂药方，已经命人煎药了。”他并没有说只是虚惊一场。

“父亲，我根本没有碰着她。是她自己撞在桌子上的。”吕氏急巴巴解释，被沈佑瞪了一眼，又急忙闭上了嘴巴。此刻，她的心中火急火燎的。

先前她去找过杨氏，可杨氏根本不让她见紫菊，说什么只要事情问清楚了，就会放人回去，绝不会冤枉无辜的人。她知道，杨氏根本就不会放人的，她们全都受了云居雁的指使，每个人都在针对她。她的眼泪簌簌直下。

沈沧一听吕氏亲口说，云居雁撞在了桌子上，顿时就急了，阴沉着脸说：“到底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

沈沧问的是沈君昊，吕氏抢着辩白：“父亲，是她把丫鬟们全都打发出去的，是她自己撞上去的，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沈佑见沈沧听到这话动了真怒，恍然明白过来，低声呵斥吕氏闭嘴。吕氏看丈夫这样的态度，想到他日日在她面前和其他女人厮混，更是委屈，不管不顾地说：“父亲，您休了我吧，或者让我去老宅和大嫂作伴，这样大家就都满意了。”

沈沧顿时怒不可遏，恨不得拿桌上的杯子狠狠往吕氏头上砸去。沈君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所有的事都是她自己交代的，还说什么要和薛氏作伴。世上怎会有如此的愚妇！他闭上眼睛，努力压下胸中的怒火。

沈君昊记着云居雁说，吕氏是因为紫菊才找上她的，而吕氏离开凝香院之后先去了二房。他对着沈沧说：“祖父，四婶娘也是一时情急，才会一大早就去找居雁，甚至等不得丫鬟通报，直接闯进了屋子。四婶娘，您若是有为难的事，此刻向祖父禀明也是一样。”

吕氏听到这话，吓得忘了哭泣，惊恐地看着沈沧。她想也没想就跑来枫临苑，只是不想云居雁先一步告状。现在沈沧若是把紫菊叫来问话，发现了紫菊身上的东西……她不敢往下想。那些东西是用来对付沈佑屋里的女人的，若是让他们觉得那是用在云居雁身上的，恐怕沈沧真的会休了她。

“父亲，我只是去找居雁说话的。”吕氏一脸的惴惴不安。

沈沧打量着她，又看看沈君昊。他已经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发现还有半个时辰云辅就要到了，他厉声对沈佑说：“眼下的事等明天再说，你们先回屋歇着，没有我的同意，哪里都不能去。”

吕氏见沈沧没有追究缘由，还想就云居雁的事辩驳两句，被沈佑拉了出去。

待房门复又关上，沈沧问沈君昊：“居雁怎么样？大夫怎么说的？”

“大夫说，只是动了胎气，休息两天就行了。这几天府里的事还要多多麻烦二婶娘和三婶娘。”

沈沧点点头，又微微蹙眉。云辅马上就要上门了，云居雁偏偏在这个时候动了胎气，这岂不是让云家的人觉得他们没有好好照顾她？

沈君昊看到沈沧的神色，状似不经意地解释：“祖父，四婶娘怒气冲冲地闯入我们的屋子，还动手打了我们院子里的丫鬟，是为了一个刚刚到四婶娘身边的丫鬟。那个丫鬟昨晚收买了守门的婆子偷偷出了二门，已经被二婶娘扣下了。为免两位婶娘之间有什么误会，又或者是那个丫鬟故意挑事，不如先把她扣在您这吧。待晚些时候当着两位婶娘的面把事情的始末问清楚。”

之前吕氏丝毫没有提这一茬，沈沧立时起了疑心，马上命人找杨氏把紫菊带过来。

须臾，杨氏急匆匆进了屋子，跪在沈沧面前懊恼地说，她不知道沈沧要亲自审问紫菊。之前因为紫菊怎么都不愿意说她为什么深夜偷溜出府，她一怒之下命人打了她十个板子。因为动刑的婆子下手重了些，再加上紫菊身子弱，此刻的紫菊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沈君昊没料到杨氏居然下这么重的手，偷偷朝杨氏看去，只见她跪在沈沧面前，一脸的恭顺与懊恼。

沈沧心中亦明白，没有杨氏的命令，二房的婆子是不敢下重手的。他沉声问：“那你是否问出了什么？”

“回祖父，媳妇无能，没有问出什么，但媳妇从她身上搜出了这个东西。”杨氏说着，从身上娶了一个纸包交给沈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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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不悦

杨氏面上恭顺，神情中夹杂着懊恼，似乎对紫菊的重伤颇为自责，其实她心中正万分疑惑与不解，各种情绪翻江倒海般扑向她。

她的确要置紫菊于死地，但她必须先确认她或者薛氏是否握着她的把柄。她吩咐曹婆子打她十个板子，不是要她的命，只是逼供而已。她怎么都没想到，在她院子里呆了十几年的曹婆子居然罔顾她的命令，把紫菊往死里打。若不是她听着声音不对，赶快拦下，紫菊此时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曹婆子坚称是她误会了她的命令。她说得言真意切，但她心里是不信的。十几年了，怎么会恰巧这一次就误会了？当然，更让她在意的是紫菊死也不说，她为何半夜出了二门，一整晚到底去了哪里。

前来枫临苑的一路上，她一直在想，是不是薛氏尚有后招，就等着春风吹又生，可转念想想，若薛氏真有这么忠心的手下，最后怎么会落得被囚老宅的下场？更何况她一直觉得青纹关在枫临苑，一定有其他不能为外人知的缘由。

她交给沈沧的药粉当然不是从紫菊身上搜出来的。她之所以栽赃紫菊，因为她要给沈沧一个解释，她要证明就算紫菊死了，也是死有余辜，而不是她不知轻重，错杀丫鬟。

她如此小心翼翼，因为她没有儿子，她不止需要银子养老，她更怕被人抓住错处，她决不能再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上。

沈沧阴沉着脸把纸包收下，并没打开，目光朝沈君昊看去。沈君昊急忙说，既然紫菊尚未断气，就先把她搬来枫临苑医治，等她能说话了，再仔细问问。

杨氏虽不愿交出紫菊，但并不敢在沈沧面前说半个不字。沈沧见了杨氏交上的纸包。就已判了紫菊死罪，但沈君昊已经开口了，也不想在杨氏面前驳了他的面子，反正已经关了一个青纹。再多一个紫菊也是一样。

杨氏退下后不久，门子来报，云辅和云堇来了。沈沧不放心沈佑和吕氏，命手下去四房警告了他们，这才迎了云辅进枫临苑。

众人依次行过礼，云辅右顾右盼都不见云居雁，心下十分奇怪。他这次上京。主要目的是为了云居雁。若不是沈君昊亲自上城外迎接，当下又是沈沧请了他入屋，他几乎觉得是云居雁拿乔，这才没有到二门迎接他。

言过一巡，他忍不住问，为何不见孙女。四下有不少服侍的人，又都是男人，沈君昊只能含糊其辞地说。她身体不适，要卧床休息。

沈沧闻言，心中十分的不悦。在他看来。云居雁昨日才见过云堇，云堇在她那逗留了很久，才隔了一晚，怎么就身体不适，出不了屋子了？他越想越觉得云惜柔是对的，云居雁一定在记恨当初他偏心云梦双的事。

他承认自己确有少许偏袒云梦双之心，但云居雁自出生那刻便什么都不缺，不止有宠溺她的父母，成亲之后也是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如今又怀了沈沧的第一个曾孙，哪里用得着他偏心？

想着云惜柔这段日子的乖巧，惹人疼，云辅更是替她惋惜。她一力促成了这次京城之行，一直在他面前替云居雁说好话。他相信云惜柔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家。毕竟以后云平昭的阳羡壶生意做起来了，多的是地方需要沈家照应。

如今他厚着脸皮来到京城。主动修复他们的关系，结果呢？她居然避而不见。虽说鲁氏把云惜柔接去启昌侯府居住一事，让他觉得云居雁安排得不错，可就算她病了，也应该在夫家人面前，对他表示敬重才是。

云辅思量间，云堇已经与沈君昊走到了一旁。他谢过沈君昊安排他与弟妹偷偷见面，又问起了云居雁的情况。沈君昊不方便说云居雁可能在自己的院子中毒，只能含糊其辞。云堇对云居雁确是关心，脸上不禁显出几分忧色。

云辅悄悄注意着两人，暗自想着许氏肚子里的孩子。道理上说，云堇确实是云家的长房长子，但云惜柔说得没错，亲生的和过继的永远是不同的，更何况云堇过继的时候已经记事了，怎么都养不熟的。再说不用云惜柔提醒，他也看到了，云堇和章巍走得很近，如今看起来，与沈君昊的关系也不错，这分明就是别有居心。

沈沧挂心着云居雁肚子里的孩子，之前又被吕氏那么一闹，情绪自是不高。云辅因没有看到云居雁出门相迎，心中也不舒坦。一行人吃过午饭，约了下次下棋，便散了。

云居雁知道云辅的脾气，本来她确实会在二门迎接，也会做足礼数，但如今这样的情况，她相信真正关心她的人应该都能体谅她，便打消了念头，只是对沈君昊说，如果云辅愿意，可以请他和云堇过来凝香院喝茶。

沈君昊想着没有祖父到孙女房间探视的道理，再说云辅来了，她怎么都要折腾一番，哪里能好好休息，也就没有提这一茬，只是在送了云辅回去之后，告诉他云居雁有流产的征兆，因此需要卧床静养。

从云家回到凝香院，沈君昊第一时间进了卧室。确定云居雁睡得十分安稳，这才去了外间询问玉瑶进展。玉瑶告诉沈君昊，因为杨氏和赵氏分别过来探视，再加上鞠萍、锦绣都在云家的宅子，因此她们才刚刚检查完正屋，并没发现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沈君昊想着云居雁自从开始打理家务，在书房的时间比较多，于是吩咐玉瑶先去检查书房。他继而又想起凝香院外人最多的一天是三皇子、四公主登门那日，沈君烨、吕氏当时都在。因为四公主吵着要和云居雁合奏，存放乐器的那间屋子也动过，他因此吩咐玉瑶把各种乐器都仔细检查一遍。

大概因为药力的关系，云居雁直至晚膳时间才醒来。晚膳过后，玉瑶向两人汇报，她们已经彻底检查过的屋子，除了四公主送来的那把琴，其他都是原本就在的东西。

还欠2k，~~~~(>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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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四公主送来的琴，确切地说，蒋明轩曾经拐着弯试图送给云居雁的琴，它是不是有问题，沈君昊和云居雁都无法回答。但它既然是四公主派人送来的，就算是皇家之物，决不能有半点损毁，更不能让人觉得他们对皇家不敬。

想着上一次，蒋明轩让沈君儒转告他们，不日就会请四公主把琴换回去，沈君昊决定尽快让马大夫借着把脉的名义，偷偷查一查瑶琴。

第二天上午，马大夫匆匆而来，替云居雁把了脉，又细细查看了瑶琴。按他所言，就算是制琴的古木曾经被麝香等容易致使孕妇滑胎的药材浸泡，或者在琴身内藏着药粉，但既然闻不出异味，就表示挥发有限，除非云居雁日日对着，否则药力不至于令人流产。

马大夫的话虽这么说，但沈君昊还是决定把琴封于锦盒内，放置在东跨院，等着宫里来人把它取回去。

马大夫走后，沈君烨过来探视云居雁。不过他并没进卧室，只是与沈君昊在外间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之后沈绣和沈君儒分别派人过来询问病情。紧接着二房、三房众人也纷纷或派人、或亲自过来表示慰问。沈君昊烦不胜烦，索性闭门谢客，又亲自请杨氏和赵氏在云居雁静养期间多多费心家事。

中午时分，云居雁起身用午膳，从苁蓉口中得知，吕氏在上午的时候先去杨氏那里闹了一回，紧接着又去了枫临苑，想要回紫菊。沈沧没有见她，只是让她回去闭门思过，差点命婆子把她架回四房。过后，沈沧把沈佑叫去教训了一顿。据说沈佑回去之后，四房的院子内“噼里啪啦”一阵喧哗，吵闹了一个多时辰才安静下来。

虽然沈沧命吕氏闭门思过，可吕氏如果想继续闹下去。沈沧即使不顾着面子，碍于吕氏生了三个儿子，又伺候过婆婆，与情与法都不能休了她。更何况已经有了一个正在“养病”的媳妇。也不能在短时间再有第二个。

云居雁想了想，对沈君昊说：“既然朱道婆在城内的名声越来越大，不如请她引着四婶娘向佛吧。”吕氏若是有了精神寄托，可能就不这么闹腾了。

“等你的身体好些，祖父他们回永州之后再说吧。”沈君昊不喜一个外人过多涉入自家的事，更何况在他心中，朱道婆就是一不学无术的江湖骗子。

云居雁点头。没有反驳，但转身还是让玉瑶给朱道婆传了话，让她以福娘为借口，多多与吕氏接触。

当天傍晚，鲁氏从云辅口中得知云居雁有流产征兆，急匆匆前来探视。知道她已经没事，不禁埋怨她的不小心。云居雁看她这般，不由地想到许氏。如果许氏知道她差点流产。不知道会有多担心。

鲁氏看她快哭了，急忙说：“我不是责怪你，可你这是第一胎。千万要小心才是。如今你婆母虽然不在了，但不知道其他人存着什么心思，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舅母，我明白的。我只是在想，我在这里，有舅父、舅母照看着，可母亲一个人在永州，眼看着快要临盆了，也不知道父亲能不能及时赶回去。”

鲁氏听她说起这茬，心里不由地对云家的人生出几分不满。许氏这么大年纪了。虽说不是第一胎，但危险肯定比普通孕妇大，可云家此时不要说男人，就连一个能做主的都没有。今日她和许慎之见云辅的时候，他不是担心云居雁的情况，反而一直在暗示云惜柔的孝顺、懂事。云惜柔是不是真的懂事。她不予置评，但云辅在这个时候上京，明显是不合适的。

“你母亲那边，你不用担心，她自然懂得照顾自己。”鲁氏安抚着云居雁。

云居雁趁机说道：“舅母，不知道您认不认识妥帖的奶娘、妈妈，善于照顾刚出生的孩子，我想再过六七月再找，太匆忙了，不知道能不能现在找了，请母亲帮我调教一下，将来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您也知道，家里的人，我实在不放心。”

鲁氏立马明白，云居雁不放心许氏，想要她帮着找稳婆、奶娘，照顾即将出生的弟妹。她故意说让许氏帮着调教，不过是顾着许氏的面子。其实她也一直在担心许氏这一胎，可她只是嫂子，许氏不开口，她也不能管出嫁小姑子的事。如今云居雁的话正中她的下怀，她急忙说，她可以帮着找找，但并不能保证一个找到最好的。

云居雁一直记着前世夭折的庶弟，她怕历史会重演，急道：“舅母，工钱之类的，全都好说，关键是人品好，心思单纯。虽说有家有室的才能知根知底，但也不要关系太过复杂的。”看鲁氏诧异地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说：“舅母，不瞒您说，我是真的害怕。我也不怕您笑话。如今关在枫临苑的两个丫鬟，一个是婆母的陪嫁，另外一个，四婶娘如此惧怕祖父，却不惜为她顶撞祖父。我和相公怎么都查不出她们被谁收买了。”

很多事鲁氏是知道一点，听云居雁说得如此慎重，她拍了拍她的手，承诺一定会细细挑选，把对方的底细查得透透的。她说得十分笃定，但心中多少还是带着几分忐忑，毕竟若是出了事，她和许慎之都难以交代。其实，若不是云居雁的外祖父对他们着实不错，他们又有承诺在先，再加上云居雁的主动亲近，他们一点都不想把如此烫手的事沾染在身。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环顾四周，确认屋子内没有丫鬟，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另外一件事。你舅父让我转告君昊，有些事，千万小心，不要上了别人的圈套。”她伸手指了指天，“那些人不是我们能得罪的。如果可以，劝着王爷，能忍一忍，就尽量忍一忍，毕竟太皇太后已经不在了。”

云居雁马上明白，鲁氏指的是云堇生父的事。其实他们也一直注意着长公主府的动静，可听说虽然有人去衙门问过，之后便再无动静，仿佛死了的那位“三爷”根本就不是长公主府的人。

沈君昊下午出门，为的就是这件事。按照打听来的消息，云堇的父亲已经过了堂，坚称自己是无辜，又把云堇和云居雁抬了出来。官府的人早就得了沈沧的指示，打了他几板子，直至他不再提起这话，才继续审问案情。

按照云堇生父所言，他听到屋子内有声音，一时好心也就没顾上细想，急忙进屋查看，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把刀，然后就听小二大喊是他杀了人，把他扭送到了官府。至于官差问他为何去酒楼，他吱吱呜呜说不出所以然。

云居雁相信他去酒楼一定有隐情，至于杀人，明显是一个圈套。今日沈沧既然答应在衙门审判之后行桃代李僵之计，用死囚的尸体换了他出来，再悄悄送他们去南方定居，眼下她和沈君昊只能耐心等待，希望云堇也能沉住气。

鲁氏走后，沈君昊进屋陪着云居雁。两人正说着闲话，丫鬟回报，沈君灿来了，怒气冲冲地说，今天一定要见沈君昊，把话说清楚。

沈君昊很不想见他，但未免他大吵大闹，弄得所有人都不安生，只能去前面一进院子的书房见他。

沈君灿见到他，什么都没说，直接一句质问，问他和云居雁为何要针对他的父母，针对四房。

闻言，沈君昊哭笑不得。若不是吕氏不依不饶，他们一点都不想与她纠缠。看沈君灿激愤异常，沈君昊只能平静地否认，又说他和云居雁从来都很尊敬他的父母，相比他们，紫菊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

一听紫菊，沈君灿一下子炸了，生气地说：“正因为紫菊只是一个丫鬟，你们居然连一个丫鬟都不放过，还要施毒计让祖父惩罚母亲……”

“五弟，话可不能乱说的。那天在你大嫂的书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四婶娘心里应该很清楚的，更何况我在祖父面前没有说四婶娘半句的不是。至于祖父的命令，若不是四婶娘三番两次闹上枫临苑，祖父何以这么生气？”

沈君灿心中很明白这些事，但是他气不过。如今的四房，他母亲躲在屋子里，又是哭，又是骂，时不时就砸东西，他的父亲一直在新收的两个姨娘那里，弟妹们吓得不敢出房门，而他才出生几个月的妹妹不停哭闹，整个院子乌烟瘴气的。

看沈君昊不气也不恼，只是冷眼看着自己，沈君灿心中的愤怒更甚。他丢下一句：“你们诬陷母亲，我不会就这么算了。”转身跑了出去。

沈君昊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正要回去正屋，马管事派人送了一封信给他，信上说，他找到了史氏的一个陪嫁嬷嬷，她记得当年沈佑之所以被退婚，似乎是因为沈沧决定在他成亲前，为他纳一房妾室，对方是京城一个小官差的妹妹。

不用想，一定是沈佑毁了人家的清白，沈沧不得不做这样的决定。可奇怪的是，据沈君昊所知，沈佑在迎娶吕氏之前，并没有正式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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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起伏

按事情发生的时间计算，那时沈君昊尚未出生，马管事虽是史氏的陪嫁，但他是男人，并不知道后宅的秘事，而他口中的陪嫁嬷嬷，当年也算是近身服侍史氏的，却连那户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

沈君昊第一次听闻这事，不过这事解释了沈沧为何不喜欢沈佑，同样解释了退婚与史氏进门这两桩事情。他一直觉得，针对他们的人一定恨透了沈家。虽然他一个小官差不见得有那么大的能力，但本着小心为上的原则，他在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枫临苑。

沈沧得知云居雁的身体已经无恙，且亲耳听到马大夫说，她的身体体质很好，脉象有力，想到枫临苑的婆子之前就说，云居雁一看就是易生养的，心情十分不错。可一听沈君昊问起这桩旧事，他撂下杯子，厉声喝问：“你听谁乱嚼舌根？”

沈君昊马上意识到确有其事，且并不是一桩小事。他看着沈沧，一字一句说：“祖父，我不想放过任何线索。”

沈沧双目圆睁瞪着沈君昊，仿佛被戳中了痛处。

“祖父！”

“人都已经死了，这事没什么好说的。”

“死了？”沈君昊愣了一下。十九年前，沈佑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这样的年纪，完全没理由正妻未进门，急巴巴纳一良妾的道理，除非——

沈君昊朝沈沧看去。沈家的规矩，除了正妻不能生育，否则是绝不允许庶长子出现的。“祖父，那女人有了身孕，所以你把她杀了？”

“嘭！”沈沧一掌打在桌子上，老脸涨得通红，怒道：“这是你应该说的话？”

意识到沈沧没有否认，沈君昊追问：“祖父可知道他的家人现在何处？”

见他这样的态度，沈沧更是愤怒。他的嘴角动了动。却又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瞪着他。许久，他冷声说：“那女人早就死了，他们一家搬离京城了。”他眯了眯眼睛。补充道：“没有人亏待他们。”

沈君昊心中掠过无数的猜测，依旧是那句话：“祖父，你可知道他的家人现在何处？”

“你在怀疑什么？”沈沧意识到，沈君昊并不是在批判他，他只是在找答案。听到他说，沈君灿与妁桃的事，前者完全是被设计的。而白芍蓄意接近沈佑，如今又出了一个紫菊，很多事情都与四房有关，沈沧不由地低头思量了起来。

同一时间，沈君昊怔怔地看着沈沧。自从太皇太后过世后，他发现祖父衰老得更快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他的头发、胡子已经全白了。所有人。包括他的父亲、叔父们，每个人都觉得沈家是富贵闲人，没有威胁皇位的可能。更没有政治野心，所以皇帝从不把他们当眼中钉，可是他知道，他们确实流着皇家的血脉，他的祖父也曾在军中一呼百应，皇帝和先皇都很清楚。

大概是因为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所以沈沧从来都很讨厌私生子，不喜子孙四处留情，可沈佑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也难怪沈沧从来对他没有好脸色。沈君昊不想评论沈沧的行为。但是他要知道当年的事是否留下后遗症。

炙人的沉默过后，沈沧疲累地言道：“当年她的兄长是因为升迁而离开京城的，虽然远些，却也是好差事，不该心怀怨恨的。如果你不放心，我遣人查一查他们的下落便是。”不用说。所谓“升迁”当然是他的意思。

沈君昊总觉得如果事情真这么简单，沈沧不该如此生气。他建议道：“祖父，这么小的事，不用您出面，不如您把他姓甚名谁告诉我，舅父与吏部的人熟识，请他问一问便是。”

“是你嫌我不够丢人，还是觉得我会骗你？”沈沧一脸的不悦。

沈君昊看他这样的态度，想着只要知道沈沧查的是谁，便能知道姓名，也就没有坚持，很快就离开了枫临苑。

回到凝香院，沈君昊本不想云居雁劳神，但在她的一再追问下，还是把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云居雁一边听，一边思量着，临了问道：“马管事不是说，退婚的原因是要纳妾吗？既然祖父有那样的决定，为何还有纳妾的传闻？我想，祖父不至于压不下这件事。”

“我也觉得祖父应该瞒下了什么。现在只能等知道了对方到底是谁再做打算。”沈君昊的神情中带着几分失落。他不明白，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沧到底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云居雁也明白，他们是晚辈，长辈不愿说的事，他们根本无法逼问。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沈君昊伸手揽住她，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看她瞬间垂下了眼睑，白皙的脸颊跟着染上了红晕，他不由地想到了她弹琴的模样。

当日在乐器铺子，他虽刻意忽略她的存在，但所有人都应该看到了，低头抚琴的她美得犹如从画中走下的人物。他看得出，蒋明轩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同样很惊叹。若不是如此，他不会辗转送一把琴给她。

想到东跨院的那把琴，沈君昊握住了云居雁的手。那把琴蒋明轩原本就打算送给她的，经过了这么多的转折，最终还是经由四公主的手送来了，而这么多人中，四公主最怕的就是蒋明轩，也最听他的话。据他所知，皇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命蒋明轩教她弹琴。

虽然马大夫说，若是想通过气味的自然挥发令一个人流产，必须长期接触。四公主把琴送来之后，那把琴就一直搁在书房，而云居雁因为需要处置家事，很多时间都在书房。

最重要的一点，所有的房间没发现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而那把琴放置在东跨院后，云居雁再没觉得不舒服。

如果不是因为那把琴，还会因为什么？

“那个——”云居雁抬头看向沈君昊，拉回他的思绪，问道：“你说，如果我们找一个医婆，或者稳婆进来，会不会太早了……很奇怪？”

“怎么，你觉得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沈君昊立马一脸紧张，说话间大手已经抚上了她的小腹。

“你别紧张。”云居雁用手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马大夫说没事，应该就是没事了，只是……”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几天，我总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可是手摸上去又没有动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本来就应该这样的，想着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状况，所以就想……可又怕别人觉得我大惊小怪……”

“怎么会大惊小怪！”沈君昊被这次的事吓坏了，忙不迭点头。

两人正在屋里商议着这事，玉瑶进屋说，启昌侯府派人递了帖子过来，问他们什么时候方便，鲁氏要带着云惜柔和许惠娘来探望她。

鲁氏昨日才来过，压根没提起这事。云居雁马上意识到，一定是云惜柔借着什么原因，闹得鲁氏没有办法，再加上云辅推波助澜，鲁氏这才派人正儿八经递了帖子过来，好让他们可以选择时间、地点，早作准备。

待玉瑶退下后，云居雁恨恨地说：“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沈君昊急忙安慰她：“你不要这么担心。有舅母帮忙看着，我们再多加小心些，不会有事的。”

云居雁轻轻摇头。按着前世的经验，她觉得云惜柔的目的是沈君昊，可现在她又觉得不是。但沈家到底有什么，是云惜柔不惜一切都要图谋的？

当天下午，午饭后不久，云居雁正在吩咐丫鬟们准备“迎接”云惜柔的到访，沈君便已经找来了医婆。医婆一听云居雁的描述，笑逐颜开地说，这是好事，很少有孕妇能在头三个月就感觉到胎动的，这证明肚子里的孩子非常健康活泼，而且多半是男孩。

沈君昊知道儿子之类的话不过是奉承他而已，但他还是很高兴。云居雁一直觉得是儿子、女儿都好，听医婆那么肯定地说孩子很健康，终于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两人赏了她五十两银子，吩咐她不要出去乱说话，就让丫鬟领着她出了府。

虽然医婆说了，除了母亲，这个时候旁人是感受不到胎动的，但沈君昊怎么都不愿不死心，只盼着能发现孩子的动态，哪怕一点点也好。

他隔着衣裳摸了半个时辰，正懊丧之时，马管事急匆匆就来了。沈君昊只能去外面的书房见了他。

之前，因为传闻云惜柔的未婚夫家有退婚的意图，沈君昊为了证实此事，查明缘由，找了人暗中打探，结果得回来的消息居然是，男方得到消息，是云家想退婚。沈君昊知道，云居雁和许氏都巴不得云惜柔能早日出嫁，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她的婚事起波折的。

他急问马管事，男方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为何云家全然不知。马管事说了一件更令他惊愕的事。

一般胎动是在怀孕4，5个月才能感觉到胎动，但实际上胎动是在7-8周就开始了。能在两个月左右就开始感觉到胎动的，据说流产的概率只有3%，当然，是男是女和胎动无关的。

去看电影了，还欠2k，我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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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勾心斗角

马管事告诉沈君昊，因为云家欲退婚的消息是从京城传去的，隐约中甚至说，是沈家让云家有了退婚的意图。云惜柔的未婚夫家觉得奇怪，想证实真伪，随之又传出了他们想退婚的谣言。这次若不是云辅带着云惜柔来了京城，而许氏即将临盆，他们已经派人去永州了。

这一番话让沈君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很明显，云家没有退婚的意图，男方也没有，一直是有人在中间挑拨离间。若不是对方并不相信他家会干涉小姨子的婚配，恐怕此事已经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联系云惜柔突然上京，明日又将上沈家做客，他愈加觉得他们应该好好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鲁氏遣了丫鬟过来，告诉云居雁，云惜柔从云辅处得知她身体不适的消息，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恳求，声泪俱下地说，她十分担心，一定要来沈家探望她。他们无奈之下答应了。

鲁氏表示，这次的探视，她一路都会跟着，到了沈家二门口，请沈君昊带着她的儿子去给云辅请安。因为她正病着，沈沧和沈伦都在守制中，他们就不留下用午膳了，由她领着云惜柔去酒楼吃饭，她已经预定了席面。

鲁氏这般安排，明显就是觉得云惜柔别有居心，要隔离她和沈君昊。云居雁把一路的细节又过滤了一边。她就不信，这样的严防死守下，云惜柔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辰时，启昌侯府的马车准时到达。云居雁没有去二门迎接。因着名义上是鲁氏带着女儿与外甥女正式登门，除了吕氏称病不出之外，杨氏和赵氏迎了她们进门，又把她们送到了凝香院，说了几句闲话才离开。沈君昊则带着鲁氏的儿子给沈沧请了安，又去见了沈伦，之后便与他们留在了外面说话。

云惜柔进了房间，才唤了一声“大姐”。眼眶就红了，眼泪簌簌直下，不顾满屋子都是人，张嘴就是以前是她不懂事。这时杨氏和赵氏还在。鲁氏笑着拉起了她，岔开了话题。

云居雁注意到，从进屋那刻开始，许惠娘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停留在她身上，她顿时起了戒心。她并没忘记，陆航虽一早就说，不日就会返回泰州。结果却依旧滞留在蒋明轩处。陆、许两家虽在正式议婚，但她和沈君昊也不能就陆航的去留询问许慎之或者鲁氏。

一旁，云惜柔被鲁氏“亲昵”地拉住，目光朝许惠娘瞥去。许惠娘对着云居雁笑了笑，低声说：“大表姐，听母亲说，你是已经……”

“此时还说不准，等过几天请宫里的大夫把了脉。才知道结果。”云居雁顺着她的话回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云居雁说不出的一种感觉，总觉得许惠娘似在酝酿什么。

鲁氏看云居雁安排得十分仔细。从二门到屋子内，只要是云惜柔可能经过的地方，每一个转角，每一个房间都有丫鬟伺候着。无论在何处，云惜柔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看到，这才稍稍安心。见许惠娘正与云居雁说话，杨氏、赵氏已经走了，她小声对云惜柔说：“就算你见到你大姐十分高兴，也该注意场合。”

“是，舅母说得是。”云惜柔温顺地垂下了眼睑。一路上的情景她看到了。在许家的时候，她每走一步都有丫鬟跟着，此刻她的心中只有焦急。他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接下去应该怎么办？她有没有机会见到他？她烦乱地想着，悄悄抬头朝云居雁看去。

几个月没见，她不得不承认云居雁更加漂亮了。原本就明艳的五官此刻更加平添了几分妩媚。沈君昊在永州时的桀骜她是看在眼中的，可这一次，他对云辅十分的尊重周到。看云辅的得意劲儿，沈沧对他一定也是礼遇有加，这说明了什么？她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她就不信云居雁这么好运！她的目光停留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云居雁感受到她的目光，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肚子，对着她说：“六妹，母亲的身子重，你怎么会想到随祖父一起上京？”

“大姐！”云惜柔的声音带着哭腔，暗暗朝许惠娘看去。

许惠娘转头对着鲁氏说：“母亲，六表妹和大表姐许久没见……”

“惠娘这样一说，你和君昊成亲确有半年了。”鲁氏打断了许惠娘，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是绝不会让云惜柔和云居雁单独相处的。“惜柔，听你祖父的意思，这次京城之行，全是你的一番善意。”她一边说，一边盯着云惜柔。

云惜柔心中暗恼，却只是低头回道：“大姐出门之后，我经常在屋子里抄写经书，想明白了很多事。这次去求着祖父让我跟着他一起上京，就是为了告诉大姐，我已经懂事了，一定会好好孝敬祖父，父亲，母亲的。”

“六妹，我知道你一向懂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云居雁点头，又叮嘱她：“这两天我不方便招呼你，你在舅父家里可要好好听舅母的话……”她殷殷嘱咐，对着鲁氏笑了笑。

鲁氏明白其意，正要说时辰不早了，她们不该打扰云居雁休息，丫鬟来报，沈绣来了。

之前沈绣被沈沧处罚，一直未离开过她的院子，云居雁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这次她突然出现，云居雁立马怀疑她是不是来找云惜柔互通消息的。

沈绣进了屋，恭恭敬敬向鲁氏行了礼，又与云惜柔、许惠娘见过礼，亲热地赞美她们长得漂亮，又说云惜柔和云居雁长得颇有几分相似。说话间朝云居雁瞥了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应该谢谢我的，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才会特意过来帮你。

云居雁马上想到她和沈君昊曾经想让沈绣帮着，把云惜柔软禁在沈家的别院。现在看来，鲁氏已经意识到云惜柔别有居心，绝不会让她和许惠娘有过多的接触。这样一来，云惜柔留在启昌侯府似乎更为妥当。

云居雁思量间，云惜柔因沈绣的话，心中的恨意更甚了。事实上，沈绣所谓云惜柔与云居雁长得很像，不过是示好之言。可听在云惜柔耳中却格外刺耳。从她懂事开始，每当听到别人的赞美，她都恨不得画花云居雁的脸。

的确，她的容貌不及云居雁明艳。也不如云梦双婉约，可外貌是注定的，为何每个人都要拿她们作比较，就连她的父亲也是如此，从来都只看到大女儿。就算她已经出嫁了，也只会念着她，根本对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云居雁无暇顾及低头不语的云惜柔。她拉着沈绣坐下。笑着说，早上的时候，她和沈君昊还商量着是不是请沈绣过来作陪客，想起她日日有事要忙，又因大家都是自己人，所以没去请她。

沈绣知道，云居雁在暗示她，赏桂的事作罢。无需她帮忙。她见云居雁风轻云淡，笑意盈盈，忽生逆反之心。

本来。沈君昊没再提起要她帮忙，她也不想用自己的热脸来贴云居雁的冷屁股。但转念想想，沈君烨说得对，她对云居雁再不满，沈君昊都是他们的大哥，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说，她虽对云居雁不满，但凭心而论，她也知道云居雁本身并没有半分对不起她。至于沈子寒，无论对她。还是对云居雁，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她朝云居雁笑了笑，转而问云惜柔，会在京城待多少时间，平日有什么喜好。

鲁氏诧异地看着云居雁，似在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与此同时。云惜柔也在思量着沈绣的话。自打到了京城，她还没有与他，或者他的人接触过，她揣测着沈绣是不是他派来的，正在暗示她什么。

众人各怀心思间，外面突然一阵喧哗。玉瑶急忙避出了屋子，迎面就见沈君灿向正屋而来，身边跟着心急如焚的小丫鬟。

“五爷。”玉瑶上前行礼，挡住了沈君灿的去路，恭恭敬敬地说：“大爷正在外面的书房和两位表少爷说话，奴婢这就命小丫鬟领了五爷过去。”

“我听说六姨和表姑娘都在，依礼应该先打个招呼的。”沈君灿轻佻的语气中难掩隐隐的怒意。

屋里的人把他的话听得分明。沈绣见鲁氏端起茶杯遮掩表情，瞬时涨红了脸。沈君灿既然知道云惜柔和许惠娘在，就该清楚鲁氏也在屋子内。再说云居雁正在休息，哪有隔房的小叔子硬闯大嫂屋子的道理。她急忙向鲁氏致歉，匆匆出了房门，对着沈君灿说：“五弟，大嫂正在与两位妹妹说话，不如我和你先去找大哥吧。我正好有事与他说。”

沈君灿一向看不起庶出的沈绣，凉凉地说：“原来三姐也在啊，正好帮我引荐。”

云居雁听他语气坚定，不明白他突然发什么疯。她想得很明白，没什么比她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她虽然已经可以下床，但绝不会出去面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的沈君灿，只是低声向鲁氏致歉。

云惜柔趁着两人说话，朝许惠娘看去。许惠娘的神色中显出几分犹豫，又朝鲁氏看了看，轻轻摇头。云惜柔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瞥了一眼立在房门的丫鬟，小声说：“舅母，大姐，不如我和表姐出去见个礼……”

“人家姐弟好端端的说话，你们去见什么礼。”鲁氏一句话就把云惜柔的念头拍熄了。

房间外，沈绣被沈君灿的那句“引荐”气得双手颤抖，只能上前一步低声警告：“启昌侯夫人正与大嫂说话，五弟这是想与我一起去枫临苑见祖父吗？”

沈君灿毫不示弱，回道：“三姐真是懂得攀高枝。你如此巴结大嫂，难道以为她会给你多添一些嫁妆不成？”

“你不要太过分了！”沈绣的眼眶已经红了。

这几句话，他们虽然都把声音压得很低，但玉瑶就在两人身旁，把话听得清清楚楚。眼看他们快要闹僵了，她急忙催促小丫鬟再去请沈君昊，自己在一旁劝道：“五爷，不如您先在书房坐一会儿……”

“不用坐了！”沈绣已经硬生生逼回了眼泪，扬起下巴说道：“我怎么说都是你的三姐，就你刚才那几句话，我们这就去找四叔父评理去！若是四叔父觉得你说得在理，还有祖父在！”

沈君灿第一次见沈绣这样的态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黑着脸说：“你不过是丫鬟生的……”

“啪！”沈绣一巴掌打在了沈君灿的脸上。

不止是玉瑶，就连匆匆而来的沈君烨也愣住了。待他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拽住了已经抬起右手的沈君灿。沈君灿是吕氏的长子，从小就是捧在掌心中长大的，哪里会容忍沈绣的这一巴掌。沈君烨无奈，只能让人帮着抓住了沈君灿，生拉硬拽把他拉出了凝香院。

在院子门口，他们碰上了沈君昊。沈君烨来不及细说，只能按住沈君灿，告诉沈君昊先去向鲁氏赔不是。

沈君昊从小丫鬟口中知道沈君灿硬闯凝香院。他正思量沈君烨的话，就见沈绣低头跑了出来，动作似在擦眼泪。“三妹，你怎么了？”

沈绣摇头，避开沈君昊的目光，只说自己没事，让他快去见鲁氏，转身便想回自己的屋子。她走了几步，慢慢停下了脚步，又回头往枫临苑而去，半途却被沈君烨拉住了。听到他说她打了沈君灿一巴掌，也算是出气了，如今家里还有客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绣更是生气，反诘道：“二哥，你急急忙忙去了凝香院，恐怕是去找我的吧？你以为我会在启昌侯夫人面前对大嫂怎么样吗？”

沈君烨的脸上立时显出几分尴尬，解释道：“你不要多心，我只是去找大哥的。”

沈绣转身不理他。沈君烨见她依旧想去枫临苑告状，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腕，劝道：“三妹，你不是不知道，四婶娘对五弟……”

“那又怎样？难道就因为他是四婶娘的心肝宝贝，我就活该受他的气吗？”沈绣甩开了沈君烨的手。

崴了脚，今天只有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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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龌龊

沈绣很气沈君灿，但最令她生气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庶出的身份。她气冲冲地往枫临苑而去，对沈君烨的呼唤充耳不闻。

她知道沈君烨劝她，其实也是为了她好。他们的生母都是丫鬟，在这个家里，只有他们能够相互理解。可云居雁说得对，如果连她自己都不懂得尊重自己，爱惜自己，那么别人又岂会尊重她，爱惜她？这一次，如果她任由沈君灿在外人面前轻视她，侮辱她，以后恐怕他会变本加厉。她注定无法获得沈子寒的爱情，但就算没有爱情，她至少应该让自己堂堂正正地活着。

枫临苑内，沈沧听到沈绣说，沈君灿不止在凝香院吵闹，居然还当着鲁氏的面说自己的堂姐是丫鬟生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命人传令沈君灿，让他在自己的房间闭门思过，等鲁氏走了，再来见他。

话毕，他不由地朝沈绣看去。他不喜欢沈绣，因为她一向畏畏缩缩，又喜欢自哀自怜，在背后搞小动作，这次她居然坦白地对他说，她打了沈君灿一巴掌是她不对，没有找借口搪塞，也没有试图掩盖。“之前你找人对我说，你想向启昌侯夫人请安，我没有问你缘由。”

“回祖父，舅夫人是长辈，孙女应该向长辈请安的。另外，大嫂的六妹难道到京城，孙女理应作陪的。”

听沈绣说起云惜柔，沈沧暗示思量。自云辅等人上京，云居雁先见了云堇，却让云惜柔住在了启昌侯府。原本应该姐妹私话的，结果却变成了正式的登门拜访，还是由鲁氏全程陪同。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其中另有内情。

同一时间，沈君灿在房间内用冷毛巾捂着脸颊，心中愤愤。若不是沈君烨死命拦着，他绝不会让一个丫鬟生的庶女白白打了他一巴掌。想到母亲的眼泪与控诉。他对云居雁、沈君昊更是恨之入骨。回想起来，他愈加觉得妁桃的事根本就是沈君昊一手安排的，再反过来装好人，博取他的好感。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如今长房团结了二房、三房，独独针对他们，他的父亲软弱好欺，但他绝不是孬种，他一定要让他们后悔，为母亲出一口气！他扔下毛巾，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越想越觉得沈沧偏心，脸颊的炙热感随之涌向他的胸口。

“五爷！”沈君灿的小厮长庆缩着脖子走进屋子，小心翼翼地说：“王爷刚刚传话过来，命五爷好生在屋子里休息……”

“你说什么？”沈君灿一下子跳了起来，气得脖子都红了，喝问：“是不是他们恶人先告状？”

“这……”长庆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沈君灿恨恨踹了他一脚，呵斥他快回答。长庆这才期期艾艾地说。他只知道沈绣去了枫临苑。听传话人的意思，等鲁氏走了，就要让沈君灿过去回话。

一听沈沧找他。沈君灿又气又怕。他气沈绣，气沈君昊和云居雁，但他最怕沈沧，要他在沈沧面前和他们对质，他是不敢的。再说他也明白，之前是他太冲动了，沈沧最不喜欢在外人面前丢面子。

“都是你这奴才！”沈君灿喝骂长庆，“说什么她的六妹一定也是貌若天仙，让她难堪什么的，结果呢。连人都没看到，说什么让她丢脸，让姓云的难堪……”

长庆立马哭丧着脸说：“五爷，您这话可冤死小的了，是您不止一次说，不仅仅是大奶奶。就连云家四姑娘也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小的这才说，想必云六姑娘也是……”

“你还说！”沈君灿又是一脚，揣在了长庆的肩膀上，脑海中却不由地浮现了云居雁的样貌。

云居雁是隔房的大嫂，他见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一次看到她，他都觉得世上再没比她更漂亮的女人了。就算是惊鸿一瞥的云凌菲，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甚至悄悄对父母提过，是不是可以亲上加亲，结果却被父亲骂了一通。而母亲告诉他，云居雁已经攀上他们沈家，云凌菲当然是要另攀高枝的，否则就枉费了她们的美貌。

他之前就知道云惜柔已经定亲了，他硬闯凝香院，一来是为母亲抱不平，二来也是脑子一热，想在鲁氏面前气一气云居雁，谁让云居雁搅得他们一家都不得安宁，让他的母亲有冤无处伸。

当下想想，自己的行为的确不妥。可眼见着鲁氏走后，沈沧一定会惩罚自己，他又怨又怒。这次，他不止什么都没做成，居然还被人白白赏了一个耳光。

在京城，谁不是客客气气唤他一声“沈五爷”，云家算什么？卖女求荣而已，云辅这么大年纪，千里迢迢跑来，还不是为了巴结他们。就算是许慎之，也不过是个嗣子，是个夹着尾巴过日子的侯爷。

长庆跪坐在地上，轻轻揉着肩膀，两只眼珠子不安分地转了一圈，小声说：“五爷，这次您横竖都是要受罚的，也不知道三姑娘被大奶奶教唆着，在王爷面前怎么编排您……”

“你想说什么？”

“五爷，小的听说，启昌侯夫人中午包了一桌席面，和云六姑娘一起在酒楼用膳，下午说不定还会去胭脂铺子逛逛……”

“闭嘴！”沈君灿喝止长庆，脑海中却不由地想着，街上龙蛇混杂，是她们自己要在外面闲逛的，出了什么事可怪不得别人……转念间他又连连摇头。若是在外面闹出了什么笑话，沈沧更不会饶他。

沈君灿犹豫间，沈君昊已经送了鲁氏等人离开沈家。他从鲁氏的两个儿子口中得知，他们已经在安排云辅的回程了。

午饭过后，马管事送来了许慎之派人传来的消息。

就在今天上午，沈沧派人查了一个姓肖的户部主簿的去处，此人在十几年前破格晋升为县丞，去了江南任职，几年后因为贪赃枉法，被判了死刑，妻子自尽，留下一双儿女，不知所踪。许慎之特别注意到，此人判刑之时并不在云平昭的任期之内，秋后行刑却是他经手的。姓肖的一双儿女，按年龄计算，与胡子男和抚琴十分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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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败家子

之前云居雁和沈君昊一直想找出抚琴及胡子男的身世，可他们查遍了吏部的档案，在云平昭的任期内，根本没有父亲被害的兄妹。

仔细再想想，沈君昊又觉得不对。姓肖的是朝廷命官，云平昭当时不过是一个地方官，就算抚琴一介女流，不明白内情，她的兄长也该知道，云平昭根本没有处死他们父亲的权力，他们对云家何来这么大的仇怨？不过既然已经知道对方姓甚名谁，顺藤摸瓜查下去，或许会有其他收获。

云居雁得知此事，不由地想到了抚琴在最后一刻对她磕的三个头。此举或许可以理解为，她想还她主仆一场的情分，但如果她真要替父母报仇，何不杀了她？当时以她对抚琴的信任，她甚至可以对云平昭和许氏下毒。

再说前世，抚琴嫁了人之后，除了经常去许家看她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举动。如果说她是在监视她，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许弘文口中的“郝平”？

“此事还是说不通。”云居雁一边思量，一边摇头，又问沈君昊：“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姓郝的人，单名一个平字？”

沈君昊摇头。根据他的了解，京城或有钱，或有权的人家，并没有姓郝的。

两人见谈不出一个所以然，只能按下疑惑，等着许慎之从吏部那边继续翻查，看看姓肖的到底犯了什么事。与此同时，沈君昊也想从京城这边着手，查一查是否有人与姓肖的一家走得近，或者有亲戚关系。

因为鲁氏领着云惜柔在酒楼吃饭，云居雁一直担心会发生意外，所以让沈君昊时刻注意着。直至许家的人安全回到启昌侯府，她才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如今，只等着许慎之安排好一切，送云辅等人回永州便是。

当然。她也没忘了云堇的生父。按照计划，只等狱中的事安排妥当，云堇的生父便会“死于狱中”，然后连夜出城。一路往南方而去。沈沧会找人沿途护送，直至在某个小县城住下，为他们办理当地的户籍。

在鲁氏离开启昌侯府之后，沈沧第一时间找人带沈君灿过去枫临苑见他，结果发现，他居然罔顾他的命令，私自出府了。

沈沧顿时暴怒。命人在大门口等着。直至申时，满身酒气的沈君灿才被押到了枫临苑。沈沧看他两颊潮红，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站都站不稳，直接命人提了一桶冷水，浇了他一身。

沈君灿理智上虽然知道自己一旦在外面闹事，一定会被重罚，但生气的他经不住长庆的挑唆。还是偷偷出了府，想在酒楼给云惜柔难堪，气一气云居雁。可惜。就算他摆出沈家五少爷的名号，启昌侯府的侍卫根本不让他靠近雅间。最后许慎之的儿子虽然出来与他打了招呼，却只是匆匆而过，很是冷淡。

长庆一句：“许家两位少爷根本就是不把五爷放在眼中”，彻底激怒了沈君灿。他决定就在酒楼一边喝酒，一边等着他们，到时他可以借着酒意，来一个不同寻常的“巧遇”。最后，大概是长庆倒酒倒得太殷勤，他喝了个大醉酩酊。连鲁氏等人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此刻他被沈沧的冷水从头淋下，这才稍稍清醒，看到了摇摇晃晃的沈沧。“祖父，你也太过偏心了！”他口齿不清地控诉：“难道父亲就不是你的儿子吗？”他拿中指指着沈沧。

沈沧气得差点喘不上气。他强压怒火，冷冷地说：“给我好好打他十板子，让他醒醒酒！再把他的随身小厮打二十板子。赶出府去。”

沈君灿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对着他“嘿嘿”直笑。沈沧更是生气，又想到姓肖一家的事，对沈佑也是诸多不满。他挥手命人把沈君灿拉下去打板子，又让人把沈佑叫来。

沈君灿是主子，枫临苑的人当然不敢往死里打，但也不敢敷衍了事。沈佑来到枫临苑，看到长子被小厮按在凳子上行刑，与长庆一起呼天喊地，头发早已散开，满脸都是眼泪鼻涕，自是十分心疼。他暗暗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上前推开了房门，心中同样觉得沈沧偏心。

沈沧只当没看到沈佑，直至沈君灿被拉进了屋子，才沉声说：“自己告诉你父亲，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父亲，君灿年纪小，不懂事，您别气坏了身子……”

“年纪小？”沈沧冷哼。当年，妻子也是劝他，儿子年纪小，不懂事，结果呢？直至今日，他都已经快四十的人了，儿子都快娶媳妇了，他还是不懂事，无端端就招惹一个白芍回来，平日里更是自诩为风流，终日花天酒地。想着沈佑的种种劣迹，他怒骂：“都是你教出的好儿子，你不问问他做过什么，就一句年纪小……”

沈君灿的酒已经完全醒了，听到父亲挨骂，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大声道：“祖父，您太偏心大伯他们了。今日明明是三姐……”

“你还有理了！”盛怒之下的沈沧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往沈君灿的面门砸去。杯子在沈君灿身前裂开，溅起的瓷器碎片从他的右脸颊划过，鲜血立马渗了出来。

沈君灿脸上痛，屁股也痛，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大声嚎哭了起来。

吕氏听闻儿子在枫临苑挨了打，不顾阻拦，硬闯了进来。她在廊下听到儿子哭天抢地的哀嚎，更是情急。沈君灿是她捧在掌心中长大的儿子，从没骂过一句，更不舍得打一下。她顾不得规矩，推开房门就扑向儿子，二话不说抱着他就哭了起来。整个房间顿时喧闹声一片。

云居雁很快就知道吕氏硬闯枫临苑的事。她自认无法跟上吕氏的思维逻辑，不想蹚这滩浑水，于是命丫鬟去找杨氏，对她说她还下不了床，请她去枫临苑看看怎么回事。若是能劝的，就劝一劝，若是劝不了，就让沈沧处置。

杨氏比云居雁更懂得媳妇是外人，只是与赵氏去问了问，就算是关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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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一世的承诺

枫临苑的闹剧，在启昌侯府送来致歉信之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云居雁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只是听说他们在枫临苑的院子里跪了一晚上，直至沈君灿发烧倒地，才被送回了四房。

天亮之后，杨氏收到了沈沧的命令，所有近身服侍他们父子二人的，全都受了罚，特别是沈君灿身边的小厮丫鬟，几乎全被换了。沈佑的那些女人，除了正经的妾室，开了脸的通房，其余的要么配人，要么发卖。

早饭过后，云居雁同样接到了沈沧的命令。按照他的要求，从这个月开始，断了四房的经济供给。他们要吃饭，自己去大厨房取现成的，要穿衣服，对不起，自己买，若是拿料子给针线房做，该多少工钱就收多少。四房的丫鬟，是府上配置的，照样从公中拿工钱，其余的，一概不管。

紧接着，沈君昊听到沈伦吩咐账房，四房的任何人都不许从账房支银子，哪怕是一两银子，哪怕是写借据都不行。

看沈沧如此坚决，云居雁担心地对沈君昊说：“我们虽明白祖父的苦心，可是这样一来会不会过犹不及，把四叔父、四婶娘逼得做出什么事？”

“放心，不会有事的。”沈君昊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道：“之前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过几天父亲就会向祖父求情，过不了几个月，最多就是一年吧，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他没有告诉云居雁，沈佑在家里拿不到银子，还可以在外面借。到时无论是沈伦还是沈沧，为了沈家的面子，不得不替他还上。

之前沈君昊不是没劝过沈沧，既然做了，就该坚持到底，至少应该狠狠地给沈佑一个教训。可沈沧到底还是过不了“面子”二字，而沈佑和吕氏就是吃定了这点。

云居雁想着四房暂时这样被沈沧拘着也好，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生出什么事端，而他们除了可以专心应付云辅这边的事情。还可以趁机查一查肖家的过去。

当天下午，云居雁午睡刚起，玉瑶进屋说，云辅派人过来，叫沈君昊过去见他。因为沈君昊正巧不在家，云瑶请示她，要不要把人找回来。

云居雁正思量着云辅这么着急的原因。云堇送来了口信。原来，上午的时候，云堇陪着云辅在街上买东西，忽然就听到别人议论沈君昊卖了云居雁的陪嫁丫鬟的事。

云居雁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发卖桂枝固然是为了杀一儆百，但主要是针对沈家的人，外面或许有人知道这事，但还不至于成为公开场合的话题，怎么会正巧被云辅听到闲言闲语？她急忙命玉瑶找人去云家的宅子问一问。看云惜柔是否也在，同时告诉云辅，沈君昊正巧不在。等他回家。会第一时间去给他请安。

玉瑶很快就回来了。她告诉云居雁，云惜柔在中午之前就回去了，等着云辅从外面回来，与他一起吃的午饭。她的身边虽然有启昌侯府的丫鬟和婆子，但因为云辅的情绪很差，派去询问情况的小丫鬟在临走前听说，云惜柔似乎想留下过夜。

有云惜柔在，再加上云辅的偏听偏信，云居雁当然不放心沈君昊一个人过去。思来想去，云居雁让人给鲁氏送了口信。请她帮忙接云惜柔回启昌侯府，自己则去了枫临苑。

因为沈君灿的事，沈沧的精神很差。他虽不想云居雁在这个时候离府，但她说得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云辅千里迢迢来见孙女，他不能妨碍他们祖孙见面。

云居雁回到凝香院不久。去启昌侯府传话的小丫鬟回来了。她告诉云居雁，此刻启昌侯府正有客人在。鲁氏会遣婆子过去接云惜柔。若有阻滞，晚一些她会亲自过去。

云居雁知道鲁氏一向很少与人应酬，再加上京城的不少贵胄之家还在为太皇太后守制，鲁氏此时有客人上门，之前又没听她提起过，云居雁很是奇怪，问小丫鬟是否看到是哪家的客人。听到小丫鬟说，二门口的马车是昌邑伯蒋家的，云居雁更加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她在凝香院等了半个时辰，不见沈君昊回来。她怕去得晚了，不止让云辅生气，恐怕天黑之后才能回沈家，遂决定一个人先去。

云家宅子的正屋内，自从听到云居雁将一个人独自前来，再没人说过一句话。云辅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云堇、云惜柔一左一右立在两边。许家派来接云惜柔的车子就在院子里。云惜柔一句“她要陪着祖父”，许家的婆子不好强拉着她上车。

云居雁一路在都在想云惜柔想玩什么把戏。她唯一能确定的，她的孩子才是最重要，因此吩咐玉瑶和锦绣，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云惜柔靠近她。

马车进了宅子，云惜柔和云堇出门相迎。云惜柔欲上前扶云居雁，被玉瑶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她低头，讥讽地轻笑，没再坚持，只是跟在云居雁身后入了屋子。

云居雁上前给云辅行了礼，又向他解释了前两天她因为要卧床静养，所以才没能去枫临苑给他行礼。

无论云居雁说什么，云辅都只是一径端坐着，并不看她一眼，脸色比锅底更黑。云堇因为生父的事，才被云辅训斥过，再加上他到底还是有几分惧怕云辅，因此他虽然很担心，却不敢明着替沈君昊和云居雁解释。

云惜柔待云居雁说完了，走到云辅身边，半跪在他脚边，柔声说：“祖父，大姐一点都没做错，您怎么能生大姐的气呢？再说，就算您要生气，也要等大姐夫来了，问清楚内情再说。若是大姐夫真的做错了，到时您再生气也不迟。”

不要说是云居雁，就连云堇也觉得云惜柔这几句话说得十分刺耳，根本就是火上加油。可是云辅却丝毫不觉，只是一味认为沈君昊卖了桂枝，就是狠狠打了云家的脸面，不给他面子。连带的，他甚至觉得沈君昊之前对他恭敬有加，不过是虚情假意。

“六妹。大姐一路过来，肯定是累了，不如我和你去看看，厨房可有什么点心。”云堇试图带走云惜柔。

闻言。云惜柔的目光朝云辅看去。云辅只当没听到云堇的话，对着云居雁问：“你一个人过来，是他忙得连见我的时间都没有，还是他心里有鬼？”

云辅的语气极重，又是当着云惜柔及丫鬟们的面，云居雁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勉强笑着解释道：“相公早几日就约了今日出门的。我怕祖父等得急了。才会一个人先过来。”她的言下之意，云辅只是临时叫沈君昊过来，沈君昊没理由在家里等着他的召唤。

云辅听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中不免嘀咕了一声：女生外向。

云居雁不想和云辅硬碰硬，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说道：“祖父，您难得来一次京城。趁着今日太阳好，不如我们在院子里摆上茶具，让孙女给您泡茶好吗？”

“大姐要泡茶吗？”云惜柔一脸的天真烂漫。“我可以在一旁学着吗？”

“六妹要学泡茶，以后有的是机会。”云居雁抢先拒绝，又朝云辅看去，软声说：“祖父，原本我和相公打算在弟妹满月的时候回永州探望您和父亲、母亲，如今大概是不可能了。下次孙女想给祖父泡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

云辅知道云居雁这是想单独与他说话。本来他的的确确很生气，一心想着一定是沈家不给云家面子。此刻听着云居雁的软言相求，他也想听听她的说辞，遂命云惜柔和云堇先行离开。

云惜柔看云辅心软。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这才跟着云堇离开。

待丫鬟们在院子里摆下茶具，云居雁请了云辅坐下，解释道：“祖父，想必相公已经对您说了，您与王爷见面那天。本来我和相公都要去迎接您的，可是那天早上，我突然身体不适，请的大夫还是舅母介绍的……”

云辅一边听着云居雁的话，一边凝视着她。他觉得关于先前她和沈君昊的婚事种种，她是能理解他的，毕竟当时沈家也有退婚的意图，可过去的几个月，他又觉得云惜柔说得也在理。他脱口而出：“关于你们的婚事，你是不是在心里埋怨我？”

云居雁愣了一下，反问：“祖父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你的怨恨，所以你就任由沈家卖了你的陪嫁丫鬟……”

“祖父！”云居雁坚定地摇头，“孙女从没有埋怨过任何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说您口中的丫鬟……”

“你要知道，当初是你想退婚在先，而沈家也有此意，我这才想让你二妹代你出嫁。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云辅说得理直气壮。看云居雁想说什么，他按住她的手，接着说道：“本来我觉得不需要对你说这些的，但是你六妹说得对，你怎么都是我云家的女儿，无论何时你都要清楚这一点。”

云居雁听着直想笑。前世她嫁给许弘文的时候，怎么没听云辅强调她是云家的女儿？

可能祖父对二妹说过，只是觉得不需要对我说罢了。云居雁低头掩去眼中的不满，点头道：“祖父，我一直知道我是父亲、母亲的女儿。”

“你知道就好。”云辅点头，接着说道：“我明白，你定然觉得我不该在这个时候上京，特别是太皇太后过世才几个月。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来了，就是为了告诉你，当初不管这桩婚事有多少波折，如今你都是沈家的长媳，又怀着沈家第一个曾孙……”

云辅一口气说了近半盏茶时间，来来去去都是他想让云梦双代嫁是迫不得已的，云居雁永远都是云家的女儿之类的话，好似生怕云居雁忘了云家的养育之恩。

云居雁心中很清楚，若是云平昭的阳羡壶生意做不成，那么云家以后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沈家了，这其中不仅仅是云家在永州的地位，还包括云凌菲父亲的仕途。云惜柔一定是看准了这点，才能说动云辅在这个时候上京。

其实若是按照前世的历史轨迹，云辅此刻说的不过是一个笑话。毕竟五年后就不再有沈家，也不再有云家。

以前她尚且觉得祖父维持云家的运作很不容易，可时至今日。她不免觉得寒心。当初她的外祖父是反对她和沈君昊指腹为婚的，真正促成这桩婚事的是云辅和沈沧。沈沧或许是为了史氏或者其他原因，但云辅唯一的目的仅仅是攀附淮安郡王府而已。说起来，当初若不是她的母亲以县主的身份嫁给她的父亲。云家在永州岂会有今日的地位？

想着这点，云居雁的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耐，但还是维持着微笑，附和着云辅说：“祖父，不用您说，孙女也明白您的话。这次您能和二弟、六妹特意来看我，我自然也是极高兴的。只是以后你可一定要提早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早作准备，让您住得舒服些，您说是不是？”

云辅被云居雁刺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下去，沉着脸说：“另外，之前你是不是以为我会住在沈家，才派了那个叫张泰的过来？连你六妹都知道。此时沈家是不宜待客的，在你眼中，我就这么糊涂吗？”

云居雁从云辅的话中猜测。云惜柔从未怂恿他住在沈家，甚至主动表示不适宜住在郡王府。这一点让她颇为吃惊。如果住不住沈家对云惜柔而言并没所谓，说明了什么？

云居雁无暇细思，只是顺着云辅的话说：“祖父，您不要误会。当时我们从王爷口中知道，您已经从永州启程了。我们不知道详细情况，唯有让张泰沿途确认一下……”

“你母亲不是一早给你写信了吗？”云辅冷哼。

看云辅的表情并不似故作姿态，云居雁愈加确信许氏的信一定是被云惜柔拦下的。她摇头道：“我们从未收到母亲的来信啊，倒是三妹写了一封信告诉我们，二弟也随着祖父同行。我们原本还以为母亲身子重了。很多事都不方便了。”

云辅相信，云居雁这是在控诉他不该扔下即将临盆的许氏，他满心的不悦。想想许氏得意洋洋地宣布云居雁在太皇太后的孝期刚结束就怀上了身孕，想想云惜柔说的，云居雁怀着对他的怨恨嫁入沈家，若是不把误会说清楚。以后她就完全是沈家的人了，他只能掩下不悦，只当没领会这层意思，转而说：“其实我命人找君昊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那个被卖掉的丫鬟是怎么回事！”一说起这事，云辅刚刚压下的火气又上来了。

云居雁急忙认错：“祖父，这事全怪孙女，是我教导无方，她才会有丫鬟做出无状的事……”

“你要知道，她可是你的陪嫁！”

“我知道，正因为是我的陪嫁，我才无法容忍，才决定把她发卖的。”

云辅愣了一下，眯起眼睛打量云居雁，继而摇头道：“你不用粉饰，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

“祖父，这事若不是我的意思，那个丫鬟根本出不了凝香院。生与死不过是一杯茶的事情。其实我只是用她告诉所有的丫鬟，我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云辅听着，难掩脸上的错愕。在她眼中，许氏虽然骄纵，可从没拦着丈夫纳妾收通房，有时候也会主动安排，可云居雁这话，任何男人听了都不会高兴的。他想说，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想想还是咽下了这句话，只是提醒道：“算起来如今还不足三个月吧？后面可还有六七个月的时间。有些事，你母亲总该教过你吧？”

“祖父，有些事我心中有数。至于桂枝……我是说那个丫鬟的事，就像我刚刚说的，完全是我的意思。我承认当时是我考虑得不周详，没有顾及母亲和祖父您的立场。但木已成舟……”

“祖父，大姐，大姐夫来了。”随着云惜柔的声音，沈君昊已经站在了院子门口。他的身后，云堇似想拦下云惜柔，但云惜柔还是跟上了沈君昊的脚步。

云居雁急忙起身，对着沈君昊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沈君昊仔细看了看她，确认她真的没事，转而向云辅行礼，急切的解释，自己先前并不在家，收到云居雁的消息。已经第一时间赶来了。说话间，他悄悄握了握云居雁的手背。

云辅见他确实风尘仆仆的，神情中带着满满的焦急，先前的不满情绪又缓和了不少。他命他们坐下。刚想让云惜柔、云堇退下，云惜柔已经开口问道：“大姐刚泡的茶好像已经凉了，不如我再重新泡过吧。”她自说自话拿起茶壶，又命自己的丫鬟重新烧热水过来。

云辅本想喝止她，可想着她一向天真烂漫，没有心机，只当她真的很想和云居雁修好。毕竟在永州的时候，她对他说得最多的便是这个话题。在他看来，与云居雁多多亲近，对云惜柔颇有好处，特别是她成亲之后，夫家定然能高看她几分，他便由着她在一旁洗茶烹煮。

在进院子之前，沈君昊已经见到了在外面等着他的小丫鬟。也知道云居雁的意思是，由她把发卖桂枝的事认下，平息云家的不满。他瞥了一眼云惜柔。又看看身边的云居雁。他知道她的担忧，他希望她对他有信心。他对着云辅说：“祖父，其实你今日若不遣人唤我，我也打算明日过来向您请罪。”

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云居雁轻轻拉了拉沈君昊的衣服。她在告诉他，她已经认下了发卖桂枝的事。

“祖父。”沈君昊突然跪在了云辅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云辅有些反应不过来。当初在永州议婚的时候，沈君昊对他行礼都十分草率。这一次他不仅亲自出城相迎，之后又全程陪同，态度更是十分的恭敬，若是没有桂枝的事，他已经很满意了。

云居雁不明白沈君昊的意图。她想阻止他。又不知应该怎么办。

“祖父，有一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之前因为我误会了居雁，一气之下发卖了她从永州带来的……”

“相公，这件事我已经向祖父解释过了，祖父已经知道……”

“你不用替我遮掩的。”沈君昊当众握住了云居雁的手，抬头看着她。

云居雁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她有些迷茫。听他的话。分明是已经见到了她安排在外面和他串口供的丫鬟。她顺着他的动作，同样跪在云辅面前。

沈君昊紧紧握着云居雁手不放，转头对云辅说：“祖父，那时候我误以为那个丫鬟是居雁安排的，就觉得居雁不相信我，所以我一时冲动把那个丫鬟卖了，完全忘了考虑后果。之后我也十分后悔，但事情已经没法挽回了。此刻我只能求祖父原谅。以后见了岳父、岳母，我亦会向他们请罪。”

听沈君昊说得情真意切，云辅朝云居雁看去，随即看到了他们交握的双手。他看得出，云居雁觉得这样很不合适，使劲想抽回自己的右手，可沈君昊却执着地紧紧握住，怎么都不愿松手。

云居雁不明白沈君昊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弄得这么复杂。其实先前她已经给许氏写信解释这件事了。她的母亲一向不喜欢父亲有妾室通房，所以她相信母亲是能理解的。“相公，其实……”

“其实你听我说。”沈君昊转头看她，“之前我对你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现在祖父面前，我再对你说一次，这一世，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不会纳妾，也不会有通房。”

随着这句斩钉截铁的话，所有人都呆住了，空气仿佛也随之凝结了。

我狗血了。。。。。

荐书，已完结

重生回到一九九八年的李小小决定留在农村，自己种田种菜养鸡鸭，做一个健康快乐的小女农！

农民好！农民妙！小小女农咧嘴笑！指尖流淌着神奇的清泉，不仅能够加快蔬菜的生长速度，还能让食物营养丰富纯绿色，这样的农村小日子，会不会过得很滋润？

李小小端着一杯自己种的茶树上采摘炒制的绿茶，看着远处的青山和眼前的绿水，在自家的乡村别墅前肯定地告诉你：那是绝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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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爱恨（盟主加更）

枫临苑的闹剧，在启昌侯府送来致歉信之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

云居雁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只是听说他们在枫临苑的院子里跪了一晚上，直至沈君灿发烧倒地，才被送回了四房。

天亮之后，杨氏收到了沈沧的命令，所有近身服侍他们父子二人的，全都受了罚，特别是沈君灿身边的小厮丫鬟，几乎全被换了。沈佑的那些女人，除了正经的妾室，开了脸的通房，其余的要么配人，要么发卖。

早饭过后，云居雁同样接到了沈沧的命令。按照他的要求，从这个月开始，断了四房的经济供给。他们要吃饭，自己去大厨房取现成的，要穿衣服，对不起，自己买，若是拿料子给针线房做，该多少工钱就收多少。四房的丫鬟，是府上配置的，照样从公中拿工钱，其余的，一概不管。

紧接着，沈君昊听到沈伦吩咐账房，四房的任何人都不许从账房支银子，哪怕是一两银子，哪怕是写借据都不行。

看沈沧如此坚决，云居雁担心地对沈君昊说：“我们虽明白祖父的苦心，可是这样一来会不会过犹不及，把四叔父、四婶娘逼得做出什么事？”

“放心，不会有事的。”沈君昊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道：“之前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过几天父亲就会向祖父求情，过不了几个月，最多就是一年吧，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他没有告诉云居雁，沈佑在家里拿不到银子，还可以在外面借。到时无论是沈伦还是沈沧，为了沈家的面子，不得不替他还上。

之前沈君昊不是没劝过沈沧，既然做了，就该坚持到底，至少应该狠狠地给沈佑一个教训。可沈沧到底还是过不了“面子”二字，而沈佑和吕氏就是吃定了这点。

云居雁想着四房暂时这样被沈沧拘着也好，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生出什么事端，而他们除了可以专心应付云辅这边的事情。还可以趁机查一查肖家的过去。

当天下午，云居雁午睡刚起，玉瑶进屋说，云辅派人过来，叫沈君昊过去见他。因为沈君昊正巧不在家，云瑶请示她，要不要把人找回来。

云居雁正思量着云辅这么着急的原因。云堇送来了。信。原来，上午的时候，云堇陪着云辅在街上买东西，忽然就听到别人议论沈君昊卖了云居雁的陪嫁丫鬟的事。

云居雁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发卖桂枝固然是为了杀一儆百，但主要是针对沈家的人，外面或许有人知道这事，但还不至于成为公开场合的话题，怎么会正巧被云辅听到闲言闲语？她急忙命玉瑶找人去云家的宅子问一问。看云惜柔是否也在，同时告诉云辅，沈君昊正巧不在。等他回家。会第一时间去给他请安。

玉瑶很快就回来了。她告诉云居雁，云惜柔在中午之前就回去了，等着云辅从外面回来，与他一起吃的午饭。她的身边虽然有启昌侯府的丫鬟和婆子，但因为云辅的情绪很差，派去询问情况的小丫鬟在临走前听说，云惜柔似乎想留下过夜。

有云惜柔在，再加上云辅的偏听偏信，云居雁当然不放心沈君昊一个人过去。思来想去，云居雁让人给鲁氏送了。信。请她帮忙接云惜柔回启昌侯府，自己则去了枫临苑。

因为沈君灿的事，沈沧的精神很差。他虽不想云居雁在这个时候离府，但她说得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云辅千里迢迢来见孙女，他不能妨碍他们祖孙见面。

云居雁回到凝香院不久。去启昌侯府传话的小丫鬟回来了。她告诉云居雁，此刻启昌侯府正有客人在。鲁氏会遣婆子过去接云惜柔。若有阻滞，晚一些她会亲自过去。

云居雁知道鲁氏一向很少与人应酬，再加上京城的不少贵胄之家还在为太皇太后守制，鲁氏此时有客人上门，之前又没听她提起过，云居雁很是奇怪，问小丫鬟是否看到是哪家的客人。听到小丫鬟说，二门口的马车是昌邑伯蒋家的，云居雁更加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她在凝香院等了半个时辰，不见沈君昊回来。她怕去得晚了，不止让云辅生气，恐怕天黑之后才能回沈家，遂决定一个人先去。

云家宅子的正屋内，自从听到云居雁将一个人独自前来，再没人说过一句话。云辅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云堇、云惜柔一左一右立在两边。许家派来接云惜柔的车子就在院子里。云惜柔一句“她要陪着祖父”许家的婆子不好强拉着她上车。

云居雁一路在都在想云惜柔想玩什么把戏。她唯一能确定的，她的孩子才是最重要，因此吩咐玉瑶和锦绣，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云惜柔靠近她。

马车进了宅子，云惜柔和云堇出门相迎。云惜柔欲上前扶云居雁，被玉瑶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她低头，讥讽地轻笑，没再坚持，只是跟在云居雁身后入了屋子。

云居雁上前给云辅行了礼，又向他解释了前两天她因为要卧床静养，所以才没能去枫临苑给他行礼。

无论云居雁说什么，云辅都只是一径端坐着，并不看她一眼，脸色比锅底更黑。云堇因为生父的事，才被云辅训斥过，再加上他到底还是有几分惧怕云辅，因此他虽然很担心，却不敢明着替沈君昊和云居雁解释。

云惜柔待云居雁说完了，走到云辅身边，半跪在他脚边，柔声说：“祖父，大姐一点都没做错，您怎么能生大姐的气呢？再说，就算您要生气，也要等大姐夫来了，问清楚内情再说。若是大姐夫真的做错了，到时您再生气也不迟。”

不要说是云居雁，就连云堇也觉得云惜柔这几句话说得十分刺耳，根本就是火上加油。可是云辅却丝毫不觉，只是一味认为沈君昊卖了桂枝，就是狠狠打了云家的脸面，不给他面子。连带的，他甚至觉得沈君昊之前对他恭敬有加，不过是虚情假意。

“六妹。大姐一路过来，肯定是累了，不如我和你去看看，厨房可有什么点心。”云堇试图带走云惜柔。

闻言。云惜柔的目光朝云辅看去。云辅只当没听到云堇的话，对着云居雁问：“你一个人过来，是他忙得连见我的时间都没有，还是他心里有鬼？”

云辅的语气极重，又是当着云惜柔及丫鬟们的面，云居雁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勉强笑着解释道：“相公早几日就约了今日出门的。我怕祖父等得急了。才会一个人先过来。”她的言下之意，云辅只是临时叫沈君昊过来，沈君昊没理由在家里等着他的召唤。

云辅听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中不免嘀咕了一声：女生外向。

云居雁不想和云辅硬碰硬，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说道：“祖父，您难得来一次京城。趁着今日太阳好，不如我们在院子里摆上茶具，让孙女给您泡茶好吗？”

“大姐要泡茶吗？”云惜柔一脸的天真烂漫。“我可以在一旁学着吗？”

“六妹要学泡茶，以后有的是机会。”云居雁抢先拒绝，又朝云辅看去，软声说：“祖父，原本我和相公打算在弟妹满月的时候回永州探望您和父亲、母亲，如今大概是不可能了。下次孙女想给祖父泡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

云辅知道云居雁这是想单独与他说话。本来他的的确确很生气，一心想着一定是沈家不给云家面子。此刻听着云居雁的软言相求，他也想听听她的说辞，遂命云惜柔和云堇先行离开。

云惜柔看云辅心软。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这才跟着云堇离开。

待丫鬟们在院子里摆下茶具，云居雁请了云辅坐下，解释道：“祖父，想必相公已经对您说了，您与王爷见面那天。本来我和相公都要去迎接您的，可是那天早上，我突然身体不适，请的大夫还是舅母介绍的……”

云辅一边听着云居雁的话，一边凝视着她。他觉得关于先前她和沈君昊的婚事种种，她是能理解他的，毕竟当时沈家也有退婚的意图，可过去的几个月，他又觉得云惜柔说得也在理。他脱口而出：“关于你们的婚事，你是不是在心里埋怨我？”

云居雁愣了一下，反问：“祖父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你的怨恨，所以你就任由沈家卖了你的陪嫁丫鬟……”

“祖父！”云居雁坚定地摇头“孙女从没有埋怨过任何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说您口中的丫鬟……”

“你要知道，当初是你想退婚在先，而沈家也有此意，我这才想让你二妹代你出嫁。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云辅说得理直气壮。看云居雁想说什么，他按住她的手，接着说道：“本来我觉得不需要对你说这些的，但是你六妹说得对，你怎么都是我云家的女儿，无论何时你都要清楚这一点。”

云居雁听着直想笑。前世她嫁给许弘文的时候，怎么没听云辅强调她是云家的女儿？

可能祖父对二妹说过，只是觉得不需要对我说罢了。云居雁低头掩去眼中的不满，点头道：“祖父，我一直知道我是父亲、母亲的女儿。”

“你知道就好。”云辅点头，接着说道：“我明白，你定然觉得我不该在这个时候上京，特别是太皇太后过世才几个月。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来了，就是为了告诉你，当初不管这桩婚事有多少波折，如今你都是沈家的长媳，又怀着沈家第一个曾孙……”

云辅一口气说了近半盏茶时间，来来去去都是他想让云梦双代嫁是迫不得已的，云居雁永远都是云家的女儿之类的话，好似生怕云居雁忘了云家的养育之恩。

云居雁心中很清楚，若是云平昭的阳羡壶生意做不成，那么云家以后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沈家了，这其中不仅仅是云家在永州的地位，还包括云凌菲父亲的仕途。云惜柔一定是看准了这点，才能说动云辅在这个时候上京。

其实若是按照前世的历史轨迹，云辅此刻说的不过是一个笑话。毕竟五年后就不再有沈家，也不再有云家。

以前她尚且觉得祖父维持云家的运作很不容易，可时至今日。她不免觉得寒心。当初她的外祖父是反对她和沈君昊指腹为婚的，真正促成这桩婚事的是云辅和沈沧。沈沧或许是为了史氏或者其他原因，但云辅唯一的目的仅仅是攀附淮安郡王府而已。说起来，当初若不是她的母亲以县主的身份嫁给她的父亲。云家在永州岂会有今日的地位？

想着这点，云居雁的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耐，但还是维持着微笑，附和着云辅说：“祖父，不用您说，孙女也明白您的话。这次您能和二弟、六妹特意来看我，我自然也是极高兴的。只是以后你可一定要提早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早作准备，让您住得舒服些，您说是不是？”

云辅被云居雁刺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下去，沉着脸说：“另外，之前你是不是以为我会住在沈家，才派了那个叫张泰的过来？连你六妹都知道。此时沈家是不宜待客的，在你眼中，我就这么糊涂吗？”

云居雁从云辅的话中猜测。云惜柔从未怂恿他住在沈家，甚至主动表示不适宜住在郡王府。这一点让她颇为吃惊。如果住不住沈家对云惜柔而言并没所谓，说明了什么？

云居雁无暇细思，只是顺着云辅的话说：“祖父，您不要误会。当时我们从王爷口中知道，您已经从永州启程了。我们不知道详细情况，唯有让张泰沿途确认一下……”

“你母亲不是一早给你写信了吗？”云辅冷哼。

看云辅的表情并不似故作姿态，云居雁愈加确信许氏的信一定是被云惜柔拦下的。她摇头道：“我们从未收到母亲的来信啊，倒是三妹写了一封信告诉我们，二弟也随着祖父同行。我们原本还以为母亲身子重了。很多事都不方便了。”

云辅相信，云居雁这是在控诉他不该扔下即将临盆的许氏，他满心的不悦。想想许氏得意洋洋地宣布云居雁在太皇太后的孝期刚结束就怀上了身孕，想想云惜柔说的，云居雁怀着对他的怨恨嫁入沈家，若是不把误会说清楚。以后她就完全是沈家的人了，他只能掩下不悦，只当没领会这层意思，转而说：“其实我命人找君昊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那个被卖掉的丫鬟是怎么回事！”一说起这事，云辅刚刚压下的火气又上来了。

云居雁急忙认错：“祖父，这事全怪孙女，是我教导无方，她才会有丫鬟做出无状的事……”

“你要知道，她可是你的陪嫁！”

“我知道，正因为是我的陪嫁，我才无法容忍，才决定把她发卖的。”

云辅愣了一下，眯起眼睛打量云居雁，继而摇头道：“你不用粉饰，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

“祖父，这事若不是我的意思，那个丫鬟根本出不了凝香院。生与死不过是一杯茶的事情。其实我只是用她告诉所有的丫鬟，我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云辅听着，难掩脸上的错愕。在她眼中，许氏虽然骄纵，可从没拦着丈夫纳妾收通房，有时候也会主动安排，可云居雁这话，任何男人听了都不会高兴的。他想说，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想想还是咽下了这句话，只是提醒道：“算起来如今还不足三个月吧？后面可还有六七个月的时间。有些事，你母亲总该教过你吧？”

“祖父，有些事我心中有数。至于桂枝……我是说那个丫鬟的事，就像我刚刚说的，完全是我的意思。我承认当时是我考虑得不周详，没有顾及母亲和祖父您的立场。但木已成舟……”

“祖父，大姐，大姐夫来了。”随着云惜柔的声音，沈君昊已经站在了院子门口。他的身后，云堇似想拦下云惜柔，但云惜柔还是跟上了沈君昊的脚步。

云居雁急忙起身，对着沈君昊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沈君昊仔细看了看她，确认她真的没事，转而向云辅行礼，急切的解释，自己先前并不在家，收到云居雁的消息。已经第一时间赶来了。说话间，他悄悄握了握云居雁的手背。

云辅见他确实风尘仆仆的，神情中带着满满的焦急，先前的不满情绪又缓和了不少。他命他们坐下。刚想让云惜柔、云堇退下，云惜柔已经开口问道：“大姐刚泡的茶好像已经凉了，不如我再重新泡过吧。”她自说自话拿起茶壶，又命自己的丫鬟重新烧热水过来。

云辅本想喝止她，可想着她一向天真烂漫，没有心机，只当她真的很想和云居雁修好。毕竟在永州的时候，她对他说得最多的便是这个话题。在他看来，与云居雁多多亲近，对云惜柔颇有好处，特别是她成亲之后，夫家定然能高看她几分，他便由着她在一旁洗茶烹煮。

在进院子之前，沈君昊已经见到了在外面等着他的小丫鬟。也知道云居雁的意思是，由她把发卖桂枝的事认下，平息云家的不满。他瞥了一眼云惜柔。又看看身边的云居雁。他知道她的担忧，他希望她对他有信心。他对着云辅说：“祖父，其实你今日若不遣人唤我，我也打算明日过来向您请罪。”

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云居雁轻轻拉了拉沈君昊的衣服。她在告诉他，她已经认下了发卖桂枝的事。

“祖父。”沈君昊突然跪在了云辅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云辅有些反应不过来。当初在永州议婚的时候，沈君昊对他行礼都十分草率。这一次他不仅亲自出城相迎，之后又全程陪同，态度更是十分的恭敬，若是没有桂枝的事，他已经很满意了。

云居雁不明白沈君昊的意图。她想阻止他。又不知应该怎么办。

“祖父，有一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之前因为我误会了居雁，一气之下发卖了她从永州带来的……”

“相公，这件事我已经向祖父解释过了，祖父已经知道……”

“你不用替我遮掩的。”沈君昊当众握住了云居雁的手，抬头看着她。

云居雁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她有些迷茫。听他的话。分明是已经见到了她安排在外面和他串口供的丫鬟。她顺着他的动作，同样跪在云辅面前。

沈君昊紧紧握着云居雁手不放，转头对云辅说：“祖父，那时候我误以为那个丫鬟是居雁安排的，就觉得居雁不相信我，所以我一时冲动把那个丫鬟卖了，完全忘了考虑后果。之后我也十分后悔，但事情已经没法挽回了。此刻我只能求祖父原谅。以后见了岳父、岳母，我亦会向他们请罪。”

听沈君昊说得情真意切，云辅朝云居雁看去，随即看到了他们交握的双手。他看得出，云居雁觉得这样很不合适，使劲想抽回自己的右手，可沈君昊却执着地紧紧握住，怎么都不愿松手。

云居雁不明白沈君昊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弄得这么复杂。其实先前她已经给许氏写信解释这件事了。她的母亲一向不喜欢父亲有妾室通房，所以她相信母亲是能理解的。“相公，其实……”

“其实你听我说。”沈君昊转头看她“之前我对你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现在祖父面前，我再对你说一次，这一世，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不会纳妾，也不会有通房。”

随着这句斩钉截铁的话，所有人都呆住了，空气仿佛也随之凝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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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丑事

“谁说我会后悔的？”沈君昊深深叹息。

云居雁依偎着他，轻轻摇头。关于爱情，她说不清楚。她以为自己爱着现代的植物人，可重生之后，他们一次又一次争吵，却又一次次见面，他的步步紧逼让她意识到，他和现代的他是不同的。此刻，她爱的是他，真真实实的他，会惹她生气，也会哄她高兴。可将来呢？

一辈子很长，很远。他赞她美丽，但她终有年老色衰的一日；他们日日同床共枕，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或许他们都有厌烦对方的一天。他公开的承诺很感人，但太过遥远了。

“你不会明白的。”沈君昊突然开口。

“明白什么？”云居雁伸手环住他的腰。这是她熟悉的姿势。不管将来如何，她都要抓住当下。

沈君昊抚摸着她的长发。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但他对云辅说的是真心话。或许其他人觉得他太傻，太不可理解，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从小就在等着她长大，等着她永远陪伴在他身边，无条件地爱他。

好不容易他终于见到了她，却又在同一天发现她，她选择了别人。一直以来他努力逼迫自己不爱她，却情不自禁越陷越深。当他绝望地想要放弃，却意外地发现，她同样爱着他。虽然她爱他起因只是一个荒诞的梦，但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感情，这份感情不是梦，是真实而无暇的。

他们都深爱着彼此，这就够了。

他收紧手臂，让她紧贴着自己，在她耳边喃喃：“你现在不相信，没有关系的，时间会证明的。我们的不同，但终点一定是相同的。”

“我们的确实不同。”云居雁重复。前世她错过了，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后悔。

两人相依相偎。直至马车停在了沈家的二门，沈君昊才扶着她下车。

因为长公主那边的事耽搁不得，沈君昊下车后直接去了枫临苑。沈沧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心中亦十分惊讶。以他的了解，长公主有时虽嚣张任性，却很少在别人背后动龌龊的小动作。当年她和许氏之间的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云平昭表态后。她也表现得很大方，至少表面上很得体。更何况云堇的生父不过是个庄头，而那个所谓的“三爷”也就是个奴才。

沈君昊生怕沈沧不愿在这个时候得罪长公主，让云居雁对云堇难以交代，急忙说：“祖父，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人救出大牢再说吧。长公主那边，明面上我们已经给足了面子了。”

“你的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沧冷哼。

沈君昊无赖地笑笑，索性直言：“祖父。居雁怀的可是孙儿的第一个孩子，她可不能激动的。”

沈沧瞥了他一眼。冷言道：“现在这个时候，我做什么都不方便。你自去安排就是。”他朝沈君昊挥挥手，想了想又叫住了他，叮咛道：“你也知道这可是我的第一个曾孙，你可给我仔细着些。没人管着，可不等于你可以胡作非为。”他知道他们至今都同床共枕。

沈君昊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走了出去。

为了云堇生父的事，他陪了云居雁吃了晚饭，直接去了外院的书房。直至二更才回到房间。发现云居雁还没睡觉，他责备道：“不是让你不要等我吗？若你不愿意先睡，找个丫鬟叫我一声也行。”

云居雁递上一张信纸，解释道：“这是不久前舅母遣人送来的。”

沈君昊看了书信才知道，原来今日蒋明轩去了启昌侯府，鲁氏这才没空去云家接云惜柔。至于蒋明轩为何突然去找许慎之，鲁氏的信上并没说缘由，沈君昊只是想到，陆航依旧住在蒋家。

不管所有的一切都是巧合，亦或是蒋明轩一直居心叵测，沈君昊都想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等过几天吧，过几天子遥就该回京了。”他这话也不知道是对云居雁说，还是对自己说的。

“沈将军仍旧不愿回京过年吗？”云居雁小心地问。

沈君昊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还是要等子遥回来，才知道详情。”他已经隐约听说，沈子遥的母亲似乎想与鲁氏结交，应该是想打听云凌菲的事。恐怕沈子遥的婚事会先于沈子寒的定下。感觉到气氛突然变得沉默了，沈君昊催促着云居雁赶快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许慎之和云辅先后送了消息过来，告诉他们云辅等一行人将在后天回永州。

当天晚上，衙门公布，云堇的生父因为受刑后重伤不治，死于狱中。这是沈君昊第一次独自经手这样的事，他又怕弄得不好，让他和云居雁都无法面对云堇。在云居雁睡着后，他在书房等了一整晚，直至确认他们一家人已经安然出城，且他的伤势并无性命之忧，这才安心。

又过了一天，鲁氏通知云居雁，云辅为了买回永州的手信，接了云惜柔上街。他们没有理由拒绝云辅，只能派了随从一路护送。鲁氏隐晦地表示，若云辅的意图只是买礼物，此行最多不过三两个时辰，不会有事发生。

云居雁一看这封信，一下子又紧张了，对着沈君昊说：“我总觉得会有事发生，不如我让玉瑶她们陪着我……”

“当然不行！”沈君昊急忙摇头，“马大夫说了，头三个月是最危险的。若她真又什么图谋，或者就像你说的，她恨透了你，你此番前去，岂不是正中她的下怀吗？”

听到他这么说，云居雁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在屋子内焦急地等待着，

午时三刻，马管事突然来了，气喘吁吁。他还来不及开口，玉瑶领着鲁氏的丫鬟亦出现在了回廊上。云居雁整颗心重重一沉。她千防万防，步步小心，最后还是出事了。

“祖父和六妹发生了什么事？”她泄气地问。

马管事愣了一下，答道：“大奶奶，在下是来告诉大爷。王爷正为五少爷的事发火……”

“五弟又怎么了？祖父不是命他不许出房门半步吗？”沈君昊紧紧皱起了眉头。

马管事急忙回说，早些时候，沈君灿和沈佑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吵了一架，罔顾沈沧的命令，跑了出去。沈沧知道这事之后很生气，说是他若不在晚饭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马管事的话音刚落，玉瑶已经领着鲁氏的丫鬟站在了房门口。那个丫鬟口齿清晰地说。云辅和云惜柔在酒楼吃饭的时候，遇上了沈家的某位少爷。说到这，她看了沈君昊一眼，又转而说，她一早得了鲁氏的命令，若是有事发生，就先来通知云居雁，与此同时，已经有人去启昌侯府回禀了。

联系马管事所言，沈君昊直觉地认为云惜柔一定是遇上沈君灿了。他急忙对云居雁说：“你先不要急。我去看看，回来再说。有祖父在。应该不会有事的。”

“让玉瑶和锦绣跟着你的。”事到如今，云居雁反而冷静了。待沈君昊等人离开，她独自坐在屋子里思量始末。

云惜柔拦截许氏的信，怂恿云辅带她上京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是毋庸质疑的。她主动告诉云辅，他们不该住在沈家，她对沈君昊表现出太过明显的企图。她顺从地住在了启昌侯府，这说明了什么？是为了麻痹所有人，等待临行前的最后一击？

退婚的传闻。二弟生父突然出事……难道退婚是铺垫，二弟生父出事，是为了牵制二弟……她难不成是想嫁入沈家，与我继续未完的斗争？

云居雁越想越觉得有此可能。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前世云惜柔不惜为妾，也要让她难受，她根本不是真的喜欢许弘文，她不过是像疯子一样，把她当成了假想敌。这一世沈君昊明白地表示，他不会纳任何人为妾，于是她把目光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不对！她怎么知道沈君灿会跑出去？又怎么知道他们会在酒楼遇上？

云居雁在屋子内急得团团转。她一直害怕云惜柔盯上沈君昊，却忘了他还有弟弟。虽然云惜柔订婚了，虽然沈君昊的几个弟弟都订婚了，但那又如何？只要在公共场合闹出点事，云辅绝对愿意孙女再次嫁入沈家，而沈沧呢？即便不愿意，恐怕也得接受。

沈君昊的几个弟弟，三弟沈君儒和三房的四弟很少出门，二弟沈君烨是丫鬟生的，又不得长辈的喜爱，相比之下沈君灿是四房的嫡长子，又冲动，又自命风流……

“她……不，他们，他们一定一早就选上了沈君灿！”云居雁恨恨地嘀咕。

这些日子，四房出了太多的事情，前几天沈君灿才硬闯过凝香院，又大闹了枫临苑，惹得沈沧大动肝火……

等等！

云居雁用力摇头。“一切根本就在幕后之人的计划之中，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有内在联系的！”她嘟囔着，在心中默默把一切重新思量。忽然间她想到了沈佑。他为何会在今天与沈君灿争执，沈君灿又为何突然就跑了出去？

不由自主地，云居雁想到了肖氏一家。按时间算，肖家的那个姑娘很可能是沈佑的初恋。最后她孩子没了，人也死了，兄长一家不得不背井离乡，最后落得客死异乡。

沈沧不知道肖家人的结局，这不等于沈佑不知道。他对肖氏一家到底存了什么想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是他和蒋明轩什么关系？那天蒋明轩为何突然去找舅父？”云居雁喃喃至于，只觉得越想越混乱。“谁在外面侯着？”她扬声询问。

“大奶奶，是奴婢香橼。”

“你找人打探一下，四老爷为什么和五少爷起了争执，这会儿王爷是不是还在生气？”

香橼应声而去。小半个时辰后，她回来告诉云居雁，四房的丫鬟全都不敢离开院子，只知道似乎是沈君灿为吕氏抱不平。至于枫临苑那边，刚刚有管事从外面回来，院子里的下人都慌慌张张的，应该是沈沧正在发脾气。

香橼才刚说完，赤芍从外面回来，告诉云居雁。沈佑和吕氏被叫去了枫临苑。

一听这话，云居雁再也坐不住了。她正要换了衣裳去见沈沧，沈君昊派人回来传话，只告诉她，云惜柔被鲁氏接回了启昌侯府，他和沈君灿送了云辅会云家的宅子，很快就会回去。玉瑶和锦绣一个跟去了启昌侯府，一个正伺候着云辅。

沈君灿为何需要送云辅回去？云居雁知道一定是出事了。她只恨沈君昊话说一半。但此刻就算她派人去问，也是迟了。想了想，她带着香橼去了枫临苑。

枫临苑的正屋内，沈沧闭着眼睛坐在太师椅上。沈佑和吕氏并排立在沈沧的右侧。吕氏看到她，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她恐怕已经杀了云居雁无数次。

云居雁顾不得吕氏，眼睛的余光朝沈佑看去，却只见他低着头，压根看不清他的表情。

对着三人行过礼，云居雁对沈沧说：“祖父。孙媳的祖父、二弟和六妹不日就要回永州了，不知道到时孙媳能不能送一送他们。”

“你！”吕氏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沈佑拉住了，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沧睁开眼睛打量着云居雁，仿佛在思量她的意图。除了商贾之家，已经很少有嫡庶姐妹同嫁一夫的事情，但长姐当家，嫁个庶妹入夫家当妯娌，时不时帮衬着。比让陪嫁丫鬟嫁管事更管用。

“祖父，六妹已经定亲了，这次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一定是看我家君灿……”

“住嘴！”沈沧喝止吕氏，又对云居雁说：“关于你家六妹的婚事，之前也听你祖父提过，只是这次她随着你祖父上京……”

云居雁相信，沈沧一定是听过退婚的传闻，但她还是肯定地说：“祖父一向喜欢六妹陪着，我想到大概也是因为她年纪小，所以祖父想带着他上京城见识一下。至于婚事，祖父一向最是守诺。”她在告诉沈沧，云辅不会为了让云惜柔嫁得更好而蓄意悔婚。可惜她嘴上说得笃定，心中却没有百分百的信心。最让她忧心的，她不知道酒楼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无论是妁桃的事，还是沈君灿硬闯凝香院的行为，都说明他是一个草包。

吕氏也不知道外面确切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从沈沧的言语中听出来，儿子可能要娶云居雁的六妹。在她心中。别说云惜柔只是丫鬟生的庶女，就算是云家正经的嫡出姑娘，也配不上她的儿子。这些日子，她为长子的婚事可是卯足了劲，倾注了无数的心血。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任由嘴里的肥肉变成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听到云居雁说云惜柔已经定亲，且云辅不想不守信用，她冷哼一声，小声讥讽：“是啊，亲家老爷确实守信，一年前才会死缠烂打，一定要……”

“闭嘴！”沈沧再次喝止了吕氏，又命沈佑和吕氏先去外面侯着。待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沈沧问云居雁：“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相公虽然已经去了，但他尚未来得及告诉我内情。”云居雁如实回答，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沈沧把身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思量。吕氏的心思他很明白，但沈君灿本身就是一块朽木，以沈家现在的情况，娶个出身高贵的女人并不一定是好事，况且吕氏选的也不过尔尔。只是云居雁的六妹他虽只见过一次，却并不喜欢。不是说她的外貌不如云居雁，而是她的眼神太过闪烁。

“我来告诉你实情吧。”沈沧缓缓开口，“你六妹和你祖父在酒楼用午膳。你六妹没有带丫鬟，一个人到了外面的走廊，不知道怎么的就遇上了君昊的五弟。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不成体统。”最后的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同一时间，启昌侯府内，许慎之皱着眉问鲁氏：“她怎么样，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只是哭。”鲁氏满脸地不悦，嘀咕着：“若不是我们答应了居雁，居雁的母亲怀着身孕，家中没有其他人，我们该连夜把她送回永州的，也省得被她连累。”

云惜柔虽然不是许氏的生的，但许氏到底是嫡母，有管教的责任。“她早就订了亲，应当明白，若是……”

“老爷，您不想想，她一个大家闺秀，有什么理由身边没有丫鬟？再说我们派了那么多人跟着，亲家为何把人都赶下楼？说不定……”鲁氏咽下了后面的话，满肚子恶心。她知道当初的指腹为婚，云辅根本就是看中沈君昊是沈家的嫡长子。

“有些话，我们毕竟是外人。在居雁和君昊面前，你可不要乱说。”

“这个我自然知道。”鲁氏点头，又担忧地说：“他们可都是已经定过亲的，也不知这事两家想如何收场。”在她想来，云辅若是有脑子，为了不连累云凌菲，就该让云惜柔急病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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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三尺白绫

鲁氏与许慎之说着话，忽听外面有说话的声音，走出去一看，就见玉瑶正与她的丫鬟低语。“怎么了？”她询问。她自然是认得玉瑶的，也知道云居雁对她极为信任。

“舅夫人。”玉瑶上前给鲁氏行礼，担忧地说：“奴婢有些担心六姑娘，想请了舅夫人的命令，今晚就在姑娘屋子内陪着。”

一听这话，鲁氏的脸色都变了，急道：“我和你一起过去。”走了两步，她又问玉瑶：“是她把你赶出来的？”

“是！”玉瑶点头，“不止是奴婢，六姑娘把其他人都赶了出来，只留了枇杷一人。”

鲁氏听着，脚步又急了几分。须臾，三人走到云惜柔所居的院落，就见房间内已经没了灯光，院子里三三两两立着几个丫鬟、婆子，有云家的，也有启昌侯府的。

“你们留下。其他人都退下。”鲁氏选了两个自己信得过的婆子，让其余的人都遣走了，又命人把院门落了锁。此时玉瑶已经上前敲门，但房内悄无声息。她回头朝鲁氏看去。“把门打开。”鲁氏沉声下令。她心中很清楚，今日的事，云惜柔绝不是受害者。

两个婆子上前推了推房门。房门由内拴住了。玉瑶见状，整颗心吊在了嗓子口。稍早之前，若不是她不经意间看到了云惜柔嘴角边那丝诡异的笑，她也不敢冒然去找鲁氏。

鲁氏铁青着脸，确认院内再无旁人，她冷声说：“把门给我撞开！”

两个婆子得令，三两下便撞开了房门。幽暗的火光下，只见三尺白绫悬于梁上，云惜柔与枇杷双双悬于两下，四条腿正胡乱蹬着，显然是刚刚才挂上去。

鲁氏气得浑身颤抖。“把人给我解下来。”她的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玉瑶急忙关了房门，只觉得心脏在胸口突突直跳。云惜柔是绝对死不了的。但若是让外人知道她在启昌侯府悬梁自尽，别人会怎么想许慎之和鲁氏？最重要的，这事一定会影响他们和云居雁的关系，甚至可能会断了与云家的往来。

云惜柔和枇杷被两个婆子平放在地上。两人不断咳嗽。眼泪簌簌直流。鲁氏咬紧牙关，居高临下看着她们。她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云惜柔不过是做戏，奈何她只是舅母，云惜柔更不是许氏亲生的。

玉瑶在一旁心乱如麻，拿不准主意。鲁氏肯定是再也不想看到云惜柔，可沈家是去不得的。而云辅那边，他明显偏袒云惜柔，若是他知道了悬梁的事，恐怕事情就更乱了。往后，如果云惜柔对别人说，许家把她软禁在启昌侯府……她不敢往下想，她忽然间觉得云惜柔根本就是有意住在许家，为的就是在这里闹事。可表面上看，无论是云辅还是其他人，都会认定是云居雁逼得云惜柔住在许家。

云惜柔见鲁氏一言不发。索性嚎哭了起来，嘴里说着：”舅母，您让我死了吧，我再无脸面活在这个世上，我不想让大姐为难……”

“把这个丫鬟给我拖出去，关在厢房，好好看着！”鲁氏沉声下令。

云惜柔和枇杷同时愣了一下。两人尚未反应过来，两个婆子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扯住了枇杷的胳膊。枇杷瞥见鲁氏的表情，不敢挣扎。继而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云惜柔回过神，也跟着放声大哭。

鲁氏不耐烦地皱眉，却并不理会她，只是对玉瑶说：“你先去门外候着。”

玉瑶想替云居雁解释，想了想，还是咽下了嘴边的话。行礼退了出去，反身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鲁氏冷眼看着坐在地上啼哭的云惜柔。她心中很清楚，若不是她早来一步，发现了异状，下人们见到云惜柔上吊，多多少少都会有闲话。就算她派过来的下人都是可信的，云惜柔也一定会让自己的丫鬟把事情宣扬出去，到时就变成是她意图逼死弱女。

鲁氏越想越气愤。就算云惜柔确有万分的冤屈，也没有在别人家上吊的道理。她终于理解云居雁为何那么紧张。云惜柔小小年纪实在太过恶毒了。

云惜柔没料到鲁氏居然会杀一个回马枪。此刻事情已经脱离了她原本的计划，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继续演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鲁氏坐在椅子上，看云惜柔哭得累了，这才冷声说：“既然你要死，我不拦着你。我这就命人为你取来三尺白绫。我就在这里看着。这次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云惜柔愣住了。在她想来，自己的小伎俩被鲁氏识破是必然的。但作为启昌侯夫人，为了自己的子女，她承受不起丑闻，最多就是把她送回云辅身边。到时她对着云辅寻死觅活一番，沈家五奶奶的名分迟早是她的囊中物。

“来人，取一匹上好的白绫过来。”鲁氏高声吩咐。门外有婆子应了一声，随即是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云惜柔顾不得思量，哭着说：“既然舅母也觉得今日的事完全是我的错，我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刚才您又何必救我……”

“我不是救你，只是不想让你大姐的丫鬟看到，回去徒惹她难受。”鲁氏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今，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就算我把你的尸首用破席子裹了，送回你祖父身边，他再心痛，也绝不会为你说半句话。”

听鲁氏说得如此绝然，云惜柔一时间忘了哭泣。

鲁氏站起身，俯视着云惜柔，接着说道：“你和你祖父应该都很清楚，没有你的母亲，云家什么都不是，而以后，你们都得靠着你大姐。”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婆子在外面说，东西已经取来了。

只听鲁氏说了一声“进来”，云惜柔就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拿着一块泛着森森白光的白绫走了进来。

鲁氏命婆子关上门，对着云惜柔说：“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安安分分地呆着，要么就把这块白绫拿了去。”见云惜柔默默流泪，一言不发，她又道：“如果你下不了决心，或者下了决定又怕做不到，我也可以命她把你活活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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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大闹

云惜柔猜想鲁氏不敢把她勒死，但她不舍得用自己的性命去赌，特别是当她看到鲁氏脸上的憎恶。她低下头，默然不语，小心盘算。

为了让许惠娘和陆航的婚事生变，原本她已经说动许惠娘了，可事到临头她又退却了。她暗恨许惠娘的胆小，但此刻她明白了，若是她有鲁氏这样狠毒的嫡母，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次她住在启昌侯府，另一个目的是为了挑拨许慎之与云居雁、许氏的关系。只要失去启昌侯的支持，无论是对云家，还是对沈君昊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此刻，鲁氏面无表情，云惜柔无法揣测她的想法。

“怎么，需要我替你选吗？”鲁氏冷声追问。

“舅母，我不会再寻死觅活。今日的事，但凭长辈做主。”云惜柔的声音带着万分的委屈。

鲁氏的目光紧盯着已经改为低头跪在地上的云惜柔。片刻之间，云惜柔不止控制了情绪，冷静地做了选择，居然还能对着她扮可怜。她立马想到了许惠娘。她一向没什么主见，说不一定已经受了她的蛊惑。她心生警惕，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说：“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出这副模样。我最后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一次，若是你再敢耍什么不入流的小手段，这三尺白绫就是你最后的归宿。我怎么说都是启昌侯夫人，你母亲更是太皇太后亲封的县主。”话毕，从婆子手中抓过白绫，重重摔在云惜柔面前。

玉瑶在当天晚上就派人把消息送回了凝香院。云居雁听闻这事，气得说不出话。她终于明白了云惜柔的目的。而他们太需要许慎之和鲁氏的支持了。在沈君昊回来之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他们必须上启昌侯府道歉，同时不能再让云惜柔住在侯府了。

沈君昊也没料到云惜柔居然敢公开闹自杀。他们的确应该向许慎之和鲁氏道歉，毕竟鲁氏若没能及时压下这事，启昌侯府一定会名誉受损。甚至会影响他们的子女。不过此刻他最担心的不是许慎之，而是云辅的态度。

整件事的经过，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云惜柔根本不是受害者，可他刚刚从云家的宅子回来，云辅已经认定所有的错都在沈君灿。他无法确定云辅是真的如此昏庸，还是太过偏袒云惜柔，一味想利用这件事。让孙女嫁入沈家。

“你觉得祖父想怎么了结这件事？”他问云居雁，又补充：“我说你的祖父。”

对整件事，云居雁又是懊恼，又是愤怒，她看着他说：“不管祖父想怎么样，我都不会让她如愿的。下午的时候，我已经去枫临苑见过祖父了，也表明了我的立场。”

沈君昊握住她的手，劝慰道：“你不要太过自责。谁都想不到她居然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她难道就不怕你们的祖父决定牺牲她？”

云居雁很想说，云辅可能巴不得云惜柔能嫁给沈君灿。但毕竟是自己的祖父。她说不出口，只是问沈君昊：“你刚刚去见过祖父吗？他是什么意思？看四婶娘的样子。是肯定不会同意的，而四叔父那边……”她对着沈君昊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沈君昊告诉她，他问过沈君灿，他们父子之所以起争执，是因为他听到沈佑在斥责吕氏。至于他为何知道云惜柔在酒楼，全因他看到沈君烨和蒋明轩正在街边说话，他原本只是想过去打招呼。不经意间发现了云家的马车。

因为上次在凝香院没能见到云惜柔，再加上沈绣的一巴掌，他一时脑子发热。就上了雅间。之后他觉得云惜柔的容貌不过尔尔，就想离开，结果云惜柔主动勾引了他。

关于最后的半句话，沈君昊并不相信，云惜柔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勾引男人，但前面的事沈君灿并没说谎的必要。眼见着事情又扯上蒋明轩，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他，他不能再骗自己，一切都是巧合。

沈沧那边，他不愿见任何人，只是命沈君灿去祠堂跪着，不许任何人给他送吃的。按沈君昊的了解，应该是沈沧尚未决定如何收尾。

云居雁听他这般说，心下更是踌躇。从重生的第一天她就告诉自己，不害人性命是她的底线。可这次的事，云辅绝不会选择杀了云惜柔保全云家的名声。当初云梦双闹成那样，也不见他惩罚她。如今，最快刀斩乱麻的处置方法便是把云惜柔接出启昌侯府，让她在回永州的途中急病而亡。

要杀云惜柔根本不用她动手，只要吩咐一声便是了，但对她自己而言，这次开了先例，那以后呢？会不会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她不想自己的手上沾染鲜血，同时也不希望云惜柔与她成为妯娌。

“明天见过舅父舅母之后，我想回宅子见一见祖父。”她对着沈君昊说。

“还是我去吧。”沈君昊搂住她的肩膀，“我没有把酒楼的事告诉你，就是怕你思虑过重。如今他才是最重要的。”他轻抚云居雁的小腹。

两人正说着话，香橼过来说，吕氏在院子门口大吵大闹。

沈君昊把云居雁按在椅子上，说道：“我去看看，你先歇着。明天还有不少事等着我们。”

“还是我去吧。四婶娘是长辈，又是女人，你去总是不方便。”

“她若发起疯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沈君昊坚定地摇头。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丫鬟们叫喊着：“四夫人，使不得！”而吕氏边哭边骂，句句都在控诉沈君昊与云居雁要逼死他们。香橼急忙在一旁说，她进来回禀的空挡，已经派了小丫鬟去通知沈沧和沈佑。

沈君昊吩咐香橼好好照顾着云居雁，自己走出了屋子。他才在廊下站定，就见丫鬟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吕氏，而吕氏的手中赫然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他黑着脸呵斥：“还不快把四婶娘手中的刀子拿下！”

吕氏一看到他，对着身边的丫鬟们挥舞了一下刀子，怒道：“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今日我就死在你们面前。”话毕。她手握匕首，作势往自己的胸口插去。她的丫鬟、妈妈急忙上前，又是求，又是拉，又是扯，场面一团混乱。

沈君昊冷眼看着她，任谁都看得出，她不过是在演戏。可偏偏她是长辈。他不能对她说一句重话，只能好言相劝。

吕氏想把事情闹大，逼得沈沧把她的宝贝儿子叫回来，逼得他们主动把酒楼的事抹平。云惜柔的死活她管不着，她只知道自己的长子决不能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庶女。

不一会儿，吕氏手中的匕首被凝香院的婆子夺下。吕氏见云居雁压根没出现，而沈君昊嘴里虽是好言相劝，却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敷衍态度。她又恨又气，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像泼妇一般嚎哭了起来。嘴里嚷嚷着沈家要逼死他们母子。

云居雁实在听不下去她的胡言乱语，想出门扶起她。被沈君昊拦在了屋内。悄声对她说，若是吕氏发起疯，推搡她一下，可大可小。反正他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吕氏愿意让下人们看笑话，关他们什么事？

吕氏发现自己头发也散了，衣服也脏了。沈君昊依旧只是不痛不痒地说着表面话，心中更是愤恨，可事已至此。她又不能自己爬起来，只能继续嚎哭。

很快，杨氏和赵氏闻讯赶来。两人见吕氏犹如街上的无知妇孺，全无半点仪态，眼中不禁露出几分鄙夷。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二人只能软言相全，一左一右想扶起她。

吕氏见她们来了，就想顺杆子往上爬，全身的精神气又回来了，张口就是云居雁不怀好意，撺掇妹妹谋算她的儿子。她一边控诉，一边挣扎，力求最真实地表现自己的委屈与愤怒。

云居雁见杨氏、赵氏来了，不好再躲着，只能与两人见了礼，好言劝慰吕氏。

不要说杨氏、赵氏这些日子得了云居雁不少好处，就算没有这点，吕氏的泼妇样也让她们反感。两人对视一眼，趁着吕氏使力的瞬间，杨氏一把护住云居雁，赵氏往后打了一个趔趄，被她的丫鬟扶住了。她的眼眶立马就红了，直说自己扭了脚，很痛。

杨氏紧接着开口，义正言辞地对吕氏说：“四弟妹，我们本是好意，想扶你起身罢了。你让三弟妹崴了脚，休养几日也就算了，若是不小心伤了居雁，这事大家都担不起责任。”

吕氏怒目圆睁，指着杨氏的鼻子就欲大骂。不待她张嘴，赵氏委屈地说：“四弟妹，我若是做错了什么，你大可以心平气和地告诉我，为何要让我在丫鬟们面前出丑……”

“你！”吕氏的手指从杨氏的鼻子指向赵氏，破口大骂：“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撕烂你的嘴！”说罢就向赵氏冲去。

赵氏忍不住冷笑，在丫鬟的搀扶下后退了两步。吕氏已经气疯了，看到她的冷笑，哪里顾得上其他，抬手就想抓赵氏的头发。

“四婶娘，你冷静一点。”沈君昊本想拉住吕氏，可他实在不想碰触她脏兮兮的衣裳，只是示意一旁的婆子抓住她。

吕氏使出吃奶的劲头，对着婆子拳打脚踢，破口大骂赵氏。赵氏后退了两步，站在自己的丫鬟身后看着她发疯。

沈佑踏入凝香院，一眼就看到所有人都像看好戏一般看着吕氏，而吕氏犹如疯狗一般，别说是头发，就连衣襟都快散开了。他气呼呼地上前两步，推开拉着吕氏的婆子，挥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吕氏脸上，大喝一声：“你闹够了没有！”

“你，你打我！你居然打我！”吕氏捂着脸颊，再也顾不得赵氏，不可置信地瞪着沈佑。

“跟我回去！”

“你居然打我！”吕氏猛地向沈佑冲去，哭喊着：“我替你生了三个儿子，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打我！”

“回去再说！”沈佑狠狠抓住袭向自己的双拳，拉扯着吕氏往外走，又呵斥吕氏的丫鬟快扶她回去。

随着沈佑把吕氏拖走，凝香院的闹剧落下了帷幕。云居雁谢过杨氏、赵氏，正犹豫着要不要向沈佑或者沈沧请罪，赵氏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居雁。你既然不舒服，就让君昊陪着你好好休息，至于其他的，是我害得你四叔、四婶起了口角，我怎么都要向你们的祖父解释一下的。”说罢，朝云居雁眨了眨眼睛。

云居雁知道，事到如今，沈君灿的婚事已经由不得吕氏做主了。所以她若不想云惜柔成为自己的五弟妹，关键还在沈沧和云辅。今晚她必须养足精神，好好准备明天的事，遂领了赵氏的人情，再次谢过她和杨氏。

回到屋子，她仔细思量着沈佑之前的反应。“你说，四叔父刚才是真生气吗？四婶娘拿着刀子过来，他一点都不知情？”她问沈君昊。

沈君昊叹了一口气答道：“四叔父到底是什么想法，还要看他和肖家那人感情有多深。若是按照这几年的惯例，恐怕他早已忘了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不过很多事情确实很蹊跷。”说到这。他的脑海中想到了沈君灿说，沈君烨和蒋明轩就站在街边说话。才让他看到了云家的车子。

大半个时辰后，小丫鬟回来禀告。在沈佑和吕氏关起门吵架的时候，杨氏和赵氏去向沈沧请罪了。沈沧没有起身，只是问了什么事。杨氏和赵氏回去之后，沈沧派了人去四房，训斥了沈佑和吕氏，直至小丫鬟回来汇报。四房依旧“乒乒乓乓”，声响不断。

云居雁虽然知道，这样的结果算是把吕氏大闹的事揭过去了。但这一晚她睡得极不安稳，一整晚都在做着奇奇怪怪的梦。

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她就醒了。听沈君昊呼吸沉稳，她不想吵醒他，只是仰天躺着，思量着自己应该如何向许慎之、鲁氏请罪，又想着该以什么理由说服云辅，最重要的，酒楼的事应该如何收场，沈沧到底有什么打算。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院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她再也躺不住了，起身打开了房门，看到了刚刚从启昌侯府回来的玉瑶。

“你怎么这么早？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她顿时紧张了。

沈君昊也醒了，跟着云居雁步出房门，看到玉瑶同样十分惊讶。“是舅母让你通知我们，尽快安排六妹的去处？”

玉瑶摇摇头，向两人行了礼，急急道：“大爷，大奶奶，舅夫人昨晚见过六姑娘之后，连夜把表姑娘叫去问话了。今天一早，舅夫人让奴婢回来问大奶奶一句话，陆二公子是否曾送了什么东西给大奶奶。”

“舅母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居雁不解地朝沈君昊看去。

沈君昊想了想，问玉瑶：“舅母见过六妹之后马上找表妹问话了？”看玉瑶点头，又问：“关于舅母为什么找表妹，你有没有听说什么？”

玉瑶摇头答道：“奴婢一直在六姑娘那里，并不知道具体的经过，只是隐约听说舅夫人很生气，而且还责罚了表姑娘。刚才的那句话，是舅夫人关起门对奴婢说的。看舅夫人的表情，一定是极严重的一件事。”

“除了那朵玉莲，我和陆公子没有任何私下的往来，再说这事又怎么会和惠表妹有关？”云居雁这话不止是询问，更是向沈君昊解释。

沈君昊握住云居雁的手，对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绝没有误会什么。云居雁这才低头思量。她忽然想起，前几天鲁氏带着云惜柔和许惠娘上门探望她的时候，她隐约觉得许惠娘有些不对劲。那天，她不止一次看到她和云惜柔的眼神交汇。

“难道！”

沈君昊和云居雁异口同声，他们同时想到了陆航被人骗去的那支玉箫。很多人都知道，也亲眼见过，那是跟随陆航多年的随身之物。

当日陆航用那支玉箫换取了云居雁用过的一套阳羡壶，之后玉箫一直不知所踪，再没有出现过。而那套阳羡壶，陆航虽声称已经扔了，结果却不知道被什么人偷走了。这就是说，这两样东西很可能落在了幕后之人的手中。

“怎么办？”云居雁满眼焦急。与人私相授受可是大罪，她是有夫之妇，更是罪加一等。

“你先不要着急。”沈君昊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套阳羡壶，虽然父亲已经另外给我送了一套过来，我可以抵死不认，但那支玉箫……”

“玉箫是陆航的。若是事情闹开，关键还在他。再说他在当天就明确表示玉箫掉在了雅竹小筑，之后一直没有找到。这事很多人都能证明的。”沈君昊一边陈述，一边思量着。

还昨天和今天少的2k。

某个金鸡独立的人，在末日那天出差，为期三天。暂时不确定到时能不能码字，有没有网络上传。所以明后天只有双更，尽量把出差时的更新定时上。~~~~(>_<)~~~~我要跳着上飞机，之后据说还要坐很长很长时间的汽车，还是颠簸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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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沈君昊和云居雁虽然一致觉得鲁氏口中的“东西”，可能指的是陆航丢失的玉箫，但两人都无法确定事情和许惠娘有什么关系。

听到玉瑶说，鲁氏让她得了结果，马上去启昌侯府回禀，云居雁猜想，鲁氏命玉瑶回来询问，本身也是一种试探。她急忙让玉瑶回去，把玉箫的事如实相告，并且提醒玉瑶，一定要告诉鲁氏，她也是通过沈君昊才知道玉箫的事。

早饭过后，云居雁原本打算等沈君昊如约接了云堇回城，就与他一同去启昌侯府，结果他们尚不及出门，鲁氏先一步到了郡王府。

大概是一夜没睡，鲁氏的神色中带着几分疲惫。见过礼，遣了丫鬟出去，鲁氏对着云居雁直言：“居雁，我一早上就让玉瑶回来……”她的眼中显出些许的歉意，解释道：“昨晚，惠娘言之灼灼，说是你六妹不经意中拿到了你的某个东西，结果发现那是陆航的随身之物。你六妹向让惠娘在适当的时候拿出来，而且还有趁着人多的时候……”

“太过分了！”云居雁知道云惜柔歹毒，却没料到她如此恶毒。许惠娘若以未婚妻的身份，拿着陆航的玉箫出来闹事，再加上云惜柔的佐证，就算她坚称她们在诬陷她，但她们一个是亲妹妹，一个表妹，她如何说得清楚。就算是陆航曾在雅竹小筑公开宣称玉箫丢了，别人也可以认识是他发现事情败露，欲盖弥彰。“她这根本就是想置我于死地！”

“你先别急。”鲁氏拉着云居雁坐下。

云居雁朝鲁氏看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舅母，这事幸亏没有发生，不然我真是跳到黄河洗不清都洗不清了！那支玉箫我根本就没注意过。”她详详细细把事情的经过向鲁氏叙述了一遍，恨恨地说：“当初相公告诉我这事的时候，我们都想不明白为何有人要骗取陆公子的玉箫，或许那时候就有人在计划这事。真真太过分了！”

鲁氏听着，暗暗在心中叹息。真要说起来。整件事都在许惠娘的一念间罢了。她也是到了昨晚才知道许惠娘对于自己和陆航的婚事有多不满。“真要说起来，这事也怪我，我一直觉得你家的六妹心思不正，就不该让她与惠娘有往来的。如今想来。她们所谓的通信，说的恐怕不止是家里的琐事。待会儿等我回去了，我会好好再问问惠娘的。”鲁氏心中颇为自责。云惜柔怎么样，她无法控制，但许惠娘怎么都是丈夫的女儿，是她教导无方，才险些酿出祸事。

“舅母。表妹不过是受了六妹的挑唆。再说，她最后还是悬崖勒马了。”

鲁氏勉强笑了笑，正色说：“其实我匆忙来找你，是想对你说，你表妹最终都不知道你六妹口中的‘陆航的随身之物’是什么，看起来她很小心，而且这事她肯定计划了很久。或许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我不得不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了以后，昨日酒楼的事，对你或许是一个契机。”

云居雁怔了一下。她知道鲁氏这是暗示她。杀了云惜柔，以绝后患。但是杀人——

“舅母，她一直身在永州，从阳羡壶的丢失，到陆公子入局，她可能并不是布局的人……”

“但是她是你的亲妹妹。就像这次的事，她若亲口说，玉箫是从你的房里拿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鲁氏拍了来云居雁的手背，“我明白，你想顺藤摸瓜。但你在明处，又不知道躲在暗处的是谁，最后可能变成引火烧身。”

鲁氏言尽于此，没再继续劝说，只是无言地坐在云居雁身边，等着她的决定。舅母毕竟是外人。她能说的只有这些。回想许惠娘的那些话，她越加觉得云惜柔的可怕。若是云居雁狠不下心，她恐怕得写信给许氏，只是许氏和云惜柔之间还有一个云平昭。其实云居雁最好的选择就是逼沈沧动手，到时云平昭不管怎么想，都无话可说。

片刻的沉默后，云居雁转而对鲁氏说：“舅母，其实我和相公原本打算……”

“我知道，我和你舅父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昨晚她不过是想挑拨我们和你的关系，我们不会上当的。”

“舅母，大恩不言谢。”

“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真要说起来，这事多亏了玉瑶那个丫鬟。否则真要闹起来，大家都难看。”鲁氏笑了笑，试图缓和屋里的气氛。

云居雁知道，再说感激的话，只会显得生分。她想了想，认真地问鲁氏：“舅母，关于六妹的去留……”

“这事你不用急在一时，关键还在你想怎么样。最后你和君昊决定让我们帮忙看着，我和你舅父不会推辞。我想，这两天她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有一件事。前两天蒋世子去找过你舅父。”

一听这个话题，云居雁急急朝鲁氏看去。她和沈君昊都知道，那天因为蒋明轩的出现，鲁氏这才没能接云惜柔回启昌侯府。“舅母，如果我记得没错，舅父和伯爷虽有往来，但与蒋世子……”

“我就是来说明这件事的。当日我没有告之你内情，以为事情与你们无关。早上听了玉瑶的话，我和你舅父才明白，蒋明轩和陆航突然上门，恐怕是想亡羊补牢。”

“那天陆公子也去见舅父了吗？”云居雁和沈君昊一直奇怪，陆航为何迟迟没有回泰州。现在看来，恐怕是他派人去买阳羡壶了。他一直在蒋家等着东西送抵京城。

果然，与云居雁猜想的一样，鲁氏告诉她，其实当天是蒋明轩陪了陆航上门，亲手送了许慎之一套阳羡壶，说是他好不容易才托人买到的。

云居雁明白陆航这是想证明，当天被偷的阳羡壶不是她的，而是他自己买的，同时他还送给了未来岳父。

云居雁从来都不认为陆航是坏人，但很多时候她宁愿他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离开她和沈君昊的生活。或许在陆航看来，他这是在帮她，可她不是不想领他的情，而是她实在领受不起这个人情。

此刻许慎之和鲁氏恐怕更加觉得陆航对她一往情深，她根本无从解释。最重要的，虽然沈君昊现在相信她，但以后呢？这样的事若是接连不断发生，就算沈君昊是圣人，心里一定不会乐意。

“舅母，在永州的时候，我虽然与陆公子见过几次，但那时候都是有旁人在场的。”

“我和你舅父自然明白你的为人，但……”鲁氏拍了拍云居雁的手，“你要知道，大多数男人并不似他们嘴上说得那么大方。”

云居雁沉默着点点头。鲁氏还想说什么，丫鬟过来回禀，启昌侯府派了丫鬟过来禀事。原来在鲁氏走后，云辅亲自上启昌侯府接走了云惜柔。据丫鬟说，云惜柔看到云辅马上热泪盈眶，好似侯府的人虐待了她一般。之后两人更是祖孙情深，上了同一辆马车。

“看来，这人心果然是偏的。”鲁氏感叹，不悦之情溢于言表。待丫鬟走后，她又说：“原本我不该说这些的，都是陈年旧事了，他又是长辈，但就算他觉得是你母亲阻碍了你父亲的前程，连带迁怒于你，可他不顾着你，也该念着你的四妹五妹。如今这算怎么回事！”

云居雁听鲁氏话中的意思，分明在说，云辅对许氏的不满，不仅仅因为许氏的脾气，更多的是源于云平昭本来有机会成为驸马爷的。“舅母，我并不是想辩驳什么，可祖父对二婶娘，三婶娘一直较为宽厚，他经常说，娶妻当选贤德……”

鲁氏本想说，有些人不过是嘴上自诩清高罢了。考虑到云居雁怎么都是姓云的，她终究还是咽下了这话，只是实话实说：“居雁，不怕你生气，我说句直白的话，大多数人家是不愿意把未出世的孙女许给母亲过世，父亲又很快会续娶的孩童的。当初若不是郡王爷对着你外祖父许下承诺，一定会亲自教养君昊，你外祖父是绝不会答应这桩婚约的。说起来，这十几年间，许沈两家关系很淡，多半也是因为这件事。”她的言下之意，云居雁的外祖父曾为了反对指腹为婚的事而得罪沈沧。

云居雁曾问过许慎之和鲁氏婚约的内情，他们并未提起这些。她诧异地看着鲁氏。

鲁氏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我们上次没说这些枝节，一来你和君昊已经成亲了，感情又好，二来，你外祖父都过世那么多年了，再说他怎么都是你的祖父。其实以前偶尔听你舅父说，就算是你父亲和你母亲的婚事，你外祖父一开始也犹豫过，最后是因为拗不过你母亲，再加上骑虎难下，这才答应的。当然，这些事你父亲并不知道。”

“那长公主呢？长公主那时是什么态度？”云居雁急切地询问，又补充道：“舅母应该也听说了，二弟的生父这几天涉及了一桩官司，与长公主府的下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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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进展

“关于这事，我和你舅父也听说了。你舅父前天对我说，你们这么处理，将来你二弟必然会记在心中的。”鲁氏的语气中明显带着赞许之意。

云居雁明白，这次的事，许慎之也算是感同身受，对云堇难免有几分怜惜之情，毕竟当年的他和现在的云堇处境是一样的。许慎之尊重养父母，很大程度也是因为他们把他的亲生父母安排得很妥当。这一次，许氏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男孩，恐怕大家都会看着。

“舅母，其实我和相公都知道，二弟的生父恐怕是被冤枉的。但长公主那边，就算没有十几年前的那桩往事，很多事我和相公不敢做，也不能做，因此只能委屈他在堂上受苦了。如今我们给了他们一家人银两，安排他们的将来，我们并不是求二弟的感激，只是本着良心行事。可长公主那边，恐怕桃代李僵的小伎俩是逃不过她的眼睛的。”云居雁一边说，一边看着鲁氏。

鲁氏笑了笑，说道：“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虽然我和你舅父都觉得你二弟是懂事的，但我们更加知道，你和你母亲与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自然是以你们的立场为出发点的……”

“舅母，您误会了。”云居雁连连摇头，“我对你说这些没有其他意思。其实我和相公都觉得，做人不能只盯着祖辈留下的东西，若一味守着过去，根本就不会有将来。其实，永州的情况您和舅父不是不知道。我一力劝说父亲从事阳羡壶的生意，就是因为知道家里若再不把眼光放在外面，这个家迟早是要败落的。”

许慎之和鲁氏当然知道，许氏一向不是懂得为自己留一手的人，云居雁的出嫁几乎带走了她全部的嫁妆。如今的云家还有三房在外为官，若是三房有什么事，云家的败落是分分钟的事。所以，某种意义上。云辅的急切他们也能理解。只是相比云辅一味想巴结沈家，他们更支持云居雁的做法，毕竟靠自己总好过看别人的脸色。

云居雁眼见着话题扯远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和相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长公主……”

未待她说完，鲁氏接口道：“这事我虽不敢打保票，但之前你舅父曾让我稍稍打听了一下，显然现在的长公主有更重要的事。那个所谓的‘三爷’，也就是在街面上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罢了。”

“可事发之后，长公主府明明派了人打听。”云居雁说着朝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鲁氏说了有人意图毒害云堇生父的事。并告诉她，沈君昊一路追查，最终发现那人是公主府的一名管事。他们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受长公主指使。

鲁氏一听，满脸诧异，嘟囔着：“有这样的事？我和你舅父全然不知道。”她缓缓摇头，接着又似自言自语般说道：“按我想来，长公主如果咽不下这口气，也会选择光明正大行事。之前我听人说。长公主最是讨厌那些畏畏缩缩，在背后动小动作的人。”说着，她又对云居雁补充：“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道听途说，毕竟殿下是皇帝的胞姐，我见她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云居雁听其意便知道她在婉转地告诉她，她虽不能保证，但在她和许慎之看来，整件事与长公主无关。这话让云居雁更加迷惑。若长公主对一切浑然不知，又有谁有那么大的能力，驱使公主府的人为他办事？

“舅母，当年母亲与长公主殿下的事……”

“关于这事，恐怕你还得问你的母亲。”鲁氏拒绝了云居雁的探问。她是站在云居雁这边的。但许氏才是云居雁的母亲。有些话她不能说。刚才若不是气极了云辅的行为，她是绝不会在她面前批判她的祖父的。

云居雁看鲁氏的态度坚决，没再勉强她。鲁氏想着云居雁可能要去见云辅，只是叮嘱她要好好考虑，千万不要为自己留下后患，便告辞了。

云居雁看沈君昊还不回来。正想派人去问问怎么回事，苁蓉过来告诉她，沈君灿跪着跪着，晕了过去，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吕氏得知之后，又哭又闹，但沈沧派了人守住了四房的院门。四房此刻乱成了一团。因为经过了昨晚的事，杨氏和赵氏听闻，只是遣丫鬟过去问了问。

云居雁听着，只能在心中叹息。吕氏心痛儿子，可她与沈沧死磕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以沈沧的脾气，若是她服个软，认个错，或许沈君灿的婚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她很想告诉吕氏，她比她更不想让云惜柔嫁入沈家，但她知道，吕氏不会相信她，就算是沈沧，说不定也以为是她想让庶妹过来帮衬她。

无论吕氏怎么想，云居雁如今既然管着这个家，就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她先禀了沈沧，要求请大夫为沈君灿诊治，同时暗示沈沧，既然沈君灿已经定亲，如果提出退婚，就是对不住女方，无端与人结下怨恨。这个当下，首要工作是平息事态。云家那边，等沈君昊回来，他们就去见云辅。

沈沧没有明确表态，只是同意云居雁派人去请大夫，但依然不许沈君灿回去四房。

云居雁紧接着去了四房，告之吕氏已经替沈君灿请了大夫。吕氏未待她说完就大骂她“猫哭耗子假慈悲”。当场被沈佑呵斥了一句，她又再次耍泼，惹得丫鬟们在一旁指指点点。

云居雁什么都没说，恭敬地向两人行礼告退。待她回到凝香院，沈君昊已经回来了，告诉她云堇亲生父母那边一切顺利，云堇也回了云家的宅子。

午饭过后，两人坐车去见云辅，却在半道遇上了云堇。见云堇脸有恼色，云居雁知道一定是云惜柔又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果然，云堇告诉他们，他回到宅子就听说云辅亲自从许家接回云惜柔，因为云居雁欲悄然逼死云惜柔。云堇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云惜柔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启昌侯府。结果云辅居然把这话信得十足。云堇好言解释，云辅说他这是因为沈君昊救了他的生父，所以他看不清事实。

云堇毕竟只是嗣子，不好与云辅强辩，于是想私下规劝云惜柔。可他一句话尚未说完，云惜柔一头撞在了门框上，额头肿了一个包。云辅得知之后，怒斥云堇居心叵测，意欲逼死幼妹，云惜柔更是哭得几欲昏厥，嘴里直嚷着自己没了清白，只求一死。云堇被云辅骂了大半个时辰，想到他此时正在气头上，于是决定通知云居雁一声，好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云居雁没想到云辅对云惜柔不仅没有一丝的责备，居然偏袒到这个程度。她恍然想到了前世，当云平昭告诉她，云惜柔愿意成为许弘文的妾室时，她的心情也像此刻这般。

沈君昊亦觉得不可思议，只能问云堇：“虽说是五弟动手，但祖父难道就没有问六妹，她是如何遇上五弟的，那时候她的丫鬟又去了哪里？”

云堇抿了抿嘴唇，答道：“这也是我前来迎接大姐、大姐夫的原因之一。其实我午膳前才回去，并不知道太多的细节，只看到祖父满脸担忧。之后锦绣姐姐让我告诉大姐，她被祖父拘着，脱不开身，但她知道，早上的时候，祖父对六妹还是有些生气的，可早饭的时候，不知是谁告诉祖父，六妹被逼悬梁自尽。祖父因此去了启昌侯府，没有见到舅父、舅母，只能接了六妹回来。在车子停在宅子门口的时候，锦绣姐姐看到祖父正在替六妹擦眼泪了。”

云居雁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能告诉自己，一定是云惜柔给云辅灌了迷魂汤，续而又对沈君昊和云堇解释：“我想祖父去接六妹的时候，舅父应该去了衙门，而舅母正与我说话……不对！”她转头看着沈君昊：“你记得吗？按照玉瑶送回来的消息，除了六妹和她的贴身丫鬟，再加上玉瑶、舅母及侯府的两个婆子，没有其他人看到六妹悬梁，上午是谁送信给祖父的？”

沈君昊和云堇都明白了，其实一切都在幕后之人的计划之中。云惜柔所谓的自尽并不仅仅为了恶心许慎之和鲁氏，挑拨离间。按照幕后之人的一向习惯，恐怕接下去还有进一步的行动。

云居雁知道，鲁氏的劝说完全是为了她，云惜柔的行为的确已经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了。但此刻之前，她还是不希望自己的手上沾染鲜血。可事到如今，她却不得不仔细思量鲁氏的话。一个摸不着看不清的幕后之人，目的不明，到底有多大的势力亦完全不知。在这样的前提下，再加上几乎疯狂的云惜柔，若她不痛下决心，恐怕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她不由自主地朝沈君昊看去。外人不会知道云惜柔到底有多少变态，他们只会觉得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她在乎他。云惜柔值得她开先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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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苦心？

车子行至云家的宅子。沈君昊在扶着云居雁下车的间隙悄声说：“你不要太过担心，这边不行，我们还可以回去和祖父说。再说，四婶娘怎么都不会答应让五弟娶你六妹的。”

云居雁抬头看着他。她知道云惜柔是一个祸害。若不是如此，鲁氏也不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对云惜柔并没任何姐妹之情。但她太在乎沈君昊怎么看她了。当初她并未对云梦双怎么样，他就曾说过那样的话。

“干嘛这样看着我？”沈君昊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指。

云居雁摇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她怀孕不足三个月，却已经能感受到孩子的存在。她和沈君昊或许能自保，但孩子太小了。若是让云惜柔进了沈家的大门，就等于是她亲手放一条毒蛇在他们的孩子身边。“世上有很多无奈的事，就算不想做，也不得不做。”她轻声喃喃。

不远处，云堇看着沈君昊与云居雁相依而立。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犹如为他们披上了一层华丽的锦衣。任谁看到这画面，都会觉得此景唯有画中才会出现。他转头朝院内看去，云惜柔一头撞向门框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很清楚，她是蓄意的，她是一个可怕的女人。他不能让她破坏如此美丽的画面。

“二少爷，老太爷正等着姑爷和大姑娘。”云辅的丫鬟上前给云堇行礼。

“六姑娘呢？”云堇若有所思地问。

“六姑娘累了，老太爷让她回屋里歇息去了。”

云堇点点头，见沈君昊和云居雁跟了上来，引着他们去见云辅。

云辅斜靠在堂屋的太师椅上，两只浑浊的眼睛直盯着屋顶，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听到丫鬟回禀，他急忙坐直了身体。

几人行过礼，云居雁对云辅说：“祖父，我想先去见见六妹。”

沈君昊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她刚刚才睡着。”云辅的目光扫过沈君昊，落在了云居雁身上，却对着云堇说：“我有话对你大姐说。你先带着你大姐夫出去坐一会儿。”

“祖父，大夫吩咐了，这段日子居雁一定要……”

“没事的。”云居雁对着沈君昊笑了笑，“我也有话对祖父说。”

沈君昊看得很清楚，云居雁表情柔和，眼神却异常坚定，似下了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他愈加担心。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她一直是有主见的，只能跟着云堇离开了房间。

随着“吱呀”一声，阳光被挡在了房门外，屋子内的光线瞬间幽暗了不少。云堇的目光紧盯着云居雁，看不出喜怒。

云居雁低头而立，默默斟酌着说辞。她不能再留着云惜柔。摆在她眼前的最好选择是逼得云辅动手，毕竟对她的父亲来说。云惜柔也是女儿。

“我知道你一直在心里怪我，怪我不该在这个时间上京。”

云辅突来的话语让云居雁吓了一跳。她定了定神，回道：“祖父。孙女知道，您此次和六妹上京，大半是六妹的主意……”

“是她的主意，却也是我的意思。”云辅说着，神情中染上了几分疲惫。

“祖父，昨日酒楼的事，您有没有想过，六妹如何会单独遇上五弟？我想，您把舅母派去服侍的人全都遣走，想来也是六妹的意思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云辅的脸色阴沉了几分。突然转移了话题，问道：“以后的日子，你可有想过？”

“孙女不明白祖父的意思。”

云辅的目光直视着云居雁的眼睛。云居雁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坦然地看着他。对峙许久，云辅叹道：“你要知道，最亲不过亲姐妹。”

云居雁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她直想冷笑。云辅不问沈家的意思。不怪责云惜柔，不追查事实，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还用了“亲姐妹”三字。他似乎早已忘了云梦双也是她的姐妹。“祖父，我一直知道，除了六妹，我还有四妹，七妹她们。你应该知道，三婶娘一直在为四妹的婚事发愁。”

“我就是想告诉你，这次的事不止关系到你六妹，还有家里的其他姐妹，最重要的，还有你母亲肚子里的弟妹……”

云居雁原本一直忍着。她想与云辅心平气和地说清楚利弊。可听到他提起许氏及未出世的孩子，她再也忍不住了，反问：“祖父，您当全京城的人都是傻子吗？

云辅瞬时睁大了眼睛，愤怒地看着云居雁，片刻又掩下怒意，沉声说：“正因为我心知肚明，所以这一次，我做这个丑人，但是你要知道，我全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至于我这张老脸，反正我已经是半个脚跨在棺材里的人了，家里的事也早就交给你父亲了。”

“我不明白祖父的意思。”

“酒楼的事孰是孰非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样的结果对你才是最有利的。君昊对你再好，他底下还有几个弟弟，养病的人，将来也总有病愈的一天。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你总需要有人帮衬着。”

“难道祖父觉得六妹会帮我？”

“她的小心思，你知道，我也知道。”

云居雁的目光直盯着云辅。她觉得云辅在告诉她，他纵容云惜柔，完全是为了让云惜柔去沈家帮她。她觉得可笑。先不论云惜柔会不会帮她，光云辅不顾云家的名声这一项，已经足够让她诧异了。“祖父，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云辅的目光从云居雁的脸上移开，抬头看着从窗户的缝隙中透入的阳光，似陷入了回忆。

云居雁心中愤恨，又哭笑不得。云辅自认在帮她，还一副理直气壮，义正词严的模样，可事实上，他一直在害她。“祖父……”

“你二妹的事，我的确不该全然信她，但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说都是你的祖父。这次你六妹虽做得不对，但世人都看得出，错的是她，一意孤行的是我。将来她只能依附于你，自然凡事都会帮着你。此事对你、对她，对你父亲的生意都是好的。我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件事了。”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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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对质

云辅的话让云居雁啼笑皆非。她从没怀疑过祖父为了云家，愿意牺牲一切的心，但——

云居雁发现，此刻的情境与当初议婚时是一样的。那时候他认为沈家不愿娶她，那么她唯有让云梦双代嫁才是对云家最有利的。而现在，他又觉得云惜柔嫁给沈君灿就能帮她巩固在沈家的地位。

不可否认，他或许确实为当初的事情后悔，同时他对云惜柔也确有几分怜爱，但实质上，他只是固执地认为自己才是对的，他的忍辱负重才是真正为了家族。他一向把面子看得很重，此刻他恐怕认为自己才是最伟大的，牺牲小我，成全云家。

云居雁低头思量，续而抬头说道：“祖父，昨日发生的事……莫非是你觉得我做得不够好，所以您不惜一切要让六妹帮我？”她想知道云辅到底参与了多少的环节。

云辅把云居雁的话回味过来，没能忍住怒气，重重一拍桌子，呵斥道：“你是在说，我故意遣走了你舅父家的侍从，又专程引了沈家的人去酒楼？”

“祖父，你刚刚说的话，不免让我有这样的揣测。”云居雁心平气和地陈述。见云辅若有所思，她又道：“另外，您说，你知道三妹的小心思，可五弟他难道也知道吗？您或许觉得昨天的事是天意，可您仔细想想，这真是天意吗？”

之前云辅也曾想过沈君烨为何在那个当口出现。他不及细思，云惜柔就哭着说，一切都是天意，当初在永州的时候，她对云居雁不够好，所以老天要她用下半辈子补偿。

酒楼的事太过蹊跷，再加上云辅很清楚云惜柔心高，沈君灿可是沈家四房的嫡长子，怎么都比她现在的未婚夫强。之前他一直觉得云惜柔只是抓住了难得的机会。此刻听云居雁这么说。他不由地想到，云惜柔让他遣走侍从，又不要贴身丫鬟跟着，仿佛一早就知道沈君灿一定会出现一般。

他心中虽觉得奇怪。但对着云居雁还是冷硬地说：“事到如今，有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难道你想逼死你六妹不成？”

云居雁轻轻抿了抿嘴唇，转而说：“祖父，早上的时候你为何突然去舅舅家接走了六妹？那时候舅母正与我说话，她好像有些不高兴……”

“她不高兴？”云辅冷笑，“我不去接你六妹。难不成让她不明不白死在你舅舅家？”

“祖父，您这话……”云居雁微微拢起眉头，“如果六妹真这么不懂事，在亲戚家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生气的也应该是舅父舅母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云辅心中更加地不满，“难道我无缘无故还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不成？”

“祖父自是不会开玩笑，就怕有人居心叵测……”

“大姐！”云惜柔“嘭”一声推开房门，立在房门口看着云居雁。泪流满面，哽咽着说：“我知道大姐一向不喜欢我，我知道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惹您不快。我……我……我……”她一连“我”了三声，见云居雁只是远远看着她，她转头见院子的回廊上有丫鬟在走动，哭道：“如今我唯有以死明志。”说罢往水井的方向跑去。

“快，快拦住她！”云辅说着已经冲出了屋子。

云居雁跟在云辅身后，看着院子内的丫鬟死死拽住云惜柔，而云惜柔拼命挣扎着。沈君昊和云堇听到声响也走了过来。云堇看着云惜柔又寻死觅活的，不自觉地朝云辅看去。见他一脸急色，他低下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怎么说都是你的六妹。难道你真要逼死她不成？”云辅不悦地斥责云居雁。

沈君昊看院子里有不少丫鬟，而云辅居然当着这么多的人责骂云居雁。之前他对云辅尊重有加，不过因为他是云居雁的祖父罢了。他暗暗握住云居雁的手，对着云辅说：“祖父，既然您有家事处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听着刺耳的“家事”二字。云辅的老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沈君昊很想继续说，云居雁既然嫁给了他，就是他沈家的人，轮不到云辅当众责骂。看云居雁对她摇头，他很不情愿地咽下了这话，挡在她面前，直视着云辅。

云辅又羞又怒，可沈君昊并没说什么，云惜柔当众寻死觅活，也的确是丢了云家的脸面。想着今日就酒楼的事，他必须先于云居雁达成一致，才好与沈家谈判，他只能生生咽下了这口气，转而呵斥云堇，快去拦住云惜柔。

云堇得到他的命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水井边。云惜柔正愁大家的注意不在自己身上，看到云堇过来，顿时哭得更伤心了，大声说：“二哥，你让我死了吧……”

“你闹够了没有！”云堇抓住她的手腕，使劲一扯，止住了她的动作。

云惜柔吃痛，目光朝云堇看去。云堇从她不经意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恨意，以及她额头的那一个包，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云惜柔二话不说在他面前撞墙的画面是那么令人骇然。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真少女。他下意识松开了手，四目对峙。

“快把她带回来。”

云辅的声音惊醒了水井的二人。云惜柔垂下眼睑擦拭眼泪，随即看到了自己白皙的手腕上那一道道红痕。他刀子似的目光朝云堇看去，心中冷哼：你不过是仰人鼻息的一条狗，你帮着他们，总有一天我会千倍万倍讨回来的！

她这般想着，整个身体又作势往水井靠去。云堇明知她不过是做假动作，但云辅面前，他只能伸手去挡她，一旁的丫鬟当然也想拦住她，双方一拉一扯，又同时松手，云惜柔重心不稳，反而重重摔在了地上，瞬间只觉得手掌一阵火辣辣的疼。

丫鬟们看她摔得极重，全都吓坏了，急忙上前扶起一身狼狈的云惜柔。云辅亲自上前查看。此刻的她是真的落泪了。手掌，手肘，膝盖没一处不疼的，心中的恨意也更甚了。云辅自是十分心疼。喝骂丫鬟们服侍不周，吓得丫鬟们全都跪下了。

一旁，沈君昊悄声对云居雁说：“如果你想回去了，我们现在就走。我回去与祖父好好谈，一定能说服祖父的。”他相信只要有适当的交换条件，沈沧会站在他们这边的，反正最多像上次那样。他替沈沧做牛做马。

云居雁对他微微笑了笑，轻轻摇头，又小声道：“这边总是需要一个了结的。我刚刚已经吩咐锦绣去找一找，看看到底是谁长着千里眼，顺风耳，知道启昌侯府发生过什么事。”

她转头朝水井边看去，就见沈沧正细心地查看云惜柔的伤口。“祖父确实是疼她的，只不过在祖父心中……”她摇头。低声喃喃：“祖父假装不知道酒楼的内情，想让她嫁给你五弟，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让四房站在你我这边，为了你家能够永远帮着我家。殊不知，他这样做毁掉的是云家的名声……我想，远在任上的三叔父、三婶娘知道了，一定很生气，就算是父亲，也不会高兴的……”

“我不懂，就算四叔父他们愿意站在我们这边，也比不上你四妹嫁得好，与大家的好处更多……”

“你知道‘贪’字怎么写吗？如果不是阳羡壶的生意眼见着有眉目了。如果不是我怀了身孕，这次他们不会上京的。酒楼的事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他就有了新的主意。刚才他把我单独留下，是在告诉我，他会揽下责任。舍了自己的面子，独自扮丑角，背上昏庸势利之名……”见云辅携云惜柔走了过来，云居雁止了话题。

须臾，云辅安排妥当云惜柔，复又叫了云居雁说话。此刻锦绣已经找到了早上向云辅告状的丫鬟，是云惜柔的贴身丫鬟桂圆。

云辅自是认得桂圆的，询问的目光投向云居雁。

云居雁向云辅告了一声罪，厉声对桂圆说：“你要知道，蓄意欺瞒主子，我可以立马命人把你杖毙的。”

“姑奶奶，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老太爷。”

云居雁不紧不慢地问：“好，那我问你，你今早从启昌侯府回来向祖父报信，走得的是侯府的哪一个门，守门的是谁，一路上又经过哪一条街道？遇上了什么人？”

桂圆一听便知云居雁一定是发现她根本不是从王府回来报信的。她含糊其辞地回答：“那时候奴婢一心担忧六姑娘，没有注意到其他，只想着早些见到老太爷。”

云惜柔换了衣裳，给伤口上了药，站在屋子外就听到了桂圆的这句陈述。她的眼神闪了闪，心中不禁焦急。按照原定计划，她和枇杷悬梁自尽的事应该闹得人尽皆知，结果鲁氏却把整件事压了下去。桂圆原本和枇杷一起，跟着她住在启昌侯府的。因怕今早无法回来向沈沧告状，所以昨晚她根本就不在侯府。

云惜柔低头咬住嘴唇，一步步走向云辅，暗自思量着应对。“祖父。”她跪在云辅面前，用丝帕擦着眼泪，眼睛的余光朝云居雁看去。“我不是故意让大姐为难的。祖父您应该知道的，我对大姐是真心诚意……”

“六妹，我且问你，她可是你的丫鬟？昨晚是不是在舅父家服侍你？”

“大姐，昨晚的事，我知道舅母也是气急了，才会……”

“昨晚的事，谁也不要再提了。”云辅打断了她们。原本他并不十分相信桂圆所言，但云惜柔脖子上的淤青十分明显。他觉得鲁氏应该不是想要云惜柔的命，只是吓吓她。他生气，因为云惜柔是云家的人，哪里轮得到姓许的教训？

不待云居雁说话，云惜柔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心下不禁有几分得意。昨晚听到鲁氏和玉瑶的声音，她这才慌慌张张地上吊，脖子上根本没有淤痕。为了能更加取信于云辅，如今的淤青是她命枇杷勒的。鲁氏不是要勒死她吗？她不过是把她的说辞付诸行动罢了。为了能够嫁入沈家，成为沈家的五少奶奶，她什么苦都能受。就算老天再不公平，她也能证明人定胜天。

云居雁隐隐约约从云惜柔的衣领处看到了淤青。她愈发的寒心，心中的决心也更加坚定了。她看看低头跪在云惜柔身后的桂圆，又看看太师椅上的云辅，说道：“祖父，如今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便直说一句。您不想知道昨晚的事，不想知道今早的事，难道也不想知道酒楼的事吗？您觉得五弟出现在酒楼只是巧合吗？”

“大姐，你的意思难道是有人蓄意想毁我清白？”云惜柔抢白。

“你们都给我闭嘴！”云辅一声呵斥。虽然云惜柔极力掩饰，但云居雁问桂圆的那些话让他明白，云惜柔脖颈上的淤青恐怕有些来历。他不愿相信，却不得不承认，云惜柔并不像表面那般天真无害。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期然想到了云惜柔的哀求，想到她的暗示。

酒楼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当时的情形，云惜柔的未婚夫家一向家风严谨，她被退婚是必然的，以后恐怕再难找到好人家。最重要的，云居雁在沈家不能孤立无援。

“祖父！”

云居雁与云惜柔异口同声。

“够了！”云辅看着云居雁，“难道是你想逼死你六妹吗？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他相信总有一天云居雁会明白他的苦心。

“祖父，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做所为负责。六妹既然安排了那么多事情，就应该知道自己可能会面临什么后果……”

“大姐，我一直住在家里，有母亲看着，有三姐陪着……”

“我不想与你做口舌之争。”云居雁不耐烦地打断了云惜柔，坚定地对云辅说：“祖父所想，沈家没人会同意的。退一万步，就算沈家都同意了，我也不会为了六妹，不顾其他的兄弟姐妹。说白了，六妹想要沈家五少奶奶的名分是绝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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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牵扯

“大姐，我可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云惜柔说着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云居雁心中不耐烦，并不与她争辩，只是朝沈沧看去。她早已打定主意。若是云辅不能下决心，那便由她动手。只不过在此之前，她要查一查云惜柔的两个丫鬟，此刻不过是拖延着她。

按照云居雁的印象，枇杷是一直跟在云惜柔身边的，而那个桂圆她似乎只见过一两次。两人一个愿意假自杀，一个胆敢欺骗云辅，想来并不是普通的丫鬟。

云辅同样被云惜柔哭得不耐烦。他一直觉得云居雁没有反对的理由。在他看来，他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她，云惜柔不过是顺带获利而已。至于沈家那边，云居雁怀着沈沧的第一个曾孙，如今又管着家，多少也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行了，别哭了。”云辅呵斥云惜柔，目光却看着云居雁，“事已至此，你想如何？”他心中明白，此时的云居雁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她了。

“祖父，我想如何，要看六妹愿意说出多少的实情。”她低头看向云惜柔，“我从来都不相信巧合。六妹如果还有一点点的姐妹之情，不如就从你给惠表妹的书信开始说起。”

“大姐，我和惠表妹确有书信往来，这事祖父也知道的……”

“六妹大概不知道，昨晚表妹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对舅母说了。”

云惜柔的心重重一沉，转念间又庆幸许惠娘并不知道太多的内情。“大姐，我和惠表妹有书信往来的事，从来都没有瞒着舅父、舅母。”

云居雁看得很清楚，这个时候，云惜柔居然没有半丝惊慌。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不如她。

“大姐，就像祖父说的，事已至此。只要您说，我一定会按照您说的做。”

“是吗？”云居雁冷笑，“你不要以为你们的事，我全然不知道。”

“你们？”云辅低头看向跪在地上不停啜泣的云惜柔。云居雁之前的那些话无一不说明云惜柔确实有一个同谋。事发之后。他一直想着如何做才是对云家最有利的，如今他虽不满云居雁的咄咄逼人，不以大局为重，却也意识到事情有些蹊跷。

云惜柔从云辅的问句中发现他已经在怀疑自己了。她一直知道云辅是极为固执的老糊涂，凡是他认准的事，他永远都会认为自己才是对的。一年多前，云梦双若不是入了云居雁的陷阱。云居雁哪会有今日的风光。若云梦双没有与人干出苟且之事，云辅对她的疼惜至今都不会变。哪怕他曾后悔过，气恼过，但只要软言说上几句好话，把姿态放低，他立马就会回心转意。许氏和云居雁与云辅不和的最大原因是她们的脾气都太硬了，就算云居雁已经懂得低头，但她与生俱来的骄傲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也是云辅最不能容忍的。

转念间，云惜柔的心思已经绕了无数圈。“祖父，我不知道大姐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我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大姐觉得我罪不可恕，我一早就说过，我愿意一死以明志。”

云居雁这才发现，云惜柔太会避重就轻了。早上的时候，桂圆也是这般。她愈加怀疑那两个丫鬟。当下，她只能按下急切，对着云惜柔说：“家里除了你，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你的死活，不是你能决定的！”

“你们可是亲姐妹，别在我面前死啊活啊的！”云辅不喜云居雁说话的态度。

“大奶奶。大爷让奴婢过来对您说，时辰已经不早了，家里恐怕已经等急了。”锦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这是她们一早商量好的暗号。

云居雁应了一声，转头对着云辅说：“祖父，家里还有很多事，今日我和相公必须回去了。酒楼的事一定要解决。但在此之前，其他的事必须先弄明白，比如五弟为什么去酒楼，比如六妹对惠表妹说的私房话，比如桂圆一整晚都不在舅母家，如何知道侯府发生的事，再比如六妹脖子上的淤青是哪里来的等等。”所有的事，即便云居雁找不到证据，她也会制造出证据。如果面对确凿的证据，云辅依旧选择包庇云惜柔，那么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她不怕背负杀妹的传言。

启程回郡王府的马车上，云居雁疲累地靠着沈君昊，静静思量着。在她与云惜柔对质的当口，云堇和锦绣拷问了枇杷和桂圆。两人什么都没承认，直嚷着自己是冤枉的，但按照锦绣查知的线索，枇杷被分配到云惜柔房中的时间与抚琴的出现几乎相同。云堇虽不常在家，但他看到近一年来，枇杷与云惜柔几乎影形不离。至于桂圆，明面上是一年多前，云惜柔被云梦双打伤之后，去别苑养伤时遇到的，因为她很喜欢，便把她带回了云家。

她相信这两个丫鬟都有可疑，而按照前世的记忆，枇杷确实一直在云惜柔身边，但桂圆却是从未出现过的人。如果枇杷和抚琴都是幕后之人安排的，那么其他人身边是否也有这样的丫鬟？

想到这，云居雁猛然睁开眼睛。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云梦双身边一直有一个很得宠的丫鬟。这一世，云梦双死后，那个丫鬟似乎不知所踪了。

“菲菲！”云居雁急切地抓住了沈君昊的手。

“怎么了？你怕这次的事会连累你四妹？”

云居雁怔怔地看着沈君昊。云凌菲出嫁前，服侍她的丫鬟都是陆氏选的，自小跟在云凌菲身边。陆氏对丫鬟的教育一直很严格。但云居雁依稀记得，云凌菲成婚后，特别是在沈子寒战死，她处境艰难的时候，她的身边有一个眼熟的丫鬟，据说是她的陪嫁，跟了她很多年。她和云凌菲的关系也是在那之后才会越来越疏远，直至完全没了联系。

“我要给菲菲写信！”云居雁一脸急色。她一直不明白，前世的她和云凌菲如何会成为陌路的。如今想来，不是误会就是有人挑拨离间。

沈君昊听她无头无尾说出这句话，只能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不用着急，这次的事，对你四妹来说或许反而是一件好事。我知道，在你三婶娘眼中，子遥没有功名，又不能恩荫，是如何都及不上你表兄的。不过，你三婶娘若是知道了这次的事，为免蹉跎了你四妹，恐怕必须得下定决心了。”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云居雁暗自懊恼。

她不知道前世云凌菲嫁给沈子遥的契机在哪里，但这一世，恐怕云惜柔是成就这桩婚事的原因。以陆氏的作风，她若是得知了这次的事，一定会快刀斩乱麻，以免酿出更坏的结果。

“看来我还得给三叔父、三婶娘写信，否则即便他们嘴上不说，心中也定然会埋怨我。”她低声陈述，心中越加清楚，就算她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也不能再留云惜柔了，否则她不止会让鲁氏觉得她把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也会失去云凌菲一家的支持。

沈君昊误会她以为沈子遥并不是云凌菲的好归宿，解释道：“我知道你和你四妹的感情一向最好。其实你不用太过担心。事实上，子遥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游手好闲。再说他的父母也不会不为他的将来考虑……”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知道他其实是很有能力的人。”云居雁当然知道能够重振威远侯府的沈子遥并非等闲之辈。“我只是担心……”她不由地拧起眉头。“我在想，六妹的事，父亲那边，我应该怎么说？”

沈君昊伸手抚平她的眉头。“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次是你祖父带她上京的，还让你母亲在怀着身孕的时候，气得在床上躺了大半天。这些事你三妹都是知道的。再说，出事的时候你祖父也在。就算你父亲觉得她年幼不懂事，但你祖父总不至于不懂事？所以这事根本就与你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是……”云居雁还是担心。前世的父亲对云惜柔疼爱有加，这一世他会对她的死无动于衷吗？他会不会因此迁怒母亲？云居雁想不出答案，只能靠着沈君昊，在他身边寻求片刻的宁静。

马车在夕阳中往郡王府驶去。云居雁虽闭着眼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眼见着车子很快就要抵达王府了，她突然开口：“你没问，我也就一直没对你说。关于六妹，我早就有了决定。”她犹豫了一下，陈述道：“我不止不会让她嫁给你五弟，同时为免她再作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我想……”她抬头看着沈君昊。

“你在担心什么？”沈君昊的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从她的表情他知道，她有多在乎自己对她的看法。“其实我也在担心。”他亲昵地抚摸她的脸颊，“我本来想晚上再告诉你的，中午的时候，舅父派人给我送过口信。”

云居雁马上想到了。鲁氏来找她的时候，云辅尚未去接云惜柔。恐怕云辅接走云惜柔之后，他们马上意识到，他们也在云惜柔的算计中。如今，就算她对云惜柔下不了手，许慎之也容不得她再兴风作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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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死不见尸

云居雁相信，续鲁氏劝告她之后，许慎之又另外找了沈君昊，就说明他们觉得她下不了决心。她问沈君昊：“舅父找你，只为了这事？”

“也不尽然。舅父主要是告诉我，关于肖氏兄妹留下的那对子女，线索在他们被老仆领走后就断了。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舅父也觉得他们就是抚琴和胡子男。舅父说，他会继续往下追查，看看最后是谁与他们接触，只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希望比较茫然。再加上他们都已经死了，就算查到什么，意义也不大。”

暂时看来，肖氏一家已经没有活口留下，的确很难再查出内情。云居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问：“我们这样追查，祖父会不会不高兴？”

“想来最多就是再骂我几句。”沈君昊回答得并不十分确定，“其实我反倒觉得祖父隐瞒了什么事，或者说，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也许是我多心了，他只是因为这件事不怎么光彩，所以……”他隐去了下面的话，又问云居雁：“关于你六妹……”

“明天下午之前，我会准备好所有的证据。若是祖父仍旧犹豫不决，像上次对待二妹那般，那我唯有做一次侩子手。”

“哪里就是侩子手了。其实舅父的原话是，你和岳母一直是嘴硬心软的人。若是你下不了决心，我应该帮你做决定。下午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怎样才能帮你下决心，又不会让你反感。现在总算省了不少的事。”

两人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郡王府。门房见到他们，赶忙说，沈沧让沈君昊一回去，马上去见他。

枫临苑内，沈沧直问沈君昊，云家打算怎么办。吕氏已经闹了一天了。沈沧虽然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但他想想也觉得心烦。吕氏是这样的脾气，云惜柔也睡能闹腾的。将来若是婚事真的成了，岂不是三天一大吵，每天一小吵？可若是婚事不成，云居雁会如何反应？

沈君昊不知道云辅是否会与沈沧联络，暂时只能说，这一两天就会有结果，他和云居雁的意思。都不希望事情变得复杂。

沈沧不由地诧异，问沈君昊：“这真实你媳妇的意思？”

沈君昊肯定地点头，如实说：“酒楼发生的事，其实居雁才是最生气的。相比四婶娘，她更不想看到她的六妹和五弟分别退婚。今日我们去云家的宅子，她已经与祖父说得很清楚了，也明明白白告诉了六妹。”

“有时候我很难理解她的想法。”沈沧若有所思。

沈君昊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说：“祖父。关于肖家的事，可有最新的进展？”

“你为什么总是抓着这件事不放？”沈沧脸上显出了几分不悦。

“祖父，事情不能一直不明不白的……”

“哪里不明不白？难道你希望你四叔父纳了她的牌位不成？”

沈君昊不明白。何以自己一提起这事，沈沧就如此生气。他越是生气，越让他觉得其中一定另有内情。“祖父，我上次就对您说过，姓肖的很有可能是招人陷害致死，他的一双子女……”

“我也对你说过，他们离开京城之后，我便没有追究他们的去向。再说，如今他们一家都死了，你还想我怎样追查？”

沈君昊经常面对沈沧的怒火。早已习惯了。他顶着压力继续说道：“祖父，我想知道他们何以入罪。虽然舅父已经在翻查吏部的档案了，但是……”

“啪！”沈沧一掌打在桌子上，怒道：“他可不是你的舅父！”

“祖父！”

沈沧瞪着一脸坚持的沈君昊。他知道他很努力，面对家里的事也比以前积极了很多，但是他对许慎之一口一个“舅父”还是让他颇为不悦。虽然许慎之的为人他是相信的。但当年的事怎么都是沈家的丑事。

祖孙俩的僵持结束于丫鬟询问沈沧，晚膳摆在哪里。沈沧的眼神瞬间都暗淡了。他日日与沈君茗一起用膳，沈君茗的情况依旧很差，他已经暗中请了名医，每个大夫都说，他的情况已经无法改善。虽然有人劝他，沈君茗这样的不知忧愁为何物，或许才能保有一世的快乐，但那毕竟是他最小的孙子。

沈君昊见沈沧瞬间没了气势，整个人苍老了不少，不忍继续与他对峙，只是软言道：“祖父，很多事我茫无头绪，所以任何线索都不想放弃。或许就像你说的，人都已经死了，已经没什么可追查的了，但是没有百分百确认，我总是不放心。”

沈沧也是吃软不吃硬的，看沈君昊态度软化，状似不情不愿地说：“我上次就答应过你的，我会把他们离京后的事情查清楚的，但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

沈君昊看他并非想不了了之，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说道：“祖父，另外有一件事。其实我们都知道，你一直希望家和万事兴。我们一直想和四叔父、四婶娘好好相处的，四婶娘对五弟的期望极高。若是五弟因为酒楼的事……”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要云家不想把事情闹大，我自然不会主动说什么。”沈沧算是给了承诺，不过他心中知道，吕氏好不容易求来的婚事，这次多半会黄了。以吕氏的性子，这笔账多半会算在云居雁头上，因此“家和”这两个字恐怕只是美好的愿望。不过令他欣慰的，至少杨氏和赵氏已经站在了云居雁这边，也算是好的开始。

沈君昊得了沈沧的承诺便回了凝香院。云居雁正在安排指证云惜柔的证据。当晚，云居雁把写给云家三房及云凌菲的信都送了出去，同时也把自己的打算告之了许慎之和鲁氏。至于云平昭和许氏，她打算在事情尘埃落定后再告之他们结果。

两人直至二更时分才睡下。迷迷糊糊间，云居雁只觉得自己才刚合眼，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去问问是什么事。你不用起身了。”沈君昊说着，把云居雁按回了床上，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云居雁知道自己的丫鬟没有大事绝不会惊扰她休息，她哪里还睡得下，起身跟了出去。看到来人是锦绣身边的小丫鬟，她上前急问：“宅子里出了什么事？”

小丫鬟曲了曲膝盖，口齿清晰地回道：“大爷，大奶奶，锦绣姐姐让奴婢回来禀告。今天傍晚，你们走后，老太爷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责骂了六姑娘。二少爷去求情，并没听到太多就被太老爷赶了出来，二少爷只知道老太爷很生气地骂了六姑娘，后来还把六姑娘身边的枇杷、桂圆两位姐姐叫去问话了，之后打了她们板子。晚饭过后，奴婢和锦绣姐姐正和六姑娘房里的一个嬷嬷说话，就听到六姑娘屋子前面一阵喧哗。锦绣姐姐想过去看清楚，但老太爷来了，吩咐姐姐去请大夫。姐姐吩咐奴婢偷偷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奴婢就趴在后窗上看，只看到六姑娘拿了一把刀，有一个人影已经躺在地上了，地上都是血……”小丫鬟说着，脸上显出了几分惧色，但还是一五一十把经过叙述了一边。

按照她所言，躺在地上的应该是桂圆，而意图夺下云惜柔手中匕首，又被她刺伤的是枇杷。之后锦绣带了大夫回来，但那时候已经有旁的大夫替云惜柔诊脉了。按照那个大夫所言，云惜柔失了心智，又在与枇杷的争夺中磕了头，危在旦夕。至于枇杷和桂圆，大夫到达的时候就说她们断了气，尸体扔在了柴房，打算天亮之后拉去乱葬岗埋了。

沈沧命锦绣去请大夫，之后又没让那个大夫把脉。云居雁和沈君昊同时觉得有些蹊跷。此时正值半夜，云居雁出门不便，沈君昊决定一个人去看看沈沧意欲何为。

云居雁很想一起前往，毕竟沈君昊是男人，沈沧不可能让他进屋查看云惜柔的情况，但她也知道，如果她要半夜出门，恐怕沈家所有的人都会惊动，只能叮嘱沈君昊半途带一个大夫或者医婆前往，务必一定要确认云惜柔主仆三人的真正情况。

沈君昊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锦绣回来了，对着云居雁说，沈沧命她回来报信，说是云惜柔死了，他已经命人去买棺木了，明日一早，待城门开了，便带着她的尸体回永州安葬。启昌侯府那边，沈沧另外派人去报信了。至于枇杷和桂圆的尸体，并不带回永州。

云居雁一听这话，急问锦绣：“你亲眼看到六姑娘吗？”看锦绣摇头，又问：“除了祖父和祖父请来的大夫，有其他人亲眼确认过她的病情或者伤势吗？”

锦绣依旧摇头，答道：“大奶奶，自奴婢请了大夫回去，除了老太爷和老太爷请的大夫，再没旁人进去六姑娘的屋子。二少爷想进屋探望，都被老太爷挡在了门外。奴婢虽然在窗外看了看，但因为幔帐并未撩起，只能看到隐约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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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求助

就算傻子也看得出，所谓的“死了”不过是个幌子。云居雁不明白，先是云梦双，现在又是云惜柔，云辅到底有多讨厌她，才会如此这般荒诞行事。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家，可做出来的事却总是背道而驰。

云居雁很想知道云辅到底还能荒唐到什么地步，不过她也明白，当下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此番若是让云惜柔死遁成功，恐怕会留下无尽的后患。

她知道城门要在天亮后才开启，此时云惜柔一定还在城内。稍一斟酌，她在许慎之和沈沧之间选择了后者，对着丫鬟说：“替我梳洗换衣裳，我要去枫临苑见祖父。”

沈沧知道沈君昊半夜出府之后，很快就得知云惜柔已死的消息。他并没怀疑，也没有太多的惊讶。若换成他是云辅，虽然不会像他这么焦急，但云惜柔恐怕也只能是这样的结局，毕竟她不过是一个庶女，而在外为官的三房还有一个尚未定亲的嫡长女。

正当沈沧感叹云辅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时，下人在外回禀，云居雁有急事求见。他看了一眼时间，刚刚才过三更。他穿了衣裳去堂屋，就见云居雁已经在屋子中央等候了。“你有何事？”他沉声询问，打量着她。他一直觉得她很坦诚，却又十分难懂。

“祖父，想必您已经知道我家六妹的事了。”看沈沧点头，云居雁低头跪在地上，诚恳地说：“孙媳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请您确保六妹的尸首能够在永州安葬。”

云居雁的话十分拗口，沈沧心中惊诧，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再看她的态度，坚毅中带着绝然。他更是不明白，只是看着她。

“祖父，我知道这个要求让您十分为难。但为了我腹中的孩子，我不得不恳求您。”

沈沧举起右手，慢慢捻着胡须。他眯起眼睛注视着云居雁。她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再联系沈君昊之前所言，他大概能猜测出始末。云辅的行为让他匪夷所思，但云居雁的要求更值得玩味。“原因？”他只说了两个字，聚精会神地看着云居雁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云居雁抬起头。坦然地看着沈沧，答道：“很多事情我也不明白，但我很肯定，从我和相公议婚之日开始，六妹就参与了所有的事情。此次她大费周章。动机绝不单纯。我不能冒险。”

“你要知道，今日之后，世上再无云六姑娘这个人。你来求我，就不怕我觉得你心狠手辣，连亲妹妹都不放过？”

“我只知道，此刻我若是心软了，下次她是绝不会放过我的。再说，若她有一丝悔改之心，今日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事。其实。您若是觉得为难，我只能去求舅父。刚刚，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向您求助，我在这个时辰冒然求见，因为我知道，我和祖父一直有着相同的目标。我们可以为同一个人做任何事。”

沈沧依旧只是打量着云居雁。他从不怀疑云居雁对沈君昊的感情。但他不相信短短几个月时间，她能为他弑妹。他更多地相信，她在用沈君昊的名义借刀杀人。“你说的事虽然让人为难，但也并不是做不到。可你必须回答我，你和你六妹之间有什么过往。”他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对沈沧探究的目光，云居雁不躲也不避，只是答道：“我只知道她恨我，至于缘由，或许她觉得父亲、母亲不公，或许觉得老天亏待了她。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在酒楼挑事，以后没了身份的约束，一定会更加变本加厉。”

看着云居雁清澈的眼神，沈沧很想相信她，但她的说辞太过简单，理由太过薄弱。他不想管云家的家务事，可云居雁有一点说得对，云惜柔看起来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她的的确确是个隐患。“你先让人打听一下，你祖父打算把她送去哪里，再来通知我。”

云居雁知道沈沧这算是答应了。她谢过他，匆匆出了屋子，就在枫临苑门口吩咐了锦绣几句。不远处的树影下，一直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云居雁主仆。确切地说，自云居雁出了凝香院，这人就一直盯着她们。虽然听不到主仆二人说了什么，但从两人的肢体动作，TA也能推断出大概。

大半个时辰后，天尚未大亮，云惜柔在云辅所居院落的耳房中焦急地踱步。她的额头绑着绷带，这不是她与枇杷争夺匕首时受的伤，这是她对云辅磕头磕出来的。连带手上、脚上的伤口，将来她会一并向云居雁讨回的。如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保命，只有保住了性命，才有机会控制沈家四房，助他一臂之力。更重要的，只有活着，她才能看到云居雁命中注定的凄惨下场。

一想到许慎之夫妇也对她动了杀机，她就恨得几乎咬碎满口的银牙。若不是他千方百计通知她，让她赶忙改变策略，恐怕明年的今日就是她的忌日。“你居然如此狠心，千方百计都要杀我，以后可别怪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愤恨地嘟囔，脑海中晃过云居雁绝美的笑靥，恨不得立时把她撕碎。她全然忘了，她对云居雁可从没手软过。

看到一个小丫鬟悄然躲了进来，云惜柔急问：“怎么样？他走了吗？”

小丫鬟知道她指的是沈君昊，摇头道：“姑爷很坚持，不过姑娘放心，就算二少爷在一旁帮腔，老太爷也绝不会让姑爷打开棺木的。”

“姑爷！”云惜柔冷哼，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容，冷声道：“不纳妾？不收通房？将来有他后悔的日子！”她厌恶沈君昊看着云居雁的眼神，就像厌恶云平昭眼中只有云居雁一样。可厌恶的同时，她又忍不住嫉妒与羡慕。她坚信，是云居雁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的一切。

小丫鬟看着云惜柔一脸的阴狠，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她低头道：“主子已经替姑娘安排妥当了住处。只待老太爷回了永州，事情淡了下来，您便能回城。主子希望姑娘能利用这几天好好想一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姑奶奶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姑娘了。姑爷对姑奶奶言听计从，舅老爷，舅夫人亦是……”

“够了！”云惜柔厉声打断了她，不悦地说：“此次若不是原本安排在沈家的人接连出事，我岂会这么狼狈？我知道他对如今的结局很不满意，但只要未到最后一刻，就不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小丫鬟只能唯唯诺诺地退下，留下了一套粗布衣裳。云惜柔没有犹豫便换上了。她不稀罕云家六姑娘的身份，在云家，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女，这身份还让她束手束脚的。此刻她虽没能如愿成为沈家五少奶奶，但她和云居雁之间的战争才刚开始。

“姑娘！”不一会儿，先前的小丫鬟又慌慌张张回来了，一脸担忧地说：“沈家刚刚传来消息，姑奶奶去求了郡王爷。姑奶奶的意思，决不会让姑娘活着离开京城……”

“什么！”云惜柔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说：“她居然猜到了，她居然想斩草除根！她居然如此心狠手辣！”说着她不禁开始担忧。

虽然云辅才是当家做主的人，但宅子内既有云堇，又有锦绣，现在又加了一个沈君昊，除了云辅的这个耳房，她根本无处可躲。云辅的意思，是要送她去尼姑庵，青灯古佛相伴一生。云居雁一定猜到了，等着半路送她去黄泉。“不行，我得赶快离开！”她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焦躁。

“姑娘莫要着急。主子让奴婢传话问您，泰州陆家的陆二公子知道多少您和姑奶奶之间的事。”

“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他要我藏在蒋家，那也得先想办法离开这个宅子才行！”云惜柔无法确定云居雁对陆航说过多少。但她心中很清楚，要迷惑一个沈君灿并不难，但陆航的心只在云居雁身上，恐怕不会正眼看她。

“姑娘，要出这个宅子其实很容易，只要您愿意忍一忍。”小丫鬟一边说，一边压低了声音，附在云惜柔耳边轻语，见她脸有不虞，急急道：“无论怎么样，只有保住了性命，才有机会考虑‘将来’。这么浅显的道理连奴婢都懂，姑娘不会不明白吧？”

“那出去之后呢？”云惜柔这是妥协的意思。对于仅有几面之缘的‘他’，她一直很佩服，也很敬重，不过她上京之后的种种不顺，也让她一度怀疑他的能力。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愿意听从他的安排行事。

“姑娘，主子说，他无论如何都会保姑娘周全。今天的事，主子牺牲这么多，完全都是为了姑娘一个。在主子心中，姑娘您才是最重要的。”

“行了，你快说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云惜柔的语气虽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心情却在小丫鬟的三言两语间明亮了不少。一直以来，她为的不过是“最重要”三个字。她希望自己像云居雁一样，对别人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而这个世上，只有他才能给她这种感觉。在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就有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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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剑拔弩张

随着太阳从东方升起，云居雁在沈家焦急地等待着。

早前锦绣传消息回来，告诉她云惜柔疑似躲在云辅所居院落的耳房。可不过是一转身的功夫，她就消失不见了。若不是房门打开了，屋子内明显有人呆过，锦绣甚至以为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在锦绣想退出耳房，再次给云居雁报信的时候，她被云辅截住了。若不是她身边的小丫鬟机灵，偷偷回到沈家把此事告诉云居雁，云居雁尚不知道锦绣被云辅扣留，很可能被逼供。

此刻沈君昊借着帮云辅准备回程为理由，想办法确认云惜柔是否仍旧躲在云家宅子的某处，而沈沧派了人最终从宅子离开的人是否有可疑。

按照云居雁所知，昨晚从云家宅子大门出入的，除了几个报信的丫鬟，并没旁人。若说车子的话，除了买菜的，就是倒夜香的，走的都是侧边的小门，其间并没有生人出入，更没看到云惜柔。买菜的车子是藏不了人的，而倒夜香的，除非云惜柔已经知道自己有危险，否则应该不至于选择这一途径。

不过几个时辰，她就知道我决心杀她吗？云居雁问着自己，无法确认答案。

早饭过后，沈君昊送信回来，告之云居雁，云惜柔应该已经不在宅子内了，而沈沧的人也未能找到云惜柔的踪迹。云居雁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有人从沈家给云惜柔送了口信，甚至很可能知道她到枫临苑找过沈沧，否则云惜柔不可能如此仓促地离开。

自从云居雁接管家务，无论是二门还是大门，都已经加强了管理。她立马命人去问，在天亮前都有谁进出大门。

深更半夜的，进出沈家的人并不多。云居雁很快知道，除了沈君昊和凝香院的丫鬟，只有吕氏身边的一个丫鬟。求了杨氏的许可，出门给吕氏请了大夫，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并不够时间来回云家的宅子。

天亮之后。大门刚开启，沈君烨和沈君儒就先后带了小厮出府。沈君烨经常在早上出门，而沈君儒却是头一遭，两人都没有交代去处。

此时的吕氏就像是炮仗，正等着云居雁去点火，而沈君烨和沈君儒是她的小叔子，云居雁也不方便过问他们的去向。至于沈沧那边。她若是去告状，要求他追查他孙子的下落，这与她去寻求他的帮助是不同的。因此，云居雁只能按捺下怀疑，等沈君昊回来，由他出面。

辰末，得知云辅突然决定第二日再启程，且押了锦绣去问话。云居雁再也坐不住了。她以向祖父辞行为名，匆匆去了云家的宅子。

云家宅子的堂屋内，云居雁一进屋子就看到一个粗壮的婆子立在一旁。锦绣跪在地上，脸上虽不见伤痕，脸色却很难看，整个身子摇摇欲坠，显然是受过刑了。

云居雁按捺下心中的怨愤，对着云辅行了礼，问道：“祖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丫鬟做错了什么事，惹您不高兴。”

听到云居雁把“我的丫鬟”四个字说得分外清晰，云辅顿时怒从心生。在他看来。他已经命云惜柔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云居雁居然还不满足，甚至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心狠手辣地想杀害庶妹。如今，因为她是沈家的大奶奶，他给她机会解释认错。可她态度傲慢，对他全无半分尊重。

云辅越想越生气，云惜柔含泪的目光，苦苦的哀求依然在他脑海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出口就是一句反诘：“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她是你六妹，你要如何向你父亲交待？”

云居雁发现，云辅又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了她的头上，就如同当初在永州时一样。她不想弄得大家都没脸，遂吩咐屋里的下人：“你们先退下。”

“谁都不许走！”云辅重重一拍桌子。他答应了云惜柔，饶她不死的，他怎么能出尔反尔？

屋内的气氛随着云辅的这句话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言语。云居雁努力告诉自己，她正怀着身孕，她不能激动，她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新的麻烦的。

云辅把云居雁的默然当成了她在心虚。他怒道：“不管你嫁给了谁，这辈子我都是你的祖父！”

“是，您是祖父，是我的长辈。但是祖父，您匆忙带着六妹上京，您事前问过父亲、母亲的意见吗？您迫不及待地上京，让我措手不及，我埋怨过一句吗？如今出了事，您打算怎么向父亲母亲交代？又怎么向三叔父、三婶娘交代？六妹是您的孙女，难道四妹她们就不是吗？”

“啪！”云辅把手边的茶杯重重砸向云居雁，但到底还是没敢往云居雁身上砸去。“你反了不成？”他吹胡子瞪眼，只觉得一阵头晕。

“玉瑶！”云居雁扬声呼唤，“带锦绣去看大夫！以后我的丫鬟由我自己管教就行了，不牢祖父费心。”

“你！”云辅眼睁睁地看着玉瑶进屋，扶了锦绣出门。两人都没有看他一眼。“你知道什么是孝义？你父亲是这么教你的吗？”他喝问。原本他是想叫住玉瑶和锦绣的，但他知道，她们不再是云家的丫鬟，而眼前的云居雁也不再是云家的大姑娘。女生外向！他悲从心生。所有的子孙中，只有云居雁和许氏敢这样顶撞他。他心生愤怒。

除了生气之外，云居雁更多的是伤心。她回道：“回祖父，除了孝义，父亲还教我明辨是非。”

“你这是什么意思？”云辅猛地站起身，手指直指云居雁的鼻子，“不要以为我不敢教训你！”他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是长辈，他是来京城示好的，结果只是用自己的热脸贴了别人的冷屁股。看周围的丫鬟婆子一个个战战兢兢，他又觉得云居雁让他丢尽了老脸。“全都给我出去！”他怒吼。

下人们如遇大赦，飞快地避了出去。云辅的目光直盯着一脸平静的云居雁。“你给我说清楚，你把你六妹怎么了？”

“祖父，六妹已经过世，这可是您派人告诉我的。”

云辅仿佛从云居雁眼中看到了她对自己的不屑。他恨不得掐死她，但他知道，云家有很多地方靠着沈家，他动不得她分毫。这个事实更让他生气。“你到底意欲何为，你六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他诘问，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黑得犹如锅底。

“祖父，不如我们先说说，六妹都对我干了些什么！”

“你六妹一心与你重修旧好！”

“重修旧好？”云居雁冷笑，“她重修旧好的方式就是怂恿惠表妹诬陷我和陆航私通吗？”看云辅欲反驳，她高声说：“我知道祖父必然不相信我的话，不如我现在就请了舅母和惠表妹过来，让她们清清楚楚把经过告诉您。甚至，可以让惠表妹把书信拿给您过目，那些信可都是您帮着六妹送到惠表妹手中的！”

云辅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虽然理智上他知道，云居雁是不会拿这种事说谎的，但他绝不相信云惜柔会干出这么恶毒的事情。他一直认定，她在酒楼的所做作为不过是想为自己争取更好的将来，更何况，她一心想帮着云居雁，帮着云家。

“祖父，您谎称六妹已死，这事若是让旁人发现，人家会怎么想您？怎么想家里的其他弟妹？您觉得六妹对您坦白了，所以您原谅了六妹，您警告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是她告诉您，是谁和她同谋了吗？她告诉您，她何以知道五弟会去酒楼吗？她告诉您，桂圆明明应该住在舅父家的，结果一整夜都去了哪里吗？”

“住嘴！”云辅大喝。云居雁口中那一声声刺耳的“您”，是赤裸裸的讽刺，犹如一把把钢针插在他的心口。她对他全无半点晚辈对长辈的尊重，她的态度明明白白表达了，她鄙视他。

的确，云惜柔什么都没说，她只说她有多委屈，她只说她有多后悔，她什么都没告诉他，但是她至少知道什么是尊重长辈。事情发展至此，他依然不认为自己有错。他是她们的祖父，云居雁用这样的态度诘问他，就是她的错。

云辅越想越生气，气得浑身颤抖，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云居雁看云辅仍旧用谴责的目光瞪着自己，更是心凉。“祖父，您认定我已经暗害了六妹，的确，我是不能容忍她的恶意诬陷，我也不能理解她的不择手段，我更不想让她毁了我一年多的努力。我一直很想让您，让父亲、母亲过得更好。我很希望云家所有人都能够一世平安，富足安泰。如今，我也不奢望您能明白我的苦心。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一句，我也在找六妹，我已经让人在每个城门口守着。如果您疼惜她，请您先我一步找到她，否则，你运回永州的一定是她的尸体！”说完，她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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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冷待

云居雁抬头挺胸往外走去。她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难过，可是当她打开房门，秋日的阳光刺得她的眼睛生疼，她的视线在一瞬间模糊了。

她不想对云辅说那样的话。他是她的祖父，不是她的敌人，更不是她的仇人，可一次又一次，他永远只会听信别人的话，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就定了她的罪。此刻，她唯一后悔的，她应该在云惜柔进城的第一刻就拿出长姐的姿态，先把她拘禁在云宅，再直接送回永州。

沈君昊与云堇出去办事回来，得知的第一件事便是云居雁来了，正与云辅说话。当日云辅当众呵斥云居雁的画面历历在目，他怕私底下的云辅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急急往院内而去，就见云居雁站在院子中央，呆呆地抬头望着太阳。

若不是为了云居雁，他根本不会给云辅面子，沈家甚至可以用“守制”为理由闭门谢客。可云辅压根没意识到。如今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云辅不在乎自己的长孙女，他在乎。他不想她再伤心难过了。

“走了，我们回家！”沈君昊上前，拉着云居雁往外走。

“哦！”云居雁回过神，悄然擦去眼角的泪水，跟着往外走去。

一路上，沈君昊没有问她，她和云辅说了什么，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他明白这种被冤枉的感受。很多时候，沈伦也是这般，不由分说就定了他的罪。慢慢的，他习惯了什么都不说，因为在别人眼中，解释只等于掩饰。“不管怎么样，我们只要问心无愧就行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他掰过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云居雁轻轻点头，“我只是稍微难过一下，很快就会没事的。”

“什么是稍微难过一下？”沈君昊失笑。

“就是……他是祖父。但亲人也分很多种……反正就像你说的，我们问心无愧，我不会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因为我们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总之。过一会儿我就没事了。”她就着他的手擦去了滑落的泪珠，吸了吸鼻子又道：“其实刚才我说了很过分的话，我甚至说了，只要我找到六妹，就不会让她活着。”

沈君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以前他觉得云惜柔不过是一个女人，现在他越来越觉得她是祸害。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她的亲妹妹。有些事。他不想将来的她埋怨他。

“之前我一直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让自己沾上鲜血。如今我明白了，片刻的迟疑和心软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今日的局面根本就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能够找到她，我不会再犹豫，更不会瞻前顾后了。既然祖父说她死了，那么她就是死了。”云居雁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绝然。

“那岳父那边……”

“云家再没有云六姑娘，这是祖父对所有人说的。更是祖父不顾他人阻拦，执意带她上京的。另外，我想请舅母把惠表妹所言告诉父亲。母亲临盆在即。我想父亲很快就会回永州的。”云居雁轻抿嘴唇。前世的记忆让她对云平昭的反应没有信心，但即便没有信心，她还是要说。若是云平昭还是与前世一样护着云惜柔，那么她无话可说，只是从今往后，唯有母亲才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沈君昊知道，她顾忌着云惜柔，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云平昭。他知道她对父母极好，特别是许氏，几乎是带着补偿的心态。虽然他不能理解。但是他尊重她的选择。“不如，等你身子好一些，无论找没找到你六妹，我都亲自去向你父母解释一下。或者，我也可以明日就启程，毕竟有些事情会有先入为主的印象。”他在告诉云居雁。与其让云辅添油加醋，还不如让他先去陈述事实。

云居雁摇头。前世今生，云平昭对她的态度有很大的不同。可是就算今生的他对许氏再好，云居雁也没法忘记前世，即便许氏病重，他也不去病榻前探视。她更加记得，他是如何逼她同意让云惜柔进许家大门的。她防备着云惜柔，却又处处有所顾忌，就是怕自己对父亲再次失望，甚至绝望。

想了想，云居雁再次摇头，感叹道：“我已经明白了。如果伤口仍旧存在，就算捂着藏着，努力让自己看不到，可事实上，伤口一直存在，甚至还会流脓溃烂。”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沈君昊侧目。

“我的意思，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六妹。其他的，等母亲生下弟妹再说吧。”她知道自己或许真的很傻，但祖父既然是这样的态度，她突然间很想知道父亲会不会信她。她会不会仍旧像前世那样，因为云惜柔几乎与父亲决裂。

沈君昊隐约中觉得哪里不对，但这个时候，她经常不舒服，家里又有这么多事，他不愿意离她太远，也就没再坚持。

回到凝香院，沈君昊让云居雁小睡片刻，自己去见了沈沧。云辅不给云居雁留余地，他也不必给他留面子。再说许慎之和鲁氏在云辅一声不吭接走云惜柔之后，对他也颇有微词。至于云堇，他虽然嘴上没说，但云梦双、云惜柔的事他都看在眼里，是非自在他心中。

当天晚上，确认了京城附近的尼姑庵、寺庙都不见云惜柔，云堇趁着云辅称病，盘问了宅子里的丫鬟。他几乎可以肯定，云惜柔是跟着倒夜香的车子离开宅子的。按时间计划，在倒夜香的车子离开云宅的时候，沈沧已经派人守在城门口了。这就表示，云惜柔很可能依然在京城的某处。

云家在京城再无其他产业，云惜柔也没什么体己银子。云居雁和沈君昊都觉得，她极有可能和幕后之人在一起。只是云惜柔已经见不得光了，对幕后之人来说，她还有什么用处？

第二天一早，云辅再次派了下人告诉云居雁，他身体不适。云居雁请了大夫去请脉，又吩咐了丫鬟送了补品。在大夫公开表示云辅的身体并无大碍之后，她与许慎之确认了许家的人去探病的时间，让玉瑶在同一时间代替她去向云辅告罪，当着许慎之的面问云辅，是她派人先把云惜柔的“灵柩”送回永州，还是他想一起回去，到了永州再好好调理身体。

得知云辅选择了后者，云居雁只能轻叹。或许云辅确实担心她加害云惜柔，但在他心里，相比云惜柔的性命，他更怕她派人回去告状。

相比抵京时的隆重，云辅的回程可谓冷冷清清，除了云家的仆人，只有许慎之派去的三两护卫及代替沈君昊、云居雁去辞行的下人。

吕氏在云辅离京当日才得知了云惜柔的死讯。她高兴得忘乎所以。可惜，她的高兴只持续了两天，就迎来了儿子被退婚的噩耗。那一刻，她简直觉得天都塌了，在院子里大骂云居雁，结果又与沈佑吵了一架。她想去见儿子，她想回娘家告状，被沈沧派去的人拦在了院子内。她只能在屋子里哭天抢地。

虽然吕氏和沈佑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闹腾，但沈家的气氛还是因为四房时不时传来的“乒乒乓乓”声而沉闷异常。沈沧在枫临苑，几乎不见任何人。杨氏和赵氏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自是认真谨慎地做着分内事，有时也去凝香院与云居雁说说话，表示关切。

关于云惜柔死遁当日，吕氏的丫鬟与沈君烨、沈君儒兄弟为何出府，云居雁和沈君昊分别去查证了。吕氏的丫鬟进出沈家大门的时间，仅仅够请大夫上门。沈君烨有时确有早上出城骑马，然后约人饮早茶的习惯，当天他的的确确去了城外的马场，回来的时候，他约的人已经在茶楼等着他了。

至于沈君儒，他虽从不在这个时候出门，但那天他直接去了雅竹小筑，并未与任何人接触，或者在某处停留。大约小半个时辰后，蒋明轩也去了雅竹小筑。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陆航把蒋明轩叫走了，沈君儒跟着回到了沈家。

这些事表面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异常，但如果只是送一个消息给云惜柔或者幕后之人，三人皆有可能。当然，其中最奇怪的要数沈君儒。若是在平常，雅竹小筑在那个时间根本没有开始营业。

当然，就算没有这桩事，沈君昊也不想再与蒋明轩如此这般僵持下去了。可是要他无端端主动去伯府找他，他又拉不下脸。

就在沈君昊踌躇之际，沈沧大概是觉得府里的气氛太压抑，决定请太医给云居雁诊脉，用喜讯冲淡低迷的气氛。

事实上，云居雁早已怀孕原本是公开的秘密，太医诊脉只是过个场罢了。结果一件小小的事，最后还是激起了千层浪。

太累了，今天只有这么多，少的一章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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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回京

沈沧亲自命人请了太医至府上。这个时候云居雁怀孕已经三个多月，脉象非常明显。太医说了恭喜的话，开了保胎的药方就走了。不过两个多时辰后，皇太后命人送来了人参燕窝等补品，来人又特意去枫临苑和沈沧说了话。

虽说皇太后并不是公开赏赐，只是命太监“低调”地走一趟，但皇宫之中哪有秘密，不过一个多时辰后，皇后也送了赏赐过来，并让女官叮嘱云居雁，一定要好好养胎，又说了沈沧与太皇太后一向感情甚好，如今也算是在悲痛中给他一丝宽慰之类的话。

皇太后和皇后带了头，其他人当然不能落于人后。沈家虽借口国丧期间不宜待客，谢绝道贺送礼之人，但礼物还是络绎不绝。一时间京城之内人人都在揣测，云居雁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获得皇家如此的宠爱。

相比外人的嫉羡，沈沧却是满心的忧虑。他和皇太后心知肚明，她尊称他一声“大伯”，不过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转眼间太皇太后过世已经半年，而皇家一向最是薄情，她此举到底有何深意？另外，沈家成了众人的焦点，他不敢让手下在家门口频繁进出，亦不能让郡王府的人守在城门口找寻云惜柔，就怕别人传言他心有不轨，意图不明。

沈君昊虽不似沈沧这么忧愁，但也被此事弄得烦不胜烦。虽说各家都只是派了管事前来送礼，可他和云居雁的辈分低，而他亦不再扮演不知轻重的纨绔子弟，每日的时间都只能浪费在人情的迎来送往间，不止无暇顾及寻找云惜柔，更是耽搁了不少其他事情。

虽然马大夫说了。云居雁害喜的症状在三个月之后便会慢慢消失，但她的情况依然时好时坏的。有时候一整日都好端端的，有时候却因为吐得太厉害，精神很差，甚至根本起不了身。

因为担忧。她几乎每日都会询问有没有永州来信。沈君昊看她这般。却又不肯亲自写信给云平昭，只能自己送信去往永州。把云辅上京之后的事简略而又客观地陈述了一遍，又派人在永州等候云平昭回去。

这一日，云居雁的精神尚好。正与张锴夫妇安排秋收的事。三皇子和四公主再次微服前来。他们除了带来了云居雁的那把琴，同时亦带了不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少礼物过来。按四公主所言，这些东西都是“皇姑姑”命她送来的。先皇的公主虽不少，但能让四公主亲热地称呼一声“皇姑姑”的。唯有长公主一人。

云居雁对长公主让四公主代言的那句“我和你母亲也算相交一场”，听得心惊肉跳。这是长公主第一次说起这话。又是在这个时机，不免让人怀疑她是否在暗示什么。

大概是因为云居雁的怀孕，这次四公主并没强求云居雁与她合奏，只是不太友善地说：“其实，我主要是来换回我的琴。”说话间，她的目光直盯着云居雁的肚子。

云居雁下意识护着小腹，急忙命人去东跨院把琴取来。四公主一听琴被冷藏在东跨院，顿时有些不高兴。待玉瑶把琴取来，又见瑶琴被密封在锦盒中，不悦地说：“你这是嫌弃本宫送来的东西？”

“四皇妹！”三皇子急忙阻止四公主，对着她轻轻摇头。

四公主见状，撇了撇嘴，硬生生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眼神中满是不甘，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云居雁的肚子。

云居雁心下奇怪，但只能对着四公主说，因为这段日子她一直身体不适，所有并没弹琴。因怕瑶琴放在屋子里沾了灰，这才命人放在锦盒中。

四公主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转而对三皇子说：“皇兄，我们回宫去了。”

“静言！”三皇子暗示性地轻唤一声。

四公主立马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

“殿下！”云居雁急忙避开了四公主的作揖，一脸惶恐地问：“殿下为何突然道歉？”

四公主见三皇子看着自己，板着脸说：“反正我不该擅自拿了你的琴，更不该把蒋……宣武伯世子的琴送过来……反正以后我再也不会多管闲事了。你既然不在意沈哥哥……”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三皇子尴尬地打断了四公主，轻轻咳嗽了一声，用警告地眼神看了一眼四公主。

云居雁知道，四公主口中的“沈哥哥”是沈子寒。她不知如何回应，幸好沈君昊终于回来了。几人见过礼，沈君昊悄悄给了云居雁一个安抚的眼神。四公主的注意力一直在云居雁身上。看她对沈君昊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不屑地动了动嘴角，再次催促三皇子，他们应该回宫了。

沈君昊送了他们出府，大约大半个时辰才回来。云居雁看他的情绪似比之前更差了，问道：“是不是蒋世子让四公主取回瑶琴的？”

“不止如此。子寒让子遥带了书信给四公主。”

“沈三公子回京了吗？”

沈君昊点头道：“我回来之前，就是去见了他，他应该是前天就抵京了。因为看到我家的人太多，他昨日先去过蒋家了。按照子寒给我的书信。看起来年前他是肯定不会回京的。子遥说，关于子寒的亲事，他已经松口了，说是但凭父母做主。如今威远侯夫人正在犯难。”

云居雁明白，威远侯夫人的为难是因为皇帝曾答应过沈子寒，让他自己选择妻子，沈子寒又是那样的身份，威远侯夫人哪敢擅作主张？云居雁思来想去都记不起前世的沈子寒是否定亲或者成亲，一时间不知道和沈君昊说什么好。

沈君昊的心情烦乱异常。刚刚三皇子对他说，让四公主把瑶琴换回来，的确是蒋明轩的意思。至于沈子寒，沈君昊几乎可以肯定，他突然间愿意定亲、成亲了，因为他想证明他和云居雁再无点半瓜葛。另外，沈子遥大概是因为刚刚回京，并不知道他和蒋明轩之间的事，他奇怪地问他，为何陆航会住在蒋家，而蒋明轩的态度又为何怪怪的，似有很多心事。沈君昊不知道如何向沈子寒解释，更不明白陆航明明已经把阳羡壶送给许慎之了，为何依然不回泰州。

云居雁看沈君昊心事重重，只能在心中叹气。虽然他们都明白对方的心意，但沈子寒几乎成了他们之间的一根刺。每个人都想忘记凤箫的事，但没人能够忘记。每个人都想淡化这件事，但是看到别人的努力，各自心中的刺又会加深几分。他们三人之间的往事，几乎成了不可解开的心结。

“沈将军总是要娶妻生子的。”云居雁一边说，一边在沈君昊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说她自私也罢，无情也好，她对沈子寒只有感激，她只在乎沈君昊的感受。

沈君昊用另一只手覆盖她的手背，摇头道：“我不是在想这件事。如今子遥回来了，我想我和明轩的关系，终于有突破口了，只是到时……”他忽然间有些害怕，害怕证实自己心中的怀疑。

云居雁侧头看他。她注意到，沈君昊并未提及沈子寒的信上到底说了什么。她按下疑惑，转而说：“不知道能否让沈三公子问问，陆公子为何依旧滞留京城。之前舅母告诉我们，惠表妹肯定不知道玉箫的下落，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结束。”

先是一支凤箫，现在又是陆航的玉箫，云居雁不明白，事情为何总是没完没了的。现在凤箫已经落在皇帝手中，那玉箫呢？是在云惜柔手中，还是幕后之人正拿着？没有了云惜柔和许惠娘栽赃她和陆航私通，他们想如何利用这支玉箫？

沈君昊看云居雁紧锁眉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四公主的态度，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只是受了责备，心中不忿罢了。至于陆航那边，先前我已经让子遥帮我去问了，毕竟他和陆航也是认识的，算不得唐突。玉箫的事，你祖父亲口说你六妹已经死了，惠表妹那边又有你舅母在，想来已经没人能够利用玉箫做文章了。”

两人安慰着对方，却又同时觉得此时的平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表象下面，幕后之人一定在酝酿一件事，一件让他们防不胜防的事。

沈家四房的院子内，沈佑和吕氏虽然依旧被沈沧软禁着，但府里的热闹他们不是不知道，听说三公主和四公主又上门了，刚刚从痛失完美儿媳妇的悲伤走出来的吕氏，心思不免又活泛了几分。

这些日子，沈君灿依然没能回到自己的屋子。每日他不是跪着思过，就是被沈沧派去的人盯着抄书。吕氏想着，即便沈沧再偏心，沈君灿明面上都是沈家的五少爷。哪怕沈沧不在乎他的婚事，也一定不想因为他，耽搁了底下几个孙子，因此她认定沈沧很想赶快为沈君灿重新定亲，掩盖丑事。至于定亲的对象，她突然间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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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异想天开

在吕氏想来，云家让她失去了一个好不容易求来的媳妇，自然应该赔她一个。云惜柔她是看不上的，但云家三房还有一个嫡长女云凌菲尚未婚配。虽然云家和沈家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云凌菲能够嫁给她的儿子已经算是高攀了，但她的父亲至少在外为官，她母亲也是系出名门，出身勉强也算过得去。

在边上人的撺掇下，吕氏越想越觉得这桩婚事可谓十全十美，人人都能满意。云居雁为了得到他们的支持，自然是愿意让堂妹嫁入沈家的。如果她一开始不是如此打算的，就不会让云惜柔勾引她的儿子了。再说沈沧这边，他既然偏心云居雁，应该也会乐见其成。云家三房就更不必说了，一个五六品的小官，女儿能嫁入郡王府，是何等的荣幸。

再想想自家的得益，云居雁深受皇家的喜爱，四公主三番两次上门，而云凌菲据说也是玲珑剔透的美人儿，如果这桩婚事成了，云居雁又能感恩图报，她便大人有大量，以前的一切也就既往不咎了。

想着这些，吕氏恨不得立马就能促成这桩美事，奈何她被沈沧软禁着，连院门都出不去。再想想，此刻已是秋天，以云凌菲的年纪，过年前恐怕一定要把婚事定下了。若是被别人抢先一步，她去哪里再找这么好的婚事？

“采蓉，你去大奶奶屋里，就说有空的时候请她过来坐坐。”她急急吩咐。采蓉是她奶娘的女儿，先前已经放出去嫁人了，这次沈沧命杨氏把院子里的很多人都换了，她为了找用得顺手的，又把采蓉叫了进来。一想到沈沧下令撤换四房的下人时，杨氏那一副秉公办理的脸孔，她就更恨了，心中暗暗对自己说：先前你们巴结着她，以后只要我的儿子娶了她的堂妹。看谁和谁比较亲近。

在心底深处，吕氏还是不屑讨好云居雁的，很想继续与她们斗一斗的，但形势比人强。这些日子她已经受够了冷遇，也不想再与沈佑吵架了。为了儿子，她可以忍一时之气，只要云凌菲真的是一个值得她费心的好媳妇。

云居雁见到采蓉很是惊讶，听了她的话，更是诧异。私心上，她希望吕氏永远就这样被沈沧看管着。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更重要的，她明白沈沧的意思，他不过是要沈佑和吕氏低头，不再闹腾，至少不在明面上和她折腾。如今吕氏已经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她若是拒绝，恐怕沈沧会觉得她不识大体，没有气量。与此同时。她也很想知道吕氏想和她说什么。

当天下午，云居雁去了四房。吕氏一改以往的愤怒与嚣张，笑着引她入了屋。又关切地问了她的身体情况。那一刻云居雁觉得吕氏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心下明白她一定有什么居心，暗暗提醒自己小心谨慎。

趁着吕氏说话的间隙，她叹道：“四婶娘，见到您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其实我一直想过来告诉您，我和相公都劝过祖父了，只是……”她无奈地叹息，“祖父还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我和相公会再去说说情的。您和四叔父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如果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添置几件秋衣，这点私房银子我还是有的，就当是孝顺您和四叔父的。”她的言下之意，就算你们只是要吃的。要穿的，我还得拿私房钱出来，其他的要求就更不必说了，最好你们直接去找沈沧。

吕氏一心想着云凌菲，根本没听明白云居雁的言下之意。她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说道：“其实我只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无聊，这才找你过来说说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我听说，你和君昊成亲的时候，是你三婶娘带着你四妹来送亲的，想来你和你四妹的感情是最好的。”

听她提起云凌菲，云居雁顿生警觉。她看着吕氏心道：她应该不至于异想天开，想帮着沈君灿求娶菲菲吧？她暗暗摇头，心想吕氏再蠢，也不至于打这样的主意，遂笑道：“家里的几个姐妹虽不是日日都在一处，但感情都不错。四婶娘何以问起这话？”

“不过是闲话家常罢了。”吕氏笑了笑，看云居雁若有所思，索性问道：“听说你三妹快成亲了，不知道你四妹的婚事定下了没有？”

“三叔父、三婶娘一直在任上，我和相公成亲又大半年了，这事并不知晓。”云居雁急忙推脱，很快找了一个理由告辞。

吕氏见她走得匆忙，心想她一定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会儿急着去问自己的三叔父，三婶娘，毕竟就算她很想让自己的四妹嫁给她的儿子，婚姻之事也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云居雁出了四房，只觉得不可思议，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是她领会错了吕氏的意思。事关云凌菲，她不想有什么意外，又素知吕氏的不靠谱，她索性直接去了枫临苑。

沈沧已经知道吕氏找了云居雁过去。如同云居雁猜测的一样，沈沧对四房的严苛，就是为了让吕氏不再闹腾，安安生生过日子，接受云居雁开始管家这一事实。听说吕氏是笑眯眯地迎了云居雁入屋的，他问道：“你是过来替你四叔父、四婶娘求情的？”

云居雁摇头道：“祖父，我确实是过来向您求情的，不过不是为了四叔父或者四婶娘，孙媳只是想替五弟说情。”

“哦？”沈沧侧目。

“祖父，五弟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再说六弟与五弟的年纪相差不多。若是五弟的婚事迟迟不定下，恐怕会耽搁了六弟。另外，这次的事，五弟自然是极懊恼的，四叔父和四婶娘也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若是祖父能替五弟寻一门好亲事，相信四叔父、四婶娘也是极高兴的。”

沈沧直盯着云居雁，思量着她的意图。“这是你四婶娘叫你来说的？”

“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思。”

沈沧心中更是奇怪。他知道云居雁不可能无端端说出这话。“你不必再绕圈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云居雁稍一斟酌，斩钉截铁地说：“祖父，就像前几天相公对您说过的，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六妹嫁给五弟。今日。我郑重地向您重申一次，我会很用心地做好祖父交代的每一件事情，也会尽全力辅助相公，但我从没想过为了某些目的，把身边的丫鬟随便配给府里的管事，更不要说其他了。”

沈沧被她无头无尾的一句话弄得一懵，但联系之前所言，他马上明白了，老脸顷刻间变成了猪肝色。云家的女儿，与沈君灿年纪相当的只剩下三房的云凌菲和二房云映雪。以吕氏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恐怕是看上云凌菲了。虽然他心知就算云居雁不拒绝，云凌菲的父母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但沈君灿再怎么不成材，也是他的孙子，哪里轮得到云居雁嫌弃？

“你是觉得我沈家的人配不上你家的？”沈沧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悦。

云居雁急忙摇头道：“祖父，您不要误会。其实我只是觉得，有时候我们应该追求利益最大化。我一早就说过，我可以为相公做任何事。”她停顿了一下，用更肯定的语气说：“我的就是相公的。”她在告诉沈沧，无论云凌菲嫁给谁，都是她的妹夫，更是沈君昊的人脉。

沈沧明知道云居雁不过是拣好听的说，却也明白她说的是事实。如今沈君昊已经有了许慎之的支持。云凌菲一向与云居雁感情很好，她的夫家将来自然也是沈君昊的资源。他对着云居雁挥挥手，回道：“行了，这事我会看着办的，你无需担心。”

云居雁相信沈沧这是明白了，可她对吕氏依旧不放心。之前云惜柔的事，多多少少对云凌菲有些影响，若是吕氏四处乱说，恐怕影响更大。她对着沈沧笑道：“祖父，四婶娘那边，我想是不是应该尽早让她知道，你一定会为五弟找一门好亲事，省得四婶娘日日忧心。”

“我说知道了，自然会办妥当的。”

听到沈沧这么说，云居雁只得行礼退下。

回到凝香院，她依然有些恍惚，总觉得这事不可思议的程度犹如做梦一般。她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前世。她不想利用家里的姐妹巩固自己在沈家的地位，可云梦双呢？当初她并不得沈君昊的喜爱，处境一定更艰难，她是不是动过这样的心思？云凌菲与沈子遥的婚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否则为何沈子寒一出事，云凌菲的处境会变得那么艰难？

她只恨当初的自己目光仅限于许家的四面墙，沉迷在无子的伤痛中。如果她能知道更多的事，此刻就不会如此迷茫不知所措了。

“大奶奶，有您的书信。”

玉瑶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云居雁。她从她手中接过书信，心中不由地紧张。算时间，许氏临盆在即，云平昭应该回到永州，知道云惜柔的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朝信封看去，看到的却是陆氏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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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踪迹（滂沱大雨的夏长评加更2）

云居雁打开信封，里面除了陆氏的信纸，还有云凌菲给她的书信。云凌菲的信上除了一些女孩间的私房话，还有她的安慰。她告诉她，她明白云辅的决定不是她们做孙女的可以改变的。

陆氏的信上并没有说太多，除了告诉她，她的三叔父已经分别给她的父亲、祖父写信之外，又说她会带着云凌菲及云磊回永州过年。因为信上并未提及云凌菲的婚事，云居雁猜测，陆氏还是想把女儿嫁在京中。或许她已经听说威远侯府的意图，此刻正在斟酌。

其实就云居雁来说，她不是反对云凌菲嫁入沈家，而是沈君灿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哪里配得上她的菲菲。看陆氏信上的语气，她相信她对女儿的婚事一定是有了打算的。她这才稍稍安心。

可能是被幕后凶手吓怕了，云居雁想到吕氏叫来传话的丫鬟采蓉，吩咐玉瑶；“你让如意悄悄打听一下采蓉的情况，看她以前都和什么人接触，家里的收入支出是否正常，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玉瑶得令而去，云居雁坐在桌前又一次看起了云凌菲的书信，就连沈君昊进屋都没发现。

“看什么这么出神？”沈君昊走到桌前，习惯性地朝她手中的信纸看去。

云居雁急急折起信纸，拿起陆氏的书信塞到沈君昊手上，说道：“这是三婶娘给我的回信。至于菲菲的信，我才不给你看。”

看着她由心而发的笑容，沈君昊有一瞬间的晃神。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几乎忘了，她娇嗔的模样有多可爱。“不给我看，我也不稀罕！”他一下子搂住她的腰。他一直很郁闷，他仍旧无法感知到孩子的存在，但她日渐丰腴的腰围告诉他，他们的孩子正在成长。

“痒！”她欲抓开他不安分的手掌。却被他一下子拥在了怀中。

“收到你四妹的信就这么高兴吗？”他有些吃醋。

听他提起云凌菲，云居雁正色说：“我有正事与你说。”她把吕氏叫了她过去，又把自己去了枫临苑的事说了一遍，接着又解释道：“我不是不想与你商议，但事关菲菲，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反正不管是不是沈三公子，我都希望她能幸福。”

“明日我与子遥私下说一说吧。”沈君昊低声陈述。他能感觉到，她的娘家人之中。除了父母，她最在意的就是云凌菲了。因为在意，她甚至觉得沈子遥都不能给云凌菲幸福，就更不要说沈君灿了。

对于自己是否应该促成沈子遥和云凌菲的婚事，云居雁依旧在徘徊。如果威远侯府躲不过战败一劫，云凌菲还是必须面对前世的痛苦。

“只要不是你五弟，其他还是顺其自然吧。”云居雁说得并不确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道理她懂，但——她依偎着沈君昊，她总希望云凌菲能更幸福，更平顺。“可能是我贪心了。不过我们之前就说好的。这事我们谁都不插手。”

沈君昊想说，她已经插手了。想想还是咽下了这话。只是说：“那顺便你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只要子遥想要的，他其实很上心，也很有计划，恐怕这事前年就能定下来。”

云居雁点点头，心知云凌菲和沈子遥的婚事恐怕已经是钉在砧板上的事了。想到沈君昊之前所言。她问道：“明日你要去见沈三公子吗？”

“恩，他刚刚亲自拿了帖子过来，这会儿去宣武伯府了。”

这是约沈君昊和蒋明轩一起见面的意思。云居雁没料到沈子遥的动作这么快。“你没事吧？”她脱口而出。

“我当然没事。能有什么事？”沈君昊反问。蒋明轩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他怀疑他，却总是找不到实质的证据。明日他便要与他面对面了。他可以直接质问他吗？他和沈子寒已经无法回到最初了，他和蒋明轩难道也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他不愿再往下思考，轻咳一声说道：“对了，子遥说，待会儿他会问一问陆航，是否留在京城过中秋节。”

除了点头，云居雁不知道自己可以作何反应。不管怎么样，许慎之都不可能取消许惠娘和陆航的婚约。

“大爷！”长顺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外。

沈君昊不情不愿地放开云居雁，开门走了出去。“有急事？”他问长顺。

长顺点点头，在沈君昊耳边轻言了几句。沈君昊回屋含糊其辞地交代了一身，随着长顺离开了凝香院。

沈君昊的书房内，大约半个时辰前才离开沈家的沈子遥此刻正焦急地等待着。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沈君昊惊讶。

沈子遥没有与他寒暄，直言道：“在永州的时候，我见过大嫂的几位妹妹。虽没有说过话，但想来不会认错的……”

“你想说什么？”

“我听说大嫂的六妹在京城过世了。但就在刚才，我在街上看到她上了宣武伯府的马车……”

“你没有看错？”沈君昊惊诧万分。他尚未对沈子遥提及云惜柔依然活着。虽然他一直觉得她就在京城的某处，但他绝没想到她会堂而皇之出现，还是在宣武伯府的马车上。

沈子遥不甚确定地说：“我应该没有看错。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命人悄悄跟着了。”

沈君昊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从来都不想怀疑蒋明轩的，但宣武伯府的马车不是人人都能坐的。若是之前的日子云惜柔一直躲在蒋家，这就能解释为何他们翻遍了京城都找不到她。

静默中，两人分立两旁，无言地等待着。沈子遥偷偷观察着沈君昊。他觉得，感情上沈君昊是相信蒋明轩的，但是有太多的巧合了，容不得他不怀疑。说起来，之前在街上，他也是因为有人在吵架，堵住了街道，这才改道的，这么巧就看到了云惜柔。

“你有没有看到谁与她同车？”沈君昊突然询问。

沈子遥摇头，回道：“看起来其他都只是下人罢了，不然我肯定会上前打招呼的。”他不了解自己离开京城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他是一定要娶云凌菲的，这才不敢上前拦截马车，就怕因此闹出什么事，让云家的人对他心生反感。

大约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沈子遥派去跟踪马车的人回来了，告诉他们，马车直接出了城门，在城外上了陆家的马车，似乎是往泰州而去的。至于宣武伯府的马车，已经回了城，进了伯府的大门。这就是说，马车的的确确是蒋家的，并不是伪造。

“子遥，你帮我去蒋家问一声，我这就去追陆家的马车。”沈君昊说话间已经招来了长顺，让他告诉云居雁，他可能要晚些时间才能回去。

沈子遥被沈君昊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吓了一跳，他甚至看到了令他骇然的杀意。“你冷静一点！”他拦住了沈君昊，“我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但我突然遇上蒋家的马车，看起来是巧合，同时也可以解读成刻意。或许根本是个圈套。”

云惜柔已经死了，决不能容她活着。沈君昊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我会先去禀了祖父，请祖父派人和我一起出城的。”话音未落，他已经跨出了大门，往枫临苑而去。

沈子遥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想了想，出了沈家的大门，直接前往宣武伯府。

宣武伯府的花园内，蒋明轩正坐在水榭内看书。他的旁边除了水汽缭绕的茶壶，还有一把熟悉的瑶琴。这把琴是四公主从云居雁手上换回来的那把。瑶琴的旁边放着一本曲谱。看到沈子遥朝自己走来，蒋明轩弯腰合上了曲谱，这才问道：“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的？”

沈子遥打量着蒋明轩。他看得很清楚，蒋明轩看到他的第一眼，直觉便是弯腰合上了曲谱。他低头朝石桌上的瑶琴和曲谱看去，并不觉得特别。待他再次朝蒋明轩看去，却从他脸上看到了心虚。想着沈君昊已经去追陆家的马车，他没时间继续揣测，说道：“蒋大哥，关于云家六姑娘的事，你应该也有听说。”

蒋明轩侧目，眼神仿佛在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其实就在不久之前，我看到云六姑娘上了你家的马车。”

“我家的马车？”蒋明轩重复了一声，怔忪了一下，却没有否认，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不过离开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你和君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一点误会罢了。”蒋明轩避开了沈子遥的眼神，目光落在了曲谱上。

沈子遥马上意识到，他一定有事隐瞒。忽然间，他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曾几何时，他们是无话不说的好兄弟、好朋友，可一夕间，相互间有了无数的秘密，他们甚至互相怀疑，互相猜忌。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的二哥不小心赠了凤箫给云居雁，亦或是寿安寺中，沈君昊毅然下水捞起云居雁？

他陈述事实:“这个时候，君昊恐怕已经出了城门，正去追赶陆家的马车……”

“什么！”蒋明轩惊呼，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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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追杀

蒋明轩的惊慌太过明显，沈子遥看着他，难掩失望。有些事他原本不想说得那么明白的，毕竟他曾亲眼看到，寿安寺的荷huā池边，沈君昊下水捞起云居雁是他自己的选择。某种意义上，是沈君昊自愿选择了履行婚约。就像沈子寒选择留在边关，同样是他自己的意愿。

“蒋大哥，原本我不想说的，你从来都不爱管别人的闲事，但这一次……”沈子遥的眼中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他疾走两步，追上了已经走出水榭的蒋明轩，站在他身后说道：“一年多前，我和你一样，不希望因为她，影响了大家的关系。可事到如今，他们成婚已经半年有余了，为何你仍旧牵扯在他们夫妻之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蒋明轩继续往前走去，招呼不远处的小厮为自己备马。

沈子遥看着他的急切，心中疑惑。蒋明轩很少骑马，他一向是坐马车的。他试探着说：“本来我想和君昊一起出城的，但那毕竟是云家的事……”

“什么云家的事？”蒋明轩回头，看沈子遥似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他粗略地解释：“我知道君昊大对数时候都有自己的分寸，但他和陆航之间的误会颇深。其实有些事陆航也不愿意的，他已经做了他力所能及的所有事情，我不希望君昊做出什么令他自己后悔的事。”

“所以，你以为君昊出城是去追陆航的……所以陆航正在回泰州的途中？”沈子遥终于抓住了重点。

“难道不是？”蒋明轩不解地反问，又道：“你不是说，他去追陆家的马车了吗？我知道他和弟妹感情很好。他也知道陆航只是一厢情愿，但他对陆航——”

“我之前就说了，上了马车的是云家六姑娘！”沈子遥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焦急。

蒋明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子遥。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我只知道，陆航正坐着陆家的马车回泰州。不管怎么样，先追上君昊再说。”他说着。已经接过了小厮递上的缰绳，顾不得招呼沈子遥，径自出了伯府。

沈子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很清楚，沈君昊并不知道陆航今日回泰州，他是去最云惜柔的，可看蒋明轩的意思，似乎觉得沈君昊是去伤害陆航的。他记得去年的年前。因为一块玉石，沈君昊和陆航闹得很不愉快。最后蒋明轩派了伯府的人送陆航回泰州，好似生怕他在回家途中遭遇了不测。这事京城很多人都知道。

今日沈君昊在众目睽睽之下仓促出城，往泰州方向而去，而陆航死在了回泰州途中。即便沈沧能压下这事，大家也会认定他是凶手，更何况陆航并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如今又是许慎之的未来女婿，沈沧不一定能堵悄然摆平此事。再说，蒋明轩如此急匆匆地追去，不是更加印证了沈君昊是凶手吗？

“看来我之所以看到云六姑娘，根本就是为了引君昊追出去！”沈子遥愤愤地嘟囔，飞快地往自己的坐骑跑去。他飞身上马。不过走了一条街，又急忙拉住了缰绳。既然他也在什么人的计划中，也就是说，或许有人会在中途拦截他。他唤了随从往威远侯府搬救兵，自己调转了马头，往另一方向跑去。

城门外。沈君昊快马疾驰。虽然明知云惜柔不过是幕后之人的棋子，但不管为了哪个原因，他都要抓住她，至少不能让她活着离开。不过令他不解的，即便他不愿承认，陆航是出了他之外，最不愿意云居雁受伤的人。他怎么会和云惜柔扯上关系，云惜柔又怎么会坐上宣武伯府的马车。

马蹄在官道上飞驰，扬起了尘土无数。沈君昊并无信心抓住云惜柔，毕竟她虽换坐了陆家的马车，并不表示她一定会去泰州。

沈君昊不知道自己行了多久，只看到夕阳渐渐西下。就在最后一缕霞光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之际，他看到了陆家的马车。他扬起马鞭，夹紧马肚，追了上去。

马车内，陆航呆呆地望着天际最后一抹红色。在他眼中，她一直是耀眼的明珠，似艳阳一般。他曾看着她痛哭，看着她欢笑，看着她出嫁，如今她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很早以前，在那个大雪天，他已经决心放开她，可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他选择。

在很久之前，他就答应离开京城，永远不与她有任何交集。但他自己惹出来的事情，他必须解决了，才能走得安心，走得彻底。

他低头朝手中的玉箫看去。云惜柔告诉他，有人曾经想利用这支玉箫诬陷他们私通。如今玉箫已经回到他手上，再也不会成为她的威胁。明年他就会娶了她的表妹，他会把她深埋在心中，他再也不会踏入京城半步。

“少爷，后面的几匹快马好像是在追赶我们。”

陆航没有回头看去，只是不甚在意地说：“或许只是赶路的。你把马车停在路边，让他们先行吧。”

赶车的老仆“哦”一声，拉住了缰绳，不免在心中嘀咕：之前老爷夫人三催四请都不愿回去，今日却像赶命似的，快马加鞭不说，还要连夜赶路。

沈君昊看到马车停下，甚是奇怪。但他只能在马车前拉住了缰绳，却看到了陆航的小厮坐在车前。

“沈大爷，怎么是您？”

陆航听到小厮的话说，急忙拉开了车帘，却见暮色中坐在马上的的确是沈君昊。“沈大少爷匆忙赶来，是有话与在下说吗？”陆航说得十分客气，但毕竟是情敌相见，语气中难免带着几分不满。

沈君昊一眼就看到了陆航手中的玉箫。“这支箫怎么会回到你手上的？”他脱口而去，又朝车子中望去，问道：“车中还有何人？”

天越来越黑了。陆航看着坐在马背上的沈君昊。沈君昊的身材本就比他高大。如今又沉着脸坐在郡王府的高头大马上，在黑压压的夜色中，更让陆航觉得压抑。

她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在他们耳鬓厮磨，交颈缠绵的时候。他正独自体味着单恋的苦涩。他们是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而他只是孤独的看客。他已经决定永远不再踏足京城，他却堵了他的去路。趾高气扬的质问他。

一时的愤懑让陆航握紧了手中的玉箫，语气不善地说：“沈大少爷，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请问你拦着我的去路，到底有何贵干？”

沈君昊也不想与他废话，直接问：“云家六姑娘是不是在你的车上？”

“六姑娘？”陆航一脸迷惑，下意识摇头。

沈君昊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急问：“为何有人看到她坐了宣武伯府的马车。之后又上了你的车子，往泰州而去？”

“她并没与我一起。我只是借了明轩的马车，送她出城罢了。她是去城外的翠月庵……”

“所以这些天是你把她藏起来的？”沈君昊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带着隐隐的怒意“你不觉得应该把她送回云家。或者交给居雁吗？”

“我只是不想云大姑娘将来后悔。”陆航回答得理直气壮。

沈君昊气结，也不想与陆航解释，只是问：“除了你，她还见过谁？”

“应该没有。她身边连一个丫鬟都没有。”陆航摇头，又语重心长地劝道：“其实不管怎么样她们都是姐妹，大姑娘应该只是一时之气。既然六姑娘已经知错，云老太爷也答应让她出家赎罪……”

“看来陆二公子不止懂得不明是非，更爱自作主张！你如何知道她对你说的就是真话？”

陆航被沈君昊语气中的讥讽之意激怒了，反诘道：“她们是亲姐妹。又能有多少仇恨？你不想她将来后悔，就该劝着她。”

沈君昊不耐烦听他废话，抬头望去。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一丝月光，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空，散发着惨淡的光芒。四周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安静得可怕。方圆几十里，唯有陆航的车厢内透出了昏黄的灯光。

“大爷，似乎有些不妥，不如回城再说。”一个侍从在沈君昊耳边低语。

沈君昊点头，又不死心地对着陆航问道：“你真的没见过她和什么人接触？”

沈君昊的话音刚落，陆航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啊！”一声惨叫。陆航的小厮摔下了马车。沈家的侍从急忙护住沈君昊。陆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又一声惨叫，车夫也倒下了。马儿受了惊吓，仰天长啸，陆航顷刻间摔下了马车，玉箫卡在车辕上，断成了两截。

沈君昊看得很清楚，两支暗箭都是射向陆航的。有人千方百计诱了他出城，却向陆航下手，这说明了什么？他马上意识到，恐怕有人希望他成为杀人凶手，至于动机，当然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原本他以为只是抓云惜柔回城，所以只带了两名侍卫。如今最好的结果恐怕只剩仓惶逃回京城。他对一旁的侍卫说：“你去带他上马！”他的话音刚落，侍卫的两匹马已经先后倒下。

“大爷，您快走。！”两个侍卫已经拔出了大刀，慎戒地往四周看去，奈何周围太黑，根本不知道敌人躲在何处。

沈君昊一拉缰绳，走到惊魂未定的陆航身边“快，上马！”他弯腰把右手伸向他。

陆航看着他的手掌，心中一片怆然。他摇头道：“你走吧。”他宁死也不要他救他。他宁愿为他而死。他的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若是他为他而死，或许她一辈子都会记得他。

“我也不想救你，我只是不想成为杀人凶手。”沈君昊又急又气，他已经听到了接连的冷箭声。

陆航没有反应过来。在他看来，根本不会有人想杀他，今日的他不过是受了池鱼之殃。“你走了或许我就安全了。”他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

沈君昊听到自己的坐骑长啸一声，心道：“坏了！”他跳下马背，马儿也应声倒地。他还没见过未出世的孩子。他不能死，也不能成为杀人凶手。“先去右边的林子躲一躲。”他回头招呼两个侍卫，又伸手去拉陆航。

陆航见手上的玉箫断成了两截，重重甩来沈君昊的手。弯腰去捡另一半玉箫。沈君昊气得想笑。看两个侍卫走了过来，低声吩咐：“你们一个在前面，一个护着他。先往右走。然后再一路往回走。我想子遥应该会赶过来找我的。”

四人在黑暗中仓惶往前。原本只是“嗖嗖”的冷箭声，对方就像是耍着老鼠玩的猫儿，似乎只想看他们狼狈逃命的模样。渐渐的，箭声止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陆航是文人，一会儿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不明白沈君昊为何一定要侍卫抓着他一起逃命，难道是想在危急时刻抓他当肉盾？他告诉自己。为了她，他其实一点都不介意为他而死，只要将来她能记得他。他紧紧抓着玉箫，故意走在沈君昊身后。他希望老天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救他一命。

沈君昊虽然比陆航好些。但他到底也不是练武之人。他告诉自己，沈子遥一定已经在赶来的途中了，他答应了要与她白头偕老，携手一生的，所以他决不能放弃。

不知跑了多久，眼见着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拉着沈君昊的侍卫悄声说：“大爷，陆公子走不了了，不如我们护着您先走。”

“你过去扶着他。我自己走。”以他对幕后之人的了解，他一定早已准备了他杀害陆航的证据，所以陆航不能死。

“大爷，那些人似乎并不想杀您……”

“快去拉着他一起走！”沈君昊急促地吩咐，他也早已气喘吁吁了。

陆航听到了沈君昊的声音。他很想让他们放下他，可是他被侍卫拖着走。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远远的天际有一丝火光出现，隐隐约约中还有杂乱的马蹄声。“再坚持一会儿！”沈君昊对着陆航大叫。他看到了希望，就更不能放弃。

他们身后的追兵也发现了前方的动静。黑衣人之一捂住嘴巴，刻意改变声线，大声命令：“先杀了陆航。”

所有人都把他的这句话听得分明。沈君昊只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一时却又分辨不出。看陆航的确已经到了极限，他后退两步，拽住陆航，对着侍卫说：“你们先挡一挡。”他刻意放大了自己的声音：“看清楚刚刚说话的是谁。”随即转头拽着陆航往火光的方向走去。

“你一个人……走吧……我走不动了……”

“我也不想救你，但是为了她，你必须活着。”沈君昊紧紧抓住陆航的手臂“你也听到了，他们要杀的是你，你应该不希望她成为杀人犯的妻子吧？”

“你……祖父……一定……能救你的……”

“不要再废话了，省着点力气。”沈君昊几乎是拖着陆航前行的。他们已经能听到身后的打斗声了。

打斗声让陆航增加了逃命的〖真〗实感。想到自己可能让她背负杀人犯妻子的名声，他咬着牙向前。他一点都不想让沈君昊看起不他。他挥开他的手，他拼尽全力跟上他的脚步。他告诉自己，虽然面对她怀孕的消息，他痛苦得想死，但今晚他必须活着，为了她，他必须坚持到最后。沈君昊有多爱她，他一定不会比他少一分一毫。

两人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当看到火光越来越近，看到坐在马上的是沈子遥，两人不禁吁了一口气。可是看到他只带了两名侍卫，他们不约而同往后看去。他们也不知道身后有多少人。

“你们没事吧？”沈子遥看到了狼狈的两人，拉住缰绳，跳下了马背。

气喘吁吁的两人根本说不出话。沈子遥确认除了沈君昊的手臂稍有擦伤，两人都没有外伤，这才放下心来，朝黑暗中看去。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你们过去看看。”沈子遥吩咐两名手下。很快他们把沈君昊的两个侍卫扶了回来。两人都受了重伤，已经说不出话。

缓过劲的沈君昊马上想到了那句：“先杀了陆航。”很明显，那个声音经过刻意的伪装，也就说，对方怕他认出他的声音。那是他认识的人。

“很奇怪，我不过带了两个侍卫，他们为什么不乘胜追击？我们未必赢得了的。”沈子遥奇怪地问。在他靠近的那刻，追杀沈君昊的人已经全都退去了。

“因为你们带了火把。对方是我们都认识的人。他们不想冒险。”虽然一早就觉得幕后之人对他们太过熟悉，但知道不择手段追杀自己的竟然是熟人，甚至很可能是亲人，还是让沈君昊十分愤怒。他指了指陆航，对着沈子遥说：“你帮我照顾一下他，我想先行回城。”

沈子遥马上明白了他的意图，但还是确认道：“你想回去看看，我们熟悉的人中间，今晚有谁不在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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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追问（打赏加更1）

沈子遥是绕道出城的。按道理来说，蒋明轩应该比他先抵达才是，可沈子遥一路上都没见到蒋家的人。“我和你一起折回去吧。再一会儿，我家里会派人过来的。”他担心蒋明轩遇上了埋伏。不过既然对方不想杀沈君昊，那么蒋明轩是宣武伯世子，想来应该也没人敢要他的性命。

沈君昊的目光落在陆航身上。若是那些人趁着他和沈子遥离开，折回来杀他怎么办？陆航是陆家二房的嫡长子，又是许慎之的未来女婿。“那大家一块走吧，反正也不急在一时。”他不想扔下陆航，只能告诉自己，称得上熟悉他和云居雁的只有那么几个人，要查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应该并不困难。

“我担心明轩遇上了埋伏。”沈子遥担忧地皱起眉头，把之前的经过简略地对沈君昊陈述了一遍。

沈君昊抬头朝黑暗中望去。蒋明轩理应在沈子遥之前抵达。他迟迟没有出现，如果没有遇袭，那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他便是袭击他和陆航的人。只是据他了解，蒋明轩并不会射箭，也从没拿起过武器。

一旁，一听蒋明轩可能有危险，陆航蹒跚着站起身，对着沈子遥急道：“我没事，你们快去找明轩。”他依旧喘着粗气，右手紧紧握着已经断成两截的玉箫。

沈君昊瞥了他一眼，对着沈子遥说：“那些人的目标是他，明显不想伤我，你帮我看着他就行了。”说着他已经拿过了沈子遥手中的缰绳，飞身上马。他骑马走了不足一炷香时间，便看到了远处的灯火。不多会儿。威远侯府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蒋明轩正与他们一起。

按照侯府的下人回禀。他们接到沈子遥的口信，便快马出了城，半道看到蒋明轩与他的小厮因为马匹受伤，正不知所措，于是匀了两匹马给他们，与他们一起追赶过来。

因为有人受了伤，大家没有多说，只是匆忙回城，计划等天亮之后再回来查看黑衣人是否留下线索。一路上沈君昊注意到，确有三匹受伤的马儿倒在路边。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只是他实在无法想象，也不愿相信，蒋明轩弹琴的双手能拿起弓箭，对准被他引为知音的陆航。

回到沈家，沈君昊连夜确认所有人的行踪。令他错愕的。不要说沈君烨、沈君儒，就连沈佑也与他的另外两位叔父一样，不在家里。至于他们到底有何要事，恐怕只能等他们回来，再行确认。不过到时候恐怕什么证据都已经准备好了。

沈君昊不得不再次佩服幕后之人。那人恐怕早已料到他已经在怀疑身边的人，所以一定会追查，因此索性让大家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其实，若不是沈子遥及时赶到，恐怕陆航是必死无疑的。而他虽不至于入狱，也极有可能背上杀人之名，到时陆家、许家、云家会怎么想？

沈沧听到沈君昊的回禀，气得想杀人。他再怎么样依旧是淮安郡王，居然有人胆敢大摇大摆意图伤害他的孙子，而且就在京城近郊。他想来想去都觉得。唯有皇家才敢如此行事，甚至极有可能是皇帝想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夺了沈君昊的继承权，再给他扣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看起来，之前很多的事情其实是为了拖着你，让你无暇找人。”沈沧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气，接着又道：“那个陆航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把居雁的六妹藏起来？”

“祖父，陆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今日，那人其实可以一开始就杀了陆航的，再栽赃嫁祸我，但是他没有那么做。直至子遥出现，他才痛下杀手，看起来他很想看我们仓皇而逃。我想，他应该很恨我，才会冒着大事生变的风险，只为看我狼狈的样子。之前我虽得罪过不少人，但并没有人会如此恨我。所以我想，他恨的是我的身份。”沈君昊一边说，一边等待着沈沧的反应。

沈沧思量着沈君昊的话。他承认沈君昊说得在理，但他年轻时虽有不少敌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仇怨？沈伦就更不用说了，他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便是在江南惹出了事不敢回来与他这个做父亲说，却让薛家的人帮了忙，最后不得不娶了薛氏。他思来想去，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皇帝。只是沈家的长房并不仅仅只有沈君昊一个男丁，皇帝为何要如此迂回曲折？

“祖父，关于我和居雁的婚事，您至今都有事瞒着我们吧？”

“能有什么事！”沈沧瞬间睁大了眼睛，却难掩眼中的一丝慌乱。面对沈君昊的直视，他甚至避开了他的视线。

沈君昊心中的怀疑更甚，追问道：“祖父，事到如今，你到底还有什么不能与我说的？”

“我并没瞒你什么。你和居雁的婚事是你母亲的遗愿，再说，居雁是启昌侯府的外孙女，她母亲又是太皇太后亲封的桂阳县主，你们也算门当户对，你到底有什么可怀疑的？”

沈沧的理直气壮更让沈君昊气恼。他知道其中一定有内情，可偏偏他的祖父不愿意说。“祖父，你不愿意告诉我事实，难道你想看着今晚的事重演不成？”

“根本没有你所谓的事实！”沈沧的声音染上了难以掩饰的怒意，他阴沉着脸说：“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今晚的事，与你和居雁的婚约无关。当初我只是想帮你母亲完成心愿罢了。至于你母亲对居雁的母亲为何从初次见面就有好感，我并不知道。或者你该去问你的父亲。”

濒死的恐惧让沈君昊愈加坚定了找寻真相的决心。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幸福，他不会这么轻易放手的。他知道沈沧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但他还是追问道：“祖父，我和居雁定亲的时候，我已经三岁了，为何时隔三年，你突然想到完成母亲的心愿？你又是如何知道，这是母亲的心愿？”

沈沧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续而冷声说：“我最后再与你说一次，你和居雁的婚事，与今晚的事全无半点关系。若是你一定要问指腹为婚的原因，就当是我愧对你的母亲，所以想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沈沧自认说得清楚明白，但沈君昊听着，更是不解。沈沧如何会愧对他的母亲？按照家里的老仆说，他父母的感情极好，他母亲在世的时候，他的祖父母对她很满意，与她的感情也很好。正因为他的母亲太好了，沈君儒的母亲进门后才会处处被比较。甚至有人谣传，他的父亲原本是不愿娶他姨母的，最后碍于两家的压力，这才不得不迎娶。他的姨母因此才会抑郁而终。在她死后，他的父亲一直没有另娶，直至薛氏进门。

沈君昊还想继续追问，但沈沧已经转身入了内间“嘭”一声关上房门。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出枫临苑。他很想知道他的母亲对许家到底存着什么“情结”才会不断对许家示好，可惜史家嫡枝早就没人了，许家也只剩下过继而来的许慎之，仿佛有什么真相被深埋地下了。

沈君昊心事重重地往凝香院而去。还未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灯火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加快脚步走向她。

云居雁看到他回来，顾不得仪态，三步并作两步走向他。

“这么晚了，你怎么……”

沈君昊的声音消失在她主动的拥抱中。他只感觉到一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她的头靠着他的肩膀，软软的身体毫无间隙地依偎着他。他受宠若惊。平日里，只要有外人在，她都是很便扭的，根本不会这么主动又热情。“怎么了？”他顺势拥住她。他可不会提醒她，他们正在院子外的回廊上，四周不止有丫鬟婆子，可能还有护院家丁。

“我好担心。”云居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听到他遇袭的消息，她整颗心都吊到了嗓子口。

“我不是一早就派人告诉你，我没事吗？”

“我不知道，我好怕你受伤了，但不想告诉我。我好怕你是去枫临苑治伤的。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枫临苑找你了……”

“笨蛋！”沈君昊知道自己不该笑的，但是他忍不住。她的担心让他知道，自己对她而言有多重要。她再坚强，再倔强，此刻都只是他的小女人。她担心他，同样的，他也放不下她。在逃命的那刻，他唯一的信念，他答应过要与她白头偕老的。

“笨蛋，我不是好好的吗？”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她的下巴。她乌黑明亮的眼睛中含着泪huā。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仿佛生怕他会消失一般。

“以后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刚刚我真的好害怕。”

“我知道了。”沈君昊郑重地点头，轻抚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像今天这么冲动了。这次明显是有人利用子遥，故意引我出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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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怪梦

因为时辰太晚了，沈君昊简略地说了事发经过，打算先哄着云居雁睡下，再独自去书房把细节回想一遍，看看是否能找出遗漏的线索。

云居雁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很多事情都证明了，历史总是沿着固有的轨迹往前，可有时候，前世今生又有太多的不同。她不明白，是什么造成了这些不同之处。若说是因为她的重生，可有些事根本与她的重生无关，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很被动地应对前世今生的不同。

“怎么，睡不着？”沈君昊轻轻动了动，把手掌贴在她的腹部。这动作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我之前就告诉过你的，幕后之人根本不想要我的性命。我不会有危险的。”

“我不是在想这个。我只是突然想到，若是那人想伤害我们的孩子，当初在永州的时候，我那么信任抚琴。”她的言下之意，抚琴若是想下药令她永远不孕，并不是不可能。

“不要再想了。你不睡，他也要睡的。”

“恩。”云居雁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晃过前世今生的各种画面，慢慢陷入了梦乡。

恍恍惚惚中，她发现自己正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很害怕，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突然间，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她。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她知道对方一定是沈君昊，她努力想看清楚他，可是她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轮廓。

“嘭！”

一声闷雷划过天际。闪电劈开了浓雾。她看清楚了身边的人。牵着她手的男人不是沈君昊，而是沈子寒！

云居雁一下子惊醒了。她急忙寻找身边的人，却发现另一半床铺是空的。被子已经凉了。她坐起身，在黑暗中擦去额头的汗水，又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梦里，沈子寒牵着她手的感觉是那么清晰。仿佛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根本就不是一个梦。可是在她看到他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沈君昊。

看到外间有隐隐约约的灯光。她扬声吩咐：“给我倒一杯水！”很快玉瑶拿了灯盏入屋，给云居雁递上了一杯温水。云居雁喝了两口，定了定神，这才问道：“大爷呢？”

“大爷去了外面的书房。奴婢隐约听到大爷让长顺叫了马管事进来，好像还提起了什么翠月庵。这会儿大爷正一个人在书房。”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虽觉得希望渺茫，但还是想清楚明白地确认云惜柔是不是在翠月庵。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那个梦让云居雁心中不安，睡意全无，她索性让玉瑶帮她穿了衣裳，去书房找沈君昊。

书房内，沈君昊把遇袭的经过想了又想。又把沈沧说过的话逐字分析。云居雁曾告诉他，他的父亲每一年都会去他母亲的坟前，一待就是一整晚，十几年没变，而那一天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的日子。他决定明日索性去问一问沈伦，再打探一下，沈伦是否知道沈沧到底在隐瞒什么。

看到火光在窗外移动，他上前打开房门，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我说过几次了。你找人叫我一声就是了。”

云居雁愣愣地看着沈君昊。她很清楚自己有多爱他，这和现代的植物人无关。是现在的她爱着当下的他，可是她为什么会做那个梦？仅仅是因为她感激沈子寒，不希望他不明白地战死沙场，所以记挂着？

“怎么了？”

“没什么？”云居雁摇头。刚才的那个梦，最让她在意的是那份真实感。在那么虚幻的一个场景下。她居然觉得牵手的动作是那么清晰，那么熟悉，仿佛真实发生过一般。可是前世她和沈君昊、沈子寒没有任何交集，她甚至见都没见过他们。

“时辰还早，我们再回去睡一会儿。”沈君昊一边说，一边牵起云居雁的手。云居雁低头看去，只见沈君昊的五指紧紧抓住了她的四指。每当他牵着她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紧紧抓着，就是与她十指紧扣。她知道，他向来都是这样的。当初她想透过他看着现代的那人，他步步紧逼，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一年多来，成婚前的数次见面，成婚后的朝夕相对，云居雁很清楚，有时他会听她说话，也会听取她的意见，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专制的，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要求她永远只能看着他，甚至睡觉的时候都必须让他搂着。

经历了现代的五年，她懂得退让，也知道妥协，虽然很多时候她依然本性难移，但她很清楚，这个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所以在他坚持的时候，她会让着他。可是如果他遇上的是前世的她，他们会不会因为太过相像而不断起冲突？

“你怎么了？”沈君昊放开了云居雁的手，转而搂住她的肩膀，对着她的侧脸说：“为什么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没有，只是醒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你……”

“原来……”沈君昊笑得十分暧昧，续而又解释道：“明日有很多事情要办，所以我想趁着晚上比较安静，把白天的事情好好想一想。”

“说起明天，我差点忘了对你说，明天我想去一趟舅舅家。舅母帮母亲找了两个有经验的嬷嬷，说是要我看一看，再送去永州。她虽然说不拘明天还是后天，但我想……”

“舅舅家又不是别处，再说我可从没有说过不许你出门。不过你明日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多带些护卫，我恐怕不能陪你去了。”

两人边走边说，回了卧室睡回笼觉。第二天上午，云居雁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了，便启程往启昌侯府而去。一路上她依然在想昨夜那个奇怪的梦。她记得自己在怀上孩子的那晚也做了一个充满暗示性的怪梦。

怔忪间，秋风吹起了车帘。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一晃而过。“不可能！”她连连摇头，慌忙揭开车帘，却已经不见了那人的身影。

“停车！”云居雁大声下令，吩咐玉瑶下车确认是不是她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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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隐瞒

不过半盏茶功夫，玉瑶回到云居雁身边，悄声告诉她，那个人影确实是沈子寒。云居雁当场就愣住了。沈子遥清清楚楚告诉沈君昊，沈子寒在年前都不会回京，如今却让她在街上看到他。沈子寒为何回京？是沈子遥骗了沈君昊吗？

云居雁朝玉瑶看去，问道：“你是怎么追上沈将军的？”她不相信巧合，也不相信沈子寒躲不过玉瑶的追踪。

果然，玉瑶告诉云居雁，沈子寒就在一旁的小巷子中等着她，他让她转告云居雁，有关凤箫，她不必再担心了。至于他，这一两日就回边关去了。

云居雁不由地想到了晚上的那个梦。虽然她一直对沈子寒的印象不错，但仅仅是“不错”而已，还不至于让她产生熟悉感。最重要的，她十分不明白，当初她不过十岁的年纪，就算是有人刻意安排他们见面，沈子寒如何会把凤箫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她？

从启昌侯府回到凝香院，云居雁更加心事重重。不管沈子遥知不知道沈子寒人在京城，她至少可以确定，沈子寒不希望沈君昊知道此事。她应该告诉沈君昊吗？她无法确定沈子寒是否故意出现在她的马车旁，但他等着玉瑶却是事实。

“怎么又在发呆？”沈君昊一进屋就看到云居雁紧锁着眉头。

“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被云居雁这么一问，沈君昊的心情也不由地更加低落了。云惜柔根本不在翠月庵是毋庸质疑的，而家里的兄弟叔伯，沈君烨在前一天就去了暨阳，他在那边有个小铺子，以前又是在暨阳书院读书的，这几年，每一两个月就会去一趟。沈君儒在两天前就征得了沈沧的同意，与同窗秋游去了。他虽鲜少出门。朋友也不多，但沈君昊知道，每年的秋天他都会去赏枫叶。至于沈佑，是沈君昊的二叔父、三叔父求了沈沧。带着他出门的，据说是沈伦想让他们劝劝沈佑。每个人似乎都有离府的正当理由。

看云居雁的担忧之情更甚，沈君昊安慰她：“你放心，我会继续追查的。官府那边，他们已经发现了丢弃在路边的黑衣黑帽，看起来昨夜只有四个人，这也难怪子遥一出现。他们就走了。”

“这更说明他们很了解你，也很了解陆公子，知道你们不会带太多的随从在身边。沈三公子的出现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一个意外。”

沈君昊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知道陆航只带了一名小厮，一个车夫回泰州的，非蒋明轩莫属。他悄悄打听了蒋明轩昨晚的动向。守城的官兵看到他带着两名随从出城，之后直至威远侯府的人发现他们，没人知道中间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和二弟、三弟都与昨晚的事无关。那么我只能说，幕后之人太了解所有人，太无所不能了。就算是祖父也不可能把所有人的行踪安排得如此妥当。”沈君昊低声感慨。

云居雁抬头看向沈君昊。她突然间想到。沈子寒能做到这一切。她一点都不想怀疑他。他帮过她很多次，他看起来光明磊落，胸怀坦荡，但不可否认，他了解所有人，皇帝对他怀着愧疚之情。最重要的，他人在京城，却让沈子遥告诉所有人，他在年前都不可能回京。

“不要再想了。”沈君昊揽住云居雁的肩膀“等我派去暨阳、西山的人回来。确认了二弟、三弟的行踪，再悄悄打探一下三位叔父是否一整晚都在一块儿，自然会有结果的。”他对她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你去找舅母，事情可办妥了？”

云居雁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说了找嬷嬷、奶娘的事。对于偶遇沈子寒的事。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这样隐瞒真相，可转念间又觉得若是沈子寒因为机密军情留在京城，自己如果说了，沈君昊会怎么想沈子寒？她正犹豫不决间，长顺把沈君昊叫了出来。

沈君昊知道云居雁很在乎云平昭对云惜柔之“死”的反应，因此他早就派了人等候在永州，只等云平昭从阳羡回来。听到长顺说，云平昭在前几天就抵达了永州，却迟迟未有回信送来京城，他不由地担心，追问长顺：“云家这两日可有稳婆进出？或者是否有人病了？”云惜柔的丧事早就办完了，能让云平昭忙不过来的唯有这两个可能。

看到长顺摇头，沈君昊生怕云平昭埋怨云居雁害死庶妹，只能去书房再次往永州写信。若不是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很想亲自去一趟云家。

书房内，他的信才写到一半，凝香院的小厮告诉他，沈伦从外面回来。他放下笔墨，决定先去见父亲，问清楚生母的事。

这些日子，沈伦一直在替沈君茗找大夫，结果让他越来越失望。他已经从沈沧那边知道了沈君昊昨晚遇袭的事。他本想问两句的，可看他好端端站着，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问道：“你找我有事？”

“是。”沈君昊点头，平板地问：“父亲，您可知道当日祖父为何要定下我和居雁的婚约？”

“你祖父是怎么说的？”沈伦不答反问，看向沈君昊的眼神带着一抹探究，一丝诧异。

沈君昊想了想，含糊其辞地说：“听祖父的意思，这事好像是母亲的遗愿。”他看得很清楚，父亲的神情从诧异转为了震惊。显然，他并不知道太多的内情。

沈君昊心中失望，但还是继续陈述：“父亲，祖父甚至说，这事就当是他愧对母亲的补偿。儿子听着很不明白，所以想问问父亲，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沈伦许久无语，似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沈君昊按捺下焦急，低头等着。他对母亲没有任何印象，他第一次发现，父亲似乎一直没有忘记母亲。

沉默间，沈伦突然站起身，对着沈君昊说：“这事改日再说，此刻我有事出去一趟。”说罢也不待沈君昊反应过来，直接走出了屋子。

沈君昊从错愕中醒悟，直觉跟了出去，远远看到沈伦去了枫临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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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退一步

对沈伦来说，这一辈子，最让他耿耿于怀的一件事莫过于史氏临死都不愿看他一眼。他觉得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深深恨着他，可他想了近二十年的时间，都不明白史氏为何恨他。听到沈君昊说，他和云居雁的婚事是沈沧对史氏的补偿，他忽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他在沈沧房前敲了两下门，站在廊下焦急地等待着。听到屋内的回应，他急切地推开房门，尚未站定便对着沈沧问道：“父亲，有关君昊和居雁的婚事……”

枫临苑外，沈君昊站在院子前面等着沈伦。他相信沈伦一定是找沈沧确认什么事情。他决定就站在这里等着沈伦出来，继续之前的话题。

秋日的午后，阳光依旧热烈。他心急如焚地等待着，额头慢慢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得出，云居雁很担心，而他只希望看到她肆意耀眼的笑容。为了她，他必须尽快找出真相。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揪出幕后真凶。

不知等了多久，沈君昊未能等到沈伦，却等来了沈子遥。本来沈子遥约了沈君昊和蒋明轩今日去雅竹小筑的，可发生了昨晚的事，谁都没有心情。

两人打过招呼，沈君昊直接问沈子遥：“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线索？”

沈子遥摇头，回道：“我刚从明轩那里过来。陆航受了惊吓，大概要休息两天才能回泰州。至于你上次问的事情，明轩说，陆航滞留京城。只是想找回玉箫。”昨晚，他也看到了陆航从始至终都握着早已损坏的玉箫。当初在永州的寿安寺，他就察觉到陆航对云居雁的关心太过火了。本来，别人的事他不想妄加评论。但陆航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云居雁是别人的未婚妻。

看沈君昊不置可否，沈子遥继续说道：“另外，明轩让我转告你。陆航一直记着他对你的承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更不会有非分之想。还有，他让我对你说声对不起。他说，是你救了陆航，他不该怀疑你的……”

“我救的是自己，并不是陆航。”沈君昊打断了沈子遥。转而问他：“你家与守城的官兵比较熟悉，昨晚至今，可有我们熟识的人进出城门？”

“我一早就命人去问了，暂时没有什么可疑。”看沈君昊一脸严肃，他安慰道：“无论是你家。我家，还是明轩家里，都已经给官府施压了。多多少少总会有些线索的。”

沈君昊可没有沈子遥那么乐观。两人又说了半个多时辰的话，打算等蒋明轩派人送了陆航回泰州，三人再相约见面。

送了沈子遥离开，沈君昊折返枫临苑，却得知沈伦在一刻钟之前出了府，并没交代去处。沈君昊想了想，直接求见沈沧。却被拒之门外了。他只能回到凝香院，准备把未完的书信写完。他才推开房门，就见云居雁正在书房等他。他知道，她看到了书信的内容。

“很多事情，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沈君昊说明自己的动机。

“父亲什么时候回到家的？”

从云居雁的声音，沈君昊判断不出她的喜怒。“应该是前天。”他如实回答。又补充道：“虽然我不该瞒着你给岳父写信，但就像我刚才说的……”

“其实我也有事瞒着你。我过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云居雁把路遇沈子寒的事叙述了一遍。

还未等她全部说完，沈君昊打断了她，问道：“你原本不打算告诉我吗？”其实他最想问的，是沈子遥骗了他，还是沈子寒骗了所有人？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生气了。就路遇沈子寒的事，她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不该瞒着沈君昊，这才过来找他，结果却让她看到了这封未完的书信。生气吗？她不知道，毕竟他在信上仅仅只是陈述事实罢了。不过从他的字里行间看得出，这应该不是他第一次向云平昭解释了。

理智上她觉得自己应该感动的，可感情上却无法接受。她知道他说得没错，很多事是应该说清楚，不然别人是不会明白的。可云平昭不是别人，他是她的父亲。这一年多来，她的努力，他应该都看在眼里。这一次，她无比希望他能不受云辅的影响，百分百相信她，无条件地相信她。最重要的，她希望自己能忘记父亲前世的背叛。某种程度上，她甚至认为是她的父亲害死了她的母亲。她希望父亲能给她一点信心，可结果她还是失望了。

“所以，原本你的确不想告诉我？”沈君昊重复了一次。此刻的他心绪难平。他以为自己和沈子寒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他们或许无法完全回到过去，但至少他们仍旧是朋友。可结果呢？

最重要，云居雁应该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他。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其他任何人。

沉默中，云居雁缓缓点头，又摇摇头。

沈君昊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应该说什么。恍惚间，他有一种众叛亲离的感觉。所有人都在试图隐瞒他，他的父亲、祖父、妻子、朋友。他很想马上找沈子寒问清楚，他很问云居雁一声“为什么”，可是他只是看着她。他希望她能主动解释。

云居雁的目光从青石地砖移向桌上的信纸，又转向沈君昊。她知道他要她解释为什么不想告诉他。很简单的原因，并没有任何内情，如果是前世她，她是绝不说主动解释的。现在的她虽然依旧不想说，但是她爱他，这是她最大的弱点。

“原本我觉得沈将军不想让别人知道，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或者是因为机密军情，又或者他有不得不处理的私事，所以我没有告诉你。但是后来我想到，我们曾经说过，我们应该对对方坦诚，所以我过来找你。”云居雁的声音很平静。她坦然地看着沈君昊，陈述着事实。

有那么一瞬间，沈君昊内疚了。如果她不解释，他可以理直气壮，但是她解释了，而他心虚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告诉他事实，可是他从未打算告诉她，他早就向云平昭解释了云辅上京之后的一切。

“我只是觉得岳父应该知道事情的经过，这才往永州写了书信。”沈君昊略带尴尬地解释。

“他是我的父亲。”

“你的祖父也是岳父的父亲。”

云居雁再次朝沈君昊看去。“果然，对自己在意的人，我们反而会更加严苛，总是觉得对方应该明白，应该知道，应该这样，应该那样。”

对她的话，沈君昊怔了一下。他不愿向沈伦解释，因为他觉得他应该相信他，应该明白他，他们是父子。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从何时开始不愿与父亲说话的。其实他真的了解自己的父亲吗？如果不是云居雁告诉他，他根本不知道他每年都去母亲的坟上，他更不知道原来父亲对母亲有那么深的感情。

“我要尽快再与父亲谈一谈。”沈君昊无头无尾地说了一句，转身打开了房门，吩咐长顺亲自去玉衡院等着。沈伦一回来，马上通知他。

待沈君昊转身，云居雁对着他说：“永州的信，还是我来写吧。有些话只有我才能对父亲说。”

沈君昊走到云居雁身旁，揽住她的肩膀：“好了，谁都不许生气了。你向你的父亲解释，我去找我的父亲谈，不管他们怎么想，我们总要尽自己的努力。”

“那沈将军……”

“你是在哪里看到他的？”若不是玉瑶和沈子寒面对面说过话，沈君昊绝不会相信沈子寒会偷偷潜回京城。虽然云居雁没有明说，但他心中明白，她把事情说出来，多半还是觉得关于截杀陆航的事，沈子寒完全有能力，有时间。只不过沈子寒比蒋明轩更不具备动机。

在云居雁细说经过之后，沈君昊找了可信的人去附近查看是否有沈子寒的踪迹，自己则等着沈伦回府。只可惜直至二更时分，沈伦依旧没有回府，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而沈子寒那边，根本没人见过他，沈君昊也不敢冒然去威远侯府寻找，只能盘算着明日一早见过沈伦之后，去试一试沈子遥。看他是否知道沈子寒人在京城。

第二天一早，沈君昊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玉衡院问一问沈伦有没有回来。得回来的消息却是沈伦彻夜未归。

“你说，父亲会不会从祖父那里知道了什么事情，所以去婆婆的坟前了？”

沈君昊亦觉得有此可能，点头道：“我先去母亲的坟前看一看，然后直接去找子遥。估计中午之前不一定能回来……”

“大爷！”沈君昊话音未落，就听到了长顺慌慌张张的声音。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沈君昊不悦地打开了房门。

“大爷，昨天晚上，沈三公子被人伏击，受了重伤……”

“怎么可能！”沈君昊直觉地摇头。

云居雁亦觉得不可思议。前一晚沈君昊和陆航遇袭，又牵扯了蒋明轩和沈子遥，京城的官员早已打醒了十二分精神。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有人冒险袭击沈子遥，要知道他的父亲威远侯此刻正手握重兵，皇帝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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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探问

按照长顺得回来的消息，沈子遥离开郡王府之后便直接回了威远侯府。天黑之后，他匆匆忙忙出了西城门。他的母亲因为不放心，派了侍卫追过去，这才救了他一命的。而两名随着沈子遥一起出城的侍卫，死得惨不忍睹。若沈夫人派去的人晚到半步，沈子遥就算不死，也一定会断手断脚。

沈君昊听到这个消息，顾不得去找沈伦，直接去了威远侯府。

云居雁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十分蹊跷。发生了前晚的事，沈子遥不该只带了两名侍卫，在天黑之后出城。另外，在她的印象中，沈子遥情商很高，他不像沈君昊那样，看不惯的人从不给好脸色，也不似蒋明轩那般，对什么人都冷冷淡淡，可以说，他是他们几人中最不容易得罪人的，想来应该没什么人想要他的性命。

若说伏击沈子遥的与针对她和沈君昊的是同一个人，可那人从来都不想杀她和沈君昊，为何突然对沈子遥下如此重的狠手？

云居雁本以为沈君昊至少要大半日才能回来，结果，他不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就气呼呼地回来了。“怎么了？沈三公子的伤势很重？”她急问。按照前世的轨迹，他和云凌菲儿孙满堂，不该出现今日的意外的。

沈君昊摇头，低声说：“我根本没见到子遥。应该说，探病的人都没能入内。”

“什么意思？”

“看起来这事应该有其他内情，并不像长顺说得那么简单。”沈君昊若有所思。此刻的威远侯府看似乱作一团，可仔细瞧瞧。却是井然有序的。表面的慌乱大概只是谢绝探访的意思。

“会不会沈三公子根本没有受伤？”

“不会！”沈君昊断然摇头，“子遥的确受了很重的伤。我想伯母不让大家探视，应该是在防备着什么。可能和凶手有关……”

“也可能沈将军正在威远侯府。沈夫人不想他被人发现，所以……”云居雁的声音渐渐弱了。沈君昊的表情告诉她。并不是这个原因。

“子遥一向很谨慎的。”沈君昊喃喃，言下之意，沈子遥在那个时候轻装出城。一定是因为某人他很信任，也很熟悉的人。他失神地坐在椅子上。

“他会没事的。”云居雁轻轻握住沈君昊的手。她知道他在想沈子寒。“暂时无论你怎么想都只是猜测罢了。等三公子醒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觉得子遥根本就是被我连累的。前一天，若是他没有出现，我和陆航根本脱不了身。大概是幕后之人觉得是他坏了他的大事，所以……”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胡思乱想了。”云居雁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沈三公子那边。暂时我们没什么可做的，只能等着。你不是说，要找父亲谈一谈吗？”她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虽然她也觉得沈子遥莫名其妙受重伤，很像是幕后之人恼羞成怒。不过一直以来的种种又让她觉得幕后之人是冷静到极点的人。不止心思缜密，而且反应迅速，无论失态怎么发展，他总有应对之策。

沈君昊也知道此时并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不止是沈伦那边，他还必须尽快确认沈君烨、沈君儒等人的不在场证明。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对着云居雁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想说他还是按照原计划，先去见沈伦。他还不及说话。玉瑶在屋子外面说，马管事来了。

沈君昊知道云居雁同样想知道紧张，索性命马管事进屋回话。按照马管事的手下传回的消息，当日沈君烨离开家之后的确直接去了暨阳，之后不是与人吃饭，就是拜见以前的老师。并不见异常的举动。今日一早他已经回来京城了，在城门口遇上了沈伦，刚刚与他一起回府，此刻正在玉衡院。

至于沈君儒那边，他也的的确确去登山了，也有同行的友人。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也应该在今日回家的，但是因为他在登山时受了伤，要在西山休养几天再回来。

马管事说到这，见屋子里没有旁人，补了一句：“大爷，大奶奶，暨阳和西山都在京城的西面，离大爷遇袭的地方不远。另外，沈三公子受伤，也是在城西的空地。”

沈君昊没有说什么，直接让马管事退下了，但云居雁知道，他也在想，沈君儒所谓的摔伤，其实是不是被侍卫砍伤？而沈君烨在今天早上回城，是不是与沈子遥遇袭有关？

两人无言枯坐许久。正当沈君昊想去玉衡院见沈伦的时候，丫鬟回报，沈君烨来了。沈君昊也想见一见他，但因为之前的种种，他不想他与云居雁有任何接触，遂让丫鬟带他去前面的书房等着。

不多会儿，沈君昊换了衣裳去书房，才走到廊下，就见沈君烨迎了出来，上下打量他，一脸的担忧，似在确认他是否受伤。

沈君昊说了句：“我没事。”引了他入屋。待丫鬟上了茶，两人说了两句闲话，他问沈君昊：“你刚刚和父亲一起回来的？你是在哪里遇到父亲的？”

“大哥，我过来就是与你说这事的。父亲的样子好像有些不妥。我是在西城外遇到父亲的。父亲立在荒郊野外的一个凉亭内，就连我走过去也没有发现。”说到这，他尴尬地陈述：“我因为不敢打扰父亲，就在亭子外陪着他站了大约一个时辰。一路上父亲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皱了皱眉，吞吞吐吐地说：“看起来父亲好像遇到了极伤心的事，我遇上他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言下之意沈伦肯定哭过。

饶是沈君昊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也不免惊讶。所谓男人有泪不轻弹，再说他的母亲都已经过世快二十年了。他愈加觉得奇怪，但面对沈君烨，也只能说沈伦可能只是一时感怀。

沈君烨见沈君昊不想深谈，只能止了这个话题，拿起茶杯饮了两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沈君昊只想确认沈君烨这几天的行踪，于是问道：“二弟一早就进城了，岂不是天没亮就从暨阳出发了？”

沈君烨点头道：“我原本打算过几天再去暨阳的。早在半月前，我就约了人今天中午谈事情，因是我主动约的别人，又不好意思改期。可昨日是徐先生的寿辰，无奈只能今天天没亮就赶过来了。说起了，徐先生每年都不庆祝生辰的，若不是郝平兄……”

“郝平？”沈君昊重复了一声，眼神瞟向沈君烨。他多次听云居雁提起这个名字，心中自然十分惊讶。

沈君烨奇怪地看着沈君昊，问道：“大哥认识郝平兄？”他摇头道：“不对啊，他并不是京城人士……”

“我不认识他，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罢了。”沈君昊急忙掩下惊讶，问道：“听你的意思，是这位郝平要替徐先生过生日，所以……”

“其实几年也难得这么一次，并没所谓的。”沈君烨一笔带过，又担忧地说：“大哥，我只是担心父亲……如今他身边也没人照顾，今天我甚至觉得父亲一下子老了很多。”他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问：“其实我一直想问……”

“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应该过问的。”沈君昊打断了他。他原本想再问问“郝平”的事，又怕惹得沈君烨怀疑，只能暗暗记下，想着派人去暨阳书院查一查这个郝平。

沈君烨看他不愿意谈沈伦，揭过了这个话题，说道：“我在街上的时候听说威远侯府出了事，好像是子遥受了伤。不知道他伤得如何？”看沈君昊不置可否，似不知道的意思，他又说：“大哥什么时候过去，我与你一起去吧。”相比蒋明轩、沈子寒，沈子遥与沈君烨也算是点头之交的朋友。他去探望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沈君昊知道，沈子遥只是不得罪人罢了。他告诉他，自己已经去过，但威远侯府此刻正一团乱，他也没见到沈子遥本人，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这一两天他们最好别去给人添乱。

沈君烨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焦急，急问沈君昊，沈子遥是如何受伤的，怎么会受伤，连连说，他以为沈子遥只是在街上被人撞了。

沈君昊只说具体的他也不知道，同样十分担心云云。待这个话题揭过，他又担心地说：“最近京城好像很不太平，先是我和陆航遭遇了贼匪，如今子遥又受了伤，不知道三弟在西山的情况如何。之前他派人回来对祖父说，他因为攀山受了伤，要在西山修养几天。”

“既是这样，不如禀了祖父和父亲，派车子把三弟接回来吧。城内总比城外安全，再说西山一向甚为荒凉，也不知道有没有贼匪。”

沈君昊连连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不如他们一起禀了沈伦，派车子接沈君儒回来，在家里养伤。沈君烨欣然同意。两人一同往玉衡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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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史氏之死

玉衡院内，沈伦虽然已经梳洗过，也换上了干净衣裳，但沈君昊看到他，脚步足足停顿了三秒，这才上前行礼。

沈伦对于两人说，想派人把沈君儒接回家休养，并没表示异议。对于沈君烨的自动请缨，他点头应了，并且派了手下的管事与他一起去西山。

沈君烨见沈君昊似有其他话对沈伦说，主动退下了。沈君昊看着沈伦拿起桌上的茶盅，直盯着水面的茶叶沫子，似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一时间，他不知道从何问起。

沉默许久，沈伦放下了手中的茶盅，转头望着窗外的蓝天，缓慢地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昨日我已经与你祖父谈过了。关于你母亲的死……”

随着他的这句话，沈君昊一颗心吊到了嗓子口。他殷殷地望着沈伦，期望能得到有用的线索。

“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你祖父曾打算在你母亲生下你之后，命她做一件事，结果却阴差阳错……”

“是什么事？”

“你听我说完。”沈伦瞥了一眼沈君昊，眼中染上了几丝哀伤，继续说道：“你四叔父当年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其实就算那个女人没有死，你祖父也不会让她进门的。”他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详详细细把整件事告诉了沈君昊。

当年，姓肖的女人怀了沈佑的孩子，肖家想让肖氏为良妾。沈沧不容许家里有庶长子的存在，更不允许正妻未进门，先纳良妾的事发生，遂决定如果史氏生下儿子，就把肖氏的孩子放在沈伦名下，对外宣称是在善堂抱养的。同时沈沧已经准备了稳婆，计划在肖氏生产当日就处理掉她。

沈沧觉得史氏自始至终都知道沈佑与肖氏的事情，史氏又是识大体明大义的人，即便外人会以为那个孩子是沈伦的私生子。她也不会反对的。当时考虑到史氏即将临盆，又不知道史氏和肖氏会生下女儿还是儿子，沈沧决定等孩子生下，再与史氏说这件事。

可不知道怎么的，史氏居然在生产当日知道了这件事，还误会沈伦真的在外面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也怀了身孕。当晚，她生下沈君昊之后血崩而亡。稳婆说。史氏是气急攻心，但到底是巧合、意外，还是另有原因，如今已经没人知道。

因为没人承认曾在史氏耳边嚼过舌根，沈沧在史氏咽气当晚把曾在产房出入过的丫鬟、婆子全杀了。第二天，肖氏也死在了肖家的院子内，而沈佑被杖打之后关了起来。

几天后，沈沧慢慢冷静下来。在沈佑的哀求下，他把肖氏的兄长一家送出了京城，为他们安排了不错的差事。紧接着又把沈君昊抱去了枫临苑，命沈伦娶了史氏的妹妹。

沈伦说到这。双手紧紧握着拳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恨沈沧。史氏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至今都记得揭开红盖头的那刻，她羞涩不安的模样。两年的相处，正当他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却带着对他的恨离开了人世。她的妹妹的确在容貌上与她有几分相似，但她的聪慧狡黠，纯真善良是无人能及的。每年。在他们许诺相守一生的那天，他都会去她的坟头问她，为什么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不愿看他最后一眼。

这个问题纠缠了他二十年。明知道她永远不会告诉她答案，他还是年复一年去看她。可结果呢？沈沧一直知道真相，可为了他的面子，他不择手段掩盖了一切。

那个时候，他抱着史氏的尸体坐了一天一夜。等他回过神，想要问清楚经过的时候，只知道沈沧以服侍不周为由，把所有进出产房的人都杀了。

这一次，若不是沈君昊的话让他起了疑心，若不是他不断追问沈沧，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最爱的女人是带着对他的误会离开人世的。他们阴阳两隔，只是因为人为的误会，因为沈佑的荒唐！

“你不要怪你祖父。这事不是他的意愿，他不想告诉你，并不是想蓄意瞒着你什么，他不过是不知道怎么说罢了。”沈伦劝着沈君昊。其实他也不知道这话是劝儿子，还是劝他自己。昨晚，他坐在史氏的坟前，一遍一遍地问她，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如果沈沧没有这个念头，如果他索性一早就告诉他们这个决定，那么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沈君昊没料到沈沧难以掩饰的愧疚是因为这件事。虽然他一早就觉得自己母亲死了，肖氏也在那个时间不明不白死了，有些蹊跷。不过他也打听到，肖氏在死之前的几天就没出过门，死的那天直挺挺地躺在史家的院子内，大着肚子，身下一滩污血。因此有不少人说，肖氏本来身体就不太好，摔倒在院子内，没人发现，这才会一尸两命的。

“父亲，祖父没有对你说其他的事吗？”按理说，沈沧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应该没什么隐瞒了，但沈君昊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就只想问我这个？”沈伦反问。

沈君昊马上意识到，沈伦这是怪他不关心生母。他与史氏是有母子间的血缘牵挂，但他从没有见过史氏，又能有多少母子之情？

他本来想说，活着的人永远比死了的人重要，可看着沈伦的悲怅与隐约的怒意，他转而道：“父亲，那时候母亲或许是误会了，但现在她肯定早已明白了。”

随着这句话，沈伦失神地靠坐在椅子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最让他无法释怀的就是史氏最后看了他一眼，又决然地转过头的画面。

“父亲，或许是我想多了，但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就算母亲再生气，她不是应该问清楚吗？就算她不想问，但是——”沈君昊疑惑地摇头。他知道云居雁很爱他，而她怀孕不过三个月时间，他能明显感觉到，此刻在她心中，孩子已经高于一切。这是母性的本能。他的母亲怎么会舍弃刚出生的他，就为了一件尚未被证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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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不放手

沈伦亦觉得史氏即便不愿听他解释，但也不该因为“气急攻心”四字就香消玉殒了。可往事已矣，当日替史氏接生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他又能如何？

沈君昊哪里肯就此罢休。他追问沈伦：“父亲，祖父当时就没有任何怀疑？母亲已经过世，您又如此伤心，祖父不是更应该细细追查吗？”

沈伦摇头回道：“我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

沈君昊看问不出什么，只能告退。他才打开房门，就见枫临苑的小丫鬟已经在廊下等候多时。小丫鬟告诉他们，沈沧自昨夜开始就一直不舒服，刚刚云居雁已经命人请了大夫，此刻大家都在枫临苑。

待父子两赶到枫临苑的正屋，除了被软禁的四房，其他人都到了。沈沧不愿他们进屋，所有人只能在外间等着。须臾，大夫出来，沈伦急忙迎了上去。沈君昊见云居雁脸色很差，正想过去问问她是否不舒服，沈沧身边的管事出来，遣了所有人离开，独命沈君昊进内间。

按照沈伦的描述，沈君昊相信，沈沧对史氏的死一直心怀愧疚，这才不愿告诉他真相。他看得出，父亲对祖父是有些埋怨的，但他只想知道真相。抬头见沈沧有气无力地靠在床沿，他上前唤了一声“祖父”。

沈沧看了他两眼。他想说什么，可尚未开口，已经是一连串的咳嗽，蜡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沈君昊想到云居雁曾经说过，沈沧自始至终都是一番苦心，一心想让他承袭爵位。才会对他特别严厉。他曾经怨恨自己没有母亲，孤零零地长大，又因沈伦对他的冷淡，更是不忿。可反过来想想。长房的几个子女，又有几个得到母亲的疼宠呢？沈君烨和沈绣是有生母在身边，但他们的生母只是丫鬟。不能经常在他们左右。沈君儒虽然比他好些，但也是三岁就没了母亲，沈君茗更不用说了，沈沧是绝不会让他见薛氏的。

若是在以往，他一定不会向沈沧低头，可事到如今，他都快当父亲了。过去的事又何必太执着。想着这些，他对着沈沧说：“祖父，孙儿之前多有顶撞，是我不懂事。其实我一心只想知道事实……”

“你不怪我？”沈沧诧异。他一直不敢说出当年的事，就是怕儿子、孙子都怨他。

“祖父。我一早就说过，我只是想抓出陷害我和居雁的人。我抓着过去的事不放，因为我怀疑肖氏兄妹的后人一直在针对我们，为过世的家人报仇。”

沈沧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君昊，似在思量，又似探究。许久，他忽然问：“你二弟和三弟呢？”

沈君昊怔了一下，回道：“听说三弟在攀山时受了伤，二弟去西山接他回来。祖父大概还不知道。昨晚子遥在西城外遇袭……”

“我已经知道了这事。”沈沧转头看着房顶，“我知道你和你三弟一直不亲近，你甚至怀疑过他，事实上，他才是这个家里最不容易的人。其实，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位置。以后这个家还要靠你们。”

沈君昊听着他的话，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突然想到，之前沈沧曾经逼他许诺，承诺是他欠沈君儒一个人情，想来是沈沧怕他怨恨沈君儒，将来会报复他。他承认，沈沧的确是一番苦心，事实上却是他的行为造成了他们兄弟间的隔阂。再说，他如何能确信沈君儒心中就没有任何怨恨呢？

如今沈沧正病着，沈君昊自然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劝慰了他几句，说了些让他好好休息的话，便回了凝香院。因着之前见云居雁脸色不好，他急急回房找她，却见她又在发呆。

“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之前在玉衡院内，沈伦的伤痛他看在眼里。如果是他站在沈伦的位置，而出事的是云居雁……他急忙搂住她的肩膀，对着她说：“我们之间不能有误会。以后可别再有事瞒着我，任何事都不可以。你若是生气了，不高兴，应该直接与我说，明白吗？”

云居雁奇怪地看着他。他的恐惧她一览无余。“似乎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才对。”

沈君昊摇头叹息，把沈伦对他说过的话叙述了一遍，又道：“想来祖父今日的病，多半是心病。刚刚我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父亲正往枫临苑而去。”

云居雁对他笑了笑，纤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沈君昊伸手抓住她的手指，紧紧攥在掌心。

云居雁原本一直在担心。她给云平昭的信已经送出去了。有关云平昭对云惜柔之事的反应，云居雁一点信心都没有。可此时此刻她忽然意识到，已经有一个人如此爱惜她，再加上许氏一直把她视作珍宝，就算云平昭还是与前世一样，她也不该伤心的。人活在世上，不是因为不在乎自己的人而活。相反的，因为那些爱护自己的人，才应该让自己活得更好。她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又浓重了几分。她几乎能从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沈君昊有一瞬间的晃神。她的笑容太美了，那是深达眼底的笑意。他们的身边总是有数不清的麻烦，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担心，可这一刻的她是愉悦的。她的笑容由心而发，带着厚重的感情。“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他把她的手指凑至嘴边，轻轻吻了一下。他喜欢这样的笑容，他想永远珍藏。

云居雁急忙抽回手指，看屋子里没有丫鬟，这才回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如果母亲知道这二十年来，父亲从没有忘记她，每年都会去她的坟前，她一定会觉得自己其实是幸福的……”

“说的什么傻话！”

“我是说真的。其实只要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能一辈子想着自己，念着自己，即便不能朝夕相对……”

“当然不是。”沈君昊严正地摇头，“喜欢一个人当然是要朝夕相对的，还要同床共枕，生儿育女……”

“你正经一点！”

“我是认真的。”沈君昊紧紧捏住她的手，“以后不要再说想着，念着之类的傻话。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将来家里出了事，我们失去了一切，我也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只要可以，我自然会一直在你身边……”

“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沈君昊断然打断了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既然我们认定了彼此，我和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手的。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这点。”他说得异常绝然。他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当初既然有人不择手段意图破坏他们的婚约，如今就不可能任由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

云居雁看着他的坚定，恍然想到了前世。冰冷的河水中，她要他放开她，可是他也像现在这般坚决，坚决要救她。同样的事会不会再次发生？

气氛随着两人的沉默一下子变得凝重了。

“其实父亲说的那些事，对我们没有任何帮助。”沈君昊打破了沉默。

“不过，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云居雁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沈君昊明白其意，回道：“我也是这样对父亲说的，但父亲显然什么都不知道。再说祖父有时虽严厉，但他并不是暴戾的人，怎么会一下子把丫鬟、婆子全杀了？在回来之前，我已经命马管事去找府里的老人问问，看看那一天是否还有其他人或者事触怒了祖父。”

两人正说着话，威远侯府派人送信过来，告之他们，沈子遥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身体太过虚弱，暂时不宜见客。等他的伤势稍微好些，侯府会派人通知他们的。言下之意，沈君昊等人不用过府探视。

沈君昊和沈子寒、沈子遥走得很近，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的通知。“子遥真的醒了吗？”他急问送信的人。

送信的管事恭敬地回说，沈子遥醒过一回，喝了药又睡了。大夫交代，他应该好好休息，所以沈老夫人下了命令，除了她和沈夫人，其他人没有得到她们的允许，是绝对不能进屋的。

管事说得这么清楚，很像是故意说给沈君昊听的。沈君昊与云居雁对视一眼，云居雁问道：“据我所知，三公子和沈将军的关系一向很好，沈将军若是知道了这事，一定会很担心的。”

管事听到这话，并没特别的反应，只是说，他并不知道沈夫人是否已经通知了沈子寒。

他这样的态度，沈君昊和云居雁无法判断沈子寒是不是回去威远侯府了，只能让人带了他出府。

当天傍晚，在他们从枫临苑问安回来的时候，马管事已经在凝香院等着他们了。与上次一样，关于史氏的事，马管事并没有打听到更多的消息，他只是听说，在史氏死后，黄氏因为一个丫鬟说的什么话，差点小产，沈沧这才下令杖毙了所有的丫鬟、婆子。

沈君昊追问黄氏到底听到了什么，马管事只是摇头。沈君昊见状，心情又低落了几分。黄氏在几年前就死了，此事恐怕又是死无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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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伤势

黄氏原本是史氏的陪嫁丫鬟，生了沈君烨之后抬了姨娘。沈君儒的母亲当家之时，也对她颇为尊重。之后小史氏过世，长房的琐事一直是黄氏处理，直至薛氏进门。

算起来，她是跟随沈伦最久的女人，虽不算得宠，出身又低微，但他有儿子，又能干，曾经是很多丫鬟、姨娘羡慕嫉妒的对象。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薛氏进门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拿她的错处。

黄氏是姨娘，虽跟着史氏识过几个字，但到底是个眼皮子浅的，很快就被薛氏抓住了证据，连带把她多年来培植的心腹连根拔起了。沈伦本就不喜欢黄氏，自不会偏帮她。没几日，就对外宣称她病死了。

说起来，沈君昊也是在那个时候对沈君烨起了戒备之心的。一直以来，虽然沈君烨对黄氏不算亲近，但怎么说都是亲生母子，先不说她到底是不是病死的，但终究是薛氏害死她的。可他——沈君昊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觉得她对生母之死的反应有些奇怪。

严格说来，沈君烨也曾在众人面前悲伤愤怒过，但很快就像没事人一样。沈君昊相信，要么他一开始的悲伤愤怒是假的，要么是之后的他把悲伤愤怒掩藏在心中，伺机报复。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认识的沈君烨。

当下，听到马管事说，可能是因为黄氏差点小产，这才让沈沧下令杀了进出他生母产房的所有丫鬟、婆子，这事可以说是有人想谋害怀着身孕的黄氏，也可以说，是她促成了今日的死无对证。可事实到底如何，已经无从考据。

沈君昊一直知道，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人针对他，因此他和陆航遇袭的事，他怀疑沈佑等人，多过沈君烨、沈君儒。不过若说那人是黄氏，也不无可能，毕竟那个时候，家里的事是杨氏等人处置。但长房自己的家务，都在黄氏手中。

“有些时候我很不明白，大家看起来似乎都有嫌疑，可每个人又都动机不足。”沈君昊说得有些丧气。若说是黄氏在他母亲生他的时候做了什么小动作，以黄氏的身份，永远也就是个姨娘，甚至可以说。唯有史氏才会念在主仆一场，庇护她和沈君烨。她害史氏，根本没有太大的好处，毕竟沈伦的年纪和身份，他不可能不续弦的。

云居雁听着他的分析，不确定地说：“或许她的目标是你，只是你一早被祖父抱去了枫临苑。”

沈君昊摇头道：“那也不对啊，若是为了长子的名分。那个时候她又如何能保证自己一定能生下儿子？意图谋害主母可是大罪，她就算不顾自己，也要顾着没出世的孩子。”

云居雁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是黄氏还活着。或许能探知一些内情，偏偏黄氏是被薛氏害死的，看起来只是薛氏为了立威和夺权，与其他的事无关。

沈君昊看云居雁愁眉紧锁，急忙对她说：“不要想了，马大夫说了，你不能费神的。”看她只是勉强点点头，他又道：“其实也不全是丧气的事情。以前你不是提过郝平这个人吗？”

“怎么样？”云居雁紧张地抬头。她一直想找到这个人，却遍寻不着。她越来越相信前世的许弘文是受了这个人的教唆。

沈君昊奇怪地看着她，反问：“这个人这么重要吗？”

“我也不知道。”云居雁摇头。“你快告诉我，这人是谁，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他是什么来历？”

“我只是听二弟无意中提起，应该是他在暨阳书院的同窗……”

“同窗？”云居雁沉吟，想到前世的郝平貌似许弘文在书院认识的。她又问：“那他认识许弘文吗？许弘文以前是在暨阳书院读过书吗？”

“又是你那个梦？”沈君昊说得十分无奈。

“不管是不是，你赶快找人去查证一下。”她想想又觉得不对，追问：“二叔怎么会无端端的和你提起他的同窗？”

“我早就派人去了书院。关于那个郝平，二弟只说是郝平坚持为他们的先生办生辰，所以他才会去书院的。”沈君昊说着，也觉得沈君烨突然说起这话，好像有些刻意，可反过来想，沈君烨不可能知道云居雁曾提起过郝平，又如何会故意引他去查书院呢？

两人正说着话，小丫鬟来报，沈君烨和沈君儒回来了。因为得知沈沧身体不适，他们已经去了枫临苑。

沈君昊从两个受伤的护卫口中知道，他们曾经砍伤其中一个黑衣人，就在对方的右手手臂上。因此他想去看看沈君儒到底受了什么伤，毕竟他年年都去西山，这是他第一次受伤。他不想云居雁多想，没有明说，只说去问问情况，就出了房门。

枫临苑的正屋外，沈君昊刚想敲门，就听里面传来了沈君烨刻意压低的话语声：“三弟，我知道你不想让祖父担心，可是……你右手的伤……”

“不过是在石头上擦伤了少许罢了，二哥不用担心的。”沈君儒的声音依旧与往常一样，冷清得没有半点温度。

“可是……”沈君烨语气中的担忧之情颇重，“昨夜子遥在城外遇袭，受了重伤。”短暂的沉默后，沈君烨又道：“还有前一天，大哥和陆航也遇上了贼匪。蒋世子去接应大哥的时候，也差点……”

“明轩他没事吧？”沈君儒的声音终于有了几分温度。

“没事，只是死了三匹马，很快就被威远侯府的人救了。”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沈君昊抬起右手，他的手指不及叩下，沈君烨的声音再次传入了他的耳膜。

“三弟，你的伤，还是再请大夫过来诊治一下……”

“不用了。”沈君儒断然拒绝。

“三弟，你怕祖父和父亲担心，瞒着他们就是了。可你的伤……”

“二哥，真的不碍事的。”沈君儒再次拒绝，“祖父那边，还望二哥帮我瞒着。本来我决定过几天再回来，就是不想让长辈担心。”

听到这几句对话，沈君昊对沈君儒右手的“伤势”更加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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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线索

如果说沈君儒不想让长辈担心，刻意隐瞒自己的伤势是合情合理的事情，那么他在所有人面前若无其事，只说自己不过是扭伤了脚，为免有些说不过去。

从沈沧的房间出来，沈君昊刻意走在沈君儒的右手边，假装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右手。他看得很清楚，沈君儒的嘴角因为疼痛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了。此时他们已经走到枫临苑门口了，若只是为了瞒着沈沧，沈君儒不需如此隐忍的。

一瞬间，沈君昊只觉得心凉。一直以来，沈君儒对所有人都很冷淡，尤其是他。刚才与沈君烨的对话中，他也只是问了蒋明轩的伤势。沈君昊不愿相信试图让自己背负杀人罪名的是自己的亲弟弟。他想问清楚，沈君烨赶了上来，隔开了他们。

“三弟，我和大哥没有对你说一声，就去把你接回来，实在是因为担心你。我之前就对你说了，最近京城很不太平……”

沈君烨把前几天的事再次向沈君儒叙述了一遍，又叮嘱他若是出门，一定要小心谨慎，多带几名护卫。沈君儒只是点头，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谢谢。”很快便辞了两人，往自己的院落而去。

沈君昊看着沈君儒远去的背影，对着沈君烨说：“三弟只是扭伤了脚吗？”

“是啊，大哥为何这么问？”沈君烨若无其事地反问。

“没什么，我只是看三弟走路的姿势，不像是扭伤了。”沈君昊看向沈君烨。从之前的对话来看。沈君烨明显知道沈君儒是右手受伤，甚至很可能看到过伤口，这才坚持要请大夫的。

沈君烨避开沈君昊的目光，上前走了两步。答道：“大概是三弟不想让下人看到他一瘸一拐的模样吧。”

沈君昊没再追问。西山的别院虽不是他的，但沈沧之前命他办事的时候，他与那边的管事混得很熟。就算沈君儒瞒得再好，他总能打听到什么事的。

当天晚上，他立马命人去了西山。第二天一早，来人回来告诉他，沈君儒是在前一天清晨回到庄子的，说是去观赏日出的途中摔了，扭了脚。被石头划伤了手臂。但是从拿出来的纱布来看，所谓的划伤肯定是划得极重、极深的，不然不会流那么多血。

沈君昊一听这话，恨不得立马去找沈君儒对质。在他与陆航遇袭之前，他对沈君儒没有太多的怀疑。他们不止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的母亲更是亲姐妹。在所有的兄弟姐妹中，他们也算是在枫临苑一起长大的。为了要他背负杀人犯的罪名，他居然要杀陆航，这是他认识的三弟吗？

他想去找沈君儒问清楚，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他无凭无据，就算真的证明他的右手受伤了，又能如何，他完全可以找理由搪塞的。

沈君昊慢慢坐回了椅子上。他不能直接找沈君儒对质，但当晚的黑衣人有四个。他可以试探一下他的小厮长平，甚至可以暗中抓了他的小厮审问。就算长平没有参与，他多多少少一定知道些什么。

想起长平，沈君昊又想到了沈君烨的小厮长安。他和青竹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青纹仍然被关在枫临苑，什么都不愿说。看得出。青纹的态度是十分坚决的，若是没有特别的原因，很难让她开口，不过紫菊的态度似有软化的趋势，假以时日，或许能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

沈君昊思量间，扬声吩咐：“长顺，进来说话。”

“是，大爷。”长顺应声而入，讨好地笑了笑，“大爷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你和长平，长安他们熟识吗？”他们几兄弟的小厮都是“长”字辈的，都是在沈家服侍了三代以上的家生子。从他记事起，长顺就在他身边了，其他人也是一样。

长顺想了想，答道：“三爷一向不喜欢与人往来，也不喜欢身边的人乱说话，长平自然不敢四处乱走，这几年根本很少看到他离开三爷左右。不过小的与长安偶尔倒是会说上几句话。前些日子，小的隐约知道他有心上人，只是不知道是谁。”他说着暗暗摇头，低声嘀咕：“小的怎么都不会相信，他的心上人会是玉衡院的青纹。”

“为什么这么说？”

“青纹可是夫人身边的丫鬟，而且她虽然看起来和善，实际上……怎么说呢，大家都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好像自己是主子，根本瞧不上别人。”他说着，赔了个笑脸，又补充道：“其实也难怪，她怎么说都是玉衡院的……”

“你和我说话还绕弯弯？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

“大爷，您可不要冤枉小的。小的以前日日跟着您，哪里知道那些姐姐妹妹的心思啊！”长顺摆出了极度哀怨的表情。他跟了沈君昊十几年，当然知道主子其实是很好相处的，才会这般说话。看沈君昊不耐带地皱眉，他急忙解释：“其实小的也是这两日才想起来的，一直犹豫着该不该对大爷说。”

“到底是什么事？”沈君昊的神色严肃了几分。他知道长顺虽不算最聪明，但至少是忠心的，也不会乱说话。

长顺斟酌了一下说辞，正色说：“大爷，小的记得长安在失踪前对小的说过，他曾经看到长平和青纹说话，就在园子里。长安对小的说这话的时候，只是羡慕地说，就连夫人身边的人，都对三爷另眼相看。小的当时也没在意。可这些日子，看玉瑶姐姐她们服侍大爷您……”

“这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大爷，您听我说。玉瑶姐姐给大爷端茶递水的时候，可从不会把杯子递到您手中，更不会抬头对着您笑。可去年的中秋节，青纹奉了夫人的命令，送月饼的时候，小的记得很清楚，她给二爷递了茶，二爷亲手接了，之后又替三爷切了月饼，还对着三爷笑了笑。当时小的还愤愤不平地想，就算您一向不喜欢丫鬟们端茶递水，可她独独漏了大爷，也是不该的，所以小的一直记得这件事。可现在想想，若青纹只是像玉瑶姐姐那样尽本分，根本不该有这样的举动，再说，平日里青纹也不会这样的。”

沈君昊听着这话，若有所思。他一向对丫鬟们不假辞色，青纹没有给他上茶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沈君烨亲手接了她的茶，她又对沈君儒笑了笑。这绝对是不正常的。最重要的，青纹肯定是有情夫的。

看长顺依然一脸谄媚的站在自己面前，沈君昊哼了一句：“你左一句玉瑶，右一句玉瑶，我明白你的心思，不过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长顺的脸立马涨红了，摇头道：“大爷，小的可不明白您的意思。”说着急匆匆告退了，一脸心虚。

云居雁在廊下看到长顺对自己行了礼，又火急火燎地跑开，头也不敢抬，顿时莫名。她跨入屋子，问沈君昊：“长顺怎么了？这么着急？”

“没什么。”沈君昊的目光瞥过正为他们拉上房门的玉瑶，以及立在门外的香橼。自从云居雁开始管家，已经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在了她的丫鬟身上。桂枝被发卖后，大家都明白，凝香院的丫鬟都是要配人的。如果能娶了云居雁的丫鬟，自然而然就是她的人。

在沈君昊看来，把陪嫁丫鬟嫁给府里的大小管事，这是最直接也最简单的方法，可云居雁宁愿“绕远路”，也一口咬死她的丫鬟只能她做主，且她们绝不会随便配人。有时候他很不明白她。比如说，她明明那么害羞，却敢对他说，不要他纳妾；有时候她明明很聪明，有时候却又迟钝得让他胸闷。

云居雁顺着沈君昊的目光向外看去。在房门阖上的那刻看到了香橼。“怎么了，香橼有什么不妥的吗？”

“没什么。”沈君昊摇头，又故意问她：“你不怀疑我看上她了吗？”

“你很希望我吃醋，然后故意找你茬吗？”经过了桂枝的事，她不会再动不动就怀疑他了。看沈君昊又想掐她的脸，她拍开他的手，问道：“暨阳那边，没有消息吗？”

“你是为了这事才过来找我的？”沈君昊的语气泛着淡淡的酸味。想到长顺刚刚说的事，他又满心怅然。与青纹有染的人，就算不是幕后之人，也是与幕后之后极为亲近的。难道真是他的兄弟。

“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的表情？”

沈君昊叹息一声，把长顺说的事大致叙述了一遍。在云居雁看来，若是丫鬟想勾引主子，青纹的行为也不足为怪，但青纹并不是那种一心做姨娘的人。可是如果长顺没有添油加醋，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又太刻意了，难道她不怕被人看到，被薛氏治罪？

夫妻俩正说着青纹的事，派去暨阳的人回来了。云居雁顾不得回避，开门就问他：“找到郝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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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交差

云居雁一直对郝平这个名字耿耿于怀。她坚信前世的许弘文一定是受了“郝平”的指使。她很想找到他，她相信只要找到了他，或许就离幕后黑手近了一步。

沈君昊看她这般急切，很是无奈。他把她回来身边，这才让手下叙述查回来的消息。

按照暨阳书院得回来的情报，那里确有一位郝平，与沈君烨算不上同窗，只能说同是鲁先生门下。郝平是孤儿，从小被亲戚收养，家境贫困，一边在书院读书，一边为书院干些零活。他比沈君烨年长几岁，与许弘文也是认识的。在许弘文去永州求学前，他也曾在暨阳书院读过书。

云居雁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沈君昊只能让回话的人再去悄悄调查一下他和陆航遇袭当晚，郝平的行踪，以及他的出身、家人等等。

云居雁听着直摇头，连连说：“他应该不是袭击你的人，但他和整件事一定脱不了关系。这个世上，姓郝的的人不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

“你先不要激动。”沈君昊急忙劝慰她，“你再急也没用，我们只能慢慢查，一点一点积累线索。”

“我知道，只是……”云居雁担忧地拧眉，“或许是我多心了，但我找了他一年多了，原本我都快绝望了，他就这样冒出来……”

“好了，好了。”沈君昊轻拍她的背，“我知道你着急，我知道你坚信你做的梦都是真的，但是饭要一口口吃，事情也要一步步来。他就在暨阳书院，你现在要做的是耐心等着结果。”

云居雁只能按捺下焦急，等着暨阳那边的消息。

当天下午。衙门派人过来告诉沈沧和沈伦，找到了袭击陆航和沈君昊的人，是城外的一伙盗匪。官府派人去剿灭了匪窝，对方供认不讳，案情已经呈交刑部。不久。宫里又传来消息。皇上下令一定严惩凶徒，同时交代了下去。一定要抓到袭击沈子遥的恶徒。

沈君昊很清楚，要杀陆航的绝不是打家劫舍的盗匪，官府根本就是抓了替罪羊交差了事。更可恨的。他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内情。否则势必要牵扯出动机，到时又会有人提及陆航对云居雁的痴情，影响她的名声。不过他很不明白，既然官府已经找到了替罪羊。又为何不索性把沈子遥遇袭的事也诬陷在他们身上？如今岂不是要另找“凶手”向威远侯交差？

沈君昊很想去枫临苑找沈沧，可考虑他正病了。只能去找沈伦问问详情。

沈伦自从知道史氏是带着对他的误会离开人世的，他的精神一直不太好。他没有与沈君昊细说，只是把官府的公文副本拿给他看，并且叮嘱他，既然他和陆航都没事了，就无谓再把事情闹大。

沈君昊敷衍着点头，拿过公文细看，越看越生气。与其说他看的是衙门的公文副本，还不如说，这根本就是市井的唱本。什么他和陆航出城赏月，路遇盗匪，奋力抵抗，终究不敌，幸得沈子遥所救云云，根本就是乱扯一通。

“父亲，您看过这个吗？”

“很多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沈伦轻轻揉着太阳穴，“一转眼，太皇太后已经过去半年多了，皇上对我们自然不会像以前那般。”他感慨了一声，颇有人走茶凉的意味。

沈君昊想说，事情或许不止如此。他能知道沈沧对皇家一直是小心翼翼的。看沈伦一脸疲累，他只能按捺下这话，告退离去。他才走出玉衡院，就见枫临苑的人在院子门口等他，让他过去见沈沧。

枫临苑的正屋内，沈沧穿着家常便服坐在太师椅上。不知道是因为生病的关系，还是他的衣服太过肥大，他整个显得更加干瘦，眼睛中也失去了往日怒视沈君昊的神采。

沈君昊上前行礼，心头不禁酸涩。他怨恨过沈沧，也曾想过逃离这个家，可越来越多的事情告诉他，眼睛看到的并不是事实。沈沧一直来的偏心与严厉，居然是为了磨砺他，而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带着对他母亲的愧疚。

“衙门的公文你已经看过了吧？”沈沧的声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精神气。

“是。”沈君昊点头。

“你有什么看法？”

“看法？”沈君昊偷偷朝沈沧看去，避重就轻地说：“父亲已经叮嘱过我，既然人没事，就不要把事情闹大。”

“我是问你，你觉得皇上是什么意思？”

皇帝的批示并不在公文上，沈君昊也只是听沈伦转达从宫里传来的讯息。他不知道沈沧问这话的意图，试探着说：“祖父，如今子遥的父兄皆在边关，再加上他的确受了重伤，至今都未脱离危险，皇上对他的事比较上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应当知道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吧？”

“孙儿不明白祖父的意思。”

沈沧叹了一口气，只说让沈君昊回去好好想想皇帝的意思，想想沈家的处境与将来，又说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道能够再捱多久。沈君昊以为他因生病而感怀，宽慰了他几句。待回到凝香院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京城的官员固然是想交差了事，但没有皇帝的默许，他们又怎么敢如此草率？

以前他觉得沈家的将来与自己无关，如今却容不得他不想。所谓的盗匪，很像是皇帝在敷衍他们，对沈家不耐烦。可换一个角度，沈伦说得也不错，当晚的事，他追着陆航出城，接着是沈子遥与蒋明轩，恐怕大家心中很清楚，如果不尽快了结此事，很可能牵扯出什么丑事，伤了几家的脸面。

先皇对沈家的猜忌，沈君昊在枫临苑的时候听沈沧隐晦地提过，他心中很清楚，自家的风光多半源于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在最后的日子对他和云居雁的恩宠，明明白白表示了她很想保护他们。可另一方面，先皇过世多年，这几年皇权稳固，天下太平，而他家又一向不涉政局，皇帝根本没有对付他们的动机，除非——

沈君昊见云居雁回了屋子，急忙把她拉至自己身边。虽然已经三个多月了，但是因为她太瘦，依然不太显怀，乍一看只觉得她不过是比以往丰腴了少许。

“听说你今日没有午睡，不会是又来问我郝平的消息吧？”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搂住她的腰，不自觉地去摸她的肚子。她说，孩子每天都会动上一两个时辰，特别是早上和傍晚，可是明明她有感觉，他却一丝都察觉不到。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她根本就是故意骗他的，就为了让他嫉妒。

云居雁习惯了他的亲昵，在他身边坐下，侧头问他：“听说衙门已经有结果了，衙门拿了什么人交差？”

“既然你知道衙门不过是为了交差，又何必在意呢。”

云居雁只是盯着沈君昊看。衙门的结论她已经知道了大部分，也听说了宫里传来的消息。很快就要过年了，过完年就是兴瑞七年，皇帝开了葡萄酒的禁酒令，京城看似歌舞昇平，可紧接着就是兴瑞八年的节节败退，然后是威远侯府的败落。这些日子，她越来越觉得前世的自己知道得太少了，她根本看不清事实。最重要的，她根本不懂朝堂上的事。

“怎么又这样看着我？有话对我说？”

“恩。”云居雁点点头，“我知道你觉得我做的那个梦很荒唐，你根本不相信，但是，我只是说如果，如果皇上要对付我们，他会怎么做？”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

“皇上是天子，天下都是皇上的。如今祖父、父亲、叔父都不过是挂个闲差，拿着朝廷的俸禄。皇上随便找个理由查抄便是，甚至根本不用找理由。只是我们从来都不是皇上的威胁，他不屑这么做。”沈君昊嘴上这么说，但沈沧的心思他还是知道一些的。眼下不过是不想云居雁担心。

云居雁正是因为想到这点才过来找沈君昊的。前世威远侯曾经手握重兵，可他家在兴瑞八年就几乎名存实亡了，只留下沈子遥远走他乡。如果皇帝想要对付沈家，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沈沧过世才动手？因为沈沧是他的皇伯父？为了皇家的名声？

“如果我说，在我的梦中，皇帝真的那么做了呢？”

沈君昊侧目。“你想说什么？”

“在梦中，祖父百年之后，就在丧事的百日之内，皇上命人查抄了郡王府，三叔带着全家去了景州。如果皇上真的这么做了，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那么在你的梦中，皇上颁布的罪名是什么？”沈君昊依旧并不相信云居雁所谓的梦境。

云居雁失望地摇头。当初她一心只想找知道沈君昊的结局，只是在书籍史料上四处找寻他的名字，根本没有注意其他。

“不要担心了，不会到那个地步的。再说，我都不知道对你说过几次了，梦只是梦，都是假的，哪里能作数……”

“你不要总是不相信我！”云居雁更是气恼。早知道她能回来重活一次，她一定会把所有的史料看得清清楚楚，背得滚瓜烂熟。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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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疑点

云居雁气恼沈君昊不信她，可沈君昊却想到了另一层重要的关键。

“你坚信家里一定会出事，为什么还要嫁给我？”

“我乐意！”云居雁气呼呼地回答。

她虽是生气的口吻，可沈君昊听着却十分高兴，续而又摇头道：“不对啊，你上次不是说，你只梦到我下水救你，然后就醒了吗？现在怎么又会有查抄之类的事？”

云居雁不想沈君昊清楚地知道她曾嫁给许弘文，还一起生活了五年，自然说得含糊其辞。听到他这么问，自知难以自圆其说，更是气恼。“反正就是这样的。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等沈三公子和菲菲成亲了，你一定要相信我。这是我们上次就说好的。”

“现在你这样说为免有失公道。因为你六妹的事，恐怕你三婶娘在年前就会把你四妹的婚事定下。眼下子遥可是最好的人选……”

“可你也别忘了，沈三公子受了伤，如今也不知道伤势如何。”云居雁脱口而出，眼见着沈君昊的神色染上了几分担忧，急忙劝道：“那个，侯府的人不是说他没事了吗？你不要担心。”

沈君昊勉强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事实上，他不止担心沈子遥，也担心沈子寒。确切地说，他的心中有种莫名的悲凉。以前，他和沈子寒、蒋明轩等人友情甚笃，可事到如今，他怀疑蒋明轩，与沈子寒也有解不开的心结。

再说这几天，沈子寒明明就在京城。甚至已经被云居雁撞到，他却依然不现身。在家里，两个亲弟弟亦是他怀疑的对象。除了云居雁，他几乎众叛亲离。这是幕后之人的目的。亦或是他自己的问题？

“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君昊摇头，“其实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梦只是梦……”

“既然你说四妹的婚事做不得准。那我们就说禁酒令。如果明年皇上开了葡萄酒的禁酒令，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事总不会是我投机取巧……”

“说起这事，这两天你命人在东跨院准备的那些东西，难不成你要自己酿酒？”沈君昊也不是全然不信云居雁的话，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或许她只能算是持保留态度。不过关于酿酒，东跨院的那些葡萄酒实在太难喝了。之前他向蒋家租铺子给她卖酒。纯粹是哄她开心，反正也亏不了多少银子，可是她每天都有这么多事，哪里有精力酿酒。

“你放心，今年我只酿一两桶。不会闹出大动静的。”云居雁的态度很坚决。转念想起去年的那十几桶葡萄酒，还有四处搜罗来的果子酒，她又有些无奈。本来她要亲自尝酒品酒的，可先是太皇太后过世，紧接着她又怀孕了，酒肆到现在也没有搞起来，铺子就那样空关着。虽说她纯粹是想趁着禁酒令赚一笔，可空关着屋子，就等于是浪费银子。而那屋子还是沈君昊向蒋明轩租的。

沈君昊也想到铺子是向蒋明轩租的。如今两人的关系虽然有点僵，但租金是一早就付了的，他现在把院子还他，反倒显得他小气。

关于云居雁想酿酒，寿安寺的葡萄架虽对他们有特殊意义，但她如此执着。他无法理解。幸好不过是小事，她又说只酿一两桶，他揭过这个话题，劝道：“马大夫说了，你不可以劳神，所以不要东想西想的。暨阳的那个郝平，我会放在心上的，无论什么消息都不会瞒着你的。”

两人断断续续说着话。当天傍晚，许慎之送来消息，他几乎可以肯定，抚琴就是肖氏兄长的小女儿。当年抚琴的父母死后，她被忠仆带走后，被人收养了，十年前走失。

几天后，她的养父母曾经指证她是他们的女儿，但抚琴没有与他们相认，很快就被转押去了其他地方，之后又似故意不让人知道她的过往似的，辗转了不少地方，受了不少苦。不过令许慎之奇怪的，抚琴是官婢，不可能专门学习弹琴，她的养父母也没有请师傅教她，她是如何学会弹琴的？

至于抚琴的兄长，因为他们是被分开收养的，而有关胡子男的讯息太少，许慎之一时难以追查。但可以肯定的，在当下的表面证据中，抚琴与胡子男并没太多的接触。

听到这些事，云居雁觉得抚琴根本就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她辗转各处的经历让她心生同情，她会弹琴是她说服父母买下她的原因。若说幕后之人是从十年前开始“栽培”她的，那么此人就绝不可能是沈君烨、沈君儒亦或是蒋明轩，毕竟十年前，年纪最长的蒋明轩也不过十岁左右。

“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了。”云居雁深深叹息。十年时间，培养一颗棋子，只是用来对付她，却并不是要她的性命。幕后之人到底有什么非同一般的目的？前世她落水而亡，到底是意外，还是因为某些原因，她必须只能在那个时候死去？

沈君昊亦是越来越迷惑。“你对我说过，抚琴在最后时刻告诉你，她和兄长是找你家复仇的，因为岳父害死了她的父母，让他们家破人亡。可现在看起来事实并非如此。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为什么到最后一刻还要说谎？十年前她不与养父母相认，就说明那个时候其实她已经知道真相，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云居雁点头继续说道：“最重要的，若是她想通过我，找祖父或者四叔父报仇，应该一力促成我和你的婚事，这样她才能随我一起过来京城。可事实上，她是第一个赞成我们退婚的。”

两人越想越觉得抚琴的行为匪夷所思，不过既然许慎之说，无法确认胡子男就是抚琴的兄长，或许他的确不是。

“你说，抚琴故意告诉我，胡子男是他的大哥，会不会因为她的大哥还活着，且就在我们周围。她想保护他，不让我们发现，这才说谎骗我？”云居雁将信将疑地问。转念间又觉得不对。抚琴如何预测出他们会知道她本来姓肖，还有一个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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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相邀

很多时候云居雁都觉得自己就像被无形的绳子牵引着，对方总是能先她一步，而她总是处于被动的位置。

沈君昊想着云居雁的话，问道：“你那么在意郝平，是不是还有特别的原因？”

云居雁哪里能告诉沈君昊，这是许弘文无意间中说起的，在他们成婚之后。她只能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在想，若胡子男不是抚琴的兄长，那她的兄长会是谁？其实……郝平也是被收养的，如果年份能对得上……”

“收养他的人多多少少也会知道一些事情的。”云居雁同样觉得郝平可能才是抚琴兄长。这样一来，可以说前世的时候，是抚琴兄妹促成了她和许弘文的婚事。如果这是事实，那么他们的目的肯定不是为肖家复仇这么简单。

沈君昊看云居雁一脸急色，急忙劝慰她：“你不要这么激动。在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郝平是绝不会消失在我们的视线的。”

听他什么说，云居雁才缓和了神色。

当天傍晚，两人正在吃晚饭，长顺送来了一封书信，说是小半个时辰前，他回家的时候，一个孩童交给他的。信上没有署名，而他顺着小孩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人影很像沈子寒。当时天已经黑了，他看得不真切，因此不敢肯定，只能马上折了回来。

沈君昊打开信封，纸上只有一句话，邀他明日辰时去茶楼相见。云居雁见信上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问道：“是谁约你，这么神神秘秘的？”

“这是子寒的笔迹。”沈君昊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稍早之前，他派人去威远侯府问过沈子遥的情况，同时亦打探了一下。沈子寒似乎并没回去威远侯府。此刻却又邀他相见。而官府那边，为了抓住伤害沈子遥的凶手已经弄得人仰马翻，却丝毫没有线索。

听玉瑶的描述。云居雁觉得沈子寒不想让人知道他在京城。如今又为何约沈君昊在茶楼见面？“你可看清楚字迹了？若是有人曾见过沈将军的字，应该不难模仿的。”

“不要担心，那是茶楼，又不是荒郊野外。再说那里是我和子寒经常去的地方，应该是他没错。”

沈君昊已经这么说了，云居雁唯有点头。第二天让他多带了几名随从出门。沈君昊走后，云居雁突然想到了沈绣。如今的形势，他们自身难保，她不该多管闲事的。但沈绣快成亲了，她若是心心念念无法忘记沈子寒，很可能一辈子都放不下他。可让她见到了又如何？说不定再次的见面，只会加深她的心结。

踌躇许久，云居雁命人备了马车，自己则去找沈绣了。

自上次打了沈君灿一耳光，沈绣除了向长辈请安。再没离开过自己的院子，除了准备婚礼的事，更多的是在发呆。云居雁曾对她说过的话，每一句都在她心中。她嫉妒她，也羡慕她。女人谁不希望有疼爱自己的丈夫，又有即将出世的孩子？她和沈子寒注定是不可能的，曾经她想不惜一切见他最后一面，可是就像云居雁说的，见到了又如何？

听到丫鬟说。云居雁来了，沈绣愣了一下，直觉地去看镜中的自己。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憔悴和落寞，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在害怕。

待云居雁进了屋，丫鬟上了茶又退下了，沈绣酸酸地说：“大嫂怎么有空来看我？”人人都说怀孕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云居雁大概是因为丰腴了不少，不止没有变得憔悴，反而比以往更多了几分妩媚。沈绣没有刻意打听。却也知道。凝香院至今没有通房。

这几天，负责教导她的嬷嬷耳提面聆。多次提醒她，像他们这样的家族，屋里没有通房妾室是不可能的。想到这些，她更觉心烦。她即将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与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男人同床共枕，面对许许多多见都没见过的人，她应该怎么办？

云居雁看沈绣努力想表现得镇定自若，却难掩脸上的惶恐，不觉莞尔。她也是从惶惶不安中走过来的。而此刻沈绣脸上的不屑比她之前刻意表现出来的温和善良更让她觉得可爱。在某些角度，其实她和沈君昊是相像的，只是沈君昊比她多了几分骄傲。不过他们都同样的别扭。

云居雁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了茶杯。沈绣被她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激怒了，气呼呼地说：“大嫂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上一次我去凝香院，只是应大哥的要求罢了，完全和你无关。”她用表情告诉云居雁，其实她还是很讨厌她。

云居雁不以为杵，不咸不淡地说：“如今母亲不在府中，我只是尽本分，过来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多谢大嫂关心，我很好。”

“三妹，我不是问你好不好，我只是问你，有什么需要。”

“你！”沈绣一下子涨红了脸，冷声说：“大嫂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就请回吧！”

云居雁坐着没动，缓声说：“我记得不久之前，三妹曾对我提过一个要求，我想问问，那个要求现在还作数吗？”

云居雁说得含糊不清，但沈绣马上会过意，表情立马就僵住了。许久，她低声问：“他回来了吗？为什么我没有听说。”

“先不管他有没有回来，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仔细想过吗？”

“哪一个问题？”

云居雁看着沈绣，收了浅笑，严肃地问：“你是想要一个遥不可及的幻象，还是要你自己的将来……”

“将来！”沈绣冷哼。她的婚事，说好听点是门当户对，说难听一点，不过是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事实上，两者并没有矛盾的。我并不想替你做决定，也不想为你的人生负责，我只是兑现我的承诺，过来问你一句，现在，你还想见他吗？”

“他真的就在京城？”沈绣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云居雁难掩心中的失望，不过她能够理解。相比沈绣，她不过只是更幸运罢了。当初她和沈君昊一次次吵架，她还是一次次见他。不管沈绣对沈子寒是迷恋，爱慕，喜欢，亦或许是单纯的崇拜，对沈绣而言，这些都是属于她的“傻”，每个女人都有犯“傻”的时候。如果沈绣真的放不下沈子寒，那就让她了结心愿吧，不管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都是她的选择。有她在边上看着，总比她想其他方法，或者遗憾一辈子来得强。

主意已定，云居雁对着沈绣说：“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我已经把车子备好了，但是我要先申明，我们赶去，不一定能见到他。无论能不能见到，你大哥一定会很生气。另外，你要知道，他隔开你和沈将军，完全是为了你。不是他想阻拦你们，而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就是不允许的。”她说着已经站起了身。

“等一下！”情急之下，沈绣一把抓住了云居雁的手腕。看云居雁转头看着自己，她喃喃：“你是私下带我去见他？现在大哥正和他在一起？”她局促的问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事实上，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沈子寒名义上是她的族兄，就算他们两情相悦，他们也是不可能的。

云居雁点头，避重就轻地说，她也只是不小心知道此刻沈君昊正和沈子寒在一起，至于他为什么回京城，何时离开，她并不清楚。

沈绣放开了云居雁的手腕，失神地坐回椅子上。她想要像云居雁说的，做一个自私的女人，高高兴兴地活着。这个世上，为什么别人都能快快乐乐的，她却只能郁郁寡欢？她也要好好地生活，即使没人爱她，她也要爱惜自己，她不能再让自己生活在自哀自怜中，被她讥笑。

云居雁看她神思恍惚，心中愈加忐忑。她希望沈绣能放下沈子寒，她早已打算若是沈绣选择去见沈子寒，她会让玉瑶先行一步通知他们。只是见到了，她就能放下吗？她会不会因此越陷越深？

“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绣突然的问句让云居雁吓了一跳。她一时没会过意，反问：“你说的是谁？”

“他！”沈绣没好气地强调，又慌忙低下头。这个问题她不能问任何人，却一直在她心头盘旋不去。反正她和云居雁之间早已没有那层窗户纸了，所以她也不在乎了。

云居雁这才明白沈绣指的是她的未婚夫。她稍稍安心，回道：“我不知道。”在她看来，沈绣开始对对方好奇，哪怕只是担心，也是好的开始。

沈绣紧紧咬住下唇，不敢抬头看云居雁。短暂的沉默过后，她低声说：“你多多少少肯定听到的，其实是你不想说给我听吧？”说话间她已经满脸通红，不知道是羞愧，还是生气。

“你要我说什么？说那些道听途说的话吗？难道我说他不好，你就不嫁了？说不定我会故意编排他的不是，好让你……”

“你是存心与我过不去吗？”沈绣生气地反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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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情意结

云居雁看着沈绣怒气冲冲的小脸轻笑。“其实你的脾气和你大哥很像。”

沈绣不屑地别过头去，语气生硬地说：“你到底为了什么事找我？”

“我刚刚就说过的，我只是来问你，要不要我陪着你去见他。”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替大哥来试探我的？”

“随便你怎么想吧。”云居雁叹了一口气。她看得出，沈绣很害怕，很惶恐。这是她的疏忽。沈家虽然有专人处理她的婚事，也有人教导她常识，但那些人不会安抚她的情绪。她想安慰她几句，可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她每天都忙不过来，哪里有时间听八卦，因此的的确确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是怎么样的人。其实事到如今，是怎么样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沈绣看云居雁仍旧是风轻云淡的态度，顿时觉得鼻子酸涩。她什么都不明白，就像二哥说的，大哥和我们是不同的，她其实是和大哥一样的。她这般想着，眼泪顺着眼睫毛滴落在了她的衣服上。

“好好的，你哭什么？不怕我笑话你了？”

“你现在就是在笑话我！”

“好吧。”云居雁无奈地叹息，“我知道你既害怕又不安，可是你冲我发脾气有用吗？”

“谁说我害怕了？”

“好吧，你不害怕。不过我在半年多前倒是又担心又惶恐。算起来，我比你好些，至少我见过你大哥。知道他是嘴硬心软的人。只是家里的其他人我大多没见过，也不知道大家的脾气秉性如何，更不晓得你们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云居雁细细叙述着当时的心境。沈绣明白，她这是在安慰她，她低着头。右手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道理她都明白，她只是需要有人与她说说话，至于沈子寒那边，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她想最后再看他一眼，可是看到了又如何呢？她的未来与他不会有半点交集。可另一方面，正因为无关，她才更想见他最后一面。

“三妹。很多人都说，女人嫁人就等于第二次投胎，一切从头开始。其实你的将来就在你自己手中。”

云居雁的声音唤回了沈绣的思绪。她抬头朝她看去，突然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我早就对你说过。我只想让自己过得舒心……”

“大哥这般疼你，你现在当然这么说。”

“一开始我也像你这样，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只能告诉自己，不管他对我怎么样，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况且，我不是为他一人而活……”

“你说得轻巧！”沈绣的语气颇有云居雁正在说风凉话的意味。

云居雁看沈绣大多数的话题都围绕着她的婚事，心知她对沈子寒的感情并没沈绣自己想象得那么深。想想也是，她不过是在几年前与沈子寒见过几次。之后沈君昊就刻意把他们隔离了，她对他能有多少的感情？甚至很可能只是沈绣的逆反心理。“三妹，其实做人应该往前看的。”

沈绣低头不语，依然纠结于是否应该去见沈子寒。云居雁自知不能替她做决定，只能耐心地等着。她相信，沈绣的问题不是能不能看到沈子寒。而是她自己能不能彻底明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见着快中午了，云居雁只能说道：“你大哥和沈将军约的是茶楼，恐怕中午之前就会离开。”

沈绣沉默许久才道：“你真的愿意陪我去看一眼？”

“我过来之前就已经命人把马车备好了。”

听云居雁回答得如此爽快，沈绣反而犹豫了。她相信云居雁不至于会坑她，但她知道，自己快成亲了，若是被人发现此事，总是不好。与自己的一辈子相比，与他见面真的那么重要吗？她不是决定做自私的女人吗？她不是告诉自己，就算没人喜欢她，她也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吗？

云居雁把沈绣的矛盾心情看得分明。女人有时候很傻，就像她，明明不会酿酒，也不喜饮酒，还不是坚持要用寿安寺的那株葡萄架上的葡萄酿酒。此刻的沈绣已经意识到，她的将来不在沈子寒，其实她真正要的是对过去的了断。

“如果你怕连累我一起被你大哥骂，不如……”云居雁朝四周看了一眼，“不如我替你送一碟你做的糕点过去，就当是提前对沈将军送别，我猜想他很快就要回边关了。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小糕点，怎么都是你的心意，更是对过去的告别。”

沈绣再次朝云居雁看去。她一直知道云居雁并不是恶毒的人，不会凭白无故陷害别人，却不知道她其实一直在为她着想。想想她从一开始到现在说的话，每一句似乎都在劝她放下沈子寒，好好面对自己的婚事。回过头想想，如果不是青竹的那些话，她会这么想见沈子寒吗？其实在沈君昊隔离他们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和沈子寒是不可能的。她轻声感叹：“很多事情，其实只在一念间。”

云居雁不知道沈绣从何而来的感慨，只能追问：“或者你想亲自送去？”

沈绣摇头道：“还是大嫂帮我送去吧。如果不方便，就说是你送给大哥的。”

一声“大嫂”让云居雁知道，沈绣已经软化了。“这是难得一见的机会，这次错过了，你们可能一辈子不能再见，你要想清楚了，将来可别埋怨我，指责我没有兑现承诺。”

“你一定要如此这般说话吗？”沈绣十分不满云居雁的语气。云居雁不以为意，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问她，打算送什么糕点，装什么盒子，要不要带几句话过去。

沈绣同样没有接话，只是走到桌前看着自己早上才做的糕点。她原本并不喜欢进厨房的，可这些日子，唯有揉面才能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她知道自己做的糕点不如厨房的师傅，也及不上云居雁的手艺，但她还是一天隔一天就去厨房摆弄。

命丫鬟拿来食盒，她顾不得在一旁端详自己的云居雁，只是亲手把糕点一块接一块放入盒中，脑海中回忆着自己与沈子寒寥寥几次见面。她每放一块，都觉得是对过去的一种告别。在她盖上盖子的那刻，似乎已经把属于她和沈子寒的一切都装在盒子内了。

云居雁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沈绣手中接过盒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由自主的，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背，想给她一点支持。沈绣似乎被她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惊恐地抽回自己的右手。云居雁看着她别扭的样子，轻轻笑了笑，转身欲打开房门，却被沈绣叫住了。

“你有话要我转达？”这是云居雁想到的唯一可能。

沈绣摇摇头，沉吟片刻说道：“有一件事，我觉得有些奇怪，又或许是我多心了。”

“什么事？”云居雁侧目。

沈绣再次摇头，不确定地说：“我曾无意中看到青竹和长安说话。那时候觉得大概是三哥有话对二哥说，可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对。就算三哥要传话，也是找长平才对。或许青竹和长安是私下说话。”

云居雁思量着沈绣的话，又觉得她的目光另含深意。“三妹，你是在告诉我，与长安有私情的不是青纹？”云居雁边说，便观察着沈绣的神情，接着问：“其实你知道青纹和谁走得比较近？”

沈绣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说，她曾两次看到青纹往沈君儒的院子方向而去，但不知道是不是薛氏命她去传话的。

云居雁心中明白，沈绣所谓的“看到”是假，实质上是在暗示她，她觉得和青纹有染的是沈君儒。

云居雁虽然和沈君儒往来不多，但在她的感觉中，沈君儒怎么都不像是利用男色达到目的的人，她实在无法想象，他的温文淡雅用在讨好丫鬟身上。再说前世的沈君儒带着沈家的人长居景州，安心过着庶民的生活，不像是野心勃勃，心有不甘之徒。

云居雁怀着疑惑离开沈绣的院子，命玉瑶拿着糕点去茶楼，说是她做了送去的。因为不能无端端送东西给他们，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又在二门口吩咐了玉瑶几句。

玉瑶知道糕点是沈绣做的，却不知其中含义，只能按吩咐而去。马车出了郡王府，一路往沈君昊与沈子寒见面的茶楼而去。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马车突然一个剧烈颠簸。

“怎么回事？”玉瑶扬声询问。

“姑娘，刚才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孩。”车夫的话音未落，车外已经传来了女人的嚎哭声。玉瑶是云居雁的大丫鬟，不该在市井抛头露面，只能命小丫鬟下车问问怎么回事。可不过转念间的功夫，车子就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了。

不远处的药铺内，沈君烨和沈君儒穿着便服并肩走出，只听沈君烨说：“三弟不用担心，昨日大哥虽然问了你的伤势，但我已经搪塞过去了。以大哥的脾气，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的。”

沈君儒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了被人群团团围住的马车上。沈君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样看到了玉瑶的马车，讶然道：“这不是家里的马车吗？是谁在车上？莫不是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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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内情

无论是哪个大户人家，主子和下人乘坐的车子当然是不同的。特别是像沈家这样的公卿之家，主子的马车都是有定制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若是云居雁想出门做客，不止是马车，就是一旁服侍的下人也是有严格的规定的。

不过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若是全都依着规矩来，不止耗费时间、人力，走在路上也十分扎眼。之前，云居雁也曾坐着不起眼的小马车，静悄悄地去启昌侯府及云家的宅子。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沈君烨和沈君昊都觉得车上可能是云居雁。

眼见着围在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沈君烨对着沈君儒说：“不管是不是大嫂，总归是家里的人。三弟，你受着伤，在这里稍等一下，我过去看一看。”

闻言，沈君儒点点头，没有表示异议，待沈君烨走入人群，他转身折回了药铺。

马车内，玉瑶心急如焚。眼下的事，摆明了是有人针对沈家或者云居雁，不然岂会在一夕间聚集了这么多人。如今，她已经承诺会全权承担医药费，可对方还是不依不饶的，人群中已经有人说是沈家仗势欺人。她可不能让主子担上这样的罪名。可她是云居雁的大丫鬟，不能随便行事，否则会累及主子的名声。

正当她慌乱无措之际，忽听外面传来了沈君烨的声音，她顿时心头一松。虽说云居雁告诫过他们，除了凝香院的人，他们谁也不能信，但外人面前，沈君烨不可能不顾着沈家的名誉。

玉瑶急忙放下食盒，下车对沈君烨行礼，懊恼地认错，只说车子撞到了小孩，是她的不是，她甘愿受罚。只想赶快带着孩子看大夫。不要耽误了时辰。

沈君烨看到下车的是玉瑶，不由自主地朝车帘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看玉瑶急得快哭了不说，又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态度十分诚恳，喧嚣声一下便去了大半。

沈君烨接着玉瑶的话，三下两下便命人把孩子和他的母亲一起带到了之前的药材铺。人群很快散去。

玉瑶原本觉得事情很是蹊跷。一直注意着受伤的母子。可看到孩子真的受了伤，沈君烨又说，要护送她和云居雁去目的地，她急忙解释。车上只有她一个人奉命行事。

沈君烨听到这话，惊讶之情一闪而过。不过他并没问玉瑶所谓的“奉命行事”是什么事，只是命人把她送回了车子，又说善后的事，他自会处理。

玉瑶怕耽搁久了，沈君昊会离开茶楼，遂没再坚持。依沈君烨之言上了马车。

茶楼内，当沈君昊步入雅间的时间，沈子寒已经在屋子里了，穿着平民的衣裳，神情带着几分疲惫。待沈君昊关上门，他迫不及待地说：“本来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回过京城，就算是三弟也毫不知情。”他口中的三弟是沈子遥。

沈君昊接口道：“居雁已经对我说过了。之前我还偷偷派人找过你。”

沈子寒怔了一下，顺着他的话解释：“那天在街上遇到弟妹，纯粹只是巧合。如果不是三弟有事。此刻我已经离开京城了。”他没有明确地对玉瑶说，一定要云居雁保密，但他没想到她对沈君昊如此坦诚。想着蒋明轩对他描述的种种，他掩下情绪，转而说：“其实我今日找你，是为了三弟。你可能还不知道，那天三弟匆忙出城，其实是因为收到了这封书信。”说着，他把一张信纸推至沈君昊面前。

沈君昊打开信纸。一看上面的字迹。脸色瞬时就变了。

“不要说是子遥，就算是我和明轩。若没有仔细看，也会以为那是你的字迹，毕竟信上所说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信末还有你的署名。”沈子寒解释着，看沈君昊不言语，继续说道：“祖母与母亲一向疼爱三弟，当日她们也是一时情急，才会……”

“我明白的。任谁看到了这封信，都会以为是我暗害子遥。若不是伯母她们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恐怕不是把我交给官府，就是找祖父理论。”沈君昊一边说，一边紧盯着手上的书信。纸上不过百多个字，只是告诉沈子遥，他已经抓到了追截他和陆航的真凶，此刻他们就在城西。因为真凶的身份特殊，他有些为难，让他赶快去商议，且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以免把事情闹大。

沈君昊把书信看了两遍，除了熟悉的字体，他总觉得还有地方不对劲。“子遥的伤势如何？”这几天他每日都派人询问病情，但若是威远侯府的人怀疑他是凶手，恐怕不会对他说真话。

沈子寒叹了一口气答道：“我也没有回去看过，听家里的人说，他一直昏睡着，但并没性命之虞。”

沈君昊想问，既然你人在京城，为什么不回家去看看。他想了想，还是咽下了这话。以前他们是无话不说的好友，此刻他竟然觉得陌生。

沈子寒看他对着信纸欲言又止，解释道：“其实不是母亲深明大义。在你之前，明轩已经去家里探望过三弟了，是他对母亲和祖母说，你绝不是谋害三弟的人。之后母亲拿出了信纸，明轩向她们保证，这东西绝不是你写的。母亲那时急坏了，并不相信明轩的话。因为这事，我不得不回家向祖母、母亲解释。”

沈子寒这番话的本意除了告诉沈君昊，蒋明轩对他的信任，同时也是告诉他，就连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人在京城，但这话听到沈君昊耳中，却是蒋明轩一早就知道沈子寒已经回到京中。

沈君昊不知道如何回应这话，只能点点头，再次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问道：“子遥从来不是莽撞的人，他会因为这张不明不白的字条在深夜出门，且只带了两名侍卫，这其中应该有其他的内情……”

“你说的恐怕只有等他醒了才能知道。”沈子寒急急打断了沈君昊。

沈君昊看他态度奇怪，追问了一句：“子遥真的没有性命之忧吗？”

“是。”沈子寒肯定地点头，复又指着沈君昊手上的字条说：“能模仿你字迹的人并不多，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沈君昊摇头。他如何能说，他怀疑身边的所有人。沈子寒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片刻的沉默后。他主动问沈君昊：“你不问我为何偷偷回京吗？”

“你想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才会回来京城。”话一出口，沈君昊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生疏，急忙补充：“或许是为了边关的紧急军情。”如果是为了紧急军情，沈子寒是不可能逗留京城的，朝堂上也不会毫无动静，沈君昊只能接着解释：“这是居雁说的。”

“认真说起来。其实一半是公事，一半私事。当日我们已经在城楼上说得很清楚了。不过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莽撞，给你们惹来麻烦，所以我回来京城。是向皇上解释的……”

“你是为了凤箫回来的？”沈君昊愕然。他以为自己和沈子寒已经把话说清楚了，结果他回来居然是为了凤箫。

“你不要误会，其实也并非全然为了凤箫。只是有关凤箫的事，与其让皇上猜测，还不如我主动说清楚。如今皇上已经把凤箫还给了我，你们不必再担心了。若是三弟没有受伤，前几天我就已经把这事告诉你们了。”

凤箫转了一圈。终于又回到沈子寒手中了。沈君昊心中百味陈杂。当初是谁那么神通广大，把凤箫从凝香院的西跨院送至皇帝手中，依然不得而知。

“至于公事，我不便与你说。”沈子寒叹了一口气，又道：“你在京中没有听到特别的消息，是因为皇上并不相信我。另外，我还是之前的那句话，我不想调回京城，纯粹是因为公事。与其他无关。”

沈君昊马上想到了云居雁多次对他说，沈子寒会因为兴瑞八年的一场战事，死在边关。“你的意思，吐蕃有异动，这是你不便说的公事，但皇上并不相信？”

“你是因为永州发现的吐蕃奸细，所以有此推测？”沈子寒反问。

“算是吧。”沈君昊点头。看沈子寒的表情，似乎他回京就是为了这件事，他接着问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家不能总是只留子遥一个人在京中。”

“你也希望我回京领个闲差？”沈子寒笑得有些苦涩。

看他的表情。沈君昊意识到，皇帝希望沈君昊回来。可能是为了父子之情，可皇后恐怕才是最想他回京领闲差的人。以沈子寒的身份，谁与他走得近，都可能引来帝后的猜忌。他的心情顿时复杂了几分。前一晚，沈沧让他想的事情，说白了就是要他想想自家的处境。

沈子寒见沈君昊低头不语，没再追问，指了指字条说：“这东西我要拿回衙门的。三弟伤得这么重，我已经对皇上说了，无论如何都要抓到真凶。过两天我就会正式‘回京’。”他的意思，他要演一回“为了弟弟，快马回京”的戏码。

沈君昊听到这话，犹豫着是否应该告诉他，沈子遥受伤当晚，沈君烨和沈君儒都有动手的时间，而沈君儒的手臂还受了伤，也不知道是真的摔伤，还是追截他和陆航时弄伤的，亦或者被沈子遥的侍卫砍伤。

犹豫片刻，他只是婉转地说，要把他的字迹模仿得如此像，并不容易，而沈子遥受伤当晚，沈君烨和沈君儒恰巧不在家。

沈子寒闻言，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不管如何，他都会一直追查下去的。见沈君昊只是点点头，他又想起了另外一桩事，问道：“你和明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关于自己对蒋明轩的怀疑，沈君昊原本不想瞒着沈子寒，可沈子寒人在京城的事，蒋明轩知道，而他却是从云居雁口中知晓的，他只能摇头道：“只是一些小误会罢了，改天我会去找明轩说清楚的。”

沈子寒将信将疑，又对沈君昊重申了一次，在沈子遥受伤当时，蒋明轩是第一个无条件相信他的人。

沈君昊正思量着这话，长顺在外面说，云居雁派了玉瑶送糕点过来。沈君昊心中顿时不悦。自云居雁怀孕，她再没有亲手做过糕点。今日她若是真的为沈子寒下了厨房，他回去非要找她说清楚不可。

待玉瑶进了屋。把两个食盒放在桌上。他顿时又释怀了。他一眼就能看出，东西并不是云居雁亲手做的。他询问的目光扫向玉瑶，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是她身体不舒服？”他的后半句话已经充满了浓浓的担心意味。

沈子寒在一旁看着沈君昊满脸急色，心中百味陈杂。他知道沈君昊一直很在乎云居雁，可是听蒋明轩描述与自己亲眼看到，感受到底还是不同的。

玉瑶急忙说。云居雁没有不舒服，只是她和沈绣突然想起做糕点，结果不小心做得多了，于是给每个人送一点。因为沈绣无意中说。小时候沈子寒就像大哥哥一样，她便想起他们就在茶楼，于是命玉瑶送一点过来。

听到这话，沈君昊眼睛的余光立马朝沈子寒看去，见他并没在意玉瑶突然提起沈绣，这才稍稍安心，但心中不免责怪云居雁多事。他千方百计不让沈绣和沈子寒有任何接触。她居然帮着沈绣送糕点。转念间，想到云居雁偶尔的大胆行径，他甚至怀疑她们就躲在隔壁的屋子。

他命玉瑶退下。不一会儿，他借故出房门确认云居雁和沈绣是不是真的那么大胆，却见玉瑶正与长顺在一旁说话。“是不是你们大奶奶有事？”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玉瑶上前，把马车在路上撞了人，又遇上沈君烨的经过叙述了一遍，担心地说：“大爷，奴婢觉得刚才的事和当日在永州的时候很像。都是有人在故意起哄。”

不论是不是有人起哄，在那条街道恰巧遇上沈君儒和沈君烨，本身就非常奇怪。“二爷有没有说，他为什么经过？”

玉瑶老实地摇头。当时她只顾着在众人面前扮委屈做可怜状，哪里还能顾及其他？再说她一个奴婢，又如何能问主子的行踪？

沈君昊本身并没期待玉瑶会知道答案。想着自己与沈子寒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而沈子寒暂时不会离开京城，他便辞了沈子寒，随玉瑶一起出了茶楼。

沈子寒虽然觉得玉瑶特意提起沈绣有些奇怪。但他以为是云居雁派玉瑶叫沈君昊回去。心中虽有一些道不明的情绪，却并没察觉到异常。

沈君昊和玉瑶等人折回医馆。沈君烨及伤者已经不在了。按长顺问得的消息，小孩确实摔伤了，没人知道他们母子是不是住在附近。

以往的经验告诉沈君昊，就算找到那对母子，就算他们真是被指使的，他定然也找不到是谁指使他们的。他正想命长顺回医馆问问沈君烨的去处，就听一旁有人议论，说他认识之前去医馆治伤的年轻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他一定是淮安郡王府的三公子，只是不知道他为何右手被刀砍伤。

之前沈君昊之所以觉得沈君烨的出现很奇怪，就是因为这条街道并不是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会出现的地方。他和沈子寒早几年会约在附近的茶楼，因为这里认识他们的人少，说话行事比较方便。此刻他几乎可以肯定，沈君烨应该是陪着沈君儒过来治刀伤的。

待长顺回来，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命他带着银子进去再问，务必一定要问清楚，不久之前是否有人医治过右手的刀伤，是什么人。

大约一盏茶功夫之后，长顺这才回来禀告，他花了五百两银子，医馆的大夫才愿意告诉他，一个多时辰前，确实有一位年轻的公子陪着另一位公子治右手的刀伤。之后前者又带了一对受伤的母子进来治伤，后者给了他三百两银子的封口费。

在离医馆不远的一个小四合院内，云惜柔正独坐桌前下围棋。不多会儿，一个丫鬟进门回道：“姑娘，沈大爷果真折回医馆打探了，不过您放心，京城这么多人，无论如何都是找不到那对母子，就算找到了，也问不出什么。不过沈大爷又问了其他的事，他想像一直知道沈三爷受伤的事。”

云惜柔拿着棋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许久她问：“沈子寒见到她了吗？”

丫鬟的眼中闪过一丝怯意，小心翼翼地摇摇头。看云惜柔转头看着自己，她“噗通”一声跪下了战战兢兢地说：“奴婢本来以为沈大奶奶……”看云惜柔眼神一闪，她急忙改口道：“奴婢本来以为她一直在车内，只是没有下车而已……奴婢看到沈二爷与她的丫鬟说话时，也朝车子看看……奴婢跟到了茶楼才知道，她根本没有出门，只有她的一个丫鬟进了雅间，很快就出来了。”

云惜柔重重撂下手中的棋子，低声说：“不行，一定得让他们见面，必须得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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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分歧

沈君昊心事重重地回到沈家。是谁冒充他的笔迹，他一时间无法追查，但沈君儒右手的伤，他可以立马就去求证。他这么做或许很莽撞，甚至会打草惊蛇，但沈君儒是他的三弟，沈沧极力保证，他一定不会暗害他。可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会如何解释自己的伤势。

他没有回凝香院，直接去了沈君儒的住处。走在廊下，透过敞开的窗户，沈君昊能看到沈君儒正坐在窗边看书，神情淡定而从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知道，沈君儒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态度，若不是长辈的交待，他对家里的事绝不会插手半分。除了他私下与蒋明轩结交的事，他从未让沈沧失望过，一直是沈伦的骄傲。

听丫鬟回禀，沈君昊来了。沈君儒放下书册，走到门口相迎，不咸不淡地唤了一声“大哥”。看沈君昊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他轻轻笑了笑，笑容微不可见。

沈君昊知道他发现了。他希望他能主动解释，看他只是引了自己入内，又吩咐丫鬟上茶，全没有半分解释的意图，更是生气。待丫鬟上了茶，他直接说，因为不知沈君烨对玉瑶的马车撞人之事处理得如何，所以他去了医馆，得知他们曾去治伤，所以他来问问，他伤得重不重，是怎么受伤的，又为什么要瞒着家里人。

沈君儒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随即不咸不淡地说，他去看日出的时候，遇上了劫匪，砍了他一刀。他不想让沈沧担心，再加上伤势不严重，所以没有特意说明，更不想大惊小怪。

沈君儒淡然的态度，对沈君昊而言更是火上浇油。见沈君儒再没有下文。沈君昊生气地说：“既然遇到贼匪，就应该报官才是，如何能蓄意瞒着。就算你不想让祖父担心，也应该正正经经，堂堂正正请大夫治伤才是。”

“既然大哥说到‘堂堂正正’，我想你之所以知道我受伤，也花了不少银子吧？”

沈君昊第一次从沈君儒口中听到讽刺的话。他错愕地看他，却见他只是平淡地盯着自己。目光很是镇定，没有半点闪躲。若不是沈君儒的说辞太过牵强，他几乎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难道有人故意砍伤他的右臂，为了让我怀疑他？

沈君昊无法知道答案，只能回了凝香院。他刚走到屋子门口，就听玉瑶正向云居雁描述她送糕点的情形，以及沈绣听到这些话的反应。

瞬时，沈君昊心中又平添了几分烦躁。他蓄意隔离沈子寒和沈绣，不但没有效果，还让沈绣更加执迷。云居雁不止不理解他。不支持他，居然还与他背道而行。

他推开房门。走入屋子，命玉瑶先行退下。云居雁看他脸上不好，柔声问道：“你去找三叔了？是不是他没有承认……”

“你为什么要纵容三妹？”

听到沈君昊的质问，云居雁直觉地回头看他，反问：“我如何纵容三妹了？”

“你明明知道她和子寒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为何还要替她送糕点过去？她做了糕点给子寒又如何？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三妹不是要改变什么。可能，她比你我都看得清楚。若不是当初你一味拦着。或许她早已放下这事了。”

“所以你觉得这事反倒是我的错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居雁放软了语气。虽然沈君昊无端的指责让她生气，但现在这个时候，她与他生气没有半分好处。她主动拉着他坐下。解释道：“其实我本来想带着三妹与沈将军见最后一面的……”

“果然！”

“你先听我说。”云居雁急忙安抚他，“你知道的，之前青竹利用三妹，为的就是沈将军。有些事是防不胜防的。我不知道三妹会不会令想他途，遂想着，与其让她被人利用，还不如由我陪着她。”

“你难道不知道，见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当初他就是这样，明明很生气，还是一次次去永州见她。

云居雁不想与他争辩，又见他满脸疲惫，情绪低落，笑道：“好吧，就当是我不对。不过事实证明，三妹真的放下沈将军了，这也算好的结局。所以你就别与我生气了，好不好？”

沈君昊看她笑盈盈的，声音又甜又糯，心中明白她一定是看他心情不好，所以故意哄着他。他有些后悔，面子上又放不下，再说他真心认为云居雁这般行事，有欠妥当。“你……”他拉她在身边坐下，一时语塞，只能生硬地说：“你觉得三妹已经放下了，或许她一转身又会想其他办法……”

“不会的，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沈君昊一边说，一边伸手搂住了她。天气一天天凉了，她的体温让他觉得温暖又安心。他到今日才发现，沈君儒看他的眼神——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但至少那是一种很陌生的眼神。

云居雁看到了他一瞬间的晃神。趁着屋内没有旁人，她握住他的手解释道：“三妹其实很期待将来，因为期待，才会害怕。她一直知道自己和沈将军没有将来，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告别。整件事其实只是她心中的一个结。”

“你说得太轻巧了。”沈君昊还是不赞同，“不过等她嫁了人，心思自然在丈夫身上，对这事，慢慢就会淡了。”

“如果她和三妹夫和和睦睦，情投意合，自然能忘记沈将军，可万一不是呢？到时沈将军就会成为她心中的一个伤口。因为已经成亲了，她只能严严实实捂着这个伤口，直至流脓、溃烂。到时她或许会恨上所有人，你，我，祖父，父亲……这样说起来，我去找三妹，其实还是为了自己……”

“好了，好了。”沈君昊轻拍她的肩膀，“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总之以后可不许再做这么荒唐的事了。”

云居雁想反驳，最终还是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她可以肯定，若是没有特别的事，沈绣不会再心心念念去见沈子寒了，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于将来，那毕竟是沈绣的人生，只能靠她自己。

沈君昊依旧担心沈绣，担忧地说：“三妹那边，还是要看着点。她今天想到了送糕点，下一次还不知道想怎么样。”

“听你的意思，沈将军暂时不会回边关？”

沈君昊点点头，把沈子遥受骗，沈子寒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找出凶手的事叙述了一遍。关于凤箫，他想了想，还是没告诉云居雁，沈子寒回京其实是为了向皇帝解释凤箫的事。

云居雁思量着沈君昊的话。她和沈子遥的接触很少，但综合前世今生，她相信沈子遥不会这么轻易上当。那个时候，天已经黑了，之前沈君昊和陆航才刚刚遇袭，沈子遥什么都没交代，且只带了两名侍卫，要知道，当初他觉得沈君昊可能有危险，他立马就回侯府搬救兵了。

云居雁越想越觉得不对，抬头问沈君昊：“沈三公子会不会误以为他知道你抓了什么人，其实这才是他匆匆出城的原因？”

沈君昊也有这样的感觉，可是这不过是猜测罢了，他并无把握。“这事恐怕还得等子遥醒了，才会有答案。”他说着这话，又想到沈子寒再三表示，蒋明轩一直很相信他，可是他应该相信蒋明轩吗？他的身边已经再无可信的人了，唯一能让他百分百确认无辜的人，此刻正昏迷不醒。“或许这才是他的目的。”

“什么目的？”

“让我们众叛亲离，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云居雁想了想，回道：“或许没有你想得这么复杂，或许他发现自己已经露出了马脚，一旦被我们发现，他就再没办法躲藏在幕后，所以他不得不想办法让我们怀疑每一个人。另外，青纹和紫菊就这样关着，恐怕已经让他坐立难安了，你说，如果我们……”她向沈君昊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两人在屋内商议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大半个时辰后，丫鬟来报，沈君烨来找沈君昊。沈君昊依旧不想让他和云居雁接触，遂命丫鬟带他去外面的书房等着。

待沈君昊走到书房的廊下，沈君烨已经迎了出来。“二弟，你这么着急找我，有事吗？”他猜测沈君烨找他，恐怕是为了沈君儒的伤势。

果然，沈君烨第一句话便是沈君儒的伤势，他不是故意瞒着沈君昊的，只是他们不想让其他人担心。至于为何去那么远的医馆，完全是他的主意，因为沈君儒不想看大夫，他唯有出此下策，强拉他出门。

沈君昊静心听着，直至他说完，他才问道：“这么说来，你们去那边的医馆，完全是二弟的意思？”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君烨的神色。

沈君烨毫不犹豫地点头，答道：“因为附近医馆的大夫大多认识我们，因此只能走远一些。大哥，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有什么不对，只是今日的事，若不是你们恰巧去了医馆，玉瑶撞人的事，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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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无奈

对沈君昊的话，沈君烨全无半点特别反应，只说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是家里的马车，所以不管车上坐的是谁，他都应该过去解围。

沈君昊一直觉得玉瑶的马车被他们遇上并不是巧合，可是从时间上算，应该是沈君烨和沈君儒出门在先，而沈君烨坦诚是他拉着沈君儒去那家医馆的，全无半点遮掩，不像是他蓄意安排了一切。再说如果真是他的刻意安排，又似乎缺乏动机。

沈君烨解释了这件事之后，又问了沈子遥的情况，很快便欲告辞。沈君昊叫住他，问道：“对了，二弟，你大嫂的二妹夫，以前好像也在暨阳书院呆过，你认识他的同窗吗？马上就是他的忌日了，他家好像在找什么人。”

“是姓许名弘文是吧？”沈君烨一边问，一边思量，续而又摇头，不确定地说：“我在书院没见过他，也没听人提过。或许我去书院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大哥，要我去书院问问吗？”

“这倒不用了。”沈君昊推说云家二房已经分出去单过，他只是随口问问，他不需要放在心上。

沈君烨知道云居雁和云梦双的感情并不好，没再坚持，很快便走了。沈君昊回到后院，就见云居雁看着桌上的一堆东西犯愁。“怎么了？”他看到桌上除了燕窝，还有几匹布，及一件放在锦盒中的小衣裳，“是岳母派人送来的？”许氏隔三岔五就给云居雁送东西。沈君昊猜想，许氏大概是因为自己怀孕。自己想要什么东西，都备了双份，送一份给女儿。他从没见过这么爱女如命的母亲。

云居雁摇头答道，“是四婶娘派人送过来的。来人还说。她的娘家兄弟送来了几筐子螃蟹，都是碗口那么大的，各各活蹦乱跳。因为我怀着身孕，就不送过来了。”

云居雁不能吃螃蟹，但其他人都是可以的。沈君昊回道：“我又不贪图她的螃蟹。”他拎起锦盒中的小衣裳，“不要告诉我，这是准备……”

云居雁拿下他手中的衣裳，解释道：“四婶娘说，这衣裳也是有来历的。至于螃蟹。我猜想，她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在告诉我，她对我有多上心。”

“所以呢？”

云居雁摇头叹息，“所以祖父大概没顾上对她说。我的四妹是绝不可能嫁给你五弟的。这会儿她应该是向我示好。幸好她和四叔父哪里都不能去，否则还不知道她会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她再次摇头，又问沈君昊：“你说，我可以去催一催祖父吗？”

“我今天去见祖父的时候，他的精神和心情都不太好。不如我索性去对四叔父说，你四妹已经许配人家了……”

“这怎么行！”云居雁赶忙摇头，“万一四妹和沈三公子的事成不了，岂不是坏了四妹的名声？”

“原来你也并非完全相信那个梦。”

“我……”云居雁语塞。她当然相信自己亲身经历的事。但不可否认的是，很多事情的确与以往不同了。她不知如何向沈君昊解释，只能跳过这个话题，决定马上给四房送回礼，并且明白地暗示吕氏，沈君灿和云凌菲是不可能的。

沈君昊根本不屑吕氏送来的东西。想让云居雁直接送回去，但云居雁即便不想与吕氏有交集，也不希望两房的关系继续恶化，更不想吕氏不惜一切也要拖她的后腿，遂按照吕氏送来东西的价值，相应地给她回礼。

待玉瑶拿着东西去四房，沈君昊对云居雁说：“刚才二弟与我说话的时候，我试探了一下，看起来他并不知道许弘文在暨阳书院读过书。”

“之前我为了查出许弘文为何破坏我们的婚约，也曾打探过他的过往，并没有暨阳书院这一桩，不然我肯定已经知道郝平这个人了。”

“事情的确有些奇怪。”沈君昊沉吟，片刻之后，他对云居雁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等那边的确切消息，才能作数。”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云居雁追问。

“这……”沈君昊低头看她，见她目光灼灼，眼中闪着焦急，他只能解释道：“或许你一早听说过郝平这个名字，但对我而来，他更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你不觉得有些刻意吗？”

“你的意思，有人特意把他推到我们面前？可你不是说，他只是二叔无意中提及，你才派人去查的吗？难道你怀疑二叔……”

“我也不知道。”沈君昊摇头，“刚刚我试探二弟，他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今日遇到玉瑶的事，也是巧合，毕竟是他们出门在先的……”

“等等！”云居雁突然打断了沈君昊，“我因为生怕时间耽搁久了，你和沈将军已经离开茶楼了，所以在去找三妹之前，已经命人备车了……可这样也不对啊，他们如何知道我备车是去找你，又怎么知道你人在何处？”

饶是云居雁有这样的疑惑，还是命人去门上询问，早些时候，沈君烨和沈君儒出门是在她命人备车之前，还是备车之后。

一盏茶之后，丫鬟告诉他们，门上的人记得，沈君烨一早就拉了沈君儒出门，中途并没回过家。这就是说，他们出门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云居雁命人备车。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死胡同。他们明明知道很多事都是他们身边的人做的，偏偏每个人都有怀疑，可若是仔细追查，每个人又都是无辜的。云居雁坚信，就算再缜密的人，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可是他们却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希望这次能从紫菊和青纹身上找到点什么。”她轻声感叹。

沈君昊看她情绪低落，只能安抚了她几句。云居雁心中清楚，此刻幕后之人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须保持心情愉快。如今她怀孕已经超过三个月了，她需要适当的运动，也要保证孩子的营养，但绝不能营养过剩，否则会在生产时遇到危险。这些都是她在现代时学到的，她已经多次写信叮嘱母亲，一定要每天散步，每天晒太阳，不可以胡乱吃补品。许氏虽然在信上应了，但她了解自己的母亲，一向都是懒散惯的，也不知道父亲不在的时候，身边的人能不能盯着她。

想到许氏，云居雁心中又多了一层忧虑。永州那边已经很久没有给她送东西了，她给许氏的信，也是迟迟未见回信。她焦急地问沈君昊：“你说，母亲那边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这几天她的心总觉得不安。

“你不要胡思乱想。岳父前几天才从阳羡回来，总要等他们安顿好了，才能给我们确切的消息。再说，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让人在永州注意着你祖父和六妹吗？若是有其他的事，一定会通知我们的。”沈君昊嘴上这么安慰云居雁，心中也觉得奇怪，暗暗想着待会儿再找人去永州探一探情况。之前虽然他答应了云居雁，不插手她和云平昭的事，但他怎么都不能让其他人影响到她，哪怕是她的父母也不可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玉瑶从四房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她向二人行了礼，对着云居雁说：“大奶奶，四夫人欢欢喜喜收了奴婢送去的东西，还赏了奴婢十两银子。”说着她拿出了一块银子，放在一旁，“四夫人根本不给奴婢说话的机会，好似她已经确定了什么事，大奶奶给她的回礼更是一种保证。”

四房向来是最拮据的，吕氏的陪嫁也不多，从不会给丫鬟这么重的打赏。云居雁急切地问玉瑶：“四婶娘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玉瑶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云居雁和沈君昊都听得出，吕氏虽然没有明确提及云凌菲或者是婚事有关的话题，可她言里言外都把云居雁说成了“自家人”，还是特别亲近的那种。

云居雁顿时就急了。“我怎么都不能影响菲菲的一辈子，我这就去和四婶娘说清楚。”

“你要去说什么？”沈君昊急忙拉住了她。

“我直接告诉她，菲菲是绝不可能嫁给她儿子的。”

“然后呢？你不要忘了，不管谁对谁错，名声这种事，吃亏的总是你的四妹。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婶娘不管不顾的脾气。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沈君昊的话让云居雁停下了脚步。之前云惜柔闹出来的事，多多少少已经对云凌菲造成了影响。如今他们更应该谨慎行事，可是应该怎么办？无论什么人遇上吕氏，都像是秀才遇到兵。吕氏刚刚给她送礼，若她真的把大实话说给她听，恐怕下一秒就能把东西砸她头上，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沈君昊看云居雁这般焦急，想去和沈佑谈一谈。他哄着云居雁去见沈沧，让她问一问沈沧到底有没有交待吕氏不要做白日梦。其后他们再做计较。

待云居雁走后，沈君昊正要去四房，一个小厮匆匆告诉他，永州传来消息，云家有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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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生事

沈君昊知道，云居雁最是在乎家人，别说是父母，就算是对云辅，她再气恼，心中依旧敬他是祖父。他不知道她为何对云惜柔那么忌惮，但她对云雨桐、云堇都是极为关心的。想到她一直因云凌菲的婚事而忧心，他一边吩咐小厮暂时不要把这事告诉其他人，一边派了马管事去启昌侯府，看看许慎之和鲁氏是否已经知晓详情，有什么打算。

按照小厮所言，云家这几日一直有大夫进出，云平昭自从阳羡回来，便没有出过大门，连带云堇和章巍也从书院回去过几趟。他虽悄悄打探了，但只知道是许氏身体不适，到底如何，起因何在，云家的下人守口如瓶。

沈君昊猜想，要么是许氏年纪大了，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早产，要么就是因为云惜柔的事，云平昭和许氏闹了别扭。关于云平昭的态度，沈君昊觉得自己明白云居雁的担心，毕竟再怎么样，云惜柔都是云平昭的幼女，总是有几分感情的。

沈君昊安排妥当此事，自去了四房。

自从上一次，也就是沈君昊和陆航遇袭当晚，沈佑和两位兄长出府之后，这几天他一直很安静，也没再与吕氏吵架。看到沈君昊突然找他，他在诧异过后笑着请他坐下，态度十分友善。

在云居雁刚进门不久，吕氏早产导致不孕以后，沈君昊曾婉转地威胁沈佑，不要借故找他们麻烦。自此之后，叔侄俩表面没什么矛盾，但心中多多少少都存着疙瘩。如今，沈君昊看着沈佑的热情，再联系吕氏对云居雁的态度，他相信误会的恐怕不止吕氏一人。

两人闲话过后，沈君昊暗示性地说，云居雁受了陆氏所托，此刻正在犯愁。他没有说得很明白。但与他预计的一样，沈佑不止明白了，甚至还用错愕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说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沈君昊接着说道：“其实这些事情最是麻烦，也最需要谨慎。这几日，看得出祖父对五弟的婚事也极为关心，不知道三叔父、三婶娘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话，沈佑再也忍不住了。反问：“这事难道你祖父没有与你们说过？”

沈君昊闻言，难掩心中的错愕。沈佑的言下之意分明是沈沧告诉他们，沈君灿很可能娶云凌菲。这根本不可能，难道其中有其他误会？亦或是有人故意拿这事做文章？

在沈君昊和沈佑说话间，云居雁已经站在了沈沧面前。正如沈君昊所言，沈沧的心情和精神都不太好，不过几天的时间，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五六年。云居雁知道，史氏是沈沧的心结，她心中有些不忍。可这事不是她这个孙媳可以多嘴的。

“你这个时候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沈沧直接了当地询问。这几天。他一直觉得身体不舒服，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告诉自己，大概是因为老了，又服了这么多天的汤药，嘴里淡而无味，食欲不振才会精神萎靡。

云居雁了解沈沧直来直往的脾气。遂直言问道：“祖父，关于五弟的婚事，不知您有没有与四婶娘提过？”

“怎么？你怕我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沈沧诘问。话未完就咳嗽了起来。

“祖父，孙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四婶娘好像有些误会。”

“误会？”沈沧侧目。他深深知道，面对外忧，家里不能再生出事端，所以早在前两天，他已经派人去告诉沈佑和吕氏，沈君灿的婚事他自有主张，不需要他们上窜下跳。难道他们还没死心？顿时，他对四房更多了几分不悦，沉着脸吩咐云居雁：“行了，我知道了，我会交代他们的。”

就像沈君昊说的，在一桩婚事中，女方的名声是极重要的。就算是在婚后，女方在婚前的名声也能直接影响男方家人对女方的态度。云居雁一点都不想云凌菲受连累，成亲后再受委屈，因此对着沈沧说：“祖父，您知道的，四婶娘一向是急性子，对人又直爽……”面对沈沧不悦的目光，她依然直接说：“不瞒祖父，孙媳突然来找您，就是因为四婶娘似乎对五弟的婚事十分笃定，我想，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沈沧听到这话，心中自是十分不高兴。他对四房不满，这是他的事，云居雁此刻的态度，清清楚楚表达了她对沈君灿的各种嫌弃。当初的确是他促成了云沈两家的婚事，但那也是因为她是启昌侯的外甥女，母亲又是县主。单就现在的云家而言，云凌菲嫁沈君烨，也不算委屈。之前云辅眼巴巴地跑来京城，还不是想拍他的马屁，云惜柔更是，明眼人都能猜到，酒楼的事不过是她想攀高枝，因此连廉耻都顾不上了。

当然，这些心思沈沧不过在心中想想罢了。这半年多来，他对云居雁本人并无太多的不满，也很高兴她能赢得许慎之、鲁氏的支持，但云辅和云惜柔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怀疑云家的家风。

“祖父？”云居雁明知沈沧的不悦，仍旧轻唤了一声，催促他赶快了结此事。

沈沧虽然不耐烦，但云居雁鲜少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急迫，遂允诺她当晚就会把沈佑叫来，明明白白告诉他，沈君灿和云凌菲是不可能的。

云居雁得了承诺，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谢过沈沧便离了枫临苑。同一时刻，沈君昊也出了四房。他挂心着永州的事，直接去了外书房，命长顺去问一问，启昌侯府可有回音给他。

大半个时辰后，马管事亲自领了许慎之身边的侍从过来见沈君昊。按照那人所言，之前鲁氏正巧给许氏送奶娘和嬷嬷，这才知道了部分的内情。

原来，云辅灰溜溜地回永州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许氏的身体状态一直不是很好。云平昭回家之后，自是心疼即将临盆的妻子，也就顾不上云惜柔的事了。之后隐约有人说，云辅觉得许氏和云居雁不舒服都是装的。许氏一时气急，见了红，暂时虽没有危险，但只能在床上静养。许家在昨天就得了消息，此刻已经派人去永州了。鲁氏因拍云居雁担心，这才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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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灭口

许氏隔了这么多年才怀上孩子，如今虽不能确定是男是女，但云家的人理应对这一胎极为重视，云辅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生事。可反过来想，许氏也断没有为了让云平昭无暇顾及云惜柔，而用肚子里的孩子冒险的道理。

沈君昊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可这是云家的家务事，就算是云居雁，也不能涉入太深，再说如今的她怀孕不足四个月，受不得刺激，更不能长途跋涉。他考虑再三，决定暂时不告诉云居雁此事，只是请许慎之、鲁氏多多费心，有什么消息直接告诉他。

待他回到凝香院，就见云居雁在正屋坐立难安。“怎么了？这样的神色？”他怕她已经知道了永州的事。

云居雁摇头道：“我只是在等枫临苑的消息。祖父答应我，今晚就会和四叔父、四婶娘说清楚的。”她说着又朝院门看去。

“你放心。”沈君昊拉着云居雁坐下，告诉她，他已经找过沈佑了，也明确表达了他们和沈沧的意思。不管他怎么想的，他应该清楚明白地知道了，云凌菲是绝不会嫁给沈君灿的。

云居雁听到这话，不喜反忧，担心地问：“你说，四婶娘原本抱着那么大的希望，在她眼中，五弟又是全天下最好的儿子，她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

“就算她想惹事，也要出得了家门才行。再说她再怎么顾前不顾后，也该知道家里还是祖父说了算。就算将来分家，他们能分得多少。也要看祖父高不高兴。所以她怎么都会有些顾忌的。”沈君昊嘴上安抚着云居雁，心中却也开始担心。

沈子遥曾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他喜欢云凌菲。在寿安寺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他便觉得她与其他人不同。此时若是有沈子遥在一旁协助。或许能快刀斩乱麻，马上定下他和云凌菲的婚事，至少可以让威远侯府单方面表达出这样的意愿。陆氏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选择才是最好的。可偏偏沈子遥正昏迷着，他的母亲和祖母又觉得他的受伤可能和他有关，而不久之前云惜柔又闹出了那样的丑事。若是再发生点什么事，这桩婚事一定会横生波折。

沈君昊心中忧虑，顾不得晚饭在即，找了个借口去书房，一方面让人注意着四房。一方面又命人传信给沈子寒，看看他能否说服威远侯府的人，尽快去云家提亲。

云居雁虽告诉自己，不要杞人忧天，担忧之情却挥之不去。纵观这事的前前后后。吕氏如何会误会了沈沧的意思？就算是吕氏一厢情愿，难道沈佑一点都没察觉？会不会根本不是沈沧没有表达清楚，而是有人存心误导？

想到这种可能性，云居雁想去找沈君昊，可转念间又觉得能在枫临苑当差的，都是跟随沈沧多年的，应该不至于会背叛沈沧。

她一边告诉自己，是她太过担心了，一边走回了屋子。她才坐下。又猛然间记起，青纹自从被关押在枫临苑，一直很镇定从容。即便沈沧多次派人审问，她都很笃定，甚至称得上从容不迫。再说薛氏的毒计东窗事发的时候，起初她六神无主。可一眨眼的功夫，她便思维清晰地辩白求情，很快就让沈伦心软了。最重要的，白芍就是在枫临苑中毒而亡的。

想着这些，云居雁再也坐不住了，急忙去找沈君昊。沈君昊刚刚派人去找沈子寒。听了云居雁的话，他联想到了云家发生的事。

如果云惜柔能够顺利与原来的未婚夫退婚，转而与沈君灿定亲，云平昭会如何看待这件事？若是他真心疼爱云居雁，一定会想到，云居雁可能因为这事被人病垢，说她不择手段利用庶妹。就算云平昭不知道四房与他们的矛盾，他也应该想到，吕氏对长子娶云家丫鬟生的庶女，一定很不高兴。云惜柔为了躲避云平昭的责罚，会怎么做？这次永州发生的事会不会是她一手安排的？会不会眼下的一切都是障眼法，只是为了让所有人疲于应对，无暇顾及其他？

沈君昊不敢告诉云居雁许氏的情况，但枫临苑那边却是可以立马查清楚的。他原本想让云居雁先回屋休息，独自去找沈沧派去四房传话的手下。可云居雁哪里能放心，坚持要一起去。沈君昊拗不过她，两人只能一同去见沈沧。

沈沧尚未用晚膳，正坐在一旁看着沈君茗在炕上玩耍。以前他嫌吵，吩咐各房都在自己的屋子用膳。随着他的年纪一天天变大，他越来越觉得冷清。如今虽有沈君茗在一旁，却是个什么都不懂，只会傻笑的。

听到沈君昊和云居雁来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高兴，可眼神马上又暗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虽然是晚膳时间，但他们绝不是过来找他一起吃饭的。他兴意阑珊，不想挪动身子，索性命人把他们带了进来。

看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自己，沈沧轻咳一声，沉着脸说：“你们又有事找我，还是连这么一点时间都等不了？”

沈君昊和云居雁向着沈沧行了礼，沈君昊说道：“祖父，其实是这样的。之前我去找过四叔父，听他的意思，他之所谓误会，是在祖父派人与他说话之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觉得……”

“祖父，我们只是怀疑，是不是有人没有领会您的意思，传错了话。”沈君昊说着，感觉到一旁的动静，稍稍转头朝云居雁看去，就见她对着沈君茗笑了笑。沈君茗看她笑了，像得到了鼓励似的，更用力的挥舞着手中的拨浪鼓，嘴里“依依呀呀”不知道说着什么，仿佛是要云居雁过去抱他。

沈沧也看到了这画面。虽说云居雁怀孕之后一直深居简出，若非必要不会离开凝香院。但沈君茗每次见到她，都特别的亲热。孩子是最敏锐的，说起来也确实是她救了沈君茗一命。再说福娘的事，她煞费苦心。与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弄得不好还会落下埋怨。过往的一桩桩事让沈沧心中的不满渐渐淡了。他重重咳嗽一声，拉回了沈君昊的视线。吩咐一旁的丫鬟把手下名叫全大力的管事找来。

须臾，丫鬟回报，因为原本负责给青纹、紫菊送饭的管事突然不舒服，所以全大力这会儿代替他送饭去了，马上就过来。

一听这话，云居雁急切地上前半步，轻轻拉了拉沈君昊的衣袖。沈君昊暗暗握了握她的手指。对着沈沧说：“祖父，她们不过是阶下囚，晚膳难道就耽搁不得了？”他停顿了一下，又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事情还是小心些为好。”

沈沧的表情立时严肃了几分，急命丫鬟赶快把人带过来。沈君昊情急之下对着丫鬟补充。让青纹和紫菊先不要用饭。

一盏茶之后，丫鬟急匆匆回来禀告，关押青纹、紫菊的地方已经不见了全大力，而紫菊好似有些不妥。云居雁、沈君昊的第一反应便是幕后之人要杀人灭口。沈沧气得脸色发青，马上命人去捉拿全大力。沈君昊得了沈沧的许可，一方面命人去请大夫，一方面又亲自去查看青纹和紫菊的情况。

这一刻，云居雁的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失落。就在昨日，她和沈君昊决定假装青纹和紫菊已经松口。有倒戈的意图，逼得幕后之人不得不有所行动。可他们还没有动作，幕后之人又一次抢先了。若是青纹和紫菊这两根线也断了，往后他们该如何追查下去。

很快沈君昊回来了，他告诉沈沧和云居雁，紫菊恐怕已经不行了。但青纹的饭食一口未动。云居雁想了想，对沈沧和沈君昊说：“祖父，能否让我和青纹单独说几句话？”

“不行！”沈君昊赶忙摇头。

“我就在门外与她说话。另外，我想让厨房抓一只活鸡过来，还想请祖父借我一些无色的，但是能立时致人于死地的药粉。”

沈沧和沈君昊都明白了，云居雁这是要趁热打铁，去向青纹逼供。只是有关药粉，沈君昊不解地问：“你怕青纹的饭食是干净的，没有被动过手脚？”

“我不知道。”云居雁老实地摇头，“待会儿我会把剩下的饭食拿出来，到时就能知道，那人只是纯粹利用青纹，还是对她也有几分感情，或者说，青纹暂时还有用处。”

因为云居雁答应并不会与青纹接触，沈君昊没再反对，只是叮嘱她万事小心。

枫临苑西北角的后罩房内，青纹蜷着身子坐在墙角的阴影中。她已经听到了紫菊的死讯，但她还是像雕塑一般，面无表情地低头坐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她的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抬头。

“把门打开！”

“大奶奶，大爷吩咐了，您不可以入内的。”

“没事的，最多我站得远远的。再说不是还有你们吗？”云居雁依旧坚持。这并不是她罔顾自己的安全，而是她一早就知道，这些日子，青纹越吃越少，她怀疑她已经有了自杀的念头。是什么样的男人，会让她如此不惜一切？要知道她是玉衡院的一等丫鬟，时时刻刻都要在薛氏跟前伺候，就算对方是府里的人，能与她见面偷情的机会也不多。

屋子内，青纹听到云居雁的声音，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她稍稍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又马上恢复了先前的姿势，似老僧入定一般。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青纹没有抬头。云居雁居高临下看着她，让小丫鬟把一只双腿已经被绑住的母鸡放在一旁。玉瑶和香橼生怕青纹会突然攻击云居雁，护卫似的挡在主子面前。

云居雁一直以为沈沧多多少少有些军队里的习惯，枫临苑的后罩房大概就是大牢之类的地方，里面会有逼供的刑具。事实上，此刻她们所处的屋子不过是一间普通的房间，虽没有床褥、家具之类的东西，但地上垫了干草，之前全大力送来的饭食除了半碗饭，还有一小碗青菜及一碗清水，就放在门边。

“看起来祖父并没有为难你。”云居雁陈述。

青纹依旧没有动，只是嘴角掠过一丝讥讽的笑。

“你应该已经听到了，紫菊的尸体被搬出去了。你的饭食，自送来之后就一直摆在那里，谁也没有动过。”云居雁继续陈述，看青纹依旧沉默不语，只能再道，“我想，紫菊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说，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觉得他仅仅想把紫菊灭口，还是……”她说得意味深长。

沉默许久，青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云居雁叹了一口气，言道：“我想，你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长吧？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等着他来救你，其实他早就想摆脱你了……”

“我从没期待他会救我。”青纹脱口而出，大概是发现不对劲了，她又急忙改口：“他没能力救我，但也绝不可能会害我。大奶奶若是想从我嘴里知道些什么，劝您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我不想与你逞口舌之争。事实到底如何，你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里都有数，只是你觉得他是好人，是你挚爱的男人，在我看来，他只是在利用你罢了。没有你，恐怕他是怎么都没办法利用母亲来对付我和相公的。”云居雁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青纹的神色，接着又道：“当然，也不能让四叔父、四婶娘不好受，你说我说得对吗？”

青纹撇过头，并不理会云居雁。

云居雁不以为杵，指着一旁的母鸡说：“其实我也不想与你多说什么，我在这里等着，只是想告诉你，在我过来之前，并没有喂过这只鸡，待会儿它若出了什么事，唯一的原因就是你的饭食。”

青纹回头答道：“大奶奶说得固然没错，但这些饭食可都是家里的厨子做的，是枫临苑的全管事送来的，与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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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离间

青纹的言下之意，她觉得云居雁根本就是在做戏。紫菊的死其实是云居雁一手安排的，饭菜也是她准备的，如今弄只鸡过来，不过是唬她，想骗她说出事实罢了。

云居雁知道，如果青纹不知道全大力是幕后之人派来的，那么她这么想也可以理解。她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对着她说：“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你了解他吗？想想你自己做过的事，即便母亲有很多错处，让你心怀怨恨，但十一弟不过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还有桂嬷嬷，她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吧？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但你和他，你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吗？你知道他的种种行为到底有什么目的吗？你知道除了你之外，还有多少人对他死心塌地吗？不说其他的，就我知道的，紫菊，白芍，青竹，她们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你什么都不知道！”青纹突然抬头，怒视着云居雁。

“好，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可你又知道多少？”云居雁一边说，一边轻抚着肚子，“我相信，知道你怀孕的那刻，他一定对你说，他要给你一个名分，哪怕他会身败名裂，被逐出家门，他也不能委屈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听了他的话，很感动，自己决定不要自己的孩子，而他呢？得知你擅自堕胎之后，他一定很痛心，甚至因此与你吵架，但最终，你们和好了，他给了你更大的承诺，是不是？”她细细观察着青纹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猜得或许不全对。却也说中了部分的事实。

青纹依旧只是蜷缩在墙角。她告诉自己，她是绝不会背叛他的，她不会中了云居雁的挑拨离间之计。她愿意为他而死，因为她的命是他救的。

云居雁居高临下看着青纹。之前她怀疑蒋明轩。因为他是除了沈君昊的兄弟叔伯之外，进出沈家最多的人。虽说沈子寒和沈君昊的关系也很亲近，但他早年就去参军了。再加上沈绣的关系，即便他回到京城，他和沈君昊见面一般都在外面。

而此刻的云居雁注意到，当她说出“身败名裂，逐出家门”的时候，青纹只对后一个词有轻微的反应。不过云居雁不明白，如果是沈家的哪位主子。那人最多向薛氏讨了青纹就是，何来的“逐出家门”？

当下，云居雁暂时放下这个疑点，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后悔，但我相信。若是我失去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很后悔。时至今日，虽然我怀孕不足四个月，但每时每刻我都能感受到他，有时候他会很顽皮的在我肚子里动来动去。若是我白日里太累了，晚上他就会向我抗议。我想，如果你的孩子生下来，这个时候，大概已经追着你叫‘娘亲’了吧？”

随着这句话。青纹的头垂得更低了，似在掩饰什么，但云居雁看到，她原本就紧握的拳头，关节绷得更紧了，肌肤泛着浅浅的白色。很明显的。青纹的情绪被触动了，就在她说“亲娘”的时候。她相信，青纹并不似云惜柔那般恶毒，也不像云梦双那么自私自利，她只是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理智。

“好了，把那只鸡放过去吧。”云居雁对着玉瑶点点头。，

玉瑶捧着母鸡走到门边，悄悄把手中的药粉撒在米饭上。母鸡吃了几口，很快倒在了地上。

云居雁命人把死鸡和饭菜都拿走，又对着青纹说：“你我都是女人，我不想为难你。今日的事，不管你怎么想，事实都不会改变。我会再命人送饭食过来，希望你能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将来有机会亲口问一问他，他对你是喜欢，还是纯粹的利用。”说罢她转身离去，却看到沈君昊正站在门外。

“我就知道你不会听话。”沈君昊的语气带着责备与关切。他听到了她的话，虽然她是在挑拨青纹和幕后之人的关系，但他知道，其实那些都是她的真心话。“你真是个笨蛋，居然同情她！”

云居雁并不否认。其实她对沈绣的怜惜，对青纹的同情，不过是感同身受。曾经她也抱着与她们相同的执念，只不过她比她们幸运。“我不会因为同情，而忘了其他的，如今她是我们仅剩的线索。若是那人已经对青纹起了杀心，他们必须更加小心。若是没有……也不知道青纹对她另有用处，还是他对她也有几分真情……”

“其实可能性太多了。或许与青纹私通的人也只是被利用罢了，又或许，是青纹觉得紫菊的态度软化了，是她让全大力下毒的，甚至全大力只是代罪羔羊……”

“但至少我们可以肯定，与青纹往来的是家里的人，而且绝不是家里的下人，他们的关系应该有两年多了。这样算来，不要说是五叔，就算是四叔的年纪也太小了……其实之前我一直怀疑蒋世子，如今看来，大半的可能，他和青纹是无关的。”

听她提起蒋明轩，沈君昊一阵沉默，许久才说：“现在想想，他和三弟的脾气秉性才是最相似的……”

“所以你的意思，也不可能是三叔，那除了几位叔父，就只剩下二叔了，可二叔……”云居雁有些迟疑。不是他觉得沈君烨不会让青纹喜欢，只是与沈君昊、沈君儒一比，沈君烨——怎么说，他太过普通了。“或许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其实也不一定。我只是想说，三弟的脾气和明轩很像，若说其他的，看起来三弟对他房里的青竹确有几分喜爱，另外，他手上的伤，太过蹊跷了。之前我与他对质，他什么都不说，现在想想，仿佛又像是他故意不说，想让我怀疑他似的。”

“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云居雁一脸茫然。其实她也无法想象一向对人冷淡的沈君儒与青纹缠绵悱恻的情景。可沈君烨动机不足，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力。

“其实我也不明白。按照舅父告诉我们的事情，抚琴在十年前就成了官婢。十年前二弟只有七八岁而已。若说是哪位叔父办的这事，后面的种种事情又不像是他们的做派。”

“如果我们知道那人究竟想干什么就好了。”云居雁无奈地感慨。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动机，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除了四处乱撞，只能消极应对。

两人边走边说，走过一个拐角，就见玉瑶迎面走来，告诉他们，青纹的饭菜并没有被下毒。云居雁的心情因为这句话又低落了几分。若是饭菜被下毒了，仅有的可能就是幕后之人要灭口，可若是没有下毒，那么背后的可能性太多了。“如今只能希望她听了我刚刚的话，有所触动。”

沈君昊明白她的心情，悄悄握了握她的手，与她一起去找沈沧。

正屋内，沈佑和吕氏已经站在了沈沧面前。显然吕氏已经知道儿子不可能娶云凌菲，看云居雁的眼神满是怨恨。在云凌菲的婚事上，云居雁是绝不会让步的。她只当没看到，向着众人行了礼，悄然立在沈君昊的身后。

吕氏看她这般，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用眼神杀了她。沈沧见她这般不懂事，心中更是不悦，冷声说：“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吗？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误会了，怨不得旁人。现在我再告诉你们一次，你们儿子的婚事，我自会做主，以后你们好好在自己的院子呆着。至于你们的儿子，我会帮你们管着。”

“父亲！”吕氏一听沈沧要“管着”沈君灿，终于忍不住了。儿子是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她一定要给他最好的将来，她要为他争取最大的利益。就算是沈沧也不能把她的儿子夺走。

“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回去问你的男人！”

“父亲！”吕氏大呼一声。平日里她对沈沧多有害怕，可此刻她准备豁出去了。

“父亲都说，有什么话，我们回去慢慢说。”沈佑欲拉走吕氏。

吕氏哪里还有理智，她不管不顾地推开沈佑，大声说：“父亲，事到如今，不管云家那位四姑娘愿不愿意嫁君灿，她都不得不嫁！”

“你说什么！”云居雁的心紧紧一缩，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她反对这桩婚事不是嫌弃沈君灿的出身，而是他的人品学识没一点配得上云凌菲。沈君灿根本就是不学无术，不折不扣的富三代。

沈君昊看她这般，急忙拉住了她，对着吕氏问道：“四婶娘，还请你把话说清楚。”

吕氏高傲地抬起下巴，目光瞥过他们，转头看向沈沧。沈沧脸色铁青，也顾不上吕氏了，只是逼视着沈佑，要他解释清楚。

沈佑一手拉住吕氏，一手暗暗握拳。此时此刻，他想狠狠扇吕氏一耳光，若不是吕氏沉不住气，云凌菲只能成为他们的媳妇。但她急巴巴地把事情闹开，就等于把事情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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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顺水推舟

看沈佑的神色，沈君昊知道，他一定清楚内情。他握住云居雁的手，把她挡在自己身后，对着沈沧说：“祖父，关于四姨的婚事，想必您已经听到过一些传闻。这事可不止关系到四叔父一家。若是因此与其他人起了误会……”

“你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要说起来，还不是云家……”

“闭嘴！”这一刻，连沈沧都恨不得扇吕氏一耳光。沈君昊已经告诉他，沈子遥的母亲接触鲁氏的事。如果不是云居雁刚怀孕，她们很可能已经透过鲁氏见了面。吕氏再这么闹腾，不止云居雁心中不痛快，若是闹出什么闲话，说不定会影响他们和威远侯府的关系。

吕氏被沈沧这一声喝骂吓得脸色发白，但为了儿子，她还是梗着脖子说：“父亲，君灿先前的婚事都是被他们云家……”

吕氏的话未完，只听清脆的一个巴掌声，她已经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转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沈佑。不止是沈君昊和云居雁，沈沧也愣了一下，心下立马生出几分不悦。

不待吕氏发作，沈佑拉住她，对着沈沧说：“父亲，她身体不舒服，才会胡言乱语……”

“你居然打我！”吕氏尖声大叫，痛陈自己为沈家生下儿子，又衣不解带地伺候过婆婆等事，哭闹间，她已经坐到了地上，屋子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又可笑。

沈君昊只是站在云居雁身前，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云居雁焦急万分，只能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心中一片后悔。她只恨自己对前世的记忆太过笃定，才会忘了小心提防。她一直认定只要自己不插手，云凌菲就一定会嫁给沈子遥。

沈君昊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担心，又朝沈沧看去。沈沧对吕氏的泼妇行径也颇为无奈，毕竟就像吕氏说的。她生了儿子，又伺候过婆婆，沈家是不能休了她的。

好不容易哭闹的吕氏被下人架了出去，沈沧这才质问沈佑到底是怎么回事。沈佑懊恼地说，前一日，吕氏的兄弟给他们送东西的时候，吕氏嘴快，顺口就说了沈君灿会娶云凌菲的事。他也不知道吕氏的兄弟会不会对旁人说，又会怎么说。

云居雁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沈佑这话分明是假的，根本就是他们想逼云凌菲嫁给沈君灿想出来的损招。若是在往日，若是搁在普通人身上，众人大概只会笑话沈佑。可现在呢？之前有云惜柔闹酒楼的事，云凌菲的婚事迟迟没有订下也是事实，旁人难免会觉得云家想攀高枝，谋算沈家。退一步，就算没有这些的闲话。沈子遥的家人会如何想这件事？沈佑他们根本计划好了，就算娶不到云凌菲。也不让她嫁好人家。

“祖父。”云居雁绕过沈君昊，上前一步对着沈沧说：“既然四叔父、四婶娘这么中意孙媳娘家的妹妹，孙媳也只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一番。其实孙媳娘家的五妹，也是温婉贤淑，容貌秀丽，针织女红更是不在话下。以孙媳看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她都再适合五弟不过。”

她这话一出，不要说是沈佑。就连沈沧也是惊愕地看她。云凌菲是云家三房的嫡长女，她的父亲是科举出身的朝廷命官，母亲是泰州陆氏的嫡女，可云映雪呢？他的父亲是庶出，生母是个妾室，嫡母的娘家也早已败落。不管怎么看，她和云凌菲都是云泥之别，更不要说，人人都知道云家二房名义上是择府另居，实际上根本是被赶出云家的。

沈佑回过神，气得嘴唇颤抖。若是沈君灿娶了云映雪，他的脸往哪里搁？他好歹也是淮安郡王的儿子，又是她的叔父，而她进门不过半年多。沈佑越想越生气，但碍于沈沧就在面前坐着，只能压着火气说：“居雁，你祖父刚才就说了，你五弟的婚事自有他做主。”

“四叔父，您记错了吧？祖父不是刚才说的，是一早就说了。”

沈佑被云居雁呛了一句，怔了一下。他一直觉得云居雁绵软，被沈君昊卖了丫鬟也不敢做声，上次吕氏去凝香院闹事，还是杨氏和赵氏帮她出头。他怎么都没料到她敢在沈沧面前呛他。

云居雁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很可能惹恼了沈沧，毕竟她是一个外来者，又是晚辈。她没再理会沈佑，只是对着沈沧说：“祖父，孙媳无状了，但今日的事……若是四婶娘娘家的兄弟真的误会了，不小心对外人说错了话……就算孙媳娘家妹妹的名声不打紧……”

“祖父，此事一定要尽快处置，否则说不定有人会以为我们趁火打劫。”沈君昊在一旁帮腔，一脸担忧，眼睛的余光却忍不住朝云居雁看去。这几个月来，她对他温存体贴，他差点忘了，小猫也是有爪子的。想当初他们没成亲那会儿，她可没有少与他争执，之前面对许弘文和云梦双她也是寸步不让。沈佑想捏软柿子，恐怕是选错人了。

沈沧对云居雁突然之间想让沈君灿娶云映雪，错愕过后也有几分生气。就算他早已打算让沈君灿低娶，但也不能如此之低，毕竟是他的孙子。可沈君昊这么一说，他只能朝沈佑瞪去。沈子遥受了重伤，生死未卜，凶手也没有找到。他们仓促之间把他家看中的媳妇抢走，岂不是摆明了和人家过不去？再说沈佑做的这件事，明显就是不入流的肮脏手段。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你这么说，就是你五妹尚未定亲？”

沈沧的一句话，沈佑的脸色瞬时发白。“父亲！”他“噗通”一声跪下了，哀声说：“君灿是儿子的长子！”

云居雁对着沈沧说道：“回祖父，五妹一直是二叔父、二婶娘的掌上明智，所以他们想多留她两年，一直尚未定亲。”虽然二房已经搬出云家，但云居雁怕他们暗中寻事，所以一直悄悄注意着他们。

自云梦双死后，钱氏和丈夫的身体时好时坏，为了儿子的前程，他们一心想把云映雪高嫁，但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本身又没有多少资本，根本难以如愿。这一回，如果云映雪能够嫁给沈君灿，不管沈君灿是什么样的人，对他们而言都犹如被天上掉下来的好运砸中。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云居雁平淡无波的声音听在沈佑耳中简直是火上浇油。此刻他也顾不得沈沧了，回头喝问云居雁：“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沈家的媳妇，你如何能……”

沈君昊打断了他，反问道：“四叔父，在此刻之前，我曾私下与您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您当时不是说了，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吗？其实我和居雁从来都不想惹事的。”他的言下之意，若不是他们耍手段，他和云居雁才不会理会沈君灿的婚事。

沈沧看沈君昊一味护着老婆，刚想喝止他，沈佑已经忍不住先行发难，怒道：“你这么话是什么意思？其实我早前就想问问你，我的儿子哪里配不上……”

“够了！”沈沧原本就身体不适，此刻更觉得心力憔悴。他扬声吩咐门外的管事把沈佑带走。

沈佑这会儿是真急了，也顾不上与沈君昊、云居雁生气，只是一味哀声恳求沈沧，反复强调沈君灿是他的嫡长子，将来他们还要靠他养老送终，他的婚事决不能马虎云云。

这些话听在沈沧耳中，分明是说，沈佑一家子在他死后要指着媳妇过日子，所以一定要娶个有财有势的。他一向心高气傲，已经被这话气得够呛，眼见着沈佑像乞丐一下跪爬着上前，欲抱住他的腿，他抬腿就是一脚，怒骂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看事情闹到这般地步，云居雁心中尴尬，只能朝沈君昊看去。沈君昊暗暗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假装什么都看不到。云居雁看沈沧气得直喘气，心生不忍。而沈佑被踹了一脚却依然不放弃，一个快四十的男人居然当着晚辈的面哭了起来。她想劝沈沧别生气，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适合，只能再次朝沈君昊看去。

沈君昊误以为她又心软了，心中直叹息。他看沈沧大概是要叫人把沈佑强行拖出去，上前一步说道：“祖父，四叔父和四婶娘的态度着实让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我们糊涂。不过不管怎么样，结亲是喜事，总不能最后结成了仇家。不如这样吧，若是四婶娘的娘家人没有误会，也没有对旁人说过什么闲话，此事就此作罢，反正也就我们几个人知道，总不至于出去乱说。可倘若事情已经难以挽回，还望祖父以大局为重。”

沈沧听到这话，顿时觉得沈君昊有时候脾气虽差点，说话难听点，但也不失厚道，比起眼前没骨气的小儿子使的不入流手段，简直好太多了。再想想四房老是与云居雁过不去也不是办法，若是沈君灿真娶了云映雪，就算沈佑和吕氏一时气不过，将来也总有和缓的一天。

他稍稍顺过气，对着再次爬到自己脚边的小儿子说：“你知道什么是自作孽吗？”

这章是昨天的，今天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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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咎由自取

沈佑听着沈沧这句话，心里一阵冰凉。他气不过沈君昊的态度，这才想到倒打一耙，让吕氏的娘家兄弟对外宣称，是云居雁要拉拢他们，所以想把她的四妹嫁给沈君灿。在他想来，无论婚事成与不成，都能让她和沈君昊为难，云家三房甚至还会因此埋怨她。如今，若是换成云映雪嫁给他的儿子，云家二房只会感激她，最重要的，云映雪是个什么出身，哪里配得上他的儿子。

“父亲，儿子一定马上解决这事。就像君昊说的，此事就此作罢，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闲话。”沈佑声泪俱下，信誓旦旦。

沈沧看着他的样子，厌恶到了极点。将来若是证实近期的一系列事情都与肖氏兄妹有关，这就表示，一切的一切都是沈佑惹回来的。再说，若不是他，沈君昊怎么会在出生第一天就没有母亲。“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沈沧说完这句，再也不顾其他，索性命人把沈佑架了出去。

云居雁心下还是赞成沈君昊的建议的，毕竟她和二房也有一段恩怨，而云映雪即便没了云梦双的挑唆，她自私的性子是不会改变的。不过往好的方面想，正因为她自私又贪便宜，才能抓住她的弱点，而二房此时已十分潦倒，也比较容易掌控。当然，吕氏将来必定看不起云映雪也是关键的一点。云映雪若想在沈家立足，只能依附她。

云居雁这般想着，心情放松了不少。待沈佑离了屋子，她急忙向沈沧认错，态度诚挚地说，刚才她也是一时情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现在想想十分后悔，她只求沈沧能帮着把云凌菲撇除在整件事情之外。

沈君昊急忙帮腔，告诉沈沧，之前沈佑在，他不方便直言。此刻他可以明白地说。沈子遥是一定会娶云凌菲的，暂时只是碍于女方还没有答应，这才没有公开。

沈沧一直是好强的，整件事让他的心情很差，可自己的儿子、孙子不争气，就算他想和威远侯争媳妇。也要有资本才行。他压下心中的悲叹与不甘，对着云居雁说；“你确定你家五妹尚未定亲，你做得了主？”

“是。”云居雁肯定地回答。

“那好吧。”沈沧点点头，目光在云居雁身上转了一圈。他大概知道云家二房的事。云居雁回答得如此干脆，就表示她一直小心提防他们，对二房了如指掌。“你娘家那边，就由你派人去说吧。婚事虽然不急在一时，但到时一定会办得风风光光的，不会与其他人有分别。”沈沧交代完这些，当着他们的面吩咐手下去吕氏的娘家。若是能拦下他们的胡言胡语。就立时拦下，若是拦不住，就直接说沈君灿即将娶云家五姑娘。言下之意，无论如何沈君灿都娶定了云映雪。

云居雁心中明白，沈沧这是卖她一个面子，由她去对二房说，意思就是她想怎么说，就能怎么说，至于婚礼的细节。也是希望云映雪将来能够感激她。想着沈沧的用心良苦，又见他双颊深陷，精神萎靡，平日里只有痴痴傻傻的沈君茗陪着他，云居雁心中不好受，勉强笑道：“那我就代五妹先行谢过祖父。”

沈沧无力地挥挥手，示意他们先回去吃饭。若是抓到全大力，他会派人去叫沈君昊。云居雁闻言，抢在沈君昊行礼退下前说道：“祖父。我们来来去去很是麻烦。不如就让我们在这里蹭一次饭吧？”

所有人都知道云居雁自从怀孕之后就再没有在凝香院以外吃过东西。她突来的提议让沈沧和沈君昊都十分惊讶。沈沧有时虽不满她提防着每一个人的态度，但他也很在乎她肚子里的曾孙。小心些当然是好的。

云居雁只当没看到两人的不解，笑着说，若是沈沧担心饭菜不够，她这就命丫鬟把他们的午膳搬过来，只求沈沧施舍些米饭。沈君昊难得看她撒娇装傻的模样，附和了她两句。

沈沧心里是极愿意有人陪他吃饭的，自然不会反对，顺势就应下了。丫鬟们很快把三人的饭菜摆在了东梢间。结果不过大半个时辰，云居雁便深刻地意识到，沈君昊的别扭与毒舌大半都遗传自沈沧。

重生之后，云居雁不喜欢丫鬟们吃她的剩菜剩饭，因此她和沈君昊的午饭、晚饭一直都只有三四个菜，再加一个汤，量虽不多，但都是她按照沈君昊的口味让余妈妈改良的，每天吃什么也是她前一天亲自定下的。可到沈沧这，就变成她小气抠门，摆明了指责她“虐待”他的孙子，可明明枫临苑为沈沧准备的也不过是三菜一汤罢了。

再说口味，沈沧一个劲说，男人就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红烧酱爆才是下饭的好菜，可一转眼，他就把香糟鱼片，清炒虾仁吃完了，还不忘抹了抹嘴。

云居雁心知他不过是口是心非，更加觉得人老了，有时候更像小孩。看着沈沧，她不由地想到了云辅。重生之后，她最珍惜的就是亲人，可云辅让她太伤心了。这一次云映雪嫁给沈君灿，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枫临苑这边，沈沧与沈君昊、云居雁高高兴兴吃饭，四房的院子却是一片安静，小丫鬟甚至不敢去请示吕氏，应该把饭菜摆在哪里。

稍早之前，在沈佑被枫临苑的下人架回来之后，正屋就是只闻“乒乒乓乓”，外加吕氏的叫嚷哭闹。吵闹声大约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哭泣声，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卧室的床边，吕氏像木偶一样坐着，神情呆滞。她心中有千分的恨，万分的怨，却又无可奈何。沈沧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恐怕她的儿子真要娶一个卑贱的庶女。这一刻，她恨不得把云居雁千刀万剐，恨不得诅咒沈沧一万遍。

不知过了多久，吕氏喃喃：“我不甘心，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她的两个脸颊都是肿的，衣服和头发凌乱不堪。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和沈佑打架了。如今不要说打架，就算让她杀人她也愿意，只要老天给她一个十全十美的儿媳。

沈佑看她像疯婆子一般，心中更是厌恶。他喝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想怎么样？”

“都是你的错！”吕氏尖叫，“若不是你出的主意……”

“如果不是你在父亲面前胡说八道……”

“他不是你的父亲！我就从没见过他这么偏心的父亲！你根本就是捡来的！他就是个老不死的……”

“你小声一点！”沈佑赶忙上前捂住吕氏的嘴，恨恨地说：“难道你真想我们被逐出家门？”

“逐出家门又如何？”吕氏用力推搡沈佑，“这十多年来，我给你生儿子，生女儿，侍奉你的娘……”

“你又来了！”沈佑重重推了吕氏一下。吕氏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只觉得屁股和脑袋一阵疼，眼前星光环绕，嘴里想呼痛，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佑心中亦是又恨又怒。看吕氏又是这副泼妇样，更是瞧不惯，转身负气而去。

待吕氏回过神，屋内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满室的狼藉。她悲从心中，眼泪簌簌而下。她的儿子，她捧在手心长大的儿子，怎么能就这样毁了前程？这比挖她的心，割她的肉更让她痛苦。

“夫人。”一个怯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滚！”吕氏顾不得是不是会让下人看笑话，依旧坐在冰冷的地上。

“夫人！”从敞开的大门口走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吕氏没有看她，只是抓起地上的半个杯子，朝着来人扔去。

来人不闪也不避，任由瓷器的碎片割开了衣裳，杯子落在地上裂成了碎片。她缓步走到吕氏身边，跪在她的脚步，低声说：“夫人，让奴婢扶您起身更衣。”

“没听到我说让你滚吗？”吕氏重重一巴掌打在对方的脸上。对方依旧没有闪避，硬生生受下了这掌。吕氏不知道是被她的举动激怒了，还是她一直在找宣泄的出口。她一巴掌又一巴掌打在对方的脸上，直至手掌火辣辣地疼，她才停下了动作，看着对方红肿的脸颊和含血的嘴角。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吕氏冷哼。她这才看清来人，她是沈佑的女人之一，名叫采莲，六年前入府的。沈佑对她的新鲜劲不过维持了半年。后来她怀孕又流产，虽得了姨娘的名分，但一下子就被沈佑抛诸脑后了。这几年她基本就是隐形的存在，从来都只是称病躲在屋子里做针线。若不是前几日沈沧下令清理他们的院子，吕氏几乎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吕氏打量采莲的同时，采莲只是一味低头跪着，面上虽不敢有任何动作，眼珠子却不安分地转动着。按照计划，她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吕氏面前的，可白芍、紫菊等等一个个出事，原本完美的计划如今已变得七零八落，她作为眼下仅存于四房的最后一颗棋子，只能提早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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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奇怪

云居雁虽知道采莲，却以为她只是一个失了宠的姨娘。

当日沈沧下令清理四房的下人之后，云居雁利用管家的便利，借着紫菊之事，几乎把四房院子里的人查了个遍，就怕出现第二个白芍或者紫菊。

按照云居雁得来的讯息，采莲是京城人士，父母俱在，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当年为了筹备弟弟的婚事，她几乎是被卖给沈佑的。之后大概是因为怨恨父母，没再与家人往来。在她失宠之后，更是深居简出，几乎不出房门。而沈佑和吕氏根本当她不存在。这样安静又知根知底的女人，云居雁看过她的讯息后便没再注意。

枫临苑内，云居雁并不知道采莲已经走到了吕氏身边，用苦肉计博取了她的信任。她正在应沈沧的要求替他泡茶，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和沈君昊的对话。

申时左右，见沈沧脸有疲色，云居雁正准备建议他去小睡一会儿，管事来报，他们在西郊外抓到了全大力。

听到又是西郊，云居雁和沈君昊对视一眼。很快全大力被带到了正屋。沈沧见他脸有血污，命云居雁去看看沈君茗午睡醒了没有，把她支开了。

云居雁虽很想尽快知道详情，但也不好当众拂逆沈沧的意思，只能由丫鬟领着去沈君茗的卧室。她才走到廊下，就见沈君烨、沈君儒在走廊的另一端，正与枫临苑的管事说话，应该是他们要见沈沧，管事让他们在偏厅稍等。云居雁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就见沈君烨对着自己笑了笑，又点了点头。沈君儒也看到了她，不知道和沈君烨说了一句什么，沈君烨又对着她歉意地笑了笑。两人都没走过来与她打招呼。

云居雁对沈君儒十分好奇。特别是他手臂上的伤，以及青纹是不是与他有染。眼见着他们已经进了一旁的屋子，她只能随着丫鬟去找沈君茗。

因着沈君茗依然在午睡。云居雁只能在卧室外枯坐，等待沈沧的召见。之前在正屋与全大力的匆匆一见，她隐约觉得他并不知道太多的内情，恐怕只是被人收买了。如果枫临苑还有幕后之人安排的其他棋子，那么她不得不更加佩服幕后之人。想想从云家到沈家，一共有多少人替他卖命，她就毛骨茸然。要收买一个人或许不难。毕竟每个人都有弱点，可若是要完全控制一个人，要他绝对忠诚于他，甚至不惜为他自杀，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概是因为没有午睡的关系。她在朦朦胧胧间有些迷糊，听到屋外的丫鬟唤了一声“二爷”，她猛然间醒来，坐直身体，就听沈君烨在屋子外询问，他可不可以进来。

待沈君烨进了屋子，两人相互见过礼，气氛因为他们的同时沉默变得压抑又局促。云居雁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朝沈君烨看去。见他正看着自己，她急忙垂下眼睑。解释道：“祖父命我在这里等十一弟午觉醒来。”说心里话，若是前世的她或许会对别人惊艳的目光感到荣耀，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唯一的感觉就是奇怪。沈君烨是她的小叔子。虽然沈君儒的态度过于疏离，但沈君烨为免也太过不加掩饰了。

沈君烨似乎察觉到自己的不妥，急忙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说：“大嫂，其实是这样的，我是来向您道谢的。”

“道谢？二叔何来此言。”云居雁心下奇怪。近期她和沈君烨一直没有接触。就算他曾多次找沈君昊，沈君昊都只是与他在外面的书房说话罢了。

“这……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沈君烨腼腆地笑笑，“反正，我知道三妹的心情好了不少，这完全是大嫂的功劳。”

“三妹的心情不好？是因为受了祖父的责罚吗？”云居雁假装不解，又不好意思地说：“二叔可能误会了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三妹曾心情不好，何来因为我而变好？”她觉得沈绣应该不会把沈子寒的事告诉沈君烨。

沈君烨懊恼地抓了抓头，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反正我知道，是大嫂开解了三妹。多谢大嫂。”说着向云居雁作了一个揖。

云居雁不好伸手扶他，赶忙避开了他的动作，礼貌性地笑道：“二叔真是把我弄糊涂了。”

沈君烨抬眼间，正巧看到云居雁的微笑，他明显怔了一下，慌慌张张又谢过云居雁一次，正要告辞而去，就听丫鬟在外面对着沈君昊行礼。沈君烨的脸上顿显紧张，待沈君昊进了屋，匆匆向他解释，连称自己是为了替沈绣道谢而来，又絮絮叨叨地说，他刚刚才去看过沈绣，感觉她的心结一下子全解开了，他很高兴，也很欣慰云云，说得语无伦次。

云居雁在一旁听着，心中莫名。他们光明正大说话，屋外是她的丫鬟，内间还有沈君茗的奶娘等等，沈君烨用得着这么紧张，活像两人偷情似的吗？她坦然抬头，朝沈君昊看去。沈君昊注意到她的视线，很自然地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挡住了沈君烨的目光。

沈君烨发现他的小动作，又说了两句话闲话，借口沈君儒可能已经在等着他了，匆匆离开了屋子。

在他走后，云居雁忍不住问：“你不觉得二叔有些奇怪吗？”

“有吗？”沈君昊含糊其辞。事实上，他也觉得沈君烨的行为实在不妥，有时候太过刻意，有时候又太过不由自主。就拿刚才来说，云居雁自他进屋，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这才没有发现，但他看得很清楚，沈君烨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她，对他又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若不是他相信她，恐怕会怀疑她曾暗中给过沈君烨什么暗示，才会惹得他如此情不自禁。

云居雁挂心着全大力的事，急问沈君昊事情进展如何。沈君昊携了她的手，走出屋子才说，全大力表面看起来只是因为欠了债，所以被人收买了。至于是谁收买的，据他所说是街头的一个混混，混号大龙哥的，沈沧已经派人去“请”他了。

云居雁静静听着，忍不住插嘴问：“不会到最后又查无此人吧？”

“我不知道。”沈君昊摇头，眉宇间显出几分忧色。他看到沈君烨正在不远处站在，似在等候沈君儒。按照他在沈沧那边听到的话，是沈君烨拉了沈君儒过来枫临苑请安，并要求他把西山的事向他和沈沧亲口解释一遍。此刻沈沧留了沈君儒单独说话，应该是在说西山遇袭的事。其实即便沈沧相信沈君儒，他依然不信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只可惜，他没有证据证明任何事。

云居雁顺着沈君昊的目光看去，同样看到了沈君烨。她困惑地眨眨眼睛，又转头看向沈君昊，追问：“那全大力呢，祖父决定怎么处置？”

“暂时关着吧。”沈君昊一边回答，一边拉了她的手，领着他从另一方向走出了枫临苑。

“关于三叔的伤，你不打算对祖父说吗？”

“祖父很相信他，我说什么都没用。与其让祖父厌烦，还不如先找找证据。只是……为何又是在西郊找到全大力？我问了他，他说听到祖父派人找他，一下子慌了神，就想着尽快离开京城，根本没注意自己正往什么方向去。”他叹了一口气，感慨：“又是西郊，为免也太巧合了。”

云居雁不知道其中是否有内情，没有接话，只是跟着沈君昊往凝香院而去。沈君昊心中烦闷。沈君烨的态度，沈君儒的受伤，自己与蒋明轩、沈子寒的关系，沈子遥与云凌菲的婚事，突然间冒出来的郝平，死了很久的肖氏兄妹，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堆积到了一起。最重要的，云居雁那么在乎父母，可永州那么到底如何了，他不止不知道，还要一边等着，一边瞒着她。若是许氏或者她肚子里的孩子生出什么意外，他都不敢想像云居雁会怎么样。

他悄悄握紧她的手。他很想单独与她在一起，不理外面的事情。他和她，还有他们的孩子，只有三个人一起生活，他可以每时每刻都看着她的笑容。

“你怎么了？”云居雁询问。他已经抓痛了她的手。

“没什么。”沈君昊摇头，“我只是在想五弟和你五妹的婚事。你打算如何与你娘家的人说？”

“这事我不担心二婶娘他们，反倒怕母亲不愿意。以前的事你也知道的，况且五妹也不似三妹那般。另外若是五妹真的成了五弟妹，恐怕二婶娘他们的心思又会活泛起来。这些都需要预先准备着应对的事。至于四叔父和四婶娘，即便祖父说，他一定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答应这桩婚事，可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因此还是需要防范着四婶娘会不会有惊人之举……”

云居雁慢慢对沈君昊诉说着。事实上，与其说是她在与沈君昊说话，不如说她在清理自己的思绪。这次既然是她提出让云映雪嫁给沈君灿，她就不能再处于被动地位。

两人边走边说行至凝香院，马管事已经在等着沈君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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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苦恼（打赏加更2）

第四更，抹泪

沈君昊见马管事脸色凝重，生怕他带来永州那边的坏消息，刺激了云居雁，只能先哄了云居雁入屋，复又去书房见了马管事。

幸好，马管事带来的是暨阳那边的讯息。按照之前得回来的消息，郝平从小被一户姓郝的人家收养。结果去了村子细查才发现，原来那户人家的确在十几年前收养了一个儿子，可是那人在六年前就死了。如今的郝平在六年前出现，据说是逃难来北方的。老两口把他当成了儿子郝平，偷偷顶了他的户籍。

眼下的这个郝平的确曾与许弘文是同窗，不过这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而且仅仅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云居雁之所以没查到这人，因为当时他用的名字是肖大志。之后肖大志就用郝平这名字去了暨阳书院，很快与沈君烨成了好友。

又是六年前，又是姓肖，还是从南方而来，虽然沈君昊知道“肖大志”是本名的概率不高，但还是马上命人去找许慎之核实，肖氏兄长的儿子是不是也叫大志，有什么生理特征。

当然，最让沈君昊在意的，郝平明明只去了暨阳书院六年，沈君烨却告诉他，他一直在书院读书，因为家境贫寒，所以在书院干些杂活。

沈君昊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个郝平，毕竟黑衣人追杀他和陆航当晚，曾刻意掩饰了声音。他怀疑自己曾经见过郝平。不过他也知道，如今尚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按捺着好奇，让马管事派人好好盯着郝平。

沈君昊回到后院，还没跨入屋子，云居雁已经迎了出来，焦急地问：“是不是有什么消息？好的还是坏的？”他让她在屋子里等着，她不得不怀疑，他有事瞒着她。

沈君昊拉着她坐下。这才把马管事的话复述了一遍，续而叹道：“这其实算是好消息吧？如果证实他才是抚琴的兄长，很多事情就能解释了。”

云居雁不像他这么乐观，分析道：“就算他蓄意与许弘文及二叔结交，但他有那么大的能力吗？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就算是祖父和父亲，有些事也未必能办到。”

沈君昊没有接话。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皇帝或者长公主，可即便是他们在幕后指使。很多事情也说不通。“暂时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他安抚云居雁，不想她太过担心。

云居雁想到沈君昊看到马管事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她支开，再加上永州那边的确太久没有消息，她担忧地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难道母亲那边……”

“你不要瞎猜了。”沈君昊急忙打断了她，“我没料到暨阳那边这么快有消息，以为是玉矿那边的事情，又或者是祖父交托我办的事，所以才让你先回来的。”他说了一个谎言。云居雁将信将疑，却也反驳不了他。只能想着再写一封信，让张泰亲自送回永州。

枫临苑内。沈君烨目送沈君昊和云居雁离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他才收回目光，继续在院子里等着沈君儒。

大约大半个时辰后，沈君儒这才从房间内走出。沈君烨迎上前问道：“祖父可要见我？”

沈君儒摇摇头，径直往外走去。沈君烨见状，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匆匆跟上了沈君儒的脚步。一路上。兄弟二人虽并肩而行，但一直都是沈君烨在说话，而沈君儒只是点头或者摇头。神情中虽无不耐烦，但他的目光却从未落在沈君烨脸上。

行至沈君儒的院子门口，两人道了别，沈君儒突然说了一句：“大嫂就是大嫂，是他的没人能抢走。”

沈君烨愣了一下，急忙摇头，神情中顿时显出几分尴尬，低头避开了沈君儒的目光。沈君儒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进了院子。沈君烨就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院门阖上。许久，他才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而去，却又在半道停下了脚步，往后院而去。

沈绣知道沈君烨来了，很是惊讶，他们昨日才见过的。她急忙放下了手中的绣活，迎了出去。看到沈君烨神情有些不对，她关切地问：“二哥，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事，闲得无聊，所以找你喝茶。”沈君烨勉强笑了笑。

沈绣没有立时追问，只是命丫鬟马上准备煮茶的器皿，放在院内的亭子中。自从送了糕点给沈子寒，她就像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一般。面对未来她依旧惶恐，但是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要活得快快乐乐的，不能像以往那样，总是肖想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在“噗噗”的水沸声中，沈绣熟练地洗茶，目不转睛地看着茶叶在热水中舒展身躯。沈君烨见她的神情不复往日的阴郁，问道：“我真的很想知道，大嫂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是我自己想通的，与她无关。”

沈君烨笑了笑，怅然地说：“刚刚我在枫临苑见到大嫂了。”

“然后呢？”沈绣放下了手中的茶壶。

“没有什么然后。其实我只是想谢谢她开导你，不过她假装没有明白我的话。”

“你不需要谢她的。她不过是外人，她在乎的人只有大哥——”沈绣戛然而止，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二哥，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既然注定无缘，为什么不放手，让自己过得舒服些呢？很多时候，其实我们都只是在自我折磨罢了。”

“这是大嫂劝你的话？”

“算是吧。”沈绣重新拿起茶壶，把碧绿清澈的茶汤注入沈君烨面前的杯子中。

沈君烨拿起杯子抿了两口，复又放下，接着又拿起抿了一口，又放下。如此反复了几次，沈绣忍不住劝道：“二哥，她一辈子都是我们的大嫂。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其实这件事祖父和大哥都有生气的权力。这次祖父已经十分宽宏大量了……”

“我何尝不明白。至于祖父……他不是对我宽宏大量，只是不想影响了沈家大少奶奶的名声，或者是怕他们因此生出嫌隙。”

“二哥！”沈绣压着声音低唤了一声。一直以来，她和沈君烨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如今她放下了，他却依然难以自拔。他们之间一向有话直说，就像他知道她喜欢沈子寒，而她也知道他暗恋云居雁。他们是相互扶持着一路走来的，现在她快要出嫁了，以后只剩下他一人了。她希望他能正视云居雁是大嫂这个事实。“二哥，其实你今日根本不该借故去见大嫂的，若是让大哥看到……”

“他看到了，不过我想他应该没有不高兴。”

沈绣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说：“二哥，你还记得小时候的那只木马吗？”

“我当然记得。不止是这只木马，其他的东西也都是一样，只要是仅有一个的，全都是大哥的，我们没有份……”

“之前我也这么觉得，可现在回想起来，一开始大哥是要把木马给我们的，我不敢坐，你和三哥又不要，大哥才拿走的……”

“事情过得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细节了。”沈君烨打断了他，一口饮尽了杯子中的热茶。

沈绣知道沈君烨是记得的。他们曾在私底下无次数说起这事，再加上一直以来沈沧都明显偏心沈君昊和沈君儒，他们当然是忿忿不平的。如今他们都大了，何苦用过去的事折磨自己呢？“二哥，我只是想说，大哥的脾气，只要不是他认准的东西，他并不是吝啬的人，也不会与我们斤斤计较，可是他若很喜欢一个东西，是绝不会允许别人觊觎的。”

沈君烨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你知道刚才三弟与我说什么吗？他对我说，只要是大哥的，就没人能抢走。”

“其实三哥说得没错。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之前我那么难受，甚至想过自杀……”

“三妹！”

“我只是想想而已，自杀也是需要勇气的。”

沈君烨叹了一口气，对着沈绣勉强笑了笑，说道：“你不用苦心婆心地劝我，其实我一直知道自己的位置，我不过是找你说说话。再说我也看到了，她的眼中只有大哥，就算是再好的人也抢不走，更不要说是我了。我会没事的。”他一边说一边端详着沈绣，看她并无特别的表情，这才由衷地笑了起来，说道：“看来你果然已经完全放下子寒了。”

“其实或许就像大嫂说的，我对他……”她想了想，轻轻一笑，“或许我根本就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他。又或者，我纯粹是气恼大哥不让我们见面。又或者……”

“知道你的的确确没事，我就放心了。”

沈绣点点头，肯定地说：“我当然没事。”说完她审视着沈君烨，十分谨慎又认真地问：“二哥，我不知道青纹到底怎么回事，也不想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生病，更不会去探究十一弟的病情，我只是私下问你一句，你曾经有没有偷偷见过青纹，背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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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愤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君烨反问，满脸惊诧，续而生气地站起身，“你把我看成什么人？”

“二哥，我没有其他意思。”沈绣跟着也站了起来，绕过桌子站在沈君灿身边。

沈君灿回头看她，满脸不可置信，确认道：“你怀疑与他有染的是我？”他的眼中满是失望。

沈绣一时语塞，急切地摇头。两人对视中，她低声解释：“二哥，青纹虽然是母亲身边的丫鬟，终究也不过是个丫鬟罢了……”

“你还是不相信我。”

“不是的。”沈绣再次摇头，“只是……我虽然和青纹接触得不多，但若说她和长安那个……我是不信的，至于三哥，他从来都不会搭理旁人……”

“因为不是三弟，因为长安是我的小厮，所以你就怀疑我？”沈君灿的语气重了不少，“是，我是不该喜欢大嫂，你也不该因此就怀疑我……”

“二哥，你说到哪里去了。”

“不是我说到哪里去了，而是你想到哪里去了！”沈君烨恼怒地往一旁走了几步，站在亭子的边沿，重重一拳打在柱子上，懊恼地说：“我一直知道，只要大哥、三弟喜欢的，就没有我们的份，可是你知不知道，一年多前，大嫂来京城的时候，大哥根本一点都不喜欢她，还差点给他们难堪。你知不知道，当时……”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染上了几分哽咽，“你说的木马，我并没有忘记。一开始他不喜欢，就硬要塞给我们，后来他喜欢了，我们就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二哥，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再说大嫂不是小时候的玩具，无论大哥怎么对她，她都是我们的大嫂。”

“我当然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我不过是对她说声‘谢谢’罢了。仅仅如此！”

“二哥。”沈绣上前两步。立在他身旁。她不知道如何劝他，去年云居雁上京谢恩那时发生的事，她听沈君烨私下说过，不过那个时候他只是说沈君昊不该在长辈面前失礼，让云居雁难堪。她没想到沈君烨对云居雁由怜生爱，几乎是一见钟情。

转念想想。沈子寒对云居雁又何尝不是呢？据她所知，他们在启昌侯府的见面也是第一次罢了。当初她怨恨云居雁大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恨她只会用上天给的容貌诱惑男人，她曾经很想问她，除了一张脸孔。她还有什么。后来知道她会做糕点，她努力想超越她，证明自己。回头想想，她只觉得自己很可笑。

“二哥，或许我们是一样的。你对大嫂，就像我对沈将军一样，不过是因为那是永远得不到的。所以愈加执着罢了。或许大嫂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是除了美丽，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吗？没有了解，何来喜欢？我们何必自我折磨呢？与其妄想得不到的，还不如往前看，让自己过得好些。”

“这些都是她对你说的？”沈君烨转头看向沈绣。

沈绣抿嘴轻笑，摇头道：“她说的比这难听多了。”

沈君烨看着沈绣脸上浅浅的笑，不确定地问：“你开始喜欢她了？”

“当然没有！”沈绣急忙摇头，“我怎么会喜欢她。其实她自己也说了。她是自私的人，她与我说那么多，完全只是为了大哥。”

“她果真很喜欢大哥。有时候我忍不住想，若大哥不是大哥，她还会喜欢他吗？”

沈绣知道，沈君烨是在说，若沈君昊不是郡王府的嫡长子，而是像他们一样都是庶出的，没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云居雁还会喜欢他吗？她想了想。回道：“我虽不喜欢她，但我想她是真的喜欢大哥。而不是因为其他。我记得她对我说过，他们第一次在永州相见的情形，后来大哥还救过她……”

沈绣复述着云居雁所言，她想告诉沈君烨，云居雁和沈君昊之间才是真正的相互喜欢，而他们不过是一时的迷恋。她希望沈君烨也能像她一样走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单恋。

沈君烨静静听着，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沈绣看得分明，劝道：“二哥，再过不久二嫂就该进门了。有些事情，就算你一时放不开……”

“我明白的。”沈君烨勉强笑了笑。

沈绣也知道，他不可能在一夕间突然醒悟，没再继续劝说。沈君烨抬头望着院子里的树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许久，他突然开口对沈绣说：“姨娘怎么死的，我们心中都很清楚，所以我是绝不会和她身边的人有关系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些日子以来，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就是看到祖父命她去养病。”

沈绣自然知道，薛氏抓了黄姨娘的错处不止，为了斩草除根，她还暗中毒死了她。沈君烨为这事恨透了薛氏，但一直苦于没有证据。其实她怀疑沈君烨，主要是因为这件事。她隐约知道，是青纹害得沈君茗成为傻子。若是沈君烨要报复薛氏，这就是最好的方法。

可此刻看沈君烨的样子，她又觉得他说的是事实。因为他厌恶薛氏，所以连带她身边的人也不喜欢。如果不是沈君烨，又会是谁？沈君儒吗？

她很想去问沈君儒。她知道云居雁和沈君昊关着青纹是为了知道奸夫是谁。她想还云居雁人情，可是因为青竹的事，她和沈君儒的关系愈加淡漠了，她根本不可能像问沈君烨这般直接去问他。

沈绣轻轻皱眉，懊恼地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说起来，我虽然不喜欢她，但不得不承认，其实她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上次我差点害了她，她没有告状，甚至没再与我说起那件事。”

“三妹，若不是你提起这事，我差点忘了。你和那个青竹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三弟最中意的就是这个丫鬟了。青竹死了，三弟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至今都很伤心。这次去西山，名义上是约了同窗爬山赏枫叶，其实他根本就是去疗伤的。”说罢，他又压低了声音说：“我去接三弟的时候，庄子里根本就没有旁人，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若不是我拉了他回来，指不定他会不会胡思乱想。”

“有这样的事？”

沈君烨点头，除了吩咐沈绣不要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又道：“三弟不说自己受伤，是不想让祖父、父亲担心，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居然好像不信似的……反正我刚才一路从枫临苑送三弟回屋，他一句话都没说，看起来很难过。”言罢，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绣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青竹的事她一点都闹不明白，可偏偏沈君儒是一问三不答的人。

沉默过后，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很快就散了。

凝香院内，云居雁给许氏写了一封信，亲自让张泰快马送去永州，顺便让他看一看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又给钱氏写了信，问她云映雪的婚事有没有定下，是否已经有中意的人家，需不需要她在京城帮着留心云云，最后又告诉他们，虽然他们已经搬出去了，但怎么都是一家人，应该相互关照。之后她特意用加急送去了永州。她相信钱氏应该能明白的。

送信的人刚走，玉瑶进屋告诉她，沈佑和吕氏在院子里吵架，好不容易声音止住了，这会儿吕氏又闹着要见云居雁。守门的婆子是沈沧派去的，先前刚得了叮嘱，不让她出院门，于是吕氏索性嚷嚷，是云居雁要逼死她。

玉瑶才刚说完，赤芍气喘吁吁地跑来，告诉云居雁，沈佑正和吕氏在院子打架，好多人看着。

云居雁一阵头痛，问道：“他们没有关起门闹吗？”

“回大奶奶，院门是关了，但里面的动静很大，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奴婢回来的时候，围墙外面已经围了很多人。”

云居雁如今管着家务，这事不能假装不知道，但吕氏不管不顾的脾气，就算她不是有心的，也可能冲撞到她，万一摔了撞了怎么办？她可不想为了贤惠之名危及自己的孩子。她想了想，对玉瑶说：“你亲自去对二婶娘、三婶娘说，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劳烦她们去劝一劝四婶娘。若是她们问起，就说四婶娘说的事，是祖父的意思。很多事情我也不愿意，但无能为力。”

玉瑶走后，云居雁又招来了香橼，命她去找沈君昊，让他决定这件事是不是要告诉沈沧或者沈伦。

她的话音刚落，玉瑶领着杨氏和赵氏的丫鬟进屋，说是在半途遇到她们的。两个丫鬟依次告诉云居雁，她们的主子一听到消息，就已经去劝吕氏了，让云居雁好好在屋子里休息，什么都不用担心。

听闻这话，云居雁让她们代她谢过她们的主子，心中略微有些不解。虽然杨氏和赵氏的“热心”可以理解为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她们怎么说都是郡王府的二夫人，三夫人，钱对她们这么有用吗？

她思量间，玉瑶送走了两个丫鬟后又折回了屋子，悄声告诉她，其实是杨氏拉着赵氏去四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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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焦躁

云居雁心下奇怪杨氏的积极，吕氏更是对她们的突然出现心中暗恨。在吕氏想来，云居雁如此恶毒，居然谋算她的儿子，她当然要大闹一场，就算只是给她添赌，也算出了半口气。

采莲躲在暗处，偷偷朝外张望。看到杨氏和赵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气得吕氏跳脚，沈佑表情阴沉，一脸猪肝色，她暗暗着急。

以往薛氏虽然也算有手段，但她对任何人都不放心，什么都要抓在自己手中，结果一拳难敌四手，再加上有青纹帮忙，他们行事十分方便，可如今，即便云居雁不太管事，她手下的丫鬟媳妇都十分尽责，而杨氏和赵氏更像吃错了药一样，处处帮着，尽心尽力。再加上沈沧也时时给她行方便，他们不止损兵折将，处境也变得越来越艰难了。

四房的院内，如今能够暗中行事的只剩她一人了，暂时恐怕再难安插人手，所以她不能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引起云居雁的注意，只能暗中唆使吕氏。可吕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之前她苦口婆心劝了一个多时辰，她居然不敢向云居雁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为免引起沈君昊和云居雁的反弹，她的主子原本是想留着这个孩子的，毕竟他们图谋的不是眼下，也不是区区一个爵位，结果形势的变化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先不说云惜柔的失利，云家的变故，光是这一两年折损的人手，已经让主子痛惜万分了，特别是抚琴和青纹。他原本对她们都是寄予厚望的。

眼下，凝香院进不去，沈君昊和云居雁感情稳固，几番波折都未伤及他们的相互信任。云居雁更是深居简出。他们根本找不到挑拨离间的机会，让他们的夫妻关系出现裂痕。想来想去，若要让他们生出嫌隙。唯有让云居雁“不小心”失去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恐怕才能让沈君昊无法接受。

可惜，吕氏居然不敢下手，她只能撺掇她大闹，再准备暗中施以“援手”，结果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云居雁居然没出现。

采莲紧盯着院子内的动静。双手不断绞着手中的帕子。她眼看着吕氏和沈佑再次起冲突，眼见着吕氏又不顾一切的哭闹，只能打发小丫鬟上前劝阻吕氏。

吕氏听着小丫鬟的话，想到了采莲对她说的，沈沧是不能休了她。但是能把她送去慈源寺。她顿时止了哭泣，一边怒骂众人，一边回了屋子。沈佑尴尬地向杨氏、赵氏道歉，送了两人离开。

云居雁很快得知四房的闹剧落下了帷幕。不多会儿，沈君昊也回了屋子。

沈君昊看云居雁一脸疲惫，心下犹豫。就在刚刚，他收到了许慎之送来的最新消息，许氏可能会早产，情况有些危急。

他知道云居雁迟早会知道这个消息。但他更知道，到时她一定想赶着回去见母亲，可她的身体根本不适合远行，再说他们若是匆忙出京，不知道幕后之人又会有什么举动。可他若是隐瞒此事，一旦许氏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一辈子怨他。

沈君昊越想越为难，心中更是怪责云辅。云辅明知道许氏这么大年纪怀着孩子不容易，居然在她接近临盆之际与她怄气。就算许氏的脾气再差，就算她真的出言不逊了，他也应该顾着自己的孙子才是。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云居雁看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沈君昊犹豫片刻，摇摇头，回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对青纹说的那些话。”他走向云居雁，很自然地把手放在她尚不显怀的腹部，一脸哀愁地抱怨：“为什么我就感觉不到他会动呢？”

“你别像小孩一样。”云居雁嘴上这么说，笑容却十分甜蜜。他们有太多的问题需要面对，这个孩子是他们唯一的安慰。“最多再过一个月吧，到时他应该会踢人了。”她依偎着他保证，又问：“刚刚四婶娘那边……不知道祖父会不会怪我没有过去调停……”

“怎么会。”沈君昊连连摇头，“以后就该这样，让他们去闹吧。如果二婶娘、三婶娘劝不住，就去找祖父。再说了，他们是长辈，家务事哪里轮得到我们晚辈插嘴。我们眼不见为净。”

云居雁点头，索性靠着他闭上了眼睛。她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云居雁正在与管事媳妇们说话，玉瑶告诉她，沈绣来了。

沈绣原本是想问过沈君儒之后再来找云居雁的，可她思来想去都不知道如何向沈君儒问及青纹的事，她唯有先过来凝香院，替沈君烨清洗嫌疑的同时，她也想找人说说话，免得教养嬷嬷不停在她耳边唠叨。

看到云居雁自书房而出，沈绣站起身，向门口走了两步，又退回椅子前坐下。直至云居雁跨入房门，她才上前唤了一声“大嫂”。

“三妹找我，可是有事？”云居雁直接询问。下午她还要与张锴夫妇谈秋收的事，紧接着又是一整个冬天的雨季。就算有张道婆为她清洗了意图收揽民心的谣言，这一次她不想再被人有丝毫的病垢，所以一定要特别小心谨慎，必要时她宁愿不要明年的收成了。

沈绣看她连寒暄都省了，瞬时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心中生出几分委屈。“我只是过来告诉你，二哥和青纹一点都不熟悉。”她微微抬着头，一副“是我帮了你，你应该感激我”的表情。

云居雁怔了一下才问：“三妹为何突然这么说。”

“你不用像和二哥说话那样，假装不明白。反正我问过二哥了，他不会骗我的。至于三哥那里，恐怕你得让大哥去问他。依我想来，三哥的脾气，如果大哥问了，他不会说谎的。”

云居雁没料到沈绣和沈君烨的感情这么好，居然把有关沈子寒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当然，她并不认为如果沈君烨就是幕后之人，他会告诉沈绣实情，因此不免在心中埋怨沈绣打草惊蛇。可她与沈绣的关系刚刚稍有改善，再说她不说都已经说了，她埋怨她也没用，只能含糊其辞地说：“让三妹费心了。具体如何，我会与你大哥说的。对了三妹，这两天我正与你大哥商议给你添妆，不知道你还缺些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试图岔开话题。不是她依然不信沈绣，而是她不相信沈君烨。

沈绣明白她的意图，心中更是委屈，语气不善地说：“我不过是想还你人情罢了，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她一脸气呼呼的，说着就想往外走，但还是忍不住回头补充：“没错，先前我的确怀疑二哥依旧记着黄姨娘的死，因此才会想到母亲最是疼爱十一弟。可事实上，无论是大哥、二哥还是三哥都明白，不管十一弟是谁生的，他都是十一弟。你大概觉得我很天真，很傻，但是我在这个家的时间比你长，家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只要有大哥和三哥在，祖父的一切都是他们的。二哥或许因为姨娘的死而难过，也可能有些许埋怨父亲，但他绝没有旁的心思。”她本来还想说，二哥喜欢你，他已经很辛苦了，但最终还是咽下了这话。

云居雁看沈绣的眼中闪着泪花，急忙上前拉了她的手，笑着说：“三妹，我们不过才说了两句话，你怎么就突然恼了我了。”

“你根本就是和大哥一样的。”沈绣一边控诉，一边想重重甩开她的手，可顾及云居雁有了孩子，她只是想抽回手指，可云居雁不放手，她的鼻子更酸了。

云居雁把她摁在椅子上，好声好气地说：“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就是了，你气坏了身子，岂不是便宜了我？”

“什么便宜了你？”

“你不是觉得我看你生气，我就高兴吗？如今你都委屈得快哭了，难道不是便宜了我？”

“你一定要这样嘲笑我才高兴吗？”沈绣生气地诘问。她知道云居雁并不是真的喜欢看她生气难过。

云居雁耸耸肩，不想再刺激沈绣，只是把桌上的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沈绣拿起茶杯抿了两口，这才用手帕擦干了眼角的泪光。

云居雁看着她，静静思量着她之前说的话。她虽并不十分相信沈绣单方面的保证，但有一点她说得没错，暂时看来，沈君昊和沈君烨是没有利益冲突的，如此一来，沈君儒的疑点就更大了，只不过事情至少是从十年前开始的，应该还有一名年长之人参与其中。

云居雁按捺下各种揣测，问起沈绣她与沈君烨的过往，希望能更好地了解沈家的每一个人。沈绣以为她想确认沈君烨是否无辜，自然巨细靡遗地叙述着过去的种种。说着说着，她在不知不觉间生出几缕感伤。时过境迁，她再回过头冷静地审视过往，原来她和沈君昊越来越疏离，表面上看是因为嫡庶之别，可事实上，是她怨恨沈君昊隔离她和沈子寒。

“有时候同样一件事，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心境，即便是用同一双眼睛，看到的事实也可能是不同的。”这是沈绣最终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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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慌乱（打赏加更3）

对沈绣的感触，云居雁亦是感同身受。前世今生，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这一点，只是沈绣的话不止没让她减轻对沈君烨的怀疑，反而更觉得他有问题。

先不论他几次的言行中表现出的刻意，就是黄姨娘之死，他的确有太多的理由怨恨薛氏。只是他对沈君昊，除了嫉妒，表面看起来再无其他动机。另外，关于沈绣暗恋沈子寒的事，云居雁觉得作为兄长，沈君昊的反应才是正常的，而沈君烨只是私下规劝几句，说起来是疏导，实际上根本就是听而任之，难道他就不怕沈绣越陷越深？

当然，沈绣如此信任沈君烨，云居雁自知无论她说什么，沈绣都是听不进去的，甚至会误以为她想挑拨他们的兄妹关系。因此她只能作罢，直至张锴夫妇入府，她才送了沈绣出门。

因为秋收的琐事甚多，云居雁与张锴他们整整谈了一个多时辰才让他们离开。当她再次走出书房的时候，玉瑶迎上前说，买通全大力的地痞已经找到了，这会儿已经被带去枫临苑了，沈君昊也已经过去，留下话让她好好在屋内歇着，一有消息他就会派人送信回来。

之前云居雁压根不认为他们能找到那名绰号大龙哥的混混，因此她很想亲自去枫临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可这毕竟是外面的事，她冒然过去，只会惹得沈沧反感，遂决定留在凝香院等着。

枫临苑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跪趴在地上。若是在平常，沈沧根本不会亲自审问街头的混混，可之前他派人去问他话，在受了杖责之后，他居然说，是沈君烨让他指使全大力的，他收了一百两银子的中介费。

沈沧听到混混再次强调自己所言是千真万确的，目光掠过沈伦，停留在沈君昊的脸上。许久他沉声说：“在未弄清楚真相前。为免影响你们兄弟间的感情，你先回去吧。”

沈君昊错愕地朝沈沧看去，继而说道：“祖父，此事与孙儿有莫大的关系，我如何能回避呢？其实现在只要找三弟过来……”

“你祖父要你先回去，你回去就是。难道我们还会蓄意隐瞒你不成？”沈伦打断了沈君昊，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说明他很坚决地要求沈君昊离开，不可以旁听。

沈君昊自不愿轻易放弃。说了句：“那我去院子门口等着。”说罢径直走了出去。

沈沧与沈伦顾不上数落他的态度。在他关上门之后，沈沧的脸色愈加难看了，命地上的混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按照混混所言，他是在半个多月前接到这桩生意的，是熟人介绍的买卖。本来对方不愿告诉他沈君烨的身份，是对方喝醉了酒才说出委托人是沈家的二少爷，为的是一桩风流韵事。当时中介原话是：因为沈君烨快成亲了。所以不能留下污点，要把一个丫鬟灭口，让他抓住全大力的弱点威胁他。

绰号大龙哥的混混原本也不相信沈家二少爷需要如此迂回曲折地对付一个丫鬟，更不要说，在他们看来，这些公子哥玩弄几个丫鬟根本是理所当然的。后来听对方把全大力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并交代了他如何行事，他隐约觉得应该不是为了风流韵事。

虽然他只是街头混混，但也知道大户人家后院的肮脏事。看在银子的份上。又觉得差事不难办，所以就应下了，进而威逼利诱全大力。至于沈君烨要灭口的是哪个丫鬟，他也是在最后一刻才知道，继而通知全大力的。

混混说得清楚明白，话语虽有些颠三倒四，但也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只不过沈沧和沈伦还是同时发现了两个疑点。第一。大半月之前。紫菊根本尚未被扣押在枫临苑，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沈沧逼视着混混，沉声说：“刚才听你的话，你从未与雇主见过面，你如何知道你的熟人没有骗你，又如何确认真正付你银子的是谁？你就没想过可能是我沈家的仇人，也可能根本就是一个对付你的圈套。”

“王爷，俗话说酒后吐真言，我听到那话儿的时候，他已经烂醉如泥。还有啊，小的之所以混得不错，就是因为小的比旁人更懂得谨慎小心。”说着他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脸上显出了几分得意。看沈沧脸有怒色，他急忙补充：“其实是小的偷偷跟去看过，这才敢接这趟买卖……”

“所以你亲眼见过？”沈伦脸色铁青。看混混点头，他把目光移向沈沧，唤道：“父亲，在您这里下毒，这事可大可小……”

“如今人就在这，你急什么！”沈沧的脸色亦是不好看。他没再搭理沈伦，扬声命屋外的丫鬟把沈君烨叫来。

枫临苑的院子门口，沈君昊焦急地踱着步。他不明白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的祖父和父亲为什么还要故意支开他。回想沈君烨的种种，他越加觉得他有时候的行为很奇怪，特别是他居然敢承认他喜欢云居雁。若不是念在小时候的情分，他又没有任何逾越之举，他都能要求把他赶出家门。

焦急的等待中，他看到小丫鬟匆匆往外走，他上前拦住她问道：“祖父派你去干什么？”听到小丫鬟说，是去找沈君烨过来，他转身往正屋而去。他很想亲眼目睹沈君烨和小混混对质的场面。

可惜沈沧和沈伦还是没能同意让他留下。沈沧甚至命管事把他带去一旁的厢房，没有他的允许，不许他出门口半步。

沈君昊无奈，只能在厢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沈君烨由丫鬟引着，进了正屋。

凝香院内，云居雁很快得知沈君烨被叫去了枫临苑。按常理推测，他可能是被叫去对质的。

眼见着一桩桩事情都指向沈君烨，云居雁反而觉得他是被陷害的，毕竟她与幕后之人“交手”已经一年多了，虽然仍旧不知道他是谁，但她知道以他的谨慎，是绝不会留下线索和把柄的。不过既然沈沧公开叫了沈君烨过去，或许表示他多多少少还是与整件事有一定的关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焦急地等待着。却迟迟不见沈君昊送消息回来。正当她觉得自己再也等不下去的时候。玉瑶匆匆拿了一封信进屋。信上没有署名，门房说，是一个小童交给门上的。按照门房的转述，送信的人自称云惜柔。玉瑶知道云惜柔的失踪已经成了主子心中的一根刺，所以她才第一时间把信拿来了，却又担心云惜柔再次耍什么花招。

“大奶奶。不如等大爷回来再看吧。”玉瑶小声建议。若不是沈君昊人在枫临苑，她进不去，她一定会先把书信拿给他过目的。

云居雁没有言语，只是打开了信封。拿着信纸阅读。随着她的目光一行行往左，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奶奶，您怎么了？”

玉瑶的话音未落，云居雁已经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信纸也随之飘落在青石地砖上。此刻玉瑶已经顾不得合不合规矩，捡起信纸细看。看到信上说，云惜柔怂恿云辅上京的原因之一其实是许氏肚子里的孩子。她的脸庞一下子苍白如纸。

“大奶奶，您不要担心，或许……”

“不要急，不要慌，我不能中计！”云居雁喃喃着这几句，眼泪却已经顺着眼角滑下了。她只恨自己设想不周全，没有想到以许氏的脾气一定是护着她，极有可能和云辅起争执。如果再加上旁人的挑拨，分分钟都有早产的可能。如今孩子已经是小事。若是许氏因此伤了身子，或者有什么意外……

“不会的，不会的！”云居雁使劲告诉自己，不会发生可怕的事，可是她不由自主地想到，永州已经许久没有递消息过来了，她的父亲从阳羡回来之后，也没有给她送过讯息，就算是她送去永州的信件也石城大海。

“我要回永州。”她猛然站起身。她的重生就是为了弥补母亲前世的不幸。如果母亲出了意外。那她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玉瑶扶住云居雁，劝道：“大奶奶。或许信上所言都是假的。无论什么事，还是与大爷商量了再说。”说罢她命门外的小丫鬟去找鞠萍，让她去枫临苑把沈君昊请回来。

云居雁虽然极力要求自己冷静，但她早已六神无主，哪里还能冷静。其实她心里明白，眼下的状况，她想回永州根本是不可能的，再说就算她回去了又有什么用？难道与云辅当面吵架吗？这一刻，她对云辅的怨已经到了极点。她可以不在乎当初他是如何护着云梦双、云惜柔，如何认定错的一定是她，但他如何能刺激即将临盆的许氏？虽然一切都是云惜柔计划好的，可云辅几十岁的人了，难道一点判断力都没有？

云居雁越想越乱，越想越慌张，只觉得手脚越来越冷，双手忍不住颤抖。“怎么办？”她茫然地看着玉瑶，“母亲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玉瑶急急点头，柔声安抚云居雁，焦急地等着沈君昊回来。她虽然也关心许氏，但她毕竟是局外人。云惜柔在这个时候送来这么一封信，摆明了是有目的的。看云居雁又气又急又伤心，她赶忙劝道：“大奶奶，您可千万不能中了别人的奸计。如果您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让那些人更开心？说不定夫人根本好端端在家里待产……”

“可是母亲已经好些日子没有给我写信了。”

“大奶奶，夫人的身子沉了，哪能坐在桌前给您写信？依奴婢看，这封信分明就是为了让您担心害怕的。”

……

玉瑶不断劝着云居雁，云居雁慢慢回过神。得知玉瑶已经让鞠萍去叫沈君烨回来，她又遣人去启昌侯府，想看看许慎之他们是否知道什么。玉瑶怕云居雁太过激动，动了胎气，悄悄命人去请马大夫在府内侯着，以防万一。

因为沈沧、沈伦吩咐不让人打扰，枫临苑的人不敢放沈君昊离开。若不是鞠萍把情况说得很严重，沈君昊又发了怒，恐怕他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开枫临苑。

云居雁看到沈君昊急匆匆跑过来，迎上前说道：“我知道我不可能回永州，但是你能不能找京城最好的大夫回去？”

鞠萍只知道云居雁看了一封信就慌了神，并不知道细节，因此沈君昊听到云居雁的话，下意识愣了一下，又急忙扶住她劝慰：“你先不要着急，事情还没证明是真是假。或许岳母根本就没事。”

云居雁看着他的反应，突然间明白了。“你早就知道？”随着她的这句话，她看到了沈君昊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把父亲的信藏了起来？”她的眼泪再次淌下，哭着控诉：“我们说好无论什么事都不能瞒着对方的，你为什么骗了我一次又一次？你知道你最怕母亲有意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她已经泣不成声，拳头一下又一下打在沈君昊胸口，却因为她太过伤心，显得虚弱无力。

沈君昊又紧张又后悔，心中更是充满了担心。“你先不要激动，听我慢慢说，好不好？”他一手抓住她的拳头，一手抱住她。他就是怕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才不敢告诉她这件事。

云居雁哪里听得进解释。担心、生气、害怕，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涌向她。她已经顾不得周围有多少人看着，更加顾不上仪态姿容，只是不断在沈君昊怀中挣扎着。一方向她想要有人告诉她，许氏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另一方面她也知道，即便有人这么说了，她也不会相信的。

沈君昊看她这般，更是心疼。如今只不过是“可能”，她就已经这样了，万一永州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听我说好不好？”沈君昊用双手紧紧抱住她。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的谎话！”云居雁哭得像无助的小孩。沈君昊只能把她拦腰抱起，走入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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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顺水推舟

沈君昊进了房间才看到那封信。因为云居雁一直在哭，他只能搂着她，粗粗看了两眼，马上觉得这封信分明就是为了刺激云居雁的。至于云惜柔上京又逃匿是否为了激化云辅与许氏的矛盾，恐怕只是云惜柔才知道。

看云居雁哭得六神无主，他又是担心又是无奈，心中更多了几分怜惜。他相信她其实并非真的那么气他，她不过是需要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好了，不要哭了。”他紧紧抱着她，“你一直这么哭，我怎么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

“你为什么总是骗我？为什么！”她依旧在控诉。在沈家，她只有他，为什么他又对她隐瞒事实。她万分的委屈，可是她更担心母亲，担心尚未出世的弟妹。唯有他抱着她，才能让她稍稍安心，才能让她不那么害怕。

“别哭了，好不好？”沈君昊一边哄她，一边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解释道：“你不用太过担心的，舅母早就遣人去永州了……”

“舅父、舅母同样一早就知道了？”云居雁透过朦胧的泪眼看他。她讨厌他又一次的隐瞒，可是她依旧依恋他。

沈君昊点头，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又拿着之前的那封信放在她眼前，说道：“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封信分明就是故意要你担心。你怎么这么容易就上当？”

“或许她说的都是真的。她就是写信讥笑我的。我的想法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或许母亲……”

“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沈君昊急忙制止她，又问：“你确定这封信是你六妹写的？”

“看字迹应该是的。”

“会不会她依然在京城？”沈君昊揣测着。

云居雁已经顾不了云惜柔了。她担心地说：“你不要岔开话题。我不管她在不在京城，我只知道我现在很担心母亲。”若是前世的她。即便所有人都反对，我一定会立马赶回永州。可现在的她知道，世上的事不是她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这个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诚然。她对许氏的担心只比前世多，不比前世少，但是她不能任性得什么都不管。丢下这边的一切，不顾自己的安危。她对着沈君昊说：“我知道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去，但是……”

“我知道，我明白的。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舅母早就派人过去了，我也遣人过去了，最迟明后天，一定会有进一步消息的。我本来就打算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就把这件事告诉你的。”沈君昊看她终于止了眼泪。夸张地捂住胸口说：“你都不知道你刚才多用力，也不知道心疼的。”他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云居雁知道他想哄她开心，可这个时候，她哪里还笑得出来。沈君昊看她仍旧一脸担心，只能搂住她。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在沈君昊看来，云惜柔冒险送这封信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枫临苑那边，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他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轻声问：“你刚刚那么激动，不如我派人请大夫过来吧？”

“好像没事。”云居雁静心感受了一下孩子的状态，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我想，虽然大家都说孕妇不能激动，但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沈君昊总觉得那封信应该是针对云居雁的。

两人说着话。云居雁的泪痕还没擦干，沈沧派了人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想来那个混混与沈君烨的对质已经结束，沈沧知道了他匆忙赶回来的经过。

不管云惜柔做了什么事，有什么目的，在外人眼中。总归是云家的丑事。云居雁对着沈君昊摇摇头，恳求道：“不要告诉祖父，好不好？”她怨恨云辅，若是许氏有一丁点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云辅，可是她不想沈沧、沈伦等人看不起云辅。

沈君昊明白她的想法，点点头，说道：“你先在屋里子歇一会儿，我去对祖父说，你突然有些不舒服，所以鞠萍才会急匆匆把我叫回来。我现在命人去请大夫，不管怎么样，就算你觉得没事，总要让祖父相信我们的说辞，不是吗？”他把请大夫的原因推给沈沧，其实不过是自己担心，总觉得没有大夫的保证，今晚他一定睡不着。

云居雁没再反驳他的话。沈君昊看她确实没事了，更想知道枫临苑那边的情况，很快便离开了凝香院。

来到枫临苑的正屋，他按照与云居雁商议的说辞，向沈沧汇报了一遍，又肯定地告诉他，云居雁当下已经没事了。看沈沧放下心来，他问起了沈君烨的事。

沈沧没有犹豫，直接告诉他，当沈君烨走入屋子，那个混混就说，他看到的沈君烨并不是他，还把另外一个“沈君烨”的体貌特征很流利地描述了一遍。看他的神情，沈沧觉得不像是说谎，于是一边命人找画师，一边让沈伦去把混混口中的中间人找出来，再核查一遍。

待沈沧说完，沈君昊忍不住问：“祖父，既然事情这么简单，也没有内情，您为何要把我关在厢房？”

沈沧瞪了他一眼，反问：“难道你想亲口问你二弟，是不是他谋算你？倘若真是他做的，倒也没什么，可万一他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不知道，你以后要如何面对他？”

虽然沈沧说得冠冕堂皇又合情合理，可沈君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沈沧在躲避他的目光，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

鉴于混混口中的“沈家二公子”到底是谁，一时不会有答案，而沈君昊又担心着云居雁，他很快就迟了沈沧。

枫临苑门口，沈君烨看沈君昊走了出来。急忙迎上前问：“大哥，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沈君昊只想赶回凝香院，不欲与他多谈。

不知是沈君烨没发现他的急切，还是他故意视而不见。他追着沈君昊说：“大哥，刚刚祖父把我叫去枫临苑，父亲也在场。然后只听一个人说什么我不是我，随后祖父就让我出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沈君昊反问。

沈君烨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盯着沈君昊的侧脸，似乎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见沈君昊与自己拉开了距离，沈君烨又追了上去。可一时间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跟着沈君昊往凝香院而去。

“二弟。你还有其他事吗？”沈君昊停住了脚步。

“哦，没什么。”沈君烨摇摇头，可他的表情又明明白白告诉沈君昊，他其实是有事的。

沈君昊记挂着云居雁，对沈君烨说道：“二弟。祖父那边，我刚刚过去不过是告诉祖父，居雁没事。其他的我并不知道。关于你说的事，你若是有什么疑问，何不直接去问祖父？”

“大嫂怎么了？”沈君烨脱口而出。见沈君昊只是抿嘴看着自己，并不回答，他讪讪地说，他只是随口问问，随即辞了沈君昊。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君昊回到凝香院，马大夫刚刚抵达。他替云居雁把了脉，确认并没有滑胎的迹象。云居雁和沈君昊双双舒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怀孕，生怕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又问了马大夫几个问题。说话间丫鬟来报，鲁氏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云居雁索性请马大夫等一会儿再走。

在沈君昊去枫临苑之后。她又拿了云惜柔的信细看。除去乍见书信的惊慌，冷静下来的她也发现云惜柔根本就是在故意激怒她，试图让她担心、慌乱，甚至是受惊。“我在想来，就像你说的，她的目的会不会是我们的孩子？”她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虽然她对许氏的担心不减，但是她也担心他们的孩子。云惜柔根本就是一个变态，他们必须时刻提防着她，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透过这封信，沈君昊一直在想云惜柔是不是就在京城，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虽说已经证实他们的孩子没事，但不排除云惜柔抱着那样的目的。“你的意思，我们索性顺水推舟？”他一边问一边思量。云居雁如今管着家，若是四房再闹腾，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她不可能置之不理。只要她走出凝香院，幕后之人就有可能安排什么陷阱等着她。如今只要马大夫说一句，她因为受了惊，胎不稳，需要静养，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养胎。虽然这样做有“缩头乌龟”之嫌，但为了他们的孩子，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云居雁的想法与沈君昊一样。今天她太过激动了，这次没事，不等于下一次也会没事，所以她要把一切防患于未然。

两人很快就此事达成了一致，但碍于沈沧年纪大了，又对这一胎十分紧张，枫临苑那边，还是由沈君昊去解释清楚，希望他能理解。

商议妥当，云居雁不禁想起了上次假流产的事。那一次的事情，其实府里的人大多心知肚明。如果幕后之人就是府中的某人，恐怕马上会联想到，他们不过是故技重施。

想着想着，云居雁又有了另一层担忧，对着沈君昊问道：“你说，幕后之人会不会就是为了把我困在屋子里，所以故意给我这个机会吧？”

沈君昊失笑。“你不要想太多。总之你安心修养，以后收到什么莫名其妙的书信包裹，都要我先看过才行。”

云居雁想反驳，可是为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她告诉自己，反正最多就是五个月多的时间，就当是坐牢，她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须臾，鲁氏到了。知道云居雁没事，她吁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说道：“你可吓死我了，你若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的父母交代。”

“舅母，我只是担心母亲那边。之前相公什么都没对我说。一下子看到书信，我当然担心。”她说着瞥了一眼沈君昊，把信纸交给了鲁氏。又道：“我可以肯定，这是六妹亲笔写的。”

听她提起云惜柔，鲁氏的眉头深深皱起。虽然她和云惜柔接触不多，但她可以说。她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姑娘，心机这么深，心肠这么狠的。“我想。如果有可能，最好还是把她找出来，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她说得婉转，实际想的是：云惜柔这样的，要么彻底让她动弹不得，要么索性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监控起来。如今不知她身在何处，也不知她什么时候会使出什么手段。犹如锋芒在背，让人不安。

云居雁何尝不想找出云惜柔，可就算她就在京城，京城这么大，要如何寻找？再说。明面上云惜柔已经死了，她就算不在乎云家的名声，也要顾着云凌菲的婚事。

“你也不用太担心的，就算一时找不到，将来也会有办法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放宽心。你母亲那边，估计没事的，再说不是还有你父亲在吗？”鲁氏握住云居雁的手，又看了两眼信纸。建议道：“不如我替你们把这封信送去给你祖父吧，也好让他安心。”

之前云惜柔经常替云辅抄写经书，云辅自然认得她的字迹，只是这封信若是让云辅看到，他会如何？后悔莫及？悲愤交加？云居雁怔怔看着鲁氏，说不出话。她怨恨云辅。希望他能看清事实，但是他毕竟年纪大了。

“你啊，其实和你母亲一样，都太过心软了。”鲁氏这话是感慨，但更主要是说给沈君昊听的。

沈君昊明白鲁氏之意，笑了笑，又看了看鲁氏手中的书信。他知道云居雁在乎云平昭的反应，甚至已经到了情怯的程度。经鲁氏这么一提醒，他建议道：“既然你担心祖父年纪大了，承受不住，不如把这封信交给岳父吧。我想，他是最应该知道实情的人。”

云居雁瞬间沉默了。本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想明白了，这才给父亲写了书信，解释事情的经过。当下，沈君昊这么一说，她又犹豫了。如果把这封书信交给云平昭，相信他一定会站在她这边，可是这样一来，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居雁，父亲应该知道真相的。”沈君昊继续劝说。

鲁氏看云居雁心事重重的，暗示沈君昊让她们单独谈一谈。待沈君昊出去，关上房门，鲁氏问道：“居雁，你老实告诉舅妈，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者有什么事想不通？”

云居雁反手握住鲁氏的手指，问道：“舅母，如果父亲什么都不知道，他会相信我，还是相信六妹？”前世云平昭选择了云惜柔，这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

鲁氏听着她的话，忽而笑了起来。“真是个傻孩子。”

“舅母，我一直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人的相信，其实和真相无关。就像喜欢一样。喜不喜欢一个人，不在于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脾气，甚至是好人还是坏人。”前世，他的父亲无条件地相信云惜柔，无条件的支持她，喜欢她。

鲁氏审视着她，摇头道：“你这根本就是在胡思乱想，怪不得君昊有时对你小心翼翼的。”她摸了摸云居雁的脸，问道：“我这么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和你舅父吵架了，你觉得谁对谁错？”

“对错应该看您和舅父为何事争执吧？”

“你刚才不是说，相信和真相无关吗？

云居雁语塞，只能愣愣地看着鲁氏。鲁氏接着说道：“你不让你父亲看到真相，又希望他相信你，你这不是为难他吗？我们不是圣人，都有受人蒙蔽的可能。你不但不努力让他看清事实，反而想把他推向彼端，又在心中埋怨他不相信你，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说句实在话，我若是你，肯定第一时间把事情解释清楚，就算是自己没理的时候，也要抢个先入为主，总不能让别人白白占了便宜。”

云居雁“扑哧”一笑，“舅母，您。再这是自贬吗？”

“当然不是。有时候是不得不为之，你明白吗？”这句话鲁氏说得颇为严肃，停顿片刻又道：“其实对君昊也是一样，不要总是试探他，或者在心里觉得，就算你不说，他也应该明白你的想法。你们是夫妻，要过一辈子的。不要让彼此都觉得累，明白吗？”

鲁氏与云居雁说私房话的同时，沈府外的某条小巷，一个戴着面幕的年轻女子坐在临街的窗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沈家的大门。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依然没看到云居雁的马车往永州而去，面幕下的俏脸表情越来越扭曲。

云惜柔在这里已经坐了大半天了，她一直在等云居雁仓促往永州而去。一路上她为她准备了无数的“礼物”，遇贼匪，流产，被沈子寒所救，等等这一切都是为将来埋伏笔。可惜沈家的大门一直紧闭着。

“他不是说，她最在乎她的母亲吗？她不是应该不顾一切去永州看顾母亲吗？”她恨恨地嘟囔，“我不会就此罢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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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乙之蜜糖

某种程度上，云惜柔的信等于不打自招，原本云居雁并不想利用这封信向云辅、云平昭证明什么，可鲁氏的一番话让她意识到，并非因为他们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这才处于被动，事实上一直是她不够主动。

就像这一次的事情，如果她没能让他们看清楚云惜柔的真面目，以后他们很可能再次被她利用。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在这后院之中，根本没有太多的是非曲直，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奋斗，她又何苦执着于前世呢？

想明白了这点，当天傍晚她就让沈君昊把这封信快马加鞭送去了永州。第二天上午，许慎之派人送来了确切消息。

当日，云辅带着棺材回永州，棺材内根本没有云惜柔的尸体，许氏自然要问他怎么回事。不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什么，云辅恼羞成怒，许氏回到芷槐院就躺下了。可不管怎么样，云惜柔的丧事还是要办的，也要给她的未婚夫家一个交代，许氏只能硬撑着打点一切。

紧接着云平昭回到京城，询问许氏发生了什么事。许氏让他去问云辅，赌气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云辅大概觉得自己面子上过不去，顺口说，此事云居雁也有一定责任，甚至牵扯上了许慎之和鲁氏。许氏的脾气，说到女儿，她自然是忍不了的，当场与他争执了几句。云辅便骂她不孝。

因为丧事的劳累，再加上情绪激动，许氏当时就说自己不舒服。云平昭一时情急，说了一句云辅不该带云惜柔上京，云辅又说云居雁和许氏都是装的。许氏一听女儿有事，更是焦急，一下子晕了过去，又见了红。

云辅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虽然最后许氏和胎儿都没事，但云辅说云居雁和许氏仗着怀孕，假装不舒服这句话有不少人听到。云平昭怕许氏听到闲言碎语心里不舒服。索性让大夫告诉所有人。许氏只能卧床静养。

至于京城为何迟迟没收到永州的消息，全因云家的事太多，无论是家里的琐事，云雨桐的婚事，阳羡壶的生意，还是庄子铺子的秋收、盘点。都只有云平昭一人照看着。他这才把云堇和章巍从书院叫了回来。

云居雁知道许氏没事，这才稍稍安心，可转念间又想到许氏本来就不爱动，如今又一直躺着。没有适当的运动，生产的时候恐有危险。沈君昊只能在一旁安慰她，连连保证稳婆、大夫都已经准备妥当，奶娘丫鬟们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她这才稍稍安心。

第二天，沈君昊派去永州的人回来报信，除了证实许慎之送来的消息。同时带来云平昭的书信。信很短，看起来是匆忙间写的。信上只说他和许氏一切都好，要云居雁自己小心身体。阳羡壶的生意才刚开始，有阻滞也在意料之中，但总体还算顺利，估计一两年内肯定会有眉目。信上并没过多提及云惜柔的事，只在信末说，若是他们发现了她，直接送她剃度出家。至于云家的六姑娘，早就死了。

按时间计算，云平昭写这封信的时候并没收到云惜柔那封变相“坦白信”。虽然云居雁已经放下了执念，但见父亲从一开始就是相信她的，还是十分高兴，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

又过了一日，钱氏派人送了书信过来，诉说着自己如何为云映雪的婚事犯愁，甚至已经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信上再三表示。如果能嫁到京城。哪怕是继室填房，年纪大些都无所谓。甚至隐晦地暗示，即便是妾室也无所谓。

云居雁看着书信，心中直冒火。虽说云映雪不是钱氏生的，即便二房的境况再怎么艰难，也不该存着卖女求荣的心思。不过她虽然生气，心中却也明白，钱氏越是这般，以后就越容易牵制她，只是千万不能养大了她的胃口。至于云映雪，之前她一直依附云梦双，图的不过是钱氏母女多给她一些好处。钱氏给她的书信如此直白，恐怕云映雪也知道嫡母的心思。无论她是怨恨钱氏，还是认同她，得知她能嫁给沈君灿这样的条件，大概会欣喜若狂。

云居雁思量着，坐在桌前给钱氏写回信。

这几天，吕氏仍旧时不时间歇性闹腾，最后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沈沧训斥了，亦或是知道，无论她怎么折腾，云居雁都不会出现，因此安静了下来。不过吕氏安静归安静，要让她接受云映雪这个媳妇，恐怕还是不容易。

其实，说心里话，云居雁并不希望云映雪嫁入沈家，可两害取其轻，吕氏的人到处宣扬沈君灿将娶云家的女儿，与其误了云凌菲，还不如想办法让云映雪如了她的愿。

关于这桩婚事，吕氏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云居雁相信幕后之人已经知道了沈沧的打算。不管那人想阻挠婚事，又或者想控制云映雪，两种可能性她都必须提防。

她一边写信，一边思量。当天晚上，与沈君昊商议之后，她在第二天命如意夫妻亲自送信给钱氏，之后他们二人就留在永州，注意着是否有特别的人与二房接触。若是有，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的线索，若是没有，就全当让如意代替她，服侍许氏。

一旦沈沧让吕氏及沈佑接受了这桩婚事，云居雁便会以相看为名，接云映雪上京，到时给她买些衣服首饰，再给她添几个丫鬟，以钱氏爱贪小便宜的性子，一定不会推辞的。

吕氏这边，有一桩事情令云居雁暗暗忧心。虽然她觉得吕氏不至于心狠手辣，下手杀了云映雪，好让儿子继娶她人，可云映雪的身份确实低了些，吕氏对长子又抱着极大的希望，她若是冲动之下干出什么出乎人意料的事，也是有可能的。

云居雁不想害了云映雪，毕竟之前她也没有干出伤天害理的事，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走回头路的可能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永州那么，钱氏自云梦双嫁给许弘文之后就恨透了云居雁。之前收到云居雁的信，她虽高兴，但也知道云居雁不过是利用他们。她一直觉得云居雁安排的不会是什么好人选，不是丫鬟生的庶子，就是沈家旁支的什么人，亦或者是把云映雪当人情送人，对方不是鳏夫，就是病夫老头。她之所以表现得那么积极，大半是因为云映雪不是她生的。为了她的儿子，她自认这是各取所需。

看了如意送来的书信，钱氏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就连身上的病痛也一下子痊愈了。转念间，她又不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落在她身上，不相信云居雁会对她这么好。她反复看着“四叔父的嫡长子”几个字，不可置信地问如意：“这是真的，不会是诓骗我的吧？”

“二夫人，您这话说得，难道大奶奶专程派奴婢与您开玩笑吗？不过您也看到了，大奶奶的信上写得很清楚，如今这事只是大奶奶的打算，大奶奶怎么都会尽量为五姑娘谋划的。只是王爷对子孙的婚事是极慎重的，因此大奶奶让奴婢转告二老爷，二夫人和五姑娘，这段时间大奶奶会尽全力，你们也要配合，特别是五姑娘，千万不能有任何不好的传言，最好是在屋子里读读书，绣绣花，学学规矩。之后若是王爷点了头，恐怕还要请五姑娘上京一趟。”

如意这番话听得钱氏一颗心突突直跳。她心中明白，既然已经说到“上京”，这事八九成已经差不多了。她高兴地拿了十两银子给如意，仿佛之前的恩怨从来不曾发生，她一心只想着儿子的前程。

如意没有推辞就收下了银子，又婉转地叮嘱云平毅和钱氏，婚事的内情先不要声张，同时他们也要谨言慎行，处处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被人抓到把柄，或者被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挑唆了，坏了这桩天大的好事。

两人连连点头，钱氏亲自送了如意出门，又命贴身丫鬟为她备轿。如意谢过她，行至二门的时候，被守在门口的云映雪拦住了。看她欲言又止，满脸忧心，如意行过礼便直接说：“五姑娘，大奶奶心慈又宽厚。不管别人曾经怎么对她，她却是最顾念骨肉亲情的。”

云映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当初她为云梦双做的事虽不是她的本意，但的的确确是她做的。云居雁很清楚这一切。正因为这个原因，她才特别担心，就怕云居雁表面是为她说亲，实际根本就是为了报复她。

“五姑娘有些话奴婢是不该说的，您也不该打听的。”如意说着，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为了让五姑娘安心，奴婢就逾矩一次，说几句不该说的。”她微微一笑，用更低的声音说：“五姑娘放心，五少爷不止与您年纪相当，长得更是一表人才，深得四夫人、四老爷喜爱，将来更是前途无聊。”

“他——他真这么好？不会是……”

“五姑娘，奴婢说句您不爱听的。就算五少爷有再多的缺点，将来分出府去单过，您怎么都是沈夫人，更何况眼下您不过是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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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欲动

云映雪知道，如意所言是赤裸裸的现实。她一直很清楚，钱氏为了自己的儿子，把她许配给七八十岁的老头也是有可能的，甚至有可能为妾。如今就算沈君灿是废人，她好歹还有“沈夫人”的名分。可是她依旧不信云居雁会那么好心，会忘了她们之前的恩怨。将来到了沈家，她就是她的长嫂，到时指不定用什么手段为难她。

云映雪越想越后悔，心中更是焦急。“如意姐姐，我知道大姐宅心仁厚，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

“五姑娘，以前的事大奶奶从未放在心上。大奶奶经常说，姐妹间因为一些误会有争执是正常的，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最重要的，大家都姓云。只要五姑娘记住这点就行了。”如意一边说，一边偷瞧了一眼站在云映雪身后的丫鬟。

她记得这个丫鬟，当初她在泰清居当差的时候，她曾见过这个丫鬟。据说二房出府独过之后，钱氏卖了不少丫鬟小厮，如今云映雪身边只剩这个大丫鬟及几个小丫头。如果她记得没错，这个丫鬟名叫茯苓。她虽不知道她的来历，但可以肯定，她并不是云家的家生子，也不是钱氏的陪房。眼下她虽眼观鼻，鼻观心，貌似恭顺地站在云映雪身后，可如意看得出，她正仔细听着她们说的每一句话。

如意暗暗记下此事，又劝云映雪安心待嫁，很快出了二门。她此行来到永州的任务就是防止婚事生出变故，她要尽快查一查这个茯苓到底什么来历。

云映雪看着如意远去的身影，心中一半欢喜一半愁。她若是一早知道自己有今日。当初是绝不会帮着云梦双算计云居雁的。

“姑娘，回屋吧。待会儿若是让夫人看到您站在这里，又要责备您了。”茯苓小声提醒。

云映雪点点头，心事重重地往自己屋子走去。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问：“你知不知道大姐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姑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大姑娘一向什么都不缺的。”说着她朝四周看了看。小声说：“姑娘，您真的觉得大姑娘此举是出于善意？之前六姑娘不明不白就……”她一脸担心，“姑娘，不如奴婢找人去京城打听了一下……”

“千万不要！”云映雪急忙摇头，幽幽地说：“母亲的心思我知道。如意说得没错，这桩婚事与我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至少将来我还有‘沈夫人’的名分。”

“姑娘。您别忘了二姑娘可是一尸两命，还有六姑娘也是死得不明不白的。”

云映雪疑惑地皱眉，“六妹的事确实蹊跷。可是听说祖父很是疼爱六妹，难道……”

“姑娘，今时今日。大姑娘可是淮安郡王府的掌家大奶奶，如今又怀着身孕，几个月后若是生下男丁……”茯苓说着，压低了声音接着陈述：“奴婢听说，沈大爷公开说了，为了大姑娘，他永不纳妾。”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茯苓愣了一下，回道：“前两天奴婢去给姑娘买胭脂的时候遇上了芷槐院的妈妈，随便说了几句。听那个妈妈的语气。大姑娘在沈家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王爷和世子爷都对她疼爱有加。若是大姑娘一直记得以前的事……”

听着这话，云映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过是二房庶出的女儿，如今却能高嫁沈家，早已说明了很多事情。之前云梦双算计云居雁。云惜柔也陷害过云居雁，现在她们全都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以前她是云梦双的帮凶，以后云居雁会如何对付她？她越想越害怕。

在云映雪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钱氏和云平毅也在说着婚事。

“我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妥。”云平毅的表情有些扭曲。自从中风之后，他的半边脸已经不受控制，右边的身子也麻了，平日里拄着拐杖才能勉强走几步。

“能有什么不妥！”钱氏一脸欢快。她相信沈君灿一定有什么隐疾或者缺陷，但这又与她何干？只要能攀上沈家，能修复与云居雁的关系，她儿子的前程必将一片光明。

云平毅虽然最在乎儿子，可云映雪怎么说都是他的女儿。“之前你不是说，惜柔很可能是被逼死的，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没了。”之前他和钱氏就觉得，云居雁要云惜柔嫁入沈家帮她。云惜柔因为自己已经定亲，所以不愿意答应。最后她不是自杀，就是被云居雁害死了。如今云居雁又提议让云映雪嫁入沈家，很可能根本就是替补云惜柔的。

云平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对着钱氏说：“不如找人上京打探一下……”

“还打探什么！”钱氏一口拒绝，“你有这个银子，还不如留给儿子。你舍不得女儿，难道就愿意看着儿子被我们连累？梦双已经没了……”

“不要提她！”云平毅的表情又狰狞了几分。

钱氏想起是自己亲口命人杀了女儿，心中也是一阵抽痛。她只恨女儿居然与人做出苟且之事。想到当初如果是她的女儿嫁给沈君昊，今日的他们就不会这么潦倒，她又对云居雁生出了几分怨恨。转念再想想，若不是许家的人害得许弘文成了废人，她的女儿怎么会与人偷情，又怀上孽种？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憎恨云居雁，还是应该感激她。

同一时间，京城的某个宅院，云惜柔独坐桌前，提笔不断在纸上写着“恨”字。她恨云居雁，恨不得亲手把匕首插入她的心脏。在撺掇云辅上京的时候，她根本没打算嫁给沈君昊为妾，她的举动不过是迷惑所有人，她的目标一直是沈君灿，可是他们的计划一次次出现意外。最后她孤注一郑，结果差点丢了性命。

这些日子，她想尽办法，使出各种手段，甚至不惜一切写了那样一封信，一封能让她彻底失去云辅、云平昭信任的信，可到头来呢？她却像缩图乌龟那样，不管发生什么事，就是不离开凝香院半步。甚至，她不止不出现，也不让任何人进入凝香院靠近她。事到如今，能闯入凝香院的只有四公主了，可即便是他，也不能完全掌控四公主。

“姑娘，青竹姑娘来了。”

随着小丫鬟的回禀，青竹走入屋子，手上拿着面幕。云惜柔心中升起几分不屑。在她看来，若不是她不够谨慎，被云居雁的丫鬟发现，说不定自己早就是沈君灿的未婚妻了。“有什么事找小丫鬟通知我一声就是。这里离沈家虽远，但还是有可能遇上见过你的人。”云惜柔客气地说着。她知道他很信任青竹。

“姑娘，奴婢来找您，是有重要的事，怕小丫鬟说不清楚。”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都是替他办事的，没有什么奴婢主子之分。”云惜柔一边说，一边请青竹坐下。

青竹与她客套了两句，直接入了主题，言道：“主子让我转告姑娘，她已经命身边一个名叫‘如意’的丫鬟去了永州，算时间，这个时候她已经见到姑娘的二婶娘和五姐了。关于您的五姐，主子想问姑娘，有什么打算，是坏了这桩婚事，还是……”

“我不过是听吩咐办事，不知道他希望事情如何发展？”云惜柔嘴上这么问，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在她看来，云映雪不过是个草包，很容易控制。只要沈君灿与她成亲了，云居雁就必须面对吕氏的怒火，以及由她操控的云映雪。

青竹看着云惜柔。她虽看不出她的情绪，但主子告诉她，云惜柔一心对付云居雁，一定很想透过云映雪和云居雁斗一斗。她心中的恨是一把双刃剑，他们必须小心地利用，好好地利用。

“姑娘，主子让奴婢告诉您，自二姑娘死后，他便没再关注您的二婶娘一家，如今那边能用得上的只有五姑娘身边的丫鬟茯苓一人。以后茯苓就听凭二姑娘差遣。”

听到这话，云惜柔并不惊讶。她早就知道他对云家的每个人都了如指掌，他在好几年前就布置了一切。有时候她也很奇怪，为什么他会这么了解云家的人。再说这次，连她都觉得云映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可他居然在她身边安排了丫鬟。有时候她觉得他很可怕。不过他可不可怕不关她的事，她只是在利用他对付云居雁罢了。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他们是朋友。

“另外有一件事主子让奴婢转告姑娘，主子也是刚刚得知的，三夫人和四姑娘已经准备启程回永州了。另外，四姑娘让三夫人做主，把身边的几个丫鬟配了人。除了几个知根知底，爹娘都在永州的，其他人都留在任上了。看样子，过完年，三夫人和四姑娘会留在永州。”

“这话是什么意思？”云惜柔一下子急了。让沈子遥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他们的失算。之前若不是沈子遥，沈君昊早就是杀人凶手了。

青竹低头答道：“回姑娘，以后四姑娘身边的事，我们若想知道，恐怕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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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心思

云惜柔一听这话，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嫁不成沈君灿，已经够让她扼腕了，紧接着让云凌菲嫁沈君灿的计划也泡汤了。若是云凌菲真嫁了沈子遥，再加上陆航如今也好端端的，想让陆氏与云居雁反目，恐怕不那么容易。

本来云凌菲身边一直有他安排的眼线，即便那个丫鬟并不得云凌菲的喜爱，至少三房的动向他们多多少少能知道一些。如今青竹居然告诉她，他们失去了最后的眼线，她怎么能不着急？

“是她发现了什么，还是纯属巧合？”云惜柔阴沉着脸问青竹。

青竹摇头答道：“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露出了破绽。据她传回来的口信，前一日四姑娘还与她亲亲热热地说话，可第二天就决定把她们全都配人。”

闻言，云惜柔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云家的所有人，她最恨云居雁，其次就是云凌菲。在她眼中，她们都是一丘之貉。她们的运气太好，所以她们都该死！

青竹看着云惜柔眼底的寒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在沈家，她见过不少人，可从未遇到云惜柔这般可怕的。之前薛氏也算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可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更好的将来，她能理解薛氏的心态。

但云惜柔呢？她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变态，她所做的一切只因为嫉妒长姐的出身，嫉妒她比她漂亮，比她更得长辈的喜爱。虽然主子说，云惜柔的心理不平衡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是很多因素结合在一起，再加上她本身心态不好，而他适时加了一把火，才会有今日的结果。可她还是不能理解。

当然，主子永远是对的，她从不会质疑主子的话。她掩下对云惜柔的惧意。说道：“姑娘，主子让奴婢提醒您，大奶奶派了如意去永州，如意原本在泰清居当差，本身也是伶俐又小心的，恐怕茯苓会有危险……”

“我知道了。”云惜柔冷冷地打断了她，“此事我自有主张。”

“那。请姑娘示下，奴婢回去应该如何向主子回禀？”

“你就告诉他，我要仔细想一想，有了结果，我会想办法转告他的。”话毕。云惜柔转头看向自己之前写下的几千个“恨”字，又补充道：“你让他放心，我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更不会误了他的事。”

青竹虽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但还是恭顺地行礼告退，想着该如何回去汇报。临走之前，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云惜柔。她知道虽然主子没说，但云惜柔一力要求杀害沈子遥的事，主子最后的确被说动了。但他其实是心有不快的。

淮安郡王府内，自从云居雁收到云惜柔的信，沈君昊就觉得她可能就在京城，可他没有办法挨家挨户搜查，更不能让人知道他正在找自己已经下葬的小姨子。

这一日，沈君昊正在核对矿上近几个月的账目。长顺告诉他，威远侯府送来帖子，除了告诉他沈子寒刚刚回京，同时也是沈子寒约他见面。

沈子寒会选在这一日公开“回京”，沈君昊一早就知道，不过他“回京”之后理应全力缉拿伤害沈子遥的凶手，怎么会第一时间给他递帖子？

沈君昊拿着帖子细看，上面并没有说什么，甚至不是沈子寒的字迹。他一时想不明白，只能让长顺回复威远侯府的人，告诉沈子寒，时间和地点由他定下后再行通知他，这几日他几乎每天都在家。

长顺走后，沈君昊不由地想到了沈子遥。他几乎每日都会派人去询问他的伤情，可情况时好时坏的，有两天沈子遥甚至开始发烧，大夫担心他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前一天，他看到云居雁再次收到了云凌菲的来信。他相信，若是沈子遥落下了病根，云居雁那么疼爱云凌菲，恐怕婚事会再生波折，而之前他偏偏又让沈子寒告诉他们的祖父和母亲，沈子遥很喜欢云凌菲。他怕事情又会变得复杂。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正想把注意力放回桌上的账册，忽然看到外面有人影走过，隐隐约约还有熟悉的说话声。他起身打开了房门，无奈地说：“你又来问有没有郝平的消息？”他的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我……”云居雁一时语塞。她的确很着急，可以说非常着急。枫临苑那边，沈沧已经通过指使全大力的混混找到了他口中的“中间人”。那人也指出，他们看到的沈君烨不是家里的沈君烨，而他认识那个假冒的沈君烨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了。居然有人冒充沈君烨在外招摇撞骗，而且至少有半年多的时间了。这事除了说明冒充之人十分小心谨慎之外，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当时沈沧立刻就让中间人去联络假冒的沈君烨，结果他们平常见面的地方早已人去楼空，屋子里更是一片狼藉。

面对这样的结果，云居雁能够不着急吗？当然，她知道沈君昊其实也同样急切。而他们都在怀疑事情会不会与郝平有关，因为从他们暂时查到的资料推测，郝平根本就是蓄意接近沈君烨的。

沈君昊拉了云居雁进屋，对着她说道：“虽然暨阳离京城不远，但一来一回总需要时间的。再说他们打探消息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有结果的。”

云居雁失望地点点头，不经意间看到了威远侯府的帖子。“三公子醒了吗？”她的语气不由自主染上了几分关切。从陆氏给她的书信上看，若是威远侯府派人去永州议亲，她多半会点头，尽量在年前把婚事定下。只是陆氏暂时还不知道沈子遥受伤一事。此刻陆氏和云凌菲已经准备启程回永州了。她若是知道沈子遥身受重伤，为了女儿的将来，又为了不得罪威远侯，她会不会在仓促间答应了其他候选人的求婚？

听到沈君昊说，沈子遥依旧昏迷不醒，云居雁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没事的，不用过分担心。”沈君昊轻声安慰，又解释了帖子的来历。

云居雁紧盯着帖子上威远侯府的徽记，问道：“既然你要去见沈将军，能不能借着三公子的事，劝他留在京城？”

沈君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放心，若是真的有战事，皇上也会招他回京的。”他虽知道云居雁对其他人无心，但她时时刻刻记挂着沈子寒的安危，还是让他的心稍稍有些不舒服。他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不要总是担心别人，你应该多多休息才是。”

云居雁抬头看他，轻轻笑了笑。“你总是说我爱吃醋，其实……”

被她看穿了心思，沈君昊顿时有些难堪。他本想索性就承认了，反正他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说过，她只属于他一个人，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云居雁比他细心。他或许可以借着这次的机会看一看，沈绣听闻沈子寒上门，会有什么反应。虽说本来他觉得沈绣成亲后自会放下沈子寒，但前一日沈君烨对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或许沈绣压根不是放下了，而是把沈子寒埋得更深了，而她自以为已经想明白了。当初他对云居雁也是这般，认定自己不喜欢她，感情却不由自主在最后一刻爆发了。

往事掠过脑海，沈君昊摸了摸云居雁的脸，赌气般说：“你居然这样怀疑我，那我索性请子寒上门，你亲自与他说吧。”

“我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云居雁抓住他的手指，握在掌心。她的确是过来询问有没有郝平的消息，但另一方面她也是过来看他的。早饭之后他就一直在书房，就连午饭也是让丫鬟送过来了。虽说他们成亲多时，不至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是整个沈家只有他才能让她安心。

“你是开玩笑，我却是认真的。”沈君昊对着她轻笑，看她疑惑地看着自己，他解释道：“明日，在子寒过来的时候，你把这事告诉三妹吧……”

“你要试探三妹？”云居雁眼中染上了几分不赞同。

“不是试探。”沈君昊摇头，“以前其实我没有这么担心，可现在，二弟说得没有错，或许三妹是在自欺欺人……”

“二叔？”云居雁想起了沈绣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又想到了沈君烨对待沈绣暗恋沈子寒之事的态度。“难道你不觉得二叔根本……怎么说呢？”云居雁侧头想了想，“其实我觉得。之前三妹对沈将军越陷越深，二叔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沈君昊并不赞同。“撇开其他的不说，单就二弟和三妹的关系，虽然他们走得近，二弟又时常纵容她，但在对待子寒的这件事上面，二弟还不至于这么糊涂。”

“我知道我这样空口白话你是不会相信的，但我真的有这样的感觉。你自己说，若不是因为二叔对你说过什么，你肯定不会想到试探三妹。其实三妹的逆反心极重，又很在意你怎么看她，若是让她知道你有心这么做，恼你是一定的，甚至还可能生出其他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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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追捕

“什么其他想法？”沈君昊并不以为然。这一次如果沈绣对沈子寒的消息全然地无动于衷，那么他就能真正放心了。

云居雁看他固执己见，松开了他的手掌，赌气般说：“反正我是不会帮着你试探三妹的。现在这个时候，她正在为自己的婚事紧张，你何苦去打扰她？”

在云居雁的坚持下，沈君昊终究还是同意了不去试探沈绣，不过沈子寒却在第二天上门了，并未在事前先行通知。

沈君昊与他在外院的书房说话。与上一次见面相比，他能明显看到沈子寒憔悴了不少。“是不是子遥的情况不好？”沈君昊心生焦急。

沈子寒摇头，直言问道：“你知道暨阳书院吗？”

“你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沈君昊的表情一下子更严肃了。

“所以你是知道的？”沈子寒一边问，一边关顾四周，稍稍压低声音，陈述道：“前两天，我自以为找到了线索，带着人一路追查……”

“然后呢？”沈君昊急问。

沈子寒的眉头轻轻隆起，答道：“本来我以为子遥的遇袭是有人买通了一伙盗匪，蓄意伏击子遥。因此我循着线索一路往南追捕，可突然间，线索又指向暨阳书院。暨阳书院在城西，你和陆航遇袭，也在城西。即便子遥手中没有假冒你笔迹的书信，看起来这几件事也是有联系的。”

“你是如何得到线索的？”沈君昊追问。他没有忘记，永州就在京城的南边。

沈子寒看沈君昊若有所思，坦白地告诉他，他因为不知从何着手，所以就去沈子遥遇袭的地方，想找一找有没有遗留的线索，结果在附近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把染血的刀。他找人去衙门证实，知道了刀具上的印记属于附近山头的一伙盗匪。因为他不便露面，只能独自先去查探。结果那里早已狼藉一片，只让他发现了暨阳书院的信纸。因为是空白的信纸，他只能转而往西。书院的人证实，确实是他们发放给学生用的纸张。很普通，凡是书院的学生都能拿到。

沈子寒见查不出什么，时间上他也差不多可以在京城公开露面了，因此便回来了。可回城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根本被什么人牵着鼻子走，只是他想不明白对方的目的。

沈君昊听完他的叙述，问道：“你不知道我和陆航遇袭，官府就是归咎于盗匪吗？按你说的地址。多半儿你去的就是先前被官府剿灭的山寨。”

“可这事毫无道理啊！若说是调虎离山之计，我离开的这几天家里什么事都没发生，再说又有什么人知道我已经提早回到京城了呢？”

沈君昊愈加确定了某种可能，急切地追问一句：“你是在哪一天发现凶刀的线索，又是在哪一天往南追去的？”

听到沈子寒的答案后，沈君昊沉默了。

先前他一直觉得云惜柔突然派人送来的信件不简单。若说是为了气得云居雁流产，可能性为免太低了。现在他终于懂了。那封信是要激得云居雁去永州。他问自己，当日若是云居雁坚持要回永州探视母亲。自己会怎么做？他相信自己即便心里不愿意，但面对云居雁的眼泪，他最终还是会同意的。

那时候。若是他们突然间离京，必然是十分匆忙的。如果有人在半途袭击他们，按照时间计算，沈子寒恰巧可以营救他们。可惜，云居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并没坚持一定要回娘家。于是沈子寒被引去了暨阳书院。

想到这沈君昊又觉得不对劲。就算沈子寒救了他们又如何？他们最多就是更感激他而已。

不对！

沈君昊抬头朝沈子寒看去。

如果他救的不是我们，而是她呢？

沈君昊的心重重一沉。他并没有忘记，云居雁之所以执着地想要履行指腹为婚的隐约，原因就在于她在梦中梦到他曾经救过她。

她仅仅因为一场梦，就对他有了感情。若是沈子寒在她最危急的时候救了她呢？到时她会怎么想？更不要说，她几次三番关心他的安危，要求他想办法让沈子寒留在京城。

“你怎么了？”沈子寒奇怪地看着沉默不语的沈君昊。

“没什么。”沈君昊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沈子寒脸上。就算他之前的推测都是事实，可幕后之人意图“撮合”云居雁和沈子寒，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为了让他和沈子寒彻底反目？沈君昊越想越糊涂。可这个推论他不能对沈子寒说，更不愿告诉云居雁。

沈子寒看沈君昊想到了什么，却不愿意说，不想勉强他，只是说：“我觉得这是太过奇怪，所以过来与你说一声。若是你有什么发现，随时通知我。下午的时候我会进宫一趟，告诉皇上，子遥一直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无论如何我都要抓住行凶者。”

沈君昊点点头，转而问他：“对了，我上次对你说的事，不知道伯母考虑得如何了？”

沈子寒之前就知道，沈子遥千里迢迢去边关找他，原因之一是为了一个女人，他想把自己的婚事尽快订下。他鲜少看到沈子遥对一个女人这么认真又主动的。如今知道对方是云凌菲，他也是乐见其成的，只是谁也没想到沈子遥会在这个时候受重伤。

“母亲的意思，怎么都要等三弟醒了，一切无恙再说。”沈子寒说得婉转，但实际的意思是，沈子遥现在的情况，就算他们派人去云家说亲，云凌菲的父母也不见得会答应，甚至还会让云家的人对他们心生反感。

沈君昊自是明白这一层道理。“是我太着急了。”他道歉，又解释道：“之前五弟在酒楼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只是怕居雁的三婶娘想在年前就把女儿的婚事定下，到时子遥醒了，可能会抱憾终身。”

沈子寒自然也不想沈子遥醒来的时候像他那样，自己心仪的女子已经罗敷有夫。可这事不是他和沈君昊能够说了算的，他更不能让家里派人去对云家说，你们先等等，云凌菲的婚事要等沈子遥醒了再说。

沈君昊的心情因为自己的推测再加上沈子遥与云凌菲的婚事。更加的差了。听到沈子寒说，他要回去准备进宫的事，沈君昊想到了蒋明轩送给四公主的那把琴。

他们至今都无法确认，云居雁当日的流产症状是不是与那把琴有关。不过云居雁先前对他说。不管怎么样，四公主其实并没有坏心，如果可以，她希望四公主不要再用那把琴了，就当是以防万一。

一直以来，四公主最听沈子寒的话，若是沈子寒送她什么东西。她定然是爱不释手的。因此沈君昊对他说道：“之前四公主殿下一直在跟着明轩学琴。居雁曾对我说起，四公主是初学者，明轩那把琴太过名贵，不适合初学者。我想你和四公主多时未见，此次进宫不如为她准备一把合用的。”

听闻这话，沈子寒奇怪地看着沈君昊，问道：“你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么琐碎的事？另外，你说明轩的那把琴。是哪一把？”

沈君昊只说自己是突然想起，紧接着又具体描述了那把瑶琴。沈子寒听着，表情更是讶异。续而又释然地说：“可能明轩也觉得那把琴不适合初学者，所以我几天去找明轩的时候，在伯府看到过你说的瑶琴。”

这一回惊讶的是沈君昊了。当初无论是蒋明轩还是四公主，都曾明确地说过，那把琴是送给四公主的。这话沈君昊没办法对沈子寒解释，只能含糊其辞地说，既然换过了就没事了。

沈子寒走后，沈君昊更加心事重重。每一次，他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加糊涂。就拿这次的事来说。他甚至可以解释为，沈子寒布置了一切，只为能够英雄救美。当然，如果沈子寒并不是居心叵测的幕后之人，他相信他并不是不择手段的。

回到凝香院，看到云居雁坐在窗边轻拧眉头。沈君昊急忙收拾心情，上前问道：“怎么了，愁眉紧锁的？”

云居雁随手拿了一张信纸交到沈君昊手上，担忧地说：“这是如意让她的相公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沈君昊低头去看信纸，才看了几眼，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按如意打探回来的消息，云映雪身边的丫鬟茯苓也是在六年前被云家二房买下的。不管当初二房买下茯苓的原因，也不管她是如何到云映雪身边的，又是如何成为云映雪的心腹丫鬟的，光就“六年前”三个字已经足够让他们皱眉了。

“你打算怎么做？”沈君昊放下了信纸，抬头询问云居雁。

云居雁摇头，“现在的关键不是我们想怎么做，而是这件事太可怕了。这一次若不是四婶异想天开，我根本不会提议五妹嫁给你五弟，如此一来，五妹的将来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那人就好像一早知道会有今天一样，早在六年就安排了一切。那是六年前，不是六个月，也不是六天，留个时辰！”她担忧地看着沈君昊，“我忽然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太可怕，太不可思议了。我们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值得那人谋算的？”

沈君昊从她眼中看到了恐惧。在他眼里，云居雁一直是无畏而执着的。她坦然而勇敢地面对着一切。他几乎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他急忙伸手抱住她，安抚道：“笨蛋，你没听说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吗？或许那人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你想啊，除非神仙，不然虽能未卜先知？”

云居雁靠着他的肩膀，轻轻摇头。她可以未卜先知，虽然或许有蝴蝶效应影响很多事的结局，但有些事她还是能预测的，只不过仅限于她前世经历过的部分。

想到这，云居雁猛地放开了沈君昊，心中忽然升起了某种猜测。若是幕后之人也和她一样，是重生的，那么或许就能知道——

“不对！”云居雁用力摇头。

“什么不对？”沈君昊诧异。

云居雁依旧只是摇头。前世云映雪嫁给了无关紧要的人，如果对方也是重生的，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他在云映雪身边安插了一个丫鬟，是他太过谨慎小心，还是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前世，他并非重生而来。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沈君昊不知道云居雁的凝重表情从何而来。

“可能是我想说了。”云居雁更加糊涂了。“反正我已经让如意盯着那个茯苓了。她若是与京城的人接触，我们很快会知道的。”

“你不怕她挑唆你五妹闹事？”

“为了儿子，三婶娘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更不要说五妹了。三婶娘不会让这桩婚事有任何变故的。再说如意原本是在枫临苑的，对家里的事情比我了解得更多。她或许能找出平日里都有谁和那个丫鬟接触。”

沈君昊见云居雁说得十分肯定，没再反对，只是告诉她，他已经与沈子寒见过面了，他们并没说什么，只是担心沈子遥与云凌菲的婚事。怕陆氏会因为沈子遥的受伤，把云凌菲许配他人。

云凌菲不是云映雪，云居雁可以问也不问就保证婚事能成，再说，如果沈子遥真的伤残了，她第一个会反对这桩婚事。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无情也罢，任谁都不会愿意自己在乎的人嫁给伤残人士。

沈君昊看她什么都不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能理解她的想法，却无法赞同。怎么说沈子遥的受伤很大程度都是因为他。再说，就在沈子遥受伤的前一天。他还救过他和陆航。

两人都没有明确地表达自己的立场，但是他们都明白对方的想法。一时间，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压抑而尴尬。

云居雁感受到沈君昊的情绪。她轻咬嘴唇，许久，对着他说：“永州的所有人，除了父亲和母亲，我最在乎的就是菲菲。如果菲菲喜欢沈三公子，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她。但现在，我只希望她过得顺遂。更何况这事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对菲菲的婚事，三婶娘固然有旁的私心。但她不是二婶娘，她一向很疼爱菲菲的。”

听云居雁说得如此坦诚，沈君昊反而不好意思了。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不同，他又怎么能怪她呢？“我们先前不就说过，这件事顺其自然。我们谁都不插手吗？”他只用这个借口揭过了话题。

当天晚上，他们用过晚膳已经准备歇息了，许慎之突然送来了抚琴兄长十年前的画像，以及一份摁有手印的卖身契。沈君昊觉得画像很眼熟，想了很久才想起，沈沧曾经找过画师，让指使全大力的那个混混描述冒牌沈君烨的容貌，那副画像与他手中的画像有六七分像。沈君昊急忙穿了衣裳去见沈沧。

沈沧得知此事也是十万分的惊讶。他早就查过，当年肖氏的兄长的死根本与沈家无关，他们兄妹就算要为父母报仇，也不该找沈家才对。

沈君昊无暇多解释，只是对沈沧说：“祖父，家里那么兄弟姐妹，为何单单要冒充二弟？我想此人或多或少都与二弟有些关系。”他和云居雁先前就怀疑是此人是郝平，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又不想不明不白断了线索，这才让人偷偷去调查郝平。

沈沧明白沈君昊的言下之意，找人叫来了沈君烨。沈君烨看了画像，想也没想就说画中的人就是郝平，还而问他们什么拿着郝平的画像。

沈君昊立时请命，要亲自去暨阳核对手印。沈沧虽不想他冒险，但还是同意了。沈君烨想与沈君昊一起去，被沈沧拦下，把他留在了枫临苑。

眼见着事情突然有了突破性进展，沈君昊心急如焚，上了马就直奔城西而去。到了城门口，他正想命沈沧派给他的随从上前，请守门的官兵开城门放他们出去，却见城门是开着的。他追上前去，从官兵口中得知，早他们一步出城的是沈子寒，他拿着皇上的令牌，带了不少威远侯府的家将，说是去缉拿打伤沈子遥的真凶。

沈君昊虽也想知道是谁伤了沈子遥，但此刻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郝平更重要。他原想抓了郝平再说，结果却发现沈子寒的马队总是在他的前方，仿佛他们有共同的目的地。

两队人马终于在暨阳书院相遇。“你是来找郝平的？”沈君昊率先询问沈子寒。

沈子寒看到他很惊讶，点头道：“官府已经拿到了证据，证明是你口中的郝平收买了一批贼匪。收买贼匪的银两还是十几年前官府的一批盗银。因为当年经手此事的官员死了，所以一直没找到这批银子。”

“你不要告诉我，那个官员姓肖。”沈君昊脱口而出。沈子寒没有回答，但沈君昊从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因为郝平并不在书院，沈子寒命侯府的人守着他在书院的房间，由书院的人领着，直奔郝平的养父母家。一路上，沈君昊原本的热切一下子降温了不少，因为直觉告诉他，一切在顺利了，顺利得好像有人操控一般。

小半个时辰后，他和沈子寒到了郝平的家。三间茅草屋，用石头垒起的围墙，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子寒拉住急欲推门而入是沈君昊，命威远侯府的家将上前。“吱呀”一声，随着慢慢打开的院门，就见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月光下。每个人的神经瞬时都绷紧了。

沈子寒看手下检查了尸体，对着自己点头，这才与沈君昊一块上前。沈君昊的目光触及地上的尸体，一下子就呆住了。尸体不是别人，正是他派来调查郝平的小厮。

“尸体已经僵硬了，看来死了很久了。”

沈君昊点点头，僵着表情说：“我派了两个小厮过来，另外应该还有一个人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喊了一句：“床底下有两句尸体。”

沈子寒先沈君昊一步进屋，朝里面看了一眼，转身拦住了他。“应该是郝家两老，没什么好看的。”

“如今已经不是小的时候了。”沈君昊说话间已经闻到了从屋内迎面扑来的血腥味。

沈子寒认真地看着沈君昊，片刻，他让开了一步。沈君昊上前一步，朝房内看去。微弱的火光中，就见满地都是血，鲜血的尽头，两具尸体直挺挺地躺着。床铺挡住了大半的尸身，两颗头发花白的头颅偏向一旁，他们的喉咙都被割断了，两人皆是怒目圆睁，错愕异常的表情。

沈君昊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吓了一大跳，胃中一阵翻腾。他虽不是第一次看到尸体，这次确是却血腥的。

沈子寒搭住沈君昊的肩膀，轻声说：“出去再说吧。”随后又扬声吩咐手下，把里里外外找清楚，看看是否还有旁人，或者有什么线索。

院子内，沈君昊迎风而站，却怎么都无法吹散已经呼入肺部的血腥味。他虽没有经验，他虽只是粗粗看了一眼，但他可以肯定，房内的二老被人一剑隔断了脖子。

“你没事吧？”沈子寒关切地询问。

“没事。”沈君昊摇头。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形也不好受。”沈子寒试着安慰他。

沈君昊转头看他。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可怕，可沈子寒却面不改色。“你很习惯这样的画面？”

“虽然我们和吐蕃没有战事，但边境的小摩擦总是有的，有时候还有劫匪之类的，所以……”他对着沈君昊笑了笑，“其实看得多了，就习惯了。如果还是不舒服，就把他们想象成畜生，慢慢的也就适应了。”

沈君昊无法想象，只是怔怔地看着沈子寒，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不一会儿，威远侯府的家将回禀，他们已经把院子前后，屋子内外都搜查一遍，没有活人，也没有其他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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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授意

沈君昊很确信，马管事派了两名小厮前来调查郝平。沈子寒见他并没太大的不适，没再与他多言，只是吩咐手下四处搜查，一定要找到郝平和沈家的小厮。

沈君昊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事，不知道如何帮忙，只能在一旁看着沈子寒镇定自若地指挥众人行事。此刻，沈子寒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他从不知道，他面对血腥场面，居然是习以为常的态度。

虽然沈君昊和沈子寒都不想扰民，但寂静的黑夜，各种声音变得异常清晰。不多会儿，附近的屋子渐渐亮起了灯火，有不少胆大的男人走到了院子外围观。沈子寒亲自上前询问，很快便得知，昨天晚上，村里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暗中打听郝家的事。今天下午，郝平从书院回来，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也没看到郝家两老，就连两个鬼祟的男人都不见了。

沈子寒推测，郝平应该是知道自己被怀疑了，所以打算潜逃。临走前为了抹去线索，索性把养父母杀了。至于沈家的小厮，可能是发现了他的举动，阻止不及，反被杀了。

虽说沈君昊几乎可以肯定郝平原本姓肖，但其他的讯息太少，无法估计他逃往何方。沈子寒一方面命人在村子附近搜查，一方面挨家挨户询问线索。

当天空出现第一抹朝霞的时候，郝平的尸体在村子北面的小河边被发现了。除了他之外，沈家的另一名小厮就死在了他身旁。两人都是伤痕累累，全身血迹斑斑，附近的草丛也是狼藉一片，看起来他们经历过一场恶斗。

沈君昊看到这画面的第一反应：又是死无对证！他朝四周看去，不远处的一座石桥是他们不久前才走过的，也就是说，他们曾经和尸体擦身而过。“如果他想逃，为什么是往京城而去？”他问沈子寒。

沈子寒摇头表示不知，只是一味低头看着两具尸体。他知道沈君昊正怀疑着什么。而他觉得。郝平的死为免太惨烈了，即便在战场上以命相搏，也不用互砍七八刀，再一起倒下。“去京城找个仵作过来！”他扬声吩咐手下。

沈君昊这时才想起许慎之给他的那份契约。上面的指纹或许可以确认郝平的身份。他顾不得尸体一身血污，拿出一张白纸，就着未干的血迹。把郝平的指纹摁在了白纸上。把前后两个指纹粗粗对比，他把两张纸交给了沈子寒。

沈子寒接过两张纸细看，紧接着又看了契约的内容和日期，转头问沈君昊：“所以他果真是肖强的儿子？”看他点头。他眼中的疑惑更重了，追问：“这是十年前的东西，你是如何找到的？又为什么会怀疑他？”肖强获罪被杀表面看起来并没疑点，如今他的儿子又扯上了失窃的官银，他不希望淮安郡王府和此事扯上关系。

沈君昊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总不能告诉沈子寒，这是云居雁做梦梦到的名字。

沈子寒看得说不出所以然。更是忧心。他挥手命手下们退开几步，压低声音说：“据我所知，那批官银有整整一百万两，先皇当初很是重视，但一直未找到线索，更不知道银子最后落在了谁的手中。如今国库空虚，皇上肯定想找回失银的。”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无论是我。还是祖父，压根不知道什么官银。我派人调查郝平，因为他的姑母，也就是肖强的妹妹肖柔曾经与我的四叔父有短暂的交集。仅此而已。”沈君昊平淡地陈述着，心中暗暗着急。

他知道沈沧一直有两本账册，一本是淮安郡王府的公帐，一本是沈沧的私帐。私帐上只有银子的数目，以及古董的名称，全没有出处。他从没问过沈沧东西是哪里来的。但据他所知。郡王府的账目一向清楚明白，沈沧不可能存下这么多私房钱。

另外。他手上的契约是许慎之给他的。若是皇上得知此事，以他的多疑，肯定不会相信许慎之不过帮他查沈佑的风流韵事。说不定皇帝会以为他们都想贪图所谓的官府失银。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连累许家。

沈子寒看沈君昊若有所思，心下疑惑。虽然他知道沈佑的“多情”，但肖氏兄妹与沈佑的关系早已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他不过牙牙学语的孩童，哪里会知道那么多。此刻他相信沈君昊说的是事实，但从他的表情看，他说的仅仅是部分的事实。

“你之前不是问我，线索是哪里来的吗？其实线索是皇上授意追查的……”

“皇上？”沈君昊错愕。就算威远侯再怎么受重用，就算皇帝对沈子寒再怎么心怀愧疚，他是日理万机的皇帝，怎么会关心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怎么会是皇上？”他重复了一声，直盯着沈子寒。

“严格说来，的确是官府给我的线索，但无缘无故的，又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总之，不管是其他人擅自揣测圣意，亦或是其他，官银的事，是皇上点头了，我才知道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君昊当然明白沈子寒的意思。他在告诉他，如今是谁伤了沈子遥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想怎么了结。可皇帝到底想如何？官银又在何处？“你打算顺着皇上的意思？”

“我根本就不知道皇上的意图。”

沈君昊思量着沈子寒的话。他想相信他，但是他前一天才进宫见过皇帝，他和皇帝虽无父子之名，却有父子之实。“所以你已经不在乎是谁伤了子遥？”他诘问。

“我留在京城，只为追查谁是真凶。”沈子寒的语气带着隐隐的怒意。

“如果真凶是皇上呢？”沈君昊讥讽地反问。

沈子寒没有反驳，只是抬头凝视着刚刚升起的太阳。沈君昊明白，他的沉默已经是回答了，沈子寒也在怀疑皇帝。可反过来想，皇帝用得着这般迂回曲折地行事吗？又或者，皇帝只是在借着此事警告什么人？

透剧说

动机当然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官银，而且不是宫斗啊不是宫斗，大家耐心一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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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秘密

沈君昊越想越不明白。见沈子寒只是遥望着远方，他犹豫片刻，对着他说道：“我也不瞒你了。刚才你看到的那份契约，其实是居雁的舅父昨晚拿给我的。我因为急着确认郝平原本是不是姓肖，这才匆匆赶来。舅父只是帮我们打听而已，如今事情越来越复杂，还望你只当不知道，且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万一有什么事，我不想连累舅父。”

听着这话，沈子寒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感慨：“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但有些事是瞒不了人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君昊点点头。他知道沈子寒想问什么，他也知道，他终究还是关心云居雁的。沉默许久，他突然说道：“之前我说的，大半是事实。你知道的，有人一直在针对我。我和居雁成亲之后，那人变本加厉。我们怀疑此事缘起于已故的肖氏兄妹，这才一路追查。”

“既然你选择相信我，那我直接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怀疑过明轩？”

沈君昊没料到沈子寒问得如此直白。他怔了一下，艰难地点头，“曾经确实怀疑过，因为很多事太过巧合了。其实不止是他，我们怀疑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沈子寒不知道如何接话。沈君昊口中的“每一个人”或许也包括他。他沉吟许久才说：“或许这就是那人的目的，彻底孤立你们。”

“或许。”沈君昊不再言语，只是低头看着日光下沈子寒的影子。沈子寒一直喜欢云居雁，即便他的确是真心祝福他们的。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是喜欢她的。而云惜柔可能试图“撮合”云居雁和沈子寒。为了什么？给云居雁扣上不贞的帽子？近期发生的一桩桩事情全都没办法解释。他觉得自己缺失了联系所有事情的关键一环，到底是什么？

沈子寒看沈君昊这样的态度，索性说道：“你怀疑谁都不该怀疑明轩的。我上次就对你说了。子遥手中的那封信，若不是他拦着，说不定母亲已经把它呈给皇上了。”

沈君昊想说。他也不想怀疑身边的亲人、朋友，还不及开口，就见不远处有两匹快马疾驰而来。待马匹走进，他们才看到，马上坐的是三司的人。他们自称奉命把尸首运回城检验。

沈子寒在发现尸体之后就命人回城请仵作。结果他的人尚未回来，三司就已经听到消息，派人接手尸体了。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沈君昊和沈子寒心知他们奉的是皇命。自然不敢为难他们。两人借口折腾了一夜，累了，所以先行回京，剩下的都交给三司的人。

两人在城门口分了手。沈君昊回到沈家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下了马就直接去了枫临苑，对着沈沧叙述晚上发生的事。看沈沧越听脸越黑。他忍不住问：“祖父，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你继续说。”沈沧的声音沾染着感伤与轻蔑。

沈君昊几乎可以肯定，沈沧一定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他一边陈述经过，一边思量整个过程，临了问道：“祖父，您觉得当年失踪的官银到底去了哪里？”

“你不用试探我。我知道，你以为银子在我手中。”沈沧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沈君昊没有否认，只是说：“祖父，昨晚的事。我想来想去分明是皇上在做戏。不然，真正拿了官银的人，早就把银子熔了，又怎么会留下把柄。只是……”

“皇上的这出戏是做给我看的。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沈沧叹了一口气，“当年的事，依我猜想。应该是先皇想监守自盗，结果皇上趁火打劫，最后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按照沈沧的说法，那时候先皇知道太皇太后给了他一笔私房钱。一来他担心沈沧用这笔钱谋反，二来又想充盈国库。可皇位是沈沧帮着他取来的，他拉不下脸直说，想出了官银被盗，国库空虚，无力赈灾的理由，希望沈沧自动把银子贡献出来。结果，那时候几个皇子争太子之位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现在的皇帝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先皇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了银子，诬陷是负责押送的二皇子监守自盗。先皇治了二皇子的罪，最终没能找到银子，只能哑巴吃黄连，与沈沧的心结也就更深了。

其实按照沈沧的脾气，若是先皇光明正大开口，他一定二话不说就把银子拿出来，可先皇这般行事，他心中不悦，因此，面对先皇的再三哭穷，他只当听不明白。

一次、两次，三次之后，当沈沧意识到，皇帝毕竟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而太皇太后终有入土的一天，胳膊怎么都拧不过大腿的时候，他已经没办法把那笔银子脱手了。

所幸先皇先于太皇太后过世。沈沧本以为事情就此画上了句号，可是从皇帝的行事来看，他很可能是知道内情的，同时也在“记挂”着那笔银子。至于太皇太后临终前的表现，对沈君昊、云居雁的特别爱护，大概是一种补偿。她觉得一切的起因皆源自她给沈沧的私房。是她把沈沧一家置于尴尬的境地。不过关于太皇太后送给云居雁的那支簪子，沈沧也不知道是否有其他缘由。

沈君昊听着沈沧的叙述，心中五味陈杂。他见过账册，那虽然是一大笔银子，但还不至于让沈家有资本谋反。这几年，天下风调雨顺，也没有战事，国库理应十分充盈才是。皇帝对沈子寒说什么国库空虚，根本就是屁话。再说与每年的税收相比，沈沧的私房钱简直是九牛一毛。

在这样的前提下，皇帝居然做出这样的事，可见他的为人。若是沈子遥的受伤是皇帝所为，那只能说，皇帝让人心寒。

沈沧看沈君昊一脸凝重，沉默许久都不说话，问道：“事到如今，皇上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出去看戏了，今天只有这么多了，明天会补上的。另外，太皇太后给沈沧的体己银子，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太皇太后死后，有过一段沈沧的心理描写。他在犹豫“东西”是不是应该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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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腻歪（粉红10+）

沈沧这么一问，沈君昊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候京城在一夜间开始谣传云居雁意图收揽民心，虽说表面看起来是有人眼红庄稼的收成，但流言传得太快，他们曾怀疑有人在背后指示。事发之后，沈沧曾问云居雁，舍不舍得把今年的收成都“贡献”出来。之后云居雁利用朱道婆转移了焦点，事情便不了了之了。如今想来，沈沧当时说起所谓的“贡献”，除了试探云居雁，恐怕是想向皇帝服软，借着进贡粮食的机会，缴银子给皇帝。

沈君昊低头思量。在他看来，如今的问题不在银子，而是皇帝的人品。自从知道沈子寒是皇帝的儿子，沈君昊就一直不喜欢他。当然，皇帝也不是他能够喜欢，或者不喜欢的，只是皇帝的人品实在让人敬佩不起来。如今他又知道了，皇帝不止趁火打劫先皇，还诬陷自己的兄弟。虽说争太子之位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现在的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沈家从没有谋逆揽权的意图，他居然又使出那样的下作手段，仅仅为了侵吞一笔银子。

“祖父，您觉得皇上得到了他想要的，以后会不会得陇望蜀？又或者，皇上会不会觉得早前是我们辜负了先皇，心中对我们生出更多的不满？”沈君昊反问沈沧。

沈沧沉吟不语。若是皇帝知道这笔银子的存在，定然也知道十几年前，先皇想方设法欲得到这笔银子。以后皇帝得偿所愿了。又会生出什么心思？所谓伴君如伴虎，帝心难测，特别是这种锱铢必较，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皇帝。

炙人的沉默过后。沈沧沉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怕皇上除了银子，还想要其他的。但是你可别忘了，他是皇上，他一句话，我们所有人能在一夜间消失。”

“祖父，孙儿只是说自己的想法，事情最后如何定夺，当然是由您做主。不过。孙儿多嘴问一句，您知道皇上对整件事知道多少吗？当年官银的事，先皇一点都不知道银子去了哪里吗？”

闻言，沈沧闭上眼睛，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捻着胡子。许久才对沈君昊说：“你先回去歇着吧。关于那个郝平，恐怕我们已经插不上手了。时至今日，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吧。”

“祖父，郝平的身份虽确认无疑，但孙儿觉得他不过是替罪羔羊罢了。另外，以您看来，子遥的受伤到底是何人所为？我怎么想都不明白，子遥并不是任何人的威胁，他又是沈世伯和伯母最疼爱的幼子。”

“你在怀疑皇上？”沈沧摇头。“皇上虽有自己的考量，但还不至于因小失大。边关守军……这是开不得玩笑的。”

沈君昊想了想，表示自己明白了，告退而去。回凝香院的一路上，他都在想沈沧的话。基本上他也觉得皇帝不至于对沈子遥下毒手，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沈子寒对皇帝的怀疑。据他所知。皇帝一直想补偿沈子寒，对他也算非常不错，他又怎么会怀疑皇帝呢？

云居雁得知沈君昊回府了，立马派了丫鬟在院子门口守着。知道他从枫临苑回来了，她第一时间迎了出去。“怎么样？”她焦急地询问。沈君昊的表情告诉她，事情并不顺利。她的心重重一沉。“是不是又死了？”她痛恨死无对证的结局。

“不要这般消极。如今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他才是抚琴的兄长。”沈君昊试着安慰她。

云居雁沉默地走在沈君昊身后半步，低头不语。抚琴在最后一刻还是骗了她，与此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抚琴在那个时候就好似预料到了今日一般，那时候抚琴远在永州，且一直在她身边，她又是如何知晓的？

沈君昊回头看她，见她脸有失落，他停了半步，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与她并肩而行，问道：“你在想那个丫鬟？”看她点头，他叹道：“不过是个丫鬟罢了，你何苦这么执着？你对她好，可她心心念念的不过是父母之仇。”

“我只是在想，事情的每一步发展似乎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这为免也太奇怪了。”

这话题是他们的“老生常谈”了。沈君昊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他不想云居雁过分忧心，故意哀怨地说：“我一夜没睡，也没吃过东西。”

“我早就命人把早餐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这就去厨房把东西热了……”

“让丫鬟们去就行了。”沈君昊一边说，一边给立在一旁的鞠萍使了一个眼色。

待到丫鬟们把早膳摆上，沈君昊差不多已经把晚上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一遍。看桌上只有一套餐具，他硬是又让丫鬟添了一副，让云居雁陪着他一起吃。

云居雁一直担心着事态的发展，早膳并没用多少。如今事情虽然依旧茫无头绪，但有他在身边，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她顺着他的意，陪着他用了小半碗粥。

直到丫鬟们撤下早膳的餐具，两人谁都没再提起暨阳发生的事。看外面阳光灿烂，沈君昊忽而说：“今日你在院子里散步了吗？”每一天，云居雁早晚都有半个时辰在院子里散步晒太阳。看她摇头，他拉了她出门，牵着她的手慢慢在院子里走着。

看着时而交缠在一起的身影，她忽然觉得很温暖。“你不用故意哄着我，我没事。”她用另一只手握住了他们交握的双手，“真的。”她抬头看他，就见他正侧头看着自己。她对着他笑了笑，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笨蛋！我只是刚才吃得太多，怕待会儿睡不着罢了。”马大夫说，她要保持心情愉快。他一直很努力，但是他们身边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没完没了，有时候他也很烦躁。

“我是说认真的！”云居雁索性站到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脚步，“我比你想象的坚强多了，所以你不用时时顾忌着我，也不要怕我忧心，故意瞒着我什么事情。”

“我也是说认真的。我真的怕撑得慌，睡不着。”沈君昊说着，一把抱住了她。

“你干什么！大庭广众，光天化日的……”

“你自己看，哪里有人。”

云居雁转头看去，院子里除了他们，再无旁人，就连之前正在浇花洒扫的小丫鬟都已经不见踪迹。“她们一定知道，你……我……我们……”她说得懊恼万分。

“别管她们。我们进屋，你陪我睡一会儿吧。”他看到她的眼下有青影，相信昨晚她一定没睡好。

听到沈君昊的话，云居雁觉得他根本是在说笑。“你别开玩笑了，上午我还有好些事呢。你若是累了，快去睡吧。”

“我一个人睡不着，孤枕难眠。”

“你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云居雁重重捶了他一下，结果却被他抓了的手腕。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无比认真地说：“那些又不是紧要的事。你若是面子抹不开，大可以对人说，你在屋子里看书。”

“你别闹了！”云居雁欲推开他，却难以如愿。

两人又在院子里说了两句话，最终云居雁还是被沈君昊拉上了床小睡。虽然郝平的事让她十分失望，但昨晚她一直辗转难眠，担心这，担心那，如今虽然事情依然纷扰，但有熟悉的气息在身边，她安心不少，很快就睡着了。

官银的事沈君昊没有对云居雁说。这事让他忧心万分，又无法预测沈沧最后会如何决定。若是银子能够买来沈家的平安，他当然赞同借着献粮的机会，把沈沧手中那笔见不得光的银子搬回国库，可怕就怕皇帝又会对沈家起新的猜忌，最后终究难逃厄运。

虽然他问沈子寒，如果伤害沈子遥的是皇帝，他会怎么做，但他心中却是赞同沈沧的说法的。皇帝对威远侯多有忌惮，是不会伤害沈子遥的。有时候他忍不住想，如果他的祖父当年没有荣退，退居京城当一个什么都不管的郡王，皇帝大概不敢拿他们开刀。当然，他也知道，权力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他的祖父没有急流勇退，或许根本就没有现在的沈家。

沈君昊胡思乱想间，听着云居雁均匀的呼吸声，慢慢也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手心有什么东西踢了他一下，很轻，却又很清晰。他睁开眼睛，意识到先前他的手是搁在云居雁腰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概是云居雁翻身的时候，他们的姿势已经变成了他从背后抱着她。他的手正隔着她的中衣，紧贴着她的肚子。

“难道……”

他的心中一阵狂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切静悄悄的，耳边只有她轻浅的呼吸声。他不敢动，怕吵醒了她，又不想放弃，怕错过了再一次的胎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失望中渐渐睡去，忽然又觉得手心被踢了一下。他猛然睁开眼睛。又是轻轻的一下，毫无疑问，他终于感觉到了孩子的存在。

“他动了！”他惊喜地大叫，一下子抓住了云居雁的肩膀，兴奋地说：“他刚刚踢了我，踢了我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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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疑案

云居雁睡得迷迷糊糊的，睁眼就看到沈君昊一脸兴奋外加不可置信。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没能领会他的意思，只能问他：“你怎么了？做梦了？”

“不要傻愣愣的。他刚刚踢我了。”沈君昊的手紧贴着云居雁的肚子。他只觉得一切都太神奇了。他殷切地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能再踢他一下，哪怕只是轻轻的一下。

理智上他一直知道孩子在一天一天长大，可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来，再动一下。”他轻声诱哄着，仿佛孩子真能听懂一般。

云居雁错愕地看着全神贯注的沈君昊。她很少看到他这般激动，甚至有些幼稚。她不想打击他，但是如果孩子真的动了，她怎么会感觉不到？“你一定是做梦了。”她抓开他的手，斩钉截铁地说：“只有早上和晚上的时候，他才会稍微动一会儿。这个时间，他多半在睡觉吧。”

“不是的，他真的踢我了，至少有三下。”沈君昊坚持。之前的感觉是那么清晰，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真的不是。”云居雁失笑，“如果他真的动了，我肯定一早就醒了，不会没有知觉的。”

“是你睡得太死了。”

“是你在做梦。”

两人各持己见，忽而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大爷，大奶奶，你们需要什么吗？”是玉瑶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争执。

“没事。”沈君昊气呼呼地对着门外回了一声。说着他已经拉开了云居雁的手，继续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因为她太瘦了。虽然怀孕快五个月了，但仍旧不显怀。“平日里你该多吃些东西的！”沈君昊埋怨着，一手搂住云居雁，一手继续摸索着。

“你别闹了！”云居雁叹息。“你一定是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的。”

“我真的不是做梦！”

他们各自坚持自己的观点，争论不出结果。沈君昊见云居雁根本不信她，更是懊恼。睡意也消失殆尽，索性起身穿衣，嘴里还像小孩一样嘟嘟囔囔地埋怨云居雁不相信他。

云居雁看他这样，几乎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但是自她醒来之后，孩子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动静。一直到午饭之后。沈君昊依然在怨念中，不过更多的还是高兴。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生命的神奇，如今他只盼着下一次。在他心中，那软软的，轻轻的碰触。快把他的心化开了。

因为一整个上午的耽搁，下午云居雁一直在书房处理家里的事。虽然沈君烨和沈绣的婚事多半由杨氏负责，赵氏协助，但怎么都有不少的琐事，再加上秋收结束了，紧接着就是冬小麦的播种。如今她最担心的就是明年的虫灾。另外，幸好沈伦等等依旧在守制期间，否则光中秋节的大小宴会，就够她忙的。

沈君昊记挂着验尸的结果。想去打听，又怕被皇帝的人发现。幸好，申时左右，沈子寒派人给他送来了消息。三司得出的结论是，郝平发现自己私藏官银的事被发现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自己的养父母，想独自逃跑。途中发现有人在调查他，于是把沈家的两个小厮也杀了，最后因为打斗期间身受重伤，流血身亡。

沈君昊听到这话，正想着皇帝下一步是不是就会派人询问他为何调查郝平，他便听到消息，三司的江大人入了府，正与沈伦说话。不多会儿，沈伦派人把他叫了过去。

如他预料的一样，江大人除了询问他为何调查郝平，同时一再强调，皇帝不求当年的官银丢失案能够水落石出，只希望能找回丢失的银子。

这话分明是告诉沈家，趁着这次的机会，把银子补上。沈君昊更加觉得皇帝的卑鄙，不过这事不是他能够做主的。

送走了江大人，沈伦和沈君昊一起去了枫临苑。沈伦根本不知道沈沧有这么一大笔私房钱。乍闻这件事，他只是错愕地看着沈沧。沈君昊同样看着沈沧，不过他的目光是在问沈沧，皇帝到底知道多少。

沈沧原本是倾向于把银子奉送给皇帝，让皇帝安心，买沈家的平安，可沈君昊说得也不是毫无道理。这次他们填补了一百万两的空缺，那么下次呢？最重要的，皇帝到底什么心思？若是他们真的拿出了这一百万两，皇帝会不会把抢劫官银的罪名扣在沈家头上，给他们按上莫须有的罪名？

沈沧心下犹豫，没有明确给出答案，只是问沈君昊，他是如何回复江大人的。沈君昊如实说，他告诉江大人，他发现郝平来历不明，蓄意接近沈君烨，因此想摸一摸他的底，没想到却打草惊蛇了。

沈沧点头表示知道了，吩咐他去找沈君烨说一声，随即命他和沈伦先离开，他要静一静。

出了枫临苑，沈伦把沈君昊叫去了玉衡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沈君昊这才意识到，沈伦并不知道沈沧的私帐。沈伦甚至告诉他，整个沈家，恐怕再没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沈君昊清楚地记得，几年前，沈沧只是很随意地把账本扔给他，命他誊写一遍。看他什么都没问，似乎很失望的样子。当初，他一心以为自己是沈沧的“工具”，自然不会多想，也不敢多问。如今回过头想想，恐怕那个时候沈沧是想把整件事告诉他的。

辞了沈伦回到凝香院，沈君昊第一件事便是问云居雁，孩子有没有动过。云居雁摇头说没有。看他的脸上不仅仅是失望，还带着浓浓的担忧，她急问他又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昊斟酌许久，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要求他无论什么事都不要瞒着她，他把江大人到访的经过说了，也提到了沈沧的银子以及皇帝的意图。

云居雁听闻此事，第一反应便是前世的沈君昊突然消失之事。重生之后，这件事是困扰她最深的问题之一。如今想想，若是沈沧早就把财产转移了，那么前世的沈君昊很可能继承了这笔财产。“祖父是什么打算？那么大笔银子，不可能存在府上吧？”她询问。

“祖父应该还没下定决心，或者说，祖父害怕皇帝拿到了银子就反脸无情，变本加厉地逼迫我们。至于银子在哪里，我没问过，但是可以肯定的，不在府上的库房，也不在景州。”他对家里的库房和景州的产业都很熟悉。说到这，他又忍不住叹息，“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太笨了。以前祖父要我清点库房，整理账目，管理景州的产业，我一直以为他那是把我当下人使唤，将来好为三弟干活。事实上，根本就是他用心良苦。我想家中的所有人，只有我知道这些。而景州的那些管事，除了祖父，最常接触的就是我了。”

“你这是当局者迷。”云居雁试图安慰他。其实在她看来，根本就是沈沧把事情弄复杂了。如今知道了这笔银子的存在，很多事情她就必须重新考量。

沈君昊坐在云居雁身边，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她的腹部。孩子不过是在他的手心动了一下，他就心心念念记挂着他，他甚至想到，就算只是为了他，他也一定要想办法解开这个局。他幽幽地感慨：“我现在才知道，为人父母其实很不容易。”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话？”云居雁对他执着地想要感受胎动，很是无奈。可是明明已经到了胎动的月份，肚子里的孩子好似故意与他们唱反调一般。之前，每天傍晚她能都感受到孩子的蠕动，今天却特别安静。“以后他会不会特别顽皮，特别不听话？”她担忧地问。

两人在紧张不安中讨论着未出生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虽然如往常一样感觉到了宝宝的“运动”，沈君昊却依旧一无所获。他气呼呼地起床，还没用过早膳，就收到了如意遣人送来的第二封信，信上写了一个地址，并告诉他们，茯苓偷偷把一封信送到了这个地址。沈君昊本想派人去看看那是什么地方，最后决定亲自走一趟。

沈家的大门外，云惜柔仍旧戴着面幕坐在离沈家不远的小酒馆内。看到沈君昊的马匹出了郡王府，这才结账离开。

当初她要求他杀了沈子遥栽赃沈君昊，除了憎恨沈子遥破坏她的计划，救了陆航和沈君昊之外，也是不想云凌菲嫁入威远侯府，过上好日子。在她想来，同样是云家的女儿，凭什么她们都能幸福快乐地过日子，有名分有地位，而她却只能戴着面幕，犹如过街老鼠一般躲躲藏藏。

本来她还在气恼他居然让沈子遥逃过一劫，如今看到他能让皇帝对此事大做文章，不禁佩服他的手段。覆巢之下无完卵，只要皇帝“灭”了淮安郡王府，云居雁同样没有好日子过，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原本她已经不太情愿听他的指挥，更不想与沈君灿虚与委蛇，现在她相信，一个连皇帝都敢算计的人，绝对是有能力的。他对她说的那些并非只是空想……云惜柔看到的也不过是她眼中的真相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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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是你！！

云居雁和沈君昊都知道，与茯苓联络的不是幕后凶手，就是与幕后之人走得极近的人。只是他们都担心，随着郝平的死亡，幕后之人一定会更加小心，茯苓的信件不一定会有人接收。不过不管怎么样，沈君昊都坚持亲自去确认一次。

走入城西的一条小巷，大概是因为两边高耸的围墙，亦或是空气中弥散的霉腐味，沈君昊只觉得四周一片阴暗，让人十分不舒服。

循着如意给的地址，他在一扇陈旧的大门前站定。随从上前敲门，才敲了一下，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院子里光秃秃的，青灰色的地砖上，几片枯黄的树叶应该是从隔壁飞入的。抬头看去，三间正屋的窗户、房门全都紧闭着，屋檐下挂着蜘蛛网，看起来平日里并没有人居住。

侍从率先入屋，检查了院子，沈君昊这才入内，命人关上了院门。虽然茯苓的信先于如意送出，但如意是用快马连夜送回京城的，因此茯苓的信应该尚未抵达。

沈君昊站在院子内静静等待着。临近中午的时候，院子外终于有了动静。众人闪至一旁，院门却没有打开，只听“窸窸窣窣”的一阵声音，一封书信从门缝中塞了进来。

沈君昊示意手下把书信拿过来，与此同时把送信的人抓来问话。

须臾，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被带到了沈君昊面前。沈君昊虽觉得他只是普通的信差，并无可疑，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人扣下了，言明只要他们等到了取信的人，自然就会放他。

打开茯苓写的信，上面除了交代云家二房的情况。主要是询问云映雪的婚事。按茯苓的描述，云映雪虽然相信沈君灿一定有不能说的隐疾，但她还是愿意接受婚事的。只是怕自己嫁入沈家之后会遭到云居雁的报复。茯苓在信上隐晦地表示，他们进可以挑唆云映雪不嫁，甚至杀了她，给云居雁扣上再次逼死庶妹的帽子，退可以培养云映雪，让她牵制云居雁。

短短两页的信纸，沈君昊看得火冒三丈。茯苓的“进”和“退”都可能把云居雁陷入困境。茯苓只是安插在云惜柔身边的一颗棋子就已经如此恶毒了。那幕后之人呢？他到底是怎么样的？还有云惜柔，云居雁从一开始就特别忌惮她，她到底有多可怕？

沈君昊把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握在掌心，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此时此刻。他不认为把云映雪嫁给沈君灿是一个好主意。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外再次有了动静。这一次，好像有预感似的，沈君昊没有闪至一旁，只是站在院子中央，紧紧盯着大门。透过门缝，他隐约看到有人站在外面。许久，人影不见了。他刚想命手下把人抓回来，人影又出现了。来回地晃动。显然有人正在门外踱步，犹豫着是否应该推门而入。

如此反复了几次，正当沈君昊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了沈君昊的眼帘。与他的愤怒、错愕不同，对方只是低头看着门口。大概是没看到预料中的书信，他这才抬起头，看到了院子中的沈君昊。

“是你！”沈君昊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的。

沈君烨面如死灰，咬牙凝立门口。无言的，他伸手扶着大门，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他的神情似想夺门而逃，又想冲上前与沈君昊理论或者求饶。

长久的对峙中，沈君烨突然抬起头，轻轻一笑，言道：“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我亦不想听你狡辩。”沈君昊一早就觉得沈君烨的行为很奇怪，但亲眼看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出卖自己，他依旧觉得窒息与心痛。他举起右手，紧紧抓着茯苓的信纸，“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沈君烨怅然冷笑，不复以往的唯唯诺诺，凄然问：“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沈君昊瞪着他。沈君烨的神色中没有后悔，也没有懊恼，他理直气壮。沈君昊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你觉得自己是对的？”他从不知道沈君烨是如此冷血的人。

“这个世上没有对错，只有成败。”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

“什么时候？”沈君烨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天上的乌鸦也跟着惨叫了两声。待到他的笑声好不容易止了，他才悲愤地历数：“你想知道是什么时候吗？其实我也不知道确切的是从哪一次开始的。是我们出生那刻，你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还是眼睁睁看着祖父的偏心，父亲的无视；又或者是亲眼面对姨娘……不，是母亲，面对母亲的死不瞑目。我不断告诉自己，很多事情都是天注定的，我应该认命，可是——”他抬头仰视天空，仿佛在阻止眼泪流下。

沈君昊听着他一声声的控诉。每个人都不能改变自己的出身。对他而言，他宁愿不要嫡长子的身份，只希望母亲能陪着自己长大。“这就是你的理由？”

“这些难道还不够？”沈君烨反诘，续而又讥讽地说：“对，这些对你而言根本不是理由，因为这些都是你唾手可得的。可是她呢？她不是小时候的那只木马。你一会儿想把她送给别人，一会儿又把她据为己有。但是，即便你如此对她，她依然对你死心塌地。从来，有你的地方她再也看不到别人。”

沈君昊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沈君烨口中的“她”是指云居雁。他眯起眼睛看他，心中更是愤怒。“我那一拳似乎没有把你打醒！”云居雁是他的妻子，是他挚爱的女人，没人可以觊觎。

沈君烨已经准备豁出去了。他视死如归般说：“我是没有醒。我从来没打算醒。其实你也没醒。你口口声声喜欢她，你喜欢的不过是她的容貌，是她的温存体贴。你真正了解过她吗？事实上，无论是陆航还是沈子寒。他们都比你适合她……”

“住嘴！”沈君昊气得脸色发青。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更爱她。

“我是将死之人，有什么不敢说的？”沈君烨依旧仰着头。高声问：“你懂她的琴声，懂她的萧曲吗？她为了你，每日都纠缠在数不尽的家务事中。这就是你给她的生活，你已经让她失去了原本的自己……”

“把他带回家交给祖父！”沈君昊高声命令手下。幸好他们所处的位置只是无人的小巷。他根本不该给他说话的机会，可是他的话又句句刺入他的心中。他喜欢她弹琴吹箫的模样，那时的她专注而迷人，整个人沉醉在音乐中。他希望她快乐。可是他带给她的却是无尽的忧虑。她有多久没有碰触她的乐器了？

沈君烨咬紧牙关，握紧拳头。他的眼角含着泪，他对着走向他的下人沉声说：“不要碰我！我自己去见祖父，其实我也有很多话问他，问父亲！”

沈君昊知道沈君烨不会逃。也无处可逃。他不想让京城的人看笑话，他更想从沈君烨口中获得幕后之人的讯息。他让手下退下，任由沈君烨上了马，往郡王府而去。

枫林园内，沈沧得知此事，除了愤怒还是愤怒，他恨不得立时把沈君烨杖毙。“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他只想知道这个答案。他相信很多的事以沈君烨的能力是办不到的，他最多就是一个跑腿的。

沈君烨跪在地上，不慌不忙地说：“我会告诉你们答案的。但在这之前，我有几句话想对祖父和父亲说。”

沈沧错愕，续而对沈君昊说：“你去叫你父亲过来，然后你就在玉衡院侯着。”

“祖父！”沈君昊不明白，沈沧为什么又要支开他。

“叫你去，你就去！”沈沧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君昊虽然心中不满。但想到沈沧为自己做的种种，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只能走了出去。沈君烨低头冷笑，依然只是直挺挺地跪着。

不多会儿，沈伦来了。他已经听沈君昊大体讲述了经过。他愤怒的目光扫过沈君烨，定格在沈沧脸上。沈沧只是一味阴沉着脸，冷冷地命令：“你现在可以说了。”

沈君烨一返以前的畏畏缩缩，抬起头目视着沈沧，言道：“祖父，父亲，你们一定想知道为什么。其实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直视着沈沧的眼睛，怒问：“祖父，一直以来，你不觉得自己很偏心吗？大哥是你的孙子，难道其他人就不是吗？你对我最多就是不理不睬，可是你对三弟呢？你知道三弟的心里有多痛苦……”

“闭嘴！”沈沧愈加的恼羞成怒，原本青灰色的老脸瞬时涨成了猪肝色。“每个人与生俱来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

沈君烨不屑地冷笑，又转而对沈伦说：“父亲，姨娘跟了你十几年，是十几年，不是十几天，她不明不白死了，被人活生生害死，死不瞑目，您知道吗？您为她说过一句话吗？您有没有想过她的屈辱，她的不甘？或许，你早就忘了她。你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人，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为了一个死人，你根本看不到身边的活人。”

沈伦又羞又怒，可是在沈沧面前，他又不能喝止沈君烨。

沈君烨转而面对沈沧，低头道：“我知道我的生母身份低贱，所以我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姓沈，是祖父的孙子。你们却从没把我当成儿子，看做孙子……”

“若你想留着你的性命……”

“性命？”沈君烨大笑，突然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沈伦急忙挡在了沈沧面前。

沈君烨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抵住了自己的咽喉。他直挺挺地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沈沧和沈伦说：“我做了这么多错事，还有性命在吗？”

没有人料到沈君烨居然有这样的举动。“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话好好说。”沈伦干巴巴地劝着。

沈君烨摇头，闪着寒光的刀刃马上染了丝丝血红。他仿佛没有知觉一般，接着说道：“我之所以回到这里，是想用我的命告诉你们——”他直视着沈沧的眼睛说，“你总有一天会把三弟逼疯的。还有你——”他转而看着沈伦：“你对不起我的母亲，其实真正害死她的人是你！”

沈沧和沈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君烨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然后他双手握住刀柄，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把刀刃狠狠插入了自己的胸口。沈沧和沈伦愣住了。他们以为沈君烨只是把匕首拿出来唬人的。

沈君烨手握刀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的脸上丝毫没有痛苦的表情，他笑着说：“这辈子的经历教会了我，下辈子投胎的时候，我一定会选一个身份高贵的母亲，否则——”他没有把话说完就倒在了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快，快请大夫！”沈沧说着已经跌坐在了椅子上。

沈伦从呆愣中醒悟，急匆匆去门口叫了人进来，又命小厮马上请大夫。说话间，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他失神地看着忙做一堆的下人，续而又把目光聚焦在了沈君烨脸上。他说得没错，他几乎已经忘了黄氏。应该说，他没有喜欢过黄氏，更没有怀疑过她的死。

沈沧无言地坐着，看着众人把沈君烨抬至一旁的软榻上。他的脑海中一直重复着沈君烨的那句：“你总有一天会把三弟逼疯的。”他喜欢沈君儒，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愧对他，但王府的继承人只能有一个人。沈君儒一直乖巧又懂事，一向知道分寸。难道这一切只是假象，难道他已经被他逼疯了？

枫临苑外，沈君昊焦急地等待着。虽然沈沧命他留在玉衡院，但他哪里有那样的耐心。看到枫临苑的下人急匆匆去请大夫，他不顾一切，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正屋。他不希望这次又是死无对证，结果却看到沈君烨紧双目紧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若是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并不是我写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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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慰藉

沈君昊走入正屋，就见沈君烨气息微弱，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裳。那把匕首是那么触目惊心。“怎么会这样！”他一边问，一边朝四周看去。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沈伦站在一旁看着沈沧，似在询问他，接下去应该怎么办。沈沧一言不发地坐着，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屋子内虽然站了不少人，却安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

沈君昊率先醒悟。他转头问沈沧：“祖父，二弟有没有说，他是受何人指使？”

“等大夫来了再说。”沈沧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颓然。他真的老了，对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了。他的目光紧盯着沈君烨胸口的匕首。饶是他久经沙场，也很少见到这样的自杀方式。回想沈君烨之前说的那些话，他根本不了解这个孙子。就在刚才，他觉得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地。

听到沈沧的话，沈君昊心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云居雁曾向他描述过抚琴的自杀。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相似。他们都是受谁的控制？

时间在这一刻过得尤其缓慢。最终，当大夫赶来的时候，沈君烨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大夫检查了伤口，直摇头，却又庆幸沈君烨的运气。按照他的说法，若是匕首稍稍偏那么一点点，伤及心口，沈君烨恐怕会立时毙命。不过眼下的他虽然留了一口气，只是在拔出匕首那一关，他没把握沈君烨能挺住。

大夫剪了沈君烨衣裳，在伤口周围洒了伤药，又给沈君烨含了药丸。当他握住匕首手柄的时候，又停下了动作，再次摇头。他告诉沈沧，沈君烨之所以还活着，因为刀刃卡在了胸骨上，因此才没有插得很深。可是这样一来，也给拔出匕首带来了更大的困难。他更加没有把握了。

沈君昊原本怀疑自杀是沈君烨的苦肉计。他从不觉得沈君烨有任何轻生厌世的念头。再加上他也确确实实看到匕首插得不深。听了大夫的话，他只能放下疑心，祈祷沈君烨能渡过这一关。

在沈沧又命人请来另外两位大夫之后，三人商议了很久。最终由最年轻的那位大夫动手拔出匕首。在匕首离开沈君烨身体的那一刻，鲜血喷涌而出。周围的人全都吓得呆若木鸡，以为沈君烨死定了。结果沈君烨只是陷入了昏迷。大夫说，只要他能够醒来，且没有发热的症状，便可以复原。

沈沧留下了大夫照顾沈君烨。直至当天深夜，他一直没醒。沈沧拿了千年人参给他续命，但他就像睡着了一般，毫无反应。子时左右，大夫发现他在发烧。小丫鬟给他灌事先熬好的汤药，汤药全都流了出来。无奈之下只能不断用烈酒给他擦身，希望能让他降温，熬过最难熬的一关。

沈君昊虽在下午就回了凝香院，但他的心一直在枫临苑。当他在小院看到沈君烨的那刻。他只觉得不可置信，他甚至觉得一路死了那么多人，他和云居雁多次遇险。沈君烨就算死了，也难辞其咎。可是真的看到他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他又觉得他不过是幕后之人的一颗棋子，罪不该死。

另外，沈君烨说的那么些话也让他放不下。他爱她，从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虽然她曾清楚地说过，她要的仅仅是他，他们都想与对方白头偕老，可是她真的快乐吗？他是不是正让一颗珍珠蒙上灰尘。失去她的光彩？

想着这点，他怎么都难以入睡。沈子寒、陆航、蒋明轩，还有沈君烨，每个人似乎都在向他证明，他们比他更适合她。他仰天躺在床上不敢动，怕吵醒了她。可是他的心口似压着什么东西，很沉，很重，很难受。

“你还是睡不着吗？”云居雁轻声询问。她知道他一直醒着。而他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上床就迫不及待搂抱她。她相信除了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沈君烨的受伤，一定发生了其他的事。

没有听到身边人的回应，云居雁转了一个身，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控诉：“你不用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

“我快睡着了，你也快睡吧。”沈君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隔着被子轻轻搂着她。

“你不想和我认真谈一谈吗？”云居雁锲而不舍。稍早之前，沈君昊只是笼统地告诉她，收信的人是沈君烨，他在枫临苑自杀了，危在旦夕，然后再没有其他的话了。

“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云居雁摇头，“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想说，不要受别人的影响。我猜，今天是不是有人对你说过什么？”

“我没事。”沈君昊懊恼又欣慰。她一直很关心他，他在她面前总是无所遁形。“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的。”这话是对她说的，更是对他自己说的。

“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云居雁轻叹。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她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不知道如何开解他，但是她知道有一个方法一定能安慰他。她有些犹豫。自从上次她有流产的征兆，之后他最多就是拥抱她。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自己。

“算了，不管了。”云居雁嘟囔一声，鼓起勇气用手肘撑起身体。他是她最在乎的人，她不在乎丢不丢脸了。

沈君昊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只是感觉到几缕发丝拂过自己的脸颊，紧接着她纤长的手指轻抚着他的脸颊。他下意识想伸手稳住她的肩膀，却发现她突然低头吻住了他。她的吻很轻柔，几乎只是用她的唇贴着他的。只是她的气息太过甜蜜，她的长发垂落在他脖颈间，让他的心头升起一阵酥痒。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相信她正试图安慰他。他一直知道她有多害羞，之前总要他不断诱哄，慢慢点燃她的热情，她才会稍稍主动。

他的手陷入她的长发间。他反客为主品尝她的甜蜜。他爱她，爱到不想让她受一丁点委屈。他希望她能快乐而肆意地生活，用她喜欢的方式。他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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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胎动

缠绵的亲吻在两人的喘息声中结束。不知何时他们已经交换了位置。沈君昊居高临下，用指腹摩挲着她发烫的脸颊。“还有五个月。”他数着日子。他的身体很想念她，但上次的事让他心有余悸。他不想冒险。

云居雁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成亲这么多日子了，他的凝视还是会让她脸红心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永远在你身边的。”她小声承诺。她不想逼他，但也不想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伸手环住他的背，抬头靠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问：“到底什么事让你闷闷不乐的？”

沈君昊把她压回枕头上，侧头亲吻她的脸颊。“你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

“除了那支箫，还有那块玉，我好像没送过你什么东西。”他使劲回忆着。他想证明她是需要他的，可是她什么都不缺。每一次都是她在安慰他，关心他。其实一直都是他需要她。

云居雁思量着他的话。她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回想白天的一切，除了沈沧、沈伦，他唯一接触过的就是沈君烨了。上一次也是沈君烨令他意图试探沈绣。“是不是二叔对你说过什么？”她询问。不管沈君烨是无心还是有意，在沈绣暗恋沈子寒这件事情上，他不止没有做到一个兄长应该做的，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再次想到沈君烨那些话，沈君昊更是郁闷。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相信那些话句句都是沈君烨的真心话。他的每一个字都刺到了沈君昊的内心深处。

虽然没有亲口听到答案，但沈君昊的沉默说明了一切。她假作生气。作势推了他一下，不满地控诉：“原来在你心中，我根本比不上二叔。他的几句话就能让你不高兴。”

“你演得太不像了。”沈君昊轻笑，续而又正色说：“之前我虽然怀疑过她。但亲眼看到他推开院门，我还是不好受。我甚至觉得，在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我的兄弟了。”

“那是为什么不高兴？”

“我只是怕你将来后悔。你的手是用来弹琴的……”

“这个问题我们以前就讨论过的。”云居雁诧异地打断了他，“与我，弹琴吹箫不过是消遣，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

“笨蛋！”

“你又骂我笨蛋！”云居雁控诉，却难掩嘴角的笑意。她知道，他骂她笨蛋，就像是对她说。他爱她。她假装无奈地叹气，“好吧，笨蛋就笨蛋吧。只是我想告诉你，不管二叔对你说了什么，都只是他的想法。甚至可能是他故意那么对你说的，想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挑拨？”沈君昊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伤得很重，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或许。”云居雁并没看到经过。她只知道沈君烨自杀了，但并没有死。如果他没有自杀，这次的事沈沧绝不会饶他，可经过今日这么一闹，他会落得什么样的结局，得看在那之前他与沈沧、沈伦说过什么。这就是说。沈君烨的行为可以解释为“兵行险招”。“平日里，二叔出门在外都会随身带着匕首吗？”她问沈君昊。这是她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沈君昊明白她的意思，摇头道：“虽然我也觉得他随身带着匕首就像是早有准备，但按照大夫的说法，若不是刀刃卡在骨头上，恐怕他早已即时毙命。如果他在赌。这赌注为免太大了。”

“我也想不明白。总之，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因为别人的话而怀疑我对你的真心。与你有关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沈君昊没有接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他一直知道她对他的感情，之前他为什么那么忧虑，那么不快？因为他爱吃醋？还是因为沈君烨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中了他最在意的那件事？除了那些话，他又对他们的祖父、父亲说过什么？

沈君昊思量着这些问题。听着云居雁有规律的呼吸声，他也陷入了梦乡。

“快，你快摸，宝宝在动，他在和我们打招呼。”

沈君昊睡得迷迷糊糊，还没领会那句话的意思，就感觉到云居雁抓着他的手，按在她的肚子上。他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手心感觉到了熟悉的碰触，悄无声息的，轻轻的碰撞。他一下子完全清醒了，呆愣愣地看着满脸激动的云居雁。

“你感觉到了吗？他真的在踢我们。”

“我之前就跟你说了，上次不是我的错觉！”沈君昊一边说，一边专心致志地低头看着云居雁的小腹。

两人屏息等待着下一次的胎动，但宝宝好似与他们捉迷藏一样，再也没有动作了。他们不能无休止地等下去，但是又觉得下一秒宝宝就会与他们交流。他们都不想白白错过。

“大爷，大奶奶，该起身了。”玉瑶在门外叫起。

“别吵！”沈君昊不耐地回了一句。

“你别这样，马大夫说，以后的几个月胎动会越来越频繁的。”云居雁嘴上这么说，可心中还是想再等等。她也想再次感受孩子在她掌心的感觉。

理智告诉沈君昊，他该去枫临苑看看沈君烨的情况，若是他醒了，必须尽快让他说出真相。他恋恋不舍地收回右手，扶着云居雁的肩膀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说得对，来日方来。”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望。

云居雁想说什么，还来不及开口，她再次抓住沈君昊的手，高兴地说：“你看，他听到我们的话了，他不想让我们失望……”

这一次不再是轻轻地踢一下，而是连续的两下，紧接着停顿了半响，又是一下。沈君昊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一会儿又看看云居雁。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又不可思议。

“他一定是在伸懒腰。他和我们一样睡醒了。”云居雁说着，眼眶中已经满是泪水。这个孩子她期盼了两辈子。这一世虽然还有很多困难险阻，但两个最重要的人都在她身边，将来无论遭遇什么，他们都会与她一起面对。

嫉妒别人的樱桃酱，现在去做苹果酱。明天补今天少的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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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自杀（粉红20+）

先粉红20的加更，今天还有补更的2k+例更的6K。抹泪求订阅求评论。码字的人生是寂寞的。

第一次连续而清晰的胎动让沈君昊灰暗的心情瞬间变得明亮了。早饭过后，他按计划去了枫临苑。他知道云居雁的想法，只是看着晕迷不醒，又发着高烧的沈君烨，他不觉得有什么理由值得他以命相搏，更何况让一个不想死的人自残，不仅仅是决心的问题，更是正常人无法做出的行为。

偏厅内，沈沧刚用完早膳，正坐在一旁喝茶。沈君昊看得出，他根本就是一夜没睡。昨晚，他也因为沈君烨的那些话辗转反侧。“祖父，昨天三弟是不是对您说过什么？”

“没什么。”沈沧摇头。昨夜他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在他看来，今日的一切全都缘起于沈佑，而沈佑之所以变成这样，说是被他的母亲宠坏了，实质逃不过一句“养儿不教父之过”。沈君烨说得没错，是他偏心沈君昊，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他身上，忽略了其他人。

沈君昊看沈沧一味吹着杯子内的茶叶沫子，面无表情，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能恭立一旁。

不多会儿，沈伦来了，也是整晚没睡的样子。他进了屋，深深看了沈君昊一眼，正才上前向沈沧行礼。

短暂的沉默过后，吕氏和赵氏及他们的丈夫孩子也过来关心沈君烨的情况。对外，沈沧只说沈君烨是不小心伤了。大家明知有内情，但也不敢询问，只是问了大夫他什么时候能醒，会不会有危险等等。

沈沧很快把众人赶走了，只留下了沈君昊。本来他连沈君昊都不想留下的，可大概是他老了，总觉得屋子空荡荡的，安静得过分。但是即便把他留下了，他又能与他说什么？他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除了被软禁的四房，只有沈君儒没出现过，仿佛压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辰时左右，沈佑遣人来问沈君烨发生了什么事。沈沧犹豫了一下，命沈君昊去问问沈君儒，是否知道沈君烨的事。待他离开了枫临苑。他遣人叫沈佑过来说话。

沈君昊在沈君儒那里除了“不知道”，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又绕到了沈绣那边，看她哭得眼睛都肿了，没敢多问什么。

回到凝香院。他在屋子外面就看到云居雁坐在窗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着什么。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发丝上，她的脸上挂着甜蜜的笑。他的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暖意，疾步走向她。

云居雁因他的脚步声回过神，羞赧地笑笑，解释道：“我听说孩子就算未出生。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知道我们与他说话，所以……”

“所以说，你是笨蛋。”沈君烨说话间，已经抓住了她的手，按在她的肚子上，脱口而出一句：“是不是？”好似在寻求同盟。

云居雁轻笑，转而又说：“其实，只有笨蛋才会因为旁人无谓的话闷闷不乐。”

“我知道了。”沈君昊有些不好意思。他总是让她看到他软弱的一面。还有他的无理取闹。他抬起她的下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云居雁顿时紧张地朝四周看去，生怕又被人看到。

“这会儿紧张了，昨晚，不知道是谁……”

“喂，你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

云居雁的声音消失在沈君昊突来的拥抱中。“祖父果真已经老了。”他突然说了一句莫名的感慨。

云居雁想了想问：“不如我们去枫临苑和祖父一起用午膳吧。”

“也好，只是大家都知道，马大夫要你卧床静养。”

“很多事都心知肚明的，只是不点破而已。”云居雁轻轻叹息。“还有。我也想探望十一弟，再问问青纹。她想通了没有。”

“说起青纹——”沈君昊皱眉，“前两日她的态度倒是软化了一些，不过今天早上，下人给她送饭的时候，她把碗摔了，说什么我们不能关她一辈子之类的。”

“会不会她听到了什么消息？”

“应该不至于。”沈君昊摇头。自从云居雁见过她之后，除了送饭的人，很少有人能和她接触。“或许只是她日日被关着，有些疯魔了吧？”沈君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到了长顺之前对他说过，在某一年的中秋节，青纹对沈君烨和沈君儒异常亲昵。只是她理应无法得到任何讯息，除非枫临苑还有幕后之人的棋子。再说，即便他听说沈君烨自杀，又或者听到沈君儒的什么事，也用不着故意把碗摔了，难道——

“莫不是她想自杀？”沈君昊一想到青纹可能藏了瓷器的碎片割腕，急忙命人去枫临苑查看。

小半个时辰后，在云居雁已经准备妥当食盒，正要去枫临苑找沈沧一起用午膳的时候，丫鬟回来禀告，青纹确实割腕了，此刻已经被人救下，人虽没事，但一句话都不说，就像木头人一般，根本听不到旁人的问话，也不愿吃东西。

“你说，她不会是因为二叔吧？”云居雁觉得只有这个可能性最合理，不然也不会恰巧在这个时候。

沈君昊皱着眉说：“二弟虽生死未卜，她也不用急在一时吧？不过若是她真的想殉情，就证明枫临苑有人给她传递消息。”他开始担心沈沧，同时更加觉得可怕。枫临苑的下人全是几代都在沈家服侍的，又是经沈沧严格筛选的。幕后之人不止利用了全大力，难道还能神通广大地控制旁人，让那些人罔顾全家人的性命听他号令？

云居雁想着光是猜测永远都得不出答案，因此只是催促沈君昊与她一起去枫临苑，尽快探一探青纹自杀的缘由。

枫临苑门口，两人和正要离开的沈佑迎面相遇。“四叔父。”他们上前行礼。

沈佑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最终的目光落在云居雁脸上。他什么都没说，一甩袖子，负气而去。

“难道是因为五弟的婚事？祖父让四叔父和四婶娘商议？”云居雁揣测着。虽然沈君烨和四房一向没有往来，可眼下这个时候，沈沧怎么会有心思管这件事？

沈君昊亦觉得沈佑的态度很奇怪，但四房的人一直被沈沧软禁着，没有沈沧的允许，就连出院门都很难，根本翻不出风浪，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携了云居雁入正屋见沈沧，说了一起用午膳的请求。沈沧嘴上说，他们扰他清净，但他的表情明明白白显示，他其实是很高兴的。

午饭后，沈君昊去看了沈君烨。沈君烨依然昏迷着，高烧不退。云居雁听了大夫的解释，亦觉得沈君烨的自杀不像是假的，只能放下了怀疑。

在云居雁的坚持下，他们探望了沈君烨之后又去瞧了青纹。青纹像木偶一样躺在床上，眼神呆滞，面无表情，问什么都不答，仿佛铁了心求死。云居雁之前曾询问大夫，大夫说，伤口虽然看着可怕，却并不深，并不能确定是碎片不够尖锐，还是青纹下不去手。

“天气这么凉，你若是想割腕自杀，并不容易的，倒不如一头撞死，可能还快些。”她故意刺激青纹。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青纹被发现的时候，虽然满地都是血，但手腕的伤口已经凝结。

与上次不同，这次青纹并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云居雁转头朝沈君昊看去。沈君昊亦是猜不透青纹是真自杀还是做做样子。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回去向沈沧回禀。

走到正屋的廊下，两人隐隐约约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进了屋就看到沈绣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而沈沧只是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

“三妹，这是怎么了？”云居雁上前，想扶起沈绣，又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敢冒然动手，只能朝沈沧看去。见沈沧轻轻点头，这才扶住了沈绣的手腕。

沈绣哭得极伤心。她想甩开云居雁，大概是考虑到她怀孕了，只是摇头，并不敢推她。

“三妹，有什么话起来再说。”云居雁再次使力。沈绣依旧只是不断摇头，不愿意起身。

云居雁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只能直起身问道：“是不是为了二叔？”看沈绣点头，她又道：“你也看到了，祖父已经命大夫尽力救治二叔。如今祖父也做不了什么。”

“不是的。”沈绣说得含糊不清，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止住眼泪。

云居雁看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一直觉得沈绣其实并没有多少坏心，她对沈君烨的确有很深的兄妹之情，可就她暗恋蒋明轩一事，恐怕沈君烨未必真心把她当妹妹。可惜这事她空口无凭，若是说出来，倒像是挑拨他们的兄妹之情。

沈沧和沈君昊被沈绣哭得不耐烦。沈沧不悦地说：“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若是不明白，就回去好好想想。”说话间就想命下人把她送回来。

沈绣好不容易慢慢止了泪水。听到这话，眼泪又簌簌而下。

云居雁转头对沈沧说：“祖父，不如让孙媳送三妹回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小丫鬟在门外回禀。青纹再次自杀了，这次是撞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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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求情

按照下人的回禀，青纹趁着看守她的小丫鬟不注意，一头撞在了墙上。她的额头肿了，不过并没有生命危险，伤口已经处理妥当。

沈沧听到这事，只是不耐烦地下令把青纹绑起来，把她的嘴也堵了，省得她咬舌自尽。沈君昊对青纹亦是十分不悦。云居雁说过那话之后，他们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撞墙，就像是云居雁逼死她一般。她若是真的神思恍惚，一心求死，又怎么会把云居雁的话听得那么清楚？

相比之下，云居雁反而是最平静的。她知道有沈沧的安排，青纹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再说她似乎并不想死，自杀只是做戏罢了。眼下，她更想从沈绣那里打听沈君烨的事，也好判断他在整件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因此，她再次请求沈沧让她送沈绣回去。

沈沧早就被沈绣哭得不耐烦，立马点了头。沈绣还想再说什么，云居雁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三妹，此刻祖父心情不好，你也不想弄巧成拙吧？”

沈绣见沈沧的脸色果然不好，生怕自己害了沈君烨，只能点点头，随着云居雁离开了枫临苑。

待到回了沈绣的住处，还不及关上房门，沈绣迫不及待地哀求：“大嫂，您一定要救救二哥。”说着，她拉住了云居雁的手，就地跪在了她的脚边。

云居雁被她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急忙说：“你先起来再说。”

沈绣一径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三妹！”云居雁很是无奈。她第一次看到沈绣这么焦急。看得出，她真的很关心沈君烨。她在心中暗暗叹息。见沈绣就是不愿起身，她只能重申：“就像我在枫临苑说的，如今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不，不是的！”

云居雁从沈绣眼中看到了内疚。她更是不解。说道：“三妹，你一味掉眼泪又有什么用？你若是有什么隐情，总该先说清楚了再哭吧？”

沈绣擦了擦眼泪。云居雁趁机扶着她坐下。待她情绪稍稍稳定，她重申：“二叔的伤，祖父已经命大夫全力救治了……”

“大嫂，我怕就算二哥活过来了，祖父也不会饶他的。大嫂，我知道您宽宏大量。以前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又对您出言不逊。您都没有与我计较。这次，求您也原谅二哥一回吧！”

“三妹，眼下最重要的是二叔的伤势。再说二叔是祖父的亲孙，祖父不会……”

“你不知道的。祖父一直很偏心大哥和三哥，从小就是……”

“三妹！”云居雁的手越过桌子。握住沈绣的手背，“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控制的。眼下你先不要想这么多，更不要心急。”

沈绣低声啜泣着。她努力控制着情绪，不多会儿，又“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嘴里说着：“其实是我害得二哥轻生的，是我害了二哥！”

云居雁只得上前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直到沈绣发泄够了。才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大概是哭得久了，沈绣白着脸，用颤抖的声音陈述：“本来我只是想去二哥的书房取几本他常看的书。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他也会念书给我听。我没想到会在书桌上看到这个。”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交给云居雁。

云居雁接过信纸。打开一看，是一封未写完的书信，或者说是日志。她才看了三行，不由自主地抿住嘴唇，眼神瞬时就变了。她更加怀疑沈君烨对沈绣未必真心，他一直在利用沈绣。

纸上的文字看起来仅仅是沈君烨在概叹自己的不幸，诉说连唯一亲近的妹妹都不再信他，怀疑他和青纹有染。他很伤心，觉得这个家冷冰冰的，他已经了无牵挂。文字写到这就结束了，最后的几个字很潦草，看似匆忙间被什么事情打了岔，没再往下继续。

沈绣因为这封信而内疚，可是看在局外人眼中，这分明是沈君烨在“精神折磨”沈绣。这次他大难不死，日后沈绣永远会觉得自己亏欠他，害他差点丢了性命。他若是死了，沈绣恐怕这辈子都会背着这个包袱。

“三妹，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况且这次的事根本和你无关。”云居雁只能苍白地劝慰着沈绣，她知道，即便她把心中的怀疑说出来，才几个月的姑嫂关系，怎么都比不上十几年的兄妹感情。

沈绣依然只是摇头，续而悲泣地说：“大嫂，二哥真的很可怜。祖父一直觉得大哥很惨，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父亲也对他不好，可事实上，二哥才是最可怜的。一直以来，大家都觉得姨娘对二哥很好，可事实上，一开始的时候，姨娘的眼里只有父亲，只想着如何让家里的丫鬟婆子对她服服帖帖的，小的时候，她只是在利用二哥罢了。我还记得有一次，二哥发烧，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可是因为父亲不在家，姨娘不去请大夫，也不让人把这事告诉祖父或者二婶娘，却一直催着下人去找父亲。后来父亲好不容易回来了，姨娘就抱着二哥去父亲面前装可怜。那时候天正下着雪。姨娘为了让父亲怜惜她，不让丫鬟给他们打伞。那一次，二哥差点死了。事后，姨娘不去照顾二哥，却在父亲面前寻死觅活的，说下人们只顾着大哥，三哥，不理会二哥，二哥才会生病的。”

云居雁听得目瞪口呆。之前她曾打探过黄氏生前的事，几乎所有人都说，黄氏因为母凭子贵，才会在薛氏进门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她对沈君烨很是保护，把儿子看成她的命根子。为了沈君烨，她可以和别人拼命。可这个时候，沈绣也没有理由骗她。

“三妹，兴许是你记错了。”云居雁试探。

沈绣激愤地站起身，用力摇头，信誓旦旦地陈述：“姨娘冒着大雪，抱着二哥去见父亲，还差点摔了一跤，这是我亲眼看到的。那时候二哥烧得已经认不得人了，父亲也吓了一大跳。另外，二哥早前就已经不舒服，这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而且，姨娘对二哥的怠慢又何止这一件事。可是二哥从来都没有怨恨过姨娘。他一直很孝顺，很尊敬姨娘。姨娘也是因为这样，后来才对二哥好起来的。”

云居雁看着沈绣的眼睛。她相信她说的是事实。只是——她虽没接触过黄氏，但她一直觉得黄氏很有手段。她应该很清楚，沈君烨才是她立足沈家的根本。就算她再想争宠，又怎么会笨得让儿子有危险？更何况那是她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的儿子。

云居雁暗自思量，又忍不住惋惜。本来她要证实沈绣的话，找黄氏的贴身丫鬟，总能问出些内情的，可偏偏薛氏是个心狠手辣的，黄氏死后，曾经伺候过她的下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了。她要查黄氏在大小史氏之死中扮演什么角色都很难。

沈绣看云居雁沉默不语，以为她不相信她的话。她猛然站起身，举起右手说道：“大嫂，我可以发誓，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

“你相信我？”沈绣的目光紧盯着云居雁，续而又握住她的手，紧张地说：“你相信我就一定要帮我救二哥，一定要救二哥！”她反复强调着这句话，

云居雁再次叹息，劝道：“三妹，现在最首要的是二叔能早日醒来。其他的可以以后再说的。”

“不能以后！只要二哥说了祖父想知道的事，到时祖父一定会……”沈绣说着又哭了起来。

云居雁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暗自思量着。如果黄氏对沈君烨并不好，那么很多事她就必须重新考量。待到沈绣渐渐止了眼泪，她试探着问：“三妹，你还记得吗？之前二叔对你说，他不可能与青纹有什么关系，因为他觉得是母亲害死了姨娘，可如今你又说，姨娘只是把二叔当成工具，既然是如此……”

“不是的。那些事都是以前，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后来，大概是二哥一直对姨娘很好，从来没埋怨过姨娘，姨娘才渐渐对二哥好起来的。再说，就算姨娘对二哥不好，姨娘到底是二哥的生母，二哥怎么都不会忘记杀母之仇的。”说到这，好似怕云居雁误会似的，沈绣又急急忙忙解释：“不过二哥一直知道，姨娘只是姨娘，母亲就是母亲，百行孝为先，二哥一直明白这点的。”

“所以你相信青纹的情人不是二叔？”

“当然，二哥从来不会对我说谎的。”沈绣很肯定地点头。

看着沈绣的坚定，云居雁对沈君烨又多了一分好奇。昨夜，沈君昊因沈君烨的话闷闷不乐。眼下，沈绣更是对沈君烨深信不疑。沈君烨果然很有说服力。“三妹，刚才在枫临苑的时候，你也听到了，青纹又自杀了。这已经是二叔受伤以后，她二次自杀了。你觉得这会是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或许她知道自己逃不了，所以想诬陷二哥。”沈绣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原因。她再次肯定地点头，“对，一定是这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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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节外生枝

沈绣对沈君烨的深信不疑让云居雁更难说出自己的怀疑。回凝香院的一路上，云居雁都在想沈绣对自己说过的话。先前她就怀疑沈君昊母亲之死与黄氏有某种关联，此时她的怀疑更甚。可无论是沈君烨，黄氏，还是青纹等等，很多事情，很多人根本就无法解释。

比如说沈绣看到的那封信。光信的内容，根本就是沈君烨想逼沈绣内疚，为他求情，可他如何知道沈绣会看到那张纸，又或者，沈绣今日没看到，会有其他人把这封信送至沈绣手中？再比如青纹的两次自杀；沈君烨的重伤；从十年前开始布的局等等。她总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可就是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因此没办法把一切联系起来。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正屋，就见沈君昊正在换衣裳。“怎么了，你要出门？”她朝外面看了看。天快黑了。

“子遥醒了。”沈君昊的神情中有高兴，也有担忧。

云居雁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除了威远侯府的人，皇上也派了人过来。看起来皇上很着急。”说起“皇上”二字，沈君昊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

云居雁急忙叮嘱他：“外面人多口杂，你可千万不要在旁人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后世对当今皇帝的评价并不高。

看她一脸担忧，沈君昊失笑。“我还不至于那么不懂事。”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张开双臂要云居雁帮他系腰带，整理衣裳。看着她娴熟而有条不理的动作，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对着她，他还能真心地微笑，这其实也是一种幸福。“你和三妹都说了什么？”他询问。

“说着这个，我正要与你说呢！”云居雁把沈绣的话复述了一遍。气愤地说，“若不是二叔伤得这么重，我都怀疑这一切都是苦肉计。你没看到那封信，他根本就是要三妹内疚一辈子！另外，关于黄姨娘，你怎么看？她真的那么不在乎二叔吗？”

“具体的我说不上来，就我看来，她对二弟很不错。不过我倒是记得当年二弟发烧的事。那次他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二叔父和二婶娘还专程向父亲道歉了。至于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关于请大夫，的确是耽误了时间，至于是谁的过错，当时没有弄明白，现在就更加不知道了。”

“听你这么说，又是一桩无头公案。”云居雁叹息。

沈君昊看了一眼时间，直说来不及了，其它的等他回来再说。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想想又觉得不对，折回云居雁身边。亲了她一下，又悄悄摸了摸她的肚子，这才疾步离去。

云居雁知道他是因为孩子的胎动而高兴。对他略带孩子气的举动很无奈，却又觉得甜蜜。她想命玉瑶帮她换衣裳，就见她站在门外，抿嘴而笑。

知道玉瑶一定是全看到了，云居雁又羞又恼。“你笑什么？”她故意板着脸。

“大奶奶。大爷对您真好。”玉瑶笑着走进屋子，“夫人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听到这话，云居雁的眼中染上了几分担忧。

玉瑶自知失言。急忙说：“大奶奶，老爷在信上说了，夫人一切都好，再说还有舅夫人前些日子送去的医婆，嬷嬷，小少爷的奶娘，您找的都是最好，最有经验的。”

云居雁摇头不语。按照前世的轨迹，过完年，许氏就开始生病了。她很怕母亲生下的是前世夭折的庶弟，又怕母亲和前世一样，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玉瑶看她忧心忡忡，只能在一旁说着宽慰的话。

当天夜里，沈君昊直到三更时分才回家，一脸疲色，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味。他怕熏了云居雁，不敢进屋，让丫鬟拿了换洗衣裳就去洗澡了。

云居雁在他开门那刻就醒了，索性披了衣裳，坐在桌前等他。

“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沈君昊很想上前抱一抱她，最终还是忍不住。

云居雁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一定有事发生。“是不是沈三公子说了什么？”

“没有。”沈君昊摇头，“他的身子还十分虚弱，只是——他的腿，大夫说，以后可能会瘸。”

“什么！”云居雁呆住了。前世沈子遥好端端的，这一世怎么会瘸！陆氏是绝不会让云凌菲嫁给一个瘸子的。

沈君昊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气把一杯热茶全灌了下去。沈子遥的家人面上没说什么，但他看得出，威远侯府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怪他的，毕竟对方模仿的是他的笔迹，可以说，沈子遥是为了他才出城的。

“你说的可能，可能性有多高？”云居雁的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沈子遥的人品太好，也架不住突来的残疾。再说威远侯府很可能没落。私心上，她也不希望云凌菲有这样的婚姻。

沈君昊知道，在沈子遥和云凌菲的婚事上，他和云居雁的立场是不同的。他如实说：“大夫也没有把握，要看以后他下床走路的情况。”

“那婚事……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但既然我知道了，若是有提亲这回事，我一定会把这事告诉三婶娘和菲菲……”说着，她看到沈君昊皱眉，心生不好的预感，急问：“难道沈夫人……总不至于……”

沈君昊点头，回道：“或许伯母只是在气头上，但她的言下之意确实是，既然是子遥喜欢的，无论谁，她都会想办法把人娶进门……”

“怎么能这样！”云居雁气愤异常。

“你先别生气。”沈君昊急忙安抚她，又道：“子寒的意思，你先私下问问你三婶娘，若是实在没缘分，他会劝说伯母的。”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和子遥一起长大，我第一次看他喜欢一个人……”

“话不是这么说的！”云居雁打断了沈君昊，“我还是之前那句话，若是菲菲喜欢。怎么样都行。现在他们本身没有感情基础，沈三公子才见过菲菲几次，如何能称得上喜欢？成亲是一辈子的事，若是有一方不情愿，亲家也会变仇家的。”

“你想太多了。”沈君昊想用这五个字结束这个话题，心中对云居雁的态度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云凌菲是她最在意的妹妹。

云居雁亦不想多言。两人熄灯睡下。第二天上午，云居雁第一时间给陆氏写了书信。把情况如实向她言明，好让她早作准备，毕竟威远侯如今也算皇帝的宠臣，若是发展到逼婚的地步，事情就更复杂了。

云居雁没有把写信的事告诉沈君昊。沈君昊虽然知道她给陆氏送信，但并未询问。

午饭的时候，沈君昊主动告诉云居雁，昨晚他们离开威远侯府之后，去了酒楼喝酒，因此才会晚回。

云居雁知道。昨晚的他其实并没有喝多少酒。至他上床睡觉的时候，他身上的酒味差不多已经散尽了。她忽然间记起。自她怀孕之后，这是她第一次闻到酒味。她心中感动，不免对上午的事有些后悔，低头解释：“我知道沈三公子的为人，也知道你们的交情不错，更明白上次是他救了你和陆公子。可是我也曾对你说过的，我和菲菲……”

“我知道。我昨晚就告诉了你。子寒侯也说，让你先问问你三婶娘的意思。”

云居雁抿嘴不语。她一点都不想再欠沈子寒人情，可这话她如何对沈君昊说？她试图粉饰心情。转而问：“昨晚你就是与沈将军一起喝酒吗？”

“还有明轩。”沈君昊放下了碗筷，接着说道：“其实是子寒分别约了我们。他可能不日就要离京了。”

“离京？沈三公子遇袭的事就这样算了？”

“衙门明日就会结案。这是皇上的意思，别人又能如何？”

“怎么能这样！”云居雁气呼呼地说：“皇上这么急不可待，难不成根本是他授意打伤沈三公子的？他怕威远侯手握重兵……”

“你昨日才叫我谨言慎行的！”沈君昊朝四周望去。幸好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再无其他。

云居雁坐回椅子上，低头不语。她原本想着，趁这捉拿伤害沈子遥的真凶，她或许可以得到一些幕后之人的线索，如今什么都泡汤了。

“你不要这样。结案了也可以偷偷查下去的。”

云居雁抬头朝沈子寒看去。“难不成，你的意思……”

沈君昊点点头。“我和明轩都不会放弃。另外，子寒嘴上说，他要回边关了，可是我看他的样子，也是想抓住真凶的。至于皇上，他这么急切，很大程度是为了逼祖父就范。也不知道祖父最终会如何决定。”沈君昊轻轻一叹。

云居雁听他很亲热地叫了一声“明轩”，脱口而出：“你和蒋世子，你们……你不再怀疑他了？”

沈君昊摇头又点头。很多的“巧合”依然没办法解释，所以不能说他不怀疑蒋明轩。但是昨夜与沈子寒、蒋明轩的对饮，他又觉得他还是以前的蒋明轩，并不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他想相信他，却又无法全然地信任他。

“你是什么意思？”云居雁被沈君昊的态度弄糊涂了。

“我只是不想妄下判断。或许，一切还是要看证据。将来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两人说着话，忽听一阵急促地脚步声走到了廊下。玉瑶在门外说：“大爷，大奶奶，枫临苑传话过来，二爷醒了。”

“我去看看！”沈君昊说着已经打来了房门。云居雁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跑了出去。

枫临苑的客房内，沈君烨躺在床上，床边是打碎的药碗和战战兢兢的丫鬟。

“二爷，王爷说，若是你不想喝药，就要……就要用灌的。”

沈君烨对丫鬟的话置若罔闻，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听到门外的脚步，他循着声音看去。

沈君昊已经见过沈沧，知道沈君烨什么都不愿意说，也不愿意喝药。从他睁开眼睛到现在，他只说过一句：“是我做错了，我罪不可恕，只求一死。”

“你们先退下。”沈君昊赶走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

沈君烨没有反对，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待到屋子里再无旁人，他虚弱地说：“我知道大家都想问什么。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但是我有最后一个要求。”

沈君昊审视着他。之前沈沧和沈伦都li过来问过他，他不是闭口不言，就是索性闭上眼睛。如今他对他说出这话，只有一个可能。“我不会答应的。”他断然拒绝。

沈君烨诧异地转头。大概是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他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讥诮地说：“我都没有说出自己的要求，大哥这么快就拒绝？”

“我知道你想要求什么，我不会答应的。你若不想说，那就在这里好好养伤吧。其他的事，只有祖父和父亲做主。”沈君昊说得淡然，心中却火冒三丈。做错的是沈君烨，他居然还在这里和他谈条件。

沈君烨的目光从沈君昊身上移开。他费力地抬起左手，故意把手掌压在了自己的伤口上。他的动作虽不重，但那一下显然是极痛的。沈君昊能明显看到他咬紧牙关，维持脸上的平静。“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从第一开始，我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他说得气喘吁吁，但依然断断续续说着：“我知道你们费力救活我，不过是为了我所知道的事情。我只是想以此换一个临死前的最后愿望，难道这样也不行？”

“你的生死与我无关，也不是我能够控制的。”沈君昊说罢，作势转身欲走。

“等一下！”沈君烨急切地大叫。他试图支起身子，又因为力不从心而跌回了床上。他费力地喘着气，很快胸口已经一片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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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插手

撒花庆祝600章，第一次写到600章，我居然写了600章，一百八十多万，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啊！

*****

沈君昊见沈君烨的伤口裂开了，急忙叫来了大夫。沈君烨没再说话，只是仰面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他没有呼痛，也没有呻吟，只有微微翕动的睫毛证明他是清醒的。

沈君昊看着大夫们忙碌，审视着沈君烨。他看得很清楚，沈君烨故意把手按在伤口上，他根本就是想让自己伤上加伤，想让自己痛。这是什么样的心态，为了博取他的同情吗？

很快伤口处置妥当了。大夫们鱼贯而出。沈君昊转身离开，却被沈君烨叫住了。

“你能不能帮我把我的小厮叫进来。”沈君烨有气无力地要求。

沈君昊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他不得不回头，如实说道：“祖父吩咐，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枫临苑的丫鬟小厮就在门外。”

“我差点忘了，我现在是阶下囚。”沈君烨的声音满是讽刺，“那能不能麻烦大哥，去我的书房，把书桌第一个抽屉内的一张纸拿出来烧了。那是我一时气愤才写下的。”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反正你总会看到的……我请你帮我烧了，是不想三妹不小心看到了，误会什么。在这个家里，我只有三妹一个亲人。”

沈君昊立马明白了，沈君烨说的是沈绣手中的那张信纸，那张让她痛哭流涕。让云居雁义愤填膺的信纸。但他记得很清楚，云居雁说，沈绣是在书桌上看到的，并不是抽屉内。沈君烨昏迷刚醒。不可能知道沈绣已经发现了。难道有人为了让沈绣看到，所以把信纸放在显眼的地方？

沈君昊不想多说，只是随意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凝香院。

凝香院内，云居雁看到他回来，急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二叔说了什么？”

“他说，三妹看到的信纸，原本是在书桌的抽屉内的。”

“什么意思？”云居雁错愕。

沈君昊把信纸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奇怪地嘟囔：“你说。他这是故弄玄虚、欲盖弥彰，还是他确实不想让三妹看到？”

“你确定自他醒来，没有不该出现的人与他说话？”

沈君昊肯定地点头。沈沧为了防止沈君烨与他人串供，只让他请的大夫和信得过的丫鬟进过屋子。沈君烨不可能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事。

一时间，云居雁和沈君昊都无法确定沈绣看到的信纸原本到底是在书桌上。还是在抽屉内。沈君昊想了想，说道：“晚一点我就去告诉他，找不到他说的信纸，到时再看他是什么反应。”

云居雁只能点头，又问：“关于他和郝平，还有幕后之人，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不愿意说。”沈君昊摇头，目光紧紧锁在云居雁的脸上。他知道，沈君烨没说出口的要求是与她见面。即便他伤得很重。动弹不得，他也不愿意他们单独相处。这与信任无关，他只是忍受不了对她有不良企图的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云居雁并不知道沈君烨的交换条件。她一直觉得沈君烨不会痛快地交待事实，只是担心地问：“哪怕是祖父问他，他也不愿意说吗？”

“恩。”沈君昊点头。迟疑地沉吟：“或许我们可以从青纹那边着手。”

“你想怎么做？故意告诉她，二叔伤重不治？”云居雁低头思量，缓缓摇头，“若是青纹在做戏，也该扮得真切一些才是。又或者，是我们想多了。其实她是真的想殉情……可三妹又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是二叔与青纹有染。”她没有说出口的，如果不是沈君烨，那么与青纹有关系的极有可能是沈君儒。

沈君昊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回道：“之前祖父让我去见三弟。他的态度没有任何异常。刚才，枫临苑派人通知我们的时候，也去通知了他，他只是遣了一个丫鬟过去表示关心，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也不在乎。”

两人越想越不明白，只能按捺下焦急。半个时辰后，沈君昊回到枫临苑，打算告诉沈君烨，他并没在他的书房找到他说的信纸。结果发现，沈君烨再次陷入了昏迷，且开始发烧。大夫说，若是伤口开始发炎，恐怕他就此醒不过来了。

沈君昊走出屋子，站在廊下看着枯黄的树叶。凝立许久，他转身了沈沧的屋子。此时，沈沧正在桌前翻阅一本册子，眉眼中满是忧虑。

“祖父，衙门在今日就会把子遥受伤的事结案。”沈君昊提醒。

“我知道。”沈沧合上账册，“抢劫官银那是要满门抄斩的。”他在告诉沈君昊，他怕皇帝得了银子，又想要他们全家的性命。

“祖父，之前您没有回答我，皇上对当年的事知道多少。或者这么说吧，皇上知道账册上的数目吗？”

“欺君更是重罪！”说完这话，沈沧更加意识到自己老了，前怕狼后怕虎。可事实上，怕也没有用，沈家怎么都要渡过这一关。

沈君昊抬头看着沈沧。他知道他在犹豫，可事实摆在面前，犹豫根本没用。“祖父，您还记得之前的事吗？那时有人说居雁收揽民心，坏了佃农的规矩。后来这事被朱道婆转移了视线。孙儿怀疑，这事和皇上有关。那时候您曾想借着献粮的机会，偷偷让皇上充盈国库。我想，这次若不是子遥突然受伤，皇上会不会再用那件事做文章？”

“你的意思，宁愿借着献粮的机会，也不能沾染上官银被劫的事？”

沈君昊摇头道：“献粮是小事，至于银子，祖父难道想以后一次又一次填补皇上的无底洞？”他怕皇帝会贪得无厌。

“你到底还是太过年轻气盛。”沈沧叹息，“虽然我是皇上的伯父，但你们可不是。这天下都是皇上的，区区一百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祖父，皇上登基多年，至今未立太子。”

沈沧怔了一下。“你觉得是因为三皇子与你走得近？”沈沧摇头，“他上面还有两位兄长。再说，我从不参与朝事，更不要说立嗣了。”

“祖父，您是这么想的，可皇上未必这么觉得。另外，皇后那边，子寒的身份，威远侯的兵权。如今，我们要么赌一把，要把明哲保身。但怎么都不能让人觉得我们脚踩两只船。”

这是沈君昊第一次在沈沧面前说起沈子寒的皇子身份。当初，沈沧赞同他与沈子寒蒋明轩等等往来，实际上他只是赞同他与威远侯、昌邑伯的儿子往来。当他知道沈子寒居然是皇上见不得光的长子，后悔已经迟了。至于三皇子，他每次都是陪着四公主来沈家。他同样也只是陪着四公主去找沈子寒、蒋明轩等人。若不是如此，沈沧一定会命沈君昊与他保持距离。

眼下，沈子寒的身份虽然未被承认，但他的养父偏偏是手握重兵的威远侯。不要说是皇后，即便是皇帝，表面上父慈子孝，心中恐怕也是有些顾忌的。

有关沈子寒的身份如何会让满京城的人心照不宣，看起来是因为皇帝登基了，所以想认回儿子，可实际上恐怕并非如此。这几年沈沧一直在想，沈子寒的身份藏得那么深，他和太皇太后都一无所知，到底是谁知道了此事，暗中揭露，却又没留下丝毫的线索？

“子寒心中有什么打算，你知道吗？”这是沈沧第一次问沈君昊这个问题。

沈君昊沉吟片刻，摇头说：“若是在以前，我会说子寒其实是很简单的人，但现在，我没有把握。不过之前他曾对我说过，他坚持留在边关，是不想涉入京中的漩涡。他宁愿对着茫茫沙漠，也不想应酬那些虚伪的脸孔。”

沈沧低头不语，似在思量沈子寒的话是否出于真心。许久，他对沈君昊说：“暂时，你还是离三皇子远些。至于这次的事……”

“祖父，这次的事，其实我和您的想法一样。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十几年前的官银案扯上关系，但是我们也要让皇上知道我们对他的顺从和尊敬，不如——”他抬头看向沈沧，见他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这才说，不如趁着哪天大朝，沈沧亲自去告诉皇上，他们愿意贡献出今年的收成，以皇上的名义分发给受灾的灾民。这样一来，他们也算是在皇帝面前把姿态放低了，他不相信皇帝有脸当众要求自己的伯父拿私房银子，还是太皇太后私下贴补的银子充盈国库。

沈沧虽然也不想和官银扯上关系，但只是缴纳粮食，他怕皇帝会因此而不高兴。他深深看了沈君昊一眼，捋了捋胡子，说道：“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要知道，这次若是惹恼了皇上，以后受苦的可是你们。”私心上，他很愿意沈君昊插手这事，因为他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他这是愿意承担责任的意思。

沈君昊点头道：“是，祖父，孙儿一直记着您的教诲。孙儿从小就知道，凡是自己做的决定，都要自己承担后果。”他再次抬头看向沈沧，坚定地说：“不怕祖父生气，以前我一直觉得我只是替您办事，现在我明白了，一切都不是为了祖父，而是为了我自己。我并不是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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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交代

为了培养沈君昊独当一面的能力，沈沧向来不会随意否决沈君昊的决定，唯一的要求是他必须承担后果。对于沈君昊只纳粮不献金的建议，他虽担心此举会让皇帝更加暗中恼恨沈家，但眼下的情况，他没有更好地对策，只是提醒沈君昊，他必须随时做好皇帝给他们穿小鞋的心理准备。

当天傍晚，衙门传来消息，沈子遥遇袭案正式告结。沈子寒因为破案有功，皇帝给了赏赐，准备他在家休息一个月，与此同时，宫内赏了不少珍贵药材给沈子遥。威远侯府叩谢过皇帝，收下了药材，但沈子寒以自己不该擅自回京为由，要求功过相抵，不日启程回边关。

第二天一大早，上司衙门的人借口询问官银被劫当日的情形为由，再次早上了沈沧，再三暗示沈沧，这回皇帝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丢失的官银。沈沧只当没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把当时的情形说了，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把人送走了。

又过了一天，沈沧借着大朝之日，穿了朝服进宫，当众提出了纳粮的请求。许是他很久没露面，再加上他说得言辞恳切，众人又素知他和太皇太后感情深厚，有些个不会揣摩皇帝心思，只见到皇帝与沈沧唏嘘太皇太后生平的人，提议要以太皇太后的名义，减免百姓赋税。

皇帝骑虎难下，只得含糊其辞地应下，命下面的人具体拿个章程给他，再做商议。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看着沈沧。似在怀疑一切都是沈沧的圈套。

沈沧亦是左右为难，只能赞美皇帝的宽厚、仁慈，自己则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多拿了几千担的大米。其他大小官员见状，纷纷表示他们也愿意拿出俸禄的一半。以太皇太后的名义分发给受灾的农民。

沈家这边，沈君烨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来，醒来之后身体更加虚弱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喝粥吃药都要丫鬟一勺一勺灌入他嘴里，许久才能稍微咽下一点。

云居雁和沈君昊看到这样的情形，彻底放下了他在使苦肉计的怀疑。在沈君烨醒来之前，云居雁找过沈绣，问她是在何处看到沈君烨的书信。沈绣很清楚地告诉她，信纸就在书桌上。上面还压着一本沈君烨经常翻看的书本。沈绣原本并没注意纸上写了什么，她是在拿起那本书册，无意间看到“三妹”二字，这才拿起来细看的。

沈绣这么一说，云居雁更是笃定这信是故意出现在沈绣面前的。沈君昊立时去找了沈君烨的小厮长福。自长安莫名其妙失踪后。就一直是长福贴身伺候沈君烨。

一开始长福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又说沈君烨不喜欢下人们进去他的书房。最后，在沈君昊喝问下，他才说，沈绣派丫鬟告诉他们，她要过来为沈君烨取几本书，于是他就把信纸从抽屉中拿了出来，压在了沈君烨常看的书册下面，希望沈绣能够看到。

不止如此。他还详细地叙述了沈绣询问沈君烨是否与青纹有染的那天，沈君烨是如何地伤心难过，甚至说出了这个家他再没什么可留恋之类的话。

原本沈君昊一直相信沈君烨很照顾沈绣，但沈君烨的某些行为，再加上云居雁的分析，他亦怀疑沈君烨只是在利用沈绣。此刻长福说的这番话又让他觉得沈君烨或许是真心的。

不管云居雁和沈君昊怎么想。沈绣对沈君烨确实很关心。她特意恳求沈沧，允许她每日上午和下午在沈君烨的床榻边坐一个时辰，念书给他听。对她此举，云居雁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只怕最后证明沈君烨不过把她当成棋子。

因为沈君烨重伤，无法供出他和郝平的关系，事情再次陷入僵局。沈君昊和云居雁商议之后，决定从青纹着手，看看她两次寻死到底是什么目的。因此，云居雁安排了两个伶俐的小丫鬟在院子内洒扫、除草。

这一日，趁着送饭送水的机会，两个小丫鬟假作无意间透露沈君烨已经命悬一线，很快会伤重不治的消息。

青纹听了这话，疯了似想冲出屋子。被婆子们制住之后，她坚持要见沈君昊和云居雁，且明确地说，她愿意交代一切，只求见沈君烨最后一面。

她的行为分明就是说，沈君烨就是她的情人。沈君昊和云居雁将信将疑。两人决定按原计划行事。

第二天上午，被捆绑了一夜，又饿了一整天的青纹被带到了枫临苑的偏厅。此时的青纹面如死灰，精神萎靡，神情中全无半点求生的欲望。“心如死灰”这个词再适合她不过。

云居雁见状，不由自主地朝沈君昊看去。如果说青纹此刻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那么她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沈君昊亦是觉得青纹有了求死的决心。可是倘若她在此刻才下了决心，那么之前的两次自杀又算什么？“你嚷着要见我们，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他沉声问。整件事让他愈加糊涂了。

青纹原本瘫坐在地上。听了沈君昊的话，她用双手撑住颤巍巍的身体，努力跪得端正些，这才虚弱地说：“大爷，大奶奶，奴婢只想见二爷最后一面。若是能见着二爷，奴婢愿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她的语气带着万分的恳切，神情中满是哀求。

“你这是与我们谈条件？”沈君昊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不耐烦，暗自思量着，到底是长福在说谎，还是沈君烨骗过了长福，又或者是青纹在保护真正的情人。

青纹跪在地上连连摇头，悲泣地说：“大爷，大奶奶，奴婢已经生无可恋，奴婢只是想见二爷最后一面。二爷是奴婢今生唯一的念想……”

“一派胡言！”沈君昊喝止了她，怒道：“你这话分明是诬陷二弟。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青纹的眼泪簌簌直下，一边摇头一边说：“大爷，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她突然间直起身子，挽起袖子，指着手腕以上的胳膊说：“外人都说夫人从不无故打骂下人，对身边的人更是爱护有加，可有谁知道奴婢的胳膊上有多少针孔？稍不如意，夫人就会用最细的绣花针扎奴婢的手臂，肩膀，有时候更是对奴婢拳打脚踢。”

“你不要把话题扯远了。”沈君昊依旧阴沉着脸。不过他也知道，青纹说得是真的。

青纹放下袖子，用手掌擦去眼泪，努力压抑着情绪，接着说道：“奴婢曾多次求死，最后是二爷救了奴婢，还把这串佛珠送给了奴婢。他告诉奴婢，佛祖就在天上看着，只要我坚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够离开夫人，过上好日子的。”

云居雁的目光落在了青纹手腕的佛珠上。她知道这串佛珠，青纹几乎从不离身，更是十万分的爱惜。她刚开始怀疑青纹那会儿，也是因为她为了找佛珠，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在她被关押之后，原本是要取走她身上的饰物的，但她为了佛珠，几乎是以命相搏。平日里她也是时不时就抚摸珠子。对一个女人来说，最珍贵的东西东西一定是男人送的定情信物。

同一时间，沈君昊的目光也落在了佛珠上。在他的记忆中，沈君烨从不信奉神佛，反倒是蒋明轩，经常会去庙里听主持讲经。之前他和沈君儒偷偷见面，多半都是在庙里。

青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自己的过往。她虽然没有明确地说，沈君烨就是自己的情郎，他们曾经珠胎暗结，但她的每一句话分明都是这个意思。说到最后，她再次恳求：“大爷，大奶奶，奴婢虽然只是个奴才，但奴婢确实知道很多你们想知道的事。奴婢唯一的愿望只剩下见二爷最后一面，请大爷、大奶奶成全。”

“不是我们不想成全你，只是你的话让人无法信服。”云居雁第一次插嘴。她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即便你刚才说的都是事实，你也没必要这么做的。”

“大奶奶，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应该还记得前几天的事吧。”

“大奶奶是说那只鸡吗？”青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但马上掩饰过去了，低头道：“想必全管事没有和大爷、大奶奶说实话。”

“你这话何意？”

“难道全管事没有告诉大爷，是我让她杀了紫菊的吗？难道我还能对自己下毒不成？”

云居雁心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虽然她之前也曾怀疑过青纹，毕竟紫菊被杀的时间太过巧合，对方好似知道紫菊快倒戈了似的。不过她心中相信青纹说的或许是真的，但嘴上还是说：“你虽然不会给自己下毒，但不可否认的，收买全大力的是别人，你就这么有信心，不是别人想把你们一起灭口？”

“大奶奶，您还是没明白。”青纹轻笑，“我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若是他要我死，根本不必浪费毒药，只要一句话就够了。”

*****

今日一万二，求抚慰。这章是昨天的补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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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归来

青纹的话，再加上她绝然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让云居雁直起鸡皮疙瘩。她暗暗吸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你是这么想的，怎么知道别人也是这样认为？”看青纹想反驳，她又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们都没必要在你面前演戏，毕竟光你毒害十一弟一事，已经是罪不可恕了。”

“是，奴婢心中十分明白。如今奴婢只求见二爷最后一面。只要奴婢了却了这桩心愿……”

“相公，能不能让我和青纹单独说两句话？”云居雁突然侧头问沈君昊。

沈君昊深深皱眉，摇头道：“二弟的确有心仪之人，但这人绝不是她。我看她分明就是满口谎言，我们根本不需要与她多言。”

“相公，不过是几句话罢了。女人间的私房话。如果你不放心，大可以在隔壁等着。再说她已经这般了，恐怕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你就让我和她单独说两句话吧！”云居雁低声恳求着。这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至于为什么饿了青纹一整天，又不给她水喝，就是怕她单独与云居雁说话的时候，突然间做出什么伤害她的行为。

待房中只剩下两人，云居雁对着青纹说道：“你我都是女人，我明白一个女人爱着一个男人，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心情，但是这也要看那个男人值不值得。”

“大奶奶，奴婢只求见二爷最后一面。”青纹依旧是原来那句话。

云居雁看了看低头跪在地上的她，叹息道：“就算让你见到他又如何？不如这样，你把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保全你一条性命。”

“大奶奶，您不让我见他，是不是……是不是……”她满眼惊恐，“是不是他已经不在世上了？”

云居雁不语，只是盯着她看。她看不透青纹。她只能看到她的绝然。“你要知道，你怎么都是母亲身边的人，若是让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

“我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青纹只是死死咬住这一点。

云居雁心中的疑惑更甚。算起来。她和沈君烨都是将死之人，两人却坚持着截然不同的事实。他们之中，到底谁在说谎？“我来问你，之前二叔只是受了伤，你为什么急着殉情？”

“回大奶奶，奴婢那时候只是在告诉二爷，奴婢愿意为他而死。他可以把一切都推在奴婢身上。奴婢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这么说来，枫临苑中有人能把你的情形告诉二叔？”

青纹毫不犹豫地摇头，回道：“奴婢正因为知道不会有人传话，所以才决定尽量把事情闹大，这样二爷或许就能知晓。不瞒大奶奶，那时候奴婢并不想死的，因为奴婢想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

这理由虽然牵强，但也算说得过去。可潜意识里。云居雁依然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她还是无法相信青纹，因此又问了她与沈君烨交往的细节。青纹一一答了。全无半点迟疑，说到动情之处，云居雁也不禁被她感动了。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云居雁只说青纹想见沈君烨的事可以考虑，但是她必须问过沈君昊才能决定。说话间，她又不着痕迹地透露，沈君烨已经奄奄一息，恐怕生死就在这几日了。她清楚地看到，青纹瞬时就低下了头，很快。两滴豆大的眼泪顺着她的眼睫毛落下，滴在青石地砖上，消失无痕。

青纹被带下去之后，云居雁问沈君昊：“你怎么看？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看起来都像是真话。”沈君昊微微皱眉。无论青纹和沈君烨谁在说谎，说谎的那个人实在太厉害了，居然一点破绽都没有。

“我也觉得青纹言真意切。可是她这么做，难道就没想过，若是我们故意把事情传出去，对二叔的名声总是不好。她难道没考虑到这点？”她疑惑地说着。

“不要再想了。”沈君昊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把她刚刚说的事核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线索。”他说着这话，心中暗暗决定也要查一查沈君儒的不在场证明，看看他是否曾经与青纹同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云居雁知道眼下能做的只是这些，点点头，与沈君昊一起回了凝香院。他们才走到院子门口，鞠萍迎了上来，高兴地说：“大爷，大奶奶，青杏已经和阿里耶一家抵达京城了。”

听到这个消息，云居雁一扫之前的郁闷，高兴地追问青杏人在哪里，他们一路可好。玉瑶也是一脸喜色。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在半个月前就回来的。之前云居雁派去接他们的人也没有遇上他们。

鞠萍急忙说，青杏和阿里耶一家人已经换了干净衣裳，在外面侯着了。张泰等人已经把他们从吐蕃带回来的酒拉去宅子里了。

云居雁急忙命人把他们带进来。虽然才一年多的时间，但青杏瘦了，也黑了。云居雁看着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想到她是因为自己才不能说话的，她又忍不住自责。

青杏和阿里耶一家恭恭敬敬向云居雁磕了头。阿里耶随即递上了账本，汇报了买酒的经过，又说等冬天过了，可以把他们在吐蕃自酿的酒运回来。

云居雁把账本放在一旁，称赞了他们几句，又问了沿途的经过，这才知道她又欠沈子寒一个人情。

原来，他们的车队从吐蕃回京的途中，在边关附近遇上了劫匪。正巧沈子寒带队巡查，帮他们解了围。因为车队中有人受伤，他们休息了几日，之后才慢慢回京，所以耽误了回城的时间。至于云居雁派去接应他们的人，因为他们走了沈子寒指示的路线，所以错过了。

听到这事，云居雁在心中暗叹。沈子寒明知道青杏他们一定会向她禀告此事，他对沈君昊却只字未提。或许他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这才没有说起，但她依然不得不谢谢他。她一直知道沈君昊并不赞成她做葡萄酒的生意，也不相信明年皇帝会开酒禁。眼下众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僵硬，恐怕他得知此事之后，对她开酒肆只会更加反感。

云居雁按下忧虑，看阿里耶等人虽梳洗过了，但全都脸有疲色，便赏了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两日。因为玉瑶和青杏一向感情甚好。当初她的四个丫鬟，如今只剩下她们两个了。她准了玉瑶的假，让她陪着青杏先去府外安顿。

玉瑶正要谢过云居雁，青杏急忙拿了一张纸给云居雁，上面写着若是云居雁要问什么，可以现在问了，她回去一一写下，之后让玉瑶呈上。

云居雁看着，不禁悲从心生。自青杏进屋，她一直紧抿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她不是天生的哑巴，突然之间不能说话了，一定是极为难受的。云居雁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命她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过来回话。

当天晚上，玉瑶安置了青杏，回凝香院禀告经过。她自小跟着云居雁，自然知道主子对青杏饱含愧疚之情，因此故意对着她说，青杏对她讲了各种大漠风光，又描绘了成片的葡萄挂在架子上，一望无际的画面，而且她已经学会了酿酒、品酒。青杏觉得自己若不是因为主子，不可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也学不到酿酒的手艺，所以她很感激云居雁。

云居雁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故意笑着说：“你不用说这些讨好我，更不用羡慕，你看青杏又黑又瘦就知道他们一路吃了不少的苦。”

“大奶奶，您这是嫌弃奴婢胖吗？那奴婢明日不吃饭了。”

“你这丫头，现在越来越大胆了，居然当着我的面编排我的不是。”云居雁伸手去捏她的脸。

玉瑶任着云居雁轻轻捏了一下，连称自己不敢，又问云居雁明日穿什么衣裳，吃什么菜，岔开了话题。

第二天上午，青杏一早就入了府。因为云居雁必须先处置家务，便让玉瑶带着她去东跨院，尝一尝她早前买下的果酒样品。待到云居雁遣走了管事娘子，把她们叫到自己面前，就见玉瑶双颊酡红，眼睛都水汪汪的。

玉瑶看到云居雁诧异的目光，急忙解释：“大奶奶，奴婢不是故意在当差的时候喝酒，奴婢只是浅尝了几口……奴婢原本以为那些酒是果子酿的，根本不会醉人……”

青杏在一旁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抿嘴直笑。其实云居雁并非真的生气，她只是觉得奇怪，因为她知道即便玉瑶酒量再浅，也不至于被果子酒醉倒。

玉瑶看到云居雁不止没生气，反而笑了，又见屋子里没有旁人，半真半假地啐了青杏一口，直说不知道她在酒里加了什么，才害得她这般失态。

青杏急忙摇头，正对着云居雁比划解释，鞠萍兴冲冲过来，高兴地说：“大奶奶，永州派了快马前来报信，夫人生了，是公子，母子平安。小公子单名一个‘骥’字。”

一听这话，云居雁的笑容瞬时凝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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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真假

前世，云居雁夭折的庶弟同样单名一个“骥”字。在听到“云骥”这个名字之前，她一直在祈祷，好不容易出生的弟弟绝不能是这个名字。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立马飞去永州看一看，亲眼证实如今的胞弟不是前世的庶弟。可是，让她见到了又如何，前世的她对那个弟弟很不耐烦，认定是他的出现才会让父母彻底决裂，所以她根本不清楚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印记。

玉瑶和鞠萍看云居雁满脸忧愁，对视一眼，心中十分奇怪。她们不敢问，也不知道如何询问，鞠萍只能继续说道：“大奶奶，报信的人如今正在前院和大爷说话。大爷说，可以把您前几日准备的东西让他们顺带带回去。”

“我差点忘了这事。”云居雁转身往屋子内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青杏，让她先去宅子里看一看铺子及储酒的地窖是不是妥当。

回到屋子，她虽努力告诉自己这一世已经和前世截然不同，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弟弟身边的奶娘丫鬟都是她精挑细选，又经过鲁氏把关的，所以他绝不会像前世的云骥一样夭折。她不断对自己重复着这些话，可看着手中的平安锁，小衣裳，她的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滑下。

“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沈君昊刚走进屋子，就看到云居雁又在抹眼泪。他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叹息：“你就算再高兴，也不用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吧？”

云居雁看到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她伸手抱住他，一边哭一边说：“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你知道吗？其实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不是没有，而是拥有之后再失去。那个时候不止是伤心，更是绝望。绝望你明白吗？”前世的云平昭就是因为云骥的夭折而一蹶不振，与许氏的矛盾也更深了。

沈君昊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能抱住她。轻拍她的背。待到她好不容易止了眼泪，这才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居雁一五一十说，梦中她也有一个名叫云骥的弟弟。

还没等她说完，沈君昊打断了她。无奈地说：“你呀，就是想太多了。我都不知道对你说过几次了，梦都是假的，你怎么就是不信！”

“是你不信我！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好了，我们没必要为这个吵架。就像你之前说的，事实胜于雄辩。”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抚摸她的脸颊。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催促她：“好了，好了，送信的人要赶着回去了，你快些把东西检查一下……不如我叫丫鬟进来帮你？”

“不用了。”云居雁赶忙摇头。给许氏母子的东西一向都是她亲手准备的，从来不会假手于人。

沈君昊这么说，本就只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看她终于止了眼泪，动手整理包裹。他就坐在一旁看着她。昨夜，她小心翼翼地对他说了沈子寒救了青杏等人的事。他看得出，她很怕他生气。也怕他干涉她开酒铺的事。他觉得她很傻，但最让他在意的是，同样是他的朋友，她怀疑蒋明轩，却十分信任沈子寒。

很快，云居雁把包裹整理妥当，让云家的人带回去。在沈君昊亲自去送包裹的当口，云居雁思来想去都觉得不放心，遂决定再给云骥找两个有经验的婆子，于是给鲁氏写了一封信。

因为突来的喜讯。云居雁去枫临苑请安比平日晚了少许。得知沈君昊已经到了，去了沈君烨养病的屋子，她也跟着过去了。在屋子外面，她隐隐约约听到了说话声。

“大哥，若是你不答应，我是不会说的。”云居雁听得出。这是沈君烨的声音，十分虚弱无力。

“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反正我是不会让你见她的。”沈君昊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不过是循例来问一问罢了。你应该知道的，祖父的耐心一向不好。”

“即便祖父来问，我也是这句话，哪怕祖父会立时命人把我打死。”沈君烨同样十分坚持。

云居雁顿时觉得奇怪。这几天，她见过沈君烨，不过都是在他昏睡的时候，好似沈君昊故意挑选这样的时间一般。她正欲上前推开房门，忽见房门打开了。“刚刚二叔说，他想见谁？”云居雁抬头问沈君昊。

“没什么。”沈君昊敷衍，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听到房间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守在廊下的丫鬟，命她们进屋伺候。

云居雁更是奇怪，再次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在她的一再追问下，沈君昊这才说，沈君烨已经可以回答问题了。这事他暂时没告诉沈沧和沈伦，因为沈君烨坚持，一定要见到云居雁才愿意乖乖合作。他对沈沧、沈伦也会这么说。

“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云居雁忍不住埋怨，续而又高兴地说：“不如我们把这事告诉青纹，然后我和她一起进屋，我想那个时候，他们之中到底谁在说谎一定一目了然。”

沈君昊当然也想到了这点。应该说，就在刚才，在沈君烨明确要求单独见云居雁的时候就想到了。但是他不喜欢，也不愿意让沈君烨的目光落在云居雁身上。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知道沈沧无意杀沈君烨，他多的是时间和他慢慢熬。他相信沈君烨早晚会交待清楚的。

云居雁只顾着高兴，没有往深处想。看沈君昊不愿答应，她只能继续劝说他，又问他缘由。沈君昊吱吱呜呜说不清，只能同意让云居雁告诉青纹，沈君烨已经醒了。之后视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对青纹说，沈君烨可能是回光返照，但他清楚地说了，他只想与云居雁说话，并不想见青纹。

枫临苑的某个小房间内，青纹听到云居雁才说了一句，沈君烨刚刚醒了，她立马怔住了，续而又焦急地问：“真的醒了吗？是不是已经没有危险了？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她的眼中有高兴。也有忧虑。

“我骗你干什么。”云居雁淡淡一笑，惋惜地说：“可惜你千方百计想见他，他却说并不想见你，甚至还说。若是我和相公想知道真相，唯有我去问他，他才会说出事实。”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青纹一脸惊喜，仿佛压根没听到云居雁的后半句话。她抬起头，对着屋顶双手合十，喃喃道：“感谢上天。感谢佛祖，你们终于帮了我一次。”看她的样子，根本不在意沈君烨不想见她，而想见云居雁这件事。

云居雁只能站在窗口继续说道：“好了，我只是过来与你说一声……”

“大奶奶，奴婢只求一死。”

“既然他都不想见你，你又何必为他赔上性命。”

青纹摇头不语，对着云居雁的方向跪在了窗户后面。仿佛在请求云居雁成全她。

云居雁低头审视着她。除了一开始的怔忪，青纹的表现就是一个为了男人不顾一切的女人。她在乎沈君烨的性命多过在乎他想见谁，正是极爱他的表现。不过之前她已经变相承认沈君烨是她的情人。现在又说只求一死，仅仅是因为之前她相信沈君烨必死无疑吗？

云居雁心下疑惑，想了想，接着说道：“你也不要这么着急就说什么死不死的，兴许他只是回光返照。我之所以过来与你说一声，只是念在你我都是女人，你又对他一往情深的份上，想劝你看清楚事实。”

青纹跪在地上不言不语。

“青纹，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呢？你自己想想，以你们的身份……”

“大奶奶。奴婢从没有任何痴心妄想。”她说着，用蓄满眼泪的眼睛看着云居雁，“大奶奶，求您告诉我，他是真的没事了，还是……”说着。她似想到了什么，惊愕地咬住了嘴唇，突然高声说：“我明白了，我知道了，那两个小丫鬟根本就是你们安排的，是用来诓骗我的！”她的眼中露出狠绝之色，续而又满是哀伤和绝望，“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是不是？是不是！”她撕心裂肺地大叫，仿佛认定了云居雁不让她见沈君烨，就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云居雁被她的歇斯底里吓了一大跳，庆幸沈君昊千叮嘱万嘱咐，命令她一定不能进门，与青纹共处一室。“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

“嘭！”青纹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趴在窗户上，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她双目圆睁看着云居雁。绑着她双手的绳子已经深深嵌入了她的肉里，原本娇嫩的肌肤几乎被磨破了。“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害了他？是不是我害了他？你们太阴险了！沈家根本没一个好人，全都是蛇鼠一窝……”她像泼妇一样叫骂。

云居雁被青纹的神情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玉瑶等人在不远处侯着，听到青纹的叫骂，急忙围了过来，扶住了云居雁，劝她先离开。

青纹的嗓子很快就哑了，但她依然用惨烈的声音叫骂着。眼见着云居雁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她，她突然间用头猛烈地撞击窗框。不过才几下，从她的额头渗下了两条长长的血迹，配合着她狰狞的眼神，苍白的皮肤，以及不知何时挂在嘴角的诡异笑容，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云居雁怕她再次寻死，急忙命婆子进门制住她，不让她自残。在离开的途中，她依然能听到她的叫骂声，带着心痛与绝望。

与沈君昊一起回到凝香院，云居雁仍旧心有余悸。回头想想，她觉得青纹太容易相信“沈君烨快死了”这个讯息，不像她平日的作风，可是她的反应太过真实，又不像是假装的。

事到如今，她知道青纹再也不会相信她了。眼下，确认沈君烨和青纹到底谁在说谎最快捷、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她和青纹一起去见沈君烨，当场看他们的反应。

“你为什么不让二叔见我？”她问正在书桌前写信的沈君昊。

沈君昊放下笔，回道：“他根本没有见你的必要。”

“怎么叫没必要？你觉得他对我不会说真话？”云居雁思量着，又道：“不过也确实很奇怪，他为什么说，见了我才说实话？”

沈君昊看她根本没领会过来，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叹息。想想以前，他那么爱她。她却认定他讨厌她。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说：“可能与青纹有染的，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有了上次她说的那些，我们一条一条核实，总能找出那个人的，你又何必急在一时。”

“你不要岔开话题！”云居雁严肃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青纹一直在演戏，那么她对我说的那些事很可能是假的。最后我们还是会一无所获。更何况，那些琐碎的事，一条一条地核实，要花不少时间，可是我和青纹去见他，不过片刻的功夫。就算没有结果，试一试也无妨。”

沈君昊看她一板一眼地试图说服自己，不由地轻笑。他腾出一只手。轻抚她的肚子，低声说：“你真的很呆。”这些日子，感受孩子的胎动是他最幸福的时刻。她全心全意爱着他。他们即将有第一个孩子。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云居雁吃不准沈君昊在说她呆，还是像往日一样，抱怨孩子呆呆的，总是在睡觉，不让他摸。她试图拉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我在和你说正事呢！”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掰过他的脸，让他面对着自己，重申：“我们在说正事，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沈君昊点头。凝视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在几个时辰前，她因为“云骥”这个名字，莫名其妙哭了一场。现在又傻呆呆的，不明白沈君烨就算是死，也要见她的决心。他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睑。笑着说：“你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真想现在就好好爱你……”

“大白天的，你胡说什么！”

“大白天不能胡说，那么晚上是不是……”

“沈君昊！”云居雁恼羞成怒，“我要生气了！”

“好了，好了，我说正经的。再过两天吧，如果再过两天依然没有头绪，或者没有确实的证据，就让你和青纹一起去见他。”沈君昊嘴上让步了，实际上他相信，再过两天他一定能确认沈君烨和沈君儒，到底谁才是青纹的情人。

云居雁不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只是认真地说：“你之前说，二叔的伤势已经渐渐好转，再过两天的话，祖父和父亲那边……对了，祖父到底是怎么决定的？过不久二叔就该成亲了。”

“正是因为这桩婚事，祖父不会把二弟怎么样的。以我的估计，若是他能把一切交代清楚，应该不会被追出家门，或者是更严重的结果。”沈君昊说着，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祖父经常说祖母心慈手软，把儿孙都宠坏了，其实很多时候祖父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再加上他一直觉得，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所以……”他无奈地笑笑，眼神仿佛在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云居雁点点头。她一早就知道，沈沧其实就是嘴上说得难听，根本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至于沈君烨，就算他真的是青纹的情人，以他的年纪，十多年前不过是六七岁的孩童，不可能是幕后之人。若是沈沧要放过他，她和沈君昊都不能说什么，否则就会在沈沧和沈伦心中，甚至在世人眼中留下一个“容不下庶弟”的印象。之前他们已经赶走了薛氏，就算他们不在乎外面的流言蜚语，如今他们有了孩子，很多事情都不同了。

想着这些，云居雁回道：“两天就两天，到时你可不能反悔。”

沈君昊和云居雁商议着两天后再探沈君烨和青纹到底谁在说谎，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天夜里，枫临苑传来消息，沈君烨开始呕吐。虽然情况不严重，但是因为他吐了几次，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第二天早上，当沈君昊去看沈君烨的时候，他虽不再呕吐了，但精神很差，根本说不出话。大夫们在一旁严阵以待，就怕他再次发烧。

幸好，直到当天夜里，沈君烨都没再发烧，但是他精神很差可以解释为身体虚弱，可突来的呕吐呢？大夫们没一个说得出呕吐的原因。

到了第二天，沈君烨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可以主动吞咽了。当天夜里，为了能让沈君烨好好休息，大夫们没在屋子里守夜。结果，第三天的早上，沈君烨呼吸困难，精神比第一天更差了，仿佛随时会咽气。大夫问他话，他只是隐隐约约说“胸口”，也不知道他在说伤口痛，还是其他。

这时候，有大夫说，沈君烨可能是中毒。这话一出口，就遭到了另外二人的反对。其中一人说，除了一开始的呕吐，沈君烨毫无中毒的迹象。至于呕吐，很可能是身体虚弱所致。另外，能够进出沈君烨房间的，除了沈家的几个人，就剩三个大夫，还有两个服侍的丫鬟，没人有下毒的动机。

因为提出中毒之说的大夫拿不出证据支持自己，事情便不了了之了，只是沈君烨的床边再也不会离人。

又过了两天，沈君烨的精神虽然仍旧很差，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许多。情况似乎又开始好转了。

到了第三天，大夫们觉得沈君烨的身体可以承受针灸治疗。施针的大夫在沈君烨发丝上发现了细小的灰褐色粉末。“你们看，这是什么？”他拿给其余二人看。

因为粉末太少，三人都无法判定那是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那是不该出现的。因着沈君烨人在枫临苑，断没有在枫临苑大张旗鼓搜查的道理。三名大夫只能轮流在床边看护，煎药也改在屋子前面，所有的药材和水都必须经过三个大夫检查，才能入锅。

如此过了两天，沈君烨的情况又好转了不少，可是他曾中毒的消息却不胫而走。当天下午，沈君昊和云居雁见过沈沧。云居雁在屋前的廊下问沈君昊：“听说二叔的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不愿意说话，伤口也已经结痂了。不如就今日吧。再拖下去，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当日沈君昊和云居雁商议，若是两天之内无法确定到底谁是青纹的情人，就让青纹和云居雁一起去见沈君烨，观察两人的反应。结果中毒的事情一出，时间一下子就耽搁了五六天。

先前沈君昊笃定，自己能在两天之内确认沈君烨和沈君儒，谁才是和青纹有染的那个，结果居然是两人都有可能。

更早之前，在云居雁的诱导下，青纹无意中说出了自己与情人相处的细节。沈君昊以为，只要查出谁有不在场证明，剩下那人就是青纹的情人，结果，三个不同的时间，居然都没有人见过沈君烨和沈君儒。换句话说，他们都有可能与青纹幽会。

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君昊只觉得不可思议。他当然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于是又分别求证了那三个时间，沈君烨和沈君儒都在干什么。沈君烨的小厮长福想了很久，不是很确定地说，其中两次，沈君烨单独带着长安出门了，另一次沈君烨就在书房看书。沈君儒那边，他只说了一句：他去见蒋明轩了。

沈君昊被这事闹得烦不胜烦，倔脾气上来，顾不得其他，直接去找蒋明轩核实。蒋明轩想也没想就承认了。沈君昊看得出，当时的蒋明轩很不高兴。其实那个时刻，沈君昊的心情也不好。因为他看到蒋明轩的时候，他又在拨弄那把瑶琴。

当下，听到云居雁重提与青纹一起见沈君烨的事，理智上，沈君昊知道，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他正要不情不愿地点头，突见沈佑怒气冲冲地向他们走来。两人尚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沈佑指着云居雁的鼻子说：“我知道，一定是你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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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高压

沈君昊和云居雁正在枫临苑的正屋前说话。沈佑指着云居雁，劈头就是一句“一定是你下毒！”，把沈君昊和云居雁都说懵了。沈君昊率先反应过来，冷声说：“四叔父，就算您是长辈，也不可以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我哪里信口开河了？”

“四老爷，这边请。王爷正等着您。”一旁的管事急忙隔开了沈佑和沈君昊，对着沈佑指了指正屋。远处的回廊上，已经有人探头探脑。沈佑此举根本就是让别人看笑话的。

沈佑还想说什么，正屋的房门已经打开了。来人嘴上虽是“请”沈佑正屋，但语气十分强烈，根本就是不容分说赶他入内，显然是奉了沈沧的命令。

正屋内，沈沧看着沈佑一步步走向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他虽然听得不真切，但隐约知道怎么回事。“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他厉声责问。

“父亲，她……”

“不要叫我父亲！”沈沧恨极。他怎么会生出如此蠢笨不堪的儿子？

沈佑跪在地上，不敢言语，脸上却满不是不服，时不时瞥向沈沧的目光满是指控，似乎在控诉沈沧的偏心。

沈沧心中不耐烦，深吸一口气，不容置疑地说：“本来我叫你过来，是要你们准备向云家二房提亲……”

“父亲，我听说……”

“闭嘴！”沈沧喝止了他，沉声说：“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向云家提亲，要么以后都别叫我父亲。”

“父亲！”沈佑错愕地瞪大眼睛看着沈沧，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慢慢的，他的脸上浮现不甘，怨恨与不可置信。“父亲，就因为我当年做错了一件事……”

“你还有脸和我提当年？”说话间，沈沧枯瘦的手指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太阳穴的青筋也跟着一跳一跳。

沈佑一见，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神情中虽残留着一丝不甘，但到底还是不敢再与沈沧顶嘴。只是颓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快安排提亲的事。

沈沧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接着说道：“回去告诉你媳妇，我虽不会休她，但她若是不想常伴青灯古佛，就好好安排婚事。若是她仍旧觉得委屈，我不缺她这个媳妇。也不缺孙子，让她好自为之。”

“父亲！”沈佑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委屈地说：“君灿虽然不成材，但他怎么都是儿子的嫡长子……”

“所以呢？”沈沧冷哼。

沈佑见沈沧只是冷眼看着自己，畏缩地垂下眼睑，连连说没有“所以”，他会和吕氏好好商量，尽快去永州提亲。把一切办得妥妥当当。

沈沧拿起桌上的杯子，润了润喉咙，又问：“你刚才在外面说了什么？”

沈佑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朝沈沧看去，结结巴巴地说：“下人们都在说，是……是居雁……下毒……”看到沈沧的目光越来越严厉，他说不下去了，只能战战兢兢地跪着，心中却很是不服。

“是哪个人说的？”

“是……”沈佑随口说了一个小厮的名字。

“还有呢？”沈沧追问。

沈佑再次用眼角的余光朝沈沧看去。他看不出他的喜怒，急忙低下头，喃喃：“没有了，没有了！”

沈沧瞥了他一眼，不悦地移开视线。他不喜沈佑。不止因为他的某些行为，更因为他畏畏缩缩的脾气，没有一点男人应有的担当。他对着手下的管事说：“你去把那个胡言乱语的小厮抓了，就在四房的院子里说清楚他的罪状，然后给我当众杖毙……”

“父亲……”沈佑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沧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四房的所有下人都必须观刑，再告诉他们。若是再有下次，先剪了舌头，再当场杖毙。”

“父亲，儿子刚才只是信口胡说……”

“信口胡说？”沈沧冷哼，“你是五岁的孩童吗？”

“父亲！”沈佑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沈沧心中更是不悦。“你要哭，就给我滚远一点。”

“父亲，您不能如此偏心！”沈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间抬起头，梗着脖子控诉：“大家都知道君烨的病情何以反反复复。你不能假装不知道，故意偏袒她。”

“你到底是说说，我偏袒了谁？”

“父亲！”沈佑痛哭流涕，跪着上前，抓住沈沧的裤脚哀声说：“本来儿子一直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您看，她先是害了君茗，紧接着又逼走婆母……”

“嘭！”

沈沧重重一脚踢在了沈佑的胸口。“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父亲！”

沈沧不理沈佑的叫唤，一字一句说：“我最后再说一次，你要么安安分分做你的四老爷，牢牢记住，居雁是长房的嫡长媳，是沈家未来的宗妇，要么你们就搬出府去独过，我就当少生你一个儿子。”

沈佑一脸惊愕地看着沈沧。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要把他逐出家门的话，十多年前，沈沧再生气，也不过是把他打了一顿。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只是用愤懑地眼神看着沈沧，仿佛在控诉沈沧，宁愿帮着外人，也不帮自己的儿子。

沈沧不耐烦与他多说，喝问：“都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给我滚出去！”

待到沈佑离开，沈沧疲惫地闭上眼睛。他当然知道沈君烨的情况很奇怪，明显是中毒才会引起病情反复，但是能够单独接触沈君烨的，只有那么几个人。他相信沈君昊和云居雁，那么下毒的就只剩下三个大夫，两个丫鬟，以及他的四个儿子，三个媳妇及沈绣。丫鬟和大夫都已经盘问过了，剩下的人，根本没有理由杀害一个在沈家没有存在感的庶子。

“他们已经回去了吗？”沈沧扬声问。

门外的人听到询问，急忙进门说，沈君昊和云居雁已经回了凝香院。临走的时候，沈君昊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被云居雁劝走了。

沈沧点点头，命手下先退下，自己闭上眼睛思量。他知道沈君昊一直在逼问沈君烨，也知道云居雁见过青纹。他故意假装不知道。因为他把这些事看成对他们的试炼，将来他们总要独当一面的。眼下，关于沈君烨中毒，下手之人是云居雁的传言越来越甚。或许是时候他应该亲自去问一问沈君烨了。

不多会儿，沈沧站在了沈君烨的床边。“说说吧。”他问沈君烨。沈君烨把匕首插入胸口的那一刹那，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沈君烨缓缓睁开眼睛，没有看向沈沧。只是盯着床顶。

“我知道你不在乎生死，但每个人总有自己在乎的东西，你也不例外。”沈沧冷哼，“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偏心。其实人的心生来就是偏的。我不在乎牺牲你，也不在乎牺牲日日在你床边念书给你听的人。”

听到这话，沈君烨终于把头转向了沈沧。他不可置信地说：“祖父，您怎么能这么狠心？三妹是你的孙女。亲孙女啊！”说完他已经气喘吁吁。

“就从你如何认识郝平说起吧。”沈沧没理会他，直接下令。

沈君烨并不回答，只是盯着沈沧。许久才说：“祖父，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其实在我走上这条路之前，我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我愿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要求？你以为你有资格提要求？”

“祖父，我要见大嫂。”

“你说什么！”沈沧的脸顿时又黑了几分。

沈君烨却只当没看到，豁出去一般，直言：“我只会对她交代我做过的事，我只求见她最后一面。”

若不是云居雁一向循规蹈矩，与沈君昊感情甚笃，又曾向沈沧直言。她有多爱沈君昊，心里、眼里都容不下别人，沈沧一定会以为是她勾引沈君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觉得不可思议。若不是沈君烨的婚期近在眉睫，他说不定真会杀了他，以免闹出丑闻。

沈君烨看着沈沧眼中的绝然，轻轻一笑。说道：“祖父，这是我临死前的最后愿望。”他喘了两口气，接着说道：“我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从来不敢奢望什么？之前做的那些事，不过是因为我的不甘。如今我更加明白，我和大哥根本就是云泥之别，而大嫂永远是大嫂，不是我能够接近的。”他咳嗽了两声，勉强伸出手，捂着伤口继续道：“我只是想在临死前再看她一眼，如此而已。我一直留着这口气，仅仅是为了再看她一眼。”

沈沧被沈君烨这话气得不轻。他不愿相信沈君烨居然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回到正屋，他又想到了沈君灿。“养不教父之过”，是他没有把儿子教好，儿子才会交出这样的孙子。一时间，他热泪盈眶，更加觉得力不从心。

半个时辰后，沈沧收起感伤与懊恼，叫来了沈佑，劈头就是一顿责骂，问他是如何教育沈君烨的。

沈伦被骂得莫名其妙，但也只能听着。当他知道沈君烨坚持要见云居雁，对她更加生出一丝不满。这些日子，沈君昊对云居雁百依百顺他是看在眼中的。另外，儿子誓言不纳妾，她怀孕近五个月，他们依然同床共枕，也让他觉得不妥。只是他了解沈君昊的脾气，知道自己即便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才只当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待到沈沧终于骂够了，他小声说：“父亲，君烨固然不对，但是——”

“但是什么？”沈沧不悦地瞪了沈伦一眼，一副不愿再与他细谈的表情，只是沉声吩咐：“他是你的儿子，你去把事情问清楚，若是他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被人利用，就把他送会自己的院子，命下人好生照顾。待到婚礼的时候，把他的喜事办得热热闹闹的。等到明年开春，三丫头出了门，你把暨阳的庄子交给他，让他带着媳妇过去打理。”

沈伦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这是要驱除沈君烨的意思。他深深皱眉，嘴角动了动。又低头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父亲，这事您与其他人说过吗？”按理来说，只要沈伦没死。沈君烨是不应该分出去独过的。

沈沧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他是你的儿子，你觉得我还应该对谁说？”

“父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不是分家的时候，这对君昊和居雁的名声也不好……”

“谁说分家了？难道他不该帮着管理家中的产业？”沈沧一句话，把沈伦堵了回去。

沈伦无奈。只能去找沈君烨，询问他到底做过什么，与郝平是什么关系。沈君烨依旧只是坚持之前的说辞，坚称他们可以杀了他，但事实到底如何，他只会对云居雁一个人说。

沈伦和云居雁的接触很少，又从一开始就对她存着偏见，再加上薛氏以往的潜移默化。如今又看到沈君烨宁死也要看云居雁一眼，再想到沈君昊对云居雁的态度改变，更加觉得她仗着自己的脸蛋。行为不知检点，只懂狐媚男人。

另一厢，沈佑回到自己的院子，才一进院子，就看到所有人都围在院子中央，议论声，哀嚎声，再加上“噼里啪啦”打板子的声音，他心情烦躁，阴沉着脸在廊下疾步而行。

吕氏迎着他走来。还未站稳，急匆匆地问：“你对父亲说了吗？我绝不会让君灿娶云家的贱人！”

“你说话小声一点！”沈佑努了努嘴，暗示吕氏，院子里有沈沧派来的人。

吕氏不屑地撇撇嘴，问道：“我还没问你，到底这么回事？”

沈佑不答。只是疾步往前走。在他的院子当众杖毙他的小厮，他觉得沈沧根本就是当众打他的脸，自然不想对吕氏解释。吕氏心中焦急，也没细瞧丈夫的脸色，只是跟在他身后，急巴巴地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啊！”沈佑依旧不答，只是回过头，不悦地扫了吕氏一眼。

“那个贱人下毒害人的事……”

“啪！”沈佑反手就是一耳光。又听“嘭”一声，吕氏措不及防，身子重重摔在了回廊的栏杆上。

“她是沈家未来的宗妇，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沈佑厉声呵斥。随着他的这一声，之前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的人，也看到了吕氏捂着脸颊，倒在栏杆上的画面。

吕氏再次在众目睽睽下挨了打，整个脸烧成了猪肝色。她正要扑向沈佑，被她的丫鬟拉住了。她心中愤恨，又是骂，又是嚷，对着丫鬟拳打脚踢。

这些日子，四房的下人们见惯了这样的闹剧，有人劝，有人拦，吕氏很快被“请”入了屋子。

半个时辰后，待吕氏的情绪稍稍平复，沈佑才进了她的屋子，阴沉着脸吩咐：“你准备准备，挑个日子去云家提亲吧。”

“什么！”吕氏一下子蹦了起来，“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答应的。”

“很好！”沈佑命屋子里的下人全都退下，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扔到吕氏面前，冷声说：“等你死了，我会找媒人去永州提亲的。”

吕氏一下子懵了，呆愣愣地看着沈佑，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沈佑没有理她，催促道：“现在，你要么把刀拿起来，要么遣人去找媒婆。”

吕氏咬紧牙关，看看沈佑，又看看桌上的匕首。她颤巍巍地把手伸向匕首。她的动作很慢，在手指即将触及匕首的那一刻，猛地握住了手柄，用刀锋抵住自己的脖子，狠狠瞪着沈佑，仿佛随时会抹脖子一般。

沈佑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吕氏，眼神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就一刀捅下去，我绝不会拦你。”

长久的对峙中，屋子里的控制仿佛凝固了一般。最终，吕氏愤愤地把匕首扔在地上，大声嚷着：“我死了算了，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你们沈家没一个好人，都要逼死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夫人，您怎么了？夫人？”

吕氏的哭闹，夹杂着丫鬟的敲门与询声，让沈佑更加不耐烦。“谁都不许进来！”他对着门外大喝。

吕氏被他的呼喝声吓了一大跳，停顿了片刻，这才继续大哭了起来，嘴里直嚷着自己和沈君灿可怜。沈家容不下他们母子。

沈佑看着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沉吟片刻，他突然大喝一声：“够了！”

吕氏再次被吓住了，错愕地看着他。忘了抹眼泪。

沈佑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君灿娶云映雪，这是钉在栈板上的事，你再怎么哭闹都没有用，只会害了君灿。”

“我绝不会答应的！”吕氏再次重申。

“你答不答应都改不了事实。”

吕氏摇头，再摇头。

“除非君灿不姓沈，或者他死了。否则这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沈佑说得异常坚定。

“老头子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吓成这样？他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吗？”

“闭嘴！”

“我……”吕氏的眼泪簌簌直下。这些日子，秀莲和她说了很多，她这才看清了云居雁的险恶居心以及手段毒辣。一个连自己的庶妹都敢杀的女人，一个不把自家祖父看在眼里的女人，她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以前她觉得薛氏险恶，现在她总算知道了，云居雁才是最阴毒，最险恶的。她不止赶走了婆母。毒害了牙牙学语的小叔，如今又暗害沈君烨，恐怕接下去就是沈君儒了。

理智上她知道。这些不可能都是云居雁干的，或者说，不可能是她一个人的干的，但只要一想到她居然意图让她捧在手心的儿子娶一个什么都不是云映雪，她就坚信所有的事都是云居雁干的，一定都是她！

沈佑看吕氏态度软化，也把声音放轻柔了，劝道：“你哭得眼睛都瞎了也没用，还不如想想以后。你总不想为了君灿的婚事，让全家都被父亲赶出去吧？如果没有‘淮安郡王’四个字。又有谁愿意与我们结亲？”

吕氏默然不语，只顾着低头抹眼泪。她当然明白，若是被沈沧赶出去，他们就算是完了。沈佑不过是在衙门挂个空衔，俸禄都不够他一个人的开销。儿女的将来，不要说让女儿飞上枝头了。就算是儿子，也娶不上好媳妇。另外，娘家的人之所以对她百依百顺，也是因为能沾上沈家的光。离了沈家，他们什么都不是。

“原本我是想与她好好相处的，让她的四妹嫁给君灿，也是他们云家高攀！”吕氏委屈的嘀咕。

“以后这话再也不要提了！”

“为什么不能提？”吕氏的声音高了几分，“她云家算什么，不过是出了一个过气状元，去了郡主……”

“人家云家四姑娘早就攀上了高枝，怎么会看得上君灿？”沈佑酸酸地说着。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以为沈子寒为什么突然回京？难道只是为了沈子遥？抓贼自然有衙门，哪里用得着他！”

“不可能！”吕氏连连摇头，“如果要定亲，去年他们干什么去了？那时候他不是去永州贺寿了吗？怎么不把婚事定下，为什么要拖到今日？”

沈佑看了她一眼，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命守在门外的丫鬟走得远些，复又关上房门，走到吕氏面前，压低声音说：“那时候他看上的是别人，可是看上那人早就有婚约了。其实你想想就知道了，关于君昊的婚事，大哥回来是什么脸色？当中指不定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她都有了孩子，即便他是龙子又如何，还不得退而求其次……”

“我早就说了，她根本是个狐媚子……”

“这话我们私下说说就算了，可千万不能被其他人听到。刚刚父亲把我叫去，不止把我骂了一通，还严正地告诫我，决不能对她有半点不敬。看起来就连父亲也……”沈佑咽下了后面的话，观察着吕氏的反应。

见吕氏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抢在她开口之前继续说道：“关于君灿的婚事……娶进来了，就是你的媳妇，要怎么样，还不是由着你。”他说得意味深长，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吕氏，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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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夫妻

沈佑看着吕氏，伸手用自己的指腹擦去了她的眼泪。吕氏错愕地盯着沈佑。他们成亲近二十年，沈佑从未替她擦过眼泪。她觉得今天的他很不同，想法不同了，说的话也不同了，就连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老爷，您是不是不舒服？”

“是不舒服，心不舒服。”沈佑叹息，接着又道：“反正君灿的婚事，父亲已经铁了心。我们不能违逆父亲的意思，暂时只能顺着他，一切等以后再说。将来若是不得不娶了姓云的，总归媳妇是娶进门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

吕氏仍旧不想让儿子娶云映雪，抓着之前的话题问道：“老爷，你刚刚说云家四姑娘和沈子寒……”

“这事你可不能出去乱说，我也是才知道的。”沈佑对着吕氏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看了看，压着声音说：“反正暂时你只当不知道。她的手段这么厉害，我们不是对手，只能忍气吞声……”

“什么忍气吞声，她不过是个新媳妇，看到我们还不得恭敬地唤一声‘四叔父’、‘四婶娘’……”

“一个称呼算得了什么，她看到什么人不都是笑盈盈的，事实上呢？她根本就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恶妇。”沈佑一边说，一边伸手为吕氏捋了捋凌乱的发丝。看她脸颊红肿，心疼地说：“刚才我是不是打疼你了？你要知道，我也是没办法。你说得那么大声，说不准枫临苑的那些奴才已经听到了，回去就会嚼舌根。”

吕氏刷地一下脸红了。沈佑从未对她如此温存体贴，更不要说道歉了。世上的女人，哪个不想获得丈夫的疼惜？吕氏当然也不例外。她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并没多想，只是心慌意乱地低下头。想到儿子的婚事，她又不甘地说：“老爷。您说的道理妾身都懂，可君灿怎么能娶那样的女人……”

“我知道你心疼君灿，他也是我的儿子，难道我就不心疼吗？可有些事。我们怎么都要忍一忍的。”

“事关儿子的前程，你让妾身怎么忍？”吕氏目光盈盈地看着沈佑。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他们是夫妻。若是可以选择，哪个女人愿意当泼妇？

“其实……”沈佑一脸为难，又紧张地朝门外看了看，“其实有一件事我已经差不多有眉目了。若是有了确凿的证据……”

“什么眉目？”

“我暂时还不能说，不过若是真的拿到了证据，为了儿子。我们一定要把事情有多大，闹多大。我是男人，有些话毕竟不方便说，到时可要看你的了。就算父亲再怎么偏心，在外人和证据面前，他总不会做得太明显。你一定要记住，到时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是他对吕氏虚与委蛇一晚上的真正原因。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吕氏为了儿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再加上她胡搅蛮缠的能力，他要云居雁名誉扫地。谁让她要害他的儿子！

同一时间，凝香院内，沈君昊气呼呼地坐在桌前，埋怨云居雁：“你为什么把我拉回来？四叔父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他在大庭广众那样诬陷你……”

云居雁“扑哧”一笑。见沈君昊不悦地瞟了自己一眼，她急忙收了笑容，劝道：“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我当然生气了。没有人可以说你的不是。”

见沈君昊因为沈佑的一句无谓指控，气了大半个时辰，云居雁的心情很好。她故意凉凉地说：“不知道是谁，每天不是说我笨。就是骂我呆。”她脸上难掩笑意。

“那怎么一样！除了我，没人可以说你！”

“好了。”云居雁倒了一杯温水凑到沈君昊唇边，说道：“你再这样不依不饶，我都要以为你为了不让我去见二叔，故意装得很生气。”

“不知好歹的女人！”沈君昊伸手握住杯子，就着云居雁的手。把一杯温水一饮而尽。他生气归生气，不过也想到了，沈佑不可能无缘无故说出这话。这其中不是有人挑拨，就是他自以为是，把别人的陷阱当做是抓到了云居雁的把柄。

“相公，照理说，四叔父被祖父软禁着，除了他们的院子，就只能出现在枫临苑，能够接触他的人不多，又或者，以前是他装得太好了，毕竟肖家的事，他才是最直接的当事人。”

沈君昊点点头，低头沉吟，继而又说：“刚才你就应该让我在祖父面前问个清楚。”

“如果他就是在十年前安排一切的人，又怎么会三言两语就让你问清楚呢？”

沈君昊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的心堵得慌。只有云居雁，才能让他毫不顾忌地说几句赌气的话。虽然这些话对所有的事都不会有帮助，但是他的心至少能好受一些。

或许这就是夫妻，能让他变得幼稚又意气用事，能让他随心所欲表现出不能被外人看到的一面。

沈君昊想着，不由自主伸手搂住了云居雁。“我不过说说而已。”他低声咕哝。

“我知道你只是嘴上说说。”云居雁莞尔，续而又皱起眉头问：“祖父有心痛的毛病吗？”

“应该没有吧。”沈君昊不是很确定地摇头，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没发现吗？这些日子，我不止一次看到祖父摸着胸口，而且他的精神似乎越来越差了。之前我以为是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但是——”她抬头看着沈君昊：“你想一想二叔。虽然我们什么都没查到，大夫也说不出所以然，但大家心知肚明，他一定是中毒了。”

“你不会是怀疑……”沈君昊连连摇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不会有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再说，祖父的饭菜茶水都是专人准备的，祖父除了精神差一点，其他并无异样。”

沈君昊虽然连连否认云居雁的猜想，但为了沈沧的安全，还是决定第二天一早去枫临苑查证一下。只可惜，他还未见到沈沧，就听到了一个令他惊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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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揭发

沈君烨病情的反复是否因为有人给他下毒，一直没有明确的结论。除了大夫在他的发丝间发现很少的未明粉末，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此事。因此下人们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但没人把这件事放在台面上说。

这一天早上，因为云居雁在前一天提醒沈君昊，沈沧的身体似乎有些异样，沈君昊决定亲自查探，却在去枫临苑的路上听到小厮汇报，已经找到了致沈君烨中毒的药粉，原来是大黄。

按照大夫所言，大黄的根茎及果实是中药，但大黄的叶子却是有毒的，轻则会让人恶心呕吐，精神疲乏，呼吸困难，重则会心口疼痛，直至断气。

大夫猜想，沈君烨服用的剂量极少，原本并不会让他产生剧烈呕吐的症状，但因为他身体虚弱，下药的人没有考虑到这点，这才让大家发现了异常。换句话说，凶手原本想让沈君烨看起来像是精神越来越差，最后伤重不治，而不是毒发身亡。至于大夫为何没发现异常，除了剂量极少之外，另一个原因是沈君烨的汤药中原本就有大黄的成分。

沈君昊听到中毒的症状包含精神疲乏，心口痛等症状，又知此药会让人精神越来越差，慢慢致死又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他马上想到沈沧的状况。当初他发现祖父的精神一日差过一日，认定只是因为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他精力憔悴。

他心中又气又怒。不管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他居然连沈沧也想杀，证明那人已经越来越疯狂了，若是再找不出那人，不知道他下一步还会做出什么事。

他不动声色地询问小厮，何以发现沈君烨是中了大黄的毒。小厮告诉他，沈佑和吕氏一早过来与沈沧汇报沈君灿的婚事，沈佑顺带去探望沈君烨，无意中看到服侍沈君烨的丫鬟紫竹鬼鬼祟祟出了屋子。他觉得奇怪，一边命人跟着紫竹。一边折回了沈君烨的房间。就见沈君烨神色古怪地拿着一碗汤药。看到他进去，沈君烨突然就把药碗凑到了嘴边。他来不及多想，一步上前想夺过药碗，纠缠间药碗打碎了。

与此同时，沈佑派去的小厮跟着紫竹，一直跟到了关押青纹的屋子门口。他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但很明显，她们在商议事情。小厮想上前拿住紫竹。紫竹一见，拔腿就跑，最后见自己跑不了。一头跳入水井淹死了。

沈君昊听到事情与沈佑有关，紫竹也死了，又是死无对证，觉得有些不对劲，急忙遣人回去凝香院，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云居雁，让她马上查一查跳井而死的丫鬟是什么背景。是否有潜在的动机。

踏入枫临苑的正屋，沈佑和吕氏分立两旁。待沈君昊向三人行过礼，沈佑接着说道：“父亲，我进去屋子的时候，看到君烨的神色，分明是知道那碗药有问题，但他还是想喝下去。他根本就是在寻死。这事您身边的两位管事也看到了，并不是我信口胡说的。”

吕氏看了沈佑一眼，连连点头。接口道：“父亲，君烨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见沈沧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她讪讪地闭上了嘴。

沈沧的目光掠过沈君昊，停留在了沈佑的脸上，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找媒婆的事，不要耽搁了。”

沈佑和吕氏没有多言，行礼退下了。沈君昊本来没有在意两人的步伐，却在无意间看到沈佑悄悄握了握吕氏的手背。在他的印象中，沈佑一向极之不喜吕氏。

说来可笑。沈佑养在外面的女人。可谓“生冷不忌”，窑姐、女伶、寡妇不拘。回到家，他却嫌弃吕氏出身低，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此番沈佑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碰触吕氏的手背，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沈沧面前，沈君昊也不好特意说起这么琐碎的事，只是在一旁默默听着沈沧询问下人。按照枫临苑管事所言，他们看到沈佑走到了沈君烨门前。见他没有进屋，反而跟上了紫竹，他们急忙走了过去，就听到沈佑吩咐自己的手下跟踪紫竹。

他们本来想跟去瞧瞧紫竹想干什么，被沈佑叫住了，说是事情有些奇怪，让他们和他一起去看看沈君烨。两人与沈佑走到沈君烨的房前，就看到沈君烨拿着药碗。看到他们推开了房门，他没有放下药碗，反而凑到了唇边。沈佑不由分说，上前去夺药碗，药碗摔在了地上。

当时沈沧的两个手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人赶忙退出屋子，抓了一个小丫鬟去找紫竹。按小丫鬟所言，她一路找过去，就听到沈佑的手下大叫有人跳井了，并没有看到其他。

待到两人做完供词，沈沧又叫来了为沈君烨诊治的大夫。按照他们的说辞，他们生怕沈君烨的病情有变，所以昨晚依旧轮流守夜。今天早上，他们和往常一样，为沈君烨把了脉，又检查了药材和水。紫竹把汤药送入屋子的时候，他们也检查了，汤药并没有问题。

因为紫竹要帮着沈君烨洗漱，打扫房间，他们便一起去吃饭了。待到他们被叫回来，发现打翻的药碗中已经加了有毒的大黄叶子磨成的粉末。这粉末与当初在沈君烨发丝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沈沧听到这，命大夫们先去照顾沈君烨，复又叫来了枫临苑的管事，当着沈君昊的面问他们二人，沈佑有没有机会在争夺药碗的时候，在汤药中下毒。两人毫不犹豫地摇头，异口同声地说，当时他们离得很近，把沈佑的动作看得很清楚，他不可能有小动作。

听到此处，沈沧和沈君昊都明白，能在沈君烨的汤药中下毒的人，唯有“跳井”身亡的紫竹了。只是审都没有审，紫竹就急巴巴寻死，为免太着急了。再说，她一直都在枫临苑当差，之前沈沧已经讯问过她了。如果当日她能说谎瞒过沈沧，今日又怎么会这么沉不住气？难道是因为青纹不能和活着的沈君烨见面，所以他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沈沧疲累地闭上眼睛，对着沈君昊说：“我累了，你去问一问青纹，和那个丫鬟是什么关系，再让你媳妇查一查那个丫鬟的底细。”话毕他已经微微喘息。

“祖父，您是不是不舒服？”

“我只是老了，连枫临苑的丫鬟都管不住了。”沈沧叹息，转而又问：“你父亲呢？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不见人影？”

沈君昊知道沈伦一早就出了府，只能推说自己尚未去玉衡院请安，不知道沈伦那边的情况。看到沈沧对自己挥手，示意他先去审问青纹，沈君昊建议道：“祖父，您的精神不太好，不如我找大夫过来给您把把脉。青纹那边，横竖她都被关着，也不急在一时。”

“我都说了，我没事。”沈沧心中恼恨自己的年迈，语气不由地高了几分，突然间胸口一阵抽痛。

“祖父！”沈君昊急忙上前扶他。

“都说了，我没事。”沈沧推开他。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可是他不能死。他活着的时候，皇帝已经忍不住了，他死了，面对一盘散沙般的沈家，只靠沈君昊和云居雁怎么能行？至于几个儿子，是一个都指望不上的。

沈伦自从知道了史氏之死的内情，三日里有两日跑出府坐在她的墓前。沈佑自小是个不长进的，又娶了吕氏，如今只求他们不惹麻烦就已经万幸了。至于另外两个儿子，都各自有自己的小算盘。在沈君昊羽翼未丰前，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

沈君昊不明白沈沧脸上突来的悲怅之色源自何因，他正犹豫要不要告诉沈沧，他怀疑他也中了毒，丫鬟在门外回禀，他们已经搜查过紫竹的房间，什么都没发现，但在紫竹的身上发现了一个纸包。因为纸包长时间泡在水中，差不多已经化了，但纸上仍然残留着大黄叶子的气息。

沈沧一听这话，只是催促沈君昊快去找云居雁，查一查紫竹的背景和她的家里人，把她的家人全都抓起来。沈君昊一早就传话给云居雁了，因此并不着急，对着沈沧说：“祖父，因为居雁正怀着身孕，所以孙儿日日都与她在一处……”

沈沧明白沈君昊的意思，打断了他说道：“你放心，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她的。”

沈君昊看他说得肯定，因此直言道：“祖父，不瞒您说，我觉得这次的事再查下去，一定会和居雁，或者和我扯上关系。父亲一向对居雁有些误会，如今她又受不得刺激……”

“行了，我只有分寸。等你父亲回来，我会先与他谈一谈的。”

沈沧的话音刚落，门外又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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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提点

稍早之前，当沈君昊派人至凝香院传话，云居雁马上意识到，幕后之人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既然沈君烨不像是借着自杀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么他就是一颗弃子。她马上找来锦绣，欲命她去后街仔细查一查紫竹的底细。

锦绣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听是枫临苑的紫竹，急忙说：“大奶奶，紫竹一家与如意住得极近，平日里与如意及奴婢都有往来。”说罢，焦急地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整颗心重重一沉。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命自己冷静，询问锦绣：“她家的情况如何？是他们主动与你们往来，还是怎样？”

“她家有兄弟姐妹三人，再加上她的父母嫂子，全家八口人，有五人正在府里当差。听如意说，大概在半年多前，有一次紫竹的祖母病了，如意的婆婆帮着传了一回话，两家这才熟悉起来的。奴婢的婆母有时寻如意的婆婆一起做针线，所以与她家也算熟悉。”

锦绣说到这，云居雁命玉瑶先去找杨氏，带几个婆子把紫竹的家人扣下，并且把如意的公婆拘在自家的屋子里，随即又问锦绣：“据你所知，他们两家平日的往来，是否有什么特别？”

锦绣缓缓摇头，答道：“紫竹一家几代都在府里服侍，很懂规矩，为人也谨慎。听如意说，平日里两家的往来，除了针线、吃食，就是说一些后街的家长里短，很少提及府里的主子，更不会相互间打听大奶奶这边。或者王爷那边发生什么事。奴婢和如意也曾留心过，紫竹的家人与几位老爷、夫人走得都不近，所以日子过得很一般，紫竹在枫临苑才升了二等丫鬟。已经订了亲，对方也在府里当差，只等着年纪到了。求了恩典放出去。”

紫竹一家有五口人在沈家当差，情况与青纹等人完全不同。若是她下毒毒害沈君烨，就等于葬送了一家八口的性命。况且她已经定亲，就等着嫁人生子，生活很稳定，根本没理由铤而走险。按常理推断，云居雁觉得紫竹很可能是被冤枉的。

不过。她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敢随便下定论，又命锦绣去找马管事，把紫竹的未婚夫也拘了，别让他与旁人接触。等候问话。与此同时，她又叫小丫鬟去找青杏与阿里耶，让他们在院子里紧闭大门，盘点货物，不要与任何人接触。

待到她把事情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这才换了衣裳去枫临苑，却在正屋的门外遇上了赵氏和她的丈夫。

不等云居雁向赵氏行礼，赵氏已经携了她的手，为难地说：“居雁。我们见过父亲之后，本来也要去找你和二嫂的。昨晚，我娘家那边传来消息……”她一脸担忧地说，她的父母病了，病情严重，她和丈夫这是要请求沈沧的许可。回去探病。

赵氏的父母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又病得这么重，再加上赵氏一向喜欢独善其身，云居雁几乎可以肯定，赵氏预感到了什么，这是要远远地避开。她一个晚辈，自然没有权力阻止赵氏回去探望父母，只能关切了几句。

赵氏点头回应，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丈夫，握着云居雁的手，低头轻语：“昨夜我们很晚才得到消息，所以只能一早过来禀告你祖父。其实昨夜我得知此事的时候，正在你四婶娘那里与她说着你五弟的婚事。你也知道的，这桩婚事是你祖父定下的，你四婶娘有事交代，我不得不帮着她打点。”说到这，她用更低的声音，说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我从你四婶娘口中知道，原来你们和威远侯府颇有缘分，特别是沈将军。”

云居雁怔了一下，立马回味过来。赵氏口中的“沈将军”不是别人，一定是沈子寒。“多谢三婶娘提点。”她低声道谢，暗自思量。

云居雁相信，凤箫的事不少人知道，但其中应该并不包括吕氏。这些日子，四房的人不能随便进出，吕氏和沈佑除了过来枫临苑请安，哪里都去不了，吕氏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赵氏看云居雁谢得真诚，拍了拍她的手，低声感慨：“你不怪我就好。说起来，女人与女人之间，特别是本来关系极好的，突然间生出矛盾，不外乎钱财，衣饰，以及男人。”最后的两个字，赵氏不止说得意味深长，同时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

云居雁本以为赵氏在说她自己和吕氏的关系，可赵氏故意加重了读音的“男人”二字，立马让她明白，赵氏说的是她。她有些疑惑，试探着确认：“三婶娘如何知道我和娘家的四妹关系最好？”

赵氏轻笑，含糊其辞地回答：“我知道，也要你明白才行。记住，就算是再好的姐妹，也敌不过有心人士的挑拨，你可千万不要让人得逞。”

云居雁听到这，更是心乱如麻。前世她和云凌菲突然的疏远，时至今日她都找不到原因。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和沈子遥不过是点头之交。她和云凌菲怎么会因为男人而生出嫌隙？云凌菲虽然快十五了，陆氏教育虽严格，但极保护女儿，云凌菲尚未对男女之事开窍，更不可能喜欢沈君昊。

等等！她一直说的是沈子寒……也不对啊，我和菲菲怎么会因为沈子寒生出嫌隙？

云居雁思量间，正想上前问清楚赵氏，正屋的门已经打开了。沈沧先唤了赵氏夫妻入屋。临进门前，赵氏对她点了点头，眼神仿佛在说，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好自为之。

云居雁更加糊涂又焦急万分。忽然间，她又记起，去年云辅的寿宴上，陆氏曾把目光注意在沈子寒身上。之后是她暗示陆氏，沈子寒久在边关，万一有什么事，分分钟都可能上战场，丢了性命。陆氏这才歇了心思。

难道因为这件事？云居雁无法得出结论。

沈君昊走出屋子，就见云居雁愁眉紧锁。“怎么这样的表情，紫竹的事，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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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追查

此刻他们正站在枫临苑的正屋前，云居雁没办法细说赵氏的奇怪言语，只能点了点头，把紫竹的具体情况叙述了一遍，又问沈君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昊原本觉得下毒的人非紫竹莫属，听了云居雁的说辞，分明是有人设了圈套陷害紫竹，可一碗本来没有毒的药，不会莫名其妙变成有毒的。“难道是那几个大夫？”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知道这个可能性是极低的。

“除了大夫和紫竹，二叔同样接触过那碗药。”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是你也说了，他那一刀，实在不像是做戏。另外，他在这边住了近半个月，衣裳都不知道换了几回，怎么可能身上藏着药粉，却没人发现？若说他把药粉藏在房间的某处，从他受伤至今，他根本就没有下床的能力。退一步，就算是他给自己下药，他又如何能确保四叔父愿意配合他演出这场戏，同时又保证紫竹一定会‘投井’？”

云居雁不得不承认，沈君昊说的是事实，可事情的发展太过匪夷所思了。如意一家与紫竹的关系，如意两夫妻人在永州，根本没有自辩的机会。她若是把如意叫回来，又有谁能接替她监视钱氏和云映雪？

联系昨晚吕氏借着儿子的婚事，叫了赵氏过去说话，云居雁相信，这次幕后黑手把吕氏摆上了台面。吕氏虽没有薛氏的手段，但她耍无赖的本事一流，恐怕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会用上。别人有理都说不清。她对着沈君昊说：“依你看，祖父会不会同意让四婶娘在屋子里多休息几天，没事不要出去？”

沈君昊趁着四下没人，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原来你也怕她胡搅蛮缠。”他不希望云居雁总是皱着眉头，可一件件的事接二连三发生，说一句“你不用担心”容易。实际上他和她都做不到。

云居雁没有甩开沈君昊的手，只是抬头看他，小声说：“待会儿回去凝香院之后，我有事与你说。”

“怎么了？”沈君昊顿时紧张了，朝她的小腹看去。

“他很好，你放心。是三婶娘与我说了一件事。”云居雁朝着门内看了看，转而又问：“祖父的身子……”

“我不愿看大夫。待会我再劝劝他。不过也不知道大夫能不能从脉象上看出点什么。”

“你先不要担心。”云居雁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就算什么都查不出来，横竖我们有了警惕，那人不可能再害祖父。”

沈君昊低头看她。她手心的温度让他的心中生出一股暖意。他刚想说什么，房门打开了。他们与赵氏等人打过招呼。复又入了屋子。

云居雁把紫竹的家庭情况向沈沧汇报了，又说已经把紫竹的家人和她的未婚夫都扣住了，最后请示沈沧，要不要把如意从永州叫回来问话。

沈沧摇头道：“不用了。我刚刚才和君昊说过，不管最后查出什么，我总是相信你们的。”

沈君昊接话：“祖父，您固然相信我们，怕只怕有人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我心中有数。”沈沧说得十分笃定，又问沈君昊：“你去问过青纹了吗？”

沈君昊摇头。刚刚他只顾着和云居雁在门口说话。还来不及去找青纹。沈沧默然地点点头，随即又说自己累了，让沈君昊全权处理沈君烨差点中毒的事，又命云居雁回凝香院好好休息，叮嘱她没什么比养胎更重要。

沈君昊和云居雁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得出，沈沧的神情中带着浓浓的失望。甚至是绝望。

云居雁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心知他一定是因为三房急着避出去，所以对儿子很失望。她对着沈沧说：“祖父，刚才在屋子外面，三婶娘告诉我，昨晚四婶娘叫了她过去，商议五弟的婚事。”

“哦？”沈沧侧目。稍早之前，吕氏并未对他提及此事。如今不过是找一个媒婆去永州初步议婚，哪里用得着商议。他示意云居雁继续说下去。

云居雁斟酌了一下，回道：“三婶娘虽然急着回娘家探亲，但她其实也是把家里的事放在心上的，不然也不会特意告诉我此事……”

“行了，你不用替他们说好话。”沈沧打断了她，问道：“她与你说了什么？”

沈君昊侧头看了看云居雁，心中知道赵氏说的事一定是不适合公开谈论的，不然之前他们在门口的时候，云居雁也不会说，等他们回了凝香院，她有话对他说。他抢在云居雁开口前说道：“祖父，孙儿已经让大夫在外面侯着了，其他的事，等大夫把了脉再说吧。”

“是啊祖父，让大夫进来替您把脉吧，其他的事不必急在一时。”云居雁急忙帮腔。

沈沧的目光扫过云居雁，又回到了沈君昊脸上。一整个上午，沈君昊都在试图说服他让大夫把脉。“你们难道怀疑……”他觉得不可思议。

“祖父，您莫要多心，我们只是觉得您的精神比往日差了很多。”

沈沧哼了一声，大声说：“让大夫进来！”他为了证明没人敢给他下毒，他说得很急。可话音未落，他的胸口又是一阵抽痛。

很快，大夫入内，替沈沧把脉。静谧的屋子内，没人说话，大夫让沈沧伸出了左手，又伸出右手，迟迟没有结论。

“你到底怎么回事？”沈沧不耐烦地缩回手腕，“就算我得了不治之症，你也不用号这么久吧？”

“王爷，在下……在下……”大夫结结巴巴，一脸为难。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沈君昊追问。

“这……”大夫偷瞧了沈君昊一眼，“王爷的脉象疲弱，可能是在下医术不精，实在找不出缘由。”

沈君昊的眼神瞬间幽暗了几分。因屋里并没旁人，他直言道：“黄大夫，一直以来都是你替祖父诊脉的，祖父的身子你最清楚。这些日子，祖父总是精神不振，你看会不会是祖父中了大黄之毒？”

黄大夫听到这话，表情一凛，正色说：“正因为在下一直替王爷诊脉，在下才觉得奇怪。另外，王爷本没有心口痛的毛病，一个多月前好好的，如今却已不同。若说是和二公子一样，是大黄叶子所致，虽有可能，但……”

“但什么？”沈沧脸色铁青。最近几天，他胸口痛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了。他一直以为自己这是被一群不成材的子孙气得。

“王爷，若您是因为大黄而出现胸口疼的症状，在下只能说，您的身边一定有极通药理的人，否则哪怕只是多了一钱，您大概会像二公子一样呕吐不止。另外，若是极低的药量，要引发胸口痛的症状，是一个极长的过程。”他的言下之意，若是给沈沧下毒的人把药量控制得极准。此人要给沈君烨下毒，定然不会令他呕吐，从而让他们发现异常。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沈沧追问。

黄大夫噤声，不敢言语。他了解沈家的情况，枫临苑不是人人都可以随时随地进出的，能够接触沈沧饮食茶水的人并不多。沈沧中毒之事一旦泄露出去，就是沈家最大的丑闻。

沈君昊知道，黄大夫虽然没有言明，但他几乎承认沈沧就是中毒了。“祖父，一事不劳二主，不如就请黄大夫开了药方之后，再把您日常用的物件，厨房的稻米蔬果都检查一遍，务必一定要把源头找出来。”

沈沧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揉着太阳穴。许久，他突然说：“劳烦黄大夫，先去给郭大庆把一把脉。”此人在年轻时跟着沈沧出生入死，曾经救过沈沧一命。他唯一的儿子死后，几乎三百六十五天都在枫临苑。沈沧的早午晚三餐都是他先吃过，再端给沈沧的。

沈君昊带着黄大夫去找郭大庆后，云居雁本想回凝香院好好想一想赵氏的话，可看着深陷悲伤中的沈沧，她又于心不忍，上前笑道：“祖父，您的曾孙是越来越顽皮了，今天早上，光打拳就打了半个多时辰……”

云居雁用肚子里的孩子哄着沈沧。同一时间，云惜柔再次戴着面幕，坐在了离郡王府不远的小酒馆，眼睛一直注意着沈家的大门。

她和沈沧不熟，不在乎他的生死，可是她不明白，明明可以杀了沈沧的，那人为何又要揭出他已经中毒，把事情变得愈加复杂。

在云惜柔看来，沈家没了沈沧，四房固然不能再留在郡王府，但是从丧事到分家，她就不信沈君昊和云居雁能压得住三位叔父。到时沈家大乱，总能抓到把柄。就算没有把柄，也能制造一些把柄。说不定沈沧的丧事未完，一切就都结束了，而她也可以扬眉吐气了。

她坐在桌前等待着，直至看到两辆马车由远及近驶来，停在了郡王府的门口，她才扔下银子，悄然离开。她不能进沈家看好戏，但她可以想象云居雁狼狈的模样。

“最好能气得她流产！”她恨恨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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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到来

沈家的大门口，四公主坐在马车内，撅着嘴巴，一脸不耐烦。

“四皇妹，是你自己答应了沈将军的……”

“我知道，我知道！”四公主不悦地打断了满脸笑容的三皇子，嘴里嘟囔着：“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大家都觉得是我不对，是我无理取闹，就连母后和皇姑姑也教训了我。”

“四妹，你这样可不是道歉的态度。”

“不要你管！”四公主伸手揭开了车窗的帘子，对着外面吩咐：“叫沈家的下人不用去回禀了，我们自己进去，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过来！”说罢又气呼呼地放下车帘，低声喃喃：“真不知

道她有什么好，一个个全都护着她，又不是沈哥哥欠她的。”

三皇子无奈地叹息，没再与四公主争辩。马车很快动了起来，正当车子快要驶入大门之际，边门那里不知何时冒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大声嚷嚷：“我的紫竹是冤枉的，她好狠的心，居

然要毒死太公……”

“哪里来的疯婆子！”门上的小厮上前欲抓住妇人。妇人转身就跑了。小厮追上去，迎面走来几个大汉，妇人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妇人的声音很高。三皇子和四公主的马车虽离得远，但他们把她的话听得分明。沈君昊是长子，沈家孙子辈中，只有他成亲了，妇人的话分明是指云居雁意图毒死沈沧。

“三皇兄，你说那人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个紫竹又是谁？”四公主若有所思。

三皇子急忙坐到了四公主身旁，低声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再说那个女人明显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四公主瞥了他一眼，摇头道：“三皇兄，你想太多了。我们又没坐着皇宫的车子，那女人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能，干嘛故意说给我们听？”

“总之，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就对了。明白了吗？”

四公主撇撇嘴，并不理会三皇子，脸上带着不屑。三皇复又叮咛了她两句。很快，马车在沈家二门口停下了。闻讯赶来的杨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四公主不耐烦众人一一向她行礼。直问杨氏：“沈君昊在哪里？”

杨氏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恭敬地说，沈君昊和云居雁此刻都在枫临苑。已经有人去通知他们了。

三皇子急忙让杨氏不用多礼，解释说，他们和以往一样，只是过来串门的。四公主在一旁催促着他。嘴里说着，他们自己去凝香院找沈君昊和云居雁，举步进了二门。

以前杨氏什么都不管，是个闲人，偶尔只是照着薛氏的吩咐办事，现在她好歹也算管家的主子，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三皇子和四公主之前也经常过来“串门”，但他们是皇子、公主

。可以肆意行事，沈家的人可不行。杨氏赶忙跟上了四公主等一行人。

今天一早上，玉瑶就邀她派人去后街拿人。她不能不听云居雁的指挥。派了丫鬟和婆子和玉瑶一起去后街。因为赵氏突然去了娘家，如今她连赵氏的分内事也要一并管着，心中不免埋怨赵

氏的怕事。待会儿，她把四公主送到了目的地，还要去见沈佑和吕氏。

“对了，紫竹是在哪里当差的？”四公主突然回头问杨氏。

杨氏似被吓了一跳，只是看着四公主，忘了回答。短暂的沉默中，三皇子轻斥了四公主一声，似打圆场一般随口问道：“对了。怎么不见君烨？是出门了吗？”

杨氏回过神，低头说：“回殿下，他此刻不方便见客。”

“什么是不方便见客？”四公主索性停下了脚步，“以往都是他出来接我们的，今天怎么就不方便了？”

杨氏一脸为难，答道：“回殿下。君烨身子不适，所以无法在二门相迎。”

四公主并不相信这话，朝三皇子看去。三皇子对着她说道：“具体如何，我们待会儿问君昊就知道了。”

杨氏轻轻吁了一口气。四公主把她的动作看在眼中，突然说，要先去探望沈君烨，然后再去凝香院找沈君昊和云居雁。杨氏不敢隐瞒，只能说沈君烨正在枫临苑养病。四公主遂决定直接去

枫临苑。三皇子劝了一句，未见效果，只能随着她一起去枫临苑。

枫临苑内，沈君昊已经陪着黄大夫给郭大庆把过脉了。郭大庆脉象正常，身体也没任何不适，更没有胸口疼的症状。沈沧的饭菜全都是他尝过的，这就证明，饭菜是干净的。

沈君昊深知一定要找到大黄的源头，并且抓出下毒之人，否则即便他们晚上睡着了，也会觉得锋芒在背。他和马大夫逐一检查了水源，茶叶，餐具，就连沈沧平日会经过的地方，会翻看的

书全都悄悄检查了一遍，根本没有大黄粉末的痕迹。为今之计只能让沈沧派人审讯端茶递水的丫鬟，看看能不能逼供出有用的讯息，找到线索。

枫临苑的正屋内，云居雁陪沈沧说着闲话，大半的话题都围绕在沈君昊小时候。之后她又哄了沈沧喝药，又给他递话梅，这才让沈沧的心情稍稍好转。

云居雁正要劝他去小睡一会儿，丫鬟来报，三皇子和四公主到了大门口。有感于自己刚得罪皇帝，沈沧让云居雁叫上沈君昊先回凝香院。其他的事，等送走了三皇子四公主再说。

云居雁行礼退下，刚走出房门，正吩咐丫鬟去找沈君昊，又有小厮过来说，四公主他们正往枫临苑过来。

对外，沈沧一直瞒着沈君烨自杀的事，对家里的人，明面上也只是说，沈君烨在养病，对下人们也下了禁口令，毕竟自杀怎么都算丑闻。

如今不管四公主和三皇子是否知道沈君烨的情形，他们也算和沈君烨熟识，一定会询问。以往每一次他们来沈家，都是他负责迎送。这次若是他们问起，说谎是万万不行的，但怎么回答才

能低调地回避问题？

云居雁暗自思量，忽然间又想到另一个可能：皇帝在京城肯定布满眼线，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内情。四公主和三皇子的到来很可能是蓄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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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顶撞（粉红40+）

沈君昊得知四公主和三皇子来了，急忙赶至正屋门前与云居雁汇合。两人还来不及说上话，就有丫鬟回报，四公主等一行人已经到了枫临苑门口。他们只能匆匆迎了出去。

四公主看到云居雁小腹微凸，视线移向沈君昊，问道：“听说你的二弟病了？”

“是啊，君烨病了吗？前几天我们才见过子寒，怎么没听他说起。”三皇子询问沈君昊，同时向着云居雁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沈君昊含糊其辞地说，沈君烨正在枫临苑休息，同时引导他们往凝香院而去。四公主想说什么，被三皇子按住了。众人很快到了凝香院。四公主表明了意图，不情不愿地道了歉，又言不由

衷地说，她待沈君昊如大哥，所以云居雁就是大嫂之类的话。

云居雁自然是不敢当她的一声“大嫂”，诚惶诚恐地推辞。不过小半个时辰，三皇子就带着四公主回宫了。

两人走后，云居雁吁了一口气，又问沈君昊：“你说，四公主为何突然就来道歉？她的那番话明显是别人逼她说的。”

“我想应该是子寒的意思吧。”沈君昊揣测。他知道沈子寒是好心，但是依他看来，他根本不需要如此多此一举。以四公主的脾气，不是嘴上道一声歉，就能接受云居雁的。再说，他们也

不需要四公主的认可。可反过来想，这毕竟是沈子寒的一番好意，他应该感激他的。

在枫临苑的时候，云居雁看得很清楚。若不是三皇子拦着，四公主打算就沈君烨的行踪打破砂锅问到底。“殿下和二叔很熟吗？”她询问。都说宫里培养出来的女人不一般，可大概是皇后

把四公主保护得太好了，她几乎把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这样的人。很容易受人蛊惑。

沈君昊想了想回道，“算是很熟吧，以前我们没成亲那会儿。一个月总会见上一两回。”

“那……四公主会听二叔的话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沈君昊失笑，“四公主是金枝玉叶，除了子寒和明轩，她对谁都呼呼喝喝的。二弟没有影响她的能力。”

“可是刚才看四公主的样子，她好像很关心二叔。”

“如果二弟真的病了，不可能在枫临苑养病，她大概是觉得奇怪吧。”说到这。他转而问云居雁：“对了，在枫临苑门口，你要与我说什么？”

想到赵氏的那些话，云居雁再次皱起眉头。她顾不了其他，把赵氏所言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最后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按三婶娘所说，好似与菲菲订婚的是沈将军一般。这其

中是误会，还是有人故意误导？”

“是很奇怪。”沈君昊沉吟。若是传出云凌菲与沈子寒可能订婚的传闻，那么云凌菲和沈子遥就再无可能。“四婶娘不会无端端对三婶娘说这话，三婶娘更没有理由无中生有，这其中一定

有蹊跷。”

“我也觉得这事不对劲。刚才在祖父面前，我不敢提及。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总觉得四婶娘要干出什么‘吓人一跳的’的大事。”

“你不要瞎担心。”沈君昊搂了搂她的肩膀，“我这就去祖父那边，想办法让四婶娘他们出不了院子。其他的。等紫竹的事弄清楚了再说。

“暂时也只能如此了。如今只希望沈三公子的腿没事，不管他和菲菲有没有缘分，都希望他们的婚事能够顺顺利利的。”云居雁无奈地叹息。

待到沈君昊复又去了枫临苑，云居雁想想还是不放心，让人请了杨氏过来，问起了三皇子和四公主一路从二门行至枫临苑。有没有说特别的话。

杨氏如实回答，称四公主提及了紫竹和沈君烨。云居雁被这话吓了一大跳。紫竹只是沈家一个二等丫鬟，四公主根本不该知道这个名字，除非有人特意告诉她。

杨氏走后，云居雁问玉瑶，紫竹的家人何在。得知他们和紫竹的未婚夫被押入府中之后，只是关在外院的空屋子里面，并没人看守，她马上让玉瑶带两个婆子过去，守在屋子外面，不许任

何人靠近他们。给他们的饭食和水都必须经过检查。

玉瑶走后，云居雁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思量。赵氏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她和威远侯府很有缘分，只差直接说她和沈子寒关系匪浅。看赵氏的态度，说话的语气，并不是在说八卦。之后她又说

，女人与女人闹翻，很有可能是为了男人。

她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猛然站起身，一脸愤懑，扬声问：“是谁在外面伺候？”

“是奴婢。”香橼上前，立在云居雁面前。

云居雁命她去找苁蓉、赤芍，向她们确认最近这段日子，有没有特别的人进出四房的院子。她相信，吕氏告诉赵氏的那番话，一定是有心人士“告诉”吕氏的，而这个“有心人士”正在误

导吕氏，利用她达成某个龌龊的目的。

因为四房正处于受罚期间，所以进出院门的人很少。苁蓉和赤芍拿了名单给云居雁看，除了每日送饭菜的，沈沧派去传话的，再加上昨晚的赵氏，并没其他人。其中能和吕氏说上话的，唯

有赵氏了。

云居雁低头凝视着平摊在桌上的名单。“不是这些人，会是谁呢？是谁能让四婶娘乖乖听话？”她自言自语，脑海中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沈佑。只不过在她的印象中，沈佑和吕氏的关系很

差，吕氏会听沈佑的吗？她无法确信。

“大奶奶，老爷让您去一趟玉衡院。”香橼进门回禀。

“现在？”云居雁觉得有些奇怪，沈伦与她一向疏远。薛氏走后，她很少去玉衡院请安，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看到香橼点头，又说玉衡院传话的丫鬟就在外面侯着，她只能稍稍整理衣着

，带着丫鬟往玉衡院而去。临走前吩咐小丫鬟去枫临苑告诉沈君昊一声。

云居雁来到玉衡院，就见沈伦阴沉着，背手立在门边。她的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但只能深吸一口气，上前向沈伦行礼。

沈伦没有命她起身，张嘴就问她：“你屋子里有一个名叫如意的丫鬟？”

“是。”云居雁唯有点头，心中暗暗后悔。他们只顾着向沈沧解释，却忘了沈伦。沈伦一向对她有偏见，这次的事恐怕更难解释了。

“如今这个丫鬟人在何处？”沈沧追问。

“回父亲，在母亲临盆之前，媳妇便命她回永州，代替媳妇在母亲面前尽孝。这已经是二十多天之前的事了。”有关如意两夫妻的行踪，这是云居雁对外的一致解释。

沈伦冷哼，质问道：“所以你根本一早就算计好了？”

“父亲。”云居雁只能跪下了。她清了清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又和缓，诚挚地恳求道：“父亲，请您慢慢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丫鬟和紫竹一家走得近。他们一家全都对你言听计从，如今你装模作样把人拘起来，是想怎么样？想让他们永远不能指证你吗？”沈伦越说越愤怒

。

当他看到云居雁努力救沈君茗的时候，他曾一度以为是自己误会了她，可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让他如何信她？今日若不是他正巧经过，听到下人们的议论，他怎么都想不到她的手段如

此狠毒。

看云居雁并不辩解，沈伦更是生气，接着骂道：“你二弟已经伤成那样了，就算是他有千般万般的不是，也不该由你擅自决定……”

“父亲，居雁没有决定任何事情。”沈君昊说着已经跨入了屋子。一个小丫鬟跟在他身后，怯弱地向沈伦解释，她拦不住沈君昊。

如今已经是秋末，沈君昊看云居雁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心疼万分。为了沈伦的面子，他等小丫鬟走了，才说道：“父亲，大夫说了，居雁应该好好休息，不能受累，更不能受冷。”沈伦信

不信他和云居雁，他已经不在乎了，但是他劈头盖脸地骂她，又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让他十分生气。他是他的儿子，被他骂了，罚了，打了就算了，可云居雁正怀着身孕呢，他就算再生气，也

要顾着她的身体。

看到沈君昊气喘吁吁地跑入屋子，不仅不向他行礼，第一句话就是替老婆辩白，第二句话又变相责备他，沈伦的怒火蹭蹭往上窜。可是看着他又黑又亮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了他的母亲，顿

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自从知道史氏是带着对他的误会离开人世的，他多希望能亲口向她解释一声。可是他能看到的仅仅是冰凉的墓碑。

沈君昊见沈伦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索性弯腰扶住云居雁的肩膀，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清楚无比地说：“起来，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下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故意冤枉她不成？”沈伦喝问沈君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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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号更的是一万二，其中一章是粉红30的加更，所以这章是粉红40的。上一章少了1k，明天会补的。今天更了一万啊一万，明天继续一万，求抚慰啊求夸奖。我好想让包子快点出生啊，大

家对包子的名字都木有想法吗？呜呜呜，你们不理我，我就直接叫他“包子”了哦，就说小沈爱吃包子，所以叫儿子包子，大家可别后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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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破绽

眼见着父子俩马上要起争执，云居雁不知如何是好。她相信沈伦一定是受了什么人挑唆，对她生了误会。能让他这么生气的，那人一定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这就意味着，对方一定知道什么

，至少知道是什么人指使他。

她抬头朝沈君昊看去，对他微微摇头，暗示他不要与沈伦吵架。从他的眼中，她看到了关切与紧张。

沈伦见他们注视着彼此，眼中再无旁人，心中更是生气。可沈君昊的脾气，他一向拿他没辙。再说云居雁怀着他的第一个孙子，他若不是气极，不会把她叫至跟前责骂，更不会让她跪在地

上。可如今，他骑虎难下，总不能让沈君昊就这样把云居雁带走，那他做父亲的尊严何在？

“你给我跪下！”沈伦喝斥沈君昊。

沈君昊看云居雁满眼恳求，怒气去了一大半。理智上他也知道，幕后之人一定又在计划什么，因此他们决不能在这个时候起内讧，白白让对方占得先机。他深吸一口气，跪在云居雁身旁，

沉声对沈伦说：“父亲，您要打要罚，我一个人受着。大夫再三叮嘱，居雁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能激动，所以请您让她回凝香院吧。”

沈伦素知沈君昊的倔脾气，看他这么快就态度软化了，心中讶异，目光落在了云居雁身上。许久，他阴沉着脸对她说：“你先起来。”他也不希望孙子有事。

沈君昊急忙给云居雁使眼色，让她趁机起身。沈伦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五味陈杂。既然云居雁是史氏选的。他很想接受她，可她——

沈伦心中失望，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看她仍旧跪在地上，与沈君昊“眉来眼去”。他冷声说：“怎么，要我请你，你才起来？”

“父亲。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媳妇只希望您能平心静气听我解释。”

“这事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沈伦冷哼，“幸好君烨没事。若是真有什么万一，我怎么向——”他戛然而止，又喝问：“你到底为何要置他于死地？”

沈君昊抢答：“父亲，您说这话可有证据？难道就因为居雁的丫鬟是紫竹的邻居？”

“还要什么证据？你以为这是公堂？”沈伦的火气又往上窜。

平日里，沈伦若是责备沈君昊，他最多就是把耳朵闭起来。任由沈伦不痛不痒地说几句，反正他一出门就忘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如今，沈伦不止误会云居雁，还不由分说地责骂她。

他实在无法接受。“父亲，因为不是公堂，所以您就能随便给人按罪名？”他不甘示弱。

沈伦更是恼羞成怒。“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她？”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叫紫竹的母亲过来问一问就是。”说罢就欲吩咐小丫鬟去找人。

沈君昊生怕沈伦一意孤行，根本看不清事实，说道：“祖父一早就命人把紫竹的父母扣起来了。不如大家去枫临苑，当着祖父的面把一切说清楚。”

沈伦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追问：“你说，那个丫鬟的家人早就被你祖父扣押了？”

“是。”沈君昊重重点头，又道：“此刻他们全家和紫竹的未婚夫都在外院关着，等候祖父问话。父亲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看一眼。”

沈伦一听这话。忽道一声“糟糕”，又急忙收敛神色中的慌乱，扔下一句：“你们先回自己的院子。”转身疾走而去。

沈家大门外的小巷内，两个男人在围墙的阴影下窃窃私语。其中一人塞了一个纸包塞给另外一人，焦急地说：“快去把紫竹的家人和她的未婚夫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为什么这么着急？不是说，等晚一些，做得像大奶奶把他们灭口一般吗？”另一个人一脸不解，神色中带着几分迟疑。大白天的，让他去杀人，而且一下子杀那么多人，若是留下把柄，

或者被人看到什么，恐怕他性命不保。

一开始说话那人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再次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你以为我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吗？是大老爷回来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四公主。当时虽然糊弄过去了，可大老爷只要找

其他人一问，就知道向四公主告状的人是我们安排的……”

“怎么会这样？现在怎么办？主子知道了吗？”

“你慌什么！”男人指了指白色的药包，“这药是极厉害的，你混在饭菜或者水中，他们吃上一口，保准再也说不出话。”

“你说得轻巧！”另一人气呼呼地摇头，“我出来的时候，大奶奶身边的玉瑶已经带着婆子守在屋子外面了，说是任何人都不能过去与紫竹的家人说话。厨房送来的饭食也会由婆子先尝过

，然后再递进去。若是你不找我，我也要去问你，接下去该怎么办？”

“主子一早就再三叮嘱，一定不能留着紫竹的家人，一定要死无对证，然后一口咬定是大奶奶指使紫竹，让她百口莫辩……”

两个男人悄声商议的时候，沈伦已经匆匆赶到了枫临苑。明知沈沧在休息，他还是命下人请他出来。

“又有什么事，这般火急火燎的？”沈沧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了出来。

“父亲，儿子回家的路上，正巧遇上四公主，看到有人与他们说话，那人自称是紫竹的母亲。可是刚才君昊说，您一早就命人把紫竹的家人关了起来……”

“她对四公主说了什么？”沈沧的表情万分凝重。

“说是给君烨下毒，是居雁的意思。之前还说了什么，儿子没有听到。若不是三皇子拦着，四公主恐怕已经折回来了。”沈伦说到这，抬头看着沈沧问：“父亲，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四

公主又怎么会突然来找居雁？”之前他只顾着生气，此刻已经完全糊涂了。

沈沧瞥了他一眼，没有言语。紫竹的母亲是谁，很容易证实。堂而皇之的假冒她，难道不怕被拆穿？又或者，此举只是抛砖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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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事发

当沈伦从沈君昊口中得知，紫竹的母亲一直就在府中，他才意识到有人在陷害云居雁。回过头想想，他是被沈沧派去墓地的下人匆忙叫回来的，平日里他并不会经过那条街道，这就意味着

对方想在四公主面前诬陷云居雁。他只是中途生出的变数。

四公主虽是皇后爱女，但她不过是尚未及笄的闺阁女子。以沈伦想来，她的唯一作用大概是向皇帝或者皇后传话。可云居雁一向深居简出，有什么事需要闹到帝后面前，由他们出面处置？

再说皇帝插手臣子的家务事，于情于理也有些说不过去。

沈沧和沈伦各自思量间，沈君昊已经站在了正屋外面。他因为不放心，送了云居雁回凝香院，立马就赶了过来。得知沈伦因为撞见别人向四公主告状，他这才误会了云居雁，他想到了之前

赵氏对云居雁说的话。

回想过去，从他们在永州议婚开始，甚至是议婚之前，总有人在阻挠他们的婚事。他们成亲之后，事情层出不穷，很多似乎都在离间他们的夫妻感情。

说实在话，若不是他清楚地知道，云居雁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再容不下别人，他并不敢保证，当他一次又一次面对沈子寒、陆航、蒋明轩等人的不情不自禁，他不会心生怀疑，或者对

她生出不满。

眼下的事，四公主明显只是媒介，而一切的事情应该从四公主回宫才刚刚开始。如今他虽不能百分百肯定自己的猜测，也不知道沈佑、青纹等人在整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但与其坐以待毙

。还不如赌一赌。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他们能够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之人。

沈君昊向沈沧和沈伦说了自己的计划。沈沧虽觉得太过冒险，但并没反对。沈伦心里是不赞同的。但沈沧点了头，他不好再说什么，唯有点头同意。但他还是提醒沈君昊，就算他的猜测是

对的，事情也不一定会像他想得那么顺利。

沈君昊自是明白，幕后之人也会随着他们的反应，修正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也唯有走一步算一步，

辞了沈沧和沈伦。沈君昊先去见了青纹，这才离开枫临苑。关于青纹，与云居雁估计的一样，她根本对沈君昊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有关沈沧是从什么途径中的毒，沈君昊和黄大夫几乎翻遍了枫临苑。却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云居雁看沈君昊愁眉不展，忽然间想到了之前她差点流产的事。因为自从把蒋明轩的琴藏于东

跨院，她便再没任何症状，他们顺理成章地觉得，是那把琴有问题。可如果根本不是因为那把琴，是不是表示她和沈沧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方法下了毒？

云居雁无法确定答案，沈君昊劝她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他虽然会尽量把她摘出来。不让她涉险，但这次的事，目标很可能是她，她不可能置身事外。

两人躺在床上，沈君昊习惯性地抚摸她的肚子。自从感受到胎动，他就觉得孩子与他们在一起。摸着她的肚子，仿佛摸着儿子的头。虽说只要是他们的孩子，儿子女儿都一样，但他希望，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儿子。一个儿子能改变很多事情。他坚信他们即将有一个儿子。

迷迷糊糊间，沈君昊感觉自己才刚睡着，就听到香橼在外面敲门。知道云居雁也醒了，沈君昊帮她掖了掖被子，低声说：“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用起来。”

云居雁点点头，听着沈君昊向外而去的脚步声，以及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她轻抚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轻轻叹息。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孩子。她知道孩子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她虽尽量

让自己保持心情愉快，多吃多睡多运动，但是每天都有不同的事情发生，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更不要说保持轻松愉悦。

“宝宝，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知道吗？我们都很爱你，所以你一定要健康。”她喃喃自语。

房门口，沈君昊听到香橼说，皇上派太监和御医去了枫临苑，不由地皱眉，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容。他命香橼为他准备衣裳，自己走到床边对云居雁说：“皇上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我

得过去枫临苑一趟。”

“这么快？”云居雁也很惊讶。

“说是皇上刚刚去了皇后那里，从四公主口中知道二弟受了伤，祖父似乎病了，所以皇上很担心，让心腹太监带着值夜的御医，拿着皇上的令牌，直接从宫里过来了。他会一直在宫里等着

诊脉的结果，只要没确定祖父安然无恙，他一定会睡不着。”

这番话出自沈君昊的嘴，显得很滑稽，但云居雁相信，传令的太监在枫临苑一定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我和你一起去吧。”她欲起身。

“你睡着。”沈君昊把她按回了枕头上，“你尽量争取多睡一会儿。今晚我就直接睡在枫临苑了，省得回来的时候吵到你和孩子。明日若非必要，你就在屋子里呆着。到时不管四婶娘说什

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虽然父亲对你有些误会，但祖父是相信你的，还有我，我也绝不会被外人挑拨……”

沈君昊断断续续叮嘱了好一会儿，才穿了衣裳往枫临苑而去。

枫临苑的正屋内，沈伦正陪着陈公公说话。沈君昊认得陈公公，他在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在皇帝身边服侍了，不要说后宫的嫔妃，就算是皇后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的。

沈君昊没料到皇上会派了他过来。他心中又警惕了几分，上前见了礼，随后低头立在沈伦的身后。不一会儿，吕氏和丈夫也到了。陈公公与沈伦说了几句话，目光时不时瞥向房门。又过了

小半盏茶时间，陈公公问沈伦，为何不见沈佑，是不是也病了，要不要太医过去替他把把脉。

沈伦只能说，沈佑两夫妻大概是睡得沉，又问陈公公，要不要把他们叫过来陪着说话。

陈公公连连说“不用了”，笑着和沈伦闲话家常。须臾，太医从内堂走了出去，脸色颇为古怪。

沈君昊原本以为太医会把沈沧中了大黄之毒的事说出来，结果他并没提起，只说沈沧“气虚体弱”，需要调理身子。待他斟酌了药方，明日再送过来。之前他替沈君烨把脉，是立马就开了

方子的，不过并未询问沈君烨身上是否有伤之类的话，只是要他好好休养，按时喝药。

对此，沈君昊有些意外，又担心万分。他相信幕后之人并不皇帝，这次纯粹是幕后之人借四公主传话，想让皇帝给沈家穿小鞋。正巧皇帝因为献粮的事，心中正窝着火，不会错过出气的机

会。

如今四公主一定已经告诉皇帝沈君烨和沈沧中毒的事。太医按下不提，是皇帝需要确认中毒之事再行定夺下一步？还是皇帝与幕后之人根本就有某种关联？另外，四公主突然上门，是因为

沈子寒要她向云居雁道歉。但是到底是谁促成了四公主的沈家之行，是沈子寒吗？

沈君昊心中犹疑不定，只能默默跟着沈沧送了陈公公和御医出门。在枫临苑的院子门口，他看到玉瑶的身影闪了闪。

待到送了宫里的人离开，杨氏夫妻并没有马上回去。两人询问沈伦，皇帝为何突然派了御医过来。沈伦按照计划，把沈君烨差点中毒，又查出有人对沈沧下毒，却怎么都找不到源头之事叙

述了一遍。

杨氏夫妇自然是错愕又惊讶，表情中满是担心，急着要去探望沈沧，又埋怨沈伦不该瞒着他们。

不管杨氏两夫妻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两人的反应都在情理之中。紧接着杨氏又问沈君昊，云居雁让她帮忙抓了紫竹的家人，其实并不是因为沈君烨，而是沈沧的中毒。沈君昊只能说，暂

时他也闹不清楚，只能等沈沧身体好一些，由他定夺。

待杨氏等人去内间探望沈沧，沈君昊这才去找玉瑶，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玉瑶看到他，也顾不得他们正在枫临苑的院子内，“噗通”一声跪下了，哀声说：“大爷恕罪，是奴婢失职，奴婢不敢回去见大奶奶……”

“发生了什么事？”沈君昊阴沉着脸问。因为宫里来人，整个枫临苑早已灯火通明，四处都有人影晃动。“进屋子再说。”说罢他率先转身。玉瑶只能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进了屋，玉瑶关了房门，复又跪在了地上，对着沈君昊说道：“大爷，大奶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生看着紫菊的家人，不能生出一点意外，可是……可是……”她呜呜咽咽地哭了

起来。

“把话说清楚了再哭！”沈君昊的声音不由地高了几分，满脸不耐烦与担忧之色。

玉瑶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奴婢生怕紫竹的家人有事，刚刚想再去看他们一眼，结果……他们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毒药，全都自杀了。”

*****

本来今天要一万的，但是，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呜呜呜。今天只有这么多了，明天一定争取多更。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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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渐进

“你说紫竹的家人全都死了？”杨氏从内堂疾步而出，低头质问跪在地上的玉瑶。她是被沈君昊的声音引来的。

沈君昊在一旁注意着杨氏的表情，继而又质问玉瑶：“二婶娘问你话呢？你就算哭死了，又有什么用！”

杨氏眉头紧锁，朝沈君昊看去。玉瑶呜呜咽咽，一边哭，一边自责。沈君昊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要她带路，他要去看看尸首和现场，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说罢，他快步走了出去。玉瑶急

忙起身，对着杨氏行礼告退，匆匆追了出去。

杨氏跟着玉瑶的脚步上前两步，慢慢止了步伐。她想了想，入了内堂，趁着沈伦与沈沧说话的机会，拉着丈夫低语了几句。

枫临苑外，沈君昊见四下无人，放慢脚步询问玉瑶：“看到欲杀人灭口的是谁了吗？”

玉瑶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低声答：“回大爷，是在外院负责洒扫的一个杂役。鞠萍已经悄悄去查他的底细了。之前看守紫竹家人的婆子已经假装绑了起来。到时她们可以指证那人的。

紫竹的家人这会儿全昏睡着。那两个婆子会好好守着他们的‘尸首’。”

“你做得很好。”沈君昊点头。紫竹家人的“死”不过是将计就计。玉瑶在枫临苑闹这么一出，一来是为了把事情闹开，二来也是为了看一看杨氏和丈夫的反应，好判断他们在整件事中扮

演的角色。

从假意被人支开，再到跟踪下毒之人，最后在杨氏面前演戏。玉瑶的整颗心依旧在“嘭嘭”乱跳。她定了定神，担忧地说：“大爷，恕奴婢多嘴，紫竹的家人虽昏睡着。远远看上去就像死

了一般，但若是有人走近了细瞧……”

“不用担心，待会儿。我先治了你的罪，把你送回凝香院，再找信得过的人守着那两间屋子。等天一亮，祖父会命人把‘尸首’送出去。与此事无关的人会认为是我在毁尸灭迹，而真正策

划此事的人，一定会以为我要追究真相。”沈君昊自言自语般解释，随即又对玉瑶说：“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大奶奶。若是有什么计划外的事情发生，先遣人通知我，千万不能让大奶奶

情绪激动，明白吗？”

“奴婢明白。”玉瑶连连点头。

两人行至外院，沈君昊当场命人绑了玉瑶。要治她的失职之罪。之后又大声吩咐信得过的手下保护现场，谁都不能靠近尸首，等天亮之后验尸。他在外院逗留了很久，估摸着杨氏等人已经

离开，这才回了枫临苑。

独自躺在枫临苑的客房内，沈君昊愈加辗转难眠。根据他的推测，沈子寒将在这次的事情中“扮演”极重要的角色。他只是被幕后之人利用，又或者一切都出于他的本意？

沈君昊越来越没有信心。从沈子寒带着凤箫出现在启昌侯府的后花园开始，之后的很多事情。他也像蒋明轩一样，根本没有合情合理的解释，特别是这次，能让四公主在昨日出现在沈家向

云居雁道歉，除了他，再没有旁人可以做到。

沈君昊胡乱想着。直至天亮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才合上眼睛，就听到丫鬟们向杨氏等人行礼的声音。他们一家子是过来向沈沧请安问候的。

待到早饭过后，又喝过汤药，沈沧把他们打发了回去。从始至终，二房没一人提及紫竹一家。回了他们自己的住处后，众人也像往日一样作息，仿佛压根就不知道紫竹家人已死的事。

从这一点可以初步判断，二房很想撇清关系，独善其身，暂时与中毒事件没有关系。如此一来，沈君烨一开始的中毒，沈佑和吕氏的嫌疑又大了几分。

二房离开之后，沈君昊正与沈沧商量着，是否应该把紫竹一家的“尸首”移出去，四房派人过来说，他们知道沈沧病了，要过来探视，尽儿子媳妇的孝道。

沈君昊听着，只能冷笑。从昨日开始，有谁进出过四房，他一清二楚，那些人根本不会告诉他们，沈沧有“病”，更不会说，太医前来诊脉。沈佑和吕氏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他们要过来尽

孝，就足以证明，一向在胭脂丛中打滚的沈佑，与只懂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吕氏不是主谋，就是极重要的参与者。只不过关于他们的动机，若他们只是为了沈君灿的婚事想报复他和云居雁，下

手为免太重了，布的局也太大了，他们有这个能力吗？又或者，沈佑一直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很快，沈佑和吕氏来了。沈君昊借口去探望沈君烨，再回去看看云居雁，行礼退下了。

沈沧坐在太师椅上，冷眼看着对他嘘寒问暖的儿子和媳妇。若是他中的毒真是沈佑所为，这可是弑父的重罪，杀了沈佑都不为过，他的子女将被永远逐出沈家族谱。沈佑有这么大的胆子，

对他有这么重的恨意吗？

枫临苑的另一厢，沈君昊推门走入沈君烨的屋子。大夫和丫鬟识趣地告退，沈君烨依旧如往日一样，像木头一样仰天躺在床上。

“今早换了药方，你可觉得好些了？”沈君昊询问。

沈君烨轻轻一笑，回道：“大哥不用费神了，我还是之前的那句话，若是你们想知道什么，可以让大嫂来问我。”

说话间，屋子外传来了小丫鬟向沈君儒行礼的动静。闻声，沈君烨的眼珠子这才动了动，往门口看了一眼，又立马收回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床顶。

“三弟应该是过来探望祖父的。”沈君昊陈述。

沈君烨没有回应他的话。屋子外面续而又传来了沈绣的丫鬟叫住沈君儒的声音。紧接着外面的动静轻了，应该是沈绣正与沈君儒说话，等待沈佑和吕氏出来，他们再进屋向沈沧问安。

沈君昊寻了一把椅子坐下，默然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本来，他想借着这次的事，看清楚家里的每一个人，可现实告诉他们，沈君儒和沈绣在最后才过来问安，要么与这次的事情完全无关，

要么他们的思维太过缜密，不给他任何怀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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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疑凶

沈君烨看沈君昊沉默地坐着，许久都不说，情不自禁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沈君烨急忙回过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沈君昊同样转过头，目光紧盯着房门。隐隐约约中，他听到了沈君儒及沈绣对沈佑行礼的声音。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估摸着沈君儒及沈绣已经入了正屋，开门走了出去。虽然知道云居雁一

直很小心地保护自己和孩子，但他还是不放心，想在宫里再派人过来之前看她一眼，再叮嘱她几句。

沈君昊行至枫临苑门口，看到沈佑和吕氏就在自己面前，他放缓脚步，正想等他们走远了再出门，却见他们正与人说话。他定睛一看，对方穿着宫里的衣裳，分明是个太监。

自昨晚有人意图对紫竹一家灭口，就在陈公公和太医替沈沧诊治的时候，沈君昊觉得事情大半在他的预料之中。而按照他的估计，皇帝今天一早要大朝，宫里的人至少要在退朝后才会借着

替太医送药方的借口，进行下一步。如今太监来得这么早，就表示皇帝在昨晚就安排妥当了此事。皇帝果真如此心胸狭窄，一心报复，又或者其中还有他没有想明白的地方？

这个当下，沈君昊顾不得细思，只能疾步走向沈佑等人。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吕氏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沈君昊再次加快了脚步，向着沈佑和吕氏行礼，只见沈佑面色沉静，看不出息怒，而吕氏的眼中带着满满的得意，嘴角甚至挂着隐约的笑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沈君昊马上意识到，他

们和宫里来的太监不是巧遇，而是一早就计划好的。沈佑和吕氏最近都没有离开沈家。也没有与外面的人接触。这就意味着，家里的某人，可以与皇宫里的人接触，甚至与皇帝有联络。

沈君昊按下惊讶。急忙请了太监入内。因为对方只是传话的小太监，沈佑和吕氏想要折回去见沈沧，沈君昊没有拦着。

小太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了药方出来，代表帝后向沈沧表示了慰问，仿佛他们压根不知道沈沧是中毒一般。这就表示皇帝仍旧是顾着面子的，不想与沈家撕破脸。这一点对沈君昊而言

是好事。毕竟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若铁了心，不顾一切整治沈家，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

小太监走后，吕氏立时嚎哭了起来，控诉沈沧不把他们当儿子媳妇，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也不告诉他们云云。此时沈绣已经不在房内，大概是探望沈君烨去了。而沈君昊和沈君儒不愿意，也

不能去拉吕氏。沈佑听着吕氏的哭叫，也跟着跪在了她旁边。用沉默控诉沈沧的蓄意隐瞒。

沈君昊原本想由着他们折腾一回，可看着沈沧隐约的怒意，吕氏又不依不饶的，沉声说了一句：“四婶娘，您什么时候学的医术，竟然只用远远瞥一眼药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吕氏只差没指着沈君昊的鼻子控诉。

沈君昊只想快些结束这场闹剧，沉声说：“刚刚那位公公什么都没说，只是拿了药方给祖父，就换来了四婶娘的这一顿委屈。四婶娘知道这么多事。难道不是从药方上推论出来的吗？”

吕氏愣了一下，朝沈佑看去。沈佑也是一怔，下意识去看沈沧的脸色。吕氏这才回味过来，大声嚷嚷：“我当然不是突然就懂医理了，这些都是刚刚那位公公告诉我的。”说着他也同样朝

沈沧看去。

随着这一变故，沈沧看向沈佑和吕氏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怀疑。按理来说。宫里来的太监没有对他点出他已中毒这一点，又怎么会对吕氏说出这事？吕氏是如何知道他的中毒？又为何觉得

他中的毒是和沈君烨一样的，甚至还说出了“大黄，粉末”等关键词？

想着这些，沈沧的脸色黑得像锅底。沈君昊立马意识到，沈沧在怀疑沈佑和吕氏。他朝跪在地上的二人看去，心中犹疑不定。药粉的源头一直没有找到，难道真是他们？无意识的，他眼睛

的余光突然瞥见沈君儒的手指在茶几上动了动。

从他带着太监入屋开始，沈君儒就一直安安分分地坐在他的下首。若不是事情发展得太快，他相信沈君儒一定会找借口离开。他一向喜欢当透明的隐形人。以前他被祖父责骂的时候，沈君

儒也会这般，安安分分站在一旁，不帮他求情，也不会火上加油。

循着沈君儒手指的动作，沈君昊朝他看去，只见他轻轻皱眉，若有所思。

沈沧的面前，吕氏依然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看沈佑不为自己说话，吕氏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衣襟。沈沧看到她的小动作，脸色顿时更阴沉了，不耐烦地说，他累了，不由分说让下人把他们送

回四房。

沈君昊送了沈沧进内堂休息，对着沈君儒说：“三弟是要回屋吗？我们一起走吧。”他想知道沈君儒刚刚何以皱眉。

沈君儒淡淡一笑，摇摇头，借口这些日子都没有亲自探望过沈君烨，所以要过去一趟。说道这，不待沈君昊说，他和他一起过去，沈君儒又说，等他探望过沈君烨，他会送沈绣回自己的院

子，言下之意似乎在说，他有话对沈绣说。

沈君昊不好强逼他，再加上他又担心着云居雁，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那他先回去了，并让沈君儒劝一劝沈君烨，不要惹得沈沧更加不高兴，把沈君烨赶出家门，或者惹来更严重的后果。

沈君儒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笑容仿佛在说：大哥，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用再演戏了。

沈君昊觉得自己被沈君儒意味深长的浅笑刺了一下，可沈君儒什么都没说，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与他辞别，出了枫临苑。

一路回凝香院，沈君昊一直在想吕氏何以这么快就闹将起来。按说皇帝派来的太监什么都没说，即便她一早知道中毒的事，也该另外选个好时机才对。另外，她何以知道这么多的细节？前

一日他和黄大夫查找大黄的来源一直是暗中进行的，知道细节的人应该少之又少。

“难道……”

沈君昊急忙摇头，如果沈佑和吕氏就是下毒之人，且能够让人差不多来源，今日的他们就不该这么大意。可是若说吕氏刚刚只是太笨了，不小心说漏了嘴，那么她的消息来源又在何处？最

重要的一点，她和沈佑近期能够接触的人十分有限。

沈君昊越想越糊涂，只能加快脚步往凝香院而去。

凝香院内，云居雁已经大体知道大半个上午都发生了什么事。待到沈君昊进屋，她焦急地问：“你怎么回来了？皇上派来的公公都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沈君昊摇头，习惯性地搂住了她，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这才继续答道：“晚一些皇帝可能会派黄公公再过来一次。到时应该才是重头戏。不过刚刚发生一件很奇怪的

事。”他把自己对吕氏的怀疑说给云居雁听了，又对她说：“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四婶娘怎么都不像那么厉害的人，你说，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细节的？”

“只有三个可能，要么她说的是实话，是皇上派来的太监说的……”

“这个可能性很低。”沈君昊摇头。传话的虽然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但他能混上这个位置，就说明他绝不是乱说话的人，否则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云居雁叹息，“那么只剩下两个可能，四婶娘最近接触的人之中，有一个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幕后之人，又或者，是四叔父告诉她的。”

“或许这根本不是两种可能，而是一种罢了。”

“你的意思，四叔父就是幕后之人？”云居雁沉吟，缓缓摇头，“你不是说，四叔父一直以来都只是喜欢在胭脂丛中厮混吗？另外你也说了，祖母虽然溺爱他，但并没留太多的私房钱给他

。更何况，有些事情不是有银子就办到的。”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但如果他和皇上有某些协议，一切就另当别论了。这次的事，三叔父和三婶娘早早避了出去，二叔父和二婶娘也摆明了态度，不想牵涉其中。如果幕后之人当真是家

里的某人，能在十年前安排一切的，只剩下四叔父，总不至于是祖父或者父亲吧？”

这话让云居雁沉默了。沈君昊当初假扮纨绔子弟，明明有严重的洁癖，都不愿意让丫鬟伺候洗澡换衣裳，却能花名在外，仿佛见一个爱一个，沈佑当然也能风流倜傥，红颜知己满天下。若

说动机，肖氏兄妹是一桩，另外，他是沈沧最小的儿子，就算沈家长房没人了，也轮不到他继承爵位，除非皇帝下旨。这样一来，他和皇帝有见不得光的协议，也说得过去。

只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又或者沈佑和吕氏其实只是替罪羔羊。

*****

还有3k，十二点前怎么都会写出来的，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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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温情

整件事的可能性太多，沈君昊和云居雁不敢下定论，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了。云居雁看他眼下有青影，吩咐丫鬟泡一杯参茶过来，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上午的时候，我收到母亲的来信

了，是母亲亲手写的，看起来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另外，祖父，我是说我的祖父，他去了庙里清修。还有，骥弟已经会笑了，母亲随信寄来了父亲画的画像，我拿给你看。”

云居雁转身想去拿画像，才转过头，脸上的微笑就挂不住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觉得父亲画的就是前世的云骥。

“笨蛋！”沈君昊拉住了她，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你又想起那个梦了。我都对你说过多少次了，根本就是你在杞人忧天。”

“我知道，可是……你不明白的。”

“好吧，我不明白。”沈君昊无奈地叹息。他转过她的身子，轻抚她的脸颊，故意转移话题问道：“早上我没有陪着他玩，他有没有不高兴？”

“你别说得他是大孩子一般。他哪里知道你那是和他玩，再说，你那是和他玩吗？”说起肚子里的孩子，云居雁的眼睛才有了神采。

沈君昊浅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云居雁握住他的手，抬头看他。她知道他在故意哄她。她也不希望自己被前世羁绊着，可有时候就是情不自禁。沈君昊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所以不要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明白吗？”

“道理我当然明白，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沈君昊转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调笑着说：“昨晚我终于知道什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你不要老是胡说！”

“怎么是胡说！”

……

两人的声音渐渐轻了。

从一开始的激情，到现在的温情相拥，他们经历了很多事情。他们之间。曾经有怀疑，也有猜忌，如今他们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喜怒哀乐，仿佛对方已经是自己的一部分。云居雁喜欢

这样的改变，从前世到今生，这是她第一次全心地信赖一个人。这种信赖让她觉得安心。即便知道前面有无数的艰难险阻，但只要他在身边。她相信他们一定能走过去的。

云居雁伸手环住他的腰。“其实，今天早上我很早就醒了。”她的声音很轻，“以后我会尽量不去想那个梦。我会告诉自己，父亲和母亲已经和好了，父亲也不像梦里那样怀疑我。背叛母

亲，所以我应该对他有信心。”

沈君昊点头，还来不及开口，玉瑶在外面说，沈绣来了。

沈绣此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云居雁说了两句闲话，又状似无意地问起紫竹和她的家人。

云居雁和沈君昊都相信沈绣没有参与这次的事情，确切地说，自青竹不见了。沈绣放开了对沈子寒的执念以后，她便没再涉入任何事情。但是她和沈君烨关系亲近，对沈君儒也算尊敬，他

们自然不能告诉她实情，只是说了大家都知道的事，又说玉瑶是因为宫里突然来人。被支开了，这才累得紫竹的家人都死了。等吃过午饭，沈君昊就会去外院追查到底是谁害了紫竹一家。

沈绣听到这些话，脸上显出几分失望，很快便告辞而去。

云居雁和沈君昊都吃不准她是受沈君烨还是沈君儒之托，前来打探此事，只能暂时按下疑问，准备提早用午膳，以防宫里的人提前到来。

果然，午时未到，陈公公就进了府。这次他没有带着御医，随行的却是名个宫中带刀侍卫。当沈君昊赶至枫临苑的正屋前，陈公公正与沈沧说话。

“王爷，皇上说，他本来不想插手，也不想让您为难的，可……”他瞪了一眼之前送药方的小太监，怒道：“都是这个东西在皇上面前多嘴，让皇上担心，再加上皇上又一向对王爷尊敬有

加，生怕您一时心软，狠不下心，因此才命奴才走这一遭……”

“皇上的意思是什么？”沈沧故作虚弱，歪在炕上打断了陈公公，还不忘咳嗽了几声。

“王爷！”陈公公急忙上前替沈沧顺气，给一旁的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待到小太监出去关上门，屋中只剩下他和沈沧，他才诚挚地说：“王爷一向宅心仁厚，不止是对家人，对天下子民

亦是关心有加，不然前几天也不会献了那么多的粮草，引得朝中大臣纷纷仿效。只是王爷，您仁慈归仁慈，但绝不能纵容真凶。皇上的意思，您若是不忍心，就让奴才把谋害您的真凶带回宫，

交由皇上处置。您放心，皇上一定会低调行事，绝不会损及郡王府的名声。”

陈公公的话说得诚恳又真挚，仿佛皇帝是真心关爱沈沧，敬沈沧是长辈。可事实上，沈沧听得火冒三丈，只能强压怒气。在他耳中，皇帝分明在说，他因为献粮的事，敬酒不吃吃罚酒。所

以皇帝要带一个沈家的人回去。至于皇帝要带哪个“凶手”回去，恐怕非云居雁莫属。确切地说，是云居雁肚子里的孩子。

当然，他相信皇帝并非真的想杀了云居雁或者其他，他应该只是借此威胁，要他偷偷交出太皇太后当年交给他的私房银子。

前些日子，沈沧决定不把银子交出来，大半是怕沈家沾染上抢劫官银的事。此番皇帝若不是大费周章地算计沈家，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沈沧真不介意把烫手的银子奉上。可如今，他们早

就有了准备，这次他不会如了皇帝的意，反正不得罪也得罪了，他怎么都是皇帝的皇伯父。再说，他也想确认大黄到底从哪里来的，所以整件事根本不可能不了了之。

沈沧的心思千回百转间，又虚弱地咳了两声，勉强笑了笑，对着陈公公说：“我不瞒皇上，其实这次的事，是我不小心罢了。”

“王爷！”陈公公语重心长地唤了一声，一语双关地说：“皇上一向对王爷敬重有加，这次就当是王爷给皇上一个安心吧。”

沈沧喘息了两声，回道：“皇上对郡王府上下恩重如山，皇后、太后亦是，若然不是这样，当初君昊和居雁大婚的时候，宫里不会赏了那么多东西。就算是他们未成婚时，皇后娘娘对居雁

亦是恩宠有加，我沈家上下会永远铭记于心。皇上、皇后的仁德与慈爱，也会子子孙孙口口相传，永世不忘。”

沈沧尚未说完，陈公公的表情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京城之内人人都知道沈君昊和云居雁大婚时的情况，皇后曾派人去永州送赏赐也是众所周知的。若是沈沧舍不得银子，一味坚持，难道

真的把云居雁押走？一旦闹到那个地步，岂不是皇家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吗？

想到这层，陈公公的气势顿时弱了不少。其实他心中很清楚，皇帝不是没想到这层，可最终还是决定让他走这一遭。他隐约知道，皇帝是有其他意图的，不过任凭他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

也不知道皇帝的意图是什么。

陈公公又给沈沧顺了顺气，双手奉上了热茶，接着说道：“王爷，不管怎么样，事情总要弄清楚的，不然以后保不准还会有同样的事发生。”

“以后我自然会小心，不会误食……”

“王爷！”陈公公重重唤了一声，“其实皇上什么都知道，是府上的四夫人亲口说的。”

“她？”沈沧侧目，“她说了什么？”他心中诧异，因为陈公公说的是“四夫人”，而不是“四夫人和四老爷”。再想想稍早之前，也是吕氏一人在说话。

陈公公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王爷，您也看到了，早上皇上只是遣人送了药方，因为皇上深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很多事情是不能摆上台面的，但是……”他又是一叹，“王爷，您可不

能姑息养奸啊！”

“你的意思，四媳妇亲口说了，她知道我何以中了大黄的毒，知道大黄是谁带来的？”沈沧冷笑。看陈公公点头，他又道：“皇上可能不知道，他们一早就因为做错了事，被我禁了足，此

次可能是心有不满，所以……”

“王爷，四夫人虽然只是猜测，但她说的话有理又有据……”

“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们叫来吧，我也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理据，又有什么目的。”沈沧一边说，一边坐了起来，扬声命丫鬟进屋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为他穿衣，又让陈公公到外间稍事等候，他马上命人把

沈佑和吕氏叫来，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陈公公看着沈沧的坚定，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掉入了一个陷阱，可事已至此，他回宫请示已经不可能，唯有看着事态继续往下发展。回想昨晚皇帝与他说话的神情，他更加坚信，皇帝别有他

图。可到底是什么？皇帝应该很清楚，沈家从没有谋逆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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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急转直下

见陈公公转出内间，沈君昊上前。两人打过招呼，沈君昊诚挚地感谢皇帝对沈沧的关心。陈公公虚应了两句，心中的忧虑更甚。他的确深得皇帝喜爱，可说到底不过是个奴才，若是事情闹

僵了，以皇帝的脾气，极有可能选择牺牲他。

再说献粮的事，皇帝心中不痛快，可看着众大臣纷纷赞同仿效，皇帝也只能表示赞许。与此同时也证明了，沈沧虽久不在官场，但威望仍在。

想着这两点，陈公公的表情柔和了不少，与沈君昊说起了闲话，不经意地透露，他只是奉命行事，而皇帝也深知清官难断家务事，但因为他一向尊重沈沧，所以才派他走这一遭。

沈君昊明白，陈公公说这番话，不过是给自己谋后路。他顺着他的话问他：“敢问公公，您说皇上忧心祖父，可知道为了什么事？”

“不瞒公子，昨晚御医告诉皇上，王爷是中毒的脉象……今早，府上的四夫人又说，她知道内情，所以……”陈公公一边说，一边注视着沈君昊。看到沈君昊皱眉，他又道：“王爷一片慈

爱之心，坚称是自己误食，但……”他一脸为难。

沈君昊看陈公公态度软化，对即将发生的事，又多了几分信心。他感慨沈沧对晚辈一向疼爱有加，便揭过了话题。

很快沈沧换了衣裳出来，沈伦也从外面回来了。沈佑和吕氏是最后抵达的。吕氏一脸胸有成竹，而沈佑的目光掠过沈君昊，马上低头站在沈沧面前，看不到他在想什么。

沈君昊愈加觉得沈佑与以往不同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可若说他以往的风流只是假装的，那么现在也不该让他发现不同，不是吗？

沈君昊思量间，沈伦对沈沧说，沈君昊是晚辈。沈沧若是有话问沈佑夫妻，他应该回避的。

沈沧尚不及回应，吕氏已经迫不及待地嚷嚷：“父亲，今早之后。媳妇回去左思右想，终于让我想明白了。紫竹的家人一夜间全死了，根本就是有人监守自盗！”她说着，眼角的余光已经

瞥向沈君昊。

沈沧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吕氏的话气得不轻。下意识看了一眼低头立在一旁的陈公公。

吕氏见沈君昊面无表情，沈沧也不喝止自己，对着身边的丈夫得意地笑了笑。又对沈沧说：“父亲，虽说紫竹一家只是家里的奴婢，但到底也是人命。最让媳妇担心的，他们为什么被灭口

，是不是有人怕紫竹的家人说出什么？”

依旧没人应吕氏的话。沈沧在等着陈公公开口，而陈公公正揣摩着皇上的意图，不敢冒然当出头鸟。更重要的，他已经看出来了。吕氏根本就是个蠢货。这样的人皇帝是绝对看不上的，所

以她根本不是替皇上办事的，连棋子都算不上。

吕氏像演独角戏一般。一个人叫嚷了好一会儿。眼见着说不下去了，她只能用手肘撞了撞沈佑。沈佑悄悄看了看沈君昊和沈伦，又见沈沧只是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他转过身，狠狠

一巴掌打在了吕氏脸上。吕氏打了一个趔趄才稳住身子。她捂着脸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佑，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不要说是吕氏，屋子里的其他人也被沈佑的这一巴掌打懵了。他不是应该和吕氏站在同一阵线吗？

“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丢人现眼！”沈佑高声斥责。

“我胡言乱语？我丢人现眼？”吕氏尖叫，“明明是她心狠手辣，意图杀人灭口……”

“你还胡说！”沈佑的愤怒显而易见。

吕氏气得浑身颤抖，又见沈君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不敢在沈沧面前和沈佑厮打，只能对着唯一的晚辈沈君昊说：“你不用得意。你头上的绿帽子……”

“够了！”沈沧喝止了她，对着沈佑说：“你们都给我跪下！”

沈佑屈膝跪下。吕氏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跪在了沈佑边上。她脸上的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眼睛的余光情不自禁落在了沈佑的侧脸上，若有所思。忽见沈佑微微转头，用眼神向她示意，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一脸恍悟。她转过头，把背挺直，正对沈沧而跪。

沈君昊只看到吕氏转头看沈佑。从他的角度，他看不到他们的表情，更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小动作，心下多了几分忧虑。

沈沧虽看到了沈佑和吕氏的对视，但他更相信沈佑的那一巴掌并不在计划中。看陈公公没有说话的意思，他问地上的两人，“上午，你们在枫临苑门口与人说了什么？”

“回父亲，送药方的公公说，您被人下了毒……”

“荒唐！”

沈沧的呵斥声刚落，陈公公言道：“四夫人，您可不能把事情颠倒过来说。”

“你说我颠倒黑白？”吕氏怒视陈公公，对着沈沧解释：“父亲，早上的时候我就说过了，那件事确实是宫里的人对我说的……”

“王爷明察！”陈公公突然走到沈沧面前跪下了，“小卓子虽然年纪小，但他自小就在奴才身边，绝不会乱说话的，不然奴才也不敢命他送药方……”

“父亲，不是这样的，是那个小太监亲口说的，相公也听到了那些话……”

“住嘴。”沈沧再次打断了吕氏，让人扶着陈公公起身。稍早之前，沈君昊讽刺吕氏突然间就通医理了，看一眼就知道他中了大黄的毒。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相信是沈佑和吕氏吃里扒外，

被皇帝利用了而不自知。可这个当下，陈公公眼中的急色也不像是装的。

陈公公不愿起身，对着沈沧说：“王爷，或许是奴才教导无方，不如让奴才当着您的面审一审小卓子，看是不是他不知轻重，多嘴多舌……”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了。他是你手下的太监……”

吕氏没有说完，沈佑抓住了她的手腕，压着声音低声斥责：“你闹够了没有？我早就对你说过了，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你的猜测……”

“怎么是我的猜测？紫竹的家人是她派人看守的，如今人都死了，是不是事实？她的丫鬟如意和紫竹一家来往密切，也是铁铮铮的事实，很多人都知道的……”

“四婶娘，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你一口中的‘她’一直是居雁。”沈君昊接口。他虽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而沈佑的态度很是奇怪，但事到如今他只能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往下演。

沈伦疑惑地看了一眼沈佑，呵斥沈君昊不可以在长辈面前无礼，又对沈沧说，吕氏有什么误会，将来他们一家人在私底下解释清楚就是了。言下之意如今有陈公公在，不该让外人看了笑话

。

陈公公想着皇帝的吩咐，顺着沈伦的话说：“王爷，奴才奉了皇上的命令，只是过来弄清楚王爷何以误食大黄……”

“根本不是误食，是有人蓄意下毒！”吕氏激愤地大叫。

沈沧看着吕氏急不可耐的嘴脸，深深后悔当日不该选吕氏当儿媳。他亲自弯腰，扶起陈公公，说道：“既然你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就由你来问吧。”他说得诚恳，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陈公公自知之前他已经说了那么多，这会儿肯定不能彻底彻底撇清关系。他隐隐觉得，自己压根就是被皇帝摆了一道。皇帝明面上要求他用云居雁的“罪行”要挟沈沧，逼沈家交出银子，

实际上是另有所图。

对沈沧的要求，陈公公连连推辞，又说只要能找到中毒的原因，保证以后不会有类似的事，让皇上安心了，他便可以回宫复命了。至于沈家的家务事，他自然不能也不敢插手。

陈公公如此这般推诿着，可吕氏一心只想置云居雁于死地，急不可待地说：“父亲，不管由谁来问，媳妇一向都是有一句说一句的。”她一脸正色，流利而清晰地陈述：“在居雁进门前，

家里一直是和和睦睦，太太平平的，可是她进门不足一年的时间，家里的事情一桩又一桩，难道不是有人在暗地里兴风作浪吗？”

沈伦按下急欲辩驳的沈君昊，不许他说话，自己对着沈沧说：“父亲，四弟妹既然说出这话，看来今日不得不让陈公公看笑话了。”说完又问沈佑：“四弟，四弟妹所说，是否也是你的想

法？”

“够了！你们是要气死我吗？”沈沧用力咳嗽了两声，质问吕氏：“你一直说，紫竹是受居雁指使，你可有证据？”

“父亲，紫竹的家人在一夜间全死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吗？”

“四弟妹，你是从何人口中得知她的家人全死了？总不会又是宫里来的哪位公公吧？”沈伦轻蔑地反问。

吕氏顾不得思量原本应该在一旁帮腔的丈夫为何沉默不语，她抬头对着沈伦说：“大伯，你们自然是想隐瞒真相的，但这种事如何能瞒得了人？”

“四弟妹，事实胜于雄辩。不如把紫竹的家人押进来，你亲口问一问他们。”

沈伦这话一出口，陈公公立马深深看了一眼沈佑。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一切的变故从何而来。

*****

大家明白变故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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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不对劲

吕氏听到沈伦说，要把紫竹的家人叫进来问一问，立马呆住了。昨晚，是沈佑信誓旦旦告诉她，紫竹的家人已经死了，是被云居雁灭口的。她的视线转向丈夫，只见他的目光正紧紧盯着沈伦，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

她努力告诉自己，沈佑是不会骗她的，他昨晚才对她说，以前是他冷落了她，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从今往后他一定会好好待她。眼下，沈君灿虽然不得不娶云映雪，但他们怎么都要揭穿云居雁的真面目，不能由着她兴风作浪。

吕氏“坚信”沈佑没有欺骗她，她的好日子才刚要开始，沈伦和沈君昊不过是故弄玄虚。“大伯，那就把人叫进来问一问吧！”她高傲地抬起头，脸上的五指印，配合着未干的泪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滑稽。

沈伦没有理她，正要对沈沧解释，沈佑抢先开口道：“父亲，无论是紫竹还是她的家人，都不过是府中的下人，如今的关键是找出大黄的来源。这也是皇上派了陈公公过来的目的。”

沈伦虽对云居雁不满，不过沈佑的胸有成竹让他不得不怀疑，他准备了证据诬陷云居雁。“父亲，昨夜紫竹的家人确实被人下了毒，幸好居雁的丫鬟发现得早。儿子一整个上午都在处置这件事，除了请大夫，也在审问下毒的人是受何人指使。”

沈佑听着他的话，低头吁了一口气，嘴角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似庆幸，又似暗自得意。感觉到吕氏的不安，他用眼角的余光朝她瞥去，眼神仿佛在说，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沈佑之前的那一巴掌已经让吕氏生出了怀疑。虽然她极力告诉自己，沈佑其实是在配合着她演戏，可事情发展至此，她再怎么自欺欺人。也不免觉得沈佑在利用她。她本想大声说，是沈佑告诉她紫竹一家的死讯，可当她接收到丈夫满是关爱抚慰的目光，她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转而对着沈伦说：“大伯，这不过是你们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你说的指使下毒之人是不是你买通的。”

“四弟妹。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想如何？你口口声声说紫竹的家人死了，你又为何如此肯定？”

“大伯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说是我指使的？”吕氏愤怒地大叫。

沈伦没有接他的话，但他的神情分明在说：对，我怀疑的就是你。一旁，沈沧阴沉着脸，心中只有失望与后悔。沈伦的身后。沈君昊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在沈佑身上打转。从前几天，沈佑当众握了握了吕氏的手背开始，他就觉得意外。如今他更加确定沈佑一定是利用了吕氏。

“以前果真是我低估了四叔父。”他暗暗叹息，又从头到尾仔细思量整件事的经过。忽然间，他意识到，沈佑可能正在把吕氏往死路上推，但他的动机是什么？因为大黄是他的，他需要一个人顶罪，亦或是他为了其他原因要借助这次的事，杀了吕氏？

在沈君昊眼中，吕氏不值得同情，自他和云居雁成婚以来。吕氏处处针对云居雁，但是如果沈佑就是幕后之人，他怀疑杀妻的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一旁，陈公公对紫竹一家根本没死的事诧异万分。昨晚皇帝很清楚地告诉他，一定要一口咬定紫竹家人的死是云居雁心虚的表现。他很庆幸吕氏代替他说出了紫竹一家的死讯，但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恐怕无法完成皇帝交代的事了。既然如此，他唯有按照皇帝说的，尽量拖延时间，把事情闹大，就算不能让沈沧颜面扫地，也要给他添堵。

主意已定，陈公公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对着沈沧说：“王爷，既然大家各执一词，不如看看紫竹和她的家人是怎么说的，再找大奶奶的丫鬟问一问。”

“陈公公，你有所不知，紫竹早就死了，而居雁的丫鬟，一早就离开京城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吕氏阴阳怪气地说着，可注意力却大半都在沈佑身上。

这么多年来，虽然她总是劝自己，她的未来不在丈夫，而在儿子；虽然她一直对自己说，那些狐狸精再娇媚，只有她才是正经的沈家四夫人，可是哪一个女人不想得到丈夫的宠爱？这两天，沈佑对她温存体贴，就连昨晚在床第间也分外的温柔。成婚之后，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她是他的妻子，是受他疼宠的女人。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强烈的不安。她努力告诉自己，一切都不是海市蜃楼，沈佑并不是利用她。她摒除掉心中的怀疑，对着沈沧说：“父亲，紫竹虽然死了，但青纹就在枫临苑关着。相公亲眼看到紫竹去找青纹说话的。”

陈公公在一旁帮腔：“对，现在什么线索都不能错过。王爷，您说是不是？”

“陈公公说的是，不过既然要把青纹叫来，不如把下毒毒害紫竹家人的凶手也叫过来问问。”沈伦接话。随着事态的发展，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沈君烨差点中毒的事是有人故意诬陷云居雁。他心中暗恨刻意误导他的人。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云居雁，她怀着的总是他的第一个孙子。若是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恐怕他和沈君昊的关系会更加疏离。

沈沧虽然已经喝了两天的汤药，但随着时间的推进，他的精神越来越差，再加上他对面的是儿子们的相互指证，一旁还有皇帝派来的太监虎视眈眈，他愈加心力憔悴。

沈君昊虽不想事情再拖下去，但隐藏在沈佑身上的秘密让他不安。他相信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恐怕吕氏会变成罪魁祸首，而真正下毒的人又会逍遥法外。

见沈沧正在揉压太阳穴，他趁机开口，对着沈伦说：“父亲，祖父的身体尚未康复，不能操劳的，不如请陈公公帮着分别审问二人，由您和四叔父在边上陪着。我先扶祖父进入歇息。”他想脱身去查一查，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细节。

沈佑一听沈君昊的话，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君昊，四叔父知道你对祖父一片孝心，但他们不过是府上的两个下人，如何能劳烦陈公公大张旗鼓地把他们分开审问？”

沈佑说得太快，屋子里的人都感觉到了异常。今日，从他和吕氏进屋，他就特别沉默，之前大半的话都出自吕氏之口。

沈君昊细细回味沈佑的话，马上意识到，沈佑不希望青纹和下毒的人被分开审问。自从紫竹在青纹的房前出现，他为了以防万一，派人时时刻刻在青纹那边守着。

四叔父希望他们一起被审问，难道是想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沈君昊问着自己，朝沈伦看去。之前云居雁已经告诉他，欲把紫竹一家灭口的杂役名叫陈五。他虽算不上痴傻，但反应比一般人慢很多。沈伦已经拷问过陈五，陈五什么都不愿意说。据说陈五的父母是吕氏出钱埋葬的。他们的死似乎也和吕氏有某些关联。因为陈五一家只是下等仆役，之前并没有人注意过他们，因此云居雁在短时间内无法确认当年发生过什么事。

沈伦感受到沈君昊的目光，又看到沈沧确实一脸疲色，不耐烦地对沈佑说：“四弟，你想如何便如何吧，不过父亲的身体刚刚好些，确实受不得累。君昊，扶你祖父进去歇息。”

沈君昊急忙应诺，在沈沧说话前一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祖父，事情有些不对劲，不如先缓一缓。”

沈沧自是发现了沈佑的反常，再加上他也确实累了，遂对着陈公公说，他认同皇上所说，一定要把真相查清楚，因此他想休息一个时辰，再和陈公公一起审问青纹和陈五。

陈公公知道整件事再难和云居雁扯上关系，唯有执行皇帝的第二个命令，尽量拖延时间。因此他赶忙附和沈沧的话，连连说，皇上想把事情查清楚，也是顾念与沈沧的叔侄之情，皇上当然不希望沈沧受累，影响了身体康复云云。

沈佑见事情已成定局，心中焦急，又看吕氏或多或少对自己生了怀疑，唯有点头，打算在私底下安抚了吕氏，再继续下半场。

众人各怀心思，沈佑与吕氏出了房门，沈伦陪着陈公公去偏厅稍坐，而沈君昊则与沈沧进了内间。

“你想对我说什么？”沈沧有气无力地问。

“祖父，您相信大黄是四婶娘带进来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沈沧反问。

沈君昊斟酌了一下说辞，言道：“之前父亲告诉我，欲杀害紫竹家人的杂役与四婶娘有些渊源。若是证实四婶娘想杀人灭口，那么就能推论出，是四婶娘指使紫竹暗害二弟。虽说四婶娘没有谋害二弟的动机……祖父，您怎么了？”他看到沈沧拿着茶杯的右手突然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都溅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却似毫无知觉一般。

沈君昊急忙从沈沧手中拿过茶杯，又用帕子擦干了水渍，追问了一句：“祖父，我刚才说的，有什么不对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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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做戏

沈沧听到沈君昊问他，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他急忙摇头，视线从沈君昊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一旁的茶杯上，不甚自然地回道：“我只是突然想到，若不是她，那就意味着……”他叹息。

沈君昊知道，沈沧的言下之意，诬陷吕氏的是沈佑，那么下毒的很有可能就是沈佑。不过沈君昊不明白，沈君烨那碗汤药中的大黄，枫临苑的管事说得很清楚，不可能是沈佑动手脚的。如此一来，难道紫竹真的有问题？

想到紫竹莫名其妙就死了，沈君昊在心中暗暗叹息。有时候，他十分佩服幕后之人。对方永远能早他们一步杀人灭口。最重要的，他心狠手辣，不把人命当回事，却又能让那么多人效忠他，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看沈沧已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沈君昊唤丫鬟进屋服侍他，自己则回了凝香院。

凝香院内，云居雁正焦急地等待着。自从陈公公进了枫临苑，枫临苑内再无消息传来，没有人传她去对质，沈君昊也没有找紫竹的家人过去回话，这就表示事情脱离了他们的预期。

看到沈君昊回来，她急忙迎上前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顺利吗？”

“四婶娘可能会变成元凶。”沈君昊回答。

“怎么会这样？”云居雁错愕。他们原本都以为，沈佑夫妻会一口咬定是她唆使紫竹。她和沈君昊一切的准备都是基于这个假设。

沈君昊思量着沈佑从头到尾的表现，不甚确定地说：“虽然我不能肯定，但我隐约觉得，四叔父猜到我们已经有了准备，这才改变了他的计划。”说到这，他又情不自禁地感慨：“今天，四叔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真让人大开眼界。”

“怎么说？”云居雁追问。沈君昊拉着她坐下，把枫临苑发生的事大体叙述了一遍。云居雁听罢。难掩脸上的惊讶，急急问：“你说的这些，祖父有什么反应？”

“陈公公不依不饶，从始至终寸步不离。我想祖父不得不找法子向皇上交代。”

“所以你觉得祖父会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云居雁追问，心中不知应该作何感想。在她看来，吕氏不值得同情，但她罪不至死。最重要的，整件事不是死一个吕氏这么简单的。

沈君昊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安慰道：“你不要过分担心。四婶娘的生与死，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出幕后之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沈君昊轻声叹息，“你呀，就是太心软了。你自己想想，若不是她意图害你在先，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云居雁抿嘴不语。他们确实无暇顾及吕氏。再过四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他们必须找出幕后之人。她低声喃喃：“撇开四婶娘不说，这次的事情，再不能像以前那样糊里糊涂。不明不白的。”

“我回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我想知道，给紫竹家人下毒的那个陈五。你有没有打听到其他的事？”

“暂时没有。这事很重要吗？”云居雁没有再派人调查陈五，因为紫竹的家人全都好端端的。按照原本的计划，在沈佑和吕氏诬陷她灭口的时候，只要紫竹的家人站出来澄清，陈五根本就不重要。她原本打算等这件事结束后，再仔仔细细调查是谁教唆智力低下的陈五。

看到云居雁摇头，沈君昊看了一眼时间，回道：“我猜想，幕后之人肯定从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要么诬陷你。要么让四婶娘成为替罪羔羊。那个陈五，应该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

“那我让香橼去打听一下，再让鞠萍去一趟二婶娘那边。”

沈君昊点头，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的。之前我们不是让人看守着青纹吗？这会儿四叔父应该在头痛了。待会儿，祖父会亲自审问青纹……”

“你的意思，青纹以为四叔父依然想诬陷我……所以。你觉得四叔父是青纹的情人……甚至，他就是幕后之人？”

“暂时还不能肯定。今天就算找不到证据，我希望至少能确定四叔父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沈君昊说着，轻轻隆起了眉头。

云居雁深深明白，被亲人背叛是最痛苦的。她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岔开了话题。两人商议了大半个时辰，沈君昊回了枫临苑。

枫临苑的正屋内，沈沧已经换了衣裳坐在太师椅上了，陈公公站在他旁边。大概是沈沧要他坐下，他正在谢坐，坚持站在沈沧身后旁听。

沈沧的面前，青纹低头跪在地上。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裳。沈君昊进屋前就知道，这是青纹自己要求的。这一刻，沈君昊隐约觉得，青纹坚持了这么多日子，等的就是今天。

一旁，沈伦坐在沈沧的右手边，并不见沈佑和吕氏。沈君昊上前行了礼，后退两步立在了沈伦身后，目光紧盯着青纹。之前青纹如何描述自己的情人，他曾亲耳听过。他也曾听她亲口承认，沈君烨是她的情人。如果说她是为了保护沈佑，才诬陷沈君烨和她有染，虽然勉强也说得通，但是在沈君昊心中，青纹言语描绘的情郎，怎么都没办法和沈佑的形象重合在一起。

待到沈沧与陈公公结束了对话，沈沧沉声问青纹：“你认不认识紫竹？”

青纹仍旧只是跪在地上，并不言语。

“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去。”

“王爷，奴婢知道的事情，早就已经全部交代了。”

“我再问你一次，认不认识紫竹。”

“王爷，奴婢要见大奶奶。”青纹说着，匍匐在了地上，连声哀求，一味坚持要见云居雁。

沈君昊居高临下看着她。他知道，她要开始污蔑云居雁了，她换了衣裳，又仔细梳洗打扮了，恐怕她已经有了寻死的决心。“祖父，既然紫竹都已经死了，她认识谁，不认识谁，都无关紧要。我们不要浪费陈公公时间了。”他插嘴。

陈公公明知沈君昊这话不过是诈青纹，但还是接口说道：“皇上吩咐老奴，一定要找出下毒之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一边说，一边思量，何以不见沈佑和吕氏。之前沈伦一直陪着他，但他知道，沈佑曾单独见过沈沧。

青纹悄悄看了一眼陈公公，又用眼角的余光朝沈君昊瞥去。她还是之前那句话：“王爷，奴婢要见大奶奶。”

沈伦看一味僵持也不是办法，问道：“你要见居雁，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说明白，为何一定要见居雁？”

“老爷，大奶奶曾答应奴婢，让奴婢最后再看一眼二爷……”

“一派胡言！”

“老爷，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这事大爷应该也知道的。”

随着青纹的这句话，沈沧和沈伦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沈君昊身上。沈君昊避重就轻地对青纹说：“祖父问你，认不认识紫竹，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闻言，青纹抬头看向沈君昊，不答反问：“大爷，是不是二爷发生了什么事？大奶奶答应奴婢，让奴婢见二爷最后一面的……”

“什么最后一面？”沈沧喝问。

青纹急忙咬住了下唇，摇头不语。

沈沧冷眼看着她。若不是沈君昊一早已经说了青纹可能会有的表现，他觉得自己说不定就被这丫鬟惟妙惟肖的表情骗了。

沈君昊同样正盯着青纹看。青纹一口咬定沈君烨就是她的情人。理智上他认为青纹在利用沈君烨保护其他人，可感情上他又觉得她不像是骗人的。

沉默间，沈沧不耐烦地说：“既然你不想说实话，先拉出去打十板子。”

“王爷，奴婢只求远远看二爷一眼……”

“来人，拉出去！”沈沧扬声吩咐，房门应声打开了。

两个婆子走入屋子，一左一右抓住了青纹的手臂。青纹惊恐地看着两人，突然间奋力挣扎，一下子扑倒在沈沧脚边，哀声说：“王爷，奴婢死不足惜，奴婢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奴婢愿意一死，但奴婢的身子已经受不住十板子了，奴婢只求见二爷最后一眼，之后王爷要杀要剐，奴婢绝不多言一句……”

青纹的话未完，被沈沧重重一脚踹倒在地。沈沧阴沉着脸质问：“你还在这里装模作样，不是你让紫竹给君烨下毒的吗？”

一听这话，青纹停止了哭泣与哀求，呆呆地看着沈沧，仿佛没有听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认不认识紫竹？”

沈沧说话间，青纹已经被两个婆子按倒在地。她的双手被婆子们死死拽住，右脸颊被一只粗壮的手掌按着，左脸颊紧贴着被岁月磨砺得光可鉴人的地砖。她艰难地说：“王爷，奴婢知道紫竹，紫竹是枫临苑的二等丫鬟，这些日子一直在伺候二爷……”

“王爷，四老爷和四夫人来了，他们急着想见您。”门外，管事的声音打断了青纹。

沈君昊相信，若不是沈沧一早就下了命令，让人拦着沈佑，这个时候，他肯定已经进屋阻止青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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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言之灼灼

沈沧听到下人说，沈佑和吕氏急着要见他，不由地朝沈君昊看了一眼。他一早就按照沈君昊的要求吩咐下去，在青纹做供的时候，不许沈佑夫妻进屋。下人在这个时候过来请示，就意味着他们快拦不住了。是什么让沈佑迫不及待要进屋不言而喻。

沈沧的目光又转向青纹，扬声对着门外说：“让他们在偏厅侯着。”

随着他的命令，屋子外面很快恢复了安静。青纹被两个婆子压倒在地上，泪流满面，眼中满是哀伤，身子也渐渐放软了。

“你们先退下。”

听到沈沧的命令，两个婆子放开青纹，行礼走了出去。青纹一下子瘫倒在地，气喘吁吁。她原本就虚弱不堪，此时嘴唇都已经泛紫了，看起来她确实承受不了十板子。“前两日，紫竹去见你，到底与你说了什么？”沈沧喝问。

青纹的身子动了动，随即勉强用双手撑起肩膀，艰难地跪在地上，一字一句说：“王爷，奴婢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奴婢愿意实话实话，只求王爷告诉我，二少爷是否安然无恙，是不是紫竹谋害二少爷。”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平稳与坚定。

沈沧眯起眼睛打量她。他看得出，青纹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她只是在用意志力强撑着。他很少看到有人能够如此坚强，看她的眼神也有几分不同。“难道不是你和紫竹同谋吗？”沈沧反问。

青纹抬头看向沈沧，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许久，她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嘴唇泛白，才低声说：“王爷，奴婢确实见过紫竹，她是大奶奶派去告诉奴婢。她会找适当的时候，偷偷带奴婢去见二爷。不过奴婢等了一天，都没有再见到紫竹。王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愿意当面与紫竹对质。”

沈君昊听到这话，深深看了青纹一眼。自沈佑把事情闹开，青纹一直被严密看守着，她是如何知道紫竹已死的？又或者，她在紫竹活着的时候，就知道紫竹必死无疑？一时间。他有些想不明白。青纹说出这样的谎言，或许沈沧和沈伦会相信，但是她应该很清楚，这些话是绝对骗不了他和云居雁的。

一旁，沈沧冷哼一声。又问青纹：“你口口声声要见君烨，到底是何意？”

像沈君昊估计的一样，青纹对着众人说，当初她知道自己死罪难逃，因此不想连累沈君烨受罚，所以故意说自己和长安有染，目的是为了保护情人。但是前些日子，云居雁骗她沈君烨已死，她不小心说漏了嘴。之后为了能见情郎最后一面。她在云居雁面前承认了他们的私情，只求再看情人一眼。后来她得知沈君烨还活着，可是在此之前，她已经说出了不少他们有染的证据，只求云居雁相信她，因此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这才没有继续说谎，只是恳求云居雁在她死之前能够让他们见最后一面。

青纹说到这，又哭着向沈沧求情，连连说，是沈君烨对她有恩，她这才生出了以身相许的念头。之后她更是多番引诱。一开始沈君烨多次拒绝，最后他们有了肌肤之亲，沈君烨也想向薛氏求了恩典，把她收房，是她拒绝的，因为她要替沈君烨报仇，是薛氏害死沈君烨的生母，所以她也要害死薛氏的宝贝儿子。

听她提起沈君茗，沈伦虽有心里准备，但还是气得不轻，忍不住喝问了一句：“这事君烨是不是也知道？”

青纹连连摇头，哭着说：“老爷，这事二爷一点都不知道，是奴婢擅作主张。事后二爷也质问过奴婢，奴婢没有承认，也不敢承认。最后，二奶奶揭出这事，二爷很生气。奴婢想见二爷最后一面，就是想求得二爷的原谅。奴婢罪不可恕，这是奴婢临死前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愿望。”

一想到沈君茗的情况，沈沧和沈伦怒意难忍，恨不得将青纹千刀万剐。沈君昊虽也觉得她可憎，但更多的是觉得她可怕。

假话要逼真，一定要九分真，一分假，才能让人深信不疑。青纹此刻所言，不止情真意切，更是深谙真真假假的精髓。当下，若不是紫竹的家人根本没死，若不是他一早对沈沧和沈伦说出青纹的打算，这个时候，恐怕他们早就对云居雁心生怀疑。就算是他，对云居雁深信不疑，恐怕也会仔细思量一下青纹的话，说不定还会回去找云居雁询问。

瞬时，沈君昊看青纹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青纹在枫临苑关了这么长时间，一般人早就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了，可她却依然思维清晰，说话有条不紊。再想想，之前他们让小丫鬟故布沈君烨将死的消息，恐怕青纹第一件时间就识破了。事实上，她不止识破了，还立马编下谎言，让他们相信沈君烨就是她的情郎。这一切不是她早有计划，就是她心思缜密且反应迅速。

她太可怕了，而她不过是幕后之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沈君昊暗暗在心中叹息，担忧之情更甚，也更加伤心。如果青纹的情人不是沈君烨，那么剩下的人之中，沈君儒的可能性最高。他不想相信，也不愿相信，但如果是他，就能很好地解释蒋明轩为何经常那么巧合地陷入种种事端，也能解释真假青竹的存在，更能解释沈子遥手中的书信，毕竟他和沈君儒的字是同一个先生教的，他们想互相模仿笔迹，并不是不可能。

沈君昊的心思千回百转间，只听青纹对着沈沧说：“王爷，奴婢早就知道，自己的罪行难逃一死，其实奴婢也答应了大奶奶，见过二爷之后，便不会活在世上。”说着，她怅然一笑，突然拿出一个纸包，“这是紫竹交给奴婢的。奴婢本以为今日是大奶奶带奴婢去见二爷，所以不止精心地梳妆打扮，还把药粉也服下了。”

这话让屋子的人全都吓了一跳。众人这才意识到，青纹嘴唇发青，并不是身体虚弱，根本就是中毒的症状。沈沧亲自上前拿过纸包查看。很明显的，从残留的药渣来看，青纹服下的是大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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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各执一词（粉红50+）

虽然单单就谋害沈君茗一事，青纹已经死不足惜，但谁也没想到，她居然会一早就服下毒药，还是大黄。更重要的，她的大黄是哪里来的？不止是沈君昊，沈沧、沈伦也知道，青纹之前闹自杀，衣服被换过了，房间也清理过，这就等于她的一切都被彻底检查过，而这几天她一直被严密看守着，除了沈君昊派去的人，根本没人可以接近她。如此一来，除了紫竹和沈君昊的手下，还有谁能够给她大黄？

沈君昊对这突然发生的变故也是又怒又惊。他终于明白之前青纹为何闹自杀了，她根本就在向沈沧和沈伦证明，大黄的事，他和云居雁脱不了干系。他们心中很清楚，他们是无辜的，那么青纹手中的大黄又是从哪里来的？她依然与幕后之人有联络？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沧命大夫入内，替青纹诊脉。他是要杀了青纹，但这并不等于他会容忍她自杀。确认她的的确确中了大黄的毒，他命大夫给她熬煮解药，大夫为难地说，她中毒已深，恐怕不见得能救她性命。

青纹听着这话，脸上丝毫没有惧意，只是对着沈沧说：“王爷，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奴婢只求见二爷最后一面，奴婢只想告诉二爷，奴婢对他一片真心，伤害十一少爷，全是因为夫人不择手段害死黄姨娘，奴婢不忍二爷心中悲愤，却无处诉苦，只能一味隐忍。对夫人还要虚以为蛇……”

“够了！”沈沧喝止青纹。屋子内除了他们，还有陈公公也在，这根本就是给皇帝看笑话，皇帝可以以此教训沈伦治家不严。甚至免了他的世子之位。

沈伦听青纹再次揭出此事，也是又羞又怒。说实话，当初黄姨娘死了。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可惜那时的他没有想到，一切全因薛氏想夺权。

青纹跪在地上不再言语。炙人的沉默间，沈沧双手握拳，原本皱巴巴的皮肤绷得紧紧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沈君昊生怕沈沧和沈伦又在怀疑云居雁，特别是沈伦，他一向对云居雁心存偏见。

“你还不老实说。这药粉到底是哪里来的。”他打破了沉默。

青纹抬头朝沈君昊看去，坚称：“大爷，奴婢还是那句话，奴婢愿意与紫竹当面对质，只求见二爷最后一面。”

“你根本一早就知道。紫竹不可能与你对质。紫竹落水而亡的事，枫临苑人人皆知……”

“紫竹死了？”青纹一脸错愕与无辜。呆愣片刻，她突然跪着上前，焦急地问：“王爷，二爷呢？二爷是不是安然无恙？二爷有没有被大奶奶……被她……”

“住嘴！”沈沧的脸色愈加难看了。任谁都看得出青纹很不简单，但不得不说，他也在思量，青纹的大黄到底是哪里来的。他并不怀疑沈君昊和云居雁，但是这一点实在无法解释。

青纹因沈沧的怒斥呆了一下。续而抬头看沈君昊，又转而问沈沧：“王爷，紫竹是不是意图谋害二爷？”

没人回答青纹，每个人都在思量各自心中的疑窦。陈公公站在沈沧身后，环视屋中的众人。他隐约记得很早之前，那时候皇帝尚未登位。他曾在皇帝无意间说起淮安郡王府的时候问过皇帝，对沈家是否也是不效忠就灭之。当时皇帝只是笑而不语，那表情仿佛在说，根本不用他动手，沈家一定会自取灭亡。之前，皇帝若不是想要沈沧手中的那笔银子，恐怕依旧会对郡王府不理不睬，让沈沧慢慢揣摩帝心，让他们惶恐不安。

此时此刻，在陈公公看来，沈家乱成这般，一个小小的丫鬟就能搅出这么多事，皇帝确实不用担心的。这一瞬间，他不禁有些同情沈沧，又忍不住想，沈沧曾经叱咤战场，深受老臣敬重又如何，眼下还不是焦头烂额，连家里的下人都管不了。再想想，他又有些疑惑。皇帝何以如此笃定，仿佛早就知道沈家的下场一般。

突然间，青纹的大笑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她笑得眼泪都出来，嘴里喃喃着：“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懂了。大奶奶好狠的心，怪不得夫人不是她的对手，怪不得……”她的声音噎住了。众人只见她按着胸口，痛苦地跌倒在地上，表情也跟着扭曲了。

沈沧看着她的动作，仿佛感同身受一般。之前他的心口痛虽不至于像青纹这般严重，但青纹的痛楚明明白白告诉他，他的子孙之中，有人很想看到他痛苦地挣扎。若不是沈君昊坚持，恐怕他至死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青纹倒在地上挣扎着。沈沧不说话，没人敢开口。许久，青纹的症状才稍稍缓解，她有气无力地继续说道：“王爷，老爷，奴婢死不足惜，但二少爷是王爷的亲孙，也是老爷的儿子。”她的眼泪一颗又一颗自脸颊滑落，她悲泣地说：“奴婢的命是二爷救的，奴婢……”

“祖父，我们不能任由她在这边胡言乱语。”沈君昊打断了她。他和云居雁不能失去沈沧的信任。他觉得沈沧的态度已经不似一开始那么坚定了，更不要说沈伦了。

“大爷，您什么都有了，为什么您就是不能放过二爷呢？”青纹转头对着沈君昊，仿佛在为沈君烨抱不平。

沈君昊没有理她，对着沈沧说：“祖父，您应该很清楚，无论是紫竹，还是她的家人，都与我和居雁没有半点关系。”

“紫竹已经死了，自然没有关系。如果我和二爷都死了，大爷和大奶奶是不是要给二爷扣一个与丫鬟殉情的罪名？”

青纹的话音刚落，沈君昊就见沈伦转头看了自己一眼。他知道父亲一定在想，若是沈君烨喝下了那碗汤药。而青纹死在了他的床边，任谁都会觉得他们这是殉情。若是大家相信紫竹是受云居雁指使，整件事就变成云居雁杀了沈君烨，又做成他和青纹殉情的假象。云居雁才是最可怕的人。

沈君昊心中暗惊。他一早就知道幕后之人不简单。却没料到事实远远超出他的预估，他们依旧准备不足。回过头想想，所有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就算中途生出什么变故，他们也能马上做出应对。这一次，恐怕对方早已料到他会严密看守青纹，所以她和沈佑能否串供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沈君昊想了想，对着沈沧说：“祖父，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与二弟如此那般，不过是她的一面之词。若是她真的一心对二弟。又怎会在他即将成婚之际，说出这样的事。”

沈伦回过神，朝青纹看去。沈沧虽因为青纹心痛的动作而晃神，不过他还是相信沈君昊和云居雁的。

青纹把几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对着沈君昊说：“大爷。若不是大奶奶使诈，奴婢绝不会让二爷难做。再说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一个卑贱的奴婢，当不得什么，哪里需要担心坏了二爷的好姻缘？”

陈公公听青纹口齿清楚，条理清晰，心中不禁暗暗佩服。他不知道皇帝要他拖延时间，到底是拖延多久，因此抢在沈沧之前说道：“王爷。事情还是弄清楚的好。若是这个恶奴信口雌黄，不管她有没有必死的决定，都应该乱棍打死，再暴尸三日。”

“陈公公觉得此事怎么才算弄清楚？”沈沧冷声询问。陈公公分明是看好戏的嘴脸，令他心生不悦。

其实若是在平日，他哪里容得了青纹说这么多话。早就拖出去杖毙了。不过今日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少的手段，而家里的人又是什么反应。至于皇帝，虽说让他看到自家的丑态很丢脸，但反过来想想，如此一来，也能让皇帝对他们放心，也算好事一桩。

见陈公公连连说不敢，沈沧低头对青纹说：“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想见君烨最后一眼吗？我这就成全你。”

青纹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脸上顿显喜色，不待沈沧有进一步的命令，她立马伸手整理头发，又拉了拉衣襟，还用帕子细细擦了擦脸颊，只差没有请沈沧拿铜镜给她。她的动作清清楚楚显示了，她就是怀春的少女，正紧张地等待着与情郎的会面，只是她那微微的一愣，可以解释为惊喜，也可以解释为错愕，甚至可以说，她没料到自己居然能见到沈君烨。

众人把她的反应看在眼中，沈沧大声吩咐门外的下人把沈君烨抬过来。

焦急的等待中，每个人都各自怀着心思。青纹的目光紧紧等着房门，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口，十指相互揉压，似紧张到了极点，眼眶中也是满含着眼泪。

沈君昊冷眼看着她。若说青纹的情人另有其人，那么她演得也太过惟妙惟肖了。正当他心下起疑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青纹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似得意，又似胸有成竹。笑容一闪而过，待他回过神，青纹的脸上只剩下纯然的紧张与担心。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沈君烨虚弱地靠在躺椅上，被人抬入了屋子。

“二爷！”青纹略带哭腔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膜，大家只见她已经泪流满面，正挣扎着想往沈君烨身边爬去。

沈君烨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目光扫过屋子里的其他人，唤了一声“祖父，父亲”，马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右手无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二爷，您怎么了？”青纹的声音焦急万分，更加急切地往沈君烨身边靠去。

沈君烨再次看了她一眼，又转头朝沈君昊看去，仿佛在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青纹终于爬到了沈君烨的躺椅边。她的目光紧盯着他的胸口，双手扶住了沈君烨的手腕，急急说：“二爷，您的伤……”

“你这是干什么？”沈君烨虚弱地问，说话间欲抽回自己的右手，只可惜力不从心。

青纹错愕地看着他，却依旧握着他的手，续而又说：“二爷，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被大奶奶哄得说出了真相。如今大家都知道了。奴婢今日只是想见您最后一面，奴婢已经什么都说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沈君烨一脸疑惑。

“二爷。”青纹的眼泪簌簌直下。

沈君烨试图用左手掰开青纹的手指，紧接着似想到了什么似的，朝屋子内的其他人看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陈公公的脸上。他见无法甩开青纹，突然轻轻一笑，对着沈沧说：“祖父，您这是要我承认，我和这个丫鬟有染吗？”他的话明着是询问，实际却满是控诉，仿佛这是对他的侮辱。

青纹听到这话，猛然放开了沈君烨的手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低声喃喃：“二爷，奴婢早已服下了毒药，奴婢只求您看我最后一眼，就别无他求了。”

沈君烨回头看着青纹，冷笑着问：“你收了什么好处？饶你不死吗？”

“二爷，奴婢真的别无所求。奴婢已经承认了所有的事，奴婢也清清楚楚地告诉了王爷，谋害十一少爷完全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您也是在事后才知道的……”

“够了！”沈君烨用力大喝，紧接着又费力地咳嗽了起来，许久才喘着粗气说：“祖父，我一早就说得很清楚，我早已心如死灰。您要我承认什么，我就承认什么，犯不着让一个丫鬟来诬陷我……”

“二爷，您怎么能这么说。”青纹伤心欲绝，“奴婢只是一个卑贱的下人，决不会挡了您的美好姻缘的。”她说着又悲悲戚戚地哭了起来，目光却依旧紧盯着沈君烨，仿佛想在临死前，把他的容貌深深印入脑海中。

沈君昊对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只有深深爱着一个男人的女人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情人，恨不得时时刻刻这样注视着对方。沈君烨坚决不认他和青纹的关系，可青纹的痴情却是如此真实。

他们之中，到底谁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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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至死不休

沈君昊原本以为只要让沈君烨与青纹对质，他就能看出些端倪，可此时此刻，沈君烨坚决不认，青纹一往情深，他根本无法判断他们孰真孰假，更不要说其他了。

这一刻，他不禁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留着青纹，给她诬陷云居雁的机会。幸好，沈沧之前虽有些晃神，但他看得出，他是相信他和云居雁的，至于沈伦，他一直对沈君烨十分疏离，如此最多就是对云居雁没有好感，但应该不至于怀疑大黄是她的。而陈公公——

沈君昊偷偷瞧了他一眼。他相信，一开始陈公公的确是想配合着沈佑等人逼迫沈沧，利用云居雁肚子里的孩子，逼得沈沧把银子交给皇帝，可自从沈佑打了吕氏一巴掌，他看得出，陈公公应该是在拖延时间。他忽然间想到，皇帝可能想让沈子寒以为云居雁有事，去宫中求情。

沈君昊很想知道皇帝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也想知道沈子寒是不是真的放下云居雁了，或者他是否怀有某种目的，可是他犹豫许久之后，还是向沈子寒送去了口信，让他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理会，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没什么比云居雁更重要。他决不能让京城的人在背后议论她和沈子寒如何怎样，影响她的名声，给其他人对付她的机会。

看到陈公公眼中闪过几分不屑，沈君昊的嘴唇抿成了一直线。在他眼中，陈公公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狗，只懂得在皇帝身边“汪汪”叫。如今。连这样的人都瞧不起他家。可转念再想想，沈家还能称之为“家”吗？

沈家的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沈佑和吕氏处心积虑对付他和云居雁；赵氏和丈夫早就远远躲开了；杨氏他们也打算独善其身。至于剩下的，痴痴呆呆的沈君茗；不止暗害他。还要亲口承认暗恋大嫂的沈君烨。至于沈君儒，看似清逸脱俗，不理世事。实际却藏着无数的秘密。

沈君昊掩下各种情绪，复又把目光投向沈君烨和青纹，只见青纹依旧痴痴看着沈君烨，而沈君烨却只是对着沈沧，眼神中带着绝望与嘲弄，仿佛青纹真是沈沧安排的，欲给他按上莫须有的罪名。

青纹半跪在沈君烨身边。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呆呆看着自己的双手以及沈君烨的手腕。忽然间，她放开了沈君烨的手腕，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眼泪也掉得更凶了。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祖父。就算让他们再争执下去，也不过是一桩无头公案。”沈君昊急忙压住了青纹的声音。他知道青纹大概是要捅出沈君烨坚持要见云居雁的事。

果不其然，青纹呆呆地对沈君烨说：“你想要见她，你喜欢的人从来只有她一个……我只是想让你看我一眼，最后再看我一眼罢了……”

“祖父，陈公公只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清查大黄是哪里来的。”沈君昊提醒沈沧，屋子里还有旁人。

这一回青纹倒是听到了沈君昊的话，抢着说：“王爷。奴婢知道大黄是哪里来的，那是大奶奶的……”

“一派胡言！”沈沧原本想看清楚沈君烨和青纹到底谁在说谎。听到青纹又在诬陷云居雁，这才喝止。

陈公公虽不知道青纹是何许身份，但眼看事情又扯上云居雁，他如何能错过机会。“你这话可有证据？”他插嘴。

“陈公公，你不会是相信这个满口谎言的奴婢吧？”沈沧反诘陈公公。

“王爷。陈公公，奴婢有证据的，因为大黄就是奴婢替二爷准备的，但不知怎么的，落到了大奶奶手中。”

“你根本就在胡言乱语！”沈君烨才说了一句，再次咳嗽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他瞪着青纹，又看看沈沧，仿佛这才意识到，青纹根本不是沈沧授意的。

之前沈沧不想青纹就这么死掉，如今却恨不得她马上毒发。更让他恼恨的，他自认阅人无数，当下却看不透这个十几岁的丫鬟。“来人，把这个丫鬟押下去……”

“王爷且慢！”陈公公突然一步上前，走到了沈沧面前，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过头顶，嘴里说着：“王爷，皇上素知您的心软及爱护晚辈，但有罪的人是姑息不得的，因此皇上一早就给了奴才一块令牌，命奴才在必要时刻再拿出来，替王爷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陈公公说着，心中对皇帝愈加的佩服。令牌的确是皇帝昨晚给他的，皇帝的原话是：在沈沧想迫不及待掩盖丑事的时候再拿出来。好似他早就预料到当下的境况。

因为陈公公手持皇帝的令牌，他从沈沧的身后站到了他的身前，对跪在地上的青纹说：“你把事情详详细细说清楚。”

大概是药劲在发作，青纹捂着胸口，艰难地说：“奴婢是夫人的陪嫁，来自乾州，这大黄产自乾州，在奴婢的家乡，人人都知道大黄是普通的中药，可以治很多病，但是大黄的叶子却是有毒的。当初二爷让奴婢想想，有没有京城不常见的毒药……”

“她根本就是在胡说！”沈君烨更加激动了。

不待陈公公喝止沈君烨，青纹已经回头对着他说道：“我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甚至你说的名分，我也从没有奢望过，我只求你心中有一点点念及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可是你呢？”她突然倒在了地上，又强撑着支起身子，一只手一直按压着胸口。

“可是你呢？你心心念念记挂着她。你难道忘了，她是你的大嫂，是大嫂啊！”

“我根本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半分都没有，你为什么要诬陷我……”沈君烨气喘吁吁。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狠狠瞪着青纹，他挣扎着想要扑向她，却从躺椅上摔了下来。

沈君昊急忙过去扶住他，趁机对陈公公说：“公公。您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查真相的，并不是过来收买人命的。她不过是一个诬陷主子的奴才，您如何能……”

“我没有！我说得句句属实。我都快死了，哪里需要说假话。”青纹说着，再次摔倒在了地上，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腿微微痉挛，应该是毒性正在发作。

沈君烨握着沈君昊的手，顾不得坐起身。抬头对着沈君昊说：“大哥，我和她没有关系，真的没关系。我是做过很多错事，我也愿意承担责任，但她是母亲的大丫鬟。我一早就对三妹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碰不该碰的女人……”

“不会碰不该碰的女人？”青纹躺在地上笑了起来，笑得十分惨烈。她想撑起身子，却徒劳无功，只能稍稍抬起头，看着沈君烨说：“你说你不会，那妁桃的孩子是谁的？明明没必要，你为什么急着杀她？”

听到这话，不止是沈君烨。沈君昊也呆住了。沈沧和沈伦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妁桃的孩子不是沈君昊的，却不知道此事和沈君烨有关。两人同时朝沈君昊看去，却见他并无任何惊讶的表情。

沈君烨想解释，却一时语塞，续而质问青纹：“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这一生问句，对其他人而言根本就是承认自己和妁桃有染。他马上回过神。转而对沈君昊解释：“大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失手杀了妁桃，不过是想救大嫂。至于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那天的事，你也知道的，我找了很久……后来一直找不到，你说大概是我喝醉做梦……我真的不知道……”

沈君烨说得语无伦次，但沈君昊知道，他说的是那一天，他和沈君烨喝醉了，沈君烨在酒醒后曾经找过是谁“服侍”他。那时候他正为云居雁心烦意燥，随口就说沈君烨根本是喝醉了做梦。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沈君昊冷声说着，又抬头对陈公公说：“不管公公要问什么，都请您等二弟的身体好些了再问。”他想趁机阻断问询。

“大公子说得是。”陈公公面上表示赞同，嘴里却说着：“二公子这边，自然得等他身子好些再问，但这个婢女，恐怕等不得的。”

他的话音未落，沈君烨咳嗽了起来，艰难地对沈君昊说：“既然陈公公一定要问，我也不能任由她诬陷我。”他的目光移向青纹，愤怒的眼神仿佛能喷出火一般。

此时青纹也缓过劲了。她复又跪在了地上，对着陈公公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不怕与任何人对质。”说着她转头看向沈君烨。

沈君昊看得很清楚，那眼神，哀伤中带着绝望，可是她的表情似乎又在说：既然你对我没有一丝情谊，那么我不求与你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陈公公站在沈沧身前，高高举着皇帝的令牌，看着面前的一团混乱，一边想着回去之后应该如何绘声绘色地描述给皇帝听，一边对沈君烨说：“二公子，大公子说得没错，她不过是低贱的奴婢，您可不要强撑着。”

“陈公公，我不想她无故诬陷于我，这事一定要查清楚。”沈君烨说得坚定一场，神情中也满是恼恨。

青纹依旧紧紧捂着胸口，冷冷笑着，却难掩眼中的哀伤，仿佛真是沈君烨抛弃了她一般。待到沈君昊说着沈君烨回到椅子上，不待陈公公开口，她又说道：“二爷，你心心念念想着她，你可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她似说笑话一样告诉我，你想见的只有她一人。她一直只把你看成笑话，一个笑话而已！”

陈公公看到沈君烨垂下了眼眸，并不辩驳，急忙追问：“二公子，这个奴婢口中的‘她’是不是大奶奶？”看屋子里的气氛，他知道自己猜对了，急忙又补了一句：“二公子，皇上的令牌在此，您应该不想犯上欺君之罪吧？”

沈君昊心中暗恨，却又无可奈克。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他恼怒地看了一眼陈公公，又朝沈沧看去。只见沈沧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而沈伦正看着沈君烨，仿佛在等待他的答案。

见状。沈君昊顾不得其他，开口说道：“陈公公，皇上只是命你追查大黄的来源。其他的事只是我沈家的家务事。”

“是，大公子说得是。”陈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点头，低头对青纹说：“你也听到了，大公子让你把大黄的事交代清楚。”

青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沈君烨的脸上。在陈公公的催促下，她才答道：“回公公，奴婢曾问过二公子，他要大黄何用。二公子当时对我说，是他在暨阳书院的同窗用来药耗子的……”

未待青纹说完，沈君烨大叫：“你胡说八道！”

“二公子稍安勿躁。奴才虽不是大理寺的，也不知三司是如何审理案子的，但奴才绝对不会偏听偏信。误了皇上的命令。待会儿，等她说完了，奴才一定会给您辩白的机会。”陈公公的言下之意，若是沈君烨再打断青纹，或者不尊重他的指示，他就要把事情交给衙门，到时沈家就是全京城的笑话。

陈公公这话让所有人都生气，可偏偏他手持御赐的令牌。沈沧心中更是觉得悲凉。在他看来，皇帝找了一个太监过来。分明是当众打他的脸。说不定这事很快就会在京城广为流传。想到这，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沈君烨，深深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心软。

青纹喘着粗气，深吸了两口气，继续说道：“奴婢绝没有半句假话。虽然奴婢知道那时候二爷没有说真话，但奴婢依稀记得。二爷那时候说，他的同窗姓郝。”

这一声“郝”字，让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就凝固了。沈君昊和沈沧同时看着青纹，又同时看向沈君烨。青纹是如何知道郝平的？郝平又为什么和大黄扯上关系？沈君昊心中惊讶的同时，他看到沈君烨的表情也随着青纹的话变得古怪了。

“既然大黄是交给姓郝的人，又如何与你家大奶奶扯上关系的？”陈公公的态度仿佛他真的在询问案情一般。

青纹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在极力抵抗着毒性发作的痛处，但她依旧直直跪在地上，尽量用平缓而清晰的语气说：“回公公，奴婢并不知道姓郝的是何人，但奴婢服下的大黄是紫竹给奴婢的，紫竹是替大奶奶给奴婢传话的，这大黄自然是大奶奶给她的。”

“大黄从哪里来，又没有记号，你何以这么肯定？”陈公公追问。

青纹流利地回答：“大黄的药粉虽然没有记号，但奴婢万分肯定，因为京城的药铺根本没有大黄，这是奴婢托人从乾州买回来的，奴婢当时是连同单据一起给二爷的。至于为何到大奶奶手中，奴婢就不知道了，这大概得问二爷和大奶奶了。”她的语气、神情，分明就是吃醋的妇人，正恼恨这云居雁和沈君烨。

事情发展至当下，不止沈君烨，沈君昊同样脸色古怪。他当然并不怀疑云居雁，只是整件事突然扯上已死的郝平，让他难以理解。他隐约觉得幕后之人在收网，那人要把之前的一切都结束，让他找不到他的证据，然后再伺机而动。

陈公公是知道郝平的。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暗自思量，又问青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青纹用两只手捧着胸口，脊背已经弯曲。她原本是对着陈公公跪立的，听到他的话，她慢慢转身，面对着沈君烨，又回头问陈公公：“公公，我已经没救了，能否容我对二爷最后说几句话。”

不要说她说得诚恳又真挚，就算她只是为了搅混水，陈公公也不会阻止她的。

青纹得到陈公公的许可，对着沈君烨磕了三个头。沈君烨自然是又怒又恨地瞪着她，只恨自己无法躲开。

“二爷，奴婢知道，此刻您一定恨透了我，但是奴婢也是为了您好，不希望您执迷不悟，因为大奶奶永远是您的大嫂，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变……”

“闭嘴！你简直一派胡言。”

青纹仿佛没听到沈君烨的怒喝，只是用平缓的语气说：“二爷，你说得对。十一少爷是无辜的，奴婢不该那么做的，但是夫人做了那么多阴损的事，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你！”沈君烨气得浑身颤抖。又急忙对一旁的沈伦解释：“父亲，我根本没对她说过什么，也全完不知道这事。”

“二爷。奴婢早就向老爷解释过了，您也是在大奶奶揭出这事之后才知道是我加害十一少爷。”青纹这话明着是帮沈君烨解释，实际是在告诉所有人，在她被关在枫临苑之后，她见过沈君烨。

沈君烨见沈伦并不说话，沈君昊也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急得直喘气。更加说不出话了。

青纹捂着胸口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她已经跪不住了，只能瘫坐在地上，目光却一刻不离地看着沈君烨，仿佛压根看不到他的厌弃与愤怒。一味用痴迷的眼神紧盯着他。

“二爷，很多事是命中注定的，您不是大爷，这不是您的错，不要再用自己的出身折磨自己了。以后，等您成亲了，一定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实际上您并没做错什么，王爷和老爷一定会原谅您的，他们一定知道。您其实是全天下最商量的，否则也不会救我这个命如蝼蚁的奴婢……”

“陈公公，她说的这些，与大黄的一事无关吧？”

青纹的目光狠狠扫向说话的沈君昊，转而又对着沈君烨说道：“大奶奶是桂阳县主的长女，就连陆公子都入不了她的眼。自然只有大爷才配得上她的身份。”她这话分明在说，云居雁嫁的是淮安郡王府大奶奶的名分，并不是沈君昊，她根本不值得沈君烨念念不忘。

沈君昊本想阻止她的，听到这话，双手抱胸看着她。他和云居雁之间，不是外人的一两句话可以挑拨的。他意识到，时至当下，哪怕青纹快要咽气了，她依然没有放弃，依然执行着幕后之人的命令，意图离间他和云居雁。可是他不明白，云居雁早已是他的妻子，如今又怀了他的孩子。他和云居雁感情破裂又如何？这辈子云居雁都是他的妻子，就算她死了，也是他的嫡妻，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沈沧知道云居雁深爱沈君昊，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沈家的继承人，因此对青纹的并无太大的感觉，只是在思量沈君昊是不是弄错了，青纹根本就是沈君烨的情人。可是他再看沈君烨的样子，又觉得事实并非如此。他希望能获得很多的线索，因此只是看着他们。

相比之下，沈伦却因青纹的这句话深深皱起眉头。他可没忘记云家姐妹是如何不顾一切一定要嫁给沈君昊。他朝陈公公看去，见他似笑非笑，更是恼怒，沉声说：“陈公公，您虽是奉了皇上的命令，但凡事是不是应该适可而止？”

“是，世子爷说得是。”陈公公面上客气，却没有喝止青纹。

青纹对周遭的一切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她接着说道：“二爷，您对我说的事虽然不多，但奴婢隐约觉得，姓郝的那人只是在利用您……”

说到这，青纹突然“噗”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她一下子跌到在地，又费力地支起头颅，执着地看着沈君烨。

眼见着鲜血不断从青纹的嘴角流下，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地砖上，所有人被这突来的状况吓住了。沈君烨从错愕中醒悟，看着脚上的血污，一脸厌恶。“你到底为何一定要指认我与你有染？”他一边咳，一边说，续而又恍然大悟般说：“我明白了，你不希望我们知道你的情人是谁，所以根本不是长安……”

“长安……”青纹怅然一笑，看着沈君烨的眼睛说：“二爷，我不奢望您能记得我，在我心中，我们一直是两情相悦的……二爷，你一定要知道……我全心全意……只为你……”

她的话未完，头颅已经跌落在了地砖上，眼睛虽睁着，却再无呼吸。

*****

还是老话，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就意味着接近真相了。

另外，本来今天要去看话剧《这个男人来自地球》的，可是为了一万二，我哪里都没有去，求安慰，求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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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做供（上）

青纹的尸首很快被拖走了，但她的死在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特别是沈君昊。他总觉得青纹临死前的最后一眼，目光是紧盯着他的，仿佛在控诉上天的不公，又在指责是他酿造了一切的悲剧。

陈公公虽在宫中经历过很多事，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但青纹死不瞑目的模样，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震憾。他相信青纹的情人并不是沈君烨，但她一定极爱了她的情郎，爱她远胜过自己的生死。他隐约觉得，正是那个“他”，让皇帝笃定沈家将自取灭亡。

沉默间，陈公公紧握手中的令牌，目光锁定在沈君烨身上。只见他正喘着粗气，胸口已经显现斑驳的红色，显然是伤口裂开了，而他的脸泛出不正常的潮红，神色中也满是惶惶与不安。

“二公子，对那个丫鬟的话，你有什么解释？”陈公公笑着问，又说道：“若是您身体不适，可以歇会儿再说，在下可以等的。”

“陈公公，我可以的。”沈君烨虚弱地回答，抬头看着正对面的沈沧，“祖父，孙儿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诬陷我。是我做的，我一定会承认。我早就说过，我一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不是我做的，我绝不会点头，哪怕是死了，我也不会承认的。”他一口气说完，情绪十分激动，话音刚落又咳嗽了起来。

沈沧抬头打量着他，问道：“大黄和郝平的事，你怎么解释？”

沈君烨双手握拳，身体紧绷。努力压抑着咳嗽与喘息。他用意志力强撑着身体，眼中的惶恐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哀伤。他慢慢闭上眼睛，五官纠结在一起。又猛然睁开双目，忽然又笑了起来，转头对沈君昊说：“大哥。其实三妹说得没错，我对她的执着，多半儿因为我嫉妒。很多东西，你有却不懂得珍惜，而我想要却得不到。当日，大嫂随家人上京谢恩的时候，你甚至不愿意见她。可是我看得出，她在找你……”

“够了。”沈君昊打断了他。那时候他其实很想见云居雁，但他不愿承认，于是由着沈君烨过去招呼她及她的家人。所以归根结底，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沈君昊不愿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对沈君烨说：“祖父问你大黄和郝平的事。”

沈君烨怅然一笑，又坚定地说：“祖父，父亲，大哥，如今的我已经百口莫辩，甚至你们早就在心中定了我的罪。所以不管你们怎么看我，不管你们会给我安排怎么样的结局，我还是之前那句话，我只愿意对大嫂一人说出事实。”

“你说什么！”沈伦猛然站起身。瞪着沈君烨怒道。他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

“父亲，这话我对大哥和祖父都说过。”沈君烨的语气十分平静，垂下眼眸盯着青纹留下的那道暗红色血污，“现在想想，其实我和她是一样的。她大概是想保护她的情人，才会诬陷我。而我，我想见她也是最后的遗愿。刚才我为什么要急着辩白呢？其实很多时候，真相并不重要……”最后的几句话，他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与之前的努力反驳不同，此刻的沈君烨只可以用“哀莫大于心死”来形容。

沈伦看着沈君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朝沈沧看去。沈沧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沈君昊审视着沈君烨。青纹的每一句都在指证沈君烨是她的情人，但青纹心中应该很清楚，他和云居雁清楚地知道她在说谎，她应该清楚地意识到，她根本就是在他和云居雁面前替沈君烨清洗嫌疑。

“二弟，不要说居雁的身体不宜见客，就算她好端端的，于情于理也没有非见你不可的理由。祖父的问题，你回不回答，全在于你。另外，你应该明白，你的要求是在为难她。你若真是为了她好，早就应该放下了一切，不是吗？”

随着沈君昊的这句反问，沈君烨循着声音向他看去。四目的对视中，沈君烨很快低下头，对着沈沧说：“祖父，大黄的确是从乾州而来，不过不是我买的，也不是青纹找人从她的家乡捎回来的，而是郝平准备的。郝平原姓肖，我只知道他说是祖父和四叔父害得他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他第一次找上我，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大哥和蒋世子，沈将军走得很近，经常不在家，而三弟一向不理旁人，家里只剩下我和三妹……”

沈君烨诉说着他和郝平的过往。按照他的说法，一开始的时候，他心中虽被郝平说动了，想在家里拥有公平的待遇，但起初他还是劝着郝平的，希望他放开前辈之间的恩怨，他愿意想办法帮他除去贱籍，让他重新开始生活，但最终，黄姨娘的死给了他沉重的打击，恨意让他蒙蔽了理智，从此恨上了沈家的所有人。

沈君昊和云居雁的婚事是他告诉郝平的。云家与京城的权贵相比，虽算不上什么，但许氏是县主，不止有丰厚的嫁妆，还有启昌侯这个舅父，于是他们打算首先破坏这桩婚事。

根据沈君烨所言，他并不知道郝平是如何安排的，他只是负责营造沈君昊好色纨绔不务正业的形象，并且想办法在沈伦、沈君昊耳边中伤云居雁。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郝平居然找了许弘文去云家勾引云居雁。之后因为云居雁年纪太小，根本不通情事，也看不上许弘文，这才想到利用云家二房，唆使云梦双做上侯爷夫人的美梦。

得知许弘文的存在后，沈君烨觉得他们不该误了云居雁，与郝平产生了意见分歧。紧接着云居雁一家上京谢恩，沈君烨在茶楼见到她。郝平看得出他很喜欢云居雁，因此要求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玷污了她，逼她改嫁给他。

听到这，所有人都震惊万分，又愤怒异常，特别是沈君昊，他这才意识到，在表象的后面，还有那么多事发生。至于沈君烨口中的“沾污”，他想到了云居雁从雅竹小筑失踪，出现在春风楼的事。

***大家觉得沈君烨在说真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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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春光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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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在世不贪欢，枉自为红颜，这是她的人生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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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逃婚女人一路春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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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做供（下）

一年多前，云居雁从雅竹小筑失踪，出现在春风楼的事，沈君昊依旧记忆犹新。那次若不是他截住了她，求蒋明轩把她偷偷送回来，她恐怕名节不保。

当初他曾以为那是薛氏的“杰作”，那一天，他防着的也是薛氏。时至今日，他仍旧觉得要将一个活人运出人来人往的茶楼并不是容易的事。

趁着沈君烨说话的间隙，他问道：“你说的是不是雅竹小筑那次？到底是何人把居雁迷晕的？”

薛氏与云居雁的第一次见面就在雅竹小筑。这事沈沧和沈伦都知道。听沈君昊这么说，他们才知道那天的事不简单。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沈君烨身上。

沈君烨并无迟疑，摇头道：“具体的经过我并不知道。其实在那之前我已经拒绝郝平了。我在当天才知道他并没有放弃计划。我不想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因此匆忙赶去，看到大哥已经接了大嫂，所以没有现身。”

沈君昊对这话将信将疑。那天，他深信薛氏会有小动作，因此在雅竹小筑和春风楼之间布满了眼线。没有任何人瞧见沈君烨。再说，他不想影响云居雁的名声，所以几乎没人知道他在春风楼与她说过话，沈君烨又是如何知道的？

沈君烨仿佛知道沈君昊的怀疑，解释道：“当时我虽没有亲眼看到大哥大嫂说话，但我一直知道，大哥邀了人喝酒，又独自去最西面的厢房，就是在那里与重要的人说话。我深知这点。再加上春风楼的人与郝平不熟悉，但与大哥很亲近，这才放心地离开。”

“所以你的意思，当日是郝平袭击居雁。意图破坏婚事？”沈君昊追问。

沈君烨沉吟片刻，回道：“我只能说，郝平曾经有过这个打算。但是我告诉他，雅竹小筑和春风楼我们都不熟悉，太冒险了。当时他点了头，与我说，他会从长计议。事后我与他对质，他矢口否认。因为我无凭无据，最后就不了了之了。一直以来。他一再说雅竹小筑的事与他无关，但是我并不相信。”

在沈君昊听来，沈君烨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重新思量整件事，当初他把一切的假设设立在薛氏是“凶手”的基础上。如果说，整件事与薛氏无关。而与沈君儒有关，甚至蒋明轩也是帮凶……

想到这，沈君昊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当他知道沈君儒是雅竹小筑的幕后老板时，他也曾想过这个可能性，可薛氏约了云家的人见面，地点不是沈君儒可以控制的。不过如果青纹是沈君儒的情人，那么她能轻而易举的影响薛氏的决定。有青纹随伺薛氏左右，就等于薛氏是幕后之人手中的利器。确切地说，这些日子。薛氏处心积虑对付他们，实则在为幕后之人做嫁衣。

沈君昊暗自思量间，只听沈君烨接着说道：“自那次之后，我和郝平表面上没事，但心中多多少少总有些心结。他大概觉得我贪图安逸的生活，根本不是有心帮他。也不想为自己讨回公道，而我觉得他行事太过激进，不择手段……”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以留待以后再说，你快交待大黄到底怎么回事，不要耽搁了陈公公的时间。”沈伦在沈沧的暗示下，打断了沈君烨。沈君烨不在乎生死，不顾脸面，他们还想保有最后的底线，虽然这一回沈家在皇帝面前算是丢脸丢尽了。

对沈伦的话，陈公公连称不会耽误，坚持事情应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不枉皇帝把他派来。他说得客气，眼神中对沈家的轻视越甚。

沈君烨又咳嗽了两声，点头说道：“本来我想慢慢疏远郝平，不去告发他，也不再帮他办事，但是突然间许弘文死了，郝平的同胞妹妹也被大嫂杀了……”

“他的妹妹是自杀的。”

“什么？”沈君烨没有听清。

沈君昊对着沈伦解释：“郝平的妹妹一直在居雁身边，假扮大丫鬟抚琴，后因事情败落，在居雁的面前自杀了。这事祖父也知道的。”

沈君烨起初只是茫然地看着沈君昊。待他意识到沈君昊是在为云居雁澄清时，他苦涩地笑笑，低头继续说道：“那时候郝平十分痛苦，日日借酒浇愁，还命人从乾州买来了大黄，终日说要与仇人同归于尽。我本来只想开解他，应付他几句，可渐渐的，越来越的事情发生，我心中愈加地不平，又不能对大哥表露分毫……”说到这，他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看了一眼陈公公，总结道：“总之，据我所知，大黄是郝平从乾州买回来的。他以郝平的名字在暨阳书院读书是我的意思，我希望他能渐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二公子，您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避重就轻。”陈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了沈君烨，追问：“您口中的郝平为何要买大黄？他买了大黄有何用处？另外，您口口声声说，您不想参与其中，但显然之后又发生了很多的事，才会让你‘重病卧床’不是吗？”

沈君烨的表情显出几分难堪，他勉强对着陈公公笑了笑，朝沈沧看去。

“莫非此事与王爷有关？”陈公公继续追问。

“事到如今，我没打算再隐瞒什么。郝平对我说，他的仇人是祖父和四叔父，他买大黄是为了与仇人同归于尽。”

屋子里的所有人，没有人相信这句话。不管是沈君烨还是郝平，总之有人在说谎。因为如果郝平真的想与仇人同归于尽，那么又何须千里迢迢从乾州购买毒药？

面对众人怀疑的目光，沈君烨依旧不疾不徐地说：“我一直觉得他不过是一时冲动。其实别说是长居枫临苑的祖父，就算是经常在外行走的四叔父，被下毒的机会也很少。再说郝平找上我，就是因为他能力有限，连郡王府的大门都进不了。而我，没有银子，没有人脉，又能干什么呢？”

***有点不舒服，明天会补上少的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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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郝平不过是孤儿，就连入暨阳书院读书，都需要沈君烨替他安排。而沈君烨呢？在沈家他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生母黄氏虽也曾风光过一段日子，但终究只是陪嫁丫鬟，本身又不得沈伦喜欢，哪里能留多少私房钱给他，更不要说人脉了。这样的两人凑在一起，即便他们心比天高，恨比海深又如何？复仇什么的，不过是空想罢了。

沈君昊打量着沈君烨。沈君烨的话分明在提醒他们，他有心无力，根本没能力做出对不起他，对不起家族的事。再想想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一句句状似诚恳的坦白，其实句句都是辩解。说什么“一早就有心理准备，早已生无可恋”之类的话，实际上可能是在博同情。

碍着陈公公在场，沈君昊不方便多问，只是对着沈君烨说：“你也听到青纹的话了，你觉得她的大黄是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沈君烨摇头，“虽然我对中药不了解，但隐约记得郝平说过，他手中的药粉也是好不容易得来的。”

所有人都在思量沈君烨这话的真伪。当初沈君昊和沈子寒同时到达暨阳书院，之后一起去了郝平的家，并没有发现大黄。郝平的尸体运回京城之后，三司把书院和郝平的家细细翻查过，什么都没找到。如果郝平的确买过大黄，那么东西去了哪里？

短暂的沉默中，沈君烨突然抬头说：“我记起来了，他是托一个从乾州来的商贩代为购买的，那人在暨阳书院附近开了一家宝货铺子，专门贩卖自南边来的新奇玩意儿。”

“二公子所言自是不假，但依例在下还是需查实一番。”陈公公一脸歉意，续而又问沈君烨：“二公子既然坚称自己与青纹素无瓜葛，那您与她可有仇怨，又或者与投井自杀的紫竹有什么不快？”

沈君烨缓缓摇头。陈公公又问：“二公子可知道，郝平到底打算如何？”

沈君烨再次摇头。回道：“自从一年前我们起了争执后，他的很多事都不会与我说，就算是之前，他有一个胞妹一直在大嫂身边。我也是在她死后才知道的。至于他想干什么——”说着，他朝沈君昊看去，低头道：“我们只是想让大哥大嫂不和。虽然我知道没用，但是……”话未完，他又咳嗽了起来，断断续续说道：“很多人都知道陆公子的用心……陆公子玉箫不离身就是我告诉郝平的……还有，五弟在酒楼遇上云家六姑娘的事……”

“你不要把话题扯远了。”沈君昊打断了他。“既然你一早知道大黄的药性，心中是不是很清楚，你病情的反复，是因为你中了毒。你不可能毫无知觉，或者毫无想法吧？”

“虽然这些日子我大半都昏昏沉沉的，但清醒的时候还是分得清身上是伤口痛，还是心口痛。只不过我也知道，大哥和沈将军查抄了郝平的东西。而我更知道，大哥不希望我和大嫂见面。”沈君烨的言下之意，他以为沈君昊拿到了大黄。是他命人给他下毒，所以他不吭声，打算一死了之。

沈君烨的话音刚落，陈公公抢着问：“这么说来，之前你并不知道王爷与你一样，中了大黄的毒？”

闻言，沈君烨错愕地朝沈沧看去，呆愣片刻急道：“祖父，就算我再怎么拂逆不孝，被嫉妒蒙蔽了理智。也绝没有谋害祖父之心。我没有说出郝平的事，只因我知道他根本办不到。他其实也是可怜人……”说到这，他剧烈地喘息了起来，胸口的血迹越来越明显。

这样的情况，当然无法继续盘问下去，沈沧只能让下人把他送回去。给大夫诊治。

房间内，陈公公来不及说话，只听门外的沈佑一声惊呼：“这是怎么了？伤口怎么又裂开了。”他的声音很远，显然是枫临苑的管事不让他靠近正屋，他只能远远等着。

陈公公想了想说：“王爷，既然是四夫人心有疑窦，不如把事情与她说清楚吧。”他嘴上这么说，手中却依旧紧紧握着皇帝的令牌，高举过头，分明是逼沈沧不得不赞同。

很快，沈佑和吕氏进了屋子。不待旁人开口，吕氏“噗通”一声跪下了，大声说：“父亲，不管怎么样，有人想要紫竹家人的性命，这是铁铮铮的事实。”

她说得铿锵有力，沈君昊只能在心中叹息，吕氏分明是在自杀。他把目光移向沈佑，只见他低头立在沈沧面前，并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沈君昊猜测，他应该看到青纹的尸体被拖出去。

沈沧懒得理会吕氏，对着陈公公说：“既然公公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你有话就问吧。”

“王爷莫要见怪，奴才只是听令行事，一心只想弄清楚真相……”

沈沧冲着陈公公挥挥手，吕氏再次迫不及待地说：“父亲，皇上和陈公公都想知道真相，您不能再姑息养奸……”

“不要多嘴！”沈佑低声呵斥吕氏。

吕氏见沈沧并不阻拦自己，义正言辞地说：“老爷，妾身说的都是事实。不管紫竹的家人有没有死，有人想杀人灭口是事实。如今只要找出杀人的问一问，就能知道是谁指使他。”

“四夫人说得是，”陈公公连连点头，又对沈沧说：“王爷，不如就按照四夫人说的，找下毒之人问一问，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陈公公既然代表了皇上，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王爷恕罪，奴才只是急于想知道真相。”

……

沈君昊没有说话，对陈公公和沈沧的对话也是充耳不闻，径自思量着。

此刻吕氏的态度已经与之前不同，仿佛带着万分的笃定，肯定是沈佑又与她说过什么。他虽然无法从沈佑的表情看出任何端倪，但依他想来，吕氏恐怕凶多吉少。可沈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杀妻？他难道就不怕弄巧成拙？要知道吕氏一向口不择言，待会儿发现沈佑算计她，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

想着这点，沈君昊又满心忧虑地朝陈公公看去。无论吕氏说了什么，他一定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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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破绽百出（粉红60+）

沈君昊心中忧虑，但他只是晚辈，陈公公又手持皇帝的令牌，就算沈沧也无可奈何。他的目光略过沈佑，对着沈沧说：“祖父，青纹虽死了，但她说的那些事，还是应该查证一番。”话毕，他故意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沈佑，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佑触及沈君昊的眼神，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恢复了镇定，依旧只是默然地立在沈沧面前。

吕氏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丈夫，再次说道：“父亲，虽然老爷说家和万事兴，但是……”

“我们之前不是说了吗？一切由父亲做主。”沈佑低声阻止吕氏。

吕氏义愤填膺地说：“老爷，如今连青纹也死了……她虽然是奴婢，但怎么都是一条人命。”

……

沈佑和吕氏一唱一和，在场的每个人心中都很明白，他们不过是在做戏。确切地说，沈佑利用之前的“中场休息”，已经与吕氏对过台词了。

“行了！”沈沧喝止吕氏，对着陈公公说：“公公有什么话就请问吧。”

“既然王爷坚持，那小的恭敬不如从命。”陈公公说着，转头面对吕氏问道：“四夫人，请问您知不知道是谁欲杀害紫竹的家人？”

“当然是……”

“四夫人，在下并不是问，你推测是谁，而是……”

“我知道。”吕氏一脸不屑，“她当然不会自己动手，所以鬼鬼祟祟找了一个傻子……这事大伯最清楚了，不如你问大伯吧。”

听吕氏提起陈五，沈君昊朝房门看了一眼。他让云居雁再查一查陈五的底细，也不知道她查得如何了。不过陈五既然是幕后之人安排的，想来幕后之人一定考虑得十分周详。只是若说紫竹是受吕氏指使，意图毒死沈君烨，原因是想陷害云居雁。这个动机为免太牵强了。一定还有什么他和云居雁不知道的事。

须臾，在吕氏的坚持下，陈五被带入了正屋。按照云居雁得到的讯息，陈五应该有二十多岁了。可是在沈君昊看来，他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脸稚气与惶恐。他记得云居雁告诉他，因为一场高烧，陈五的反应比正常人慢，只是在前院负责洒扫。

沈君昊不明白，幕后之人怎么会选上陈五。仅仅因为吕氏出银子安葬了他的父母，还是因为他智力低下，容易控制？他朝吕氏看去。他相信吕氏早已不记得陈五和他的父母了。

大概是陈五不认得沈沧，他朝着沈伦和沈佑行了礼，结结巴巴唤了一声“大老爷，四老爷”，高兴地叫了一声“四夫人”，最后对着沈君昊叫了一声“大爷”。又呆愣愣地看着沈沧。

吕氏根本未察觉不对劲，对着陈公公说：“公公，你可以问问他。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不待陈公公提问，陈五赶忙回答：“奴才是受大奶奶之命给那些人端水的。”

“父亲，您听到了。”吕氏抬头看向沈沧，“他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说谎，不像有些人，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人前一套人后又是另一套。”

陈公公低头看了一眼吕氏，又瞧瞧沈佑。挑了挑眉。

沈君昊心中奇怪。吕氏再蠢，也不该丝毫未察觉不对劲。沈沧亦觉得奇怪，深深看了吕氏一眼，对沈伦点点头。

沈伦会其意，对陈公公说：“公公，你过来之前。我也正在审问这个奴才。他虽坚称是受居雁指使，其他的却一句都说不上来。”

“大伯，有这句话难道还不够吗？你还希望他说什么？”吕氏反讽。

“四弟妹，他既然说是受居雁指使，总该说出居雁是如何指使他的，在哪里指使他的，他又为何会答应吧？”

“大伯，难道你看不出他是一个傻子吗？傻子哪里懂那些，自然只知道是谁让他干活。这大概就是有些人高明的地方吧？”

除了沈佑，每个人都把目光落在了吕氏身上，揣测着她是真蠢，还是有其他的后招。

沈伦想到云居雁在第一时间就派人盯着陈五，直至他派人把陈五抓起来，他相信陈五并没接触过他人，心中笃定不少。他懒得与吕氏争执，对着陈公公说：“公公，哪怕他真是受居雁指使，也劳烦您把这些事情问清楚。”

“真的是大奶奶吩咐小的，我没有骗你们。”陈五再次强调。

“既然你说是你的大奶奶吩咐你的，那么她是亲口吩咐你呢？还是让别人传话的？”陈公公询问。

陈五想了想才回答：“是大奶奶亲口吩咐我的，还说让我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话终于让吕氏轻轻皱了皱眉头。她朝沈佑看去。沈佑对着她微微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陈公公离他们最近，看得十分清楚。想着皇帝说，他应该“顺势而为”，他再问陈五：“那你家大奶奶是在哪里吩咐你的？”

陈五看看陈公公，闭嘴不答，又转头看看吕氏。

吕氏怒道：“你看我干什么，实话实说就是。”

“哦哦！”陈五连连点头，对着陈公公说：“反正就是大奶奶亲口吩咐奴才的，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突然间，陈公公厉声质问：“陈五，其实根本不是你家大奶奶吩咐你的，是有人故意教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的！”陈五连连摇头，“就是大奶奶，是她的命令，就是她的命令！”

“陈五，你还不说实话！”陈公公逼近陈五，恶狠狠地说：“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耳朵割下来。”

“不要！”陈五用双手捂住耳朵，惊恐地看着陈公公。

“你到底说不说！”

“四夫人救命！”陈五一下子躲到了吕氏的身后。

吕氏一脸震惊和慌乱，再次朝沈佑看去。这一回沈佑没有看她，只是低垂眼睑。吕氏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对陈公公说：“陈公公，他是一个傻子，你这样问他，难道是想屈打成招？”

“四夫人言重了，在下只是想把事实问清楚。”陈公公笑着回答，目光紧紧盯着陈五。

陈五瑟瑟发抖跪在吕氏身后，低头不敢看陈公公，仿佛被吓坏的孩子。

沈君昊原本一直在思量吕氏是怎么回事，可这一番对答，他不由地把目光落在了陈五身上。陈五是傻子，为免傻得太聪明了。可沈家人人都知道他是傻子，因高烧烧坏脑子已经有六七年了。若他是正常人，装疯卖傻六七年，就为了今天这场戏，为免也太夸张了。他紧盯着陈五，希望能看出点端倪。

吕氏心下焦急万分，可是又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赶走躲在她身后的陈五，只能朝沈佑看去，眼中带着担忧，期盼与不安。

就在刚才，沈佑告诉她，他已经安排妥当一切。他在他们的房间，拥着她说，之前那一巴掌是做给旁人看的，是他让她受委屈了。等他们收拾了云居雁，他会补偿她的，往后他不会再贪恋外面的花花草草，他会一心一意对她。

她做梦都希望丈夫能多看她几眼，对她温存体贴。她不求沈佑能像沈君昊那样，说出不纳妾，不收通房的誓言，她只求他把她当成女人，当成他的妻子。

当然，丈夫突来的态度变化，也曾让她心中存疑，但采莲说得没错，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再说人人都知道“少年夫妻老来伴”。如今他们的儿子都快成亲了，她的丈夫也是时候把心收回来了。她隐忍了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本来她信心满满，陈五的一声“四夫人救命”，让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她不愿相信心中的猜测，她要赌一赌，她为沈佑生了三个儿子，她的女儿将来很可能飞上枝头，沈家不会也不能把她休了。

吕氏暗暗深吸一口，抬头对陈公公说：“公公，您这样不止会把他吓坏，说不定问到明天都问不出所以然。”说话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朝沈佑瞟去，却见他一味低着头，躲避着她的视线。她告诉自己，他一定是被青纹的死吓坏了。她只要让他知道，她可以帮他，只有她真心对他，将来他一定会一心一意对她的。“陈公公，不知能否由我问他两句？”她开口要求，坚信着心中的信念与渴望。

陈公公心中一片了然。大黄的事需要结局，沈家要向皇帝交代，吕氏注定成为牺牲品。他偷偷朝沈沧看去，瞧不出他的心绪。他对着吕氏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后退了一小步，朝着窗外看去。夕阳的余晖照耀在窗棂上。阳光透过窗户与瓷器的反射，映得整个屋子染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朦胧而颓废。

这一次，他虽没能利用云居雁及她肚子里的孩子逼迫沈沧交出银子，但皇帝命他拖延时间，他拖延了整整一下午，也算完成了任务。至于沈家如何，皇帝一点都不担心，与他就更没关系了。今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不过在他绘声绘色地把经过描述给皇帝听的时候，还能哄得皇帝给他一份赏赐。

*****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吕氏马上就要迎来她最后的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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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夫妻反目

沈君昊虽告诉云居雁，吕氏不值得她感伤，更不值他们费力相救，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同样觉得相比薛氏，吕氏罪不该死。可是看着吕氏迫不及待想要诬陷云居雁的嘴脸，他心底最后的一丝同情心也消失殆尽了。

沈君昊很清楚，陈公公不在乎沈家人的生死，而他的家人也早已决定牺牲吕氏。在场的人，除了吕氏，恐怕每个人都已经看到她最后的结局，唯有当事人依然蒙在鼓中。

吕氏虽面对着陈五，但注意力一直在沈佑身上。她不愿相信半个时辰前的温存体贴全是假的，她想用行动告诉他，虽然她没有丰厚的嫁妆，虽然她的娘家人都依附着沈家，但她可以是他的贤内助，他恨透了沈君昊和云居雁，今天她一定能让眼前的傻子承认，是云居雁教唆他，是云居雁想杀人灭口。

吕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陈五说：“我来问你，昨晚是谁让你给那些人送水的？是不是大奶奶身边的丫鬟？你不用怕，你只要说实话，待会儿就有糕点吃。”

陈五对着吕氏傻傻一笑，回道：“四夫人，是大奶奶亲口吩咐奴才的，就是大奶奶吩咐的。”

吕氏愣了一下。紫竹家人中毒是在昨天夜里。云居雁绝不可能在那个时候见外院的小厮。外院的仆役也很难通过二门走入凝香院。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陈五，看到的只是他憨厚的笑容，无辜的脸庞。之前沈佑告诉她。他早已找人教好了陈五应该如何回答，此刻陈五为什么不合作？

吕氏心中紧张，眼睛的余光瞥见沈佑并不看自己一眼，硬着头皮说：“你是不是记错了？支使你的人其实是大奶奶身边的丫鬟。”

陈五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看着吕氏，疑惑又茫然。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记错了。”吕氏催促。

吕氏这般询问。简直是诱供，但没人打断她，也没人在乎她到底能问出什么。沈君昊的目光一直紧盯着陈五。从前到现在的一桩桩事情都证明，为幕后之人效力的都不是普通人，理论上他应该不会用一个烧坏脑子的下等仆役。他想从陈五的表情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却只是徒劳无功。

吕氏焦急地看着陈五，她恨不得直接对陈五说。你快大声告诉大家，是云居雁身边的玉瑶让你去杀人灭口的。她一早就收买了你，只为了今日能利用你。

许久，陈五小心翼翼地问：“四夫人是说，让我去送水的是大奶奶身边的姐姐？”

“对。你还记得是哪位姐姐吗？”心急如焚的吕氏丝毫未发现两人的对话十分不妥。

“可是我不认得大奶奶身边的姐姐。”陈五愈加战战兢兢。

吕氏先入为主地觉得，陈五只是叫不出丫鬟的名字。“你再仔细想想，一定能想出来的。”她好声好气地说，目光再次朝沈佑瞥去。

陈五依旧一脸茫然，小声问：“四夫人，您能告诉我是哪位姐姐吗？”

“你再想想，是不是个子不高不矮，脸圆圆的那个。”

随着吕氏的这句话，陈公公脸上的讥讽之意再明显不过。而沈沧的脸比锅底还黑。沈君昊也听不下去，插嘴道：“四婶娘，您还不如直接告诉他，您想说的是居雁身边的丫鬟玉瑶。”

闻言，吕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陈五好像觉得这样的戏剧效果还不够，对着吕氏问了一句：“四夫人。您说的是大爷口中的玉瑶姐姐吗？”

“你！”吕氏怒叫一声，急忙对着沈沧跪下了，急巴巴地解释：“父亲，我知道教唆他的是玉瑶，所以才会这么问的。”她迟疑了一下又道：“这事老爷也知道的。居雁之所以让他去害人，就因为他是傻的，连话都说不清……”

“住嘴，你怎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沈佑突然一声怒斥。

吕氏瞬时呆住了。自沈佑躲避她的目光，她一直在害怕，害怕眼下的境况。她不愿承认，这两天，沈佑把她当成妻子，其实不过是与她虚以委蛇，引她入局。事实上他一直在等着当下这一刻，等着倒打一耙诬陷她。

“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绝望的眼泪从吕氏的眼角滑下。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沈佑跪在沈沧面前，低头认错：“父亲，今日的事，全都是我们的错。我不该由着她，更不该知道真相后依然刻意隐瞒。”

“你想说什么？”吕氏悲凉地笑着，眼泪依旧挂在她脸上。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在她的脸庞，让她的脸颊红得渗人，表情更显得扭曲。

沈佑没有看吕氏一眼，只是对着沈沧说：“父亲，我虽极力劝解她，但她还是对君灿即将娶居雁堂妹的事耿耿于怀。她也是一时气愤，才想诬陷居雁的……”

“我诬陷她！”吕氏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还不快求父亲原谅！”

“原谅！”吕氏惨烈地笑着。配合着她的笑声，陈五突然扑向沈佑，嘴里大叫：“你们不能欺负四夫人，四夫人是好人……是玉瑶指使我的，不是四夫人，不是四夫人……”此举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沧猛然站起身，一掌打在桌子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房间内瞬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就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一般。许久，沈沧跌坐回椅子，颓然地说了一句：“来人，掌灯！”

不一会儿，屋子的每个角落都点上了烛火，把房间照耀得像白昼一般。陈五的手脚被绊住了，蜷缩在一旁，嘴里不断说着，不是吕氏指使他，是云居雁让他害人。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的。

沈佑和吕氏已经恢复了平静，双双跪在沈沧面前。陈公公的手中依然握着令牌，但不再高举过头。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外，似乎急着想回宫复命。

“到底怎么回事？”沈沧沉声问。他相信指使陈五的不会是沈君昊或者云居雁。他只想把这场闹剧早些结束。皇帝今日应该也看够了沈家的笑话。

沈佑和吕氏相互指责对方。沈佑说吕氏因为儿子的婚事而生气，所以不择手段诬陷云居雁。吕氏坚决否认。口不择言地说，沈佑在私底下如何如何讨好她，只是为了求她帮他说谎，她甚至说出了沈佑要她公开宣扬云居雁勾引陆航和沈子寒，就连蒋明轩和沈君烨都不放过诸如此类的话。

不待她说完，沈沧的茶杯已经劈头扔向了吕氏的额头。幸好茶是凉的，但吕氏的额头马上肿了。茶水混杂着茶叶从她的下巴滴落。

吕氏不去擦满脸的茶叶，甚至没有动一下，连眼睛都没眨。她一字一句对着沈沧说：“父亲，我说的这些都是您的儿子教我的。他还让我把这些话详详细细说给二嫂、三嫂听。”她坚信沈沧不会杀她，也不会休了她。她最多就是像薛氏那样被囚禁。

她不怕。她一点都不怕，她有三个儿子，她有什么可怕的？既然已经夫妻反目了，反正只是被囚禁，她要像采莲说的那样，能忍的时候就忍着，实在不能忍的时候，和对方同归于尽也是好的。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佑的卑鄙嘴脸。

沈君昊听到这番话才明白赵氏复述给云居雁听的那些已经是极客气的了。他深吸几口气还是无法压下怒火，只能握紧拳头。狠狠瞪着沈佑夫妻。他相信，今日若不是沈佑突然改变计划，放弃诬陷云居雁，转而选择牺牲吕氏，吕氏一定会到处散播这些莫名其妙的鬼话。

一直以来，他和四房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关于沈君灿迫娶云映雪的事，若不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做小动作，他和云居雁根本不想插手沈君灿的婚事。他们从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沈佑一家的事，可是他们却步步紧逼，手段一次比一次卑劣下流。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可以说他好色，说他纨绔，说他什么都行，反正他不在乎，但是他们绝不能侮辱云居雁半句。

沈君昊弯腰，在沈伦的耳边轻声说：“父亲，祖父大病未愈，您就任由他们在这里胡言乱语说？陈公公可是皇上的心腹……”

沈伦回过神，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沈君昊。从儿子紧绷的声音，他知道他有多愤怒。事实上，吕氏的话的确让人生气，就算他不喜欢云居雁，也为这些话而恼恨。就算云居雁只是一个陌生人，沈佑和吕氏也不该卑鄙地中伤一个女人。以前他念着沈佑是幼弟，一次又一次护着他，帮着他，无数次为他善后，今日他的行为根本就是白眼狼。

沈伦掩下怒气，高声对着沈沧说：“父亲，时辰晚了，想必陈公公也饿了，不如先用了晚膳再说。”

眼见着天黑了，陈公公急着回宫复命，但沈家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好戏，他不想错过。他刚想开口说一声“不急”，只听沈伦又道：“陈公公，您一开始也说了，皇上也认为亲官难断家务事。皇上之所以让您过来，只是怕父亲一时心软。”他的言下之意，就算是皇帝也不该管沈家的家务事。只要沈家交出下毒的凶手，陈公公就不该仗着皇帝的名义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难得见沈伦这么强硬，陈公公错愕之下连连点头。沈沧早已心力憔悴，再看沈佑和吕氏的嘴脸，更是从心底里厌恶。他吩咐沈伦陪着陈公公去用膳，自己转身入了内间。一路上，他的头一直四十五度仰着，眼睛看着房顶，心里默念着：家门不幸，努力不让浑浊的泪水滑下。

沈君昊没有跟着沈沧进内间，他只是站在原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沈佑夫妻。云居雁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再说沈君烨也承认了，以前那些传言都是他为了破坏他们的婚约，故意散播的。沈佑和吕氏今日的无中生有，他一定会十倍还给他们。但是当下他要先讨些利息。

“四婶娘，你大概是忘了吧？”沈君昊凉凉地开口。

正怒视着彼此的沈佑和吕氏同时回头朝沈君昊看去。

沈君昊指着一旁的陈五，对着吕氏说：“四婶娘不记得他，总该记得他的父母吧？他们的敛葬费用的可是您的私房银子。”

吕氏稍一思量才明白沈君昊的意思。“是你！”她对着陈五惊呼。双手互握，满脸诧异。

沈君昊原本并不确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这么说，不过是因为吕氏素来不是善心之人。不会无缘无故做“善事”。如今看吕氏的反应便知道，当年一定是她害死了陈五的父母，这才不得不花钱消灾。

沈君昊的目光停留在沈佑的脸上，又对吕氏说：“其实您不记得不要紧，四叔父可记得一清二楚。”话毕，他又深深看了沈佑一眼，举步走出了房间。还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吕氏把沈君昊的话回过味来，怒视着沈佑问：“所以就连他也是你买通的？”她尖声质问，说着整个身子已经扑向沈佑，双手死死掐住他了的脖子。

错愕之下，沈佑只觉得呼吸困难。很快整个脸已经憋得通红。

吕氏的眼睛血红，用尽全身的力气掐着沈佑的脖子。昨晚他们还在床上缠绵，他对她许下了无数的承诺，结果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虚情假意。他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地对付她，而她为他生了三个儿子，她直到最后一刻都想相信他。甚至，她明明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却宁愿欺骗自己。选择相信他。

这么多年来，她只是期盼他能把她当成妻子，而不是他无聊时被他亵玩的女人。她卑微地祈求着妻子应该有的待遇，可是他却把她当傻子一样耍，用尽一切方法对付她。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吕氏紧盯着沈佑的眼睛，“为什么？为什么？”她早已失去了理智。不断追问着，却不给沈佑说话的机会。“我要和你同归于尽，这都是你们逼我的，这里根本没一个好人！什么郡王府，根本就是世上最肮脏的地方！”

求生的本能激发了沈佑的潜能。他使出吃奶的劲，终于推开了吕氏。“你这个疯婆子！”他哑着声音控诉。他想大声叫人，喉咙的不适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不断地咳嗽。

吕氏的头撞在桌角，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心中的恨意几乎喷涌而出，让她更加地头晕，而往事一幕幕映入她的脑海。

她曾经是对婚姻充满憧憬的少女，她怀着忐忑的心嫁入沈家，她知道自己身份低，所以暗下决心一定要分外用心地伺候公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不让人挑出半分的错，可结果呢？丈夫无视她，终日在外拈花惹草，小妾通房一个又一个；公婆不理她，对她总是冷冷淡淡；妯娌排挤她，不是说她听不懂的话，就是在背后嘲笑她；就连下人也看不起她，暗中说她的坏话。她已经如此艰难了，娘家的人不但不体恤她，一心只想着从沈家捞好处，让她在沈家的处境更加艰难。

十多年的婚姻，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是生儿子。她一生的希望都在儿子，可是云居雁却破坏了她儿子的美满婚姻。

从上花轿的那一刻直至今时今日，她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日子。有时候她忍不住想，如果她不是嫁入郡王府，而是嫁给一个普通人，就算是种田的农夫，卖货的货郎，恐怕也比现在过得开心。想到这些，她用力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一颗又一颗滑下。

忽然间，沈佑的咳嗽声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哼。吕氏睁开眼睛就看到陈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沈佑身旁，手中拿着一把剪刀，而沈佑已经倒在了地上。

“你想干什么！”吕氏惊愕地看着他。

这时的陈五脸上再无痴傻的笑容，眼神也不再呆滞。他狞笑着紧盯吕氏，压低声音问：“四夫人，就像大爷说的，你不记得我，也该记得我爹娘吧？明明是你害死了他们，却又装成是我们的恩人。世上还有比你更无耻的人吗？”

“我无耻？比起其他人，我算无耻吗？”吕氏反问。她根本没注意到陈五眼中的狠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自哀自怜中。

陈五冷笑，看了看地上的沈佑，突然一步上前，一剪刀刺入吕氏的腹部。

吕氏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甚至感觉不到痛楚。

陈五附在吕氏耳边低声说：“四夫人，你不是很想杀了四老爷吗？其实现在更好，你死了就解脱了，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四老爷对其他女人宠爱有加，对你却不闻不问。而四老爷呢？这辈子他都要背上杀妻的罪名。你们会成为全京城的笑话，我相信陈公公一定很乐意把你们的故事广为传诵。”

陈五说着，一手捂住吕氏的嘴，一手狠狠转动剪刀，又用力拔出。吕氏瞬时倒在了地上，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眼睁睁瞪着陈五。看到陈五弯腰把剪刀塞入沈佑手中。她急忙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她告诉自己，就算她死，也要见到了宝贝儿子最后一面才能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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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仇恨

沈君昊走出正屋之后，原本想去沈君烨那边，趁着陈公公不在跟前，把心中的怀疑问个清楚明白。他才跨出门槛，关上房门，就听到了吕氏的大叫。他不想这时候再闹出人命，也想知道沈佑和吕氏到底怎么回事，因此他站在门口，侧耳倾听，同时也为了以防万一。

许久，他听到沈佑把吕氏推开，之后又听到吕氏的一声声质问，却不闻沈佑的回答。他本以为沈佑被吕氏掐住脖子之后，嗓子一时间发不出声音。他正欲离开，才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回头打开房门，就见陈五拿着一把剪刀正往沈佑的手里塞去，而吕氏已经倒在了地上。

“快来人！”沈君昊回头冲着院子内大叫。他没有上前，因为不想为沈佑以身犯险，但陈五必须被活捉。

陈五回头见沈君昊站在门口，心中一惊，转瞬间便换上了狰狞的笑脸。“大爷，谢谢您。”他大声说着，回头就是一剪刀，深深插入了沈佑的脊背。

沈佑闷哼一声，没了声音。吕氏得悉身边的动静，张开眼睛看了一眼陈五和沈佑。她惨淡地笑着，看着鱼贯而入的管事及小厮，又看看立在门口的沈君昊，复又闭上了眼睛，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了诡异的浅笑。

陈五很快被制住了，大夫们也进了屋替沈佑和吕氏止血。沈君昊不想让陈公公知道此事，严命屋子里的人不许泄露半句，随后进了内间向沈沧回禀此事。

沈沧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问沈佑和吕氏的伤情，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沈君昊见他神情不对劲，正想问他是否不舒服，丫鬟来报，云居雁来了，又要事对沈君昊说。沈沧听到这话，对沈君昊挥挥手，示意自己要休息了。

沈君昊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先去见云居雁。

云居雁看到沈君昊出来。急急道：“那个陈五，肯定不是傻子。”她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两本书，“这是张泰刚刚在陈五的住处找到的，如果他是傻子，不可能……怎么了？”她发现沈君昊紧拧着眉头。

“我已经知道陈五只是装傻。他趁人不备，刺伤了四叔父和四婶娘。是我太大意。太沉不住气了。”他出言挑唆沈佑和吕氏，只因气不过他们对云居雁的诬陷，想让他们夫妻反目，狗咬狗大闹一场。却没想到陈五居然能挣脱绑缚他的绳子，又能在屋子里找到剪刀。而吕氏也很奇怪，她发现不对劲，居然没有大声呼救。

云居雁懊恼自己来得迟了，见沈君昊这般，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背。沈君昊回过头。勉强对她笑了笑，叹息道：“很多事情还是不对劲。另外，青纹也自杀了。不知道她的大黄是哪里来的。还有郝平……”千头万绪，他都不知从何说起。

云居雁有太多的疑问，此刻只能按捺不提，轻声提议：“不如先去问一问陈五吧。”

她的话音刚落，大夫过来告诉他们，吕氏伤了内脏，失血过多。恐怕不行了。她坚持要见沈君灿和另外两个儿子。

沈君昊本想进去请示沈沧，但沈沧已经睡下，只能自己做主，派人去接沈君灿回来，见吕氏最后一面。

因为沈君灿一直被沈沧软禁在别处。他匆匆忙忙赶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他跨进屋子，就见母亲奄奄一息躺着，而两个弟弟跪在床榻边哭成一团，满室都是血腥味。

“到底怎么回事？”他大声追问，一下子扑倒在床榻边。

他在前一天才知道自己必须娶云映雪。心中满是怨恨与不甘。他被沈沧软禁多日。日日必须抄书，吃的都是粗茶淡饭。伺候他的丫鬟小厮也被隔离了。这样的生活已经让他够郁闷了，得知自己的婚事竟是这般，如何能不生气？

当日在酒楼，他承认自己是冲动了些，但追根究底，云家的女人也要负一部分责任，他甚至觉得云惜柔根本就是想飞上枝头，因此故意设计他。这其中，说不定云居雁就是幕后主使。得知云惜柔的死讯，他松了一口气，最后却不得不迎娶更加不如人意的云映雪。这口气要他怎么咽得下去！

吕氏听到长子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她忍着剧痛，迟迟不愿咽下最后一口气，因为她恨，她怨，她怒。要了她性命的剪刀确实握在陈五手中，但真正害死她的人是沈家，是沈家的每一个人！

“你们先出去，我要与君灿最后说两句话。”吕氏虚弱地要求。

屋子里的下人虽然得了命令，必须伺候左右，但吕氏已在弥留之际，他们架不住沈君灿的怒气，只能随着吕氏的另外两个儿子退出了屋子。

沈君灿跪在塌边，泪流满面，不断地重复着：“母亲，怎么会这样，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你一定会没事的！”他一遍遍重复着，心慌意乱。

吕氏爱怜地看着儿子。她把全部的爱都倾注在了长子身上。而儿子也没有辜负她，他是唯一一个会为了她与沈佑顶撞的人，更是一心护着母亲的好儿子。她知道儿子不是完美无缺的，但她坚信，他终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她伸手想最后摸一摸儿子的脸颊。

沈君灿握住吕氏的手，把它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他知道最爱他的母亲快要离开他了。以后他该怎么办？“母亲，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他泣不成声。

“是你的父亲，是沈家的人。”吕氏恨恨地说着：“是沈家所有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

“大郎，你听我说，以后你要好好过日子，照顾好弟妹……”

“母亲，父亲为什么要那么做？是不是为了外面的女人？你告诉我，是哪个女人？”

吕氏缓缓摇头，用拇指擦去沈君灿脸上的眼泪。“不是女人……”

“那是什么？”

吕氏喘着粗气，再次摇头。她能预感到，她的生命马上就要终结了。但是有一句话她必须说，一定要说！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一字一句说：“你静心听我说。你要照顾好弟妹，你要出人头地。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好人，你一定要……”

“要什么？”沈君灿追问，吕氏却再没有声音。他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凝视着她最后的眼神。她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他伸手为吕氏阖上双目。他的眼中满是恨意，低声保证：“母亲，我知道您一定觉得很冤枉，我也知道您这辈子受了很多委屈，我会替您报仇的，绝不会让您死得不明不白。”

沈君昊虽担心吕氏不知道会对沈君灿说什么，但无论怎么样，他都不能让他们母子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因此他才命人在屋子里伺候着。发现下人们全都退了出来，他急忙过来推开房门，就听到沈君灿说，他不会让吕氏死得不明不白。他急忙说：“五弟，你应该能够自己判断是非……”

“父亲在哪里？”沈君灿打断了他。

沈君昊愣了一下，如实回道：“他也受了伤，此刻大夫正在替他缝合伤口……”

“他在哪里？我要去杀了他！”沈君灿一边大叫，一边往屋子外面冲去。

沈君昊吓了一大跳。他想拦住他，却被一把推开了。“快拉住他！”沈君昊大声下令。沈伦和陈公公就在一旁的偏厅说话。他已经让小厮递话，请沈伦尽量拖着陈公公。真相一定要追查，但在此之前，必须先把陈公公打发走，否则不知道皇帝又会做出什么事。

看到院子内的下人已经抓住了似无头苍蝇一般的沈君灿，沈君昊急忙命人把他拉入屋子。沈君灿像疯了一样挣扎着。他亲眼看到父亲是如何冷落母亲的，他也亲眼看到母亲过得多么不容易。他恨恨地看着沈君昊。母亲亲口告诉他，是他和云居雁害得她再也生不出孩子。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一个都不会！”他大声叫嚷着。他有千般的恨，他有万般的怨，他恨不得此刻就杀了所有对不起母亲的人。

沈君昊看着沈君灿的眼神，不由地皱眉。他的恨意是那么的**裸，他猜想一定是吕氏说了什么，才会让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你们先陪着五少爷在这里歇一会儿，喝口茶……”

“你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沈君灿一边挣扎，一边嚎叫，对着抓住他的小厮又是踢，又是打，恨不得把他们咬上几口。

沈君昊见状，只能命人把他按在椅子上，对着他说：“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但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很多人都看到了。你若想知道真相……”

“我不想听你们的狡辩，母亲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你们害死她的，是你们杀了她！”

沈君昊立在沈君灿面前，看着歇斯底里的他，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他忽然间觉得，这就是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让他们家无宁日，自相残杀。

****沈君昊应该让吕氏和沈君灿见最后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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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圈套

沈君昊不想惊动陈公公，再加上沈君灿居然扬言要杀了沈佑，想来吕氏一定说了什么。此刻沈君灿太过激动。无论他怎么解释，他都一定不会相信，他唯有命人看着沈君灿，待陈公公走了再做打算。

沈君昊出了房间，远远瞧了一眼沈君烨养伤的屋子，又看了看时间，径自去了枫临苑最角落的耳房。陈五就关押在哪里。

他推开房门，只见陈五已经被五花大绑，由小厮押着，跪立于屋子中央。小厮向沈君昊行过礼，退出了屋子。沈君昊打量着陈五。他已经向云居雁核实过讯息。陈五在六年前，父母的葬礼过后染上了风寒。因无人照顾，摔倒在地两日后才被发现。那时候他额头的伤已经结痂。在他醒来后，他就痴痴傻傻的，六年来从没有人怀疑他是假装的。

这几年，他一直在外院负责洒扫，平日里经常被人欺负，从不敢反抗。凡是有人与他说话，他会主动告诉对方，是吕氏安葬了他的父母，所以吕氏是他的大恩人。

装疯卖傻十天八天或许不难，但陈五整整装了六年，可见他的心计之深，忍耐力之强，不是一般人可比的。至于他口口声声称吕氏为“大恩人”，恐怕是为了向吕氏复仇之后，没人怀疑他是凶手。

这一次，陈五向紫竹的家人下毒，一定是受了幕后之人的指使。沈君昊相信，若不是审问中途停止了，而陈五突然有了和吕氏、沈佑独处的机会，接下去他大概会坐实了吕氏指使他给紫竹家人下毒，同时诬陷云居雁的罪名。以沈君昊对沈沧的了解，大黄的事，责任一定会落在吕氏身上。吕氏的结局不外乎被沈家秘密处死，或者被皇帝一杯毒酒赐死。

“隐忍六年后手刃仇人，你一定觉得自己死而无憾吧。”沈君昊并不是询问。而是感慨。他知道陈五肯定不会说出是谁指使他，他索性不问了。“不过，你真的认为四婶娘是你的仇人吗？”他笑着问，轻轻摇头。仿佛陈五干了一件极蠢的事。

陈五瞥过头去，不愿去看沈君昊，表情仿佛在说，我不会受你挑拨离间的。

沈君昊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不清楚当年之事的来龙去脉，但是你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回忆一下每一个细节。有些事。太过合情合理，可能只是被蓄意安排的。”

“大爷，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沈君昊没有接话。他当然不知道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再一个“六年”，让他和云居雁不得不产生某种怀疑。

仔细想想，就算青纹的情人救下她只是巧合，那么其他人呢？抚琴兄妹，紫菊。青竹，白芍，全大力。假的程大等等，幕后之人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和云沈两家有仇怨，又无亲无故的人？有没有可能，这些“仇人”根本不是幕后之人找来的，而是他“创造”的。

再说他母亲难产而亡之谜，至今都不知道是谁造就了她对丈夫的恨。或许一切根本不是简单的误会，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君昊和云居雁同时想到了黄氏。当年史氏难产，最大的受益人便是黄氏。若不是沈君昊一出生就被沈沧抱去了枫临苑，沈君烨很可能成为沈家的庶长子。

关于这点。沈君昊一直觉得很奇怪。他知道沈沧最痛恨私生子、庶长子，可是当初他尚未出生，沈沧怎么知道他一定是男的？按他想来，嫡长子没出生，沈沧是不可能任由通房怀孕的。他的二叔父，三叔父。四叔父都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情。

沈君昊曾经就这个问题隐晦地问过沈沧。沈沧含糊其辞地说，因为知道他是男的，而他的母亲又坚持，所以没有勒令黄氏堕胎。这理由为免太牵强了。

如果黄氏还活着，又或者薛氏杀黄氏的时候没有做得那么彻底，他们还有可能查知内情，可惜，黄氏的贴身丫鬟、婆子全都不在了，一切又是“死无对证”。

当下，沈君昊看着陈五。据云居雁说，因为陈五痴傻，平日里和他接触的人不多。那么幕后之人是如何控制他的？他已经命马管事严格筛选曾经与陈五有过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陈五见沈君昊不说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一早就预料到了今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陈述，态度坚决。

他今天的任务是诬陷吕氏。可是面对难能可贵的机会，他实在忍不住才选择了手刃仇人。本来他打算杀了吕氏之后诬陷沈佑，临死前看一出好戏。他没料到沈君昊突然撞破了他的计划，他唯有一不做二不休，把沈佑也杀了。

沈君昊看着他的绝然轻笑，问道：“蝼蚁尚且贪生，面对自己必死无疑的结局，你就没有迟疑过？”

“大爷当然不懂什么是生不如死，又怎么会明白。”陈五冷笑。

“相公。”随着敲门声，传来了云居雁轻柔的嗓音。沈君昊转身拉开房门。云居雁抬头看他，对他微微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沈君昊对她笑了笑，轻叹：“果然如此。”他这话是说给陈五听的。

“可惜，我找不到实质的证据。”

“这里又不是公堂，谈什么证据确凿。”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拉了云居雁入屋，又对着陈五说：“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对四婶娘，四叔父一向没好感。说起来，今日你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就当是报答吧，我们希望你死了能当一个明白鬼。”

沈君昊说罢，云居雁扬声对着门外说：“把人带进来。”

她的话音刚落，张泰推了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入屋。老人的双手被绑在了身后，一脸戚戚然。他看到陈五，猛地就跪下了，连声说着对不起，是他鬼迷心窍，才会被人利用。

陈五看看云居雁和沈君昊，又看看苏老头，摇头道：“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

沈君昊笑着说：“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与我们无关。我刚才就说了，这里不是衙门。”他手指苏老头，问道：“这些年，他一直很照顾你，你以为他只是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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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抢先

跪在陈五面前的老头名叫苏福全，人称苏老头，儿女也在沈家当差，他和老伴一直住在后街。六年前，是他发现陈五，救了他一命，也是他介绍了陈五在外院扫地，让他能够勉强度日。

马管事过滤与陈五有接触的人，相比其他人，苏福全与他往来最为频密。云居雁得信之后，命张泰把苏老头的底细清查了一遍。确认他不可能与幕后之人有关，这才命他入府回话。

云居雁和沈君昊虽然怀疑是幕后之人“造就”了陈五对吕氏的恨，但仓促之下，他们根本找不到证据。为了能尽快撬开陈五的嘴，云居雁唯有威胁苏福全，命他在陈五面前承认，是他刻意误导陈五，令他相信是吕氏的兄弟杀死了他的父母。

对云居雁和沈君昊而言，此招非常危险，毕竟他们不知道陈五父母之死的来龙去脉，再加上吕氏发现陈五的身份后，明显心虚了。眼下，若是陈五对苏福全的话起了疑心，那么他们再不可能从陈五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可不这么做又能如何？他们相信，陈五杀了吕氏一定在幕后之人的计划之外，毕竟正常情况下，陈五不可能有动手的机会。幕后之人得知此事，必定会马上做出应对。他们必须与他比速度，才有可能先他一步，稍稍占得先机。

幸好，当陈五听到苏福全说，他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吕氏的兄弟杀了陈五的父母，他只是收了别人的银子，这才故意那么说的，陈五的表情瞬间变了，连连质问苏老头，到底是谁让他这么说的。

苏老头怯怯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云居雁。今天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他从没想到，如此美若天仙的女人，居然能平静地说出那么狠绝的话。他歉意地看看陈五，按照云居雁的要求。含糊其辞地说，收买他的人陈五也认识，因为他在不经意间看到他和那人很亲热地私下说话。

陈五一听这话，连连摇头。直道不可能。他想问清楚细节，张泰已经押着苏福全走了出去。沈君昊对着陈五说：“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的父母不过是府中的下人，四婶娘要杀他们，一句话就够了，何苦让自己的兄弟沾上杀人的罪名？”

听到这，陈五笑起来。大声说：“原来你们在骗我，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沈君昊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能假作镇定，不屑地说：“你不过是将死之人，我们犯得着骗你吗？”见陈五依旧满脸怀疑，他稍一停顿，决定赌一赌。胸有成竹地说：“在你看来，四婶娘花银子安葬你的父母是掩盖丑事，可你怎么知道银子是四婶娘出的？苏老头对你照顾有加。他都骗了你六年多，别人就一定在说实话？”

“不，是她承认的，是她亲口承认的。”陈五不愿相信自己被利用了。

云居雁知道，他们所知内情有限，再说下去只会露出更多的破绽，遂抬头对沈君昊说：“相公，你何必与他浪费口水。等他到了地下，见到他的父母，自然知道真相是什么。”

沈君昊明白她的意思。叹了一句：“好人果然是做不得的。我念在他替我们解决了一个麻烦，才会让你带苏老头过来见他。看来的确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会儿，恐怕有人正暗自嘲笑他认贼作父。”说罢，扶着云居雁走出了房间。

门外，张泰正等着他们。沈君昊命他悄悄在门外守着，若是陈五有什么动静。马上通知他。

云居雁一边思量着苏福全对自己说过的话，一边想着陈五的表现。待四周只剩下她和沈君昊，她悄声说：“看起来苏福全确实认定是四婶娘的兄弟杀死了陈五的父母。若是整桩事情是有人刻意为之，唯一可能存在疑点的地方应该在四婶娘的兄弟那边。”

“我想陈五一定也是查过四婶娘的兄弟的，所以才会这么笃定。”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握住了云居雁的手，接着又道：“我这就命人借着报丧的名义，去吕家问一问详情，或许能有什么线索。又或者，幕后之人知道陈五被擒，可能会担心当年的事被揭出来，也会去吕家善后。”

“其实……”云居雁显得有些为难，解释道：“你不要怪我多事，我不知道我们会在陈五这里耽搁多久，生怕误了时机，所以知道了事情与四婶娘的兄弟有关，就已经派张铁槐去吕家了……那个，我只是不想幕后之人又抢先我们一步……当然，我也知道，以幕后之人的谨慎，或许根本不会留下什么线索给我们查证……不过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笨蛋。”沈君昊看着云居雁絮絮叨叨地解释，一副生怕自己生气的模样。他由衷地笑了起来，趁着四下无人，他悄悄摸了摸她的肚子，小声问：“他今天乖不乖？”

“你小心被人看到！”云居雁慌忙朝四周看去，却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今天对他们而言特别漫长。如果紫竹的家人真的死了，她百口莫辩，而幕后之人说不定早已磨刀霍霍等着他们。在这样艰难的时候，她肚子里的小生命是他们的安慰。就算只是为了他，他们也要同心协力找出幕后之人。

沈君昊看她紧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整天，他的神经都高度紧绷着。他看到的种种不堪，追根究底根本都是家人间的互相残杀。他能体会沈沧的心灰意冷，他甚至觉得他们根本不能称之为“家人”，但现在，他有了他们，其他的根本不重要了。

他索性搂住了云居雁的肩膀。看她欲挣脱，他哀怨地说：“或许，我根本不应该让五弟见四婶娘最后一面。此刻的五弟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以后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

听到他的语气中满是泄气，云居雁果然不再试图推开他，只是安慰道：“我们既然知道他的仇恨，就能提前预防着。知道总比不知道的好，不是吗？”

两人边行边走。沈君昊怕她累着，送她回了凝香院，并叮嘱她早些休息。如果有事情发生，他会派人通知她。若是枫临苑的事情结束得太晚，他就留在那边休息，省得吵到她睡觉。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闪闪躲躲入了京城的一个小宅子。“六姑娘，奴婢有要事回禀。”她气喘吁吁地说着。

“什么事？进来再说吧。”云惜柔认出了婉菊的声音。没有了枇杷，她总觉得身边的丫鬟不合用，这才向他要来了婉菊。自婉菊亲手杀了云梦双，她就一直在京城替他办事。

云惜柔知道婉菊是他培养的，只会忠心于他，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其他人也是他培养的。她相信自己对他有大用处，所以他暂时不会对她使小动作。

见婉菊推门而入，云惜柔问道：“是不是秋月已经到京城了？”她出门不方便，很需要得力的手下。而秋月是早几年他安排在云凌菲身边的丫鬟。两个月前，云凌菲突然把她配了人。秋月已经送信回来。既然她呆在云凌菲身边没有用处了，她会想办法回到京城。

听到云惜柔的问题，婉菊摇头回道：“姑娘，沈家出了事。陈五没有按照主子的计划行事。他杀了沈家四夫人，这会儿已经被抓住了，就关在枫临苑。”

云惜柔越听脸色越难看。据她所知，皇帝已经准备好了毒酒赐吕氏一死。沈君灿虽然不成材，但对吕氏是极孝顺的。吕氏的死，一定能把沈君灿逼疯，到时他们又多了一颗棋子。

“姑娘，大姑娘……”瞥见云惜柔严厉的目光扫向自己，婉菊急忙改口，“陈五可能已经落在她手上，她会怎么做？奴婢担心，如此一来会牵出其他的事情……”

“他知道这件事了吗？”云惜柔突然发问。

婉菊愣了一下，点头，“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是奴婢尚未得到主子的指示。”

“传话的人有没有说，为什么会生出变故？”

“大概因为所有人都在枫临苑，所以消息很难送出来，这会儿我们也没办法递口信进去，要让陈五再也不能说话，恐怕也是不可能的。”

云惜柔低头沉吟，喃喃：“陈五知道的事情应该不多吧？最多就是安插在沈家外院的那两个……”

“姑娘，主子费了那么大的劲，牺牲了青纹，就是因为我们在沈家的眼线越来越少……”

云惜柔严厉的目光扫向婉菊，吓得她立马闭上了嘴巴。云惜柔这才继续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抓住把柄。一定要在陈五开口前处理掉所有的隐患。”

“可是他们人在沈家……”

“一定会有办法的。”云惜柔站起身，慢慢在屋子内踱着步。

婉菊在一旁看着，续而又提醒道：“姑娘，吕家那边怎么办？要不要先派人过去？若是被大奶奶赶先一步……”

“闭嘴！”云惜柔的眼神因为“大奶奶”三字染上了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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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对质（粉红70+）

云惜柔恨透了云居雁。因为她的恨，她不许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大姑娘”，“大奶奶”等字眼。这些日子，他们处心积虑，费尽心机，损兵折将，却只能和他们打个平手。随着安插在沈家的眼线越来越少，他决定改变计划，重新布局。可是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以前她至少还是云家的六姑娘，可现在呢？她压根就像过街的老鼠。更让她怨恨的，为了将来，她居然在向妓院的老鸨学习如何奉承男人。一想到沈君昊把她视作珍宝，而她即将委身那样一个男人，她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云居雁毁了她的一辈子，让她的一生都生活在她的阴影下，她一定要十倍百倍奉还给她！

“皇宫那边呢？有没有消息？”云惜柔阴沉着脸询问。陈五坏了他们的大事，沈家那边恐怕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她只能期望另一边已经有进展。在她看来，让云居雁的名声蒙上污点也是好的。她就不信，当全京城的人都说她德行有亏，四处勾搭男人，沈君昊还能像现在这般爱她。

看着云惜柔的表情，婉菊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之前她觉得云梦双与小叔子私通，设计谋杀亲夫已经够极端了，却没想到云惜柔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说起来，云梦双是为了自己能有更好的生活，动机也算能够让人理解，可云惜柔呢？她根本就是不惜一切也要与云居雁同归于尽。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疯子。

婉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摇头道：“回姑娘，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她抬起眼睑。小心翼翼地看了云惜柔一眼，低声说：“依奴婢猜测，沈家那边一定早有准备，所以……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了沉闷的空气中。

云惜柔握紧拳头，咬紧牙关，才能忍下心中的恨意。她明白婉菊的言下之意。但是她不愿意相信。明明一直是他们占着先机的，最近却处处落于下风。当日她亲眼看着沈君昊落入圈套，当场逮住沈君烨，为什么最后的结局大半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长久的沉默过后，云惜柔终于放开了拳头，细细问起了沈家的情况，又问了暂时有多少人可供她差遣。最后才一一下了命令，让婉菊照着她的要求去执行。

枫临苑内，沈君昊送了云居雁回凝香院，又折了回来，直接进了沈君烨的房间。大夫告诉他。沈君烨因为情绪激动，所以伤口裂开了。他喝了药之后就一直昏昏沉沉睡着，醒来后应该就没事了。

沈君昊立在床边看着沈君烨，回忆着他在正屋内说的每一句话。他的话看似合情合理，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他说得太过流利，仿佛早有准备一般。

忽然间，他看到沈君烨的眼球快速闪动，紧接着他的手紧紧抓住了床单。脑袋不安地转动着，眉头也越皱越紧。

“不要！”随着一声惊呼，沈君烨猛然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沈君昊，像不认识他一般，他睁大眼睛瞪着他，似乎分不清眼前看到的是梦境还是现实。

“你刚刚应该在做噩梦。”沈君昊陈述事实。

沈君烨惨淡一笑。转头看着床顶，说道：“大哥要问什么就问吧。我不会再坚持要见大嫂了。”

沈君昊抿嘴不语。他是有很多问题要问他，但是他开口就是云居雁，让他十分不悦。

没有等到沈君昊的提问，沈君烨径自说道：“大哥，就像刚刚在祖父和父亲面前说的，我一早就知道我和你是不同的，所以从没有奢望。之前我那么说，只是想在临死前见她最后一眼，绝没有其他的企图……”

“大黄真是郝平从乾州买来的？”沈君昊打断了他，直接提问。

“是。”沈君烨点头，“至少他是这样告诉我的。”

“既然你说他因为妹妹的死，觉得报仇无望，意图与祖父、四叔父同归于尽，又为何千里迢迢从乾州买来大黄？”沈君昊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之一。

“我不知道。”沈君烨摇头，“我每隔半个月才去暨阳一回，有时一个月也难得去一趟。再说，自春风楼的那件事之后，他不再事事与我商议，我知道的也很有限。不过我隐约能感觉到，他好像在听命于什么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君昊追问，心中并不觉得惊讶。就像沈君烨之前说的，他和郝平无权又无钱，很多事情根本不是他们可以办到的。所以郝平的背后一定另有他人。

沈君烨依旧面无表情地躺着，不咸不淡地说：“雅竹小筑的事先不说，郝平是罪臣之子，他能隐姓埋名居于暨阳，一定有人在背后帮他。他的胞妹能出现在大嫂身边，也必定有人替他们安排……”他断断续续举着例子。

沈君昊静静听着，注视着他的表情。他的表情除了哀伤绝望，再无其他。待到沈君烨说完了，他问道：“你既然有此怀疑，有没有查证过是谁在帮他？”

沈君烨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没有，也不知道。”

沈君烨的答案让沈君昊眯起了眼睛。他这分明是不想说的意思。“你不是说，没什么不能对人言的吗？”

“确实。”沈君烨点头，“但大哥问的，我确实不知道。不过大哥若是想追查此事，倒不妨查一查，还有谁知道郝平的身份。”

沈君烨这话根本就是意有所指。沈君昊回想之前的种种，除了云居雁，根本没有知道“郝平”二字。他虽反复对沈沧提及肖氏姐弟，但一开始根本没人信他。“就算这事你不知道，但你总该知道自己为何去小院接收永州来信吧？”

“很简单，因为郝平死了，我想结束所有的一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不是说，你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吗？既然这样，又何须掩饰？”

沈君烨转头，对着沈君昊冷笑着说道：“大哥若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但事实就是这样的。其实在那天之前，都是郝平亲自去取信，那天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好，就当你说的是事实，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上一次，你对我说，郝平安排了替你们的先生祝寿，所以你匆匆忙忙去了暨阳，又匆匆忙忙赶回来。那天所谓的祝寿是真是假？”

沈君烨的目光从沈君昊脸上移开，自嘲地笑道：“原来在你眼中，我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

“所以，你觉得是郝平？”沈君昊试探。他没有见过郝平，而他可以肯定，袭击他和陆航的人之中，一定有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沈君烨依旧只是冷冷笑着，许久才说：“替先生祝寿是真，但他邀我去暨阳，真正的目的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大嫂的六妹尚在人间，他问我，若是他能找到云六姑娘，我是否愿意帮着安置她。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本来我想问一问大嫂再决定的，但是我根本没机会与大嫂单独说话。之后我提议去西山接三弟回城，是想过去看一看，能否让六姑娘在那里暂居。”说完这些，他又补充道：“那天，郝平整晚都与我在一起。”

沈君昊没料到事情又扯上了云惜柔。如果沈君灿说的是真话，这就表示郝平和云惜柔也是幕后之人的棋子，甚至云惜柔就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他追问：“你的意思，郝平知道居雁的六妹人在何处？”

“我不确定。正因为我不确定，所以我想等自己见到了六姑娘再告诉你和大嫂，结果郝平死了，他并没告诉我六姑娘人在哪里。”

沈君昊审视着沈君烨。他依旧觉得他的话太过合情合理了，但是他又找不到理据辩驳，更没有证据证明他在说谎。

沉默许久，沈君烨看他不再追问，忽然又道：“我不知道青纹为何要诬陷我，但是大哥应该最清楚，当你心里已经有一个人的时候，是绝不会和其他人牵扯不清的。至于长安，他一向胆小，是怎么都不敢与玉衡院的丫鬟珠胎暗结的。我猜想，他多半已经凶多吉少。”说罢，他道了一声：“我言尽于此。”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君昊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关于他和陆航遇袭当晚，那个熟悉的声音到底是谁，沈君昊心中有怀疑的对象，却怎么都想不透。如今他既然已经问了沈君烨，就不怕同样直白地问一问沈君儒。

第二天，在他见到沈君儒的第一时间他便问他，他手臂的刀伤从何而来。沈君儒对沈君昊知道他受刀伤并不惊讶，却不愿回答他的问题。最后在沈君昊一再的追问，再加沈沧的逼视下才说，那一天他恍惚间看到了青竹的身影，因此追了上去，之后被人砍伤了，只能狼狈的回了别院。

虽然沈君昊知道的的确确有一个活着的青竹，但沈君儒的说辞为免也太过牵强了。

当然，这些都是第二天的事了。当下，沈君昊步出沈君烨的房间，迎面就看到了马管事派来的小厮。小厮告诉他，马管事找到了两个可疑的人。之前的六年，他们都可能与陈五有暗中的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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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揭秘

虽然马管事说，找到两个可疑的人，但依沈君昊想来，陈五不过是用一次就不得不丢弃的棋子，以幕后之人的谨慎，不可能冒着损失两个手下的危险，只为他一人。他想了想，命小厮去找张泰，问问他陈五可有什么反应。

须臾，小厮回报，自沈君昊和云居雁离开，陈五在屋子里十分地焦躁不安，不停地喃喃自语。

一听这话，沈君昊明白，陈五应该是动摇了。他吩咐小厮回去告诉马管事，让他找人盯着两个怀疑对象。若是他们想离开沈家，就把两人拦下。同时他又思量着，可有方法再给濒临崩溃的陈五施加一些压力，令他说出到底受谁指使。

不多会儿，沈沧派了下人找沈君昊去正屋。他已经起身，而沈伦和陈公公也回去了。一路上，小厮告诉沈君昊，沈沧决定暂时把一切推给吕氏，先打发走陈公公再说。

对这个决定，沈君昊并不惊讶。当吕氏被沈佑利用的那一刻，她无论生死，都必须背负这个责任。他默然地进了屋子，只见沈沧正与陈公公说着什么。陈公公的脸上满是诧异，而沈伦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

沈君昊并没听到他们正在说什么。他不能插嘴多问，只能行过礼，静静站到了沈伦身后。

陈公公见沈沧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沈君昊身上打了一圈，突然问道：“大爷，您一直不知道二爷……”他戛然而止。转而对沈沧说：“王爷恕罪，小的失言。小的……这事实在是……”他一脸不可思议，探究的目光复又在沈君昊身上打转，仿佛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不知情。

沈沧瞥了一眼陈公公。嘴角动了动，眼中带着几分恼怒，又夹杂着疲惫。他知道陈公公根本不是失言。他只是在试探沈君昊。其实，他本来也没想继续瞒着沈君昊，不然他也不会把他叫来。

沈君昊被两人的态度弄糊涂了，只能朝沈伦看去。沈伦看着沈沧，见他点头，才对沈君昊说：“你祖父刚刚告诉陈公公，你的二弟其实是你四叔父和肖氏的儿子。他的年纪也比你稍大几个月。”

沈君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沈伦正和他开玩笑。他半响都说不出话，只能愣愣地看着沈沧。

看沈君昊的反应，陈公公相信他不是装的。事实上，他的惊讶并没有他表现得这么浓重。在他出宫之前，皇帝曾告诉他。沈家有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十几年来，沈沧一直因为自己当年的一念之仁而后悔。现在看来，必定是这件事无疑。他不由自主地朝沈沧看去，心中带着几分不屑。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沈沧最痛恨私生子、庶长子，结果小儿子偏偏就弄出个庶长子，还是在成亲之前，年纪比长房的长子还大了几个月。这事若是一公开，沈家必定是全京城的大笑话。

许久沈君昊才反应过来。他忽然想起之前的几次。每当沈沧和沈伦谈起沈君烨，必定把他支走，想来就是这个原因。他虽已经深信不疑，但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祖父，这事是真的吗？”

“是。”沈沧点头，又叮嘱道：“这件事除了皇上、屋子里的几个人。只有你死去的四婶娘才知道。”他在暗示沈君昊，他相信他明白他的潜含义。

沈君昊顾不了其他，接着问道：“二弟知道吗？”如果沈君烨知道，很多事情就必须重新考量。

“他并不知道。你四婶娘也是在前几天偷听了我和你父亲的对话才知道的。”沈沧再次与沈君昊对口供。

陈公公听得分明，对沈沧又多了几分鄙视。皇帝不在乎沈沧是不是中毒，沈家是不是一团混乱，他就更加不在乎了。他们哪里用得着在他面前演这么一出现。

沈君昊的目光掠过陈公公，复又停留在沈沧脸上，陈述道：“很多人看到那个女人是大着肚子死在肖家的院子里的……这事不可能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至少死去的黄姨娘一定是知情的……”

“行了，这些话留待以后再说。”沈伦突然打断了沈君昊，沉声说：“你祖父叫你过来，是要你把你四婶娘的死，以及她临死交待的事详详细细说给陈公公听，他也好回去复命。”

沈君昊虽然神思恍惚，但一早听明白了沈沧的意思，他低声喃喃：“怪不得四婶娘怎么都不愿意说她为什么要谋害二弟，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因为此事。”续而又抬头说：“祖父，陈公公，父亲，四婶娘在临死前已经承认，是她杀了郝平，也是她意图毒害二弟。至于大黄，是她从郝平的屋子里搜出来的。刚才我追问她原因，她说不出来，只说……只说……”他看了看沈沧，言道：“她只说一切都是祖父的错。我本来还以为她诓骗我，毕竟她根本没有动机，又不认识郝平……”

“行了。”沈伦再次打断了沈君昊，“你四婶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的事，皇上也很清楚的。”他这是说给陈公公听的。

陈公公知其意，言道：“既然世子爷说皇上清楚内情，那小的也就不问了，只是请大爷见谅，小的回宫复命，必须说得清清楚楚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问：“不知四夫人是如何重伤不治的？”

沈君昊心中更是诧异。沈君烨的身世沈家的人不知道，皇帝居然清楚内情。在陈公公灼灼的目光下，他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回道：“是这样的，祖父进内间休息之后，我因为担心居雁，想回去凝香院看一看。可是我才走几步，就听到屋子里有争执的声音。初时我也没有在意，后来听到花瓶碎了，只能回去看看怎么回事。才走到门口就看到四婶娘已经倒在了地上，而四叔父的身上插着一把剪刀。四婶娘嘴里一直说，是四叔父对不起她。当时我没来得及细听，只能马上让大夫过来治伤。因为四婶娘伤及内脏。大夫也回天乏术。”

陈公公明知道沈君昊说的大半是假的，还是连连点头，装模作样地问道：“那剪刀是哪里来的？”

“我想。不是屋子里的，就是四婶娘随身带的。”沈君昊顿了一下，心有余悸般说：“我进屋的时候，四婶娘虽然已经倒在了地上，但她看着四叔父的眼神……”他叹了一口气，表情仿佛在说，吕氏当时一定恨极了沈佑。

陈公公跟着叹了一口气。又不解地说：“既是如此，那一开始的时候，四夫人为何又要那么说？还有那个痴痴傻傻的小厮……”

“关于这事，四婶娘没有明说，但按照我的推测。她应该是想让大家都不痛快，不让四叔父也不会伤得那么重。”

“原来如此。”陈公公连连点头，接着又问：“那王爷这边……”

沈君昊赶忙接话，对着陈公公说：“四婶娘伤得极重，来不得承认便已经说不出话了。之前青纹和二弟都说了，大黄作为毒物，只在乾州才有，而且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所以照常理推测，家里不该有第二个人藏有大黄。”他的言下之意。给沈沧下毒的自然也是吕氏。他没有明说，只是怕皇帝哪天不高兴了，翻出旧账，要

治他欺君罔上的罪名。

见陈公公若有所思，沈君昊又道：“公公若是觉得我的猜想是错的……”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陈公公摇头，“在下只是在想。回去应该如何向皇上细说。”

陈公公这话根本就是**裸的敲诈。他虽然只是一个太监，皇帝身边的一条狗，但俗话说“小鬼难缠”，沈君昊虽心中厌恶，却不能表现出来，不过这事他不能做主，只能朝沈沧看去。

沈沧一脸疲惫，沈伦急忙接话，说是天色晚了，他派人送陈公公回宫。陈公公笑着谢过，又装模作样地说，皇命不可违，要求看过吕氏的尸体，再探望一下沈佑，然后再回宫。沈伦不想也不能把事情闹大，只能忍气吞声，陪着陈公公走了一路，最后才送了他上车。

正屋之内，待陈公公出了房间，沈沧气呼呼地对沈君昊说：“你都看到了？他敢这么狂妄，可想而知皇帝对他是怎么说的。”他心中愤恨，但更多的是心痛。看似光鲜亮丽的郡王府，其实早已支离破碎。

沈君昊依旧处于震惊中。他做梦都没想到，沈君烨竟然是他的堂兄，是沈佑的长子。怪不得他和沈君儒容貌有七八分像，与沈绣也有神似的地方，可是沈君烨与他们最多只有一两分的相似。

“祖父，二弟的身世，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设身处地，如果他是沈君烨，一定恨透了沈佑。

沈沧坚定地摇头，回道：“在今日之前，这是只有你父亲，我，黄氏，还有皇帝知道。就连你母亲也毫不知情，以为黄氏一直怀着身孕。”

“所以她怀孕其实是假的？”沈君昊更加觉得不可思议，“皇上又怎么会牵扯在这样的事情中？还有四叔父……这些日子他对二弟似乎颇为关心……”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混乱。说心里话，此刻他正在心中埋怨沈沧。因为他不止把事情弄得如此复杂，在他一而再，再而三追问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时，他还是选择了隐瞒真相。

想起往事，沈沧对沈佑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二十年前，沈佑还不到十五岁，按规矩根本不到安排通房的年纪，结果他居然在外面与人私定终身，还让女方怀上了身孕。若是烟花女子，悄悄处理掉就算了，可偏偏是清白人家。

按着沈沧的原则，是断然容不下那个孩子的，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有错在先，他犹豫了一晚上，思量是不是留肖氏一个活口。结果就是这一晚上的时间，沈佑居然把事情闹开了，口口声声要娶肖氏，而肖氏怀上沈家骨肉的事也不胫而走。

沈沧是遇强则强的脾气，容不下这样的事情，立时就要命人杀了肖氏，把她的兄长也赶出京城。结果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不知道怎么得知了这事，亲自来劝沈沧。

那时候皇帝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但因为先帝尚未立太子，沈沧不想自己与皇子的关系闹僵，便打算拖一拖，等事情慢慢被淡忘了，再处置肖氏。结果这一拖就拖到了黄氏怀孕。

黄氏看着老实温顺，事实上却是个有野心的。她直至自己怀孕三个月，随时可能被揭破，才当众公布了这桩“双喜临门”的事。

若是长房已经有了嫡长子，主母与通房同时怀孕当然是喜事，可那个时候，谁能保证史氏肚子里的一定是男丁？沈沧想到自己尴尬的处境，没有告之史氏，直接让妻子派人给黄氏灌了堕胎药。不过一个多时辰，黄氏便小产了。

当天夜里，先帝突然把沈沧和他妻子招入宫中。明面上是得知了肖氏的事情，责备沈沧治家不严，纵容幼子，又隐晦地警告他们，不要为了名声就草菅人命，谋害沈氏子孙。

那一天太皇太后虽替他们解了围，同时也告诉了沈沧，先帝十分忌惮他，已经有除之而后快的心思，而这一次的借题发挥不过是开端。

由此及彼，沈沧忽然意识到，若是他杀了肖氏，令肖家的人不得不离开京城，一旦被先皇拿住把柄，一定会无限放大整件事，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而黄氏被逼流产一事，谋害子嗣罪名是小，谋害皇家子嗣可是大罪，毕竟再怎么样他都姓沈，而实际上他和先帝更是亲兄弟。先帝可以堂而皇之借故治他妻子的罪。

在这样两难的境地，沈沧只能暂时压下黄氏已流产的消息，对外只说她的胎不稳，正在养胎。而肖氏那边，暂时依旧只能拖着。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必须好好想一想先帝到底想怎么样，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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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解释

虽说逝者已矣，但想起先帝的种种行为，沈沧的心中除了怨恨，只剩叹息。艾当初，他自知身份见不得光，一心辅助先帝登上帝位。可先帝坐上了龙椅，对他却只有猜忌与打压。

肖家的事原本是极简单的，但是因为先帝与皇帝的涉入，沈沧不敢妄动。他甚至曾经怀疑肖家根本就是受了先帝的指使。考虑再三，他接受了皇帝的建议，主动向先帝请罪，承认自己教子不严，恳求先帝一定要在沈佑娶了正妻之后，才能纳肖氏进门。

那时候先帝到底还是顾着脸面的，只是不痛不痒地教训了他两句，要他多加管束子孙，随后又问他，如何处置肖氏肚子里的孩子。听先帝的意思，是不想让肖氏堕胎的。当然，他在乎的不是沈家的名声，他大概只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德高望重的沈沧生出了好色纨绔的儿子。

虽说沈佑不可能承爵，但他未满十五岁就弄出个私生子，可能连带影响两个未成亲的兄长，沈沧唯有按着皇帝的建议，搬出了太皇太后，哀求先帝让他把肖氏的孩子养在黄氏名下。

其实当时沈沧只是在赌。若是史氏生下嫡长子，那么长房多个孩子根本就无所谓，若是史氏生下女儿，而肖氏生下儿子，他唯有厚着脸皮去求太皇太后，让肖氏“难产”。

结果出人意料的，“难产”的居然是史氏。沈沧一直对史氏这个媳妇是极满意的。他一怒之下抱走了早已出生的沈君烨，做成了肖氏一尸两命的假象。

太皇太后对沈沧怀着愧疚，她与先帝谈过之后。先帝再没有提及此事，就连沈佑也以为肖氏和孩子都死了。十几年来，一切都风平浪静。黄氏虽时不时向沈伦邀功，但到底是不敢泄露秘密的。沈沧猜想。在薛氏对付黄氏的时候，沈伦其实暗暗松一口气，甚至是默许与支持的。

至于皇帝那边。沈沧也曾经想过，他与肖家可能有某种关系，而他涉入此事，应该是为了当时的太子之位。沈沧经历了先帝对他从信任到猜忌，再到提防压制，早已厌倦了政治纷争。他对仍是皇子的皇帝直言，他欠他人情。但就争夺龙椅，他谁也不帮。

皇帝虽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但怎么都比沈沧帮着其他皇子来得强。之后皇帝虽堂而皇之在沈沧的眼皮子底下把一批官银据为己有，但并没逼沈沧为他办事，也再未提及肖家或者沈君烨的身世。

随着先帝、黄氏和太皇太后的过世。知道此事的只剩下皇帝，沈沧和沈伦。沈沧一直以为这事会变成永远的秘密，却未料到最终还是让陈公公和沈君昊知道了这桩往事。

其实沈沧决定对他们公开秘密，陈公公那边，他是想试探一下皇帝到底意欲何为，而沈君昊，他多次追问，而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老了，沈伦又是散漫优柔的性子。家里的事是时候让他慢慢接手，因此他不想再瞒着他。

沈君昊静静听着沈沧叙述往事。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沈沧为何对沈佑特别的不耐烦，远远超过了恨铁不成钢的境界，而沈伦对沈君烨又特别的疏离，仿佛客人一般，从不打骂说教。只不过。还有一事他不明白，只能问沈沧：“祖父，其实皇上大可以用二弟的身世，逼着您交出那笔银子的。甚至，他可能早已把此事告诉了二弟或者四叔父。”

一听这话，沈沧的眼中蒙上了泪花，他摇头道：“或许皇上暗示过你的二弟和四叔父，但明面上他是绝不会提起这事的。因为太皇太后在世时，曾让他在宗庙立誓，绝不会对任何人泄露半句。刚才你也看到了，陈公公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并不知道内情。不过今日之后，既然陈公公知道了，说不定别人很快就会知道。”他的别人当然是指沈君烨和沈佑。

沈君昊默默听着，没有做声，他怀疑沈君烨和沈佑根本早就知道了。如果沈君烨嫉恨沈佑对他的抛弃，就可以解释为何白芍等人出现在四房，死的又为什么是吕氏，甚至还可以解释妁桃的事，沈君灿何以被栽赃。只不过沈君烨自杀的时候，那一刀是正中胸口的，就算他想置之死地而后生，下手为免也太狠了，他差点就丢了性命。另外，他中大黄之毒的时候，同样几乎一命呜呼，看起来很像是幕后之人想要舍弃这颗棋子。

沈君昊正犹疑之际，沈伦送了陈公公回来。看沈沧神色萎靡，他说道：“父亲，时辰晚了，你先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处置也是一样。”

沈沧点点头，正要起身，沈君昊急忙说：“祖父，父亲，另外有一件事，请容我回禀。”

沈伦有些不满地看了沈君昊一眼。一整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别说沈沧年纪大了，就是他，额头也隐隐作痛。

沈君昊知道，大家都没有心情，也没有精神，但他还是不得不说：“祖父，父亲，依我猜想，陈公公突然到访其实只是一个方面，另外，可能还有其他事针对居雁。”

“此话怎么说？”沈沧说着，已经坐回了椅子上。

沈君昊转而又对沈伦说：“父亲，之前二弟的话您也听到了，以前关于居雁的那些谣传，都是有心人蓄意散播的，另外，五六年前，在启昌侯府，居雁为何收下凤箫，之后又悄无声息，全因当日她受了伤，根本不知道那是凤箫，甚至不记得凤箫是何人所赠。”他解释了凤箫的事，就去年父子俩去永州之后发生的事也简略地解释了一番。

沈伦虽知有些事是他误会了云居雁，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观感不是几句话可以改变的。他敷衍地点头道：“我知道了。今日时辰晚了，这些话不必急在一时……”

“父亲，我只是想说，一直以来都有人在蓄意破坏我和居雁的婚事，如今就算她已经怀了身孕，对方也没有放弃。就拿今日的事来说……”

“王爷！”沈君昊尚未说完，报信的小厮慌慌张张进屋回禀，蒋明轩的马车在离沈家大门不远的地方撞了人，死的是沈家的一名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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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负气而去

沈君昊一听小厮的话，急忙朝外面看去。艾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要说蒋明轩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沈家的大门外，就算他有要事，一定要亲自前来见他，这个时候路上的行人是极少的，而沈家的大门外一向挂着灯笼，马车如何会正好撞了人，还把人撞死了？

沈君昊觉得事有蹊跷，未等沈伦和沈沧开口，急忙说：“祖父，父亲，明轩应该是过来找我的，再说你们也累了，就由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看沈沧点头应允，沈君昊让小厮先退下，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刚刚我想对祖父和父亲说，今日陈公公突然来访，若不是中途生出变故，四婶娘一定会言之灼灼地诬陷居雁。子寒一向对我们关心有加，他得知此事可能会进宫求情。为免事情变得复杂又难以解释，所以我在今日之前就给子寒留了口信，让他无论听到什么传闻都不要理会。”

沈君昊说得很急，也很简单，但沈沧和沈伦同时明白，他是怕沈子寒会替云居雁求情，接着又传出不利于云居雁的传闻。沈伦更意识到，沈君昊之前的铺垫只是不希望他对云居雁生出不满。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问道：“子寒不是离京了吗？”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我会详细解释。现在，我怕又会有事发生，希望祖父和父亲不要先入为主……”

“行了，我们知道了。”沈沧朝沈君昊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同时留下了沈伦。沈君昊相信沈沧一定会替云居雁说话，遂急匆匆出了枫临苑。

沈家的二门处，蒋明轩已经下了马车，脸色灰败。皱着眉看了看马蹄上的血迹。一旁，车夫神情呆滞地跪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他就那样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奴才一时没拉住缰绳……”

沈君昊看到马管事正由外面走来，脚步很急。但蒋明轩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只能先上前与他见礼，问他这么晚过来，是找他，还是找沈君儒，又或者有其他要事。

蒋明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回了一句：“去你的书房再说。”率先进了二门。沈君昊只得跟了上去。

进了书房，蒋明轩迫不及待地问：“你让子寒什么都不要理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见过子寒？”沈君昊不答反问。他担心被蒋明轩的马车撞死的，正是与陈五接触的人。如果教唆陈五的人死了，那么陈五也几乎等于没用了。这次明显又是杀人灭口。

蒋明轩点头道：“是。我下午的时候见过子寒。他十分担心，说是如果晚上还没有消息，让我过来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昊避重就轻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因为皇上关心祖父，所以派了陈公公过来。此刻陈公公已经回宫了，事情也查清楚了。”

听到这话，蒋明轩回头看着沈君昊。他当然听得出，沈君昊只是在敷衍他。他低头叹了一口气，没再追问。只是说道：“既然没事就行了。那我先回去了。我会派人去通知子寒，告诉他不必担心。”

“等一下。”沈君昊叫住了他，问道：“你的车夫，不知道能不能让我问两个问题。”

“不过是个下人……”蒋明轩戛然而止，诧异地看着沈君昊，眼神中恍然显出几分落寞与受伤。仿佛在控诉沈君昊依然不信他。“我这个时候过来，的确是受子寒之托。”他解释，言下之意沈君昊大可以去问沈子寒。他并没有说谎。

沈君昊知其意。可是蒋家的马车偏偏在这个时候撞死人，他如何能不怀疑？“你不要介意，这全因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我不得不小心。再说你也知道我和陆航遇袭的事，还有子遥……”

“我明白的。”蒋明轩转头避开沈君昊的目光，淡淡地说：“我看车夫受了很大的惊吓，大概是赶不了车了，今日就让他在你这里歇一晚。他什么时候恢复了，你让他自己回去就是。”

蒋明轩的语气全无半点的不耐烦，甚至没有一点情绪，但沈君昊知道，他生气了，气他的不信任。事实上，沈君昊也想相信他，可是他能够信任他吗？除了云居雁，他还能相信谁？

短暂的沉默中，蒋明轩的神情又冷淡了几分。他转头对着黑夜说道：“之前你给子寒的口信说得并不清楚，他十分担心。我想，由我转述，他可能还是无法安心，不如你派人与他说一声吧。”他这是给沈君昊机会向沈子寒求证。

沈君昊立时有些内疚。他也不想疑神疑鬼的，一点都不想的，可是他别无选择。青纹死了，她的情人不是沈君烨，那么除了沈君儒和沈佑之外，蒋明轩是最大的嫌疑人。另外，最让他在意的是青纹视作珍宝的佛珠。所有人之中，唯有蒋明轩是进出寺庙最多的人。

蒋明轩没有等到沈君昊的回答，或者说解释，他举步走出了房门。沈君昊这才醒悟，急忙跟了上去，只说今日他家事情太多，沈子寒那边还是由他帮忙去说一声。

蒋明轩似乎想推辞。他转头看着沈君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又补充说明，他只是去告诉沈子寒，他没事，具体情况如何，等沈君昊有空的时候，最好还是亲自向沈子寒解释一下，省得他担心。

待到蒋明轩的马车出了沈家大门。马管事悄悄走到沈君昊身边，摇头道：“大爷，死的是门上的一个仆人，平日里负责替往来的客人牵马引车……”

“所以不是你怀疑的那两人之一？”沈君昊远远看着缓缓阖上的王府大门。

马管事摇头道：“他叫钱通，并不是二人之一，不过蒋世子的马车向来行得不快。这次……”他停顿了一下，“在下刚刚去看过尸首，从表面观察，看起来撞得并不重。您看要不要找个仵作验一下？”

“你怀疑他是被人灭口的？”沈君昊反问。能在门上替人牵马引车的人。不是家里有体面，就是本身极伶俐。“你派人查过他的底细吗？”沈君昊询问。今天家里已经闹了一整天，再加上吕氏刚死。若是在这个时候请仵作，沈沧肯定是不会赞同的。再说若是被人发现了，恐怕又是一桩事端。他想了想，命马管事先去问一问蒋家的车夫，确认撞车时的情况到底是如何的。

马管事虽不知道枫临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沈君昊身上的低气压太过明显。他小心翼翼地行礼告退，找上蒋家的车夫。细细问了马车撞上钱通时的每一个细节。

沈君昊决定去外书房等着马管事的消息。他一边走，一边思量。

他递给沈子寒的口信说得并不清楚，沈子寒担心，再加上他不方便出现，请蒋明轩过府探问细节。看起来十分合理，可唯一不合理的地方，蒋家的马车偏偏在这个时候撞死了人。再说就算钱通不是被撞死的，在事发当场，只有蒋家的人在，谁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小半个时辰后，马管事问过蒋家的车夫，向沈君昊禀告经过。

按照蒋家车夫所言，今日因为蒋明轩比较着急。催促了他几次，所以车子的速度确实比平日快了不少。但是他再三申明，他赶车是极其小心的，是钱通突然像喝醉了一样，从小巷跌跌撞撞跑出来，他没来记得拉住缰绳。这才把人撞倒的。

马管事说到这，又对沈君昊补充：“大爷，据车夫说，他已经尽量拉住缰绳，他觉得那一下撞得并不重。这话听起来虽然像是车夫推卸责任，但也有可能是真话。”

沈君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问了马管事钱通的具体情况。

马管事从一开始就觉得事情十分蹊跷，低声说：“暂时只知道他原本在庄子上干活，父母是已故的夫人，在下是说

沈君昊听完，没有表示什么，只是让他尽快查一查钱通的底细，最重要，一定要确认他和沈君儒是不是熟识。

马管事走后没多久，长顺气喘吁吁来找沈君昊，兴奋地说，陈五愿意交代了，但是他要与对方当面对质。

沈君昊巴不得陈五与人对质，自是不会反对，可是当他听到陈五想要对质的对象是钱通时，立马明白幕后之人再一次抢先了一步。只是陈五一直被关押在枫临苑，由张泰寸步不离看守着。幕后之人是如何知道陈五即将倒戈，立马决定将钱通灭口的？再说，就算他得知了陈五的情况，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灭口，还要让钱通死在蒋家的马车下，其中的变数这么多，这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吗？

退一万步，即便蒋明轩就是幕后之人，他在匆忙之下只能自己动手杀人，那又是谁把钱通引至沈家大门外，让他命丧车轮的？

沈君昊一边思量，一边折回枫临苑，命张泰打开了关押着陈五的房间。与先前一样，陈五依旧五花大绑，跪坐在屋子中央，只是神情中多了几分哀伤和绝望。

“大爷，您想知道真相，我更想知道。请您让我和钱通对质。”陈五说得坚定又诚恳。

沈君昊回道：“长顺刚刚去找我的时候，钱通已经死了，被人灭口了，就在大门外。”

陈五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君昊，连连摇头。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没有必要骗你。此刻他的尸体正拉去义庄。”

“他是怎么死的？”陈五抖着声音问。

沈君昊看得分明，陈五的双手也在颤抖。陈五明知自己死定了，不该在这个时候害怕的。沈君昊疑惑地看着他，不答反问：“你连死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是怎么死的？”陈五失神地重复了一次。

“被路上的马车撞死的。”

一听这话，陈五轻轻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沈君昊打量着他。一个没有亲人，连死都不怕的人，会有什么事能够吓到他？“你怕自己不得好死？”他猜测。

陈五的脸一下子白了，连连摇头，飞快地说：“事到如今，我有什么可怕的？大爷，我不怕老实告诉你，一直以来，钱通知道我只是装疯，经常私下与我说话。我父母是被何人所害是他告诉我的，四夫人明明害了我们一家人，却以我们的恩人自居，也是他告诉我的。这一次，我表面诬陷大奶奶，实际指证四夫人，也是他教我的……”

沈君昊默然不语地听着。以陈五飞蛾扑火般的复仇手段，他的心中定然满是仇恨，可如今的他已经怀疑父母的死并非像他知道的那样，他得知钱通已死，居然没有歇斯底里地要求核查真相，说的一句句话反而更像他想把事情了结，把一切画上句号。

“你不想知道你父母到底因何而死？他们含冤莫白，你误杀无辜。这样的结果，你到了地下，还有什么脸面见你的父母？”沈君昊诘问。

这话让陈五的表情一下子扭曲了。支撑他装疯卖傻的唯一动力就是为父母复仇。今日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死后如何面对父母？

沈君昊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说道：“我知道一直以来只有钱通与你接触。但今日钱通是被人灭口的。这就代表着他的背后还有其他人。难道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害死你父母的真凶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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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毁尸灭迹

沈君昊的话戳中了陈五的痛处。他人生的全部意义只在替父母报仇。如果事实就像沈君昊说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有人在设计他，那么就是他错杀了吕氏。如果他连真正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在他死后，有何脸面去九泉之下与父母见面？

沈君昊看得出，陈五已经动摇了。钱通的死疑点重重，但是他父母俱在，本身也有不错的差事在身，有什么理由成为幕后之人的棋子？

沈君昊隐隐觉得事情依然有不对劲的地方，特别是眼前的陈五，他的恐惧是如此明显。幕后之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才能控制这么多人不惜一切为他卖命？胡子男，抚琴，甚至是沈君烨，过往的很多人，在事迹败露之后，都选择了十分激烈的方式结束一切。他们在害怕什么？

沈君昊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也知道，要获知钱通的动机，唯有等天亮之后，马管事派人去庄子调查了才会有结果。“你好好想一想吧。”他淡然地扔下一句话，接着又道：“有些事对你来说或许心有顾忌，但是如果你能说出来，可能根本就不是问题。”说罢他转身走出了屋子，悄声吩咐张泰，一定要好好看着陈五，决不能让任何人传消息给他，更不能让他自杀

沈君昊在廊下走了几步，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子时了。他想去看一眼沈君灿和沈佑的情况，又想随便找一间屋子歇一晚。一整天没有片刻的安宁，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疲累到了极点。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疾步走出了枫临苑，往凝香院而去。

站在凝香院正屋的廊下，沈君昊看到卧室的灯火已经灭了，不禁有些犹豫。他告诉云居雁。自己会歇在沈沧那边，就是不希望吵醒她。犹豫片刻，最终他还是跟着丫鬟入了房间。

几乎在他推门而入的同一时刻。卧室的烛火也跟着亮了。他转身走入房间，歉意地说：“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还没睡着。”云居雁一边说，一边下了床。

沈君昊拿了一旁的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勉强笑了笑，对着她的小腹问道：“是不是你又闹得母亲睡不着？”

“你不要无缘无故冤枉他。”云居雁轻轻摸了摸肚子，又扬声吩咐值夜的丫鬟把温在炉火上的宵夜拿来。

沈君昊这才想起自己连晚膳都没用。他拉着她坐下。问道：“你把宵夜都准备好了，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我又不会未卜先知，不过是预备着罢了。”云居雁嘴上这么说，但当她知道蒋明轩来过，很快又走了。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她的目光紧盯着他的侧脸，最终还是问道：“你怀疑蒋世子故意杀了钱通？”

“你已经知道了？”沈君昊轻叹，接着又道：“我刚刚见过陈五。他要求和钱通当面对质。得知钱通已死，陈五很害怕。他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话，虽没能得出任何结论，但对他们而言却是真正的放松与休息。待到他们用过宵夜，正准备就寝，长顺兴冲冲来了。气喘吁吁地告诉他们，义庄着火了，钱通的尸体烧毁了。

沈君昊和云居雁面面相觑，愣了三秒才命长顺把经过详详细细说一遍。

原来，马管事派了两名小厮，连夜把钱通的尸体送去义庄。又命他们就在那里守着。结果，子时刚过，他们突然就被人打晕了。其中一人被大火呛醒，只来得及救出同伴，眼睁睁看着尸体连同屋子一同被毁。

“这个，是毁尸灭迹的意思？”云居雁不解地看着沈君昊，“你确定死的真是钱通？”她能想到的，毁尸的唯一目的是让人不知道死的是谁。

“尸首是马管事亲自去核查的。我想可能是因为马管事建议找仵作验尸吧。他觉得钱通不像是被撞死的。”沈君昊回答，转而又问长顺：“之前我让你找门上的人注意着，明轩走后，可有人离开过？”

“回大爷，只有三爷的小厮出去过，说是三爷有话转达给蒋世子。门上的人一直远远看着，的确是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

听闻这话，沈君昊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对着云居雁解释：“钱通的父母是他母亲的陪房。大概是受了排挤，才被安排去守庄子的。”

“不对。”云居雁慢慢摇头，“你不觉得这事做得太过明显了吗？”

“明显？你指什么？”

“我现在也不敢肯定。”云居雁轻轻皱眉，抬头问沈君昊：“虽然现在时间太晚了，但是你能不能派人去取了外院仆役的排班表？”外院不归云居雁管，理论上她不可以插手。

“你怀疑钱通被人李代桃僵，所以才要毁尸灭迹？”沈君昊马上回味过来，急命长顺：“你马上去找管家要轮值表。”

“可是……”长顺一脸为难，“老爷那边……”

“就说是祖父的命令，快去！”沈君昊催促。之前他就觉得钱通上有老，下有小，不像是愿意走而挺险的人。

长顺走后，沈君昊焦急地在屋子里踱步。最近他越来越觉得幕后之人肯定就在王府之中，可是焚尸的事又说明，在沈家之外，还有人掌控着情势。“不行，我得去外院看一看。”沈君昊说着就往外跑。他突然间想到，以马管事的仔细，不可能凭白无故怀疑两个与整件事无关的人。

外院的仆役房，一个人影悄悄闪入了某个房间。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被人发现就糟糕了。”房内的人低声埋怨，急忙关上房门，并不敢把灯火点燃。

“你以为我想冒险吗？”对方的语气也不太好，焦急地说：“我刚刚知道，义庄着火了。她这根本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下恐怕你我都有麻烦了。”

“我们怎么会有麻烦？烧了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她命人烧了尸体，陈五是认不出来了，但是管家那边还有一本轮值表。”说话间，来人已经站在了床边。他的双手藏在背后，手中正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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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迟了一步（pumila长评+）

一听轮值表，坐在床上的赵旬不由地愣了一下。[]不管是谁，只要看到了轮值表，就能知道与陈五有往来的一直是他，而非被蒋明轩的马车撞死的钱通。

“如果她没有派人焚尸，大爷和大奶奶不会这么快起疑的，现在就难说了。”沈大强说着，又靠近了赵旬几步。他们从不敢在沈家面见，之前有什么事情商议，都是约在府外的。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赵旬被抓之后，一定不会为了主子选择自杀。为免将来被他连累，他唯有先下手为强。

赵旬丝毫未察觉到沈大强的杀意。他担忧地紧皱眉头，低声问道：“有没有办法让陈五闭嘴？”

“你不是不知道，陈五被关在枫临苑，又有大奶奶手下的张泰亲自看着。”

“那现在怎么办？”赵旬心中慌乱，急巴巴地问：“不如我去把轮值表偷来？”

黑暗中，沈大强冷笑。他一直在给赵旬机会，但是赵旬根本就是贪生怕死之徒。“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赵旬的话音未落，立马察觉到腹部微凉，紧接着就是锥心的刺痛。“你……”他双目圆睁。

“这就是我的办法。”沈大强在他耳边低语，“主子一直希望所有的事情都能暂时画上句话。至少是表面画上句话，让大爷和大奶奶无法追查，好让主子重新布局。这些日子，主子一直在找人背黑锅。如今看来，你是最适合的人选。”说罢，他转动匕首，狠狠拔出，又重重刺入赵旬的胸口。

顷刻间，赵旬向后仰倒，摔倒在了床上。沈大强生怕他没有死透，拿起棉被捂住了他的口鼻，直至赵旬再没有呼吸。他才转头环顾四周。把一包药粉藏入了柜子的夹层中，又把一封书信藏在了枕头内。

做完这一切，他复又回到床边，抓着赵旬的双手，尽量让他的手紧握刀柄，做成自杀的样子。听到外面的回廊似乎有脚步声。他的心中一阵紧张。[~]毫不犹疑的，他推开窗户，翻身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君昊在门外沉声下令：“把门撞开。”

随着“嘭”一声。房门被撞开了，翩翩的烛火中，赵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满室都是血腥味。

沈君昊微微皱眉，对着手下说：“你去看看薛亮在不在屋子内。”言罢，他忍着不适走到床边查看尸首。

“大爷，他已经没了呼吸。但身体还是暖的，想来应该是不久前才自杀的。”

沈君昊对这个结论将信将疑。他看到尸首上有两处刀伤，一处在腹部，一处在胸口，而胸口上依然留着匕首。一般而言，腹部受了重伤的人，哪有力气再在自己的胸口狠狠戳一刀？他回头吩咐：“去四处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带血的衣裳。”

“怎么回事，你大半夜又是要轮值表。又是带人搜查——”沈伦的声音在看到尸首那刻戛然而止，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赵旬，又急忙别开目光，脸色一下子白得似纸。“怎么又是自杀。”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见沈君昊阴沉着脸，他只能说：“他大概是知道你已经怀疑他了。”

稍早之前，长顺虽得了命令，借着沈沧的名义去找外院仆役的轮值表，但外院毕竟是沈伦的管辖，他不敢瞒着。只能派人去玉衡院知会一声。

沈伦虽不知道内情。但一整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感觉到了情况的严重性。在他从枫临苑回玉衡院之前。沈沧要他相信沈君昊和云居雁，但是沈君昊脾气急，眼里又容不得沙子，而云居雁，他实在看不懂她，让他如何能放心？得知沈君昊命人开了二门，不知道在外院找什么，他只能跟了过来，不料却看到了赵旬可怖的死状。

“命人把尸首处理了，再把屋子搜一搜。”沈伦低声下令。他实在看不了这样血腥的场面。

沈君昊自看到尸首，便一直紧抿着嘴唇，紧皱眉头。[~]听到沈伦的命令，他回道：“父亲，我怀疑他是被人杀害的。他若是自杀，受了腹部的一刀，胸口这刀不可能插得这么深。”

“你又不是仵作。”

“父亲，时辰晚了，这事让我来处置吧。”

沈伦原想拒绝，但想到沈沧的话，他勉强点了点，又叮嘱沈君昊，不要把事情越闹越大。

沈君昊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里受得了浓重的血腥味。他送走了沈伦，吩咐手下一边四处寻找带血的衣裳，一边搜查赵旬的房间。

很快，下人回报，马管事怀疑的另外一人薛亮，他一直在自己的房中睡觉。紧接着赵旬房内的大黄药包和枕头内的书信被找了出来，但下人们找遍了外院，也没找到带血的衣裳。

沈君昊毕竟不是法医，无法确定赵旬腹部那一刀，会不会让杀害赵旬的凶手身上染上血迹。看众人找不到血衣，只能作罢，打开了从房内搜查出来的书信。他才看了两行，立马把信纸揪成一团，紧紧攥在掌心，神情古怪。

“大爷，这尸体……”手下小声探问。天亮之后，马上就要公布吕氏的死讯，续而开始操办丧事。赵旬的死越少人知道越好。之前他急着把钱通的尸体拉去义庄，除了觉得若是要验尸，义庄比较方面，同时也是因为家里不能存着尸首。

“去枫临苑告诉张泰，让他把陈五押过来认尸。”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把书信和药包都藏入了怀中，又命人把赵旬的房间彻底再搜查一遍。

大约一盏茶之后，张泰押着陈五入了房间。陈五一见赵旬的尸体，错愕地唤了一声“钱大哥”，又朝沈君昊看去，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是说钱通是被撞死的吗？

沈君昊看他的反应立马确认了云居雁的猜测是对的。一直以来与陈五有接触的都是赵旬，而不是钱通。只不过赵旬在与陈五接触的过程中，一直自称钱通。简而言之就是赵旬假冒了钱通的身份接触陈五。

其实若是在一般情况下，沈家仆役众多，人多口杂，假冒身份这种事很容易被揭破。但是陈五一直在假扮傻子。甚少与人接触。别人看他是傻子，也不会与他多言。与此同时，按照轮值表的记录，陈五与真正的钱通根本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院子内，所以他们压根没见过。

沈君昊在心中感慨幕后之人居然在几年前就算计好了今日的一切，同时他更加意识到。外院之中必然还有幕后之人的棋子，否则难以保证这六年来陈五和钱通没有见面的机会，还要让陈五和赵旬可以定期见面。

看陈五一径盯着自己，沈君昊指了指尸首说：“你去摸摸看。他的尸体还是暖的。他才刚断气。”

陈五迟疑片刻，还是上前摸了摸尸体，问道：“大爷这是何意？”

“他叫赵旬，他为了防着你把他的名字供出来，一直假冒‘钱通’与你往来。之后为了让你认为他已经死了，他想办法杀了真正的钱通。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你不可能与真正的钱通见过面。这才怀疑上他的。结果还是来迟了一步，他已经被人灭口了。”

听到“灭口”二字，陈五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匪夷所思。可是转念再想想，他们见面的时候，永远只有他们两个偷偷躲在暗处说话，他所知的一切都是赵旬说的。因为他在扮演傻子，他根本不能去找别人核实赵旬的话，只能选择相信他。

“不。不可能的。”陈五连连摇头，“为什么要费这么多事对付四夫人？”他虽极力否认，但是从“四夫人”这个称呼可以看出，他其实已经相信了。

沈君昊怕外院人多口杂，也不知道幕后之人另外一颗棋子到底藏在何处，他只能命人先把陈五押回去，又让人把尸体偷偷拉出王府

回到枫临苑的耳房，沈君昊对着陈五说：“我相信，你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如今一直与你接触的赵旬也死了。对我而言。你就更没有用处了。所以我压根用不着布局骗你。就像我一开始说的，我只是想让你做一个明白鬼。”

陈五低着头。脸色灰败。他和父母只是沈家的下人，生活简单，也不与人结仇，更没有什么奢望，只求安安稳稳地活着，可是他的人生因为父母之死全然改变了。这怎能让他不恨？作为男人，他如何能不替父母报仇？

可是当他以为大仇得报的时候，沈君昊居然告诉他，他的父母之所以死了，是因为有人想让他心生怨恨，有人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傀儡，目的只是为了操纵他替他们办事。

沈君昊看他不语，接着问道：“我不勉强你，但是我真的好奇，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陈五只是不语。沈君昊揉了揉额头。他已经疲累到了极点，而接下去一定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他不能一下子就耗光了自己所有的精力。“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今晚你再把事情前前后后思量思量。明日你大概就能见到四婶娘的兄弟了，到时你可以亲口问一问他事情的经过。”说罢他转身而去，在枫临苑随便找了一间屋子休息。

***不要钱的话***

继续还欠的加更。这就意味着下一章才是4k的例更哦。总结一下，这一章之后，至今还欠12月的粉红加更7章，打赏2章，长评1章。1月的粉红4章，打赏2章，长评5章。因为二月过年，实在太多事情，所以上个月就说了，二月是单更+加更。我会尽量利用这个月把加更还掉，毕竟大家也看到了，我已经把状态改为“即将完本”了，不过暂时还不知道多少章大结束。（其实我比较希望大家让我二月仍旧还不清，反正有拖无欠，如果完结时仍旧还不清，就番外补，如果番外还不清，就新文补。）

如果不出意外，2月下旬会开新文，最迟三月下旬吧，仍旧是古言。

最后的最后，北堂同学，你在哪里？你答应的名字在哪里……我每天都被名字卡住，每天都被卡住，呜呜呜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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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初露端倪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大亮，沈君昊便已经醒来。起身看着陌生的房间，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凝香院看一眼，长顺已经提着食盒过来了。食盒内是他和云居雁平日吃的早餐，另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

“大奶奶这么早就起身了？”沈君昊接过了食盒，却没有拿出其中的早点。他知道，自云居雁怀孕之后，她比往常嗜睡，一般这个时候不会醒来。

长顺偷偷看了一眼沈君昊，笑眯眯地答道：“这是玉瑶姐姐拿来的。她说这是大奶奶昨晚就吩咐的。她还对小的说，今日凝香院一整天都会备着热的饭食。若是大爷错过了饭点，就让小的回去取一份，给大爷送来。”

沈君昊想起昨晚吃宵夜的时候，他随口对云居雁说，那时候他尚未用晚膳，就连午膳也只是随便吃了两块糕点。他知道她一定是担心了。他的心中瞬间涌过一阵暖意，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间尚早，索性回了凝香院与她一起用早膳。

当沈君昊吃过早点回到枫临苑的时候，沈沧已经起身了，小厮正告诉他，大夫说，沈佑的伤势已经无碍，可以回去四房修养，而沈君灿一整晚都跪在吕氏的床边，一步都没有离开，连水都没喝一口。

沈沧听完，挥手命小厮先离开，这才问沈君昊，昨晚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沈君昊简略地把赵旬之死陈述了一遍，接着又道：“祖父，今日等四婶娘的兄弟来了，我想应该能令陈五开口的。”话毕他又想起了从赵旬房间内搜出的书信和大黄药粉。

书信是黄氏写的，看起来像是黄氏被薛氏逼至绝境写的求救函。上面虽没有明确的暧昧之词，但可以肯定，若书信真是黄氏写给赵旬的，就说明他们有奸情。即便沈伦从没有喜欢过黄氏，这种姨娘与下人通奸的事，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的。

当然。此刻沈君昊心中犹豫的最大原因是。这封信可能是其他人栽赃给赵旬的。他若是把书信给了沈沧或者沈伦，他们肯定不会追查此事，甚至也不许他继续调查，只会掩盖丑事。

沈沧看出了沈君昊神色中的迟疑，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沈君昊定了定神，答道：“祖父。我只是在想五弟那边。我不知道四婶娘临终对五弟说了什么，他似乎认定是四叔父杀了四婶娘。”他停顿了一下，问道：“祖父，我擅自让五弟见四婶娘。是不是做错了？”

沈沧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像你父亲一样，狠不下心。”他再次叹息，咽下了那句：另外，你与你父亲一样痴情，转而说：“我一早就说过了。自己做的决定，要自己负责。如今你去和你五弟谈一谈吧。还有丧事，虽说一切从简，但总是要办的。”

既然是办丧事，免不了要与各家往来。“祖父，以前对外的事都是父亲和三弟……”

“叫你去，你就去。”沈沧哼哼了一声，紧接着又咳嗽了起来。以前他不着急，觉得自己还能活上十年八年。他可以慢慢磨砺沈君昊，但是现在，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他很怕哪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到时这个家怎么办？

沈君昊抬眼看了看沈沧。他既然决定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迟早都要代替沈君儒，应对客来迎往的事，但这个当口。他既要追查大黄的来源。又要调查黄氏是否与人通奸，还要顾着怀孕的云居雁。他哪里够精力？可是看沈沧一日比一日衰弱，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点头应下。

沈沧看他应了，满意地点点头，又说沈伦和沈君儒那边他自会说明，他不用担心。

沈君昊辞了沈沧，直接去见了沈君灿。他才跨入屋子，就听到了碗碟打翻的声音，接着就是沈君灿的怒吼，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五弟，已经一整晚了，你还没有冷静下来吗？”沈君昊打算速战速决。

丫鬟们闻声，纷纷行礼退了出去。沈君灿瞥了沈君昊一眼，没有搭话，只是直挺挺地跪在吕氏的床边。才一晚的时间，沈君灿已经满脸憔悴，再加上凌乱的头发，歪七扭八的衣服，整个人狼狈不堪。

“你是四婶娘的长子，祖父让我来问问你，你有什么打算。今日要吩咐下人去各处报丧了，你打算如何说辞？”

“还能怎么说？是谁害死母亲的，就要偿命——”

“所以你想先去告官？”沈君昊看着沈君灿，眼神**裸地表示，他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君灿当然明白告官是绝不可能的。他瞬时涨红了脸，怒视着沈君昊，两只眼睛都快喷出火了。

沈君昊知道，一直以来，吕氏最偏疼沈君灿，两人的母子之情很深厚。只可惜，吕氏的偏疼几乎等于宠溺，再加上有沈佑这样的榜样在前，沈君灿想学好都难。之前有他这个京城第一纨绔在，沈君灿的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自他成亲之后，沈君灿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了。不过幸好，沈君灿还懂得“孝顺”吕氏。

“既然你也知道不可能告官，那么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发呆，还是想体体面面把四婶娘的葬礼办了？”沈君昊追问。听沈沧的意思，丧礼的琐事大概又会落在云居雁肩上。如今沈佑算是“重伤”，若想让云居雁轻松一些，就需要四房配合，首当其冲的就是沈君灿。

沈君灿深知吕氏其实最重“沈夫人”三字，当然是选择后者的。可是他心中的恨与怨无处宣泄。他的父亲不在乎他的母亲也就算了，如何能狠心害死她呢？

沈君昊把沈君灿的表情看得分明。人在气头上的时候，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他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不知道四婶娘对你说了什么，但是你应该有自己分析事情的能力。至于真相到底如何，不是我说了算的，也不是你认定的事情就是事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应该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想想，杀人也是要讲缘由和后果的。况且你父亲也受了重伤……”

“母亲是绝不会骗我的！”沈君灿大叫。

沈君昊拧眉。沈君灿的表情让他想到了陈五。想到了薛氏等等。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沈君灿此刻的情绪，若是再被人蓄意挑拨一番……

想到这，沈君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幕后之人最惯常做的就是把人逼至绝境，让他们不择手段，疯狂地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五弟不会是幕后之人下一个目标吧？

这个想法让沈君昊的心重重一沉。从妁桃的事情开始。他和沈君灿之间就已经生出了嫌隙。紧接着他们和四房冲突不断，如今沈君灿迫娶云映雪，吕氏又在这个时候死了，恐怕此刻的沈君灿早已在崩溃的边缘了。

“我不会隐瞒你任何事。因为用不着。等四婶娘入土为安了，我会让当事人亲口告诉你真相。”

“你会这么好心？”沈君灿冷笑。

“不管你怎么认为。若是我有心隐瞒，根本不会让你见四婶娘最后一面，甚至我可以让你送不了四婶娘最后一程！”

沈君昊的话音刚落，长顺在外面说，马管事回来了。沈君昊扔下一句，“好好想想如何让你母亲走得体面风光。”转身走了出去。

马管事见到沈君昊出来。急忙迎上去说：“大爷，那个钱通，果真是三爷带入府的，不过在下打听了一下，没人见过他去给三爷请安，也不知道是避嫌，还是其他。”

既然钱通并不是和陈五见面的人，那么他的背景就不重要了。只是不得不承，幕后之人太会选人了。这次若不是云居雁突然想到。毁尸灭迹可能是为了保守桃代李僵的秘密，一定会坐实了钱通唆使陈五的罪名。这样一来，他一定会更加怀疑沈君儒。

所以，事实上，整件事都和三弟无关？

沈君昊问着自己，没办法给出答案。如果沈君烨能做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行为，那沈君儒也有可能欲盖弥彰的可能。

“大爷，有什么不对吗？”马管事小心翼翼地看着眉头越皱越紧的沈君昊。

“没事。”沈君昊摇头，吩咐马管事处置钱通的身后事。接着又问道：“吕家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

“四夫人的二哥已经到了。他口口声声说，他是打过陈五的父母。但只打了几拳，绝对不会把人打死，但是因为四夫人不相信他，这才拿银子安葬了陈五的父母。”

“所以他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任何事？”

马管事摇头。他在府上二十多年了，自然知道吕家的人只会仗着“沈家四夫人”的名头招摇撞骗，逞强斗狠。这次若不是听到吕氏“急病而亡”的消息，他哪会那么合作。

为了保证陈五说出自己知道的全部事实，沈君昊想了想，对着马管事说：“你去告诉他，他若是不想惹上官非，就按照我的话说。”他对着马管事轻言了几句，让吕氏的兄弟告诉陈五，当年他根本打不过他的父亲，后来他的父亲得知了他的身份，才故意让他打了几下。当时，他怕他的父亲还手，根本不敢下重手，想着回去叫来帮手，再教训他的父母。结果，当他叫来自己的手下时，他的父母已经死了。他隐约看到几个人扬长而去，因为觉得眼熟，就没有追上去。

马管事点头而去，沈君昊转而折回沈君灿的房间，问他是否彻底想明白了。他相信自己的说辞虽然简单，但陈五一定会相信的。

果然，半个时辰后，当沈君昊再见陈五时，他唤了一声：“大爷！”“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哀求道：“小的愿意说出一切，所有的一切，只求大爷不要让小的父母暴尸荒野。”

“这就是你害怕的事情？”沈君昊侧目。

陈五重重磕了两个头，并不回答。他的态度很明确，这是他唯一的交换条件。

沈君昊看着他，不禁生出了几分佩服之情。他不得不再次承认，幕后之人极会选人。陈五有孝心，又有毅力，才能为了替父母报仇，装疯卖傻五六年。这一点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不过也正因为他的孝心，他才会选择亲手杀死吕氏，让幕后之人的整个计划生出了变数。

“我可以答应你。”沈君昊点头，“只要你的话能令我信服，那么你可以为你的父母重新选择墓地，我保证，除了你，没人知道他们葬在何处。”沈君昊说着，叹了一口气又道：“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把你和你的父母葬在同一处。”陈五虽然只是被人利用，但他杀了吕氏是事实，刺伤沈佑也是事实。无论怎么样，他都必须填命。

陈五怅然一笑，回道：“大爷，事到如今，除了爹娘在天之灵不被人打扰，我只希望您能替我找到真凶，我还有什么信与不信呢？”

“你这话的意思，除了赵旬，你不认识任何人，不知道任何事？”

一听沈君昊的问句，陈五立马就慌了，连连说：“大爷，我虽然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但是钱通……我是说赵旬，赵旬他告诉了我很多事情，他也说了主子的很多事迹给我听……”陈五越说越紧张。为了取信于沈君昊，他突然说：“对了，他连黄姨娘和人有奸情都知道。他说，夫人正是拿住了这个证据，才能够让黄姨娘暴毙的。”

“这么说来，你知道黄姨娘和谁走得近？”沈君昊心中诧异又紧张，但面上没有表露分毫，“若是你真的知道，不妨把名字说出来。”

在沈君昊试探陈五的同一时间，沈大强正在自己的屋子急得团团转。他亲眼看到沈君昊押着陈五去赵旬的屋子认尸。虽然陈五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所有的事都在往对他们最不利的方向前行。

“不行，一定要杀了陈五，不能让他乱说话！”他不断喃喃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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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滚卖萌耍泼，呜呜呜。从后台看，系统送的评价票已经足够两颗钻以上了，大家为什么不投啊不投？留着不能卖钱，也不会生崽的，更不能投给其他的书。大家为什么都留着不投啊不投？为什么啊为什么？

等现在这桩事情写完，马上就要迎来包子了包子。我只是感慨一下。呜呜呜，我发誓要在这个月让居雁生儿子的，可是只有5天了，5天，好担心啊。

我疯魔了。滚去码新书的存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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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沈君昊很想知道，在赵旬房中搜出的那封信，黄姨娘到底是写给谁的，可惜陈五压根就不知道。不过按陈五的描述，沈君昊愈加觉得赵旬是被诬陷的。至于那包大黄药粉，极有可能也是栽赃陷害。

在沈君昊想来，昨晚他推开赵旬的房门时，他的尸体是暖的。这就是说，要么书信和药粉早就在房内了，要么他进门的时候，有人刚刚离开。两种可能性，他更加倾向于相信后者。

按照陈五交代的情况，沈君昊大体明白了幕后之人控制手下的方法。简单来说就是分层管理和上下级连坐。

拿陈五为例，与他唯一有联络的是赵旬。当初陈五误以为赵旬死了，之所以那么害怕，除了怕父母被掘坟，更重要的是，他一个人的背叛，会连累赵旬一家子，而他和赵旬，他自认他们交情匪浅，比亲人更亲。

据陈五所知，赵旬也只是听命令行事。至于赵旬的上司是谁，陈五不知道，就像赵旬不知道自己的上级听从何人的命令。所有人，除非到了一定级别，否则都只是与“上级”单向联络，就算是执行任务，也只要求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根本不知道整个计划的全貌。

沈君昊难以理解，如此严苛的条件，陈五居然愿意卖命。陈五摇头说，当初他觉得只要能够手刃杀父仇人，什么条件都是值得的，更何况，他自认和赵旬情深义厚，他没理由不相信他。

听陈五说得笃定。沈君昊更加不解。可转念再想想，何止一个陈五，青纹等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当然，青纹的动机与陈五不同。但归根究底，她致死不休的动力，正是她心中的执念。

沈君昊借着与云居雁协商吕氏葬礼的机会。回凝香院吃午饭，同时把陈五交代的事情向云居雁简述了一遍，续而感叹道：“有时候，我越来越佩服幕后之人，他不止会选人，更会控制人心，仿佛能把人看透一般。”

不同于沈君昊的感慨。云居雁想到了另外一层。她走到书桌前，提笔画了一个图表，问道：“你看，陈五说的像不像这样。他在最底端，随时可以被牺牲。而他上面是赵旬。其实赵旬控制的可能并非他一人，而赵旬之上，另有指挥他的人，再上面或许还有其他人。如此这般逐层递进，而我们想找的幕后之人可能就在顶端。”

沈君昊看了看她所画的，点头道：“差不多应该是这样的。不过——”他轻轻皱了皱眉头。之前他没有细想，如今看云居雁画的图表，幕后之人若是这样逐层控制手下，那么哪怕只有四五层。势力已经足够庞大。最可怕的，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的手下不止可以遍布京城，甚至可以涉及更广的范围。

想着，想着，沈君昊又摇头道：“也不对。若是皇上察觉到了，一定容不得这样的事发生。”

云居雁没有接口，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画的图表。她一直觉得幕后人之人仿佛能够未卜先知一般。而现在，她觉得自己画的根本就是传销组织结构图。会不会幕后之人和她一样，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她猛然想到了沈君昊的茶楼。她第一次去茶楼的时候，就觉得很多地方透着现代元素，不过并不是很明显。另外，她一直想不明白，前世，在她和许弘文成婚后的五年间，紫砂壶的技艺突飞猛进。而这一世，在她想聘请吕师傅的时候，有京城来的人同样接触了吕师傅。后来她想找出那人，对方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你上次对我说，茶楼的事一直是二叔管着，关于怎么装修，怎么卖茶之类的，都是他的意思，对不对？”云居雁抬头问沈君昊。

沈君昊莫名，回道：“我上次就对你说过了啊，很多都是他的意思，不过据他所说，他也是听了别人的意见，才有想法的。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事？”

云居雁不知道如何解释。沈君昊一向不相信她口中的“梦境”。她缓缓摇头，又问道：“不会给他意见的是郝平吧？”

“怎么这么问？”

“我只是在想，除了二叔，对所有人来说‘郝平’就只是一个名字。关于钱通和赵旬，至少还有陈五指认，可是这个郝平，唯一和他有关的只有二叔。”

“你觉得‘郝平’是假的？”沈君昊思量着这个可能性。正如云居雁所说，郝平的一切都只是沈君烨的片面之词，唯一能证实郝平身份的是许慎之找来的手印。可是这个手印只能证实郝平是肖家的儿子，却不能说明是郝平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随着这个怀疑，两人都沉默了。反反复复经历了这么多事，到来头他们还是没有获取幕后之人的信息，只知道他比他们想象的藏得更深，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疑。

“或许只是我们想多了。”沈君昊安慰云居雁。大夫一早交代了，她不能思虑过重。“少了一个四婶娘也好，至少没人时时刻刻与你作对了。”他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接着又道：“祖父已经传了口信去赵家，相信三婶娘这两天就会回来。丧礼的事，就让二婶娘和三婶娘多多费心。我会把注意力放在枫临苑那边。不知道祖父是如何中大黄的毒，我总是不能安心。另外，我也会注意着五弟，我怕他会被人挑唆……”

“我能不能去见一见二叔？”云居雁突然打断了沈君昊。

沈君昊侧头看她。

“我觉得他可能有事隐瞒。”云居雁避重就轻地解释。看沈君昊依然只是看着自己，她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转瞬间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证明自己没有心虚。

“居雁，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你又要说那个梦？”沈君昊叹息，“你不会觉得，二弟也做了同一个梦吧？”他气恼她总是被莫须有的事羁绊着。从沈子遥受伤，他和云凌菲的婚事搁置来看，她的梦根本做不得准。

“我都说了，你不会相信的。”云居雁亦是气恼。

“好了，别气了。”沈君昊态度稍稍软化，“最多这样，下午我就找机会去问他，关于茶楼，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让我去见他？他已经伤成这样了，我根本不会有危险。”

“反正不许去就是不许去。”沈君昊低声嘟囔：“你要问什么，我替你去问就是了。”沈君烨越是想见她，他就是越是不想让他们见面。他知道云居雁对他是一心一意的，但是他受不了其他男人有企图的目光。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云居雁知道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累，几乎已经到极限了。她不想与他争执，只能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她要见沈君烨总是有机会的。她一定要试一试，他是不是穿越的，之前是不是他想聘请吕师傅。

沈君昊见云居雁不再坚持，以为她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叮嘱她好好休息，而他见过沈伦之后会直接去枫临苑。

沈君昊走后，云居雁在屋子中来回踱步。小半个时辰后，门房来报，宫里又派了人去枫临苑见沈沧。

一听这消息，云居雁的心紧紧一揪。若是皇帝拿吕氏的葬礼做文章，恐怕已经在崩溃边缘的沈君灿会愈加疯狂。可是明面上，是吕氏谋害沈君烨。这是沈沧告诉皇帝的，而谋害子嗣这条罪状，已经足够把吕氏休了，皇帝若以此下一条口谕，沈沧不接受也得接受。

云居雁焦急地等待着，结果等来的不是枫临苑的消息，却是鲁氏亲自上门。云居雁生怕是永州出了什么事，急忙迎了出去。

在杨氏面前，鲁氏虽似往常一样，关切地询问云居雁的身体情况，又为吕氏的死感叹了一回，但云居雁看得出，她的神情隐隐含着凝重与忧虑。

待到杨氏借故离开，云居雁急问：“舅母，是不是母亲有什么事？”

“你母亲很好，我是来问你——”鲁氏的话戛然而止，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居雁，“你舅父听到一些传言。”说到这，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居雁，我就直接问你了，沈子寒是不是仍在京中？”

云居雁一听是为了这事，心情复杂，只能如实回道：“我听相公说，应该是尚未离开，据说是为了沈三公子。具体的，我并不十分清楚。”

鲁氏的手越过桌子，轻轻握住了云居雁的手背，叹息道：“我和你舅父自然是相信你的，但是——”鲁氏再次叹气，“我们总觉得，有人似乎总是有意无意把你和其他人牵扯在一起。不止是他，之前的陆航也是。其实对女人来说，有些事情就算是子虚乌有，但被人说得多了，难免会有人相信。我和你舅父都觉得，不管怎么样，得先找出中伤你的人。就算一时找不到，至少也要知道，为什么有人要这么做。”

鲁氏这话看似直白，其实已经说得十分保守了。事实上，上午的时候，许慎之在衙门听到别人公开议论，说是沈子寒因为放不下云居雁，才会违抗皇命，滞留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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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逼走

鲁氏心中很清楚，这样的闲话能够传入许慎之耳中，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且是深知凤箫内情的人。知道凤箫的人都不会为了八卦而八卦，此事背后一定暗藏着什么，甚至这些流言可能获得了皇帝的默许，目的是逼她和许慎之与沈家撇清关系。

如果真是皇帝授意抹黑云居雁，那皇帝为免太让人寒心了。这几年沈沧一直小心翼翼，沈家根本没有谋反的可能，这是大家都看到的。而云居雁和沈君昊成亲没多久，当不了家，也做不了主。皇帝如此诬陷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让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难免有唇亡齿寒之感。

“居雁，前一日皇上是不是派了陈公公过来与王爷说话？”鲁氏试探。

云居雁毫不犹豫地点头，心下却有些迟疑。虽说陆航与许惠娘的婚事，让许慎之一家站在了他们这边，但若是皇帝要整治沈家，她不能要求整个启昌侯府陪葬。鲁氏的这个问题，分明有试探的意味。

“舅母，我不想瞒您和舅父。皇上表面是关心祖父，实际上是来看笑话的。另外，家里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说着，她叹了一口气，“就像您说的，就算我们找不到中伤我的人，至少也要知道为什么有人要针对我和相公。可是我们偏偏就是找不到原因。其实，当初我和相公差点退婚，也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听云居雁说得直白，鲁氏心中涌出几分羞愧。她和丈夫都不想蹚浑水，但许慎之说得也没错。是他们答应了养父母，要照顾云居雁母女的。他们不能出尔反尔。“今天出门前，你舅父让我告诉你们，不管怎么样。我们总是相信你们的。若是你们有什么为难的事，尽管与我们说。至于你母亲那边，我会注意着。你不必挂心。”鲁氏说着，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云平昭虽然对许氏很好，可云凌菲与云映雪的婚事，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云家带去什么变故。

云居雁谢过鲁氏，不好对她细说沈家的丑事，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沈子寒那边。沈君昊一定会去找他，不过暂时他们要先把家里的事理顺了。至于她，因为正怀着身孕，除了去枫临苑向沈沧请安，其他的时候。哪里都不会去的。

鲁氏也是当家之人，自然明白云居雁的难处。她没有多问，只是叹了一句，帝王之家，最淡漠的就是亲情，又叮嘱云居雁，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便告辞回去了。

云居雁思量着鲁氏的那句感叹。说起来，沈子寒从小养在威远侯府。皇帝到底与他有多少感情？再有，围绕着凤箫，每件事都很奇怪。仔细想想，前世，她不知道那是凤箫，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这一世，小小的一支凤箫，惹出了不少的事，甚至还闹出了人命。两世的不同，就因为她嫁了沈君昊？

云居雁越想越烦躁，她只能告诉自己，就像鲁氏说的，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她遣了丫鬟去看一看沈君昊人在何处。得知他已经离开了枫临苑，正在四房与沈君灿说话，安排葬礼事宜，她想趁机去见一见沈君烨，试一试他是否与她一样。可转念间她又想到，若是沈君烨决意隐瞒，不是她三言两语能够问出结果的。她必须另想办法，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云居雁正思量着如何才能证实心中的怀疑，沈君昊见过了沈君灿父子，正要回枫临苑。

吕氏的葬礼上，沈君灿是主角，可是他见了沈佑，就像见到仇人一般。而沈佑呢？他在四房养伤不过几个时辰，突然就认定是吕氏趁着他被陈五打伤，暗中谋杀亲夫。如今吕氏已死，他口口声声要把陈五当众杖毙。

沈君昊虽也觉得陈五是必须填命的，但是吕氏的葬礼在前，其他的事至少要等尸体入土为安后再议。可是沈君灿和沈佑没一个人愿意听他的劝，无奈之下，他只能以沈沧的名义让沈佑“好好休息”，与此同时，“请”沈君灿好好当孝子，送吕氏最后一程。

沈君昊看得出，沈佑和沈君灿都觉得他根本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不过他们也知道，沈沧不会站在他们那边，唯有听从他的安排，同意一切的事情等葬礼过后再说。

回到枫临苑，沈君昊正想再次检查沈沧的饮食起居，就听下人说，沈君儒向沈沧请过安之后，去探望了沈君烨，此刻又回去与沈沧说话了。

其实早上的时候，沈君儒已经向沈沧请过安了，沈君昊趁机问了他手臂的伤从何而来。沈君儒说，他看到了形似青竹的人，不由自主就跟了过去，不小心受了伤。

虽然沈君昊知道世上确实有一个活生生的青竹，但沈君儒这理由为免太牵强了。不过沈君儒虽看出了他的怀疑，但不屑解释，只是说了句，信不信由他，转身便走了。

在沈君昊看来，如果青纹的情人不是沈君烨，那么最可疑的就是沈君儒。当日他和陆航遇袭，沈君儒有动机，也有动手的机会。就连云居雁一年前在雅竹小筑莫名其妙失踪，后出现在春风楼，都有可能是沈君儒做的。

想着沈君儒的种种疑点，沈君昊不由自主走到了沈沧的房前。他进门，正听到沈君儒低头对沈沧说，他明白了，随即行礼向沈沧告退。两人擦肩而过之际，沈君儒唤了一声“大哥”，沈君昊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视线压根未在他身上停留。有那么一瞬间，沈君昊甚至觉得他全身都散发着压抑的气息，似在极力掩饰什么。

“你四叔父那边，都办妥了吗？”

沈沧的声音拉回了沈君昊的思绪。沈君昊急忙简略地叙述了经过，最后忍不住问道：“祖父，您把三弟找来。是不是有事吩咐他？”

“早上我忘了告诉他，这次的丧事，由你跟着你父亲在外面待客。”沈沧说完，又提醒沈君昊。“你应该记得，当初你亲口承诺，是你欠你三弟一个人情。”

沈君昊当然记得沈沧逼他许下的诺言。只是沈沧这样行事。根本就是把事情越弄越复杂。如今，若是他站在沈君儒的位置，也一定会心怀怨恨。可事已至此，他说什么都已经没用，只能点头称是，又对沈沧说：“祖父，有关大黄的事。孙儿想想还是不放心。我想和大夫再检查一次您的屋子。”

“不是说，在赵旬的屋子找到大黄了吗？”

“可是赵旬根本入不了枫临苑。再说暨阳那边虽然证实郝平曾经托人买过大黄，但这并不等于枫临苑的大黄就是他的。所有的事有太多的疑点。”

沈沧虽然赞同沈君昊的分析，而他也很想证实是谁给他下毒，但吕氏的葬礼再简单。也总有客人上门。他不希望闹出什么笑话。至于皇帝那边，听他派人过来传达的意思，他可以接受沈家的说辞，而吕氏也伏法了。但要他相信的先决条件是，沈家也必须相信，是吕氏从郝平那里得到大黄，续而给沈君儒和沈沧下毒。皇帝的言下之意，要沈沧不要再抓着这事不放，否则大家都不好看。

“这事也等葬礼过后再说把。”沈沧沉声下令。

“祖父，时间隔得越久，真相就越难追查。”

沈君昊的话音刚落，小厮在门外回禀，昌邑伯府派了人过来，一定要面见沈君昊。沈君昊愣了一下。听这口气。来人并不是蒋明轩。他马上想到了沈子寒。某种意义上，沈子寒依然留在京城是违逆了皇帝的命令。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公然找他？

沈君昊心生不好的预感，只能匆匆忙忙去了外书房。果然，的确是沈子寒在书房内等着他。看他眉头紧锁，表情凝重，沈君昊急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子寒点点头，懊恼地说：“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才会连累了弟妹。幸好侯爷当机立断，把事情压了下去。不过未免事情不可收拾，我今日便会离京。子遥的事，过年的时候我会再回来一次。”说到这，他见沈君昊一脸疑惑，问道：“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沈君昊反问了一句。

沈子寒急忙说，他以为许慎之已经与他们说了。沈君昊这才想起鲁氏确实来过，不过因为云居雁怀孕的关系，鲁氏经常进出沈家，而他一时走不开，所以并没有特意回凝香院相见。回想沈子寒的话，他立马明白过来，但还是确认道：“是不是有人在舅父面前说，你依然留在京城，是为了居雁。”

沈子寒艰难地点头，回道：“若不是侯爷，我也不知道竟然有如此荒唐的谣言传出。不管怎么样，知道我依然在京中的人不多，只要我马上走，不会再有什么误会的。”

沈君昊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的话。知道沈子寒没回边关的人不多。这就是说，散播这种流言的人，肯定是其中之一。沈君烨自受伤之后，几乎与世隔绝，剩下还有谁？蒋明轩还是沈君儒？

沈子寒看他这样的表情，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因为云居雁，他们之间本来就有些尴尬。作为男人，没人愿意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扯上关系。“不管怎么样，我待会儿就直接出城了。”他干巴巴地陈述。

沈君昊回过神，点了点头。他不想沈子寒觉得他小气，又想证明他是相信云居雁的，因此说道：“或者你索性说，因为子遥的伤势，你想留下照顾他和伯母。”

沈子寒会其意，只能苦笑，对着他说：“其实我一开始就该磊落行事，公开说，我要留下一段日子。若是如此，今日我也不会被这些小人之言逼走……”

“逼走？”沈君昊侧目。虽然沈子寒没有明确地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流言，但这些日子，云居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且众所周知她怀孕了，需要养胎。流言若想取信于人，总要有些根据。这事更像是要逼走沈子寒。可是为什么要逼走沈子寒？“关于子遥遇袭的事，你找到了什么线索？”这是沈君昊想到的唯一可能。

一听沈君昊的问题，沈子寒突然转身看着窗外，避开了沈君昊的目光。

“所以你已经有线索了，而且是你不希望看到的结果？”沈君昊追问。

沈子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避重就轻地说：“暂时还不好说。不过我总会找到办法证明的，唯一的差别不过是早些，迟些罢了。”他这话是承诺，更是决心。

沈子遥的遇袭关系到他和陆航遭遇截杀的事，沈君昊刚想追问，就听沈子寒又说：“另外，我今日来找你，是想亲自说明一下，昨日的确是我让明轩过来问一问情况，看一看是不是有事发生。希望你不要误会。”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谴责，仿佛在责怪沈君昊，不该怀疑蒋明轩。

沈君昊的确尚未放下对蒋明轩的怀疑。他不想欺骗沈子寒，只能避开他的话题，问道：“你不觉得这次的事，是有人想把你逼走吗？要知道，你尚在京城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沈子寒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似乎早已想到了这层。“反正过不了多少我就会回来的。正好，我这次回京太过匆忙，那边也有事需要我处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是子遥的事，你查到了什么？你要知道，一个多月的时间或许不算长，但已经足够湮灭证据了。”

闻言，沈子寒脸有难色。沈君昊见状，心中有了某种猜测，于是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昨日陈公公一整天都在枫临苑。”看到沈子寒惊讶地看着自己，他肯定地说：“果然，你怀疑的是皇上。”

沈子寒没有否认，回道：“我的确曾怀疑皇上。但如果是皇上下的命令，子遥不可能活下来，也不需要仿冒你的笔迹。所以暂时我并不能下结论。”

*****

本来想一万二的，但是照现在的状态，再加上晚上有事，估计今天只能8k了。少的争取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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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内讧

第639章内讧

沈子寒说的是事实。从沈子遥受伤的经过和他的伤口来看，袭击他和袭击陆航、沈君昊的绝不是同一伙人。但皇帝没有动机杀害沈子遥，更不会失手。他怀疑有人刻意想让他以为是皇帝要杀了沈子遥。他此番离京，更重要的目的是证实他心中的怀疑。

因为这事关系到军中机密，他不方便与沈君昊细说，只能告诉他，一旦有结果，他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送走了沈子寒，沈君昊让长顺给许慎之送了一个口信，这才折回枫临苑，再次要求沈沧让他检查一遍他的卧室及起居室。沈沧见他坚持，只得应允。可惜，沈君昊连同厨房、书房等等一并都检查了，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复又思量起了沈君烨中毒的经过。

之前他已经盘问过紫竹的家人，也侧面了解过他们一家，并没有任何疑点，反倒是发现紫竹自杀的小厮，说话颠三倒四，前后不一。可惜那人是沈佑的心腹，沈佑一力保他，而他又没有实质证据。虽说他可以用沈沧的名义逼供，但抓着一个小厮不放又有何用？关键还是要弄清楚沈佑在整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反复考虑过云居雁的想法，郝平的确很可能是某人的替死鬼。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真正的郝平又在哪里？另外，沈君烨是否知道他其实是沈佑的儿子？而沈佑在最近这些日子对沈君烨表现出的过分关心，是否因为这层父子关系？

所有的问题都纠缠在他心头，可是他找不出答案。深深的无力感让他懊恼万分。而云居雁越来越大的肚子更让他增添了一份紧迫感。有的时候他甚至想过带着她远走高飞。不要说其他，单单他母亲留给他的玉矿，已经足够他们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了。可是另一方面，他是男人。怎么能做缩头乌龟，白白让幕后之人逍遥法外，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傍晚。回凝香院的路上，沈君昊一直在想，黄氏的那封信到底是写给谁的？他已经悄悄问过府里不少老人，没人知道黄氏和哪个男人走得近。他心中很清楚，黄氏的事，有一个人一定很清楚，那人便是薛氏。回过头想想。薛氏若不是抓住了这个痛脚，黄氏是绝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去的。

想起黄氏，他不由地想到她和沈君烨的母子关系。黄氏心中很清楚，沈君烨不是自己的儿子，可是自沈君烨大病一场之后。黄氏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对沈君烨比亲生儿子尤胜。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一直相信沈君烨因为黄氏之死，痛恨薛氏。如今，既然沈君烨是沈佑和肖氏的儿子，一切都必须重新考量。

云居雁看到沈君昊回来，迎上前说道：“你若是再不回来，我都想遣人去找你了。”

“怎么了？”沈君昊急忙收敛了神色中的郁气。马大夫说，孕妇要保持心情愉快。可是云居雁日日都在忧虑中。他知道她已经很努力地保护他们的孩子，可麻烦事层出不穷，他和她都无力控制。有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愧对她，可是愧疚又有什么用呢？

云居雁一边递了干毛巾给沈君昊擦干手上的水渍，一边说：“你不在的时候，舅母来过了。她说……”

“我已经知道了。”沈君昊回头对她笑了笑。又摸了摸她的脸颊，故作轻松地说：“放心，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我不会吃醋的。”

“我和你说正经的呢！”云居雁拉下他的手，担忧地说：“舅父是很守信的人，而舅母也是通情达理的。虽然她说，他和舅父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可是将来若是真有什么事……”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小声说：“听舅母的语气，这事一点都不简单……”

“这事确实不简单，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不简单。”沈君昊打断了云居雁，把沈子寒上门的事叙述了一遍，又道：“我觉得这事只是为了逼走子寒。我已经命长顺去向舅父核实了，舅父刚刚捎口信回来说，他的确没有在别的地方听过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但具体如何，要等他明日回衙门问过才知道。”

“可是为什么要逼走沈将军？”

“大概是因为他追查子遥的受伤，已经有眉目了……”

“真的有眉目了？”云居雁追问，“到底是谁做的？为了什么？”

“具体的他不愿意说，大概是不能说吧。”沈君昊无奈地笑笑，拉了云居雁坐下，想了想又道：“我想去见一见她。”

“她？”

“黄姨娘的事，只有她最清楚。”

云居雁立马明白，沈君昊口中的“她”是薛氏。“她不见得会说真话。她恨透了我们，若是被她故意误导……”

“我明白，可是——”沈君昊拿出了从赵旬房中搜出的那封书信，“杀害赵旬的人很可能就是黄姨娘的奸夫，而他或许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如今一切又陷入了僵局，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等着。”说到这，他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了，慌忙缓了缓神说，“是我太着急了。你说得也对，她极有可能故意误导我们。”

“你说，幕后之人会不会也去找她……又或者……她一直都知道黄姨娘的情夫是谁，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沈君昊有些明白云居雁的意思了。

云居雁见状，点点头，愈加肯定地说：“之前二婶娘明明有把柄在她手中，可是她没有利用，没有放手一搏。从这一点就可以证明，她还想回来的。可是光靠二婶娘一个，她根本没办法达成目的。所以她的手中一定还有其他的筹码。她在等待时机。”

云居雁和沈君昊商议的同时，婉菊引着沈大强进了云惜柔的屋子。云惜柔看到他，劈头就是一句：“他不是交代了吗？不要做多余的事。你是不知道。还是怎样？”

沈大强急忙笑道：“姑娘，您不在府上不知道，大爷、大奶奶步步紧逼，小的若是什么都不做。恐怕此刻根本不能站在您面前说话。”他脸上笑眯眯的，心中对云惜柔满是不服气，暗暗想着：若不是你多此一举。命人烧了钱通的尸体，我根本用不着杀了赵旬。此刻我敬你一分，不过是看在你对主子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你以为你还是云家的六姑娘吗？

云惜柔听到“大奶奶”三字，眼神马上就变了。她一直知道，他的手下不是真心敬畏她，就连眼前的婉菊也是。不过别人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破坏云居雁得到的一切。为了能把她狠狠踩在脚下，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牺牲。

婉菊知道，代表着“云居雁”的任何称谓都像是云惜柔的一个魔咒。她暗暗给沈大强使了一个眼色。沈大强会其意。马上收起心中的不满，一脸谄媚地对着云惜柔说：“姑娘，主子让我们听从您的吩咐。接下去应该怎么做，小的听候姑娘的差遣。”

云惜柔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不言也不语，心中甚是恼怒。他知道沈君昊正在怀疑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因此才把沈家的烂摊子交给了她。他说什么，他意不在沈家，更不在云居雁。可如果不是为了云居雁，为了沈家，他犯得着针对他们做那么多事吗？如今他眼见着自己已经处于劣势了，就说什么一切听凭她处置，让她怎么处置？按她想来，当初他既然不想让云居雁嫁给沈君昊。就该让许弘文强奸了她，再诬陷他们私通。如此一来，事情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婉菊看得出云惜柔根本没有办法，小心翼翼地提醒：“姑娘，奴婢多嘴说一句，如今最重要的是不让他们继续追查下去。主子交代过，他需要时间重新布置。”

云惜柔瞥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紧盯着灰色的地砖，眼眸中满是阴霾。

沈大强焦急地看了一眼婉菊。如今这个风口浪尖，他冒险来见云惜柔，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提醒她，可是看她的表情，他一时间开不了口。

婉菊知道沈大强所指何事。她代替他开口：“姑娘，沈将军已经离开京城了，关于这事——”她看了一眼沈大强，示意他接口。

沈大强想了想说道：“姑娘，小的虽然不知道主子口中的‘大事’是什么，但显然是极重要的事。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是我坏了他的大事吗？难道你的意思，应该留着沈子寒在京城碍手碍脚？”

沈大强仍旧是一脸讨好的笑容，但嘴上依然坚持：“姑娘，请恕小的多嘴，主子的意思，姑娘的重心应该在郡王府。再说，许侯爷不是旁人。若是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一定会追查到底的。他连郝平十几年前的卖身契都能找到，更不要说其他了。”

云惜柔听着这话，微微一愣，表情更难看了。原本她以为，郝平是肖家的儿子，有了他及那么多证据，再加上沈君烨的指证，沈君昊和云居雁不会继续追查了，可结果呢？他们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她根本疲于应对。再加上她并不在沈家，传递消息十分不方便，如今早已处于劣势了。眼下若是要完成他的交待，唯有再找一个更令人信服的替死鬼。这样一来，或许云居雁和沈君昊才会觉得他们找到了真凶。她的目光朝沈大强瞥去。

沈大强感受到她的注视，心中一惊。沈君昊不相信郝平是幕后之人，又觉得赵旬的背后还有别人，再加上陈五不知道说过什么，以云惜柔的心狠手辣，下一个一定是牺牲他。

婉菊亦明白了云惜柔的意图，急忙说道：“姑娘，您忘了还有一个人吗？”能够在沈家暗中行事，又经验丰富的只剩下沈大强了。如果牺牲他，只会对将来不利。可另一方面，他们确实需要一个替死鬼，让沈君昊和云居雁放下对主子的怀疑。

云惜柔朝婉菊看去，问道：“你说的是谁？”

“沈家大夫人。”婉菊说的是薛氏。

“她？”云惜柔迟疑。在她看来。薛氏不过是云居雁的手下败将。

沈大强听到婉菊的话，微微皱眉。他知道薛氏尚未死心，她一直在等待机会东山再起。但是利用她，对他是个潜在的威胁。因为他才是黄氏的情人。薛氏虽没有证据，但她清楚地知道这点，到时她一定会以此威胁他。甚至指证他。“姑娘，利用大夫人恐怕弊大于利……”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事？你觉得你栽赃赵旬做得很漂亮？”云惜柔反诘。平日里她不是这么心浮气躁的，但是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担心，生怕自己牺牲了一切，最后却还是只能眼巴巴看着云居雁逍遥快活。每每想到沈君昊对云居雁的呵护备至，她就恨得几乎咬碎满口的银牙。

云惜柔的话让沈大强意识到，婉菊已经把他的事说了出来。他不满地看了一眼婉菊。

婉菊原本只是想替沈大强解围。没想到他居然用谴责的目光看她。她不悦地移开视线，对着云惜柔说：“姑娘，许侯爷那边，我们不得不防……”

“这倒也未必。”沈大强插嘴，“主子一直说。不能因小失大。若是沈将军回来，不见得是坏事。”

这话听在云惜柔耳中，分明是指责她做错了。她眼中的狠绝一闪而过，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问婉菊：“姓薛的已经被软禁了这么长时间，她又时时刻刻提防着，有办法让她回沈家吗？”

“让大夫人回沈家或许不容易，但是只要有足够的交换条件，她应该还有用处。俗话说。烂船还有三分钉，她肯定为自己留了一手。”

婉菊的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青竹走了进来。很显然，屋子内的三人都没料到青竹会出现。

青竹向云惜柔行了礼，又对婉菊和沈大强笑了笑。拿出一封书信对着云惜柔说：“姑娘，这是主子让奴婢交给您的。主子说，是他估计不足，才会累得姑娘为难，以后他会亲自向姑娘陪不是的。”

*****

今天只有这么多了。滚去码明天的。今晚写出多少，明天就更多少，估计最多3k。明天一天不在。反正少的字数后天和大后天会补上的，标准是每天6k，缺了多少，补多少。原谅我今天和明天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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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顺利

云惜柔原本怒火中烧，对沈大强更是起了杀心，但幕后之人的那封书信不止让她怒意全消，更让她意识到是她太过急功近利了。

时至今日，她和云居雁之间不仅仅是谁胜谁负的问题，她要的是近距离欣赏她在痛苦中挣扎的丑态。之前，是云居雁把她逼至眼下的困境，往后，她要看着她陷入更艰难的绝境，看着她跪地求饶。她有的是时间，她要慢慢布局，用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囚住。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惜柔深吸几口气，收起书信，对着沈大强说：“之前是我太着急了。”她又对着婉菊笑了笑，问道：“听说沈家那边一直把她看得很紧。我们有办法与她说话吗？”

婉菊知道云惜柔说的是薛氏，她略一沉吟，回道：“若是要当面说话，恐怕不容易。大奶奶……”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云惜柔，见她表情未变，这才继续说道：“大奶奶一直派人守着沈夫人，不过百密总有一疏的时候，递一张字条进去总是可以的。沈夫人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的。”

“还是要小心一些，说不定他们也会去找她。”云惜柔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沈大强。就像书信上说的，黄氏的情夫是谁不重要，就算让云居雁找到，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罢了，但是他们暂时不能失去沈大强。如今的沈家，云居雁管着后院，而沈君昊也开始插手家事。他有沈沧撑腰，沈伦对他的越权行为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一旦沈大强被沈君昊揪出来，他们再难安插眼线。

想着这一点，云惜柔与婉菊、青竹商议妥了下一步行动之后，又单独把沈大强留下，说了不少安抚的话。

沈君昊虽然知道薛氏不见得会对自己说真话，但他还是让云居雁派了张铁槐的老婆与她接触，希望能从她的言行看出点端倪。可惜，薛氏张口就是，若是要她交代黄氏的事，她要亲自抚养沈君茗。沈君昊当然不可能答应，谈判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僵局。

另一方面，许慎之证实，他之所以听到云居雁和沈子寒的闲话，的确是有人故意说给他听的。此事证明了沈君昊的猜测，谣言的目的是有人想故意支开沈子寒。沈君昊欲通知沈子寒，可他是快马加鞭赶回去的即便他派去的人能够追上他，恐怕那时他已经回到边关了。

在杨氏和赵氏的主持下，吕氏的葬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沈君昊大多数时候都跟随沈伦左右。因为沈佑的伤势根本下不了床，而沈君灿忙着当孝子，人来客往都是沈伦和沈君昊接待。除此之外，沈君昊一直想找出是谁杀害了赵旬，同时他也没有放弃寻找沈沧中毒的根源。他总觉得只要弄清楚了这两件事，或许能掌握幕后之人的更多线索。

因为伴随在沈伦左右的不再是沈君儒而是沈君昊，亲戚间难免有人交头接耳。再加上薛氏和吕氏相续出事，心怀恶意者对云居雁更是诸多猜测。

云居雁因为怀孕的关系，大多数时候都在凝香院，就算是管事媳妇回话，也都是在云居雁的书房，再加上沈君昊对她的刻意保护，因此并未听到太多的闲话。

因着葬礼的关系云居雁见到了久未见面的云平昭及云堇。之前她一直担心，因为云骥的出生，会让云堇的处境变得尴尬，但是看到他和云平昭相处和睦，比以往更多了几分亲热，她终于安下心来。想想也是，云平昭并不是刻薄寡情的人，云堇亦不是贪心不足之辈。

云平昭此番上京，除了带来云骥的画像给云居雁看，更多的是他设计的阳羡壶画稿。虽然紫砂壶的烧制从理论到批量生产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云平昭已经不似以前那个只知道风花雪月，不懂人家疾苦的书生。他主动告诉云居雁家里不缺吃穿，再加上有程大的支持他不会急于求成，会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同时他亦会照顾好许氏母子。

相比紫砂壶的生意云居雁更担心的是云家的安危及云骥的安全。虽说自云惜柔假死之后，云家风平浪静，但前世的云家四分五裂，最终走向消亡也是不铮的事实。再说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正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云居雁只能再次把家里的事交托给云堇，请他仔细注意着家里是否有人生事或者特别活跃。至于云骥，除了指望千挑万选出来的奶娘嬷嬷，她唯有时不时写信询问。她告诉自己，云平昭和许氏好不容易才有了儿子，不用她说，他们也会好生照顾儿子，不会让他有一点点意外。

随着葬礼的结束，云居雁收到了陆氏的回信。

出乎她的意料，陆氏居然在信上说，她替云凌菲选对象，门当户对是首要考虑的，但最重要的还是对方的人品。言下之意她对沈子遥的人品是十分满意的。信末她甚至隐晦地暗示，若是威远侯府向他们提亲，最好是在沈子遥的伤势未愈之时。

云居雁看到陆氏所言，初时虽惊讶，但转念间她马上明白了。之前她给陆氏的信上写得很明白，沈子遥的脚伤最坏的结果是造成他走路不便。若是云凌菲在沈子遥可能残疾的时候选择与他订婚，那么他们的夫妻情分自然不同，威远侯府的人对云凌菲也会高看几分。再加上沈子遥的母亲、祖母一向疼爱幼子，如今他受了伤，自然更多了一份补偿心态。更何况以云凌菲的年纪，又有云惜柔在酒楼闹出的丑闻在前，她的婚事决不能再拖下去了。这种种的原因加在一起，陆氏确确实实着急了，才会在信上暗示云居雁，让威远侯府的人尽快去永州提亲。

云居雁一直希望云凌菲能够婚姻美满，眼下沈子遥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她收到信之后，赶忙让沈君昊去暗示沈子遥，不管他的脚能不能康复，云家都等着他们去提亲。结果，沈子遥听到这话，不是赶着下聘，却说若是他的脚不能恢复如常，他不想耽误别人。

幸好，沈子遥的母亲见儿子很喜欢云凌菲，而云家也没有因儿子的受伤而迟疑，再加上鲁氏先前就在她面前夸云凌菲温婉懂事，知书达理，她二话不说就找了媒人去永州。沈子遥见自己没办法阻拦母亲，又感念云凌菲不嫌弃他可能残疾的事实，只能更努力地复健。

沈君昊隔几天就去一趟威远侯府，每次回来都直摇头，感叹沈子遥根本就是在拼命，直说以前他都是嘻嘻哈哈的，对任何事都浑不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现在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他从未见他如此执着与认真。

因为威远侯府与云家都有默契，再加上双方都乐于看到沈子遥积极对待自己的伤势，婚事很快就落到了实处。与此同时，沈君灿和云映雪的婚事，随着吕氏的下葬，也摆上了桌面。

按规矩，沈君灿若是在百日之内不成亲，他必须守孝三年。按照他和云映雪的年纪，理论上并不急着办婚事，再说沈君烨的婚事虽然近在眼前，可沈君儒却不是说成亲，就能成亲的。虽说隔了一房，但沈沧并不希望他先于沈君儒成亲。

因此，沈沧倾向于让沈君灿缓三年再成亲，可是在钱氏眼中，云映雪好不容易攀上了郡王府的高枝，她生怕三年的时间太长，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数，因此一心想让他们早日完婚。她不止一次婉转地催促云居雁，要她向沈沧转达他们的意思。

云居雁自然觉得钱氏做得太难看了，哪有女方急巴巴赶着女儿出门的，可另一方面，云映雪身在永州，虽然有如意照看着，但如意不可能一天十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二个时辰都监视着她。

另外，之前往京城写信的那个丫鬟虽然已经调离云映雪身边了，可保不准幕后之人会不会派其他人挑唆她。把她放在眼前，或许才是比较安全的。

沈君灿对这桩婚事依然十分抵触。但因为是沈沧的命令，他不敢公然违抗，只能消极抵触。

在吕氏的葬礼过后，沈君灿依然认定是沈佑失手杀了吕氏。而沈佑又说是吕氏意图谋杀亲夫。沈君昊只能带了陈五去见他们。陈五把当日的境况如实说了，也交代了是赵旬让他误以为吕氏是他的杀父仇人，所以他才杀了她。

沈佑看起来相信了这话，而沈君灿嘴上没说什么，面上的表情说明他只是将信将疑。沈君昊又解释了一回，见沈君灿依旧心有疑虑，只能让他去找吕氏的兄弟求证。隔了一日，也不知道沈君灿是否找了自己的舅舅，他突然对沈君昊说，他要严惩凶手，让沈君昊把陈五交给他处置。

其实在此之前，沈佑已经一再要求沈君昊交出陈五，沈君昊一直拖延着，只说沈沧还要陈五交代其他的事。这次沈君灿态度坚决，甚至说出了就算到了沈沧面前，他也是如此要求，沈君昊唯有答应。但奇怪的是，沈君灿却没有马上杀了陈五替吕氏报仇。

沈君昊见状，心下疑惑，再加上他一直担心沈君灿是第二个薛氏，幕后之人想逼着沈君灿陷入疯狂，成为对付他和云居雁的利器。因此他只能更加小心地注意着沈君灿的一举一动。

可不知道是沈君灿的悲伤期过了，还是其他，没几天他就故态萌发，虽不至于去府外胡闹，但经常在院子里与丫鬟嬉戏，被沈沧警告了几次，都只是消停了两天，又开始不安分了。

沈佑那边，沈君昊只知道吕氏死后，他因为被沈沧禁足，开始独宠一个名叫采莲的姨娘。为了小心起见，沈君昊调查了采莲的来历，得知她只是入府多年的姨娘，虽有姿色，但一直被沈佑冷落着，这段期间，她默默无闻，从不与人往来。前些日子沈沧清理沈佑院子里的人，她差点被放出去，最后因为她曾流产伤了身子，这才留下了她。

这些资料让沈君昊和云居雁都觉得她没什么可疑，再加上她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他们复又把视线转移到了沈君灿身上，同时询问沈佑，沈君灿和云映雪的婚事，他打算如何。

沈佑对儿子的婚事漠不关心，只说既然是沈沧的意思，由他做主就是。而沈君灿的意思，他坚持要替吕氏守孝三年。

沈沧一直觉得沈君灿根本就是沈佑的翻版，只知道沉迷女色，再加上他与丫鬟们的种种行径，他懒得看他，也懒得管，只是交待云居雁，她看着办就成，反正无论是三个月，还是三年，沈君灿都娶定了云映雪。

沈君灿毕竟只是云居雁的小叔子，再加上沈佑仍在，她虽然想把云映雪放在自己跟前，可这桩婚事也不是她可以做主的。与沈君昊商议之后，他们决定把球踢回沈佑那边，由他决定婚期。

至于沈君烨那边，云居雁虽然一直想试一试他是不是穿越者，但苦于没有机会，又怕打草惊蛇，只能一日又一日地拖着。

沈君烨在枫临苑养了几日伤，在伤口结痂之后就搬回了自己的院子，仍旧由之前的大夫照顾着。沈君昊对他的怀疑仍在，借着抓药、煎药的名义，安插了两个机灵的小厮。按照小厮的回禀，沈君烨每日除了吃药就是发呆，根本不与人说话，就连大夫也不搭理，换药之类的从不呼痛，看上去心如止水，就差没有提出出家为僧的要求了。

相比之下，沈君儒反倒不似以前那般没有存在感了。他先是要求去江南的一间书院求学，被沈沧和沈伦拒绝之后，三天两天出门，有时去找蒋明轩，有时候去雅竹小筑，甚至还去西山的别院住过两天。

沈君昊一直想确认青纹的情人到底是不是沈君儒，曾想着试探他，但他话未出口，沈君儒就反问他，是不是也要找人像监视沈君烨一样监视他。

沈君昊无奈，只能暗中注意着他。可是除了频繁出门，他的行为并没有其他异常，往来的人不是蒋明轩，就是他的同窗，或者是之前认识的世家子弟。

虽然沈君昊和云居雁对幕后之人依然知之甚少，也不知道大黄到底是谁的，更加没有说服薛氏说出黄氏的情夫到底是谁，但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去，云居雁的肚子也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沉。

转瞬间秋风过，西风起，迎来了又一个年关。待到正月里，云雨桐已经嫁给了章巍，搬来了京城，而沈君烨的伤势也恢复得七七八八，沈家准备操办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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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牵扯

更新时间:2013-1-2923:34:34本章字数:6522

沈君烨是家里庶子，之前又出了那样的事，再加上沈伦等人依旧在守制期间，他的婚事自然不能和沈君昊的相提并论。爱蝤鴵裻

他的妻子章氏也算名门之后，祖父生前曾是朝中四品大员，只因替父亲守孝，耽搁了婚事。当初因为要赶着替沈君儒议亲，所以匆忙间订下了这桩婚事。

章氏容貌秀丽，说话轻声细气，虽比云居雁年长两岁，但因为天生的娃娃脸，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至于嫁妆，大概是因为亲生父母都不在了，嫁妆多是衣服布料，给下人们准备的打赏荷包，装的也都是些碎银子。因为有云居雁的婚礼在前，下人们难免在私下比较。

云居雁之前光顾着注意沈君儒的未婚妻，并未细细打听章氏的脾气秉性。不过从章氏拿出来的鞋袜观察，一眼就能看出，针线活都是她亲手做的，她的女红也算十分了得。至于其他的，从她说话的遣词，家里肯定是请女先生教过的。

因为薛氏不在，云居雁怀着身孕，沈沧和沈伦一早就免了沈君昊和云居雁每日的晨昏定请，不过自章氏进门之后，她每天早上必然会去凝香院坐一坐，有时带一束从院子里新鲜摘下的鲜花，有时是自己做的女红，不过从未送过吃食。

大概是为了避开云居雁见家里的管事媳妇的时间，章氏来得很早，且每日都会出现，不论刮风下雨，这样一来，反而弄得沈君昊和云居雁很不自在。沈君昊曾私下抱怨，他想趁着早上的时间，和儿子单独待会儿都不行。云居雁不好将章氏拒于门外，只能劝沈君昊，等沈绣出嫁了，沈君烨便会以读书的名义带她去暨阳，到时他多的是时间陪儿子。

正月十五。皇帝在早朝的第一天宣布，将沈沧和其他官员献纳的粮食全数分发给受灾的农户。原本众人以为这是皇帝想要收揽民心，可不知道在操作中出了什么变故，反而引发了民怨。皇帝处置了办差的官员。之后居然当众说出了“粮食有限”之类的话，仿佛在责怪沈沧等人用少数的粮食，借着纳粮的名义沽名钓誉。

沈沧的的确确把郡王府一年的粮食全都献纳了，可他总不能要皇帝公布自己到底拿出了多少的粮食，只能吃下这个暗亏，心中也越发警惕。

经此一事，朝中人人都明白了。皇帝嘴里口口声声“皇伯父”，叫得无比亲热，逢年过节对沈家也是赏赐不断，但根本上皇帝早已对沈沧生了不满。如此一来，沈家在正月里比往年清净了不少，沈沧的精神也一日一日好起来了。

不过因为尚不知道大黄的来源，沈君昊十分担心，留了一个大夫在枫临苑。时刻注意沈沧的饮食起居。沈沧对此颇有微词，但沈伦也同样坚持，他只能接受。

至于沈君烨和沈君儒。两人就像是换了个一样。沈君烨依然日日在家，据说是在读书，而沈君儒经常外出，不是与人饮酒作诗，就是赏花喝茶。蒋明轩曾因为此事与沈君儒谈过，也找过沈君昊，不过沈君儒并未做任何出格的事，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

除了沈君烨和沈君儒的改变，沈君昊最担心的是沈君灿和沈子寒。

在过年的时候，沈佑已经对沈沧说了。因为家里要赶着办沈君烨和沈绣的婚事，所以他想让沈君灿在三年后再成亲。见沈沧没有反对，沈佑又要求给儿子安排两个通房，省得他在外面胡闹。

吕氏不在了，沈沧的老婆也早已过世，沈沧对四房也绝望了。随口就想让云居雁找两个身家清白的丫鬟。沈君昊未等沈沧开口就替云居雁挡掉了，最后任务落在了杨氏身上。

杨氏无奈，只能千挑万选从家生子里面挑了两个，又给沈沧和沈佑过目了，才敢做主，结果，才一天的时间，沈君灿就把这两个丫鬟打了，差点把其中一人毁容。之后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银子和渠道，居然给一个名妓赎了身，还带进了府，藏在自己房中。

沈沧知道了这事，气得打了沈君灿十板子，命他闭门思过。结果沈君灿是闭门了，却没有思过，反而强奸了一个丫鬟。那个丫鬟闹了一回自杀，最后收了房。沈沧又命人去训斥了沈君灿。沈君灿低头听着，可转过身，又收了一个丫鬟。

按道理，吕氏刚入土，沈君灿根本不该收通房。沈君灿大概就是看准沈沧为了面子，不会把事情闹大，再加上沈佑也是日日都在温柔乡厮混，他有了“榜样”，更加地肆无忌惮。

沈君昊深知沈沧的脾气。沈君灿如此消极抵抗，哪一天真正惹恼了沈沧，极有可能把他逐出家门。可沈君灿根本不听劝。严格上说，是沈君昊越劝，他就闹得越凶。他甚至公开对沈君昊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他也是向他学习。三年后，若是云居雁的堂妹像她一样美貌，他一定会好好疼宠妻子的。

沈君昊被他这话气得不轻，懒得再管他们父子，只是命人注意着他们是否有异常的行为，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人接触他们。

除此之外，沈君昊最担心的就是沈子寒。

年前，沈子寒清楚地告诉他，他会回京过年，继续追查是谁打伤沈子遥。可正月都快过去了，他却依然杳无音讯。不止是他，威远侯府和蒋明轩那边也没有沈子寒的任何消息。因为侯府已经派人去边关问了，他只能耐心地等消息。不过他隐约觉得事情可能与沈子寒没有对他说的那件事有关。也就是说，沈子遥遇袭，还有不可告人的内情。

这一日，云居雁刚看完如意从永州送来的书信，正与青杏和阿里耶夫妻说酒庄的事，丫鬟过来说，沈君烨和章氏拌了嘴。年前，酒庄已经开业，不过展示并不卖葡萄酒，而如意早前已经成了云映雪的丫鬟。当然，只是借给二房的。

夫妻间拌嘴是极平常的事，云居雁只说自己知道了。并不打算插手。毕竟她怀着身孕，外面又下着雨，就算他们闹开了，也轮不到她去劝。结果。小半个时辰后，章氏找来了。

虽然章氏日日都和云居雁见面，但是云居雁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觉得她们很生疏，两人的关系甚至有点像婆婆和媳妇。

云居雁见章氏的眼睛红红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只是像往日一样与她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可惜，云居雁才说了两句，章氏居然开始流眼泪，紧接着“哇”一声就哭了。

云居雁有些莫名。她总不能假装没看到，只能递了帕子安慰她，又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若是有什么委屈，可以对她说等等客套话。

章氏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她不过是给沈君烨端茶，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他的书册上，结果就被沈君烨骂了。

云居雁只能冠冕堂皇地说。沈君烨可能只是说话急了，并不是责怪她。章氏边哭边摇头，直说沈君烨的样子很吓人。

云居雁不知道还能怎么劝，只能打算由着她哭一会儿再说，结果沈绣又来了。

沈绣进屋看到章氏正在哭诉，急忙把一个包裹藏了起来，帮着云居雁安慰了她还一会儿。待到章氏之后，她拿了先前的包裹给云居雁，说道：“其实也难怪二哥生气，这曲谱是二哥好不容易托人找到的。我看二哥很难过。所以拿过来问问你或者大哥，是不是认识工匠，可以修补。”

这些日子，沈绣表面上对云居雁只能称得上一般，可实际上，只要有什么事。她都第一时间来找她，说话也很随意，自己做了糕点或者得到了花卉首饰，也总是会给凝香院送一份。不过她嘴上是绝不承认自己喜欢云居雁的。

云居雁越来越相信，她和沈君昊根本就是一个脾气，一样的别扭。有时候云居雁看她摘了一枝梅花，都要拿来给她看，嘴上还要说，不是送她的，只是给她看看，不禁觉得她十分可爱，对她也生出了几分真心。

当下，她从沈绣手中接过曲谱一看，不由地愣了一下。她手上拿的是一本很珍贵的古籍。在她重生之前，她曾求云平昭帮她找，结果找了几年都没找到，只能不了了之。从曲谱破损的程度看，整件事并不似章氏说的，是她不小心把茶水洒了。

“照这个样子，恐怕再好的工匠也不能完全修复。”云居雁摇头叹气。她最看不得古籍和乐器受损。

“那怎么办？”沈绣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我以为不难的，看二哥那么难过，我已经答应他，一定可以帮他复原的。”

云居雁心中有些疑惑。她从未听说沈君烨有收集古籍的爱好，也不知道他爱好乐谱。“二叔也精通乐器？不然他要曲谱干什么？”她询问。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二哥这些日子一直在书房。听说——”沈绣朝门外看了一眼，见房门关着，压低声音说：“我听庆春苑的丫鬟说，二哥很多时候都一个人睡在书房的。还有他们不是第一次吵架了。之前只不过没有今天闹得这么凶罢了。”沈君烨成亲之后就从原来的住处搬去庆春苑了。

云居雁低头看了看曲谱。书籍上虽然沾着茶水，但更多是人为撕毁的痕迹。云居雁不想管人家的房内事，轻笑着对沈绣说：“三妹，你没听过床头吵架床尾和这句话吗？以后，你若是和未来姑爷拌了嘴……”

“你！你胡说什么！”沈绣整个脸都涨红了，一把夺过云居雁手中的书册，嘟囔着：“你不想帮忙就算了，还在这里胡说，根本就不是做大嫂的样子。”

“那你教教我，做大嫂应该什么样？”云居雁笑眯眯地看着沈绣。她越来越觉得沈绣一点就炸的脾气，和以前的沈君昊很像。那时候，他们简直就是见一见吵一次，可又忍不住挂念着对方。现在，他们成亲快一年了，沈君昊在外面越来越有继承人的样子，可私底下，他根本就是个爱耍赖的大孩子。很奇怪的，她从不觉得他幼稚，反而觉得自己回到了重生前，可以什么都不想，可以肆意地笑。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每一天她都觉得自己爱他又多一分，而对于沈绣，更多的是爱屋及乌。

看沈绣睁大眼睛瞪着自己，云居雁的笑容更浓。问道：“虽然我不知道做大嫂应该怎么样，不过我知道，做嫂子的，定然都不希望婆家的人知道自己屋子里的事。所以有些事，果真是要关起门才能说的，特别到了陌生的地方，周围连个熟人都没有。”

沈绣把云居雁的话回过味来。表情顿时从生气变为羞愧。她在云居雁面前说章氏的闲话，将来到了夫家，说不定就有夫家的人说她的闲话。云居雁其实是在告诉她，成婚之后不能像章氏这样被人看了笑话，也不该到处说人闲话。

她不愿向云居雁认错，只是嘟着嘴做了一会儿，又气呼呼地说：“你到底能不能找人帮我修补一下？我都答应二哥了。二哥自从受伤，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他嘴上说在书房看书。我好多次都看到，他根本就是在发呆。我也知道，一定是二哥做错了事。可是——”她亲亲抿了抿嘴唇。说心里话，相比沈君烨，她现在更愿意和云居雁在一起。虽然她总喜欢嘲笑她，可沈君烨让她觉得压抑，喘不过气。

云居雁知道沈绣和沈君烨的感情最好。不管沈君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她和沈君昊，他和沈绣的兄妹之情总是无法抹灭的。她拿起被沈绣搁在桌上的曲谱，端详片刻说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最多就是帮你问问你大哥。不过既然是你答应你二哥的，若是修好了，就当是你的功劳。不要多加解释。”

沈绣忙不迭点头。这些日子，她清楚地看到，云居雁能够不出凝香院，是绝不会出去乱走的，就算是每天两次的散步，也都只是在自己的房前走走。有时候她觉得她太过小心翼翼。就算与家里的叔伯说话，都隔得远远的，而且几乎都有旁人在场。不过转念再想想，她也是对的。她怀着沈家的第一个孩子，小心一些总是对的。而她也是看到她总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这才时不时过来她。

沈绣走后，云居雁复又拿起曲谱看了两眼，很快就放下了。随即她招来玉瑶，问她府中是不是有沈君烨和章氏的闲话。

听了玉瑶的回禀，云居雁意识到，沈绣所言并非空穴来风，而今日恐怕是章氏的一次爆发。感情的事，她知道无法用理智思考，她更不想多管闲事，转身便放下了。等到沈君昊从外面回来，拿了曲谱给他，问她是否有熟识的工匠，能够帮着修补一下。

沈君昊看到是一本琴谱，以为是云居雁的，没有多问就应下了。自吕氏下葬之后，云居雁的时间比以前多了，幕后之人的安静也让她多了几分闲心，经常会摆弄乐器，有时候也会弹琴给他听。他从没有告诉她，他越来越喜欢私底下的她，无论是弹琴的时候，还是她对着他笑的时候。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的眼睛会放光。在连绵不断的阴雨天，她的明亮能把四周的一切，连同他的心在内，一同被照亮。

想着曲谱可能是她的心爱之物。沈君昊第二天就找了京城内最好的修书匠，出了双倍的价钱让他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而且要尽快。

两天后的傍晚，他把修补好的书册交给云居雁。他原本以为她会感激，至少会对他笑了笑，结果她看都没看，只是随手搁在了一旁。他心中怨念，抓着她亲了两口，心情才好了些。

第二天下午，沈君昊刚从沈伦的书房出来，迎面遇上了沈君烨。

“大哥，我正巧有事找你。”沈君烨主动上前说话。

沈君昊心中讶异，但见他态度坚决，只能领着他去书房。自沈君烨搬出枫临苑之后，他越来越瘦，也越来越沉默。而他们之间，几天也难得说上一句话，而且大多数只是打招呼。

入了屋，沈君烨勉强笑了笑，把一个锦盒推到沈君昊面前，说道：“这本书是我很久以前不小心得到的，今天整理书房才看到。我不懂弹琴，留着曲谱也只是糟蹋，于是就想给大哥，或许你用得着。”他尽量想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却难掩其中的落寞。

沈君昊很奇怪沈君烨怎么会突然给他一本琴谱。他顺手打开锦盒一看，不由地愣住了。这本曲谱是他昨日才从修书匠那边拿回来的。顷刻间。他的脑海中晃过无数的想法，但很快被他的理智压下。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责怪云居雁，居然没告诉他琴谱是沈君烨的。

“大哥，有什么不对吗？”沈君烨奇怪的问。

“没什么。”沈君昊笑着摇摇头。却又看到沈君烨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他心下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直接询问，只能看着他，心中设想着每一种可能。许久，他问沈君烨：“你从不弹琴，怎么会想到收集琴谱？”

“不过是机缘巧合得到的罢了。”沈君烨含糊其辞，低下头不愿去看沈君昊。

沈君昊轻轻皱了皱眉。自从沈君烨在枫临苑嚷着要见云居雁未果之后。他们再没有交集，沈君烨甚至从没去过凝香院。不过过年的时候。他曾看到云居雁主动找沈君烨说话。他猜测她肯定是问他所谓的那个“梦”。如今沈子遥和云凌菲虽然会在秋后成亲，但他还是不相信那个匪夷所思的梦，所以只当不知道。

当下，他自然不会以为沈君烨知道云居雁想要这本曲谱，所以沈君烨特意找来送给她。只是他觉得整件事有些不对劲。不由自主的，他看沈君烨的表情更多了几分考量。虽然最近这段日子，沈君烨很安静。几乎不与人接触，他的身边除了已死的郝平，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可是这并不等于可以排除他的嫌疑。再说，他是否知道他和沈佑是父子关系，沈佑知不知道还有沈君烨这个长子，仍然是值得商榷的问题。

沈君昊按下心中的怀疑，对着沈君烨说：“我知道，你想让我把曲谱交给你大嫂。其实她已经收集了不少谱子，不如你问问弟妹吧，或许她用得着。”

沈君烨毫不犹豫地摇头道：“因为她用不着，所以我才不想浪费的。”

“是这样啊。”沈君昊拿起曲谱看了看，续而又道：“她那么多谱子。这本或许已经有了……”

“没有的。”沈君烨毫不犹豫地接口。见沈君昊用奇怪地眼神看着他，他又结结巴巴地解释：“我的意思，这曲谱是孤本……是我在暨阳的时候，一个卖艺的急需用钱，这才卖给我的……后来我特意去书局问过，的的确确是孤本……”

看沈君烨执意要把曲谱给云居雁。沈君昊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可是他又想不明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本古籍就算云居雁收下了，又会有什么不良后果？沈君烨总不会以为，他会怀疑云居雁和他私相授受吧？

“既然这本书这么难得，你该留着才是。”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把书册连同锦盒推回了沈君烨面前。

沈君烨见状，脸上显出几分落寞和失望。他正想再说什么，长顺突然焦急地唤了一声大爷。沈君昊出门一听他的回禀，脸色都变了。

原来，威远侯府得到消息，沈子寒早在年前就离开边关了。当时他告诉威远侯，他会直接回京，可事实上，他根本没回京城。换句话说，沈子寒早在一个月前就失踪了……昨天真是对不起！谢谢大家的提醒，还请包涵我时不时的脑抽筋。

其实我自己也很不明白，发布VIP章节，后台会两次弹出对话框，让作者确认字数，上次2995一次，3567一次，这次更夸张，居然复制了两次，我为什么会没看到呢？

今天早上在沪杭高速码的那1k多真是折腾得我够呛，我果然还是晕车的。本来晚上要参加杭州这边的年会的，后来还是没去，码了这6k，实在太累了，明天再改错别字。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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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失踪

更新时间:2013-1-3016:44:19本章字数:2252

沈子寒失踪的消息让沈君昊一下子呆住了。爱蝤鴵裻围绕着沈子遥的受伤，他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其中没有任何一桩可能会令沈子寒失踪。

“发生了什么事？”沈君烨走到了沈君昊身边。

“我要去一趟威远侯府。”沈君昊回过神。侯府的人如何打算，他暂时不清楚，因此不敢对沈君烨细说，只是吩咐长顺：“你去告诉大奶奶，我可能会晚一些才回来，让她不用担心。”

沈君烨看着沈君昊的急切，脸上也显出几分担心，他关切地问：“是不是子遥的伤势有变？”

“没事的。具体要等我问过才知道。”沈君昊含糊其辞。

沈君烨没再追问，只是垂下眼睑，又转而看了看屋子内的锦盒，不确定地问：“那这本曲谱……”

稍早之前，沈君昊的一再推辞不过是试探沈君烨，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曲谱拿回去，问一问云居雁，这东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听沈君烨再次提起，他回道：“既然你坚持，我让长顺拿回去给居雁看一看，若是她已经有了，我再派人送还给你。”说罢，他不待沈君烨反应过来，便叫住了已经行至回廊转角的长顺，让他把古籍交给云居雁，并且指出，这是沈君烨送给她的。

凝香院内，云居雁看到长顺手中的曲谱，心中莫名。沈君昊把修复后的曲谱交给她后，她看都没看，直接命人拿给沈绣了。结果不过一晚上的时间，曲谱又回到了她手中。“大爷有没有说什么？”她问长顺。

长顺摇头回道：“大爷只是很焦急地去了威远侯府……”

“出了什么事？”云居雁的右手猛然抓住了手中的帕子。云凌菲的婚事不能再生意外。这些日子，她最希望的事情之一就是沈子遥赶快康复，不要落下残疾。

长顺知道沈君昊最相信云居雁，因此没有瞒她。云居雁听到沈子寒失踪，心下万分奇怪。她十分确定，前世的沈子寒直到兴瑞八年战事结束一直好端端的。如今天下太平。他怎么会失踪？再说沈子寒一向是有交待的人，如果他只是去办事了，不会不告诉家里的人，让别人替他担心。

云居雁焦急地等待着。沈君昊直至戌时才回到凝香院。“沈将军怎么样？”云居雁迎上前询问。

“你已经知道了？长顺说的？”沈君昊习惯性地摸了摸云居雁的肚子。摇头道：“暂时没有什么讯息。威远侯已经派人沿途打探消息了。表面看起来，年前他嘴上说回京，但并不是往京城而来，反而更像是去冀州……”

“冀州！”云居雁惊呼。她没有忘记，兴瑞五年，她重生之初，她与沈子寒的见面几乎可以算是因为冀州。那时。他们还抓到了一个吐蕃的奸细，但事情最后的结果如何，她并不知道。只不过那个吐蕃奸细多少与她家的庄子有些关系，而阿里耶一家又是吐蕃人。“你说，沈将军这次……会不会与边关的军情有关……他这才不能详细告诉你？”她不甚确定地问。

沈君昊摇头回道：“我也不知道。如果像你说的，子寒是为了边关的军情，他不该连威远侯一起瞒着。再说边关的事，又怎么会和子遥的受伤有关？若说单纯是为了子遥受伤的事——”他叹了一口气。“子遥说，当日他到了约定的地点，对方突然就冒出来袭击他。一句话都没说，他实在判断不出什么，只觉得对方身手了得，不像是江湖混混。”

“所以？”

“子寒曾因为这个原因怀疑过皇上，但他临走前告诉我，应该不是皇帝。至于到底如何，我问了，但他说，暂时不能说。刚刚我也在威远侯府说了这事，他们同样不知道子寒最后到底在怀疑什么。”沈君昊越说。心中的担心越深，又叹道：“不管怎么样，侯府那边，明日就会把这事呈报皇上。我已经知会明轩，明日会去一趟蒋家，看他有什么消息。”

云居雁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前年，在祖父的寿辰之后，沈将军带了一个人回京，交给了皇上。这事最后的结果如何？”

沈君昊当然记得这事。他和云居雁的婚事备受瞩目，也是因为那事之后，皇后给了云居雁赏赐，又金口玉言，说他和云居雁是佳偶天成。当时沈子寒曾向他解释，说这是帝后奖励云居雁帮他抓到了吐蕃的奸细，但很多人都知道，皇后给云居雁的赏赐是沈子寒求来的。而他觉得沈子寒这么做，是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同时也是为了确保他和云居雁的婚事不会生出变数。至于所谓的奸细，沈子寒的确从永州带了人回京，但最后只是不了了之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云居雁见沈君昊是记得的，接着说道：“既然你记得这事，应该也知道，当时沈将军的目的地也是冀州。”

沈君昊看着云居雁，没有说话。兴瑞五年，云居雁及笄，虽然云家没有催促，但他们的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上永州之前，是打定主意要退婚的。他一直知道，蒋明轩去寿安寺，是受沈子寒之托劝他的，而沈子遥是跟着蒋明轩去永州的。因此沈子寒紧接着抵达，当然也是为了这事。他相信沈子寒声称自己有公务去冀州，不过是借口罢了。

云居雁看到沈君昊的表情，生气地说：“不要告诉我，你一直认为沈将军是故意去永州的？”见沈君昊没有反驳，她更加生气，说道：“你果然这么认为！你不要忘了，在那之前，我和沈将军只见过一次。你认为时隔五年，他还记得十岁的我？”

沈君昊想说，他就是在看过她第一眼之后就记住了她，而且一直记得她的样貌和她的笑容。看她真生气了，他赶忙否认，再次强调沈子寒如果是为了公事，不会瞒着威远侯。

就这点，云居雁也觉得奇怪。当然，更让她奇怪的是，吐蕃奸细何以会藏在她家的葡萄园。当初如果他们没能把人抓出来，结果会如何？她抬头问沈君昊：“之前不管你是怎么想的，现在沈将军可能再次去了冀州是事实。就你的猜测，可能是为了什么原因？”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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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逼迫

更新时间:2013-1-3022:22:33本章字数:4367

沈君昊觉得沈子寒的失踪一定和沈子遥受伤有关，可这事和冀州压根就没有关系。爱蝤鴵裻他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联，只能告诉云居雁，在眼下这个当口，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量，皇帝知道沈子寒失踪，不可能坐视不理。因此或许很快就能找到他。

听到这话，云居雁立马想到了前世。那时在沈子寒战死之后，皇帝立刻降罪威远侯。之前她一直觉得皇帝这是痛心沈子寒之死，迁怒他人。可鲁氏先前的暗示很明显，皇帝对沈子寒未必真心。另外，沈子寒比皇后所生的皇长子年长也是事实。皇后不可能完全没想法。

其实，真要说起来，沈子寒的真实身份被爆出来，整个经过也有很多疑点。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看似有联系，却又找不到真正的交点。

两人沉默片刻。沈君昊搂住云居雁的肩膀，劝道：“其实消息尚未被证实，我们不必现在就急着担心。或许明日他就回来了。现在，你的重点是他。”他复又摸了摸云居雁的肚子，“怎么样，他今天乖不乖？”看她点头，他又低声咕哝：“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吃什么都不胖？”

云居雁明白，沈君昊这是要她保持心情愉快，这是马大夫交待的。她也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孩子，因此她顺着沈君昊的话说：“你不是也听到马大夫说了，太胖可能导致生产时有危险……”

“不要胡说！”沈君昊急忙打断了她。随着她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他心中的担忧越来越甚。他甚至不止一次梦到她难产，然后稳婆不停问他。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他想大叫：当然是保大人，可是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随后就被吓醒了。他很怕这个梦是一种预示，可是又不能对任何人说。

云居雁看沈君昊脸色都变了。奇怪地看着他，问道：“大夫和稳婆都说，孩子很好。我也很好，你为什么这么担心？”

沈君昊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激动地抱住她。他知道她也一样紧张他们的孩子，所有人都说，从没见过像她这么配合的孕妇，更没见过她这么坚韧不拔的。她的肚子已经快七个月了。走路很累，可她还是坚持每天上午和傍晚散步半个时辰以上。她一直觉得羊奶很膻，但还是坚持每天都喝，眉头都不皱一下。在她怀孕之前，其实她是很挑食的。现在反而什么都吃。她告诉他，这叫“营养均衡”。

每当层出不穷的事让他觉得无比心烦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她比他更不容易，可是她从没有抱怨半句，总是无条件地站在他身旁。她似乎从没有气馁想放弃的时候。

“你不是现在就开始担心生产的时候吧？”云居雁试探着问。她在现代的时候听过一个词：产前忧虑。

“谁说我担心了？”沈君昊急巴巴地否认。

闻言，云居雁抿嘴轻笑。当下的每一天都是她白白赚来的，所以她要格外珍惜，特别是他对她的珍视。她知道自己不能面面俱到。但一定要在有限的范围内做到最好。生产在这个时代就像是一只脚跨入鬼门关，可是她是死过一回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再说，只要她做足了准备功夫，就没什么可怕的。

她依偎着沈君昊，对着他说：“沈将军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对了，下午长顺送来的曲谱是怎么回事？”她试图引开话题。她相信，还未到兴瑞八年，沈子寒不会死的。

听她提起这个话题，沈君昊放开了她，说道：“我正要问你，这不是你让我找人修补的书册吗？怎么会是二弟的？他看起来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云居雁愣了一下，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对沈君昊说了，又问道：“这不会又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吧？”

“应该没这么简单吧？”沈君昊说着，看到了被云居雁随手扔在一旁的锦盒。他走过去，拿出曲谱交至她手中问道：“你看看这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二弟好像十分坚持，一定要交给你似的。”

“虽说是孤本，可是能有什么特别？”云居雁随手翻了两页，猛然间想到，这曾经是她在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在重生之前，她很想得到这本曲谱，还曾经埋怨云平昭没有仔细帮她寻找。死过一次之后她明白，这些东西都是身外物罢了，人最应该珍惜的是陪伴在身边的亲人，爱人。

等等！

云居雁猛然抬头看着沈君昊，问道：“你还记得那朵玉莲吗？”

“什么玉莲……你是说陆航……”沈君昊边说边摇头，又理直气壮地说：“当初我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他又这么痴缠，我自然会觉得……”

“谁和你说这个！”云居雁说着，似扔开烫手的山芋一般，把曲谱扔在了桌上，抬头对沈君昊说：“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你送我的那块玉石，第一反应就是，看玉色与纹理，如果把玉石雕成一朵碧莲，一定十分漂亮。之后，看到陆公子送来的玉莲，我吓了一大跳，因为它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你明白那种震惊吗？就像是梦中的东西变成了现实。”

“还有这样的事。”沈君昊十分惊讶。他一直怀疑玉莲是幕后之人故意给陆航的，目的是让他误会云居雁和陆航的关系。若不是亲眼看到他送云居雁的东西一直被她好好保存着，根本没有转赠他人，说不定他还要气她很久。他至今仍在懊恼自己居然白白气了一场。想到另一个问题，又问云居雁：“你说梦，难道玉莲也在你的梦中？”

“没有。”云居雁摇头。前世她和沈君昊压根没有关系，和陆航也没有往来，玉莲又怎么会出现？

“那这本书呢？和玉莲有什么关系？”

“玉莲是我想象中的东西。而这本书，在好几年前，我让父亲帮我去找，但是一直没找到。当时我还与父亲闹了一场。不过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你想表达什么？”沈君昊有些糊涂了。

被沈君昊这么一问，云居雁也有些糊涂了。一个是她想象中的东西，一个是她想要的东西。一样吗？她低头看看桌上的曲谱，转而问沈君昊：“你说二叔知道三妹会找我帮她修补此书吗？”若是沈君烨知道，而他又把书拿给沈君昊，就足以证明他别有居心。可是又像沈君昊说的，整件事沈绣完全知道，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的，又怎么能让她和沈君昊生出嫌隙呢？

云居雁越想越不明白。沈君昊亦是。不过他又想到了另外一点。说道：“我记得你说过，陆航是从一个游僧手中得到玉莲的，而二弟是从一个江湖卖艺人手中买来琴谱的，会不会他们受了同一个人的指示……也不对啊，你想象中的东西。别人又怎么会知道？”

两人说来说去都没有结果，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留下琴谱，还是把它还给沈君烨。

当天夜里，在他们睡下之后，昌邑伯府突然传来蒋明轩的口信，他天一亮就要出城去寿安寺，问沈君昊约他第二天早上见面，是否有要事。若并不是什么急迫的事，等他回来再说。

就算蒋明轩要去寿安寺参佛也不必半夜打包行李。再说沈君昊一直知道，蒋明轩经常进出庙宇，根本不是因为他是信徒，他不过是去躲清净的。

寿安寺位于永州城外，是永州去冀州的必经之路。沈君昊感觉事情可能与沈子寒的失踪有关。他一边对云居雁说，他去问问怎么回事。一边已经穿上了衣裳，很快便匆匆离开了凝香院。

沈君昊走后，云居雁睡得昏昏沉沉的。她一会儿想到之前做的那两个梦，一会儿又想到前世，紧接着玉莲、琴谱接连不断出现在她眼前。当她睁开眼睛，中衣都已经汗湿了。

她命丫鬟准备热水，洗过澡穿了衣服出来，沈君昊派人回来告诉她，他差不多傍晚才能回来。

云居雁像往常一样用了早膳，章氏如期而至。章氏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了，精神看起来也很差。云居雁心中搁着事，又不想管她和沈君烨之间的家务事，索性没问，只是问她早饭吃过了吗？等天气放晴了，要不要邀杨氏、赵氏出去逛逛。

章氏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向云居雁诉苦，只是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云居雁在她走后照例像平日一样在廊下散步，花了大半个时辰。其间沈绣送了两盆迎春花过来，开得十分热闹，说是谢谢云居雁的。

无论是沈子寒的失踪，还是沈君烨一定要塞给她的琴谱，都让云居雁觉得不安。为了以防万一，她命玉瑶叫了青杏和阿里耶一家马上进府见她。

一个多时辰之后，云居雁在书房见了他们，再次询问起了前年在葡萄园发生的事。玉瑶和青杏对她复又提起那件事十分惊讶。云居雁不知道怎么解释，而阿里耶一家是吐蕃人是不可抹灭的事实。

再三思量过后，云居雁拿出了一笔银子，借口办货，让阿里耶一家返回吐蕃。至于什么时候运葡萄酒上京，等她的通知再行决定。

云居雁心中很清楚，若是有人要利用阿里耶吐蕃人的身份生事，他们走了就更加说不清楚了，甚至会被人当成心虚。但是他们若是不走，真的发生什么事，她保不了他们，而沈沧绝不会为了外人牺牲沈家的利益。

众人虽疑惑云居雁为什么一定要他们今天就走，但主子下了命令，他们只能马上回去整理行装。

待玉瑶送了阿里耶等人离开，她折回书房问云居雁：“大奶奶，青杏让我问您，是不是大叔他们做错了什么事？”

“没有。”云居雁赶忙摇头，“晚一些你去送送他们，代我告诉他们，若是到了今年年末我都没有通知他们运葡萄酒上京，就让他们用那笔银子好好在吐蕃过日子。”

“大奶奶，发生了什么事？”玉瑶一下子慌了。

“没事。”云居雁冲玉瑶笑了笑，“或许是我太过紧张了，只不过我们现在有了他——”她轻轻抚摸着肚子，“有了他，做任何事我都要分外小心。”想着这是她和沈君昊的孩子，她轻轻笑了起来，又感叹道：“我也是有了他才明白，其实做父母的最希望孩子平安喜乐……我一点都不希望将来他也要战战兢兢过日子……”

玉瑶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跟着云居雁一路走来，无论是在永州还是京城，她都亲眼看着主子小心翼翼地过日子。有时候行差踏错半步，结果很可能永远都无法翻身。现在，为了保护未出世的孩子，她甚至不敢跨出院门。任何一对父母都不希望孩子过这样的日子。

当天傍晚，当阿里耶一家离京而去之后，婉菊匆匆忙忙进了云惜柔的房间，焦急地说：“姑娘，阿里耶一家突然回吐蕃了。”

“什么！”云惜柔一下子站了起来，恨恨地说：“所以，她果然——”她紧抿嘴唇，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许久才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果然一步错步步错，想必他现在一定在怪我。”

“姑娘，主子一向大量。主子要的只是结果。”婉菊说得又快又急。他们谁也没想到，仅靠那么一点点的破绽，沈子寒居然能查到那么多事。

云惜柔坐回椅子上，双拳依旧紧握着。沉默许久，她问婉菊：“沈大强那边有什么消息？”

“没有。”婉菊摇头，“自从四夫人下葬之后，大爷把外院管得很严，就算是不当值的时候，也不能随便出府的。”

云惜柔心中更恨，冷声说：“永州那边，她派了如意去看着五姐，那薛氏呢？难道还是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着？”

婉菊稍一迟疑，还是硬着头皮说：“虽然没有十二个时辰守着，但是我们也没办法和大夫人说上话。”

云惜柔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下地上，恨恨地嘟囔：“不行，一定要弄出点事，让她忙不过来！否则就有大麻烦了。”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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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指控

更新时间:2013-1-3121:59:52本章字数:6592

因为得知阿里耶一家离开了京城，云惜柔意识到，云居雁虽然没有察觉，但她可能正慢慢接近真相。爱蝤鴵裻她必须牵制她，可惜若非必要，云居雁根本不会踏出凝香院半步，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先前她绞尽脑汁想让她和沈子寒见面，但她一直找不到契机，确切地说，云居雁就像缩头乌龟，除了沈君昊，不见任何男人。如今，她虽然有沈大强、薛氏等等可用，可他们被看得死死的，她的人压根没法与他们接触。

云惜柔心中恼恨。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占上风的，当初在永州的时候，她甚至觉得他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居然渐渐变得被动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阴沉着脸思量。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曾问过她，云居雁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执意要嫁给沈君昊。

能有什么原因？还不是因为她在泰清居前面见到了沈君昊！

云惜柔不屑地想着。她承认沈君昊是她见过的男人中长得最俊俏的，可是那又如何！她冷笑，却又忍不住失落。

他说，沈君昊和云居雁的脾气太过相似，同样的骄傲，同样自视甚高，眼中容不得沙子。他们一开始或许会喜欢对方，但久而久之矛盾一定会升级，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说，沈君昊从来不乏爱慕者，而云居雁呢？她也总是吸引着男人的目光。在她对沈君昊失望的时候，一定会注意到其他男人。到那时，只要他们给她一点点助力，她和沈君昊的婚姻随时都会破裂。他说得言之灼灼，可结果呢？她亲眼看到他们的感情有多好。

他要她耐心等待，可那么多的事情都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她如何能心平气和地等待？她已经押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她输不起！

“他有消息传来吗？”云惜柔冷声问婉菊。

婉菊小心地观察着云惜柔的神色。轻轻摇头。主子要她随侍云惜柔左右，时刻注意着她的情绪。可是云惜柔的脾气实在太难琢磨了，甚至可以用阴晴不定来形容，一直以来。只有主子才能安抚她。可偏偏这段时间，主子不能与她们频繁接触。

云惜柔看婉菊摇头，顿时怒从心生。她一定要对付云居雁，她一定要她痛苦，要她身败名裂，可是她已经黔驴技穷。他说，他要找一个有分量的替死鬼。让沈君昊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一直躲在幕后对付他们的人，让他们失去防范之心，可是去哪里找这个有分量的人？

“他这是什么意思？撒手不管了吗？”云惜柔冷哼。

“姑娘，眼下主子首先要处置的是沈将军那边……”

“你的意思，是他在替我善后？难道我帮他支开沈子寒，也是我的不对？”云惜柔反诘。

婉菊当然不敢点头，只能好言劝着云惜柔。

云惜柔又急又怒，自是听不进去。一脸恨不得与云居雁同归于尽的表情。幸好，晚上的时候，青竹送来了幕后之人的书信。总算是让她稍稍平静，同时相信了他在信上所言，他们眼下的按兵不动，不过是等待适当的时候伺机而动，一举让沈君昊和云居雁再无翻身之日。

同一时间，云居雁正在凝香院焦急地等待着沈君昊。自从沈君昊连夜出府去见蒋明轩之后，他一直没有回家。她揣测着蒋明轩突然去寿安寺的原因，又不敢妄下断语。

亥时，云居雁依然在等着沈君昊，玉瑶来报。沈君烨和章氏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又起了争执。云居雁相信，杨氏和赵氏一定也得了信，因此只是命玉瑶去庆春苑问问怎么回事。若是他们闹得凶，而杨氏和赵氏没有去劝，就让她告诉她们二人，她一早就睡下了。请她们二人先去劝一劝。

玉瑶走后没多久，章氏哭着步入了凝香院，显然玉瑶和她错身而过了。因为章氏边哭边走，丫鬟们不敢堵了她的去路，只能一路小心地陪着。

平日里，章氏来了，都只是和云居雁在外屋坐一坐，可这一次，章氏没等云居雁从里屋出来，就已经不管不顾地推开了房门，拉着云居雁的手猛掉眼泪，泣不成声。

云居雁原本已经放下了头发，也换了衣裳。因得知章氏来了，鞠萍正为她重新梳头更衣，毕竟她和章氏没那么熟，不能披头散发出去见她。

鞠萍生怕章氏推撞了云居雁，赶忙扶住了主子，紧张地看着章氏，就见章氏泪流满面，不止哭得眼睛都肿了，就连嘴唇也白了。

“弟妹，先坐下再说。”云居雁一边说，一边给周围的丫鬟们使眼色。

丫鬟们急忙扶着章氏，半拉半推让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云居雁揉了揉被章氏抓得生疼的手臂，递了帕子给章氏，又让丫鬟倒热茶进屋。

好半响章氏才渐渐止了眼泪，也不管四周都是丫鬟，张嘴就是一句：“大嫂，他刚才居然对我说，我连她半分都及不上。”

云居雁的心“咯噔”一下，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夸张地形容，之前沈君烨几乎逢人就说，他喜欢她。自他闹了一场自杀之后虽没再提过这话，可保不准章氏口中的“她”不是自己。她不敢询问，只是劝道：“弟妹，夫妻拌嘴时说的气话，当不得真的。”说着，她给鞠萍使了一个眼色，让她把所有的丫鬟都带出去。

鞠萍看章氏情绪激动，放心不下。她让丫鬟们出去之后，自己复又折了回来，立在云居雁身后，小心提防着章氏。

章氏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只是接着云居雁的话怒道：“他说的不是气话，根本就是他的真心话。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云居雁不知道章氏到底怎么想的。她只是她的大嫂，就算是亲姐妹，除非关系很好，否则也断没有与人讨论这种话题的道理。她打量着章氏，很想知道她是气糊涂了，还是别有居心。

章氏一径低头抹着眼泪，好一会儿才缓过气。羞愧地向云居雁道歉，连声说，她不该这么晚过来打扰他们休息。刚说完这话，她又懊恼地朝四周看去。脸涨得通红，更加羞愧地道歉，直说她不该就这样闯进来，让沈君昊不得不避出去。

云居雁看她的神情不像是试探。她敛下怀疑，如实说沈君昊尚未回来。章氏听到这话，轻轻吁了一口气，又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声解释：“大嫂，刚才我只是太难过，又不知道能和谁说，不知不觉就走来您这里了。其实我刚刚说的不过是气话。”

“我明白的。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很多事情只要说开了就没事了。我相信，二叔此刻大概也正后悔呢。”云居雁客气地说着，又命鞠萍拧一块帕子过来。同时吩咐小丫鬟，再送热茶过来。

所谓端茶送客，章氏自然是明白的。她急忙起身告辞。直说时间晚了，她不该打扰。说话间，她看到了搁在一旁桌子上的锦盒，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云居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同样看到了沈君烨一定要沈君昊交给她的那个锦盒，盒子里正装着那本烫手的琴谱。她把书册放在房间的桌子上，原本是想等沈君昊回来，商议了如何处置，再做决定。看章氏的表情，分明是认出了那个锦盒。她不敢有所动作。只想不着痕迹地引着章氏出门。

章氏的目光紧紧盯着锦盒。突然间，她上前一步，伸手打开了盒子，震惊地看着盒子中的琴谱。转瞬间，她又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云居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弟妹？”云居雁轻唤。

“你，你就是那个她！”章氏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一早就应该想到的！”她怒视着云居雁，“我真是太蠢了！”说着，她一连后退了两步，“你居然和他……你们太不要脸了！”

“弟妹，有些话不可以随便乱说的。”云居雁沉下了脸。

“你还想砌词狡辩，这就是证据！”章氏手指琴谱，义愤填膺地控诉：“怪不得他那边宝贝这本琴谱；怪不得我不过是洒了几滴茶水上去，他就狠狠骂了我；怪不得他居然为了这本破书动手打我。我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是因为你……”

“二弟妹，你若是再说这等莫名其妙又无中生有的话，我只能请你出去！”

“你心虚了吗？还是你又在心里嘲笑我？”章氏的眼泪再次簌簌而下，“你心里一定很得意，若不是为了两家的面子，为了那块白绫，说不定……说不定……”她的表情说明她已经恼怒到了极点。

云居雁后退几步，远离章氏的活动范围，又转头吩咐鞠萍：“去请二***丫鬟进来，送二奶奶回屋。”

章氏突然笑了起来。她挡住了鞠萍的去路，指着云居雁说道：“他嫌弃我不够高，不够苗条，嫌弃我不会做糕点，不会弹琴，原来他一直在拿你和我作比较。你们根本一早就有……”

“二弟妹，你不会弹琴，也不会做糕点，却很会诬陷别人，原来这就是你章家的家教。”沈君昊推门而入，护在云居雁身前，又对着鞠萍说：“你是怎么当差的？还不命人请二爷过来，把二奶奶领回去。”他本来还想说：省得她在这里像疯狗一样乱咬人，感觉到云居雁拉了拉自己，他这才咽下了后半句话，只是转头看她，亲眼确认她的确没事，才又回头对门外的香橼说：“还不扶二奶奶坐下，等着二爷过来接她。”

香橼听到章氏高声说话时，就已经遣了廊下的丫鬟，又让小丫鬟拉着章氏的丫鬟去喝茶了。听到沈君昊的命令，她急忙走到章氏身边，看似恭敬地扶着她，实则紧紧抓住了她，不让她靠近云居雁。

章氏立马感觉到了香橼的意图。透过晶莹的泪珠，她模模糊糊看到沈君昊把云居雁紧紧护在身后。她在未进门的时候就知道薛氏被软禁了，她进门没几天就知道云居雁怀孕快七个月了，但他们屋里子连个侍寝的丫鬟都没有，更不要说妾室通房了。这些日子，她很少看到沈君昊，但此刻她能深切地感觉到，沈君昊对云居雁没有一丝怀疑，即便他听到了她的那些指控。他对云居雁只有保护。

正屋外面。鞠萍刚走到廊下，迎面就遇上了玉瑶，她的身后跟着沈君烨。鞠萍急忙上前说，因为天色晚了。沈君昊请沈君烨带章氏回庆春苑休息。

沈君烨没有回应，只是疾步跨入了屋子。

章氏看得分明，沈君烨进屋的第一眼是落在云居雁身上的，随即才向沈君昊行礼。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她。

待香橼退出去，又关上了房门，沈君昊冷声说道：“二弟妹。趁着二弟也在，请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沈君烨回头朝章氏看去，眼中满是谴责。章氏脸上的怒意更甚。

云居雁原本担心着沈君昊，这才无心和章氏周旋。当下，见沈君昊好端端的，她纷乱的心早已安静了下来，对着沈君昊说：“相公，其实只是一场误会罢了。是我没能向二弟妹解释清楚。”

“大嫂。若是她冲撞了您和大哥，我代她向你们赔不是。”沈君烨说着，作揖道歉。态度十分诚恳，但是他的眼神却不断瞟向云居雁，带着不由自主，甚至带着某种久别重逢的思念。

沈君昊看在眼中，心中甚是不悦，但在章氏面前，他又不好说什么。他让云居雁坐下，拿起桌上的锦盒对沈君烨说：“道歉不必了。另外，你若是想让我帮你修补古籍，可以直接与我说。不用透过三妹，绕这么大的圈子。”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章氏的反应。

若是沈君烨并非故意让章氏来闹场，章氏定然没有这么快知道他在前一天就把修补好的琴谱交由沈绣还给沈君烨了。与此同时，沈君烨若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表示了他的确想借着琴谱生事。

令沈君昊失望的，章氏听到他的话，奇怪地朝沈君烨看去，仿佛想向他求证。而沈君烨毫不犹豫就点头解释道：“大哥说得是，是我考量不周。当日三妹看我因为琴谱被毁，甚是懊恼，于是说要帮我修补。我并不知道她请了大哥帮忙……”

“你们之间的事，不用向我解释。”沈君昊打断了他，接着说道：“现在东西已经修补好了，你顺带带回去吧。这是孤本，以后可不要再随便撕坏了。”

沈君烨抬眼看了看沈君昊，只能接过锦盒向沈君昊道谢，又问他一共花了多少银子，他好还他云云。

章氏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看起来她的心中仍有疑虑。她转头朝云居雁看去，只见她像没事人一样坐着，压根对她的指控不以为意，也不怕沈君昊会怀疑她。

“二弟妹，现在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你是不是有话对居雁说？”

沈君昊的声音拉回了章氏的目光。她下意识抬头朝他看去，被他眼中的不悦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你还不向大嫂道歉！”沈君烨的声音又冷又硬。

云居雁看章氏的拇指一下子掐住了食指，知她肯定是因为沈君烨的语气生气了。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急忙说：“都说是误会了，说清楚了就没事了。”她起身站到了沈君昊身边，笑道：“你们刚成亲，有很多事需要磨合，偶尔拌嘴也属正常，但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能让长辈担心，让下人们看了笑话，是不是？”

沈君烨看着沈君昊悄悄握住了云居雁的手，面上只能对云居雁的话连连称是，很快拿着锦盒，拉着章氏离开了。

待两人走后，云居雁重重叹了一口气，担心地说：“听她话里的意思，也不知道你二弟对她说过什么。还有，他们好像……算了！”她止了话题。她管人家夫妻是不是同房干什么，不过沈君烨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倒是真的。

之前沈君昊只听到了章氏最后一句话就推门而入了，他不知道章氏还说过什么，问道：“他们有什么不对？你觉得他们刚才在做戏吗？”

“做戏？”云居雁想了想，摇头道：“我看她好像是真生气了，那本琴谱你也看到了，的的确确是被人撕坏的。”

沈君昊缓缓点头。不管沈君烨和章氏是真的不和，还是在他们面前做戏，沈君烨对章氏说什么弹琴，做糕点都是事实。光这一点就已经很过分了。之前事情虽然揭过去了，但指不定章氏怎么想的。“明天她若是再来找你，你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过个两三次，她自然不会再烦着你了。”

云居雁的确对章氏亲近不起来。遂对着沈君昊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就算章氏再怎么怀疑她和沈君烨的关系，应该不至于无凭无据就对外胡说。再说，没有女人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和丈夫不和。她暂时揭过了这个话题，对着沈君昊问道：“蒋世子已经去寿安寺了吗？这次的事是不是因为沈将军？”

沈君昊想了想，回道：“他虽没有明说。但看起来是为了子寒没错。可能是他得到了什么消息。”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子遥的伤势未愈，于是我让威远侯府派了几个手下一起跟去了，也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他知道蒋明轩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心中肯定是生气的。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在不能绝对信任蒋明轩之前，他必须得防着各种可能性。

云居雁明白沈君昊心中的为难，只能轻声劝他：“不管怎么样。在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大家都会明白与体谅的。”

“希望如此吧。”沈君昊勉强笑了笑，又叹了一句：“希望他们能找到子寒。尽快把他带回京城。”

看时间已经快子时了，云居雁又一脸疲态，沈君昊没再多说，只是催促她赶快睡觉。因为前一晚他根本没睡，洗漱之后他也睡下了。

迷迷糊糊间，沈君昊觉得自己才刚闭上眼睛又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敲门声，还有轻声的呼唤。他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看到外间已经点上了烛火，而身旁的女人依旧在沉睡中。他只能认命地坐起身，轻手轻脚地起床。打开了房门。

沈君昊听到玉瑶说，沈君烨和章氏半夜不睡觉，这会儿庆春苑灯火通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原本想让玉瑶找人去玉衡院回禀沈伦，或者去找杨氏。可转念想了想。他还是穿了衣裳，不情不愿地出了凝香院，往庆春苑而去。

他才走到庆春苑门口，就听到沈君烨在第一进院子与人说话的声音。从他的言辞判断，应该是杨氏和赵氏听到了消息，派人过来询问。

院子内，沈君烨看到沈君昊进门，急忙迎了上去，干巴巴地解释：“大哥，我们没事，不过是因为小丫鬟不懂事，不小心打了一个杯子罢了。”他这话分明是说，他和章氏吵架，还摔了杯子。

沈君昊原本就对沈君烨十分不满，听到他这话，沉着脸说：“之前不是就说了吗？不管怎么样，你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幸亏你们这里离枫临苑远，不然惊动了祖父，少不得你们都要过去回话。”

沈君烨站在沈君昊身边听着，连连点头。待到沈君昊说完了，他小声解释：“之前在凝香院，是她不懂事，胡言乱语……”他的声音在沈君昊灼灼的目光下渐渐弱了。他下意识避开了沈君昊的视线。

沈君昊知道，他这是在心虚。这就更加证明了，章氏的指控的确缘起沈君烨。“原来，经过这么多事情，你还是没有醒悟。”他的目光紧盯着沈君烨。他很想把他看透，看明白，又越觉得怎么看都无法理解他的意图……一个月又结束了，这个月差不多更了23万吧。下个月因为过年，单更+加更。最近我给了很多线索哦，很多很多，还把过去的事情串联了一下。大家是不是都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为毛最近很少人理我呢？码字好寂寞啊，还要去给新文存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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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捅娄子

更新时间:2013-2-120:49:27本章字数:3253

沈君昊很想知道，沈君烨到底抱着什么目的，才会时时刻刻不忘告诉别人，他喜欢上自己的大嫂。爱蝤鴵裻他是嫌沈沧对他的处罚不够重？又或者他早已知道自己其实是沈佑的儿子，因此故意添乱，想把家里的水搅得更混？

沈君烨感受到游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君昊，摇头道：“大哥，最多再过一个月，我们就要去暨阳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管他对云居雁有没有放下，对沈君昊都不会有影响了。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想放下。

这话让沈君昊更是不悦。他冷声说：“大半夜的，即便你们不怕下人们看笑话，也不要扰了长辈休息。”话毕，他转身而去。沈君烨站在冬日的寒风中，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远去。

凝香院内，云居雁是被饿醒的，醒来却发现沈君昊不在。问了丫鬟才知道沈君烨和章氏又闹上了。她拧眉思量片刻，叫了玉瑶进屋，说道：“之前收拾庆春苑的时候，让你放两个丫鬟进去。你找个时间问问她们，二爷和二奶奶私下相处的情形。”话毕又叮嘱道：“让她们小心些，不要让人起了疑心。”当初她不喜欢各房安插丫鬟在凝香院，可事到临头，她还是与其他人做了同样的选择。

玉瑶点头应下。她知道云居雁的想法，赶忙安慰道：“大奶奶在庆春苑安置小丫鬟，不过是以防万一。她们和芷兰、芷沫等人是不同的。而且奴婢知道，若不是二爷和二奶奶闹出了今日的事。您压根就没想打探什么……”

“你不用拣好听的说。我的目的和其他人是一样的。”云居雁嘴上这么说，但心中更明白，她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云居雁在最近这段日子经常会肚子饿，所以小厨房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温着食物。不消片刻的功夫。鞠萍已经拿了一杯热腾腾的羊奶，再加一碟冒着热气的糕点入屋。

云居雁吃了两块糕点，喝了大半碗羊奶。这才缓解了饥肠辘辘的感觉。沈君昊跨入屋子，看到云居雁面前的碟子空了一大半，她的嘴角还沾着羊奶，他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快步走向她，低头吻去了残留在她嘴角的奶渍。

“你干什么，大家都看着呢！”云居雁急忙推开他。

沈君昊朝一旁看去。见玉瑶和锦绣已经低下头往外退去，他拿过她口中的筷子，夹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问道：“他又肚子饿了？”

云居雁轻笑，点点头，又担心地问：“你大半夜过去。他们是不是吵得很厉害？”

“不知道，我只是在第一进院子与二弟说了两句话。”沈君昊放下了筷子，似自言自语般说：“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迟早都要去暨阳过日子的。”说到这，他又皱了皱眉。他在回来的路上得知，沈君儒直到这时候都没有回府。他不想云居雁烦心，掩下了这事，命丫鬟端来温水给他们漱口，很快又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隐约觉得自己醒过一回，可沈君昊硬是不让她起身。迷迷糊糊间，她对他说，再睡一会儿一定得起身，结果他们全都睡过去了，再次醒来已经是巳时三刻了。不止回话的管事们在等着，章氏在书房坐着。而沈君烨在第一进院子的书房等着沈君昊。

据玉瑶说，她们已经告诉章氏，云居雁身体不适，请她先回庆春苑，待云居雁起身了，会遣小丫鬟去通知她。章氏听到这话，眼眸含泪，一味摇头，坚决要在廊下等着。玉瑶无奈，只能恳求她去书房稍坐。

云居雁听到这种种，心中也隐隐生出了不悦。昨晚，就算章氏的确怀疑她和沈君烨有暧昧，她无证无据的，怎么能当众说出那样的话。今日，她一大早冒雨前来，若是真让她在廊下等着，倒像她过来负荆请罪，而她拿乔，故意为难她一般。事情若是传出去，别人大概只会觉得她这个做大嫂的刻薄，没有容人之量。

沈君昊对沈君烨昨晚说的话仍旧耿耿于怀。时至今日，他甚至怀疑沈君烨根本就不喜欢云居雁，他只是想害她，同时让他不痛快。看云居雁刚洗漱完，没吃早饭就要去见章氏，他赶忙拦下她，直至她用完早膳，才放她去书房。

章氏看到云居雁，眼眶立马就红了，连连说昨晚是她误会了，她不该口不择言云云。云居雁敷衍着说，只要事情弄清楚了，她不要有误会就行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紧接着又歉意地说，因为她起晚了，管事们已经等了大半日。章氏会其意，表情中更加了几分懊恼之色，再次道歉之后，辞了云居雁而去。

午饭过后，沈绣匆匆而来，急巴巴地向云居雁解释，沈君烨一直以为琴谱是她修补的。至于他为何借故把琴谱送给云居雁，只因她是爱琴之人，他不想让琴谱落在不懂珍惜的人手中。

沈绣的话句句都是替沈君烨解释，想来他们兄妹已经见过面了。而上午的时候，沈君烨等了沈君昊几个时辰，同样是为了道歉。至于他怎么道歉的，云居雁并不知道，她只知道沈君昊并不满意，确切地说，他很是不满。

当下，听了沈绣的话，云居雁不想再因为这件事纠缠不清，只说误会早就解释清楚了，让沈绣不用再担心。

当天傍晚，玉瑶向云居雁回禀，安插在庆春苑的小丫鬟看到，沈君烨和章氏进了院门，两人马上就分道而行了，随后一个去了卧房，一个去了书房，他们没有说一句话。而前一天晚上，章氏一直在屋子里哭，至于沈君烨，他看着沈君昊离开后，直接去了书房，直至早上才去了卧室与章氏说话，紧接着两人一起过来凝香院。

经验告诉云居雁，很多事情都不能看表面。她听了这些话，只是点点头，命玉瑶传话给那两个丫鬟，让她们继续注意着沈君烨和章氏相处的情况，特别是他们在不经意间的小动作。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云居雁正奇怪沈君昊为何没有派人通知她，他是否回来用晚膳，枫临苑传来消息，沈沧在早些时候派人拦住了急欲出门的沈君儒，并把他叫去了枫临苑训话。沈君昊跟着沈伦出去办事，才回到家，就被沈沧派人叫去了。

云居雁看得出，沈沧对沈君儒怀着愧疚，不过这些日子，沈君儒确实太反常了。沈沧忍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发作了。只是她不明白这事为何又扯上了沈君昊。

她坐在屋里等待着。大约一盏茶之后，沈君昊派人告诉她，让她一个人先用晚膳，他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云居雁虽然心中焦急，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独自用了晚膳，又按时睡下。子时过后，她感觉有人上了床，才知道沈君昊直到这个时候才回来。“什么事，这么晚？”她咕哝。

“把你吵醒了？”沈君昊一边说，一边伸手抱住了她。

“怎么了？”她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差。

“睡觉吧，明天再说。”

“我正好有些饿了。你用过晚膳了吗？”听沈君昊的语气，云居雁相信事情一定不小。与其在心里猜来猜去，弄得她更加睡不着，不如索性问清楚。

沈君昊被她这么一说，才觉察自己的肚子也饿了。不一会儿，丫鬟们端了清粥小菜上桌。两人用过餐点，云居雁这才问：“是不是三叔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昊点头，不可思议地说：“前一晚，三弟在雅竹小筑，把国舅家的五公子打了。”

“什么？”云居雁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无法想象沈君儒居然也会打人。“是不是弄错了？”以沈家当下的处境，沈君儒怎么可能傻得去得罪皇后的娘家人。若是换成沈君灿，倒是有可能，可沈君灿一直被沈沧软禁着，根本出不了家门。

沈君昊一开始也以为弄错了。他叹了一口气回道：“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从昨日到现在，他一直试图瞒下这事。不过之前祖父问他，他倒是爽快地承认了，可就是不愿意说原因。我这么晚回来，就是因为去了一趟雅竹小筑，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怎么回事？”云居雁急问。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沈君昊和沈子寒感情深厚，而皇后与沈子寒——虽然皇后只当不知道沈子寒的真正身份，可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如今沈子寒失踪，沈君儒偏偏在这个时候打了国舅家的五公子，这事一定会弄得满城风雨，甚至会被居心叵测的人大肆利用。沈君儒如何会以为自己能瞒下这件事？

沈君昊亦是不明白沈君儒到底在想什么。他如实告诉云居雁，从雅竹小筑伙计的证词来看，沈君儒一开始并没认出对方，而且他也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可最后，对方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

今天开始单更哈，但说好的加更还是会有的，不过要等我把新年的稿子存出来。目测来看，从7号到15号都不可能有时间码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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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奇怪

更新时间:2013-2-220:43:54本章字数:3309

沈君昊心中很清楚，沈沧和沈伦也早就意识到，整件事充满了疑点，可沈君儒不愿开口，其他人都无可奈何。爱残颚疈再加上沈沧对沈君儒怀着愧疚之情，因此最终也只是命沈伦带他去国舅府道歉而已。

云居雁默默思量着沈君昊所言。虽说她在凝香院，对外面的消息比较闭塞，但是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她一整天都没有听到沈君儒打人的消息，也就是说，要么国舅家同样不想把事情闹大，要么整件事对国舅府而言是极丢脸的。她询问沈君昊是哪一种原因，得知是后者，她不由地拧眉问道：“对方到底对三叔说了什么？”

沈君昊只是摇头，但他相信，那句话一定戳到了沈君儒的痛处，否则他绝不会利用老板的身份，给对方那么大一个难堪。看云居雁一脸担忧，沈君昊劝道：“你不用担心，世家子弟之间偶有争执，算不得什么的。明日父亲去道个歉，在明面上处罚一下三弟，事情过去了也就没事了。反正之前我没有少惹麻烦，父亲也习以为常了。”

听沈君昊把最后的一句话说得颇具自嘲意味，云居雁轻笑。想想他们刚见面那会儿，沈君昊也的确是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做派，她不由地感慨：“有时候，人的确有很多面。若是对方刻意隐瞒，别人根本不会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怎么突然悲春伤秋起来了？”沈君昊笑问，笑容却在一夕间染上了几分苦涩。一直以来，幕后之人就在他们身边。可是他们找不到那人，他们看不透身边的人，不知道表象之下到底隐藏了什么。或许真的是每个人都有被刻意隐藏的一面，而且能够隐藏得很深。

一夜无话。第二天，沈沧带着沈君儒出门道歉，沈君昊被沈沧叫了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云居雁只知道沈君灿让一个丫鬟怀了身孕，沈沧很生气，把沈佑也骂了，又把沈君灿斥责了一顿，命杨氏给那个丫鬟灌了堕胎药。而沈君烨和章氏依旧在冷战中，谁也不搭理谁。章氏仍然日日来找云居雁，无论云居雁会不会见她。她都风雨不改。

云居雁不想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了胎儿，所以能不管的事尽量不管。就算不得不出面处置，她也尽量告诉自己，她不过是看客，对她而言。只有沈君昊和他们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日子就这样到了二月，沈绣的婚事已经迫在眉睫，而威远侯府送来了消息，蒋明轩已经找到了沈子寒，不过沈子寒受了重伤，亦不知道是谁袭击他。等他伤势好转，他去冀州办完事就会回京了。

这个口信是沈子遥派人送给沈君昊的。据他所言，书信是蒋明轩亲手写的。自蒋明轩离京去寿安寺，他未给沈君昊任何口信或者书信。这次也独独通知了沈子遥，想来沈君昊坚持让威远侯府派人和他一起寻找沈子寒，的确让他伤心了。

又过了几日，大约是在沈绣出嫁后的第七日，云居雁正与张锴等人说着春耕的事，沈君昊派人告诉他。蒋明轩和沈子寒回京了，他要去一趟威远侯府。

当天夜里，云居雁从沈君昊口中得知，沈子寒在从边关去冀州的途中被人伏击，九死一生，之后因为怕袭击他的人就在附近，他不敢现身，更不敢送消息回京，直到蒋明轩等人找到他。他这次的遇袭，让他几乎可以断定，袭击他的人和袭击沈子遥的一定是同一伙人。虽然当时夜已黑，但从他们的身形和身手来看，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且很可能是吐蕃人。

云居雁一听这话，急问：“吐蕃人仇恨沈将军确有可能，可为什么要袭击沈三公子？”

“其实子寒离京前就怀疑有人里通吐蕃。原本他去冀州，就是为了证实此事的，可因为他受伤耽搁了时间，等他赶去的时候，冀州那边的证据已经全没了。明日他会把这件事启奏皇帝的。”说到这，沈君昊停顿了一下又道：“之前你不是问我，在你家的葡萄园抓住的奸细吗？据子寒说，他在那时就已经有所怀疑了，但皇上并不相信，觉得他小题大做。因为这一点，这次他才想拿住了确凿的证据再回禀皇上。”

云居雁接着他的话说：“你的意思，里通吐蕃的人就是派人袭击沈三公子的人，甚至很有可能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人？”说到这，云居雁的脸色都变了。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死罪。若是幕后之人就在他们身边，而他居然还里通吐蕃，那她和沈君昊也死定了。

沈君昊看云居雁这般的表情，急忙安慰她：“我就是怕你胡思乱想，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的。其实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推测罢了。你是不是担心得太早了？”之前他怀疑沈君烨，怀疑沈君儒，怀疑蒋明轩，可通敌叛国这样的事，根本不像是他们做的，最重要的，据他所知，他们从没有与任何吐蕃有关的人接触。想着这些，他又觉得事情更加地扑朔迷离了。

云居雁不想自己的心情影响了孩子，只能点头，却又忍不住想起了前世的兴瑞八年。她不明白政治，更不懂战争，但威远侯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节节败退，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会不会前世的战败就是因为军情泄露？此刻她只恨前世的自己被“囚禁”在许家的围墙之内，几乎与外界隔绝，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沈君昊和云居雁都在等着宫里的消息，结果沈子寒亲自过来告诉他们，皇帝仍旧不相信他。哪怕他苦苦相劝，皇帝也只是说，吐蕃年年都有进贡，且边关稳固，让他不要杞人忧天。最后，皇帝大概是生气了，亦或是觉得沈子寒太烦人，居然直接命令他不要再深究下去。

皇帝居然是这样的反应，这事说给谁听，谁都不会相信的。沈君昊和沈子寒面面相觑，只觉得不可思议。云居雁初时同样觉得不可置信，可联系前世，她忽然间有些明白了，但不敢肯定。

趁着沈君昊和沈子寒出门，她匆匆去了枫临苑。

沈沧听到云居雁突然来向自己请安，颇为惊讶。此刻的云居雁怀孕快八个月了，若非必要，她不会踏出凝香院半步。虽然沈君灿、沈君儒等人让他很生气，但一想到曾孙马上要出世，且大夫说，云居雁虽然是第一次怀孕，但她把孩子和自己都照顾得很好，他很欣慰。当然，最关键的，人人都说她怀的一定是男孩。

看到云居雁进了屋子，沈沧急忙命人给她搬了椅子，又命丫鬟放上靠垫。云居雁谢过座，又向沈沧问了安，朝着四周看了看。

沈沧会其意，把下人都支走后，问道：“你找我，有什么紧要的事？”

“祖父，宫里传回来的消息，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孙媳有些事不明白，所以……”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道：“我知道，我不该管外面的事，更不应该谈论朝事，可有的时候，局外人比局内人看得更清楚。”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居雁想了想问道：“祖父，您觉得皇上是什么样的人？”

“你这话，恐怕没人能回答你。”

“祖父，孙媳只是想说，皇上既然能成为九五之尊，处事自然是极小心的，否则恐怕就算坐上了龙椅，也难以提防身边的暗箭。”

沈沧思量着云居雁的话，问道：“你的意思，皇上并没有不相信子寒？”他依然觉得女人不该谈论这样的话题，但他不得不承认，云居雁所言也是有可能的。皇帝面上对沈子寒很好，可他是踏着亲兄弟的尸体才坐上龙椅的。对他而言，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极多疑的人。照理说，早在两年前，沈子寒第一次找到吐蕃奸细的时候，皇帝就应该彻查此事了。

云居雁点点头，回忆着她在现代得到的资讯。

威远侯战败之后，侯府名存实亡，沈子遥用了十几年时间才勉强重振家声，最后虽得到了新帝的信任，但他一直只是文官。与威远侯府有关的任何人，在兴瑞八年之后再没有兵权在手。她虽不懂布军打仗的事，但想来自那之后，皇帝一定是彻底控制了兵权与西北边关。

回过头想想，那一次的战败，皇帝失去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失去！

威远侯战败，皇帝当机立断，大胆启用新将力挽狂澜。与此同时，他痛失爱子，伤心万分，却没有夺了侯府的爵位，反而留了一条生路给他们。在这样的事实面前，应该有不少人觉得皇帝既有魄力，又有仁心，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迁怒臣子。

而随着沈子寒的死，世上再没有骁勇善战的“玉面将军”，更没有皇帝的私生子，也没有什么流落在外的“皇长子”，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只是，这整件事和淮安郡王府有什么关系？因为沈君昊和沈子寒交好？又或者郡王府是皇帝的另一个目标？

***透剧***

那个，皇帝不算正面出现的人物哦！幕后之人是正面出现过的，正面！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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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怀疑

更新时间:2013-2-320:52:57本章字数:3279

云居雁虽觉得前世的皇帝因威远侯的战败获益良多，但作为一国之君，为了收回兵权，扼杀私生子篡位的可能，故意让自己的军队战败，这样的事为免太过匪夷所思了。爱残颚疈不要说沈沧，就连她这个外行都觉得这样未免把国事看得太儿戏了。可是如果不这么解释，又能如何解释呢？

“祖父，所谓合久必分，我们与吐蕃之间，皇上是怎么想的？”云居雁抬头问沈沧。之前她一直觉得是吐蕃按捺不住，发动了侵略战争，可如果皇帝亦有野心呢？

沈沧思量着云居雁的话，摇头道：“这事太复杂了，你不会明白的。”

云居雁点头道：“这些事孙媳确实不明白，所以孙媳想只能请教祖父，若是现在大家都不赞成对吐蕃用兵，可将来，如果吐蕃先对我们挑衅……”

“你是说，皇上为了征讨吐蕃，所以故意……”沈沧的声音渐渐弱了。皇帝有野心，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他一直知道的。这样的事并不是完全没可能。不过此事牵连甚广，更重要的，弄得不好，就是一连串的战祸。再说一旦事情泄露出去，皇帝难以对天下臣民交代不说，大臣、将领也会反弹，特别是如今镇守西北的威远侯，他一向是主和的——

想到这，沈沧诧异地朝云居雁看去。他相信云居雁不知道，沈伦和沈君昊同样也不知道，威远侯一向是反对战争的。若是皇帝开口想要征讨吐蕃，他一定第一个反对。

云居雁不知道沈沧的眼神是什么含义。她对沈沧的暗示，连她自己都没有信心，因为前世的皇帝并没有借着吐蕃先行发难而出兵征讨。她记得新将上任，将吐蕃的军队打退之后，双方就坐下来和谈了。之后的几年都没有战事，不过几位皇子为了太子之位争得不可开交，野史上甚至说。皇帝没几年就病故了，就是被几个儿子气死的。

“祖父，我说的，是不是太荒谬了？”云居雁小声问。

“你为什么自己跑来对我说。而不是对你相公说，让他转达？”沈沧不答反问。

云居雁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希望相公涉入皇家的事。我趁着相公出门才找祖父，是我自私，因为我希望祖父能帮着我们避开这类事情。”

“所以，你是觉得我老了。得罪皇帝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我一只脚已经在棺材里了，是吧？”沈沧冷哼。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生气。

云居雁急忙摇头回道：“祖父，孙媳当然不敢如此不孝。我对您说这些，因为皇上必须尊称您一声‘皇伯父’，而相公只能恭恭敬敬、战战兢兢地称呼‘皇上’。”

“你要知道，荣华富贵、地位名声都是皇上给的。你就不希望君昊飞黄腾达……”

“祖父，我一早就对您坦白过，我要什么。”云居雁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着沈沧，“孙媳知道，你面上严厉，其实是最疼爱晚辈的。孙媳现在最担心的是相公。您也知道的，他与沈将军感情深厚，若是将来真的发生什么事，相公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沈沧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居雁。他当然记得，云居雁一早就告诉他，她坚持嫁给沈君昊，为的并不是“侯爷夫人”的名分。一直以来，她只要沈君昊。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她甚至告诉他，因为他们有相同的目标，所以他应该支持她。

想到一年前，年仅十六岁的云居雁居然对他这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说出那样的话，他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不过这一年来。他也看到了，她确实全心全意只为沈君昊。若说她是被沈君昊的外表所迷，他们成婚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再俊俏也看厌了，可她对他丝毫未变。既然她果真是真心实意的，那么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为他们铺路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沈沧深深叹了一口气。其实这几天他也在想，皇帝为什么突然对他手中的银子感兴趣了，仅仅因为太皇太后已经过世了？现在再想想，若是有战事发生，那么皇帝的确需要更多的军饷。

看云居雁紧盯着自己，欲言又止，沈沧哼哼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恐怕没有你说不出口的话吧？”

“祖父，我只是在想，虽然相公和沈将军感情深厚，可是您和侯爷一向没有往来……”

“不要拐弯抹角的！”

“我觉得家里有人正被皇上利用。”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沧瞪大眼睛看着云居雁。其实他明白云居雁的意思。她在说，如果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那么沈家正有人被皇帝利用，引着吐蕃出兵。此事弄得不好就变成沈家通番卖国。他不相信子孙中有这么蠢的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值得拿整个家族及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祖父，皇上若是用世袭罔替的爵位……”

“你太大胆了！”沈沧斥责。云居雁这话分明是说，她在怀疑沈君昊的那些兄弟。她这话如果是对沈君昊说，就是挑拨他们的兄弟关系。

云居雁毫不畏惧地迎视着沈沧的质疑目光，不疾不徐地说：“事情尚未有定论，孙媳绝不会把这些话对别人说，但是希望祖父能帮着孙媳查证一下，家里是否有人与宫里的人往来密切。就当是买个安心吧。”

“行了，我知道了。”沈沧嘴上敷衍，但心中明白，这事开不得玩笑。

云居雁知道沈沧一定会调查。她犹豫片刻，还是说道：“祖父，相公和三叔一起在您跟前长大。若是最后发现事情与三叔有关……”

“不会是君儒的。”沈沧断然截断了她的话，“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沈沧的坚决让云居雁起了疑心。确切地说，她觉得沈沧的态度分明表示他也在怀疑沈君儒，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云居雁看着他，继续说道：“不管这么样，相公平日里虽与三叔没有太多的往来，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与别人不同。我只希望，若是有什么事，不要一下子突然对相公说。”

“行了，我知道了。”沈沧挥挥手，示意云居雁退下。

云居雁行礼退了出去。回凝香院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沈君儒又做了什么事，让沈沧有这么的态度。

自上次沈伦带着沈君儒去国舅家道歉之后，沈君儒被罚了一段日子，在沈绣的婚礼之后，他复又进出酒楼茶馆。不过没再闹出任何事，每日子时前就会归家。

之前在沈绣的婚礼上，依旧是沈伦带着沈君昊待客，沈君烨和沈君儒在一块帮着招待客人。那时客人间虽然依旧有些风言风语，但已经比沈君烨成婚那会儿好多了。婚礼前后也没有特别的事发生。

云居雁想不到疑点，只能暂时放下这事。当天夜里，沈君昊直到午夜过后才回府。他怕自己吵到云居雁，直接睡在了外院，第二天让长顺向她交代了一声，复又去了威远侯府。

云居雁吃过早饭，章氏准时来了。这几天，她和沈君烨一直在收拾行李，准备择日就去暨阳。

章氏与云居雁闲话了两句，拿出了一本小册子给她过目。上面是他们即将带去暨阳的东西，已经丫鬟小厮的名册。虽说长嫂如母，但云居雁当然不会对他们的事指手画脚。她只是注意到，章氏很会选人，带走的都是无根基又容易控制的下人。

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章氏就能把庆春苑的人摸熟，又挑了自己合用的，那么前些日子她看似不经大脑地控诉她和沈君烨关系暧昧，恐怕并不是无心的，而她日日像“点卯”一样出现在凝香院，就更不是因为她一个人太无聊，又或者想巴结她。不过她和沈君烨关系紧张，看着不像是假的，否则他们日日这样装着，也太难为他们了。

云居雁在心中讥诮地想着，嘴里笑盈盈地说章氏安排得很妥当，又问他们是否有什么需要，又或是缺了什么东西，可以直接找杨氏，或者由她代为转达。

章氏说了几句客套话。大概是觉得云居雁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她在临走前说，因为暨阳的住处不如庆春苑宽敞，沈君烨又交代，不要带太多的东西，因此只带了有限的小厮和丫鬟。

章氏这话不得不让云居雁怀疑，她已经知道她派了小丫鬟监视她和沈君烨的相处情况。她偷偷看了章氏一眼，嘴上只是自责地说，她并不知道暨阳的情况，若是宅子太小，他们暂时可以不搬，等请示了沈沧或者沈伦，到时再决定如何替他们换住处，是买是租都可以。

章氏一听这话，自知讨了个没趣，急忙说，她是陪着沈君烨去求学的，自然一切从简，这才能让他安心读书之类的。片刻之后，章氏告辞而去。

云居雁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对章氏亲近不起来，就是因为章氏看似无害，实际却把自己包得很紧。一个多月的相处，其实她仍旧不认识章氏。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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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谁的？

更新时间:2013-2-420:43:57本章字数:3317

云居雁送走了章氏，正想休息片刻，玉瑶拿来了沈绣给她的书信，以及一个锦盒。爱残颚疈云居雁知道，应该是沈绣看到了她以自己和沈君昊的名义额外给她的压箱钱。

虽然沈沧一早就交代了杨氏和赵氏，沈绣的嫁妆千万不能失礼于人，更不能让她的夫家看轻她，可恰恰正是这个原因，沈绣的嫁妆面上看起来丰厚，实际可供她支配的现钱极少。再加上云居雁很清楚，她并没有多少私房钱，因此她和沈君昊商议之后，在给她添妆的首饰盒内加了几张银票。

果然，沈绣的书信上除了报平安，更多的是说，她一直知道，除了沈君烨，她和沈君昊是对她最好的，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们又给了她这么多银子。她无以为报，只能把生母留给她的小东西送给他们，虽然不值什么钱，就当是留个念想。

云居雁知道，沈绣的东西大多都是造册登记过的，因此才会拿生母的遗物送她，估计那一定是她的生母私下得到的。沈绣的生母是小史氏的丫鬟。史氏是庶女，本身就没有太多的嫁妆，她的丫鬟自然更没有贵重东西。云居雁以为沈绣送她的应该是“小玩意”，可当她打开盒子一看，却被吓了一大跳。盒子里居然是一只暗香疏影瓶。

暗香疏影瓶表面平凡无奇，在一般人眼中，它表面的雕孔看起来甚至有些奇怪，但插上梅花之后，在光影的作用下，花朵就像有生命一般。在瓶间浮动。

云居雁之所以认得这瓶子，因为吕氏的嫁妆中就有一对。小时候，她尚不懂事，趴在桌子撩花影。结果被她不小心打碎了一个。之后她并没在意，不过她记得很清楚，许氏曾对她说过。这是官窑产的，极难烧制，有时候一个月也难得烧出一对一模一样的，因此只有宫中才有。

“玉瑶，你可记得这个花瓶？”云居雁侧头确认，生怕自己记错了。

因为时间久远，玉瑶不甚确定地说：“好像夫人有一对这样的瓶子。以前在任上的时候。奴婢好像见过。”

“所以，我记得没错，一定没错，可是这东西怎么会在三妹手中？”云居雁喃喃自语，片刻。她让玉瑶把记录宫中赏赐的账册拿来。她告诉自己，或许是沈家得了赏赐，后因为摔了一个，就把剩下的那个给沈绣的母亲了。

令她失望的，她查遍了所有的记录，宫中从没有任何人赏赐过暗香疏影瓶给沈家。如此一来，只剩下一个可能，就是有人进宫的时候，皇家的人私下赏的。这样的赏赐。沈家不一定有记录，但宫里一定是有的。云居雁在心中思量着，是等沈君昊回来商议后再决定，还是直接去找沈沧。

午饭过后，云居雁没有等来沈君昊，却迎来了杨氏。两人闲聊了几句。杨氏问了她的身体状况，续而又婉转地询问，上午她查看宫中赏赐的册子，是否因为小丫鬟打了贵重东西。

云居雁急忙摇头，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是这样的，上午我在整理东西的时候，记起了这个花瓶。”她命玉瑶把花瓶拿给杨氏，又道：“因为我不小心打烂了一个，因此想看看府里是不是有一模一样的，是不是能凑成一对。虽然梅花的季节已经过了，但这瓶子，插桃花也别有一番风味。”看杨氏拿在手中端详，她又追问了一句：“二婶娘可曾见过？不过若别人是成双成对的，那就算了。”

杨氏想了许久，恍然大悟般说：“这瓶子这么特别，我就觉得我在哪里见过的。”她笑看着云居雁说：“其实你不用看册子，问君昊就是了。我记得你婆婆也有一对的，只不过后来君儒的母亲进门，她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原来这样。”云居雁笑着点头，按捺着心中的焦急，等待沈君昊回家。

沈君昊直至戌时才回到凝香院。他看到沈绣送来的花瓶，同样十分惊讶，因为她生母那对花瓶，正好端端地存放在库房。

为免别人起疑，两人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在史氏的嫁妆中找出了相似的花瓶。对比之下，他们更加确信沈绣送来的是贡品，而按照瓶子底下的烧制年份，这一只早于史氏那一对，是官窑早年的出产，肯定是宫中才会有的。

沈绣母女不可能接触皇家的人，也从未得过皇家的赏赐，云居雁和沈君昊都起了警惕之心。不过他们对沈绣并没怀疑，相信她一定是觉得云居雁会喜欢这个花瓶，才会想到把东西送她。沈君昊当即给沈绣写了信，打听花瓶的来历，而云居雁派人去启昌侯府，请鲁氏过府说话。

第二天一早，鲁氏带着为云居雁找来的奶娘入府，看到花瓶同样十分诧异。她记下了花瓶烧制的年份，并告诉云居雁，有了年份，许慎之或许有办法查知，花瓶原本是摆在何处的，隶属于谁。

三天后，鲁氏亲自过府告诉云居雁，按照年份，那一年官窑一共进贡了两对暗香疏影瓶，一对在太后宫中，一对在御书房。按宫里的记载，御书房那对，在五年前就摔了。太后那对，近几年并没有人见过，也未有记录赏赐给了谁。

云居雁和沈君昊听了，更是担心。又过了两天，他们收到了沈绣的回信，信上只是说，她的生母告诉她，花瓶是沈君儒的母亲生前赏她的，因为摔了一个，给她的时候就只剩一个了。信末，沈绣问他们为何这么在意花瓶的来历，她只是觉得云居雁会喜欢这样的东西，这才决定拿来当谢礼的。看起来她对花瓶的来历一无所知。

云居雁和沈君昊都觉得只有一个花瓶，很可能是御书房摔坏后剩下的那个，可另一方面，年份又对不上。五年前，沈君儒的母亲早已过世，而在那之前花瓶一直在御书房，根本不可能落入她手中。

“会不会花瓶是假的？”云居雁说着这话，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沈君昊摇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拿去给人鉴定。”话毕他又叹息：“为什么每当我们想求证什么的时候，总是死无对证？”

云居雁也是如此觉得。另一点让她在意的，大小史氏，黄氏及沈绣的生母，她们的死真的像表面这么简单吗？现在，他们至少知道，沈君昊的母亲并不是简单的难产，而黄氏，表面是死于薛氏之手，可薛氏身边有一个青纹，那么她的死，到底是薛氏的本意，还是青纹怂恿？

“不如我找姨娘身边的人问一问吧。”云居雁建议。当初薛氏把服侍黄氏的人清理得干干净净，但沈绣的母亲身边还有不少老人在府中当差。

沈君昊看着云居雁高高隆起的肚子，摇头道：“花瓶在我们手中，总能查清楚的，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了。”他嘴上这么说，但转过身还是悄悄打听了一下，是否有人在黄氏的屋子见过特别的花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沈君昊虽然是私下稍稍打听了一下，但这事杨氏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一天下午，杨氏在枫临苑前遇到沈君昊，对着他笑道：“听说你在找一只特别的花瓶，可是你母亲那一对找不到了？”

沈君昊心中一惊，但只是顺着她的话回道：“是，可能是年代太久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我看居雁十分喜欢，就想帮着找找，看能不能凑成一对。”

杨氏抿嘴轻笑，眼神仿佛在说沈君昊这么宠老婆，也不怕别人笑话。沈君昊打量着她的神色，试探道：“看二婶娘的样子，仿佛知道什么……”

“婶娘给你指一条明路吧。”杨氏说着上前一步，朝沈君儒的院子方向指了指，说道：“你们的母亲可是亲姐妹，不如去找你的三弟碰碰运气。”

“婶娘在三弟那见过，什么时候？”沈君昊发现自己说得急切，立马缓了缓语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只是怕，若是没有，我这一开口，反倒让三弟为难了。”

“这倒也是。”杨氏点点头，仿佛陷入了回忆，嘴里说着：“说起来，应该是五年前的事了。若不是那花瓶看着很特别，我又在你母亲那里见过一回，恐怕也不会有印象。当时我也没多想，现在想想，应该是史家给自己姑娘的陪嫁吧。”

沈君昊谢过杨氏，又说毕竟是先人的遗物，他要考虑一下再决定是不是向沈君儒开口，让杨氏暂时不要对别人说起，省得云居雁知道了，白欢喜一场。杨氏笑着点头应下。两人分道而去。

沈君昊想不明白，明明在沈君儒手中的花瓶，怎么会变成沈绣的生母留给她的遗物。因此他无法确认杨氏所言是真是假。进了沈沧的房间之后，他要求看一看沈君儒生母当年的嫁妆单子。

沈沧一听事情与沈君儒有关，深深看了沈君昊一眼，没有答应。沈君昊自不会放弃，索性把暗香疏影瓶的事对沈沧说了。沈沧直接告诉沈君昊，那是贡品，他生母那对是先皇赏给史家的，史家只有那么一对。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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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争吵

沈沧虽然告诉沈君昊，沈君儒并没有暗香疏影瓶，但当沈君昊要求把杨氏叫来问清楚的时候，他却拒绝了。沈君昊立马想到片刻之前，在他提起沈君儒的时候，沈沧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再加上几天前云居雁说过，沈沧似在怀疑沈君儒，但又不愿意接受事实。

沈君昊低头思量，定了定神，对着沈沧说道：“祖父，既然您不想把事情闹大，不如把三弟叫过来当面问一问……”

“我自然会问他的。”沈沧打断了沈君昊。

听沈沧的语气，沈君昊知道，他即便是问，也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虽然他也不愿相信，一直以来是沈君儒在对付他和云居雁，但他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过日子。若沈君儒就是幕后之人，或者和幕后之人有密切的关系，他会面对现实，而沈君儒必须承担后果。他斩钉截铁地说：“祖父，此事关系重大，我和居雁更是直接的当事人，我也想听一听三弟怎么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沧睁大眼睛瞪着沈君昊，“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这些年，你三弟受了多少的委屈。况且，他是什么脾气秉性，你不知道吗？”

沈君昊不知如何回应沈沧的话。沈君儒受了委屈，心中有怨，那么他呢？因为他是被家族承认的继承人，所以是他对不起一直被当成挡箭牌的三弟？这一切是他愿意的吗？是他可以选择的吗？再说，沈君儒的怨，是他造成的吗？

“孝”字当前。沈君昊心中的一连串质问自然不能说出口，他只能沉声言道：“祖父，您心中应该很清楚，这是大事。必须小心处置。就算你想补偿三弟，也不是在这个时候，更不是在这件事情上。”

听到这话。沈沧的老脸涨得通红。沈君昊的言外之意他明白，可是让沈君儒成为挡箭牌是他情非得已的选择。他对沈君儒心怀愧疚，但若是让他重新选择，他还是会这么做。最重要，眼看着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沈君儒，但他大半还是相信他的，相信他的善良和谦厚。就像他一直相信沈君昊会扛起家族的责任。

“总之，关于那只花瓶的来历，我会弄清楚的。”沈沧一句话结束了话题，见沈君昊还想再说什么，他说了句自己累了。转身入了内间，沈君昊上前两步，想追上前劝说，最终还是放弃了，转身出了枫临苑。

晚饭过后，沈君昊借口去外书房看账册，离了凝香院。他冒着延绵不断的春雨，在园子里转了一圈，举步去了沈君儒的住处。

与往日一样。沈君儒尚未归家。原本守门的小厮不想让沈君昊进院子等候，但在沈君昊的坚持下，最终还是领着他去了沈君儒的书房。

沈君儒书房的格局与沈君昊尚未成亲那会儿的书房差不多，只是比沈君昊的书房多了些书籍及画卷。大概是近期沈君儒日日外出的关系，书架虽打扫得很干净，但书页却已经蒙尘。沈君昊随手拿起一旁的画轴。是沈君儒的笔迹，上面画着一个女子，正笑盈盈地端着茶。沈君昊觉得女人似乎很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沈君昊急忙放下画轴，走到了窗口。

窗外，沈君儒已经走到了廊下，小厮上前与他说话，大概是告诉他，沈君昊正在书房等着他。沈君儒挥退了小厮，转身望着黑漆漆的夜空，许久没有动作，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沈君昊站在屋内，看着沈君儒的侧脸。廊下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把沈君儒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沈君昊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沈君昊忽然觉得自己压根不认识这个三弟。他凝视着他。曾经他很嫉妒他能获得沈沧、沈伦的喜爱，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后来他放弃了讨大人欢喜的念头，于是很佩服他可以做到彻底摒弃自己的好恶，完完全全迎合长辈的喜好，完成他们所有的要求。沈君昊一直觉得这不是常人能办到的，而沈君儒做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君儒终于从失神中醒悟，往书房走来。沈君昊看到他的动作，急忙坐回了椅子上。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大哥这么晚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沈君儒的声音冷冷淡淡，就像他从外面带进来的湿冷夜风。

沈君昊看着面无表情的他。他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沈君儒是爱笑的，因为每个人都喜欢他。那时他会追着他叫大哥，而他很讨厌他，总是赶他走。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即便在同一个屋子待上一整天，他们也不会说上一句话。

沈君昊感觉到两人间的压抑气氛，他不想绕圈子，更不想耽搁时间，让云居雁担心，索性单刀直入地问：“我是来问你，是否知道暗香疏影瓶？”

“暗香疏影瓶？”沈君儒的嘴角掠过一抹嘲讽的冷笑。

“所以你是知道的？”沈君昊追问。

“大哥想说什么？”沈君儒不答反问，“确切地说，你想控诉我什么？谋夺属于你的东西？”

沈君昊从未听过沈君儒如此尖锐地说话。他的眼中闪过诧异与怀疑。他很确信，沈君儒并没有喝醉，他的身上一丝酒味都没有。“我不想与你说无谓的话，我只是问你，你是否有过一只暗香疏影瓶？”沈君昊急于知道答案。

“我刚刚从枫临苑回来。”沈君儒答非所问，同时也是告诉沈君昊，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我希望你能亲口回答我。”沈君昊坚持。

沈君儒冷笑，不疾不徐地说：“你想要什么答案，那便是我的答案。”

“这些事不可以开玩笑的……”

“我并没有开玩笑。”沈君儒的声音盖住了沈君昊的，“若是你没有其他要问的，我想休息了。”

沈君昊依旧只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他压着心中隐隐的怒火，对着沈君儒说：“你或许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但——”

“我并不觉得委屈，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我们只能接受。这是祖父告诉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沈君儒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所以你不想接受，所以你要改变？”沈君昊试探。

“改变？”沈君儒冷笑，“大哥觉得我想怎么改变？”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暗香疏影瓶是不是你借故给三妹的？”

“我说不是，你信吗？”沈君儒一边说，一边转头看着沈君昊，眼中闪过一丝挑衅，又夹杂着嘲弄，甚至是轻蔑。

沈君昊被他的表情激怒了，黑着脸问：“你觉得是我对不起你？”看沈君儒不说话，他又追问：“因为你觉得我对不起你，所以你想讨回公道？或者，你觉得所有人都欠了你？”

“没人欠我什么，就好像明轩也从没欠过你什么。”

“你不要岔开话题！”沈君昊的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对于蒋明轩，如果他果真与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关系，那么的确是他不该怀疑朋友。可围绕着蒋明轩，发生了太多的事，不可能每一件都是巧合。他怎么能不怀疑他？

沈君儒看了沈君昊一眼，转身走到书桌后。眼睛的余光看到一旁的画轴被动过了，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沈君昊，最后定格在灰色的青石地砖上，眼神变得愈加幽暗。

沈君昊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只是追问：“花瓶的事，你虽然不愿承认，但有人见过你曾拿着花瓶……”

“见过又如何？”

“所以你确实曾拿着花瓶……”

“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沈君儒的语气满是不耐烦，“若是你想让我承认其他的事，我承认就是，但不管怎么样，也要祖父和父亲相信你才行。”

“我们好歹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而我们的母亲更是……”

“不是！从来就没有什么‘一起’！我的存在只是因为你，我的人生只能配合着你的需求，我连你的影子都算不上！”沈君儒的情绪一下子迸发了。

“三弟……”沈君昊想解释。他承认，在这件事上，沈君儒是受害者，但严格来说，这并非他的意愿，他也只能被动地接受。

沈君儒的情绪却因为沈君昊的一声“三弟”更激动了。他上前一步，身子紧靠着桌子，伸手握拳，用力压着桌面，手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不要说我们的母亲如何！”他的声音压抑而沉痛，“你没有资格提起我的母亲！”

沈君昊完全呆住了。他从未见沈君儒发这么大的脾气。看着激动异常的沈君儒，沈君昊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放弃了。

沈君儒一径瞪着沈君昊。他怨，他恨，他想摆脱他，他想做自己，可是他永远无法如愿，就像他的母亲永远无法摆脱自己的长姐一般。想着母亲隽秀的字体却是字字血泪，满纸的痛楚，沈君儒的指甲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肤。

“不管你信不信，也不管三妹到底说过什么，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和你口中的暗香疏影瓶无关。现在我要休息了，请你离开。”沈君儒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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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伤痛

寂静的夜，沈君儒独坐书房，陪伴他的只有翩翩的烛火与滴滴答答的雨声。他不知道沈君昊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当他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一个人呆呆坐着，孤寂，冷清。

他倾身拿起一旁的画轴，小心翼翼地打开，纤长的手指划过画中女子的脸颊，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他正抚摸着女子的脸颊。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她有感情，她只是他的侍寝丫鬟，就连为他生孩子的资格都没有。可是他从没料到，有一天他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这些日子，他很想摆脱沈君昊，摆脱和他有关的一切，就像他的母亲不惜一切想摆脱自己的姐姐一般。可惜，他的母亲永远是姐姐的填房，而他这辈子都是沈君昊的“三弟”。这是他的命运，是他的人生，更是令他窒息的枷锁。

这些日子，他努力远离与沈家有关的一切，可是他永远都走不出现实。每一日，不是蒋明轩等人有意无意提起他和他的妻子，就是旁人像看笑话一样拿他和沈君昊作比较。在世人眼中，他是失宠的可怜虫，而他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沈家大少爷。至于他的改变，很多人都觉得是她促成了这样的改变。她，一个令蒋明轩和沈子寒都念念不忘的女人。

沈君儒凝视着画中的女人。他对生母的印象不深，但是从她留下的文字，她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她们是姐妹。先后嫁给了同一个丈夫。姐姐的香消玉殒，让妹妹成了郡王府的世子夫人。可事实上，表面的风光背后却满是辛酸的泪水。他永远记得母亲写下的最后一句话：即便我永远闭上了眼睛，也摆脱不了替代品的命运。

沈君儒的眼泪自眼角滑下。他注视着画中的女子。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倾身吹熄了桌上唯一的灯盏。一瞬间，房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窗外呼呼的风声变得格外清晰。

他喜欢青竹。因为她和他的母亲很像。这种相像并非容貌上的，而是她们给人的感觉，同样的温柔娴静与小心翼翼。

是的，小心翼翼。沈君儒悲凉地轻笑。

母亲留下的每一段文字都记录着她的小心翼翼。她战战兢兢地生活在王府内，小心翼翼地伺候公婆，迎合丈夫，与妯娌往来。可没人认同她。所有人都把“先夫人”如何如何挂在嘴上。而她的丈夫更是从来都看不到她，只是从她们相似的容貌中寻找故人的影子。

沈君儒的心紧紧揪在了一起，隐隐的抽痛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这些年，直至他看到母亲留下的文字，他才明白为什么小的时候。母亲总是用含泪的眼眸看着他，为什么她总是说，他要让着兄长，敬着兄长，因为在所有人心里，他永远都及不上他，就像她永远无法取代别人。

一句“别人”，多少的心酸，多少的痛楚。沈君儒相信。母亲对长姐的心情是复杂的，就像他对沈君昊，有恨，有怨，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君儒擦去残留在脸上的冰冷泪水，在黑暗中卷起画轴放回了原处。复又点亮了烛火。

他知道沈君昊为何质问他，他也知道，在风波不断的日子，为什么沈君昊的眼中仍然有深达眼底的笑，一切都是因为她。用蒋明轩的话，她是一个无法让人忽视她存在的女人。就像沈君昊的母亲一样，她们同样都是天之骄女，上天赋予了她们美貌、才情与良好的出身，还有人人羡慕的姻缘。她们过着众星拱月的日子，永远都不会明白生活在阴影下是什么感受。

沈君儒走到书架旁，拿出一个花瓶，打开了花瓶后的暗门。狭小的隔间内，一只花瓶静静孤立。暗香疏影瓶，皇宫才有的宫廷贡品。沈君儒把花瓶拿在手中端详着。

不同于沈君儒这边的孤冷，此时的凝香院灯火通明。沈君昊推开房门就见屋子里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布料。“针线房送衣服过来了？怎么这么晚？”他随口询问，随即才发现都是一些小孩的衣物。“不用这么多吧？”他们的孩子自然应该用最好的，可是他听说小孩子长很快的，几乎一天一个样，哪里穿得了堆积如山的衣服。

“你也觉得太多吧？”云居雁轻蹙眉头，“这些都是母亲刚派人送来的。她说，她命人给骥弟做衣裳的时候，顺带多做了一份。可是——”所有的衣服都是男装，大大小小都有。万一她生的是女儿，这些衣服岂不是都浪费了？

沈君昊看着眼前一堆堆的东西，只能上前搂住云居雁的肩膀，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说道：“你看，外婆多疼你，害得你父亲都没有表现的机会了。”

“你正经一点！”云居雁推了他一下，想暗示他屋里子还有丫鬟在看着，结果却发现丫鬟们全都走光了。“我还要她们帮着收拾东西呢。”她低声嘟囔。

“明天再收拾也不晚。”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拉着云居雁坐下。沈君儒的那些话把他气得不轻，可看着她，再想想他们的孩子，其他的都变得不重要了。“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出世了……”他像往常一样，对着她的肚子说话。

按照现代的观念，父母确实应该多多和未出世的孩子交流，可是在当下这个时代，沈君昊的行为在普通人眼中不免太过奇怪了。“你小心被人看到。”她低声提醒。

“看到又怎样！”沈君昊满不在乎，又对着云居雁的肚子问了一句：“你说是不是？”感觉到手心被踢了一下，他抬头对云居雁说：“你看，他回答我了。”

“是，他在回答你。”云居雁无奈地点头，却在不经意间看到沈君昊的眼中夹杂着其他情绪。她一直知道，在他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会特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别缠人，最近更是，只要他郁闷了，就会对着她的肚子说话，一定要孩子踢他了，他才会高兴。

云居雁在心中叹息，试探着说：“对了，我刚才命人给你送热茶……”

“我去了三弟那边。”沈君昊如实回答，“他说他不知道暗香疏影瓶，我觉得他在说谎。”

“所以……”云居雁看着沈君昊，许久她似安慰般说：“三妹说，花瓶是姨娘给她的。三妹说的应该是真话。”

“所以我想再问一问三妹，或许她误会了什么。另外，有一件事很奇怪，二婶娘说，她在五年前看见三弟拿着花瓶，可那个时候姨娘已经过世了。若她不是故意引我去问三弟，就可能有两个暗香疏影瓶，甚至可能是一对。”

听到这，云居雁接着沈君昊的话说：“二婶娘虽不似三婶娘那般不理世事，但她一向懂得明哲保身，这一次她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又或者说，她为何这么注意这只花瓶？真要说起来，府中的贡品可不少。”

“所以这件事确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了。”沈君昊亦觉得杨氏两次与他们说起花瓶，根本就是故意的。如果杨氏是故意的，那么定然已经想好了合理的说辞，因此整件事的突破口只能在沈绣那边。

当然，他并不是说沈绣刻意欺骗他们，他只是觉得沈绣有可能漏了什么细节。他想亲口问一问她，但她才刚成婚，他这样过去找她，难免让她夫家的人有想法。最重要的，云居雁已经怀孕八个月了，虽然大夫说一切都好，大人和小孩都很健康，可是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家？

“你怎么了？”云居雁轻轻推了一下沉默不语的沈君昊，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不管祖父对三叔是什么想法，他一定会以大局为重的。其实之前我一直在担心，生怕你因为三叔的事不开心……”

“我想起来了，那人是青竹！”沈君昊轻呼。

“你在三叔那里看到青竹了？”云居雁惊愕。虽然他们都知道青竹没死，但她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出现在沈君儒身边？

“不是人，是画像。他的书房有一副画像。因为画上的人并不是丫鬟的打扮，所以我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你是说，三叔画了青竹的画像，穿的并不是丫鬟的衣裳？”云居雁更加惊愕了，“她穿的是什么衣裳？”

“就是普通的衣裳。”沈君昊哪里分得清女人的衣裳，他只知道这样一来沈君儒又多了一个动机。

云居雁并不似他这么想。她再次追问：“画上的人是不是和三妹出嫁前差不多的打扮？”看到沈君昊点头，她不甚确定地说：“或许上次在西山别院，三叔真的看到青竹了。”

“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画像？”沈君昊无法理解。

云居雁没办法向沈君昊解释心中的感觉。她只是觉得，能让沈君昊认出那是青竹，就说明沈君儒画得极富神韵。沈君儒对青竹是真心的。这一点虽然不能证明他不是幕后之人，但是结合前世，她怎么都不觉得沈君儒是丧心病狂之徒。

沈君昊见云居雁不说话，对着她说道：“你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太好。别忘了他房里的青竹是死在他面前的。”若是云居雁在他面前出事，别说是死，就算只是受伤，他也绝不会放过罪魁祸首的。将心比心，若是沈君儒真心喜欢青竹，一定不会让她枉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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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对证

沈君昊怀疑沈君儒与皇家的人有往来，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枫临苑。在等候沈沧用餐期间，威远侯府送来了书信。对方要求亲手交给他。

这些日子，沈子寒一直没有放弃追查真凶。他坚信指挥那些杀手刺杀他和沈子遥的人就在京城，且就在他们身边。虽然他曾信誓旦旦地对沈君昊说，他不该怀疑蒋明轩，但此刻的沈子寒也开始怀疑身边的人了。

沈君昊记得，前几天，沈子遥偶然感叹，他的伤势虽然进展不错，但康复之后，就算他能够行动如常，恐怕也没办法上战场了。沈子寒闻言，脱口而出，如果可以，谁也不希望有战争。一旦两国开战，受苦的一定是老百姓。沈君昊看得出，他是反对战争的，同时又在担忧着什么。

当下，沈君昊匆匆出了枫临苑，看到了沈子寒的亲笔书信。信上沈子寒除了告诉他，他有要事已经连夜离开京城，同时又突然提起，当年，他带着龙凤箫去启昌侯府，可能是人为的意外。而他为何出现在云居雁面前，其实他是被人蓄意引去后花园的。之前他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因为他一直觉得，送凤箫给云居雁，是他的意愿，没有受其他人影响。眼下，他坦诚此事是想告诉沈君昊，从那时开始，就有人在离间他们的关系，而那人也确实成功了。

一句“有人”，让沈君昊心中不解。沈子寒既然选择坦诚这件事，就不该继续隐瞒细节，除非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又或者，对方是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人，在未有确凿证据前，他不想冒然下定论。

沈君昊询问来人，沈子寒为何走得这么急，又去了哪里。对方只是说。他不知道主子为何走得这么匆忙，临行前还匆忙写下了这封书信，叮嘱他一定要亲手交给他。沈君昊想了想，又问他。沈子寒是否给昌邑伯府送信，来人摇头说，沈子寒只写下这一封信，连行李都没有收拾就走了。

沈君昊给了他赏银，把书信收妥，复又去了枫临苑。听到下人说，沈沧叫了沈君儒说话。又见正屋外面有人守着，他犹豫着是先回凝香院，还是在这边等着，就见沈君儒的小厮被人押着走入了正屋，看起来刚刚被审问过。沈君昊心中一凛。他知道，沈沧应云居雁的要求，一直在调查与皇家有私交的人。

须臾，沈沧命沈君昊入屋。沈君昊刚跨入屋子。就听沈沧对沈君儒说：“你自己向你大哥解释。”

沈君昊转头朝沈君儒看去，但因为沈君儒低着头，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脸色极为难看，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似在极力压抑情绪。

“大哥，我确实与三皇子有过往来，但并不算亲近，只是在与明轩见面的时候见过几次。”

听到这话，沈君昊朝沈沧看去。沈沧半闭着眼睛，沉声说：“还有呢？”

“关于暗香疏影瓶，之前我没有细说，因为不想牵扯二哥。其实三妹手中的花瓶。并不是姨娘留下的。是三皇子送给二哥，二哥想让三妹高兴，这才谎称是姨娘留下的……”

“所以二弟与三皇子也有私下的往来？”沈君昊虽知三皇子一向喜欢与人结交，却没想到他与自己的两个兄弟都有私交。

沈君儒看了沈君昊一眼，答道：“称不上私下往来。据我说知，大哥没空的时候。一向都是二哥帮你出面做事的。一来二去，二哥和殿下难免就熟识了。”他的话带着淡淡的讽刺意味，仿佛在说，是你让他们有私交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沈君昊顾不上在乎他的语气，追问道：“既然是二弟给三妹的，三妹如何会以为是姨娘的遗物？”

“我想应该是黄姨娘交给三妹的吧？具体的，问一问二哥就知道了。祖父不是已经命人去接二哥回府了吗？”

随着这句话，沈沧看了一眼沈君儒，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沉声说：“我不是早告诫过你们，不要与皇家的人来往过密吗？”

沈君儒低头不语。

沈君昊看了一眼沈君儒，也没有接话。其实若不是四公主跳脱的性子，动不动就出宫，皇后也不拘着她，三皇子根本没机会经常进出沈家。因为沈沧的交代，也因为怕惹麻烦，沈君昊与三皇子见面的次数不少，但说不上交情深厚。他怎么都没想到，三皇子居然送了一个花瓶给沈君烨，还是宫里没有记录的。

想到这，沈君昊又朝沈君儒看了一眼。据他所知，蒋家与三皇子走得不算近，反倒与长公主比较亲厚。长公主与皇后面上亲近，私底下多少有些姑嫂问题，而三皇子很得皇后喜爱，因此蒋明轩与三皇子不该有太多的私下往来，沈君儒如何会知道三皇子送了一只花瓶给沈君烨？

沈君昊思量间，就听沈沧说，他私下有话交代他。待到沈君儒退下，沈君昊率先说道：“祖父，您相信三弟的话？”

“这么说来，你不信？”沈沧问着，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此刻他心中或许有些怨气，但他万万不会做出格的事。”

沈沧这话摆明了，他已经全然接受了沈君儒的解释。沈君昊知道沈沧一定不会喜欢听到他接下去要说的话，但还是说道：“祖父，三弟的话有太多的漏洞，另外，上次说起他与明轩私交甚笃的时候，您曾问过他，是否有其他事隐瞒……”

“你们都是在我跟前长大的，你们的脾气秉性我很清楚，他刚才说的不过是气话……”

“祖父！”沈君昊很想说，你不要因为愧疚，就蒙蔽了理智，可想着沈沧毕竟是自己的祖父，再加上他年事已高，最终还是咽下了这话，只是说：“不管怎么样，事情不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祖父一直教诲我们，男人大丈夫，如果连保护家人都做不到，就更谈不上做大事了。”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已经派人去叫你二弟回来了。”沈沧的语气显出几分不悦。

沈君昊心中亦是气恼。他也不希望沈君儒就是处心积虑对付他和云居雁的人，但他隐瞒了很多的事情，给的解释又都似是而非，怎能让他不怀疑？想想幕后之人不择手段的行径，想想一次又一次的“死无对证”，他继续对着沈沧说：“不管是二弟还是三弟，又或者是其他人，所有的事，所有的人，每一个细节都要弄清楚。”

“你想怎么样？去找三皇子对质？还是找皇帝问清楚？”沈沧冷哼。

沈君昊知道沈沧在讽刺他，但必要的时候，他会去问三皇子的。沈沧看沈君昊沉默不语，知道他的倔脾气上来，绝不会轻易罢手。他略带恼怒地说：“就算你不相信你三弟的为人，在你下结论之前，是不是应该找你二弟问清楚？”

“是。”沈君昊点头，“无论是二弟，还是三弟，都是要问清楚的。”他还是绕回了之前那句话。

沈沧瞪视沈君昊，许久才说：“我把你单独留下，就是想让你给君儒一些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听到这开篇，沈君昊便已无心往下细听。若以前的种种都与沈君儒有关，那么他想多久都不会明白的。就算沈沧不想继续追究，他也不会放弃的。

沈沧看沈君昊的表情便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兄弟阋墙。如今皇帝正虎视眈眈，又有看不见的“敌人”躲在暗处，他们兄弟不团结，恐怕郡王府很快就会不复存在。他深深叹了一口，只觉得心力憔悴。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若是沈君昊的母亲没有死，可能一切都会不同。

当天下午，沈君烨刚跨入枫临苑，沈君昊也被叫了过去。

不待沈君烨低头请安，沈沧阴沉着脸问道：“听说你和三皇子私交甚笃？”

沈君烨一听这话，情不自禁抬头看了沈沧一眼，又慌忙低下头，眼中显出几分慌乱，结结巴巴地说：“祖父，我与殿下……我们……”

“你忘了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

沈沧的冷哼让沈君烨“噗通”一声跪下了，急急解释：“祖父，我和殿下称不上有私交……”

“他连暗香疏影瓶都给了你，还称不上私交？”

沈君烨明显愣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祖父，您听我解释……那个花瓶……其实并不算送……我……”他朝沈君昊看去，眼神似在寻找帮助，又似在说，这件事你也应该知道。

沈君昊没有说话。他虽气恼沈君烨，但对沈沧也有几分不满。

不同于上午询问沈君儒时的情景，此刻的沈沧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只能用“严厉”来形容。或许是因为他和沈君烨不亲，或许是因为沈君烨是沈佑的私生子，但无论怎么样，他的偏心为免太明显了。同样的一件事，他让他不要在事情未弄明白之前定了沈君儒的罪，自己却早已坚信错在沈君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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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匆匆

沈君烨看沈君昊一脸正色恭立于沈沧面前，并没有搭话的意思，只能回头对着沈沧说：“祖父，关于暗香疏影瓶……其实不过是一个玩笑……我以为明轩或者子遥对大哥说过，所以……”

一听事情还牵扯上了沈子遥，沈君昊转头朝沈君烨看去，只见他低头跪在沈沧面前，而沈沧的脸上也因为这句话显出几分惊讶之色。

沈君烨深吸一口气，这才缓和了语气，详细叙述了经过。

原来，几年前，三皇子和沈君烨因沈君昊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打了一个赌，三皇子输了，便送了一个花瓶给沈君烨。蒋明轩和沈子遥都知道这事，沈君儒也见过花瓶。当时，沈君烨见沈绣因生母之死而伤心，就让黄姨娘谎称花瓶是她母亲留下的，私下给了沈绣。因为花瓶是宫里的贡品，他让黄姨娘叮嘱沈绣，这是先人的遗物，要好好保管。

沈沧听着这话，心中更是不悦，怒道：“你也知道这是宫里的东西，你这样送人，就不怕害了她？”他没有说出口的，三皇子这样子携私出宫，拿的又是御书房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沈君烨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这才结结巴巴地说，三皇子当时就解释了，花瓶原本是摆在御书房的，被他打烂了一个，皇上就把另一个送他了，之后也没记录在案，因此花瓶是他的“私产”。一开始他其实也不愿意收的，但害怕得罪三皇子，只能收下了。

仔细回想。沈君昊隐约记得蒋明轩和沈子寒对他提过沈君烨和三皇子打赌的事，他记得沈子遥当时还感叹了一句：三殿下果真很喜欢与人结交。不过他们谁也没有提及暗香疏影瓶。

沈君昊和沈沧都相信沈君烨的解释，毕竟这事很容易求证，可沈君昊怎么都不甘心事情又只能不了了之。他分别问了蒋明轩和沈子遥。两人都很惊讶地说，他们看到沈君烨把花瓶还给三皇子了，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并不知道三皇子私下又把花瓶给了沈君烨，因此只对他提了打赌的事。

关于沈君儒和三皇子之间的交情，按蒋明轩所言，沈君儒的确当着他的面与三皇子见过，但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当时沈君儒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有交情，蒋明轩自然也不能对沈君昊说，他们一起偶遇过三皇子几次。

沈君昊听到这话。更是郁闷。原来很多事情他都被蒙在鼓里。再说三皇子，他虽是皇后嫡子，但并不是嫡长子。他看似对太子之位毫无野心，对朝中重臣也很疏远，但他对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却很亲近。他甚至对他们暗示过。他只想逍遥快活地过一辈子。

在沈君昊心底，他烦透了四公主，对三皇子自然也称不上深交，再说，人人都知道他最得皇后的喜爱，而皇上正值盛年，又迟迟不立太子，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关于暗香疏影瓶，沈君昊总觉得事情还没有完。可当事人已经承认了所有的事情，除了三皇子不该把宫里的东西私下送人，他找不到不合理的地方。确切地说，他依然怀疑沈君烨、沈君儒隐瞒了什么事，但他找不到切入点，而沈沧又一味要求他给沈君儒一些时间。就连沈伦也对他说，沈君儒是受害者，他是做大哥的，应该宽容一些。

这一日，三皇子独自到访，把沈君昊叫了出去，云居雁在凝香院越等越焦急。她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了，沈君昊陪着她的时间一日长过一日。她知道他很怕她会难产。他的忧虑几乎已经完全取代了即将迎接新生命的喜悦。再加上花瓶的事，以及依然不知所踪的幕后之人，他的压力很大，有时候甚至会半夜惊醒。

说起来，云居雁也觉得奇怪。自沈君烨从暨阳回来解释了花瓶的来历，沈家风平浪静，仿佛压根就没有人想对付他们。她不明白幕后之人为何要在她濒临生产之际蛰伏，好似给她时间生孩子一般，又或者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对云居雁来说，沈家的平静也的确给了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这些日子，东跨院已经改成了产房，所有必须的，可能用得到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照顾孩子的奶娘和有经验的妈妈也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沈君昊恨不得把人家祖辈八辈子都清查一遍。稳婆和大夫就更不在话下了。玉瑶和鞠萍等等也接受了如何照顾产妇的培训。

永州那边，许氏依旧是每隔十天半个月必送上一推小孩用的东西，再加一封报平安的信。信上多半是写云骥的成长情况，有时候许氏心血来潮，还会附上一幅儿子的酣睡图。每当这时候，云居雁是最高兴的。在她看来，只要母亲能幸福，她重生的意义也就实现了一半。

云平昭偶尔也会给云居雁写信，不过大概是不想让她劳神，他没再提及紫砂壶，倒是吕氏父女的书信往来更加频密了。有时候吕师傅的徒弟会上京探望吕氏。

自从沈君昊和云居雁确信幕后之人很可能是沈家的人，或者说，沈家的某人一定很深入地涉足整件事，为了以防万一，吕氏已经搬出了西跨院，去了云居雁的陪嫁庄子。玉瑶有时会去看她。吕氏偶尔也会拿了自己做的东西进府给云居雁看。她虽然不似以前那么怕生了，但仍旧不爱搭理人，只是没日没夜的捏陶、烧制。大概是因为她的专注，再加上云居雁时不时的理论提点，她的技术进步很快，就连她的父亲和师兄都自叹不如。

云居雁从云平昭的只字片语判断，阳羡的地价涨得很快，特别是可能藏有红泥矿的山地。云平昭认为，因为程大在当地的影响力，当大家知道他想大力发展制陶业，且已经在京城搭好了人脉，整个产业自然就水涨船高了。不过云居雁觉得，既然前世的制陶业也在五年内迅速发展起来了，就表示另有他人涉足此事，地价的高涨很可能和那人也有关系。

因为未曾听说其他人从事紫砂壶的生意，云居雁隐约觉得对方是在“避让”她。当初，那人没再继续接触吕氏父女就让她有这样的感觉了。她越来越觉得此人来自现代，且和幕后之人也有关系。

几乎无所不在的幕后之人让云居雁害怕所有人依旧逃不过既定的结局。她只能安慰自己，就算云沈两家注定会没落，就算她注定会死，她偷偷在阳羡买下的山地已经足够父母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了。她只希望真到了那个时候，父母，弟弟，再加上她的孩子，能够顺利离开京城，用她一早准备的户籍，在江南开始新生活。

“大奶奶，外面湿气重，您还是坐在屋里等吧。”

玉瑶的声音唤回了云居雁的思绪。她朝着院门看了一眼，依旧不见沈君昊的身影，只能转身回了座椅，对着玉瑶说：“将来，我们若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帮我把孩子带离京城，保证他的安全……”

“大奶奶，您不要吓我。”玉瑶惊愕地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摇头，轻轻摸了摸肚子，笑道：“你不要紧张，我是说万一，万一罢了。”

“大奶奶，大夫说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您一定要放宽心……”

“我知道。”云居雁点头。此刻才是兴瑞七年，离兴瑞十一年那个冰冷的日子很远。她揭过了话题，问道：“你上午去了青杏那边吧？情形如何？”

“还是老样子。”玉瑶叹息。酒庄已经开业了，但生意并不好。去买酒的不是嫌酒味太淡，就是觉得甜味太重。

“我只是随口问一问罢了，你不用唉声叹气的，无论什么铺子，刚开业总要守上一段日子的。再说了，这下雨天，天又冷，妇人们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我们做的又是女人的生意……”

玉瑶“扑哧”一笑，言道：“应该是奴婢宽慰大奶奶才是，现在怎么是大奶奶安慰奴婢？”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云居雁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明白青杏是觉得她花了不少银子买葡萄酒，可是葡萄酒又不能卖，她很想用其他的果酒把银子赚回来。可云居雁不能告诉她，她压根没指望果酒能赚钱，她等着的不过是皇帝开酒禁。

“对了，我上次问你，鞠萍有没有心上人，或者喜欢什么样的，你悄悄问过了吗？”云居雁说起了闲话。鞠萍已经二十了，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之前她挑的丫鬟年纪都偏大，这会儿确有些青黄不接。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能误了她们一辈子，只是虽说是她做主，但她还是想知道她们的意愿。

玉瑶听云居雁问起，急忙回禀：“大奶奶，鞠萍姐姐说，如意在永州，一时回不来，苁蓉她们又太小了，里里外外有这么多事，其他的等小少爷大些再说。”

“你们一口一个小少爷，怎么知道一定是少爷？”云居雁叹息。每个人都认定她怀的是男孩，可万一是女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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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生男生女已经被我自己透剧得没悬念了。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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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蠢蠢欲动

沈君昊对着门外的小丫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听到了云居雁的叹息。虽然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他们的孩子，他甚至更喜欢长得像她的女儿，但现实的情况，他们需要嫡长子。可惜，就像她说的，谁也不能保证，她肚子里的一定是男孩。

沈君昊深吸一口气，掩下各种忧虑，推开了房门。云居雁看到他，上前急问：“三皇子说了什么？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昊摇摇头，扶着她坐下，回道：“你不要这么紧张，没什么事，他不过是向我证实了三弟的话，同时又说，他的确只是在明轩在场的时候，见过三弟几次。”

云居雁看着沈君昊说话的表情，不甚确定地问：“你不相信他的话？”

“不是不相信。”沈君昊再次摇头，“当然，也不是相信。无论他说的是事实，亦或是编造的谎言，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在告诉她，现阶段，他们只能怀疑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任何人的任何说辞他们都不能轻信，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可是，如果用户怀疑的目光看待周围的一切，那么哪里还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或许幕后之人正是发现不能获得我们的信任，所以索性让我们怀疑每一个人。”

“又或者，他从一开始就想让我们怀疑每一个人。”沈君昊接口。“怀疑”让他们举步维艰，更加难以发现真相。瞥见云居雁轻蹙眉头，他急忙换下凝重的表情。笑道：“是我说得太严重了。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不会怀疑彼此，还有父亲和祖父，他们比我们更希望家宅平安。”他的目光落在了云居雁的肚子上。若她生的是儿子。他便能从沈沧那边要求更多的权力和自由度。他不想把他们的孩子当成筹码，可沈沧一向固执己见，或许只有曾孙才能让他分散注意力。不再事事亲力亲为，力求亲手控制郡王府的一切。

云居雁顺着沈君昊的目光看去。她知道他一直很努力，很用心地照顾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生男生女真不是她可以控制的。她知道他很像让她放松精神，她只能故作轻松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越来越懒了，都不太爱动了。”

“稳婆说了。九个月以后是这样的，再说，之前根本是他太爱动了，每天都手舞足蹈的……”

“哪是太爱动了？我们不知道多乖巧，是不是？”沈君昊对着云居雁的肚子询问。两人刻意不再提起外面的纷扰。话题只是围绕着即将降临的孩子。

又过了半个多月，天气更为暖和了，连绵几个月的阴冷雨天也结束了。这一日，**桐如约探望云居雁。自她成亲之后，大概是章巍大部分的时间依旧在永州读书，她必须担起家庭的责任，整个人比以前成熟多了，也更加会照顾人了。

每次看到**桐，云居雁就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嫁人等于女人第二次投胎”这句话。

前世的**桐嫁给了许建文。那时的她不是与人说八卦，就是与其他人针锋相对，再不然与许建文吵架怄气。这一世她嫁给了章巍，虽然夫妻聚少离多，章家的经济情况也不好，但是云居雁看得出。他们的感情很好。因为要照顾体弱的婆婆和小姑，她的责任心更强了，处事也更积极向上了。

当下，姐妹二人说了几句闲话，云居雁见**桐神色犹豫，欲言又止，遣了丫鬟问道：“三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桐的嫁妆虽远不及她的，但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足够过上几十年了，想来不是银钱的问题。她和章巍成婚才几个月，感情很好，肯定不是夫妻二人拌了嘴。“是不是你婆婆催得急？”章巍是独子，云居雁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桐明白云居雁的言下之意，立马红了脸，急急摇头，喃喃着说：“不是的，不是的……是……”她抬头看着云居雁，想了想才说道：“这个时候，本来不该让大姐操心的，相公也说了，等孩子洗三或者满月的时候，他会亲自告诉大姐夫，但是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先对大姐说一声。”

“到底什么事？”云居雁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大姐莫要着急，相公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不要再吞吞吐吐的。再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些日子，幕后之人蛰伏不动，云居雁越来越觉得他一定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她也想什么都不考虑，放松心情待产，可是她怎么能不担心？也不知道是她过分紧张，还是日子差不多了，这两天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特别是今天，一早起床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时断时续的，若不是**桐来了，她已经准备找稳婆或者大夫进来看看了。

**桐见自己惹得云居雁着急了，一下子红了眼眶，哽咽着说：“大姐，我知道您和大姐夫对我们好，我和相公能成婚，也多亏了您。这些我们都记在心里。前两天相公回来，他说书院中有人想与他结交，打探我们和大姐、大姐夫关系的深浅，隐约中好似在挑拨他和二弟，想让他们生隙。因为对方只是普通的学子，相公觉得他大概是受人指使的。所以他想顺水推舟，看一看背后是谁，又怕您和大姐夫误会，所以就想先与大姐夫说一声。另外他又说，为了谨慎起见，他也不好突然就来见姐夫，让我也要像平时一样……”

云居雁静静听着**桐的叙述。章巍的意思很明确，此刻恐怕已经与对方在周旋了。前世的那场科举，章巍的名次仅次于许弘文，今世他很可能高中状元。若幕后之人果真是穿越的，一早就知道了结局，定然是想拉拢章巍的，再加上**桐对云家的人十分熟悉，又能轻易进出郡王府，他们夫妻俩对幕后之人来说是十分合用的棋子。

他果然又在酝酿阴谋！

云居雁在心中叹息，不过他相信章巍的人品，定然不会故意让**桐说出上面那番话，自己当双面间谍，从中获取好处。而**桐的个性中是有自私的一面，但她心怀感激，更不像云惜柔那般心理阴暗，所以幕后之人这一步肯定是徒劳无功的。

**桐见云居雁若有所思，急道：“具体怎么样，相公并没有说得很清楚，那天他只是说，一定会找机会亲口与大姐夫说清楚。后来，我问得急了，他就说，男人的事女人不该插手，我不敢再问下去，可是又担心……”

“不用担心。”云居雁倾身拍了拍**桐的手背，笑道：“男人都这样，总是说他们的事，女人不该插手，不过妹夫还是把书院的事告诉了你，不是吗？”她听出了**桐最后那句话的怨怼之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其实就像妹夫说的，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还是要提醒他一声，小心自己的安全。”云居雁说着，神情中添加了几分凝重，压着声音说：“三妹，我也不瞒你，相信你也看到了，之前家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我一直觉得有人对我们心怀怨恨，可怎么都找不出那个人。这次妹夫说的事，也不知道两者有没有联系，所以你们都要多加小心。妹夫那边，有事让他直接通知父亲，而你这边，可以找人通知我或者你姐夫。”

**桐听着这话，表情也变得严肃了。有些事她不问，不等于她不知道，特别是云惜柔莫名其妙的死亡。想起章巍说，不该他们知道的，他们不能多嘴，他们只要本着良心做事就行了，她依旧什么都没问，只是郑重的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云居雁叮嘱**桐，不要再追问章巍，男人的事让男人自己解决，之后没再多说，只是留了她吃午饭。

**桐知道沈君昊中午不会回来，没有推辞。席间，云居雁愈发觉得肚子痛得厉害，可又不想**桐觉得她是因为听了之前的事着急了，只能忍了。

餐毕，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痛疼正是有规律的阵痛，而且有越来越频密的趋势，她急忙吩咐玉瑶：“快去让余妈妈熬人参鸡汤，另外把东跨院收拾一下，找小丫鬟把稳婆和大夫都找来。”

**桐和玉瑶听到这话都愣住了。玉瑶率先醒悟，行了礼，转身跑了出去，很快听到她命小丫鬟去找大夫，并让人去找沈君昊回来。

**桐这才回过神，脸色都白了。“大姐，是不是……我刚才的话……”

“你不要多想。本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云居雁边说边站起身。又一阵的疼痛让她的额头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桐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她，手足无措地说：“大姐，你不要乱动……”她的话音未落，鞠萍香橼等人已经兴冲冲地入了屋子。

*****

大家除夕快乐！其实我真的是亲妈，我真的不想让居雁生两年的，结果就这么巧，从除夕生到初一啊！明天小包子就要面世了。一章就面世，大家懂的，我是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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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降临

“大家不要慌张！”云居雁故作镇定的声音让整个房间一下子陷入了寂静。她很害怕。这是她第一次经历怀孕、生产的过程。

重生之初，她只是想为前世的错误做出补偿，她是为别人而活的。可是现在，她爱沈君昊，她爱他们即将降临的孩子。每一日，她坚持散步，她小心注意着身体的变化，她做了一切力所能及的准备，因为她变得贪心了，她想要美丽的将来，她希望亲眼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她要和他手牵手，一直走到永远。

云居雁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地声音吩咐道：“按照之前说的，你们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三妹，你扶着我走一会儿。”

**桐被这话吓坏了，结结巴巴说：“大姐，不如我送你去产房。稳婆和大夫应该快到了。”

“还不到时候，你别紧张。”云居雁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看她都快哭了，只能解释道：“我一直坚持走路，就是为了生产的时候能够更顺利。待会儿你若是害怕……”

“我不回去！”**桐急急抓住云居雁的手腕，连连摇头，“这时候，我说什么都不会回去的。”

“我不是要你回去。是你把我抓疼了。”

**桐急忙松开手，又扶住了云居雁的手腕。云居雁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我的意思，你可以在这里等着。待会儿。我怕你听到我的惨叫声，以后都不敢生孩子了。”

“大姐，这个时候。你还开玩笑！”**桐怕得脚都发软了，却只能随着云居雁的脚步慢慢在屋子里走着。

云居雁一边控制着步伐和呼吸，一边解释道：“以后你若是怀孕了，也要像我这般。每天都要散步，多晒晒太阳，不要吃太多的补品……”

“大姐。你不要再说了，不如休息一下？”

“我不说话就更觉得疼了。其实你在这里正好。之前我还怕这个时候没人陪着我。之前听稳婆的意思，我这是第一胎，恐怕要折腾到明天早上才能生……”

云居雁断断续续说着，**桐心慌意乱地听着。幸好，不多会儿稳婆就到了，证实了云居雁的话。**桐这才安下心来，专心陪着云居雁走路说话。

小半个时辰后，云居雁喝了小半碗人参鸡汤，继续在屋里散步。她看似镇定，有条不紊。眼神却不时朝院子门口瞟去。她多希望此刻是沈君昊陪着她。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云居雁感觉阵痛越来越频密，就着鸡汤吃了小半碗面条。

沈君昊听到小厮来报，云居雁快生了，什么都不顾拼命跑回家，他不断在心中责备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出门。可是当他气喘吁吁站在房门口，就见整个屋子，除了稳婆。就数云居雁最镇定。她正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面条。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怎么样？”他上前紧紧握住云居雁的手。

“你回来了。”云居雁不安的心终于镇定下来了。他们的孩子即将降生，他们的爱情结晶。她怔怔地看着他。她告诉自己，她做了那么多准备，一定可以顺利渡过这一关的。

沈君昊满心的慌乱。她盈盈的笑容在他眼中似乎正在说：万一我有事，你不要伤心。转念间他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如果……万一……他急忙甩开脑中的念头，倾身向前用力抱住她。他很害怕。他的人生。她是唯一的温暖，他不能失去她。如果要用她的生命为代价，他宁愿这辈子都没有儿子。

云居雁能清楚地感觉到，沈君昊的双手在颤抖。她看到屋子里的丫鬟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他们的亲密动作而悄然退出去，她慌忙推了他一下。“你快放开我！”

沈君昊从失神中醒悟。“你怎么样？”他有千万个问题，却只能憋出这一句。

“我没事。差不多应该去产房了，是不是？”她侧头问稳婆。

看到稳婆点头，沈君昊马上说：“我抱你过去。”

云居雁急忙想拒绝，却发生沈君昊居然抱不起她。她知道他一定是太紧张了，不由地抿嘴轻笑。她顾不得羞涩，抬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说：“你扶我走过去吧。”他的慌乱证明他有多在乎她。她反而不像一开始那么害怕了。

沈君昊小心翼翼地扶着云居雁去了东跨院。当房门关上的那刻，他满脑子都是云居雁在最后一刻说的那句话：“如果是女儿，你不要失望。”这个时候，他哪里在乎是女儿还是儿子，他只希望她平安无事。

她要他在房间等着，说是不想让他听到她的惨叫声，可是他恨不得在产房陪着她。此刻，她的叫声，每一声都撞击着他的心脏。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代替她忍受生产的疼痛。

**桐站在产房外，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原本太阳高挂在天空，可突然间，夕阳的余光已经染红了大半个天空。自冬天的第一场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艳阳天了。

**桐从一开始就注意到，沈君昊自跨入屋子，除了云居雁，眼睛再没看到其他人。在产房的门关上后，他的目光就一直死死瞪着声音的源头，仿佛想把房门看穿一般。稍早之前，沈沧、沈伦都派人过来问过，杨氏和赵氏也亲自过来探望，但他全都没有搭理，只是像雕像一样站在产房外。

鉴于所有人都说，云居雁至少要半夜之后才能生，甚至很有可能疼到天亮，加上自己一直未向沈君昊见礼，**桐只能上前唤了一声“大姐夫”。她的话音未落，沈君昊匆匆回了一句：“三姨请自便。”注意力复又放回了产房。

**桐退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绞着手中的帕子，紧张地看着产房。她知道生产是极危险的，可是女人不能没有儿子，特别是大家族的嫡长媳。她闭上眼睛，默默在心中祈祷，云居雁生的一定是男孩，他们一定会母子平安。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天空散去，就听屋子里“哇”一声，传来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所有人都吁了一口气，可精神高度紧绷的沈君昊被这突来的声音触动了心底最深的恐惧。他完全没意识到，孩子已经出生了，只知道他听不到云居雁的声音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嘭”一声推开了房门，对着屋子里的稳婆大叫：“别管孩子，先保大人！”

稳婆没把沈君昊的话会过意来，直觉地以为他迫不及待想看孩子，急忙抱着婴儿上前，笑着说：“恭喜大爷，是一位小少爷。小少爷不止长得俊，听这洪亮的哭声就知道有多健壮……”

沈君昊完全没把稳婆的话传入耳朵。他只看到一个小脑袋哭得五官都扭曲了。他不知道作何反应，只知道眼睛看到的就是他和云居雁的孩子。他很想抱一抱他，可是他的头只有他的拳头那么大，他不敢碰他。

“他……为什么……一直哭……”沈君昊也知道自己问得很傻，可是他总得说点什么。他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脸，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可是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他不敢。

稳婆不知道如何回答沈君昊的问题，幸好他追着又问：“他都是闭着眼睛哭？”他有预感，他的眼睛一定很像云居雁的。等等！“你刚才说，是儿子？”他这才回过神。

稳婆终于听到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赶忙点头：“是，是小少爷，恭喜大爷。”看沈君昊依旧呆愣愣的，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只能没话找话般解释：“回大爷，婴孩刚出生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哭的，大概要一两天之后才能睁眼，有的需要两三天……”

“居雁！”沈君昊猛然回过神，心头涌过一阵焦急。

一旁的人见他直愣愣地看着床铺，赶忙解释：“回大爷，大奶奶很好，只是睡着了。请大爷先去外面歇一会儿。”按道理，沈君昊是不能进产房的，不过没人敢阻拦他走向床榻的脚步。

产床上，云居雁的头发已经汗湿，紧贴着脸颊。她呼吸平稳，安静地睡着。沈君昊半蹲在床边，用手指为她拨开脸颊的发丝，继而又抓住她的手掌，与她五指扣紧。他很想马上告诉她，他们有儿子了——

儿子！

喜悦之情这才涌过沈君昊心头。长房有了嫡长孙，这就意味着云居雁在家里能够直起腰杆子说话，他也能要求沈沧给予更多的权限。

“把孩子抱过来！”他回头命令稳婆，又对玉瑶说：“给赏银，每个人都有赏，还有，赶快去枫临苑和玉衡院报信。”他声音依旧带着激动，但总算恢复了些许的理智。

众人素知沈君昊一向我行我素，不敢要求他离开。稳婆只能上前，轻手轻脚地把婴儿放在云居雁的身边。沈君昊握着云居雁的手，端详着近在咫尺的儿子。

婴孩已经止了哭泣，正“依依呀呀”小声哼哼着。沈君昊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孩子立马撇了撇嘴，眼见着又要哭了。

******

顺产，嫡长子，谁敢再说我是后妈，我和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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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初为父母

沈君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下手太重，把孩子碰疼了，急忙低声哄着：“不哭，不哭，我们不要吵着母亲睡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大概是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婴孩马上止了哭泣，脑袋随之动了动，似在侧耳倾听一般。

沈君昊的目光紧盯着孩子的小脸。只见儿子并不似云居雁之前告诉他的，红彤彤，皱巴巴的，脸蛋更似像羊脂白玉一般温润。他的嘴巴、鼻子、眉头隐约都有他们的影子。沈君昊越看欣喜之情越甚，却又忍不住生出隐隐的担忧。男孩子怎么能这么漂亮！他自己就深受外貌所害。

婴孩听不到熟悉的声音，在襁褓中不安的扭动着。沈君昊急忙伸手拦着床沿，以防他摔下去。待他回头再去看他，他的两只小手不知不觉已经从襁褓中伸了出来，在自己的小脸上胡乱揉着，嘴里似哭似嚷，“呜呜呜”叫着，似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沈君昊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想把他的小手塞入襁褓中，又怕自己再次弄疼了他，可是他又很想抱抱他，摸摸他。看着他，他只觉得一切都太神奇了，他与他们是多么的相像。

“呜呜呜！”婴孩继续呜咽着。

“别吵。”沈君昊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蠢。可很奇怪的，孩子一听到他的声音，马上不做声了。沈君昊板起脸，回过头沉声吩咐：“你们都退下。”他不介意哄孩子，可是不能在下人面前。

稳婆、丫鬟们看着手中的赏银。各各脸上都挂着笑容。众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最后把目光定格在**桐身上。敢在沈君昊面前说话的玉瑶不在，只有**桐是主子。她们都指望她能唤回沈君昊的理智。

**桐是跟着沈君昊的脚步进屋的。听到稳婆说云居雁生的是儿子，母子平安，她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她很想上前探视云居雁。可沈君昊霸着床边，她只能立在一旁看着刚出生的外甥。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婴儿。虽然他尚未睁眼，但看他的眼窝就知道，一定是漂亮的凤眼。

听到沈君昊居然想赖着不走，而众人又用求救似的目光看她，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大姐夫，屋子要清理一下。大姐身上的汗水也要擦干。”

“对！”沈君昊连连点头，回头吩咐丫鬟：“先随便擦一下，我抱她回去之后，你们再给大奶奶换衣裳。”他嘴上说着，身体却认不得让开位置。

“姐夫。不如让奶娘进来，先把孩子抱去先前准备的屋子。”

沈君昊无法回应。他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其他人，可是他又不敢抱他。纠结间，他回头看去，就见儿子居然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珠子又黑又亮。

稳婆见状，上前恭喜沈君昊。理智上，沈君昊知道她不过是拣好听地说，目的不外乎赏银。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比的高兴，又命人给了所有人赏银，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儿子。

稳婆千恩万谢，其他人也是欣喜无比。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听不到熟悉的声音了。他眼睛一闭，嘴一撇，“哇”一声哭了起来。沈君昊顾不得众人正看着，急忙回头哄他。

云居雁只觉得好累，想睡觉，可不断有声音传入耳膜。她动了动沉甸甸的身子，嘤嘤一声，嘟囔了一句：“别吵！”

沈君昊感觉到她的动作，立马回头问她感觉如何？要不要吃东西。孩子发现父亲又不理自己了，再次哭了起来。沈君昊又回头哄儿子，却见云居雁皱起眉头，似不满有人打扰她睡觉。

沈君昊见自己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只能硬着头皮，试图弯腰抱起儿子。可刚出生的婴儿实在太软了，他无措又害怕，更觉得丢脸，只能让稳婆上前教他，又让丫鬟马上给云居雁擦汗换衣裳。

好一番折腾，云居雁终于换上了干净衣裳，回到了卧室的床上，婴孩也睡在了一旁的摇篮里。沈君昊在一旁守着，只觉得又欣慰，又苦恼。

严格来说，他们的儿子很乖巧，只要听到他的声音，他不哭也不闹，还会睁大眼睛对着他笑。当然，是不是真的在笑，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但只要他一转身，他马上把五官挤做一团，大声嚎叫，不把他叫回来，誓不罢休。他相信，一定是儿子还在云居雁肚子里的时候，他与他说话太多，把他宠坏了。

云居雁只记得自己听到孩子第一声哭泣后就累得昏睡过去了。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沈君昊有对她说话，之后还有人替她换了衣裳。她很想看一眼孩子，可她实在太累了，根本睁不开眼睛。她能感觉到，沈君昊一直在她身边，所以她安心地睡着，直到饥饿感把她唤醒。

“你醒了？我马上让她们把晚膳拿过来。”

循着声音，云居雁抬头看了一眼沈君昊。“孩子呢？”她朝一旁的摇篮看去。从她的角度，她看不到摇篮里面，只能挣扎着试图坐起身。

沈君昊急忙扶着她，嘴里抱怨：“你也不用对我视而不见吧？还有，我好不容易才哄他睡着。”他的后半句带着浓浓的邀功意味。

“我还没看过孩子。”她陈述事实。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她当然想第一时间看到他，她已经管不了沈君昊是不是吃醋了。

沈君昊早已把丫鬟奶娘都遣了出去，只能自己拿了靠枕放在云居雁身后，扶着她坐稳，随后才走到摇篮边，抱起熟睡的儿子，交至云居雁手中。他刚想教她如何怀抱婴儿，就见她用右手托住儿子的头，左手抱着他的身子，让他紧靠在她怀中。“你居然不用学就会。”他叹息，眼睁睁看着云居雁把所有的注意力投射在儿子身上，吃味地想着，以前她的目光只会注视他。

云居雁看着怀中的孩子。她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只觉得他酣睡的模样就像是天使。她一直想要孩子，现代的时候，她经常在医院的走廊隔着玻璃看那些刚出生的婴儿。如今她终于能抱着自己的孩子，他是这么漂亮，这么可爱。她的视线在瞬间模糊了。她不想死，她必须躲过兴瑞十一年的劫难，她要亲眼看着他长大，她不会把他交给别人抚养的。

“你哭什么！”沈君昊急忙伸手擦去云居雁脸上的泪痕。

“我只是太高兴了。”云居雁侧头靠在沈君昊肩头，故意把泪眼擦在他的衣裳上。“他是我们的孩子。”她哽咽。重生之后，她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曾经气馁，曾经无助，曾经伤心欲绝，可是看着他的小脸，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君昊点头，目光同样落在儿子的脸上。他越看越觉得他漂亮得过分。“他已经会睁眼了，而且还会笑。”他很自豪。稳婆说，很少有孩子生下来就睁眼的，而且他就是哭，也比别人大声。

“他或许已经睁眼了，但怎么可能会笑。”云居雁轻声驳斥，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

沈君昊握住云居雁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等他醒了你就知道了。”他侧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说：“谢谢你，不止是为了我们的儿子。”

“儿子？所以是男孩。”云居雁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孩子。

“是嫡长孙，所以刚才很多人都过来道喜，后来我索性命人把院门锁了。其他的等天亮再说。”沈君昊轻描淡写地陈述。

云居雁生下儿子的消息一传出，杨氏和赵氏立马过来探望，满心懊恼。她们本打算后半夜再过来守着，也算见证孩子的出生。她们没想到云居雁第一胎就这么迅速又顺利，完全没有波澜。其他人自然也是得了消息就过来道喜。一时间，凝香院比过年的时候更热闹。

沈君昊一点都不想他们吵醒云居雁母子，更不希望居心叵测的人夹带什么东西进来，因此只是与他们在外间虚应。后来他烦不胜烦，直接命人关了院门，就连沈沧想看一眼孩子，也被他找理由拒绝了。

云居雁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她知道他睡得很熟，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可是她就是舍不得把他放下。按规矩，孩子是应该和奶娘睡的，可她还是一早在他们的卧室安置了摇篮，对别人的暗示明示装聋作哑。

她看了一眼时间，催促沈君昊：“时辰太晚了，你先去睡吧，我再抱他一会儿。”

“你要我去睡书房？”沈君昊这才意识到，云居雁只在刚醒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之后再没注意过他。她的眼里，她的心里只有在她怀中酣睡的小家伙。

“这一个月我们本来就不该同房的。”云居雁回答得理所当然。

看她依旧只是看着儿子，沈君昊更加觉得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正急剧下降。他从她手中抱回儿子，嘴里义正言辞地说着：“他有自己的屋子，又有奶娘、丫鬟、嬷嬷，怎么能让你一直抱着。再说，就算你舍不得，也该让他睡在摇篮中。你这样依依不舍，会把他惯坏的。”说罢就把孩子放回了摇篮。

云居雁因他一气呵成的动作愣住了。她回过神，刚想开口，就听小丫鬟说，沈沧来了。

*****

我承认这章与主线没关系，因为过年，求的是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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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干柴烈火

沈沧跨进院子就说，他只想看一眼曾孙，其他人不用见。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自然不会连一晚上都等不了，更不想劳师动众，可听说曾孙刚出生就睁眼了，而且长得特别漂亮，他实在心痒难耐，不知不觉就到了凝香院。

看到熟睡中的孩子不耐烦地皱鼻子，沈沧莞尔。在他眼中，孩子不止容貌长得与沈君昊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小动作也一模一样。“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哼哼，却难掩脸上的笑意。

沈伦站在沈沧身后，情不自禁朝孙子看去。他一度无法面对沈君昊，因为他和他的母亲很像。现在，他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沈君昊。瞬间，他只觉得眼眶泛热。

这些日子，他去得最多的就是史氏的坟前。她活着的时候，他们的相处虽然只有短短一年多时间，但是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如今沈沧身体健康，而沈君昊也有嫡长子了，他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史氏。

眼见着沈沧沉浸在喜得曾孙的喜悦中，他知道当下不是好时机，只能在心中思量着，准备寻找适当的时机。

之后的半个多月，凝香院宾客不断，贺喜的，送礼的络绎不绝。云家和许家更是因为孩子的性别而松了一口气。云居雁还在月子中，自然是以休息为主，不过孩子特别黏她和沈君昊，只能日日睡在他们屋中。

有时候云居雁觉得儿子完全继承了沈君昊的难伺候与我行我素。比如说，他给自己“选”了一个奶娘，就坚决不吃其他人的。

再比如。当他想要感觉到父母的存在，沈君昊或者云居雁一定得立马出现，否则他的嚎叫会让一屋子大人头痛。他的抗议手段是扯着嗓子嚎叫，不是哭泣。他的眼中一滴眼泪都没有。当然，他和其他小孩一样，也会哭泣。但仅限于少数时候。

再有，他最喜欢听沈君昊的声音。每当他烦躁不安的时候，只有父亲的声音才能安抚他。云居雁森森觉得，一定是她怀孕的时候，沈君昊对着她的肚子说话太多的缘故。

与此同时，云居雁必须得承认，只要他们顺了他的意。他听话又乖巧。举例来说，每天晚上，只要沈君昊陪他玩一会儿，他很快就睡着了。而他醒着的时候，他不介意谁抱他。谁哄他，谁和他玩，但他刚睡醒，或者是饿了，尿湿了的时候，一定要云居雁抱着他哄一会儿，他才会吸吸鼻子，一脸委屈地不哭了。每次看着他肥嘟嘟的小脸耷拉着，圆圆的眼睛中满是泪水。云居雁只觉得整颗心都快被融化了

很快日子又划过了十多个日夜，转眼就是夏初了。这一日，沈君昊像往常一样，晚饭后径直去了摇篮边与儿子“说话”。待儿子睡着了，他立马命奶娘把他抱走，顺手拴上了房门。

云居雁见状。双颊在瞬间染上了红晕。

在她生产前后，无论是沈沧、沈伦，还是云许两家的人，都不赞同他们同床共枕。可他们不知道，她和沈君昊仅仅是同床而已。自她差点流产之后，沈君昊就连亲他都不敢太用力，更别说其他了。

她一直知道，像沈君昊这样的世家子弟，是绝不会忍耐生理需求的，可是这几个月他一直信守着承诺，甚至再没去过春风楼之类的地方。

原本，只要她的恶露止了，身体就算是恢复了，可偏偏，她的月事紧跟着而来。今日已经是他们儿子满月酒之后的第六天了。

“你干嘛脸红？”沈君昊问得暧昧无比。说话间，他的右手搂住了她的腰，左手的手掌覆盖在她发烫的脸颊。

“时辰还早。”云居雁的声音细若蚊蝇。当下并不是他们习惯上的睡觉时间。

“天已经黑了，不算是白日宣……”

“你又胡说！”云居雁的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早已笼罩在他的身影下。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他的唇一如她记忆中的火热。她伸手揽住他的背，踮起脚尖迎合着他的动作。她早已不像前世那般害怕夫妻间的亲密。诚实地说，她也思念耳鬓厮磨的缠绵。

沈君昊的手从她的衣襟滑入，慢慢描绘着她身体的线条。她的身材已经恢复，除了胸部更加的丰盈。他的呼吸很快变得急促。她的柔软温馨似最强的催情药，他迫不及待扯开她的衣领，细碎的吻从她的脖子一路蔓延至她的锁骨。他焦急地摸索着肚兜的带子。本来他想给她不一样的“重逢”，可是他等不及了。

“灯！”云居雁的声音在颤抖。她终于知道什么是**。

沈君昊没工夫回答她。他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脱去了自己的衣服。他太渴望肌肤相亲的激情。他拔去她头上的发簪，拉扯着她的衣服，急欲解除她身上所有的束缚，却发现她在阻碍他的动作。

“不要看，肚子上……有皱纹。”云居雁说着，鼻头一阵酸涩。自显怀之后，她坚持在肚子上抹菜油，可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她不想让他看到不完美的自己。

“笨蛋！”沈君昊说着，把她推向了两人身后的柜子，又一把抱起她，把她卡在了柜子与他的中间。“我要你，才不会在乎那几条根本就看不清楚的皱纹。”

“可是……”

云居雁的声音消失在他的亲吻中。很快，他的激情感染了她，让她忘记了那几条她耿耿于怀的皱纹。她细细感受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前世让她觉得肮脏的事，此刻却变得那么美好。她回应着他的吻，主动配合着他的动作。

她知道他一直希望她能抛开一切，他很喜欢热情主动的她。她忘情地拥抱他，动人的呻吟逸出她的嘴角。

她不知道他们在柜子前站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已经筋疲力尽，而他却想要更多。

他抱着她回到床上。他想让她歇一会儿，可她的感觉却变得特别敏锐。她坦诚不希望他停下，他欣喜若狂，温柔地亲吻她，一遍遍爱她。

云居雁觉得一切就像做梦似的，她只记得自己忘情地呼唤他的名字，待她的意识回到现实，发现他们正相拥而眠。他紧紧抱着她，而她几乎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她挣扎着欲睡回自己的枕头上，他却更用力地抱住她。

“你醒了？”沈君昊的声音醇厚而慵懒，“你的身上都是汗水味道，不如去洗澡吧。”

云居雁只觉得好累，根本睁不开眼睛，更没注意到他暧昧不清的话语。不过她能感觉到汗水和欢爱后的味道包裹着他们。“你找值夜的丫鬟进来吧。”她闭着眼睛回答。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让丫鬟伺候吗？我一早已经让人备下了热水，不如我抱你过去吧。”沈君昊诱哄着，轻抚她的发丝。之前不过是意外，接下去才是他的计划。

云居雁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她摇头回答：“可是我好累……”

“知道你累，所以我才要抱你过去。”沈君昊说罢已经拉开幔帐起身下床，站在床沿抱起了她，好似生怕她后悔一般。

云居雁急忙抱住他的脖子，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了双目，靠在他胸口说：“待会儿你唤人进来，帮我把头发挽起来。大半夜的，可不能沾湿了头发。”

沈君昊不置可否，抱着她径直往隔间走去。云居雁不疑有他，只是依偎着他。忽然间，她意识到水没过了她的胸口。突来的水压唤醒了她的记忆，她觉得窒息，下意识挣扎求救。

“怎么了？”沈君昊急忙跟着跨入浴桶。他尚未站稳，就发现云居雁已经紧紧抱住了他。他能感觉到她的恐惧。“笨蛋，不过是洗澡，你在怕什么？”

云居雁摇头，再摇头。前世的记忆是那么清晰。他努力想救她，而她却因为许弘文的见死不救连累了他。“对不起，你不需要理我的。”她想推开他。

“居雁，你怎么了？”沈君昊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不想再连累你。”

“你醒一醒！”沈君昊抓着云居雁的肩膀欲摇醒她。

氤氲的水汽中，云居雁睁开眼睛看着沈君昊，迷蒙中，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眼前的沈君昊是前世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她只知道自己很爱他，那种爱令她觉得心痛，仿佛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深爱着他。

“居雁？”沈君昊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颊。

云居雁失神地看着他。她清楚地看到了他，可是她眼中的他不是现在的他，更不是前世的他。她隐约记得，在清澈碧绿的湖水中，他也是这样凝视着她。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她的心很痛，他们正在诀别。她转头朝一旁看去。沈子寒正在岸边看着他们。

*****

这章是和主线有关的。回头想想，这章除了最后一段，其实很甜蜜，所以我貌似不用刻意写上一章的。呜呜呜，新文写得好痛苦啊，写新文各种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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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鸳鸯浴

晚上，窦昭过来给六伯母请安。

纪氏正和毕氏坐庑廊里乘凉。

“这是七爷的长女吧？”毕氏笑望着窦昭，目光中多了几分看窦明时没有的好奇“长得可真是漂亮。”

“郁太太过夸了。”窦昭落落大方地笑着，和毕氏应酬道“怎么没看见阿七？”

郁太太笑道：“她和明姐儿几个去太夫人那里去了。”

窦昭笑道：“太夫人那里总有好吃的，也不怪我们都惦记着。”

“正是，正是。”*太太和窦昭说了几句话，窦昭见礼仪已到，没有机会和纪氏说话，就起身告辞了。

采菽送她出门。

迎面碰见*善。

窦昭笑着和他打招呼：“郁四哥怎么一个人？”

郁善笑道：“他们几个都在水榭那边商量着给庞寄修送行。”窦昭奇道：“送行？”或者是应了那句“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对手”那句话，窦昭对庞家家的事比对自家的事还要清楚。

前世庞寄修在窦家族学里读书，取得了秀才功名后就继承子的家业，把当铺、药铺之类的生意全都盘了出去，专心做酒楼，依靠王家的势力，分店一直开到了京都，成为在京都商界颇为知名的人物。

这一切怎么突然要离开窦家？

郁善就朝着身边服侍的人使眼色。

窦昭和他身边的人都远远地避开了。

郁善这才小声道：“杜先生说，庞寄修年纪大了，但底子太薄，这两年蕙哥儿、芷哥儿、老四几个都要下场，他又不能分心为庞寄修单独开课，这样下去会耽搁庞寄修的学业，推荐庞寄修去州里的精云学舍读书，又说庞昆白读书不用功，考核月月居末，最好是请个西席先生在家里专门教导好。”

窦昭抿了嘴笑。

前一世，她对庞家的印象是灵活而不拘小节，今世却觉得庞家的脸皮之厚，身姿之低，完全到了厚颜无耻的地步，能不打交道还是不打交道的好。

不过，这样一来，庞家就算是想赖在窦家族学也没有办法了！

可见庞家一番闹腾让窦家对其伤透了脑筋。

她笑着问郁善：“你不下场吗？”

郁善和窦德昌年岁。

郁善摸着脑袋：“我也要下场的。不过没有十一哥有把握。”想到前世郁善是进士，窦昭笑道：“你应该也能过县试。”

郁善霎时红了脸，喃喃地道：“你，你真的觉得我行”望着她的眼睛充满了希冀，好像她说他能过县试他就能过似的。

窦昭汗颜。

前一世，她对郁善真没什么印象，根本不知道他是哪年中的进士，更不要说县试、府试了。这一世他要是没中，*善岂不是要空欢喜一场？

可事已至此，她只好硬着头皮道：“十一哥和十二哥都说你的书读得好，我想应该能行的。”希望他县试顺利。

郁善就冲着她到了嘴笑，十分欢快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窦昭顿时有种自己说错了话的感觉。

她忙转移了话题：“庞寄修什么时候去精云书舍读书？”

“过了中秋节就去。”郁善笑道“我们准备在景福春给他送行……………”

两人站在院子中间你一句我一句的，毕氏抬头，从半开的窗楼里看见去而复返的儿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窦昭，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窦昭微微一笑，儿子咧了嘴跟着笑，傻呼呼的，不见平日的半分聪慧机敏。

她心中一跳，眼角的余光朝纪氏望去。

纪氏正在嘱咐小丫鬟：“把夏天淹的梅子酒取出来，送一坛老太太，送一坛给寿姑，其他的送到茶酒司去，中秋节的家宴拿出来用……………”

毕氏松了口气，和纪氏说了几句闲话起身辞了纪氏，回到客房就叫了儿子贴身的大鬟过来：“四少爷和西府的四小姐很熟吗？”

大丫鬟一愣，斟酌道：“四小姐跟着六太太长大的，四少爷和十一爷、十二爷说得到一块去，常到六太太屋里找十一爷和十二爷玩，偶尔会碰到四小姐。

和四小姐倒比窦家其他的小姐要熟悉很多。”

毕氏看这丫鬟慎重的样子，更是起疑。

把儿子身边服侍的都问了个遍，香露的事也被问了出来。

毕氏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扶着贴身嬷嬷的手去了儿子的厢房。、

没踏进院子，就听见了儿子朗朗的读书声。

毕氏愕然。

儿子聪明，却从不是个刻苦功读的人。

待进了院子，院子里静悄悄不见个人影。

毕氏不由放轻了脚步。

儿子的读书声停了下来，响起小厮的声音：“四少爷，您歇会吧！

时辰不早了，往日这个时候您都歇下了”“我明年要和十一他们一起下场”郁善笑道“要是十一他们都过了，我没有过，寿姑只怕会觉得我愚笨不堪的。”

小厮还要劝他。

他笑道：“无论如何，也要比窦家的人考得好才行。”

毕氏听着无声地笑起来，低声对那贴身的嬷嬷道：“我们回去！”

脚步轻快地出了儿子的院子，嘱咐贴身的嬷嬷“今天的事，不要四少爷知道。”

贴身的嬷嬷连声应喏。

那边纪氏却有些担心，问王嬷嬷：“*太太那边，都说了些什么？”多嬷嬷把毕氏怎样叫了都善身边的人问话，又怎么吩咐不让人传出去的事都告诉了纪氏。

纪氏表情松懈下来。

王嬷嬷笑道：“您可是觉得那都家四少爷和我们家四小姐”纪氏笑道：“郁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却也世代诗书，礼仪传家。郁大人和郁太太又都是那品行高洁之人，寿姑命运多舛，若是能嫁到他们家，必能得郁大人和*太太的庇护，总比远嫁京都让人放心得多。”

王嬷嬷知道纪氏指的是济宁侯魏家，因而笑道：“三老太爷逝世，那魏家三牲祭品都未送，这桩婚事多不成了。”

“不成更好。”纪氏笑道“等寿姑出嫁的时候，有他们后悔的。”王嬷嬷想起窦昭那厚厚的陪嫁册子“扑哧”笑了起来。

一时间主仆说了半天的体己话。

待过了中秋节，庞寄修突然来拜访窦昭。

窦世英眉头紧锁，问王映雪：“他来做什么？”王映雪摸头不知脑，忙道：“妾身去看看是什么事！”不一会转过身来，捧了个雕红漆的匣子进来：“说是多谢上次寿姑的救命之恩，他要去州里的精云书舍读书了，特送了件礼品酬谢寿姑。”窦世英打开匣子，里面是个鉴金的万huā筒。西洋的玩意，价值千两。

王映雪看着两眼发红，笑道：“您看要不要找寿姑来问问？”窦世英想了想，道：“我去问问。”亲自去了正房。

窦昭把万huā筒拿在手里把玩好一会，悄声将他们去田庄泅水的事告诉了父亲，并道：“我还收到了芝哥儿的一本《冷香堂》画谱，郁四哥的一方寿山石，不过是庞寄修的确东西要稀罕点。”又叮嘱父亲“这件事您可千万别说，他们好不容易才瞒过了大人，若是从我嘴里说了出去，以后只怕避我如虎。”

窦世英呵呵地笑，保证道：“决不告诉其他人。”又道“崔姨奶奶那天岂不是被吓坏了？”

“嗯。”窦昭笑道“男孩子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我怕他们明年还去那边泅水。您看要不要想个法子把崔姨奶奶接到家里来住几天？”窦世英道：“是应该把崔姨奶奶接回来住几天。另外，到了明年的夏天也跟太夫人提一提。”说着，调侃道“明天才传到大人的耳朵里，他们应该想不到是称说的吧？”

窦昭咯咯咯地笑。

王映雪站在正房的庑廊下，不时听到几声嬉笑，心里像乱了似的。

庞寄修就不时的送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来，而且个个价值不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时间一长，窦昭心生疑惑，却怎么也想不通庞寄修为何如此，暗中对庞寄修生出几分警惕，他送来的东西也另置了箱笼存放”丁嘱素绢收好钥匙：“不可遗失一件。”素绢不敢马虎，将箱笼的钥匙用红绳串了挂在脖子上，日夜不离身。

到了第二年，却没有人去泅水。

开了春，窦政昌、窦德昌、窦启光、*善几个先后考过了县试、府试、院试，窦家族学里一下子出了四名秀才，特别是都善，院试时考了案首，把郁太太喜得带着*雅从京都赶了回来，谢过了太夫人谢纪氏，谢过了纪氏谢二太太，把东窦几房都走了个遍。

随后她就有些为难起来。

“按道理，西窦那边也应该送份礼去的”都太太商量玉二奶奶“这礼却不知道该怎么送好？”“您是说王氏吧！”玉二奶奶笑道“西窦虽然除了服，但七叔父还没有进京，您要是不想和那王氏打交道，我让您侄女婿帮着把东西送过去就是了。”

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到屋里和贴身的嬷嬷道：“若那王氏不是小妾扶正的该多好。

贴身的嬷嬷不好应答。

郁太太就道：“这些日子四少爷还和四小姐走动吗？”

贴身的嬷嬷犹豫半晌，道：“听说前几天四少爷还让人送了副沉香木的围棋给四小姐。”郁太太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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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野心？

云居雁因儿子的眼泪而自责。她从沈君昊手中抱回孩子，轻声哄着。

回到母亲的怀抱，沈谨瑜“哼哼唧唧”，漂亮的五官清楚地告诉父母，他有多委屈。

沈君昊看着云居雁把脸颊贴在儿子的额头，眼眶红红的，他只能在心中叹息。他们的儿子是世上最漂亮，最聪明的，每时每刻他都想看着他，陪他玩，可一个家里，不能每个人都宠着他，顺着他。云居雁如此溺爱他，沈沧和沈伦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他，以后恐怕只能由他充当“坏人”了。

“好了，他都不哭了，你哭什么！”沈君昊说着，指了指摇篮，示意她把儿子放回去。

云居雁摇头，依旧只是紧紧抱着孩子。

“你梳洗一下。吃过饭我有正事与你说。”沈君昊陈述。他记得云居雁在昨晚提起沈子寒了。回过头想想，昨晚的她很不对劲。

云居雁侧头看了沈君昊一眼，见他不像是找借口，只能走回摇篮边。她还不及伸手把儿子放回去，孩子感觉到她的意图，再一次哭了起来。云居雁只能把他抱回怀中，继续哄着。可是待他不哭了，云居雁想把他放回摇篮的时候，他又会立马大哭。如此反复了几次，待沈谨瑜沉沉睡去，已经是午时三刻了。

“你想与我说什么？”云居雁的注意力依然在儿子身上。

“昨晚……”

沈君昊才说了两个字，云居雁的脸马上红了。不管是在书架前，还是在浴桶中，她的行为已经离大家闺秀越来越远了。她怎么能沉溺在男女的欢爱中？可是——她偷偷瞧了一眼沈君昊。他总是能让她失控。

“你又想歪了！”沈君昊嘲笑她，眼中的笑意酷似偷腥成功的猫。昨晚她不止说了她爱他，事实同时证明，他们是多么的契合，她的热情如火让他激情澎湃。他越来越觉得她生来就是属于他的。

云居雁听到他的话，顿时恼羞成怒，却又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他。关于前一晚。她记得很多羞人的细节。还有那似真似幻的画面。一想到沈子寒站在湖边，浑身散发怒意的画面，她打了一个激灵，惊愕地朝沈君昊看去。她终于意识到沈君昊想说什么了，可是所有人之中，他最相信沈子寒。再加上之前的种种。她应该如何告诉他？最重要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那些画面的含义。

沈君昊看到了她的失神。“不要告诉我，昨晚的一切也在你之前说的那个梦中。”

云居雁缓缓摇头，言道：“正好相反。因为不在梦中。所以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意思？”沈君昊侧目。

云居雁抬头看他，问道：“你先回答我，沈将军是皇上的长子，他是怎么想这件事的？”她虽这么问，但心底觉得沈子寒并不是那种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人。一直以来他都是光明磊落的君子。

沈君昊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反问：“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见云居雁正等着自己的答案。他说道：“大家都知道皇长子才是皇上的嫡长子。子寒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你再仔细想想，或者他嘴上这么说，但行动上……”

“居雁，你到底怎么了？”

“我……”云居雁抿了抿嘴。迟疑片刻，她如实陈述：“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昨晚我居然看到我们在一大片湖水中，而沈将军就在岸边看着我们。看起来像是我们走投无路，而他很生气。最后，为了我，你不得不选择牺牲自己……”

“所以你才说。宁愿和我一起死，也不愿独活？”沈君昊无奈地摇头，“你真是笨蛋，不过是一个梦……”

“或许是我没睡醒，但那种感觉很真实，那情景就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

“我答应你，永远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就算只是为了瑾瑜，我也会想办法尽快把幕后之人找出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居雁拧眉，想了想又说：“从年龄来说。沈将军才是皇上的长子。”她虽暗示沈子寒为了皇位正算计着什么。但即便真是如此，也无法解释她昨夜看到的画面。在水中的那一刹那。她甚至觉得沈子寒是抓奸的丈夫，可明明她和沈君昊才是指腹为婚的夫妻。

沈君昊思量着云居雁的话。沈子寒比现在的皇长子年长是事实，但以他的了解，沈子寒从未肖想皇位。相比皇帝，他与威远侯的父子之情反倒更深些。

前些日子，沈子寒在京的时候，沈君昊隐约觉得他的言语暗示了，皇帝之所以对他格外亲近，纯粹是忌惮威远侯手中的兵力。虽说当下政局稳定，但若是皇帝认为沈子寒野心勃勃，试图利用自己的身份，再联合威远侯逼皇帝退位，也不是不可能，特别是大家都知道，沈子寒和他走得近，旁人可能都在怀疑沈子寒其实在笼络他的祖父。另外，蒋家一向与长公主走得近，而沈子寒也与他交好。偏偏皇后与长公主又是面和心不合。

想到这，沈君昊表情变得凝重了。单纯就事论事，沈沧虽隐退多年，但威信扔在，皇室宗亲不少人都知道，他与先皇是亲兄弟。若他支持沈子寒，再加上威远侯一脉，蒋家和长公主的暗中支持，皇帝不得不害怕。

云居雁自知对政治不敏感，但她一直记得鲁氏曾对她说过，在皇权面前，亲情什么都不是！她接着之前的话问道：“沈将军真的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心怀不甘？”

“不会的。”沈君昊摇头。他怀疑蒋明轩，但相信沈子寒。“不过旁人可能觉得他有这个企图。皇帝，皇后恐怕都觉得他的存在犹如锋芒在背。”

“其实我一直想问，到底是谁揭示沈将军的真实身份的，威远侯又为什么会领养沈将军？”云居雁抬头询问。若是沈子寒并没野心，那么爆出他身份的人是何居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又或者纯粹是想转移注意力？

时至今日，云居雁更加后悔自己在现代时太过粗心大意，根本不记得之后的几年，几位皇子争夺太子之位的细节。之前她努力回忆才隐约记起，最后继位的是三皇子，但三皇子最终是禅位的，且不是禅位于自己的儿子。如果他醉心皇权，又怎么会禅位于其人？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沈君昊这些，如果要说，她又该怎么说？

沈君昊思量着云居雁的问题，回道：“具体如何我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威远侯对外宣称子寒是他旧部的遗孤，对方于他有恩。至于子寒的真实身份何以被揭破，祖父曾悄悄探查过，并没有什么结果。外面谣传，是威远侯喝醉酒之后，不小心说漏嘴的。”

“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小心说漏嘴！”云居雁直觉地反驳。

沈君昊点头道：“祖父大概也觉得奇怪，这才悄悄查探。这事怎么都是子寒的私事，我一直没有细问。如今你这么说，找一天我再问问祖父。他知道的总比我多。”他觉得话题越扯越远，摸了摸云居雁的脸颊说道：“总之，不要再说莫名其妙的话了，也不要总想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每天都担心这，担心那，明白吗？”

云居雁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可是沈子寒在河岸边瞪着她和沈君昊的画面却在她脑海中更加挥之不去。说起来，前世她为何落水，沈君昊又为什么恰巧就在现场，恐怕会成为一个永远的谜团，唯一可以肯定的，当时的许弘文纯粹只是见死不救。他并不是杀她的凶手。

沈君昊见云居雁依旧忧心忡忡的，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笨蛋，不要再想了，我答应你，就算是死，也会拉着你一起的……”

“我们还有瑾瑜，我们要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云居雁说着，声音哽咽了。以前的她太过消极了。她既然知道兴瑞十一年可能发生什么事，就该早作准备，而不是一味想着安排退路。她爱他，爱他们的孩子，不是五年，是一辈子。

好似听得懂自己的名字一般，摇篮中的沈谨瑜突然哭了起来，试图吸引父母的注意力。云居雁听到儿子的哭声，一把推开沈君昊，快步走了过去，轻手轻脚地抱起儿子。

沈君昊看儿子在云居雁怀中立马止了哭泣，心头开始泛酸。他有一种感觉，自儿子出生，自己在云居雁心中已经沦为“次要品”了。他走向母子二人，伸手捏了捏儿子肥嘟嘟的脸颊。见儿子圆溜溜的黑眸马上转到了自己身上，瞬间他又平衡了。看着如此可爱的小脸，别说是云居雁，就算是他，也想亲亲他，抱抱他。

沈谨瑜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母亲，又见父亲对着他笑，令他十分高兴。他看看沈君昊，又对着云居雁张开嘴巴，“依依呀呀”不知道说着什么，仿佛在表达自己的愉悦。

沈君昊看他不哭了，故意用手指逗他，云居雁控诉他不该把儿子当玩具。沈君昊索性伸手想把儿子从她手中抢过来。沈谨瑜以为父母在和他玩游戏，扑腾着双手，高兴地参与其中。

正当三人玩得不亦了乎的时候，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入王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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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死乞白赖

云居雁在沈君昊被长顺叫走之后，才知道章氏坐着马车回府了。之前的一个多月，沈君烨和章氏在沈谨瑜洗三和满月的时候回来过两次，两次都是前一天就派下人回来报信了。这次章氏独自回府，就连马车进了府，也没派人通知云居雁。

“大奶奶，会不会是二奶奶又和二爷拌嘴了？”玉瑶说着又觉得不像。云居雁一向对章氏淡淡的，章氏心知肚明。他们去了暨阳之后，章氏虽经常派人回来问候，但她应该能感觉到，云居雁只是尽长嫂的职责，不会参与她和沈君烨的家事。再说，就算是他们夫妻吵翻了，她离家出走，也该回娘家才对。

云居雁亦觉得不像是吵架，吩咐玉瑶去对章氏说，她需要什么东西，派人回来说一声就是，不用亲自跑一趟。她这话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大约半盏茶之后，章氏由玉瑶引着，进了凝香院。云居雁虽不愿和她有太多的交集，但面上的礼数不能少，只得把儿子交给了奶娘，自己迎了章氏入屋。

章氏向云居雁见了礼，又逗了逗沈谨瑜，直夸他长得漂亮，让人爱不释手。云居雁在一旁看着，随口搭着话。她看得分明，章氏似避嫌一般，虽然人就站在沈谨瑜面前，但身子离得远远的。她的眼角、嘴角都带着笑，似有喜事。

云居雁悄悄朝玉瑶看去。玉瑶暗暗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只是在半路遇到了正往这边而来的章氏。云居雁算着时间。章氏肯定来不及去枫临苑和玉衡院请安，遂说道：“二弟妹，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向祖父、父亲请安吧。”就算章氏没有小心翼翼地避嫌，她也不敢让她接触他们的儿子。

章氏听闻她的话。立马红了脸，低头绞着手中的帕子，一副羞涩万分的模样。

云居雁见状。心中暗惊。她和沈君烨成亲已经几个月了。她这样的神情，很可能是怀孕了。云居雁不明其意图，装作不知，问道：“二弟妹，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正常情况，她若是怀孕了，不是更应该躲在暨阳吗？

章氏抬头看了一眼怀抱沈谨瑜的奶娘。又看了看立在四周的小丫鬟。云居雁知其意，更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遂让玉瑶带着她们退了出去。沈谨瑜感觉到自己离母亲越来越远，发出了不悦的呼声。章氏循着声音看去，又羞涩地低下头。手中的帕子几乎已经绞成了麻花。

“二弟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云居雁指了指一旁的座椅，示意章氏坐下。

章氏几步上前，握住了云居雁的手，欲言又止，满眼感激。云居雁错愕地看着她。

“大嫂，我已经和相公说了，想回家住几天。”章氏眼中的感激瞬间变成了祈求，一脸“你一定要成全我”

的神情。

云居雁虽然很不希望章氏留下。但她断没有把人赶出去的道理，更何况章氏这么说，仿佛是她容不下他们一般。她略带不悦地说：“二弟妹这话说得，这里是你的家，无论你想留下，或者想去照顾二叔。都是你的自由……”

“大嫂，您不要误会！”章氏一脸急色，“其实是这样的！我……”她吞吞吐吐。

云居雁索性装傻，说道：“二弟妹，我之前就劝过你，夫妻之间没有绝对的对错。再说你们成亲没多久，有很多地方需要磨合。”

“不是的。”章氏小声回答，朝着沈谨瑜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居雁看着她的动作，心中更是警惕。任何人都不能打她儿子的主意。眼前的章氏，面上和善，甚至可以说是软弱，但自她进门，她时时处处都在提防旁人，做事更是小心谨慎，根本就不是什么都不懂。一直以来，她都是假扮纯良罢了。如今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一定要防着她，而最好的方法就是以养胎之名，把她送走。

不待云居雁说话，章氏仿佛知道她怎么想的，抢先说道：“祖父说的是，瑾瑜聪明又活泼，出生那日就连天空都放晴了……”

“二弟妹，那些话不过是祖父一时高兴……”

“不是的。”章氏一脸期盼地看着云居雁，恳求道：“这次我想回家住一段日子，就是想……想……”她低下头，轻抚着自己的小腹，低声说：“不瞒大嫂，我可能已经有了身孕。”

“恭喜二弟妹。”云居雁赶忙向她道喜，续而又责备道：“你也真是的，既然已经有了身孕，为何还要急巴巴赶回来？也怪我不好，应该给你安排几个有经验的嬷嬷。怀孕的事，头几个月是最重要的，你应该好好休息，让二叔好好照顾你才是。”她这般说着，心中已经明白，章氏这是想借着沈谨瑜为借口，回王府居住。

先不论章氏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仅仅沈谨瑜“命好”这个说法断不能继续以讹传讹了。

沈谨瑜出生当日久雨初晴是事实，**桐在同一日诊出喜脉也是事实，但这两件事不过是巧合，沈沧看到曾孙，随口说了一句“有福之人”只是太过高兴，可这些日子，这事不断被提及，越传越邪乎，就连钦天监也说他的八字好得不能再好，仿佛有人在背后操控一般。就算不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这事再发展下去，沈谨瑜招人嫉妒不说，最怕多疑的皇帝生出莫名其妙的心思。

云居雁说着，不给章氏开口的机会，唤了玉瑶进屋，对着她说：“你快去吩咐一声，让庆春苑的人好好把屋子收拾一下。”她对着章氏解释道：“今日时辰晚了，你只能将就一夜了，明日我再通知二叔过来接你。”说罢，她又回头对玉瑶说：“你让大厨房送些新鲜的食材……不行……”她为难地皱了皱眉，又道：“你拿五十两银子给二奶奶身边的人，让她们挑二奶奶爱吃的，多买些回来。就算今日吃不完，带回暨阳也是一样。”她想借着章氏需要照顾之名，让沈君烨把她接回暨阳。

章氏明白云居雁的心思。她不顾玉瑶就在屋内，也不顾屋子外伺立着待命的丫鬟，突然就想跪下。玉瑶发现她的意图，急忙上前两步扶住了她。若是传出章氏跪地恳求云居雁的传言，旁人一定会觉得是云居雁刻薄。

云居雁自是想到了这层，看向章氏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章氏似浑然未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红着眼睛，哽咽低语：“大嫂，我和相公的事，您都知道。不瞒大嫂，这些日子在暨阳，我和他……”两颗豆大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下。

“二弟妹，有话好好说。”云居雁一边说，一边示意玉瑶扶着章氏坐下。

章氏一径摇头，用恳求地目光看着云居雁，激动地说：“大嫂，所有人都说瑾瑜命好，会招福，眼下我只想和您一样，得一个儿子。我这辈子，唯有指望他了。”

“二弟妹，你这话说得……”

“大嫂，以前是我不对，我再次向您赔不是。”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心急了，声音比之前高了许多。除了凝香院的下人，章氏带来的丫鬟也听到了她的话。

云居雁心中暗恼，急忙说：“二弟妹，这些日子你们在暨阳，我日日挂心你们，经常派人嘘寒问暖，就是把你当成姐妹，如今你却说出如此见外的话……”

“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你怀着身孕，一定要加倍小心谨慎。今日时辰已晚，你先回庆春苑吧，之后的事自有长辈定夺。眼下既然你已经安全回家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让相公通知二叔一声。”云居雁的语气不容置疑，说罢走到屋子门口，斥责章氏的丫鬟没有好好照顾主子，知道主子怀孕，就应该劝着她，就算劝不住，也该请沈君烨护送，或者找人回来报信。

所有人都明白，云居雁明着数落下人，实际是说给章氏听的。章氏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想开口，云居雁已经开口命她的丫鬟扶她回庆春苑。

章氏知道，能在凝香院的第二进院子当差的下人都是云居雁信任的人，她若再说什么，再做什么，只会丢自己的脸，更何况她根本不能与云居雁翻脸。上一次她指控云居雁和沈君烨有暧昧，也是第二天就低声下气来陪不是了。她垂下眼眸，低头向云居雁辞别，讪讪地迈出了屋子。

云居雁看着章氏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当初是沈君烨自己要求离家去暨阳的，此次章氏死乞白赖想留下，绝不是为了让她的儿子保佑她也能生下儿子。她相信她一定有所图谋，只是她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出于沈君烨的授意。

“帮我换衣裳，现在去枫临苑。”云居雁吩咐玉瑶。不管章氏意欲何为，他们的儿子还太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时先把她送走再说，决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生出什么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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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慎行

枫临苑内，沈沧听到云居雁来了，立马精神一振，眼中泛出期盼的光芒。

曾孙出生才一个多月，但在他眼中，沈谨瑜一看就十分聪明伶俐。他一直觉得云居雁的样貌无可挑剔，可她瘦巴巴的。之前他还一直担心曾孙因此不够健壮，结果小家伙不止哭声洪亮，不足一个月居然就会笑，还会自己翻身了。即便这些都是他无意识的举动，可绝大多数婴孩都做不到，唯有他的宝贝曾孙可以。

看到云居雁独自走入屋子，沈沧心中失望，脱口而出：“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他以为这个时辰，差不多应该是云居雁抱着儿子来见他。

云居雁上前给沈沧行礼，回道：“祖父，孙媳是来给您道喜的。”

沈沧侧目。

“祖父，二弟妹刚刚回府。她告诉孙媳，她可能有了身孕。”

“是吗？”沈沧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这个年纪，自然是希望多子多福，男丁越多越好，但长房已经有了嫡长孙，就算章氏生了儿子，最多也就是喜上加喜。再加上沈君烨的身份，他之前干出的那些事，他很难有惊喜之情。

云居雁没料到沈沧居然是这样的态度，不过沈沧并不看重章氏肚子里的孩子，在某种程度上对她是好事。她说道：“祖父，怀孕是大事，二弟妹又是头一胎，理应留在家里静养，但是母亲正病着，而瑜儿才刚出生。又是离不得人的性子，所以……”

“她想留在家里，而你觉得自己无暇照顾她？”沈沧打断了云居雁，目光紧盯着她。似在思量她的动机。

一年多的相处，云居雁多多少少知道沈沧的脾气，她索性直言道：“不瞒祖父。我是怕自己照顾不了二弟妹。再说，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若是有什么闪失，很多事是说不清楚的。”

沈沧知道，云居雁的意思，她怕章氏用肚子里的孩子诬陷她。他相信章氏应该很清楚，相比对付云居雁。赶快生下儿子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障。她不会傻得用自己的将来做赌注。云居雁作为沈家未来的主母，谨慎小心很重要，但也不能凡事都只是一味的小心翼翼，永远让自己处于被动。他沉着脸说：“我知道你心里所想，这一次。看在瑾瑜的份上，我就依了你，但是下一次你必须担起属于你的责任。是你自己对我说，为了能够站在君昊身边，你愿意做任何事。”

云居雁急忙点头称是。沈沧因为没看到沈谨瑜，无精打采地让她先回去，又说等章氏过来向他请安，他会指派有经验的嬷嬷给她，陪着她在暨阳养胎。

云居雁庆幸事情很顺利。但她马上又想到了另一桩难题。抬头看了看沈沧，她相信他不会喜欢她接下去说的话，但为了儿子，她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道：“祖父，在永州的时候，我曾听庄子上的农户说。他们把儿子取名阿猫阿狗，其实为了孩子能够健康长大。民间有个说法……”

“你什么时候学得像那些无知妇孺一般了！”沈沧不悦地打断了她，脸上却显出了几分懊恼羞愧之色。关于沈谨瑜“命好”的传言，他当然是知道的，他更加明白这事对曾孙来说是一个负担，且源头是他。

云居雁低头立在沈沧面前，等待着他的结论。

片刻，沈沧低声说：“再过一些日子就是太皇太后的生祭。我会进宫一趟。”他的言下之意，他会借机引开众人的注意力。

云居雁低声向沈沧道谢，突然想到了禁酒令。她不记得确切的日子，但前世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在太皇太后生祭前后，皇帝放开了葡萄酒的禁令。难道这就是契机？

虽然云居雁不缺银子，但银子不嫌多，禁酒令一旦放开，她的葡萄酒库存虽不多，也能赚不少银子。眼下她无法得出确切结论，只能按捺下小心思，向沈沧辞行。

走出了枫临苑，云居雁又觉得不放心，于是又先后去了杨氏和赵氏那边，暗示她们章氏已经怀孕，而她也告诉沈沧，她无暇照顾章氏。杨氏和赵氏自然知道她的言下之意。其实就算没有云居雁的暗示，她们也知道沈君烨很不得沈沧喜爱，根本不可能主动把烫手的山芋接到自己手中。

辞别了赵氏，云居雁在晚霞中望着四房的院子。

这些日子，沈佑和沈君灿依然故我，似乎想把“烂泥扶不上墙”演绎出精髓。沈沧根本懒得理会他们，只要他们不出门，由着他们在自己的地方胡闹。不过若是闹得过分了，是打是骂，都不会手软。因此，总体而言，沈佑父子再荒唐，一切都在众人可接受的范围。

不过云居雁总觉得沈佑对沈君烨有着非一般的感情。这种畸形的父子之情很可能是隐患，甚至像定时炸弹一般，随时随地被触发，或者被幕后之人利用。最让她介意的，她和沈君昊至今都不清楚两位当事人是否知道他们是亲生父子。她想知道他们真实的想法，但苦无办法。她总不能不择手段地找个女人对沈佑使美人计。

云居雁轻轻叹气，转身回凝香院。她才走到院子门口，香橼迎上前，轻声告诉她，沈君昊已经回来，但心情不太好。据长顺说，他刚收到章巍的书信。云居雁意识到永州那边并不顺利。

果然，让沈君昊心情欠佳的原因，的确是那件事。

按章巍所言，这一个月多来，他一直与主动接触他的人虚以委蛇，试图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其间他不惜让云堇误会，可不知道对方从哪里看出了破绽，突然间就销声匿迹了。

云居雁由此想到了先前接触过吕师傅父女的人。那些人也是在突然间就消失了，仿佛压根不存在一般。

“如果是幕后之人授意拉拢三妹夫，那么他不是对我们了如指掌，知道三妹已经与我们提及这事，就是他十分谨慎小心，凡事都不会冒风险。”这是云居雁想到的唯二可能性。

沈君昊蹙着眉头，轻轻点头。他与章巍接触不多，但他相信他不会留下大的破绽，一定是对方意识到了什么，选择放弃章巍这条线。如此一来，恰恰证明了幕后之人又在暗中布局，酝酿更大的阴谋。他下意识朝摇篮看去。

之前的日子，他和云居雁虽然有惊无险地渡过了难关，但他们仅仅只是险胜。有很多次他们差点就落入对方的圈套了。今时今日，他们又多了一个顾忌，再不能像之前那样处于被动，疲于应对。他们需要主动权，可问题的关键，他们根本不知道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又如何能主动呢？

沈君昊心中烦躁。他不想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云居雁，转移话题问道：“听说二弟妹回来了，你是为这事去找祖父？”

云居雁点头，把之前的事简略地陈述了一遍，喃喃：“其实我真的很不明白，她处处防着我，为什么怀了身孕反而想回来了？”她暗暗叹了一口气，迟疑片刻又道：“上次的事，虽然二叔与她第二天就过来道歉了，但夫妻之间一旦有了怀疑，问题只会随着时间不断放大。如果我是她，决不可能像没事人一般。”

沈君昊知道，云居雁在说章氏控诉她和沈君烨有暧昧一事。在爱情的世界，很多事情都是没有道理的。当初他也曾莫名其妙认定云居雁和他人有暧昧，哪怕自己明明已经发现了疑点，仍旧固执地怀疑她。将心比心，章氏曾当着他们的面说出那样的话，怎么可能隔了一晚上就消除怀疑？更何况沈君烨就算在沈沧面前，也没有掩饰他对云居雁的感情。

“果然很不对劲。”沈君昊沉吟。之前他以为沈君烨和章氏顺利去了暨阳，再加上沈君烨自杀那一刀的狠绝，很大程度上可以排除他们的部分嫌疑，但此刻看来，是他想得太过简单了。他说道：“我想办法查一查二弟妹婚前婚后都与什么人往来频密吧。”

“这事不能由你出面。万一被人发现……”

“当然不是我出面，我还不想被人抓住把柄。”沈君昊叹息，为他们时时刻刻的小心翼翼。

云居雁听他这般说，没再反对，只是提醒道：“出嫁从夫，对女人来说，成亲了，丈夫就是天。还有，我们没成亲那会儿，其实是不该见面的，但是……”她抬头看向沈君昊。算起来他们偷偷见面若是被人发现，后果可大可小。可他们还是一次次相见，又一次次吵架。

沈君昊知其意，一边思量，一边说：“你的意思，她和二弟可能一早就有接触？其实他们的感情很好？”回过头想想，云居雁所言并不是完全没可能。沈君烨定亲前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庙中抄写经书，并没小厮在身边伺候。虽说他把经书交了回来，但若是想挤出一两天，也不是不可能。再说他回家之后，借着去暨阳为名，多次在外留宿也是事实。

沈君昊越想越觉得他们的确应该弄清楚沈君烨和章氏是不是一直在他们面前做戏。他正欲转身对云居雁说话，玉瑶来报，章氏在去玉衡院请安的时候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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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蠢行

章氏居然在这个当口摔倒。沈君昊和云居雁面面相觑。

之前云居雁之所以选择去枫临苑求见沈沧，因为沈君烨并非沈伦的亲生儿子。这层关系很好地解释了沈伦对沈君烨一直以来的冷淡疏离，同时也证明他们之间并没太多的父子之情。这样的前提下，章氏若是想留下养胎，沈伦出于“客气”，不止不会阻拦，且一定会吩咐云居雁尽长嫂的职责，好好照顾她。当然，他心里巴不得章氏能去暨阳，由沈君烨照顾。

当下，章氏在玉衡院摔倒，不论从哪个角度，就算是沈沧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要求她回去暨阳，沈伦即便再不情愿，也一定得主动开口把她留下。只是她到底有什么不得已的目的，居然愿意用肚子里的孩子冒险。

云居雁的目光从沈君昊身上移开，转而问玉瑶：“摔得严重吗？请大夫了吗？父亲怎么说？”

“回大奶奶，二奶奶坚称只是崴了脚，不碍事，但老爷看到她差一点就摔在地上，已经命人请大夫了。据说老爷本来已经开口命玉衡院的丫鬟送二奶奶回庆春苑了，但最后二奶奶还是跟着老爷入了屋子，想来是有极重要的事回禀。”

云居雁听着直皱眉。如果章氏不择手段都要留在王府，那么她唯有好好“照顾”她。她抬头再问玉瑶：“这事是你打听来的，还是父亲命人通知我的？”

“是老爷派小厮去请大夫的时候，特意让他们过来告之大奶奶的。”玉瑶恭声回答。沈家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之前沈伦对云居雁称不上热络，但自从沈谨瑜出生，他变得很尊重云居雁，凡事都会派人知会一声，对长孙更是万般疼宠。

云居雁听到这话，转头对沈君昊说：“既是父亲特意派人通知我，我这就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沈君昊点头道：“我也派人告之二弟一声，顺带告诉他。二弟妹怀孕的头三个月是极重要的。他应该好生照顾才是。”如果沈君烨把章氏接回暨阳，就表示他的的确确想避开家里的纷争。如若不然，他只能认为当初他要求携妻子定居暨阳不过是权宜之计。

云居雁知其意，两人分头行事。

玉衡院内，云居雁才入屋子，就见沈伦一脸凝重。她不知内情。只能急切地询问章氏的身体情况，又殷殷叮嘱她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

章氏的眼眶红红的，连连点头，自责地说。是她不懂事，又心神恍惚。说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沈伦身上瞟去，似在等候他的决定。

云居雁看着她，心中更加警惕。但这个当口，她也不好询问沈伦，只能建议由她陪着章氏回庆春苑。之后大夫到了，再细细诊脉。

玉衡院没有女主人，章氏作为儿媳，自然不能留在公爹的院子诊脉。沈伦点点头，算是同意了。章氏亦没有反对的理由，起身随着云居雁离开。只是在她跨出门槛后，又情不自禁回头看了沈伦一眼。

云居雁暗暗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来到庆春苑，她安置了章氏，以伺候不周为由。变相逼着她把近身服侍她的丫鬟处罚了。

章氏看起来很舍不得自己的陪嫁丫鬟受罚，但云居雁态度坚决，她只能罚了她们三个月的工钱。

不多会儿，大夫到了。因为章氏怀孕月份尚浅，大夫只说三个月后才能确诊，开了一些定惊保胎的药就离开了。

云居雁自然知道怀孕前三个月是把不出喜脉的，当初她怀孕那会儿，若不是马大夫与他们熟识，也不会那么早就确诊。只不过她无意中看到。大夫在替章氏把脉的时候。她看起来十分紧张，好似在害怕什么。云居雁猛然间想到。当初的她明明没有怀孕，但在薛氏面前演出了一场“流产”的戏码。

难道她想依样画葫芦？

云居雁的目光滑向章氏的脸颊。她掩下心中的诧异，说道：“二弟妹，你不要嫌我啰嗦，这孩子的事，关系到我们的一辈子，还是小心些比较好。不如再请一个大夫过来把一把脉。多加小心总是没错的。”

“这不太好吧……若是被父亲知道……会不会以为……”章氏嘴上这么说，却目露渴望，仿佛很希望云居雁再找大夫确诊她肚子里的孩子安然无恙。

云居雁心下疑惑，但话已出口，她只能让丫鬟再找大夫。

原本云居雁想陪着章氏，亲眼确认怀孕的真假。可沈谨瑜偏偏在这时候醒了。早上的时候，因为她起晚了，他已经闹过一回了。这一次，他醒来又不见了母亲，奶娘丫鬟都哄不了他，只能派人请云居雁回去。

云居雁在凝香院好不容易哄儿子止了眼泪，沈君昊从外面回来了。

先前他用过来人的口吻给沈君烨写了书信。长顺才帮他把书信拿走，沈伦就把他叫去了玉衡院。原来章氏对沈伦说的“急事”居然是她希望薛氏能够回来，而她给理由是云居雁忙着照顾沈谨瑜，家里的事有杨氏、赵氏，但长房的庶务总不能由婶娘插手。

在沈君昊和云居雁眼中，章氏此举真的愚蠢到了极点，沈沧是绝不会同意让薛氏回来的，而他们呢？他们好不容易才把薛氏软禁在老宅，自然也不愿意让她回来。只不过章氏此举的动机何在？她接触过薛氏吗？

云居雁一边思量一边说：“她或许想利用母亲牵制我，但老宅那边，母亲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回报，这事一定不会是她们商议后的决定。”

“所以你的意思，这是她一头热，希望她从老宅回来后能够感激她，然后联手对付你？”

“暂时看来，这是最大的可能性。只是——”云居雁低头沉吟。就算章氏真的怀孕了，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她为免太操之过急了。

两人正说着话，丫鬟来报，新请的大夫已经替章氏把过脉了。按他所言，章氏确是怀孕的症状，但日子尚短，从脉象上无法百分百确诊。

沈君昊听了这话，私下问云居雁：“你为何怀疑她假扮怀孕？”

“只是怀疑罢了。若她想诬陷我，作为母亲，定然不愿意用自己的孩子冒险，那么唯有以假乱真。只可惜，大夫这么说，应该是真的有了。”她说着，表情难掩担忧之色。

沈君昊急忙安慰她：“其实就算她生下儿子又如何？将来不管是谁，都越不过我们的瑜儿。”

“我哪是担心这个。”云居雁摇头，“我只是怕，一个女人若是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愿意牺牲，那么——”她再次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或许就像你说的，她故意在父亲面前摔倒，就是想让母亲回来，借她对付我。”

“如今说什么都只是猜测罢了，看二弟明日有什么举动再说。”沈君昊说着，结束了这个话题。

第二天一早，云居雁正陪着儿子在枫临苑向沈沧请安，沈君烨回来了。沈沧越看沈谨瑜越觉得可爱，随口命下人把沈君烨带进来。

昨晚他就已经知道章氏在玉衡院“摔倒”，而沈伦想让她留下养胎的事。稍早之前，沈君昊也告之他章氏对沈伦的要求。表面上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心中对章氏更加生出了几分厌弃。在他看来，是他让薛氏去老宅“养病”的，章氏作为孙媳，提出这样的要求，难不成想挑拨他们的父子关系？

沈君烨低着头，匆匆进了屋子。看到云居雁，他明显愣了一下，赶忙向二人行礼。

云居雁的目光触及沈君烨，同样十分惊讶。他们在沈谨瑜的满月酒上见过，不过才几天的时间，沈君烨显得更憔悴了，连衣裳都松松垮垮的。算时间，他应该是天刚亮就从暨阳出发了。

沈谨瑜的视力尚不健全，看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祖父和母亲都没了声音，“依依呀呀”乱叫，企图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沈沧一听到曾孙的声音，阴沉的脸上立马有了笑意，赶忙上前哄他。

云居雁深知儿子的脾气，一定要感觉到她的存在，才会消停。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睛的余光不经意看到沈君烨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她转头看去。

沈君烨察觉到她的注视，虽立马移开了目光，可顷刻间，他又把视线移向了她。发现云居雁仍旧看着自己，他慌忙低下头，低声对沈沧说，他此次回来，目的是接章氏回暨阳。

沈君烨的目光让云居雁很不舒服，他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情人，却又碍于长辈在场，无法表露思念。她越想越生气，对着沈沧说：“祖父，您和二叔定然有话要说，不如我和瑾瑜先回凝香院，晚一些再来向您请安。”

沈沧点头。云居雁正欲抱过儿子，沈君烨突然开口道：“大嫂，待会儿我们就直接回暨阳了。昨日若是有所打扰，我代她向您和大哥赔不是。”说着他向云居雁作了一个揖，态度十分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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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大概可能会双更哦。过完年了，大家不要不理我啊，给我一点动力啊。之前几天没写，这两天实在卡文卡得厉害，感觉完全不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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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避嫌

云居雁赶忙避开沈君烨的动作。沈沧瞥了他一眼，示意云居雁先回去。云居雁抱着沈谨瑜出了枫临苑，心中很是不悦。沈君烨的目光让她想起了许弘文。他们是叔嫂关系，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路回到凝香院，云居雁在正屋坐下，喝了一杯温水，这才稍稍冷静。沈君烨迫不及待接章氏回暨阳，看起来不像是他授意章氏回来兴风作浪的。可这样依旧无法解释他在枫临苑养伤期间，何以中了大黄的毒。再说郝平，他轻易就死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整件事的关键所在。

因为有管事媳妇陆续过来请示家务，云居雁只能按下各种怀疑，专心处置琐事，时不时还要关心一下黏人的儿子。

中午时分，凝香院的午膳尚不及摆上，玉瑶来报，沈君烨和章氏又吵上了。虽然他们关了庆春苑的大门，但外面还是隐约能听到院内的骚动。

想到之前沈君烨看向自己的目光，云居雁不想再与他有任何接触，只是命玉瑶去找沈君昊劝一劝沈君烨。至于章氏那边，她相信杨氏和赵氏应该得了信，而她只需推说沈谨瑜正在闹脾气，她一时走不开。

庆春苑内，章氏坐在椅子上抹眼泪，而沈君烨阴沉着脸立在窗边，整个院子的气氛让人窒息。听到小丫鬟说，杨氏和赵氏来了，章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片刻又闪现了几缕希冀。

沈君烨什么都没说，只是举步出了房间，亲自迎了杨氏和赵氏入内。

杨氏和赵氏只是婶娘。因为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得已只能走这一遭。先前她们已经得了云居雁的暗示，她们同样并不希望章氏留在府内养胎，因此两人只是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责备了沈君烨几句，要他好生照顾章氏。

章氏听她们言里言外都是让她跟着沈君烨回暨阳，眼泪再次滚滚而下。

杨氏和赵氏见状。对视了一眼。在章氏这件事上，她们在内心深处是有些埋怨云居雁的。作为婶娘，她们本不该插手大房的事，可云居雁不露面，分明是想把事情推给她们，可她们能够怎么说？

再说章氏，任谁都看得出。沈君烨和章氏处得不好，章氏把未来寄托在孩子身上，也情有可原。不过她选择回沈家养胎并不是智举。先不说沈君烨独自在暨阳，面对的诱惑太多，光沈家这边。若是云居雁心狠手辣，分分钟能让章氏再也生不出孩子。章氏坚持留下，根本有弊无利。

杨氏、赵氏与章氏的关系十分粗浅，自然不会说出这些想法。两人只是干巴巴地劝章氏不要哭了，小心伤了眼睛之类。屋子里的气氛更显得尴尬。

幸好，不多会儿，丫鬟传话，沈君昊请沈君烨出府喝酒，这才打破了沉闷。沈君烨与杨氏、赵氏打过招呼。举步就往外走。章氏见状，猛地起身，欲言又止，追着他的背影走了几步，眼泪掉得更凶了。眼见着沈君烨跨出了院门，她的眼中闪过几分恼恨。很快又低下头，猛擦眼泪。

凝香院内，云居雁听到沈君烨被沈君昊叫走了，犹豫着是否应该走一遭庆春苑，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并不像薛氏那般渴求“贤惠”的名声。

小半个时辰后，杨氏和赵氏派人通知云居雁，她们怕章氏动了胎气，已经劝她歇下了。本来她们还想请大夫的，但被章氏拒绝了。

云居雁一听这话，赶忙让玉瑶去细细打听庆春苑发生过什么。不多会儿，玉瑶回报，杨氏的贴身丫鬟告诉她，自沈君烨走后，章氏几乎哭得虚脱，像倒豆子一般把暨阳发生的事哭诉了一番，言里言外都是沈君烨对她的冷落。仿佛在说，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回沈家的。话到最后，她连娘家的事也说上，哭诉自己因为亲生父母死得早，才会落入眼下的境地。

所谓清官能断家务事。云居雁不想置评章氏的言行。她不是不同情章氏，只是自章氏进门之后，对她处处小心翼翼与提防。这些行为虽然可以解释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可章氏的言行总让她觉得不对劲，仿佛她在酝酿着什么。

不管自己是不是“疑人偷斧”的心态，为了儿子，她不能冒一丝风险。沉吟片刻，云居雁决定借着替章氏请大夫为由，去找沈伦“告状”，又提出由公中出银子，让沈伦帮着找有经验的稳婆，贴身照顾章氏。

对沈君烨和章氏的不和，沈伦十分为难。他心中明白，云居雁让他去请稳婆，是想撇清自己。以后万一章氏有什么事，就和云居雁没有关系了。可站在他的角度，沈君烨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之前沈佑对章氏已经表现出了不满，埋怨他怎会订下这门亲事。他也不想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云居雁把沈伦的神色看得分明。她这次前来并非一定要沈伦请稳婆，她只是在提醒沈伦，他若是做主留下章氏，以后恐怕有更麻烦的事。

沈伦也意识到，从怀孕到生产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章氏连娘家的丑事都能说给杨氏、赵氏听，以后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再说沈佑，最近的他愈发不可理喻了，他受够了这个总是闯祸的幼弟。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置章氏的事，看云居雁依旧恭立在自己面前，只能推说自己要请示沈沧，让她先回去。

庆春苑内，章氏独自躺在床上，双目直愣愣地盯着床顶。她脸上的泪痕早就擦干，这会儿正聚精会神思量着自己的计划。

云居雁没有猜错，她的确没有怀孕，怀孕的是她身边的丫鬟。她故意没给丫鬟喝避子汤，因为她一早就有一石二鸟之计。娘家的经历告诉她，什么都要自己争取。沈君烨虽然是庶出，但他怎么都是郡王府的二公子。云居雁能够假流产，续而把薛氏逼走，她也能依样画葫芦。在沈君儒的妻子进门前，她一定要在沈家站稳脚跟，抢得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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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2k，晚上还有4k，开始长评加更。加一章会取消一条置顶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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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真假？（滂沱大雨的夏长评+）

云居雁回到凝香院的时候，沈君昊已经回来。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心情不好。见云居雁回来，他直嚷着自己还没吃午饭。不待云居雁吩咐，一旁待命的小丫鬟已经往小厨房去了。

待到屋子里只留下夫妻二人，云居雁问道：“怎么，二叔又说了你不爱听的？”

“来来去去还不是那些！”沈君昊不愿多谈。稍早之前，沈君烨并没在沈沧面前提及他送去暨阳的书信，他谎称自己和章氏拌了嘴，他觉得事情隔了一夜，章氏的气也该消了，因此想把她接回去。

沈君昊在沈沧面前这么说，但刚才他们单独见面的时候，他的言语隐含了对章氏的不满，有些话甚至表达出，如果章氏能有云居雁的十分之一，他就满足了。

沈君昊自然不会怀疑云居雁曾勾引沈君烨，但那些话还是让他很不痛快。“下午他们应该就会回暨阳了。”他向云居雁陈述。这句话他已经明确说给沈君烨听了。

云居雁也希望事情能够顺利，可她忍不住担心。“若是二弟妹死活不愿意走呢？”

“出嫁从夫，她当然应该跟着回暨阳。”沈君昊说得斩钉截铁。

小半个时辰后，丫鬟送上了几个热腾腾的小菜。沈君昊硬是让云居雁陪着他吃了少许。两人刚放下碗筷，枫临苑传来消息，沈沧派了两个嬷嬷去庆春苑照顾章氏。

云居雁心知肚明，这应该是沈伦求了沈沧的结果。自从章氏痛快地接受云居雁找的大夫替她把脉，云居雁没再怀疑她的怀孕是假，因此并没特别感觉。可章氏知道自己的事，两个嬷嬷的出现让她心情忐忑。怀孕的症状她可以假装，但月事骗不了人。她必须速战速决。

虽然沈君昊说，沈君烨夫妻下午就回暨阳，但云居雁依旧觉得应该做好章氏赖着不走的准备。她让赤芍、苁蓉把章氏罚了贴身丫鬟三个月工钱的事传了出去。

申时左右，云居雁正抱着刚刚午睡醒来的沈谨瑜。丫鬟来报，沈佑拉着已经上了马车的沈君烨、章氏，找上了沈伦。据说从二门到玉衡院的一路上，章氏一直在哭。下人们已经议论纷纷了。

既然是沈佑找上沈伦，地点又在玉衡院，二房、三房是绝不会插手的，而沈伦一向心软、耳朵软。云居雁生怕沈伦会不顾沈沧的意愿，答应让薛氏回来。再怎么样沈伦都是郡王府的世子，沈沧多多少少会在旁人面前给他留几分面子。不过就算沈沧碍着沈伦的面子让薛氏回来了，沈沧也会提防着她。尽快让她回老宅，不过即便这样，也不能保证薛氏不会在暗中出什么幺蛾子。

云居雁不愿冒险，偏偏沈君昊不想与沈君烨虚情假意地道别，看他们准备上马车了，以探望沈子遥为由去了威远侯府。此刻她只能自己解决。她想去枫临苑找沈沧，可这个时间，沈沧午睡尚未醒来。她冒然去寻求帮助。说不定会让沈沧觉得她连一点小事都处理不了。

云居雁犹豫片刻，把儿子交给了奶娘，带着丫鬟去了玉衡院。

玉衡院。沈伦眉头紧锁，心中满是不耐烦，可沈佑在他面前喋喋不休，而章氏又在一旁“呜呜咽咽”地啜泣，更让他烦不胜烦。

沈君烨悄悄朝沈伦看了一眼。在沈佑说话的间隙，他劝道：“四叔父，我在暨阳读书，父亲也是希望我有人照顾，这才让我们同行的，再说祖父已经……”

“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我也是看不过眼。才过来帮你们说话的。”沈佑打断了沈君烨，再次质问沈伦：“虽然君昊是大哥的嫡长子，但君烨怎么也是大哥的儿子。如今他的媳妇才刚刚怀孕，理应在家里好好养胎，如何能让他们流落在外，没人照顾？”

云居雁站在门外。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心中明白，沈佑这句话戳中了沈伦的软肋。因为沈君烨不是亲生的，沈伦最在意别人说他偏心。正因为这种心理，他对沈君烨从不打骂，连一句重话都没有，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变得疏离而客气。如今这话从沈君烨的生父口中说出，沈伦听着，心里肯定更不是滋味。

云居雁对着小丫鬟点点头。丫鬟急忙对着屋内说了句：“老爷，大奶奶来了。”

沈伦正恼恨沈佑的无赖与口不择言，可当着沈君烨和章氏的面，他说不出重话，更不能不顾脸面赶走沈佑。听到云居雁来了，他急忙说，云居雁这个时候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对他说。

章氏一边低头抹眼泪，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门外的身影，续而又朝沈君烨看去。见沈君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接着沈伦的话说道：“父亲，大嫂自然是有极重要的事，所以恰巧在这个时候过来找您。”他这话是说给沈佑听的，语气中满是讽刺意味。

不待沈伦说话，沈君烨低声呵斥：“够了！”用警告的眼神瞥了一眼章氏。

章氏的目光与他的眼神在空中相遇。她扭头对沈伦说：“父亲，儿媳先行告退。”说罢直接转身往外走去。她相信云居雁一定就在门口。只要她在她身边摔倒，到底是谁推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留下。这样虽不及她一开始的“一石二鸟”之计，但总算达到了一半的目的。

沈伦不悦章氏的举动，但在他眼中，沈君烨是外人，更不用提章氏了。他趁机对沈佑说：“四弟，不管君烨两夫妻是留下，还是回去暨阳，都是父亲的意思。”

沈佑听到这话，马上回道：“父亲一向偏心，没想到大哥也是如此。”

两人一来一回间，章氏已经拉开了房门，而沈君烨在同一时间抓住了章氏的手腕，似乎想阻止她。令两人同样觉得意外的，门外只站着报信的丫鬟，而云居雁正在不远处的廊下与玉衡院的一个嬷嬷说话。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她们才止了话题。

章氏见云居雁站得远远的，心中暗恨。她认得与云居雁说话的嬷嬷，据说薛氏走了之后。她管着玉衡院的所有丫鬟，很得沈伦的信任。在她面前，她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只能随着沈君烨行了礼。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云居雁看着章氏的背影，若有所思，回头见房门开着，隐约中还有说话之声，犹豫着是否应该进屋。片刻，沈佑的身影出现在云居雁的视线。她急忙上前行礼，唤了一声“四叔父”。她没有得到回应。却听到沈佑说，薛氏是沈伦的妻子，有她在，一定不会闹出今天这样的事。

沈伦没有应答这句话，只是问云居雁因何事找他。

云居雁刚想回答，沈佑冷冷地说了一句，她来得真巧。云居雁只当没听到他的嘲讽之意，恭声道歉：“父亲。四叔父，是我打扰了你们叙话。其实我只是过来请示父亲，过几天是不是应该备些鸢尾。”

鸢尾是沈君昊的生母喜欢的花。沈佑马上想到史氏的生祭快到了。往年他虽也有去看她。却一直忘了带些她喜欢的花过去。这两天，章氏和沈佑几次提到薛氏，让他意识到薛氏不过二十出头，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老宅终老，似乎太残忍了，而沈君茗也不能一辈子都不见生母。此刻，想到史氏，他刚刚对薛氏生出的几分怜惜之情马上烟消云散了。

沈佑不知其中内情，以为云居雁只是随便找了个由头。他讽刺道：“这么小的事，也值得急巴巴过来请示？”

云居雁没有与他辩驳。只是低头说：“四叔父教训得是。”她愈加坚信沈佑已经知道沈君烨是自己的儿子。

想到史氏，沈伦无心理会沈佑。他对着云居雁说：“你准备些橘色的，红色的，到时派人送过来便是。”说罢挥挥手，示意她离开。待到云居雁行礼告退，他又对着沈佑说：“四弟。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让君烨去暨阳求学是父亲的意思。另外，君烨两夫妻的事，自有我和父亲做主。”说罢对着他比了一个“请离开”的手势。

云居雁出了玉衡院，马上命玉瑶去把之前替章氏把脉的大夫请来。她没有忘记，成亲之初，吕氏在枫临苑差点成功诬陷她令她早产。幸好当时有人证。今日，她看到章氏见她离得远远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她怕章氏怀着同样的目的。她甚至觉得章氏对早前发生在沈家的事了如指掌。

回到凝香院，云居雁叫来了赤芍，问她是否看到沈佑是如何找上沈君烨和章氏。赤芍一早就受命注意着沈君烨两夫妻，直至他们的马车出府。她如实告诉云居雁，沈佑出现的时候，沈君烨已经扶着章氏上了马车，他硬生生拦下了马车。

云居雁听着，追问了一句：“你亲眼看到二爷扶着二奶奶上车？”

赤芍愣了一下，点点头回道：“是，本来是二奶奶的丫鬟扶着二奶奶上车的，后来二奶奶回头看了二爷一眼，二爷就伸手扶了一把。”在她眼中，沈君昊经常这样搀扶云居雁，沈君烨虽没有他做得仔细，但动作十分自然，并没什么不妥。

云居雁听到这个细节，完全是另外的想法。若沈君烨和章氏感情很好，这样扶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他们才吵过架，人前人后都是相看两厌的态度，永远一副夫妻不睦的样子，怎么会一转身，就因为章氏的一个眼神，沈君烨马上出手相扶？

难道他们的夫妻不和只是装的？

云居雁虽然心中怀疑，但并不想仅仅凭借这么薄弱的证据下定论。她耐着性子等待大夫的抵达，却在片刻之后听说沈君烨在二门口打了章氏。章氏不巧摔在了马车的车辕上，当场晕了过去。

发生这么大的事，章氏又有孕在身，云居雁不能再避而不见，只得马上往庆春苑而去。行至半路，她又觉得不妥，转而去找杨氏，与她一起去探望章氏。

庆春苑内，沈君烨六神无主地在屋子里踱步。看云居雁和杨氏来了，草草行了礼，又焦急地盯着房门。云居雁悄悄注意着他的表情。他的急切是那么真实，他的神色是那么憔悴，就连眼眶都凹进去了。如果一切都是他们夫妻在做戏，他们为免演得太逼真了。

云居雁随着杨氏进屋探望章氏。章氏双目紧闭，似睡着了一般。她的陪嫁丫鬟在一旁抹眼泪，仿佛十分担心孩子会保不住。

回到外间，杨氏埋怨沈君烨即便再生气，也该顾着章氏肚子里的孩子。沈君烨喃喃着解释，他只是想推开抓着他衣袖的章氏，并不是有意的。说罢又似自言自语般低语，就算他再生气，也绝不会动手打女人。

云居雁一直悄悄观察着沈君烨表情，她实在看不出任何说谎的迹象。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沈君烨下意识看了她一眼。云居雁看得分明，沈君烨的眼中含着雾气。他很焦急。云居雁更加糊涂了。

三人说话间，赵氏也到了。她进屋探视了章氏，与杨氏说了差不多的话，又问大夫何时才到，做出了关切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云居雁。

赵氏意味深长的一眼，再加上加重读音的“大夫”二字让云居雁马上想到，为了核实大夫前一日为章氏把脉的情形，她在事发之前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赵氏见她回过神，找了一个理由把她叫至屋外的廊下，朝着一旁的耳房努了努嘴。

云居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疑惑地回头看她。

赵氏抿嘴轻笑，低声说道：“下午的时候，我在园子里散步，刚好看到君烨和宜兰准备回暨阳。我与他们打了一个招呼，不经意发现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很眼生。悄悄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她的陪嫁丫鬟，有一个留在了庆春苑，就住在那间耳房。”宜兰是章氏的名字。

“有这样的事？莫不是已经开了脸的？”云居雁再次朝那间耳房看去。

赵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用更低的声音说：“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奇怪的，就在刚才，那个丫鬟当着我的面，把一碗药渣埋在了花园里。我来迟了，就是使人去问那是什么药渣。结果你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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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骑虎难下

虽然云居雁逢事一般会找杨氏，但家里的几个女人，她比较相信赵氏。这并不是说她和赵氏走得近，而是赵氏除了爱看旁人的热闹，真正遇到什么事又喜欢独善其身，其他方面都比杨氏简单，更没有害人之心。眼下云居雁相信赵氏所言肯定是事实，而赵氏的言下之意应该是章氏的丫鬟故意拿药渣给她看。

“难道那是保胎药？”云居雁转头询问赵氏。

赵氏点头笑语：“大概她只是帮着宜兰埋药渣吧。”她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表情分明在告诉云居雁，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云居雁随意附和了一句，低头沉吟。赵氏大概以为章氏没有怀孕，想用丫鬟的孩子李代桃僵，巩固自己的地位。赵氏急着挑出这事，应该又是想看好戏。不过她觉得章氏一定别有所图，只是沈君烨在整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在二门口搀扶章氏纯粹是无意识的举动？

云居雁思量间，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她低声吩咐了玉瑶几句，与赵氏一起回了屋子。

须臾，玉瑶领着大夫到了。云居雁悄悄观察着沈君烨，只见他并无半点诧异或者惊慌的神色，只是急切地引了大夫入内间。

房间内，床上的幔帐已经垂下。大夫细细为章氏把脉，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对着玉瑶轻轻点头。云居雁见状，可以肯定上一次的把脉，章氏一定用自己的丫鬟为替身，瞒过了大夫，博取她的信任，借她的口让其他人相信她的确怀孕了。

云居雁再次看向沈君烨，只见他一会儿焦急地看着大夫，一会儿又担忧地看着幔帐，似乎十分担心章氏的情况。

大夫早已得了玉瑶的指示，对着众人说，章氏并没有滑胎的迹象。按照章氏前一日描述的症状。应该在两三个月之后就能诊出喜脉了。

此话一出。云居雁就见蚊帐内的身影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而沈君烨吁了一口气，表情带着几分庆幸，仿佛正因为保住了孩子而高兴。

难道他果真什么都不知道？

云居雁更加糊涂了，不经意间瞥见赵氏正对着自己浅笑。而杨氏奇怪地看着赵氏。感觉到云居雁的目光，杨氏转身与沈君烨说话，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照顾章氏，切不可发生类似的事云云。

待众人去了外间。云居雁接着杨氏的话说道：“二婶娘，其实这事也不能全然怪二叔的。”她说着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丫鬟。

赵氏跟着言道：“居雁说得是。”她一边点头一边说：“谁都有没站稳的时候，君烨一时没扶住宜兰是大意了些，但她的丫鬟……幸亏这次没事。”她说着叹了一口气，“听说先前宜兰在玉衡院也崴了脚。”

“不过是意外罢了。”杨氏试图打圆场，又低声说：“这事虽然我也听说了，但那些毕竟是宜兰的丫鬟。”

“二嫂这话就不对了。丫鬟虽然是宜兰的。可她怀的是沈家的孩子，怎么能如此不小心。”赵氏说着悄悄朝云居雁挑了挑眉，表情仿佛在说，我明白你的意图，也知道这些话你不能说，所以我都帮你说了。

云居雁收到她的暗示，只能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她还来不及收回目光，就听沈君烨对赵氏、杨氏的话连连称是，又说以后他们一定会加倍小心。云居雁听他的语气。看他的表情，仿佛真的如释重负，压根没发现过来诊脉的大夫其实一早被换过了。

杨氏的目光掠过赵氏，停留在云居雁脸上。她不明白她们想干什么，但云居雁指使凝香院的丫鬟把章氏处罚丫鬟的事宣扬出去她是知道的。她搭住赵氏的手，说道：“既然宜兰没事了，我们就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云居雁急忙附和：“二婶娘说得是。至于二弟妹这边，祖父派来的嬷嬷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看来还是父亲想得周到。”赵氏握住杨氏的手，转头对沈君烨说：“你不用自责的。倒是那些丫鬟。宜兰心软也就罢了，你可千万不能不当一回事。如今既然有父亲派来的嬷嬷。就该让她们好好学学如此伺候人，将来可不能再有类似的事情。”

沈君烨急忙点头称是，眼中闪过几缕惊讶。他不解地看了看云居雁，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亲自送了众人出门。

出了庆春苑，杨氏迫不及待地问赵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氏抿嘴一笑，幸灾乐祸地说：“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有人恐怕骑虎难下了。说起来也真是巧，父亲居然一早就派了两个嬷嬷照顾她。”说罢，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一眼云居雁。

杨氏顺着她的目光，同样看向云居雁。云居雁勉强笑了笑，担忧地说：“二叔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将来若是发现了真相，会不会怪我……”

“这事怎么都怪不到你头上的。”赵氏轻轻拍了拍云居雁的手，“你没听到大夫说吗？他是凭宜兰早前说的话，这才诊断她可能怀孕了，与你有什么关系？”说着她略一思量，又摇头道：“看样子，今日的事也有可能是宜兰想让君烨后悔自责。如果真是这样，她果然想得很周到。”

“你是说，根本就没有怀孕这回事？”杨氏的脸上满是惊愕，续而又满是不认同地说：“这样瞒着君烨很不妥当。再说还有祖父和大伯那边……”

“二嫂，宜兰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的。”

……

杨氏和赵氏的对话渐渐在云居雁耳中淡去。她忍不住思量，既然她们也认为沈君烨是全然不知情的，会不会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庆春苑内，章氏一直都醒着，她把每个人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按照她的计划，大夫本该诊出她流产，她早就把一切准备妥当了。这次的“流产”，不止能解决怀孕的事，还能顺利留在府中，随时准备实施下一步，可如今，就算她如愿留下了，恐怕也动弹不得。

“就像他说的，她果然不好对付。”她喃喃自语，焦急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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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进展

云居雁回到凝香院，反反复复回忆着沈君烨的行为举止。除了他曾搀扶章氏，她找不出任何疑点。而章氏假孕之事，她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沈沧和沈伦。

傍晚，沈君昊从威远侯府回来，第一时间知道了沈君烨和章氏仍在庆春苑。他沉着脸说：“这样看来，他们根本是想一起留下。”

云居雁听闻这话，不由地愣了一下。章氏如今正“卧床不起”，沈君烨自然不能急着回暨阳，结局确实就像沈君昊说的这般。

“你怎么了？”沈君昊一边问，一边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中的儿子。

云居雁把之前发生的事详细叙述了一遍，询问沈君昊的意见。沈君昊沉吟片刻，回道：“府中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不要说我们这边，就是庆春苑那边，也有很多双眼睛看着她。她进门才几个月，绝对不敢，也不可能一个人策划这么多事。”

“你的意思，就算和二叔无关，她也很可能受了别人的指使？”

沈君昊肯定地点点头，续而又叹息道：“她进门后接触的人十分有限，我们还是要等她娘家那边的消息，看她到底曾与什么人接触。”

“话是这么说，可是……”云居雁轻蹙眉头，“以前的我们，又有多少人知道我们曾多次见面呢？”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她身边的人一定知道。”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指的是指使小丫鬟，故意在赵氏面前埋药渣的丫鬟。那个丫鬟一定想保护自己的孩子，这是他们的突破口。可他们依然还有另一方面的隐忧。“祖父不会让她留下肚子里的孩子的。”她陈述事实。

“我们要的是实情，并不是她的孩子。”

随着沈君昊的话，云居雁低头朝摇篮中的儿子看去。经历了怀孕与分娩，她能深切地明白。对一个女人来说，没什么比孩子更重要。而章氏身边的那个丫鬟，她既然已经上了沈君烨的床。那么她一定知道，她怀着的孩子能改变她一生的命运。她不会轻易放手的。最重要的，那是章氏的陪嫁丫鬟。

“我先想办法探一探那个丫鬟的口风吧。”云居雁说得并没信心，续而又问沈君昊：“侯府那边情况如何？”

“子遥的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他准备中秋的时候亲自送节礼去永州。”

“中秋？”云居雁的心一紧。前世沈子遥的家人也是在中秋的时候去永州商议婚礼细节的，婚期就定在第二年的夏初。难道历史仍然在按照原有的步伐向前？

沈君昊点头答道：“暂时只是送节礼，主要是为了让你娘家的人亲眼看一看子遥，让他们安心。至于婚期。因为子寒是他的二哥，长辈们还是希望长幼有序，可子寒那边，他自从上次离京之后，虽时不时送信回来报平安。但没人知道此刻的他人在何处。”

云居雁怎么都忘不了沈子寒在岸边盯着他和沈君昊的画面。听他提起沈子寒，她心中的忧虑更甚，不免在心中嘀咕：沈子寒不知所踪，是不是意味着他正在策划什么事？转念间她又觉得沈子寒一直是光明磊落的。

沈君昊以为云居雁只是在担心沈子遥和云凌菲的婚事。他没有在意，接着说道：“听说陆家的人上京了。陆航今日去了昌邑伯府，三弟也去了。”

“想来应该是为了他和表妹的婚事吧。说起来，瑜儿满月之后，舅母一直没来过，也没有送口信给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不要事事都担心。”沈君昊失笑，“我猜大概是为了你表哥、表弟的婚事吧。”

“表哥的婚事不是只差下定了吗？”

“你不要再瞎操心了。”沈君昊并没有回答她，但心中却升起了淡淡的隐忧。他今天才听说，长公主似乎有意与启昌侯府联姻，算是用事实证明她和许氏的那段恩怨早已成了过眼云烟。可长公主不可能想不到，这样一来。皇帝又该觉得长公主这是透过许家，与他家攀关系。皇后的心中恐怕也会不满。

沈君昊心中忧虑，不过担忧归担忧，他相信许慎之和鲁氏都不是糊涂的人，应该有解决之策。见云居雁盯着自己看，他转移话题问道：“岳父的阳羡壶生意如何了？今日子遥特意对我说，早两日他听人谈起，阳羡壶似乎在江南那边已经颇有名气了。”

“只能算刚起步吧。”云居雁三天前收到许氏的书信，知道年后的第一炉紫砂壶已经在江南售卖，反响还不错。不过这并不是云居雁要的，她希望技术能够精益求精，真正做到艺术品的程度。因此她在当日就写了书信，让吕姑娘亲自送去永州给吕师傅。

夫妻二人断断续续说着各种琐事。晚饭过后，玉瑶带来了庆春苑小丫鬟的口信。自众人离开庆春苑之后，沈君烨一直在章氏的房间。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争执的声音。之后小丫鬟把汤药端至房门口，沈君烨亲自出来拿了药碗进去，没让丫鬟进屋伺候。而沈沧派去照顾章氏的两个嬷嬷一直在廊下侯着，寸步都没有离开。

说到这，玉瑶补充说，自赵氏去枫临苑请安过后，沈沧派人去庆春苑传了话，大意是让两人好好伺候章氏，片刻都不能疏忽。

云居雁本来也想去枫临苑“请安”的，可她犹豫着是告诉沈沧实情，还是暂时瞒着，她本想等沈君昊回来商议了再决定，因此才耽搁了。她没想到赵氏居然如此迫不及待，她不是一向都不爱沾染麻烦的吗？

按捺下疑惑，云居雁吩咐玉瑶，让安插在庆春苑的小丫鬟偷偷接触一下怀孕的丫鬟，先探一探她的口风。

玉瑶走后没多久。赵氏来了。沈君昊听到回禀，惊讶地看了一眼时间。赵氏很少会在晚上来找他们。他向赵氏行过礼，便避去了内间。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听到赵氏离开了。他回到外间问云居雁：“是什么紧要的事，她在这个时辰过来？”

“她只是过来告诉我，她去枫临苑只是一时冲动。希望没有破坏我原本的打算。”云居雁说罢，低声感慨：“我刚才还在奇怪，若是没有特别的原因，三婶娘不会想让祖父觉得事情与她有关的，原来是因为二婶娘劝她不该瞒着祖父，这才弄巧成拙的。”

沈君昊听了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说自己累了，要早些休息。

这一年多来，沈君昊一直觉得沈君烨的行为举止不合逻辑，章氏也是，他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无论外面的事情多么纷扰复杂，他们自己的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他们的儿子是最聪明，最可爱的，一个儿子对他们来说太少了，但他不想她那么辛苦，马上再怀孕，可他又那么喜欢她，因此只能趁这几天她不易受孕，抓紧机会。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云居雁和沈君昊刚吃过早饭，先是玉瑶告诉他们，章氏派人看守着庆春苑怀孕的丫鬟，其他人没办法接近她。

玉瑶才刚说完，锦绣急匆匆进府。气喘吁吁地告诉两人，昨夜酒庄的门窗明明都锁得好好的，可青杏早上一起床就发现酒窖的门锁被撬开了，酒坛的盖子全打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往里面加了东西。不过幸好遭破坏的只是果子酒，从吐蕃运来的葡萄酒是存在别处的，除了少数几个人，其他人并不知晓。

沈君昊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云居雁开酒庄，当初替她找了那个院子，不过是哄她开心罢了。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他马上起了关闭酒庄的念头。

云居雁知其意，可葡萄酒都已经千里迢迢从吐蕃运来了，若是现在结业，银钱的损失不说，一番心血都白费了。况且酒庄在青杏的悉心经营下，慢慢开始盈利了，京城的贵妇圈，很多人都知道他们那里专卖口味清淡的果子酒。若是继续经营，或许能成为一个重要的消息来源。

云居雁早已放弃了若有风吹草动，马上离开京城的念头。可她想在此处扎根，就不能像前世那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她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再说，沈君昊对她再好，再有求必应，都比不上自己有稳定的收入来得强。就算这个时代只信奉“出嫁从夫”，她也希望自己能像现代那样，有独立自主的一面。

在丫鬟们面前，她没有反驳沈君昊的话，只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查一查是外贼还是内鬼。她吩咐锦绣协助青杏一起把围墙和门窗都核查一遍，看看是否有脚印或是其他不对劲的地方。若确定不是外贼，就在酒庄细细查问，看是否有线索。至于已经开封的酒坛的酒，只能全部倒掉。

锦绣领命而去。待玉瑶也离开了，沈君昊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固执。”没再反对酒庄继续营业。

小半个时辰后，沈君烨派人请沈君昊出去说话。云居雁趁机去了庆春苑。就如玉瑶所说，庆春苑的耳房门口，两个婆子状似修剪花草，实则正守着屋子。云居雁生怕章氏会选择一不做二不休，心中十分焦急。

相比云居雁，此刻的章氏更加心急如焚。沈沧派来的嬷嬷几乎十二个时辰都守着她，昨晚沈君烨也被她们“请”去了厢房休息。她知道云居雁一定是看破了她的计谋，可她被两个老奴才严密看守着，就算想假扮流产也不成。

在沈沧派来的嬷嬷面前，章氏自然不敢给云居雁脸色看，只是虚弱地扮演着病人，为将来的“流产”做准备。

云居雁出了庆春苑，直接去枫临苑求见沈沧。沈沧一早就等着她了，没等她站稳就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居雁抬头看了他一眼，恍然明白两个嬷嬷的寸步不离，因为沈沧已经知道章氏并没有怀孕。虽然沈沧早就知道赵氏在说谎，但云居雁不想把她拖下水，只是避重就轻地说，她是在大夫把脉后知道了。

沈沧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起赵氏，却欲把章氏逼入绝境，为了不让薛氏回来，她利用了沈伦对史氏的愧疚。更早之前，云梦双毙命，云惜柔诈死也是事实。有时候他很不明白，她到底是宽厚，还是咄咄逼人？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他沉声询问。

云居雁低头回道：“祖父既然已经知道二弟妹的事，应该也知道她身边有一个名唤青芽的丫鬟。她可能怀了二叔的骨肉。”

沈沧知道赵氏得悉内情是因为一个丫鬟，却不知道有丫鬟怀了身孕。他几乎脱口而出让云居雁准备堕胎药，但还是硬生生止住了。

昨日当他从大夫口中得知章氏假怀孕的事，他气得差点亲自质问章氏，不过最后还是选择让下人看守着章氏。他告诉自己，事到如今，其他人只是沈君昊和云居雁的磨刀石。而他们太年轻，经验不足，需要慢慢磨砺。这一次是一个好机会。

“所以你想如何？”沈沧挑眉。

“祖父，二弟妹是养在深闺的名门淑女……”

“不要与我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

云居雁抿了抿嘴，一字一句回答：“孙媳觉得二弟妹可能被人利用了。”

沈沧直觉不可能，想了想又惊问：“你觉得是君烨？”

云居雁摇头。“看起来不像是二叔，但是我不能肯定。”

“所以呢？”沈沧的声音高了几分，“不要吞吞吐吐的。”

“是。”云居雁点头，“孙媳觉得青芽是一个突破口，她是二弟妹的贴身丫鬟，以前应该很得二弟妹的信任，所以她一定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内情。”

沈沧的脸色愈加难看了。若章氏真的在婚前与不该接触的人有往来，他一定直接休了她。他对着云居雁说：“你若是要找丫鬟问话，直接去问就是了。我不是早就把家里的事交给你处置了吗？”

“祖父，不管怎么样二弟妹都是二叔明媒正娶的妻子，青芽怀着的又是二叔的骨肉……”

“你到底在顾忌什么？”沈沧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云居雁深吸一口气，抬头对沈沧说：“祖父，为了瑜儿，相公和我不想简单地把事情平息就算了。当然，我们更不是针对二弟妹或者青芽，我们只想知道，到底是谁一直在针对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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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仓皇离开

沈沧明白了云居雁的意思。她想讯问青芽，但不想章氏知道，有所提防。他点点头，只说她想怎么样，他命人配合就是。

说这话时，沈沧的心十分难受。当初他一念之仁，留下了沈君烨，养在黄氏名下，之后为了保护沈君昊，又把沈君儒当成了挡箭牌，结果弄得他们兄弟不和，家里四分五裂。他很清楚，之前发生的事并非结局。青纹的奸夫是不是沈君烨？大黄真是郝平找来的？等等这些问题若没有确切的答案，没有人能够真正安心。

虽说章氏是薛氏替沈君烨选的，但他和沈伦都点头了，才定下这桩婚事。若是章氏果真心怀不轨，暗中与人勾结，只能说他们父子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依旧有眼无珠。

云居雁出了枫临苑，往凝香院而去。她打算等第二天沈沧叫走沈君烨，缠住章氏的时候，先探一探青芽的意思，之后再见机行事。她之所以不想在这个时候惊动章氏，主要为了等章家那边的讯息。她不希望自己被青芽牵着鼻子走。

当云居雁差不多行至凝香院门口时，沈君昊从后赶上了她的脚步。

“你与二叔谈完了？”云居雁询问。两人并肩而行。

沈君昊点点头，回道：“他对我说，等二弟妹的身子好些，他们马上回暨阳。”

“他在向你表决心？”

“差不多吧。”沈君昊叹息，“看得出，他很期待未出世的孩子。”将心比心，当初他也万分期待未出世的孩子。就算是他不爱云居雁，也会爱他们的孩子。

云居雁没有接话，只是一径往前走着。

“你说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沈君昊一边问，一边伸手握住了云居雁的手。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怎么都想不出答案。“若二弟不是幕后之人，那青纹……”

“不止是青纹，还有先前的抚琴。她们就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或许是我们的眼光太局限在眼前了。所以看不清事情的本质？可——”云居雁轻抿嘴唇。

她能想到的。值得幕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的，唯有龙椅，可沈君昊相信，沈子寒没有夺位之心，而前世的三皇子又把皇位禅让于他人了。就算幕后之人与她一样，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也没必要对付她和沈君昊，他们和皇位没有丝毫的关系……难道前世就有人来自现代，所以她被禁锢在许家……而这一世和前世有很大的不同？

“你怎么了？”沈君昊侧头看着神思恍惚的云居雁。

云居雁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她提起“梦境”，避重就轻地说：“我只是在想。会是谁，大费周章地破坏酒庄的果子酒。也不知道锦绣和青杏查得如何了。”

云居雁正说着，就见锦绣从远处而来。原来，她得了命令马上就回了酒庄，准备按吩咐行事。不过青杏毕竟在外闯荡了一年多的，又独自经营着酒庄，多了不少历练。早已不是当初的小丫鬟了。她在锦绣向云居雁汇报的时候就清查了院子。这会儿锦绣进府是告诉云居雁，他们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但并没有惊动他。青杏希望能找出幕后主使之人，问出对方的目的。

沈君昊听完锦绣的汇报，私下对云居雁说：“那个叫青杏的，虽然是哑巴，办事倒是挺利落的。”

一听这话，云居雁的眼中闪过几分自责。“她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笨蛋，不过是下人。她的命都是你的。你何须自责。”

云居雁摇头不语，紧接着岔开了话题，问沈君昊身边是否有未婚的青年，只要人品好，其他的并没所谓。沈君昊笑她一开始就应该把身边的丫鬟许配给府中的管事。云居雁很认真地告诉他，玉瑶、青杏等人不是她的工具，她们的婚姻大事，她们的将来，她会尊重她们的决定。她之所以问他有没有适龄男子。只因为她们终日跟着她。根本接触不到旁人。

沈君昊觉得云居雁的想法很奇怪。在他眼中，下人就是下人。哪里需要什么尊重，更不要说自己选择将来什么的。因为这些都是小事，他虽觉得奇怪，但并没放在心上，只是转身去逗摇篮中的儿子。

两个时辰后，锦绣和青杏一起进了府，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她们立在云居雁跟前回禀经过。锦绣的话语才刚开了一个头，见沈君昊走了进来，她急忙止了话题，四目看着云居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君昊立时有些不悦，云居雁急忙说：“你们直说就是，没什么事需要遮遮掩掩的。”

两人点头。青杏拿了几张烧焦的纸片交给云居雁，锦绣急忙在一旁解释：“这是在屋子的炭盆里找到的，当时炭盆还是烫的，青杏倒了一杯茶进去，才保住了这几张纸。”

云居雁一看纸上的字迹，猛地站起了身。她的脸上有愤怒，有惊愕。

“怎么了？”沈君昊拿过她手上的纸片，只见上面残留着几个蝇头小字，并不能拼凑出语句的含义。

“这是六妹的字迹。”

“你没有看错？”沈君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他一直没放弃寻找云惜柔，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这会儿却又突然出现她的笔迹。

云居雁缓缓摇头。她绝不会认错云惜柔的字迹。她深吸一口气，要求锦绣再次把经过详详细细说给她听。锦绣知道主子是想理清全部的细节。她低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对着云居雁和沈君昊把事情叙述了一遍。

当天一大早，当青杏发现酒窖的门开着，她一方面让锦绣通知云居雁，一方面闭门清查。最后，她发现一个名叫宝贵的伙计言辞闪烁，状似心虚。她不动声色地把宝贵留在酒庄，命人去他的家里打探。宝贵的家人看起来没有任何疑点，他本人也没有染上烂赌好酒等恶习，经济来源也很正常。正当青杏以为自己怀疑错了，却在无意间发现，宝贵的家在城西，可是他却经常放工后往城东而去。

在锦绣和张泰的多方打探之下，他们发现有人曾看到宝贵偷偷摸摸进出一个宅院。青杏立马去问宝贵他去的是何处，他一口咬定他只是去探望生病的亲戚。青杏没有相信他的解释。她本想禀了云居雁再做打算，又怕进出王府耽搁了时间，于是决定先行向邻居打探一下情况，再找人盯着宅院的大门。

他们去到目的地，一问之下才知道，那户人家在不久前匆匆离开了，说是去投亲，可一辆马车往西去了，一辆马车却往东而行。青杏和锦绣见院子的侧门没有上锁，顾不上其他，进院子查看，这才发现了炭炉中来不及烧毁的字迹。

青杏和锦绣在进府回禀之前，向邻居打探了一下。附近的人全都不知道院子里住着什么人，只说经常看到丫鬟、小厮模样的人进进出出，大家都猜测，院子里住的应该是落难的千金小姐。至于屋子的真正主人是谁，邻居们纷纷摇头，只能肯定是哪户官太太的陪嫁，不然不会那么神秘。

听锦绣说了地址，沈君昊又气又懊恼。若云惜柔真的一直住在哪里，她与他们只隔了一条街。她根本就是在监视。此刻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大隐隐于市”。他怎么都没料到云惜柔居然如此大胆。

云居雁也没想到云惜柔离她这么近。她询问锦绣：“那个宝贵呢？你们有没有问他目的何在？”

锦绣恭声回答：“回大奶奶，他人就在外院，已经派人守着了。按他所言，他只是想看看坛子里都装着什么酒，并没有恶意。”这话显然是假的。

“我再去问问吧。”沈君昊自动请缨，“顺带查一查那间宅院原本的主人是谁。”京城的宅子，特别是王府附近的几条街，基本都有价无市，极少有人愿意卖出，因此只要查一查官府的记录，立马就有结果。

小半个时辰后，沈君昊派了长顺告诉云居雁，宝贵已经招认，他受人指使去找葡萄酒，然后偷偷在酒中下毒，再原封不动放回去。

当晚，他在寻找葡萄酒的途中，听到外面有声音，吓得躲了起来。之后他不敢回去把酒坛子封上，本打算潜到大门口，把门打开，假装是外人干的，结果青杏天没亮就起身了。他只能安慰自己，青杏绝不会怀疑他，试图蒙混过关。

至于是谁指使宝贵的，他说是一个上酒庄买酒的姑娘，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对方告诉他，青杏的仇人愿意花二百两银子让酒庄倒闭。拿了这笔银子，他们就能远走高飞。

按宝贵的描述，那人并不像云惜柔。云居雁也相信，就算云惜柔再恨她，也不可能用美色引诱宝贵这样的男人，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云居雁吩咐锦绣回去酒庄问一问，看是否有人记得宝贵口中的“姑娘”。她正说着话，沈君昊气呼呼地回来了。“怎么了？”她急忙递上温水。

“我刚从三弟那边过来。他又去昌邑伯府了。”

“然后呢？”云居雁不觉得沈君昊会因为沈君儒又去见蒋明轩气成这样。

“之前说的那座宅院，一直是他的，原本是他母亲的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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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各自

青杏和锦绣找到的宅院居然是沈君儒的。云居雁怔了一下，续而对着沈君昊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还是弄清楚的好。”

沈君昊对着云居雁递过来的茶杯，把温水一饮而尽，这才解释道：“之前我就觉得那个地址很熟悉。刚才想起来，二弟曾对我说过。那宅子一直是他帮三弟放租的。”

“所以你怀疑这事和二叔也有关系？”

沈君昊转身在椅子上坐下。他相信这些事情一定有牵扯，但沈君儒、沈君烨应该不是幕后之人，不然以那人的谨慎，是绝不会安排云惜柔住在那里的。

云居雁在沈君昊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说道：“关于那个宝贵，我越想越觉得奇怪。六妹年纪虽小，但心机很深。那个宝贵只是她临时找来的，她怎么会那么不小心，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处，又让我们发现她的踪迹？”

“你觉得这是她在故弄玄虚，故意让我们怀疑二弟和三弟？”沈君昊思量着这个可能性。所有的事，总是一桩连着一桩，仿佛有人在背后时刻操控着一切，一旦他和云居雁做出回应，对方立马有应对之策。“若是他们与这件事有关，此刻应该已经得了消息。所以不管怎么样，晚些时候我去问一问他们，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晚饭过后，沈君昊刚得知沈君儒回府了，沈君儒主动派了小厮至凝香院，请他去书房说话。云居雁一边哄着儿子，一边等待结果。不过她总觉得无论是沈君儒还是沈君烨。一定会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

小半个时辰后，玉瑶进屋告诉云居雁，沈君烨和章氏又拌了嘴，似乎是沈君烨知道了青芽怀孕的事。埋怨章氏瞒着他。云居雁急忙问玉瑶，沈君烨是什么反应。玉瑶摇摇头。安排在庆春苑的两个小丫鬟只看到沈君烨去找青芽，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云居雁深深后悔自己又晚了一步。青芽怀孕的事被揭破。她能不能留下这个孩子，不是云居雁这个大嫂可以说了算的。“这件事是怎么被二叔发现的？”她问玉瑶。

玉瑶回道：“据两个小丫头说，晚饭后，王爷派去的嬷嬷请二爷去书房歇息。二爷去了书房后，命人去叫春芽，后来就回了正屋，和二奶奶起了争执。”

云居雁一边听。一边点头。整件事看起来像是偶然事件，应该是沈君烨想让青芽侍寝，结果发现青芽被章氏看守着。之后章氏在话语间露出了马脚，让沈君烨发现青芽怀孕的事。云居雁命玉瑶先行退下，独自坐在桌前思量。

沈君昊回到凝香院。就看到云居雁愁眉不展，若有所思的模样。“怎么了，又发生了什么事？”

“你问得如何了？”云居雁不答反问。

沈君昊气恼地关了门，回道：“我还没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就反过来问我，锦绣是不是你的丫鬟。”

“所以二叔知道锦绣去过那个宅院？”

沈君昊点头。“他说他从明轩那回来的时候，恰巧遇上了牙行的中人。对方以为他不想放租了，就拉了他的小厮问，到底怎么回事……”

“不对！”云居雁摇头。“锦绣是我的人，大多时候都只是在院子里当差，就算是三叔也不见得认识她，牙行的人怎么会知道？”

“我也问了这话。他说，牙行的中人说，他认识张泰。知道锦绣张泰的媳妇。”

“这样啊。”云居雁虽点了点头，但依旧觉得不对劲。“然后呢？”

“我问他宅子是租给谁的。他说他不知道，我若是有什么怀疑，直接去找中人问一问就是了，不需要在大庭广众带人搜查院子。”

云居雁看得出，沈君昊定然是受了沈君儒的气。她无暇安慰他，追着问道：“那你去找二叔了吗？他怎么说？”

“他说，两年前，自上一个租客走了，他介绍了中人给三弟，就没再关心宅子出租的事了。”沈君昊越说越生气，嘟囔着：“他们的态度，活像我欠了他们银子一般。”

“你别气了。我不知道三叔怎么了，但二叔，他知道了青芽怀孕的事……说起来，青芽发现自己怀孕，若是想留下孩子，不是应该去找二叔吗？为什么要在三婶娘面前埋药渣？”

“这点并不奇怪。”沈君昊解释，“可能他知道二弟不会让她留下这个孩子，没办法之下，她只能急病乱投医。”

“你不是说，二叔很期待自己的孩子吗？”

“若他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么无辜，那么他一定很希望得到祖父的肯定。家里人人都知道，祖父最不喜欢庶长子。他不会惹祖父不高兴的。再说他以为二弟妹真的怀孕了，就更不在乎丫鬟肚子里的孩子了。”

“可如果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么黄姨娘当初的处境和如今的青芽是一样的。况且他难道不会认为，祖父已经有瑜儿了，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云居雁才说到这，玉瑶在外敲门，急匆匆告诉他们，在沈君昊和沈君烨分开没多久，沈君烨去了枫临苑。沈沧原本叫他明天再去，可他十分坚持，最后还是进了正屋。之后不知道祖孙二人说了什么，沈君烨出了屋子，直接就跪在了廊下。

沈君昊和云居雁面面相觑。看这样子，沈君烨是去求沈沧留下青芽肚子里的孩子。沈沧知道章氏怀孕是假，肯定是没有答应。

“你说，会不会二弟妹假怀孕的事要瞒不住了？”云居雁揣测着。

沈君昊摇头只说不知，犹豫着要不要去枫临苑看一看情况。

须臾，玉瑶去而复返，告诉二人，张泰和锦绣来了，有急事求见。

这段日子，张泰主要负责云居雁为云骥准备的两间铺子，极少进府回话，他在这个时辰过来，肯定是紧要的事。云居雁的心又提了起来，赶忙命两人进屋回话。

不多会儿，张泰告诉他们，他把宝贵从王府带走的时候，宝贵认出了一个人。据他说，他在云惜柔住过的宅院见过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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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乱七八糟（icerainice长评+）

赵旬的死，沈君昊一直坚信其中另有内情，包括揭示黄氏奸情的那封书信。他很想找出可疑之人，可无论是黄氏的情夫，还是杀害赵旬的凶手，都毫无进展。如今听张泰说，宝贵看到外院有人出入云惜柔居住的宅子，这是一个极重要的线索。他立马随着张泰去了外院，集合下人让宝贵指认。

待男人们走后，云居雁问锦绣：“你和青杏觉得宝贵这人如何？”

“他——”锦绣稍一迟疑，答道：“当初青杏请了他在店里干活，主要因为他能说会道，祖上都是京城本地人士，家里的人也都有各自的活计，而他本人上有老下有小。这几个月来，他在店里做事麻利，把买酒的客人都哄得高高兴兴的，但青杏之前曾对奴婢说过，他的目光总是围着女人打转，她怕他会惹出事端，一早就有辞退他的想法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顶替他。”

云居雁对着锦绣笑了笑，说道：“我知道青杏用人很小心，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云居雁想了想，低声说：“我也不瞒你，从永州到京城，我们身边的事从没有断过，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人出现。我虽没有见过你们口中的宝贵，但是这一路走来，不要说抚琴和青纹他们，就算是白芍之类的人，都不像今日这般……怎么说呢？事情似乎太顺利了。”

“大奶奶若是这么说……”锦绣若有所思地陈述：“白天的时候，如果没有看到院子的侧门没拴住，奴婢和青杏是断不会擅闯人家的府邸的。这样想起来，倒像是我们被故意引进宅子一般。不过青杏之前交给大奶奶的那几张纸，若不是我们走得快，青杏又当机立断倒了一杯水进去，恐怕全都化成灰烬了。另外，奴婢们和大爷一样，都觉得宝贵不像在说谎。说到底，他根本就是贪生怕死的好色之徒。”

“我想说的是。宝贵说的或许是事实。但可能只是他自以为是的事实罢了。”云居雁轻声嘀咕，又问锦绣：“关于宝贵口中的女人，查得如何了？”

“店里的伙计有人记得确有那样一个女人，可宅子附近的邻居，鲜有人见过容貌相似的女人。宝贵解释说，对方是下人。他们又是偷情，所以进出都是偷偷摸摸的，每次都走后门。”锦绣停顿了一下，稍一斟酌。还是选择告诉云居雁：“大奶奶，奴婢在询问邻居的时候，隐约觉得他们口中描述的下人，有一个很像青竹。”

“青竹？”云居雁侧目。当初沈君儒告诉沈君昊，他之所以在西山受伤，因为看到了青纹，之后神思恍惚。才会被人伏击。

锦绣点点头，又补充说明，因为只是言语描述，所以她也不敢肯定那人就是青竹。

大半个时辰后，沈君昊从外院回来。云居雁急忙迎上前问：“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找是找到了，只不过——”沈君昊轻蹙眉头。

宝贵供出的人名叫沈旺，早前是沈伦的小厮。当年沈君烨病重之后，沈伦命他照顾沈君烨。因沈君烨养在黄氏名下，据说黄氏很信任他。后来沈君烨独具一处之后。沈旺一直在外院当差，专司车马调配，与陈五算是上下属。黄氏生前，他有时也会去请安。

暂时的表面证据还不能断定沈旺就是黄氏的情夫，可若是继续追查下去，保不准会捅出这桩丑事。当下，沈君昊用时辰太晚为由，扣押了沈旺。可事情决不能不了了之，明日他该如何对沈伦说明整件事？即便沈伦一丝都不在意黄氏。可没有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和下人偷情。

云居雁不知道沈君昊的担忧。她一直想着自己和锦绣的对话。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一切都太顺利了。”

“你觉得一切都是幕后之人在引我们入局？”幕后之人蛰伏了几个月，沈君昊一直在担心。他已经挖了一个大坑，就等着他和云居雁跳下去。听了云居雁的说法，他低头思量。

云居雁看了看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天空上繁星点点，并没有月亮的踪迹。“我怕夜长梦多，不如……”

“也好。”沈君昊点头，“我听一听他的说法，或许就知道如何对父亲说明了。”说罢，他走到摇篮边，看了两眼儿子，又叮嘱云居雁早些休息，这才离开了凝香院。

云居雁虽然知道，等天一亮，她还有章氏和青芽需要应对，她必须养足精神。可眼看着事情越扯越大，牵涉的人越来越多，她哪里睡得着。

“玉瑶。”她把值夜的玉瑶唤入了屋内，“枫临苑那边可有消息？”

玉瑶摇摇头，续而又补充：“听说王爷已经歇下了，还下了命令，说二爷想跪多久就跪多久，旁人不需要理会。四老爷听到这话，想求见王爷，好不容易才被人劝下了。”

自从章氏回府之后，沈佑就一直在蹦跶。有时候云居雁觉得他挺可笑的，可他毕竟是长辈。她叹了一口气，追问玉瑶：“外面的事，王爷和父亲知道了吗？”

“王爷应该是知道的。至于老爷那边，玉衡院没有任何动静，可能尚不知晓。”

云居雁觉得沈伦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在意。自从知道大史氏临死都误会着他，沈伦的心根本就不在家里的事情上。云居雁听说，他已经开始研究起了佛经，据说大史氏以前很喜欢与他辩禅理。“这么说来，父亲没有替二叔求情？”云居雁询问。

玉瑶点点头。见主子示意她退下，她行了一个礼，躬身退了出去。

云居雁一直坐在桌前等着沈君昊。沈君昊直到子时才回屋。他疲累不堪，没有细说，只说沈旺坚称自己是冤枉的，什么都不愿意承认，而宝贵又说，他亲眼看到他，绝不会有错的。两个各执一词。

云居雁没有追问，只是提醒沈君昊，沈君烨还在枫临苑的正屋外跪着。如今沈沧只差没有明确对外界说，沈君昊是继承人。现在的他若是对兄弟的事不闻不问，沈佑肯定又有话说了，不明内情的人恐怕也会觉得沈君昊性子凉薄。

沈君昊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可沈君烨的通房怀孕，不是他能干涉的事。再说他也懒得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咕哝了一声，一切等天亮了再说，便吹熄了蜡烛。

第二天一大早，云居雁和沈君昊正在用早膳，丫鬟来报，沈君儒已经去了枫临苑替沈君烨求情。两人听闻这话，不由地诧异。依沈君儒的性子，从来都是别人问三句，他只会答一句，这次怎么会这么主动？

“不会是为了租宅院的事吧？”云居雁的言下之意，沈君儒是为了和沈君烨对口供，这才一早去枫临苑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君昊只能放下了筷子，往枫临苑而去。昨日，他和沈君烨见过面之后，沈君烨直接就去了枫临苑。沈君儒一直没能与沈君烨说上话。

云居雁目送了他离开，正欲回桌前把早饭吃完，沈谨瑜醒了。她只能过去哄儿子。待到沈谨瑜吃饱了，心情愉悦地在摇篮中玩耍，已经日上三竿了。云居雁刚想趁着管事媳妇们尚未过来回话，去一趟庆春苑，庆春苑传来消息，章氏不顾沈沧派去的两个嬷嬷劝阻，执意要带着青芽去枫临苑。

云居雁匆匆来到庆春苑，就见章氏气呼呼地坐在软榻上，两个嬷嬷恭立两旁。三人的身前，青芽正跪在地上啜泣。云居雁只当不知道内情，对着章氏说：“二弟妹，大夫吩咐了，你应该好好休息才是。要教训奴婢，什么时候都可以。”

章氏心中暗恨。前一天，当大夫说她并没有滑胎的时候，她就知道云居雁比任何人都清楚内情。若是没有沈沧派来的两个嬷嬷，她定然马上诬陷云居雁把她推倒，害她流产，可那两个老奴才就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她面前，寸步不离，她根本什么办法都没有。如今，她唯有先解决了青芽肚子里的孩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章氏掩下忿恨，眼中立马蒙上了雾气，委屈地说：“大嫂，你不知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居然……”眼泪划过她的脸颊。她拿起手帕拭去泪花，恼恨地说：“大嫂，我也不怕你笑话，她不止擅自停了药，还在相公面前诬陷我。如今相公就在祖父面前，我只是想和她去祖父面前对质罢了。”

章氏的话音刚落，就见青芽不断摇头，眼泪滚滚直下。

“你还有脸哭！”章氏怒斥，突然间伸手捂住肚子。

“二弟妹，你怎么了？”云居雁一边问，一边上前半步，立在离章氏一米远的地方，回头对门外的丫鬟说：“还不快去请大夫？”

“不用了，我没事。”章氏连连摇头。

“二弟妹，你怀着身孕，还是小心些的好。”云居雁一脸不赞同，想了想又说：“若是你觉得先前的大夫不好，不如禀了祖父，请御医过来替你把把脉？”

一听这话，章氏再也顾不得抹眼泪。她抬头看向云居雁，眼神仿佛在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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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把沈旺和沈大强搞混哦。明天有事，只有例更+今天少的1k，现在马上爬去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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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异想天开

青芽跪在地上，暗暗观察着章氏和云居雁。当眼角余光瞥见云居雁正对着章氏浅笑，她跪着向云居雁靠近了几步，嘴里叫着：“大奶奶，求您让奴婢见一见二爷。”

一听青芽的话，章氏气得浑身颤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副要把她拖出去杖毙的模样。

云居雁急忙劝章氏不要动怒，小心动了胎气。章氏听到这话，更是生气，却又碍于一旁的两个嬷嬷，发作不得。

事实上，此刻的云居雁也是满心懊恼。青芽怀孕被沈君烨公开了，他失了筹码不说，此刻再次陷入了被动。见青芽跪在地上啜泣，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她转而看向章氏。她相信章氏一定恨透了她。

“二弟妹，不管这个奴婢做错了什么，都不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云居雁一边劝着，一边思量着应对。

章氏怨恨的目光扫向青芽。青芽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云居雁身后躲藏。此举更加激怒了章氏。“大嫂，我不过是管教我的丫鬟罢了。”她的言下之意，云居雁在这件事上面没权力干涉她。

云居雁心知原本的计划是行不通了，索性理直气壮地说：“二弟妹，你管教丫鬟，我当然不能干涉，只不过祖父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二叔的孩子。如今这个丫鬟惹你生气，我怎么能坐视不理？”说罢，不待章氏做出反应，她回头对门外的玉瑶说：“你们还不帮着二奶奶把这个丫鬟押下去。”

“你！”章氏猛地站起身，只差没有指着鼻子骂云居雁。

“二奶奶，大奶奶说得是，您不值得为了小事动气，胎儿要紧。”沈沧派来的两个嬷嬷自然知道沈沧的意思。她们赶忙扶住了章氏，殷殷叮嘱她一定要小心身子。

章氏看着青芽被玉瑶带了出去，不知是认命，还是想到自己不能得罪云居雁。她紧抿着嘴唇，暗暗深吸了几口气。脸色慢慢缓和了。但语气终究不善，冷声对云居雁说：“多谢大嫂关心，我会小心的。”她这是送客的意思。

云居雁心知沈沧派来的人一定会好好看着章氏，没有多说，只是表面化地叮嘱了几句，直接回了凝香院。她现在最挂心的是沈旺的说法。听沈君昊的意思。他似乎已经认定沈旺就是黄氏的奸夫。抬头见明晃晃的太阳挂在空中，她只觉得一阵眩晕。

“大奶奶，您怎么了？”玉瑶从后赶上了云居雁。

云居雁轻轻摇头，叹息道：“我忽然觉得。就算太阳再耀眼，世上总有照不到阳光的阴暗角落。”看玉瑶眼带迷惑，她再次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我只是一时感慨罢了。”她叹了一口气，转而问：“青芽说了什么？”

玉瑶压低声音回道：“大奶奶，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她说是二奶奶故意停了她的汤药。”

“这事不算奇怪。还有呢？”云居雁相信，章氏一开始就在计划着什么。青芽的怀孕很可能是计划的一环。

玉瑶继续回答：“二爷应该是给了那个丫鬟许诺。她一口咬定要见二爷，还说若是能保住她的儿子，她会一辈子铭记在心。至于二奶奶在娘家时候的事，她说章家门禁森严，二奶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近几年二奶奶每日都安排两个时辰抄写经书，每个月十五亲自送去庙里供奉。”

“是哪一座庙宇？”云居雁没有忘记，青纹把手上的佛珠看得比性命更重要。

“是城西的莆田寺。”

“城西。”云居雁喃喃这两个字。续而又问：“她去莆田寺的时候，可有落单的机会？”

玉瑶摇头回答：“大奶奶，大户人家的姑娘，别说是外面，就算是在家里，身边总不会离人的，不然别人会觉得奇怪的。”

听到玉瑶的提醒，云居雁失笑。当初她和沈君昊偷偷见面，都是有丫鬟替他们把风的。“所以青芽的意思。她没有私下见过什么人？”

玉瑶摇摇头。又点点头，回道：“她说她们几个贴身大丫鬟没见二奶奶见过什么人。但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说，让奴婢不要看不起她，人总是往高处走的，就连二奶奶也是。”玉瑶说着，又补充道：“这话虽然听着很平常，可奴婢总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别有深意。之后奴婢问她什么意思，她又不肯说了，一味哀求奴婢在奶奶面前多说好话，以后她一定不忘恩情什么的。大奶奶，她会不会是故弄玄虚？”

“我也不知道。”云居雁摇头。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莆田寺”，可一时又记不清了。

回到凝香院，管事媳妇已经在廊下等着了。云居雁看了儿子，把家事处置了，留了一个媳妇，借口想帮沈谨瑜求个平安符，问她“莆田寺”灵不灵验。对方告诉她，莆田寺虽年代久远，但香火并不旺盛。三四年前，沈君昊去西山别院游玩的时候，偶尔也会顺带逛一逛，不过这几年再没去过。

沈君昊去过，就表示蒋明轩和沈子寒很可能去过，甚至沈君儒也去过。而三四年前——

云居雁急忙叫了玉瑶入屋，问道：“青芽有没有说，二弟妹抄了几年经书？”

“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有三四年了吧。”

“三四年？”云居雁低头沉吟。蒋明轩的发妻是在四年前过世的，而青芽又说什么人往高处走，云居雁心中顿时有了怀疑。她命玉瑶先行退下，焦急地等着沈君昊。

沈君昊直至中午时分才回到凝香院。云居雁知道他一直在枫临苑。“怎么了？事情很不顺，还是祖父有事交代你？”她询问。

沈君昊先去看了儿子，这才回过头对云居雁说：“二弟像入了魔障一般，一定要留下那个丫鬟的孩子。祖父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刚才若不是父亲过去把事情岔开了，这会儿恐怕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难道二叔已经知道二弟妹并没怀上孩子？”云居雁只能如此猜测。

沈君昊摇头，“看起来不像。他甚至对祖父说，将来他一定会一视同仁的。”这话根本就是沈君烨在向沈沧控诉自己所受的不公平待遇。“我越来越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沉默半响，他转而又问云居雁：“你去过庆春苑了？事情如何？”

云居雁简略地说了章氏地情况，询问沈君昊：“你对莆田寺有印象吗？听说在她成亲之前，每个月十五都会过去。”

“明轩和那边的主持很熟。以前经常找他下棋……难道你怀疑……”沈君昊坚定地摇头。恍然大悟般说：“我想起来了，大概三年多前，子寒回京过年，无意中问起明轩，他有没有去找大师下棋。我记得明轩当时

说他不想遇到无谓的人，难道……”他看向云居雁。

云居雁并没惊讶的表情。当她知道章氏是在蒋明轩丧妻之后才去莆田寺的。再加上青芽的那句话，她早已想到章氏可能看上了蒋明轩。说起来，蒋明轩是昌邑伯世子，以章氏的出身。若想要“伯府世子夫人”的名分，就算是继室，恐怕也很难。从这件事来看，章氏也是一个有野心，又敢作为的人。

沈君昊没有云居雁想得这么婉转，他咕哝了一句：“她为免太异想天开了。”复又去摇篮边逗儿子。自儿子降生，他才知道生命的延续是多么神奇。对子女的爱。那是父母自然而然由心而生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理解沈君烨为何一定要留下青芽的孩子，他不是很怕祖父，也不会违逆父亲意思的吗？

云居雁站在摇篮边，同样低头看着儿子。在她的印象中，婴孩总是爱哭的，可他们的儿子只要吃饱喝足，有人陪着他，他总是在那里笑。她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知道他的笑是无意识的。他根本不知道笑的含义，可看着他的笑脸，现实中的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再过一两年，我们再生一个女儿，然后……”

“你别在孩子面前胡说。”

“他又听不懂。”

云居雁瞪了他一眼，转瞬间低下头，心情不由地低落。儿子是上天赐给她的，她不敢再奢望女儿，毕竟前世的她怎么都怀不上孩子。或许像现代人说的。她的体质很难受孕。怀孕的概率很低。做人不可以贪心，就算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她也知足了。她按捺下失落，一本正经地问沈君昊：“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二弟妹在莆田寺见过蒋世子或者其他人？”

沈君昊摇头，“家里在城西有两座庄子，除了我，其他人若是去西山，都是直接去庄子，可能连莆田寺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至于明轩和子寒，在我的印象中，这三四年没听他们说过。你若是不放心，我让长顺探一探他们身边的人。”

“暂时也只能如此了。”云居雁叹气，不过她相信沈君昊虽然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他一定会把莆田寺的一切查清楚的。他接着又问起了另一桩事：“关于宝贵和沈旺……”

沈君昊听到沈旺的名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对着云居雁说：“刚才在枫临苑遇到父亲，我本想大致说一说的，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你不是男人，不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父亲会觉得难堪？”

“她虽只是一个姨娘，但父亲把她配人与她自己偷人，这是两回事。再加上沈旺之前曾是父亲身边的人，当年又是父亲让他去照顾二弟的。”

“可不管怎么样，事情总要弄清楚，不是吗？”

“这是自然。”沈君昊回头看向云居雁。他从没怀疑过她对他的真心，即便陆航、沈君烨等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们同样喜欢她，沈子寒甚至为她远走边关，他也不曾怀疑她。可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其他任何女人。“将来，就算你不再爱我了，我也绝不容许你属于别人。”

随着这句话，云居雁心头涌过一阵异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用现代人的标准，不合则散，沈君昊这样说是极自私的，但是在这个时代，她嫁给了他，就是他的人。除非女方是皇亲贵胄，否则所有的高门大户，不要说是和离，就算是被休也是极少的，更不要说另嫁他人了。

云居雁怔怔地看着沈君昊，恍然又想到了浴桶中见到的画面。如果那只是她的梦境，为什么那么真实。还有之前的几个梦，好似意有所指一般。

“怎么了？”沈君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只有真实地触碰到她，他才能安心，仿佛他曾经失去过她。他挥去心头的奇异感觉，再次重申：“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我们成亲都一年多了，你还说这种奇怪的话。”云居雁嘀咕一声，伸手去抱儿子。

沈君昊看着她的侧脸。生完孩子之后，她很快就瘦了下来，可神韵中又却多了几分妩媚。他一时情动，伸手抱住她和儿子。云居雁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却见他的脸不断放大。他亲上了她的脸颊。

“你干什么，我还抱着瑜儿呢！”

“好吧，那我也亲他一下。”沈君昊说着，捧住儿子的脸亲了一口。

沈谨瑜只当父母正和他玩游戏，高兴地笑了起来，小手不断挥舞着，“哦哦哦”乱叫。

“看到没，他很喜欢。”沈君昊冲着云居雁得意地笑。

和谐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就听长顺在外叫门。

“又怎么了？”沈君昊不悦地拉开房门。

“大爷，三爷已经把牙行的中人叫来了，请您过去说话。”长顺战战兢兢。他就知道，玉瑶让他自己过来敲门，自己一准就得挨骂。

云居雁跟着走到了门口，抬头问沈君昊：“上午你没有遇上三叔吗？”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见过祖父，正从枫临苑出来。我们才说了两句，祖父就让我进屋，也不知道他和二弟说过什么。祖父那边，上午一直在说庆春苑的那个丫鬟，一时没顾上租宅子的事。”沈君昊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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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较真

上午，早在沈君昊去枫临苑之前，他已经吩咐马管事去牙行打探是谁租了沈君儒的宅院。他没有对云居雁提起，因为尚未得到答复。他本以为这是一件极简单的事，而马管事做事谨慎又稳重，他迟迟没有回来，恐怕其中有什么内情。

向云居雁交待了一声，沈君昊便去寻沈君儒说话。半途，一个半大的小子兴冲冲走向他。看到沈君昊身边有沈君儒的人，又急忙止了脚步。沈君昊认得他是跟随马管事的小厮，给长顺使了一个眼色。

长顺放慢脚步，与小厮说了两句话，回到沈君昊身边告诉他，马管事在牙行门外遇到了沈君儒派去的人，对方似在等他。从表面看来，沈君儒也想知道是谁租住他的宅院。

闻言，沈君昊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片刻之后，他走进屋子就见马管事站在沈君儒身旁，屋内另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沈君儒没有多言，更看不出喜怒。他向沈君昊行了礼，命那个男人把租房签约拿给沈君昊看，说罢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一眼马管事，仿佛要他证明他并没有在其中动手脚。

牙行的中人是外人，沈君儒这么做分明是在告诉外人，他们兄弟不和，沈君昊怀疑自己的兄弟。

沈君昊没有接过契约，只是看着沈君儒。沈君儒迎着他的目光向他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掩下嘴角的嘲讽冷笑，低头端起茶杯，问道：“大哥不是很想知道内情吗？”

中人看沈君昊并不接手，只能把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悄悄退回沈君儒身边。

“你着急找我过来，就为了这件事？”沈君昊不答反问，说着瞥了一眼牙行的人。

沈君儒知道，沈君昊正告诉他。家丑不可外扬。他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朝一旁的马管事看去。他在控诉沈君昊，是他没有支会他，私自派人追查。他才解释给他听的。

沈君昊被沈君儒表情中的嘲弄激怒了。他能让全京城的人都觉得他是贪酒好色的纨绔子弟，自然也不怕什么闲话。他转头问牙行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马上换了讨好的笑容，低头回答：“回大爷，小的名叫袁翔，您唤我一声小袁就是了。”

沈君儒没料到沈君昊真的会询问袁翔，又见他拿起契约细看。他的嘲讽浅笑僵在了嘴角，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君昊。

沈君昊在契约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追问袁翔：“这个租客，你可见过？他有说过租宅子派什么用处吗？”

“大爷，二爷找上小的替三爷办事，自然是因为我们牙行的信誉在京城是最好的，办事也是最妥帖的。”见沈君昊脸有不耐烦，他急忙入了正题。回道：“因为三爷交代过，一定不能让乱七八糟的人糟蹋了宅子，所以小的亲自查过租客的情况。这位郝公子是二爷在暨阳书院的同学。是暨阳当地人士，家里父母皆在，为人正直可信……”

“你就不觉得奇怪，他既然是暨阳人，为何要在京城租宅子？再说，以他家的情况，如何租得起整间院子，你就不怕收不到银子？”

“大爷，这些事小的自然是问过的。他说他远在江南的亲戚想搬来京城长居，宅子是替他亲戚租的。至于银子。他一下子给了小的两年的租金，是现银，上好的官银，想来他家亲戚并不在乎钱财。”

这话听着虽然假，但沈君昊知道，没道理让牙行的人去江南调查租客。他只能再问：“既然他是二弟的同窗，你觉得他为何要找上你们牙行？”

“大爷，你们读书人不是经常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吗？二爷突然让小的帮忙放租，难道不是避嫌吗？”

“这是二弟对你说的？”

袁翔摇摇头，答道：“二爷让小的替三爷放租的时候从没提起郝公子。不过郝公子对小的说过，他不想二爷为难，再加上他只是替亲戚跑个腿，没必要让二爷找三爷讨人情。这是郝公子的原话，至于二爷知不知道，小的就不得而知了，但小的未对二爷提过这事。小的猜想，这也是郝公子的意愿。”

沈君昊和袁翔说话间，沈君儒在一旁静静听着。直到袁翔说完了，他对沈君昊说：“他已经把这话说得这么清楚了，不知道大哥还想知道什么？”

沈君昊本来想等袁翔走了再问的，但沈君儒主动开口了，他转头问他：“想必三弟也是看过契约的，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这个租客？”他的言下之意，之前郝平的死弄出了这么大动静，沈君儒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句都没提？

沈君儒被这话噎住了，又见袁翔正好奇地看着自己，面子上就更挂不住了。眼看两人间的气氛更紧绷了，在一旁默立许久的马管事只能借口送袁翔出去，岔开了话题。

待马管事与袁翔走后，沈君昊低头再看契约。整份契约最奇怪的不止是郝平，还有上面的日期居然是去年年初。那时候他和云居雁尚未成亲，郝平就已经租下了宅子，好似知道总有一天云惜柔会住进去一般。

沈君昊久久盯着微微泛黄的纸张，而沈君儒的目光一直在沈君昊身上。在纸张轻微的摩擦声中，屋内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

沈君昊本不想主动开口，但他挂心着审问沈旺和宝贵，只能再次说道：“难道三弟一直不知道租了院子的是郝平？”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毕竟现在还没到弄僵关系的地步。

“大哥也看到了，这已经是去年年头的事了，再说，天下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君昊直视着沈君儒。若是沈君儒一口咬定他并不知道是郝平租下了院子，他也拿他没辙。他不想浪费时间，接着又问：“那马管事呢？你没有支会我一声，直接把他带回来，必然是有极重要的话与他说吧？”

“我不过是为他和大哥您节省时间罢了。”沈君儒说完这句话便不愿再做解释，只说若是沈君昊需要，可以把契约带回去慢慢研究，有问题再找他或者袁翔都可以。

沈君昊见门外有人影晃动，没再与沈君儒纠缠。他才跨出门槛，马管事已经迎了上来，低声向沈君昊认错，说自己不该亲自去牙行，让人认出来，害主子为难。见沈君昊并没责怪自己的意思，他的神情才稍稍放松，又告诉沈君昊，他刚刚得到准信，在郝平租下宅子后，院子虽有人进出，但看起来像是一直空关着，直至云惜柔失踪之前的几天，才有人过去打扫。

沈君昊听到这话，心情更加沉重了。就算对方一早就预测到云惜柔在几个月前需要住处，也没必要多花一年的银子，租个宅子空关着，除非对方只想要这个院落，怕被别人租去，这才一下子付了两年的租金。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属于沈君儒的宅院？又为什么是两年？因为离沈家近？还是想让他和沈君儒闹翻？

“二弟人在哪里？”沈君昊问一旁的长顺。

长顺急忙说，沈君烨从枫临苑出来后，先去探望了青芽，之后不知道与章氏说了什么，气冲冲离开了庆春苑，后又求见沈伦。紧接着在花园遇到了沈佑，说了下半个时辰的话，直接去了成亲前的书房。

沈君昊听他说得这么仔细，不由地侧目。“这回怎么突然这么机灵了？”

长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喃喃着说，是玉瑶刚刚告诉他的。沈君昊相信，一定是云居雁吩咐玉瑶的。他知道，为了儿子的安全，她很心急。他也同样希望能早日抓出幕后之人，可事情发展至今，他越来越觉得他们就像是被困在网中央的猎物，随时会被人宰上一刀。

另一厢，沈君烨看到沈君昊来了，迎出了屋子。他尚不及站稳，就急巴巴地说：“大哥，早上三弟说得不清不楚的，我也没心情细问，关于院子的租客，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袁翔办事不妥当？”

“你不知道是谁租了院子？”

沈君烨茫然地摇头，说道：“两年多前，我介绍了袁翔给三弟，便没再过问这事了。不过两年前是谁租的院子，我是知道的……”

“这两年一直是郝平租着那个院子。”沈君昊陈述，观察着沈君烨的表情。

沈君烨愣了一下，断然摇头，“不可能。”他的语气十分坚定，“那个院落就在附近，不要说郝平，就算是我，每个月要拿那么大笔银子出来，恐怕也十分为难。”

“牙行的中人已经证实，租了宅子的人的的确确就是郝平，且他一下子付了两年的租金，说是替他的亲戚租的。”沈君昊说这话时，目光丝毫没有离开沈君烨。他从他脸上看到了惊愕与诧异，以及若有所思。“你想到了什么？”他问。

沈君烨失神地摇头，叹息道：“现在看来，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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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失之交臂（北堂漠长评+）

沈君烨在沈君昊面前一口咬定，他并不知道郝平租了沈君儒生母留下的宅院。至于他为何不再出面帮着沈君儒处理杂事，全因沈沧曾暗示他，沈君儒需要独立，而他在“大哥”与“三弟”之间只能选择一个。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对租院子的事，沈君昊将信将疑，奈何郝平已死，死无对证。不过沈沧所谓的选择，沈君昊相信沈君烨并没有说谎。只是沈君烨在这个当口说出这件事，为免显得太过刻意。此举仿佛是沈君烨在向他强调，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大哥”，如今他被迫居于暨阳，是他忘恩负义舍弃了他。

沈君昊恼恨所有的事，无论他怎么追查，总是找不到能让他百分百确信的结论，冥冥之中，仿佛有人想蒙住他的眼睛，捂住他的耳朵。

告别了沈君烨，沈君昊疾步来到关押宝贵的房间。宝贵见到他，一下子跪倒在地，连声说：“大爷，小的所言句句属实。虽然只有那么一次，但小的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就是沈旺，他鬼鬼祟祟进了院子，一定是他！”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沈君昊冷哼。在他心里，他几乎已经肯定，沈旺就是黄氏的情夫，因为一切的外在条件太吻合了。

宝贵以为沈君昊不相信他，更加急切地说：“大爷，小的愿意和他当面对质。事到如今，小的自知死罪难逃，如今只希望大爷能够放过小的家人。”

沈君昊冷眼看着他的焦急。他相信宝贵还是想活下去的，所谓只为家人的说法。不过是想博取他的好感。“你既然只见过他一次，为何记得这么清楚？难道你记得自己见过的每一个人？再说，他或许只是去见认识的人，哪里称得上鬼鬼祟祟？”沈君昊说着。就见宝贵心虚地低下头。他相信他一定有事隐瞒。“你要知道，谋害主人家可是重罪。你若是不想说，我唯有把你的尸首交给衙门。”

“大爷饶命。”宝贵吓得连连磕头。啃啃巴巴地解释：“是屏儿告诉我的。”屏儿是他的情人。

“告诉你什么？”沈君昊不由地紧张。

“她说，沈旺是府上的管事……还有……”他战战兢兢地抬眼看了沈君昊一眼，“她说……他上了……主人家……的床……”宝贵说得含糊不清，看沈君昊脸色阴沉，却并没有吃惊的表情，心知自己说中了事实。

“还有呢？”

“没……没有了。”宝贵连连摇头。

沈君昊居高临下打量着他，心中暗暗思量。宝贵口中的屏儿最多也就十**岁。是绝不会目睹沈家的陈年往事的，更不要说偷情这种辛秘。而偷情的当事人也不会把自己的丑事往外说，这就表示沈家不止有人知道这事，还把事情说了出去。如此一来，他必须赶快把事实告诉父亲。否则恐怕会越来越复杂。

见宝贵的目光又瞥向自己，沈君昊沉声问：“你的话无凭无据，凭什么要我放过你的家人？”

“大爷，小的真的只知道这些。”

“我觉得根本就是你想脱身，随口胡诌。”

“大爷，小的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告诉您了。”

沈君昊冷冷看着他，不疾不徐地说：“退一万步。就算你的话不假，你心中应该很清楚，你说出这件事，为免你以后与人胡说八道，这辈子再不会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了。”

听闻沈君昊要把他灭口，宝贵的脸一下子煞白。全无半点血色。

“如果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或许还有一条生路，只是或许而已。”沈君昊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宝贵被关了一天一夜，只有清水，粒米未进，再加上神经高度紧张，此刻的他早已六神无主。他断断续续说出了经过。

原来，他之所以记得沈旺，是他和他的情人撞见沈旺偷偷摸摸躲进沈君儒出租的那间宅院。那时候，他的情人开玩笑般对他说，他若是犯了什么事，落在沈家人手中，可以用沈旺保命。他追问为什么，对方只说沈旺爬上了主子的床。之后他再询问，她什么都不肯说了，甚至告诉他，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当初宝贵以为那些不过是玩笑话，昨天他不巧看到沈旺，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没有深思就脱口而出，说自己在那座宅院见过沈旺，如今想想，他说出这件事，只会令自己死得更快。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宝贵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君昊相信他已经说出了所知的全部，不过一切还是小心为上，所以他必须找沈旺对质，只是在此之前，他得先去找沈伦，毕竟那是他的父亲，而黄氏是他的女人。

玉衡院内，沈伦正对着云居雁送来的鸢尾发呆。沈佑在不久之前对他说的话，声声在他耳中。关于沈君烨，他也很烦恼，毕竟不是他的儿子，他又能如何？

在他看来，长房已经有了沈谨瑜，如果沈君烨坚持，即便留下青芽肚子的孩子也无所谓，可沈沧十分固执，严命沈君烨马上处理掉青芽的肚子。而沈佑又跑来指责他偏心，眼里只有长孙。

这些日子，他总是无端端就想到史氏，想到她临死的眼神。他一直知道，在沈沧眼中，他从来都不是合格的世子。

他把目光投向桌上的信封。信是薛氏写的，信封依然完好无损。这并不是薛氏给他写的第一封书信，却是第一封送到他面前的书信。

章氏的提醒让他意识到，薛氏太年轻了，薛家总算是帮过他，而沈君茗痴痴呆呆的，更需要母亲的照顾，他似乎不该让她在阴森的老宅孤独终老。可一想到薛氏做的那些事，他又觉得那是她罪有应得。矛盾的心情让他迟迟没有打开书信。

听丫鬟说，沈君昊来了，沈沧急忙把薛氏的书信塞入抽屉，回身坐到了桌前。

沈君昊进屋，向沈伦行了礼，默默立在一旁。一路行来，他都在思量如何措词，可他又能够怎么说？偏偏这事决不能假他人之口。

“你有什么事？”沈伦询问，目光又落在了窗台的鸢尾花上。

沈君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生母喜欢鸢尾的事，他听云居雁对他说过。“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他脱口而出。

沈伦诧异地朝沈君昊看去，脸上的表情显出几分不自然。

“我……”沈君昊以为父亲不高兴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他从没见过生母，只是听奶娘说，她是世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女人。

沈伦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了一卷画轴递到沈君昊面前。沈君昊不知其意，只能接过画轴，慢慢展开。画中是一名十**岁的妇人，正手持书册笑盈盈地站在鸢尾花旁。从纸张和墨迹上看，画是才画没多久的，画工算不上精湛，却把妇人的神韵画得惟妙惟肖。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拿着回去吧。”沈伦低声说着。时过十几年，他依然记得史氏的一颦一笑。

沈君昊听到他的话，急忙收起画轴，恭声说：“父亲，我过来找您，是有一件要紧的事向您回禀。”

“到底什么事，让你吞吞吐吐的？”

“其实是这样的。”沈君昊停顿了一下。他正欲继续往下说，忽听丫鬟在外请示。

待沈伦命丫鬟进了屋，她对着二人说：“老爷，大爷，庆春苑那边，二爷与二奶奶生了误会，王爷请老爷过去处置……”

“大奶奶呢？”沈伦打断了她。

“之前大奶奶被三夫人叫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去庆春苑了，不过王爷说，二爷那边，还是请老爷去劝一劝。”丫鬟婉转地转述。

“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沈伦询问。

丫鬟虽听说了庆春苑的闹剧，但沈伦面前，她只能斟酌着回答：“好像是二爷误会了二奶奶，二奶奶十分生气，说二爷宠妾灭妻……”丫鬟的声音渐渐弱了，没有把整句话说完。

沈伦猜测章氏肯定是说出了“和离”之类的话。他直皱眉头。

沈君昊看出了沈伦的为难。想到沈君烨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云居雁，全不避忌，他主动开口请求：“父亲，不如我先去劝一劝二弟，若是有什么事，我再找人通知您。”

“也好。”沈伦点头。

待沈君昊转身出了房间，沈伦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台的鸢尾花。见沈君昊把史氏的画像忘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他上前打开卷轴，凝视着画像中的女人。许久，他走回桌前，拿出抽屉中的书信，连着信封一起，把书信点燃，扔进了一旁的火盆，续而又背过身，再次凝视着史氏的画像。他告诉自己，薛氏不可原谅，至于沈君茗，有那么多人照顾他，并不独缺薛氏一人。

沈伦的背后，信封被烧焦了，露出了信纸。很快信纸也烧着了，慢慢变成了黑色。在悠悠的火光中，“沈大强”，“黄氏”等等字迹变成了焦黑一片，消失在灰烬中。

远方的沈家老宅，薛氏枯坐在窗前，看着耀眼的阳光，忐忑地等待着。她还年轻，她不甘心大好的年华就这样枯萎。如果她的书信不能打动沈伦，她唯有另想他法。

*****

如果发布时间再次0000，我就该去撞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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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结盟

虽然沈谨瑜身边的奶娘、丫鬟、嬷嬷都是千挑万选的，但没有亲眼看到儿子，云居雁总觉得不放心。再加上孩子十分黏她和沈君昊，因此在他醒的时候，他们都尽量留一个人在他身边。当日，在沈君昊出去后，云居雁虽十分挂心事情的进展，却只能在凝香院等着他的消息。

在焦急的等待中，云居雁得知沈君昊去了玉衡院，猜想应该是他确认了黄氏的情夫是谁，去向沈伦回禀。她正等着结果，赵氏遣了身边的大丫鬟请云居雁过去用糕点。平日里，赵氏虽然爱看个热闹，但绝不是多事的人。云居雁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只能匆匆离了凝香院。

眼见着赵氏的大丫鬟引着自己往桃花坞而去，云居雁心中奇怪，开口询问。对方却只是告诉她，赵氏已经在等着她了。

桃花坞的凉亭内，赵氏已经命人摆上了糕点茶水。两人打过招呼，云居雁笑问：“三婶娘今日怎么这么好兴致？”

赵氏抿嘴轻笑，回道：“你日日都这么忙，难得也该松乏松乏的。”

“三婶娘，您就不要再和我打哑谜了。”

“好了，好了，就知道瞒不了你。”赵氏一边说，一边挥退了一旁的丫鬟，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对云居雁说：“我们的关系，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你也知道的，前两天我在王爷面前做了件蠢事。事后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奇怪，昨晚才算明白过来。其实那一天，你二婶娘根本就是故意帮着你二弟妹，害我出了一回丑。”

“三婶娘，会不会是您误会了？”云居雁万分诧异。当日她们一同在庆春苑，杨氏名分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再说，据她所知，杨氏和章氏素无交情。这半年多来，杨氏和赵氏相处和睦，没有陷害对方的动机。

赵氏摇摇头。没有解释。抿了一口茶说道：“我这人，别人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那人好。若是有人想害我，我一定会十倍奉还。”

云居雁更加糊涂了。

“反正，这事你别管了，我们就在这里喝茶吃点心。晚一些你再出去收拾残局，我保证，谁也怪不上我们半分的。”

“三婶娘，您怎么能话说半句。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又不告诉我到底是怎样，弄得我不上不下的，一颗心都悬着，哪里吃得下糕点？您好歹倒是说明白些，不然为免太不厚道了。”云居雁似真非真地娇嗔。她有预感，这会儿杨氏或者章氏那边一定出了事。而赵氏把她叫来桃花坞，就是想让别人一时找不到她们。

赵氏看云居雁坚持，大致说了经过。

原来，前两天的时候，赵氏被杨氏挑唆，一时脑热去了沈沧面前告状。赵氏冷静下来，马上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她想弄明白杨氏为什么这么做，无意中让她发现，杨氏曾偷偷派人去过老宅。

说到这。赵氏叹了一口气说道：“想来是你母亲在老宅过得太寂寞了，想回来了。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听闻这话，云居雁更加不解。薛氏想把家里的水搅浑，逼得沈伦不得不让她回来主持大局，这一点她能理解，可杨氏呢？之前薛氏威胁杨氏，她帮杨氏解决了。如今杨氏也算有把柄在她手中，又怎么会回过头替薛氏办事？

赵氏见云居雁一脸不可置信，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你相信我。我比你接触她们的时间长，她们之间的事虽然我知道得不多。但可以肯定，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

“莫非，二婶娘有不得不帮着母亲的原因？”云居雁试探。

“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不然前几天也不会上了她的当。”赵氏的言下之意，之前她也以为杨氏已经完全投向云居雁了。

云居雁看她确实不知，转而又问：“那今天……”

“待会儿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赵氏得意地轻笑，又再次暗示云居雁，她把她叫来，是不想她参与其中，左右为难。

云居雁虚应着赵氏。此刻就算她不愿意，也只能陪着赵氏喝茶。若不是杨氏又和薛氏缠上，她十分不希望杨氏和赵氏之间再生疙瘩，毕竟一个幕后之人已经够他们头痛了。若是沈家内部再生内斗，只会让幕后之人坐收渔翁之利。

“三婶娘，您可知道，二婶娘是如何得到母亲的信息的？据我说知，老宅那边大多是忠心于祖父的。”

赵氏当然知道，除了沈沧的人，云居雁亦派人严密地控制着薛氏，也知道她命人去找史氏喜欢的鸢尾花送去玉衡院。“居雁，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些事是防不胜防的。就说我们两个坐在这里说话，若是有人要递个字条给你，我总有转身的时候。”

“多谢三婶娘提点。”云居雁低头道谢。

“你先别急着谢我。”赵氏说着，把半空的杯子推到云居雁面前，示意她把茶杯斟满。待杯子满上了，她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低声说：“你二婶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她在外院安插了心腹。她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赵氏说着，表情染上了几分得意，接着说道：“昨夜，那人不止去了老宅附近，今早还找过你父亲身边的人，据说手里还拿了一封信。”

“居然有这样的事！”云居雁低呼。她给沈伦送鸢尾花，就是因为她隐约觉得沈伦对薛氏的态度有些动摇了。恍然间她又想起，章氏亦有让薛氏回府的意思。这是巧合，还是章氏和薛氏接触过？不管是哪一种，云居雁都决定今日之后一定要好好查一查能够接触到薛氏的下人，抓出那个替薛氏送消息的人。

赵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问：“怎么样，这事当得起你给我倒这杯茶吧？”

“三婶娘，您是长辈，给您斟茶倒水是我的份内事。”云居雁说着，再次替赵氏把茶杯满上。想到酒庄因为宝贵的事，已经歇业几天了。而兵部尚书家的三奶奶派人去问过一回，此人的公公正是赵氏同胞兄弟的上峰，她接着说道：“三婶娘此次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怎么都要谢谢您。”

“居雁，你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

“婶娘，您听我把话说完。”云居雁分了一小块糕点放在赵氏面前，“我知道婶娘什么都不缺，不如就送您两坛子杏子酒吧。”

“是你送的，我当然收得。”赵氏笑盈盈地点头。她当然不稀罕这两坛子酒，就算要送陈三奶奶杏子酒，她也可以从别处买，她要的是云居雁的态度。

云居雁看赵氏痛快地点头，便明白她们这算是结成同盟了。想到赵氏嫁入沈家也十几年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向她打探一下沈旺的情况，就见远处的回廊正有丫鬟急匆匆向她们走来。

“终于找到这里来了。”赵氏冲着报信的丫鬟努努嘴，“经过这一次，你二弟妹一定会安分些的。”

“那二婶娘那边，三婶娘的意思是……”

“你不用有什么顾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越是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与我们越是有利。”

赵氏的话音刚落，报信的丫鬟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赵氏不紧不慢地询问庆春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细细问了有没有人向沈沧、沈伦报信之类的事。

云居雁看她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不过她的话语中丝毫未问及杨氏。若不是之前的那一番对话，她怎么都想不到，今日庆春苑闹那么一出，全因赵氏要报复杨氏。由此及彼，她不由地思量，关于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不是他们想得不够透彻，或者根本就是想错了方向，才会让事情毫无进展？

待到赵氏好不容易问完了，她对着云居雁说道：“行了，我也拉着你坐了半天了，你先去庆春苑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想来这会儿大伯也已经过去了。我找了你二婶娘，再一同去劝劝宜兰。”

“三夫人，二夫人已经在庆春苑了。”丫鬟急忙回答。

“这样啊，那我就和你一起过去吧。”赵氏点头，仿佛真是听了丫鬟的说辞，这才知道杨氏牵连在整件事之中。

不多会儿，云居雁和赵氏在丫鬟的簇拥下进了庆春苑的大门，沈君烨已经闻声迎了出来，向两人行了礼。他已经换了外出的衣裳。

“君烨，你这是要出门？”赵氏询问。

沈君烨点头道：“是，三婶娘，我想待会儿就回暨阳了。”

“君烨，你别怪婶娘多嘴。你媳妇的身子，头三个月是最重要的……”

“是，婶娘说得是。”沈君烨点头，却微微抬头，朝着云居雁看去。

云居雁感受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朝他看去。她从他脸上看到了哀伤。按照报信丫鬟的说法，他应该很生气才是。云居雁避开他的视线，转头对赵氏说：“三婶娘，刚才那个丫鬟说得不清不楚的，不如我先去看看二弟妹吧。”

“也好！”

“不用了！”

沈君烨的声音盖住了赵氏的。大概是因为情急，生怕云居雁直接进去探望章氏，他上前一步，欲挡住云居雁的脚步。

云居雁下意识后退一步。沈君烨不知道是不是怕她摔倒，伸手欲扶住她。

*****

大家元宵节快乐，某人今天伤了肩膀，撞了头，现在是伤残人士。不保证明天有双更，但单更肯定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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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一拍两散

随着玉瑶搀扶云居雁后退了半步，沈君烨的右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回过神，急忙双手抱拳，对着赵氏行礼，急匆匆地说，他想去看一看车子备得如何了。

虽然沈君烨极力掩饰，但他的动作十分突兀，赵氏疑惑地看着他略带尴尬的表情，续而又把视线移向云居雁。她曾隐约听说，沈君烨被沈沧罚去寺庙，就是因为云居雁，之后沈君昊还与他动过手。当时她觉得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不可能是真的，可刚才她亲眼看到沈君烨对云居雁情不自禁展现出的关切。想到陆航和沈子寒，赵氏看云居雁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究意味。

沈君烨见赵氏的目光两次落在云居雁的身上，却又不接他的话，他再次开口：“三婶娘，宜兰有祖父派来的嬷嬷照顾，已经没事了。”他的话音刚落，众人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沈君昊不知何时已经跨入了院子的大门。

几人依次见过礼，云居雁站到了沈君昊身边。对于沈君烨不合时宜的动作，她心中厌恶。若不是玉瑶眼疾手快，恐怕沈君烨真的会在赵氏面前伸手扶她。她恼怒沈君烨的行为，可若说他意有所图，他的动作又那么自然，而他也极力补救了，事后的他表情是那么真诚，仿佛正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万分，又因为不能解释而懊恼不已。

沈君昊仿佛是刚进门，什么都没看到。他对沈君烨说：“父亲让我过来问问，你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不待沈君烨回答，赵氏对着沈君昊说：“既然你们兄弟有话要说。我和居雁就先进去看看宜兰。”

闻言，沈君烨想拦她，但赵氏已经举步向内而去。云居雁只得跟上她的脚步。两人才走了几步，就见杨氏怒气冲冲地跨出正屋。隐隐约约中还能听到章氏的哭声。

云居雁上前给杨氏行礼。杨氏的目光一直在赵氏身上。她似乎想发作，但很快掩下了情绪，对着云居雁说：“你先去劝劝你二弟妹吧。我和你二婶娘去劝劝你二弟。”

“二嫂。君昊正与君烨说话呢。丫鬟把我们匆匆叫来，说得那么严重，到底是什么事？”赵氏说着，朝正屋看去。

“小两口拌嘴，这是很平常的事。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劝一劝就没事了。”杨氏说得轻描淡写。

听到这话，云居雁更加好奇赵氏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杨氏也绕进去了。她的目光从正屋滑向一旁的耳房，就见一个小丫鬟和一个嬷嬷正在耳房外守着。

杨氏看着赵氏的笑容，生硬地说：“不管怎么样，很多事只有父亲能做主。三弟妹，你说是不是？”

“这是当然。不过怕只怕有的人看不清形势。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赵氏说得意味深长。

杨氏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云居雁虽很想知道内情，但眼下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不想杨氏和赵氏再闹出什么事端，抢先问：“三婶娘，我们听丫鬟说得那么严重，可有派人请大夫了？”

“已经迟了。”

“迟了？”云居雁重复了一声，再次朝正屋看去。

杨氏点头，对着赵氏说：“这会儿我正要去父亲那边。”

“不如我和二嫂一起去枫临苑吧。”赵氏突然改变主意，大概是怕杨氏在沈沧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待杨氏和赵氏离开。云居雁命丫鬟去看看沈君昊和沈君烨去哪里说话了，自己走入了章氏的房间。

房间内，章氏正哭得伤心，地上一滩水迹，房间内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沈沧派来的两个嬷嬷面无表情的站章氏身边，一旁的桌子上茶杯、茶壶歪歪扭扭倾倒了。除此之外。屋子还算整齐干净。

章氏抬头看到进来的是云居雁，眼中闪过一丝恼恨，但马上低下头，上前唤了一声“大嫂”。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居雁询问。见章氏只是哭，并没有回答她，她把目光移向一旁的嬷嬷。

嬷嬷对着云居雁行了礼，恭敬地说：“回大奶奶，老奴正在等王爷的示下。”言下之意事情必须由沈沧决定。

“二弟妹，我们进来的时候正巧遇到二弟。他说马上回暨阳，到底怎么回事啊？”

章氏一听这话，哭得更伤心了。云居雁不痛不痒地劝了几句，她虽然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一盏茶之后，香橼来报，沈谨瑜醒了，正在哭闹，奶娘和丫鬟无计可施，只能请云居雁回去。待云居雁出了庆春苑，香橼悄声说，是沈君昊让她们借此帮她脱身。

云居雁点点头，又问香橼：“看庆春苑的气氛，一定闹得很厉害，知道怎么回事吗？”

香橼想了想，低声回答：“回大奶奶，奴婢只知道青芽的孩子没了，这是肯定的。另外，大爷说，二爷告诉他，二奶奶想嫁的人是蒋世子。二爷为此很不高兴。因为这事，大爷希望大奶奶在屋子里陪着小少爷就行了，其他的事由他去办。”

“青芽居然敢说出这话。”在云居雁看来，青芽敢说出这话，就是要与章氏一拍两散，她是章氏的陪嫁，是什么让她有这样的底气？

香橼知云居雁所想，压着声音说：“大奶奶，奴婢听说，二奶奶当着两个嬷嬷的面指控二爷宠妾灭妻，连和离的话都说出口了。”

“这事和二夫人有什么关系？”云居雁追问。

香橼摇头，回道：“具体的奴婢尚不知道，只知道事情一发生，二奶奶第一时间去请二夫人了。”

云居雁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猜想，应该是赵氏使了什么法子，令青芽流产，让章氏和杨氏相互指责，都认为是对方陷害自己。刚才看杨氏的表现，恐怕已经明白过来了。至于赵氏，估计从来没想瞒着杨氏。她大概只是想明着告诉杨氏，她不是软柿子，以后别在她背后使小动作。

云居雁回到凝香院，才过了半个时辰，就听到沈沧把杨氏和赵氏都叫去问话的消息。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章氏也被叫了过去。而沈君烨由沈君昊陪着，去了玉衡院。

云居雁静静等待着两边的结果。很快，阖府上下都知道章氏和青芽同时流产的消息。与此同时，庆春苑的三个丫鬟被杖毙。杖毙的原因没有细说，却又不言而喻。云居雁看着三人名字，叹了一声：“对二弟妹而言，这也算有所收获。”这三个丫鬟都是杨氏和赵氏先前安插在庆春苑的。

玉瑶在一旁听着，亦有这样的感觉。待回话的丫鬟退下，她问道：“大奶奶，您说青芽最后会如何？她都说出了那样的话，二奶奶一定不会轻饶她的……”

“二弟妹自己有错在先，暂时来看，她恐怕做不了主。”

“若是二爷带着青芽去暨阳，那二奶奶的脸算是丢尽了。”玉瑶也十分讨厌章氏处处提防云居雁，却又不断讨好示弱的行径。

云居雁对玉瑶的话不置可否，低头思量赵氏先前在桃花坞所言。杨氏曾亏空公中银子的证据在她手中，薛氏还有什么把柄比这严重，能够威胁杨氏？另外，章氏想让薛氏回来，到底是章氏一厢情愿，还是薛氏的授意？

云居雁想不出答案，只能命人找锦绣过来，让她和张泰查一查能够接触到薛氏的人，有谁可能帮薛氏送信给杨氏和沈伦。

锦绣和张泰离开后，云居雁得知沈君烨已经坐马车回暨阳去了。他以自己需要专心学业为由，只带了小厮离开。杨氏和赵氏各自回了住处，而章氏和青芽依旧在枫临苑，沈君昊正与沈伦说话。

以沈伦平日的言行，他对沈君烨不过是责任，恐怕不会受“流产”事件的影响。那么沈君昊继续留在玉衡院，肯定是为了黄氏和她情夫的事。

傍晚时分，玉衡院仍旧消无声息，而沈沧派了人请云居雁过去。

枫临苑的正屋内，章氏低头跪在沈沧面前，青芽跪在章氏身后。两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似在强忍眼泪。云居雁上前给沈沧行礼。沈沧挥挥手，沉声说：“你是长嫂，我叫你过来，是告诉你一声，明日你二弟妹就会找人替这个丫鬟开脸。”

云居雁暗暗吃惊。沈沧命章氏替青芽开脸，就是正式承认她通房的身份。青芽说章氏想嫁蒋明轩，已经构成了诽谤诬陷主子，分明是死罪一条。转念想想，她又明白了，沈沧这么做，其实是惩罚章氏假怀孕，故意恶心她。在沈沧眼中，青芽的价值还不如屋子里的一件摆设，是死是活根本不在他眼中。

云居雁说了一声：“恭喜二弟妹。”默默站在一旁等着沈沧的示下。

沈沧命人把青芽搀了出去，又对章氏说：“这次的事，也难怪君烨会生气。你自己也对你父亲说了，你年轻不懂事，既然如此，之前的两个婆子，仍旧放在庆春苑照顾你。以后你有什么事，多向你大嫂请示。”

沈沧说的是“请示”，而非商议，章氏的眼泪瞬时滚滚而下。

*****

评论区都木人理我，太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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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喜忧

原本云居雁和章氏是妯娌，平等的关系，可沈沧一句“请示”，立时让章氏矮了一截。

对云居雁而言，若是能够确定章氏和幕后之人没有关系，她宁愿她和沈君烨在暨阳好好过日子，其他的等抓住幕后之人再说。以暂时的情况来看，她唯有接受章氏和青芽在庆春苑同住这个事实，祈祷她们懂得关起门斗法。

沈沧对章氏的眼泪视而不见，冷声命她回庆春苑，多学学规矩，看看《女戒》、《女则》之类的书。待章氏离开，他问云居雁：“听说你和你三婶娘去桃花坞喝茶了？”

“是。”云居雁点头。她不知道赵氏对沈沧交代了多少，只能试探：“祖父，母亲已经去老宅不少时日了，不知道缺什么东西不。这几天天气炎热，不如命人送些酸梅汤过去。”

云居雁满心以为沈沧多多少少都会说些什么，结果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了句：“你看着办就是了。”云居雁见状，只能低头说：“若是祖父没有其他的事，孙媳先行告退了。”

沈沧看了她两眼，终究什么都没说，挥手让她退下。直到云居雁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口，他依旧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先前杨氏和赵氏说的话，句句在他耳中。事到如今，他已经把一切都押在了沈君昊和云居雁身上。他相信他们的品质，可他们一个二十，一个十七，终究是太年轻了。刚才他想提醒云居雁，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如果她连家里的几个女人都看不清，将来如何能辅助沈君昊？

云居雁回到凝香院，沈君昊尚未归来。不过他已经离开了玉衡院，和沈伦一起去了外院。据小丫鬟说，沈伦只是看起来比较严肃，其他的与平日无异。

云居雁回屋坐下。少顷，玉瑶拿了一张便条入内，说是庆春苑的小丫鬟拿来的。云居雁直觉认为章氏又想示弱装可怜。她打开一看。居然是沈君烨的笔迹。字条很短。语气也十分客气，意简言骇地解释了稍早之前的事，说是他想扶她纯粹只是习惯动作，并无它意。按他所言，若当时站在他面前的是别人，他也同样会伸手。

此刻沈君烨已经在前往暨阳的路上。云居雁不喜他这种“私相授受”的行为。但无法把东西退回去了，只能问玉瑶：“小丫鬟拿过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她说是主子让她拿给大奶奶。奴婢认得她是二奶奶的陪嫁，是个三等丫鬟。”

“我知道了。”云居雁点头，把字条扔在了一旁。

沈君昊差不多子时才回来。云居雁看他一副又饿又累的模样。急忙吩咐丫鬟准备宵夜与热水。沈君昊换了衣裳，先去看了沈谨瑜，复又回到正屋。见桌上扔着一张纸，他随手拿起来看。

云居雁见状，急忙解释：“我正想与你说呢，这是二叔让二弟妹的陪嫁丫鬟送来的。”

沈君昊看她一脸急色，十分紧张。好似生怕他误会，不由地轻笑。

“你笑什么？当时的情形你应该看到了。”若不是沈君烨的表现太过自然，云居雁十分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做给沈君昊看的。

出乎云居雁的意料，沈君昊摇头说：“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正站着说话。不过——”他看着信上的文字皱眉，“好端端的，他干嘛想扶你？”

云居雁把当时的情况大致说了。看沈君昊并没在意，只是把字条烧了，她问道：“你觉得他像不像故意让你误会？”

“看起来不像。”沈君昊就事论事。“不过他的举动，三婶娘和几个丫鬟肯定看到了。”

“我也想过这点，确实有可能。”云居雁本想说，陆航的行为虽同样让人觉得麻烦，但相比之下还算正常。想着过往的种种，她咽下了那话，只是说：“若他不是故意想让三婶娘误会，实在没法解释他的行为。”

“笨蛋！”

“你干嘛无缘无故又骂我笨？”

“没什么。”沈君昊摇头。他看得出，云居雁丝毫未考虑沈君烨或许真心喜欢她。不止是沈君烨。从沈子寒、陆航。再到蒋明轩，若不是她的眼中只有他。丝毫看不到别人，也从不在意别人是否喜欢她，他可能会胡思乱想。虽然不一定会到怀疑她的程度，但心里定然是不舒服的。

看她乌黑明亮的眼眸直盯着自己，眼中只有他一人，他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说：“算日子，今天也该是不容易怀孕的吧？”

“我和你说正经事呢。你别岔开话题。”云居雁的话音刚落，丫鬟送来了沈君昊的宵夜。暧昧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待沈君昊吃完面条，云居雁才问：“父亲那边怎么样？真是那个沈旺吗？”

“应该是他没错，可他死都不愿承认。偏偏我问他的问题，他又无法解释。我觉得他肯定隐瞒了什么。至于父亲那边，他当然很生气。不过他也说了，黄姨娘死了那么多年了，如今悄悄把沈旺处置了……”

“那你有没有……”

“当然没有。”沈君昊摇头，“我已经命人好生看着沈旺。这一次，每一个细节都要弄清楚。若整件事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幕后之人见我留着沈旺，一定会有下一步的。一旦他有动作，我们或许能顺藤摸瓜。”他不想云居雁有太高的期望，又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沈旺和幕后之人压根就没有关系。这样的话，我们最多就是浪费些时间。”

“其实我还是倾向于，所有的事都有内在联系。”

“最大的关键，我们不知道幕后之人想干什么。”沈君昊叹息。见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云居雁的眉宇间满是倦意，他催促道：“早些睡吧，事情总要一步步来。”

想到沈君昊之前还在算她是否在安全期，此刻又催促她睡觉，她的脸颊微微冒热气，转瞬间又在心中叹息。就算是危险期又如何？前世的经验告诉她，怀孕不是那么容易的。之前他对她说过，他希望他们最好能生三儿一女。“其实我们有瑜儿不就够了？”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沈君昊故意摇头，又嬉笑着说：“不过既然是你希望的，我当然不会让你失望……”

“什么我希望，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我一直很正经啊！”随着沈君烨无辜的声音，房间的灯灭了，再没有说话声。

第二天一早，沈君昊和云居雁正在用早膳，沈谨瑜刚撒完起床气，正由奶娘抱着，在一旁“依依呀呀”与父母说话，章氏和青芽先后到了。沈君昊有些不高兴，对着云居雁低声咕哝：“怎么来得这么早？再说她带着通房过来，这是想干什么？”

“你没听到吗？她们是先后到的。看这样子，这是已经斗上了。”云居雁叹息。说心底话，她很希望沈沧索性把她们禁足，让她们闭门思过。

“祖父不是让她凡事都请示你吗？你若觉得烦，就找些事情给她们干，省得吃个早饭都不得安宁。”

“暂时先这样吧，等章家那边有了消息再说。”云居雁想确认了章氏在婚前是否与不该接触的人有往来，再做决定。

沈君昊也想看看，沈君烨是否真要把她们留下，自己独自在暨阳专心苦读，因此并没有反对。

沈谨瑜见父母自顾自说话，不搭理他了，他握着小拳头，拍着奶娘的肩膀，“嗷嗷”大叫，誓要夺回父母的注意力，绝不容忍自己被无视了。

“才这么点大，脾气就这么坏。”云居雁一边摇头，一边伸手去握儿子的小手。

沈谨瑜握住母亲的手，立马想顺杆子往上爬，倾身要她抱。对着儿子的小脸，云居雁哪里忍心拒绝，只能起身去抱他。

“你别他一叫唤，你就抱他，会把他惯坏的。”

沈谨瑜听不懂沈君昊在说什么，只是靠在云居雁肩膀上，循着熟悉声音向他看去，冲着他直笑。

“你别笑得这么得意。”沈君昊对儿子漂亮的笑脸又爱又恨。他知道，自儿子出生，他在云居雁心中的地位已经急剧下降。可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喜欢他儿子天真可爱的笑脸。

云居雁轻抚着儿子的背，对着沈君昊说：“他哪里听得懂你的话，再说了，我哪有他一吵闹，我就去抱他。”

沈谨瑜被云居雁拍得很舒服，“咯咯咯”笑出了声音。

房间外，玉瑶客气地请章氏去厢房稍坐，等云居雁用完早膳就会过去。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沈谨瑜的笑闹声。

章氏的眼眶红红的，对着玉瑶直摇头，坚称这是沈沧的吩咐，她在廊下侯着就行了。她的身后，青芽亦点头附和。玉瑶又劝了两句，见两人十分坚持，只能转身回屋禀告。

玉瑶的背后，青芽听着屋内的欢笑声，目光越过章氏的肩膀，直盯着房门。事情发展至今，她虽然没了孩子，但他们的第一步已经完美落幕。在众人眼中，她不过是背主求荣，一心往上爬的贱婢。有了这层保护色，一定能方便她以后的行动。

*****

确认三月开新书，所以三月还是单更+加更。从今日开始，会一直保证双更，直至加更结束，开始单更。大家若想早日看到大结局，就给我粉红、长评、打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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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认错（pumila长评+）

因为章氏不愿去厢房等候，云居雁只能放下儿子，亲自领了章氏和青芽去书房，客气地问她们，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有紧要的事。

章氏不知道是真的不明白云居雁的言下之意，还是假装不懂，她恭敬地说：“大嫂，我年轻不懂事，关于给青芽开脸的事，不知道按府里的规矩，应该这么做才妥当。”

听到这话，云居雁只觉得可笑。给丫鬟开脸是极简单的事，根本用不着问，再说沈沧派了两个嬷嬷在章氏身边，哪里用得着大清早眼巴巴跑到凝香院来问她？

云居雁当着章氏的面不好说这话，只能对她说，她自己也没经历过，最好还是问问年纪大的嬷嬷或者她的陪嫁。

不知道是云居雁说她没经历过，又或者是请教嬷嬷、陪嫁的话刺激到了章氏，她的眼眶又红了，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云居雁心中不耐烦，敷衍道：“二弟妹，这事既然是祖父吩咐，你仔细办妥就是了。不要让二叔为家里的事烦心，让他安心读书。”

“大嫂，我能否与你单独说几句话？”章氏哀声请求。

云居雁只当不知道她和青芽是先后前来的，对着章氏说：“她是你的丫鬟，虽然做了二叔的屋里人，但还是你的人，自然是听你的。”

章氏闻言，转头对着青芽说：“你都听到了？还不退下！”

“是。”青芽恭顺地点头，对着二人行了礼，弯腰退了出去。行至门外，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云居雁静静看着她。章氏大概因为哭得久了，眼睛红肿，神情憔悴。相比之下。青芽因为流产的关系，状态更差，不止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更是摇摇欲坠，就像随时会晕过去一般。可即便是如此，她无论是行礼还是走路，都毕恭毕敬，挑不出半分瑕疵。以她当下的身体状况，能做到这样，必须有极强的意志力。云居雁不由地生出了警惕之心。

在房门关上的瞬间。章氏突然上前一步，一下子跪倒在云居雁脚边，哭着说：“大嫂，我已经知道错了……”

“二弟妹，你这是干什么？”云居雁惊呼。欲扶起章氏。奈何章氏执意跪着，她根本扶不起她。“二弟妹！”云居雁索性站直身体。她实在没兴趣和章氏拉拉扯扯。

“大嫂，您也是女人，我不过是想要相公的些许怜惜，可现在，不止是相公，就连祖父和父亲也厌弃我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先起来再说。”

“不是胡思乱想。祖父让我替那个贱丫头开脸，根本就是羞辱我……”

“二弟妹。有些话不可以乱说的。”云居雁一脸不赞同，转头欲唤玉瑶进屋。

章氏顾不得拿手帕，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拉住云居雁急道：“大嫂，事到如今我只能求助于您……”

“二弟妹，你若是再不起身。我只能叫我的丫鬟进屋了。”

“我起来，我这就起来。”章氏慌忙起身，使劲擦着眼泪，一脸诚挚地看着云居雁，紧紧握着她的手恳求：“大嫂，您一定要帮我。”

“二弟妹，你哪里用得着说什么帮不帮的话，其实你按着祖父的吩咐办事才是正经。”云居雁避重就轻。见章氏急欲开口，她抽回自己的手，抢先说道：“其实既然青芽已经是二叔的女人，开不开脸只是个形式罢了。再说，就算抬了她当姨娘又如何，你才是二叔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

“大嫂，你不知道。”章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低着头说：“自从去了暨阳之后，除非我厚着脸皮去相公的书房，否则他根本不回我的房间，甚至不愿看我一眼。我们这才新婚，他就如此，我是真的害怕了，才会做出糊涂事。”

云居雁没料到章氏居然说出这么私密的事。可转念间她又想到沈君烨曾搀扶章氏上马车的事。她观察着章氏的表情，试探着问：“因为这样，所以你让青芽伺候二叔？”

“当然不是。”章氏一脸恼恨，怒道：“若是我安排的，又怎么会让她先于我怀上孩子？那个贱婢居然……居然……”她颤着身子连说了两个“居然”，牙齿紧紧咬住下唇，一副恨不得掐死青芽的表情。

云居雁看着她的愤怒，揣测着真假。前一天青芽才告诉玉瑶，是章氏故意没准备避子汤。她们到底谁在说谎？

见章氏气得回不过气，云居雁劝道：“二弟妹，如今你要做的，不是和一个奴婢怄气。你要弄明白，你真正应该在乎的是谁。”她说着，朝暨阳的方向看了一眼，暗示十分明显。

“这个我自然明白，可是……”章氏的眼泪再次滑落。

“你们是夫妻，有一辈子的时间呢！”云居雁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章氏的手背，“眼下你按着祖父的吩咐行事便是。暂时，你虽见不到二叔，她也与你一样，不是吗？过些日子，等二叔的气消了，自然会接你回暨阳的，到时你再说几句软话，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夫妻哪有隔夜仇的。”

“话是这么说，可……”章氏反手握住了云居雁的手腕，懊恼地说：“大嫂，这次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也知道这个家里，大家都不喜欢我……”

“二弟妹，你这话说得太严重了些。”云居雁说着，抽回了自己的手，暗示性地看了一眼时间。

章氏一径抹着眼泪，自顾自说着：“大嫂，现在她有祖父护着，又有相公宠着，将来哪里还有我站立的地方？”

“你太多虑了。她既是你的陪嫁丫鬟，应该是自小就跟着你的。退一万步，就算是她的心野了，她总有爹娘兄弟不是吗？”

“大嫂，你不知道，她是我现在的母亲选的，也不知道按着什么心思。”

云居雁思量着章氏的回答。她没有否认青芽是自小跟着她的，只说是后母选的人。云居雁不放心，再次试探：“就算是你母亲选的，她也与你相处多年，总有些感情的。”

“她根本就是白眼狼，哪里来的感情！”章氏义愤填膺。

这话听起来像是章氏曾对青芽有恩，这让云居雁对青芽更加地好奇了，也坚定了追查青芽来历的决心。一旦证明青芽与抚琴、白芍等等一样，同样经历不凡，来历不明，或者无父无母，就说明她很可能与幕后之人有关。可反过来想，章氏和沈君烨的婚事是薛氏订下的，幕后之人如何能做到未卜先知？除非他果真与她一样，是从前世而来的。

云居雁本想从章氏口中多探听一些青芽的事，忽然间听到外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音。她打开房门，就见沈君昊穿着外出的衣裳，一脸不耐烦，而青芽正跪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低声啜泣着。玉瑶和鞠萍一左一右，欲拉走青芽。

“怎么了？”云居雁急忙走出了屋子。她知道沈君昊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从来都是“生人勿近”的脾气，而青芽怎么说都是沈君烨的女人。

“没事。”沈君昊绕过青芽，走向云居雁，对着她说：“我出去了，中午之前就回来。”

“大伯。”章氏对着沈君昊行礼。

沈君昊虽不想搭理她，但还是点了点头，客气地回了一声：“二弟妹。”

一旁，青芽已经在玉瑶、鞠萍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章氏三步并作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到青芽面前，厉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冲撞了大伯？”

云居雁想上前劝住章氏，却被沈君昊拉住了。“怎么了？”她低声问，抬头只见沈君昊对着她笑了笑，但没有放开她的手腕。

不远处，青芽低声对着章氏说：“回二奶奶，奴婢只是给大爷请安。”

“请安？请个安你哭什么？”章氏再次质问。

云居雁依然不明白沈君昊想干什么，却在无意间看到，青芽含泪的眼眸掠过沈君昊，又慢慢垂下眼睑。几乎在同一个时间，两颗豆大的眼泪滑下了她白皙的皮肤。

云居雁心中诧异。青芽已经是沈君烨的女人，就算她脑子被驴踢了，想自寻死路，也不该选择勾引沈君昊。她细细打量青芽。章氏在女人之中也算中上之姿，但青芽的身形比章氏更窈窕了几分。此刻她虽穿着素色的齐胸襦裙，也难掩其纤细的蜂腰，浑圆的胸部。

“明白了？”沈君昊低声问。

“还是不明白。”云居雁摇头。

“笨蛋！”沈君昊轻笑。

云居雁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自己身后，正想推开他，忽见章氏突然伸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青芽脸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青芽紧抿嘴唇，硬生生受了章氏一巴掌，低头认错：“二奶奶，奴婢知道错了。”她的声音不高也不低，与其说是认错，不如说是倔强的隐忍。

章氏冷哼一声，怒道：“还不快向大爷，大奶奶赔不是。”

青芽点头应下，推开玉瑶和鞠萍，走向沈君昊和云居雁。她才走了两步，身子左右摇晃，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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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一粒沙子

谁也没料到青芽突然昏倒。章氏上前，恨恨地踢了她一脚，见她一动不动，嘴唇发青，这才意识到她不是装的。

沈君昊瞥了一眼地上的青芽，对着云居雁暗暗指了指章氏，转身出门了。云居雁会其意，吩咐丫鬟请大夫，又命人准备小轿送青芽回庆春苑。她正说着话，就见香橼正领着管事媳妇们进院子。平日里她们都是这个时辰过来回话。玉瑶见状，急忙迎了上去，而鞠萍已经招呼了凝香院的丫鬟，扶起了青芽，等着云居雁做决定。

章氏六神无主地看着云居雁，小声建议：“大嫂，她这样子，不如暂时随便找间屋子……”

云居雁当然不愿意有外人留在凝香院。她打断了章氏，不悦地说：“二弟妹，小产和坐月子差不多，一定要多多休息才是。一会儿大夫来了，也会命她卧床。为免之后再搬屋子，反倒麻烦，不如直接找人送她回屋。”

章氏点头称是。她的声音在颤抖，小声咕哝：“大嫂，您也看到了，她是自己晕过去的。和我没关系”

云居雁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沈君昊的意思，让她借题发挥，把章氏和青芽“关”在庆春苑。她也正有此意。

不多会儿，青芽被送回了庆春苑。章氏和云居雁也跟着过去了。待大夫把过脉，开了药方，青芽依然昏迷着。云居雁遣走了丫鬟，对着章氏说：“二弟妹，现在这个时候。若是青芽发生什么事，二叔一定会怪责于你，更不会原谅你。”

“大嫂，你都看到的……”

“我看到有什么用？大家都知道她刚刚没了孩子。你不让她好好休息，大清早带着她去见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联合起来对付一个丫鬟。刚才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我可在乎，你这不是害我吗？”

“大嫂，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再说是她自己去您那里……”

云居雁再次打断了章氏的话，严肃地说：“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也不管她是怎么到我那的。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两天你就在庆春苑好好看着她。另外，下人们都知道你同样没了孩子，你也应该多多休息才是，没事就不要乱走。免得让人怀疑，传出难听的闲话。若是有什么缺的，遣个丫鬟告诉玉瑶一声就是。”她的言下之意，你就算有再重要的事，也要先派个丫鬟去凝香院说一声，不能没有通禀就出现。

章氏被云居雁的话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点头称是，承诺一定会照顾好青芽。

云居雁听着她的话，随意点了点头。对着沈沧派来的两个嬷嬷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庆春苑。

庆春苑的耳房内，青芽慢慢睁开眼睛。身体的不适让她的表情愈加难看。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盯着床顶。沈君昊看戏一般的眼神告诉她，这几个月。她辛苦模仿云居雁的神态与各种习惯动作，算是白费了。

在今日之前，他们都觉得，沈君昊和云居雁成亲一年多了，孩子都生了，新鲜感早就过去了。而他一早就说过，在一般情况下，男人都是天生爱猎奇的，喜欢的女人也总有相似之处。再加上她的神态与云居雁的本就有些许相似，只要稍加雕琢，沈君昊一定能发现她们的相似之处。虽然沈君昊不见得会爱上她，但是以云居雁的骄傲，发现沈君昊对其他女人稍有动心，他们的婚姻一定会生出裂痕，彼此的信任也会破产。

今日，她按着他的指示试探沈君昊，结果却是预料的几个结局中最坏的一个。虽然他一早就交待了下一步应该如何应对，可作为女人，她不甘心。

她承认，她的五官不及云居雁精致，但其他的，她并不比她差。沈君昊怎么能看都不看她一眼？他说过，沈君昊和云居雁喜欢彼此，因为他们性格相似，但这也是他们的致命弱点。他们同样骄傲，同样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只要成为那颗小小的沙子，就能令他们反目成仇。

他曾告诉她，沈君昊喜欢云居雁的骄傲与倔强，但与此同时，他也是普通男人，男人天生就有保护弱者的本能。今日的她不止有云居雁的神态，更有真实的孱弱，可是直至她倒下那刻，她都没有从沈君昊眼中看到半分同情，更不要说怜惜。

她会继续按照他的指示行事，但是她不甘心。他不是说，天下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吗？她不相信以沈君昊的身份，真的能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

青芽暗暗想着，听到房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急忙闭上眼睛，减弱呼吸。

同一时间，庆春苑外，云居雁低声问玉瑶：“之前在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玉瑶的脸上闪过一丝气愤与鄙夷，小声回答：“回大奶奶，之前青芽从厢房出来之后，奴婢就陪着她在廊下侯着。后来她看到大爷换了衣裳出门，她就说要向大爷行礼。奴婢本以为她会和其他人一样，远远行个礼，结果她一下子走到了大爷面前。大爷只能止了脚步。奴婢虽跟在她后面，但不敢抬头，没有看到后面的事，只听到大爷生气地说了一声‘让开’，她就跪下了。据鞠萍姐姐说，她远远看到，青芽在行礼的时候抬头看大爷了。”

“就只是看？”云居雁确认。她了解沈君昊，平日里他虽不爱搭理家里的丫鬟，但也不至于因为别人看了他一眼就发脾气。

玉瑶想了想，点头道：“是鞠萍姐姐服侍大爷出门的，她看到青芽只是看了大爷一眼。”

“我知道了。”云居雁点头，结束了话题。

一行人行至凝香院门口，灯草回报，张铁槐已经在等着了。

一听是他，云居雁知道一定是章家那边有了结果。她急忙去见他。令她失望的，他查知的结果只是证实了青芽先前说的，章氏只有在每个月的十五才会去莆田寺，且每次都是章夫人派人护送。至于为何是莆田寺，张铁槐没有打听出来，但云居雁相信，多半可能真是为了蒋明轩，毕竟随着章氏的年纪一天一天增大，她也要为自己谋出路。

云居雁思量着章氏和青芽近期的表现，又命张铁槐去查一查青芽的来历。张铁槐当即就把章氏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及陪房的背景说了。除了一名自小跟着章氏的大丫鬟，其他人都是章氏的继母安排的，看起来章夫人把继女看得很严。至于青芽，她的母亲已经病故，父亲和兄弟都在章家当差，本人也没有经历过大的挫折。章氏身边的其他人看起来也没有特别。

云居雁越听越糊涂。青芽的际遇不似抚琴，背负着血海深仇，也不像青纹，离乡背井又饱受精神和**的双重折磨，因此把一切寄托在幕后之人身上。青芽就算一心想往上爬，又有什么理由让她刚流掉了沈君烨的孩子，转身就去勾引沈君昊。她应该很清楚，如今的她等于一只脚跨进了棺材，她为何要让自己的处境雪上加霜？退一万步，就算沈君昊真的上钩，沈沧或沈伦发现这事，一定会杀了她。

云居雁翻来覆去都想不明白。为了谨慎起见，她命张铁槐再去查一查青芽母亲的病因，同时亲自去一趟莆田寺，看一看每个月十五，章氏或青芽有没有独处的机会。

张铁槐刚走，长顺来了。他告诉云居雁，沈君昊遣他去昌邑伯府和威远侯府，悄悄问一问两家的下人，是否有人出入莆田寺。根据他打听到的情况，威远侯府很少有人知道莆田寺，而蒋家，蒋明轩在这三四年很少去找主持下棋，就算一年偶尔去上一两次，也绝不会在十五那一天。

听到这话，云居雁知道，蒋明轩摆明了知道章氏的意图，因此一直躲着她。以蒋明轩的脾气，的确会有这样的举动。

云居雁暗自点头，转念间又觉得奇怪。蒋明轩丧偶多年，膝下无子，却从未听说他有续弦的意图，他是昌邑伯府的世子，理论上应该早日娶妻生子，否则光是无子这一项，可能让他丢了伯府的继承权。难道蒋家早已有了人选，只是女方年纪太小，所以暂时没有公开？

云居雁正思量间，鲁氏来了。自沈谨瑜满月酒之后，鲁氏一直没过来探望她，也没有传话给她。云居雁心中焦急，迎至院子门口，只见鲁氏虽然消瘦了一些，但神色与往日无异。看到云居雁，亲热地握了她的手，关切地询问她的日常生活，又问了沈谨瑜的情况。

沈谨瑜刚刚睡饱喝足，一点都不怕生，任由鲁氏逗着他玩。鲁氏抱着他爱不释手，直到他玩得累了，昏昏欲睡，才把他交给奶娘。

云居雁急忙遣退了丫鬟，关切地问：“舅母，关于表哥的婚事……长公主那边……”她心悬此事，不止因为当下错综复杂的关系，更因为长公主原本就与许氏有一段不甚愉快的过往。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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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异同（雪之承诺长评+）

“别担心，没事了。”鲁氏笑着安抚云居雁，续而又道：“不管怎么样，我和你舅父都不是背信弃义的人。虽然你大表哥尚未正式下定，但我们都点过头了，自然不会干出悔婚的事……”她断断续续说着经过，总而言之就是，他们在没有得罪长公主的前提下，把事情解决了。

云居雁虽一早知道，围绕着表兄的婚事，京中并没奇怪的流言，但只有亲耳听到鲁氏的说明，她才能真正放下担心。想到长公主一派一向与蒋家走得近，她忍不住悄声问：“舅母，关于蒋世子，他的夫人过世已经有四年了吧？”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鲁氏诧异地看着云居雁。

玉瑶摇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罢了。难道蒋家早就有人选了，所以不着急？”

鲁氏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叹道：“其实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大家都是身不由己。”

“舅母这话的意思……莫不是皇上也很‘关心’蒋世子的婚事？”

“你想想，最近他都在做什么。”

“难道……不对啊！”云居雁想到蒋明轩一直在教四公主弹琴，用力摇头，“四公主可是皇后所出，皇上的掌上明珠，她若是下嫁，就是蒋明轩的继室，而且他们年龄相差甚远……”她的声音渐渐弱了。前世的四公主嫁给许弘文，也是继室，许弘文与她的年纪同样相差甚远。时至今日她依然觉得许弘文娶上四公主，根本匪夷所思。

鲁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叹道：“在皇权面前，任何东西都轻如鸿毛。”

这话几乎让云居雁肯定，在四公主及笄之后，恐怕就会宣布她和蒋明轩的婚事。如此一来是不是表示皇后和长公主的关系缓和了？想到这。她又摇头对鲁氏说：“不对啊，前些日子不是有传言，长公主意欲……难道长公主想让大表哥娶的人。就是原本要嫁入蒋家的……”

“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鲁氏急忙打断了云居雁，压着声音说：“你舅父和你祖父都不想牵涉入那把椅子的事。”鲁氏停顿了一下，问道：“这些日子，君昊与蒋明轩疏远了不少，难道不是因为蒋家和长公主的关系太深？”

“我和相公没有想得这么深远。”云居雁摇头，又问：“那威远侯他们呢？他们和长公主关系如何？”

鲁氏再次叹息，提醒道：“你不要忘了。威远侯府还有一个沈将军，他的身份可不一般。”看云居雁微微皱眉，鲁氏劝道：“是我说得太严重了些，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毕竟皇上正值春秋鼎盛。眼下就算是立了太子，谁知道二三十年后会是什么光景。”

鲁氏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个，云居雁更加担心了，因为他知道皇帝在几年后就过世了，而诸位皇子在沈子寒战死之后，太子之位的争夺更趋白热化。

前世，沈沧去世，淮安郡王府自顾不暇。威远侯府也是树倒猢狲散，而许慎之坚持到最后都没有在这场政治角力中站位，那么蒋家呢？他们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云居雁怎么都记不起前世的蒋明轩娶了谁，蒋家又是什么光景，只是隐约记得蒋家和长公主府一直没有大的变故。

重生之后，她总觉得历史在按照原本的轨迹前行。可现在想想又发现前世今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如今许弘文已死，难道四公主真的会成为蒋明轩的继室？

鲁氏走后，云居雁一直在思量前世与今生的异同。若说两世的不同缘起于她的重生，那么她重生之初，特别是云辅寿宴前后的事怎么解释？那时候的她根本来不及影响其他人。大胆地假设，如果那些差异皆来自另一个与她一样的重生者……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所有的事情。”她喃喃自语，又想到了另一个一直让她耿耿于怀的地方。

前世的她想尽办法都怀不上孩子，可这一世的她与沈君昊同房没多久就怀孕了。她不是没想过，前世的她可能被下药了，但那时候她已经嫁给许弘文了，生不生孩子对其他人都没有太大影响。若说是许弘文、云惜柔故意不让她怀孕，借此折磨她，也有些勉强。云惜柔她不敢下断论，但许弘文，前世的那桩婚姻很失败，也有她自身的原因在内，但单就许弘文来说，他有再多的女人，但某种程度上他是迷恋她的，至少是迷恋她的身体。

“想什么这么出神？”

沈君昊的声音把云居雁吓了一大跳。她循声看去，见他像孩子一样胡乱扯着扣子，她的脸上浮现了笑意，劝道：“屋里比外凉，你别急着脱衣裳。”

“刚才不小心碰了脏东西，换一件。”沈君昊解释。

云居雁知道他最受不得衣服弄脏。她一边吩咐丫鬟拿干净衣裳过来，一边上前帮他解扣子。沈君昊见状，索性伸手任由云居雁摆弄，嘴里问着：“瑜儿呢？在睡觉？”

“刚才舅母来过。他和舅母玩了好一会儿，这会儿正睡得熟。晚一点等他睡醒了，还要抱他去枫临苑。”

“我知道了，我不会去吵他睡觉。”沈君昊的声音略带赌气意味。

云居雁因他的孩子气失笑。她接过丫鬟递上的衣服，帮他穿上。沈君昊只觉得属于她的甜蜜气息正萦绕左右，诸事不顺带来的郁气渐渐散去，主动问道：“你不问我沈旺的事吗？”

“正要问呢，他有没有改说辞？”

沈君昊摇头，“马管事已经按照宝贵所言，另外找到了证人，但沈旺就是不承认。我总觉得其中另有隐情，可他不愿意说，我根本无从查起。”

“会不会沈旺真是无辜的？”

沈君昊再次摇头，说道：“与黄姨娘接触最多的男人是他，有机会私下相处的也是他，父亲也觉得一定是他。我烦恼的是，我怀疑他另外隐瞒了什么事情。”他说着叹了一口气，“反正先这样吧。我先关着他，看看有没有人因此而着急。”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云居雁附和，又担忧地说：“不知道母亲又在打什么主意，握住了三婶娘什么把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幕后之人简直能够操控每一个人。”

沈君昊不想看她忧心忡忡地模样，岔开了话题。两人说了几句闲话，云居雁想起章氏和青芽，确认道：“早上的时候，你之所以生气，就因为青芽看了你一眼？”

“不全是。”沈君昊摇头。确切地说，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青芽的容貌与云居雁并不相像，但是当她抬起眼睑看他的时候，他竟然觉得熟悉，就像是他刚与云居雁接触那会儿，她看他的眼神。

“不全是？那是因为什么？”云居雁追问。她看到了沈君昊当下的失神。

“大概是她的神态吧。总之你这么笨，是不会明白的。”

“沈君昊，我和你说认真的。虽然我找不到任何她和幕后之人有关联的证据，但我总觉得这个丫鬟不简单……”

“她再怎么不简单也只是庆春苑的一个丫鬟。如今祖父让二弟妹事事请示你，你趁机把她们拘在庆春苑，谅她们以后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沈君昊虽觉得青芽奇怪，但并没太过担心。

云居雁想提醒沈君昊，抚琴、青纹等人也是丫鬟，但最终还是咽下了这话。这些日子他们虽然没有明确分工，但外院的事由他处置，而内院的一切都是她做主，几乎已经形成了默契。以后她多加注意青芽就是。

不一会儿，沈谨瑜醒了。云居雁和沈君昊哄着他玩了一会儿，云居雁像往日一样，抱着他去枫临苑向沈沧请安。待他们回到凝香院，锦绣和张泰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按照赵氏给的线索，找到了在老宅替薛氏送信的下人，等待云居雁的示下。云居雁想知道薛氏到底如何令杨氏乖乖听话的，遂吩咐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看看她下一部有什么举动。

同一时间，云惜柔独自站在明晃晃的太阳下，望着沈家的方向。院子四周，丫鬟们正在收拾行礼。那一日，她匆匆离开先前的住处之后，为防云居雁四处寻找她，她今日才敢从城外回来，入住现在的院落。

她面无表情地枯站着，虽是烈日，但她整个人冒着寒气。她从未见他发那么大的火。她不过是不想看到云居雁得意，这才暗中指使宝贵在葡萄酒中下毒，结果他却指责她不顾大局，坏他大事。

如今，他答应了她，不让云居雁卖出她从吐蕃购回的葡萄酒，作为交换条件，她即将出现在沈君灿及沈佑的视线。她将失去她唯一仅剩的清白，这辈子她只能和云居雁同归于尽。

“我早已是死人，还要清白干什么？”云惜柔低声喃喃，紧握的双拳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不远处，青竹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云惜柔。她不知道是沈大强说服了他，还是他本来就是如此打算的，总之云惜柔指使宝贵去酒庄下毒，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而云惜柔就是整件事最大的牺牲品。如今，沈旺已经代替沈大强，成了黄氏的情人，而云惜柔，她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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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闺房事

当天夜里，云居雁深陷乱梦之中，一会儿见到自己正在水里挣扎，一会儿又看到她正与沈君昊激烈地吵架。转瞬间，她又身处一片浓雾中，猛然看到青芽就跪在自己面前。

“大奶奶，奴婢知道错了。”青芽的声音直入云居雁的心头，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像受损的音轨一般刺耳。

“居雁，醒醒，你怎么了？”沈君昊的声音盖住了青芽的。“醒醒，你在噩梦。”

云居雁缓缓睁开眼睛。她听得很清楚，青芽说的是“大奶奶”，而非先前在院子里时的“二奶奶”，可即便是称呼错了，她的声调、语气却是一模一样的，她甚至能看到青芽脸上的五指印。

沈君昊看云居雁呆愣愣的，轻声哄着：“没事了，只是做梦罢了。”

“为什么那些梦明明是假的，我却觉得那么真实？”她说着，悄悄靠近了他几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不安，只有他的心跳声才能安抚她莫名的慌乱。

沈君昊顺势搂住她，笑道：“什么又真又假的，你只是睡糊涂了。”

“或许。”云居雁闭上眼睛，在他的气息中回忆之前的梦境。水，他们似乎与水很有缘。争吵，虽然她不知道梦中的他们在吵什么，但她却能感觉到悲伤与愤怒，甚至是背叛。

难道是某种预示？她记得上一次，她梦到红艳艳的蛇果，梦到现代的他与她告别，很快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按时间计算。她就是在那晚怀上沈谨瑜的。

“没事了，睡吧。”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替她拉了拉薄毯。

“白天的时候，我们说起青芽的时候。你愣了一下，你想到了什么？”

“怎么突然说起她？”沈君昊心中奇怪，又恍悟般问：“不要告诉我。你为一个下人吃醋……”

“当然不是。”云居雁抬起头。黑暗中，他们只能看到彼此的轮廓。

“既然不是就快睡吧。”

“我也说不清楚，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云居雁轻抿嘴唇，不知道如何形容。在梦中，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她很怕失去他，可是她又不愿意低头。他们从来没有像那样吵架。即便在没有明白对方心意的时候也没有。可是那场景却是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害怕。

“不要胡思乱想了。”

在沈君昊的劝慰中，云居雁伸手去摸他的脸颊。“我梦到我们吵架了，还有青芽，她跪在我面前……”

“我就知道。你的心眼只有针尖那么大。看来我若是不说明白，今晚是不能安安生生睡觉了。”沈君昊故意用轻松的声音调侃，续而又抓住她的手正色解释道：“其实白天在院子里的时候，她的确什么都没做，只是像其他丫鬟那样行了礼。可是她抬头看我的眼神，再加上她的表情……实话告诉你，那一瞬间，我想到了我们在永州吵架时的情形。大概是因为这样，我才生气的。我甚至觉得她在学你，想让我注意到她。”

“可是我和她并不相像。”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沈君昊想了想，轻轻摇头。青芽长得不错，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算中上之姿，不过若是只有这样。他绝不会注意到她的。

云居雁见沈君昊说得坦诚，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经过这么一闹，沈君昊早已睡意全无，有意与她玩闹。他放开她的手指，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既然你不让我睡觉，那不如……”才说了几个字，他的手已经滑入了她的衣襟。

云居雁一把抓住他的手，抬起下巴反问：“你昨晚不是说，等我不容易怀孕的日子吗？”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沈君昊能够想象她的样子，他最爱她不认输的模样，还有她明亮干净的眼神。他暗暗在心中嘲笑自己，她一直是独一无二的，又岂是一个丫鬟可以模仿的？他挣开她的手，一把扣住她的腰，低语：“你这么说，是不是控诉我冷落了你？只要你要求的，我很善解人意。”

云居雁深深知道，沈君昊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他一直是很自制，很体贴的人。既然大夫对他说，她最好半年到一年后再怀孕，他一定会很小心的。她浅笑着回嘴：“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再说我也不希望你言而无信……”

云居雁的话没有说完，声音就消失在了他的亲吻中。沈君昊只想亲一亲她。她的身体才刚刚恢复，他不能那么放纵。再说怀孕那么辛苦，即便他很想要一个女儿，也得再等一段时间。

火热的亲吻在两人的喘息声中结束。“睡吧。”沈君昊的声音带着略微的沙哑。

云居雁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压抑着乱蹦的心跳。忽然间，她有一个想法：若是她轻易再次怀孕，那么就能证明前世的不孕很可能另有隐情。她的大脑还没意识到这是一个荒谬的念头，她的手已经搂住了沈君昊的脖子，抬头覆上了他的唇。

对于她突来的热情，沈君昊自然不想错过。缠绵许久，云居雁见他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能忍着心中的羞意，低声说：“其实日子不会那么准的，也没有那么凑巧。”

如此明显的暗示，沈君昊听得十分明白。她的主动让他顾不得思考她的反常，更不会拒绝她。“我会小心的。”随着他的许诺，天上的月亮害羞得拉起云朵，遮住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当窗外开始微微泛白，沈君昊立马睁开了眼睛。他到此刻才意识到，昨晚的云居雁好似故意想怀孕一般。对于何时再怀第二个孩子，他以为他们已经有了默契。借着晨光，他转头向她看去。和以往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她正安静地依偎着他，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她的眼睛，还有她如白玉一般的肌肤，细腻白皙。

他注视着她，不由地想到她经常挂在嘴边的“梦”。他虽经常对她说，不过是做梦，每个人都会做梦，做梦梦到的事做不得准，可是有多少人的梦境会变成现实？又有多少人能用梦境预测天气？他不敢详细问她，怕她会因为他的认真更加执着于自己的梦境，可他不问，不等于奇怪的地方就不存在了。

感觉到身边的人轻轻动了动了，原本轻浅的呼吸也浓重了许久，他知道她醒了，正因为昨晚的举动而懊恼，所以装睡不敢面对他。沈君昊丢开心中的疑惑，在她耳边说：“还装？你不会还想装做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吧？”

云居雁睁开眼睛，看他正笑看着自己，恼怒又懊恼地说：“既然你早就醒了，那就快起身吧。待会儿瑜儿就该醒了。看不到我们，他又该哭闹了。”她也不知道昨晚的自己怎么会那么冲动。现在想想，就算她真的怀孕了又能证明什么？前世的疑团如何能用今生的事来解答？再说，就算是普通人，在刚生产后马上怀上孩子的可能性也是不高的。见沈君昊依旧只是看着自己，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怎么？恼羞成怒了？”沈君昊仍然在笑。他知道儿子一向醒得早，但不会这么早。

云居雁决定无视他，自顾自坐起身，却被他一把从身后抱住了。“笨蛋，不要老是胡思乱想，知道吗？”

“就算我原本不笨，也被你说得笨了。”云居雁知道他在安慰她。她回过头拥抱他，把额头紧紧贴着他的脸颊。他们成亲已经快一年半了，儿子都满月了。很多人都说，夫妻的感情不可能永远像刚成亲那会儿，就算是一件摆设，看得时间久了，也会让人厌弃，可是她却觉得，时间越久，她爱他愈多。

沈君昊轻抚着她的长发，说道：“你梦到了我们吵架，以为那是真的，所以……”感觉到她在点头，她懊恼地低呼：“果然只是因为做梦，你这笨蛋又信以为真。难道我们以前吵架还吵得少吗？”

“我是说，不是我以为是真的，而是感觉就像真的一样。”云居雁说着，轻轻拢起眉头。回过头想想，不止是这一次，上次在浴桶中也是一样，沈子寒在河岸边看着他们的画面也让她觉得就像她亲眼见过一样，而她的心痛更加真实。她实在难以理解。

她的热情不是因为他，却是因为一个梦。沈君昊心中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算了！”他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转而说道：“今天我要出去一趟，大概傍晚才能回来，你找机会陪着瑜儿睡一会儿。”

“你要去找沈三公子吗？”

沈君昊没有隐瞒，如实回答：“不是。上次我不是对你说了，关于大黄的事，我找到一些新的线索，今天要再去核实一下，之后还要去一趟雅竹小筑，陆航派人约我见面，不知道是什么事。”

大黄的事云居雁记得。她点了点，但关于陆航约沈君昊见面，她心中诧异，担心地说：“他和表妹快成亲了，可不要在这时候再出生什么波折。”

“我也是考虑到这点，这才决定去见他的。”

*****

昨晚有事，今天一整天都有事，晚上还买了《悲惨世界》的戏票，今天的第二更肯定很晚，大家明天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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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事端

云居雁和沈君昊都知道陆航再次滞留京城的事。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泰州准备婚事。碍于他是许慎之的未来女婿，他们不止不能横加干涉，更不该有丝毫怨言，至于蒋明轩那边，沈君昊和他的关系依然透着几分尴尬，无法透过他询问陆航到底意欲何为。

沈君昊走后，云居雁像往常一样处置家事，但青芽在她梦中的那句：“大奶奶，奴婢知道错了。”重重压在她的心头。她叮嘱玉瑶，一定要注意着章氏和青芽在庆春苑的一举一动，不能有半点疏忽。

当天下午，张铁槐从莆田寺回来。除了证实已知的事实，并没有任何收获。张铁槐走后，张泰派人回来汇报，薛氏那边也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晚上，当沈君昊回到凝香院的时候，神情中透着几分烦躁。他一直不屈不饶地追查大黄的来源已经有几个月了，眼见着马上有进展了，结果关键之人居然在去茶楼见他的路上被蒋家的马车撞死了。至于蒋家的车子为何正巧出现，据说是为了送陆航去茶楼找他。而陆航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多时辰，是因为沈君昊给他送了“亲笔”书信，改了时间。

所谓的“亲笔”书信自然是假的，与当初把沈子遥引出京城的信件笔迹一模一样。陆航没有怀疑为何不是郡王府的人送信，更没有把信件给蒋明轩确认，匆匆借了蒋家的马车就往茶楼赶去。

沈君昊回到庆春苑之前，衙门已经确认。沈君昊找到的证人并不是被撞死的，而是中毒而亡。换句话说，有人在闹市的街道上，把他推到了蒋家的马车下。

简略地叙述了经过。沈君昊对着云居雁感慨：“幕后之人不止会模仿我的笔迹，还知道我的一举一动。如今他愈发地大胆了，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杀人。仔细算算。这一两年间，已经死了多少人了？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恶徒？”

云居雁一早就觉得幕后之人冷血残酷到了极致，可对着情绪低落的沈君昊，她只能劝道：“或许我们应该这么想，他不择手段也要杀了你找到的证人，就说明他在害怕，更证明了我们的直觉是对的。先前无论是郝平的死，还是大黄的事，都是有人在欲盖弥彰。甚至青纹指认二叔是她的情人，也是她在保护真正的情人，和抚琴一样。”

说起抚琴。云居雁再次忍不住叹息。那一夜，抚琴的神情是那么真挚，她磕头的动作分明显示她们是有主仆之谊的，可到头来，事实证明她在最后一刻仍旧在欺骗她。

沈君昊接着云居雁的话说道：“回过头想想，很多事情都说不通。能在五六年前开始布局的，如今至少有明轩这般年纪了。对我和你的事这么了解，不是我家的人，就是你家的。他能收买各式各样的人。让那么多人不惜性命也要为他效力，必定是有权有势的。最重要的，我和你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这般费尽心力，处心积虑？若说是为了复仇，我们两家并没有共同的仇敌……”

“其实我觉得他不是针对我们两家，而是针对我和你家。我们成亲这么久了。除了六妹闹出的事，永州一直风平浪静。先前有人与张泰接触，目标肯定不是三妹。”云居雁一早就有这样的感觉了，如今只是更加明晰了。

沈君昊思量着她的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听你这么说，他应该一早就料准你一定会嫁给我才对。”

“确切地说，他一直在努力阻止我嫁给你。这个‘一直’可以追溯到五六年前，甚至是沈将军带着凤箫出现在外祖父家的时候。”

“表面看起来的确是这样，可如果真是这样，就更加说不通了。我们没能成亲，对他有什么好处？总不会是为了让瑜儿不能出生吧？”

沈君昊说的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却在不经意间触动了云居雁心底的那根弦。前世今生，在她身上发生的事，除了她在主观意愿上的改变，最大的不同只剩下她轻易就怀孕了。可是她和沈君昊的孩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算几年后的皇子争位闹得皇室血脉稀薄，就算三皇子无子，又和沈谨瑜有什么关系？退一万步，即便沈沧和先皇是亲兄弟的事被揭破，论血脉的亲疏，怎么都轮不到过继他们的儿子——

等等！前世的三皇子到底是禅位给谁了？云居雁努力回忆，却没有具体的印象，只是依稀记得是一个姓沈的男孩。她当时觉得一定是皇室宗亲……

“你想到了什么？”沈君昊的声音拉回了云居雁的思绪。

“没有。”云居雁摇头，“就像你说的，所有的事根本毫无道理。”

“不止没有道理，是压根没有符合这所有条件的人，除非幕后之人不止一个。可若说是几个人联合，又有些说不过去，毕竟人都是自私的，人越多，意见分歧越大，更容易露出马脚，必须有一个人掌控大局，其他人甘心服从于他。我们身边有这样的人吗？”沈君昊边问边思量。像青纹这样的丫鬟，早就习惯听从命令，但其他人，特别是像他们这种世家子弟，若不是因为特殊原因，未必愿意对另一个人言听计从。

云居雁越听越觉得幕后之人可能来自现代。在现代的时候，她接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她至今都觉得那些医生很可怕，好像知道她所有的想法，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

“好了，别想了。”沈君昊拍了拍她的脸。他不想看到她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无论他想怎么样，我们一步步往下追查就是。总有一天他会露出马脚的。”

“也只能这样了。”云居雁点头，续而又问：“陆公子那边。他找你为了什么事？”

听云居雁说起这桩事，沈君昊露出哭笑不得的笑容，回道：“你还记得之前的那朵玉莲吗？”

“当然，这次又怎么了？”一开始。即便知道自己不会爱上陆航，云居雁对他还是有好感的，可随着一桩桩事情不断发生。哪怕她万分清楚他不止没有恶意，反而是充满善心与爱意的，她还是忍不住厌烦他的一次次出现，把事情弄巧成拙。

“他一直在找给他玉莲的游僧，据说已经偷偷找遍了各地的寺庙。”沈君昊再次叹息。他十分不明白陆航到底怎么想的，他和云居雁不是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吗？再说，他不知道自己马上要成亲了吗？他的岳父是他们的舅父。

云居雁听得目瞪口呆。反问：“他难道没有想到，若是真正的出家人，怎么可能欺骗他？”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他急着找我，是想告诉我。他找不到那个和尚，所以要向我们道歉。”沈君昊陈述事实。说实话，之前见陆航，他真怕他会送什么玉器古玩给他们的儿子，到时他是收，还是不收？幸好，说完找不到和尚的话题，陆航只是欲言又止，并没有明目张胆地问云居雁和沈谨瑜的境况。看云居雁也是无奈的表情。沈君昊劝道：“算了，他也只是一片好心。我已经谢过他了，也婉转地告诉他们，以后他和我们就是亲戚了。我们和他之间，还有舅父舅母，要顾及他们的感受。”

“不止是舅父舅母！”云居雁的心中升起另一层担忧。“你记得吗？之前六妹住在舅舅家，若不是舅母，表妹差点就被六妹挑唆了。以后表妹嫁去泰州，舅母就不在她左右了……你有没有问他，在永州的时候，他明明答应我，绝不把事情闹大，让一切彻底随风而去，大家都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什么他突然间想到去找什么和尚？”

“你是担心……”听云居雁这么说，沈君昊也觉得或许陆航去找和尚是受幕后之人的摆布，而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刺激许惠娘。将来，若是许慎之夹在女儿和外甥女之间，一定会影响沈许两家的关系。沈君昊相信这种可能性极大，但嘴里却低声咕哝：“你又没和我说过，你和他在永州见面的事。”他永远不会怀疑云居雁，但这并不影响他喝两口小醋。

“我怎么没对你说过？”云居雁的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那时我不是还说了，他冒雪至京城找卖给他络子的小姑娘吗？”

沈君昊没想到云居雁的反应这么大，用诧异的目光看她。云居雁也意识到他不过随口一说。她按捺下烦躁，转而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扼杀这种可能性。不如找一天我去一趟侯府。”

“瑜儿还太小，不能出门，他又离不得你，还是我去找舅父吧。”

“你和舅父都是男人，不懂其中的细节。”云居雁摇头。

正当他们商议着如何提防陆航和许惠娘中了幕后之人的圈套时，许惠娘刚向鲁氏请了安，回到自己的屋子。看到自己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封书信，她的心一阵狂跳，急忙遣退了身边的丫鬟。

*****

昨天连看两场电影，回家后实在没精神码字。抱歉大家！

感谢12月打赏的各位同学，总计加更2章，这是第一章。谢谢大家。打赏名录如下：

“see_an”两个圣诞帽，一个香囊，一个圣诞袜；“滂沱大雨的夏”的一把桃花扇，五个圣诞袜；“mary苏”的一个圣诞帽，一个平安符；“johnny102”的一个香囊，两个平安符，两个圣诞袜；“谪仙子”的一个圣诞帽；“短耳猫咪”的圣诞袜；“九穗禾”的三个圣诞帽；“zhuxyhh01”的圣诞袜；“水语玲珑”的平安符；“vissy”的平安符；“蝴蝶兰gz”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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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再孕

云居雁生怕陆航的异常出自幕后之人的阴谋。她虽然知道儿子睡醒了不见她，一定会大哭大闹，但还是想上启昌侯府见一见许惠娘，与鲁氏谈一谈。沈君昊亦知道儿子的臭脾气，因此觉得由他去找许慎之也是一样。两人相持不下。若说请鲁氏带着许惠娘上门，偏偏她前一天才来过，再加上他们作为晚辈，不能对长辈呼之则来挥着则去。

双方坚持许久，两人各退一步，先由沈君昊带着云居雁的书信去见许慎之，请鲁氏稍稍注意许惠娘。因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再加上陆航怎么说都是他们的准女婿，他们不能明着说他可能又被利用了。

许慎之见到沈君昊之后，虽然心中明白他们是在担心陆航和许惠娘婚后不和，但他毕竟是男人，总觉得陆航娶了许惠娘自然就放下云居雁了，而许惠娘也不是不识大体的女人。至于鲁氏那边，她记得云惜柔差点挑唆许惠娘的事，对许惠娘的看管严厉了不少，不过她忙于儿子的婚事，也不能时时顾着她。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云居雁和沈君昊日日忙碌，却总是一次一次走入死胡同。无论是沈旺，还是章氏、春芽，又或者是远在老宅的薛氏，全都消无声息，更没有任何线索。反倒是永州那边有好消息传来，一是阳羡壶的技术又有新突破，二是云骥会叫爹娘了。

云居雁的酒庄在清点和补货后重新开张了。沈君昊虽没再表示反对，但云居雁知道，他心中依然是不赞成的成分居多。

这一日，两人吹灯歇下。沈君昊算着日子，云居雁应该不容易怀孕，在她耳边说：“我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今天应该可以了。”说话间他已经解开了她中衣的绳结。

“不行。”云居雁急忙制止他。这几天，她经常口渴，莫名其妙就想哭。她怀疑自己又怀孕了。可时间这么短，就算请了马大夫。也不见得有结论。更何况除了她做梦那天，其他时候沈君昊一直很小心，怎么会那么凑巧就怀上了？

“怎么不行！”沈君昊才说完这四个字，就已经抱住了她，热烈地吻着她的唇。

云居雁被他亲得气喘吁吁。待她回过神，两人的衣襟都已经散开。彼此的肌肤正相互摩擦着，她只觉得燥热难耐。忽然间，她有些厌恶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这么容易沉迷在肉体的欢愉中？而沈君昊呢？他们还没确认彼此的感情。他就对她又亲又抱，现在他说他爱她，说不定根本就只是喜欢她的身体罢了。

理智上，云居雁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他对她的好，她都看得到，感觉得到。可感情上她就是如此觉得。她不知道其他夫妻怎么样，可是他们，若不是他不想她那么快又怀孕，一定会夜夜缠着她。而他之所以不希望她再次怀孕，一定是因为她怀孕了，他们就不能亲热了。她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这样，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了？”沈君昊亲吻到咸湿的眼泪，吓了一大跳，“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你喜欢我什么？”

“什么？”沈君昊以为自己听错了。感觉她并没有推拒自己的意思，他急促地说：“这个问题我们待会儿再讨论。”

“我就知道。”云居雁说着，索性哭了起来。

沈君昊瞬间错愕。他努力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片刻，试探着问：“是不是因为去舅父家的事？我不是不让你出门，只是瑜儿还太小……”

“在你心中，我就这么小心眼吗？”云居雁反问，哭得更伤心了。她其实不想哭的，可眼泪就是忍不住。

沈君昊彻底糊涂了。若是她生他的气。不是应该推开他吗？可是她却一边控诉他。一边紧紧抱着他。她难道不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隔。他们正亲密无间地相拥。此刻的他只想狠狠占有她。他很想什么都不顾，但最终只是耐着性子问她：“你先别哭，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是不是……只想和我亲热？”

沈君昊不敢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们是夫妻，亲热是天经地义的。好吧，他承认，面对她，他似乎太放纵自己了，但这不正是他爱她的表现吗？

云居雁见沈君昊不回答，一边哭，一边点头：“我就知道是这样。”说着又捶了他一下。

“知道什么？”沈君昊反问，努力回忆近期发生的事。这几天，他觉得她有些奇怪，脾气特别急，对着儿子也会有烦躁的时候，有时候她的眼眶红红的，他问她怎么了，她又总是摇头。若是他问得急了，她就会躲开。她大概是事情太多，太累了。沈君昊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好了，别哭了。如果你今天不想继续，那改天再说。”他轻声哄着，想把她放回枕头上。

“所以现在你又在嫌弃我了吗？”云居雁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这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沈君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枕头上，正色问：“居雁，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他没有得到答案。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哭。他伸手擦去她的眼泪，说道：“我去把灯点上。”

“别！”云居雁起身抱住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就是想哭，你让我哭一会儿。”

“是不是事情太多，让你太累了？”

云居雁摇头。她只想听着他的心跳，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身边。沈君昊心中无奈，只能任由她抱着，抓起薄被披在她肩上。他的脸颊贴着她的发丝，他不自觉地收紧手臂，暗暗在心中嘲笑自己。此刻，她根本就是任性不讲理的孩子。可是他能告诉别人，他连她蛮不讲理的闹脾气也喜欢吗？他甚至自虐地觉得，她偶尔这样闹一回也不错。或者说，他很享受她像无助而迷茫的小孩一样，全心地依恋着他。

“好了，好了，别哭了。”沈君昊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断地耐心劝慰着。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浊气，就像当初刚怀上沈谨瑜时一样。难道我真的又怀孕了？她高兴，却又忧虑，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张嘴，一口咬住沈君昊的肩膀。

沈君昊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他的肩膀虽有些痛，但他知道她并没有下狠口。“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我大概有身孕了。”

两人同时说话，谁都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尤其是沈君昊。确切地说，他听到了大概，但他不敢确信。

云居雁等不到他的反应，怒问：“难道因为不是你期望的，所以你不想要他？”

“不是，当然不是。”沈君昊直觉地摇头，片刻才回过神，呆呆地问：“所以你哭，是因为我们又将有孩子了？”他觉得这话的逻辑不通，纠正道：“因为你有了，所以才掉眼泪？”他觉得这话还是不对，却又不知如何修正，只能张口结舌地看着她。此刻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和云居雁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孩子。他早就计划好了，三儿一女，先生一个女儿，再生两个儿子……

“我在想什么！”沈君昊懊恼地惊呼，又激动地抱住云居雁。“笨蛋，这辈子只有我才受得了你……不，不止是这辈子……”

“我怎么让你受不了？”云居雁反诘，用力挣扎，想从快让她窒息的拥抱中挣脱出来。

沈君昊稍稍放松双手，却没有放开她。他在她耳边历数：“你看，就在刚才，你莫名其妙就咬我，动不动就哭得稀里哗啦的，还怀疑我不喜欢你……”

“我哪里怀疑这个了？我只是觉得你根本就……”

“我爱你，我早就说过的，还有我们的孩子……孩子们！”他纠正，低头吻住她的脖子，直至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他们或许很快就会有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儿。沈君昊因为这个念头而兴奋。现实的情况，儿子对他们更有助益，但他想要一个女儿，像她一样漂亮的女儿。“我去点灯。”他的心情怎么都无法平复。

“你点灯干什么？”云居雁急忙拉住他，“把值夜的丫鬟吵醒了，待会儿她们又来问我们发生什么事了。”

“我……”沈君昊语塞，再次回过身拥抱她，续而又认真地说：“居雁，虽然我没想过会这么快，但是我真的很高兴……”

“现在还做不得准，我只是怀疑罢了。”

“我这就让长顺去请马大夫。”沈君昊说着就要下床。

云居雁再次阻止，说道：“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就算是马大夫，也不敢确认的。”说罢她又想哭了，暗暗埋怨自己怎么能这么快[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告诉他。若她的感觉错了，她其实没有怀孕，岂不是让他白高兴一场？

沈君昊发现她又要哭了，急忙回头哄她。一想到再过九个月就会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这会儿让他做什么都行。

***以下或许是透剧，嘿嘿***

看到雪儿同学在评论上说，我不断写沈君烨，所以他就是幕后之人，为毛没有同学觉得我在不断写他们XXOO，话题也经常围绕怀孕，孩子，以及经常提及居雁前世的不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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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两难

虽然云居雁一再申明，怀孕的事暂时做不得准，怎么都要等一个月后才知道确切的结果，可沈君昊坚信，他们很快就会有一个世上最漂亮的女儿。为了不给云居雁压力，他嘴上只说“顺其自然”，可他神色中的愉悦难以掩饰，对云居雁更是呵护备至，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时时盯着，就怕生出半点意外。

其他人压根没想到沈谨瑜出生一个多月，云居雁再次怀孕，众人只觉得云居雁手段高明，把原本的纨绔收得服服帖帖的，每日按三餐回去陪妻子吃饭。沈沧几次提醒沈君昊，男人应该以大事为重，不该时时围着女人转。沈君昊素来我行我素，嘴上应了，但一转身又回去陪老婆了。

沈沧见状，自然气闷，再加上沈伦不是去史氏的坟前，就是在家研习佛经，他亦是不满。可沈君昊看起来日日围着云居雁，但交待他的事他都办得妥妥当当的，同时也没有耽搁追查幕后之人的事，沈沧连责罚他的理由都没有，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君昊和云居雁都觉得，沈君烨若是和幕后之人有关，正预谋着什么，一定会找借口回家，可半个月过去了，他一直很安分地在暨阳读书，平日里除了给沈沧、沈伦写报平安的书信，没有半分异常。庆春苑那边，章氏和青芽一直争斗不断。

表面看起来，章氏因青芽捅出她曾暗恋蒋明轩，把她恨入骨髓，恨不得弄死她。可碍于沈君烨的交代，她只是变着法儿折磨她。青芽因为失去了孩子，也是暗中憎恨章氏，但因为她只是通房。大多数时候只能隐忍着。据说，她经常挑灯做女红，为沈君烨做了不少贴身衣物。估计是想讨他欢心。

云居雁旁观着两人的明争暗斗，特别是青芽。可是长久的观察也没能让她找到丝毫的不对劲，仿佛当时在凝香院发生的事是她和沈君昊多心了。

沈君儒那边，他也结束了终日出门与人饮酒作乐的叛逆生活，恢复了深居简出，闭门读书的日子，偶尔出门。不是在雅竹小筑会友，就是去昌邑伯府见蒋明轩。

整个王府只有沈佑和沈君灿一如既往地荒唐，不过他们也没闹出大动静，除了沈佑想娶继室，而且已经有了人选。最后因为沈沧不同意，事情搁置了。

除了滞留京城的陆航，沈君昊最担心的是沈子寒。他虽派人送信回威远侯府，表示他已经安全回到边关，但只字未提他匆忙离京去了哪里，去办什么事，结果如何。

沈子寒给沈君昊的信是由沈子遥亲自送至郡王府的。大概是为了让云居雁及云家的人安心，他特意在她面前走了几步，证明他已经行动自如。看沈子遥的举止神态与没受伤前一模一样。云居雁不禁怀疑前世的他也曾受伤，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前世的事她无法验证，而永州那边，云凌菲自从和陆氏回乡过年之后，便没再去任上与她的父亲会和，而是留下备嫁。有陆氏在。许氏不止有了说话的人，家里遇到什么事，两人也有个商量。钱氏有意巴结云居雁，经常回云家走动。有陆氏在，再加上云映雪只是与沈君灿订婚罢了，她自然不敢存着不良居心，更不可能在暗中使小动作，不过云居雁相信，云梦双的死，钱氏夫妇肯定在心中恨她，眼下不过是隐忍着罢了。

云辅在云惜柔假死之后，与云平昭起了不快，去庙中小住了半年，回家之后，见阳羡壶的生意有了起色，而许氏、钱氏、陆氏之间也是一团和气，云映雪和云凌菲的婚事令他十分满意，再加上云骥的出生，连带对许氏满意了不少。许氏本就不是记仇的人，又是直来直往的脾气，很快就放下了以前的种种。

如今的云家，摆在首要位置的除了阳羡壶生意，便是云骆、云堇及云磊的婚事。

以云骆的年纪，早就该成亲了，可自从云居雁重生，云家风波不断，而钱氏又一心为儿子谋好姻缘，结果就耽搁了下来。之后，永州附近人人皆知云家二房几乎是被赶出家门的，谁又愿意把女儿嫁给云骆？此番云映雪能够嫁给沈君灿，钱氏自觉媳妇人选也该水涨船高，于是有心挑挑拣拣，婚事再次搁浅了。

云堇的婚事，许氏也是为难。她不否认自己有私心，但也不希望别人戳她的脊梁骨，一时难以抉择。

至于云磊，他的年纪尚小，并不是太着急，但陆氏一向喜欢“未雨绸缪”，而云凌菲的婚事，最后若不是出了一个沈子遥，恐怕多半会不如意，因此她生怕儿子的婚事也落入尴尬的境地，反倒比钱氏和许氏更加积极。

云居雁毕竟是出嫁的女儿，就算与许氏再亲近，也不能太多地干涉娘家的事，她唯有提醒许氏，不管结果如何，但求无愧于心。

有关云映雪，如意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几乎没有陌生人与她接触，但这样的情形，也让云映雪生出了反感。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以后仰仗云居雁的地方很多，并不敢表现出来。

云居雁对此事颇为担心。沈佑和沈君灿对家里的人存着恨意，特别是沈君灿，几乎把吕氏的死完全算在了她和沈君昊身上。将来他和云映雪成亲后，如意不可能在跟着她，到时他若是挑唆云映雪，让的怨气一下子爆发，沈家恐怕又会不得安宁。可若是让如意放松警惕，云居雁又怕幕后之人会趁虚而入，结果还是令云映雪与她为敌。

两难的处境下，云居雁想用陪伴她养胎为名，把云映雪接到京城，一为监视，二为疏导。从另外的角度思量，云映雪不同于云雨桐。她自小与云梦双一处，又时时处处受钱氏的压迫，恐怕早已有了自己的想法。而她的身边不止有沈谨瑜，如今肚子里又怀着另一个，实在不宜引狼入室。

云居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保持现状，只是要求如意稍稍放松监视，不要把云映雪逼得太紧。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玉瑶等人发现，云居雁的小日子迟了。起初她们以为是她刚生完孩子，日子不准，可联想到沈君昊的紧张，众人心中马上有数了，做起事情也更加谨慎了。

这一日，鞠萍正引着回事的媳妇们离开，迎面就见苁蓉兴匆匆地跑来。她拦下她，说道：“怎么连你也毛毛躁躁的，如今不比从前，可不能吓着大奶奶。”

苁蓉喘了两口粗气，压低声音说：“鞠萍姐姐，庆春苑的青芽，中邪了——”

“别胡说！”鞠萍急忙拉着她行至院子的角落，教训道：“不要说是大爷、大奶奶，就算是王爷和老爷也不信这些的。”

“姐姐，这话是二奶奶身边的丫鬟说的，四喜她们亲眼看到的。这会儿嬷嬷已经去回王爷了。我是偷偷跑回来报信的，妹妹还在庆春苑外面守着。”

鞠萍知道，云居雁一直担心青芽会闹出什么事。此刻玉瑶出府见锦绣去了，院子里的事都该由她做主。忽然间听到这话，她有些六神无主，但还是强装镇定，命令道：“你把经过说仔细些。”

苁蓉点头称是，清楚明白地说起了经过。

按照四喜的描述，一大早，青芽本该像往常一样到章氏跟前伺候她穿衣梳头，可今天早上，众人只听耳房传来一声惨叫，春芽披头散发就跑出了屋子，在院子里又哭又笑，对着东边又跪又拜。

章氏被她吵醒，很是不悦，命人绑她入屋，喝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青芽不断重复着，说她的儿子已经重新投胎，她再也见不到儿子了。

初时章氏只当青芽在说梦话，命人用冷水把她浇醒，结果青芽像疯了一样，大声控诉章氏，说她令她流产，让他们母子分离。

章氏自然不愿承认这罪名，上前一巴掌打在青芽脸上。青芽不顾尊卑，像疯了一样抓住章氏的手塞入嘴里，差点把章氏的手指头咬断。章氏愈加愤怒，欲杖打青芽，被章氏的丫鬟拦下，说青芽眼神狂乱，一定是忆子成狂，中邪了。

沈沧派去的两个嬷嬷听到这话，喝骂丫鬟胡说八道。她们一个押走了青芽，一个去枫临苑回话了。

按苁蓉所言，云居雁派去监视庆春苑的四喜没有亲眼见到屋子里的情形，但听目睹一切的丫鬟说，屋内的情形惨不忍睹，她们从未见过那样的青芽。若说不是中邪，没人会相信的。

鞠萍听完整件事的经过，急忙命小丫鬟去外院问问长顺去了何处，能否尽快找沈君昊回来。按她想来，沈沧还不知道云居雁有了身孕。他一定不耐烦处理这样的事，马上会派人叫云居雁过去处理。这个时候，云居雁若是去了庆春苑，被青芽借着“中邪”之名推撞一下，这个后果没人可以承担。

小丫鬟才匆匆离开，鞠萍深吸一口气，正欲回去禀告云居雁，就见锦绣独自一人迎面而来，脸色十分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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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爆发（打赏加更2）

鞠萍迎着锦绣走去，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进来，没有遇到玉瑶吗？”

“玉瑶？”锦绣愣了一下，摇摇头。看鞠萍想解释，她顾不得其他，抢先说道：“我有急事回禀大奶奶。”

“出了什么事？”鞠萍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看锦绣并没放缓脚步，她追上前说道：“这几日你没有进府，大概不知道，大奶奶可能有喜了。”

锦绣停下脚步，回头朝鞠萍看去。这是大喜事。云居雁虽然已经有了沈谨瑜，但作为沈家的大奶奶，儿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庆春苑那边也出了事，我已经命人去请大爷了。”鞠萍陈述事实。

锦绣想了想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禀告大奶奶，我们不能瞒着她。”

鞠萍也知道云居雁的脾气，随着锦绣一同往里走，两人商议着如何说得婉转些，又疑惑玉瑶既然没见到锦绣，按时间算，早就该回来了。

云居雁在屋子内逗着沈谨瑜。这些日子，她害喜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她并不急着找大夫，毕竟她越晚公开，幕后之人知道得就越迟，胎儿被他惦记的时间也越短。

见到鞠萍和锦绣一同进来了，她问道：“你没遇到玉瑶？”

锦绣摇头否认，小心翼翼地说，她刚刚从老宅那边得到消息，薛氏当下已经没事，但早些时候，她在自己的屋子悬梁自尽。她过来回话的当口。沈沧和沈伦应该都得了消息。锦绣说得战战兢兢，生怕云居雁情绪激动，影响胎儿。

云居雁听到这个消息，并没太大的惊讶。先前薛氏既然能想方设法给沈伦写信。就表示她已经耐不住寂寞，正想办法回来。薛氏罪行确凿，她若是想回来。唯有利用沈伦的同情心。一个远在老宅的女人，除了自杀或者病重，还有什么办法能令一个男人心生怜惜？

鞠萍知道枫临苑分分钟都可能派人过来，她必须让云居雁对春芽中邪的事有一个心理准备，遂接着锦绣的话说道：“大奶奶，今日一大早，春芽身子不适。这会儿嬷嬷已经回禀王爷了。”

“你不用遮遮掩掩的，我没有那么脆弱，春芽发生了什么？”云居雁嘴上说得淡然，但心头沉甸甸的。他们与幕后之人交手多年，他最擅长的就是声东击西。一环扣一环，让他们忙不过来。今日，沈君昊一早被叫去蒋家，春芽和薛氏同时出事，这些肯定不是巧合，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开端。她深吸一口气，朝鞠萍看去。

鞠萍急忙恭声回答：“二奶奶的丫鬟说，春芽中了邪。大奶奶，王爷尚不知道……”她朝云居雁的肚子看去。“一会儿王爷命您去处置那个丫鬟，若是她突然发起疯……如今大爷又不在……”

“我会小心的。”云居雁打断了鞠萍，对着锦绣说：“你让张泰请城里最好的大夫去老宅，再偷偷把上次替母亲送信的下人扣住，守着他，等候我的吩咐。你留在老宅随机应变。就说是我挂心母亲的境况。若是有什么事，尽量让祖父派去的人做主。你一定要约束着我们的人，对母亲尤其要显得尊敬。若是父亲去了，就让大夫和父亲说话。父亲若是想见母亲，你主动引他进屋，也不要对父亲隐瞒你们一早就在老宅的事实。”这个时候，阻挠只会令沈伦反感。

锦绣得令而去，云居雁又对鞠萍说：“你带人去庆春苑，装作刚得了消息，替我去问情况的。不管春芽的情况如何，你就对祖父派去的嬷嬷说，既然二弟妹认为她中邪了，不管真假，先绑起来再回话，省得她突然发起疯来，误伤了别人。”她不能让自己有危险，唯有先消除隐患。

鞠萍点头。她见云居雁十分镇定，顿时后悔，小声解释：“大奶奶，奴婢刚刚得知春芽的事，一时慌张，已经遣小丫鬟去找长顺了……”

“你先去庆春苑那边吧。”云居雁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先去办事。待鞠萍走后，她对立在一旁的灯草说：“你马上去一趟青杏那边，问一下玉瑶是不是顺道去看她了。”她总觉得不安。玉瑶从来不是没有交代的人，不会无缘无故不见踪影。

香橼见状，不禁担忧，劝道：“大奶奶，不如去外院找个小厮跑腿，您身边还有小少爷，得多留一个信得过的人。”。

云居雁命灯草快去找青杏，回头对香橼说：“你马上命人把苁蓉的娘从针线房叫来。我不在的时候，让她寸步不离守着瑜儿。”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沈谨瑜身边的奶娘丫鬟都是她和沈君昊精挑细选的，但幕后之人能花六年时间在各处安插丫鬟，保不定他还有什么出人意料之举。小心驶得万年船，对儿子的事，她不可以有丝毫的松懈。

不多会儿，枫临苑果然派人过来，让云居雁去庆春苑瞧瞧章氏和春芽到底怎么回事。云居雁不紧不慢地告诉对方，她已经得了信，派贴身大丫鬟去问了，紧接着她又问了沈沧的饮食起居，直至苁蓉的娘从针线房过来，她才带着香橼去了庆春苑。

庆春苑内，鞠萍亲自确认青芽不可能挣脱绑缚她的绳子，这才回到云居雁身后。章氏看到云居雁顿时委屈地哭了起来，要云居雁为她在沈君烨面前作证，看她是如何被一个通房迫害的。

云居雁安慰了她几句，目光落在门边的青芽身上，只见她身着中衣，散发凌乱，满身污迹，耷拉着头，对她和章氏的对话充耳不闻，仿佛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二弟妹，虽然是祖父让我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怎么都是你的人，具体应该如何，还是得由你做主。”

“她这种意图谋害主子的贱婢，自然只有死路一条。”章氏义愤填膺。

“二弟妹，你先不要激动。”云居雁轻声劝着，“若是她果真病了……”

“她能有什么病？我看她一定是想把事情闹大，然后在相公面前装可怜罢了！”

云居雁审视着章氏，看她脸上只有纯然的愤怒，她又朝青芽看去。“她被抓住之后，就一直这样一动不动地跪着吗？”

“大嫂，你不是怜惜她，怪我不该捆着她吧？”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云居雁笑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你是沈家二奶奶，犯得着与一个下人置气吗？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夫妻之间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眼下这些事情，端看二叔怎么想罢了。”

“大嫂莫不是还要我帮她请大夫吧？”章氏一脸嘲讽，表情仿佛在说，她并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云居雁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站起身说道：“此事还是二弟妹自己做主吧。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省得瑜儿见不到我，又该哭闹了。”

“大嫂……”

章氏想说什么，却听青芽突然开口说道：“大奶奶，您相信转世轮回吗？”她依旧跪在地上，但目光已经移到了屋子外面。远处，几个未留头的小丫鬟正在廊下叽叽喳喳。她痴痴地看着她们。

青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哀伤。云居雁不相信所谓的“中邪”，再加上薛氏又选在今天自杀，她几乎可以肯定，春芽是装的。不过她在想，青芽和薛氏互相知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云居雁相信，幕后之人一定知道她和沈君昊会怀疑她们。所以这是要牺牲春芽和薛氏，为了掩盖其他的阴谋？

云居雁想不明白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只能对春芽说：“听你这话，应该是已经清醒了。”

“大奶奶，您相信转世轮回吗？”青芽重复着之前的话。见云居雁并不回答，她又重复了一次。

云居雁思量着青芽的意图，章氏抢先说道：“大嫂，她疯疯癫癫的，不如先把她关起来再说吧。”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青芽失神地叙述着，目光依旧落在院子里的小丫鬟身上。

章氏欲阻止青芽，被云居雁拦下。她知道青芽说的很可能是阴谋的一部分，但一想到自己做的那些梦，她忍不住想听一听她的梦。

青芽对身边的一切置若罔闻，接着说道：“我梦到了我的儿子，他已经转世投胎了，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先前二爷对我说过，有时候，在一个家里，只有有人死了，女人才能怀上孩子。这次，我没能保住我的儿子，是不是因为没有人死去？”最后的两个字她说得阴森森，寒气逼人，表情也随之扭曲了，目光同时转到了云居雁身上。

“简直一派胡言！”香橼顾忌云居雁正怀着身孕，厉声呵斥青芽。

云居雁表情未变，命香橼退下，对着青芽说：“我不相信这些的。”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青芽，转而对着章氏说：“二弟妹，我先走了，老宅那边也出了事。不知道这是赶巧，还是怎么，竟然都是今天。”她说着，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青芽。

待云居雁走出庆春苑，众人就见灯草正在院子外面急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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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打赏加更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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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勒索

云居雁拒绝了香橼的建议，没有让外院的小厮去酒庄找青杏，原因之一是她的大丫鬟出门能用府里的马车。可饶是灯草快马去酒庄，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来回王府与酒庄之间。云居雁心中的不祥预感更甚，但还是命灯草回凝香院再说。

灯草跟着云居雁经历了不少事情，但毕竟年纪尚小，与玉瑶更是情同姐妹，一入凝香院的大门，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哭什么！”香橼低声斥责，朝云居雁努了努嘴。灯草立马收了眼泪。鞠萍悄悄握了灯草的手，低声交代：“不管玉瑶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要以大奶奶为先，知道吗？”

灯草重重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才跟着云居雁入了屋子，说道：“大奶奶，奴婢刚离家没多久，就遇到青杏姐姐派人送信过来。”她递上一封书信，继续叙述：“信是给大奶奶的，说是……事关玉瑶姐姐的生死……”

香橼和鞠萍没料到事情这么严重。鞠萍顾不得许多，急问灯草：“青杏呢？她为什么没有跟着你一起过来？”

“送信的人说，青杏姐姐正在问送信的小孩，是谁让他传话的，晚一些就会进来见大奶奶的。”灯草说着，眼巴巴看着云居雁。他们都是奴婢，命如草芥，若是主子决定牺牲玉瑶，她们不能埋怨她。

云居雁把她们的话听在耳中，直愣愣地看着纸上的文字。上面只有两行字：明日午时，张泰一个人带五万两银票，去城西的土地庙。逾期可在土地庙寻回玉瑶的尸体。

“大奶奶？”鞠萍轻唤一声。相比香橼和灯草。她和玉瑶相处时间更长，更为亲近。

云居雁回过神，问道：“你们两个，谁对老宅那边的人事比较熟悉？”她看着香橼和鞠萍。见她们脸有急色，解释道：“对方让张泰拿五万两银票去赎玉瑶。”

众人一听五万两，全都没了声息。心里一片哀伤悲凉。再标致，再能干的丫鬟，顶多就值五两银子，有哪个主子愿意花五万两赎一个丫鬟？灯草听闻这话，眼泪更是簌簌而下。她管着账本，她很清楚，云居雁的银子。又是买地，又是买铺子，还有一部分在酒庄，就算她愿意花银子赎回玉瑶，一夜间哪里能变出五万两银票。

“我再问一次。我要叫张泰和锦绣回来，你们哪个可以去老宅替换他们？”云居雁问得很急。她心中很清楚，事情绝不是绑架勒索这么简单。此事甚至很可能赔上张泰的性命，但无论怎么样她都不能坐视不理。她决不能让玉瑶像前世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鞠萍已经六神无主，被云居雁一问，跪下说道：“奴婢去老宅。”

云居雁朝香橼看去。鞠萍一向性子绵软，相比之下香橼比她更适合。她再三追问，只是要香橼给她一个保证，希望她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香橼明白主子的心思。低头劝道：“大奶奶，老宅那边的事一向都是锦绣和张管事负责。这次会不会就是为了让他们回来……”

“我怎么会不知道！但即便如此，还是得让张泰回来。”云居雁说着，双手已经紧紧握拳。她一直在担心幕后之人会伤害她身边的人，如今他选择的第一个人果然是她最在乎的玉瑶。

随着云居雁的话语，屋子里再次陷入静默。众人都明白。云居雁这是要花银子赎回玉瑶。片刻，灯草小声提醒：“大奶奶，账上根本没有这么多现银。”

云居雁没有接灯草的话，只是看着香橼。香橼咬紧牙关，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跪下说道：“大奶奶，老宅那边的人事，锦绣最是熟悉。奴婢怕自己能力有限，能不能只换了张管事回来。”

云居雁想让锦绣和张泰一起回来，主要是因为张泰此去可能会有危险，她不想勉强他们，所以想亲自对他们说明，但香橼此话也有道理。她一向只处理王府内的事，老宅那边人生地不熟，让她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确实是为难她。

想到这，云居雁对着她说道：“你马上去老宅，把当下的事与他们说了，等他们商议妥当，让张泰给我一个回复。”按她的估计，张泰会答应的。

香橼走后，云居雁对灯草说：“把眼泪擦干净，回去看一看若是把银子全都兑成银票，一共有多少。”说到这，她不由地愣了一下。对方要的是银票，且并没有限制面额。若是她全都用一千两的面额，他拿到银票了，要如何兑换？就不怕被银号的人怀疑？难道他已经有私下兑换银子的途径？“把所有银子，银票全部换成一千两的面额，用同一家银号的银票。”她又对灯草补充。

灯草点点头，匆匆行了礼，转身跑了出去。

云居雁弯腰扶起鞠萍，郑重地说：“你处事仔细又妥帖，今日我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交托给你。”

鞠萍一直知道自己没有玉瑶的泼辣，也不像香橼那么果断，唯有认认真真，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件事。她重重点头，承诺无论云居雁交代什么事，她一定不会有半点马虎。

云居雁担忧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天的事，仅仅是一个开端，我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今日之后我们会不会无暇顾及瑜儿。你应该明白，瑜儿比我的性命更重要。现在我把他交托给你，你要时时刻刻陪着他。他身边服侍的人，虽然早就反复查证，都是身家清白的人，但保不准有疏忽。所以你不止要亲自守着他，他用的、吃的，都要验过，就连奶娘的吃食也要检查清楚，明白吗？”

鞠萍自然知道沈谨瑜是云居雁和沈君昊最大的弱点。她郑重地点头，快步去沈谨瑜的房间守着，按吩咐把张铁槐的老婆叫到了正屋。

云居雁表面冷静沉着，心中早已乱作一团，玉瑶前世的死状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也曾努力想保护青杏，可青杏最后还是哑了。见张铁槐的老婆进屋，她急忙收敛思绪，吩咐道：“你让你相公去找朱道婆，就说我想请她写几道特殊的符，让她把必须的东西都带过来。”

张铁槐家的听得莫名，但她已经从鞠萍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她不敢追问，正要出去通知自家男人，就听云居雁又说：“在这之前，你先去庆春苑，对二奶奶说，我想了想，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决定请朱道婆替青芽驱邪。在朱道婆未到之前，暂时让青芽在我这边呆着。就倒座的那两间屋子，你找人好好守着她。”

张铁槐家的听到这话，急忙提醒：“大奶奶，王爷从来不相信这些的，大爷也对朱道婆颇有微词。”

这两年，朱道婆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她虽从未对人说过，她是受云居雁提携，但其他人皆知是云居雁第一个找她的。对此，沈君昊很不高兴。他从来都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更不愿别人把云居雁看成无知妇孺。

云居雁知道张铁槐家的是怕沈沧和沈君昊因此对她生出反感。她没时间解释，只说她会亲自向沈沧和沈君昊说明。

待到屋子内只留下云居雁一人，她担忧地闭上眼睛，用手指揉压着太阳穴。她找朱道婆，自然不是为了替青芽做法事，她只是想借用符水在银票上做标记。那些经火烤才能显出图腾的符，所用材料和隐形墨水是同样的原理。她吩咐灯草把所有银票换成同一家银号的，是为了追踪银票落入何人之手。虽然此举希望渺茫，但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她一边思量着自己是否有遗漏的细节，一边睁眼看了看时间。昌邑伯府离沈家并不远，既然鞠萍一早就使人通知沈君昊，算时间，这会儿他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是谁在外面侯着？”云居雁扬声询问，吩咐小丫鬟去外院找个跑腿的小厮，再去一趟昌邑伯府。

不一会儿，灯草拿着一个匣子回到了云居雁面前。她已经算过了，所有的银票、银子，金子全部拿去兑换，总共还差三万两。

“怎么会差这么多？”云居雁诧异。月初她看账本的时候，差不多有三万多两。据她所知，沈君昊那边应该有近两万字的现银。他一定不愿意她拿这么多银子去救一个丫鬟，但若是她求他，他会答应的。可现在，就算他们的银子加起来，还差一万多两。一时间她去哪里凑这么多银票？

灯草急忙回道：“大奶奶，月初您看了账册之后，先是拿了一笔银子修缮京城的宅子，之后酒庄出了事，前天又拨了银子补货。另外，您新买的那两个铺子，最后一笔银子也是这个月刚拿给卖家。”

云居雁低头不语。她身边的东西，随便拿几个出去卖，就能凑足这一万两银子。可她是沈家的大奶奶，若是让别人发现她变卖家当，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不堪的闲话。

灯草担心的不仅仅是银子的不足。她对着云居雁说：“大奶奶，之前的几笔花费，用的都是银票，如今院子里剩下的都是银子，而且都是夫人请匠人专门为您打造的嫁妆。若是突然间把这些拿去银号换银票，以后换不回来不说，只怕银号的人觉得奇怪，诸多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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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失踪

云居雁听了灯草的话，更是心烦意乱。可这个时候，她怎么能乱！她努力命令自己冷静，对着灯草说：“你先去找马管事，就说我想把大笔的银子换成银票，问他应该怎么办。”

灯草领命而去，云居雁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回过头想想，青芽“中邪”，薛氏“自杀”，玉瑶被绑架，三件事在同一时间爆发，她不得不佩服幕后之人。要知道青芽和薛氏一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而玉瑶更是她的贴身大丫鬟，他居然能够控制得这么精准。她再次看了一眼时间。沈君昊依旧没回来。或许他去找蒋明轩也在幕后之人的计划中，为了让她孤立无援。

“大奶奶，青芽已经带到了。”

随着这声回禀，云居雁去了凝香院的倒座。因为是朝北的屋子，比其他房间阴暗潮湿了不少，再加上长时间没人使用，房中充斥着阴冷气息。

此刻的青芽已经换了衣裳梳过头了。因为怕她伤害云居雁，她被绑在了椅子上。看到云居雁进来，她动了动身子，似乎想行礼，但碍于自己被绑缚着，她只能唤了一声“大奶奶”，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神情带着浓浓的哀伤。

“我已经知道了。”云居雁淡然陈述，“我想，如果我问你，你谁指使你，你是断然不会说的，因此我也就省下这力气了。”

“大奶奶，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管你明不明白，我之前就对你说过。今日除了你突然中邪，母亲在老宅也出了事，还有我的丫鬟也失踪了。发生这么多事，你觉得他会没想到。你是首当其冲被我怀疑的人？”云居雁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着。虽然青芽很可能像青纹那样，早就视死如归了，但她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哪怕她仅仅对幕后之人产生了点滴的迟疑。说不定就能给她和沈君昊带来线索。

青芽一脸疑惑地看着云居雁，不住摇头，嘴里说着：“大奶奶，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今天一早，是我冲撞了您和二奶奶，但……其实……”她的眼中蒙上了泪花，“大奶奶。您也是女人，您应该明白的，一个儿对于母亲的意义。”说完这句，她已经泣不成声。

云居雁打量着青芽，恍惚中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她不断告诉自己。她之所以梦到那样的场景，完全是因为她亲眼看到章氏打了青芽一巴掌，青芽下跪认错的画面。她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说，青芽曾对她下跪认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青芽见云居雁毫无反应，哭着说：“大奶奶，您若是不相信奴婢，就赐奴婢一死吧，让奴婢和奴婢的儿子一起投胎。”说到“投胎”二字。她又笑了起来，怅然地感慨：“这些日子，奴婢日日祈祷他能够投胎回来，结果他却托梦给奴婢……”

“我不想与你说这些无稽之谈。”云居雁打断了她。以前她也曾听过，若是一个家族长久没有孩子，一定要等到家里死了人。才会有新生命出现。当时她只是把这话当玩笑来听，可这个当下，她才怀上孩子，不免觉得这说法太过诡异。若是仔细算一下，她怀上孩子的时间，就在青芽流产后没多久。

瞬间，她觉得整个屋子更加阴冷了几分，急忙甩开心中的念头，对着青芽说：“你家里既有兄弟子侄，又有父亲祖母，你自己好好想想值不值。”说罢转身出了房间。

屋子外，苁蓉和赤芍正并肩站在廊下。看云居雁出来，苁蓉上前回道：“大奶奶，刚刚奴婢跟着母亲进了庆春苑，刚好看到二奶奶正拿针扎她。”她指了指青芽。一想到长长的绣花针刺入肩膀的疼痛，两人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

云居雁点点头，想到几个大丫鬟都各有任务，她索性命双胞胎跟着自己。以双胞胎的年纪，提为一等丫鬟还太早些，更何况两人仍旧一团孩子气。不过如意和锦绣成亲一年多了，他们的夫家肯定急着抱孩子，而鞠萍和玉瑶也到了成婚的年纪。

一想到玉瑶，云居雁的心中又是一阵刺痛。幕后之人若是想让她伤心，此刻恐怕已经杀了玉瑶。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只能祈求幕后之人想用玉瑶达成其他目的，一时间不会伤她性命。

回到正屋，云居雁才刚坐下，张铁槐家的过来告诉她，他们已经找到了朱道婆。朱道婆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会儿张铁槐正载着她去她的地方取东西。

云居雁点头表示明白了，又命张铁槐家的去玉衡院打听一下，看沈伦有没有送信回来，告诉他们，他何时回府。

大约半个时辰后，灯草带着马管事站在了云居雁面前。灯草没得到云居雁的许可，不敢具体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马管事虽觉得奇怪，但没有细问。只是如实告诉云居雁，若是他带着银子去银号，不管是哪一家，应该都能取到银票，不过最好还是提前说一声，银号也好早做安排。

云居雁无暇询问每家银号的情况，只是对马管事说，要他选一家信得过的，与沈家往来较多的银号，这一两日她可能需要较大数额的银票。至于具体如何，要等沈君昊回来再说。说到这，她直接说道：“早上的时候，我听相公说，他去昌邑伯府见蒋世子。如今我已经两次派人去伯府了，可两人都杳无音讯，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马管事是沈君昊的心腹，她不该这么试探他的，但她实在太担心沈君昊了。

马管事心中清楚，一定发生了极严重的事。他正色说：“据在下所知，大爷的的确确一早就去了昌邑伯府……”

“那……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

“大奶奶放心。王爷一直小心注意着大爷的安全。”

“可上一次，相公和陆航还是被人袭击了，沈三公子也受了重伤。”云居雁越说越担心，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幕后之人若是恼羞成怒。或者仅仅想让她痛苦无措，沈君昊和沈谨瑜就是最好的武器。

被云居雁这么一说，马管事也开始担心了。他急忙说：“在下这就去伯府请大爷回来。”

马管事前脚刚走。枫临苑派人过来询问云居雁，青芽的状况如何了。对方的言下之意，沈沧十分不满云居雁请朱道婆到府上驱邪。

云居雁知道，沈沧是绝不会答应她用五万两救一个丫鬟的。她来到枫临苑，隐下了玉瑶被绑架的事，只说青芽和薛氏在同一时间出事，她觉得其中一定有阴谋。她命青芽在凝香院等着朱道婆给她驱邪。不过是想孤立青芽，把她置于眼皮底下看守着。

沈沧虽觉得云居雁太过大题小做，但没再干涉，只说“下不为例”，便抱起沈谨瑜。与他玩了一会儿。

云居雁回到凝香院，朱道婆已经到了。与此同时，玉衡院却依旧没有沈伦的消息。若是沈伦今晚留宿老宅，就表示他很有可能被薛氏说动了。

云居雁心中烦乱，不禁对沈伦生出了几分不屑。这些日子，沈伦对大史氏表现得情深意重，可事实上，他在大史氏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娶了她的妹妹。她和沈君昊刚成亲那会儿，沈伦对薛氏也是颇为疼宠的。除此之外。他有妾室黄氏、刘氏、潘氏，还有不少通房。

转念间，云居雁又想到了沈君烨。他莫名其妙在长辈面前说他喜欢她，甚至还对沈君昊承认了此事，可他娶了章氏之后，没多少时间就把章氏的丫鬟收了房。

胡思乱想间。云居雁听到了儿子的哭声，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这个时候，她多希望沈君昊在她身边，可是他却连个口信都没有。

云居雁好不容易哄得儿子不哭了，马管事从昌邑伯府匆匆而回，告诉她沈君昊和蒋明轩出城去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先前她派去伯府找沈君昊的小厮被留在了伯府，据说是蒋明轩临走前下令，让所有找沈君昊的人在伯府等着。

云居雁一听这话，整颗心吊到了嗓子口。她努力告诉自己，就算蒋明轩就是幕后之人，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对沈君昊下毒手。可是另一个声音不断问她，为什么是今天出城，为什么蒋明轩要扣下沈家的小厮。

马管事见云居雁的手在颤抖，急忙说：“大奶奶，您莫要着急，在下已经命人去找了，而且在下已经知道，蒋世子的马车是往城西而去的……”

“又是城西！”云居雁心中的担忧更甚。她深吸一口气，询问马管事：“城西是不是有一座土地庙？”

“大奶奶为何突然说起土地庙？”马管事惊问，又马上缓和神情解释：“那座土地庙荒废已久，所以在下才会觉得奇怪。”

云居雁摇头，沉声问：“你老实告诉我，那座土地庙到底有什么特别……感谢1月打赏的各位同学，总计加更2章，这是第一章，明天第二章。谢谢大家。打赏名录如下：

感谢“see_an”的一块和氏璧，两碗腊八粥，一个香囊，两个平安符；“半迷er”的两个大蒜，两个平安符；“狂飙小马721”的一个香囊……的八个平安符；“跳跃的雪球”的平安符……的大蒜；“mary苏”的腊八粥；“湖月倒影”的大蒜；“九穗禾”的腊八粥；“天气猛晴朗”的两个平安符……的大蒜……的大蒜；“北堂漠”的两个平安符，一个大蒜；“谪仙子”的五个大蒜；“滂沱大雨的夏”的五个大蒜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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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威胁

对云居雁的问题，马管事吱吱呜呜，避重就轻地说，仅仅是很多年前的一桩往事。云居雁没心思与他兜圈子，直言玉瑶被绑架，交赎金的地方就是城西的土地庙。

马管事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犹豫片刻才对云居雁说，沈君昊奶娘的女儿与丈夫就是死在那座庙里的。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与乳母的感情很深，听他的口吻，她死得不明不白，他很想找出凶手。她看马管事眼神闪烁，喝问：“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大奶奶！”马管事一下子跪在了她面前。

云居雁吓得站了起来。马管事是大史氏留下的，沈伦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更别说沈君昊了。她从未见他跪过任何人。她前忙遣退了屋子里的丫鬟，命马管事起身，说道：“你仔仔细细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若是你一味瞒着，只会让事情越变越糟。”

“大奶奶，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具体如何，在下真的不知道，但——在下隐约听说，大爷的奶娘是王爷下令处死的——”

“怎么可能，这毫无道理！再说即便如此，又和土地庙有什么关系？”

马管事斟酌了一下说辞，慢慢道起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沈君昊自小就养在枫临苑。马管事听枫临苑的管事说，沈沧十分不满沈君昊过分依恋乳母，因此在沈君昊六七岁的时候，下令毒死了她。之后她的丈夫和女儿请辞回乡，结果不明不白死在了土地庙内。

沈君昊与乳母一家的关系极好，乳母的女儿也算是他的儿时玩伴。他知道这事之后，在沈君烨的帮助下，偷偷溜出了府。待到沈沧安排保护他的人跟上他的时候，土地庙已经着火了。这事过后，沈君昊大病一场。而土地庙就此荒废了。

沈君昊病愈，沈沧问他是否放火烧了土地庙，他却坚称一定有人暗害了奶娘一家，他要找出凶手。事后。沈沧下令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十几年来，但凡有人想修缮土地庙，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云居雁听着整件事的经过，只觉得不可思议。据他所知，确实有人家生怕孩子与乳母过分亲近，但即便如此，把人辞退了就是。根本没必要杀人这么严重。如果她记得没错，沈君昊的乳母是死在他面前的，沈沧就算再怎么急于历练沈君昊，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孙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马管事不知云居雁所想，只是担忧地说：“大奶奶，王爷和大爷的关系最近才稍稍改善，若是让大爷觉得是王爷害死了乳母一家，事情一定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的。”

“听你的口吻。似乎很确信是王爷下的命令。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云居雁追问。

马管事沉吟片刻，一脸为难，许久才道：“是在下亲耳听到黄姨娘对沈旺说的。”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云居雁立时有些不悦。她和沈君昊一直想确认沈旺到底是不是黄姨娘的情夫。

马管事连连摇头。急忙说，他听到这话的时候，沈旺和黄姨娘并没任何不妥。看云居雁的脸色并没有缓和，他又补充道：“大奶奶，如果在下记得没错，那个时候沈旺和沈大强走得很近。他们是在这几年才渐渐疏远的。”

“我知道了。”云居雁点点头，结束了这话题，交代马管事，最重要的是找沈君昊回来。至于是不是沈沧下令毒死奶娘，在未有确凿证据前。暂时不要对沈君昊提起往事。

马管事依言退下，云居雁独自思量着刚刚听到的这些话。关于沈大强，沈君昊曾经就沈旺的事找过他。用沈君昊的描述，他们的关系很差，而沈大强的态度明显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指责沈旺的人品有问题。至于其他人，除了与沈旺较亲近的。大多数人都对他十分不屑。

想到沈君昊几乎一整天都没有消息，云居雁一时顾不上沈旺，焦急地等着沈君昊回家。

大半个时辰后，马管事传回消息，蒋明轩和沈君昊去了莆田寺，入夜后就能赶回来。至于具体情形如何，得等他回来了才能知晓。听到这话，云居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张泰风尘仆仆从老宅赶回来。他脸色凝重，对云居雁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果云居雁问他主观意愿，他不愿意替玉瑶送赎金。这是他和锦绣商议之后的共同决定。但若是主子下令，他只能遵从。

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云居雁的意料。她一直以为他们两口子的脾气，一定会一口应下。之前再危险的事，他们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想到幕后之人的残忍、冷血，云居雁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事确实十分危险，你有所顾虑也是人之常情。我并不想勉强你们。”

张泰低头听着，低垂眼睑默默立在一旁。一时间云居雁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转而问：“老宅那边情形如何？”

“回大奶奶，初时老爷只是与大夫说了话，然后在老宅用了午膳。本来老爷决定下午就回府的，大约午时过后没多久，他去见了夫人。中途老爷吩咐，今日时辰晚了，他又不想骑马，所以明日一早再坐马车回府。”

云居雁的心重重一沉。沈伦一向耳根子软，他们之间又有一个沈君茗，薛氏很可能已经说动他了。云居雁暗暗在心中恼恨，又问张泰：“你回来的时候，可听说老爷今晚决定歇在何处？”一夜夫妻百日恩，一个死了快二十年的人，哪里比得上千娇百媚的大活人。

张泰摇头。见云居雁情绪低落，急忙又道：“大奶奶，香橼已经按着您的吩咐，把一束鸢尾花放在已故夫人用过的屋子内了。以前伺候过夫人的下人也安排在了老爷看得到的地方。”

云居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些事都只是外在，若沈伦已经忘了薛氏做过的事，就算是史氏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又如何？之前他念着史氏，可十九年的时间，再浓烈的爱情也淡了。这些日子他的“深情”，或许只是因为不甘，又或者仅仅是缅怀。

“大奶奶？”

“你先回老宅吧。”云居雁的情绪十分低落，强打着精神吩咐道：“如果事情落到最坏的结果，明天一早母亲就会随着父亲回来。你们决不能让任何人在父亲乱说话。凡是母亲在老宅的情况，都要挑好听地说，不能让父亲担心。”

“大奶奶，就算夫人病愈回家，老爷也要得了王爷的许可，才能带夫人回家的。”张泰提醒，眼中带着几分犹疑。

云居雁没有回应他的话，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迟疑，只是摆手示意他退下。张泰见状，关切地说：“大奶奶，暂时让小的留下吧。若是万不得已……小的是说，若是万一……”

“大奶奶，外院送来一封书信。”灯草的声音带着万分的焦急。待云居雁叫了她入屋，她急急呈上书信，又补充道：“这封信一直插在侧门的缝隙中。听附近洒扫的婆子说，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人进出侧门，守门的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天没人在后巷附近出现过。”

“所以你的意思，这封信早就在那里了？”云居雁一边问，一边观察信封。信封上有水渍被晒干的痕迹，很可能是前一晚的露水，经过一个白天被太阳晒干了。

灯草点头答道：“大奶奶，那扇侧门靠近大厨房的后院，只用于运送炭火、粮食，平日里三天才开启一次，没什么人会去那边的。”

云居雁默默听着，低头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只见上面写着：若是土地庙失了宁静，后果自负。她知其中的言下之意，质问灯草：“是谁发现这封书信的？还有青杏呢？为何至今都不见人影？”

“大奶奶，你切不可激动。奴婢这就去叫青杏姐姐……”

“不用了！”云居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纷乱，放下了书信，命令道：“你去叫马管事过来见我。”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可怕。如果这封威胁信不是刚塞入门缝的，那就表示幕后之人一早就算准马管事会知道玉瑶被绑架，也会派人去土地庙查看。而她是看到了这封信，才想起这茬。幕后之人到底有多可怕，才能想得这么深远？

灯草领命而去，她才出屋子，苁蓉在门口兴冲冲地说：“大奶奶，大爷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入二门了……”

“他终于回来了。”云居雁打断了苁蓉，说话间已经快步走出了屋子。

沈君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从蒋家的下人口中得知，云居雁两次派人找他，而他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马管事派去找他的小厮，对方只说请他马上回府。他大步跨入院门，就见云居雁正向他走来。

“怎么了？”沈君昊才说了三个字，云居雁已经伸手抱住了他。在人前，她绝不会与他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她的反常代表了事情很严重。他回头示意长顺先带蒋明轩去他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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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不欢而散（长评加更2）

蒋明轩站在沈君昊身后看着相拥的两人。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们。他一直就在沈君昊身边，若是云居雁一路行来没有只盯着沈君昊，一早就看到他了。可惜，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相公。确切地说，她的世界只有沈君昊。

见长顺对自己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蒋明轩尴尬地垂下眼睑。他想看清楚她，但她的脸紧贴着沈君昊的胸口。她的双手环着他的腰。她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依恋着自己的丈夫。此刻的她不是从容弹琴的云家大姑娘，也不是笑着应对琐事的沈家大奶奶，她只是一个无助的小女人。

蒋明轩随着长顺的脚步往沈君昊的书房而去。他告诉自己，他不该回头，但他却看到沈君昊正捧着她的脸，为她擦拭眼泪。他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看到她轻轻点头。

“世子爷，请您在此稍候片刻。”

长顺的声音让蒋明轩急忙收回视线，脑海中却不断闪过云居雁注视着沈君昊，然后伸手抱住他的画面。他赶忙收敛心神，面无表情地对长顺点点头。

院子内，云居雁压抑着眼泪，郑重地对沈君昊说：“我一定要救出玉瑶，她决不能出事。”

“你先不要着急。”沈君昊轻声劝着。他依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玉瑶不见了，有人勒索五万两银票。他对着云居雁说：“没有人会要求用五万两赎回一个丫鬟，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我都不能坐视不理，可是我也不能命令张泰去冒险……还有，一时间我根本没有那么多银票……”

“你先回屋洗个脸，喝个茶，我把明轩送走了，马上就回去……”

“蒋世子来了？”云居雁急忙退开两步，朝四周看去。并不见其他人，就连丫鬟们都不见踪迹。

沈君昊失笑。她的眼里只有他，又岂会看到别人？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我才走了几个时辰。你就哭成这般，若是……”

“你快去见蒋世子吧，我在屋子里等你。”云居雁说着转身往内而去，满心的懊恼。不过这么一打岔，她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慌乱紧张了。她告诉自己，若是想救玉瑶，她唯有冷静应对。眼泪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书房内。蒋明轩随手拿起桌上的书册翻阅，注意力却怎么都无法集中在纸上的文字。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放下书册，上前说道：“既然弟妹没事，时辰也晚了，我该回去了。”他的表情在告诉沈君昊，他很后悔，他不该要求跟着他回来的。

沈君昊并不觉得自己和云居雁的事需要向蒋明轩解释。但看他十分尴尬的样子，她还是说道：“她一向都爱哭……我是说……没事！”他不想越描越黑，只能止了话题。

蒋明轩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点点头，说道：“关于弟妹派去找你的两个小厮，应该是我家的人会错了我的意思。害得弟妹担心，你替我向她道个歉。”

“这些都是小事。只是……”沈君昊回头看着蒋明轩。他不愿意他们的话题围绕着云居雁。“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今天怎么会找我一起去莆田寺。之前没听你提过。”

蒋明轩怔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片刻，他低声陈述：“前些日子，弟妹派人去过莆田寺。我想起自己也有很久没有找方丈下棋了，所以叫你陪我一起去。”

沈君昊一早就知道张铁槐去莆田寺打听章氏的事。他没料到蒋明轩居然会知道。蒋明轩能够知道，也就表示或许幕后之人早有准备。才会让张铁槐一无所获。他压下心中的惊讶，对着蒋明轩说：“原来你问了主持那么多往事，其实是替我问的。”

“说不上是替你问的，我只是觉得，有什么话还是应该说清楚。”

沈君昊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蒋明轩的后半句话说得很严肃。仿佛在澄清什么。他想了想，说道：“这些日子，陆航一直住在你那。”这是问句，也是陈述。

蒋明轩无奈地轻笑，脑海中又浮现了沈君昊为云居雁擦拭眼泪的画面。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沈君昊说道：“我们之中，除了子遥，你的年纪最小。一直以来，我和子寒都觉得，我们该照顾你们。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气呼呼的……”

“以前的事我自然记得。”沈君昊打断了他。曾经，他把沈子寒和蒋明轩看做最信任的，比家里的亲兄弟尤甚，可先是沈子寒送了凤箫给云居雁，紧接着蒋明轩又辗转送了一把瑶琴去永州，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充满巧合的事。今日的蒋明轩可能是有示好之意，可是他还能像以往一样信任他们吗？不说其他的事，光是一个陆航，就足以让他不满了。

蒋明轩动了动嘴角，又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我只是想说，以前我和子寒想照顾你们，可不知不觉中，你早就在照顾别人了。”

沈君昊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只能看着他。

蒋明轩回过头笑了笑，低语：“我没有其他意思。”他低头思量，又抬头对着沈君昊说：“关于陆航，我以为他与我住在一起，我至少能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他没有任何居心，更没有任何坏心。”

沈君昊挂心着云居雁，直言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泰州准备自己的婚事。他即将迎娶的是居雁的表妹。我们不希望事情变得更复杂。”

“他曾对我说过，知音难求。他不是长房长子，他愿意慢慢找寻。”

沈君昊知道，蒋明轩的言下之意，陆航是为了他们，这才决定迎娶许惠娘的。他立时有些不悦。陆家不过是偏居泰州的世族而已，许惠娘怎么都是启昌侯府的姑娘，明明是陆家高攀了许家。再说，当初若不是陆航行事欠妥当，怎么会有今日这桩婚事？

“很多事，立场不同，看到的事实也不尽相同。在陆许两家的婚事上，我和居雁唯一要谢的只有舅父。”沈君昊的声音不高也不低，语气十分坚定。

“或许你是这么看的，但就我看到的，他一直在尽力弥补。”蒋明轩的语气亦僵硬了不少，仿佛他与陆航感同身受一般。

“我刚才就说了，这只是每个人的立场不同罢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希望他能好好准备自己的婚事……”

“这句话你可以自己转告他。”难得一次，蒋明轩迫不及待打算了沈君昊。他看了一眼窗外，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我让长顺送你出去。”沈君昊伸手打开了房门，“今日去莆田寺，我应该谢谢你。”

“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蒋明轩说罢，举步跨出了房门。

房间外，长顺见沈君昊出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沈君昊听完，朝自己身前的蒋明轩看去。略一思量，他追上他的脚步问道：“明轩，今日你与我一起去莆田寺，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安排？”

一听这话，蒋明轩更是生气。他转过身，淡然地反问：“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知道弟妹派人去过莆田寺，所以我只是多管闲事……”

“我只是在问，为什么是今天？”

见沈君昊执着地追问，蒋明轩一贯的淡然表情出现了裂痕。他反诘：“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故意把你拉走，让弟妹担心？”

沈君昊只想知道答案，并不在乎他的态度。他再问：“我并非怀疑你，但今日发生了很多的事，在同一天，同一时间。之前你自己也说，你家的人会错了你的意，扣下了居雁派去传话的小厮，这事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吗？”

蒋明轩抬头直视着沈君昊的眼睛。他从他眼中看到了焦急。他看到了长顺对沈君昊耳语，这些问题应该是云居雁想问他。他背过身，生硬地说：“我会回去问清楚，再给你们一个交代的。”说罢大步往外走去。

同一时间，云惜柔坐在桌前，把玩着手上的黄色纸片。当纸片掠过烛火，纸上立刻显示出了文字。她觉得有趣，又拿起另一张纸试了一次，转头问丫鬟枇杷：“我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方法，她是如何知道的？他又是如何知道她会在银票上做记号？”

“姑娘，主子的事奴婢并不知道，奴婢只知道主子交待，她既然已经叫了朱道婆入府，那么所有的银票必须付之一炬。”

“她愿意用五万两赎回一个丫鬟？那可是足足五万两啊！”云惜柔叹息。若是云平昭疼爱她，愿意为她准备五万两的嫁妆，愿意多看她几眼，多夸她几句，说不定她就不会与云居雁为敌了，更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一想到满京城的人都在说沈君昊有多疼她，她是多么的有福气，第一胎就生了嫡长子，她瞬间沉下了脸，原本秀丽的容貌变得阴暗而扭曲。

“就沈佑吧，他好歹都是沈家四老爷。”她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声音就像是从地狱中传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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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目的

凝香院内，云居雁沉着脸问马管事：“你派人去过城西的土地庙了？”她说的虽是问句，却是万分肯定的口吻。

马管事闻言，艰难地点点头。

云居雁示意灯草把先前收到的威胁信递给马管事，不悦地说：“我和相公都十分尊重你。可这次的事，你并不清楚原委，也没有对我们回禀，直接派人去土地庙。若是玉瑶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声音中满是担心。

沈家上下都知道云居雁十分看重身边的丫鬟，特别是玉瑶。马管事虽不知道具体需要多少银子赎回玉瑶，但云居雁先前就说过，需要兑换大笔数额的银票。他能明白云居雁的生气，也知道自己不该瞒着主子擅自行动。他没有辩解，低头认错，承诺下次不会自作主张。

云居雁审视着他，许久，问道：“关于土地庙，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瞒着我？”

马管事摇头回答：“回大奶奶，在下怕一切只是为了挑出当年的旧事，让王爷和大爷心中生嫌。甚至，若是大爷曾在土地庙留下贴身之物，又或者有人看到是大爷放火……”

“相公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放火烧毁土地庙。而且你不是说了，祖父派去的人很快就找到他了吗？另外，你有没有想过，沈旺对黄姨娘说的话，或许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听到这话，马管事抬头朝云居雁看去。自从听到沈旺和黄姨娘的对话，他一直在担心沈君昊曾蓄意烧毁土地庙的事被揭破。听云居雁这么说，他意识到，他越是想掩盖，弄得不好反而会坐实了沈君昊的罪名。“大奶奶，是在下思虑不周。”他再次认错。

云居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关于土地庙和沈君昊奶娘的事，黄姨娘虽死了，但沈旺还活着。她一定要记着这事，在救出玉瑶后再让沈君昊问一问沈旺。

听到小丫鬟说。沈君昊已经送走了蒋明轩。正往这边走来，云居雁命灯草带走了马管事，迎了出去。

沈君昊见云居雁这般焦急，心知玉瑶对她的重要性远超他的想象。他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先不要着急，事情未必像你想得那么糟糕。”

“我怕。他若是为了让我伤心，就一定会杀了玉瑶。”

“不要胡思乱想。”沈君昊把云居雁安置在椅子上，“你先告诉我，玉瑶今日出门。是计划中的，还是临时起意？”

“勉强算是计划中的。每个月的今天，她都会去酒庄，帮着青杏清点存库，看看哪一种酒需要补货。不过因为酒庄前两日才整理过酒窖，本来她今天不用过去的，但因为我命她找锦绣问一问老宅的情况。她这才出府去了。没想到她没见到锦绣就失踪了。”云居雁陈述着事实。

沈君昊握住她的手，低头思量。玉瑶是未出嫁的丫鬟，出府的机会很少，她若是出门，必定有车夫、粗使婆子跟着。相比之下，锦绣是已婚的媳妇子，经常一个人出入沈家。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锦绣才是适合的人选。

云居雁看沈君昊不说话，主动说道：“府内的马车和车夫都已经找到了。在无人的小巷被打晕了。张铁槐已经审问过他们，他们都没看清对方的长相、身形，只说是精壮的汉子。青杏那边，送信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话都说不清楚。今天一整天，青杏都在街上询问，看是否有人恰巧看到……”她把已知的事情叙述了一遍，一来是让沈君昊清楚来龙去脉，二来也是为了让自己理清思绪。

沈君昊握着云居雁的手。坐在她边上认真听着。直到她说完了。他才问：“你觉得为什么是玉瑶？相比之下，锦绣更容易下手。”

在云居雁心中。玉瑶和锦绣自然是不同的。前世，她是眼睁睁看着玉瑶死去的，而前世的锦绣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名字。这话她无法对沈君昊说，只能告诉她，玉瑶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

沈君昊沉吟着问：“这么说来，或许那人深知所有的丫鬟中，你最看重她，才会一开嘴就是五万两银子……”

“对，银子，银子怎么办？就算加上你那边账上的，一下子凑不够五万两银票……”

“银子不是问题，只是你想清楚了吗？五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当然，无论如何都要救玉瑶，哪怕再多的银子也得救。”云居雁说得斩钉截铁，又一脸忧愁地说：“对方指名要张泰去土地庙，他和锦绣才成亲一年多，孩子也没有，他不想去我能理解，我不能强迫他冒险，可是另外还能找谁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沈君昊轻轻捏了捏云居雁的手背，低头看她。他从未见她如此慌张，可见玉瑶在她心中的确是很重要的。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这点，绑架勒索之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另外，她带过来的陪嫁各各十分忠心，张泰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说自己不愿救玉瑶。事情有太多的疑点。

云居雁在丫鬟们面前强装镇定，在沈君昊面前，她只是他的妻子。她不需要假装坚强，步步为营。“蒋世子呢？你问他为什么突然和你去莆田寺了吗？”

“我问过了，不过此事说来话长，眼下还是先把玉瑶的事解决了再说。”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思量对方为何没有要求小面额的银票。若是像云居雁说的，她交出去的全都是做了手脚的一千两银票，对方要怎么办？“他总不会想两败俱伤，一把火烧了银票吧？”他不自觉地把这话说出了口。

“若是对方果真是想两败俱伤，那玉瑶她，是不是——”她不敢往下说。以幕后之人的残忍，云惜柔的变态，确实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我刚才就说了，不要胡思乱想。”沈君昊指着儿子的房间说：“你先去看看瑜儿，我去找祖父讨些银两，再把送银票的人安排妥当。”

“祖父……”云居雁想说，沈沧不会愿意他们拿他的银子救一个丫鬟。

沈君昊对她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转身出了房间。在第一进院子的廊下，他看到张泰正焦急地踱着步。看他出了院门，张泰疾步向他走来。“有事？”沈君昊主动询问。

“大爷，请恕小的唐突与无状，小的觉得，这件事无论大奶奶怎么做都会受人话柄，所以……”

“所以你对她说，你不愿意去土地庙送银子？”

张泰重重点头，回道：“大爷，这个世上断没有拿五万两赎一个丫鬟的道理，这事摆明就是圈套。大奶奶不救玉瑶，就是薄情。大奶奶若是命小的去送银子，对方大可以把小的杀了，说是大奶奶用我的性命换她的贴身丫鬟，这是寡义。另外，五万两不是小数目，对方若是拿这笔银子对付大奶奶，后患无穷。”

“你对我说这些是何意？”沈君昊再问。之前他和云居雁都没想到，绑架玉瑶很可能是为了让云居雁失掉人心，也可能是想离间他们身边的人，成为主使之人的内应。无论死的是玉瑶还是张泰，幕后之人都能挑拨其他人和云居雁的关系。若这真是他的真正目的，那么玉瑶或张泰必定会死一个。这样的结局，绝不是云居雁想看到的。

张泰脸色凝重，低头跪在沈君昊前面，诚恳地请求：“大爷，大奶奶心地善良，无论如何一定会想办法救玉瑶。小的请大爷让小的背负这薄情寡义之名。”

“你是要我出面，当众命你去送银票，然后你再临阵退缩？”

张泰沉重地点头，“大奶奶已经知道小的不愿去，她是断然不会强迫小的去冒险的。”他说着这话，声音染上了几分感伤。他也想救玉瑶，若是可以，他宁愿有尊严地死去，至少可以告诉未出世的孩子，他的父亲是男人大丈夫。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在云家还是沈家，他们都看到主子有多艰难。可饶是如此，云居雁从不像别的主子那样对他们呼喝打骂，反而会时时处处顾及他们的感受，为他们安排将来。他们都亲眼看到，青杏不能说话是云辅的意思，可云居雁比谁都自责。他们不能因为主子的心软，而让她蒙受莫须有的闲言碎语。

“大爷，请成全小的。”张泰再次恳求。

沈君昊看着他，试探道：“你也知道居雁十分照顾玉瑶。若是如你所说，玉瑶必死无疑，难道你不怕居雁怪罪于你，甚至还会牵累你的家人。”

张泰摇头，肯定地说：“小的临阵退缩害死玉瑶，大奶奶必定会伤心，但她不会迁怒于小的家人。”

“你如此肯定？”沈君昊暗暗叹息。若是玉瑶死了，云居雁毕竟是极伤心的。他一点都不希望她伤心难过，可这个时候，说不定玉瑶已经不在世上了。

沈君昊感慨间，就见长顺匆匆而来，一下子跪在他面前，急道：“大爷，请让小的去送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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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安排（粉红10+）

沈君昊知道长顺对玉瑶有意，而他也对他说了，让他自己争取。[]这些日子，看着他畏畏缩缩，没有向玉瑶表白，也不敢去求云居雁，他只能暗叹他的不争气。这会儿玉瑶遇到危险了，他倒是不怕了。

“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你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沈君昊试探长顺，同时看着张泰。他虽觉得张泰是忠心的，但面对生死，保不准他嘴上说为了云居雁，实际只是贪生怕死。

长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灯草说，玉瑶被绑架了，而张泰不愿意去付赎金。“大爷，小的想清楚了。”他瞄了一眼张泰，眼中带着鄙夷。

张泰听到长顺的话，心中十分犹豫。若是能救出玉瑶，当然是最好的，可长顺去了，能救出玉瑶吗？会不会最终还是会连累云居雁？

沈君昊看着张泰的表情，相信他是真的担心云居雁。他转而对长顺说：“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起来，帮我去办一件事。”他轻声交代了几句，严令他们不许告诉任何人，甚至不能让别人发现蛛丝马迹。玉瑶虽然在每个月的今日都会出门，但她去找锦绣并不是一早订下的行程，他怀疑云居雁身边有幕后之人的内应。

张泰和长顺听到吩咐，急匆匆就走了，沈君昊径直去了枫临苑。

沈沧一听沈君昊开口就向他索要五万两银子，怒骂了他两句，可当他听到云居雁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心情马上就好转了。沈君昊急忙说，这些银子只是借，沈沧又骂了他两句，转头就命人取银票去了。

沈君昊接了银票，交给马管事按照云居雁的吩咐处置，转身又折回了枫临苑。沈沧看到他，怒道：“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嫌五万两都不够吧？”他嘴上这么说。可一想到马上就有第二个曾孙。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心情好极了。[]

沈君昊知道他的心思，急忙说：“祖父，居雁怀孕的事，您是第三个知道的。暂时，我们不想劳师动众。”

沈沧明白他害怕云居雁有危险。一想到躲在暗处的人。他嘴角的笑隐去了，点了点头问道：“你折回来是为了什么事？”

“祖父，老宅那边发生了什么，想必您已经知道了。”他止住了接下去的话。

沈沧一早知道沈伦留宿老宅的事。对他更是说不出的失望。可是他不能这个时候眼巴巴地派人把他叫回来，他怎么都是郡王府的世子。“行了，我一早就说过，不会让她回府的。”这是他很够给沈君昊和云居雁的承诺。倘若薛氏开口要求沈伦带她回家，他唯有永远扼杀这个可能性。

沈君昊看着沈沧眼中一闪而过的狠绝，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对着沈沧行礼告退，回到凝香院就见云居雁正坐在摇篮边看着儿子发呆。“怎么了？”他轻声询问。摇篮中。沈谨瑜正睡得香甜，白皙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

云居雁摇头，与沈君昊一起走出了儿子的房间，这才轻声说：“我在想那人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目的。另外，今天青芽突然就‘中邪’了，不知道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他有什么目的，可能性太多了，你想再多也是枉然。刚才祖父已经给了我五万两银票。我交给马管事去处置了。至于谁去送银票，长顺刚向我自动请缨……”

“他？他知不知道这事很危险？”云居雁很惊讶。长顺自小跟着沈君昊，他们之间的情谊与一般主仆是不同的。

“他当然知道。”沈君昊点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对他来说，只要能救回玉瑶，什么都是值得的。[~]”

“你的意思难道是……”云居雁抬头朝沈君昊看去。自他们成亲之后，玉瑶和长顺的接触是最多的，日久生情并不是不可能。只不过——“按府里的规矩，他们若是成亲了。不能同时在我们身边当差的。”

“这个我自然也是知道的。”沈君昊再次点头。“其实我早就想把长顺调去外院当差。他虽然胆子小，但胜在细心。或许能发现外院那些人，到底藏着什么猫腻。”他不断与云居雁说着话，见她不再因为想着玉瑶的生死而紧皱眉头，这才放下心来。

当天夜里，整个凝香院除了沈谨瑜，几乎没人睡得安稳。第二天一早，青杏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入了府。她一脸憔悴，神情很是沮丧。

昨天一整天，她都在送信的孩子呆过的地方找寻证人，希望能发现到底是谁让那个孩子送信给她的。结果令她很失望，有三个人看到有一个男人和小孩说过话，可是居然没人看清他的容貌。三人全都说只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给了小孩一个糖葫芦。那人穿着粗布衣衫，除了身材很壮硕之外，没有其他特征。

青杏的说辞与护送玉瑶的车夫及粗使婆子的描述很相似。沈君昊由此想到了袭击沈子遥、沈子寒的人。他们都曾说过，对方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人。

对于这个结果，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证实了，幕后之人有钱财，有人脉，掌控着一切。这个世上，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可反过来看，若真是皇帝，他为免太迂回曲折了。因此，更大的可能性是皇帝或者皇家的某人因某种目的支持着某人。

云居雁看沈君昊若有所思，问道：“怎么了？你也觉得不简单？”从昨日至今，她一直在想土地庙。马管事所言不是没有道理，可沈君昊对于交赎金的地点是土地庙并无特别的反应，会不会是马管事想多了？不管怎么样，沈旺对黄姨娘说沈君昊放火烧了土地庙，恰巧让马管事听到，这事有些不寻常。

看沈君昊表示自己没事，云居雁接着说道：“从昨天开始，我们一直挂心着玉瑶，沈旺那边，应该一直有人看守着吧？”

“你是说，这次也可能是幕后之人声东击西，真正的目的是沈旺？”

云居雁点点头，又摇摇头。此刻的他们就像在黑暗中被人蒙住眼睛的瞎子，压根不知道幕后之人想干什么，无法找出有效的应对。

沈君昊见时间还早，对云居雁说：“我有几天没问他的情形了，趁现在有时间，我去外院看一看。”

他的话音刚落，赤芍急匆匆跑来，对着二人说道：“大爷，大奶奶，长顺和张泰在外院打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云居雁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先不要紧张。”沈君昊拉着她坐下，询问赤芍：“怎么回事，说清楚些。”

赤芍点头，告诉二人，众人只看到张泰和长顺在院子里说话，突然间长顺一拳打向张泰，直嚷着张泰贪生怕死，主子准备好了银子，他居然不敢去送。张泰不甘示弱，回了两拳，嚷嚷着谁去送银子，就等于去送死。虽然玉瑶被绑架的事没有声张，但总有人听到消息。这会儿他们这么一闹，下人们已经议论纷纷了。

云居雁一直觉得张泰和长顺不是鲁莽的人，不可能莫名其妙打架。她正奇怪，就见沈君昊对她眨眼睛，示意她不用担心，随即又说他亲自去看一看。

时间在等待中慢慢过去，很快云居雁得知张泰和长顺都被沈君昊关了起来。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马管事把准备好的银票送来了凝香院。所有的银票都做了记号，风干烫平了。

眼看着桌上的一大摞银票，云居雁愈加害怕了。她知道沈君昊一直在安慰她，不让她担心，可玉瑶生死未卜，她如何能不担心？

随着离午时越来越近，云居雁正想使人问沈君昊，长顺什么时候出发，沈伦在这时候回府了。云居雁正讶异锦绣和香橼为何没有提早送信给她，玉衡院已经派人过来，说是沈伦请她过去一趟。

云居雁忧心玉瑶，但沈伦的命令她不得不听从，只能匆匆去了玉衡院。她才跨进院门，就见锦绣、香橼低头站在沈伦身后，显然他们是跟着沈伦一起回来的，且被限制了行动自由。

“父亲。”云居雁对着沈伦行礼，心中掠过千万种思绪。她无法确定沈伦是否想抓着她的“错处”，换取薛氏归家。

沈伦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云居雁，问道：“今天家里是怎么回事？人心惶惶的。”

云居雁知道，事情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的。她回道：“回禀父亲，媳妇的一个丫鬟不见了，媳妇正想办法把她赎回来。”

“用五万两银子换一个丫鬟，这就是你的办法？”

银票已经准备妥当，若这时候被沈伦拦下，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如果让沈君昊与他硬碰硬，最终只能落下“不孝”的罪名。云居雁在心中权衡着，对着沈伦说：“父亲，玉瑶从小就在媳妇身边，与媳妇同吃同住。这次不管花多少银子，媳妇都要赎她回来。”她在告诉沈伦，她用自己的嫁妆赎回自己的陪嫁丫鬟，这事沈家的人不能横加阻拦……大家觉得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几乎已经每种可能性都写出来了。

今天开始一月的粉红加更，共计六次。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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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剑拔弩张

沈伦自是明白云居雁的言下之意，心中更是不悦。就算薛氏做了再多的错事，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是她和沈君昊的继母，她如何能派自己的陪嫁监视她，羞辱她？再说五万两银子，虽然是她的嫁妆，但是她用这么大笔巨款赎一个丫鬟，简直太荒唐了！最重要的，沈君昊居然还帮着她出面，可见事实果真如薛氏所言，她看似纯良，其实早就用美色把他的儿子弄得晕头转向，对她言听计从了。

“你要怎么处置你的嫁妆，别人自是不能多加干涉，但是你的丫鬟进了沈家的大门，自然要守家里的规矩。如今她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以后就算是回来，也不能在你身边当差了。”沈伦沉着脸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云居雁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不可思议。玉瑶遭遇绑架，沈伦居然要以此为由驱除她，这为免太让人太寒心了。云居雁刚想反驳，就听沈伦又道：“听说你的陪嫁与其他人在家里打架？还有她们——”他回头看了一眼锦绣和香橼，“虽说都是你从娘家带来的，如今这里才是你的家，他们都是府里的下人，你该好好约束他们才是。”他已经完全忘了，不久之前是他亲口对云居雁说，薛氏那边的事，由她看着办。

沈伦当着锦绣和香橼的面教训云居雁，她们心中气愤，却不能为主子辩白。在她们看来，沈伦今日的反应分明是受薛氏的挑拨。其实他才是黑白不分的人，却又端着长辈的架子，说得义正词严。

站在沈伦的角度。他也是越想越生气。云居雁为何给他送鸢尾花，原本他只当是她想得周到，但薛氏说得对，她根本就是想利用他对前妻的愧疚控制他。如今小儿子已经痴傻了。薛氏也被软禁了，她继续做这么多小动作，意图逼死薛氏。为免太过狠毒。“不管是为人子女，还是为人父母，宽厚仁慈才是首要的。”他的语气不由地严厉了几分。

云居雁听着沈伦的教训，错愕过后亦是生气。他态度的转变分明源于薛氏。薛氏不过是闹了一回自杀，与他说了几句话，她的一切就全都被否定了，还要被他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若是前世的她断然是忍不下这口气的。但经历过那么多事，她深知生气解决不了问题，顶撞只会让事态恶化，眼下的她，当务之急是玉瑶的生死。至于沈伦，他从来都不喜欢她嫁给沈君昊，她何必介怀他的想法。不过让她在这个时候低头认错，她也做不到。

“是，父亲说得是。”云居雁回应沈伦，“母亲在老宅养病多时，心情自然不好。媳妇也是在瑜儿出生后才明白为人父母不容易，这才让锦绣他们去老宅问一问母亲有什么需要。媳妇此举只是怕母亲有什么意外，结果还是出了意外。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人为免烦躁。父亲大概不知道，昨日二弟妹那边差点也出事了，偏偏我的丫鬟又在同一日被人抓了去。”

“你想说什么。”沈伦不喜欢云居雁从容的态度，仿佛是他无理取闹一般。

“父亲，媳妇只是想说，天气燥热。为免让人心浮气躁，不宜匆忙做出决定。至于媳妇的丫鬟应该如何处置，怎么都得等她回来了，问清楚经过再决定也不迟。锦绣和香橼若是办事不利，在老宅冲撞了您和母亲，回去我一定重罚她们。”她想快些回凝香院，看看长顺是否已经把赎金送去土地庙了，语速不由自主快了几分。

沈伦对云居雁的话十分不满，甚至觉得她根本就是对他不耐烦了。可是以他的身份，他不能抓着两个丫鬟的错处不依不饶，严格来说，香橼和锦绣并没做错任何事。但是另一方面，薛氏的哭诉句句在他耳中。

昨日，听闻薛氏自杀，他也曾怀疑她想趁着事情慢慢淡了，求他让她回府，可她压根没有提这个要求，除了担心他们的儿子，她的每句话都充满了自责。他不会让薛氏回府当家，但是他也的确没有一开始那么憎恶她了。正是因为他不会让薛氏回来，所以他更加不满云居雁处处防着他，防着薛氏的行为。

“行了，你也说天气燥热，你应该好好照顾瑜儿才是，家里的事，让你的二婶娘多多操心。”沈伦的言下之意要云居雁把管家权交给杨氏。这是对她的小惩薄诫。

若是在往日，云居雁巴不得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既然已经知道杨氏可能有问题，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任人掐住咽喉。“父亲。”云居雁低头跪在沈伦面前，“若是媳妇做错了什么，还请父亲明示。”

“你觉得自己做得没错？”沈伦冷哼。他想了想，就算只是为了沈谨瑜，他也该顾着云居雁的面子，遂回头命锦绣和香橼先出去。待屋中只剩他和云居雁，他怒道：“你应该听过，穷寇勿追，落水狗莫打，你为何还要不依不饶？”

“父亲，媳妇不通兵法，但穷寇莫追，想来可能是因为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只是佯装失败。可是如果对方已经修书搬救兵，而救兵就在背后，眼看着就要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况，这时应该怎么办？束手就擒吗？”

“我们此刻是在说行军打仗吗？还是你一直把家人看成敌人？”沈伦反诘。他没想到云居雁居然知道薛氏给他写过信。在他看来，他压根没看那封信，云居雁此言根本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父亲，媳妇自然知道家事不比其他，只是父亲有没有想过，搬救兵的修书是如何送出去的？又是如何交到救兵手中的？若是修书能送出，那其他东西呢？”为了沈伦的面子，云居雁终究没有把话挑明。

沈伦一时语塞。他知道沈沧派人监视着薛氏。正因为有沈沧派去的人在先，他格外反感云居雁对薛氏步步紧逼，可反过来想，薛氏在这样的境地都能送信给他。她真是穷寇吗？

沈伦看着低头跪在地上的云居雁。薛氏的话历历在耳，沈君昊也确实快把云居雁宠上天了。一直以来，他都知道沈沧对自己诸多不满。他也自觉能力有限。这段日子，他正考虑避世而居，要求沈沧改立沈君昊为世子。若是皇帝同意了，沈君昊仍像现在这般儿女情长是不行的，作为世子夫人，云居雁亦不够大度宽容。

此事暂时仅仅是他的私下考量，但就算没有这一桩事情。薛氏在这件事上说得对，他不能任由他们胡闹，沈君昊作为长房长子，怎么能够连个通房都没有？

“我们先不说这一桩事情。”沈伦想转移话题。

云居雁相信，沈伦对自己的质问。一定来自他与薛氏的对话。她顾不上其他，接着他的话说道：“父亲，媳妇直接问一句，您刚刚单单只说让二婶娘多多帮着处置家事，这是您的意思，亦或只是转述。”

“你不要太过敏感，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父亲，或许是媳妇敏感，但不瞒您说。媳妇命锦绣去老宅，是因为母亲曾送信给二婶娘。我怕老宅的人照顾不周，这才让母亲给二婶娘写信诉苦……”

“是你太小题大做了。”沈伦截断了云居雁。薛氏并未对他提及让杨氏主理家事。“你先起来说话，我另有一事交代你。”沈伦低头沉吟。他毕竟是男人，如何能**裸地交代媳妇，让她为儿子收通房？可薛氏不在家中。沈沧也未续弦，这事总不能让他去找杨氏或者赵氏。想到这，他更觉得云居雁不懂事。虽说沈谨瑜聪明又可爱，但沈君昊不能只有一个儿子。

云居雁见沈伦欲言又止，担心薛氏还对他说了其他的话。她不敢起身，接着说道：“父亲，很多事看起来微不足道，但——老宅到这边，快马也要一个多时辰的。”她在告诉沈伦，薛氏送信给他并不容易，薛氏一定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企图，才会大费周章。

沈伦不耐烦云居雁处处暗示薛氏居心叵测，略带讽刺地说：“你放心，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

“父亲……”云居雁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父亲。”沈君昊在外敲门。

听到儿子的声音，沈伦知道他一定是过来“救”云居雁的，脸色阴沉了几分，不满地瞥了云居雁一眼。

门外，沈君昊心急如焚。长顺刚带着银票出发了。之前他一直在安排这件事。虽然此行是长顺自动请缨，但长顺从小就跟着他，他不希望他有事。结果这件事刚完，他才想去看一看沈旺，就听小丫鬟告诉他，锦绣和香橼被扣在玉衡院了，而沈伦很生气地叫了云居雁过去问话。他直觉反应一定是薛氏又在兴风作浪。

久久不见沈伦唤他入屋，沈君昊索性直接推开了房门，就见云居雁正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也不知道已经跪了多久。她怀孕才一个多月，这段日子是最危险，怎么能长时间跪在寒凉的地砖上？

“父亲，如果居雁做错了什么，我愿意代她受罚。”沈君昊说着，跪在了云居雁身边。

沈伦一听这话，更是生气。“所以你由着她花五万两银子赎一个丫鬟？”他怒斥沈君昊。

“父亲，此事我禀告过祖父……”

“不要用你祖父当借口！”沈伦呵斥。此刻他更加觉得薛氏是对的，云居雁根本不像外表看起来这么温良恭顺。再想想沈子寒、陆航等人，或许根本就是她行为不检。沈伦强压下怒火，又质问沈君昊：“我没有叫你进来，你为何擅自闯入？”

沈君昊亦是生气。虽然他也觉得用那么多银子赎一个丫鬟有些过了，但沈伦怎么能让刚怀孕的云居雁跪着？不要说五万两银子，就是五十万两，五百万两，也比不上云居雁肚子里的孩子。他语气生硬地请求：“父亲，不管怎么样，让居雁起来再说。”

沈伦也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这才让薛氏摸着他的脾气趁虚而入。看沈君昊一副“你决不能动我老婆分毫”的架势，沈伦怒道：“你们都给我好好跪着！”

“父亲，凡事都有一个缘由……”

“相公。”云居雁悄悄拉了拉沈君昊的衣袖，对着他摇摇头。之前她已经几次暗示他不要和沈伦顶嘴。可是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沈伦身上。其实这段日子他们的父子关系已经改善了不少，沈伦对她也比以前和颜悦色多了，可他才去老宅见了薛氏一回。态度马上就变了。她很好奇，薛氏到底与他说了什么。

沈伦居高临下，把云居雁的动作看得分明，又看到沈君昊回头朝她笑了笑。他心中的怒意更甚，喝道：“缘由？她不止花五万两赎一个丫鬟，一味纵容自己的陪嫁，还对你母亲不敬。你还要什么缘由？”

“那五万两是我给她的！”沈沧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外。

“父亲？”沈伦万分错愕，急忙至门口迎接沈沧。

沈伦的身后，沈君昊偷偷握了握云居雁的手，悄声说：“放心，我当然不会毫无准备就跑过来。”

沈沧瞄了一眼两人的小动作。视线回到沈伦的脸上，沉声喝问：“是不是我给他们银子，都需要你的批准？”他已经许久没离开枫临苑了，本来想按照沈君昊的要求，派身边的人过来说一声，从沈伦的怒火中解救他们。可云居雁正怀着沈君昊的第二个孩子，决不能有半点意外。以前他只希望能看一眼曾孙就满足了，如今，眼见着自己有机会抱一抱第二个曾孙。自然要珍惜。自从得知云居雁又怀孕了，他已经想过了，明年年初他就能抱上第二个曾孙，说不定年尾还能抱上曾孙女。

沈伦没料到银子是沈沧给的，更没想到沈沧会为了这事亲自过来。他急急摇头，心中又是尴尬。又是难堪。

沈沧转头对沈君昊说：“你们先回去，我有事与你们父亲商议。”

闻言，沈君昊急忙去扶云居雁。云居雁跪得太久，一下子站起身，身子一歪，打了一个趔趄。幸好沈君昊扶住了她。沈沧见状，急忙叮嘱：“小心着些！”

沈君昊心疼云居雁跪得脚软，索性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抓着她的手。见锦绣、香橼低头立在廊下，又知云居雁素来对身边的丫鬟极好，他吩咐她们：“还不过来扶着大奶奶。”他相信只要此刻带她们走了，事后沈伦不会再把她们叫回来治罪的。

沈伦看着沈君昊小心翼翼的动作，不满更甚，但沈沧面前，他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入了屋子。

“昨夜你在老宅过夜的？”沈沧询问。他已经知道，沈伦并没有和薛氏同房。不过即便如此，他的行为已经足以让下人觉得他仍旧怜惜薛氏。

沈伦点头，解释自己的留宿全因时间太晚，而他不想连夜赶路。

沈沧一听这话，冷哼了一声，直言：“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只要我还在，她就不能跨出老宅半步。”

“是，儿子明白。”沈伦点头，“她也知道自己罪不可恕。”

“不要说，你不知道她昨日闹那么一出是什么意思！”沈沧的表情明明白白展现了他对沈伦的不悦。

“父亲，她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另外，居雁……”

“居雁如何？”

“父亲，本来儿子不想说的。她既是君昊的妻子，也是瑾瑜的母亲，更是沈家的长媳，但是她的那些小动作……刚才您也看到了……”

“刚才怎么样？”沈沧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我只看到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让她跪着。虽然第二胎不比第一胎容易，但……”

“第二胎？”沈伦错愕，续而又觉得云居雁一早就知道沈君昊会请沈沧过来。他阴沉着脸说：“她并没告诉儿子，她怀了身孕。”

沈沧知道他的想法，事实上的确是沈君昊向他求救，可不管云居雁是有心还是无意，薛氏才是必须提防的那个。他抬眼看了看沈伦，一字一句说：“你自己想想，你去了一趟老宅，自己的想法有多少变化。她若是真的想死，又怎么会给你送信，你又怎么会见到活生生的她！”

“父亲，她那封信，只是诀别。”

“是吗？”沈沧反问。他了解沈伦，永远过分心软，又喜欢先入为主。若是那封真是诀别信，他肯定一早就去老宅了。

沈伦不敢回答。那封信早就被他烧了，他根本不知道信上的内容。本来他去老宅并不是与薛氏对话，他只是想告诉她安安静静地呆着，不要惹出任何风波。可他还未开口，薛氏眼泪汪汪地说了一句：“老爷，你终于愿意来见我最后一面了。”让他一时心软，坐下听她解释起了过往。

见沈沧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沈伦急忙说：“父亲，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我明白的，绝不会允许她回来的。”

“不要告诉我，你从没有怜惜她年纪轻轻就注定要孤独终老。”

听到沈沧的语气满是讽刺，沈伦的脸上显出几分羞恼。

沈沧一见，冷声说：“我告诉你，你也可以派人转告她，我留着她，不过是想将来为居雁留个贤善之名。今日之后，她若是再有什么事，哪怕仅仅只是我认为她有什么小动作，沈家马上会多一桩丧事。”

沈伦被沈沧的话吓了一大跳，急忙说：“父亲，她虽是罪有应得……”

“你也说她是罪有应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父亲！”

“行了！”沈沧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告诫道：“不管你对居雁是什么看法，但瑾瑜是你的嫡长孙，光这一项，你就该对她多些宽容。”想到沈谨瑜肉呼呼的小脸，他的心情马上舒畅了不少。在他的心中，沈谨瑜的出生，能弥补他对沈君昊的愧疚。

沈伦同样十分喜欢沈谨瑜。任谁都会喜欢不哭闹，又爱笑的漂亮孩子。之前他对云居雁其实已经改观了不少，可如今，一想到云居雁居然试图控制他，摆布他，他的心中十分不是滋味。既然五万两银子是沈沧给他们的，他不好再过问，但有一件事他不得不说。

“父亲，之前他们新婚燕尔，有些事我们不好过问，但是既然居雁再次怀孕了，那以后……”

“你想说什么？”沈沧斜睨沈伦。

“父亲，她做的事千错万错，但今日她对儿子说的话，有一句确是对的。君昊再怎么疼惜妻子，他都是我的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的，怎么可以一个通房都没有？再说之后还有**个月时间……他们坏了规矩是小，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也会后悔的。”他的言下之意，云居雁怀孕了，不管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为了沈君昊的“身心健康”，都应该让他们分房而居。

沈沧虽不爱沈伦管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他们不能再由着沈君昊和云居雁，不过他也了解沈君昊的拗脾气，他既然说了不纳妾，就不会纳妾。

想到沈君昊不纳妾的誓言，沈沧也是有微词的。作为大家长，他自然希望家里人丁兴旺。就算云居雁再能生，也不可能生十个八个孩子。

“父亲，就算不是正式的纳妾，但……”

“够了！”沈沧再次打断了沈伦，“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就只会看到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外面的事怎么不见你这么上心？”他再次教训起了沈伦。

凝香院内，香橼和锦绣报告了老宅那边的情况，也说了沈伦并没有为难她们，只是命她们随他一起回府。

云居雁已经猜到长顺和张泰打架，可能是沈君昊的安排。想到张泰正因为“贪生怕死”而被其他人排挤，她命锦绣先和张泰一起回家，又让香橼去看看灯草那边是否需要帮忙。

沈君昊见人都走了，正要告诉云居雁，长顺已经去送赎金了，赤芍气喘吁吁地向他们报告，沈旺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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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通||奸

“为何会失踪？守着他的人呢？”沈君昊问着，人已经走到了房门口。

赤芍很少见沈君昊这么激动，瑟缩了一下，匆匆答道：“回大爷，他们正在外面跪着。”

云居雁看沈君昊已经跑了出去，也跟了上去。之前他们就怀疑整件事与沈旺也有关系，因此一早就加派了手下看守他。怎么会明明已经有准备了，沈旺还是失踪了呢？她有预感，沈旺多半已经死了。若是证实他已经死了，就说明此次发生的一切，很有可能是幕后之人再一次杀人灭口，而黄氏的情夫另有其人。

云居雁行至第一进院子的门口，就见两名小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连说他们罪该万死。沈君昊脸色阴沉，回头对云居雁说：“我去找二婶娘，你不用太过担心。父亲那边，自有祖父在。”

他的话音刚落，香橼进了院门，告诉他们，杨氏正跪在枫临苑门口，而沈沧正在玉衡院回枫临苑的路上。

“二婶娘恐怕是向祖父负荆请罪的。”云居雁抬头看向沈君昊，“不如我们一起过去，有些事还是由我说比较方便。”

沈君昊大概也知道杨氏想说什么，对着云居雁点点头，又转头问香橼：“父亲有没有与祖父一起？”

“暂时没有，不过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已经去了玉衡院。”香橼说着，朝云居雁看了一眼。

“还有什么事？”云居雁询问。

“大奶奶，隐约有人看到，半盏茶之前。二夫人押了一个人回自己的院子。奴婢过去打听，但院子大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奴婢叫门，守门的婆子没有应门。”香橼陈述着。想了想又低声说：“这事是三夫人身边的丫鬟告诉奴婢的。”

“二叔父呢？他在不在家？”沈君昊急问。

香橼摇头，回道：“三夫人的丫鬟说，二老爷和几位少爷这么巧一早就出门了。”

“三婶娘一定知道内情。我先去问问看。”云居雁相信，赵氏不一定会告诉她全部的事实，但按照她的脾气，至少会给她一些暗示。

沈君昊相信，沈沧是完全站在他们这边的，因此枫临苑那边，无论杨氏说了什么。他们仍旧有机会扭转乾坤。“那我先去一趟二房，看二婶娘到底藏了什么。待会儿，我们在枫临苑门口等着对方。”话毕，沈君昊已经匆匆往二房去了。

云居雁一边往赵氏的宅院走去，一边叫了赤芍到身边问道：“你们有没有注意。三爷今日在做什么？”

赤芍答道：“回大奶奶，三爷一早就出门了，交代门房，他要入夜后才回来。”

“他带了什么人？”

“只带了两名小厮。”

云居雁点点头，又问：“那四老爷和五爷呢？”

“四老爷早饭后也出门了，走的是侧门。听守门的人说，四老爷赏了他二两银子，走的时候还哼着小曲，好像有什么喜事。五爷一直在院子里……”说到这。赤芍低下了头，小声说：“今早五爷那边有丫鬟受伤，悄悄请了大夫。”说罢，她的脸已经红了。

云居雁点头表明她明白了。她早就知道，沈君灿身边经常有丫鬟受伤，请相熟的大夫过来诊脉。一开始她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找人查了大夫，发现是沈君灿喜欢上了性虐，她也让沈君昊提醒过沈佑和沈君灿，让他们不要闹得太过分。父子俩全都不当一回事，他们只能作罢。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赵氏的房门前。云居雁问了赵氏一句，便转而去了枫临苑。枫临苑门口，沈君昊已经在等着了。见到云居雁，他摇头道：“我去得迟了，人已经死了。”

云居雁没有太过惊讶。她拉着沈君昊走到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说：“三婶娘没有明说，但她说了一句很玄的话。她说，我生得瑜儿这么惹人疼，这辈子是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多年无子的女人，被逼急了，会干出什么事，特别是丈夫并不疼惜自己，娘家又一日一日衰落的时候。我知道她说的是二婶娘，可是二婶娘能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看起来三婶娘不像在说，二婶娘想要多些银子傍身。”

沈君昊思量着赵氏的暗示，反问云居雁：“你说，二婶娘为什么一定要沈旺死？除了亏空公中的银子，她到底还有什么把柄，让她不得不对别人言听计从？”

云居雁回味过来，连连摇头。“不，不可能的，那可是死罪，会连累……”她戛然而止。杨氏无儿无女，随着杨家的衰落，与娘家的关系也越来越淡漠了。但即便如此，她怎么可能和一个下人通奸？云居雁再次摇头。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再说，赵氏怎么可能知道这样的秘密。就算她不小心得知了，以她独善其身，又爱看好戏的脾气，又为何死守秘密多年后，才对她做出言语不详的暗示？“会不会三婶娘只是没来由的猜测，又或者是我们会错意了？”她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沈君昊也觉得杨氏与沈旺通奸的可能性不大，他想了想对云居雁说：“你先进去看一看事情进展得如何了，我再查一查，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细节。”

云居雁点头，进了枫临苑的大门。

正屋之内，沈沧看着跪在地上的杨氏，一旁，沈伦的脸色青白交加，几次想开口，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屋内没有一个下人。

杨氏跪在黑沉沉，冒着凉意的地砖上，眼睛直视着地面，整个身子犹如绷紧的弦，仿佛随时会崩断。

“父亲，请恕媳妇僭越之罪。”她的声音紧张而压抑。先前她已经向沈沧坦白交代，是她命人杀了沈旺，因为越来越说的下人指指点点，揣测沈旺为何被严密监视着。她怕沈旺和黄氏的奸情再也瞒不住，而沈君昊和云居雁又不肯听她的劝，她只能先斩后奏。

此刻，沈伦的心中只有恼怒。他早就要求沈君昊把沈旺处置了，掩埋他曾经和黄氏通奸的事，可沈君昊一日日拖着，如今不止二房知道了，恐怕全府的人都在嘲笑他头顶上油亮亮的绿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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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抵死不认（粉红30+）

沈沧居高临下审视着杨氏。杨氏虽然言之凿凿，看似为了沈伦的名声，为了沈家的声誉，可是以他的了解，杨氏是不会做越俎代庖之事的，更何况沈君昊一直派人看守着沈旺，杨氏得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才能带走沈旺。

“你在家里听到闲言碎语，这事你与君昊、居雁说过吗？”沈沧责问。

随着这个问题，杨氏的心轻轻一颤。衣袖中，她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已经完全陷入了皮肉中，但她丝毫不觉得痛。她努力控制着呼吸，摇头道：“回父亲，居雁年纪轻，又是晚辈，有些事她不方便出面。”

“你刚刚不是说，他们不听你的劝吗？”沈沧诘问。

杨氏的脸颊灰白一片。她狠狠咬住下唇，片刻，慢慢回道：“媳妇是曾经提醒过君昊，但这事……媳妇怎么都不能与他明说。可能他没有明白媳妇的意思。”说到这，她只听到沈沧冷哼一声，整颗心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与沈旺有过苟且的人不是黄氏，而是她，但事情的起因是黄氏那个贱婢设计陷害她。之后她鬼迷了心窍，才会听信了她的话，相信自己没有子嗣其实是丈夫的原因。在那之后，她与沈旺是有过几番**，但在丈夫的通房怀孕后，他们便再没再见面了。她因为害怕，几次想除去沈旺，每次都被黄氏破坏。

她隐忍着，被黄氏控制着。她等待了一年又一年，好不容易等到薛氏进门，她借刀杀人，终于除去黄氏，却没料到黄氏那贱人居然临死都要摆她一道。她不止没能铲除沈旺，如今还让薛氏以此要挟她。

杨氏跪在地上，她不断告诉自己，沈旺死了，即使薛氏指证她。也是死无对证。最多她们各执一词，再也没人知道当年的真相。今日，她无论如何都要渡过这个劫难。只要过了今日，她仍然是沈家的二夫人。

沈沧看得出，杨氏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可是他想不明白。杨氏为何一定要杀了沈旺。“我不想听你在这里胡扯。你若是说实话，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他试图诈出事实。

杨氏毫不犹豫地摇头，恳切地说：“父亲，媳妇所言句句属实。请父亲明鉴。”就算是死。她也不会让自己的名声蒙上污点。所有的一切都是黄氏陷害她，是沈家的人逼她的。

沈伦站在一旁，脸上表情更挂不住了。他一直不喜欢黄氏，更不喜欢黄氏抱着沈君烨凑到他面前，但是一想到她曾在其他男人身下承欢，他就觉得恶心。本来这件事悄悄结束了也就算了。可此时此刻，他居然不得不站在这里。听父亲和弟媳讨论黄氏的奸夫。他越想越觉得难堪，终于忍不住了，对着沈沧说：“父亲，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见沈沧横了自己一眼，他只能闭上了嘴巴。

看到门外有人影晃动，沈沧扬声问：“是谁在外面？”

“王爷，是大奶奶来了。”

一听云居雁来了，杨氏的心脏快蹦出嗓子口了。她虽相信沈旺不会自寻死路。供出他们的事，但是云居雁和沈君昊怀疑沈旺是毋庸质疑的，否则他们不会那么严密地看守着他。

不要慌，不要怕，他们什么证据都没有，我抵死不认，他们也没辙。杨氏不断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

片刻，云居雁进了屋子，向众人行礼。沈伦瞄了她一眼。移开了视线。为了她。沈沧狠狠责骂了他一通。他仍旧不喜欢她，但是她怀着他的第二个孙子。而且严格说来，她并没太大的过错，相反，当初他亲眼看到她努力想救治沈君茗。

“你怎么又过来了？”沈沧的语气带着责备意味，但更多的是关切。

“回禀祖父，其实我和相公一直关着沈旺，是因为我们都觉得，他有事隐瞒……”

“居雁，他不是隐瞒，是不愿意承认……”

“闭嘴。”沈沧喝止了杨氏，示意云居雁继续往下说。

云居雁不知道沈君昊想去查证什么，但看着杨氏的迫不及待，她忽然觉得，或许他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沈旺死都不愿供认的事，其实是他的通奸对象不是黄氏，而是杨氏。云居雁不敢说出这话。杨氏是长辈，这样的指控是极严重的，分分钟能要了杨氏的性命。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能轻易说出那样的话。

“祖父，父亲，其实我和相公一直在想，或许沈旺说的是事实。”

“你是说……”沈伦的神情夹杂了几分紧张。

相比之下，杨氏比他更紧张。她想辩驳，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咽下了反驳的话。这个时候，她不能自乱阵脚。她说得越多，错得越多。横竖沈旺都死了，任何人说任何话都是片面之词。

沈沧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问道：“君昊去了哪里？”

云居雁原本就没有打算继续往下说。她顺着沈沧的话回道：“祖父，相公刚刚去了二婶娘那边，可能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杨氏，惋惜地感叹：“若不是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我们一时顾不过来，说不定这个时候，沈旺已经说出了全部的真相。”

沈沧和杨氏都不知道云居雁不过是虚张声势。沈沧淡淡地说了句，“那就等君昊来了再说。”不再言语了。一旁，杨氏已经吓得冷汗涔涔，努力回忆自己是否露出蛛丝马迹。

片刻，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沈君昊匆匆进了屋子。他走向沈沧的一路上，目光直直落在了杨氏的脊背上。

杨氏虽看不到沈君昊正看着自己，但听云居雁的意思，她和沈君昊早就有线索了。这一刻，她总觉得沈君昊已经把她看穿，她全身火烧火燎地难受。

沈君昊在杨氏身后站定，对着沈沧沈伦行过礼，第一句话就是：“祖父，父亲，我刚才去了二婶娘的院子，幸好沈旺尚未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可能！”杨氏大力摇头。不可置信地回头朝沈君昊看去。为了以防万一。她等丫鬟告诉她，沈旺已经咽气，这才过来枫临苑负荆请罪的。

沈君昊轻蔑地看了一眼杨氏，回头对沈沧说：“祖父，沈旺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对孙儿说了一件事。”

闻言。杨氏的手情不自禁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当她的目光触及沈君昊那满是讽刺的浅笑，看到他眼底的不屑时，她全身发冷。在黄氏设计她的那一刻，她就掉入了一个无底深渊。

一个女人。一旦被扣上淫妇的罪名……

她绝望地想着，却不敢继续往下想，只能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在药性发作那刻，沈旺一定意识到她不是救他，而是在杀他，那么如果他果真没咽气，极有可能对沈君昊说出真相。

这一刻。她恨，她怨，她心中有万般的恨，万般的怨。

当初，在黄氏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原本是想告诉她，她再也不能控制她。她想嘲笑黄氏，她在沈伦的妾室通房中地位超然又如何，薛氏动了动手指就把她捏死了。结果黄氏却告诉她。沈旺早就防着她了。以后，她不是胆战心惊地过下半辈子，就是与沈旺同归于尽。

因为这句话，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敢杀了沈旺，甚至不敢借故驱除他，只能暗中敛财。这些年，唯有真金白银才能让她有安全感，结果她又因为这事。先后受制于薛氏和云居雁。

这一次。沈君昊以为沈旺与黄氏有染，她明知表象下必有阴谋。但她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在暗中担惊受怕，任由薛氏要挟勒索她。

过往的一切一幕幕在杨氏的脑海中掠过。

她与沈旺的第一次是黄氏陷害她，可之后呢？之后是她心甘情愿的。她一直努力告诉自己，他们的不耻行为，只是因为她想要一对儿女，能巩固“沈家二夫人”地位的儿子，可事实上呢？扪心自问，她的行为，更多的原因来自她想报复。报复那个以“子嗣”为名，左拥右抱的男人。

想着嫁入沈家后一桩桩事，杨氏的嘴角浮现了悲凉的惨笑。荣华富贵，她得到了。可事实上，她有的仅仅是荣华富贵罢了。她真的快乐过吗？她的生活中除了算计，还是算计。最可悲的，她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算计中，永远是失败者。

可是，虽然是失败者，她还是想活着，哪怕像薛氏那样，被囚禁在老宅，孤独终老。可惜事与愿违。如今既然沈旺要拉着她一块死，她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她慢慢放开了拳头，轻轻捋直了自己的衣襟。

既然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那么唯有选择有尊严的死去。这是她唯一可走的路了。不过即便是死，她也要让那些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她脸上的笑意浓重了几分，低头思量着。

沈沧正对着杨氏，把她的神情变化看得分明。他对云居雁说：“你先回去吧。瑜儿午睡醒了，找不到你，又该哭闹了。”

沈沧的话音未落，杨氏的浅笑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杨氏对着云居雁说：“居雁，之前一直没机会恭喜你，这么快瑾瑜就有弟弟了。这也算好人有好报。”她的话仿佛在告诉云居雁，沈沧在乎的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沈君昊看着杨氏异乎寻常的冷静表情，急忙把云居雁护在了身后。他看到的沈旺不过是一具尸体。他在杨氏面前谎称沈旺有遗言留下，不过是赌一把。

杨氏回头朝沈沧看去，说道：“父亲，您若是问我，在这个家里，我对谁最有感情，我想，应该是居雁吧，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不会使卑鄙手段的人。”她这话等于骂沈家所有人都是卑鄙小人。

沈沧没有动气。他已经看到了杨氏的绝望，他相信她才是与沈旺有染的那个。

相比之下，沈伦沉不住气了。他想张嘴，杨氏先一步说道：“大伯，我想你应该知道黄氏是怎么死的，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君昊和居雁成婚那会儿，凝香院有多少居心叵测的下人。这些日子，我和三弟妹帮着居雁，因为她选择对我们既往不咎。想想当初，妁桃，于翩翩等等，只要有一人得逞，瑾瑜都不可能出生。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大嫂，她的确深谋远虑，有女诸葛之才。”她要拉着薛氏一起死。这是她逼她的。

众人都不敢相信，妁桃于翩翩等人都是薛氏安排计划的。沈君昊和云居雁对视一眼，暗暗摇头。薛氏能被青纹控制，绝不是幕后之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三婶娘，其实祖父才是最宽厚仁慈的。”云居雁忍不住插嘴，“你既然说，你对我是最有感情的，能否请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杨氏只当没听到她的话，抬头看着沈君昊说：“我想，刚刚沈旺一定对你说了，与他有染的人是我。”

沈君昊点头。他不明白杨氏想干什么，唯有护着云居雁，静观其变。

沈沧缓缓闭上眼睛。他看够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一直觉得是皇帝想灭沈家。如今他终于意识到，其实是他们自取灭亡。他到底培养出了什么样的子孙？

杨氏的心中怨恨难平。她一字一句说着：“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诬陷我，因为他以为是我害死了黄姨娘。事实上，死的又何止一个黄姨娘，大伯应该还记得大嫂怀着君茗的时候，吴氏一尸两命，小产了一个男婴的事吧？当时大嫂十分自责，差点也小产了，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所有人都说大嫂仁慈，是吴氏自己没保住孩子。时隔多年，说什么都无凭无据，不过如果大伯去城西的广元寺找一找，就能发现是谁害怕被冤鬼报复，供奉着他们的灵位。”她朝沈伦看去，笑着问道：“大伯，还有其他的事，您需要我一一列举吗？”

随着她的问话，沈伦的脸瞬时涨成了猪肝色。他在半个多时辰前还因为薛氏责骂云居雁。此刻杨氏的指证根本就是**裸打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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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以死明志

杨氏怨恨自己的丈夫，更恨薛氏。若不是她用沈旺的事威胁她，此刻她怎么会跪在沈沧面前？黄氏死了，她也将不久于人世，她要薛氏为她陪葬！

“父亲。”杨氏抬头朝沈沧看去，坚定地说：“有一件事，我没有证据，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过，事到如今，没什么不可以说的。”见沈沧睁开眼睛，用考量的目光看着自己，她言之灼灼地说：“其实大嫂一直不希望居雁进门。她除了散播不实谣言，在他们成亲前，她甚至打算在雅竹小筑破坏居雁的名节。”

“不可能！”沈伦摇头。在他看来，薛氏为了沈君茗，或许想令沈君昊无子，但当初就算云沈两家退亲了，沈君昊照样会娶妻，与薛氏并没太大的好处。

杨氏回头笑道：“大伯，若是他们真的退亲了，君昊还能有启昌侯这样的舅父吗？又有哪家的姑娘有那么多嫁妆？”

沈伦说不出话了。以前沈君昊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若是与云家退婚，在娶妻的事上面，肯定只能退而求其次。这一刻，他的脸色更难看了。虽说他不能全信杨氏的话，但她的话至少部分证明了，昨日薛氏并没有完全对他坦白。直到当下，他仍旧被薛氏玩弄在股掌间。他娶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相比之下，沈沧并没有沈伦这么大反应。他和沈君昊都知道，薛氏的行为大多源自青纹的挑唆。“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与她说。”他疲累地下令。

关于自己莫名从雅竹小筑失踪，出现在春风楼的事。云居雁和沈君昊一直想查出是谁在幕后操纵。他们要找杨氏问清楚，但沈沧的不容置疑他们看在眼中，只能随着沈伦一起走了出去。

待房门关上，沈沧对着杨氏说：“我给你十天时间吧。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要杨氏“病重不治”。

“父亲。媳妇是冤枉的，我并没有做半点对不起老爷的事。”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曾与下人通奸。

“你还有脸说！”沈沧怒极，更是懊恼。他居然给儿子选了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

杨氏怅然一笑。在一个家里，媳妇永远是外人，会做错事的永远都是媳妇。她的确与人偷情，可是他的儿子就一点错都没有吗？而他，高高在上的淮安郡王永远是对的吗？她不想多说什么，她相信沈家一定会自取灭亡，她不过是先行一步罢了。

“我不需要十天时间。”杨氏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愿意以死明志。今天的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她深深看了一眼沈沧，慢慢勾起嘴角。

沈沧见情形不对，正想喝止她，杨氏已经快走两步，一头撞在了柱子上。随着她的身体倒地。鲜血染红了青灰色的地砖。

屋子外面，沈伦百感交集，只觉得无颜面对云居雁。一旁，沈君昊和云居雁的心思全都在杨氏说过的那些话上面。他们知道杨氏在针对薛氏，他们更想知道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又或者她还知道些什么。

在沈伦面前，他们无法讨论雅竹小筑的事。云居雁担心地问：“如果我们开口，祖父会不会让我们和二婶娘单独谈一谈？”

沈君昊轻轻摇头。对着沈伦说：“父亲，您也看到了，想来沈旺的确与黄姨娘无关。看起来应该另有他人……”

“此事就此作罢吧。”沈伦打断了沈君昊。他不想生出更多的事端。

沈君昊一早料到沈伦会是这样的态度。他劝道：“您听到三婶娘说的话了，很多事并不像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黄姨娘的事，牵扯了很多其他的……”

“我说算了就算了。”沈伦恼羞成怒。他觉得自己简直快抬不起头了。当初是他自己坚持要娶薛氏的。

沈君昊心中亦是生气。很多事情就是因为他们不求甚解，一次次掩埋真相。伤口才会被他们捂出脓包，慢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正想说服沈伦，就听到门内传来沉闷的“嘭”一声。他急忙推开房门，一眼看到杨氏已经倒在了地上，而沈沧正瞪着地上越积越多的鲜血。

“不要看。”沈君昊慌忙挡住了云居雁的视线。他不想吓着她。

云居雁虽看得不真切，但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们还有很多事求问二婶娘。”她急道。

“快去请大夫！”沈君昊吩咐院子里的下人。

“不必了。”沈沧摇头。他相信杨氏抵死不认，不过是为了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准备办丧事吧。”

沈君昊示意云居雁在屋子外面站着，自己进了房间，对着沈沧说：“祖父，事情不能再不了了之了，有些事我一定要问清楚。”

沈沧的身体摇摇晃晃地靠向椅背，不置可否。沈伦见状，一边责备沈君昊不该顶撞长辈，一边上前扶住沈沧。沈君昊没再与他们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命令下人去请大夫，自己则拿了一块布，摁住了杨氏头上的伤口。

沈伦见他一意孤行，正要开口骂他，被沈沧阻止了。他们不想家丑外扬，可是相比“自取灭亡”，家丑又算得了什么。

小半个时辰后，大夫到了，杨氏被搬回了自己的院子，而她的丈夫和庶子也回来了。沈沧对外宣称，杨氏不小心摔了一跤，撞了头。虽然没人相信这话，但没人敢质疑沈沧。

云居雁回到凝香院，一边担心着长顺那边的进展，一边思量着杨氏说过的那些话。很明显，杨氏的话不见得全是真相，但也不排除她说的是事实。可光就是雅竹小筑这一桩事情，薛氏与沈君儒一向没有交集，最多是请安的时候见上一面，她如何能在鲁氏和许氏的眼皮子底下，把她送去春风楼？

不多会儿，沈君昊从杨氏那边回来了。云居雁迎上前问道：“二婶娘怎么样？醒了吗？”

沈君昊失望地摇摇头，答道：“没有，大夫也说不准她能不能醒过来。这会儿祖父已经把二叔父叫去了。我担心，若是二叔父知道了……”没有男人可以接受妻子给自己戴上绿帽子。他怕即便有沈沧的指示，他的二叔还是会让杨氏不治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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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拼凑(粉红40+）

在云居雁看来，杨氏嘴上不承认她和沈旺有染，但她的态度几乎等于默认。在一个大家族发生这样的事，沈沧等人要求她“病故”，已经非常仁慈了。如今，沈沧默许沈君昊给杨氏请大夫，并不是为了杨氏，而是为了沈君昊。当下，杨氏的丈夫若是想让不贞的妻子“重伤不治”，沈沧同样不会多说什么。

“怎么了？”沈君昊虽然惋惜杨氏不能给他们提供更多的信息，但云居雁的表情告诉他，她对杨氏生出了怜悯之情。看云居雁摇头不语，他劝道：“说起来她根本是咎由自取……”

“她与下人偷情固然是错，但她的处境也的确艰难……”

“你呀，就是太心软了。”沈君昊捏了捏她的脸颊，叹道：“你仔细想想，她做过多少错事，对你，她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更别说这一次，她杀了沈旺，我们的线索又断了。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同情？”

“我不是说这个。”云居雁再次摇头。杨氏的不孕让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她与许弘文的婚姻仅仅维持了五年，她已经受尽了无子带来的精神折磨，而杨氏呢？她在沈家呆了十多年。有时候在一个人错误的行为背后，或许有鲜为人知的悲惨故事。人类的善与恶，很多时候是后天的环境造成的。

沈君昊低头看着云居雁。有时候他恍惚觉得她的身上有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苦痛而变得悲天悯人的人。“居雁，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同情的。”他劝说。他不希望因为一个杨氏。而让她与家里的其他人产生意见分歧。

“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我只是希望二婶娘能多给我们一些有用的线索。”她敷衍地笑了笑，揭过了这个话题，又担忧地说：“不知道玉瑶怎么样了……千万不要因为救玉瑶而连累了长顺。”

“我已经命侍卫假扮路人，悄悄跟着长顺了。不过土地庙那边太过荒凉，他们不可能跟着他过去。希望他能放机灵些。”他也不希望长顺有事。

沈君昊的话音刚落，丫鬟来报。赵氏来了。他向赵氏行了礼，便留云居雁与她独处。

事实上，就算赵氏没有主动过来，云居雁也想过去找她。赵氏在沈家十几年，一定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赵氏见沈君昊避了出去，遣走了服侍的丫鬟，急问：“居雁。你二婶娘的事，是你祖父拿到了确凿的证据？”

“三婶娘，您为什么这么问？”云居雁反问。

赵氏轻皱眉头，回道：“居雁，我也不与你绕圈子了。之前我对你说的话。不过是我的怀疑，甚至连我都觉得不可置信。你也知道的，你二婶娘并不是鲁莽之人，此番就算她万分焦急，失了分寸，沈旺毕竟只是一个奴才，她要在你祖父面前找借口，难道还不容易，怎么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三婶娘。听您的意思，莫不是觉得整件事有什么蹊跷？”云居雁的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追溯源头，从酒庄遭人破坏，再到宝贵、沈旺的先后出现，一件件事都顺理成章，可又太过顺利了。“三婶娘。”云居雁上前握住赵氏的手。着急地说：“您还知道什么？我怕，若是有人蓄意陷害二婶娘，会不会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她故意吓赵氏。

赵氏才去看过杨氏。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她心里发毛。她与杨氏妯娌多年，她虽不喜欢她，但她知道，未到穷途末路，杨氏是不会选择自杀的，她比任何人都珍惜“沈家二夫人”这五个字，她甚至曾开玩笑说，她所拥有的，只剩这五个字了。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赵氏沉吟。

“婶娘！”云居雁低呼一声，说道：“刚才，在祖父那边，二婶娘说了母亲很多往事……”

“都说了些什么？”

“除了吴姨娘一尸两命的事，她特意说起了黄姨娘。”看赵氏的眉毛微微一动。云居雁知道自己赌对了。她接着说道：“我一直觉得二婶娘是站在母亲这边的，可今日听起来，她反而像是在给黄姨娘伸冤……”

“伸冤？”赵氏的神情带着几分不屑。

“三婶娘，您这是要急死我吗？到底二婶娘和母亲、黄姨娘之间发生过什么？”

闻言，赵氏一脸为难，思量许久才说：“居雁，我与你说实话吧，其实正是因为我下面这些话，这才急匆匆来找你。”说着，赵氏的神情满是凝重，压着声音叙述：“说起来，那些事都过了十多年，我压根不记得那么多。前几天，丫鬟与我闲聊，说起了沈旺，我这才想起他以前是在黄氏那边照顾君烨的，那时候你二婶娘与她走得近，有时会去她那边，偶尔她也会找你二婶娘。有一次，我看到沈旺从你二婶娘屋子里出来，说是替黄氏传话的。那天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你也知道，女人的名节十分重要，我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能胡说八道。”

云居雁明白，赵氏在说，她在那时候怀疑黄氏和沈旺有染。因为事关重要，她只是怀疑，没有对任何人提及。“婶娘，您继续说。”她递上了茶杯。

赵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那时候我想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让人悄悄注意着他们。一直过了两三个月，都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那时我就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可那之后，你二婶娘对黄氏诸多忍让，在家事上，黄氏俨然就是沈家大夫人。我心里不舒服，可你二婶娘却反过来劝我，说什么她怎么都是你父亲的人。”

“那然后呢？特别是黄姨娘的死，二婶娘有什么反应？”

“她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我说不上来。但总之肯定不是你说的‘伸冤’。”赵氏停顿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甚至怀疑，你二婶娘一开始就对你母亲示好。是有原因的。”

“难道是……”云居雁比了一个借刀杀人的动作。看赵氏虽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只是不置可否地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她猜测赵氏是赞同这个猜测的，只是她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所以不做明确表态。

云居雁想着赵氏刚进门时的表情，问道：“三婶娘，您说的这些，和今日的事有什么关联？”

赵氏叹了一口气，阴着脸说：“刚刚我一路往你这边过来。心里一直在想，我是不是被人利用了。”她的表情清清楚楚显示，她有多么生气。

云居雁记得，前几天杨氏小小利用了赵氏一回，赵氏没给杨氏解释的机会。转身就去沈沧面前告状，反将了杨氏一单，可想而知赵氏有多讨厌被人利用。云居雁生怕赵氏以为是她利用她，急忙问：“三婶娘，你为什么这么认为？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我刚刚不是说，我想起沈旺，是丫鬟正巧对我提起吗？今日我问了她。她说是听到别人说的。我追问她是谁提起的，她居然说不上来，只告诉我。是她正巧听到丫鬟们在说悄悄话。若不是她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知根知底，又向来忠心……”

“三婶娘，或许真是凑巧。”

“哪里就那么多凑巧了！”赵氏断然摇头，又道：“不止是这一桩。今日我身边的人看到你二婶娘带走沈旺，也是恰巧？还有庆春苑那边的小丫鬟埋药渣。又是恰巧？再加上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日子发生在我身上的‘恰巧’为免也太多了！”

听到这些话，云居雁几乎可以肯定，杨氏这是被逼上死路的，而她和沈君昊就是帮凶。可是在沈家的这些主子中，杨氏是最没根基的，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幕后之人为什么要她死？为了让沈家家破人亡？若是为了“家破人亡”四字，也该对付沈家的男人才对。

赵氏审视着低头沉吟的云居雁。站在赵氏的角度，沈家发生那么多事，大部分是她和沈君昊成亲之后开始的。可是这一年多的相处，她又觉得云居雁实在不像心狠手辣之徒，况且杨氏死了，与她没有任何好处。

“居雁，回过头想想，这一桩桩事情着实可怕。先是你四婶娘和母亲，紧接着又是你二婶娘。之前君烨、君儒先后受伤，特别是君烨，几乎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如今你的丫鬟又莫名失踪，先前还有青纹、青竹等人……你说，下一个不会真的轮到你我了吧？”

“三婶娘，您不要吓我！”听赵氏这么说，幕后之人仿佛真要让沈家家破人亡，无一幸免一般。

“我也只是担心。”赵氏叹息，“我已经命我的丫鬟去找是谁对她提起沈旺的，不过整个王府这么大……甚至还有可能，那人根本不是在王府当差的。”说着她又叹了一口气。

云居雁相信自己若是不表态，赵氏很可能对她存疑。她起身打开房门，确认屋外没人，折回赵氏身边说：“三婶娘，刚才在祖父那边，二婶娘说，母亲不想我和相公成亲，曾经想找人坏我的名声……”看赵氏并没惊讶之色，她问：“三婶娘知道这事？”

“具体如何我不知道，但她想为自己的儿子铺路，不是不能理解。”

云居雁点头，含糊其辞地说：“那次若不是相公恰巧相救，我恐怕只能以死证清白。自那之后，也不知道是我多心，还是怎么样，事情总是层出不穷，我这才吓得不敢随意离开凝香院。其实，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母亲对我不满意，这才命人跟着去了老宅。现在听三婶娘这么说……”她一脸惊疑不定，“您说，谁有能力做那么多事？”

赵氏自然知道凝香院发生了很多事。无论是哪一桩，只要云居雁稍有不慎，此刻恐怕她就不能站在这里好端端地与她说话。“我不知道是谁害完一个又一个，只是觉得可恨。”赵氏恨恨地咬牙。在她看来，杨氏与人通奸，若是丧命也是罪有应得，但最不应该的，居然利用她揭出这件肮脏事。

“三婶娘，您说，这么多事，会不会有人对我们怀恨在心，不希望我们有好日子过？”云居雁询问。如果运气好，赵氏或许知道谁是黄氏的奸夫。

赵氏亦觉得一定有人在报复沈家。她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云居雁急忙说，她和沈君昊关着沈旺，因为有人说，沈旺是黄氏的奸夫。鉴于沈旺坚决不承认，所以他们一直在找线索。现在既然与沈旺有奸情的是杨氏，那么黄氏的奸夫一定另有其人。她怀疑是不是那个奸夫在报复沈家，所以接连迫害沈家的人。

听完她的话，赵氏点点头，又摇摇头，回道：“你说的确有可能，可反过来想，若真相确实如此，大嫂不可能想不到。”

这话让云居雁的心脏一阵乱跳。“三婶娘，您的意思，母亲一直知道黄姨娘的情夫是谁？”

“我不敢打包票。不过当年的事，大嫂急于立威，所以拿黄氏开刀，这只是原因之一。你也知道你母亲的脾气，那个时候，她怎么都要顾着你父亲对她的看法……”

“三婶娘，您就对我直说了吧，我已经越来越糊涂了。”云居雁一脸急色地撒娇。

“好吧，我就直说了吧。”赵氏对着云居雁笑了笑，“不管别人怎么传说当年的事，事实上，黄氏的确是自杀的。据我所知，有人把她的罪证交到了你母亲手中。你想，一个女人，能逼得她立马自杀的证据是什么？”

云居雁直觉反应便是杨氏把黄氏通奸的证据交给了薛氏。这就表示杨氏也知道黄氏的情夫是谁。她按捺着激动，再问赵氏：“那时候二叔人在哪里？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听说他和黄姨娘的感情一向很好。”

“不是一向很好，是被你父亲训斥之后，又见你父亲很重视君烨，这才慢慢好起来的。”赵氏纠正云居雁，又告诉她，黄氏事出的时候，沈君烨正在暨阳往京城的路上。

*****

大家女人节快乐。

今天的居雁想错了一个地方。待到这个地方被纠正过来，他们就能确认幕后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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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不许去！

赵氏走后，云居雁把她们的对话向沈君昊简略地复述了一遍。两人初步推断，杨氏为了摆脱黄氏的控制，借薛氏之手杀人，之后反被薛氏威胁。若事实果真如此，就表示杨氏和薛氏都知道黄氏的奸夫是谁。

云居雁虽然知道杨氏做过很多错事，但她总觉得杨氏的所做所为多半是环境造成了。事实上，她也是可怜之人。见沈君昊思量着如何从薛氏口中得悉真相，她说道：“她若是得知二婶娘过世，说不定会有意误导我们。相比之下，二婶娘说的话比较可信。”

沈君昊立马明白，云居雁想救杨氏。他不赞同地说：“不要说二婶娘能不能醒来是一个未知之数，我们无法控制。就算她转危为安了，你要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们不值得为了她拂逆祖父的意思，让二叔父对我们心生芥蒂。”

“二婶娘是有可恨之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做那么多事？另外，她和沈旺的事，若不是二叔父让她伤透了心……”

“她与沈旺的事，如何能怨二叔父？”沈君昊反驳。

“可是……”

“这事没什么好说的。待会儿我先去见父亲，要求去一趟老宅。”沈君昊说着自己的打算。今日经过杨氏这么一闹，薛氏再想从老宅回来是绝不可能的。不过杨氏说的那些话，很可能让薛氏跟着送命。“我还是先去枫临苑。”他怕沈沧已经决意让薛氏“病故”，转身往外走去。

云居雁随着他的脚步上前了一步，说道：“如果一年。两年，三年，怎么都怀不上孩子的人是我呢？”

“哪里会有这样的如果。”沈君昊失笑，“你就是爱胡思乱想。”

“我是说如果。”云居雁走到沈君昊身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一年、两年你或许能等，可是四年，五年。六年，就算你能等，父亲会怎么想，祖父又会怎么做？三婶娘说了，二婶娘起初与黄姨娘走得近，可后来，钳制着她的人就是黄姨娘。我想。二婶娘的日子一定过得十分艰难。”

“居雁！”沈君昊很是无奈。他不想与之争辩，只是说：“就算你说服了我，我们又能如何？她自己也该很清楚，家里是断然容不下她的，祖父也不可能让二叔父休妻。她唯一的结果就是死，只有死了，才能一了百了，至少她死后还是沈家的二夫人。”

云居雁无言以为。在这个时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女人若是偷情，就是罪不可恕。如果前世的她没有淹死在湖水中，她的结局又会如何？

想着现代的时候看到的那些野史，她只觉得悲凉。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碍着许弘文的“前程”，可是她被硬生生塑造成了淫妇。

“怎么了？”沈君昊握住她的手指。看她摇头，他劝道：“你不用难过的。至少二婶娘永远都是‘沈二夫人’，她也算死而无憾了。”

云居雁点点头，放开了他的手，示意他自己已经没事了。她告诉自己。此刻她应该担心的是玉瑶，而不是杨氏。杨氏落得今日的结局，其实是她咎由自取。

沈君昊不明白云居雁为何总是假设他们没有儿子。沈谨瑜出生前如此，出生后也是一样。他按下不解，匆匆往枫临苑而去。他行至正屋的廊下，下人还不及通报，就听到了屋内的动静。有人正激动地高声说话。

待到沈君昊得了沈沧的允许跨入屋子，他立马感觉到沈沧父子间的紧张气氛。

“你先去外面好好想想。”沈沧阴沉着脸命令自己的儿子。待到屋里只剩下他和沈君昊，他问道：“大夫那边，你再去交待一下。还有你二叔那边的下人，也让居雁注意着点，别让人乱嚼舌根。”

沈君昊听这意思，应该是不准备再对杨氏施救了。他点头称是，对着沈沧问道：“祖父，二叔已经知道经过了？”

沈沧叹了一口气，沉声说：“你们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对杨家的亲戚，表面上别怠慢了。你二叔会想明白的。”

“难道二叔父是想……”沈君昊抬头朝沈沧看去。杨氏是嫡妻，按规矩死后是要与丈夫同葬的。如今想来，刚才的争执肯定源于此事。从感情上来说，沈君昊能够明白二叔的想法，可杨氏突然死了，死后又没有按照“沈二夫人”的格局安葬，别人肯定会有想法，最后不知道会被好事者挖出什么内幕。再加上云居雁对他说的那些话，沈君昊一时有些犯难。

他了解云居雁的脾气，也知道刚才她看似接受了他的劝解，可实际上她还是同情杨氏的。最后若是杨氏连“沈二夫人”的名分都保不住，她一定又会不好受。他不在乎杨氏最终落得怎样的下场，可是他在乎她的情绪。他们的生活充满了阴谋，时时刻刻都需要小心谨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照顾她的心情。哪怕他不赞同她的某些想法，只要能让她高兴，其他的他不必斤斤计较。

“祖父，我这会儿过来，其实也是为了二婶娘的事。”沈君昊决定，若是杨氏能醒来，他尽量想办法让她活着离开沈家，博云居雁一笑。反正一直以来他做的荒唐事不少，也不差多这一桩。

沈沧烦透了杨氏，不悦地说：“又有什么事？”

“祖父，其实二婶娘也知道她的面前只有一条绝路。既然已经是事实，早一天晚一天并没太大的差别。不过若是二婶娘能醒过来，与我们说几句实话……”

“这样的人，你觉得她能有什么实话？”

“祖父，她与别人未必说真话，但若是居雁去问……”

“你们还想知道什么？”沈沧的语气透着几分不耐烦。

沈君昊既然已经开口。当然不会因为沈沧的不耐烦而半途而废。他言之灼灼地告诉沈沧，当初杨氏和黄氏走得很近，而黄氏又因薛氏而死，很多事一定和黄氏的情夫有关。不然沈旺也不会被人陷害，成为黄氏的奸夫。

见沈沧只是默然不语地听着，他又说。此刻他们若是尽力救治杨氏，外人的猜忌自然也会少些。至于将来如何，杨氏根本飞不出沈家，只能由着沈沧处置。

沈沧看沈君昊十分坚持，勉强点头答应了。沈君昊接着又说起了薛氏。他恳切地说，他希望杨氏和薛氏将来的供词能互相印证。万一杨氏救不了，至少还有薛氏知道部分内情。

沈沧听完他的话。叹息道：“我一早就说过，我把她拘在老宅，就是为了你和居雁，也是为了君茗。你放心，只要她往后都安安分分的。自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祖父，您的意思是？”沈君昊相信，相相比杨氏，沈沧更不喜欢薛氏。

沈沧再次叹道：“很多事情，我们明白是没用的。在外人看来，始终都是居雁进门没多久，她就被撵去老宅了。将来你们是要当家的，不能被人病垢。所以等我走了之后，你和居雁把她接回来。找个院子让她和君茗终老。世人自然觉得是我容不下她，与居雁无关。”

“祖父，您还年轻……”

“走吧，去办你自己的事，不用说这些废话。”沈沧冲着沈君昊挥挥手，“你出去的时候。把你二叔父叫进来，刚才的决定，我会与他说的。若是你觉得必要，拿我的名帖找御医过来也行，你们看着办吧。”

听着这话，沈君昊只觉得心中酸涩。相比沈伦，他和沈沧的接触更多。一直以来，在他的眼中，祖父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可是这一两年，他不止人老了，心也老了。

他不否认，家里的人每个都有自己的缺点，但这些缺点还不至于令人昏庸败家得毁了整个家业。可结果呢？大房和四房的一团混乱不说，如今又轮到二房了。紧接着会不会像赵氏担心的那样，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让沈家的每个人都不得好死吗？

沈君昊心中愤恨。他站在枫林院外深呼吸，却怎么都散不去心头的郁气。他不想影响云居雁的情绪，转而去了外院。按时间计算，如果长顺那边一切顺利，他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同一时间，云居雁在凝香院焦急地等待着玉瑶的消息。她不断在心中祈祷，却怎么都掩不去心头的不祥预感。

申时，云居雁正想命灯草去找沈君昊问一问消息，赤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大奶奶，听外院的人说，有人回来报信，长顺不见了，土地庙着火了。”

“着火？”一瞬间，云居雁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虽然马管事一早检查过土地庙，庙内毫无人迹，可保不准玉瑶今日被移去了庙内。“长顺怎么会不见的？有其他消息吗？”她说得又急又快。

赤芍摇摇头，只说她看到有人去车马处，命人备马。她的话音刚落，沈君昊使人过来告诉云居雁，交代他要出门一趟，晚一些就会回来。

云居雁顾不得细思，对着赤芍说：“你快去找大爷，就说我有紧要的话对他说。”她说着已经迈出了大门，示意赤芍快步跑去拦住沈君昊。

沈君昊在稍早之前得知土地庙着火的事。他没有忘记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更没有忘记沈沧对他的喝问，还有奶娘一家的惨死。他隐约觉得土地庙再次着火和那件事有关。他一定要去看个究竟，他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不堪一击的小孩了。

听到赤芍说，云居雁有紧要的话，已经赶过来了，他看了看时间，说道：“你回去告诉大奶奶，就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大爷，大奶奶很着急，她说是十分紧要的事。”赤芍心中害怕，但绝不敢怠慢云居雁的吩咐。

沈君昊看一个小丫鬟竟敢挡在自己面前，拦了他的去路，心有不悦。沉着脸说：“我已经说了，等我回来再说。”

“大爷，大奶奶很快就到了。”赤芍依然没有让开。

沈君昊又气又好笑，心中更夹杂着急切。他正想命人拉走赤芍。门外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他绕过赤芍，走到门口对云居雁说：“无论什么话，晚一些再说。”

“相公。”云居雁上前拉住沈君昊。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转而对跪在地上的赤芍说：“你先出去。”

沈君昊诧异地朝云居雁看去。她很少称呼他“相公”，他也很少看到她这般焦急，在人前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手腕。“怎么了？”

云居雁轻轻摇头，拉着沈君昊进屋。直至她亲手关上房门，她都没有松开他的手腕，仿佛生怕她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事？”沈君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要去！”云居雁一边恳求，一边摇头。

“去哪里……你知道了？”沈君昊对她笑了笑，安抚道：“没事的，不会有危险。”

“这事一定有阴谋。从始至终都是阴谋，所以你不要去。”

“你到底怎么了？”他从云居雁眼中看到了慌乱与坚定。他甚至觉得。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他出门。“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我只是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就像三婶娘说的，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今天或许只是十几年前的重演……”

“你已经知道了？”沈君昊的表情带着几分难堪。他没有对她说过这件事。她一定是听了旁人的闲言碎语拼凑出了她认为的真相。“所以你也觉得我小小年纪便残暴凶狠，骄纵肆意，不止随意放火烧毁庙宇，甚至……”

“当然不是。”云居雁急急摇头。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就生气了。她没工夫深究，只是急切地说：“今天的事一定有阴谋，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居雁，长顺和玉瑶都没有回来……”

“我不管，反正我不会让你去的。”云居雁用力摇头。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她的心里很难受。眼下的情形，玉瑶、长顺可能都回不来了。可是就算沈君昊去了能换回他们，她也不会让他去的。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别人觉得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说什么我都不许你离开这个屋子。”

“你说到哪里去了。”沈君昊很无奈。当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是”的时候，他很高兴。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若是再不出发，待他到达城西的时候，恐怕一切都已经成灰烬，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知道奶娘一家的真正死因，却没有半点线索。他隐约觉得奶娘的丈夫和女儿死在土地庙是有原因的。这一次的事情又牵扯上土地庙，绝不是巧合。今日土地庙着火一定预示了什么。所有的事即便是圈套，他也想亲眼看一看究竟。

“不会有事的，我不是一个人去。”沈君昊试图说服她。

“不行。”云居雁摇头，更用力地抱住他，“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出门的。”

“你到底怎么了？”沈君昊扶着她的肩膀，试图拉开她，却拗不过她的坚决，只能任由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听不到她的回答，他轻声说：“你冷静地听我说，光天化日，又有侍从跟着……”

“不行。”云居雁仍旧摇头。事实上，一开始她只是想劝他别去，可不知道的，见到他绕过赤芍，坚定地告诉她，他要去土地庙，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一定要阻止他出门。

“你说不行，总该有个缘由吧？”若不是她从没有这么不讲道理，他肯定已经生气了。可是她的依恋，她的信任又让他无法生气。他很无奈。“你也想知道玉瑶的情形，不是吗？”

“就算将来她会怨我，恨我，我也不能让你在这个时候去土地庙。”

“你到底听到了多少？”

“你不觉得这次的事情和以前很像吗？那次你也是像今日这样，被人引去土地庙的。那次你只是晕过去了，这次呢？家里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说不定那个人根本就是疯子。说不定他根本就是想让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你先放开我再说，不要自己吓自己。”沈君昊劝慰。虽然他也觉得幕后之人根本就是疯子，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疯子的思维。

云居雁轻轻放开他，向后退了一步。她也不明白是不是因为自己正怀着身孕的关系，否则她怎么会一下子这么激动。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就像我刚才说的，土地庙突然着火，一定是有人想引你过去。城西到这里。一来一回需要不少时间，这时候你就算过去了，火势也差不多止了，一切都于事无补。”

“说不定会有线索。”

“没有什么线索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说不定玉瑶和长顺还在那里。”

听到“玉瑶”二字，云居雁低下了头。她也想救玉瑶，比任何人都想。“没什么比你更重要！”她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沈君昊朝门外看了看。又把目光投回云居雁身上。他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刻已经让马管事带人去城西了。他想亲自前往，因为事关他的奶娘，一向都是他亲力亲为。从小他就觉得奶娘才是他唯一的亲人。他认定云居雁是他的妻子，也是因为奶娘说，云居雁会是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云居雁不知道他的沉默代表了什么。她只能再次恳请：“就算你觉得没有危险。也可以只派别人过去……再说，眼看着天快黑了……就算仅仅是为了瑜儿……”

“为了瑜儿？”沈君烨沉吟，“你说没什么比我重要，那相比瑜儿呢？”

“这怎么能比？”云居雁说着，抬头看到沈君昊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个时候，你还开玩笑！”她顿时恼怒。

“好了，我不开玩笑。”沈君昊做投降状，故作轻松地问：“突然间，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不像平时的你。”他知道，云居雁一向很尊重他的决定。

“我也不知道。”云居雁摇头，“我总觉得今天的事和马管事告诉我的，有什么联系，可惜，马管事说得并不清楚。”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沈君昊。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其实我只知道。我是被人打晕的……”

“打晕？”云居雁万分诧异，“这事你对祖父说了吗？”

“没有。”沈君昊摇头，“那时候我一醒来，就发现已经回到家里。我本想把这事告诉祖父的，可祖父开口就痛骂我，还命人打了我，认定是我放火烧了土地庙。”

“听马管事说，祖父派去的人很快就找到你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吗？”

“我不知道。”沈君昊摇头，“待我的伤好了，能下床的时候，祖父已经下令，任何人都不许谈论那天的事。”

“不是任何人。”云居雁跟着摇头，“马管事说，他听到沈旺对黄姨娘说，是你放火烧了土地庙。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因为他在昨日派人搜查了土地庙。我觉得奇怪，才特意问他的。”

“有这样的事？他从未对我提过。”沈君昊喃喃。看起来，他必须就这件事问一问沈沧，为何认定是他烧了土地庙。

在云居雁与沈君昊说话的当口，沈大强正躲在回廊的转角，偷偷望着紧闭的房门。他想过去探一探屋内的动静，他想知道沈君昊和云居雁是不是正如他们的预期，正在争吵。可惜，整个院子都是云居雁的丫鬟，别说是沈君昊的书院，就算是书房前的走廊，他也不敢贸然走过去。

看到灯草的目光扫向这边的回廊，沈大强急忙把头缩了回去。他焦急地看了看天空。若是再看不到沈君昊愤而出门，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改变原来的部署。难道他们的计划又一次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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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变态

当天晚上，在城门关闭之前，马管事回府汇报，土地庙已经完全化为灰烬了，而他们找遍了方圆几里，都没有长顺和玉瑶的踪迹。正当沈君昊与云居雁几乎绝望之际，张泰扶着长顺，一瘸一拐地回府了。

原来，在云居雁命张泰和锦绣回家之后，张泰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不该干坐着，什么都不做。他偷偷去了城西，又怕被人看到，不敢靠近土地庙。在他远远看到土地庙着火的时候，他想过去救人，却看到长顺从斜坡滚了下来。两人汇合之后，废了不少功夫才摆脱追踪他们的人。因为是步行回京，又恰巧没遇到马管事等人，因此才耽搁了回府的时间。

长顺除了脚扭伤了，全身脏兮兮的，并没其他地方受伤。他看到沈君昊，顾不得行礼，急急忙忙说：“大爷，您预料得没错。他们果真要小的把银票烧了。小的按您的吩咐，要求先见玉瑶，他们就过来抢银票……”

“你看到他们了？是你认识的人吗？”

长顺摇摇头，“小的从没见过他们，听他们的口音，应该不是京城人氏。”

沈君昊很失望，云居雁亦是。玉瑶仍旧不知所踪，长顺的心里也是万分担心。张泰在边上看着，推了他一下。长顺回过神，从衣襟中拿出一叠银票，交给沈君昊。

“不是说已经烧了吗？”

“回大奶奶，大爷一早就命小的拿着两个匣子，一个是真银票。一个是假银票。昨天夜里，小的就是和张泰去准备假银票的。”

“这些事待会儿再说，你先把你出城后发生的事详详细细说一遍给我听。”沈君昊打断了长顺，命他从抵达土地庙那刻开始说起。

闻言。长顺急忙点头，说起了经过。

沈君昊和云居雁静静听着，越听越诧异。当初。沈君昊不过随口一句：“他们总不会是想把银票烧了。”结果事实恰恰如此。

长顺见两位主子都没有搭话，小声说：“大爷，大奶奶，他们说，待小的交出银票，就带小的去见玉瑶，会不会是真的？”

云居雁不想长顺有心理负担。急忙说，若是他跟着去了，只会多一个人失踪罢了。

沈君昊也知道长顺很想救玉瑶。他知道，长顺选择听从他的吩咐，从斜坡跳下。纯粹是为了把五万两银票交回来。看他站都站不稳，他命张泰扶着他去看大夫，其他的事等天亮再说。

待屋子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云居雁对着沈君昊说：“难道他要求五万两赎金，纯粹是为了让我们的手边没有现银，又或者是试探我们愿不愿意拿银子出来？”

沈君昊摇头道：“暂时，我们唯一可以肯定的，银子并不是绑架玉瑶的目的。”

“不知道玉瑶怎么样了。”云居雁的情绪更低落了。听长顺的话，对方根本没有把玉瑶带去土地庙。这就是说。他们压根没有交换人质的意图。“那个人真是太可怕了。”她喃喃地坐回椅子上，“前一日马管事才去土地庙看过，根本就没有焚庙用的柴火。他仿佛知道，马管事会去查看一般……”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地方。”沈君昊接着说道：“其实我让长顺带着假银票，最主要的目的不是偷龙转凤。虽说五万两不是小数目，但少了这五万两。对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更何况这还关系到玉瑶和长顺的性命。”他不希望云居雁觉得他为了银子，罔顾玉瑶的性命。

云居雁虽担心这玉瑶，但也知道此次未能救回她，并不是沈君昊或者其他人的错。“难道你是想确认，他们认不认得假银票？”她注意到，刚才在长顺说，听对方的口音并不是京城人士时，沈君昊表情微动。他十分在意这个细节。

沈君昊亦不肯定心中的猜测，只是就事论事：“你应该还记得，当初子遥遇袭的时候，他说对方是训练有素的。另外，子寒也说，袭击他的并不是普通人。其实，我猜想，子寒一早就有所怀疑了，只是以他的身份，有些话不方便对我们说。”

云居雁明白沈君昊的言下之意，沈家有人里通吐蕃。先不论是否有人这么大胆，从另一个角度考量，当初在大黄事件中，皇帝亦在步步紧逼沈家。很可能皇帝许诺了什么人某个好处。一边是吐蕃，一边是皇帝，幕后之人到底存着什么目的？难道他有胆量脚踩两只船？

云居雁越想越糊涂。她唯一可以肯定的，幕后之人做了那么多事，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当初她也曾想过，会不会是皇帝借吐蕃之手，除去威远侯一脉，把兵权收揽回自己掌中。虽然从后世的记载上看，皇帝与吐蕃之役的结果确是如此，可国事并非儿戏，皇帝就算再多疑，也不可能拿这种事下注。

“玉瑶不过是我身边的丫鬟，他抓了她到底想干什么？”云居雁恼恨地说着。

“若不是我和长顺以前去过土地庙几次，对那边比较熟悉，他们很可能抓了长顺一起离开。不过，有关银子，我还是不明白。若他的目的是为[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了抓长顺，就不该要求五万两。这么大的数目，我们不一定愿意拿出来。”

“不是长顺，是张泰。他们要求的是张泰。”云居雁纠正。

“相比其他人，张泰有什么特别之处？”沈君昊询问。

云居雁缓缓摇头，“这些日子，张泰一直在老宅，我并没交代他特别的事。”

两人说来说去都讨论不出结果，甚至无法确定玉瑶是死是活。沈君昊看云居雁紧拧着眉头，只能劝她先去休息，并告诉她，他派去的人虽然不敢太过靠近长顺，但他已经命他们注意着四周，若是有形迹可疑的人，就暗中跟着。整件事不管会不会有进展，有什么样的进展，眼前他们只能一步一步往下走，再见机行事。

在沈君昊和云居雁说话的当口，云惜柔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布置了几个月，任由云居雁顺利生下儿子，等的就是今天。确切地说，一直以来，他都在等待沈君昊和云居雁的感情出现裂缝。

云惜柔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或者说，她不关心他到底想干什么，她要的仅仅是云居雁的悲惨下场。“怎么还没有消息？”她不耐烦地询问。

“姑娘，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枇杷的话未说完，云惜柔抓起她递上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她恨“姑娘”这个称呼。她虽然还是姑娘的打扮，却再不是“姑娘”了。这一切都是云居雁害她的，以后她一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枇杷知道云惜柔对沈佑的厌恶之情，她一声不吭地俯身收拾茶杯的碎片。原本她不明白主子为何要迂回地暗示云惜柔，让他委身沈佑。如今见云惜柔对云居雁的恨意更甚，她明白了主子的意图，不过她不明白云惜柔的逻辑。在她看来，是云惜柔选择了沈佑，主动接近他，继而委身于他，这一切与云居雁何干？甚至，在这件事上，主子也没有逼她，所有的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说难听些，她这样不明不白跟了一个男人，不过是自甘堕落。

云惜柔居高临下看着枇杷。只要一想到沈君昊和沈佑的天渊之别，她就觉得全世界都欠了她。她上前一步，一脚踩在枇杷的手上，对脚下的殷红视而不见，厉声说：“还不去门口看看沈家有没有消息传来。”

枇杷不敢呼痛，只能点头称是。待到云惜柔的脚缩了回去，她才躬身退了出去。

云惜柔后退两步，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清冷的屋子，她胸中的怒火更甚，胸口仿佛快要炸开了。她见过沈君昊看云居雁的眼神，她也看过他偷偷牵她的手。可是沈佑对她，没有怜惜，没有疼宠，有的只是发泄**。虽然她在心底不屑沈佑，但是她恨。为什么云居雁有的，她全都没有？

为什么！

云惜柔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摔在地上。

之前，他言之灼灼地告诉她，沈君昊和云居雁一定会因为“土地庙”而翻脸。他说，土地庙就是沈君昊心中的一根刺，谁也碰不得。只要他们有了第一次的争吵，就会有第二次。两个同样骄傲的人是不会轻易向对方低头的。他说，他们注定会反目成仇，不是这一次，也会是下一次。

“我不要下一次，不会是下一次！”云惜柔咬牙切齿。她希望枇杷马上进屋告诉她，沈君昊策马离开了沈家，彻夜未回，不过理智告诉她，或许她又会失望。她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他对很多人，很多事都能预测得分毫不差，可每当事关云居雁，总会产生偏差。她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见枇杷折回了屋子，云惜柔急问：“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枇杷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回：“刚收到沈管事送来的消息，大奶奶的确去拦大爷了，但大爷并没有生气，也没有离开王府。沈管事说，后面的事……”枇杷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看到云惜柔拿起了一把剪刀。“姑娘……”她想阻止，又害怕云惜柔阴晴不定的脾气。

“我现在就去杀了玉瑶。”云惜柔的声音似从地狱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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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逃

枇杷跟着云惜柔的脚步来到关押玉瑶的耳房前。眼见着云惜柔马上就要推开房门了，她上前一步，劝道：“姑娘，玉瑶不过是一个丫鬟，就算杀了她，大奶奶……”

“闭嘴！”云惜柔伸手推开枇杷，她手中的剪刀滑过她的肩膀，衣服开了一个口子，顷刻间染上了刺目的红色。云惜柔紧紧握着手中的剪刀。她的表情扭曲，眼中的恨意几乎把枇杷吞噬。“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她一字一句吐出这句话，仿佛若是云居雁在她面前，她一定会上前咬一口。

枇杷看着她的骇然模样，吓得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重重摔在了门板上。

随着沉闷的“嘭”一声，玉瑶被惊醒了。自从被人掳劫，她一直被绑在椅子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除了云惜柔，她只见过枇杷。枇杷没有与她说一句话，只是在深夜的时候偷偷喂她喝了几口水。她很饿。云惜柔说，要把她活活饿死，这是她忠心于云居雁的代价。她觉得云惜柔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让开！”

云惜柔在门外低声呵斥。她的声音满是阴霾，在漆黑又潮湿的房间内令人毛骨悚然。玉瑶的身子动了动。她的手脚被紧紧绑着。初时的疼痛已经消失殆尽，有的只是麻木。她不想死，可是真的事到临头，她反而不怕了。反正就算是死，她也不会帮着云惜柔伤害云居雁的。

“姑娘，玉瑶会屈服的。只有她才最了解大奶奶。”枇杷跪在地上，挡住了房门。

“我再也不相信他了。你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杀了。”

玉瑶听着云惜柔的怒吼。她很想知道她们口中的“他”是谁，她几次询问枇杷，她只是一味摇头。

“姑娘，就算您此刻杀了玉瑶又如何？大奶奶最多就是伤心一两天……”

“我都说了，不要提她！”云惜柔说着，一脚踹在了枇杷的肩膀上。枇杷闷哼一声。身子再次撞上了门板。

玉瑶听着外面的动静。若不是她的嘴巴被白绫堵住了，她很想说一句：“你要杀便杀，无论你们把我关多久，我都不会把知道的事告诉你们的。”

云惜柔见枇杷依旧堵着房门。一脚踢向她，喝问：“你让不让开？”

枇杷不敢摇头，继续劝道：“姑娘，您不是说，再把她饿上几天，待她彻底不能反抗了，再找一个男人……”

“我此刻就要杀了她！”

“姑娘。您若是亲手杀了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枇杷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我还能回头吗？我还可以选择吗？是她，都是她逼我的，是她害我到如此境地，全都是她害的！”云惜柔发疯似的叫嚷着。

玉瑶听着她们的对话，原本苍白的脸庞更加没有半分血色。云惜柔为了让她屈服，把她绑着，不给吃喝。不让她看到一丝光线。如果她要找男人强奸她，并不是不可能。她曾听到她对枇杷说，这是他教她的。利用虐待与折磨，磨光她的意志力。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崩溃，最后对他们言听计从。

玉瑶不知道将来还会面对什么，在这一刻，她宁愿云惜柔进门杀了她。她努力睁开眼睛，但四周一片漆黑。她想看到光明，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火星。可惜，她就像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到。深陷黑暗。恐惧与绝望中，她开始挣扎。她的手脚早已勒出了血痕，但她毫无知觉。她使劲挣扎着，她只想摆脱无尽的黑暗。慢慢的，她的动作放缓了。她渐渐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大奶奶！”她无意识地回应着。“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她喃喃着，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玉瑶，醒醒。”枇杷轻轻拍打着玉瑶的脸颊。

“是你。”玉瑶意识到说话的不是云居雁，失望地阖上了眼睛。恍惚间，她意识到嘴里的白绫已经不见了。她复又睁开眼睛，贪婪地看着枇杷手中的灯盏。即便在梦中，她同样渴望火光。

枇杷看着意识模糊的玉瑶，微微皱了皱眉。她放下灯盏，拿起茶杯，扶着玉瑶的头灌了她几口茶水，在她耳边说着：“马上就要天亮了，我只能送你到大门口。你能不能得救，全看你自己了。”

随着清凉的水滴趟过干渴的喉咙，玉瑶的意识慢慢回笼。她发现自己并非做梦。她复又睁开眼睛，就见房间的门窗上蒙着黑布，而枇杷正扶着她。“你要放我走？”她觉得不可置信。她当然是认得枇杷的。她曾是云凌菲的大丫鬟。

枇杷点点头，低声说：“你出门之后，一直往东走，大概经过三个路口就是长安大街。你见到大奶奶，让她赶快派人过来。六姑娘已经疯了。”

“为什么？”

“为什么？”枇杷惨笑。她放下玉瑶，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了肩膀上的伤口。“这就是为什么！”紧接着又扯下手上的绑带，“还有这！这些都是今天的新伤。六姑娘根本就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玉瑶讶然地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她一直以为枇杷是云惜柔的心腹。“不如，你和我一起走吧。”

枇杷摇头，回道：“再一会儿她就醒了。昨天我好不容易才劝住她。有我在，能够为你拖延时间。”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们快走。”枇杷说着，搀扶着玉瑶站起身，又道：“若是大奶奶赶不及过来……”她哽咽低语：“若是你见到四姑娘，代我说声‘对不起’。”

“你……怎么会跟随六姑娘的？”

枇杷没有回答玉瑶，只是扶着她，左闪右避地走着。玉瑶费力地跟随她的脚步。两人行至后门，玉瑶追问：“你们口中的他是谁？”

“你快走吧。记得赶快带人过来。”枇杷把玉瑶推出了门外。

玉瑶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能依言往东而去。她已经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早就饿得头晕眼花，再加上手脚长时间被绑着，伤痕累累。她靠意志力强撑着，一步步艰难地往前。眼见着长安大街就在眼前，她告诉自己，她一定可以的，只要找到人送她回郡王府，她就得救了。

她快步冲出巷口，转头就见一辆马车向她迎头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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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追踪

迷迷糊糊间，玉瑶隐约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她努力睁开眼睛，就见自己正躺在床上，一旁的桌子边立着一位陌生的妇人。男人的说话声似乎是从隔壁传来的。她理不清头绪，只能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为何不直接带她回家？”清冷的声音，透着些许不耐。

玉瑶复又睁开眼睛。她认得这个声音，是沈君儒。

“我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这次我又是悄悄回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玉瑶同样认得这个声音，是沈君烨。听她的言下之意似乎怕沈君昊、云居雁误会。她看到桌边的妇人转过身，慌乱之下她急忙闭上了眼睛。沈君儒的声音再次传入她的耳膜。

“既然二哥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何还要救她？天已经亮了，自然有人发现她。”这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话不是这么说的。”沈君烨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大嫂的大丫鬟。”

沈君儒低声回了一句，玉瑶没有听清。片刻的沉默后，她听到沈君烨又道：“既然大夫说她只是饿过头了，我们先回去吧。我已经交待店家，给她熬了粥，晚些会送她回去的。”

闻言，玉瑶睁开眼睛，就见原本的妇人已经不见了。她费力地问：“有没有人？”没人回应她。她知道云惜柔很快就会发现枇杷把她放走了。她挣扎着起身，却因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下了床。

“姑娘。你怎么了？”一个年轻男子推门而入。顾不得避男女之嫌，他扶着玉瑶坐在床沿。看玉瑶推开他，往床内侧缩了缩，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姑娘，不好意思，是我撞了你。不过我已经替你请过大夫了，大夫说没事。我也让厨房熬了粥，马上就送来……”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最后又恍然大悟般说：“哦，对了，忘了说，我叫徐安。是这家店的账房。我待会儿就送姑娘回去，不知道姑娘家住哪里？”他立在床边，小心翼翼看着玉瑶。

若不是徐安的心虚模样，玉瑶几乎以为先前听到沈君烨和沈君儒的对话是她在做梦。她没有拆穿他，只是说：“徐大哥。能不能请您帮我送个信？”

“当然，当然。”徐安点头如捣蒜，脸颊在顷刻间就涨红了，转身就往外走。他走了两步，又折回床边问：“不知道姑娘想给谁送信，要说什么话？”

玉瑶不敢让徐安送她回郡王府，自己又虚弱地走不了路。而大清早让陌生人给王府送信，王府的门房可能觉得是恶作剧，不会给凝香院递消息。她思来想去。唯有让徐安给锦绣传话，让她赶快过来接她。

徐安似乎想说，他可以送她回家，最终只是点点头，说他马上找人送信。一盏茶之后，徐安端了一碗白粥进门。不好意思地说，是大夫吩咐，只能给她喝粥。

玉瑶原本不敢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但见徐安在一旁站着，只能端起了粥碗。因为实在饿极了，不一会儿她就把一碗粥喝完了。徐安收走了空碗，又说大夫吩咐过，不能一下子吃太饱，仿佛在解释为何他只拿了小半碗清粥。

若是玉瑶一直昏睡着，她几乎以为徐安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是有那番对话在前，徐安明显是在说谎。

大半个时辰后，锦绣和张泰匆匆而来。锦绣看到真是玉瑶，眼眶立马就红了。玉瑶顾不上伤感，朝着徐安看了一眼。张泰会意，急忙以感谢徐安之名，把他拉了出去。玉瑶见房门关上了，压着声音对锦绣说：“快去乔安巷，六姑娘就在那里。是她抓了我。”她具体说了地址。

锦绣一听这话，点点头，出门去找张泰。半响，锦绣折回玉瑶的床边。玉瑶简略地说了枇杷放自己离开的经过。在锦绣的安排下，两人很快回到郡王府。

云居雁得到锦绣送回的消息，就一直在凝香院焦急地等待着。看到玉瑶手上伤痕累累，整个人虚弱不堪，她又是自责，又是高兴。听说是徐安救了玉瑶，她急忙命灯草拿银子去谢谢他。

玉瑶闻言，拦住了灯草，见屋子里只有随侍在云居雁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她说道：“奴婢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二爷和三爷的对话，看起来是他们把奴婢送去客栈的。救下奴婢的并不是徐安。”

云居雁朝香橼看去。香橼答道：“二爷并没有回过府。三爷自前天出门之后一直没回来，直至今天早上才直接去向王爷请安了。”

玉瑶急忙接话：“奴婢听得很清楚，的确是二爷和三爷的声音。”她把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云居雁相信沈君烨肯定没有回过家，毕竟她当家多时，有什么人进出大门她不可能不清楚。不过若说沈君烨悄悄回过京城，也不是不可能。她命锦绣先陪着玉瑶下去梳洗，又命香橼再去请大夫。玉瑶直说自己已经无碍，只需回屋换件衣服就行了。

众人说话间，每日过来回事的媳妇子们到了。云居雁只得先去处置家事。因为杨氏一直昏迷着，她需要过问的事情又多了不少。但她整颗心都悬在张泰能否顺利抓住云惜柔的事情上。沈君昊亦是十分在意这件事，因此也已经去了乔安巷。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云居雁听到书房外的喧哗，走到门口一看，是沈君昊回来了。见他脸色并不好，她迎上前急问：“是不是没找到人？”

沈君昊点点头，回道：“张泰赶去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整个院子只留下一个奄奄一息的丫鬟。”

“是枇杷？”云居雁询问。她看到了玉瑶眼中的急色。

沈君昊再次点头，答道：“看得出，他们走得很匆忙。什么都没能拿走。桌上的茶都是热的。张泰到了之后，马上命人四处寻找，但今天正巧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太多。我回来之前问过房东了。是那个丫鬟向他租的院子，一下子付了三年的房租。他只当是哪家的落难千金，便没有去官府报备。也没有要求见一见主人家。”

云居雁知道，玉瑶能离开，全靠枇杷的倒戈。她定然是十分感激枇杷的。“那个丫鬟如何了？请大夫了吗？”

“张泰认得她。我去之前他已经命人请大夫了。这会儿如何，我还没问过。”

云居雁闻言，对着玉瑶说：“你去看看她吧。对大夫说，不要吝惜药材，横竖救人才是最紧要的。”

待到玉瑶走后。沈君昊担心地说：“看起来的确是她救了玉瑶，但事实到底如何，暂时我们还无法肯定。”

“你怕这是苦肉计？”云居雁知道枇杷曾是云凌菲的丫鬟，她没有忘记抚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旧选择欺骗她。论处境，抚琴和枇杷应该是一样的。“不管怎么样。先救了人再说，至于其他的，等她醒了再说吧。”

“说到醒，二婶娘如何了？”沈君昊不想云居雁因为云惜柔的再次逃脱影响心情，岔开了话题。直到话已经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轻松的话题。

云居雁如实说，大夫也不知道杨氏会不会醒，什么时候醒。她说着，轻轻一叹。又道：“听玉瑶的话，二叔好像回过京城，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庆春苑那边。”云居雁把玉瑶说过的事，对着沈君昊复述了一遍。

“既是如此，我去问一问三弟就是。”

“先不要去。”云居雁急忙劝阻他。以沈君儒的脾气，一定不会解释。再说，他们兄弟三人的关系已经够糟糕了。若事实证明沈君烨和沈君儒都不是幕后之人，就像沈沧说的，将来他们是要当家的，独木难成林。“不如先等一等。若是二婶娘或者枇杷醒了，可以先问一问她们。”

“我还是让马管事找人去暨阳问一问，看他有没有刻意隐瞒曾经回京的事。另外，若是那个叫枇杷的丫鬟醒了，你可不要一时心软，把她留在身边。有些事，宁愿花些银子了结。”沈君昊叮嘱。

云居雁点头说了一句：“我省得。”

大约中午时分，玉瑶探望了枇杷回府向云居雁回禀。枇杷暂时被安置在锦绣家里。这一路，灯草已经把她不在时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知道主子愿意拿五万两银子赎她，她自是十分感动。又知道是长顺主动请缨去送赎金，她亦是感动。锦绣也向她解释了，他们选择阻拦云居雁去赎她，也是情非得已。她心中明白，他们都是奴婢。若换做被绑架的是锦绣，她大概也会做相同的选择。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心理上她还是对枇杷和长顺多了几分感激。

云居雁得知枇杷伤势颇重，只能暗暗叹息，命人去给锦绣、张泰传话，让他们好生守着，防止幕后之人得知她还活着，想把她灭口。看玉瑶整个人摇摇欲坠，她命她回屋休息几天。

先前云居雁身边的人太多，玉瑶不方便多说。当下，见屋子里只有主仆二人，她说道：“大奶奶，虽然奴婢只见了六姑娘两三次，每次都只说了几句话，但奴婢看得出，六姑娘根本就是疯子。”

“我知道。她从小就恨我。这些日子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一定恨不得亲手杀了我。她的逻辑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云居雁从来都无法理解云惜柔的想法。

“另外，这次的事情，六姑娘看起来是因为没达成目的，所以气得想亲手杀了奴婢。最后是枇杷拼命才拦下的。枇杷还对奴婢说，若是见到四姑娘，让奴婢对她说声对不起。”

云居雁毕竟没有亲身经历当时的场景，再加上沈君昊先前的叮咛，她已经决意用银子感谢枇杷，因此只是问玉瑶：“你有没有听到，她的目的是什么？”

玉瑶摇摇头，回道：“奴婢只知道六姑娘一心想对付大奶奶。她几次来见奴婢，问的都是大奶奶的事情。”

“都是哪些事？”

“都是很平常的事，比如说大爷是不是真的没有通房，平日子大爷和大奶奶都是如何相处诸如此类的。奴婢虽一句都没有回答，但是奴婢不明白，六姑娘即便知道了这些事，又如何能对付大奶奶呢？”

“我也不明白。”云居雁摇头，暗自思量。很早之前，幕后之人就一直孜孜不倦地致力于破坏她和沈君昊的婚事。当下，他们很有可能是想破坏她和沈君昊的感情。如果说，他们抓了玉瑶是想知道他们相处的细节，这并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些琐碎的事，又如何能破坏他们的夫妻关系呢？退一步，就算是他们关系破裂，有谁能从中得到好处？如今她已经生下嫡长子，就算沈君昊不爱她了，她的地位也是牢不可破的。

云居雁越想越糊涂，眼下只能按捺下不解，询问玉瑶：“你还知道些什么？或者见到过什么？就算仅仅是你的猜测，反正只有我们二人，你但说无妨。”

玉瑶沉吟片刻，说道：“大奶奶，或许是奴婢见识浅薄，但奴婢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奴婢自醒来之后，一直都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屋子内。之后又听到六姑娘和枇杷说，她们先要饿着奴婢，还说要找男人侮辱奴婢，最后奴婢一定会屈服，任他们摆布。那时候奴婢虽然很害怕，可是奴婢一早就决定宁死都不会让他们如意，他们为什么那么肯定，将来奴婢一定会对他们言听计从？”

“这个我也不知道。”云居雁嘴上这么说，但是她在现代接受心理治疗时曾经听过，再坚强的人，一旦心理防线被攻破，很容易受人摆布。而长期处于黑暗的环境，强奸等等伤害，更容易让女性情绪崩溃。先前她就怀疑幕后之人和她一样，在现代呆过，如今她更加相信，他一定来自现代。

恍惚间，她又想到自己第一次去到沈君昊的茶楼那刻，当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那里有很多现代元素。之前她也曾问过沈君昊。据沈君烨称，很多都是别人给他提供的意见。

这个“别人”到底是谁？

*****

中午少的1k+粉红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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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闹场（灵宠缘+）

云居雁期盼着杨氏和枇杷赶快醒来。可惜两人的伤势都十分严重，大夫没有把握。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当天下午，沈君昊快马去了一趟老宅。他本想探一探薛氏的口气，但薛氏紧闭房门，压根没有见他。薛氏虽然几乎成了“阶下囚”，但怎么都是他的继母，他只能连夜回了王府，临走让人转达了沈沧的意思，警告薛氏，若她再有什么小动作，只有死路一条。

沈君昊回到凝香院没多久，马管事从暨阳回来了。他告诉沈君昊，沈君烨在前一天离开过暨阳，直至今天中午才回去。这就意味着沈君烨昨晚的确留宿京城，却没有回家。

沈君昊吃了薛氏的闭门羹，原本就心情不好。一听这话，他对云居雁说：“我这就去问问三弟，到底怎么回事。”

“你先听我说一件事。”云居雁拉住了他，问道：“先前我问过你，你说茶楼一向都是二弟管理，还说很多事都是别人给他的意见，这个‘别人’到底是谁？”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沈君昊反问。

云居雁很想告诉他有关自己重生又穿越的事，可这种事除非亲身经历过，否则一般人很难接受。再说，就算是现代人，也并不是任人都懂得心理学。更何况当初她只是病人，知道的东西很有限。连她都不确信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准确，由如何能说服沈君昊？

“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沈君昊摸了摸她的脸颊。

“我想说，你不觉得茶楼很特别吗？二叔口中的‘别人’或许不是普通人。”云居雁试探着说。仍旧犹豫着要不要坦白现代的经历。

沈君昊依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茶楼，他答道：“上次我不是说过了吗？二弟一开始没说是谁，后来又说是郝平……”

“又是死无对证！”云居雁恨恨地叹息，“那人根本就是把人命当草芥。”

“行了。不要想了。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无论发生多么堵心的事，我们都不能自己为难自己。如今你正怀着我们的女儿。”他把手放在她的小腹处。“你可不能经常生气，否则女儿也像瑜儿那样坏脾气可不行。”

“你一口一个女儿，你怎么知道不是儿子？”云居雁拍开他的手。她知道沈君昊只是不想她紧锁眉头。

沈君昊笑道：“自然是女儿，我已经把名字想好了，就叫慕宸。”

云居雁不想与他开玩笑，推了他一下说道：“你既然要去找三叔，就早些去吧。待会儿你若是回来得晚了。说不定瑜儿已经睡着了，到时我可不许你去吵他睡觉。”

“知道了。我这就去。”沈君昊说着，转身出了屋子，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他也恨“死无对证”四个字，可以说是痛恨。但是就算他痛恨又如何？他和云居雁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如今她正怀着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他十分希望她快快乐乐的，可是他根本办不到。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有限的范围内让她放松心情。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失败，总是忍不住把负面情绪带给她。

沈君昊懊恼间，人已经站在了沈君儒的书房外。

沈君儒听到小厮的通禀，打开房门看着廊下的沈君昊问道：“大哥这么晚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的声音清冷，带着淡淡的讽刺意味，仿佛他一早就知道沈君昊会过来找他。

沈君昊刻意忽略他的态度，直接问道：“昨晚你和二弟在一起？”

“既然大哥已经知道了。又何须问我。”

“你们为什么没有回家。这件事我并不知道。”

沈君儒转身回了房间，说道：“我在事前就请示过祖父。若是大哥想知道缘由，大可以去问祖父。”他的言下之意，沈君昊没有权力追查他的行踪。

沈君昊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他按捺下不悦，对着沈君儒说：“我只是想知道，二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然为何家里没人知道他曾经回过京城。”

“大哥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你不要用这样的态度对我。以前的事，我并不欠你什么，那些都是祖父单方面的决定。”沈君昊脱口而出。不过他嘴上这么说，心底多多少少有些异样，毕竟他们的生母是亲姐妹，他们又同在枫临苑生活过一段日子。

沈君儒回头瞥了沈君昊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我并没有说大哥欠我什么，就像明轩没有欠你任何东西一样。”

“你怎么又扯上他？”沈君昊反问，接着又道：“昨天你是去找他的？”

“我只知道他好心带你去莆田寺，想帮你把二嫂的事问清楚，结果你却问他，他的下人为何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大嫂派去找你的事告诉你。”

“这是他对你说的？”沈君昊不觉得蒋明轩会这么八卦，除非他有什么意图。

沈君儒没有回答。两人间的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房间内满是令人窒息的尴尬。

沈君昊一早料到沈君儒不会轻易说出一切，却也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还是这么僵硬。他不想事情没有进展，只能缓和了语气，对着他说：“我不是过来打探你的私事，只是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我只想把事情弄清楚。”

“你想知道什么事实？又或者，你觉得所谓的事实和我有关？”沈君儒反诘。

“我不知道事实和谁有关，所以才想弄清楚。另外，这里怎么都是二弟的家，就算我今日没有找你，待到二弟回来，我也会亲自问他的。我不希望其中有什么误会。”

沈君儒再次回头。他看着沈君昊，片刻说道：“二哥是回过京城，一是为了青芽中邪。他想知道她是否已经没事，二来也是为了莆田寺的事……”

“关莆田寺什么事？”沈君昊有预感，事情又会扯上蒋明轩。

果然，沈君儒紧接着告诉他。他正巧知道蒋明轩在追查为何蒋家的下人会扣留云居雁派去传话的小厮。昨日两人在茶楼说这事的时候，遇上了因为青芽中邪而赶回来的沈君烨。因为此事多多少少也牵扯上章氏，沈君烨便与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之后陆航来寻蒋明轩。陆航又与沈君烨单独说了几句话。待到他们回过神，城门已经关了，沈君烨便决定早上再回暨阳。

沈君儒把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沈君昊不明白就算是牵扯章氏，面对章氏曾经暗恋过的人，沈君烨有什么可对蒋明轩说的？再说他和陆航并不熟悉，他们有什么事需要私下交谈？

沈君昊想继续追问，沈君儒却说。他若是想问别人的私事，最好去问当事人。说罢就摆出了送客的姿态。沈君昊无奈，只能回了凝香院。

云居雁得知了经过，有些惊讶，却又觉得在某种意义上。事情也在情理之中。其实原本她就在想，青芽的中邪到底有何作用，如今也算是给了沈君烨一个回京的理由，怎么都算是“有用途”的。

当然，她心中明白，青芽的中邪是否沈君烨授意，又或者纯粹是引沈君烨回来，还得另外查证。

想到这一层，她立马又联想到另一个关键。若是沈君烨、沈君儒发现玉瑶并不是意外。是不是表示，一早就有人知道玉瑶会在那个当口出现在那个街口？若是一切都是幕后之人设计好的，那么毫无疑问，枇杷的倒戈根本就是苦肉计。只是，枇杷不过是一个丫鬟，就算她获得了玉瑶的信任。又有多少的作用？他们和幕后之人纠缠这么久，他应该很清楚，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特别是一个曾经背叛云凌菲，续而又背叛云惜柔的人。

云居雁越想越糊涂。她想让沈君昊问一问沈君儒，他们的马车撞上玉瑶，是不是单纯的意外。见沈君昊神情中夹杂的郁气，她知道沈君儒一定给他脸色看了。她只能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关于沈君儒，云居雁觉得他就像一个故作成熟的孩子，任性又自视清高，时时觉得自己很委屈，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模样。在她看来，沈君昊表面上对人不假辞色，有时候说的话很刺耳，可事实上，他对弟弟妹妹很照顾，对沈君儒更是诸多忍让。可沈君儒偏偏看不到这一切，认定是沈君昊欠了他。

第二天上午，云居雁算着差不多是沈君儒去向沈沧请安的时间，抱着沈谨瑜去了枫临苑。

沈沧见云居雁亲手抱着沈谨瑜，沈谨瑜又不安分地在她怀里扭啊扭，他立马沉着脸说：“你是沈家大奶奶，干嘛不让奶娘抱着？”

跟随左右的奶娘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欲接过沈谨瑜。沈谨瑜不明白沈沧大声说什么，只当在和他玩。他拍开奶娘的手，对着沈沧“哦哦哦”直叫。沈沧顿时以为曾孙不要奶娘，要他抱，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对着奶娘直道：“快，快把他抱过来。”

沈君儒在云居雁进屋的那刻就站起了身，低头立在一旁。听到沈谨瑜扯着嗓子乱嚷，他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就见云居雁瞟了自己一眼。他急忙低下头。他本想告辞离去，但见沈沧和沈谨瑜玩得高兴，目光时不时朝他们看去。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沈谨瑜就是第二个沈君昊，因为一个“长”字，受尽了长辈的宠爱，占尽了好处。可是看着他天真的脸庞，他又无法升起嫉妒之心。他可以对着沈君昊冷脸，可是总不能欺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云居雁以为沈君儒会像往常一样离开，她已经想好了脱身的借口，跟上去与他谈一谈。此举虽有不妥，但他们就在枫临苑的院子里，想来也传不出更过分的话。不过，她怎么都没料到沈君儒的目光会盯着她的儿子不放。她本能地起了戒备之心。

小半个时辰后，沈君儒向沈沧辞别。云居雁按计划离开了房间，在廊下叫住了他。

“大嫂。”沈君儒低唤一声。远远站在一旁，目光始终看着走廊的围栏。

“二叔，我不想耽误您的时间，就直接问了。昨日是不是您在长安大街救了玉瑶？”云居雁问得很客气。

“没有。”沈君儒断然摇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云居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绝然。她相信玉瑶并没有听错。她抬头看着沈君儒。关于他们救下玉瑶的事，她去客栈一问便知。就算他们交代了店内的老板、伙计。也总有其他人看到他们。他没有隐瞒的必要，更没有隐瞒的可能性。

“大嫂若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先告辞了。”沈君儒一副迫不及待想离开的表情。

“等一下。”云居雁叫住了他，意味深长地说：“世上的事，并不全然是一个人欠了另一个人，有时候大家都是受害者。”

“大嫂想说什么？”沈君儒抬头看了云居雁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态。

云居雁看得分明，顿时有些生气，低声说：“一个人眼中看到怎样的世界，其实并不在于他看到了什么，而在于他的心。”

“大嫂的意思。是我心胸狭隘？”沈君儒不屑地冷笑。在他心里，云居雁根本没有批判他的资格。她和沈君昊是一样，她一直都是被人捧在掌心的云家大姑娘，是不会理解其他人的。’

“我只是想说，你用不同的眼光去看周围的事，就会看到不同的景色。如果你硬要理解为是我在批判你，那我无话可说。”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沈君儒就像云惜柔，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愤愤不平。见他对自己的话不以为然。她又道：“如果是你救了玉瑶，不管是巧合还是其他，我都代她向你说声谢谢。”说罢她转身而去。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君昊每次见过沈君儒都会心情不好。

当天下午，云居雁正懊恼着自己与沈君儒说话时不该冲动，应该心平气和地套他的话。就听张泰回来汇报，客栈确有人见到沈君烨和沈君儒，不过出面与掌柜交涉的并不是他们，而且他们只逗留了片刻就离开了。

云居雁虽然很想知道他们的马车撞上玉瑶是不是意外，但就算她再去问沈君儒，以他之前的态度，她一定问不出所以然，只是暂时作罢。

小半盏茶之后，锦绣亲自进府告诉她，枇杷的情况稳定了不少，大夫说，她很可能这两天就能醒了。云居雁正为这事而高兴，赤芍来报，沈君烨回来了，正往凝香院而来。沈君昊在午饭后就去昌邑伯府了。云居雁相信已经有人把此事告之沈君烨了。

不多会儿，得知沈君烨要求在前一进院子的书房等候，云居雁只能带着丫鬟去见他。

沈君烨似乎没料到云居雁会出现，一阵局促。两人见过礼之后，沈君烨不好意思地说：“大嫂，我知道大哥去找蒋世子了，可是我心急想解释一些事情，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云居雁知道他没有回过庆春苑。她礼貌性地点点头，问道：“若是你有紧要的事，要不要我派人去把他叫回来？”

“不用了，不用了。”沈君儒连连摇头，目光在云居雁脸上留恋片刻，又急匆匆低下头，神情带着几分慌乱。

云居雁十分不喜欢他的注视，但也不好明显地表现出来。先前她主动去找沈君儒，可此刻面对沈君烨，她却没有办法像对待沈君儒那般直接问他。如果说沈君儒是不成熟的孩子，那么沈君烨便是她看不透的人。

当然，这并不表示她觉得沈君烨就是幕后之人，但先前的很多事都表明他曾参与其中，所以她排斥他也算是有根据的。

沈君烨见云居雁不说话，复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他艰难地想打破沉默，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庆春苑的事，让大嫂操心了。”说罢，他大概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又急忙补充：“春芽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个——”他的神情越加紧张了，仿佛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云居雁接着他的话说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只能请了朱道婆过来。”

“事后我虽然还没见过青芽，但整件事听起来应该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大嫂不必挂心的。”

“这些日子她正伤心，所以我能理解的。”云居雁客气地说着。她虽知道沈君昊在第一进的院子不会存着重要的东西，但她不想沈君烨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她本以为沈君烨听到她说，要派人去蒋家请沈君昊回来。他就会回庆春苑等着。她没料到他根本没有任何一丝离开的念头。她再次暗示：“不如，我还是派人催一催相公。”

“真的不用了。”沈君烨说着，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解释道：“本来我想在城门关闭前回暨阳的，不过在家里住一晚也一样。我这就回庆春苑安顿一下，若是大哥回来，麻烦大嫂使人通知我一声。”

云居雁急忙应下。她正要送沈君烨出房门，就见章氏已经站在大门口了。她走向二人，对着他们行过礼之后，眼神在他们身上游离。表情仿佛在说，沈君烨回家不是先探望妻子，居然先过来见大嫂。

云居雁并没生气，只是率先解释：“让二叔白走了一趟，若是相公回来。我会告诉他，你有急事找他。”

“是我没有交代一声就突然来找大哥，是我唐突了。”沈君烨应了一声，悄悄瞪了一眼章氏。

章氏瞥了一眼云居雁，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低眉顺目地立在沈君烨身后。沈君烨对着云居雁施了礼，正要转身离开，就见青芽已经眼泪汪汪地站在了院子门口。

不待青芽上前行礼。章氏走到她面前，不悦地说：“你身体不适，我不是已经交代你，在屋子里好好休息，怎么又跑出来吹风？”她说着，自以为用身子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伸手掐了青芽一下。

沈君烨把她的动作看得分明。见云居雁也看到了，他的表情更加尴尬，沉着脸说：“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要打扰了大嫂。”

章氏看她如此护着青芽，回头对着他说道：“相公，你没收到我给你送的信吗？有人装神弄鬼，亏得大嫂面子大，请来了朱道婆。”

章氏的话音未落，青芽的眼泪滚滚而下，对着沈君烨低语：“爷，卑妾梦到我们的孩子已经重新投胎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啪！”章氏一巴掌甩在青芽脸上。

“你干什么！”沈君烨一声质问，身体已经护住了青芽。

“什么‘我们的孩子’，她也配有孩子？她不过是通房，是下人！”章氏尖叫，“我才是你的发妻，你居然护着这个贱人！”

道理上来说，通房、妾室生的孩子都是正房夫人的，通房没有资格说“我们的孩子”之类的话。将来孩子是少爷，是主子，通房依旧是奴婢。

章氏的话虽然没错，但她在外人面前，当着沈君烨的面打了青芽，岂不是把丈夫往青芽怀里推？在云居雁的印象中，章氏不像是这么笨的。当初，她在她面前不是挺能装的吗？

沈君烨被章氏的举止行为气得脸色发青。他一把抓住章氏的手腕，低声命令：“回去再说！”说罢又朝云居雁歉意地笑了笑。

他的笑再次激怒了章氏，她用力挣扎，试图挣脱丈夫的钳制，嘴里说着：“你放开我！我知道在你眼中，只有我是坏人，她们——”她的目光从青芽移向云居雁，接着说道：在你眼中他们都是好人，是渴望而不可得——”

“够了！”沈君烨放开了章氏的手。不知道是他推了她一下，还是章氏没站稳，她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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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始还2月的加更。长评已经置顶了，之后加更一章，放下一条。粉红是50多，就算6章（我没记错吧？）另外是打赏打更，谢谢班太的日誌的灵宠缘，这是我的第一次啊，上次see_an同学的仙葩缘也是我的第一次啊，第一次。

今天先开始灵宠缘的加更。按规则是10次3k加更，这章6k，所以是第一，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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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道歉

章氏并没有像吕氏那般坐在地上哭闹，沈君烨也不是沈佑，冷眼旁观妻子在云居雁面前闹笑话。他上前扶起章氏，对着她低语了一句，又转身尴尬地与云居雁打了一个招呼，扶着章氏往庆春苑而去。青芽跟在两人身后。在沈君烨与云居雁打招呼的时候，她跟着行了一个礼。

云居雁见闹剧结束了，亦回了自己的屋子。不过，他对沈君烨何以如此着急寻找沈君昊很好奇，也不明白春芽跑来闹这一出又是什么意思。至于章氏的话，虽然显得她很愚笨，却说明了沈君烨为何知道青芽中邪的事，同时解释了他突然回来京城的缘由。

因为沈谨瑜醒了，云居雁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小半个时辰后，她才安抚了儿子，香橼告诉她，沈君烨来了，要求见她。

自从知道沈君烨向沈沧诚然他喜欢她，云居雁就一直刻意避着他。眼下他挑明了求见，她无法避而不见，只能请他入屋。

沈君烨进了屋子，深深向云居雁作揖。云居雁见状，急忙避开，惊讶地问：“二叔这是干什么？”

“大嫂，我特意过来，是向您道歉的。”沈君烨态度诚恳。

“二叔这话是何意？若说是为了请朱道婆回来……”看沈君烨摇头，云居雁只能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沈君烨抬头看了云居雁一眼，正色说：“我说道歉，一来是为了宜兰，她只是与我闹脾气。却让大嫂为难了。”

“我知道二弟妹是直来直往的脾气，二叔不必为此觉得歉意。”云居雁客气地回答。

沈君烨摇头，状似对章氏很失望，甚至是绝望。大概是意识到云居雁疏离的态度。他急忙掩下情绪，接着说道：“总之，我代宜兰向大嫂说声对不起。另外。青芽的事，也让大嫂操心了。”他说着，又向云居雁行了一礼。

云居雁急忙说：“二叔不必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她嘴上说“一家人”，态度依旧十分疏离。不管沈君烨对她到底是什么观感，她只想让他知道，他们只是无话可说的叔嫂。

沈君烨自然感觉到了她的态度。他显得有些失望。继续说道：“关于春芽的那个梦，说起来是我的不是。之前我为了安抚她，就对她说，生命总是循环不息，有人降生。便有人离世。我的本意只是不想她伤心难过，却没想到反而让她钻了牛角尖。”

“她只是伤心过度罢了，二叔不必担心的，过些日子她就会想开的。”云居雁敷衍地回答。

沈君烨深深叹了一口气。云居雁看得出，他是为了流产的儿子而感伤。想着沈君昊对沈谨瑜的疼宠，她一时心软，不由自主地劝道：“二叔，你和二弟妹成亲没多久，不用担心的……”

“大嫂。您不明白，她——”沈君烨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戛然而止，尴尬地说：“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和大哥，真的。”

云居雁不知道如何接这句话。她总不能说：婚姻的事，都是你看我好。我看你好，每一对夫妻都有各自的问题吧？

沈君烨依旧没有告辞而去的意思。他转身看着窗外，感慨道：“谁都希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惜世上的事，十有**不能尽如人意。”说着，他低下头，怅然一笑。看起来他对章氏极为失望，这才对青芽多有偏袒。

云居雁相信，青芽绝对是有问题的，说不定是第二个青纹。这一点章氏看起来是不知情的，那么沈君烨知道吗？青芽曾明目张胆地试图勾引沈君昊，其中又有什么深意？她和沈君昊都曾追查章氏和青芽的背景，除了知道章氏一心想成为蒋明轩的继室，并没其他特别的地方。青芽如何与幕后之人接触？

云居雁思量间，沈君烨又道：“大嫂相信转世轮回吗？”

云居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劝道：“二叔，无论是你，还是二弟妹，或者是青芽，都正值伤心之刻。这种时候，更加应该放宽心。”

“多谢大嫂。”沈君烨道谢，勉强笑了笑，“道理我都明白，可不要说青芽，就算是我，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他到底投胎去了哪里。前些日子，我一个人在暨阳，每到晚上都会看着夜空。每当看到星辰陨落，我就会想，世上是不是又有一人，如我这般伤心。”

听着这些话，云居雁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是铁石心肠，对沈君烨失去孩子没有一丝同情，只是他这些话，应该对大嫂说吗？他想要她怎么反应？安慰他吗？再说，他说星星什么的，自己不觉得肉麻吗？

沈君烨见云居雁不声不响，急忙道歉：“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云居雁轻轻摇头，回道：“二叔不必感伤，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和二弟妹，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她……”沈君烨失望的摇头，低头斟酌，欲言又止。

云居雁趁机给随侍一旁的香橼使了一个眼色。香橼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须臾，奶娘过来说，沈谨瑜正在闹脾气，请云居雁过去瞧一瞧。云居雁满心以为沈君烨一定会辞别，没想到他却说，他很久没见侄子了，反正他要等沈君昊回来，因此也想看一看沈谨瑜。

云居雁不能直接了当地下逐客令，无奈之下只能让奶娘抱了沈谨瑜过来。奶娘前一日被沈沧骂过之后，不敢再让云居雁抱沈谨瑜。沈谨瑜见母亲就在他面前，可奶娘偏不让他过去，撇撇嘴嚎哭了起来。

云居雁知道，沈沧是怕沈谨瑜的过分活泼，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她见儿子哭得伤心，哪里忍心不理他。“没事，让我抱吧，不然他又要哭个没完了。”她冲着儿子展开手臂。

沈谨瑜立马伸手，整个人扑向云居雁，又在她怀里像小猪似的拱啊拱，表达自己的委屈。云居雁看着他的可怜样，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轻轻掐了掐他的脸蛋。私下的时候，沈君昊有时也像他这般装出可怜样，博取她的同情。在她看来，父子两的表情根本就一模一样。

沈君烨怔怔地看着云居雁的温柔笑意。意识到一旁还有丫鬟、奶娘，他匆匆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我好像还没抱过他。”他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云居雁当然不愿意儿子给其他人抱，更不想沈君烨从她手中把儿子接过去。她歉意地说：“他的脾气拗得很，这会儿他正不高兴呢，我若是不抱他了，他能哭得把屋顶都掀了，还是改日再请二叔陪他玩儿。”她婉转地拒绝，又忍不住低头看着儿子说：“也不知道你这臭脾气像谁。”

沈谨瑜的眼中含着泪，看到母亲笑了，他也“哦哦哦”地跟着笑了起来，小手欢快地在空中挥舞着。

“他笑了。”沈君烨看着沈谨瑜，不自觉地上前一步，似乎想看清楚他的笑容。

“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会儿若是哪里不高兴了，又该哭了。”云居雁的声音满是宠溺。母亲对儿女的爱是天性，是与生俱来的。

沈君烨的目光专注地盯着沈谨瑜。看着他的小脸，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蛋。沈谨瑜随着他的动作朝他看去。大概是觉得他很陌生，他不耐烦地撇撇嘴，往云居雁怀里缩了缩。

“二叔一直在暨阳，他大概是怕生了。”云居雁解释，抬眼朝沈君烨看去，这才发现他们近在咫尺。

闻言，沈君烨循声看去。两人四目相接，急忙避开对方的目光，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沈君烨的表情更是尴尬，急巴巴地说：“哦，对了，前几天我在暨阳看到一块玉石，很是可爱，又见是瑾瑜的属相，所以就买下了。本来我想交给大哥的，现在直接给瑾瑜也是一样。”他说着，不待云居雁反应，便走到门口吩咐自己的下人去庆春苑把锦盒取来。

云居雁本想拒绝，但沈君烨说得又急又快，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待他说完，他的随侍已经一溜烟跑了。她只能代沈谨瑜谢过他，想着等沈君昊回来，让他还一份等价的礼物。

沈君烨意识到自己不该站得离云居雁那么近。他满脸歉意地看了看她。云居雁避开他的视线，对着刚走到门口的香橼问：“什么事？”

香橼会其意，为难地说：“大奶奶，陈妈妈和李妈妈有急事请示，她们已经侯了好一会儿了。”

云居雁生怕沈君烨仍旧假装不明白她在下逐客令，不敢说：“让她们再等一会儿。”，只是朝他看去。

沈君烨急忙说：“对不起大嫂，是我耽搁你了。”

“你难得回来，应该是我道歉才对。”云居雁说着，把儿子交给了奶娘，又回头对沈君烨说：“若是相公回来了，我会马上遣人通知你的。”说着她已经挥手命奶娘把孩子抱走，自己也跨出了房门。

沈君烨跟着她的脚步走到廊下。眼见着云居雁示意丫鬟带他出来，他再次道歉：“对不起，大嫂，我……我只是不想……不想回去庆春苑，是我打扰你了。我明日就回暨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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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了断

沈君烨的话仿佛在告诉云居雁，他明白她的暗示，他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仅仅因为不想回庆春苑，这才赖着不走。如果可以，他宁愿呆在暨阳，而他这次回来，完全是为了见沈君昊。

对这话，云居雁只能假装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客气地说，他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多呆几天，有他在，章氏也不用每日闷在屋子里胡思乱想。

眼见云居雁的态度不咸不淡，沈君烨的脸上难掩失望之色。香橼看得出，主子已经很不耐烦，悄悄上前一步，暗示他们家里的管事娘子已经等很久了。沈君烨见状，只能再次行礼，随着领路的小丫鬟出了凝香院的大门。

云居雁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转身折回了屋子。不管沈君烨是否与幕后之人依然有联络，她都十分不喜欢他，甚至是厌恶。这种不喜欢无关他的身份，与过去的事情更加没有关系。换句话说，她不喜欢沈君烨，和她喜欢沈君昊一样，都是没有原因的。若一定要说一个理由，那便是沈君烨让她觉得他不真诚。她宁愿询问态度不友善的沈君儒，是不是他救下玉瑶，也不想对沈君烨开口。

片刻，送沈君烨出门的小丫鬟进屋汇报，他没有回庆春苑，而是往枫临苑而去。看起来，他的确很反感章氏。云居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去了沈谨瑜的屋子。

当天傍晚，云居雁正看着厨房送来的菜单，苁蓉进屋告诉她，沈君昊回来了，被等候在二门的沈君烨截住了。两人去了外院的书房。

大半个时辰后，沈君昊回到凝香院，云居雁迎上前问道：“你见过二叔了？他到底有什么紧要的事？”

“他是回来解释，他为什么过家门而不入的。”

“就这样？”云居雁失望，“这种事，他派人回来说一声就是了。用得着郑重其事。三番两次过来找你吗？”她越来越不理解沈君烨了。

沈君昊给四周服侍的丫鬟们使了一个眼色。待其他人都退下了，他拉了云居雁的手，笑嘻嘻地问：“看起来，他在你这里碰了钉子？”之前，沈君烨对他说，他不是故意耽搁云居雁处置家事。初听那话。他有些不悦。他承认自己小心眼，不喜欢看到其他男人对他的老婆念念不忘，可转念想想，一定是云居雁借着处置家事为由。把沈君烨赶走了。他忽然觉得高兴。只有他才能理直气壮获得她全部的注意力。他一下子伸手揽住她。

“你干什么！”云居雁推了他一下，“我们在说正事呢。”

“我也在说正事。”沈君昊一本正经地点头，却没有放开她。他去见蒋明轩，一来是为了蒋家的下人曾扣留云居雁派去传话的小厮，二来也是为了沈君儒昨天说的那番话。不管蒋明轩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至少证明了，不是他命人让云居雁找不到他。而他与沈君儒的会面也是一早就约好的，并不是临时起意。

当然，沈君昊很清楚，这些都是蒋明轩特意给他看的证据，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他不是为这个高兴。他高兴，因为蒋明轩把先前曾送过给云居雁的那把琴收起来了。而云居雁之前弹奏过的曲子，不管是琴谱和箫谱，都当着他的面烧毁了。

下午的时候，蒋明轩虽嘴上说。试乐器的曲子，是死物，没有意义，不该留世，但沈君昊明白，某种意义上，这算是一种了断。至于陆航，蒋明轩解释，他只是送东西给他。马上就会回泰州准备婚事。他已经清楚地知道。只有许惠娘才是他的妻子。

以后，不管他们心里是不是能够彻底放下云居雁。陆航至少不会再以“爱”的名义给他们找麻烦了，而蒋明轩也不会弹奏那首刺耳的曲子了。

云居雁难得见沈君昊那么高兴，奇怪地问：“你怎么了？蒋世子说了什么？”

“没有。”沈君昊摇头，对着她认真地说：“其实我要的很简单，只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

“你又在胡说了。”沈君昊对她的占有欲让云居雁很无奈。有时候他就连他们儿子的醋也照吃不误。“我问你，三叔和蒋世子到底说了什么？还有，二叔和陆公子有什么可聊的？”她试图转移话题，同时也的确是她怕了陆航，生怕他突然间又会惹出什么事，还要一脸无辜地说，他全是为了她。

“其实并没什么特别的。”沈君昊选择性地解释：“之前在莆田寺，明轩虽无法证明他和二弟妹没见过，但主持一开始就说了，他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凡是二弟妹出现在莆田寺的日子，并没有我们认识的人和她同时出现。当然，知客僧的名录上只有名字，不过至少可以证明，明轩对二弟妹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那其他的呢？”

“那天蒋家的人没有通知我，你急着找我，看起来的确是误会。至于陆航，明轩说，这次是他找他。至于他和二弟说了什么，我想明轩也不知道。”

“那二叔又是怎么说的？”云居雁再次追问。

“他？看起来心灰意冷吧，不过他刚才对我说，他想参加科举。”

“科举？”云居雁的心“咯噔”一下。前世，许弘文是状元，这一世，他根本不可能参加科举。如果章巍注定是第二名呢？云居雁急忙宽慰自己，考科举不是那么容易的，沈君烨一向没有才名，皇帝又怎么可能让沈家的子孙出这个风头。

沈君昊亦对沈君烨这个决定不以为然。他说道：“不管怎么样，让他有些事情做也好，不过二弟妹和那个春芽……”

“说起她们，今天她们在这里闹了一回。”云居雁简略地说了经过，最后又道：“其实我不是对二叔不耐烦，只是有时候他的行为举止都挺莫名的。还有，这是他给瑜儿的玉，你看着处置吧。”她把沈君烨先前拿来的锦盒原封不动交给了沈君昊。

沈君昊打开看了一眼，随手把东西放在了一旁。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丫鬟们在廊下请示晚膳摆在哪里，他们只能止了话题。

其实，就算没到晚膳时间，关于蒋明轩和沈君烨，他们也没有其他的话可说了。如果用一句话概述，蒋明轩和沈君烨其实都只是意图向他证明，他们不该受到怀疑，他们近期的行为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与不该接触的人靠近。别说是幕后之人，他们就连幕后之人的爪牙都称不上。

入夜，沈君昊正和沈谨瑜“较劲”，小丫鬟来报，张泰到了外院，有急事求见。因为时间太晚，沈君昊只得换了衣裳去外面见他。

云居雁直觉认为一定事关枇杷。果然，沈君昊很快派人告诉她，枇杷醒了，他想马上去张泰家看一看。玉瑶闻言，请求云居雁让她同去。云居雁点头应了。

张泰的家并不在后街的一大片屋子中间。虽然院子很小，看起来有些陈旧，但他们能买得起京城的宅院就知道云居雁对身边的人是极大方的。

下了马车，入了厢房，沈君昊就见锦绣正扶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喂她喝药。锦绣看到沈君昊，急忙向他行礼。枇杷一听锦绣的称呼，立马慌了神，挣扎着想下床。玉瑶赶忙上前扶住了她，告诉她沈君昊只是过来问几个问题的。她只需如实回答就行了。

枇杷含泪点了点头。锦绣和张泰退了出去，一个在屋子外守着，一个去了院子门口。

沈君昊没有任何赘言，只是沉声问枇杷：“平日里你们都听谁的命令？”

“是六姑娘，奴婢来到京城之后，一直近身服侍六姑娘。”

这答案让沈君昊十分不满。枇杷应该心知肚明，他问的是幕后之人。若她诚意倒戈，在他抵达之前，应该一早就把欲加害云居雁的人是谁，告之锦绣了。“你拿去交房租的银子，是哪里来的？”他再问。

“回大爷，是六姑娘交给奴婢的。”枇杷的声音依旧低低的，虚弱无比。

听到这话，玉瑶也急了，悄悄拉了拉枇杷，低声说：“大爷是问你，你们口中的‘他’是谁。”

枇杷连连摇头，诚惶诚恐地对沈君昊说：“大爷，奴婢从没有正面看到过他。奴婢到达京城之后的这两个月，只远远看过他一次。我想，六姑娘也只见过他一次。”

玉瑶听到这话，看向枇杷的眼神瞬间有些异样。她曾听到枇杷清清楚楚地对云惜柔说，“他不是这么吩咐的。”这句话的含义分明是，枇杷知道他的吩咐是什么。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没见过他？

枇杷见沈君昊并不相信，信誓旦旦地急道：“大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谎话。奴婢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若是奴婢再见到他，一定能认出他的。”

沈君昊居高临下审视着她。若是她一口咬定不知道“他”是谁也就罢了，此刻却又说，她能认出对方。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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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宠缘加更3。

让我感慨一下：700章啊700章，老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结啊啊啊？老纸下个月新书PK啊，老纸不想同时写两本啊啊啊啊！不是，老纸现在同时写三本，老纸要崩溃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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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交代

虽然枇杷是下人，但她伤得极重，又是弱女子，沈君昊不想威逼她，更不愿打草惊蛇。他清了清喉咙，稍稍缓和语气，说道：“既然你认得出他，这事不必急在一时。暂时你先在这里住着。至于以后如何安排，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可以对玉瑶或者锦绣说明。”说完这话，他看了玉瑶一眼。

玉瑶知其有事交代，跟着他的脚步走到了院内。沈君昊低声吩咐她：“你先听听她怎么说，权当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若是她说得太不靠谱，你只需问清楚，让她自圆其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玉瑶点头称是，回道：“奴婢的命是枇杷救回来的，自然相信她的话。”她的声音带着沮丧与失望。在枇杷说，她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之前，她很感激她。先前她也在云居雁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如今，她只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沈君昊见她明白了，独自回了凝香院。

玉瑶送了他离开，和锦绣简略地说了几句，两人一起入了屋子。枇杷看到她们，挣扎着坐起来，焦急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玉瑶和锦绣早在云家的时候就认识枇杷，因为云凌菲长年不在永州，因此称不上熟识。锦绣已经知道玉瑶怀疑她蓄意隐瞒事实，也明白了沈君昊的意图。她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她：“你不要担心，大爷平日里就是这样，看起来很严肃，其实没什么的。”

玉瑶点头附和。想着枇杷给她看的那些伤口。再加上她被张泰发现时确实伤得很重，她不死心，坐在床边问道：“你真的没看到六姑娘和谁见面，一眼都没有？”

枇杷摇头回答：“平日里我都是寸步不离跟在六姑娘身边伺候的。但是那一天，六姑娘好似故意把我支开一般。后来我一时好奇，才偷偷从窗户看了一眼。不过就算让我看到了他的脸又如何。我才刚到京城没多久，或许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锦绣点头称是。她生怕玉瑶沉不住气，抢先问道：“对了，我们还没问过你，你不是一直在四姑娘身边吗？怎么又跟了六姑娘，你是如何找到她的？”

枇杷一一回答了她们的问题。第二天一早，玉瑶回府复命。经过昨夜。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枇杷，毕竟她除了坚称只看到“他”的背影之外，其他的事情几乎都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她说的话，根据她和锦绣的分析，并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

云居雁已经从沈君昊口中得知。枇杷一定有事隐瞒，恐怕不是真心倒戈。她见玉瑶回来，急忙让她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她听。

按照玉瑶的转述，枇杷原本是街头的小乞丐，被抚琴的父母收留，以前她是抚琴的丫鬟。之后吕家出事，她侥幸逃脱，再次流落街头。过了一年，抚琴找到了她。她便一直在她身边伺候。在抚琴被安插在云居雁身边前，她通过人牙子，卖给了云家的三房，成了云凌菲的丫鬟，暗中协助抚琴。

一直以来，她和抚琴。以及云惜柔，云梦双身边的丫鬟，全都听从抚琴的安排。抚琴死后，她们直接听从她兄长的指挥。至于抚琴的兄长是谁，长什么模样，她们并不知道，只知道有什么新的指示，命令就会出现在她们面前。至于她为何出现在云惜柔身边，是她被云凌菲冷遇之后，收到了新的指示。她按吩咐上京与她汇合，听从她的指挥。

按照枇杷所说，抚琴一家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无论如何都要帮他们完成复仇的心愿。原本她早已下了决心，绝不会背叛他们，但是云惜柔不止日日虐待她，而且她早已忘了抚琴。她一心一意只想对付云居雁，根本不是为了报吕家家破人亡之仇。

云居雁虽然早已猜到云梦双也是被人怂恿教唆的，却没料到她的身边也早已安排了内线。她问玉瑶：“那三妹和五妹呢？还有七妹，她们身边没有特别的人吗？”

玉瑶摇头回道：“按照枇杷所言，三姑娘身边没有安插什么人，因为她一向与六姑娘走得很近。后来，三姑娘与六姑娘感情变淡了，抚琴曾想过收买三姑娘身边的丫鬟，因为怕大奶奶发现不妥，最后只能作罢了。五姑娘那边，枇杷说，她隐约说听是在大姑娘过世之后，好似有过安排。她猜测，应该是在那之后收买了什么人安插在她身边。至于几位少爷，二少爷、三少爷身边都曾安排过小厮，但是先前二少爷一向不与人往来，之后二少爷又和章公子走得很近，小厮一直没有获得二少爷的信任。至于三少爷，三夫人一向看得很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云居雁越听心越冷。不管枇杷是不是有所隐瞒，那几个丫鬟分别被安插在云家几位姑娘身边是铁铮铮的事实。再看她们出现的时间点，幕后之人的目十分明确。仿佛他在六七年前就预料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之后因为她的重生，让很多事情起了变化，于是他马上改变了部署。如此繁杂的进程，怎么可能仅仅为了向沈家复仇？

回想前世，她、云梦双、云惜柔身边，那几个丫鬟同样存在，只是她们谁也没有察觉不对劲。此刻她只恨自己死得太早，不知道这些人最后如何了，更不知道前世的沈家内部发生过什么事。若是从沈家的最后结局来看，只有沈君儒领着老弱妇孺去了景州。幕后之人若是沈家的人，这岂不是自取灭亡？她更加糊涂了。

玉瑶见云居雁若有所思，问道：“大奶奶，奴婢不明白，既然抚琴一心想替父母报仇，为什么要在永州花那么多的心血？那时候她不是赞成大奶奶和大爷退婚的吗？若是大奶奶真的退婚了，她怎么报仇？还有，在六、七年前，抚琴和她的大哥怎么会预料到二姑娘会处心积虑想嫁给大爷，又怎么知道六姑娘不喜欢大奶奶？”玉瑶说着，又摇着头喃喃：“如果枇杷没有说谎，这些事情为免太奇怪。”

“枇杷有没有说，她也觉得抚琴的做法很奇怪？”云居雁不答反问。

“没有。”玉瑶断然摇头，“她说，她一向都只是听吩咐办事，从来不会多问。”说完这话，她恍然大悟般说：“大奶奶，奴婢想到了枇杷说谎的证据。抚琴的大哥明明在几个月前就死了，怎么可能命她离开四姑娘，上京伺候六姑娘？”

“死掉的‘郝平’是抚琴的大哥，但并不是下命令的人。”云居雁简略地回答，又问玉瑶：“她既然说自己一定能够认出‘他’，有没有提及如何认人，那人有什么特征？”见玉瑶摇头，她再问：“那她有没有说，她在六妹身边的时候，遇到过哪些人？”

玉瑶回答：“她叫得出名字的有青竹、陈五、钱通，另外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但她认识他们的脸，不过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依你看来，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奴婢说不清楚。”

云居雁相信直觉。有时候人类的本能反应才是最正确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只需说你自己的想法就成了。”

玉瑶沉吟片刻说道：“奴婢觉得她说的这些事，看起来都像是真的。可是另一方面，奴婢又觉得她知道她们口中的‘他’是谁，她只是不愿意说。”

“有时候九分真话，夹杂着一分谎话，才能让那一分假的变成事实。”云居雁感慨。

“大奶奶的意思，她想让大家相信她不知道‘他’是谁？”玉瑶边说边摇头，不甚确定地说：“如果她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获得信任，那么那天晚上，她拦着六姑娘，应该只是做戏。可若说是做戏，她不该让奴婢觉得她知道那人是谁。她这样到底是想让奴婢相信她，还是不相信她？”

云居雁也想不明白枇杷到底想干什么，她只能吩咐玉瑶：“反正她还要养伤，先让她在锦绣那边呆着吧。”

玉瑶点头称是，思量片刻又问：“大奶奶，您说，她会不会是为了二夫人？若是二夫人醒了，说不定会把她知道的事告诉大奶奶。”

“看起来不像。”云居雁摇头。退一万步，就算枇杷完全获得了她的信任，她把她留在凝香院，她也不可能接触到重伤昏迷的杨氏，更别说杀人灭口了。

想起杨氏，云居雁只能暗自叹息。如今她一直昏迷不醒，可就算她醒了，就算沈沧愿意饶她一命，她的丈夫也绝不会让她活着。杨氏的娘家如今虽然败落了，但先前也曾显赫一时，她是大宅门培养出来的名门贵女，怎么会糊涂得与一个下人通奸。想到黄氏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云居雁对她更好奇了，可惜她早已成了一杯黄土。

云居雁暗自惋惜，抬头问玉瑶：“你被绑架那会儿，对方指名要求张泰送赎金。依你看，这事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玉瑶缓缓摇头，“应该没有什么特别，不过——”

她的话未说完，香橼急匆匆过来回禀，薛氏在老宅自杀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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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恐惧

云居雁一听这话就急了。沈君昊前两天才去过老宅，薛氏居然在这个时候自杀。在外人看来，岂不是沈君昊容不下继母，把她逼死了？

“她果真是自杀？”她急问香橼。她一直觉得薛氏不像是会自杀的人。一个心中有恨，又满怀不甘，一心想东山再起的人，怎么会自杀？

香橼也是才得了消息，回道：“听说是在屋子里上吊了。丫鬟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身子都僵硬了。”

“大爷呢？他知道这件事了吗？”

“大爷不在家中，已经派人去寻了。老爷刚刚让人备了马，这会儿应该正往老宅赶去。”

香橼才刚说完，枫临苑派人过来传话，沈沧请她过去一趟。

云居雁再次交代鞠萍，一定要寸步不离守着沈谨瑜，自己匆匆去了枫临苑。入了屋子，她就见沈沧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似乎正思量着什么。“祖父。”她上前行礼。

沈沧回过神，说了一句：“你来了。”他咳嗽一声，坐直了身体，沉声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你母亲的事了。刚才我已经递了牌子入宫，明日会进宫面见皇上。其他的事我也已经吩咐过了。往后的几天，你只需好好守着瑾瑜。另外，你二婶娘身边的丫鬟，你找人看着她们。这些天不要让她们与其他人接触。”

“祖父，孙媳不明白您的意思。”薛氏是世子夫人，她的死按理是要呈报礼部的，但沈沧用不着亲自进宫见皇帝。看沈沧凝重的神色。似乎决定了什么重要的事。云居雁努力回忆，也想不起前世的沈家发生过什么，她甚至没听过薛氏过世的消息。

沈沧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解释道：“本来我想等君昊回来。一起对你们说的，但既然你问起了，我也不瞒你。我明日进宫，是向皇上请封君昊为世子的。”他复又朝云居雁看去，眼神仿佛在说：这一胎也是男孩就好了。

云居雁被沈沧这话吓得不知道如何反应。沈伦早已是世子，如今沈沧要改立沈君昊，岂不是要牺牲沈伦？他想用什么理由？德行有亏，还是……她怔怔地看着沈沧，说不出一句话。

“你不用惊讶。其实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就算这是沈伦的意思，一旦沈君昊成了世子，他的三位叔父心中一定会有怨言。而皇帝那边也一定会有想法。如今很多事都纠缠在了一起，幕后之人又目的不明。这种时候，如何能草率地做如此重大的决定？“祖父。我和相公……”

“我知道这个决定太匆忙了。若不是前两天君昊刚去过老宅，我不会如此决定。”

“祖父，您是要先一步告诉皇上，因为父亲曾去过老宅，母亲才自杀的，一切与相公无关？”

沈沧没有回应这话，只是再次叮咛云居雁：“往后的几天一定会发生很多事情。你要记住，一定要好好守着瑾瑜，千万不能有半点差池。”说罢。他挥手命云居雁先回凝香院。

云居雁自知她的话很难说服沈沧。而且这么大的事，具体如何，她要先与沈君昊商议一下。不过将心比心，若是她突然自杀了，许氏能找沈家的人拼命。薛氏的娘家不比杨家，他们虽借了淮安郡王府的名声才能在江南混得风生水起。如今也算有财有势。若是皇帝为了针对沈家，故意护着薛家，他们一定会不依不饶，闹得不可收拾。“祖父，母亲的娘家那边……”

“你不用担心。”沈沧早已想到了这点，“我明日就会派人去报丧。但是这一来一回间，待他们赶到京城，人早已下葬了。”

“祖父，您有没有想过，或许母亲并不是自愿的。她一直很想挽回大局。”

“有关这一点，等你父亲回来了，自然有分晓。”沈沧说罢，露出了疲累的神情。

云居雁见状，只能行礼退下。出了枫临苑，被夏日的热风一吹，她的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冷意。她有预感，薛氏之死也是幕后之人的计划之一。此事沈沧有了应对，而幕后之人针对此一定会有后招。就算幕后之人没料到沈沧打算牺牲沈伦，皇帝并不是站在沈家身边的。他不会让沈家如愿的。

一时间，她只觉得心脏“噗噗”猛跳。沈沧两次要求她好好守着儿子。沈君昊年纪轻轻，没功没绩，父亲犹在，沈沧硬要请封他为世子，勉强可以称得上理由的唯有“子嗣”二字。若是幕后之人想要阻挠此事，最方便、最快捷的手段便是对付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婴儿。

想到这，云居雁匆匆往凝香院而去。她不在乎由谁继承风雨飘摇中的淮安郡王府，她唯一在意的只有沈君昊和沈谨瑜。她只希望他们能够平安。

云居雁回到凝香院没多久，沈君昊回来了。他已经得知了薛氏的死讯，进门便问：“老宅那边的下人，你彻底查过他们的底细吗？”

“你也怀疑她不是自杀？”云居雁反问。看沈君昊点头，她告诉他，因为沈沧同样不希望薛氏与外界接触，因此老宅的下人大多是他挑选的，表面上都是几代忠心于沈家的。不过这并不能保证他们中间没有人被收买，或者被威胁。上一次，替薛氏送信给杨氏和沈伦的人，原本也是忠心的。

沈君昊听着这话，对着她说：“我去一趟老宅，尽量今晚就赶回来。”

云居雁眼见着沈君昊已经转身往外，急忙拉住他，说道：“之前我从祖父那边过来。祖父说，他明日进宫，向皇上请立你为世子……”

“世子？”沈君昊的眉头拧了起来，续而又恍悟了沈沧的意图。他紧紧抓住了云居雁的手，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云居雁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见他不语，她主动说起了自己的担心：“虽然祖父说，等到薛家的人上京，她已经入土了，但是我总觉得不安。我们必须先一步防着他们闹事。还有二婶娘，这个时候，她不能再出事了。”

“我一直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娶她。”

沈君昊的话让云居雁更加担心了。“接下去的几天，家里一定琐事不断，肯定不能仅靠三婶娘一人，可我实在不放心瑜儿。我想把他送去舅舅家，可就算是交给舅母，我也不放心。再说舅母为了表哥和表妹的婚事，自己都忙得脚不离地。三妹正怀着身孕，也不能麻烦她。”

“不管怎么样，瑜儿才是最重要的，你只需守着他就行了。祖父那边，他有自己的考量。我先去一趟老宅，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等我回来之后，再去找祖父。明日之前就会有结果的。”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握了握云居雁的手，转而往外。他才没走几步，就遇上了沈沧派来的管事，把他带去了枫临苑。半盏茶之后，云居雁得悉他骑马出了王府。

想着近期发生的一桩桩事，云居雁心中的不祥预感更甚，她甚至觉得此时的情况与她刚重生时一模一样，所有的事情都一环扣着一环，令她应接不暇，没有喘息的机会。她必须找到突破口，否则只会让自己陷入无止境的被动。

她愣愣地坐在桌前，远远看着丫鬟们在院子中穿梭。“把瑜儿抱过来！”她扬声命令。虽然沈谨瑜身边的人都是她和沈君昊精挑细选的，虽然有鞠萍寸步不离守着他，可她还是害怕，她甚至害怕沈君昊去老宅的路上会发生意外。

“大奶奶，您脸色不好。”香橼递上了一杯热茶。

云居雁摇头推开了茶杯。看到鞠萍抱着沈谨瑜走到了门口，她一步上前，从鞠萍手中抱过儿子，紧紧拥在怀中。沈谨瑜被她抱得太用力，扭动着身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云居雁忽然有些想哭。她只是想和沈君昊好好过日子，幕后之人为什么要紧盯他们不放？

沈谨瑜扭着扭着，忽然觉得有趣，“咯咯咯”笑了起来。云居雁抬头看着儿子天真的笑脸。作为母亲，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他，不惜一切。

“哦哦哦！”沈谨瑜对着她说话，又转头看着门外。他最喜欢云居雁抱着他在外面散步。

“外面有太阳，现在不能出去。”云居雁耐心地解释。

沈谨瑜根本听不明白，但他知道母亲拒绝了他的要求。他挺起腰杆子，在她怀中跳跃着，双手拍打着她的肩膀。

“脾气怎么这么坏！”云居雁抱怨着，低头亲了一下儿子粉嫩的脸颊。

“大奶奶，二奶奶来了。”丫鬟的声音又急又快，其间夹杂着喘息声，显然是一路跑着过来报信的。

云居雁抬头看去，就见章氏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身边跟着不少丫鬟婆子，都是劝她止步的。她们的责任是把章氏拘在庆春苑。可章氏毕竟是沈家的二奶奶，她们不能硬来，只能一路跟，一路劝。

云居雁的目光回到儿子的小脸。害怕没有用，路总是要一步步走下去的。既然章氏来了，那就先从她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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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宠缘加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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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风雨欲来

章氏走到屋子门口就见沈谨瑜抓着云居雁的衣服不放。眼见着他快哭了，云居雁只能把他抱回怀中。见状，章氏轻笑，自认时间恰恰好，跨入屋子说道：“大嫂这么好兴致，这是在和瑾瑜玩什么这么高兴？”

看儿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一脸依依不舍，云居雁只能移开视线，抱着他转身，把他塞入鞠萍怀中。眼见母亲又不理自己了，沈谨瑜“哇”一声哭了。鞠萍抱着他，轻拍他的背，快步走出了房间。云居雁心中不舍，但她有更重要的事。她收敛心神，转身对着章氏说：“二弟妹这么着急找我，有重要的事？”

“大嫂，百善孝为先……”

“二弟妹也说了，百善孝为先。祖父命你在庆春苑好好休息，昨日我念在你记挂二叔，什么都没说，今日你又不请自来，这回是为了什么？”

章氏微微一怔。她能感觉到，云居雁的态度比平时强硬了不少。看屋里屋外都是丫鬟，她抬起头，一脸正色地说：“大嫂，母亲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只是……”

“是谁在二奶奶面前乱嚼舌根？”云居雁厉声质问跟随章氏而来的丫鬟婆子们。

众人吓了一跳，齐刷刷跪下了，连称不是自己。

云居雁回头问章氏：“二弟妹，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听谁说的？”沈君烨一早就已经离家回暨阳去了，庆春苑的大门一直关着。按道理，章氏和青芽不可能知道薛氏自杀的事。除非有人刻意传消息进去。难道章氏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云居雁审视着她。

章氏的眼神触及云居雁的视线。她瑟缩了一下，低声喃喃：“大家都说……”

“哪个大家？”云居雁追问。

章氏的眼泪瞬时涌上了眼眶，委屈地说：“大嫂，我不过是关心母亲的境况罢了。你又何苦如此咄咄逼人？虽说祖父命我在庆春苑休养，难道我连关心一下长辈都不行吗？”说着，她的眼泪已经滑下了脸颊。

“二弟妹。二叔已经回暨阳了。你对着我落泪又有何用？我不过是问你一句，是谁让你不由分说跑来质问我？难道我连问一句都不行吗？”

“是，大嫂说什么都是对的。”章氏的语气夹杂着明显的讽刺意味。

云居雁急欲打发章氏，她转头对着屋外的下人说：“我不管你们之中是谁在二奶奶面前乱嚼舌根，你们惹得二奶奶生气，就是你们的过错。”

“大奶奶恕罪！”下人们连连认错。

章氏见状，走到云居雁面前。义愤填膺地说：“大嫂，您不必指桑骂槐。我不过是想知道母亲是不是有事，我哪里做错了？”

“你关心母亲是没错，但祖父命你不许离开庆春苑半步在先。这些奴才没有劝着你，就是她们的失职。如今。你只要说一句，你不想也不愿听从祖父的吩咐，便是我骂错了她们。”

香橼在一旁劝道：“大奶奶息怒，二奶奶也只是一时情急罢了。”

“对，对，对，我就是一时情急。”

“既然二弟妹只是一时情急，此刻也应该不急了吧？”云居雁问着，没有给章氏回答的机会。直接说道：“既然已经不急了，二弟妹还是听从祖父的吩咐，好好在庆春苑休养。”

“但是，母亲……”

“母亲有什么事，祖父自然会派人告诉你的。”云居雁直接打断了章氏。她相信，章氏跑来找她。一定是被人当枪使了，不然她不可能知道薛氏已死的消息。薛氏的死定然是瞒不住任何人的，但是葬礼上，少一个闹事的人，事情就简单一分。只要拘着章氏，青芽便同样出不了庆春苑的大门。

想到春芽，她继续对章氏说：“二弟妹难道是想祖父派人请你回去吗？”

章氏听到云居雁当着下人的面对她下逐客令，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使劲扯着手中的帕子，恨恨道：“大嫂，你简直——”

“我只是不希望你再次被祖父责骂。”云居雁说着，上前一步，小声在章氏耳边说：“你应该不希望庆春苑的大门白日里也落上锁吧？”

“你有什么资格！”

“就算我没有资格，祖父总有吧？再说，只要先前替你把过脉的大夫——”

“我走，我走就是！”章氏大步往外走去。她的绣花鞋一步步踩在地上，那重重的步伐说明了她有多恨。

云居雁走到门前，对着仍旧跪在地上的下人们说：“二奶奶身体不适，在庆春苑休养，这是王爷的命令，王爷这么做是为了二奶奶的身体着想。往后，我不管你们是拦，是跪，是求，总之若是再让我看到二奶奶在大太阳底下晒着，或者在夜间走路受了风，着了凉，我就唯你们是问。另外，凡是二奶奶身边的人，都得在她身边好好伺候着，不许擅离职守半步。”她的言下之意，任何时候，无论用任何方法，都不许庆春苑的人踏出院门一步。

众人急忙点头，唯唯诺诺地随着章氏回去了。

云居雁看章氏的身影消失，思量着她突然出现的意图，转而对香橼说：“你找个机灵的小丫鬟去庆春苑问一问，刚才青芽有没有离开，或者有没有和什么人说过话。”

香橼领命而去，云居雁独坐在椅子上盘算。薛氏的死讯明日就会公布，她是世子夫人，葬礼的规模当然不同于吕氏，到时京城的王侯之家几乎都会派人过来吊唁，再加上不知道幕后之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未来几天事情一定层出不穷，她一定要事先做好人员的安排。

粗略看来，鞠萍是怎么都要留在儿子身边的，灯草毕竟年纪小。张铁槐夫妇要为她协调各处的管事，预防及处理突发事件，如今她不能让锦绣和玉瑶都耗在枇杷身上，可是枇杷也不能没人看着。再说。就算是她们两个回来了，人手还是不够。

“灯草！”云居雁扬声呼唤。待她进了屋，命令道：“你去把苁蓉、赤芍找来。之后再找人把锦绣、张泰叫进来。”

先前她早已决定，在鞠萍等人成亲后，升双胞胎为一等丫鬟。虽然她们的年纪太小，她胜在绝无二心，又聪明伶俐。在她无法完全信任沈家的下人前，只有她们是合适的人选。

灯草尚未找来苁蓉、赤芍，赵氏先一步抵达了凝香院。进门便问：“居雁，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她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云居雁点头回道：“事情是听说了，但到底如何尚不知道。父亲和相公已经去了老宅，晚一些应该会有确切的消息。”

赵氏确认屋内并无旁人。担心地说：“家里的人、事，越来越不能让人安心了。”

“三婶娘这话何意？”

“不瞒你说，关于上次的事，我追查了几天，毫无头绪。”她紧紧拧着眉头，“你三叔父说我闲得慌，这是自己吓自己，可是我越是什么都查不出，感觉就越差。”她停顿片刻又道：“你一定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一直相信。很多事情若是完全没有瑕疵，就说明背后一定存在更大的问题。”

“三婶娘，既然您这么说了，其实我也觉得不安。”云居雁朝着老宅的方向看了看，“我怎么都不觉得母亲像是会轻生的人。之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相信您也是知道的。怀着瑾瑜的那段日子。我甚至不敢跨出房门。如今先是四婶娘，然后是三婶娘，现在又是母亲……”

赵氏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之前有丈夫劝着她，她仅仅只是担心，可云居雁这么一说，她的心脏“突突”直跳。吕氏、杨氏、薛氏先后出事，下一个岂不是轮到她了？

云居雁看她心生惧意，心中有些不忍。她觉得幕后之人虽利用过赵氏，但赵氏对所有的事情都涉入不深，又一向懂得明哲保身，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她如此“吓”她，只因她有预感，薛氏的葬礼上将有一场暴风雨，而她无法独自应对一切，她需要赵氏的全力配合。

“三婶娘，我也有很不好的感觉。”云居雁紧紧握住赵氏的手，压低声音说：“就在三婶娘过来之前，二弟妹才刚刚来过，为的也[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是母亲的事。虽说这事她迟早会知道，但如今的她正被祖父禁闭，庆春苑平日里都是大门紧闭的。她如何得到消息的？”

赵氏一听这话，冷笑道：“如今她已经嫁给君烨了，居然还如此不安分。”

“三婶娘的言下之意，难道她以前就……”

“你祖父和父亲都对君烨的婚事不上心，你母亲怎么会给他挑好的？莆田寺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其实不仅是那边，她为了‘世子夫人’之名，可谓费尽心机……”

“三婶娘，我私下听相公说，蒋世子为了二弟妹，已经几年没去过莆田寺了。”

“你真是傻！”赵氏轻嘲，“表面上她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为了孝道，才去庙里供奉经书。可是从章家到莆田寺，几个时辰的车程，途中可以发生很多事，遇上很多人。”

“三婶娘，你快说与我听，您都知道些什么。”

“多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两年多前，我回娘家的路上正巧经过茶香居，刚好看到蒋明轩前脚进去，后脚就听她大声吩咐丫鬟停车，说是想进去喝茶。当时我只是在车上随口嘀咕了一句，蒋明轩若是再不续娶，待嫁的姑娘恐怕都不能安心，之后也就没放在心上。后来，在你母亲为君烨说亲之前，我不小心听到她说蒋明轩，莆田寺之类的话。当时我没有细听，不过我把亲眼所见告诉了你母亲，还劝了她两句。你母亲不以为意，只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毕竟是婶娘，也不好多说什么，之后便再没对任何人提过。”

云居雁听着这话，心中懊恼。她和沈君昊只顾着莆田寺了，却没想到章氏舍近求远。选了偏远的庙宇，恐怕是为了长途跋涉这一点。

云居雁相信，赵氏不见得真的劝过薛氏不要安排这门婚事，但她看到蒋明轩和章氏先后入了茶香居一定是事实。她知道蒋明轩未对沈君昊提及这事。

“怎么。是不是觉得匪夷所思，所以说不出话了？”赵氏眼中带着对章氏的不屑，“我先前没对人提过。不过是觉得她都已经嫁给君烨了，往事就不必再提了。以后，她若是再过来为难你，你大可以问问她，章家的马车上难道没有茶点，她非要入茶香居饮茶？”

云居雁顺着赵氏的话题，说了几句赞美她宽厚的话。之后又请求道：“三婶娘，眼下二弟妹虽然会安安静静呆在庆春苑，可母亲的丧事，章夫人自然会过来吊唁，到时能不能麻烦婶娘多加照顾？”

赵氏明白。云居雁的言下之意是让她提防章氏向娘家的人告状。她知道章氏不是章夫人亲生，而她未出阁时在章家一向不得宠，因此爽快地点头了，紧接着又感慨：“说起来，幸亏你母亲是从江南远嫁而来，不然……”她轻笑，表情仿佛在说，无论哪家的女儿在夫家不明不白死了，娘家人一定会找夫家讨个说法的。整个葬礼必定十分精彩。

这话深深触动了云居雁的神经。她最担心的就是薛家的人会突然冒出来。她按捺忧虑，对着赵氏说：“说起这桩事，三婶娘知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娶了母亲？我问过相公，相公只知道整件事很突然。”

“我不清楚内情。”章氏摇头，“听说是你父亲欠了薛家一个人情。你三叔父隐约提过，你祖父曾经觉得薛家一早就有企图。派人偷偷查过薛家。最后你祖父把家里的事整个交给了她，想来应该不是薛家算计了你父亲。”

听闻这话，云居雁很失望，只能结束了这个话题。之后她就葬礼可能出现的问题与赵氏稍稍协商，因为人手不足的问题，她把监视章氏、春芽和杨氏等人的事交托给了赵氏，又就自己怀着身孕，再加经验不足向赵氏道歉，有意捧着赵氏。

赵氏临走的时候依旧脸有忧色，但被云居雁那么一说，她已经暗暗决意一定要尽心尽力办好这次的丧礼，务必让大家都看到，她虽不是沈家的宗妇，却也能扛起宗妇的责任，同时向沈沧等人证明，她的能力不比其他任何人差，之前不过是她不屑争权罢了。

赵氏走后，立下廊下的丫鬟立马进屋回话。

庆春苑那边，就如云居雁所料，章氏匆匆来到凝香院，就是在春芽在章氏面前立规矩之后。至于春芽如何知道薛氏死了，没人瞧见别人给她递消息。章氏走后，春芽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又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派去监视的丫鬟不敢靠近，看不到她是否隔着回廊的窗户与庆春苑外面的人说话了。

听到这事，云居雁心中犹豫，是否索性快刀斩乱麻，彻底把青芽软禁。想到她是沈君烨刚刚失去孩子的通房，而沈君昊暂时不能和沈君烨彻底翻脸，她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须臾，张泰和锦绣入了府，云居雁告诉他们，她决定让锦绣、玉瑶回到她身边，而枇杷那边，让赤芍过去伺候。薛氏的葬礼期间，张泰和青芽负责府外的联络，同时注意着枇杷的动静。

她本想让张泰注意着南城门，若是薛氏的娘家人突然出现，他负责拖住他们。可一想到张泰从未经历过这类事情，又不曾见过薛家的人，她只能决定等沈君昊回来，再与他商议决定。

张泰和锦绣出府安排之后，云居雁除了就凝香院的人事安排做了调整，又把府中各处的管事娘子叫过来叮咛了一番，同时叮嘱她们，若是发现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有不对劲的地方，马上禀告张铁槐夫妇，不能有半分耽搁。

云居雁一直忙到二更时分。她知道沈君昊入夜的时候就已经回府了，直接去了枫临苑，没有出来过。

大约三更左右，云居雁听到外面的动静上前开门，就见沈君昊已经站在了门口，神情中满是疲态，以及难以掩饰的忧虑。

“怎么了？事情很不顺？还是母亲并非自杀？”云居雁急急询问。

沈君昊摇头答道：“我没事。只是我赶去的时候迟了。父亲已经把贴身照顾她的下人全都治了罪，什么都没问到。不过我回家之前偷偷问了仵作，按照仵作所说，她的确是上吊身亡的。”

“上吊也分主动与被动。保不准有人把她迷晕。再吊在梁上。”云居雁叹息，“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父亲为什么急着把下人治罪？”

沈君昊接过云居雁递上的温水，一饮而尽。答道：“祖父的意思，明日她会去对皇上和太后说，二婶娘好心去老宅探病，她却和二婶娘起了口角，害得二婶娘摔了一跤，伤势严重。父亲因为这事，数落了她几句。她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至于我为什么去老宅，我只是去劝她回家和父亲和好的。”

“这样也行？”云居雁摇头，“家里那么多下人……”

“祖父的意思，只要家里的下人不出去乱说就行了。反正横竖都没人真的相信这些鬼话。一切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表面上说得通就行了。其实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真相。”沈君昊闭上眼睛，伸手揉压着太阳穴。

他对沈沧和沈伦都很失望。虽说他们是为了顾全大局，在这件事上，沈伦也做出了极大的牺牲，但是他们的首要目标永远是粉饰太平，掩埋真相。很多的事情都是被他们的一层层谎言把真相彻底扭曲，让事情失去了本来的面目。

云居雁心中很明白，若是所有的下人都是忠心于沈家的，只要主人家一道命令。他们自然不敢去外面嚼舌根，可实际上，家里有太多居心叵测的人，保不准他们已经在添油加醋了。

看沈君昊神情萎靡，情绪低落，云居雁上前。伸手搁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身边轻言：“你不要太担心，是你自己说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总要一步步走下去。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沈君昊抓住她的手，攥在掌心，回头对她笑了笑，安抚道：“我没事，只是今天骑马骑得久了，有些累了。”

云居雁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慰他，只能说：“你用过晚膳了吗？我去给你煮一碗面吧？我在一年多前就答应过你的，后来我煮过两次，可你都没有吃完。”

她的话马上让沈君昊想起了那段互相猜忌的时光。那时候他对她又爱又恨。可是转眼间，他们连儿子都生了，很快又会有第二个孩子。就像他一直期盼的那样，她无条件地爱着他，永远都支持她。只有他才能获得她全部的注意力。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和你一起去吧。”沈君昊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后罩房的小厨房而去，“你正好还可以与我说说，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了哪些准备。”他在一年多前就发现，看着她为自己忙碌，他的心就会渐渐平静。在今天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沈沧起冲突了。他不明白，时至今日，祖父为什么还是那么固执，听不进半分意见。

两人入了厨房，云居雁断断续续把章氏、赵氏到访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安排。

沈君昊听她的语气，很担心青芽，遂说道：“你若是怕她会生出事端，不如明天等二弟回来，我去对他说，青芽行为不检。如此一来，还可以试一试二弟知不知道青芽的小动作。”

云居雁没有就这事表态，只是说：“其实我现在最担心不是青芽，而是薛家。虽然祖父说，待他们上京，葬礼早就结束了，可万一幕后之人早就派人去了江南呢？”

“你还记得齐元祥吗？”沈君昊突然冒出了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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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还记得齐元祥吗？例更+灵宠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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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名朱水晶

简介一名小女修被前辈强行结为双修道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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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帮衬

云居雁自然是记得齐元祥的。当初在永州的时候，他狐假虎威，对云家趁火打劫不成，最后被她握住了把柄，连夜夹着尾巴离开了永州城，回乡丁忧。云居雁对他的印象很差，询问沈君昊：“怎么突然提起他，他回京了？”见他点头，她讶然问：“你不会是想……”

沈君昊再次点头，答道：“你六妹肯定仍然在京城，本来我想着，光靠我们私下寻找，机会太渺茫了，如果由官府帮忙，就算找不到她，也能逼她离开京城。一旦她在京城呆不下去，以后可能更难把她找回来，但这样一来至少能让他少一个帮手。”

“我也很想找到她，可是齐元祥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云居雁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

“正因为他是小人，才愿意做见不得光的事。再说，我又不是和他做朋友，何必在乎他是小人还是君子。”

“可是……”

“不用可是了。你不是也想提防薛家的人突然出现吗？有他暗中帮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沈君昊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盘算着明日找时间会一会他。

云居雁心中还是很不赞成，可就像沈君昊说的，薛家的人他们压根没见过，若是找自己的手下去拦着，根本找不到人。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拦得下。可是官府出面就不同了。齐元祥大可以派人在城门口盘查，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们关押收监。不过薛家怎么都算是江南望族，齐元祥愿意出手吗？她看沈君昊一副笃定的模样，马上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担心地问：“不要告诉我，他的差事是你帮他谋的。”

“放心，表面上和我没关系的。以后我们还要靠他办事呢。”这几天沈君昊频繁出门，为的就是这件事。当然，他当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云惜柔。

在永州的时候。云居雁之所以能够逼走齐元祥，只因为她记得前世的齐元祥因不想回乡丁忧，隐瞒父亲的死讯，被扣上了不孝的罪名。他的下场很凄惨。云居雁估计“不孝”只是诱因。实际上是有人针对他。

这一世，“不孝”的罪名已经不存在了，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那样的小人，迟早会出事的。若是与他走得太近，我怕沈君昊会被连累，甚至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想到这，云居雁再次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沈君昊看着她笑道：“我会小心行事的，你不用担心。”他最爱看她替他担心的模样。她的担心证明她有多在乎他。他走过去挨着她站在灶台边，问道：“还没好吗？我没来得及吃晚饭。原本还不觉得饿，这会儿闻着这香味……”

“你没在祖父那里用晚膳吗？”

听她提起沈沧，沈君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心情极差，除了薛氏的死，更多源自他与沈沧的争执。他不希望沈沧在这个时候改立他为世子。本朝从没有这样的先例，他不能对不起自己的父亲。再说沈谨瑜年幼。云居雁又刚怀了二胎，他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推上风口浪尖。

“怎么了？”云居雁关切地询问，“是不是祖父说了什么？”

“有时候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沈君昊叹息。“我一直在追查那人是谁，可至今连他的模样都不知道。他总是能先我一步。”

“他不过是占了先机罢了。”云居雁撩起面条，在热锅内倒了一点油，扔了一小撮葱花进去。因为葱花上的水气，热油马上“噼噼啪啪”炸开了锅，厨房内顿时香气四溢。“或许我们和他之间，就像这锅热油，而母亲的死就像葱花，眼下看起来虽然热闹，但最后还是会归于平静。”

“你的意思。这次我们还是不可能知道他到底是谁？”

云居雁点头回答：“我觉得我们一天不知道他的目的，就一天发现不了他。”

“可是我实在想不出他能有什么目的？他布局多年，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人力物力，就算为了谋皇位，也不过如此。可是皇位与我们何干？”

云居雁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把热油连同葱花浇在面条上。又淋上了酱油，拌匀了交到沈君昊手中，随后才问道：“如果我说，皇上过几年就会病逝，三皇子会继位，你相不相信？”

沈君昊摇头回答：“皇上正值盛年，素来身体极好，大皇子、二皇子又都贤名在外，很得皇上喜爱。三皇子一向只知与四公主玩乐，多次被皇上批评‘玩物丧志’。其实就算是四皇子，继位的可能性也比三皇子大。你的猜测太不靠谱了。”

“世上的事很难说的。另外，我相信幕后之人也知道继位的会是三皇子。”

“你不要告诉我，又是你梦到的，而幕后之人也和你一样，会做预示未来的梦。”

云居雁本想告诉沈君昊，一切都不是梦，是前世真实发生的事实，可是看他满脸不屑，仿佛她只是说了可笑的笑话，她只能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劝道：“不管怎么样，你应该也看到了，其实在诸多皇子中，因为他继位的可能性低，又从未展现过争夺太子之位的野心，因此他反倒是与公卿之家往来最多的。你，沈将军，蒋世子等等不都与他有交情？”

“你在暗示我，他一直是披着狼皮的羊？”沈君昊摇头，“你与他接触得少可能不知道，他从来都无心政事。再说就算皇后娘娘对他多有偏爱，但是立储君的事，皇上不会任由后宫摆布的。”

“你先吃面吧。”云居雁指了指他手中的面条。看他大口吃了起来，她才说：“我只是觉得，世上的事，没人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若是大皇子、二皇子等等都不在了，三皇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不能抹煞这个可能性。”

沈君昊抬头看了看云居雁。他不得不承认，她把天气预计得很准。云凌菲和沈子遥的婚事，虽然中间波折不断，但最终也和她说的分毫不差。对她所谓的“梦境”，他依旧觉得不可置信，但若要注意着三皇子与谁往来较密。并不是难事。或许他们真的能够从中有所斩获。“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会留心着三皇子。”他算是答应了。

云居雁本想再劝一劝沈君昊，不要与齐元祥多有接触。想着齐元祥就算出事，也是好几年后的事了。她暂时放弃了这个话题。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沈沧天没亮就进宫去了，而沈君昊则是刚天亮就出门了。今日薛氏的遗体会运回王府。在此之前，沈君昊先要见一见齐元祥，把事情安排妥当。

早饭过后，薛氏过世的消息正式公布，同时云居雁再次怀孕的事也公开了。丧事由赵氏全权负责。

云居雁借着怀孕之名，让香橼带着所有的管事听候赵氏的吩咐。她与赵氏在前一日就商量妥当了两人的分工。一切有条不紊的进展着。

巳时，庆春苑传来消息，青芽听到两个下人谈论云居雁怀孕的事，失声痛哭。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哭得十分伤心。小丫鬟看她哭得快晕厥了，觉得十分奇怪，因此回报云居雁。

云居雁一听这话。立马想到青芽先前对她说的那个转世投胎的故事。两厢综合，青芽分明是有预谋地暗示，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青芽流产失掉的那个。云居雁心中恼怒。又想起沈君烨在她面前说过“轮回”的话题，顿时更觉得恶心。

“玉瑶！”云居雁扬声呼唤。待玉瑶进了屋，她吩咐道：“你亲自带婆子去庆春苑，就说青芽突然痛哭，恐怕是疯病犯了，让人把她的嘴巴堵了，带过来关在前面的倒座，找可信的人守着，对外就说，等丧事过了。再找朱道婆给她作法。”她原本想查一查青芽在府中到底与谁接触，如今她既想害她未出世的孩子，她唯有先下手为强。

玉瑶领命而去。云居雁想了想，又找人叫来长顺，让他想办法告诉沈君昊，沈君烨并没有彻底脱离幕后之人。让他千万要小心他。

长顺原本对沈君昊特意把他留在府中，没有带他同行，有些感伤。此刻才明白，云居雁身边都是丫鬟，进出大门总是不方便，主子这是让他负责两人间的联络。他高兴地去了。

巳末，鲁氏第一个过来慰问。虽然启昌侯府在前一天晚上就得了云居雁派人送去的消息，但她只能在沈家正式公布消息后出现。见过负责待客的赵氏等人，她带着许惠娘到了凝香院。

在许惠娘向云居雁见过礼之后，鲁氏命丫鬟带着她去寻沈家的姑娘，自己与云居雁关起门说话。见沈谨瑜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自己，机灵又可爱，想着云居雁几乎是刚生完孩子马上又有了身孕，她不由地感慨：“虽然辛苦些，但你也是有福的。若这胎再添个儿子，往后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这话让云居雁瞬间红了脸。关心她的人会觉得这是他们夫妻感情好，爱嚼舌根的恐怕又会有闲言碎语。

鲁氏见状，笑意又浓了几分，叹道：“都是做娘的人了，有什么可害羞的。再说两个孩子年纪离得近些，又是一母同胞，将来互相有个帮衬，做起事来也能有商有量。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她就是怕云居雁脸皮薄，这才故意劝她。“这个时候，你可不要因为外人说三道四，脸上就挂不住。不过有些事你还是要有所打算的。”想到薛氏的死，她又道：“说句诛心的话，她也算死得其所。舅母当你是亲生女儿，才说这些的。”

云居雁明白鲁氏的意思。薛氏死了，他们必须守孝三年。这三年，她的两个孩子就是长房唯一的子嗣。若她肚子里的是儿子，就像鲁氏说的，她的地位不可动摇。至于鲁氏所谓的“有些事”，指的自然是通房。沈君昊本来就与薛氏不亲，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私下肯定不可能为她守孝三年。“舅母，我知道，对我而言，没什么比孩子更重要，但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会替他安排的。”

云居雁的坚决让鲁氏微微一怔。她握着沈谨瑜的手摇了摇。劝道：“居雁，你们的日子还长得很。有些女人不过是个物件，有时候你不必那么执着。”她没有说，将来沈君昊正式继承了爵位。宫里随时随地都能赏他两个侧室。在鲁氏看来，与其让居心叵测之徒塞人过来，还不如由云居雁一手安排。

云居雁知道鲁氏一片好心，但她只是对她笑了笑，轻轻摇头。鲁氏看她态度坚决，毕竟不是亲母女，不好再说什么。转而感慨：“对了，我把你表妹带来见你，是为了让你安心。她和陆航的婚事一定会顺顺利利的。她身边的丫鬟婆子我也早就叮嘱过了。”

云居雁点头谢过鲁氏。之前的匆匆一瞥，许惠娘温顺得像小白兔。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仍旧不放心，但她又能和鲁氏说什么？难道说，陆航看起来仍旧对自己不死心，她怕许惠娘嫁过去之后会因妒生恨？

两人又说了小半响话。鲁氏正要告辞，章巍和云雨桐来了。因为长辈在，章巍一同入凝香院向鲁氏行礼。

云居雁很久没见过章巍。很诧异他居然这么快就脱去了寒门书生气，俨然是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她不由地担心将来章巍高中，云雨桐会走上她前世的老路，但是当她看到章巍在不经意间总是小心护着妻子的小动作，她相信自己应该没有看错人。

鲁氏与章巍离开过，云雨桐对着云居雁说：“大姐，横竖家里没什么事，这几天我便住在你这里吧。我别的帮不上忙，但陪着瑾瑜总是可以的。”

“你正怀着身孕，不用了。瑾瑜有鞠萍守着。身边又是奶娘，又是丫鬟……”

“大姐，我只是陪着他罢了，不会累着的。再说这样也可以让我免了车居劳顿之苦。其实相公也是这个意思。外面的事，若是姐夫有需要，尽管吩咐他就是了。过两天。父亲和二弟应该也会到的。”

若不是云雨桐怀着孩子，云居雁自然是希望她能帮忙照看儿子。她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仍旧摇头，不过最后还是架不住云雨桐的一再坚持，只能点头应了。当然，鞠萍仍旧留在照顾他们，以防万一。

中午时分，薛氏的遗体回府。长房的所有子女出门迎接，葬礼正式拉开了序幕。

灵堂内，章氏跪在云居雁身后，目光不时向她瞥去。她亲眼目睹了青芽被玉瑶带来的婆子毫无预警的拖走，她不敢说半句话。稍早之前，她知道章家的人已经到了，但没人通知她，直到此刻她依旧没有见到娘家的任何人。她相信一定是云居雁搞的鬼，但她不敢吱声，只能无言地跪着。

未时，沈沧从皇宫回来。小半个时辰后，他派人把云居雁叫了去，在灵堂公开表示，因为云居雁刚怀了身孕，身体不好，因此由章氏暂时代替她在灵前尽孝。

云居雁匆匆来到枫临苑的正屋，就见沈沧紧拧着眉头，枯坐在窗前。“祖父。”她上前行礼。

“你来了。”沈沧应了一句，示意她坐下，解释道：“君昊应该快到了。”

“祖父，孙媳昨日就与三婶娘商议过了。丧事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云居雁安慰他。

“君昊没和你说？”沈沧转头看她。

云居雁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点头回道：“祖父，您和父亲是为了我们着想，但为人子女，我们不能不顾着父亲，您说是不是？”

沈沧转头朝窗外望去。他知道沈君昊和云居雁的想法是一致的。另外，他很清楚，他们拒绝他改立沈君昊为世子的决定，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沈谨瑜。其实他也不想年幼的曾孙成为焦点，但沈伦实在让他太失望了，而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如果沈君昊有了世子的身份，很多事他便能自己出面，行事方便许多。

“你们的心思我很明白。昨日他若是像你这么说话，而不是与我顶嘴……”沈沧叹了一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皇上那边……”他再次叹息。

云居雁看着沈沧脸上的忧色，她意识到，皇帝不止没答应沈沧的请求，甚至很可能提出了什么让沈沧无法接受的要求。

沉默间，管事在屋外说道：“王爷，十一少爷在大奶奶走后在灵堂哭闹不休。二奶奶和丫鬟们都没有办法。”

“把他抱回来吧。”沈沧疲累地命令，又低声喃喃：“皇上一定要我难堪，此刻也用不着顾忌什么了。”

云居雁不敢询问皇帝到底想干什么。只是对沈沧说：“祖父，不管母亲做过什么，我一直知道，所有的事情都与十一弟无关。我们会好好照顾十一弟的。”

在沈家大锣大鼓操办丧事之际。云惜柔正坐在京城某处的宅院内，望着高高的围墙发呆。枇杷的背叛是她始料未及的，她恨极了仓皇而逃的滋味。但是不逃她又能怎么样？等着被云居雁抓回去羞辱吗？

当日，在青竹告诉她枇杷和玉瑶同时失踪时，她恨不得杀了云居雁。她什么都顾不得拿，仓促上了马车。马车在京城的小巷闲转，她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这些日子她忘了。她早已不是云家的六姑娘，她没钱没势，只能依附他而活。他让她在沈佑身下承欢，她不止不能有半句怨言，还要做到最好。没有他的银子，她连丧家之犬都不如。他派过来照顾她的下人，其实都是控制她的。她曾经意图牺牲沈大强，残酷的事实告诉她。若是一定要在她和沈大强之间牺牲一下，他会选择她。因为除了控制沈佑，她对他而言再无其他用途。

她在街上惶惶不安地走了两个时辰。如过街老鼠一般躲避着人群。她在饥渴难耐中终于等到了他派来接应她的人。她被带至这个只有三间正房的小院。她没有回头路了。她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云惜柔告诉自己，她不后悔。如今她忍辱负重，一切都是为了让云居雁尝到苦果。她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她是对的。

“姑娘！”青竹匆匆来到云惜柔身边，“沈家有消息传来了。”

“说吧。”云惜柔点头。

青竹抬头偷偷看了看云惜柔，低头回道：“也不知道沈大奶奶到底给王爷灌了什么迷药，王爷对她的偏心已经快到咯吱窝了。”

“又是什么事？”云惜柔满是恨意的目光扫向青竹。她不想听到云居雁的消息，却又忍不住想听。

“王爷怕大奶奶在灵前跪着太累，不止命她回去了，还让二奶奶代替她。听说。二奶奶的母亲刚进府，就被沈家三夫人请了去。她们关起门，不知道说了什么，后来章夫人就对二奶奶说，她能替怀孕的大嫂尽孝，是她的荣幸。听说二奶奶流产没多久。这会儿心里肯定恨死大奶奶了。”

云惜柔听着这话，脸色越来越差。恍惚中，她想到了云辅。云辅一直偏心云居雁。她费尽心血才得了他些许的疼宠，结果呢？最后他还是在她和云居雁之间选择了后者。她们的父亲就更不用说了，云居雁是珠宝，而她连杂草都不如。“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他有什么吩咐？”她阴着脸问。

“姑娘，主子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你先前不是说，章氏一直被关在庆春苑吗？”云惜柔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姑娘，云家二夫人最怕的就是五姑娘的婚事黄了。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说不定她已经在上京途中了。”

“那又如何？如意一直紧随他们左右，难道他想我自投罗网？”云惜柔冷哼。

“姑娘，您听奴婢把话说完。”青竹说着，上前在云惜柔身边耳语了几句。

云惜柔听罢青竹的话，诧异地转头看她，惊问：“听你这么说，是不是姓薛的死了，他也很意外？难道果真不是他找人下手的？”

“姑娘，您又不是不知道，主子一向对所有事都胸有成竹。沈夫人的死虽然不是主子下令，但这事早就在主子的意料中。”

*****

例更+灵宠缘加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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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心软

青竹的笃定并没消除云惜柔的怀疑。她转身望着天空，暗自思量。在她看来，薛氏的死对云居雁来说利大于弊。在未来的三年，沈君儒无法娶妻，云居雁只需专心对付二房。最重要的，长房唯独她有儿子。整件事根本就是有人在帮她，而他吩咐她做的事不过是亡羊补牢。

是谁在暗中帮她，不惜为了她杀人？

云惜柔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

为什么总是有人帮她？

她握紧拳头，身子微微颤动，许久才说：“我会按照他的吩咐行事，只是他那边的进展如何了？”

“回姑娘，据奴婢所知，现下主子最担心的是新上任的齐大人……”

“哪个齐大人？”云惜柔的目光转回青竹的脸上，就见她一脸担心，仿佛那位齐大人果真是棘手的人物。

“姑娘应该知道齐大人的，他去过永州，后来回乡丁忧去了，近期才回到京城，在京畿府谋了差事。主子怀疑，大爷已经控制了他。不过他未必真心替大爷办事。主子说，大爷把他摆上今天的位置，恐怕是为了姑娘。”

“与我何干？”云惜柔冷哼。她已经想起齐大人是谁了，心中满是不屑。一个被云居雁吓一吓，就怕得屁股尿流，连夜仓皇而逃的窝囊废。

青竹把云惜柔的表情看得分明。她继续说道：“主子怀疑，大爷找上他，是为了把姑娘找出来。姑娘应该很清楚，大奶奶对您……”

“行了。我明白了！”云惜柔阴沉着脸点头。他无非是在暗示她，让她想办法拉拢齐元祥。很多事他们都不方便出面，但有一个人可以，就是沈佑。从她对沈佑投怀送抱之日开始。他就已经把她当成了妓女，而她只能任他摆布。

青竹深知云惜柔心中的怨恨。她低声说：“姑娘，主子让奴婢转告您。他知道您的委屈，过些日子，等主子方便的时候，他会亲自向姑娘赔不是……”

“亲自？”云惜柔冷哼，“他不是说，他不方便见我吗？”

“姑娘，主子说那些话。也是情非得已。在主子心里，他这辈子都欠了姑娘。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一定会好好补偿姑娘的。”青竹受命安抚云惜柔。她知道他在为齐元祥烦心，这个时候，云惜柔这边不能再生出事端。薛氏的葬礼才刚开始。好戏正要上演。

枫临苑内，沈君昊进门就问：“祖父，皇上怎么说？”

沈沧瞥了他一眼，回道：“皇上只说一切等丧礼过后再议。不过太后可能会替你父亲做媒。据说是皇上的意思。”

沈君昊和云居雁对视一眼。沈沧分明在说，皇帝不同意改立沈君昊为世子。以后，若是沈伦真的娶了太后指定的女人，恐怕家宅更难安宁。

“祖父已经答应了？”沈君昊询问。

沈沧缓缓摇头。今日他找借口推脱了，可皇家的人若是不顾最后的遮羞布，直接赐婚。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叫你们过来，除了告诉你们这件事，另外，你们让京畿府的人做什么？找你六妹？”他的脸上带着浓浓的不悦。这个时候，人人都在看着沈家。虽然一时之间，外面的人不至于猜到是沈君昊授意。可万一事情揭露出来，又不知道会惹来什么样的麻烦。如今的沈家最需要的是安静与低调。

沈君昊没料到沈沧这么快就知道了。他反问：“祖父，您是如何知晓的？”

“所以，果真是在找你六妹？你们就这么着急？”

“不是的，祖父。”云居雁急于解释，却被沈君昊打断了。他对着沈沧说，他们只是怕薛家的人早就知道薛氏“生病”，这会儿已经快抵达京城了。

沈君昊的话音刚落，丫鬟在外面说，马管事有急事请示他。沈沧一听这话，索性叫了马管事入屋。

马管事看到沈君昊悄悄对自己点了点头，这才对沈沧说：“禀告王府，齐大人刚刚派人通知在下，他的手下在巡街的时候抓了几个在街头闹事的人。他们自称是夫人的兄弟。齐大人相信这是有人冒名顶替，已经把人押入大牢了。”

众人一听这话都十分讶异。沈君昊在清晨才交代了齐元祥，不过大半日，他就找到薛氏的兄弟了？云居雁顾不得沈沧在场，转头问沈君昊：“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沈君昊看了她一眼，对着沈沧建议：“不如让马管事先去确认一下。”

沈沧点点头。马管事领命退下。沈沧疲累地闭上眼睛，对着沈君昊说：“你是长子，外面的事离不了你，你先去吧。”

闻言，沈君昊只得先行退下。云居雁也想告辞而去，就听沈沧说：“你把瑾瑜抱来，你们就留在我这里吧。”不得不说，薛氏兄弟的出现，让沈沧的自尊心颇受打击。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居然不及孙子考虑得周祥。

云居雁心里明白，沈沧说这话，是想保护她和她的儿子，可是她留在枫临苑，行事多有不便，因此回道：“祖父，您不用担心，瑾瑜有孙媳的三妹照顾着。另外，对外的事虽有三婶娘，但无论怎么样，孙媳也该帮衬着些。”

“你既然这么说，就回去吧。”沈沧挥了挥手。

云居雁对着他屈膝行礼。她正要转身，丫鬟抱着沈君茗进了屋子。沈君茗被灵堂的喧哗吵闹吓到了，又被章氏狠狠掐了两下，此刻正哭得伤心。他一见到云居雁，展开双臂就要她抱。云居雁只得上前哄了他两句。

沈君茗虽然痴痴呆呆，什么都不懂，但他知道谁对他好。眼见着云居雁要走，他使劲抓着她的衣服，哭得更伤心了。

理智上，云居雁很清楚，沈君茗的痴傻是薛氏一手造成的，与她无关，但亲眼看着原本健康活泼的孩子变成今日的呆滞模样，她多多少少是有些内疚的。往日，她与沈君茗的接触并不算多，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带着儿子过来请安，沈君茗都特别黏她。

回头见沈沧依旧只是闭着眼睛枯坐，她明知道不应该，还是开口说道：“祖父，不如我带了十一弟回去。待他不哭闹了，再让相公带他去灵前尽孝。”

沈沧睁开眼睛看着云居雁。他原本想拒绝的，但是在他百年之后，沈君茗只能靠沈君昊和云居雁照顾。“你带他去吧。”他点头应下。在他看来，沈家亏欠了沈君茗。若是他和云居雁有了感情，将来才能过得顺遂些。“若是你那边人手不够，就自己从我这选几个人跟你回去吧。”

云居雁赶忙拒绝了沈沧的提议，带着沈君茗离开了枫临苑。

凝香院内，云雨桐看到沈君茗万分错愕。“大姐，他——”她不是没有同情心，只是沈君茗的身份太特殊了。若是他在凝香院有什么损伤，云居雁跳入黄河也洗不干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所有的事情，他是最无辜的。祖父有太多的事情，一时顾不上他，我只能把他带回来。”云居雁说着，叹了一口气，“我让灯草守着他。只要仔细着些，不会有事的。”

云雨桐见云居雁态度坚决，没再劝说，只是帮着指挥下人，让人在沈谨瑜的房间加了一张床。

一个多时辰后，玉瑶突然带着章巍出现在了凝香院。他对着云居雁说：“大姐，姐夫正陪着伯父待客，我一时与他说不上话。关于衙门那边，我觉得有些不妥。”

云居雁急忙让他仔细解释。章巍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原来，在马管事去衙门询问经过的时候，章巍遇上了沈君昊，自动请缨与马管事一起去大牢。他假扮马管事的手下，听了牢中众人的说辞。他觉得那些人的口音虽然是江南人士，但有问必答的行为不像是自视甚高的纨绔子弟，反而更像为了证实他们就是薛氏的兄弟。

云居雁和沈君昊原本就觉得事情太顺利了，如今更加笃定，薛氏的死，目的之一绝对是为了大闹沈家。只是对方如何知道他们会防范薛家的人闹场？

章巍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云居雁，继续说道：“大姐，请恕我多嘴说一句，那些人所言若都是真的，他们对薛家为免了解得太清楚了。”

云居雁心知整件事越来越不简单了，担忧之情更甚。这个当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请章巍帮忙注意着这件事。

章巍请云居雁告之沈君昊此事，自己匆匆离开了凝香院，出府与马管事汇合。

二门处，沈佑的姨娘采莲远远看着章巍的背影。不多会儿，一个小丫鬟对着她耳语：“姨娘，大奶奶果真把十一少爷带回凝香院了，不过大奶奶只让十一少爷的奶娘跟着，其他人都留在了枫临苑。”

“她虽然心软，倒还是懂得谨慎行事。”

“姨娘，现在怎么办？”

“急什么。”采莲胸有成竹地说：“不是还有一个青芽吗？”

“可是——”小丫鬟想说，青芽虽然人在枫临苑，但一直被监禁着，根本不可能靠近沈君茗。

采莲摇头打断了她，示意她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时至今日，她最担心的不是这些琐事，而是沈君昊和云居雁的感情。他们已经试过很多方法，却怎么都无法离间他们。他们需要一个突破口。她再次朝章巍离开的方向看去。

*****

大家记得采莲不？沈佑的通房，流产之后抬了姨娘，挑唆过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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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落空（灵宠缘+7）

一场葬礼，最受累的便是子女。沈君昊虽然不是薛氏亲生的，但是作为长房的继承人，所有的礼数都要做足，同时还要应付各式各样的人。

云居雁刚怀上身孕，又有沈沧护着，才能免于长时间的跪拜。她让长顺把章巍的话转告了沈君昊，但只得到他一句“暂时先交由章巍处置”，便再没消息。为了预防万一，她命张铁槐偷偷出府见了章巍和马管事，随时回禀事情的进展。直至张铁槐回府告诉她，齐元祥十分配合，愿意继续注意着从江南来的商旅，云居雁这才稍稍安心。

入夜，云居雁哄了沈谨瑜和沈君茗睡觉，在屋子里等着沈君昊。按规矩他是不能回来休息的，但她有预感，他会回来的。

三更时分，青芽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张望。初到凝香院，她的手脚都被绑了，嘴里塞上了白绫。一整天，她哭闹昏厥了几次，“呕心沥血”才勉强获得了相对的自由。

她屏息蹲在门边，只见门外隐隐约约显现两个身影。这是负责看守她的婆子。她虽然看不真切，但她知道，除了这两个婆子，房门上至少挂着两把铁锁。

她需要出去，她的任务是对付沈君茗，栽赃云居雁。即便她伤不了他，她也要在云居雁和沈君昊之间制造一些麻烦，让他们的感情出现裂痕。

可惜计划容易，实施却很难。一直以来，他们的人压根无法进入凝香院。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被关在了倒座。这里仅仅是凝香院的第一进院子。

她悄悄退回屋内，四下张望。屋子很小，只有几把座椅，看起来平日里并没有人使用。北面的墙上除了一扇门。还有一小扇窗户。窗户很小，即便门外没人守着，她也无法从窗户爬出去。

怎么办？青芽心中焦急。

他说过。她的神态，从某些角度看，与云居雁颇有几分相似，可是上一次她故意想让沈君昊发现，结果他的眼中只有厌恶。他曾告诉她，沈君昊不会喜欢她，他们需要的只是让云居雁误会。让他们的感情出现裂痕。她的最佳机会是他们吵架的时候，沈君昊会把她当成云居雁的替代品，可是她进入沈家几个月，她从没听说他们吵过架。无缝的鸡蛋她根本叮不上去。

她不懂，他何以言之灼灼地说。她一定可以找到机会，好似他能预见将来一般。

沈家的人都知道，沈君昊对自己喜欢的一切，从不允许别人碰，甚至看一眼都不行。他们不是没有尝试从云居雁那边着手，让沈君昊误以为她对他生了二心。可是云居雁仿佛对周围的男人全都视而不见。陆航的痴情，沈子寒的深情，蒋明轩的若即若离，沈君烨的深深迷恋。她全都没有知觉。

这几个男人，沈君烨的综合条件虽然差些，但他好歹曾英雄救美；陆家虽只是偏居泰州的世家，但陆航怎么也算是她的知音；沈子寒和蒋明轩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是年轻有为的将军，一个是昌邑伯世子。外貌虽不及沈君昊漂亮，但绝对都是玉树临风的美男子。这样的男人都不能让云居雁的目光驻足，哪里还能找出更好的？

春芽虽然不能经常见到他，但她知道他为这事极为苦恼。可是云居雁不上钩，甚至刻意回避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单独相处，他们就连在沈君昊面前制造假象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其他了。

青芽复又悄悄走到门边，再次向外张望。据说他曾说过，薛氏的生与死，将是事情的转折点。一旦薛氏死了，他们就更需要小心谨慎。她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但是她必须按照他的吩咐行事。她必须做到！

“大爷！”

“别出声。”

刻意压低的嗓音传入青芽的耳朵，她费力地朝外张望，就见一个人影正在回廊疾步而行。她猜想应该是沈君昊回来了。她坐在地上，暗自思量。

正屋内，云居雁听到廊下的脚步声，急忙打开了房门。

沈君昊见她衣着整齐，毫无睡意，轻声责备：“怎么还不睡？”

“我在等你回来。”云居雁说着，吩咐值夜的丫鬟拿些糕点过来，再为沈君昊泡一杯参茶。

沈君昊用拇指和食指按着眉心，疲累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我只是想换件衣衫。”换衣服是借口，他想看看她，看看孩子。他在外应酬了一整天，又要时不时去灵前跪一会儿，身体已经累极，心也累了。见云居雁近在咫尺，他一伸手抱住了她。

“一会儿她们该拿糕点进来了。”云居雁提醒。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担心地说：“关于薛家那边的人，我总觉得他们会随时出现……”

“这事你不用担心，交由章巍就是。之前我已经传话给马管事，让他听从他的指示。”

“这怎么能行，他——”

“这事你不能出面，而我，时时刻刻都在大家的视线中，我们只能请他帮忙。”沈君昊说得很无奈。

云居雁心中明白，认识章巍的人很少，他又是有勇有谋，果断坚决的人，眼下他是最适合的人选，可是她仍旧担心，低声说：“万一发生了什么事，误了他的前程，危及他的性命，我如何向三妹交代？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人是如何的心狠手辣。”

“你想太多了，不会有是的。”沈君昊摸了摸她的脸颊，扯开话题说道：“你去把瑜儿抱出来我瞧瞧。”他不知道云雨桐是不是睡在沈谨瑜的房间，不敢进屋。

“说起这事，我把十一弟从祖父那边接来了，这几天让他和瑜儿在一起。”云居雁简略地叙述了经过。

对这件事，沈君昊心中很不赞成。在他看来，云居雁此举根本就是自找麻烦，可他知道她是心软的人，再说人都已经接来了，总不能再送回来，他没再表示反对，只是叮咛她一定要格外小心。

沈君昊吃了两块糕点，又喝了一杯参茶，匆匆离开了正屋。走到院子的大门口，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啜泣声。循着声音看去，就见两个婆子歪歪扭扭靠在台阶上打盹。“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沈君昊的声音吓醒了昏昏欲睡的婆子。两人猛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她们是负责看守春芽的。

闻言，沈君昊朝一旁紧锁的房门看去。云居雁未对他提起这事。“知道大奶奶为什么把她关在这里吗？”他询问。屋内的哭泣声愈加清晰了。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地说，春芽的疯病又犯了，云居雁怕她伤了人，所以暂时把她关着，等以后再请朱道婆替她驱邪。这事云居雁已经命人告之沈君烨了。

沈君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身跨出了凝香院的大门。两个婆子见他走了，似虚弱了一般，身体软绵绵地靠着回廊的柱子。她们只是粗使婆子，平日里根本见不着沈君昊和云居雁。在她们眼中，沈君昊永远绷着脸，又爱发脾气，她们一向十分怕他。听到屋内悲悲戚戚的哭声，两人胸中的怒火一下子升腾了。

一个婆子大步上前，站在门口重重拍打着门板。“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她怒斥。

“对不起，这位妈妈，我只是太伤心了。”青芽轻声认错，声音带着浓浓的悲泣。这一刻，她的心中又是懊恼，又是气愤。她以为沈君昊就算不让人打开房门，至少也会隔着门板问一问她为什么哭泣。结果他就那样走掉了，仿佛压根不知道她是谁。

“别哭了！”婆子不耐烦的呵斥，“若是让大奶奶身边的几位姑娘听到了，我们都会被你连累。”

“是。”青芽温顺地点头，轻声啜泣着。慢慢的，她的哭声止了，她对着门外的婆子说：“两位妈妈，你们听过转世轮回吗？”

门外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问道：“怎么说？”

“两位妈妈，我心里实在憋得慌。相信你们也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一定能明白我此刻的感受。我曾经听人说过，若是一个孩子没出生就没了，只要有人念着他，说不定下次还会投胎在这一家，这就是缘分，由不得人不信……”她断断续续说着，只差没有明着说，云居雁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逝去的孩子转世投胎，是因为她对那个孩子放不下，所以他又投胎回来了。

门外的两人听着她的话，脸色越来越凝重。两人悄悄向对方点了点头，其中一人轻手轻脚地往后面的院子走去，另一人仍旧立在门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虚应着青芽。

片刻，玉瑶随着稍早之前离去的婆子走到门前。她对着一旁的婆子使了一个眼色。婆子立马对着屋内的春芽说：“你不用太伤心。只要二爷怜惜你，孩子还会有的。”

春芽瞬间哭出了声音，悲悲戚戚地说：“再也没有机会了，没有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玉瑶清冷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你莫不是怨恨夫人不该在这个时候过世，害你没机会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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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反咬一口

春芽的本意不过是说，她的孩子已经投胎在云居雁肚子里，再也回不来了。可玉瑶引着她说出这话，却是为了试探沈君烨、章氏与她是不是一伙的。

原本云居雁并没怀疑青芽故意令自己拘禁于凝香院，但她在下午的时候看到了沈君茗胳膊上的红肿。那明显是新伤痕，很可能是为了让他哭闹，令她心软，把他带回凝香院。

为什么要让她把沈君茗带回来？今日的凝香院除了青芽，再无外人。而恰恰在这个时候，看守青芽的婆子又告诉她，青芽不停地哭，整个人已经虚脱了，若是再绑着她，恐怕有性命之虞。

云居雁是绝不会让青芽进入正屋接触沈君茗的，但她不排除青芽有这个意图，而沈君茗从灵堂抱回枫临苑之前，应该是章氏照顾着他。因此，云居雁决定将计就计，看一看章氏和青芽是不是一直在唱双簧。

当下，玉瑶对着倒座的大门喝道：“把门锁打开！”

青芽的心中暗叫糟糕。她想博取婆子的同情，与她们拉近关系，却没料到站在门外的是玉瑶。她不过是沈君烨的通房，玉瑶的话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门锁的“咔哒”声令她心惊胆颤，她在黑暗中瘫坐在地上，目光紧盯着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玉瑶居高临下看着青芽。

“玉瑶姐姐，奴婢绝没有任何对夫人不敬的意思。”

“姑娘，奴婢当不得您的一声‘姐姐’，别说大奶奶身体不适。起不了身，就算是平常的时候，大奶奶也不会插手二爷的家务事。可是你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我们三个人都听得分明。此刻虽然时辰晚了。但这事不是我们这些奴婢能做主的，我现在就命人去请二奶奶过来。”

玉瑶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婆子已经匆匆跨出了屋子。

青芽抬头看着玉瑶。玉瑶正背着月光而立。她压根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神情中的冷然。她在心中暗叫糟糕，思量着应对。

凭借着月光，玉瑶见青芽往一旁的桌角看去。“还不把她绑了，等候二奶奶发落。”她猜测青芽可能想假意自杀，把事情闹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青芽大叫一声，一头就往桌角撞去。却撞上了婆子肥厚的肚子。两人滚成一团。

“嬷嬷，你没事吧？”玉瑶弯腰扶起婆子。

婆子年纪大了，被青芽那么一撞，虽知道她并没有使大力，却把她摔得头晕眼花。说不出话。

玉瑶见状，抓起青芽的衣领，呵斥道：“大奶奶对我们这些奴婢从不打骂一句，如今你不过与我们一样，都是奴婢罢了，却逞着二爷对你的怜惜，在这里耍泼，殴打大奶奶的嬷嬷。我这就让你知道，这桌子够不够结实！”说罢。她抓起青芽的头发，把她的额头撞向桌腿。

青芽吃痛，尖叫一声。玉瑶双手一使劲，把她推向了屋子中央。一旁的婆子回过神，上前抓住了青芽的双手，拿起桌上的绳子。把她的双手绑在了身后。

青芽顾不得额头的刺痛，大叫嚎叫：“你这根本就是倒打一耙，是把我往死里逼，就算大奶奶不把二爷放在眼里……”

“啪！”

玉瑶甩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打在了青芽脸上，冷哼：“难道二奶奶没教过你做奴婢的规矩？”

青芽想回嘴，却被婆子捏住了下巴，一整块白绫硬生生塞入了她的嘴巴。

章氏在灵堂跪了一整天，虽然有丫鬟搀扶着，但走路难免蹒跚，两条腿仿佛已经不是她的了。被凝香院的婆子不由分说拉来倒座，她正暗自恼怒，就见青芽披头散发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额头肿了一个大包，脸颊也已经肿了起来。“这是怎么了？”她讶然询问。

“二奶奶。”玉瑶立在章氏身后，恭声回答：“大奶奶让青芽姑娘呆在这里，原本是一番好意，想着等夫人的丧事过了，再请朱道婆过来。今晚，奴婢想给青芽姑娘送些吃食过来，结果却听到她在屋里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如今大奶奶害喜得厉害，根本起不了身。奴婢不敢去烦她，只能斗胆请了二奶奶过来。”

听着玉瑶的话，青芽抬起头，对着章氏“呜呜”直叫。章氏冷冷扫了她一眼，问道：“她都说了什么，可是怨恨我？”

玉瑶看得分明，章氏的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笑，仿佛很高兴看到青芽的惨状。她继续说道：“回二奶奶，她居然对夫人的过世心怀怨恨。奴婢不过是劝了她一句，她不由分说就动起了手，在这里公然逞凶。”

“二奶奶，她把奴婢摁倒在地上，奴婢直到这会儿都直不起腰。奴婢虽然只是个守门的婆子，可一直以来，大奶奶从未对奴婢打骂过半句。”婆子在一旁附和，满脸委屈。

“不止如此，她还公然编排大奶奶的不是。”玉瑶继续告状。

青芽听着这些话，又是错愕，又是恐慌。他曾经说过，云居雁看着严厉，其实就是个嘴硬心软的，根本不会害人性命。可今日，玉瑶的话每一句都是要借章氏之手杀了她。她可以为他牺牲一切，但绝不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枉死。她用乞求的目光看着章氏，不断摇头，不断落泪。

章氏瞥了她一眼，骂道：“果然是个不识好歹的贱婢！”她的神情带着幸灾乐祸，随即又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悄悄看了一眼玉瑶，正色道：“是我没把她教好，让大嫂操心了。我这就命人把她押回去。”

青芽一听这话，绝望地扭动着身子，“嗷嗷”叫嚷着。

章氏对着她冷哼一声，回头命令：“你们还不快把她押回去，等候发落！”

两个丫鬟正要抓起青芽，香橼走到了屋子门口，对着章氏行了礼，又询问玉瑶：“大奶奶被吵醒了，让我过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章氏接着她的话说道：“还是我亲自去向大嫂解释一下吧。”

香橼没有反对，和玉瑶一起，引着章氏去了云居雁的卧室。

云居雁看到章氏进屋，讶然询问：“二弟妹，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略带冷淡，毕竟不久之前她们才起过不愉快。

章氏仿佛压根不记得前几日的事情了，她向着云居雁行了礼。见她虚弱地靠在床边，说话有气无力的，她关切地问：“大嫂，不如我去请三婶娘找大夫给您把把脉吧，你的脸色太差了。”

“不用了，这时候大家都忙，无谓麻烦三婶娘，再说我不过害喜得厉害，没什么大碍。”

章氏听闻这话，眼中闪过几分黯然。

云居雁暗暗观察着她。沈君茗身上的伤，最有可能的元凶是章氏。若事实果真如此，那么她和青芽很可能是一伙的。“二弟妹，你还没说，你这么晚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大嫂。”章氏起身对云居雁施了一礼，说道：“我是过来向大嫂道歉的，都是青芽那个贱婢，吵得大嫂不能好好休息。”

“到底怎么回事？”云居雁朝玉瑶看去。玉瑶赶忙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云居雁听罢，责备玉瑶：“你是怎么回事，这么不懂事。先前我不是对你说了吗？她这是疯魔了，一个疯子的话，如何能作数？”

“大嫂，话不能这么说。”章氏迫不及待地摇头，言之灼灼地说：“大嫂，俗话说酒醉还有三分醒呢，她那些话，分明都是真心话，我早就提醒过相公，那个贱婢看着柔顺，其实就是个居心叵测，心肠歹毒的女人，这次证据确凿，无论如何都要对她严惩不贷。”

章氏的神情肃穆，一脸正色，可她的语气，分明就想趁着这次的机会，立马要了青芽性命，与她往日的表现并没差异，一点都没有演戏的痕迹。云居雁暗暗审视着，心下犹豫。在章氏和沈君烨刚成亲那会儿，她在她面前的表面，分明是极能忍耐的，更是有城府的人，可最近这段日子，章氏显得太过愚笨了。难道是爱情让女人盲目？

章氏见云居雁不说话，再次言道：“大嫂，我不是那种容不得人的女人，可这次，她在母亲的丧礼上说出那样的话，实在不能宽恕，你不要再劝我了。”

“二弟妹，我不是劝你，我只是怕二叔……”

“有什么好怕的，这次有理有据，又有人证，我不信他还有脸偏袒她。”章氏一脸兴义愤填膺。

“二弟妹，话不是这么说的。”云居雁摇头，劝说道：“她不过是个奴婢，蝼蚁一般的存在。我担心的是二弟妹。”

“我？做错的又不是我。”

“二弟妹，为了一个奴婢，惹得二叔心里不快，得不偿失的。”云居雁语重心长。

章氏看着她，满脸不服气，反诘了一句：“难道要我当什么都不知道？我可办不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二弟妹何不把事实告诉二叔，由他处置青芽呢？”

“不行！”章氏断然摇头，“他一定会偏袒那个小蹄子。这次我绝对饶不了她！”

*****

今天真是背到了极点。中午发现昨晚写的细纲不见了，查的资料也没了，刚刚做戚风，居然塌了，塌了，塌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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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求情（灵宠缘+8）

章氏的决然显示出她极恨春芽，一定会抓着这次的事不依不饶。云居雁再次劝她把春芽交给沈君烨处置，语重心长地分析利弊，告诉她，她最需要的是赢回沈君烨的心，而不是与一个通房较真。

章氏若有所思地走了。云居雁披了衣裳下床，回忆着章氏进屋后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此刻她还不能完全排除章氏在演戏的可能性。

须臾，玉瑶送走章氏之后回到正屋。云居雁问她：“她初见春芽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人类的第一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玉瑶如实回答：“大奶奶，二奶奶第一眼看到春芽的时候很惊讶，随后又好像很高兴。不过春芽自二奶奶进屋，眼睛就一直看着二奶奶，好似向二奶奶求救一般。直至二奶奶说，要把她绑回去治罪，她才绝望地坐在地上。”

云居雁静静听着，许久吩咐玉瑶：“你在院子里选一个眼生的小丫鬟，悄悄注意着二爷和二奶奶，再让庆春苑那边小心留意。若是二爷和二奶奶处死春芽，务必要确认她是真死，还是假死。”她虽如此下令，对结果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如果沈君烨就是幕后之人，或者与幕后之人很亲近，以幕后之人的心狠手辣，绝对会杀了春芽，只求赢得他们的信任。

玉瑶领命而去。香橼立在一旁对着云居雁说：“大奶奶，时辰不早了，该歇息吧。”这一次云居雁的害喜症状虽没有怀沈谨瑜的时候那么严重。但每次吃饭，都把她折腾得够呛。

云居雁点点头，忍不住问：“对于春芽，我不问缘由就把她推上了绝路。是不是太狠心了？或许她有逼不得已的原因。”

“大奶奶，就算她有天大的原因，也不代表她做过的事情就是对的。她死了。那是罪有应得。”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躺回了床上。随着屋内的灯火熄灭，她情不自禁由春芽想到了抚琴。如果不是人赃并获，她是怎么都不会相信，抚琴就是背叛她最深的人。抚琴认定是沈家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可无论是前世的抚琴，还是这一世的她。不但没有想方设法回沈家复仇，反而支持她与沈君昊退婚。若单纯为了复仇，她应该成为沈府的丫鬟，不是吗？

第二天早上，云居雁刚起身。玉瑶已经在屋内侯着了。“怎么，有消息？”她询问。

“大奶奶，昨天后半夜，趁着人少的时候，二奶奶拉了二爷在角落说话。”

“然后呢？听到了什么？”云居雁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玉瑶随即告诉她，因为天黑，再加上四周有藤蔓掩护，小丫鬟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当时，章氏把春芽的事在沈君烨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沈君烨初时并不相信。不客气地责备章氏，不应该在眼下这个时候拈酸吃醋。章氏便委屈地说，他若是不相信，大可以至凝香院询问云居雁。说完又补了一句，声称沈君烨巴不得趁沈君昊不在，到凝香院找云居雁说话。沈君烨一听这话。负气离开。

听到最后这句话，再想起上次见到沈君烨的情形，云居雁心中很不高兴，沉着脸问：“后来呢？他们有没有再见面，或者找春芽问过？”

玉瑶缓缓摇头，答道：“在那之后二爷和二奶奶没再说过话，二爷甚至看都没看二奶奶一眼。春芽自从被二奶奶带走，就一直被二奶奶关在庆春苑的耳房。听小丫鬟说，二奶奶命人把她捆得像粽子一般，下令任何人都不能给她送水送饭。听说二奶奶还要处置春芽的家人。”

玉瑶刚说完，香橼进屋告诉云居雁，在不久前，沈君烨悄悄回了庆春苑见春芽，问她章氏所言是否属实。春芽在沈君烨面前不断叫屈，声称自己是被云居雁和章氏联合诬陷的。沈君烨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从暂时的进展看来，章氏和沈君烨并没有和春芽同流合污，可春芽的动机不明，目的也不清楚，更不确定她受何人指使，云居雁不敢妄下结论。

辰时，锦绣送来了昨日一整天接触过沈君茗的名单。云居雁仔仔细细看着，上面除了在沈君茗身边伺候的下人，唯有章氏和她的贴身丫鬟最可疑。

锦绣看云居雁愁眉紧锁，说道：“大奶奶，会不会二奶奶的的确确掐了十一少爷，但她不是为了让十一少爷跟着您？”

“是有这种可能。”云居雁点点头，放下了名册，暗自思量。根据赵氏之前所言，蒋明轩很有可能在莆田寺以外的地方与章氏或者春芽接触过，不过云居雁并不认为短暂的见面能令一个成年人对另一个人言听计从。

如果能见一见蒋明轩就好了。云居雁在心中叹息。若是她见到了蒋明轩，虽说不一定能够知道他和章氏、春芽的关系，但至少可以探一探他的口风，看他是不是从现代穿越而来。

辰时三刻，云居雁正与赵氏遣来的管事娘子商议事情，玉瑶进屋，悄悄告诉云居雁，沈君烨来了，声称有重要的事求见。沈君烨正式求见，又挑在有外人在的场合，云居雁让云瑶请了他入屋。

两人见过礼，沈君烨突然说：“大嫂，春芽是个可怜人，请您饶她这一回。”

“二叔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云居雁立时沉下了脸。

“大嫂。”沈君烨激动地上前一步，急切地说：“或许她是害怕将来，才会口不择言。”

“二叔，她是你的屋里人，即便我是长嫂，该怎么处置她，也该由弟妹做主，你找错人了。”

见云居雁态度强硬，沈君烨一脸错愕，直盯着她的脸庞。

云居雁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更加不悦地说：“二叔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就请回去吧。”

沈君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一下子涨红了，喃喃地道歉：“对不起大嫂，是我无状了。我只是一时情急。”

云居雁并没接他的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大门，意思很明确，请沈君烨离开。

沈君烨刻意忽略她的动作，低头解释：“大嫂，我知道，我和宜兰新婚燕尔，是不该收通房的。她的气愤我很明白，只不过，只不过——”他抬起眼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云居雁，为难地说：“她一向不得宜兰的喜爱，但还是求了岳母，让她跟着嫁了过来。她费尽心机，只为了摆脱自己的父兄……”

“二叔，你在这个时候突然跑来与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刚刚就说了，你找错人了。”

“大嫂，不是我不相信宜兰，但春芽并不是不懂事的，我只是想向大嫂求证，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烨一会儿替春芽求情，一会儿又想求证事实，云居雁一时闹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不过她讨厌沈君烨是毋庸质疑的，即便他有可能真的救过她。想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想到他居然对长辈承认他暗恋她，云居雁板着脸说：“二叔，你也是饱读诗书的人，如何连‘宠妾灭妻’四个字都不明白？今日你对我说这些话，就是对二弟妹的侮辱。”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君烨语塞，许久才小声说：“其实我只是想弄清楚事实。”

“如今母亲刚逝，你理应在灵堂守着，结果却在大早上，为一个通房质问长嫂，这事若是让旁人知道……”

“大嫂！”沈君烨突然就跪下了。

云居雁赶忙避开，心中更加鄙视他。“二爷脚软，一时没站住，你们还不快扶二爷起身。”她呵斥玉瑶。

沈君烨脸上的羞愧之色更重。见云居雁侧身背对自己，他阻止了玉瑶弯腰相扶的动作，目光牢牢锁在云居雁的侧脸。

云居雁想知道沈君烨只是怜惜春芽，亦或是找理由营救她。她缓和了语气，低声说：“罢了，既然你如此坚持，玉瑶，你把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原原本本说给二爷听。”

玉瑶点头称是，说起了经过。她虽没有章氏说得那么夸张，却也是句句指责春芽。沈君烨越听，脸色越难看。玉瑶甚至看到他握紧双拳，似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

至玉瑶把经过说完，沈君烨对着云居雁深深作了一个揖，歉意地说：“对不起，大嫂，是我打扰您了。”

云居雁随意点点头，回道：“既然二叔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就请回吧。”

沈君烨点头称是，嘴里说着感激的话，脚步丝毫未动。

“二叔还有什么事吗？”

随着云居雁的提问，沈君烨的目光朝伺立四周的丫鬟瞥去。他的意思很明显，他有话单独与云居雁说。云居雁只当没看到他的暗示，又问了一次，他是不是有其他的事。

沈君烨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低声解释：“大嫂，这次是我错看了她。我一直以为她是聪明又懂事的，却没想到她居然如此……”

“这些话你不该对我说的。”云居雁打断了他，眼睛的余光看到沈君昊正往正屋而来。

*****

我错了，文中的“青芽”“春芽”是同一个人，是我写错了，笔误。今天已经改正过来了，统一改成了“春芽”。谢谢icerainice同学看得这么仔细。我最爱认真的同学，你们都是我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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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坏消息

以沈君烨站立的角度，看不到沈君昊正往这边走来。因此，当他听到沈君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明显愣了一下，喃喃解释，他是因为春芽，这才出现在凝香院的。

沈君昊点点头，只说沈伦正在找他。沈君烨见状，只能告辞而去。待到他出了院门，云居雁问：“你看到他过来找我，才跟着回来的吗？”

“不是。”沈君昊摇头，“春芽的事，二弟妹刚刚去父亲面前告状了。”

“这个时候？”云居雁诧异。不过由此看来，章氏的确很想置春芽于死地，她们并非唱双簧，假意不和。

“那个春芽……”

“这事我正要与你细说。”云居雁一边示意丫鬟拿些吃食给沈君昊，一边拉着他坐下，解释道：“按照三婶娘的说法，二弟妹选择莆田寺，因为离章家路程远，中途她能在茶楼、饭馆歇息。三婶娘曾亲眼见过二弟妹跟着蒋世子去了茶楼。”

“所以你怀疑春芽的种种不妥是明轩授意的？”沈君昊反问。他了解蒋明轩。他面上笃信神佛，其实只是去庙宇躲清净而已。因此，先前的他并没十分在意青纹手上的佛珠，可是就在前几天，他在蒋家看到了类似的佛珠。他无法确定两串佛珠是不是一模一样，但这事在他心里生了根。可是转念再想想，以蒋明轩的脾气，不可能让一个丫鬟怀上身孕，又命她堕胎。他虽称不上柳下惠，但对女人很挑剔。

云居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从昨天到现在，我先后试探了二弟妹和二叔，从他们的反应看来，他们并不知道青芽私下的小动作。不过二叔刚才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似乎春芽迫切想要改变命运，和她的家人有关。”

“这事我找人去查一查吧。至于二弟和二弟妹到底什么心思，还是你让手下的丫鬟留心着。不过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院子里的两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还有——”他的大手贴上了云居雁的小腹，“还有他。初时我还觉得他来得太突然，现在看来，他帮了我们大忙，至少能让你守着瑾瑜。”

“按舅母的说法，其实母亲的死于我们是有利的。”

“祖父大概也是这个想法。但若是太后真给父亲做媒……”

“撇开替父亲续弦这件事，你有没有想过，母亲的死或许与幕后之人无关？”云居雁在见过鲁氏之后就有这个想法，一直没来得及与沈君昊交流。

沈君昊思量着这种可能性，不甚确定地说：“不能说没有。但可以肯定的，能令她上吊自杀的人，绝不简单，且一定不是在帮我们。”

云居雁亦是赞同这话，只能深深叹一口气。两人又商议了几句，沈君昊见过儿子，复又离开了凝香院。

辰时，上门吊唁的宾客陆续到来，前院更加忙碌了。不要说待客的主子们，就算是府里的下人也都忙得脚不沾地。

辰时三刻，鲁氏见过赵氏等人之后，至凝香院探望云居雁，给她带来了一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之前她们都以为永州那边，只有云平昭和云堇上京参加葬礼。今日一早鲁氏却得到消息，许氏和云骥也会一同前来，同行的还有钱氏和云映雪。

因为云骥刚满一周岁，许氏原本并不打算与他一起出门，结果钱氏带着云映雪先于云平昭出门了。许氏派人去拦她们，没能拦住。为了怕她们给云居雁添乱，再加上许氏十分思念女儿，她临时决定一同上京，由她看着钱氏等人。

云居雁自然是想见母亲和弟弟的，但关于钱氏和云映雪，若是她们正算计着什么，许氏恐怕不是她们的对手。

云居雁正犹豫着是否应该请鲁氏帮忙，玉瑶拿着如意的书信进屋了。看得出，如意的信写得很匆忙，大意是说，表面看起来，钱氏不管不顾坚持上京，是怕云映雪和沈君灿的婚事生变。另外，她想找云居雁为儿子谋一个好前程。

前世，云居雁隐约听说，云骆科举名落孙山，但云梦双利用沈家的人脉，给他谋了一个不错的差事。云居雁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再加一个云骆给她添乱，因此自然是不会如了钱氏的意，但是有一点她不得不担心。

最近几个月，也不知道沈君灿到底怎么回事，四房经常有丫鬟因他受伤，下人们在背地里早就议论纷纷，谣传他在闺房事上面有特殊的爱好，没有一个女人会受得了。

虽然云映雪一心想嫁沈君灿，但她毕竟是个小姑娘，若是听到这类事情，害怕是难免的，说不定还会让婚事生出变数。

另一方面，她也担心沈君灿在正常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可这种事，别说是她这个隔房的大嫂，就算是沈君昊，也难以启齿。唯一可以名正言顺地纠正他这种行为的沈佑，自个儿也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货色。

鲁氏见云居雁的眉头越皱越紧，劝道：“你不用太担心，反正我那儿地方大得很，会把你二婶娘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她的言下之意，她会帮忙看着钱氏母女。

云居雁缓缓摇头，回道：“舅母，您正在准备表哥和表妹的婚事，就不给您添乱了，反正京城的宅子已经修缮过了，足够住下所有人……”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鲁氏摇头，“他们住在我那儿，是客人，总没有自家的宅子舒坦。”

云居雁明白，鲁氏的言下之意是让她防着钱氏赖在京城不走。她思量再三，想着许惠娘和陆航的婚事已经存在隐忧了，若是再把许惠娘和云映雪摆在一块儿，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事。因此她拒绝了鲁氏的好意，只求她帮忙多多照看许氏和云骥。

鲁氏走后，云居雁让玉瑶拿来了如意写回来的每一封信。从如意的汇报上看，云映雪虽然不喜欢被监视的日子，但总体而言她一直很安静，很期待成为沈家的五奶奶，一朝荣华富贵。

面对本不该上京的母女，她应该如何安排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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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层出不穷

云居雁来不及细细思量如何安置钱氏母女，庆春苑传来消息，沈君烨出了凝香院，见过沈伦之后，直接回去找春芽对质了。他在庆春苑的耳房痛心疾首地斥责春芽。春芽辩驳，坚称是云居雁和章氏联合起来陷害她。沈君烨生气地抬脚，似乎想踢春芽，最终只是转身离开了。

一盏茶之后，玉瑶回来告诉云居雁，沈君烨叫了章氏在灵堂外说话。因为光天化日的，没人敢靠近偷听，但远远观察两人的神色，像是沈君烨吩咐章氏惩治春芽。

云居雁听罢，仔仔细细回忆着整件事的始末，除了章氏很可能掐过沈君茗之外，她无法发现她和沈君烨的任何破绽。她希望自己相信他们并没有和春芽合谋，可心中总带着一股不安，说不清也道不明。转念再想想，除了沈君昊，她几乎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只能告诉自己，是她多心了。眼下，薛氏的娘家人与钱氏母女才是当务之急。

“这两天枇杷有什么动静吗？”她问玉瑶。

玉瑶摇头答道：“回大奶奶，早上的时候，青杏派人进府告诉奴婢，赤芍一直守着枇杷。枇杷每日都只是静静地卧床休息，没有向任何人打听过任何事，偶尔叹息一声，都是在担心自己的将来。”

云居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心中对枇杷的目的更加疑虑。因为赵氏派了管事娘子过来，与她协商葬礼上的琐事，她只能按捺忧虑。专心处置家事。

下午，章巍借着探望云雨桐之名，入凝香院告诉云居雁，他注意到王府的四周经常有生面孔的人四处转悠。怀疑薛家的人可能已经抵达京城，因为知道有人寻找他们，所以他们躲了起来。派手下打探消息。

云居雁心中明白，当日齐元祥在街市抓人，已经打草惊蛇。如今，若是让薛家的人在众多宾客面前现身，薛氏的死因就更加说不清楚了。事到如今，她别无他法，唯有相信章巍。

当天晚上。二更过后，沈家的客人几乎走得差不多了，玉瑶匆匆忙忙回屋禀告，沈佑突然在灵堂指责云居雁作为长媳，居然躲了起来。是为不孝。

虽然沈君昊很快命人把他架了出去，但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话。再加上赵氏曾让管事娘子至凝香院请示云居雁，下人们在暗地里说，云居雁借着怀孕为由，故意不去灵堂，是对薛氏的不尊重。另有小部分人认为，云居雁是怕薛氏的魂魄向她报仇。至于她把沈君茗接至凝香院，其实是把他当挡箭牌。

玉瑶复述着这些话，心中气愤异常。一直以来。害人的都是薛氏，结果她一死，有些人就开始同情死者。这根本就是是非不分。

云居雁听闻这些，反而比玉瑶淡然。她唯一担心的是沈佑的目的。“四叔父现在何处？”她询问。

玉瑶答道：“奴婢过来回话这会儿，大爷命人把他送回住处了。”说到这，她抿嘴一笑。接着对着云居雁说：“大奶奶，奴婢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但听小丫鬟们说，大爷把四老爷说得哑口无言，三爷都偷偷笑了……”

“这话什么意思？当时有很多人在场吗？”云居雁不认为沈君儒会在这个时候嘲笑沈佑。

玉瑶看云居雁神情严肃，愣了一下回道：“除了老爷和三夫人不在，其他人都在。三爷没有说话，只是在四老爷被大爷气得快晕过去的时候笑了一下，二爷一直在边上劝四老爷，还被四老爷骂了。五少爷是四老爷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到的，在一旁给四老爷帮腔。后来被四少爷拉走了……”她把自己知道的，巨细靡遗地向云居雁描述了一遍。

云居雁相信，以沈君昊的毒舌，确有可能把沈佑气得说不出话。其他人的反应看起来也很正常，唯有沈君儒，就算沈佑再糗，以他的修为，也不该在灵堂偷笑。“我们这边，还有没有人手注意着三叔？”她询问。自薛氏自杀的消息传来，沈君儒一直很安静。这会不会是风雨前的宁静？

玉瑶想了想答道：“三爷这几日一直在灵堂，几乎没有离开过。灵堂那边，奴婢一直都派人盯着。若是大奶奶觉得不妥，奴婢这就去说一声，告诉那边的人，若是三爷离开灵堂，让他们远远瞧着。”

玉瑶如此回答，就是她们已经没有人手专门盯着沈君儒了。“或许是我大惊小怪，草木皆兵了。”云居雁低声叹息，继而又问玉瑶：“今日灵堂那边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玉瑶摇头，只说不少宾客都询问过为何不见沈君茗，赵氏以他高烧不退为由，搪塞过去了。不过京城之中并没有什么秘密，很多人先前就听说沈君茗痴傻的传闻，此刻更加觉得沈君茗的健康不容乐观，甚至有人认为他会继薛氏之后亡故。因为沈伦在言谈间对沈君昊和云居雁信任有加，众人只是在心中怀疑，一切是不是云居雁和薛氏婆媳斗争的结果。当然，上门的宾客不可能在人前谈论这些，但回家之后如何，可想而知。

一想到明明是云居雁救了沈君茗，却要被人怀疑，玉瑶心中更是不忿，低声嘀咕：“大奶奶，那天的情形，老爷分明是看到的，大夫也很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现在说这些无谓的话有什么用。”云居雁打断了她，吩咐她悄悄给沈君昊送些食物和参片。

玉瑶领命而去。她前脚刚走，赵氏后脚就到了。她对着云居雁信誓旦旦地解释，并非她有意放任沈佑在灵堂胡说八道，而是沈佑趁着她和沈伦安排第二天的事，挑准机会突然发难。她的言里言外都在表示，沈佑是故意的，并不是她一时大意。

云居雁听着她的话。愈加觉得之后一定会有大事发生。她正想问赵氏，明日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客人，赵氏主动问：“居雁，按时间算。明日亲家老爷应该抵达了吧？”

“因为母亲与骥弟同行，父亲他们恐怕要后天才能到。”云居雁如实回答。

“我也是才听舅夫人说，亲家夫人也会一起上京。其实。就算四叔不说那些话，我也打算晚些时候过来探望你。”

看赵氏欲言又止的神情，云居雁的心紧紧一缩。“四婶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您就对我直说了吧！”

赵氏给自己的贴身丫鬟使了一个眼色。云居雁立马也让随侍的丫鬟退下了。赵氏这才说道：“居雁，有件事是我隐约听说的，暂时做不得准，但是你心中必须有个数。”她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今晚，我偶然听说长公主殿下遇上林夫人，对她说，她和大嫂也算熟识，她年纪轻轻就走了。就算不合规矩，她也应该过来送她一程。可是我想来想去，都不记得大嫂和长公主私下有什么交情。”

云居雁心中很清楚，能让赵氏如此慎重地过来告诉她细节，这事绝不是她“隐约”、“偶然”听说的。而且她根本是在明示，长公主并不是凭吊薛氏，而是来见许氏的。

长公主与许氏的那段恩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长公主想干什么？云居雁立马又联想到了薛氏的娘家人可能就在京城。若他们选在长公主上门的日子出现，事情闹到最后。一定愈发不可收拾。

赵氏见云居雁低头沉吟，并不言语，又似自言自语般说：“说起来，亲家夫人一起上京的事，应该只有舅夫人与你、我知道。可能是我想多了。”

“婶娘，虽说长公主应该称祖父一声‘伯父’。可她若是过府，不是应该……”

“对这位长公主殿下，别说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上次你们成亲那会儿，她还不是没说一声就过来了，闹得人仰马翻的。”赵氏的语气颇为无奈。同时她也在告诉云居雁，她不可能提前知道长公主到达的时间。

这事让云居雁的心情愈加沉重了。赵氏走后，她只能像困兽一般，在房内踱步。许氏的脾气她很清楚，到时若是和长公主一言不合闹起来，恐怕没人劝得住，可是她已经来不及阻止母亲上京，也无法拒绝长公主进沈家的大门。退一万步，就算长公主没有过来吊唁薛氏，她也可以在其他地方与许氏见面。另外，就像赵氏说的，长公主是如何知道她的母亲正在上京途中？

云居雁知道，她必须想办法阻止即将来临的危机，可是她越急就越想不到办法。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去见一见祖父。”她喃喃自语，前脚刚跨出房门，立马又缩了回来。沈佑刚刚才在灵堂闹过。沈君昊当众说，她害喜得离开，根本下不了床。这会儿她去找沈沧，被人看到了，岂不是打沈君昊的脸。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他果然和幕后之人有关系！”她愈加焦急，但只能暗暗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对策。

同一时间，沈佑正疾步走在前往枫临苑的回廊下。他知道沈沧为什么叫他过去，他一脸的得意。他不信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斗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女娃。

枫临苑的正屋内，沈沧见沈佑进门，抄起桌上的茶杯，就往他的面门砸去，怒道：“你今天又哪根筋不对，在灵堂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沈佑的肩膀被砸得生疼，又被茶水溅了一身，看沈沧满面怒容，她习惯性地跪下了，嘴角动了动，顷刻间脸上又显出几分恼怒。“父亲，我说的那些都是事实。”他理直气壮，语气中却又夹杂着几分气弱。

沈沧没料到沈佑居然敢回嘴。他眯起眼睛审视他，呵斥道：“你哪只眼睛看到居雁对她母亲不孝了？”

“父亲，做人不可以怎么偏心……”

“你还敢顶嘴！”沈沧一掌拍在桌子上，厉声质问：“我不是命你在屋子里好好思过吗？谁让你出来的？”

“父亲，儿子不明白，儿子到底错在哪里？”沈佑心虚地避开了沈沧的目光。

沈沧对沈佑不同以往的表现很惊讶。虽然葬礼的事不用他操心，但皇帝那边的事，已经让他心力憔悴。他无暇细思这些异常，怒道：“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若是想不明白……”

“父亲，您又想说不认我这个儿子吗？”沈佑说着已经站起了身，“我知道，在您眼中，压根就只有三个儿子，从来都没有我的存在。”说罢，他突然转身往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沈沧气得直喘气。

“父亲，您不是说，不想认我这个儿子吗？好，我这就出去单过，省得以后要看侄子、侄媳妇的脸色才能过日子！”

“好，这话是你说的！”沈沧浑身颤抖，扬声吩咐：“来人，把他身上的东西都给我取下来，再把他扔出去，老子就当从没生过他！”

“不用别人动手！”沈佑脱下外卦，又把身上的饰物扔在地上，气呼呼地说：“我这就走，你只当从没生过我！”话音未落，他已经扬长而去。

沈沧被他气得不轻，大声嚷嚷：“谁都不要拦他，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门口的管事愣了一下，赶忙悄悄示意侯在门外的丫鬟去拦沈佑，自己上前劝慰沈沧。沈佑这回是铁了心“离家出走”哪是几个下人可以拦得住的。沈沧也在气头上，根本没人劝得了他。待到沈君昊等人闻讯赶到，沈佑早已跑得不见踪影了。

云居雁虽然吩咐手下注意着沈佑和沈君灿，但她哪里料到，沈佑负气跑出王府，立马上了马背，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大半个时辰后，京城某处的小院内，沈佑舒服地躺在凉亭的太师椅上，一口一口吃着纤纤玉手送上的葡萄，嘴里还哼着小曲。

一旁，云惜柔笑盈盈地坐着，整个人依偎着他，尽心服侍着。

沈佑捏着她的手，又送了一粒葡萄至自己嘴里，冲她暧昧地浅笑，嘴里说道：“还是你的主意好，我乐得逍遥。不过，过些日子，我会不会回不去？”

*****

灵宠缘加更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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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恶心

沈佑的疑问让云惜柔从心底鄙视他。一想到自己要对这样的男人阿谀奉承，还献上了自己的清白，她更加鄙视自己。可是鄙视又如何？她已经无路可退，只能按照他的指示行事，尽力把废物一般的沈佑捏在手中。

回想第一次见到他，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说服了她。回过头想想，她对于他的意义，就如同沈佑对于她一般，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她若想让云居雁生不如死，只能像傀儡一样任他摆布。

有时候她忍不住思量，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一早就可以让云居雁不育，甚至要了她的性命，可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破坏她和沈君昊的婚约。如今，她都已经怀上沈君昊的第二个孩子了，他却依旧只是想破坏他们的感情。真要说起来，以他的能力，不止是云居雁，他甚至可以连沈君昊一起杀了。

每当她对他充满怨恨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象，他看着云居雁和沈君昊鹣鲽情深的模样，看着人人都夸奖沈谨瑜聪明又可爱，他一定快气得吐血了，却不得不恭喜他们。这一定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柔柔，怎么了？你不用替我担心的。”沈佑轻轻抚摸着云惜柔的柔荑，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云惜柔抬起头，甜甜一笑，摇头道：“爷，这事哪需要妾身担心。妾身只是在想，爷难得有时间陪着妾身，妾身要怎么做，才能讨得爷的欢心。”

沈佑看着云惜柔不胜娇弱、害羞带怯的模样。把她爱到了骨子里。“可惜，真是太可惜了！”他一把抱住她，连连摇头，“可惜。我不能娶你为妻，委屈你了。”对他来说，十四岁的云惜柔就是含苞待放的鲜花。他怜惜她的遭遇。同情她的处境，更喜欢她的温柔体贴。至少暂时他是很喜欢她的。

云惜柔听着沈佑的话，只觉得一阵反胃。她努力想象着云居雁跪在她面前，求她饶恕的模样，才能勉强忍下一把推开沈佑的冲动。“爷，妾身什么都不求，妾身只希望爷以后也能像现在这般。时时刻刻念着妾身。妾身不要名分，真的不要。”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沈佑任由她柔弱无骨的身体磨蹭着自己，他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似化开了一般。从云惜柔的欲拒还迎到崇拜依恋，他体味到了征服的快感与男人的自尊，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年。若不是她和云居雁是亲姐妹。他一定会娶她为妻的。“放心，我一定会补偿你的。除了名分，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摘给你。”

“爷，妾身不要补偿，妾身只要那些迫害我的人得到因有的报应。妾身……”说话间，她已经泣不成声。

听着她的哭泣声，沈佑的一颗心都揪了起来。他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哄着：“放心。我会让所有人认清她的真面目。我会让世人都知道，她是如何不知廉耻地勾引男人，迫害亲人的。”他信誓旦旦地承诺。

沈君烨是他的儿子，他一直愧对这个儿子，愧对他的母亲。若不是云惜柔告诉他，他都不知道。原来根本就是云居雁主动勾引他，才会让他差点死了，如今不止没了孩子，又被沈沧“流放”暨阳。

“别哭了。”他轻声安抚着云惜柔，又叹了一口气，恨恨地说：“没想到她表面端庄贤淑，背地里不止见男人就勾引，行事还如此狠毒。”

听着沈佑的义愤填膺，云惜柔直想笑。世上居然有这么蠢的男人！她告诉他，云居雁勾引沈君烨，勾引沈子寒、陆航等人，让他们对她唯命是从。她用美色控制沈君昊，迷惑沈沧、沈伦。被她撞破之后，她居然要杀她。她侥幸逃脱，她不依不饶不断追杀。若不是他救了她，她早就死了。

当他派人把这些说辞教给她的时候，她觉得就连五岁的孩童都不会相信这些话，可结果呢？沈佑居然相信了，而且深信不疑。

她曾问过他，是人都看得出，云居雁自从在泰清居前见过沈君昊，她就深深迷恋着他。她不惜一切迫他娶她，连父母的意愿都不顾。她的眼里只有沈君昊，她几乎不与其他男子接触，沈佑为何会相信这么荒诞的谎言？

他告诉她，大多数人都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哪怕他心中有怀疑，也会自己找理由驳斥。沈佑性格软弱，又自以为是，再加上最近被沈沧打压得太狠，他迫切需要有人证明他是男人。她在这个时候出现，只要捧着他，让他的虚荣与自尊得到满足，他一定会对她深信不疑，言听计从。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可是每当沈佑在她面前显示他的“男子气概”，她就觉得恶心。不过幸好，他很听她的话，她让他大闹灵堂，负气出府，他真的做了，回来之后还不断向她显摆，他是如何与沈沧顶嘴，把他气得说不出话。他忘了，那些话其实都是她教他的。

云惜柔闭上眼睛，把沈佑幻想成他。她怨恨他，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思念他。他看起来温和又善解人意，可事实上，他很冷酷，很无情。他会因为她的不合作而惩罚她，转身再安抚她。可是她居然喜欢他的冷酷，喜欢他把所有人玩弄在股掌间的残忍。他除了说过，他一定会让云居雁落得很悲惨的下场，他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他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但是她相信，他是喜欢她的。她深深沉迷在这段又爱又恨，似有若无的感情中。

“柔柔？”沈佑打横抱起云惜柔，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为她擦拭着眼泪。

云惜柔依旧双目紧闭，她幻想着是他替她擦眼泪。他说过，让她委身于沈佑，是他让她受委屈了。

“柔柔，我们进屋歇息吧？”沈佑低声要求。只有与云惜柔在一起，确切地说，只有女人向他求饶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男人。

“时辰还早呢。”云惜柔低声啜泣。她厌恶与他做那件事，还要假装他很厉害，而她很享受。

沈佑见她拒绝，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头道：“那就再待一会儿。”他的手紧贴着她的腰，慢慢摩挲着，试图悄悄解开她的衣襟。

“你别这样。”云惜柔假装娇羞地抓住他的手掌，问道：“你想好怎么带薛家的人回去了吗？这可是大事。她害死自己的婆婆，这事一定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你放心，带个把人回去，这事很简单的。”沈佑胸有成竹。他已经忘了，在不久之前，他还问云惜柔，沈沧会不会至此就不让他回沈家了。

云惜柔让沈佑负气离家，为的就是让他带薛氏的娘家人去沈家闹事。这两日她要好好“劝说”他，让他在一旁帮着薛家的人说话。她要让所有的宾客都认为，沈佑这是帮理不帮亲。的的确确是云居雁杀了薛氏。她殷殷叮嘱沈佑：“爷，您可不能一时大意。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都能让齐元祥在京城随便抓人，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恶毒手段。”

“她能让齐元祥抓人，你不是也让他抓到了人吗？”

“我哪有她那么能耐，让一个个男人都听她的话。”云惜柔酸酸的反驳，解释道：“其实这事不过是凑巧，是老天在帮我们。不然我连薛家的人已经抵达京城都不知道。她这是打草惊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为了不让沈佑起疑，她把他的刻意安排推说为天意。“说起来，我们还是要小心些，到时可不是普通的日子。她处处小心，一定在沈家安排了不少眼线。长公主虽然喜欢微服而行，但她身边的侍卫一定不少。我们谋划了这么久，一定不能功亏一篑。”

“你如何知道长公主会去家里？”

“我要揭穿她的真面目，让你为我人前人后奔波，我自个儿怎么能什么都不做？这是我从外面听来的，不过不知道长公主会在哪一天过去。”云惜柔含糊其辞地解释。她也很想问他，为什么连长公主的事都知道，为什么他能把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她知道，即便见到他，他也不会回答的。

沈佑没有多想。低头见云惜柔小脸苍白，眼眶红红的，一副被暴雨蹂躏后的柔弱模样，他低头亲了她一下，调笑着说：“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一树梨花压海棠？”

“爷，你是不是想让我唤你一声‘叔父’？”云惜柔主动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她虽然不情愿，但想让马儿跑得快，总得喂些鲜美的草料。

“不用叫我叔父，叫声好哥哥，情哥哥就成了。”沈佑急不可耐地扯开了她的衣襟。看着她雪白的肌肤，他忍不住赞叹：“听说你们姐妹各个如花似玉，再过些日子，你一定出落得比她更美。其实也难怪男人都念着她……”

“爷的意思，我比不上她？”云惜柔娇嗔，眼中的恨意更甚。每个人都拿云居雁和她作比较，偏偏她永远比不上她。

“当然不是。”沈佑急忙否认，但是在他内心深处，云居雁的美丽是任何女人都比不上的。

*****

是不是一下子排除了很多可能性？我真的在努力收尾中。不要问我哪一天完结，我只能说，我正在努力，很努力。我比任何人都不想拉长进度，但是我有强迫症，我必须把前面没解开的谜团解释清楚，不然我会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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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冒头

沈佑的离家出走在沈家引起了轩然大波。沈沧在气头上，严令任何人都不许去找他，嘴上说就算他死在外面，也是活该，甚至要立马把他从族谱上除名。

沈伦虽然恼恨沈佑忙中生事，但一旦沈佑真的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丢脸的还是沈家。他本想好好与沈君灿谈一谈，问他是否知道沈佑可能去了哪里。结果沈君灿口口声声家里的人容不下他们父子，也有样学样跑了出去。沈伦只能让身边的管事去追他。沈君烨得知经过，声称他可能知道沈君灿去了哪里，自动请缨劝他回来。

沈君昊从长顺口中听说，沈佑一早在府外准备了快马，仿佛知道自己会与沈沧起冲突一般。他更加确信沈佑在灵堂发难并非偶然，而他受沈沧责备也在他的计划之中。如此一来，整件事一定还有后续。沈君昊立马找人通知齐元祥，让他在找薛氏娘家人的时候，稍稍留意沈佑父子的行踪。

云居雁就长公主可能出现在沈家的事，询问了鲁氏。鲁氏很肯定地告诉云居雁，薛氏与长公主绝没有交情。无论薛家在江南如何富甲一方，无论薛家到底帮了沈伦什么，薛氏嫁入沈家，薛家都难逃卖女求荣的嫌疑。在这样的前提下，任薛氏再怎么八面玲珑，长公主都不屑与薛氏有深交。

云居雁听了这话，追问鲁氏：“舅母，依你看，当年殿下与母亲……”

“这事我不清楚内情，不好评说。”

“舅母！”云居雁急切地唤了一声。看鲁氏的态度，分明是知道什么。但不方便与她细说。“舅母，虽然说子女不言父母之过，但眼下的情况，若长公主到访的时候。薛家的人跟着一起到了……我怎么都要有所准备。”她紧张地看着鲁氏。

鲁氏心中明白，云居雁和薛氏之间这笔账，是怎么都说不清楚的。若是薛家一口咬定是她害死婆婆。即便沈沧让事情不了了之了，与云居雁的名声总是不好。她沉吟片刻，说道：“具体的我真不知道，但是你外祖父母都不是与人争强的性子，特别对方还是深受先皇喜爱的长公主。我猜，实际上一直是你母亲受委屈。再说，时过这么多年。长公主若是怀恨在心，也不会选在你婆婆葬礼上生事。”

“所以舅母的意思，长公主并不是知道了母亲也会过来，这才特意上门的？”云居雁询问。再想想也是，若是长公主要找许氏算账。前年他们上京谢恩，那才是最好的时机。

鲁氏思量着云居雁的话，摇摇头，“长公主一向我行我素，我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她犹豫片刻，接着说道：“有一件事，是我和你舅父猜想的。那时候，若是你外祖父母真的反对你母亲嫁给你父亲，恐怕你母亲绝没有机会见到你父亲。更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

被鲁氏这么一说，云居雁相信长公主不是来寻许氏晦气的，但这就说明，长公主的出现一定另有目的，甚至很可能与薛家有关。她思来想去，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出薛氏的娘家人。杜绝后患。可茫茫人海，要找几个刻意躲起来的人，实在太难了。另外，沈佑有预谋的离家出走，背后一定隐藏着玄机。

当天下午，云居雁刚从赵氏那里得知，长公主很可能在后天上门，长顺急匆匆进了凝香院，对着她说：“大奶奶，大爷正与老爷一起待客。有件事小的拿不了主意。”

“什么事？”云居雁说着，把沈谨瑜交给奶娘，示意她把孩子抱走。沈谨瑜“哇”一声就哭了。这几天，大概是因为他看到沈君昊的时间短了，越来越喜欢缠着母亲不放。眼看着儿子哭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她只能狠狠心，再次示意奶娘抱他离开。

长顺用眼睛的余光瞧了一眼沈谨瑜，对着云居雁说：“刚才齐大人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在酒楼看到五少爷了。二爷劝他回家，他正与二爷争执。酒楼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全京城都知道，沈家死了世子夫人。沈君灿与沈君烨出现在酒楼，沈君灿自己也在替母亲守孝，他们这样，根本就是授人话柄。这时候沈沧还在气头上，不知道他会不会直接说，让沈君灿也死在外面。“老爷和大爷一时出不来吗？”她问长顺。

长顺点点头，答道：“小的收到消息的时候，王大人和夫人刚刚从临城过来。王大人与老爷素来关系极好，以前都是三爷陪着老爷与他们见面，这一次由大爷陪着，想来应该有不少的话。听屋外伺候的丫鬟说，老爷本来还想让人抱了小少爷过去，是王大人说，不用急在一时，这才作罢的。”

云居雁听人提过沈伦的发小。这些日子，沈伦尽量寻找机会，把自己手上的人脉交到沈君昊手中，这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大奶奶？”

“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云居雁喃喃自语，又抬头对长顺说：“你去外院，找几个行事稳重的男人，与他们一起坐车去酒楼，就说是祖父让你们带两位爷回家。”

长顺明白，云居雁的言下之意是，就算用押的，也要把沈君烨、沈君灿押回来。他领命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长顺领着沈君烨到了凝香院。云居雁虽不想见，但不能明着把他拒之门外。

这一次，沈君烨没有多说，只道是自己劝不住沈君灿，让云居雁担心了。最后他又就春芽的事道了歉。看云居雁的态度不热不冷，很是客气疏离，他只能告辞而去。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沈君昊回到了凝香院，进屋就问：“听长顺说，瑜儿哭得厉害？”他已经知道云居雁借沈沧之名，把沈君烨和沈君灿抓回来的事了。

云居雁叹了一口气，回道：“这两日我们的事多，他一直在闹脾气。就像你说的，他的脾气真的太坏了，稍不如意就大哭大闹。”

“有哪个孩子不爱哭的。”沈君昊立马护着儿子，用眼神询问她，云雨桐在不在，他可不可以去看沈谨瑜。

云居雁没有回答，看着他说：“长顺应该已经告诉你了，之前我假借祖父之名，命人把二弟和五弟从酒楼带了回来。”

“笨蛋，你这是怕我怪你擅作主张吗？”

“当然不是。”云居雁白了他一眼，心底还是有些心虚的。在现代的时候，什么事都可以由她自己做主，但这个时代，女人不该插手外面的事，更不要说假冒长辈之名。“我只是怕祖父知道了会不高兴。”

“没事，我已经遣人对祖父说，这事是我的意思。祖父这会儿也冷静了，稍后可能会派人去找四叔父。”沈君昊陈述事实。他相信沈佑是离不开沈家的，就算没人找他，他迟早都会回来的。

云居雁这才放下心来，与沈君昊一起哄着沈君瑜玩了一会儿。对于沈君茗，她想尽量多照顾他，可相比亲生儿子，感觉总是不同的。这会儿她终于明白，沈伦为何对沈君烨那么客气。从暂时得到的信息来看，黄氏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从这个角度，沈君烨可能比沈君昊更可怜。当然，可怜归可怜，云居雁依然觉得他的言行举止很奇怪，她十分不喜欢他。

沈君昊走后，云居雁正在思量长公主抵达后，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玉瑶来报，外院的沈大强管事到了，有事禀告。

云居雁记得沈大强。他与沈旺有交情，后又与之决裂。他的家里祖祖辈辈都在沈家当差，不过到他这一代，人丁单薄，四十多岁依然没有子嗣。

因是沈家的老人，又跟随过她和沈君昊的长辈，云居雁只受了他的半礼，率先说道：“若是外面的事，你应该去寻大爷才是。”

沈大强恭敬地回答：“大奶奶，在下想说的事，只是猜测。在下不敢下结论，因此不敢回禀大爷。”

玉瑶听着这话觉得奇怪，不由自主看了他一眼。他不敢告诉沈君昊，却敢走到凝香院求见云居雁？

云居雁亦觉得奇怪，但只是不动声色地问：“是什么事？若是紧要的，我还是要去告诉相公的。”

“是这样的。”沈大强沉吟片刻才道：“稍早之前，在下和长顺去酒楼请两位爷回家。在下无意间问起掌柜，两位爷是何时抵达的，喝了多少酒。掌柜的说，五爷和二爷前后脚抵达酒楼。在下有些不明白，五爷出门后大半个时辰，二爷才去寻五爷的。就算二爷一早知道五爷会去哪里，直接跟了去，他们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进门。”

“这只能说明，五爷去酒楼之前，去过其他地方罢了。”

“是，是在下多虑了。”沈大强连连点头，行礼退下。

云居雁赞了他做事主动又细心，赏了他几两银子。

沈大强走后，玉瑶不解地问：“大奶奶，他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是他说的话不对劲，是我不相信他这个人。”云居雁言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

灵宠缘加更10。最后一次灵宠缘加更了，再次谢谢班太的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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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对质

从香橼口中得知，春芽已经自尽了，云居雁万分诧异。按照章氏之前告诉她的，沈君烨虽对春芽绝望了，但到底还念着几分旧情，要求把她刑杖三十。若是她能够活下来，就把她送去尼姑庵终老。听章氏话里的意思，等薛氏的葬礼过了，她一定会让春芽横着出去。

刑杖这种事，若是下狠手，以春芽的身体状态，恐怕熬不过十板子就一命呜呼了。云居雁虽觉得章氏态度坚决，沈君烨也下了决心，但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妄下断语。原本她还想着，等春芽关得再久些，运气好的话，或许能从她口中得知幕后之人的线索。她怎么都没想到，才隔了一天，她就死了。

“真的是自杀？”云居雁询问香橼，“不是说，她的手脚都被绑着，嘴里还塞着白绫吗？她是如何自杀的？”有时候寻死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

“暂时传回来的消息，有人从窗户扔了一把匕首给她，让她割断了绳索，然后服毒自杀了。”

“屋子外不是有人守着吗？”云居雁追问。

香橼点点头，“是有人守着，但并没看到什么。”她接着又补充道：“奴婢听说，二爷哭了。二奶奶气得脸都绿了。”

云居雁愣了一下。沈君烨居然哭了，为了一个通房，或许他们确有几分真情？她思量着，续而问道：“知道中的是什么毒吗？”

“大黄。”香橼沉重地吐出两个字，“二爷说，他就算把庆春苑翻过来。也要找出那个协助春芽自杀的人。为此，大奶奶和他吵了两句，气冲冲就走了。”

前些日子，沈沧中了大黄之毒。真正的元凶依然没有落网，如今春芽的死，居然又是大黄。云居雁心中愤恨。却又无可奈何。除了让安排在庆春苑的小丫鬟暗暗观察众人，只能等待沈君烨的追查结果。

当天傍晚，在沈君昊回来探望儿子的时候，她问他：“听说二叔哭了，他难道对春芽是真心的？”她难以理解男人的思维。

“一个丫鬟，有什么真心不真心的。”沈君昊也对春芽的死很意外，但他更担心长公主和许氏的见面。以及薛家的人。“还是没找到四叔父，岳父、岳母什么时候抵达京城？”

“按路程算，他们今晚已经到京城了，明日上午一定会过来的。”接连不断的事情并没让云居雁冲淡即将见到母亲的喜悦。她们已经快一年半没见了。

沈君昊看她一脸难以抑制的紧张，嘲笑她：“你自己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这么依恋岳母？”

“也不知道母亲是瘦了，还是胖了。不知道骥弟是什么模样。”她低声叹息，片刻，深吸一口气，转而说：“对了，我差点忘了对你说，下午的时候，沈大强来找过我，他暗示我。五弟在去酒楼之前，应该去过别的地方。表面看起来，他只是想往我跟前凑，讨些好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可信。”

“如果你不信他。下次别见就行了。”沈君昊随口回答。沈大强也在他面前出现过几次，他虽觉得他是个有办事能力的人，但给他的感觉太过油滑。“五弟那边，父亲让我找他谈了谈，到时我顺便问一问就是。”

两人说了一盏茶时间的话，沈君昊正要回去灵堂，长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云平昭和许氏来了，这会儿由赵氏和沈伦陪着，去给沈沧见礼了。

云居雁一听这话就想去枫临苑。沈君昊急忙把她拦下，说道：“若是让四叔父他们看到你好端端的，又有话说了。我先去见过岳父、岳母，一会儿领了他们过来。你们在这边说话，总比在别的地方方便。”

云居雁知他说得在理，只能点头应了，但是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分分钟都是煎熬。若不是云雨桐拦着她，她都想去院子外面守着。

半个多时辰后，听到小丫鬟说，亲家老爷、亲家夫人正往这边过来，云居雁再也按捺不住，急匆匆就跑了出去。

院子门口，许氏见到女儿站在自己面前，唤了一声：“囡囡。”便已泣不成声。云居雁上前搂着母亲，两人瞬间哭成一团。见不到的日子，顶多就是思念，可一旦见到了，感情便倾泻而出，有许多的话说，却又一句都说不出口。

云平昭看着母女俩，同样眼眶泛热，看到沈君昊就站在一旁，他尴尬地说：“其实我们不该这么晚过来的，你岳母心急，所以……”

“父亲快别这么说。这几天居雁天天念着你们，就盼着能早些见到你们。”

云平昭见他的态度甚为恭敬，又知他的的确确做到了不纳妾的承诺，心中十分高兴，看他就更顺眼了。

云居雁母女好不容易止了眼泪，云雨桐上前给父母行礼。许氏上前拉了她的手，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点头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云居雁出嫁后，云雨桐日日陪着许氏，照料着云家的家务，她与许氏多多少少也有些母女之情，眼眶也红了。

众人进了屋，云平昭和许氏见过外孙，给了见面礼，沈君昊便带着云平昭与沈伦叙话，留下母女俩说悄悄话。

许氏抱着沈谨瑜爱不释手。当日，知道云居雁一举得男，她整整哭了大半天。待她出了月子，立马去庙里酬神。当初他们极力反对这桩婚事，无非是怕女儿过得不好，如今女婿不止收敛了性子，更知道疼人，两人又有了嫡长子，以后若是能再生一儿一女，就真的什么都不愁了。

想着云居雁肚子里还怀着另外一个，她不禁感慨：“若这胎还是儿子，不止瑾瑜有伴。你也能松一口气了。”

“母亲。”云居雁低头抚摸肚子，“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我和相公的孩子。”

许氏见女儿笑得甜蜜，再次追问：“他果真在你父亲面前发誓。此生都不纳妾？不是你父亲诓我？”

“恩。”云居雁点头。就算是普通人家，要做到这点也很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相信他。将来，即便是沈沧、沈伦，又或者是宫里赏赐女人，她相信他都能解决。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信心，但经历过这么多风波，在这个当下，她的的确确相信他。

“他果真如你信上所言。对你体贴周到？”为人父母，没有不担心子女的，生怕子女受一点点委屈。

云居雁再次点头，答道：“刚成亲那会儿，我们有些误会。相信母亲也知道了。那会儿我们一直没圆房，可后来误会解开了，他对我真的很好。”想起那段相互折磨的日子，她不禁莞尔。

许氏原本一直在担心，云居雁的书信只是拣好听地说，可她是过来人，看女儿说话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就如同她和云平昭刚成亲那会儿。她语重心长地说：“囡囡，你们可一定要好好过每一天。有什么话就当面说清楚，不要像我和你父亲那样，浪费了那么多年。”

“我明白的。母亲也不能因为有了骥弟，就忽略了父亲。”

“这会儿你居然教训起母亲来了。”许氏说着，又想哭了。当日若不是女儿，她和丈夫的感情根本不可能修复。更不会有儿子。“你舅母让我劝你，你既然有了嫡长子，有些事没必要太执着。我知道她是真心为你好，但我和你父亲……当初我就是听了这样的劝，才会和你父亲越来越生分。这辈子我都不会劝人替丈夫纳妾，可有一点我不得不说，大多数男人都是贪新鲜的。若男人一心一意，自不用说什么，可男人的心若是不在了，女儿不该因此苦了自己。”

“母亲，我省得。”云居雁点头，转移话题问道：“怎么不见骥弟，不是说一起上京的吗？”

“天色晚了，湿气重，我让你二弟陪着他呆在宅子里。”

云居雁看到许氏说起云堇，态度很亲热，又放心让云堇陪着云骥，想来她和云堇的关系不错，她也放心不少。

许氏想到一同在宅子的钱氏、云映雪母女，气恼地说：“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过两年就要嫁过来了，就更应该避嫌，留在家学规矩做女红才是正经，居然眼巴巴跑来，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她丢得起这个人，我可丢不起。”她越说越愤恨，恨不得立时把她们送回永州。

“母亲，那您在路上怎么没劝她们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劝？可她们又哭又闹的，活像京城有什么金山银山等着她们。再说，就算我强行把她们送回去了，说不定一转身她们又跟来。你父亲说了，既然不能拿绳子拴着她们，那唯有亲眼盯着她们，横竖不能让她们丢人现眼。”

云居雁听许氏说得信誓旦旦，问道：“母亲已经有了主意？”

“她们身边的人已经让我遣回去了。这些日子，你这边都是客人，我就让人在宅子守着她们。等你这边没事了，我再带她们来见你。瞧她们的样子，应该是有事相求。这还没成妯娌呢，就赖上你了。”一路上，云映雪一口一个“大伯父”，“大伯母”，让她直起鸡皮疙瘩。

“我知道，她们一来是为了大弟，二来是了婚事。后者就不用说了，守孝三年，这是规矩，前者，若大弟是个长进，我去求祖父说句话，也不是不行，可他那个性子，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便是我的不是。母亲，您替我对父亲说一声吧，不管二婶娘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相公也是一样。”云居雁决定先给父母打一个预防针。

“你放心，你父亲也很烦她们。”

“母亲，不管怎么样，父亲与二叔父是亲兄弟，大弟是父亲的亲侄子，您还是帮我对父亲说一声吧。”云居雁央求。她知道云平昭也是心软的人。

许氏虽觉得云居雁多虑了，但还是一口应下了。

沈谨瑜在许氏的怀中，见母亲和外婆只顾着说话。根本不理会自己，他“哦哦哦”大叫，伸手就去抓许氏的脸。

“不许抓！”云居雁见状，急忙拍开儿子的手。

沈谨瑜不懂怎么回事。看母亲盯着自己，对着她傻笑，在许氏的怀中欢快地跳跃着。不停扭动着身子。

许氏没料到两三个月的孩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劲，立时就有些抱不住他了。云居雁急忙伸手接过儿子，嘴里抱怨道：“脾气这么坏，又这么顽皮，真不知道像谁。”这话几乎成了她的口头禅。她和沈君昊都觉得，儿子的优点像自己，缺点像对方。

许氏听着。“扑哧”一笑，说道：“你小时候也是这般，身边离不得人不说，我和你父亲说句话，你便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又叫又哭的。一岁多，刚会走路，就四处跑，让我和你父亲不得不追着你，一点都没有女孩样……”

“母亲，才不是这样，你骗我！”云居雁坚决不信，“就连祖父都说了，他这倔脾气。和相公一模一样，非要所有人都顺着他才行。”

“说起来，其实你和君昊的脾气很像，想想也是，长辈对家里的长子、长女，相比其他孩子。总是不同的。”许氏不得不承认，他和云平昭虽然爱云骥到骨子里，但想起当初，他们对云居雁那才是娇惯。她摸了摸女儿的脸，感慨道：“在你及笄的时候，我和你父亲还在担心我们把你惯坏了，你若是嫁人了，在夫家一定学不了伏低做小，会被公婆挑剔。当初，我们反对你和君昊的婚事，有一小部分是因为你们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根本不会迁就别人。幸好，你的脾气慢慢收敛了。如今亲眼看到你们过得很好，我们总算放心了。”

云居雁听着许氏的话，心思有些恍惚。她心里很清楚，她的改变是因为重生。经历了前世的悲剧与现代的煎熬，她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好，都必须顺着自己，哄着自己。世上的事，并没有十全十美的。无论是谁，有时候都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可饶是她改变了不少，在新婚之夜，她和沈君昊都不愿意向对方低头，结果硬生生枯坐了一晚上。

如果是前世的她嫁给沈君昊，结果会如何？他们仍然会像今生这么恩爱吗？

云居雁问着自己，却没办法肯定地点头。她和沈君昊太相似了。他们或许会因为相似而爱上对方，但是在婚姻中，两个同样不懂得让步的人，极有可能因为相似而出现感情危机。这时候，外界的一点点干扰，可能就会葬送了这段感情。

“囡囡，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入神？”许氏的话语拉回了云居雁的思绪。

云居雁摇头答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很多东西得来不易，才更应该珍惜。”

许氏以为云居雁在说她肚子里的第二胎，笑道：“以前我一直害怕，怕你随我，不易生养，如今才知道，你是个有福的。三年后，我们瑾瑜都该启蒙了，这个家里，谁能越得过你们？就算你三叔娶个再高贵的妻子也没用。她也算死得有些用处……”

“母亲，这话可千万不能让人听到。”云居雁吓了一大跳。

“我知道，我自然不会去外面乱说的，不过就算是傻子都知道，你在她死之前怀上第二胎，真真是上天眷顾。”许氏眉开眼笑。三年的时间，足够云居雁把两个孩子教养好，待到他们可以上学了，不用她整日操心了，她正好可以再怀孩子。整件事简直就像计划好的。

听许氏这般说，云居雁更加觉得薛氏的死并不在幕后之人的计划中。可不是他杀了薛氏，又会是谁？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云平昭派人过来说，时辰不早了，他们该回去了。许氏本想留下，又担心云骥，与云居雁依依不舍说了小半个时辰，这才随云平昭走了。

直到许氏离开，云居雁这才想起自己没问她和长公主之间的往事，只能盼着第二天父母能够早些过府。

沈君昊送走了云平昭，正往灵堂而去，隐隐约约中听到了暗处的争执声。他本以为是下人在说话，正要离开。就听到一声激愤的“三弟”，分明是沈君烨的声音。他驻足倾听，只听到沈君烨质问：“春芽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逼她寻死？”

“我不明白二哥在说什么。”沈君儒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没有任何情绪。

沈君昊心中又惊又愕，靠近了几步，就听沈君烨追问：“三弟。我已经问得很清楚了，那个丫鬟说，是你的小厮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劝春芽自行了断，省得受苦，是不是？”

沉默中，沈君昊只觉得心中一阵冰凉。很多证据都指向沈君儒。但他不愿怀疑他，就算他态度再差，再不愿解释，他都不停说服自己，不会是沈君儒。但是大黄，春芽用来自杀的偏偏是大黄。这并不是药铺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东西。

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沈君烨的声音再次传入沈君昊耳中。“三弟，我私下问你，就是想让你解释，我相信事情和你无关。我不满祖父、父亲的偏心，我知道你也是同样。我做过错事，但是你不会的。我知道，在所有兄弟姐弟中。你对大哥的感情是不同的……”

“随便你怎么想。”沈君儒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讥诮意味，似乎很不屑沈君烨所言。

“三弟，你若是不愿意说，我只能把这事禀了祖父和父亲。”沈君烨语气沉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随便你。不过我要提醒二哥，若是祖父和父亲问你。为何那么在意那个丫鬟，二哥要如何回答？”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君烨恼羞成怒，声音高了不少。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目光怒视着沈君儒。

沈君儒依旧是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对一切都浑不在意。他抬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天空，一字一句说：“我早就提醒过二哥，大嫂就是大嫂，永远都是大嫂——”

“够了！”沈君烨怒气冲冲地喝止他，“我怎么说都是你的二哥。”

沈君儒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沈君烨。许久，他轻蔑地说：“有些事，大哥不知道，但是我知道。”

“是，我是喜欢过大嫂，这事大哥知道，祖父也知道。祖父因为这事已经惩罚过我了。我也对祖父和父亲说过，我会一直呆在暨阳，一直，永远。”沈君烨的声音饱含着痛苦与不甘。

沈君儒轻笑，仿佛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那祖父和父亲知不知道，你那么在意春芽，全因她与大嫂颇有几分神似？”

“不是。”沈君烨僵硬地否认。相比沈君儒的从容，他脸色青灰，双手紧紧握拳，仿佛随时准备揍沈君儒一拳。

“这里压根就没有旁人，二哥又何必做戏？”

“你！”沈君烨气急，“我不与你说旁的，你的大黄到底是哪里来的？”

“你没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我为何没资格？当日在枫临苑，我伤情反复，就是因为大黄。大哥仔细查过，这有毒的大黄叶子，京里根本买不到。若是你想说，春芽只是个卑贱的丫鬟，又是犯了大错的，死了也是活该，那么我和祖父吗？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大家？”

沈君儒冷冷看了沈君烨一眼，转身而去。

“你站住！”沈君烨伸手拉住了沈君儒，“今日你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好！”沈君儒回头，一把甩开沈君烨的手，清清楚楚地说：“你要我解释，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想先请教二哥一个问题。当日，在大哥和陆航遇袭当晚，你真的一整晚都在暨阳？”

“你这话什么意思？就算我的确怨恨过世事的不公，长辈的偏心，嫡庶的差异，但我们怎么都是兄弟，即便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也是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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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更+see_an同学和氏璧加更。这两天纠结致死。写文其实就像大姨妈，开篇，五万，十万，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逢整数都要纠结一回。~~~~(>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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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争执

夜色中，沈君昊看着沈君烨、沈君儒背道而去。他久久凝视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沈君烨质问沈君儒，为何助春芽自杀，大黄又是哪里来的。沈君儒没有回答，反诘沈君烨，是否与城西的那场追杀有关。沈君烨生气，却没有正面否认，更没有提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沈君昊回想自己和陆航遇袭那次，若不是沈子遥凑巧赶得及时救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根据事后的调查，沈君烨声称自己在暨阳，事实上，与他一起的人喝醉了。沈君儒独自在西山别院。其中一个杀手手臂受伤，而他刻意隐瞒自己手臂受伤的事。当时，蒋明轩亦出城相救，他声称自己半途遭截，但按照路程计算，他理应比沈子遥早到，却反而比他晚了不少。

以沈君烨、沈君儒的年纪，云家的那几个丫鬟不可能是他们安排的，但春芽的死，绝对和幕后之人有关。若真是沈君儒给了春芽大黄，那么他在整件事中一定有很深的涉入。而平日里，他和蒋明轩的关系最好。

沈君昊越想，心情越沉重。他在廊下站了许久，这才慢慢踱回灵堂。他留心注意着沈君烨和沈君儒。一整个晚上，他们看似无异，但谁都没有看对方一眼，更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第二天早膳的时候，沈君昊状似不经意地问沈君烨：“关于你那边自杀的丫鬟，知道是谁把匕首给他的吗？”

“暂时还差不出什么。”沈君烨摇头，目光不经意地朝沈君儒看去。

沈君昊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沈君儒，只见沈君儒神色平常，低头用着早膳，仿佛压根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沈君烨见状，撂下手中的筷子，说了句：“我先回灵堂去了。”转身走了。沈君儒依旧没有抬眼，只是专心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沈君昊犹豫片刻。什么都没说，继续用早膳。

不知过了多久，待两人差不多放下碗筷的时候，沈君儒突然开口：“大哥有话要问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挑衅。几缕嘲弄。

沈君昊气结，冷然说：“我上一次就对你说过，很多事我们同样是受害者。我并不欠你什么。”

“同样的，我也并不欠你任何东西。”沈君儒站起身，走了几步，背对沈君昊说道：“既然大哥没事问我，那么也请你的小厮不要对我身边的人问东问西。”

昨夜。沈君昊命长顺暗中打听一下，沈君昊身边的人，哪个与庆春苑的丫鬟接触过。沈君儒这话，分明是长顺打草惊蛇了。沈君昊顿时一阵窘迫，索性直接说道：“那是二弟的事，原本我不该插手的，但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我就越俎代庖。直接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春芽死？大黄又是哪里来的？”

衣袖中，沈君儒握紧拳头。又缓缓舒展开。他转身面对沈君昊，冷然笑道：“大哥这是怜惜她吗？因为她和大嫂颇有几分神似？”

“在我心中，你大嫂是独一无二的，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似。”

沈君儒的目光紧盯着沈君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过去了。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只问你，为何要春芽死？怕她说出不该说的？”沈君昊迎视沈君儒的目光。

沈君儒紧抿嘴唇，同样看着沈君昊。两人似在用眼神角力一般。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最终，沈君儒缓缓吐出四个字：“为了青竹。”

沈君昊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很快想到，上一次。沈君儒对他说，他手臂受伤，是为了青竹。“青竹已经死了。”

沈君儒没有回应的他话，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沈君昊一步上前，“嘭”一声关上房门，沉声说：“她只是一个丫鬟。”他不相信沈君儒的话。却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沈君儒回头轻笑，反问：“难道大哥与大嫂鹣鲽情深，只因她是云家大姑娘，是桂阳县主的女儿，是启昌侯的外甥女？”

沈君昊语塞。云居雁是他唯一喜欢的女人，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大哥若是没有其他事，我想，我们该回灵堂了。”沈君儒示意沈君昊让开。

沈君昊回过神，想到了沈君儒书房的那幅画。他不善于丹青，但他看得出，画那幅画的人对画中的女人是有感情的。“为了青竹，就要置春芽死地？我根本没有道理。”

“大哥不需要明白。”沈君儒的表情仿佛在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沈君昊和云居雁一早就推测，如果沈君儒身边的那个青竹的的确确死了，那么幕后之人那边，可能有一个和青竹长得极像的女人。

或许在西山别院，他果真觉得自己看到了青竹？

沈君昊问着自己，目光依旧紧盯着沈君儒的眼睛。他想看出点什么，却只能感觉到他的不屑与冷然。理智上，他知道沈君儒的解释太牵强了，根本无法让人信服，但是感情上，他又想相信他。“虽说春芽是二弟的屋里人，应该由他追查，但是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是大黄？我答应过祖父，一定要查出在枫临苑下毒的人。所以请你告诉我……”

“这是大哥的事，与我何干？”沈君儒往侧边走了一步，拉开了另一扇房门。

沈君昊伸长手臂，再次阖上房门，严肃地说：“不管你对我有多少的怨恨，但春芽的事牵扯甚广，所以请你解释清楚。”

“若是我不想解释呢？”

“那唯有请祖父让你解释。”沈君昊态度坚决。

“悉听尊便。”沈君儒同样很坚定。看沈君昊没有让开，他问：“现在我可以出去了吗？”

沈君昊被他气得胸闷。他很想胖揍他一顿，清楚明白地告诉他，不要活像每个人都欠了你银子一般。可外面都是客人，再加上始终都是他，害得沈君儒被人指指点点，成为全京城的谈资。因此他忍下了，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拉开了房门。

沈君儒笑看着沈君昊的反应，讽刺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哥居然变得这么好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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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纷至沓来

沈君昊被沈君儒气得不轻，见时辰尚早，索性回凝香院逗儿子玩。平日里他时时刻刻都能见着儿子，并不觉得什么，可这几天，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待客，因此才深深地感觉到，他很牵挂他。这种牵挂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站在窗户外见到云居雁母子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脑袋，一副两人正在“谈心”的模样，沈君昊的心情瞬间阴转多云。见云雨桐正在一旁喂沈君茗吃饭，他让丫鬟上前回报，这才进了屋子。

云雨桐向沈君昊行了礼，很识趣地抱着沈君茗去了隔壁屋子。待屋内再无旁人，沈君昊从云居雁手中抱过儿子，把他高举过头，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沈谨瑜觉得有趣，一边转，一边笑，手舞足蹈。

云居雁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急忙上前阻止。“你小心些，不要摔着他。”

“不会的。”沈君昊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小肉球。沈谨瑜出生的时候不算胖，可这两个月，他的脸颊一下子鼓了起来，手臂像莲藕一般，肉呼呼的，又白又嫩。“要让他多晒晒太阳，不能像小姑娘似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云居雁明白他的意思，白了他一眼。哪有爹娘嫌自己的孩子长得太漂亮，偏要往丑里整的？“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她了解他。每当他心里不舒坦，不是对着她撒娇，就是哄儿子玩。

沈君昊叹了一口气，简略地把沈君儒、沈君烨昨晚的谈话复述了一遍，又说了早上的事，叹息道：“我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惹我生气。其实不要说他，就是我和二弟，哪个是心甘情愿为她披麻戴孝的？可面子上的事，不得不做，谁也没办法。”

云居雁没有追问沈君昊。他到底相信谁。又或者是两个都不信。她只是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昨晚我就在想，春芽若是自杀，一把匕首就够了，何必多此一举，硬要加一包大黄。再说，大黄的药性并不如砒霜厉害。砒霜还是每个药铺都能买到的。”

闻言。沈君昊怔了一下。“你果然比我心思细密。”他边说边思量，“或许他对我说的是实话。”说着又似喃喃自语般嘀咕：“可我不明白，他对那个青竹……”

“京城之中，宠妾灭妻的传闻。我们还听得少吗？喜欢一个人，应该和出生无关吧。不过我想不明白，春芽的死和青竹有什么关系。”

“我问过他，他不愿意回答。”沈君昊气恼沈君儒的不合作，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等丧事过了，还是请祖父问一问他。事情不能一直这样拖着。”

“二叔和二弟妹，你怎么看？”

“再看看吧。”沈君昊无奈地叹息。“不管怎么样，都要查清楚春芽的动机，她和幕后之人的关系，不能因为她死了就不了了之。”

云居雁亦是赞同。沈君昊见时辰差不多了，就算再不情愿为薛氏守孝，也只能往灵堂去了。

巳时未到，许氏带了云骥至凝香院，云堇亦过来向云居雁行过礼，这才回前院找云平昭。与上次见面相比。云堇高了不少，人也变得更健谈了。云居雁对此很高兴，当然，更让她高兴的是云骥。

之前她一直担心，云骥是她前世夭折的庶弟，今日一见，她虽认不出是不是原来的婴孩，但可以肯定的，这一世的他很健康。并不是三天两头请大夫的药罐子。她告诉自己。这是好的开始。他有父母的悉心照顾，一定不会再发生前世的悲剧。

母女俩哄了两孩子睡觉。云居雁刚想问长公主的事，许氏“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般，埋怨了钱氏一番。云居雁听了半响也没有抓住重点，只能询问：“二婶娘想出门买东西，母亲最后同意了吗？”

“当然没有！”许氏断然摇头，“我跟她说了，等过些日子，我陪着她一起去。”

“那二婶娘有没有说什么？”

“她心里自然是很不高兴的。不过现在她女儿到底还没嫁过来，她得求着我们，自然不敢表露不满。”许氏越说越得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知道钱氏和云映雪根本出不了门，云居雁稍稍安心，正色对许氏说：“母亲，女儿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请教您。”

“什么事，你问得怎么严重？”

“是这样的，您和长公主殿下……”

云居雁才开了一个头，许氏的脸上立马显出了尴尬之色，急急打断了她，说道：“这事我不都与你说过了吗？再说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说的。”

“母亲，我这么问吧，当年的事，会不会让长公主对您怀恨在心？”

“这个我哪里知道？不过就算最后的时候，她咽不下那口气，如今已经时过境迁，还有什么好说的。”许氏的态度明显是，她不想再提及当年。

经鲁氏提点之后，云居雁也怀疑表面是许氏嫁给了她父亲，可实际上，一直是长公主占上风的。不过她还是不能彻底安心，接着说道：“母亲，其实是这样的，今日长公主可能会过府……”

“她想来就来呗，我们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转念想想，她又觉得不能让女儿难做，“顶多我就在这里照顾着瑾瑜和骥儿。”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奇怪，我前一日才知道您随着父亲上京了，第二天便听说长公主殿下要亲自过来祭拜。”

“她若是特意过来见我，我也没什么可怕的。”许氏下意识挺起了胸膛。

两人刚说到这，丫鬟回报，鲁氏来了。云居雁不想母亲难堪，岔开了话题。

鲁氏前一晚与许慎之商量了很多，决定无论如何今日一定要寸步不离跟着许氏，以防她和长公主生出什么不快。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客人们陆续到了。今日是发丧的日子，是客人最多的一天。许多与沈家交好的，或者与云居雁有往来的夫人小姐，都至凝香院探望。云居雁无奈，只能躺回了床上，装着身体虚弱。害喜严重的模样。

有许氏和鲁氏帮着应酬。又有云雨桐照看着孩子，云居雁过得很清闲，只是丫鬟们回事变得很不方便，她也没办法马上得知府内的第一手消息。幸好，她在前几天已经把可能出现的状况对几个大丫鬟交代了。她相信只要没有发生严重的事，她们应该能够自行应付。

如果凝香院的客人用“络绎不绝”来形容。那么外院和赵氏那边绝对是车水马龙。沈伦父子及赵氏忙得快跳脚了。饶是沈君昊年轻力壮，渐渐也觉得体力快吃不消了。

沈君昊和沈君烨、沈君儒三人因为早上的不愉快，虽然表面没什么，但相互间的气氛很僵。

章氏代替云居雁的位置。一会儿跪，一会儿拜，一会儿嚎哭，还有行不完的礼，见不完的客，才几天已经累得瘦了一大圈。她在心底无数次埋怨云居雁，恨不得装病晕过去。可沈沧派人对她说，她若想好好当沈家的媳妇，弥补以前的过错，就该知道自己的责任，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为此，她唯有咬牙忍着。

沈君昊在迎了不知道第几波客人入内后，正端着长顺送上的热茶，沈伦走到他边上说：“怎么不见居雁娘家的三妹婿？”

“大概家里有什么事，所以来得晚些。”沈君昊随口回答。又怕沈伦对云居雁的娘家人生出意见，急忙补充：“这几日，三姨一直在居雁那边帮着照料瑜儿，一日都没回去过。”

“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今日人多，有好些个叔伯虽然已经不在官场了，但若是能得他们另眼相看，对他的将来一定会有助益。”

沈君昊没料到沈伦对章巍的印象这么好，且一副相信章巍一定能高中的态度。转念间他明白了。章巍若是高中状元。仕途顺利，与沈家也是有好处的。沈伦是真心在为他铺路。随时准备隐退了。

父子俩还没说上两句话，小厮匆匆来报：“老爷，大爷，四老爷回来了。”

沈伦一听这话，瞬间沉下了脸。沈君昊也是心中一颤。沈佑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选择发丧的这一天，而且长公主可能也会出现。“他走的哪个门？”他急问。

“应该是大门。”

“什么叫应该是大门？”沈君昊质问。

“门上派人过来说，远远看看四老爷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与人起了争执……”

“父亲今日客多，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不如请四叔父先从侧门进来，给祖父陪个不是。”沈君昊的言下之意，先把沈佑关在枫临苑再说。

沈君昊是晚辈，不能命令长辈。沈伦明白，儿子这是要他出门制止沈佑。他点点头，往大门而去。沈君昊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行至大门口，门子已经迎了上来，对着沈伦回禀：“老爷，小的刚刚过去问了，是四老爷的随从与人起了争执。小的想请四老爷先回屋，可四老爷不肯。”

沈君昊记得清楚，沈佑是独立离府的，根本没带随从。如果是服侍他的人把他找回来了，门上一定认识，不会说得这么含糊不清。他看了回事的人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不管你听到什么，管好你的嘴。”

沈伦奇怪地朝沈君昊看去，正想问他怎么回事，就见他已经着急地越过自己，跨出了屋子。沈伦跟上前，远远就见沈佑正扯着嗓子，不知道与什么人嚷嚷着。他怒不可遏，正要命人把他抓回来，见面章巍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

“伯父，大姐夫。”章巍对着两人行礼。

沈伦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作，只能掩下怒意。沈君昊从章巍的眼神中明白，沈伦带回来的很可能就是薛家的人。他用眼神询问章巍，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就听他朗声说：“晚生在过来的路上遇到了齐大人的手下，好像正捉拿什么凶徒。”

沈伦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但沈君昊听明白了，章巍人手不够，正在等援兵。此刻他和父亲都不能过去，不然对方恐怕在大马路上就要揪着他们发难了。但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若是再不把人悄悄弄走，保不准下一刻长公主府的马车就会出现。

沈君昊焦急地朝四周看去，就见马路的两边，远远都有马车正朝王府驶来。因为离得远，看不清是谁家的车子。隐隐约约的，还有急促的马蹄声靠近。章巍同样也看到了，眼中显出几分急色。

沈君昊咬咬牙，对着沈伦说：“父亲，不如我安排几个人，把四叔父和他的随从先请进来再说。”

沈君昊的话音刚落，沈君烨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父亲，大哥，马大人从祖父那里出来了，祖父让父亲去陪着。”说罢，他看到了沈伦身后的章巍，笑着与他打招呼，伸手请他入内。

沈君昊眼见着街道两边的马车越驶越近，又见不远处的街上，已经有人注意他们，他心急如焚。同一时间，云惜柔同样万分急切。她告诉自己，她的安排进可攻，退可守，而且这几天她已经把沈佑哄得服服帖帖，一定会顺利把薛氏的两个兄弟，一个舅父送入王府。只要他们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那么沈家的人一定会颜面尽失，而云居雁就是谋杀婆婆的凶徒。

她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她还在薛家人原先准备的说辞之上为云居雁多准备了几条罪状。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安。

“不行，我要去亲眼看一看！”她喃喃着，扬声唤青竹进屋，为她换衣服，准备面幕。

青竹一听这话，跪在地上说：“姑娘，主子吩咐了，您千万不能出门，更不能被人看到。主子说，齐大人就差没有挨家挨户搜查了。”

“齐元祥那个狗腿子，他那点破事，我全都知道，他奈何不了我。”

“姑娘，主子说了，奴婢就算死，也一定要拦着姑娘。”

“他这是什么意思？”云惜柔瞬间暴怒，“你们这是把我当囚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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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狠狠教训

眼见着街上越来越多的人对着沈佑指指点点，沈君昊知道，他们等不及齐元祥过来了。可若是他的父亲走出去，他不知道沈佑会不会当场发作，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最重要的，他身边站着的很可能是薛家的人。事情必须悄悄处置。

他回头对着沈君烨说：“二弟，你先陪着父亲进去招呼马大人吧。”见沈伦似想拒绝他的安排，他急忙说：“父亲，我去请四叔父回屋，然后伴着他去见祖父。”

“大哥，发生了什么事？”沈君烨上前几步，好奇地向外张望。

“没什么，大概是四叔父被地痞缠住了。”沈君昊轻描淡写地敷衍沈君烨，又对章巍说：“三妹夫，岳母到了，正与居雁、三妹说话，你让张泰领着你去凝香院吧。他应该就在二门附近。”

章巍会其意，对着他点点头，又对沈伦告了一个罪，匆匆往内而去。沈伦心中担心，但听沈君昊说，不能让马大人久等，态度十分坚决，只能点点头。

沈君烨看到沈佑在大街上与人争执，转而对沈君昊说：“大哥，我和你一起去请四叔父回屋吧。这会儿，他看起来很激动。”他的言下之意，生怕沈君昊拉不主动他。

“二弟还是陪着父亲吧。”沈君昊拒绝，转身就见几匹快马正飞奔而来，已经越过了不远处的马车。他看到坐在马上的是沈子遥，顿时松了一口气。

“子遥怎么一个人来了？他不是应该和伯母一起吗？”

沈君烨的话音刚落，听到沈伦招呼自己，朝沈君昊说了一声：“那我先去陪着父亲。”转身跟上了沈伦的脚步。

沈子遥见沈君昊站在大门口，奇怪地问：“怎么站在门口？你四叔父……”

“借你的人用一用。”沈君昊指了指沈佑，“四叔父可能遇上麻烦了。”又压低声音说：“不能让任何人说话，更不能把事情闹大。”

沈子遥见沈君昊说得严肃，又见他宁愿向他借人，也不用自家的下人，便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地点了点头。悄声说：“母亲和我的两位婶娘就在后面的马车上。我们刚巧遇上了长公主和四公主。母亲怕你们没有准备，这才让我提前过来说一声。”

沈君昊说了声“谢谢”，又道：“他们的目标大概就是长公主。”

沈子遥闻言，点了点，回头低声吩咐自己的手下：“待会儿动作利落一点，不用手软。速战速决。”

远远的，沈佑一早就看到了沈君昊父子。眼下，他们正在拖延时间，一旦沈伦过来。或者长公主府的车子出现，好戏马上开演。他要让大房永远在京城抬不起头，他要让云惜柔知道，为了她，他能让云居雁背负谋杀婆婆的罪名。

看到沈君昊和沈子遥走了过来，沈佑心中犹豫。若是沈伦过来，薛家的人一拥而上。当众控诉姐夫无情，这样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可沈君昊是晚辈，为免让人觉得他们几个长辈以大欺小。再说，沈伦是君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任由他们怎么吵闹，一定说不出反驳的话。可沈君昊是纨绔，若是一言不合。说不定他立马招呼家丁把所有人先揍一顿再说。

一旁的几人虽然在拉拉扯扯中，但眼睛的余光一直注意着沈佑。他们一早收到了薛氏的书信，原本就是上京谈判讨好处的，结果他们刚准备去沈家，就发现官府把几个南方的商人误认成他们，抓了起来，至今生死未卜。如此一来，他们自然害怕进了沈家大门之后便再也出不来了。幸好，有人指点了他们。又让沈佑帮着他们。今日。他们一定要在长公主及全京城的人面前演一场好戏。

眼见着沈君昊越走越近，一旁还跟着沈子遥。沈佑更加犹疑不定。他和云惜柔商议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料到除了沈君昊，再没其他沈家人出现。

“四叔父，祖父正等着你。”沈君昊语气坚硬，“我陪您一起进去。”

“我自己会进去。”沈佑断然拒绝。他瞥见了远处的车队，隐隐约约的，他看到那是公主府的马车。他赶忙向周围的人使眼色。

沈君昊见状，朗声问：“难道这些人又讹您银子？祖父一早就说了……”

“什么讹银子，我们是你的舅父！”薛氏的两个兄弟对视一眼，眼见着就要扑向沈君昊，扯着他嚎哭。

沈君昊退开一步，怒道：“混账！我的舅父，我还能不认识？瞧你们几个，分明就是缠着四叔父的地痞流氓。”

“他们的确是你的……”

“君昊，他们冒充皇亲国戚，你和他们废话什么，直接交给衙门就是了。”沈子遥打断了沈佑，高声吩咐：“把他们绑去衙门，好好审问。”

薛家的人一听，齐齐大叫：“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他们才说了几个字，就听哀嚎声四起，转瞬间他们已经全都跪在了地上。

自沈子遥受伤，沈母担心幼子，无论他走去哪里，总有五六个侍从跟着。沈家乃武将世家，即便是府里的烧火丫头，普通人都不是她们的对手。眼下，不要说薛家那三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就算是云惜柔找来拖延时间的地痞，也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沈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带来的六个人齐刷刷跪在地上求饶。在所有人眼中，威远侯府的侍卫根本什么都没做，仅仅扣住了他们的手腕，想押他们去官府而已。事实上，六人的手指在同一时间被折断了，各各痛得撕心裂肺，说不出一句话。

沈佑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你干什么！”他吓得跳了起来，又马上回过神：“他们是你从江南来的舅父。”

“四叔父，你太容易相信人，才会一次次被人讹骗……”

沈佑犹不死心。他可是向云惜柔拍胸脯保证，一定要让云居雁尝尝厉害。“你听他们的口音……是江南来的……叫你父亲出来……你父亲……”

“江南据京城路途遥远，此刻报丧的人都未抵达，舅父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到达京城？”沈君昊这话是说给周围的人听的。

沈子遥虽然仍旧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见长公主的马车已经近在咫尺，他扬声说：“君昊，先把他们押去衙门。再慢慢向伯父解释。”

沈佑还想说什么。立马就感觉到手腕一阵剧痛。他身子一软，双脚有些站不住了。沈君昊顺势“扶”住他，对着沈子遥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眼见着薛家的人要被押走，一切将功亏一篑，沈佑像困兽般不甘心地大叫：“这些都是你们父子计划好的……”

“四叔父。祖父正等着您。”

“两位沈公子！”齐元祥的声音在人群中出现。他一挥手，衙差已经从威远侯府家将手中接过了脸色刷白的几人。他对着沈君昊和沈子遥客气地说：“下官这几日一直在追缉这伙骗徒，多谢两位公子。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胆大妄为，连沈四老爷都敢骗。下官一定会审问清楚他们的罪行。严惩不贷。”

齐元祥身着官府，一脸正气，他的话一出，围观的人即便原本有几分怀疑，此刻也深信是沈佑被人骗了。转念再想想，沈佑一直是出名的冤大头，被骗也在情理之中。

沈君昊想息事宁人。客气地与齐元祥说了几句，暗示他赶快把人带走，自己扣着沈佑回府。齐元祥当然知道今天是薛氏出殡的日子，沈家宾客盈门。他已经清楚地看到，长公主府和威远侯府的马车已经到沈家大门口了。他心中不由地生出了几分希冀。

薛家的人被官差扣着，手指已经不那么痛了。听说齐元祥要把他们当骗徒治罪，几人再次嚎哭了起来，信誓旦旦地指责沈君昊对长辈不敬。

沈君昊和沈子遥都看出了齐元祥的意图。沈子遥抢在沈君昊冷脸之前，笑眯眯地对齐元祥说：“齐大人。没什么比办好差事更重要。机会永远属于那些会办事的人。”

齐元祥看着笑嘻嘻的沈子遥，心中不禁“咯噔”一下，随即连连称是，高声喝令衙差把骗徒押回衙门。沈佑见大势已去，心中恼恨沈君昊，又见他仍旧紧紧扣着自己的手腕，一副怕自己逃走的架势，更加怒从心生，伸手就要推开他。

沈君昊正看着长公主府的马车。眼见已经有人往他们这么走来。他心中焦急。一时没察觉沈佑的动作，只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沈佑见自己成功摆脱了沈君昊。心中得意。想着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又是长辈，沈君昊不可能把他怎么样，他怒道：“我怎么都是你的四叔父，你居然如此不尊重长辈。”他伸手指着沈君昊的鼻子大骂。

沈君昊在沈沧和沈伦面前都照样顶嘴，此刻没有反唇相讥，不过碍于长公主的手下已经走近。只是他如何忍得了被沈佑指着鼻子骂，满是怒意的眼神直射沈佑。

有那么一瞬间，沈佑忽然觉得，若是眼神能杀人，他恐怕已经被沈君昊杀了无数次。他心下慌张，原本想气势汹汹上前两步，继续责骂沈君昊，却一下子脚软了。“你——”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整个人像乌龟一下，仰天滑倒在地上。众人一阵哄笑。沈佑羞愤难当，屁股痛得就像已经裂开了两瓣。

“沈四老爷，您这是怎么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出现在围观群众的笑声中。

“陈公公，让您见笑了。”沈君昊对着陈公公施礼，与沈子遥一起，一左一右扶起沈佑。此刻齐元祥已经押着薛家的人离开了。“四叔父只是没站稳。”他解释，用警告的眼神瞥了一眼沈佑。

“那边是不是五成兵马司的人？”陈公公对着齐元祥离开的方向发问。

“是。”沈君昊镇定地点头，“据说新上任的齐大人受命协助捉拿一伙骗徒。刚才四叔父险些受骗。”他借着搀扶沈佑的动作，紧紧捏着他的手臂，表情仿佛在说，你若多言一句，我马上折断你的手。

陈公公没再追问，只是看了一眼沈子遥，告诉二人，长公主让他过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请他们过去说话。

沈君昊谢过陈公公。“扶着”沈佑往公主府的马车走去。沈家的大门口。赵氏和沈伦正领着众人接驾。

陈公公快走一句，立在长公主的马车旁不知道说着什么，车帘却在此时揭开了。

“沈君昊，沈三哥……”

“静言，回来坐好。”长公主呵斥静言公主。

陈公公退下之后，长公主什么都没说。车夫赶着马车入了沈家的大门。公主的马车后面。沈子遥小声对自己的母亲、婶娘解释事情的经过。沈家的人恭敬地迎了长公主入内，沈佑早已被沈沧派来的管事押去枫临苑。

枫临苑内，沈沧大概知道了经过。听说不成器的小儿子被押回来了，他怒火中烧。沉声说：“先把他押在院子里，打三十大板再拖进来回话。”

身旁的人一听，急忙劝沈沧，沈佑怎么都是沈家“四老爷”，是有身份的，不能受这样的羞辱，更不能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挨打。一旦传出去。沈佑这辈子就不用做人了。

沈沧一听这话更怒了，气冲冲地说，就是因为以前没有好好管教他，才会让他变成今日这副模样。他若是再教不好他，宁愿亲手打死他。

下人不敢说话，更不敢把沈佑按在院子里行刑。沈沧仍旧在气头上，怒火中烧地说：“你们不敢动手，我亲自去！”

沈佑呆呆地站在院子里，脑中一片混乱。先前的几天。沈伦说什么，他和薛家的人应该怎么回，他和云惜柔反复演练过无数回，就连沈伦恼羞成怒，命下人来硬的，强行把他们押入院子的可能性他们都考虑过。只可惜，威远侯府的家将和沈家的普通家丁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薛家的人被侯府侍从控制之后，除了痛，压根说不出一句话。

听到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沈佑抬头看去。就见沈沧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拿棍子过来！”沈沧大喝。

“王爷，长公主殿下就在前院。还有诸位大人、夫人、将军都在，今天又是夫人出殡的日子。”下人劝说。

沈佑一听这话，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一下子觉得自己根本不用害怕。以他的了解，自己的父亲最爱面子，只为了“淮安郡王府”五个字，也不会让他在今天出丑。他梗着脖子说：“父亲，君昊目无尊长，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辱骂我。还有居雁……”

“你这个不长进的畜生！”沈沧怒不可遏，一脚踢在沈佑胸口。

沈佑又惊又痛，待他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已经像狗一样滚在了地上，满院子的下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狼狈样。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沧。

沈沧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沈佑，如今见他不止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反而开口就告黑状，他更加无法容忍。看到不远处的葫芦架子，他快步走过去，三两下就推倒了架子，从藤蔓底下抽出几根竹子。大概嫌竹子太细，他又抽出了两根，结结实实握在手中。

下人们一见这架势，赶忙上去劝。沈沧哪里听得进去，喝令所有人退开。若是在往日，这个时候，定然有人去报沈伦，请他过来劝说。可此刻的沈伦正陪着长公主，外面又有那么多达官贵人，皇亲贵胄，谁也不敢过去把沈家的家丑外扬。

沈佑被沈沧的动作吓傻了。他摔了一跤，又挨了一脚，屁股和胸口都痛得要命。眼看着竹棒从空中落下，他也顾不得仪态，狼狈地抱头鼠窜。奈何他原本就被沈沧踢倒在地，前后都受了伤，哪里躲得了，只能连滚带爬，笨拙地闪避着，嗷嗷直叫，声音就像杀猪似的。

沈沧虽然年纪大了，但领兵打仗多年，身体底子好。他一连揍了沈佑十几棍子，只是微微喘息，并没有任何停下的意图。

父子俩在院子里一个追，一个逃，其间夹杂着怒骂和哀嚎。下人们要么远远躲着看好戏，要么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上前劝说。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沈佑只觉得全身都火辣辣地疼，头晕眼花。眼见沈沧仍旧中气十足，他灵光一闪。“啊”一声倒在地上装死。

一早就跪在地上的下人们急忙上前。七嘴八舌地求沈沧饶过沈佑，就算沈佑该打，沈沧也该顾着自己的身体云云。

沈沧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气呼呼地丢开了竹子，却在不经意间看到沈佑的眼珠子正在转动，分明就是装晕。他更是生气。对着左右吩咐：“拿一壶水来。”

下人以为沈沧打累了，想喝茶，立马让丫鬟拿了茶壶茶杯过来。他们见沈沧脸色难看，也不敢问如何处置沈佑。更不敢请沈沧回屋，只是静静在一旁陪着。

须臾，丫鬟恭敬地送上了茶水。沈沧怒气冲冲地抓起茶壶，扔掉茶壶的盖子，捏着壶嘴就把滚烫的茶水往沈佑身上浇去。这个当下，就算沈佑真的晕过去了，也被烫醒了。更何况他一直都在假装而已。

顷刻间，沈佑一跃而起，烫得直跳脚，可是一看到沈沧的眼神，他的心中一片冰冷。这一回他知道，沈沧是真生气了。以往，就算他骂得再大声，从没有在下人面前这样打他，更不会拿热水烫他。即便是大史氏过世的时候，也只是命人打了他几板子而已。一时间，他的心中无比慌乱。

他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恭敬地称他“沈老爷”，把他哄着，奉承着，不过因为他姓沈。就算沈沧再不待见他，有了沈家的庇佑，他才有华衣美服。才有歌姬小妾。离了沈家，他没有积蓄。没有固产，连个屁都不是，就算衙门里挂着的那个虚衔，恐怕很快也轮不到他了。

“父亲，儿子错了！”骨气不能当饭吃。所有的恩怨，对大房的怨恨，对沈沧的不满他只能暂时放下。他得先保证自己的物质生活。他喜欢云惜柔，可天底下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又不止她一个。再说，他们不过几夜风流，还是她主动勾引他的，他哪里用得着为她赴汤蹈火？

沈沧看着沈佑闪烁不定的眼神，心中更是失望。不过闹了这么一场，他的火气慢慢散了。“你错在哪里？”他沉声问。眼下的关键不是怎么教训沈佑，而是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沈佑呜呜咽咽哭着，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全身无一处不痛，他根本没办法思考。

沈沧决定不和他啰嗦。他厉声喝问：“这几天你住在哪里？把地址说出来。”

沈佑与云惜柔如胶似漆那会儿，他的的确确很喜欢她的，可这会儿，与自己的下半辈子比，当然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更重要。他一五一十说了一个地址。

沈沧正想问他那里还住着谁，丫鬟来报，长公主一行人正往枫临苑而来。闻言，沈沧吩咐下人把沈佑暂时关在后罩房，又让人偷偷去沈佑住过的小院搜查一遍，并交代手下，若是沈佑留下了贴身物件，全都拿回来。

京城的某条小巷内，云惜柔戴着面幕，面无表情地坐在又脏又小的马车内。虽然青竹极力阻止她外出，最终她还是去了沈家附件。她对沈佑不放心，结果就像她担心的那样，沈佑居然真的把事情搞砸了。她眼睁睁看着齐元祥把薛家的人带走，亲眼目睹沈佑摔得四脚朝天，被沈君昊押回沈家。

她恨！她牺牲肉体讨好沈佑，无非是为了今天。她满心以为沈佑会像她计划的那样，在长公主面前，在市井的百姓面前，历数云居雁的罪证。可结果？沈佑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我们拿了东西就走，我再也不要见到那个废物！”云惜柔咬牙切齿地吩咐。

青竹对着云惜柔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揭开帘子朝四周看了看。“姑娘，好像有些不对劲。”

“什么人！”突然传来的男人声音震得云惜柔心惊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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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婚》，书号：2665187

简介：

才子佳人的良配，全因纨绔的逼婚一朝梦碎。

前世的她不惜一切，成就了夫家的灭亡。

回眸过往，原来她不过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弃子。

重生回来，她至少要为自己好好活着，走出这牢笼一般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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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抱头鼠窜

云惜柔被突来的男生吓得胆战心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待她回过神，就发现青竹已经拉着她下了马车，两人正在小巷内狂奔，惹得偶尔走过的路人对她们侧目而视。

“我的面幕，面幕呢？”云惜柔大叫。她的头顶上是明晃晃的太阳，她正被粗鄙的男人女人直勾勾地看着。她是云家的六姑娘，如何能让陌生人瞧见她的容貌？

“姑娘，带着面幕太扎眼了。”青竹边跑边回答，“我们先去主子留给姑娘的那个小院，然后马上出城。”她说得又急又快。

自从云惜柔主动勾引沈佑，又强忍着恶心，与他颠鸾倒凤多日，她总觉得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鄙视。按理，她应该称沈佑一声世伯，可是她却委身于他。她是云家六姑娘，却像妓女一样与人无媒苟合。她心中最后的一点羞耻心让她深深低下头，不敢面对旁人的目光。

转念间，她又抬起头，狠狠朝路人瞪去。她有什么错？一切都是云家逼她的，是云居雁害她的。她不过是想为自己讨回公道罢了。

“一定是沈家那个废物出卖我们。”云惜柔恨恨地嘀咕，“一定是她想抓我，她想把我斩草除根！”她一把抓住青竹的手腕，仿佛正掐着云居雁的脖子。

青竹被云惜柔抓得生疼。她回头大叫了一声“姑娘”，压低声音劝道：“您可千万不能被大奶奶抓到，不然……”

“不然怎么样？”云惜柔语气强硬，心中忍不住害怕。对云家来说。她失德败行，且一早就入土了。他们一定会把她秘密处死。云居雁一定会得意地看着她咽气。想着云居雁盈盈的笑脸，云惜柔的脚步不由地加快了。

青竹回头看了一眼，焦急地说：“姑娘。追兵来了。这可怎么办？”

“快走！”云惜柔已经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了。她很累，脚很痛，正喘着粗气。她早就已经跑不动了。但心中的恨意支撑着她一步步拼命往前跑。

青竹走在云惜柔身后，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看到沈佑被沈君昊挟持着回沈家，她相信沈佑一定会供出云惜柔。但刚才出现在小院的男人却并不是沈家的下人，而是她一手安排的，目的是让云惜柔抱头鼠窜，彻底变成他们的工具，被他们控制。

“姑娘。奴婢跑不动了。”青竹气喘吁吁。

云惜柔重重甩开青竹的手，回头正想呵斥她，就见几个彪形大汉正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她撇下青竹，一路疯了似的狂奔。她根本不知道她们原本的住处在哪里，她只能不断在巷子中穿梭着。试图摆脱追兵。

青竹立在原处，冷冷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她拦下追赶她们的男人，叮嘱道：“待会儿，把她逼至僻静的角落以后，除了交代你们的话一定要说给她听之外，更要让她屈服，让她亲口说，只要你们愿意放过她，她会好好服侍你们。明白吗？”

几个男人点点头，继续追赶云惜柔。

云惜柔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她只觉得双脚再也跑不动了，她快晕过去了，可她根本甩不掉后面的男人。她恨云居雁对她的穷追不舍，她怨她逼她至如斯绝境。

眼见着地面在晃动。所有的东西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三个，她知道自己的体力到了极限。她已经寸步难移。瞥见一旁的夹道内摆着几个箩筐，她跑过去一看，只见腐烂的菜叶子正散发着恶臭，看起来是酒楼不要的垃圾。她忍着那股子难闻的腐霉味，把箩筐中的烂菜叶倒在一起，用空箩筐盖住自己，屏息等待着。

她快支撑不下去了，但她只能咬紧牙关，小心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中，她看到了几只男人的脚。她屏住呼吸，双手握拳。她在心中祈祷，他们不会发现她。

突然，箩筐被人揭起，蜷缩成一团的她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

“六姑娘，您让我们追得好辛苦。”男人淫笑着打量云惜柔。同一时间，已经有人上前欲绑住他的双手。

“你们干什么！”云惜柔尖叫，“我可是云家六姑娘，你们谁敢放肆！”她到底只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此刻已经六神无主。

“大奶奶让我们告诉你，六姑娘早就死了，你是个连丫鬟都不如的贱货……”

“你说什么！”云惜柔疯狂地大叫，“她才是贱货，总有一天她会跪在我脚下磕头求饶……”

云惜柔话未说完，男人劈头就是一巴掌，打得她一头栽在了烂菜叶子上，嘴角渗出了血丝。这一瞬间，她只觉得头晕眼花，却并不觉得痛，往事一幕幕涌上她的心头。

从小到大，云居雁受尽宠爱，而她受尽冷待；云居雁嫁入王府，而她被逐出家门，只能依附其他人而活；云居雁抱着儿子趾高气扬，而她在京城的街头逃亡，被几个卑贱的男人羞辱。她甘心吗？

男人上前一步，抓住云惜柔的衣领骂道：“你居然敢侮辱大奶奶，你连替大奶奶提鞋都不配。”他重重一甩手，把云惜柔摔在了地上。

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扯开了，云惜柔慌慌张张抓住领子，眼中的恨意几乎把四周的一切全部烧毁。

男人们用淫邪的目光看着她，嬉笑着说：“果然是娇生惯养长大的，细皮嫩肉的，不知道床上功夫相比窑姐如何？”

云惜柔忍受着他们的话语与目光，紧抓着领口歪在地上。她深信这些男人都是云居雁派来抓她，她深信自己一旦落入云居雁手中，一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她可以随他们回去，痛痛快快骂云居雁一顿，然后静静死去，结束自己的一生。但是她甘心吗？难道她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牺牲了一切，换来的依旧是云居雁的胜利？

“你们说，等她在大奶奶面前回过话，大奶奶会不会把她赏给我们乐一乐？”

“你别做梦了，她可是大奶奶的亲妹子。”

“什么亲妹子，如果真是亲妹子，大奶奶怎么会吩咐我们绝不能手软。”

……

男人们肆无忌惮的对话活像世上最锋利的刀，一刀又一刀扎入云惜柔的心口，让她痛得失去了理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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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自甘下贱

云惜柔满心的怨恨与不甘。听着男人们越来越粗俗的话语，她的心中突然生出破拐子破摔的念头。她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她连沈佑那样的废物都能讨好，眼前的这些男人又有什么差别？只要能够顺利逃脱，她何须在乎清白，再说，她的清白早就不复存在。她缓缓抬头朝他们看去。

男人们被云惜柔的眼神吓了一大跳。为首的那人勉强镇定心神，喝道：“你不用躺在地上装死，还是乖乖随我们回去见大奶奶吧。”

“如今的我插翅难飞，大哥又何必急在一时。”云惜柔一边说，一边放下了紧抓领口的双手。

“和她废话什么，快把她绑回去交差要紧。”

“等一下！”云惜柔站直身体，伸手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盘扣，“你们刚才不是说……”她说不下去了，只能用行动解开了第二颗盘扣。隐隐约约中，众人已经看到了她的绿肚兜。男人们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她。

云惜柔抬起下巴，用讥诮的目光迎视他们。她的身体沈佑早就看过，亵玩过，她还有什么好遮掩的。她一口气解开了所有的盘扣，站稳身子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随着她的动作，衣襟在空中飞扬，后背的雪白一览无遗。她告诉自己，今日她经历的一切，改天她一定会翻倍还给云居雁。她不是自甘堕落，她只是忍辱负重。

“怎么样，只要你们放过我，你们想怎么样。我都会配合。”她已经豁出去了。为了复仇，她能付出一切，包括她的肉体与灵魂。

“放过你？”领头的男人咽了一口口水。他们原本的计划不过是吓吓她，可看着云惜柔风骚的模样。不占点便宜似乎对不起自己。“我们凭什么放过你？你还以为自己是云家六姑娘吗？其实你连窑姐都不如。”

“我看，肯定是四老爷年纪大了，满足不了她……”一旁的人说着。淫秽地笑了起来。

云惜柔承受着他们的侮辱，忍耐着他们肆无忌惮的目光。她会把这一笔帐算在云居雁头上，但首先，她必须不惜一切摆脱眼下的困境。

“你们送我回去。只要你们不说出去，以后随时可以来找我。”她一字一句说着，任由衣裳从肩头滑落，露出了光滑的肩膀。

“啧啧啧。”领头的男人不屑地撇嘴。轻蔑地说：“怪不得大奶奶看不起你，你果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贱货，还大家闺秀呢？真是笑死人了，你连大奶奶的一根小脚趾都比不上……”他按照青竹教他的话，不断拿她与云居雁作比较。用各种龌龊话羞辱她，打击她。

云惜柔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恨不得马上亲手掐死云居雁，但她只能用自己的拇指掐着自己的食指。她最恨别人拿她和云居雁作比较，她从来都比不过她。如今，云居雁是高贵的沈家大奶奶，而她却在光天化日之下求沈家的奴才轮奸自己……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脸上漾起一抹微笑，那似幻似真的笑容让领头的男人错愕地闭上了嘴巴。云惜柔在笑。但她的笑很可怕，明明是烈日当空的夏末，却让人冷得直起鸡皮疙瘩。

不远处，青竹与一个小厮打扮的男人正躲在暗处观察。“应该差不多了吧？她连衣裳都脱了。”小厮名叫沈亮，是沈大强认的干儿子。

青竹摇摇头，示意他沉住气。主子告诉过她。这次只要打破了云惜柔的心理防线，让她完全失去身为云家六娘的廉耻与自尊，她就会彻底受他们控制。她看着云惜柔慢慢走向领头的男人，主动握住对方的手，她的眼中显出几分鄙夷与同情。

以前的云家六姑娘何等骄傲，对他们的主子全没有半分尊敬，可短短几个月，她已经堕落得当街勾引男人。她对自己的主子愈加佩服。从来都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云惜柔落得今日的结局，是她不尊重主子应该得到的教训。

看到云惜柔被粗鲁地推倒在墙上，肚兜也被扯落在地，沈亮不确定地问：“我们还不过去阻止吗？”

“不要急。”青竹再次摇头。她知道云惜柔对主子的心思。她要让她自惭形秽，明白自己根本配不上主子。

云惜柔像失去了意念一般，任由男人亲吻着自己的脖子，对四周的起哄充耳不闻。这一刻，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能够躲过今天，她就可以继续对付云居雁。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无畏者无惧，以后她会把今天的耻辱加倍讨回来。

“你们干什么！”

“快来人呐，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强奸民女！”

沈亮的呼叫声，夹杂着青竹的呼救声传入云惜柔的耳膜。她转头看去，就见青竹拿着一根木棍快步冲过来，而沈亮依旧在夹道口呼救。

男人们按照计划落荒而逃，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云惜柔失去了支撑，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姑娘，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奴婢，是奴婢没照顾好你。”青竹一边哭一边自责，拿起地上的衣服，包裹住云惜柔的身体。“奴婢应该寸步不离跟着您的，沈家的奴才太过分了，您好歹是大奶奶的亲妹妹……”

“住嘴！”云惜柔歇斯底里地大叫，“我没有那样的姐姐，我再也不是云家六姑娘，我要她不得好死！”

“姑娘！”青竹哭得更伤心了。她紧紧抱住云惜柔，眼泪落在了云惜柔的肩膀上，眼中却满是笑意。她知道，今日的一切，效果很好，主子一定会很满意的。

见沈亮走了过来，青竹急忙挡住他的视线。“不要过来！”她用身子护着云惜柔，对着沈亮下令，“你背过身去。把你的外衫脱下扔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云惜柔推开青竹，自顾自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我们快回去吧，省得他们又折回来找我们。”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回到破旧的四合院。沈亮“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低头说：“姑娘恕罪，是小的来迟了。害姑娘受了委屈……”

“不是你的错。”云惜柔打断了他，“你先告诉我，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吧。”

青竹和沈亮深知云惜柔一直都喜欢打骂下人。她的和颜悦色反而令两人十分不适应。这个当下，他们当然不敢出声询问。沈亮流利地答道：“回姑娘，主子知道大奶奶派人捉拿你，已经第一时间命小的向您通风报信。可惜，小的来迟了。后来小的在街头遇到六神无主的青竹姐姐。我们一直在四处找您……”

“他有什么吩咐？”

“主子说，不管什么事，姑娘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主子让您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主子会安排的。”

云惜柔坐在椅子上，低头审视着二人。许久，她对青竹说：“你去给我做些吃的吧。”

青竹一脸担忧地看了云惜柔一眼。恭敬地退下了，顺势掩上了房门。

云惜柔的目光紧紧盯着满脸紧张的沈亮。她见过沈亮两次，两次都是为沈大强传话。“听说沈管事是你的干爹？”她轻声询问。她觉得自己很脏，又觉得一切都是云居雁的错。

沈亮点点头，不敢看云惜柔。在街上的时候，虽然离得远，但他看得很清楚。他才十五岁，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身体。

云惜柔把青竹支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打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很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而为。她想证明给自己看，为了复仇，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牺牲。

“来，你站起来说话。”云惜柔弯腰扶起沈亮，紧紧抓着他的手背。

“姑娘！”沈亮吓得抽回了右手。

云惜柔转而抓住她的左手。引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部。“刚才你都看到了吧？”她笑得很甜蜜，眼中却只有绝望。就像那些男人说的，她连最低贱的窑姐儿都不如，她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沈亮呆住了，但是他的男性本能却让他呼吸急促。云惜柔虽不及云居雁漂亮，但她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你想要我把衣裳脱了，让你看清楚些吗？”云惜柔笑得很娇媚。“没关系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沈亮摇摇头，连称不敢，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靠近云惜柔，就连云惜柔已经放开了他的左手，他都没有察觉，只是用贪婪的目光看着她的胸部。见她不止没有丝毫抗拒，反而贴近了自己几分，他大着胆子揉捏了两下。顷刻间，他脑中的某根弦断掉了，再也不记得主仆之别，只想扯开她的衣服，看个究竟。

“不要着急，你先告诉我，这两天除了你干爹，你看到他了吗？”云惜柔欲拒还迎，主动解开了腰间的绳结，勾住他的脖子，引导他亲吻自己。

沈亮被她撩拨得气血翻腾，结结巴巴地说：“小的只是一个杂役，平日里只听干爹的吩咐。不过他和干爹说话的时候，我见过两次的。”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云惜柔继续询问，整个人已经半躺在软榻上。

“没有听到。”沈亮才吐出四个字，已经迫不及待地堵住了云惜柔的嘴，双手不安分地拉扯她的衣服。

……

青竹立在门口，默然听着屋内的动静。沈佑已经没有大用处了，而云惜柔彻底堕落了。是时候告诉主子，他们马上可以进行下一步。就像主子经常说的，失败是难免的，但一定要在失败的基础上马上补救，把损失降到最低。周详的计划很重要，随机应变也很重要。

枫临苑内，沈沧与长公主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让赵氏领着他们离开了。待到院门关上，他命人把沈佑押入正屋。

沈佑见沈沧依旧阴沉着脸，急忙跪到了他面前，连声说：“祖父，都是居雁的六妹诓骗我，是她指使我的。”

“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沈沧虽然知道整件事的大概，却不知道事情涉及云惜柔。

“父亲，是她勾引我的……”

“你说什么！”沈沧瞪大眼珠子看着沈佑。他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沈佑和云惜柔整整差了一辈，这事有违伦常，御史都可以在皇帝面前参沈家一本。

沈佑早已昏了头，一心只想推卸责任。“父亲，真是她勾引我的，所有的事都是她指使我的……”

“你这个孽障！”沈沧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朝沈佑的额头砸去，“十几年前我就应该把你活活打死！”他怒吼，忽然觉得一阵眩晕，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沈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跪着上前，死死抓沈沧的大腿，连声哀求：“父亲，儿子真是冤枉的，是她用美色勾引我。”他本想说，就像云居雁用美色勾引沈君昊一样。最后，他到底还是咽下了这句话。

沈沧已经没力气踢开沈佑，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就算云家把云惜柔除名，可云惜柔到底还是云居雁的亲妹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么惩罚我？”他喃喃着这句话，只觉得身心皆疲。

“王爷，大爷来了。”小丫鬟的声音拉回了沈沧的思绪。

“快让他进来！”沈沧满心急切。他一早已经派人去沈佑招供的住址了。只要找到云惜柔，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沈君昊疾步走入屋子，向着沈沧行了礼，皱着眉头说：“祖父，四叔父说的那地方，我们去得迟了，早已楼去人空，屋子也早就被翻乱了……”

“不可能！”沈佑梗着脖子大叫，“她说一定会等我回去的。”

沈君昊冷冷瞥了他一眼，转头对沈沧说：“祖父，您不要着急。不如先让四叔父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说一遍，然后再做打算。”

“你一早就知道了？居雁也知道？”沈沧问得颓然。

沈君昊心中恨极了沈佑。他爱玩女人，花街柳巷多的是，他偏偏和云惜柔勾搭上。“我们一直不敢肯定，毕竟四叔父是长辈。”最后的两个字，几乎是从沈君昊的牙缝中蹦出来的。

沈佑欲再次坚称是云惜柔勾引他，他不及开口，就听丫鬟在门外说，长公主带着四公主去凝香院了，赵氏拦不住，只能跟着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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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入局

沈君昊虽听云居雁说过，鲁氏和许氏都觉得长公主不像来找茬的，但她突然带着四公主去了凝香院，还是让他担心。他急急辞了沈沧，才到凝香院的正屋门口，就见所有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他的儿子正由奶娘抱着，不客气地抓着长公主的手指。

长公主并未久留，放下一份见面礼之后便在赵氏的陪同下离开了。四公主要求留下，哀求了长公主很久，最后还是被长公主拎走了。

因为凝香院女眷太多，沈君昊不好久留，说话也不方便，他只能带着万分的疑惑，回到枫临苑去听沈佑的说辞。

正屋之内，沈佑独自跪在屋子中央，沈沧已经进了内间休息。

沈君昊入了内间，就见沈沧枯坐在窗前，正陷入沉思。“祖父，四叔父有没有说什么？”

沈沧回过神，对着沈君昊摇摇头，不答反问：“有多少人知道，他和居雁六妹的关系？”

“应该不多。前段日子四叔父不能出门，应该才见面没多久。”

“云家打算怎么处置她？”沈沧追问。

“岳父说，她早就已经死了。”

“既是如此，你为什么拖了这么长时间？”沈沧高声质问。他生气沈佑的不争气，但他同时也是男人，自然认为这样的事，错在女人。

“祖父，您一直知道的，我想尽办法，不惜一切都要把她找出来，可是人海茫茫，她有心躲藏。我根本无能为力。不过前两天我遇见齐元祥，已经让他帮着留意，但依旧找不到人。”

“我不是责怪你，但你想过这件事的后果吗？若是她大着肚子。在世人面前说，那是你四叔父的孩子，云、沈两家脸面全失不说。你让居雁如何自处？她们毕竟是亲姐妹！”

这两天，沈君昊也在想这个可能性。他坚定地说：“若是如此，唯有抵死不认。”

“你想得太简单了。皇帝正等着看笑话呢。”沈沧说着，瞥了沈君昊一眼。半响，他沉重地说：“你和你岳父交代一声吧。”

沈君昊知道沈沧的言下之意，他要不惜一切找出云惜柔，把她杀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心中不免忧虑。云平昭虽然嘴上说，就当云惜柔已经死了，但云惜柔怎么说都是他的亲生女儿，由沈沧动手杀她。以后他的心中难免留下疙瘩。可若是交还给云家，他又很清楚地知道，云家的人都很善良，很可能悄悄留下云惜柔这个祸害。

“祖父，还是先找到人再说吧。另外——”沈君昊停顿了一下，请求道：“能不能请您顺带找一找青竹。”虽然沈君儒的说辞实在不合逻辑，他又不愿意解释清楚，但如果能找到青竹，或许就能证实很多事情。

沈沧根本不记得竹青是谁。听了沈君昊的解释。又知道沈君儒居然也牵扯在内，他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点头算是答应了。

沈君昊想请沈沧出去，让沈佑把话说清楚，沈沧说了一句：“不能再由着他闯祸。”便不再言语了。沈君昊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在边上等着。大约半盏茶之后。沈沧看他依旧站着，说道：“你怎么还在？如果你想问什么，你自己去问吧。”

“祖父……”沈君昊想说，沈佑怎么都是他的长辈。他的话未完，就见沈沧疲累地对着他挥挥手，示意他想一个人呆着。

沈君昊无奈，只能退了出去。他告诉沈佑，沈沧请他把事件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一遍。

沈佑一心想求得沈沧的原谅，顾不得在晚辈面前丢脸。他巨细靡遗地把经过复述了一遍，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交代了。

原来，早在半个月前，沈佑无意中撞见云惜柔。云惜柔跪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地请求他不要把见过她的事实告诉云居雁，否则她便没有活路了。沈佑看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柔嫩的小手一直紧紧握着他的，便有些心猿意马，点头答应了。

几天后，云惜柔让人带信给沈佑，约他在酒楼见面。美女相约，沈佑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结果两人当天就开始眉来眼去。听到云惜柔说，她早已走投无路，只求能够不计名分地跟着他，有瓦遮头，有口饭吃就行了，沈佑一时犯难。他的经济一早就被沈沧封锁了，上酒楼还行，金屋藏娇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佑正想着应该如何拒绝，云惜柔拿出了几件首饰，声称女人家去当铺不方便，请沈佑帮她换成银子，租一个小宅子。沈佑一听，乐开了怀，第二天就把事情办妥了。

有了第一次的肌肤之亲，云惜柔便开始向沈佑哭诉父母的偏心，又说从小到大，云居雁是如何如何欺负她。沈佑一直觉得沈沧偏心，因此对云惜柔的话更加感同身受。再加上之前他和沈君昊、云居雁之间的过节，沈佑对云居雁愈加深恶痛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就这样，两人来往数日，不是在床上红浪翻滚，就是同仇敌忾数落沈君昊、云居雁。

前几日，当薛氏自杀的消息传来，云惜柔一口咬定是云居雁杀了她。沈佑当场附和。两人你一眼，我一语，越说越觉得不能放过他们。最后，沈佑感慨，若是上天给他一个契机，他一定能让云居雁在京城再也呆不下去。

当天夜里，在沈佑匆忙回沈家的路上，他“无意中”遇上了走投无路的薛家人。一问之下，他发现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带着薛家的人去了云惜柔的住处。几人见面，因为共同的仇敌云居雁，他们几乎一拍即合，一致赞成在薛氏出殡当日演一场好戏给全京城的人看。可是要让京城的人相信他们的话，这场戏必须好好排练，而沈佑是绝对的主角。

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演练，云惜柔给沈佑出了一个主意，让他故意与沈沧吵架，续而离家出走，这样一来，他们便能日日夜夜在一起了。

沈佑看着云惜柔妩媚娇憨的模样，心猿意马，自然连连点头，对她言听计从。这便有了他拂逆沈沧，负气出府一事。

沈君昊听到这，恨不得大骂沈佑比猪还蠢。他被人利用了，还当自己走了桃花运。为了弄清楚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他只能按捺愤怒，让沈佑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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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目的

按照沈佑所说，一开始他们打算由他带着薛氏的娘家人，直闯灵堂哭闹。后来云惜柔突然说，长公主会亲自去王府，他们便决定在大庭广众把事情闹大，要求长公主主持公道。

他们知道齐元祥在四处抓人，因此猜测王府大门口可能会有暗哨。商量之后，最终决定由沈佑带着薛家的三人直接在王府的大门附近等候长公主府的马车。其余二人打扮成百姓，见机行事。

其实沈佑出现在王府大门口之前，他们已经知道，长公主府的马车很快就到。不过大概是因为长公主遇上了威远侯府的女眷，双方打了一个招呼，这才耽搁了时间。

沈佑带着薛家的三人，正为长公主的姗姗来迟而焦急，人群中突然就冒出一个人，指着姓薛的几人嚷嚷，说他们是骗子，要求他们还钱。在一旁见机行事的两人立马上前，加入到相互指责的队伍中。

听到这，沈君昊心中明白，突然冒出来的那人应该是章巍安排的。同一时间，他使人去找齐元祥。章巍不知道的是，沈佑等人亦想拖延时间。不过他们一个等的是长公主，一个等的是官差。

沈佑虽心中忐忑，但依旧觉得如果不是沈子遥带着他家的侍从突然出现，他们的计划绝对是完美无暇的。他不服气地说：“若不是威远侯府的人下手太狠，若不是你父亲躲着不出现，若不是齐元祥来得太快……”

“四叔父，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样的话。”沈君昊冷笑。讥讽地说：“其实你们应该去顺天府击鼓鸣冤，再不然应该在额头写个‘冤’字，然后直接跪在长公主的马车前……”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你能收买齐元祥，当然也能收买其他人！”沈佑直觉地反驳。想想又觉得若不是云惜柔一定要在王府闹事，直接去找长公主或许成功率更高。

沈君昊见沈佑连讽刺都听不懂，不耐烦与他多说。转身欲走。

沈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巴巴地解释：“这些都不是我的主意，是你们做人太不厚道。”看沈君昊根本不屑反驳自己，他又道：“除了居雁的六妹，你猜我还看到了谁？”

沈君昊驻足，回头审视着沈佑。

“是青竹。你没想到吧？”沈佑得意地笑，“原本我就觉得那个丫鬟眼熟。后来听到这个名字才想起，这是你三弟最喜欢的丫鬟。”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不止云居雁的亲妹妹想置她于死地，沈君昊的亲弟弟也背叛了他。他们根本就是众叛亲离。

沈君昊初听这话心中讶异，但转念间却又明白了。恐怕在沈绣等人面前出现的青竹应该是云惜柔身边的那个。而沈君儒极有可能是冤枉的。如果沈君儒是无辜的，那么沈君烨的问题肯定不小。可想到沈君烨的种种表现，他又觉得他太容易露出马脚，做事太表面，不要说是幕后之人，就连当他的爪牙都不够格。

沈君昊思量间，已经走出了枫临苑。长顺迎上前告诉他，章巍正等着他，沈伦也在找他。沈君昊吩咐长顺回凝香院问一问情况。自己则去找章巍了。

章巍见到沈君昊，连声道歉，直说是自己考虑不周，险些让事情功亏一篑。沈君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人知道他们在等长公主。若不是你第一时间找来齐大人，事情恐怕不能轻松收场。我该谢谢你才是。”

“姐夫。今日这事实在太凶险了。若是让他们在王府门口拦下长公主殿下闹事，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倒也未必。”沈君昊摇头，“我之所以没有命家丁一拥而上，把他们扣住，再暗中关押起来，不过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若是子遥没出现，或者是长公主到了，我不会顾忌那么多，一定先把他们押走，最多让目睹这一切的人在茶余饭后议论几日，谈不上多严重。退一万步，就算他们真的到了长公主的马车旁，长公主何许人，岂容他们在王府门口闹事？”

“这么说来……”

“说起来是他们太贪心了。若是他们直接在灵堂闹事。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我们反而不好办。不过妹婿一早就认出了他们，找人拦下了他们，他们是怎么都进不了王府的。所以今日的事，完全是他们失算。”沈君昊拐着弯赞美了章巍两句。

章巍听明白了，只是笑了笑，又担心地问：“这事果真与六姨有关吗？”

沈君昊沉重的点点头。章巍的脸色瞬时有些发暗。云雨桐也是云惜柔的亲姐姐，若是云惜柔的事闹开，恐怕他们都会受连累。“看来必须把这事告之岳父岳母。”

听到这话，沈君昊马上想到，他们刚抓住沈佑，立刻派人去了他和云惜柔幽会的宅子，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可这么短的时间，那宅子不止人去楼空，就连东西也被毁了，仿佛一早就有准备。再想想自己对着章巍说的那番话。沈佑想带着薛家的人闹事，根本不易成事。幕后之人一向不做这么没把握的事。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他喃喃自语。

“姐夫的意思是？”章巍疑惑地看他。

“一时间我也不是很明白……这么说吧，我觉得策划今日之事的人，对他来说，四叔父把事情办成了，那是他赚了，若是不成，与他并没有损失，因为他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章巍追问。

“我暂时不知道。”沈君昊摇头，“不过我猜测应该和六姨有关。”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青纹等人，为何对幕后之人那么死心塌地？或许这次的事，根本就是为了让云惜柔彻底服从于他。

他到底在暗中做了什么？

沈君昊无法猜测云惜柔遭遇了什么，他只能请章巍先去找云平昭，告诉他，晚些时候，他想找他单独谈一谈。

长顺见章巍走了，急忙上前对沈君昊说：“大爷，大奶奶说，长公主殿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邀了亲家夫人去长公主府做客。”

“岳母答应了吗？”沈君昊十分惊讶。

长顺点点头答道：“答应了，约在三天后。”

闻言，沈君昊深深皱眉。长顺见状，小声补充：“听说舅夫人也会一起去的。”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大奶奶，若是岳母和三姨今晚会留下，今晚请大奶奶在书房等着我。”

长顺得令而去。沈君昊正想收拾心情去灵堂准备发丧事宜，沈君烨匆匆走向他，问道：“大哥，刚才四叔父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话音未落，枫临苑一个小厮匆匆走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大爷，二爷，五爷在枫临苑，说了一些难听的话，王爷很生气。”他越说，声音越弱，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沈君昊。

“五弟又怎么了？”沈君烨脸有愠色。

小厮的目光瞟向沈君昊，结结巴巴地说：“五爷说，王爷容不下……容不下……”

“行了，我们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沈君昊打断了他，又对着沈君烨说：“这事祖父会处置的，我们还是去灵堂吧，不要让父亲等久了。”

沈君烨皱了皱眉头，又点点头，与沈君昊一起去了灵堂。

待到发丧的队伍回到王府，沈君昊使人去问枫临苑情况如何，得知沈沧把沈君灿送回了四房，而沈佑依旧在枫临苑，他不由地想到沈沧对沈佑的那种绝望神情。

难道祖父真的想……

他轻轻摇头，否定了心中的念头。若是事情果真发展到那个地步，沈君灿会怎么做？他的心中已经认定所有人都亏欠四房，吕氏也是被他们害死的。一旦沈佑出事，他很可能成为第二个云惜柔。

沈君昊才刚想到这，沈君烨走到他身边说：“大哥，不如你去与五弟谈一谈吧。之前在酒楼，他对我说了一些话，想法实在很偏激。我劝了他几句，可他根本听不进去。我怕他会惹出什么事。”

“惹出什么事？”

沈君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压低声音说：“听五弟的意思，为了四婶娘，他不惜闹上衙门……”

“真是荒唐！”沈君昊怒极。

“大哥，他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慢慢就会想明白的。不过这些日子家里事情多，不能再让外人看笑话了。”

“我知道了。”沈君昊深吸一口气，转头去看沈君烨，只见他愁眉紧锁，眼中满是担忧。“五弟那边，我会与他说清楚的。对了，春芽的死，你查得如何了？”

沈君烨摇摇头，迟疑片刻才说：“暂时没有什么头绪。”他低头避开了沈君昊的目光，“若不是涉及大黄……我虽怜惜春芽，但她不过是个丫鬟……如果不是因为大黄，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

沈君昊清清楚楚听到了沈君烨和沈君儒的对话。“一点线索都没有吗？”他追问。见沈君烨再次摇头，他叮嘱道：“你也说了，事情涉及大黄。你和祖父都曾中过大黄的毒，所以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

“我明白的。”沈君烨心虚地低着头。看到沈君昊往前走去，他迟疑片刻，追上前建议：“大哥，不如寻个理由，把每个院子都搜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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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温存

沈君昊原本以为沈君烨叫住自己，是想坦诚他对沈君儒的怀疑，结果他却提出如此荒诞的要求。虽然他不在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外人看笑话，但沈沧和沈伦绝不会答应。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过分了，但那是大黄——若是被人投在水里，或者饭食中，后果不堪设想。”沈君烨试图说服沈君昊。

沈君昊摇头道：“这事别说是祖父、父亲不会答应，就算是他们同意了，恐怕也不会有人把这种东西放在自己的地方。”

“大哥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详。”沈君烨一脸失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沈君昊看着他的侧脸，几乎想告诉他，他知道他和沈君儒就春芽的死对质一事。犹豫片刻，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静观事态变化。

直至当天晚上，沈君昊一直没找到机会与云平昭私下说话，不过他把沈佑和云惜柔的事告之了沈伦，并把沈佑的交代复述了一遍。

沈伦听后，自是十分生气，一连说了三声“荒唐”。时至今日，他对云居雁的观感很微妙，谈不上好感，却相信她的品格，隐约中带着愧疚，又怕将来她会让他失望。关于云居雁害死薛氏的说法，他是绝不会相信的。让她照顾沈君茗，他也是放心的。

沈君昊回到凝香院，云居雁已经在书房等着他了。见房内并没伺候的人，他上前两步，展开双臂紧紧抱住她。他不屑当薛氏的孝子。但作为王府的继承人，他不得不尽长子的责任。为了“责任”二字，这几天他累坏了，身心俱疲。

“怎么了？”云居雁被他的热情吓到了。“你让长顺叫我过来，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我累了。”沈君昊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呼吸着她的发香。他的心情纷繁复杂。只有她才能让他平静。“这几天，他们乖吗？”

“肚子里这个倒是很乖巧，我没有上一次那么难受了，但你儿子——”云居雁轻轻叹息，“他才刚学会认人，就懂得看人眼色了，脾气也越来越大了。今天我不过抱了抱十一弟。他就不乐意了。我说了他两句，母亲嘲笑我，他根本听不懂，我不过是浪费精神，结果他居然扯着三妹的袖子。一副自己受了大委屈的模样。往后可得请个严厉的先生。”

沈君昊听云居雁絮絮叨叨说着，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很温暖，很舒适。只要揪出了幕后之人，他便能永远保存此刻的幸福。

“怎么不说话？”云居雁轻声问。她看得出，沈君昊的情绪很低落，她故意说儿子的事给他听，无非是想安抚他。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还有我们的孩子。”

“笨蛋！”沈君昊更用力抱紧她，“我只是想你了。”

“你正经一点。我已经知道，四叔父今天演了一出好戏，五叔还为四叔父鸣冤抱不平，被祖父责罚了。”

沈君昊实在不愿意破坏这一刻的美好。他故意不回应她的话。只想静静呼吸着她的味道。

“你到底怎么了？难道还有更严重的事？是皇上吗？”

“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沈君昊叹息一声，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睛。他见过不少女人，但在他眼中，她永远是最美丽的。他喜欢她的明媚，一直都喜欢。

云居雁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索性豁出去了，对着他说：“那敢问相公，妾身怎么做才算解风情？”

“你是在勾引吗？”沈君昊暧昧地轻笑。

“喂，你特意把我叫来，就是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不是。”沈君昊摇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说：“这几天事多，我只是累了。”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我很高兴，有你一直在我的身边。”

“我当然会在你身边。”云居雁重重点头。她知道沈君昊一定有事与她商议。她没再催促他，只是亲密地依偎着他。他们身边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时不时危机四伏，但某种程度上，她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确切地说，她对他们的婚姻很满足。这种满足不是源于他不纳妾的承诺，而是因为她能感觉到，他们的心是一起的，即便偶有争执，即便对某些事情有不同的看法，他们也能尊重体谅对方。

前世，许弘文或许居心叵测，但那场失败的婚姻，她也有责任。生活不在于表面，更不在于别人怎么看。生活在于经营，在于两个人找到平衡的相处之道，懂得珍惜对方。前世的她的确过于骄傲。

“在想什么？”沈君昊拨弄着她的发丝。

“你是不是担心母亲去见长公主的事？”云居雁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握着他的手掌。

沈君昊反手扣住她的手指，问道：“长公主为何突然邀岳母上门做客？”

“我也不知道，不过母亲似乎并不担心。”云居雁心中确有些担心许氏。许氏一向直话直说，心无城府，而长公主是在深宫长大的，用鲁氏的话，她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应该没事的。母亲有了骥弟，说话处事已经温和多了，再说还有舅母陪着。”想到鲁氏的自动请缨，云居雁轻轻叹息：“舅母一直在筹备大表哥和惠表妹的婚事，已经很忙碌了，我还要给她添乱。”

前世，她和许慎之、鲁氏几乎断了往来，重生之初，为了得到他们的帮助，她带着功利之心亲近他们，如今她明白了，或许又是前世的她做错了。人与人的相处都是相互的，不能一味向别人索求。

“不止是舅父，舅母，这一次三妹夫同样尽心尽力。三叔和三婶娘亦是，可叹四叔父就像被鬼迷了心窍似的。他与你六妹……”

“不要告诉我，他与祖父争执，是因为她！”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沈君昊知道，云居雁的惊讶不过是她不想承认这么荒唐的事。“祖父担心，有一天她会挺着肚子上门。”

云居雁又羞又恼，说不出一句话。

“你别激动。”沈君昊急忙安抚她，“祖父说，他会想办法把她找出来，但之后的事——”

“你希望我去找父亲谈一谈？”

“岳父那边，还是由我去说吧。我只是怕，事到临头，你会心软。”

“不会的。”云居雁断然摇头，“她找上四叔父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的结局了。她真的无药可救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是，祖父根本找不到她。”沈君昊把整件事的经过向云居雁简略地陈述了一遍，包括沈佑曾见过青竹一事，以及春芽的死，沈君烨建议搜府等等。

云居雁听罢这些话，心中更加鄙视沈佑。不过沈佑毕竟是长辈，而她只是沈家的媳妇，她又能说什么？

两人在书房说了大半夜的话，沈君昊才睡下没多久，沈伦派人过来，把他叫去了玉衡院。

沈君昊心知一定是为了薛家，他主动问道：“父亲是想让我去找齐元祥？”

“你祖父的意思，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比较妥当。”

“父亲，其实我一直觉得她并不是自杀。另外，她的娘家人来得如此迅速，想来早就上路了。祖父虽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但有些事还是应该弄个清楚明白。”

“人都已经死了，还要如何弄明白？”沈伦恼怒薛氏，但怎么说都是夫妻一场。

虽说沈伦第一时间处置薛氏身边的下人，是为了避免家丑外扬，但沈君昊看来，先把他们关押起来，如今就不至于无法追查了。作为儿子，这话他说不得，只能回道：“天亮之后，齐大人应该会把人悄悄送过来的，到时父亲看着办就是了。但依儿子想来，他们如此费尽心机，应该不会轻易罢手。儿子甚至怀疑，薛家在江南出了什么事。”

“具体如何，去报丧的人过几日就回来了，到时便一清二楚了。”

沈君昊点头，用眼睛的余光看了沈伦一眼。犹豫许久，他不甚确定地问：“父亲，若是他们提了过分的要求，您会不会有特别的原因，不得不答应他们？”

沈伦明白，这话分明是在询问他，是不是有把柄在薛家。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却没有反驳沈君昊，只是转移话题问道：“听你二弟说，为了自杀的那个丫鬟，他们要搜查庆春苑。待会儿你去告诉他们，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以免让人看了笑话。”

沈君昊猜想，沈伦是有把柄在薛家人手中的。他心中一紧，说话：“父亲，您与他们相识一场，想问什么总是不方便，不如先让我去问一问他们。”

“不用了。”沈伦断然拒绝，吩咐道：“虽然后面的事已经安排妥当的，但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你还是要看着点。另外，往后的三年，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得让人知道，你尽了孝心，否则以后你祖父再次提请皇上立你为世子，恐怕还是会遭到皇上的否定。”

沈君昊明白，沈伦的言下之意，他必须让世人相信，守孝的三年，他和云居雁分房而睡。不过他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最后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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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教训纨绔（粉红40+）

沈伦的言下之意，沈沧在近期还会提请皇帝，立沈君昊为世子。沈君昊一直觉得改立世子的决定太过仓促，而皇帝也借着太后的嘴，用替沈伦娶继室为要挟。本来他以为这事已经“暂时作罢”了，结果沈伦这么又快再次提及。他知道最终的决定权还在沈沧，遂没有多言，很快便离开了玉衡院。

昨晚，他在沈君灿那边吃了闭门羹，眼见着天已大亮，他决定趁早再去一次四房。他才刚走到二门附近，就见沈君烨、沈君儒正拉拉扯扯，不知道说着什么。他走过去询问，两人不约而同摇头。沈君昊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及站立的位置，猜测应该是沈君儒想要外出，被沈君烨拦住了。

“三弟，大早上的，你要去哪里？今天还有不少的事。”沈君昊打量着沈君儒。站在他的角度，他是绝不会对一个丫鬟动真情的，但云居雁说得对，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没有道理，再加上沈君儒书房中的那幅画，饱含了太多的感情，他开始相信，沈君儒的的确确爱着青竹。

听到沈君昊的问题，沈君儒淡淡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避重就轻地说：“一个时辰之内我就会回来的。”

“这并不是时间的问题！”沈君烨脱口而出，随即又尴尬地看了看沈君昊和沈君儒，对着沈君儒说：“三弟，我不是想干涉你的私事……”

“既然不是，那我先行一步。”沈君儒一边说，一边对着两位兄长行礼。不待他们做出回应。他已经转身而去。

“二弟，你和三弟，发生了什么事？”沈君昊心中奇怪。他很少看到沈君儒这么焦急。

沈君烨摇头答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劝他，若不是紧要的事。不要在这个时候出门。可能他真有要紧的事吧。”说罢他又立马转移话题，询问沈君昊这么早要去哪里。

沈君昊直觉认为两人的争执应该源自春芽的死。他没有揭破，只说自己想去找沈君灿。沈君烨想了想。要求与沈君昊同去。沈君昊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往四房而去，才走到院子的回廊下，就见两个衣衫不整的丫鬟听到小丫鬟的回禀，急匆匆从沈君灿的房间走出来。沈君烨当场愣住了，沈君昊脸色微沉，大步走向沈君灿的房间。

房间内，一室浓烈的欢爱气息。夹杂着催情的熏香味道。沈君烨急忙去开窗户。沈君昊看着散落一地的衣裳，凌乱的床铺，昏睡的堂弟，他拿起桌上的茶盏，泼向沈君灿的面门。

“是谁？干什么！”沈君灿一跃而起。看到沈君昊站在床边，眼中立显怒意，恶声恶气地问：“大哥这是何意，难道已经容不得我睡在自己的屋子了吗？”

“你不是说，整个家里，只有你的母亲是真心实意对你的吗？你这是用自己的荒唐行为感激她的养育之恩吗？”

“不用你管！”沈君灿恶声恶气地回答，揪起床单擦去脸上的水渍，“再说你也没有资格管我！”

“五弟，你怎么能这样和大哥说话。我和大哥都是关心你……”

“你闭嘴。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沈君灿的语气更差了。看起来，他对沈君昊至少还有几分敬畏，对沈君烨全无半分尊重。

“你二哥是关心你，而我，我不想和你说废话。我只是替祖父传话的。”

“传什么话？”沈君灿一脸不屑。

沈君昊只当没看到他的不敬，接着说道：“按家里的规矩。在你成亲前，你身边只能有两个丫鬟伺候……”

“规矩又如何？她们是我的丫鬟，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沈君昊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不怎么样，祖父今日会从枫临苑派个嬷嬷过来。这里的丫鬟，凡年满十二岁的，全部得调走。不是去别处干活，就是放出去配人。”

沈君灿没有出声，只是冷冷一笑，表情仿佛在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奈何得了我？

沈君昊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接着陈述：“那些丫鬟，无论是签了活契还是死契，又或者是四婶娘的陪嫁，全都不能留下。”

沈君灿依旧不语。在他看来，沈沧又不是没整治过他，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即便把他身边的丫鬟都调走又如何，家里多的是女人，只要他开一声口，谁敢拒绝他？既然沈沧如此偏心，他就是要让他难受。他就不信，为了几个微不足道的下人，他真的会被责难。

沈君昊知其所想，沉声说：“祖父说，从这一刻开始，你若是随便糟蹋丫鬟，或者仅仅是与她们拉拉扯扯，他便派人过来执行家法。”

“是吗？”沈君灿不屑地冷哼，突然间走到房间门口，对着院子里大叫：“人都死到哪里去了，都给我过来！”

沈君昊站在房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沈君烨悄悄走到沈君昊身边，小声说：“大哥，无谓把事情闹这么大。不如让我好言劝上两句。五弟年纪还小，慢慢就会收敛心思的。”

“他闹得太不像话了。居然在家里用上妓院的东西。”

“或许是丫鬟不懂事，不小心点上的。”沈君烨为沈君灿推脱。

“那这个呢？丫鬟还能不小心找来这东西？”沈君昊在凌乱的衣物底下拿了一个盒子扔到沈君烨面前，“他才几岁，居然就用这些东西。”

沈君烨原本已经拿起盒子，似在研究盒子里放了什么。听到沈君昊的后半句，他急忙扔下了盒子，讪讪地说：“我只是怕五弟的脾气，太过严厉会不会适得其反？其实，家里除了大哥和三弟，四弟他们。屋子里都不止两个丫鬟服侍。祖父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沈君昊当然知道这些。他更加清楚，在沈沧心中，相比打架斗殴，在家里睡几个丫鬟。只要没弄出庶长子，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话说到这份上，沈君烨不好再劝。只能抬头往院子里看去。只见沈君灿半裸着胸膛，光着脚站在丫鬟们面前，一边摸着丫鬟的脸蛋，一边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沈君昊。

沈君昊侧头对沈君烨说：“麻烦二弟去一趟枫临苑，请祖父派人过来执行家法。”

“这……”沈君烨一脸担心。

“若是二弟不愿蹚这滩浑水，请二弟先回避一下。我想，待会儿的场面可能会很难看。”

沈君烨当然看得出。沈君灿这是在挑选丫鬟“侍寝”，公然反抗沈君昊之前说的那番话，而沈君昊同样没有退让的迹象。“我先去回了祖父。”沈君烨说罢，向前走了一步，又折回沈君昊身边劝道：“五弟平日里不是这么倔强的。”他的言下之意。沈君昊不应该把沈君灿逼得那么紧。

沈君昊说了一句“有劳”，复又朝沈君灿看去，只见她拉了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走到房门前，高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有没有伺候过爷？”

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回大爷，回五爷……”

“啪！”沈君灿一巴掌打在小丫鬟脸上，怒骂：“你要认清楚，到底谁才是主子。在这里。都是爷说了算。”他一边骂，眼神一边瞥向沈君昊。

“是。”小丫鬟眼泪旺旺地点头，跪在地上说道：“回五爷，奴婢名叫桂圆，是负责洗烫衣裳的。”

“以前有没有伺候过爷？”

小丫鬟年纪还小，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害怕地说不出话。沈君灿不耐烦地一把拎起她，问道：“爷是在问你，是不是黄花闺女？”

小丫鬟点点头，求救的目光瞥向沈君昊。沈君昊只当没看到，找了一张干净的椅子坐下。

沈君灿没料到沈君昊一点阻止的意愿都没有。他的脸上带着骑虎难下的尴尬，恼怒地把桂圆推入房内，大声说：“爷今日就给你一个机会伺候爷，乖乖去床上。”

“五爷，您饶了奴婢吧！”桂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的，不是的。”桂圆再次朝沈君昊看去。

沈君灿同样瞥了沈君昊一眼。看他根本不为所动，他怒道：“不是就行了。”说罢，抓起桂圆朝大床走去。

“三弟，你可想清楚了。我之前就说了，家法伺候。”沈君昊不咸不淡地提醒。

“她是我房里的丫鬟，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祖父也管不了。”沈君灿十分惧怕沈沧，可事情到了这份上，他不能下了自己的面子，只希望沈君昊快些离开，不至于真的想看他和丫鬟行房。

“好吧。”沈君昊耸耸肩，“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是你一意孤行，之后的事便怪不得我了。”

沈君灿冷哼一声，把桂圆扔在床上，自己立马扑了上去。桂圆吓得直往床角缩去。沈君灿把她抓到身下，狠狠撕开她的衣襟，低头就往她的脖子咬去。桂圆不敢哭，也不敢抗拒，默默承受着。她见过被沈君灿弄伤的丫鬟，有的据说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沈君昊很清楚，无论沈君灿多么想证明，眼下的情景，他是怎么都办不了事的。原本他想等他自动放弃，可看着小丫鬟吓成那样，他于心不忍，说道：“五弟，你在这里勉强一个丫鬟，算什么本事？”

“谁说我勉强她了？”沈君灿翻身下床，站在床榻前怒视着沈君昊。见沈君昊根本不生气，他用尖锐的语气讽刺：“我倒是忘了，大哥一向见多识广。在花街柳巷，早就看腻了燕瘦环肥，自然不会把如此干瘪的小丫鬟看在眼里。”

“随便你怎么说。我只是等着替祖父执行家法罢了。”

闻言，沈君灿愣了一下。他一直认为沈君昊说什么执行家法，不过是吓吓他的。有史以来，从没有人因为睡了个把丫鬟就被杖责的。他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于溃，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桂圆，问道：“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自愿的？”

桂圆缩在床角。不停抹着眼泪，不敢哭出声音。沈君灿气急败坏地走到敞开的房门前，扬声问：“你们。谁愿意进来伺候爷，爷重重有赏。”

众人见沈君昊气定神闲地坐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些即便心存一步登天念头的丫鬟，此刻也不敢上前，只能默默低下头。

“你们怕什么，我的事还轮不到其他人做主。”沈君灿一心给沈君昊难堪。许久不见有丫鬟主动站出来。他回到屋子里取出一打银票，扔了一张在地上，大声说：“一百两银子。”

没有人说话。

“二百两。”

依旧没有人回应。

“三百两。”

“五弟，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不用你管！”此时此刻，沈君灿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自母亲死后。他的心里就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说实话，你的事，我一点都不想管。你过得好与不好，与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那你还来干什么！”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什么好事都让沈君昊占了。他不服气。就连最爱他的母亲也被他们害死了，可是他却奈何不了他们。“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东西都讨回来的。”他大声威胁。

“所有的东西？”沈君昊冷哼，“除了你用四婶娘的死。换来她的嫁妆，让你能在下人面前逞威风，你自己说说，有什么东西是你的？”他指着大屋，指着门外的丫鬟，“这里的一切。房子，家具，下人，包括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祖父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是你的？”

“好，我明白了，你这是要把我逼走，逼死！”

沈君昊不承认，也不否认，指了指门外的丫鬟说：“还是让她们散了吧，不然待会儿太难看了。”

“我就要让她们站在院子里，怎么样！”沈君灿今日是豁出去了，决心和沈君昊“战斗”至最后一刻。他绝不会认输的。

沈君昊耸耸肩，朝窗外看了一眼，就见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沈君灿认得那三人，自他懂事起，就见他们在沈沧身边服侍了。“你若是敢命他们打我，我……我……我就去官府告你。”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筹码威胁沈君昊。

沈君昊说了一句悉听尊便，高声命令来人把沈君灿抓住，把他按在院子里准备行刑。沈君灿用尽吃奶的力气挣扎，最终还是被死死按在了椅子上。

沈君昊命人把桂圆从床上拉下来，问道：“你说，刚刚五爷是不是强迫你了？”

桂圆只是哭，不敢回答。

“你不用怕，如实说就是。他若是强迫你了，刑罚得加倍，待会儿我带你离开这里，让管事妈妈在别处给你安排差事。若是你觉得他没有强迫你，你便暂时留在这里……”

沈君昊尚未说完，桂圆已经跪在了他的脚边，哭着说：“大爷救命，奴婢真的好怕，很多人都和奴婢一样害怕……”

“你这样根本就是污蔑！”沈君灿大叫。直到此刻他才相信沈君昊并不是开玩笑的。“你没有权力让他们打我。她们都是我的丫鬟，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在垂死挣扎。

沈君昊并不理会他，对着院子里的丫鬟们大声说：“你们之中，若是有人和桂圆一样想法，现在就去院子外面等着，下午便会有人给你们安排新的去处。若是想留下伺候五弟，那便留下。我会请祖父做主，让五弟正正经经把你们收房。”

大多数的丫鬟都惧怕沈君灿，特别是看过有人被血淋淋地抬出来。沈君昊的话音刚落，已经有人悄悄往院子外面走去。沈君昊接着补充：“就算你们原本是在四婶娘身边服侍的，只要想走，祖父会让五弟把你们的卖身契拿出来的。”这话一出，一大半的丫鬟都走了。

沈君灿看着院子中的人越来越少，只能用愤怒的眼神瞪着沈君昊。剩下的丫鬟，有几个一心想当主子，曾费力讨好沈君灿，希望哪一天能生下一儿半女，抬为姨娘。这会儿，沈佑被沈沧扣在枫临苑，沈君灿又被沈君昊当众按在椅子上行刑，丝毫不留情面。仔细想想，这样一来，就算她们留下，也不见得有前途。两相权衡，仅剩的几个也走了。

沈君昊走到沈君灿面前，指了指空荡荡的院子，嘲笑道：“五弟，原本祖父想给你留下十二岁以下的小丫鬟，结果你想证明我根本拿你没辙。原本我不想让下人看你的笑话，可是你觉得我只是在吓唬你。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相信你能明白什么叫众叛亲离。”

“你不用得意！”

“我并不需要得意。”沈君昊退开几步，示意管事们开始行刑。

沈君灿初时还能强忍着，不想在沈君昊面前示弱，可他一向娇生惯养，挨了三四下之后就开始哇哇直叫，眼泪鼻涕全都涌了出来。沈君昊打定主意教训他，只当没看到，没听到，直至行刑完毕才离开。

沈君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当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一个女人正坐在床边替他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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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想更9k的，快些把加更还掉。情节正好到这里，就8k吧。

算一下加更，已经到粉红40了，胜利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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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懊恼

沈君昊离开沈君灿之后，直接去了枫临苑。虽然沈沧什么都没问就派了管事过来，但他必须第一时间向他解释，毕竟他只是沈君灿的堂兄，而他说的那番话根本就是“假传圣旨”。

如沈君昊预料的一样，沈沧觉得沈君灿应该受些教训，但沈君昊对整件事的处理太过小题大做，甚至会让沈君灿对他心生怨恨。

说实在话，沈君昊也不知道是否能够纠正沈君灿的行为，但是看到他这么小年纪，就把妓院的不堪带回家，他真的很生气。如今他只是在家里折腾，那以后呢？会不会愈演愈烈？将来就算沈沧把沈佑赶出家门，沈君灿如果惹出什么事，别人只会说，是沈家出了败类。

沈沧听了沈君昊的解释，没有多说，只让他注意分寸，不要伤了兄弟情分，最后适得其反。

沈君昊辞了沈沧，正要回凝香院交代云居雁处置四房的丫鬟，玉瑶已经在枫临苑门口等着他了。“怎么？有紧要的事？难道是居雁身子不舒服？”平日里，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不会由玉瑶传话。他深深后悔昨晚不该和云居雁聊得太晚。

玉瑶看他焦急，急忙说：“回大爷，大奶奶很好。大半个时辰前，二爷去了凝香院求见大奶奶。大奶奶让奴婢告诉大爷一声。”

沈君昊没料到沈君烨居然去找云居雁。“他说了什么？大奶奶见他了吗？”

玉瑶摇头回答：“大奶奶推说身子不舒服，让二爷有什么事就找大爷。二爷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沈君昊点点头，回到凝香院就见儿子趴在炕上。费力地抬着脑袋，像小狗一样“呜呜”直叫，云居雁坐在一旁，只是看着他。“怎么让他这样趴着？”他原本想说。就算儿子做错了事，他年纪还小，不该这么惩罚他。见奶娘丫鬟就在四周。他咽下了这话，忽见儿子的脑袋“啪叽”一下，撞在了炕上。儿子没哭，可他心疼得不行，急忙抱起了他。

“我只是让他练习抬头而已。马大夫也说了，这样对孩子好。你没看到吗？他现在都可以撅着屁股，抬头着。同时还要向我表达抗议。”云居雁从沈君昊手中接过孩子交给奶娘，告诉她再让沈谨瑜练习一盏茶时间就够了。

沈谨瑜才见到父亲，又被母亲分开，顿时不乐意了，小脸皱成一团。沈君昊看他快哭了。很想把他抱回来。待到奶娘丫鬟们离开，他叹息：“人的心果然是偏的。对自己的孩子，总是宽容多于其他。”

“怎么忽然有这样的感慨？其实我每天都让他练习一会儿，已经有不少日子了，累不着他的，他那样不甘心地叫唤，只是撒娇罢了。”云居雁解释。她能从沈君昊的神情中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好。“和二叔有关吗？”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虽然沈君烨的行为很奇怪，但还不至于向她打沈君昊的小报告。

沈君昊把沈君灿那边的事叙述了一遍。对着云居雁说：“本来我一直觉得，除了你和儿子，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最多再加上祖父和父亲，可事到临头，我还是做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想。祖父可能并不赞同我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其实你这么做，和三妹、三妹夫这几日的帮忙是一样的。”

“哪里是一样的。我们至今都不知道，家里这些人和幕后之人有什么关系。四叔父肯定是被利用了，可五弟呢？保不准他也在幕后之人的计划中。还有二弟、三弟，他们一个时不时出现在你面前，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一个一大早就出门，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还有春芽的死与大黄的来历，我们要追查的事太多了。另外，我现在想想，从他院子里出来的丫鬟，你也不好安排，不知道她们都是什么心思。”沈君昊越说越懊恼。

“如何安置那些丫鬟，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安排妥当的。至于二叔过来找我，可能是希望我去劝一劝你。而三叔那边——”云居雁轻轻皱了皱眉，“我正想告诉你，一早张泰让锦绣告诉我，昨日出殡的时候，三叔偷偷与一个陌生人见面，看起来很激动。之后张泰跟踪那人了，半道被他甩了。”

“有这样的事？”沈君昊十分惊讶，“出殡的时候人多口杂，很容易被人撞见，他有什么万分紧要的事，一定要在那个时候见面？”

云居雁和沈君昊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青竹。“或许，一直以来三叔说的都是事实。”云居雁沉吟，“不过有一点还是很奇怪。若是三叔那么放不下青竹，又怎么会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现在还不能下任何结论。”沈君昊叹气，“无论是二弟还是三弟，都不可能是他们在五六年前安插抚琴在你身边。不过我相信二弟还是与幕后之人有联系的，三弟其实也有可能。他到底用什么方法控制着这么多人？”他也想过直接去问他们，但他知道，他们绝不会告诉他答案。“希望祖父能找到你六妹。”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很清楚，就算云惜柔落在他们手中了，不见得会交代一切。

“你不要怪我多事，这些日子，其实我一直让人注意着二弟和三弟，他们明里暗里都没有和特别的人接触。也不见他们的贴身小厮偷偷摸摸给人送信什么的。除了三叔昨日见了一个陌生人，他们的生活很正常。”

“我怎么会怪你多事。我恨不得立马找出是谁一直在针对我们，不惜用任何方法。可我却连他的目的都不知道。”沈君昊停顿了一下，思量片刻又说：“不如晚些时候我再与三弟谈一谈，索性问一问他，为何眼睁睁看着青竹被祖父赐死。”

云居雁沉默地点点头，转而又道：“其实我在想，若是四叔父遇上薛家的人并不是巧合，那么或许薛家的人知道些什么。至少从四叔父的陈述可以看出，薛家的人一早就准备妥当闹事的说辞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什么线索都不能放过。”沈君昊说罢，看时间差不多了，去外面准备水陆道场的事。

云居雁随之去了书房，命玉瑶和锦绣先向赵氏交代一声，再把四房的丫鬟逐一登记，把名录交回来，她再酌情决定是放出去配人，还是安排其他差事。

两人领命而去，云居雁坐在桌前思量。她一直觉得四房的院子内还有幕后之人的眼线，但苦于无法清查，如今恰好给了她机会。只是让谁去查是一个问题。若是派她的陪嫁，或者枫临苑的下人过去，对方立马会有提防。确切地说，突然派人过去，无论是谁，对方都会有防范。这事她得细细思量。

须臾，香橼敲门进了屋，对着云居雁说：“大奶奶，苁蓉刚刚去给赤芍送干净衣裳，回来对奴婢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她为何不让锦绣带话？”锦绣在早上才向云居雁回禀过张泰的发现。

“是这样的。”香橼脸上颇有几分凝重之色，斟酌着说辞，慢慢陈述：“按苁蓉说的，赤芍昨夜伺候枇杷休息之后，自己也歇下了。半夜，她听到开门声，被吵醒了。她正想继续睡，就听到枇杷下了床。她发现她没有用屋里的马桶，便没有上前伺候，然后悄悄跟了出去……”

“她发现了什么？”

“她……她听到枇杷对张泰说，很多事，错过了，只能后悔一辈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居雁思量着香橼的话，不悦地说：“你跟我这么久了，应该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说话挑挑拣拣的。你把赤芍的话原原本本说给我听。以前我不敢说，但现在，你在我心中，和玉瑶、锦绣是一样的。”

“大奶奶，我不是担心这个，而是——”香橼的脸上显出几分焦急，想了想，索性如实说：“赤芍说，她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枇杷独自和张泰说话。她一直不敢告诉锦绣，想着张泰对锦绣极好，一定会与枇杷说清楚的，可昨晚，枇杷居然拉着张泰哭。张泰隔了好一会儿才把枇杷推开。用赤芍的话，若不是大奶奶再三吩咐，不可以打草惊蛇，她昨夜就想进门骂她不要脸。”

“那她说的后悔又是什么意思？”

“奴婢原本并不知道。刚才赤芍的娘对我说，张泰的父母曾有意求三夫人把枇杷许给张泰，后来被枇杷拒绝了。这事玉瑶曾找赤芍的娘商量过，就在枇杷住到张泰家的那天晚上。”

云居雁此刻才突然想起，那时候玉瑶好像确实有话对她说，但被一连串的事情打断了。仔细想想，她若不想把枇杷安置在沈家，又要就近监视她，她的几房陪嫁，唯有张泰家最适合。幕后之人恐怕早就想到了这点。“你老实告诉我，锦绣一直没有怀上孩子，他们的家人是不是很有意见？”她早就想知道，锦绣为何一直没有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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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贵在坦诚（粉红50+）

对云居雁的问题，香橼吱吱呜呜，不知道如何回答。云居雁想着锦绣一向与玉瑶亲近，或许她知道内情，便让香橼先行退下，并叮嘱她，关于枇杷的事，她会亲自与张泰、锦绣商谈。

一个多时辰后，玉瑶与锦绣回到凝香院，云居雁命玉瑶单独进屋回话。玉瑶听到枇杷居然纠缠张泰，慌忙认错，急急说，她一早就应该告诉云居雁，张泰的家人很喜欢枇杷。

云居雁并没太过责备她，只是问她，锦绣为何迟迟没有怀孕，张泰父母如今又是什么态度。玉瑶不敢隐瞒，如实说，张泰和锦绣原本是商量好的，计划等沈谨瑜出生后再考虑怀孕的事。但这几个月锦绣一直怀不上，心中也有些焦急。至于张泰的父母，毕竟锦绣是云居雁身边的人，他们自然不敢给她脸色看，但心中肯定是有怨言的。

云居雁听着这话，马上想到了鞠萍。鞠萍过年就二十一了，早就过了成亲的年纪，就算是玉瑶，年纪也不少了。这些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她暗下决心，又问玉瑶，锦绣和张泰的感情如何。按玉瑶所知，他们平日里虽然偶有争执，但情感一直很好。张泰这几年忙于办差，并不是那种闲来无事就与女人打情骂俏的人。至于枇杷，当初只是张泰的父母有这个意思，张泰与内宅的丫鬟并不熟悉，更何况枇杷一直随着三房在任上，留在永州的日子不多。

云居雁听到这些，这才稍稍安心，命玉瑶叫锦绣入内。起初，云居雁不知道如何开口，好不容易才说，她直至今日才知道张泰的父母曾替他向枇杷求亲。

锦绣一听这话，反而笑了，回道：“大奶奶，在枇杷去了家里的第一天。奴婢就知道这件事了。是张泰主动告诉奴婢的。”

“原来这样。”云居雁点点头。

锦绣见云居雁似还有话说，问道：“大奶奶，您叫奴婢进来，可是为了昨晚的事？是不是赤芍看到了？”

“你已经知道这事了？”云居雁更加惊讶。

锦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略带懊恼地说：“其实，奴婢应该早些回禀大奶奶才是。只是想到枇杷除了与张泰比较亲近之外。并无其他举动，再加上府里这几天一直忙于夫人的丧事，奴婢就想着，等枇杷有了具体的举动。再回禀大奶奶。是奴婢擅作主张了。”

“这么说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锦绣腼腆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低头说：“相公说，夫妻相处贵在坦诚。他什么事都与我说，我自然没有不信他的道理。”

云居雁看她这样的神色，知他们确实过得不错。索性没问孩子的事，只说，希望也能替鞠萍等人找到适合的人家，并吩咐锦绣帮着留意四周，可能的话，私下问一问她们有什么想法。

锦绣毕竟是成过亲的，不像玉瑶还是姑娘，说起成亲之类的话题，任凭她平日多爽利。多少都有些扭捏。她一口应下云居雁的要求，又询问主子，下一步他们应该如何应对枇杷。云居雁一一交代了自己的设想，锦绣用心记下。主仆二人直至午时左右才离开书房。

云居雁回到正屋，就见沈君昊正抱着儿子玩耍。她很惊讶，问道：“你怎么这么时候回来？外面没事了？”

“我又不是真的想当她的孝子，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他随意回答。想到自己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好好用餐了，他问：“什么时候用午膳？”他很想念凝香院的小厨房。

“我吩咐她们加两个菜，应该很快就可以了。”云居雁说着。自去小厨房张罗。待她回到正屋。沈君昊依然抱着儿子。沈谨瑜在他手中笑得不知道多开心。

“不要玩得太疯。待会儿他马上要午睡了。”她提醒。

沈君昊也有话与云居雁说，顺手把儿子交给奶娘。让丫鬟们先退下。待房门关上，他从身后抱住云居雁，在她耳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很多。”沈君昊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说什么，“奶娘说的似乎都应验了。你会永远在我身边，我们也有了孩子……孩子们。”他纠正，轻轻抚摸着云居雁尚不显怀的肚子，“刚刚抱着瑜儿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他那么小，什么都不懂，甚至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可是他是我们的儿子。”他有些语无伦次。

云居雁听他说得感伤，故意说：“到了外面，你可别说自己抱着儿子什么的。”

“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古语有云，抱孙不抱子……”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在乎那些。”沈君昊说着，把云居雁抱得更紧了，“我只在乎你们。”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云居雁询问。

“你果然很了解我。”沈君昊作势叹气，心中却是高兴的。他拉着云居雁坐下，对着她说：“在回来之前，我想与三弟谈一谈，便随他一起回去。其实上次去他那的时候，我感觉就有些奇怪，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今天才发现，是他那太冷清了。以前，我们没成亲那会儿，我除了睡觉的时候，基本都在外面，所以并不觉得什么。可三弟却是经常在家的。从大门到走廊，再到屋子，所有的地方都安安静静的，就算有下人走过，也都是小心翼翼，悄无声息的。可是当我回来这里，听到瑜儿依依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丫鬟奶娘都围着他，可他看到我，就急巴巴地朝我滚过来——”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形容词逗乐了，笑着说：“那一刻我真的很高兴。”

“就为了这个？”云居雁与儿子相处的时间长，虽然她也爱极了他，但有时候难免觉得他太黏人，又不听话。

“什么是‘就为了这个’？亏我一片真心。”沈君昊假作伤心。有了对比，他才知道自己很幸福，这种幸福不是钱财或者地位可以弥补的。

云居雁太了解沈君昊了。他看得出，他确实已经一扫早上的阴郁，但他特意说给她听，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哄她高兴。“其实你才是笨蛋。你觉得高兴的事，我当然也会有同样的感受，你大可不必一本正经地与我说这些，还不如赶快说正事。”

“我说你不解风情，你还不承认。”沈君昊一边说，一边揽住了她的肩膀，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说道：“三弟还是不愿意解释。我知道他心里对我有怨恨，但是，怎么说呢？现在的他应该就像当初的我，他正在挣扎，与院子里的冷静，与他自己的孤寂。”

“所以你相信三叔？”云居雁询问。就她的直觉，她也相信沈君儒的品格。但这并不表示他没有蓄意隐瞒什么。就像沈君昊说的，他心中有怨恨，于是他选择旁观。很可能他知道不少她和沈君昊不知道的事。

沈君昊想了想，回答：“不是说他完全没有嫌疑，只是我觉得他不至于自己动手，设局陷害我们。刚才我问他，早上他急着出门，是不是为了青竹。他没有回答，避开了我的视线。很明显，早上的事与青竹有关。之后我问他，既然那么在意青竹，为什么祖父下令处死青竹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做。如今人已经死了，即便让他找到一个容貌酷似的女人，她也并不是青竹。我还没说完，他就下了逐客令。我相信，有人利用青竹，逼得三弟协助春芽自杀。不过这样无法解释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添加一包大黄，是为了让我们怀疑三弟？”

“其实你想的与我差不多。只不过事到如今，我们什么都无法证明，只希望祖父能找到她们。可另一方便，我又有些害怕，有抚琴、青纹的前车之鉴，青竹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云居雁满心忧虑。一直以来，他们遇上的一个很大问题就是，每当整件事看似有进展了，“死无对证”就会随之而来。

“关于这点，我们再担心也没用。”沈君昊同样叹息，接着又说：“如果大黄是为了让我们怀疑三弟，那么二弟和三弟那番话就很有问题。”

“你是说，二叔故意让你听到他和三叔的争执？”云居雁低头思量。那天，她的父母并没有带着儿子一同前来，也就说当晚他们必定会回去。沈君昊送了他们离开，一定会回去灵堂，那么极有可能是沈君烨掐算了时间，故意引着沈君儒去了沈君昊的必经之路。这样也就能解释沈君烨咬死都不说是沈君儒给了春芽匕首和大黄，因为他知道沈君昊早就听到了一切，一定不会怀疑是他或者章氏监守自盗，故弄玄虚。

沈君昊对着云居雁点点头，总结道：“所以我们应该多多注意二弟，看他都[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与什么人私下往来。”

云居雁跟着点头，想了想，鼓起勇气说：“其实我也有话对你说。”

“什么事？”沈君昊看她表情凝重，不由地担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是锦绣刚才对我说，夫妻相处贵在坦诚，所以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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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假设

“什么事？”沈君昊不解地看着云居雁。他自认他们之间已经够坦诚了。

云居雁主动握住他的手，斟酌片刻才道：“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的梦不可信。其实，事实上，那并不是梦。”

“什么意思？”沈君昊更加诧异。

云居雁看着他，心中犹豫。她应该如何解释穿越，重生？最重要的，她如何告诉他，她的的确确嫁给了许弘文，与他同床共枕多年？沈君昊一向是有洁癖的人。她赌不起，她不敢赌。

“你想说什么？”沈君昊奇怪地看着云居雁的凝重和紧张。

“我想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偶尔的时候，我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关于我们的将来。”她懊恼自己居然用另一个谎言掩盖前一个。但是她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比如说，你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晴天？”沈君昊一直觉得这点很奇怪。他从不认为她比钦天监更厉害。

“这只是其一。我还知道，皇上过几年就会驾崩。大皇子、二皇子一死一贬，最后三皇子继位，却终身无子，晚年遁入空门……”

“这些话可不能乱说！”沈君昊赶忙阻止她，紧张地朝门外看了看，又猛然想起，很早之前云居雁就曾向他暗示过这件事。想来她是深信无疑的。

云居雁依旧只是看着她，严肃地说：“我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才一直不敢对你说，可是这几年发生的事，牵涉了这么多人命，那人为了对付我们，仅仅是银子就花了不少，想来不会是为了一个郡王府。普天之下，只有那把椅子，才值得别人以命相搏。”

“你是怀疑三皇子？他年纪太小……”

“我不是怀疑他，我只是想说。事情可能和皇位有关。”云居雁否定了他的猜测。又补充道：“其实我也不敢肯定，我看到的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会发生……这么说吧，如果有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我们退了婚。你娶了二妹，而我嫁了许弘文，在兴瑞十一年，我被人推下湖水。你可能恰巧经过，于是想救我，结果我们都死了……”

“我越听越糊涂了。”

“你先听我说完。”云居雁没有解释，只是把自己记得的事情说给沈君昊听。

沈君昊耐着性子听完，坚定地摇头：“不可能。就静言公主下嫁许弘文为继室就是不可能的。你可能觉得你能预见未来，可是那些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或许真的有另一个世界，你并不能肯定。我看到的事就是不正确的。”

“事实之所以称为事实，就是因为事情不可改变。”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云居雁气恼。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你太执着了。”

“我不是执着，是着急，我怀疑一直陷害我们的人，他看到的事情比我更多，知道得比我更清楚。他的目的一直是皇位……”

“居雁，你不要激动。”沈君昊急忙安抚她，只差没有说。小心肚子里的孩子。扪心自问，他并不是全然不信她，他只是不希望她沉溺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中。

云居雁气急，一把推开他，接着说：“你心里很清楚，当初我们的婚事之所以波澜重重，就是因为他分别在我们面前重伤对方。若不是我在枫临苑门口见到你，我们很可能成不了亲，那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好。好。好，就当你说的是事实。”沈君昊走到云居雁身边。一手按着她的肩膀，一手轻拍她的背。

云居雁也知道自己不能激动，只能深吸了两口气。待情绪缓和了，她才抬头对他说：“就算你全然不信我的话，你能不能按着我说的想一想。”

“好，我按着你说的想，可是我们成亲与否，和他想要皇位有什么关系？”

云居雁微微一怔。她听了锦绣的话，一心想与沈君昊坦诚，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大概想说，三皇子将来没有孩子，所以一定会过继子嗣。可就算是过继，也轮不到我们的孩子。这事仍旧与我们没关系。”

云居雁直觉地反驳：“怎么没关系？祖父名义上是太皇太后的义子，可实际上——”

“名分是义子，就永远是义子，这是不可改变的。所以即便是三皇子过继子嗣，也不可能首先从祖父这一支选择。”沈君昊说得万分肯定，云居雁却因为这句话而晃了神。

她一直不明白，同样的身子，这一世的她轻易就怀孕了，可前世的她却多年不孕，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不让她生孩子。

如今天下太平，幕后之人想要皇位，揭竿起义是断然不可行的。皇帝一向多疑善嫉，绝不会给手下文武官员做大的机会，拥兵自重、谋朝篡位的概率也不高，那么剩下的最大可能性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可另一方面，就像沈君昊说的，三皇子若要过继子孙，选择她和沈君昊的孩子，可能性很低，毕竟这样一来就等于公开承认沈沧的身份。先不说义子变亲子，会不会遭遇臣子们的反弹，一旦沈沧的身份被正式认可，皇家就是在自打耳光，而三皇子更不可能揭出曾祖父的丑事。

“我到底还有什么地方没弄明白？”云居雁懊恼地低呼。

沈君昊拉着她坐回原位，不禁为沈沧感慨：“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当初他们让祖父认太皇太后为义母，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先皇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一开始才会与祖父格外亲近。可惜，待他登上了皇位，还是对祖父诸多猜忌。祖父这才凉了心，选择闭门不出的。”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沈将军呢？他为什么不是养在皇亲宗室之家，却成了威远侯的义子？我听说，就连这义子的名分都没有完全被认可，大家都只是嘴上说，威远侯把沈将军抱回去养。难道皇上一早就打算让沈将军认祖归宗？”

*****

义子和嗣子是不同的，嗣子是有绝对的继承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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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即墨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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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相信（johnny102长评+）

云居雁这么说并没有错。朝野上下人人都知道，皇后一脉忌惮沈子寒，就是因为威远侯不是皇室宗亲，按年纪，沈子寒比当今的皇长子年长，再加上大家都看到了，皇帝对沈子寒心怀愧疚。皇后如何能不防着？

其实就算威远侯是宗亲，沈沧和沈子寒的情况也是完全不同。沈沧是热孝中怀上的，无论是现在的皇帝，还是将来的三皇子，都不可能承认自己的祖先不孝。可沈子寒呢？他仅仅只是流落在外而已，皇帝想给他长子的名分，虽然不容易，但并不是完全没可能。

不过沈君昊记得，沈子寒曾暗示过他，皇帝的所谓愧疚，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而沈子寒本人一向对威远侯尊敬有加。相对而言，他觉得威远侯才是自己的父亲。

原本，沈子寒对养父的感情不至于招来皇帝的猜忌，可偏偏，沈子寒年少成名，而威远侯手握重兵。对爱猜忌的皇帝来说，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沈君昊深知，皇帝，威远侯和沈子寒三人的事，不是局外人可以妄言的。他看云居雁情绪激动，好言劝道：“皇上想不想认子寒，这事该皇后操心，你只要想着我们的孩子就行了。”他看着她的肚子，故作为难地说：“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女儿，可现在的形势，我们更需要儿子……”

“你还是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不想想，我能把天气说得这么准，因为老天爷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或改变的，而其他的事情，好些与我看到的不同，是因为幕后之人。他知道的一定比我更多。”

“我不是不相信你。”沈君昊满心无奈，“这样吧，你告诉我，我希望我怎么做？”

云居雁又是伤心，又是难过。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他坦白。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她恨恨地甩开沈君昊的手。沈君昊立马上前一步。死皮赖脸地拉着她。

“你走开！”

“居雁！”沈君昊索性抱住了她。

“放开我！”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笨蛋！”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你不要总想着这些。你刚才也说了，世上的事，唯有老天爷下雨。还是放晴，是改变不了的，其他的事，或许根本不会像你说的那样。你总是想着那些。反而会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我不是总想着那些事，我是在告诉你，我觉得一直在对付我们的人，他也知道这些，甚至知道得更多，所以他才一直占尽先机。我只是很想找出那个人，很想。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沈君昊用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他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喜欢她冲着他使小性子的模样。“这几天你有没有孤枕难眠？”

“你胡说什么！”云居雁用力瞪他。他们不是在吵架吗？他居然说出如此暧昧的话。见他炙热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自己脸上，而他的手居然正在掐她的腰，还有往下挪动的趋势。“你放手……”她的声音消失了。她想抗拒他突来的亲吻。他们还在吵架呢！可是她无法推开他。

她知道，因为怀孕的关系，她的脾气时好时坏，经常对着他生气。而他总是哄着她。就算他的耐心只是为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她也应该知足了。

悠长的亲吻在两人的喘息声中结束。沈君昊低头看着她酡红的脸颊。他恶作剧般，用掌心贴着她发烫的皮肤。“你的脸只有我的手掌那么大。”

“你正经一点！”

“不生气了？”沈君昊见她不答，高声说：“那就再亲一次。”

云居雁赶忙隔开两人的距离，问道：“你不问我，我是怎么知道那些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信神佛鬼怪之说，但这并不表示我不敬神明。这个世上，有好些事是谁都说不清楚的。我们要操心的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而是我们怎么样才能尽快找出幕后之人。”

云居雁点头。“我不喜欢他总是能抢先我们一步。他到底有多神通广大？”

“你知道三皇子过继了谁吗？”沈君昊突然发问。

“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的父亲被封为义亲王。好像被先皇贬谪过……所以其实你是相信我的？”云居雁这才会过意。

沈君昊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从来都没有不相信你，我刚才那么说。只是不想你钻牛角尖。如今，你既然说，可能那人知道的事情比你多，那么他定然知道这事。若他真的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就一定会从那边着手。”

“可是我只知道这些，你能找到人？再说，这个时候，那孩子还没出生，他会这么早安排？”

“皇家血脉虽不算稀薄，但每次新帝继位，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事到如今，被先皇贬谪过，如今还安然无恙的，只有两家。”他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云居雁看他胸有成竹，没再追问这事，只是问他：“真的不可能过继我们的孩子吗？完全没可能？”

沈君昊摇头，侧目看她。“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思。”

“当然不是。我们的孩子绝不会过继给任何人。我只是想说，若是和我们无关，他为什么要劳心劳力劳财对付我们？”

沈君昊无法回答云居雁，只说待他先去查一查将来的“义亲王”，看有没有线索再说。

当天下午，沈君昊原本想和沈伦一起审问薛家的人，但沈伦被客人缠住了，他正计划着什么时候与云平昭谈一谈云惜柔的问题，云平昭在这个时候上门了。他赶忙招呼岳父。

两人在书房说了一会儿话，沈君昊遣走服侍的人，又命长顺在廊下守着。云平昭顿时紧张，急问是不是云居雁出了什么事。沈君昊摇头道：“父亲，四叔父的事，您应该已经听了不少闲言碎语。”

云平昭点点头，心中有些尴尬。今天他和许氏去了启昌侯府。许家的人自然没有说什么，但他们在半道上茶楼坐了坐，听到了不少云居雁的闲话。他们自然是不相信那些谣言的。但见女儿被外人说得如此心狠手辣。当然十分不高兴。他找沈君昊，是想问问他，会不会听信那些无稽之谈。结果他还未开口，沈君昊率先提起沈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听了闲话同样半信半疑，他哪有立场要求别人？

此刻沈君昊也很尴尬。他要如何告诉自己的岳父。他的小姨子和他的叔父乱伦？转念想到云惜柔的那些手段和云平昭的心软，他硬着头皮，简略地把经过叙述了一遍。

云平昭不可置信地听着，连连摇头。私通与乱伦。哪一条都足够把云惜柔直接沉塘了。听沈君昊言之灼灼，云平昭不得不相信。他又羞又怒，既为了自己居然生出这样的女儿，也为了在女婿面前丢脸。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没脸出现在沈君昊面前。

有了沈谨瑜之后，沈君昊深刻地感觉到，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感情是天生的，不可割舍的。但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有些话在事前说，和事后坦白是完全不同的。

“父亲，四叔父至今还被祖父关在枫临苑等候发落，至于六姨……”

“我没有这样的女儿！”云平昭沉着脸摇头，“她早就死了。”时至今日，他依然痛心。不过他很清楚，云惜柔接近沈佑，一定是为了伤害云居雁。事到如今她都不知悔改。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面对云平昭的怒火，沈君昊虽觉得尴尬。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父亲，我们会尽快想办法找到她，到时……”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云平昭终究无法说出让沈君昊把人杀了，诸如此类的话。想着沈沧等人全都知道这件丑事，他在沈家再也呆不下去了，匆匆告辞而去。

沈君昊一直把云平昭送到了大门口。临走，云平昭深深叹了一口气，叮嘱沈君昊：“居雁和她母亲一样。从来都是心软的。若是找到了那人。而居雁不忍心，你就告诉她。这是我的意思。”

沈君昊目送马车离去，心情很沉重。云惜柔做出那样的事，固然有她本身的原因，但究其根本，她的庶出身份以及家人对她的忽视，同样也是原因之一，至少是诱因。

其实不止是云家，他家又何尝不是如此。就拿他、沈君烨、沈君儒来说，他们各有各的不平，每个人心中多少都存着不满，甚至是怨恨。他向云居雁承诺，这辈子不纳妾，不收通房，是因为他爱她，但与此同时，他同样是为了杜绝庶子女的出现。他受够了兄弟间的猜忌，争斗，将来他们的孩子一定是兄友弟恭，相亲相爱。

在离沈家大门不远的一个角落，云惜柔目送云平昭的马车远远而去。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一早就在这里守着，看着来来往往的马车。

早上，当她睁开眼睛，她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是空的。她为了报复自己的亲姐姐，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她唾弃自己，可是她无法停止，她收不了手。如果不能看到云居雁跪在自己脚边求饶，她会疯掉，她会痛苦致死。她必须达到目标，不惜一切都要做到！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街道的尽头。云平昭的马车在她的视线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她的眼中满是泪水。一开始，她针对云居雁，不过是希望父亲能多看自己一眼。同样是女儿，她只想要公平的待遇，可是世界只围绕着云居雁转，她永远只能做她身边的陪衬。

今天，她多么希望能看一眼父亲，可她看到的仅仅是云家的马车。以前她希望父亲能注意到自己，如今，她想看他一眼都已经成了奢望。

以后她将何去何从？

昨夜她想了很久。他派人传话给她，要她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可是她怎么能不想？

将来她会怎么样？怀着不知道哪个男人的野种，挺着肚子去沈家，指证那是沈佑的孩子？她冷笑。她连沈亮都勾引了，怀上谁的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姑娘，你果然还在这里！”

一个压抑的声音惊醒了自哀自怜中的云惜柔。她来不及回神，就被人拉进了附近的一条小巷。她这才看清，对方是沈大强。“沈管事，你可是大忙人。能让你得空见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她的声音尖锐无比。

沈大强没有理会她，冷声说：“先前主子早就交代了，你若是后悔了，就回去找你父亲吧。主子说，他会让青竹证明，是四老爷强迫你的。只要你好好求一求云老爷，他会原谅你的。”

“他要为了我，牺牲青竹？”云惜柔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沈大强。

沈大强一脸不屑，简单扼要地陈述：“主子早就说过，姑娘是自由身，来去都由你。做什么事，不做什么事，也由得姑娘自己选择，主子从没有勉强姑娘半分。”

“怎么，他这是嫌我没用了，要我自己离开吗？”云惜柔反诘。

“姑娘，主子对你怎么样，你应该知道的。实话告诉你，这些话主子昨天就告诉我了，主子早就料到，你放不下云老爷。可惜，你放不下，人家却——”他戛然而止。

“人家什么？”

“没什么。”

“你还不快说，人家什么！”云惜柔勃然大怒。她觉得自己从沈大强眼中看到了同情。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沈大强似乎也生气了，恶行恶气地说：“是你让我说的，你可别后悔！”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好！”沈大强重重点头，抬起下巴，俯视云惜柔，问道：“你可知道云老爷为何来见你大姐夫？你可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难道你知道？”云惜柔的心中一阵紧张。沈大强的表情告诉她，她不会想知道答案，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命令：“你还不快说，他们说了什么。”

“你听好了！”沈大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十分沉重，“你父亲为了心爱的宝贝大女儿，他叮嘱你姐夫，让他一定要想办法杀了你，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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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逼疯

“不可能！”云惜柔厉声尖叫。

沈大强上前一步，一手卡住云惜柔的脖子，一手捂住她的嘴，紧张地朝四周看去。待确认四下无人，他才压低声音说：“如何不可能？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父亲心里，从来都只有你大姐，只有她才是云家的女儿……啊！”云惜柔突然咬了沈大强一口，他一声惨叫，用力甩开云惜柔，下意识想挥掌打她耳光，却硬生生停住了。

“你这个——”他想怒骂她，但终究还是忍下了，只是气呼呼地说：“主子说，姑娘的父亲虽然偏疼你姐姐，但他到底是心软的，若是你放不下他，就回去求他。只要有青竹的证言，他不会要了你的性命，最多让你常伴青灯古佛。主子从来不会看错。”

云惜柔一径怒视着沈大强。她的脑子里嗡嗡直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的父亲要杀了她，那是她的亲生父亲。

沈大强看她不说话，不耐烦地说：“你到底听到了没有？”

“你骗我。”云惜柔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沈大强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略带轻蔑地说：“我有没有骗你，你心里很清楚，你何必自欺欺人。”

云惜柔眼中的怒意越来越甚，看沈大强高抬着下巴斜睨自己，她抬脚就往他身上踢去。“我是云家六姑娘，你不过是沈家的一个奴才！奴才！”

沈大强用身形的优势压制云惜柔，讥讽地笑着，一字一句说：“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云姑娘？我呸！”他吐了一口吐沫在云惜柔脚边。“沈家大奶奶才是云家的姑娘，而你，云家早就当你不存在了，你父亲恨不得从来没生过你。六姑娘？”他冷哼。“你不过是一个笑话！”

“你说什么？我杀你！”云惜柔歇斯底里般挣扎，疯狂地扭动身子，试图摆脱沈大强的钳制。

沈大强被她闹得不耐烦。抓起她的肩膀，狠狠往墙上摔去。“你这个疯婆子，简直不可理喻。”

云惜柔被他摔得头晕眼花，满心的恨，满脑子的怨无处发泄。父亲竟然要杀我，还要毁尸灭迹！她的脑海中只有这句话。她的心痛得快失去知觉了。

沈大强看着她，眼中的怜悯一闪而过。他只是在按照主子的吩咐办事。他们所有人都是自愿替主子办事的。或者说，大家各取所需。主子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听话，可云惜柔三番两次自作主张，坏了主子的事。所以也难怪主子决定对她下狠手。

当然，他也知道，最近很多事都让主子心烦，很多原本十拿九稳的事，突然间就生出了变数，这才让他格外严厉。另外，主子一直想离间云居雁和沈君昊的感情。他用了不少方法，却无一成功。他们之间，连误会都没有。沈君昊更像是着了魔一样，在守灵期间，时不时偷偷回去探她，甚至已经到了爱屋及乌的程度，对云平昭和许氏反倒比沈伦更亲热，就连对章巍也另眼相看。介绍了不少人给他认识。

如今，主子虽然没对他说什么，但依他猜想，主子可能会从沈伦那边入手，毕竟沈伦与沈君昊一向不算亲近，而他对云居雁一直心存疑虑。

他知道，主子原本想在凝香院安插女人，虽然沈君昊不至于移情别恋，但只要能让他们的感情产生裂痕，那么主子就有办法让这条裂痕无限扩大。可惜，薛氏就这么死了，这计划三年内都无法实施。

其实，对沈大强而言，沈君昊或者云居雁如何，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他只是想报复让他绝嗣的人。不过这几年间，跟随主子一步步实行计划，他早已发现，玩弄掌控别人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这些年，最让他们惊讶的是云居雁。主子原本信誓旦旦地说，她和沈君昊一定会喜欢彼此，但不消一年，他们就会感情破裂。如今已经快一年半了，可他们的感情仍旧很好。主子一直在找原因。他说他找到了，之前是他低估了云居雁。沈大强左思右想都不明白主子知道了什么。

站在普通男人的立场，云居雁貌美如花，又有大笔的嫁妆，舅父是侯爷，对她疼爱有加。这样的女人，哪有男人不爱。有时候沈大强甚至觉得，主子其实很想得到云居雁。

眼见着云惜柔气得浑身颤抖，沈大强不知道应该同情她，还是嘲笑她。无论容貌、出身、性格、才情，她与云居雁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可她偏偏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一心想要“公平”。事实上，她口中的“公平”二字，不过是她永无止尽的贪欲。就像主子说的，云惜柔被自己的欲望逼至绝境，他们不过是小小推了她一把。

“姑娘，你到底想好了没有？”沈大强一边说，一边趁着云惜柔不注意，朝一旁挥了挥手。

这一刻，云惜柔恨不得冲入沈家，与云居雁同归于尽。“我的事，不用你管。”她的声音很冷，整个人却像燃烧在仇恨的烈焰中，快沸腾了。

沈大强不耐烦地说：“姑娘，说实话，我也不想冒险与你说话的。若是被人看到，我会被你连累的……”

“那你走啊，难道我拦着你了吗？”

“你真是不识好歹，亏主子还时时念着你，生怕你发生意外。你要知道，你的家人早就不要你了，恨不得把你除之而后快。这个世上，只有主子才会真正为你着想，才会替你担心。若不是主子的交代，我又何须与你说这么多？”

沈大强的话音刚落，就见青竹慌慌张张走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姑娘，可找到您了。”她说着，急匆匆向两人行了礼，又慌慌张张地说：“姑娘，请随奴婢出城躲一躲吧。”

“让我猜猜，发生了什么事。”沈大强一脸笃定，瞥了一眼云惜柔才道：“是不是沈家在全城搜索姑娘？”

青竹没有回答沈大强，只是急切地恳求云惜柔：“姑娘，行李奴婢已经准备好了，主子已经在城外为姑娘安排了住处。暂时虽然简陋些，但过些日子会好的。”

“他们已经找到那里了？他们果真不愿放过我？他们一定要我死？”云惜柔一连三声质问。她的眼睛血红，嘴唇却煞白。

“你就告诉她吧。看你的样子，恐怕你也是在仓皇之下逃出来的吧。”沈大强推波助澜。

青竹艰难地点头，低声说：“回姑娘，奴婢不知道他们怎么找来的。他们突然踹开了院门，见人就杀，还很大声地说，沈家大爷吩咐，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幸好主子上一次就传话给奴婢，提醒奴婢替姑娘收拾细软，随时准备离开京城。奴婢看情形不对，只来得及拿姑娘的包袱，偷偷逃了出来。”

“你只说了一半吧？”沈大强讥讽地提醒青竹，“主子命你收拾细软，是因为姑娘想回云家。没想到你居然是贪生怕死之辈。”

“姑娘，奴婢绝不是贪生怕死。”青竹“噗通”一声跪在了云惜柔脚边，“奴婢没有说，是因为奴婢觉得姑娘不该回去。姑娘念着自己的父亲，可他们全都恨不得姑娘死，姑娘何必委曲求全。主子对姑娘一向尊重有加。虽然眼下艰难些，但将来会好的，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云惜柔木然地听着竹青的话。她只觉得头晕眼花，已经没有词语可以形容她心中的恨意。原本她只恨云居雁，这会儿她恨世上所有的人，特别是云沈两家。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亲手杀了所有人。

青竹跪在地上，抬头用满是眼泪的眼睛看着云惜柔，哀声说：“姑娘，奴婢的命是主子救的，命就是主子的。主子有令，奴婢不敢不从。牺牲奴婢一条命不值得什么，可是姑娘一旦回去了，就能得偿所愿吗？他们会饶过姑娘吗？”

“主子说了，云老爷多少会念着父女一场……”

“父女一场？”青竹冷哼，“若是没有云老爷的首肯，沈大爷敢明着说，一个活口都不留吗？退一步，就算云老爷一时心软，留下了姑娘的性命，可将来呢？云老爷不是把姑娘囚禁一辈子，连笼中的鸟儿不如，就是把姑娘送去尼姑庵。将来，在云老爷百年之后又会如何？大奶奶一定想尽办法折磨姑娘，让姑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难道你想看着姑娘落得如此下场？”

“放肆！”沈大强呵斥青竹，“主子说了，一切尊重姑娘的决定。姑娘是主子，你是奴婢，你如何能替姑娘决定？”

“对，我是奴婢，我是一个低贱的奴婢，是主子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可是即便我是奴婢，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你知道沈家那些人是如何对待姑娘的？他们居然命下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侮辱姑娘。他们一丝人性都没有！奴婢不怕死，可是奴婢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姑娘跳入火坑？”

*****

关于居雁为何没有完全坦诚穿越和重生的事，是本人觉得，男人在骨子里都希望自己是女人的唯一，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沈君昊越是爱居雁，就越加无法接受她曾经嫁给许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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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逼问（icerainice长评+）

“你还有理了？难道你想违逆主子的意思？”沈大强呵斥青竹。

“奴婢不敢。”青竹摇头，转而又对云惜柔说：“姑娘，您若是想回云老爷身边，奴婢这就陪您回去。奴婢会揽下所有罪责，一头撞死在云老爷面前。”

“够了！”云惜柔歇斯底里地大叫，“谁说我想回去的？在我离开那天我就决定再也不回去了。”她怒视着沈大强，大声叫嚷：“你回去告诉他，我的初衷从来没有改变，我不会心软，更不会后悔，你听到了吗？”

沈大强从云惜柔眼中看到了熊熊怒火。这样的怒火会让她不惜一切。他们已经达到了最终的目的。待到云惜柔转身，他暗暗向青竹使了一个眼色。青竹同样对他点点头。三人分道而行，各自按计划行事。

枫临苑内，沈沧得知沈君昊刚刚送走云平昭，命人把他叫了过来，沉声说：“有人送信过来。橘花里的一个小院死了几个小丫鬟，云家的姑娘和青竹并不在内。具体情况如何，暂时还不知道。”他没想到，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沈君昊并不似沈沧这么惊讶。他只是懊恼地说：“这样看来，她们可能已经离开京城了。那几个小丫鬟应该是被灭口了。”

“若是出了城，恐怕就更难找到她了。”相比之前，沈沧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已经找人去城门口看着了。”

“祖父，您从今天才开始找人，不过大半天的时间。她们就消失无踪了。”沈君昊陈述事实。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沧知道沈君昊是在说，一定有人通风报信。“你想怎么做？”

“我怀疑二弟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般，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你希望由我去问他？”沈沧一边问，一边点头。“你去把他叫来吧。另外，你五弟那边，不要闹得太厉害。”他听说。今天一大早，沈君灿又挨了打。虽然这是仗着他的名义杖打沈君灿，但沈家人多口杂，传到外面，一定会有人指责沈君昊全无兄弟之情。

沈君昊生怕沈沧反悔，急忙说：“祖父，五弟的毛病不是一时半刻养成的。这次如果不让他彻底明白过来，往后恐怕他会变本加厉。”见沈沧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又道：“关于二弟，始终只是我的猜测。我曾经就春芽的死，问过二弟和三弟。他们一致否认事情有进展了，但是据我所知，春芽的死可能和三弟有关……”

“你说什么？”沈沧错愕，又缓缓摇头，“他还不至于……”

“祖父，我怀疑三弟受人威胁了。”

“不可能。”沈沧摇头，“他看着不声不响，但他并不是受人威胁的脾气。”

“祖父，我这么说吧。当初你为什么问也不问，就把青竹杀了？真的只是为了别人的一句话？”

沈沧闻言，脸上顿显尴尬之色。他避开沈君昊的视线，反问：“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祖父，我与你说实话吧。在我和陆航遇袭的那一天，有一个黑衣人受伤了。那么巧，三弟也受伤了。我质问过他，起初他只是一味敷衍我，说是不小心摔伤的，后来又说，是因为看到了青竹。那时候我当然不信，可这一次，为何偏偏是三弟派人给了春芽匕首和大黄，又为何轻易让二弟查出了线索？我想，会不会有人故意陷害三弟，而三弟又不喜欢解释。或许青芽的死，灭口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让我们互相猜忌，形同散沙？”

“以前你最多只会让我审问他们一番。”沈沧陈述事实。

“祖父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

沈沧从来都不惧怕沈沧。他清了清喉咙回道：“祖父，明面上来说，我知道了自己的责任，也明白了独木难成林的道理。私心上讲，我很着急。瑾瑜还那么小，居雁又怀了身孕，若不能尽快找出幕后之人，我怎么都无法安心。保护他们是我的责任。”

“你倒是说得理直气壮。”沈沧不满沈君昊把“小家”看得比“大家”更重。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云居雁对他的影响很大，而且先人说得很对，男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意味着真正长大，明白自己的责任。

沈君昊很想说，他从来不在乎郡王府，也无所谓是不是能够继承爵位，他在很早以前就想过，带着云居雁远走高飞，可看着垂垂老矣的沈沧，他咽下了这话，只是说：“祖父，您从不要求我们建功立业，光耀门楣，那么护着家小就是最大的责任，我哪里说错了？至于二弟、三弟，他们总是要自己当家的，五弟也是一样。如今我这般对他，也是希望将来，没人替他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他也能安然无恙。”

“你这是在指责我？”

“孙儿不敢。”沈君昊摇头。

沈沧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心中很清楚，很多事情确实是他一手造成的。许久，他对沈君昊说：“你去把你二弟、三弟叫来吧。如果你想听着，要么就在这里呆着，要么去内间待会儿。不过无论你听到什么，你都要记住，他是你三弟。”

听到沈沧只提了沈君儒，却没有说沈君烨，沈君昊不得不承认，人心果然是偏的。他行礼退出了房间，正要找人去请沈君烨、沈君儒，就见玉瑶正往这边走来。他急忙走上前问：“怎么了？大奶奶有事？”

“大爷，大奶奶在大老爷那边抓到一个不懂规矩的小丫鬟。”玉瑶说得吞吞吐吐。

沈君昊急忙遣退了边上的人，急问：“到底怎么回事？”

“大爷，那个小丫鬟偷偷给二夫人喂水喝。大奶奶已经命人把那碗水喂了鸡，那几只鸡暂时看起来没事，但那个丫鬟不是二夫人身边的人。”换句话说，云居雁怀疑有人想杀杨氏，但暂时没有证据。

“知道是谁指使她的吗？”沈君昊相信云居雁并没有猜错。

“大奶奶原本以为是二老爷，后来细细查了才知道，那个小丫鬟的父亲曾经在三爷身边当过差。大奶奶这会儿已经扣下那个小丫鬟了，不过这事最多再瞒一个时辰，到时指使小丫鬟的人马上就会发现她不见了。”玉瑶陈述着事实。一开始云居雁并没想到沈君儒，一直以为是杨氏的丈夫不满妻子红杏出墙，想偷偷杀了她。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沈君昊说完这句，复又折回了沈沧的房间。

一盏茶之后，沈君儒站在了沈沧面前。沈沧默默打量他，只见他面无表情，静静而立，神色中带着几分忧虑，五官酷似沈君昊。

“你是不是一直在心里怪我？”沈沧开口。

“我不明白祖父的意思。”沈君儒平淡地回答，眼睛的余光不由自朝房门瞥去。

沈沧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接着说：“我指的是青竹，你不用装糊涂。”

沈君儒讶然地抬头，很快便低下头，摇头道：“我不明白祖父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尾音却掺杂了些许颤抖。

“有些事，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心知肚明的。那时候你什么都没说，我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

沈君儒不敢接话，目光直盯着地上光可鉴人的青石砖。他看到自己正极力忍耐着。他闭上眼睛，紧抿嘴唇。他没有抗议的权力，所以他只能沉默。

“说话啊！”沈沧不耐烦地催促。

“祖父希望我说什么？”才过了片刻，沈君儒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说青竹，或者春芽，或者你二婶娘，都可以。”

听到“二婶娘”三字，沈君儒衣袖中的双拳不由主地握紧。他的拇指紧掐着食指，许久才说：“青竹已经死了，是祖父赐死的。春芽自杀了，而二婶娘正在自己的院子里躺着。”

沈沧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为了一个丫鬟谋害长辈，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罪名吗？”

“我还是不明白祖父在说什么。”沈君儒坚决不承认。这个时候，他只能抵死不认。

沈沧了解沈君儒。他一直低着头，就证明他在说谎。他满心失望。他杀青竹，原因之一是沈君儒尚未娶亲，却太过喜欢一个丫鬟。他在很早之前就知道，沈君儒喜欢青竹，不同于沈佑喜欢外面那些女人。沈君儒是除了沈君昊之外，他最疼爱的孙子，他希望他婚姻美满，他为他定亲也是选了又选，挑了又挑，他不能让一个丫鬟影响他的未来，可最后，他的心思还是留在了那个丫鬟身上。

“青竹已经死了，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沧陈述。

“是。”沈君儒附和。

“你四叔父见到的人并不是青竹。”沈沧接着陈述。

沈君儒再次闭上了嘴巴。

“你若是想找到她，就对我说实话，你给你二婶娘喝的是什么。”

“我不明白祖父在说什么。”沈君儒依旧不承认。

“好！”沈沧冷笑，沉声说：“我能杀一个青竹，就能杀第二个，你不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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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生气

沈君昊原本以为，即便什么证据都没有，在沈沧的一再逼问下，沈君儒多多少少会交待一些实情。可惜，无论沈沧说什么，沈君儒永远死咬一句：青竹已经死了，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如果不是沈沧发现沈君儒的神色有异，他几乎以为是沈君昊怀疑错了。面对沈君灿的顽劣，沈沧可以打，可以骂，可以罚跪，可是对沈君儒的矢口否认，他却毫无办法。当然，也并不是真的毫无办法，只是沈沧对沈君儒一直存着愧疚之心，也就多了几分容忍。不过无论怎么样，春芽的事他不会就此作罢。

沈君儒立在沈沧面前，神情淡然，心中正翻江倒海般难受。那句“你四叔父见到的人并不是青竹”证明沈佑确实见到她了，她就在京城。他想找到她，又怕她一旦现身，沈沧真的会杀了她。

他知道沈沧、沈君昊都在怀疑自己。他也看到沈沧没再继续逼问自己。他知道祖父和父亲对自己都是有感情的，他不是没有知觉，可是祖父夺走了他最心爱的女人，而他的父亲是害死他母亲的元凶。他深深厌恶这个家，但是他无法挣脱。他从出生那天开始，就被绑缚在了这个华丽却冰冷的牢笼。既然他一辈子都无法逃脱，那就只能当自己不存在，让自己永远置身事外。亲人，阴谋，生死，与他何干？他不过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只有在偶尔的时候才会嫉妒他，他的兄长。

在沈沧和沈君儒无言的对峙中，沈君烨走入屋子。看到沈君儒的背影，他脚步略顿，上前向沈沧行礼，站在沈君儒对面，悄悄用目光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沧咳嗽一声，打断了沈君烨的视线。“春芽的死，你查得如何了？”他沉声问。

“回祖父。我正在追查大黄的来源。”他说着。忍不住悄悄瞄了一眼沈君儒，却见沈君儒依旧只是低眉顺目地站着，不愿与他有眼神接触。

“还有呢？”沈沧追问。

“还有……”沈君烨再次朝沈君儒看去，仿佛在问他：你到底说了多少？祖父都知道些什么？

“看你三弟干什么？我在问你话呢？”沈沧一边说，一边朝沈君儒去。他很奇怪沈君儒为何一点都不怕沈君烨把他供出来。

沈君烨心中犯难，“噗通”一声跪下了。低头认错：“祖父，是我无能，过了这么长时间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沈君儒瞥了一眼沈君烨，什么都没说。目光折回了自己的脚尖。

沈沧心中恼怒，只能质问沈君烨：“你真的什么都没查到？”

沈君烨不敢点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小心翼翼地说，他已经从各方面追查大黄的来源云云。沈沧又是失望，又是伤心，喝止了他。怒道：“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是谁递了匕首和大黄给春芽。”

“我……我……我……”沈君烨一连三个“我”，都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不敢再看沈君儒。同样只能盯着青石地砖。

沈沧的目光直直扫向沈君儒。“你还是不想交代？还有你——”他低头看着沈君烨，“你以为一味隐瞒就是手足情深吗？”

“祖父，您要我承认什么，我承认就是。”沈君儒终于开口了。他语气平淡，说的话却充满了火药味。

沈沧听到这话，一口气堵在胸口，急促地喘了两声。这才慢慢顺过气，随即疲累地说：“我已经全都知道了。你为了青竹——”他指了指沈君儒，又看向沈君烨，“你又为了什么？因为庶出而不服气？”

两人听到这话，沈君儒表情未变，神态仿佛在说：祖父说什么就是什么；而沈君烨却吓得脸色发白。他不经意抬头，目光与沈沧的视线相撞，慌慌张张回答：“祖父，我这么在意春芽的事。只是因为她的身世很可怜。仅此而已。”

沈君烨或许觉得自己在解释，可听在旁人耳中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沈沧从未想过沈君烨为何重视春芽。此刻却不得不思量。

沈君烨看到沈沧若有所思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想补救，却苦于没有办法，只能眼巴巴地向沈君儒求救。可对方压根不搭理他。

同一时间，凝香院内，云居雁正让玉瑶审问从二房抓来的小丫鬟。杨氏安然无恙，喝过那碗水的鸡鸭仍旧活蹦乱跳的，就连大夫都说，那碗只是清水。可云居雁不认为小丫鬟像她自己说的，她看到杨氏身边没人照顾，渴得嘴唇都裂开了，所以好心地拿一碗水给她喝。“香橼，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香橼突然被主子点名，急忙打起精神说：“大奶奶，有没有可能，其实只是有人想知道，小丫鬟会不会当场被逮住？”

“你的意思，这次只是探路？”云居雁一边思量，一边点头。现在这种时候，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

两人正说着话，玉瑶进屋回禀，小丫鬟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哭着要回家。

云居雁听到这话，才叹了一句：“不知道枫临苑那边如何了。”就见赵氏风风火火地从回廊的另一头往正屋走来。云居雁心下奇怪。因为薛氏的葬礼，赵氏已经整整瘦了一圈。如今薛氏虽已下葬，但家里还有不少事情。若不是有十分紧要的事，她一定不会这个时候找她。云居雁想到这，迎了出来。

赵氏看到云居雁，疾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回头命丫鬟们去院子里等着。

云居雁见赵氏满眼恼怒，急问：“三婶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紧要的事？”

赵氏拉着云居雁进屋，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尽，这才说道：“真真气死我了！她们母女闹别扭，与我何干？我不过是婶娘，我能说什么？”

又是母女，又是婶娘的，云居雁讶然问：“三婶娘说的不会是章夫人和二弟妹吧？”

“就是她们！真是气死我了！”

“婶娘，到底怎么回事？”云居雁请了赵氏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赵氏接过茶杯，一口饮尽，舒了一口气，这才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两个时辰前，章夫人上门求见，赵氏虽觉得奇怪，但还是亲自出门迎了她进门。两人才坐稳，章夫人突然就说，让赵氏替她评评理，原因是章氏作为已出嫁的女儿，竟然要处置章家的下人，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赵氏当然不会就章家的家务事发表意思。她劝了几句，想着章家的事应该由章家的人自己解决，便派人请了章氏过去。

赵氏以为章家母女见有外人在，定然能好好说话，谁知两人居然当着她的面吵了起来。赵氏只能好言相劝，结果两人又同声同气指责赵氏。

赵氏说完，气呼呼地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他们章家的下人如何处置，与我何干？她本来还想过来找你的，被我拦住了。这种人真是莫名其妙。”

“三婶娘，我越听越糊涂了。”云居雁思量着赵氏说的每一句，“难道她们口中的下人，是春芽的父兄？”

“对，就是自杀的那个丫鬟。”赵氏点头。她知道春芽的死不简单。她过来找云居雁，一来是真的生气，二来也是告诉她，她替她拦住了章氏。至于第三个原因。本着八卦之心，她也想知道春芽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所有人全都神神秘秘的。

云居雁知道赵氏的意图。她谢过赵氏让她免于被章氏骚扰，接着解释道：“之前我倒是听二弟妹说过，她要春芽的家人不得好死。不过章夫人不是一向恭顺贤惠的吗？怎么会为了几个下人与二弟妹置气。这事若是传出去，大家固然都会觉得二弟妹的不对，但——”

“若是普通的下人，章夫人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听她们言里言外的意思，那户人家很得章夫人喜爱，这才选了他们的女儿做陪嫁。不过真要说起来，若是亲生女儿，定然是一家子一起过来，如今这样，分明是……”赵氏抿嘴轻笑，言下之意是即便章氏嫁来了沈家，章夫人依然想钳制她。

云居雁知道春芽受幕后之人控制，整件事应该不是继母女斗法这么简单。另外，之前沈君烨说，春芽的遭遇十分可怜，他因此才会怜惜她。云居雁一早就派人打听，春芽到底如何可怜，可事情过了这么多天，她依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难道章氏母女的争执，与这事也有关联？

云居雁一时想不明白，顺手拿了一碟子蜜饯递给赵氏，笑着说，这些日子她辛苦了，请她甜甜嘴，不必为了无谓的人让自己心情不好。

赵氏笑着接过，正想说话，就听小丫鬟在门外请示，章夫人过来探望云居雁了。赵氏一听这话，扔下蜜饯怒道：“我之前就对她说了，你害喜得厉害，下不了床，不能见任何人。我才一转身她又过来求见，这是什么意思？怕我哄骗她吗？”

*****

今天不能上网，紧赶慢赶才写出这章，今天大概只有这章，明天会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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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变数

手机没电了，实在没办法改错别字，介意的亲请明天再看。本来打算今天回上海的，所以电脑、充电器什么全都没带，《逼婚》的文档也没带。因为临时回不去了，新文今天无法更新了。抱歉，明后天一定会补上。最后，这一万二是手机写出来的，我想哭。现在看到手机屏幕就想吐。

*****

就算仅仅为了赵氏的面子，云居雁也不能在这时见章夫人，再说她不清楚章夫人的为人，更不能冒着“不孝”的罪名。不过她很好奇，章夫人到底意欲何为？总不至于整个章家都受幕后之人控制吧？她总觉得幕后之人隐匿得这么深，丝毫不露破绽，真正知道他是谁的人一定不多。说不定有些人自以为知道，其实与之接触的一直是幕后之人的替身。

赵氏在凝香院门口拦住了章夫人，把她领去了自己的住处。云居雁招玉瑶来问，章家那边查得如何了。玉瑶当即去找了负责此事的张铁槐。半盏茶之后，张铁槐亲自向云居雁解释，因为一直以来打听到的都只是章家下人间的闲言碎语，他找不到任何证据支持，哪怕是蛛丝马迹都没有，因此不敢复命，只希望尽快找到突破口。

张铁槐办事一向很妥帖，很少会如此拖延，以往的差事，就算他没有实质证据，也会随时汇报进展。她没有责备他，只问是什么样的传言，让他说不出口。

张铁槐没有犹豫，低头说，章家的下人谣传，春芽与自己的母亲长得极像，她父亲喝醉酒之后，经常把她认错成她的母亲。她的兄长知道后，曾在家里闹过一回，几乎要杀了她，最后没了声息。

虽然张铁槐说得十分隐晦。但云居雁听明白了。她虽几世为人。但只在现代的时候，在新闻上见过这样的禽兽父亲。她又是惊愕，又是生气。想到章氏要杀春芽全家的决定，她命张铁槐索性把春芽的父亲偷偷抓起来拷问。除了问他与春芽间的事，更重要的是问他春芽是否与人私下往来，或者他们家有没有发生过特别的事。

张铁槐领命而去。云居雁依旧余怒难消。她喝了一杯水压下怒火，恍惚间想到了青纹。青纹是因为对方救过她，所以对他死心塌地。如果传言属实，春芽的情况会不会与之类似？她赶忙命小丫鬟去追张铁槐。让他问一问春芽的父亲，是否有人替春芽出头。

当天傍晚，当沈君昊回到凝香院，云居雁正想告之他这件事，就见他神情疲惫，心情很差。她柔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二叔和三叔他们……”

沈君昊点点头，恼恨地说：“无论祖父如何逼问。三弟就是抵死不认。之后二弟虽然承认了，是三弟身边的人教唆庆春苑的丫鬟给春芽送了匕首和大黄，但三弟说，如果没有证据，便是庆春苑的丫鬟信口雌黄诬陷他。看三弟的神色，这事分明就是他授意的，我甚至觉得，他在故意挑衅祖父，或者。他想看看祖父会不会惩罚他，如何惩罚他。”说到这，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某种意义上，他明白沈君儒的心情。曾经有一度，他也是这般，想用这种方法证明某些事情。

无论是沈君昊和沈沧，对沈君儒都有很深的感情，云居雁不知道如何劝慰他。她见四下无人，索性用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不用太过担心的。三叔只是一时没有想明白，以后他就会意识到。他并非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可怜。”

“我哪里担心了？”沈君昊否认，“我只是觉得，祖父看起来严厉，实际上却太过心软，而三弟——”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只觉得仿佛从沈君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以前的他的确太傻，而现在的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让沈君儒醒悟。他握住云居雁的手，低头凝视着她。“祖父已经把与春芽之死有关的人全部押去了枫临苑，明日大概就会审问她们，希望事情会有进展吧。”这只是他的美好愿望，他怕就算她们供出沈君儒，他也会抵死不认。到时他们的祖父依然不会严刑逼供沈君儒，而沈君儒的态度似乎已经把一切置之度外，包括生死。最后整件事依旧会卡在沈君儒那里。

云居雁从沈君昊眼中看到了矛盾。他希望知道真相，不惜任何代价，可他到底是和沈君儒一块长大的。他嘴上说沈沧太心软，其实他又何尝不是。他终究是放不下兄弟之情的，就像当初，他明明对她误会重重，可最终却还是在明知道结果的前提下，下水救了她。沈家的人似乎都有嘴硬心软的遗传。她轻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沈君昊莫名。

“没什么。”云居雁摇头，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不如你去和三叔谈条件吧，就像当初的我们一般。”

“什么意思？”沈君昊愈加不明白了。他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了调侃意味。不过他喜欢她的主动。他顺势抱住她。她身上的淡淡香味让他觉得安心。他们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可是他越来越爱她了。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越来越依赖她的安慰。当然，他是绝不会让她知道这点的。他用力抱起她。

“你干什么？”双脚离地的不安全让云居雁尖叫。她可不是他们的儿子，喜欢被他高高举起。

“累了，坐着说。”他把云居雁放在躺椅上，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下，问道：“你刚才说的谈条件，是什么意思？”

“我想，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喜欢的人认错的，就算容貌酷似的双生子，也不会认不出来。所以三弟肯定知道死的是谁，找的又是谁。”

“有可能。”沈君昊点头。

“如此一来，三叔说青竹什么的，会不会是青竹临终请求他照顾自己的姐妹之类的。暂时我们只知道三叔是看着青竹死去的，或许三叔是想救青竹的，但青竹知道，祖父想杀她，她根本没有活路，所以选择用自己的死，让三叔心存愧疚？”

“也有可能。但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另外。我怀疑三弟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喜欢青竹。他画的那幅画，画上的女人穿的是大家闺秀的衣裳。或许就像你说的，若是真的喜欢，就不会在意她的出身或者其他，但是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她的全部。包括她的优点和缺点，过去和将来。”

云居雁点头。真正的爱情应该是爱着真实的对方，而不该掺杂着自己的想象。她想了想又说：“不管怎么样，看起来三叔真的很想找出另一个青竹。若是你承诺。你或者祖父找到青竹之后，会交给他处置，他可能愿意说出部分事实——”

沈君昊摇头。“青竹肯定做了不少的错事，甚至她在你六妹身边，其实是受命监视她。若是找到青竹，不能轻易放了她。”

“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惩罚谁，我们只是为了找出幕后之人。不是吗？”

沈君昊沉默。幕后之人藏得太深，只要能把他抓出来，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明日我会找他谈一谈，不过他或许会说，一切等找到青竹再说。如今看起来，你六妹和青竹已经离开京城了。要找到她们并不是容易的事。”既然他已经做好了放过青竹的心理准备，当然会要求沈君儒付出一些“代价”，再与之达成协议。不过他不希望云居雁抱着太大的希望，才会如此对她说。

云居雁点头道：“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轻声感叹。与沈君昊说起了春芽的事。

沈君昊听罢，问道：“难道二弟所谓的‘春芽很可怜’就是指这件事？”他思量着，缓缓摇头。虽然他觉得沈沧太过偏心沈君儒，对沈君烨很不公平，但凭心而论，他觉得沈君烨的行为很可疑。事到如今，他甚至不觉得他像他自己说的，喜欢云居雁。他对云居雁表现出的“情不自禁”，根本就是做给别人看的。总之一句话。他不相信沈君烨。

云居雁接着沈君昊的话陈述：“我怕春芽的家人有事。线索又会断了，所以索性命张铁槐直接去问他们了。”

“这样也好。不过你不觉得二弟妹一定要治罪一个通房的家人。有些奇怪吗？不管怎么样，春芽死了，没有留下一儿半女，最后是她赢了。”

“她表面是赢了，但她失去了二弟的心。眼见着三年孝期，她不可能生下儿女，三年后二叔会不会回心转意，谁都没有把握。此刻她可能觉得她与二叔之间变成这样，全都是春芽害的。”

“关于守孝三年的事，可能会有变数。”

“什么意思？”云居雁惊讶。薛氏虽然只是继室，但沈沧不是最重规矩吗？

沈君昊不甚确定地说：“我只是揣测祖父的意思。现在看起来，要么他会让三弟热孝成亲，要么他会找个理由，让我们只守十个月，毕竟再过三年，三弟已过二十了，就算南京那边愿意等着，祖父也不希望三弟的婚事耽搁那么久。不过南京那边的情况，未来的三弟妹上面还有未出嫁的姐姐，再说他们是书香世家，规矩大，三个月内成亲对他们来说太仓促了。两厢综合，三弟的婚期可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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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云居雁一直认为守孝三年是毋庸质疑的。听沈君昊这么分析，她也觉得眼下的情况，特别是沈沧知道沈君儒放不下青竹之后，恐怕会想办法让他早日成亲。不过她却觉得，若是沈君儒未能放下青竹，却急匆匆娶回大家族的嫡次女，可能反倒会让他们夫妻失和。若是有心人士再从中挑唆，十有八九又会演变成婚姻悲剧。当然，此事的关键还在沈君儒的未婚妻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

沈君昊见云居雁不说话，接着又道：“其实若是能尽快找出幕后之人，三弟何时成婚与我们的影响并不大。”

“或许。”云居雁才说了两个字，就听儿子在隔壁哭了起来，显然是睡醒了，紧接着另一个哭声也响起，是沈君茗。

云居雁过去哄儿子。沈君昊这才发现自己回屋之后居然忘了换衣裳。待他换了衣裳跟去儿子的房间，就见云居雁正轻声哄着沈谨瑜，而沈君茗正由奶娘抱着，正眼巴巴地看着云居雁。他当然不希望云居雁抱着沈君茗，而把他们的儿子扔在一旁。可沈君茗越来越依恋云居雁。将来或许会觉得云居雁偏心。即便他不像普通孩子那么伶俐，可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因为嫉妒而做出什么事。

晚饭的时候，沈君昊特别遣退了伺候的丫鬟，对着云居雁说：“不如等过了七七之后，把十一弟送回枫临苑吧。”

云居雁侧目，不明白沈君昊怎么突然说起这话。

沈君昊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觉得他可怜。可追根究底，他变成这样并不是你我的错。再说，将来我们也不会亏待了他，你不必把他带在身边。”

“可祖父终究年纪大了。而奶娘丫鬟总有照顾不周的时候。”

“祖父年纪大了，还有父亲在。虽说我们是长兄长嫂，但你怀着身孕，又要照顾瑾瑜，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沈君昊才刚说起沈伦，沈伦便派人过来把他叫去了玉衡院。云居雁让丫鬟把屋子收拾了，一个人坐在桌前思量沈君茗的事。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智上来说。她赞成沈君昊的提议。除了他刚刚说的那些，另外一点，若是沈君茗在凝香院有个头痛脑热，一定又有人说三道四，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沈沧年纪大了，而沈伦，大概是因为薛氏的关系，之前他去枫临苑探望沈君茗的次数并不多。

因为怀孕的关系，云居雁在亥时一刻仍然不见沈君昊回来。只能先睡下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抱住了自己。

“你回来了。”她应了一声，在他身边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闭上了眼睛。感觉到沈君昊把头埋在了她的脖颈间，她复又睁开了眼睛。她很清楚，沈君昊只有在受了打击之后，才会像小孩一样寻求安慰。再说她怀着孩子的时候，他不会打扰她睡觉。他一直都很体贴。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她主动询问。

“没事，睡吧。”沈君昊摇头。他只要抱着她都就够了。

云居雁已经完全清醒。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僵硬。“什么时辰了？”她伸手揽住他。把额头贴着他的下巴。

“不要勾引我，我可不想伤了我们的孩子。”沈君昊故作轻松。替她掖了掖薄毯。

“我已经醒了，最多白天的时候再补眠。”

“所以你这是故意……”沈君昊本想接着调戏她的话揭过话题，但他感觉到云居雁正在安慰他。她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们太了解彼此了。“是子寒。”他的声音异常低沉，“我真没想到是他。”

“什么意思？”云居雁的表情一下子凝重了。

“之前我和父亲去见了薛家的人。他们起初只是一味指责父亲，后来父亲只说了一句：他已经知道了薛家的情况，他们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不要告诉我，沈将军人在京城，是他指使他们的。”云居雁错愕地接话。感觉到沈君昊正轻轻点头，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或许是他们的片面之词，或许是他们认错人了。”若薛家的人指证蒋明轩，她不会像此刻这么惊讶，但沈子寒，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她不爱沈子寒，但她相信，他是正人君子。

“我也不相信，可他们描述的样貌，的确是子寒，而他们并没见过子寒，更加不知道他是谁。”沈君昊也坐了起来，在黑暗中靠在床头。

云居雁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即便如何也不能证明什么。若是有心，要找身形相似的人并不困难，更何况你我都知道，幕后之人一直处心积虑。他早已预料到今日，或者是他安排了一切都不是不可能。”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赞同你的说法。”

“所以其实你只是害怕去证实这件事？”云居雁揣测着。

沈君昊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叙述了薛家人的证词。

综合他们的说法，自薛氏嫁给沈伦，薛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渐渐就失了警惕之心，也忘了官与商是有本质区别的。在一年多年，他们因为一个“贪”字，第一次独自组了出海的船队，结果遇上了风暴。十艘船只回来了一艘。而这仅剩的一艘船因他们得罪了官府，被扣上了走私的罪名。他们多番疏通，几乎倾家荡产，也不能彻底解决这事。

正当他们准备向沈家求救的时候，他们收到了薛氏向他们求救的书信。眼见着薛氏再难获得沈伦的欢心，他们便决定牺牲她。在她的葬礼上大闹，逼得沈家不得不出面替他们解决官司缠身的麻烦。

云居雁听到这，不由地惊呼：“所以其实是他们杀了她？”

沈君昊点头。他们之所以一直查不多是谁杀了薛氏，因为正是薛氏多番疏通。放了杀害她的凶手入内。而知道这件事的丫鬟怕自己成为替罪羔羊，至沈伦下令把所有人远远发卖，都没有交代这事。

在理智上，云居雁虽然知道，很多人若是急了，是顾不上亲情的，可出现在京城的那三人。两个是薛氏的亲哥哥，一个是她的亲舅舅，薛氏把他们当成救命稻草，结果却丧身在他们手中。他们怎么下得去手？薛氏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这样的下场。

云居雁暗暗在心中叹息，又问沈君昊：“这件事又怎么和沈将军扯上关系的？”

沈君昊伸手揽住云居雁，让她靠着自己，这才继续陈述。

当日，正当薛家的人想要出现在沈家的时候，正缝齐元祥抓人。而他们被一个陌生人拦住了。当他们知道沈家已经对他们诸多防范的时候，他们萌生退意，毕竟京城之中，沈家要捏着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结果陌生人告诉他们，他们空手回去江南，等着他们的也是死路一条。与其如此，还不如放手一搏。

他们商量了一整夜，决定怎么都要拼一把。可他们觉得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无条件帮他们，背后一定有自己的目的。他们一方面听从陌生人的安排。一方面又在暗中跟踪他。

因为陌生人行事十分谨慎，他们跟踪了第四次，才在酒楼的雅间见他与人面见，看到了与沈子寒形似的男人。因为不敢偷听，他们不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但看他们的行为举止他们便知道陌生人不过是跑腿的喽啰。

之后陌生人安排他们与沈佑巧遇，紧接着与云惜柔见面。几人把整个计划斟酌演练了几次，薛家的人一直没有放弃追查酒楼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何要针对沈家。

有一天，他们偶然见到青竹与陌生人偷偷见面。出于好奇，他们悄悄跟踪青竹，见到了酒楼中的男人，这次他们虽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却很清楚地听到青竹称呼他“将军”。

云居雁听到这，摇头道：“不能因为身形似沈将军，再加一声‘将军’就判定对方是谁。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这些都很容易办到。”

“我当然明白。”沈君昊点头，“其实要弄清楚整件事并不难，只要确认子寒人在边关，那么就是有人故意陷害他。我明日就亲自去找子遥问一问。”他没有告诉云居雁，薛家的人没有听到完整的对话，但从他们的只字半语可以判断，若那人果真是沈子寒，那么他的目的之一就是云居雁。一直以来，他之所以投鼠忌器，之所以压制着云惜柔，就是因为他从没有放下云居雁。

更让沈君昊忧心的事，这些话不止他听到了，他的父亲同样听到了，他甚至还问他，她和沈子寒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才能令沈子寒对她念念不忘。

云居雁哪里知道整件事还有这么一节。她一早就发现沈君昊对沈子寒十分特别，她一心安慰他，对着他说：“你不用太过担心的，我相信沈将军的为人。在没有查清楚事实之前，我们不该怀疑他。”

“你这么相信他？”沈君昊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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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云居雁虽觉得沈君昊的语气有些奇怪，但她只当他在感怀，点头道：“沈将军一直都是光明磊落的，之前在永州的时候，他为了帮我……我们，曾单独去阳羡找人；在知府衙门前门也是，他不惜受伤也要活捉那人。可幕后之人呢？他残酷、冷血、不择手段，甚至变态。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沈君昊沉默不语。云居雁说的是事实。他不该应该如此薄弱的证据而怀疑沈子寒。可是另一个方面，从云居雁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有些不舒服。沈君烨对她一味示好。他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云居雁看不到他，可是她记得这么多有关沈子寒的细节，那么在她心中，他是不同的。理智上他明白，她爱他，他没有吃醋的必要。但是他一直以为在她眼中，他才是唯一。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睡吧，已经很晚了。”沈君昊催促。他努力想用理智说服情感。他告诉自己。她只是在劝慰他，却还是在躺下之后问她：“你真的觉得他一丝嫌疑都没有吗？”

云居雁依偎着他，摇头道：“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的，你应该问自己。再说你刚刚也说，整件事很容易证明。就算你想感怀一下你们的友情，何不等明天再说？”

“你说得也是。”沈君昊点头，紧紧抱住他。在她耳边喃喃：“居雁，这辈子，下辈子，直到永远，我都不会放开你的。”

这话让云居雁的心没由来的一阵慌乱，她仿佛听到自己说：你承诺过，永远都不会放开我，所以我不会放手的。她说这句时，仿佛正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她而去。她忽然想到了那个梦。她和沈君昊在一望无际的湖水中，而沈子寒在岸边看着他们。悲伤与恐惧袭上她的心头。

“怎么了？”沈君昊发现她在哭，“好端端的，怎么哭了？”他想起身点燃烛台，却被她抱住。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云居雁摇头，“只是忽然觉得很难过。”

“大概是他被我感动了。”沈君昊转身，一手搂住她，一手抚摸她的小腹。他记得之前怀沈谨瑜的时候，她也是动不动就哭了。“好了。没事了。”他低声哄着。

“若是沈将军不在边关怎么办？若是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怎么办？”在那个梦中。沈子寒才像抓奸的丈夫，而他们像是在私奔。

“什么是‘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沈君昊有些不高兴了。“你忘了，我们是指腹为婚的。”

“对，指腹为婚，我们从小就有婚约，我怎么忘了。”云居雁伸手擦去眼泪，“下辈子你也要记得，你说过永远都不会放开我。”随着这句话，她的眼泪再次涌出了眼眶。

“好了，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就该肿了。”沈君昊用手指为她擦拭眼泪，暗暗在心中叹息：她如此依恋我，我怎么能怀疑她的心中还有别人。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沈君昊原本要去找沈君儒谈判的，却在一大早便装去了威远侯府找沈子遥。

沈伦听到这事，在玉衡院踱步。昨日沈君昊信誓旦旦地对他说，一定有人陷害沈子寒，而沈子寒和云居雁之间从来就没有任何过去。可沈君昊在天刚亮就去了威远侯府，分明是想证明什么事情。这就表示，他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般信任沈子寒。犹豫许久，他打着探望沈君茗和沈谨瑜的名义去了凝香院。

云居雁听到沈伦来了，万分诧异。之前的日子，沈伦从不曾踏足凝香院。他若是想见孩子，都是命人把孩子抱过去。云居雁不明其意，急忙出去迎接他。

沈伦见了孩子们，象征性地问了几句，便对云居雁说：“这个时候，君昊不该出府的，他一大早去了哪里？”

云居雁想到沈君昊和沈伦一起盘问薛家的人。沈君昊知道的，沈伦同样知道。她回道：“相公应该是去找沈家三公主的。”

“为了什么事？”

云居雁没料到沈伦会追根究底，治好回答？：“大概是为了沈将军。”

“他对你说了？”沈伦深深看了云居雁一眼。沈君昊连夜就对云居雁说了前一晚的事，可想而知他有多么在乎她，信任她。他咽下了后面的话，离开了凝香院。

沈君昊在一个时辰后就回到了凝香院。见他脸色凝重，云居雁急忙迎上前问：“怎么了？难道……”

沈君昊重重点头，疾步走进屋子。云居雁跟上前。沈君昊转身关了房门，对着她说：“我见到子遥，才问了一句，‘你知道子寒到底身在何处’，子遥便反问我。如果知道子寒不在边关。”

“怎么会这样。”云居雁失神地坐下。“你上次不是说，他那次是真的回边关去了吗？怎么又不在了？”

“子遥也以为他一直都在边关，这次他派人过去告诉他，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这才发现他从来没回去过。子遥甚至怀疑，他的父亲蓄帮忙隐瞒。他已经试探过他的母亲和祖母。她们完全不知情。”

随着沈君昊的叙述，云居雁完全愣住了。她的确觉得沈子寒是光明磊落的君子，她一直是如此认为的，可事到如今。有关有没有回边关的事，沈子寒至少骗了他们两次。

“我想去一趟边关。”

“不行。”云居雁断然摇头。那个似真似幻的梦境在她脑海中愈加挥之不去。她很害怕那不是梦，而是一种预示，预示着她和沈君昊的将来。“不行。”她再次摇头。

“如果骑快马，很快就能回来的。”沈君昊想要亲眼证实。

“不行。”云居雁从没有这么坚决。若问题真在沈子寒身上，若沈子寒正在谋划着什么，一旦他发现沈君昊在怀疑他。那么他一定会杀人灭口。见沈君昊紧盯着自己，她说道：“不要说我们正在热孝之中，就算没有这桩事情，我怀孕还不足三个月，你能放心我一个人留下？还有瑾瑜还这么小，你不能离开京城。”

沈君昊的目光她的脸上，移至她的肚子。“是我太冲动了。”他道歉，“子遥昨日就已经派人过去细问，相信过几天就会有消息的。”

云居雁上前挽住沈君昊的手腕。抬头看着他说：“不管怎样，在事情未有确切结论之前，不要先入为主地怀疑沈将军。”她已经开始怀疑沈子寒了。但在她心中，他们两人对沈子寒的感情是不同的，他不希望沈君昊因为怀疑而难过，他更不希望万一他们的怀疑是错的，他又因为自己曾怀疑最好的朋友而自责。

“事到如今，你仍然觉得子寒是光明磊落的，是无辜的？”沈君昊同样看着她。

云居雁有些为难。只能避开她的视线。低头回答：“我还是昨晚的那句话，你若是怀疑沈将军。至少得等到有证据的时候。”

所以子寒在你心中，终究和别人是不同的。沈君昊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却把它深深烙印在了心中。

云居雁没有得到沈君昊的回应，只能抬头看他，却见他正透过窗户看着远方。“暂时我们只能耐心地等着。”她再次重申。

“我知道。”沈君昊点点头，低头朝她笑了笑。他告诉自己，她爱他是毋庸质疑的，他不需要吃错，她永远都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这样就够了。“反正这事暂时只能等着，我们还是像之前说的，我先去找三弟。或许我们能够从他那边得到什么线索。”他说完便要求换衣服，马上去见沈君儒。

云居雁对沈君昊出一趟门就要换一套衣服的习惯很是无奈。见他已经先行入内，她只能跟了上去。

衣柜前，光线被屏风挡住了。沈君昊低头看着正为自己扣盘扣的云居雁。幽暗的光线下，她脸部的线条愈加柔和了。“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你会怎么选择？”他记得他们指腹为婚的，却忘了是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他。

云居雁对沈君昊的问题只能报以微笑。此生便是她重生后的选择，而他却问她，若是重生，她会如何选择。感觉到他的目光直盯着自己，她反问：“为什么这么问？莫不是，你不希望我们曾经被长辈指腹为婚？”

“我只是在想，若是没有这桩婚约，我们又会如何？”他忽然觉得害怕。如果没有指腹为婚，沈子寒不会去从军，他一定会信守承诺，带着龙凤箫去云家提亲。他是皇帝的长子，云家断没有拒婚的理由，而他，他大概只能在沈子寒的婚礼上见到她。他和云居雁的人生居然寄托在“指腹为婚”四个字。

云居雁一边为沈君昊系上玉佩，一边帮着他检查衣领袖口，随口说道：“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沈君昊摇头。“只是忽然觉得。我应该感激祖父。”

“其实有些事是注定的。我想，就算是没有婚约，我也会找到你的。”

“为了你那些奇怪的梦境？”沈君昊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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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或许吧。”云居雁模棱两口地回答，转移话题问道：“对了，关于那个义亲王，有什么消息吗？”

“暂时没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刚好想起。”云居雁敷衍着回答。接着又说：“今天是母亲和舅母去见长公主的日子，不知道结果如何。”

“不会有事的。”沈君昊安慰她。待到她说了一声“好了”，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去了沈君儒那边。

因为热孝在身。沈君儒正在书房看书。知道沈君昊来了，他只是放下书册，唤了一声“大哥”，接着便沉默了。

沈君昊见怪不怪，直接了当地说：“我来找你，想和你谈谈青竹。”

“青竹已经死了，不知道大哥想谈什么。”沈君儒说得很快。目光朝房门扫去，眼神仿佛在说：你若是为了这事而来，那么请离开吧，我没什么可说的。

沈君昊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径自说道：“你相信你心里很清楚青竹已经死了。或许你对她有什么承诺，又或者你只是想找一个替代品，这些都不是我在意的，我只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东西是大哥需要的。”沈君儒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

沈君昊十分不喜欢他的态度。他觉得沈君儒对人虽然一向冷淡，但不是这么刻薄又尖锐的。他不想与他做口舌之争。只是按照计划说道：“我可以承诺，无论是祖父还是我，只要我们找到青竹，就把他交给你处置。作为交换条件，我想知道是谁和你联络，你的大黄又是哪里来的，你还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

沈君儒讶然看着沈君昊。他没有说话，但沈君昊明白他的意思。他在问他，你不是不知道外面那个青竹做过些什么。你真的能放过她？就算你能放过她。祖父呢？祖父也能同意？

沈君昊回道：“如果你担心她一旦被祖父找到，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说服他的。至于我，说实话，我一向喜欢有仇报仇，有冤抱冤，但是青竹只是受人指使，为了找出幕后之人，我可以破例。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帮你安排她以后的生活。”

“我不知道大哥原来是如此宽厚的人。”

“你不用嘲讽我，你应该很清楚，我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我，我在乎的只有你大嫂，还有我和她的孩子，仅此而已。”

沈君儒依旧紧盯着沈君昊，仿佛在思量他的话是真是假，又似在考量云居雁有什么魔力，能让他有这么大的转变。

沈君昊见他像蚌壳一样双唇紧闭，顿时有些不耐烦。他站起身，背对着沈君儒说：“就算你不愿意说，我也能找出真相的，到时青竹唯有死路一条。”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沈君儒终于开口了。

“怎么？”沈君昊回头。

“若是所有的起因皆源于大嫂，你还会像现在这般，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吗？”

“你在暗示什么？”这回轮到沈君昊诧异了。他一直以为沈君儒只是被人要挟利用了，可是听他这话，分明知道幕后之人的动机。云居雁能有什么东西，让别人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没有暗示什么，我只是说如果。”沈君儒淡然回答，又重申一次：“你真的愿意为大嫂做任何事？”

“他是我的妻子，也是孩子的母亲。等你成亲了，你就会明白的。”

“二哥也成亲了。”沈君儒反驳，言下之意沈君昊根本是在敷衍他。

“你这是要我剖白我对你大嫂的感情吗？你可以如你所愿，我只是担心你听不了那么肉麻的话。”

“我以为我们在说正事。”沈君儒反唇相讥。

沈君昊轻笑。她觉得说这句话的沈君儒才是真正的他，永远一本正经反驳她的玩笑话。短暂的沉默过后，沈君昊再次说道：“我再问一次，你希望我或者祖父，一旦找到青竹，就把她交给你处置吗？在你回答之前，我要提醒你。你若是拒绝了。将来就算你先一步找到青竹，我也会想办法杀了她。你应该很清楚，对我或者祖父来说，青竹不过是一个丫鬟，杀她一个，就像是摔了一个花瓶一样。甚至，她的价值还不如一只前朝的花瓶。另外，你若是怀疑我做不到，那么放心。我一定会挑唆祖父去做这件事。”

随着这句话，沈君儒看向沈君昊的眼神满是不赞同。沈君昊不以为意，耸了耸肩说道：“你应该很清楚，我一向都是如此的，只要是我认定的，绝不会放手。”

“那你也应该很清楚，我一向不喜欢被人威胁。”

“但是你正在被人威胁。难道我猜错了吗？”沈君昊反问。仔细观察着沈君儒的表情。

沈君儒垂下眼睑，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问道：“在你心中，是大嫂重要，还是沈将军重要。”

“你为什么突然提到他？”沈君昊眯起眼睛。沈君儒之前的话，仿佛他知道幕后之人的目的一般。

沈君儒淡然回答：“我只是随口举例。我也可以说，在明轩和大嫂之间，你觉得谁更重要？在你心中，一向是他们的分量最重。是你亲口对祖父说。比起其他人，他们更像你的兄弟，难道你不记得了？”

“你在与我兜圈子？或者你在表达不满？”

“你还没有回答。”

“好。”沈君昊停顿了一下，正色说：“你说的那些，的确是我对祖父说过的话，但是你大嫂与他们是不能比的。保护她是我的责任，对她来说，我是她的一切。最重要的，我爱她。”

沈君儒很惊讶于沈君昊的坦诚。他甚至觉得这是自己第一次听到他说出真心话。他无法理解那个女人对他居然这么重要。他们成亲不过一年多。说实话，他不喜欢她。即使她的确很美丽。外貌并不能代表女人的一切，而一个女人能让几个男人都为她痛苦，那一定是她的不是。“值得吗？”他轻轻吐出三个字，故意在伤口上撒盐：“大哥应该很清楚，若是没有她，你和明轩、沈将军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和他们之间的事，和你大嫂无关。她的为人如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时至今日，我最后悔的只有一件事，没有早些去云家提亲，把她娶回家。”说到这，沈君昊在沈君儒诧异的目光中转而问道：“我回答了不止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因为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你是不是受人威胁？”

“我刚才就说了，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是有还是没有？”沈君昊逼问。

沈君儒侧过身，转而望着窗外耀眼的阳光，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果真是青竹在临终前托付你照顾她的姐妹？”

沈君儒打断了他，说道：“你刚才的意思，如今对你来说，只有大嫂一人才是最重要的……”

“严格说来，还有瑾瑜以及未出世的孩子。”沈君昊纠正。

“如果是这样，那么你把祖父置于何地？你的牺牲又算什么？”

“牺牲？”沈君昊摇头，“我对你说过很多次，在很多事情上，我和你都是受害者，你没有恨的权力。”

“站在你的角度，或许我没有恨你的权力，但是你有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想过？”沈君儒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沈君昊第一次看到沈君儒居然有如此大的情绪反应。他愣了一下，正色道：“你这么说就证明你也仅仅站在自己的角度思量别人。你扪心自问，祖父不疼你吗？就拿昨天的事来说，他若是把你和二弟一视同仁，今日你就不可能坐在这里看书。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前我们同吃同住，一起上课，所有的待遇都是一样的。你若是觉得自己失去母亲很可怜，那么我连母亲长什么都不知道，好歹你还在生母身边住过几年。至于父亲，他或许对不住你的母亲，但绝对没有对不起你。你有什么资格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沈君儒被沈君昊这番话说得难堪，因为他说得是事实，可是他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祖父是如何一遍遍告诉他，他的大哥才是沈家的继承人，他没有资格与他争夺，他只能条件地帮助他，辅佐他。一想到这些自他懂事起就不断萦绕在耳边的话，他冷声讽刺：“原来大哥昨日把我们的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大哥是在哪里听到的？”

“我不想再与你兜圈子，也不想说那些无谓的话题，我只问你一句：青竹的命，到底值不值得让你说一句真话？”

“一旦我答应了，大哥是不是想说，为了证明我说的是真话，我应该拿些诚意出来？”不待沈君昊说话，沈君儒突然转身拿下了墙上的画，打开了暗格，指着暗格内说：“大哥还记得这只花瓶吗？”

沈君昊朝暗格看去，就见里面放着一只暗香疏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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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更+长评的三条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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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突破口

第730章变数，第731章愕然，第732章吃醋，第733章手足，在前一章，不小心更在了一起。

另外，新书12点以后PK，顺带求一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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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昊一直觉得暗香疏影瓶的事情尚未结束，却没料到沈君儒突然把花瓶摆在了他面前。

当初，沈绣无意间送了云居雁一只花瓶。因是宫廷的贡品，且鲁氏证实，按照烧制年份，世上只有两对，一对在御书房，一对在太后身边。杨氏当时曾告诉沈君昊，沈君儒手中有一只。但当沈沧问他的时候，他矢口否认了。最后，在沈君昊的一再追查下，沈君烨承认，花瓶是三皇子赠与他的，之后他为了哄沈绣开心，借黄姨娘之手送给沈绣了。据三皇子说，这对花瓶原本在御书房。因他不小心打烂了一个，皇帝就把另一个赏给他了。如果三皇子说的是事实，那么沈君儒手中的这只暗香疏影瓶，原本应该属于太后。

沈君昊的心思千回百转，但在沈君昊面前，他只能沉声问：“你这是何意？当初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在祖父面前说谎？”

“因为我答应别人在先。”沈君儒面无表情地回答，眼神却带着讥讽的笑意，似看好戏一般。

沈君昊没工夫在意他的态度，追问道：“你答应了谁？答应了什么？”

沈君儒不答却说：“大哥，若是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是不是表示你会把青竹交给我处置？”

“我刚才就说了。青竹可以交给你处置，但是你必须告诉我，大黄是哪里来的，你受了谁的威胁。”

“看来大哥并不在意这只花瓶的来历。”沈君儒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君昊。

沈君昊心中说不出的恼怒。他很想问问沈君儒，若是沈家出了事，对他有什么好处？不过他很清楚。这个时候的沈君儒，很想看到沈家垮掉。此时此刻，沈君儒对这个家的感情，与他当初一模一样，只有全然的厌恶。说句极端的话，时至今日，就算是他。对“淮安郡王府”五字依旧没有太多的感情。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因为云居雁和他们的孩子生活在沈家。为了保护他们，他必须扛起家族的责任，只因覆巢之下无完卵。

“你就这么怨恨我？”沈君昊直视着沈君儒。

沈君儒轻笑，并不回答。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必须二选一。你只能二选一。

沈君昊试着说服他，言道：“我答应你不会追究青竹，便一定会做到，同时我也会说服祖父。”

沈君儒仿佛没听到沈君昊的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说：“大哥，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着你转的。你就当是我故意为难你吧。”

“你既然说，你想故意为难我，我怎么知道你对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从没有对你说过谎话。”

“从没有？”沈君昊反问。“你大概忘了，你曾经说过，你没见过暗香疏影瓶。难道是我记错了？”

“我不想和你咬文嚼字。”沈君儒顿时窘迫，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关于这只花瓶，我答应了谁。答应了什么，绝不会向你说谎。你可以相信我的话，就像我相信你会把青竹活着交给我一样。”

沈君昊紧盯着沈君儒。从他的表情他终于知道，沈君儒对他的怨恨远超过他的想象。“你想兑现自己的承诺，而我更想保护我在意的人。既然你有意阻挠我，那么就当我没找过你吧。”

“这是……一拍两散的意思？”沈君儒诧异。

沈君昊郑重点头。“既然我们无法达成一致，那么你去兑现你的承诺，我去保护我在意的人，结果如何，大家各凭本事。不过我比你有一个优势，不是祖父站在哪一边，而是我和居雁是一条心的，至于你的青竹，活着的那个，对你而言只是陌生人，而死去的那个，我深刻怀疑，你们是否喜欢过彼此。”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君儒眼中闪过愤怒。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从不会把你大嫂想象成别人。她就是她，不是其他任何人。我从不会在她身上用‘如果’这个词；而她，我可以肯定，她绝不会用死亡逼迫我答应任何事。”

沈君儒紧抿着嘴唇，怒视着沈君昊。沈君昊的话等于否认了他和青竹间的一切。“你和祖父是一样的，真不愧是祖父一手培养了你。”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控诉。

沈君昊从未见过沈君儒这么生气。他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相信他不可能没意识到，他和青竹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他大概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如果我说得不对，你又何需生气？如果她相信你，岂会选择死亡？”

“够了！”沈君儒一拳打在桌子上。他的动作并不重，声音却很沉闷。他微微低头，目光直盯着灰沉沉的地面。“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履行我的承诺。我不会受你挑拨。有些事你永远不会明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是自己选的，将来如何，与人无尤……”

“只要你找到她，我可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沈君儒突然打断了沈君昊，态度软化了不少。“我的意思，在我确认她后半生无虞之后。”

“你不觉得，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我能更快找到她吗？”

“你不要得寸进尺！”沈君儒断然摇头。

沈君昊能明显感觉到，沈君儒更倾向于告诉他花瓶的事。这点不合逻辑。就像他说的，若想找到青竹，得让他知道青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只贡品花瓶对寻找青竹没有任何帮助。他眯起眼睛，试探着陈述：“除了你、我。以及把花瓶给你的人，还有其他人知道花瓶的存在。”

沈君儒只当没听到沈君昊的话，自顾自说道：“就算我相信你，我也信不过祖父。我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人活在世上。很多时候必须冒险。青纹，春芽，你都是亲眼看到的。她们落得了什么下场？你可以说，她们是心甘情愿的。同样的，将来青竹若是出了什么事，可能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沈君儒失神地坐回了椅子上。片刻，他避开沈君昊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的并不多。大黄和匕首，连同书信。就在院子外的大门口，任谁都有可能偷偷放在那里。字条上说，只有春芽死了，我会在出殡那天见到青竹。至于她愿不愿意跟我走，全在她的意愿。可惜。出殡那天我没有见到她。他在事后说，因为大嫂派人跟踪我。他让我想办法杀了二婶娘，才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给二婶娘喝的到底是什么？”沈君昊一阵焦急。他和云居雁还指望从杨氏口中得到有用的讯息。

沈君儒笑着摇头，回道：“不过是清水罢了，探探路而已，谁让大嫂如此心思细密呢。”

“因为是清水，你才有恃无恐？你就不怕打草惊蛇？”

“有差别吗？无论是我，还是二哥，就算是不爱涉足家里事的二叔和三叔。大嫂还不是照样命人留意他们？我的一举一动，能瞒得过大嫂吗？”

“即便居雁如此小心谨慎，春芽还是死了。三弟有什么立场说上面那番话？”沈君昊反唇相讥。

“人心果然是偏的。”沈君儒冷笑。

“我管不了你怎么想，你只需告诉我，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实话告诉你，若不是我知道。我绝没有可能在二婶娘的病榻旁做手脚，此刻就不会对你说这么多话。”

“二婶娘是长辈。”沈君昊谴责沈君儒。

“你应该知道，她做过什么，才落得今天的下场。”

“是他告诉你的？”沈君昊紧张地朝沈君儒看去。

沈君儒并没察觉到不对劲，只是点点头，神情仿佛在说，若不是杨氏有错在先，他不会滥杀无辜。

沈君昊看他点头，眼神闪了闪。对他来说，沈君儒等于告诉他，幕后之人知道杨氏与人私通的事。有关杨氏和沈旺的丑事，知道内情的人很少。暂时来看，此事是黄姨娘一手导演的。如果按着这条线追查，说不定可以帮他们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沈君儒见沈君昊不说话，总结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些。至于暗香疏影瓶，是沈将军给我的。”

听到“沈将军”三个字，有那么一瞬间，沈君昊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可转念想想，一切又都在情理之中。

无论是三皇子，蒋明轩，沈子遥，又或者是沈君烨，都证实了沈绣送给云居雁那只暗香疏影瓶，的的确确是御书房那对花瓶其中之一。因为三皇子亲口说，另一只花瓶已经打烂，那么沈君儒手中的这只花瓶，原本应该属于太后。

当初，云居雁在未与他成亲前，受了皇家的封赏，全因沈子寒向太后求情。他与太后的感情一向很好。太后把自己那对暗香疏影瓶给了他，一点都不奇怪。只是，沈子寒为什么把花瓶转赠沈君儒，另外一只又去了哪里？

“他为何无缘无故给你一只花瓶？又为什么是一只？”沈君昊尽量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不由自主地屏息等待沈君儒的答案。

“沈将军只是交待我，不要把花瓶的事告诉任何人。我答应了，所以上次你和祖父问起的时候，我否认了。”

听着沈君儒的答非所问，沈君昊深深后悔。之前他只要求沈君儒回答，花瓶是谁给他的，他答应了什么。沈君昊没有放弃，一再追问沈君儒，沈子寒为何莫名其妙送他一只花瓶。可无论他怎么询问，他再也不愿回答有关暗香疏影瓶的任何问题。

沈君昊心中存疑，但只能暂时放弃，转而问他：“祖父赐死青竹那天。她到底与你说过什么？这事关系到活着的青竹，你总能告诉我吧？”

“没有什么，只是让我帮着照顾她的孪生妹妹。她们从小就被父母卖了，失散了很多年。”

沈君儒声音平缓。但沈君昊听得出，他正极力压抑情绪。沈君昊很肯定地说：“应该不止这些吧？很显然，现在的青竹不愿意让你施舍她。或者说。她早已被人控制。这大概就是她的姐姐为何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你的一句承诺。”

“能说的我都说了，我希望大哥能够信守承诺。”沈君儒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房门，“若是大哥没有其他的事，我想继续看书。”他下了逐客令。

沈君昊知道，此刻的确已经到了沈君儒的极限，他若继续逼问。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只能折回了凝香院。

云居雁见他回来，迎上前问道：“怎么样，有结果吗？”

“半喜半忧。”沈君昊抓住了云居雁的手指，紧紧攥在掌心。

“有不好的事？”云居雁用另一只手覆盖沈君昊的手背。“和沈将军有关？”

沈君昊沉重地点点头，回道：“他送了一只暗香疏影瓶给三弟。二婶娘之前说的全都是事实。”

“怎么会！不是说另一只已经被三皇子摔了吗？难道是太后的那一对……”见沈君昊点头，她摇头道：“二婶娘一直有把柄在别人手中，她或许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暗香疏影瓶是子寒给三弟的，且子寒让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这事是千真万确的。他既然说了，在这件事上绝不会说谎，那么这一定是事实。”他紧紧攥着云居雁的手指，几乎把她捏疼了。

沈君昊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随口说：“听舅母说。太后只有这么一对，她居然私下给了沈将军，舅父没有查到任何赏赐记录。没想到太后娘娘这么疼爱沈将军。”

随着这句话，沈君昊直愣愣地看着云居雁。对太后来说，皇后生的是她的孙子，沈子寒同样是她的孙子。他还记得。以前太后经常招威远侯夫人带着沈家三兄弟进宫。或许她想见的只是沈子寒。难道——

沈君昊马上掐灭了脑海中冒出的念头。后宫不得干涉朝政，或许太后只是单纯喜欢沈子寒而已。他努力说服自己，可那个念头却怎么都掐不灭。若是沈子寒一直不甘心自己的身份得不到承认，因此哀求太后，太后会有什么想法？可反过来想，皇后生下皇长子和皇三子，地位是牢不可破的，沈子寒若是想依靠太后上位，胜算并不高，更何况皇帝一向多疑。在这个时候肖想太子之位，很可能弄巧成拙。

沈君昊看着云居雁，脱口而出：“在你的梦中，太后最后如何了？”他不知道为何问出这话。他记得先前云居雁经常说，沈子寒在明年会战死在边关。

“据说太后在皇帝驾崩之后伤心过度，长年在太庙茹素，几年后病死了。”云居雁简单地陈述史书的记载，不过这些都是后人在皇家的授意下书写的。有时候很多东西都经不起推敲。

沈君昊看着云居雁。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渴望找出沈子寒问个清楚。可是她正怀着他们的孩子，若沈子寒不是幕后之人，他离开她远赴边关，她说不定会有危险。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可是沈子寒三个字在他脑海中变成了大大的问号，一个让他似百爪挠心般难受的疑团。

“我觉得三弟虽然在这件事上没有说谎，但他故意告诉我这件事，其中一定有蹊跷。”这句话他不知道是说给云居雁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三公子不是说了吗？很快就能知道沈将军是不是身在边关。”云居雁试着安慰沈君昊。说心里话，对暗香疏影瓶，她也很惊讶。沈绣送花瓶给她，纯粹只是意外，结果却扯出了一连串的事情。若说一切的一切皆因三皇子想得到皇位，可偏偏他的年纪太小，不可能是幕后之人。若说他一定不是幕后之人，结果又是他继承皇位，最后又把皇位传给了过继来的儿子。没有一件事是说得通的！

云居雁挽住沈君昊的手臂，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劝道：“沈将军的事，既然你觉得三叔故意那么说很奇怪，那么暂时不要下任何结论，等沈三公子的消息就是。另外。青竹的事，你们谈得如何？”

沈君昊摸了摸云居雁的脸，勉强笑了笑回道：“基本与我们猜测得差不多。”他与沈君儒的对话。多半是他在探听内情。把所有的线索综合起来，再结合沈君儒的说辞，几乎可以肯定，沈君儒身边的青竹是无辜的。先前与沈绣等人接触的人，应该是此刻正陪在云惜柔身边那人。她能够在沈家活动，必定是利用了双胞胎容貌的酷似，再加上幕后之人安排其他人协助她。

仔细思量。就拿沈绣来举例。假的青竹能够接触她，获得她的信任，让她没有丝毫怀疑，她一定对沈家的一切了如指掌。最重要的，她不能和真的青竹同时出现在人前。光这一点。足可以证明幕后之人在沈家有足够大的能力，至少一定收买了不少人。

沈君昊简略说了自己的结论，叮嘱云居雁：“你和瑾瑜，没有必要的事不要离开这里。事到如今，知道得越多，我就越害怕。他简直就像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一般。”

“其实不用这么悲观的。今天，你和三叔的谈话，算是好的突破口。至少我们可以确信。三叔或许没有坦承全部的事情，但他和幕后之人没有密切的关系。二叔那边，你怎么看？”

“他有些奇怪。不过正因为他的奇怪，他不像是有那么大能力的人。”说到这，沈君昊只能暗暗在心中叹息。不是沈君烨，也不是沈君儒。那么沈子寒和蒋明轩的嫌疑就更大了。换个角度思量，他们恰恰是最了解他的人，比他的亲兄弟更甚。

沈君昊不想云居雁过分担心，结束了话题，问起沈谨瑜的情况。知道他正醒着，唤了奶娘把他抱过来。父子俩才玩了一会儿，沈沧派人把沈君昊叫了过去。

待他一走，云居雁抱着儿子，陷入了沉思。她一直坚定地认为，沈子寒死在了兴瑞八年的战事中。可她知道的仅仅是皇家公布的死讯，官府传来的战败消息。据她所知，没有人真正见过沈子寒的尸体。前世的他会不会是假死？如果是假死，后来他又去了哪里？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的情绪低落，多半是因为沈子寒。相比蒋明轩，他更不愿意怀疑沈子寒。她怎么做才能帮他？在那个似梦似幻的景象中，沈子寒为何用那样的眼光看着她和沈君昊？

她让奶娘抱走了儿子，命小丫鬟找青杏进府见她。阿里耶等人离开京城回吐蕃之后，青杏偶尔与他们有联络。或许她比其他人更清楚边境的情况。若是有可能，她想找亲近的人证实沈子寒的行踪，毕竟沈子遥是沈子寒的弟弟，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说谁又能保证沈子遥和幕后之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另一厢，沈君昊刚跨入枫临苑的正屋，就见沈君儒已经跪在沈沧面前。原来，前一晚被带去枫临苑的小丫鬟已经供出了沈君儒。

沈沧不待沈君昊行礼起身，大声问他：“你三弟说，你有话对我说？就春芽的死，你们一早就有了默契？”

“祖父，春芽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青竹也是。”沈君昊敢于向沈君儒做出承诺，自然早就想好了说服沈沧的说辞。

沈君儒跪在一旁，静静听着沈沧与沈君昊之间的谈话。他相信沈君昊给他的承诺，但他觉得以沈沧的脾气，沈君昊不可能轻易说服他。当下，他之所以要求沈沧找沈君昊问一问，自己不愿多说一个字，就是想看看沈君昊想要如何说服固执的祖父。结果令他很失望，沈沧几乎没有反驳沈君昊，更没有严厉地教训他。他对沈君昊的尊重，或者说放任，沈君儒觉得，就算是他们的父亲，也从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小时候。以前，祖父总是不许他这个，不许他那个，却从来不会阻止沈君昊，哪怕明知他做错了，也只会在事后教育他。

在一个大家族中，只有嫡长子才能享受特别的待遇。

大结局

几年后，东跨院的院子内，沈君昊焦急地来回踱步。

“姐夫，大姐……”云雨桐话未说完，沈君昊已经快步走到了产房门口。

“世子爷，您不能进去。”门口的婆子挡住了他的脚步。

“父亲，母亲说，您只能在外面等着。”四五岁的小男孩扯了扯沈君昊的衣襟，仰头看他。

“去！”沈君昊挥开儿子。小时候的儿子多可爱，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儿女就是讨债鬼。更正：儿子才是讨债鬼。他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

这已经不是云居雁第一次生孩子了。虽说以前的每一次都十分顺利，可他还是紧张万分。“为什么这么久？”他心急如焚。

婆子万分为难，低声回答：“世子爷，夫人进去不过一个多时辰……”

“什么叫不过一个多时辰？”

“父亲，母亲说，做人不能胡乱发脾气。”小正太再次仰头看向父亲，一本正经地陈述。

“去！”沈君昊再次赶走儿子。

如此反复了几次，屋内终于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推开守门的婆子，大声问屋内的稳婆：“居雁怎么样？是儿子还是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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